《金牌法医》 第1章 简介 第1章 简介 竹林初遇,他是权倾天下身中剧毒的皇叔; 县衙对簿,她是妙手解悬案的仵作。 十三孕妇连环被杀,神秘红绳疑点重重。她一路慧眼辨是非,铁笔断悬案。脚踩贪官,手鞭污吏,铸就鬼判之名!药谷死生,雨林取蛇胆,为他解陈年奇毒。 携手北上,汴京风云再起! 第2章 杀人,取子! 第2章 杀人,取子! 盛夏六月,阴雨连绵。 笋溪县东街医馆「回春堂」内。 曲蓁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在铺面外挂上「出诊」牌子,关门往城门外走去。「哟,曲姑娘,今儿换你出城给张寡妇送药了?雨天路滑,你可得当心些。」青石长街两侧闲坐的人,见了她笑着招呼道。 曲蓁道了谢,撑伞缓步行在细雨中,她是笋溪县顾家医馆独女,六岁学医,十三岁独自坐诊回春堂,人称「圣手医仙」,附近州府慕名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曲蓁不疾不徐走着,依稀能听到身后的闲聊声。「你说那寡妇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才遇到顾家父女,又是义诊又是赠药,分文不取,相比起来,张家兄嫂着实不是东西!」「嘘!你小声点,可别把那泼妇给招来!上次有人嚼舌根被她撞见,好傢伙,冲上去又是扇耳光又是扯衣服,脸被抓得都没眼看了。」 有人轻嗤一声,唏嘘道:「边关连年交战,从军的就没几个回来,张胜一死,那寡妇大着肚子寒冬腊月里被兄嫂扫地出门,旁人好歹还要扯着嗓子哭两声,她倒好,一个人咬牙搬去了城外破屋,靠着浆洗缝补过日子,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 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逐渐淡去,曲蓁脚步微滞,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下,缓步出了城。 他们口中的张寡妇闺名黄秀莲,嫁给张胜时正赶上大盛和离朝开战。鹿野原一战大盛惨败,将军战死,数万将士埋骨雪原。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朝廷震怒下旨徵兵,张胜一去八月,杳无音讯。再得消息,却是死信! 爹爹和她见黄秀莲有孕在身,寡居不易,所以对她多有照拂。 耳畔雨声渐急,卷着官道尽头急促的马蹄声瞬息从身边擦过,泥水四溅。曲蓁止步回望,微抬伞沿,只看到一个背影没入薄雾,阖眸细思。 「血腥味,混着松香、麝香、樟脑、没药等制成的劣等金疮药味,雨水能阻绝气味,味道却依旧如此浓郁,此人不久前受过伤,且伤势不轻!」 「他身穿布衣,马匹却剪鬃束尾,非寻常人家骑乘所用,乃是战马,行伍出身。」 念落,她绕到马匹经过的路上,俯身查看,「马的蹄铁印边缘磨损严重,深浅不一,有脱落痕迹,军人爱马如命,除非战事危急难以更换,如今两军交战的,唯有平阳府外,与大离开战的狼军!」 大盛民间流传着一首歌谣:「铁蹄动,风云改,黑衣铁甲撼河山。虎狼啸,战旗飘,英雄儿郎震四方。」 「虎狼」二字,说的便是常年驻守西北边关的狼军! 两国交战数十年,大离数次挥军东进,皆被狼军死死地挡在迦南关外! 此时狼军将士身负重伤出现在笋溪县,连战马都顾不得,难道……边关的战事出了什么变故? 他来笋溪县又想做什么? 正想着,竹林深处一声惨叫如刀锋般划破静谧的雨幕,闻之令人胆寒。她面色骤变,循声望去,破屋的方向? 曲蓁足尖轻点,朝着张寡妇住处赶去。 残破的草屋内一片狼藉,桌椅七零八落地躺着。 满室血腥,洗得发白的粗麻床帐被扯落,露出一截瘦得皮包骨的胳膊。 曲蓁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掀起床帐,露出一张蜡黄的脸,女子颧骨高耸,两颊凹陷,已经昏死过去。 「张大嫂你撑住,有我在……」 曲蓁连忙拿出银针迅速捻入几处大穴,在银针刺激下,女子眼珠动了下,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几分,轻轻摇头,颤声唤她:「曲,曲姑娘,别浪费时间救我了,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保住胜,胜哥的儿子,不惜一切,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孩子……」 曲蓁蹲身,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怎么回事,是谁?」「是,是……」张寡妇嚅了嚅唇,含糊不清地说着。 曲蓁知道她已经撑不住了,立即俯身靠前。「是……」 张寡妇说着情绪亢奋挣扎着支起上身,刚开口,瞳孔蓦地放大,身子抽搐了下砸倒在床榻上,再无动静。 曲蓁俯身的动作僵住,伸手在张寡妇的颈动脉探了下。死了! 曲蓁神色复杂,张寡妇就这么死了? 原本再有半个月,就是她的临盆之期,她身居破屋,野草果腹,苦苦熬着,就是想为亡夫生下孩子,延续香火! 事到如今,要救孩子,唯有剖腹一途!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可哪怕是亲爹,宁愿眼睁睁看着孩子活活憋死在产妇肚子里,也绝不允许动刀取子,若她为死人剖腹取子被发现,那等待她的就是…… 浓郁的血腥味不停地刺激着曲蓁的大脑,瞬息的工夫,她回过神来,她是大夫,是黄秀莲和这孩子唯一的指望,没办法为了保全自身亲眼看着孩子去死! 随即,曲蓁拿出腰间的黑锦织金布囊,拂开后,露出数柄大小不一的刀刃来。这套解剖刀,是她亲手绘图,师傅寻了最好的工匠重金打造,送给她的及笄礼,世间再找不出第二套。 没想到第一次用,不是剖尸,而是救人。 黄秀莲腹中孩子已经足月,哪怕人死了,只要在一定时间内剖开肚子将孩子取出来,孩子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再不耽搁,曲蓁拿刀划开黄秀莲腹部的衣裳,露出高耸的孕肚,刚要下刀,眼前乍然被血色覆盖,她头晕目眩,握刀的手忍不住抖了下。 努力平复呼吸后,曲蓁再次动刀。 在耻骨联合上两指位置,划开腹部皮肤,依次切开脂肪层、皮下筋膜,分开肌肉露出腹膜。 黄秀莲刚死,血液尚未凝固,顺着腹部的创口涌出,将她衣袖和裙摆尽数染红。 她凝眸,抬手,迅速切开子宫,将孩子取出,剪断脐带放在床榻上。 一个小手术,做完后她却大汗淋漓,浑身战慄着跌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过床上一角,忽然愣住…… 这东西…… 她伸手拿过,仔细端详着,不会错的,这是她亲手缝制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等她想明白,就听一道尖锐的叫骂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进了院子,她连忙将东西收起。 「张广你个杀千刀的给老娘滚出来,我早觉得你不对劲!原来是跑到这儿来了?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曲蓁动作一滞,是她? 第3章 大夫杀人 第3章 大夫杀人 随着脚步进屋,一妇人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裙子,膀粗腰圆,塌鼻大嘴,正气势汹汹挽着袖子,一副随时要吵架的模样,正是黄秀莲的大嫂,张王氏。 「出来,黄秀莲,张广!你们干出这种没羞没臊的事儿简直是……」 忽地,张王氏叫骂声戛然而止,不由得愣住。 曲蓁声音冷沉道:「出去!」 胎儿在子宫内待了太久,此时已经浑身青紫,呼吸微弱,心跳极慢,她必须立马急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出去,我是来找……」 张王氏骂骂咧咧地走了两步,忽然看到床榻上黄秀莲怒目圆瞪的脸,腹部的衣裳被血染红,显然已经断了气。 「啊啊啊!死,死人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张王氏尖锐的声浪犹如利刃刮过耳膜,曲蓁不胜其扰地吼道:「闭嘴!」张王氏扭头看去,就见曲蓁双手和衣袖满是血色,忍不住头皮发麻。 「是,是你,是你杀了黄秀莲!」 曲蓁柳眉紧蹙,冷声道:「不是我!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她刚才剖腹取子身上染了鲜血,还没来得及收拾,再加上黄秀莲惨死,怀疑凶手是她,也是人之常情。 不再过多解释,曲蓁转身开始急救。 孩子窒息状况明显,她只能交替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赌一把! 张王氏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发现床榻上除了黄秀莲还有个血淋淋的东西,凑近一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孩孩孩,孩子?」 她下意识地往黄秀莲看去,却愕然地发现,本该高耸的腹部居然是平坦的! 为什么是平的?孩子呢? 张王氏似是想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僵滞着的视线缓缓挪到床榻边的孩子身上,惊恐万状。 「你,你说人不是你杀的,那这,这孩子是怎么来的?」质疑声带着颤抖。曲蓁按压心脏的动作蓦地僵住,只一瞬恢复如常,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薄唇轻抿,声音清冷而平静地说:「若不剖腹取出孩子,孩子也会窒息而死,白白断送了性命!」 话落,屋内死寂。 张王氏许久没有出声,再开口,声音却轻得像有阵阵阴风吹过,令人不寒而慄。 「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是从死人肚子里挖出来的?而且,还活着?」 「是!」 她不喜说谎,此处发生了命案,仵作也是要验尸的,做不得假! 谁知她刚说完,张王氏面色骤变,眼露凶光朝她扑来,形容疯癫地喊道:「你疯了吗?为什么救他?鬼孩!他是鬼孩!是妖孽!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的。」 曲蓁大惊,一贯清冷的神色乍然崩裂,厉喝道:「你胡说什么,看清楚,什么鬼孩,他是活生生的人!」 「这不可能!死人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活着?!」 张王氏尖叫,拉扯她的动作越发粗鲁,「他活着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把他给我!」张王氏本就生得五大三粗,若是平常曲蓁倒可以凭藉巧技躲开,可此时张王氏力大无穷,竟硬生生从她手中抢走了孩子。她眸中透着骇人杀气,双手高举着孩子,作势就要往地上砸去。 「王莹!」 曲蓁瞳孔猛缩,连名带姓地暴呵一声,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张王氏动作顿时僵住,愣愣地看向她。 曲蓁用尽全力撑着床榻站起身朝张王氏挪去,轻声哄道:「他有体温,他有呼吸,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你的亲侄子,来,把他给我……」 曲蓁心急如焚,她一边温声安抚张王氏,一边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谁知变故陡生! 张王氏猛地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曲蓁,怒吼一声:「他必须死!」话落,狠狠地把孩子往地上砸去…… 曲蓁大骇,「不——」 她奋力朝前扑去,想要在落地之前救下孩子,奈何距离太远,她速度不及,那坠落的孩子带着猎猎风声,擦过她的指尖…… 「咚!」的一声,扬起无数灰尘。 院外疾风骤起,雨声渐急,掀得门板撞击墙壁发出「砰砰」的响声。 曲蓁僵在半空中的双手还保持着拉拽的动作,明明是盛夏,可她却觉得通身发凉,如坠冰窟! 张王氏似是感觉不到屋内骤然肃杀的气氛,挑衅地看着曲蓁说:「曲蓁,你心狠手辣,剖杀孕妇,就等着吃官司吧!」 曲蓁顾不得理会她,立马跪下查探孩子的情况,好在包裹着孩子的襁褓卸去了部分冲击力,可孩子紧闭双眼,小拳攥紧,看上去毫无生气。 曲蓁心态平复,争分夺秒地抢救。 张王氏见了这一幕叉腰大笑道:「别白费工夫了,连个声儿都没有的孩子,你还天真地以为……」 时间一点一点从指间滑过,曲蓁手抖得厉害,沖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机械性地重复着拍打小孩脚底的动作,哪怕始终没有回应,她也未曾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紧接着「哇哇」地哭了两声。 细弱,却清晰! 她停下手,扯了下嘴角,眼中有了湿意,而张王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疯了,这世界疯了!明明断气的孩子怎么可能活过来! 张王氏动手再抢,曲蓁早有防备,抱着孩子立即旋身避开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黄秀莲的身边,转身看向张王氏…… 「你,你想做什么?」张王氏被她的眼神吓得直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曲蓁声音沙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愣愣地看着她,重复问道:「为什么……」 「这东西就不该活着,留下他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我不过是为了救大傢伙儿,你那么瞧着我做什么?活像是我杀了人似的。」 鬼孩?就为了这种荒唐的说法,想要亲手断送了一条性命? 张王氏嚷嚷着撸起袖子,往前挺了挺胸脯,「黄秀莲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黄秀莲肚子里的压根不是张家的种,而是你那死鬼爹的……」 曲蓁心底怒火燎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张王氏面前,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冷声道:「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那些暗地里的杂言碎语他们都知道,但医者悬壶济世,大慈恻隐之心岂是那些宵小之辈能懂的? 可如今黄秀莲尸身在前,她竟也能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无耻至极! 「你,你放……」 张王氏脸涨得通红,双手死命地掰着曲蓁的手,双腿四处乱蹬,险些背过气去。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十分熟悉的声音。 「大人,就是这儿了。」 第4章 谁行凶,谁杀人? 第4章 谁行凶,谁杀人? 曲蓁闻声蓦地抬头,看向张王氏,这夫妻俩是商量好的? 平日里从不踏足此处,今儿倒是稀罕。 他口中的大人,又是哪个? 曲蓁警告地瞥了眼张王氏,顺着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去。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被称作「大人」的就是先前她在城门口遇到的狼军之人! 原来是来寻黄秀莲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张胜的娘子就住在这儿?」 男子身形高大,剑眉朗目,面容被西北的风沙侵蚀得有些粗糙,却透着凛然正气。他皱眉打量四周,粗犷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张广不知他的来意,听他语气不善,下意识以为是来寻仇的,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知大人找她有什么事情?难不成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在军中闯了祸,连累了家人?」 男子冷笑,闯祸? 非但不是闯祸,还有功,大功!狼军数十万将士都欠了张胜一条命! 离人坡之战,要不是他对大将军捨命相救,或许葬在那处的,就不止三万英魂,而是整个狼军! 一旦将军身死,战事失利,大离铁骑挥军南下,迦南关必然失守,平阳、安陆、临江、泽州无险可据,就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误会了也好,如将军所言,正好试试这家兄长的为人。 男子哼了声,算是默认,挑眉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大人明鑑,那个狗杂碎禽兽不如,草民和他早就断了兄弟情义,若是他有得罪之处,大人尽管找黄氏问罪!」 张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想要撇清关系。 眼前这人来历非凡,是县太爷赔着笑亲自送来张家的,连县太爷都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是他们? 屋内,曲蓁听了这话,从窗户缝隙中收回视线。 这哥嫂二人还真是豺狼配虎豹,一样的狼心狗肺,绝配! 在张广诋毁张胜时,他眉毛内角拉近,眉头向下倾斜,表明他内心愤怒,而上唇微扬,鼻子皱起,则是典型的厌恶表现。 念落,就听着院中一声暴呵。 「那就记住这句话!你这种人也不配给他做兄弟!」 男子一脚踹在张广身上,张广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瘫在雨地里。 男子见状再不理他,走到屋前正要叫人,谁知一眼看去,面色骤变。 「嫂嫂!」 他疾步进屋,外面的百姓也纷纷涌了进来。 只见那黄秀莲死不瞑目,曲蓁双手是血,正掐着张王氏的脖颈…… 「啊,杀人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满屋的人唯有那男子神色略显镇定,进来后就四处探看,视线最终定格在黄秀莲身上,虎眸陡然赤红。 曲蓁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张王氏的手,这场面,对她十分不利。 张王氏跌坐在地上,捏着嗓子猛咳,张广上前扶她起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家的!你可算来了!」张王氏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手指着曲蓁,「她杀了黄秀莲,被我撞见还想杀我灭口……」 话落,她扑进张广怀中痛哭,却不曾发觉张广视线在掠过曲蓁后,那瞬间的惊诧和骇然。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眼黄秀莲,又看向曲蓁,她满手是血,刚才险些掐死张王氏。 「不……」 曲蓁刚开口,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千钧之力,眨眼便到了面前,她旋身一避,错开掌风。 定睛看了眼果然是那男子,她心中暗骂:真是个莽夫! 他拳风猎猎缠打上来,曲蓁几次想要开口解释,都被打断,也来了怒意。错身的剎那,一根银针出现于指缝,顺势扎入他耳门穴! 不出意外,身后「扑通」一声,重物落地。她静立,面无表情转身,屋内安静得可怕! 笋溪县的百姓瞠目结舌,今儿怪事真多! 先是张王氏指控曲姑娘杀了黄秀莲,紧接着看似柔弱的曲姑娘竟然制服了这位身强体壮的官爷。 男子瘫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麻痹、耳鸣头晕,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提不起一点力气,惊怒地看着曲蓁。 这女子好厉害的身手! 他的武功在军中数万将士里,稳稳能排进前十,即便是受了伤,盛怒之下也鲜少有人能这么轻易地制服他! 笋溪县穷乡僻壤之地,竟有这样的人物?还是个女人! 「你伤在左肩动脉,勉强用金疮药止了血,若再度撕裂伤口,血流不止,会引起炎症发热或是经脉堵塞,到时候轻则残废,重则丧命,你自己掂量下。」 曲蓁冷道。 「你怎知……」 她不过照面的工夫,居然如此清楚? 「你身上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先前在城门口遇到你时我就留意到了。至于为何知道伤在肩部,寻常人左边佩刀,方便拔取,你的刀佩在右边,说明你是个左撇子,但你动手时,以右手主攻,尽管为了掩饰伤势,左手偶尔动作,但却略显僵硬迟滞!」 话落,曲蓁越过他朝着张王氏走去,张王氏看曲蓁朝她走来,吓得身子一抖,忙往张广身后躲去。 「放肆,在大人面前也敢行凶?曲蓁,你好大的胆子。」 张广心底也打鼓,但不愿意在众人面前露了怯,强撑着镇定呵斥道。 「行凶?杀人?」 曲蓁在三步之距站定,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乍冷:「那你就该好好问问张王氏,到底是谁行凶,谁杀人!」 第5章 摔死他 第5章 摔死他 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着她看去,张王氏再凶悍,也有些害怕,怒道: 「分明是你说黄秀莲死了,谁不知道死人是生不出孩子的,你非说剖腹取出的那孩子活着,不是鬼孩还能是什么?」 「要是让他留下,大家都是要遭殃的啊,大傢伙儿说是不是?」 一语激起千层浪,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连连倒退,骇然地看着曲蓁。剖腹取子?鬼孩?孩子还活着! 「母亲都死了,孩子怎么可能活着?」 「死人生子,千古未闻,我看你分明是杀了人想要脱罪,乡亲们,快,快把她抓起来报官!」 「抓起来!杀人偿命!」 谩骂的声音如浪潮扑面而来,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曲蓁忍不住蹙眉,剖腹取子的后果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 在这铺天盖地的声浪中,突然一声厉喝犹如平地惊雷般炸响:「闭嘴!」 简单的两个字,吵闹声戛然而止,百姓错愕地看向男子,面色不甘,却不敢多话。 男子有些烦躁地来回打量着,仿佛在考虑该相信谁。 张王氏眼看半途杀出个程咬金,生生坏了好事,哪忍得住,「大人,她可是杀了黄秀莲的凶手,你难道要……」 「我杀的人?你亲眼所见?」曲蓁质问。「自然是!」 张王氏看了眼围观的众人,底气十足地答道。 她王莹打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罪,顾家父女先前帮衬黄秀莲,就引得街坊邻居明里暗里戳她嵴梁骨,骂他们狼心狗肺。 刚才更是要掐死她,这笔帐,不能不算! 反正黄秀莲死了,她拿着刀一身的血,怎么都是脱不了干系的。 最主要的是,她怕黄秀莲的死和…… 「哦?是吗?」 曲蓁抱着孩子站定,清冷如冰雪的容颜浮现些许冷嘲,「你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王氏心里一紧,她是有哪里说错了吗? 曲蓁没有理会她,转身看着那男子问:「你若要杀她,她有活命的机会吗?」男子闻言,眸光略沉道:「我若是杀她的话,她连张嘴求救的时间都没有。」曲蓁静静地看着他,再没有说话。 在那样清冷的眸光中,男子满腔的愤怒和烦躁下,忽然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是啊,以她的武功,真想要杀人灭口,这女人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你敢骗我?」他双目如刀,倏地射向张王氏。 张王氏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面对男子的怒气连忙喊冤:「民妇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瞒大人啊!」 「你还不说实话!」男子厉喝一声,怒不可遏。 将军常说他行事鲁莽迟早要闯下祸端,他总是不以为意,现在想想冷汗直冒,要不是这女人恰好会武功,他一拳下去,岂不是枉杀了无辜之人? 「那,那是大人你们恰好来了,她才没来得及……」张王氏眼神闪烁,嘴硬道。 「还想撒谎!」 男子一拳砸在地上,张王氏见状浑身一抖,疼得仿佛那拳头是砸在她身上的,她埋低脑袋,再不敢说话。 看了张王氏这反应,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攀诬! 一旁的乡民不禁替曲蓁的境遇担忧。 男子踉跄起身,看向曲蓁,心有愧疚沉声道:「只要我嫂嫂不是你杀的,我保证谁也栽不到你头上!只是那孩子,当真还,还活着吗?」 他目光紧盯着曲蓁。 嫂子已经惨死,他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只要这女人能救活孩子,管她用的什么法子,他都不在乎。 众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着这个答案。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曲蓁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活着。」男子眼神一亮,欣喜万分。 而周遭的百姓,仅仅两个字,却像是冷水入油,瞬间炸开了锅! 「活,活着?这孩子不能留!他活了,我们就得死!」 「对,绝不能让他活着!」 「摔死他,摔死他……」 曲蓁抱着襁褓的手指蜷了下,皱眉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愚昧迂腐,顽固不化,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看谁敢!」男子暴呵,双目赤红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热血儿郎身赴边关,死守国门,才有了你们这些人的太平日子,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么糟践他们的孀妻稚子?」 在他满含杀意的目光中,众人想起死去的张胜,有些羞愧地垂下头。 「真的活着?」他再次确定。 「活着!」 曲蓁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但需尽快找个乳娘。」 「目前唯有他的身份能控制住局面,她也不介意配合些。」 男子上前两步,曲蓁配合地将孩子往前送了下,小傢伙还没有洗澡,脸上净是血垢,他伸手探了下鼻息,高悬着的心落地,忍不住眼眶一红,还活着! 他扭头呵道:「没听到她的话吗?还不赶紧去找个乳娘来。」 话一出,百姓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动,男子冷着脸问:「怎么?不肯?」 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将士,自然是气势凶悍慑人,刻意释放,岂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承受得住的? 众人冷汗涔涔,埋低了头浑身发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有人带着哭腔道:「大人,不是草民们不愿,哪有死人生子还能活的道理?那,那是传闻中的鬼孩啊!」 「谁敢给他餵奶,怕是会被活生生吸干了血,有妇人的人家哪敢让来?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求大人体恤,饶了小的们贱命吧。」 「求大人饶命啊!」 有人领头,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曲蓁无声地嘆了口气! 垂眸看着怀中的婴孩,他紧闭双眼,小小的拳头攥紧,砸巴着嘴睡得正酣,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这孩子,真是命运多舛。 「荒唐!什么鬼孩,再敢胡说老子噼了你们!」 男子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就听张王氏大喊一声:「大人!你别忘了,那鬼孩先是从死人肚子里挖出来,被摔了居然还能活着,也不知道曲蓁是施了什么妖术才……」 男子立即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一字一顿地咬牙道:「被摔了?」 他猛地想起曲蓁质问的那句「谁行凶,谁杀人」,还有张王氏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对孩子喊打喊杀…… 难道! 他怒火燎原,转向曲蓁问道:「孩子是被谁摔的?」 第6章 栽赃陷害 第6章 栽赃陷害 张王氏猛地发现说错了话,连忙住口,浑身抖得厉害。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谁看不出来这位大人对张胜的妻儿态度不一般,要是被他知道,她曾经把孩子摔在地上,那她…… 曲蓁看他双目赤红,悲愤交加,心底怒气消散几分,轻声解释:「产妇死后,孩子不会即刻窒息而亡,只要在半刻钟内剖腹取子,孩子有很大的概率能活下来……」 「可她!」曲蓁手指张王氏,怒道,「她居然将孩子活生生摔在地上!险些摔死,要不是我救治及时,恐怕就剩下了一具尸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对孩子喊打喊杀,但谁敢亲自动手? 他们纷纷往旁边避让了下,神色异样地看着张广夫妇。 「胡说八道!」张广冷笑一声,「你自己杀了人,居然用死人产子这么荒唐的藉口!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李四家婆娘难产出血,你就想剖腹取子,还妄图说服李四,幸好我去借东西撞见了及时喝止,否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你该不会是为了报复我……」 他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看着曲蓁。 围观众人也纷纷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眼躺在床榻上惨死的黄秀莲和双手是血的曲蓁,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剖腹取子的想法? 不久前刚被张广制止,他弟媳就出了事儿,这真的是巧合吗? 「幸好?」曲蓁气笑,提起此事更是怒意上涌,「所以最后李家嫂子一尸两命,李四猝死,留下两位高堂白发人送黑发人,缠绵病榻多时,你可有去看过一眼?你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假惺惺地流了两滴眼泪,他们呢?家破人亡!」 张广语塞,阴沉着脸瞪她。 「你扯旁的做什么?我是没亲眼看到你杀人,可屋子里就你和黄秀莲两人,你拿着刀又满手的血,不是你还能是谁,我看你就是心虚!」张王氏见自家男人吃瘪,泼辣劲儿立即上来了,看着县衙的衙役大喊,「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几个捕头都没有动作,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笋溪县没人不认识顾家父女,他们医术如神,仁心善举,时常为买不起药的穷苦百姓义诊,受他们恩惠的人不少。 只是眼前这…… 见他们不动,气得张王氏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推搡。曲蓁看着张广,忽然冷笑一声道:「凭你也配!」四周鸦雀无声。 曲蓁蓦地转身,透过黄秀莲圆瞪的眼,仿佛能清晰地看到过往种种,声音苍凉。 「边关战乱,朝廷徵兵,你张广知自己名在其中,一去生死难料,却贪生怕死,携张王氏跪在张胜门前哭诉稚子如何年幼、如何可怜,骗得刚刚新婚的张胜丢下妻子替你去从军,征战八月,身死边关。」 众人沉默,那男子双目赤红地看着张广,拳头紧了紧。 曲蓁将怀中的婴儿放在黄秀莲身边,继续道:「你求张胜冒名顶替时,赌咒发誓会替他照顾好黄秀莲,却在新兵离开后,日日让她噼柴挑水,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一大家子,动辄打骂……」 「你胡说!」张王氏急急忙忙打断她。 曲蓁恨声大笑,一把掀开黄秀莲的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厉声问道: 「那这是什么?」 众人抬眼望去,满目错愕,那伤疤明显就不是新伤,而是有些日子了。张王氏动了动唇,「不……」 「不是你干的?」 曲蓁接话,声音凌厉逼人,「张胜死讯传来,你们为了独霸家产,寒冬腊月将她扫地出门,又怕别人说你们忘恩负义,所以背后四处散布谣言,说她不守妇道偷奸养汉,逼得她孤身搬到城外破屋,只能靠野草果腹……」 说到这儿,曲蓁身形一闪,拎着张王氏一把推到床榻前,揪着张王氏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黄秀莲。 「但凡有人看不惯你们夫妇所为,出手帮衬黄秀莲一二,被你知晓,你或是拦街谩骂、撒泼撕扯,或是污人清白、敲诈勒索,使得谁也不敢再施以援手,对她避如蛇蝎!」 「你看清楚,要不是这个女人替你受了罪,如今丧夫守寡的人就是你!」 「张王氏再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崩溃哭喊。」 曲蓁字字铿锵,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她回首看着张广,满目讥嘲:「张胜替你从军,为你身死,黄秀莲之死,你敢说没有你的缘故?」 面对曲蓁质问,张广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下。 而此刻,男子怒不可遏,挥拳朝着张广的面门砸去,「狗杂碎!」 就在他的拳头离张广的脸还有一寸距离时,他看着拦下他的曲蓁,黑着脸问: 「你拦我做什么?」 「杀人要偿命!他不配!」 「这一拳,张广必死无疑。」 曲蓁心底嘆了口气,军中的情谊难能可贵,此人军衔在身,能亲自前来笋溪县,说明张胜在军中混得不错。 可惜了…… 曲蓁轻嘆了口气,抱着孩子往外面走去,「麻烦钱捕头将张大嫂的尸身抬着一起去衙门,还有,带上她!」 随后,曲蓁抬脚步入雨中。 钱捕头等人连连点头,找来草蓆卷了黄秀莲的尸身,快步跟上。 男子愣愣看着曲蓁远去,她清瘦的身影始终坚挺如青竹般,不自觉地足尖轻点,追了上去。 刚出竹林,脚底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曲蓁和男子同时止步,往道路尽头看去。 身后的百姓不明所以,也停了下来。 「来的是精骑,且人数不少,没想到小小的笋溪县,也能招来这种大人物。」 「男子看着曲蓁紧锁的眉,下意识搭话。」 曲蓁没有应声,静静地眺望着。 没多时就见数百骑兵出现在道路尽头,他们身穿黑甲,玄铁罩遮面,马蹄声如雷动,震天撼地,而被包裹在中间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没有印记,没有标识,他们速度奇快,瞬间逼近,有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森寒和诡异。 「居然是黑云骑!来的到底是谁?」身边男子看清后,见曲蓁纹丝不动,大喝:「快闪开!」 黑衣铁甲撼河山的黑云骑? 被称作云洲最神秘的「三骑」之一的黑云骑? 真是巧了,一天之内,将狼军和黑云骑的人撞了个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在曲蓁准备避让的时候,就听马车内有人突然大喊一声:「快停车,爷吐血了!」 第7章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第7章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数百黑甲骑兵齐齐勒马,掉头朝着马车狂奔而去,围绕在马车四周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不安地打着响鼻。 「爷情况怎么样?」 「已经是第五次发作!若再来一次,就算先生赶回,也……」 「五次?」 「我这就去找那个『医仙』。」 黑云骑首领掉转马头,正要进城,就听不远处有人疑惑地道:「『医仙』?曲姑娘,好像是来找你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云骑的首领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站在路畔的少女,罗裙染血,一身狼狈,看上去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真能是临江府人人传颂的「医仙」? 曲蓁没理会,她如今麻烦缠身,没心思再招惹这样的人物,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身后的人策马追上来,挡住他们的去路,黑云骑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曲蓁,「你真是顾家医馆的『医仙』?」 「我是顾家医馆的大夫。」「医仙」之名,她没有承认过。 那人脸上戴着半边玄铁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审视曲蓁再三,语气不容置疑催促道:「立马救人!」 曲蓁闻言心中不喜,声音冷淡:「救不得,也不会救。」 她抬脚欲走,只听刷的一声,眼前寒光乍现,一柄长剑紧紧抵着她咽喉要害处,只需轻轻一划,必定血溅三尺! 「救人!若敢抗命,我便让你陪葬!」 黑云骑首领将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她娇嫩的皮肤立即渗出了血,脖颈间传来刺疼的感觉,曲蓁回过神来,抿唇没有说话。 几个捕快和旁观的百姓见状,瑟缩着身子,忍不住替曲蓁捏把冷汗,她是不是疯了?这些大人物也是她能得罪的? 有人压低声音劝道:「曲姑娘,别倔了,你得罪不起他们啊!要是医好了贵人,洗清冤屈还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她知道今日是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这样的人物,要是死在了她面前,她和爹爹都承担不起后果。 曲蓁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黑云骑那人,「你若用这种手段逼我,即便是去了马车,你猜猜,我是救人,还是杀人?」 「你敢!」 「敢不敢,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要知道,这世上,可不止你一个大夫,你有什么底气敢威胁我?」 曲蓁从他语气中听出几分试探味道,心中微松口气,傲然道:「这世上是不止我一个大夫,可能救你家主子的,只有我!」 「是吗?」 黑云骑首领语气质疑,那毒已经失传许久,她一个乡野女子也敢夸下海口? 曲蓁眼角余光瞥着架在脖颈上的剑,看向马车,声音轻而冷:「『六绝散』又叫『六毒虫花散』,取六种毒花、六种毒虫、六种毒草混合研制而成,每发作一次,毒性就越强,初时浑身奇痛难耐,寒热逼人,到第六次毒发痛如万虫噬心,经脉膨胀青紫,爆裂而亡。」 她顿了下,轻笑一声:「我没猜错的话,他手上的绝命线,已经到腕部了吧?」 「你怎么会知道?」 黑云骑统领怔住,下意识地松了手中的剑,世上难道当真有不切脉就通晓病情的神医? 「刚才你们说得很清楚。」 六绝散越到后面,毒发的时间间隔越长,他暂时并无性命之危,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好孩子。 「等等。」 路再次被人拦住,却不是黑云骑的人,曲蓁不悦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子,「等不得!」 「必须等!」男子语气加重,目光凝重。 曲蓁知道他多想查出真相,以慰死者亡灵,如今执意拦着她,说明马车里的人来路比她想像的还要尊贵。 男子见她没有强行离开的意思,转身朝着黑云骑统领抱拳道:「狼军麾下十一营营长霍百川参见统领,末将斗胆问上一句,马车内可是……那位殿下?」 他将「那位」两个字咬得极轻,言语间甚是恭谨。「是!」黑云骑统领点头,转而看向曲蓁,「看你还有几分本事,那就破例让你去替主子诊治,记住,不该看的,别看。」 霍百川拼命地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这位爷要是出了事儿,他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在他们紧张的注视中,曲蓁缓缓摇头,「统领似乎想错了什么,我说我能治,可没说我要治。」 黑云骑首领眼神骤然一冷,「你可清楚你在说什么?」 曲蓁挑眉冷笑,「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我虽是大夫,但不幸还有挑选病人的权利,统领是位置坐久了,已经忘了该怎么求人了吗?」 拿剑威胁她,真当她是软柿子? 黑云骑首领哪儿能听不出她话中的嘲讽责难之意?可偏偏她是唯一能救主子的人,黑云骑首领又怒又急,以他的耳力听着主子似乎又吐血了。他听到了,曲蓁自然也听到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救人?」 「我说过,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她瞥了眼架在脖颈上的剑。」 这姑娘看似冷情,实则性情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心有怨怼,若不发泄,定不会好生救治主子。黑云骑首领会意地收回剑,翻身下马,阔步走到曲蓁面前,一撩甲袍,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我心系主子病情,刚才言语间多有得罪,还请姑娘不要迁怒我家殿下,出手救治。」 这,这位可是黑云骑首领啊!霍百川吓得连忙跳到旁边,手脚发麻地劝说曲蓁:「差不多就得了,黑云骑的人杀人是家常便饭,求人还是头一遭,你别逼得太紧,最后倒被记恨上!」 曲蓁明白霍百川的意思,他是在替她考虑,民不与官斗,黑云骑权势滔天,得罪他们,对她没什么好处。 可曲蓁身子寸步未动,她倒想看看,为了自家主子,这位高高在上的黑云骑统领能做到什么程度? 「姑娘若肯治好我家主子,在下愿意一命换一命!」 「统领不可!」不远处的黑云骑听到这话,纷纷急了。 他手微抬,制止了他们:「你们记着,黑云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主子周全,为了主子,任何牺牲都值得。」 黑云骑首领凝视着曲蓁,蓦地横剑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高声喝道:「黑云骑听令!」 「属下在!」 「我死后,若她救下主子,任何人不得为难,许以重酬。若她救不得……」他声音骤冷,「就地诛杀,株连九族!」 「是!」众人齐呵,威势震天。 黑云骑首领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跪下一拜,「主子保重,属下,先走一步!」霍百川急得嘴里冒泡,看曲蓁依旧不动声色,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黑云骑首领持剑用力抹向脖颈的时候,霍百川刚想出手,就听当的一声,他手中的剑险险地擦着脖子划过,砸落在地上。 而将剑打落的……是一枚珠子,曲蓁手中还拿着簪棍,只是上面的顶珠不见了。 「为什么?」 「我是大夫,不是刽子手,你伤我一刀,我伤你一刀,扯平了。」曲蓁面色稍霁,这人行事手段不讨喜,却是个忠心的。 「那我家主子……」 「六绝散之毒配方万千变化,解药也是随之而变的,调制解药需要时间,他这次发作后,短时间不会有危险,等我处理好孩子的事儿,再医治不晚。」 霍百川吓得脸色惨白,她到底知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找乳娘的事儿我自己去,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就先去治病吧。」 他一把抢过孩子,曲蓁无奈,「我说了,研制解药需要时间,况且我人命官司缠身,总要先洗脱嫌疑才是。」 「姑娘!」 黑云骑统领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差役和他们手里抬着的草蓆,好声商量:「那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还请姑娘……」 「你能处理什么?是强行按下此事,让我背负着杀人害命的罪名过一辈子,还是把所有质疑我杀人的都给杀了?」 黑云骑统领语塞,霍百川见状,上前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急道:「不过死了个人,跟县令打个招呼就行,哪有我们主子……」 「不过……死了个人?」 曲蓁满腔怒火道:「是,在你眼中,她不过是个贱民,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浪费时间的。可在我看来,性命无贵贱,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皆是平等,等不得的话,就另请高明吧!」 黑云骑统领见她面色冷漠,显然动了真怒,不敢再争辩,他已经尝过苦头了,这女人心眼小得很。 「曲姑娘……」 「暮霖!」 马车内突然传出声音,语调不疾不徐,拂面而来,犹如那山涧清风,悬钩明月,悠然静谧中,透着刻骨温柔。 「曲姑娘说的对,性命无贵贱,是我等狭隘了,姑娘请——」他话落,黑云骑统领立即噤声,侧身让路。 曲蓁越过重重人影望去,帘幕低垂,遮了车内景致,她心生怪异,不由得起了好奇,他,竟不恼? 「多谢。」她迟疑了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暮霖,「这是我研制的止痛丹,给他服下。」 话落,再不顾众人目光,转身入城! 第8章 波澜再起 第8章 波澜再起 县衙内,杀威棒敲得梆梆响。 曲蓁站在堂下,身侧的地上放着黄秀莲的尸身,盖着一层白布。 惊堂木一声巨响,震得众人的身子跟着抖了下,县太爷坐在桌案后,手轻捻着嘴边的八字鬍,神色庄肃,「曲蓁,你虐杀黄秀莲,剖腹致死,被张王氏撞见后还想杀人灭口,你可知罪?」 「不知!」曲蓁面不改色道,「我到的时候,黄秀莲已死,剖腹取子是为保住她腹中孩儿。」 「你既然说是为了保住孩子,那孩子呢?」 「孩子被霍将军抱去寻奶娘了,稍后会送来。」 县太爷面色一僵,真的还活着?死人产子,千古奇闻! 笋溪县多年不出事,一出事就是命案,还正赶上朝廷来人的关键日子,要是不好好处置,他怕是连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想到这儿,他脸色黑沉,怒道: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别转移话题,众人赶去时只有你在黄秀莲身边,再加上张王氏的指证,不是你还能有谁?」 这位县太爷为官十三载,没有半点政绩,为人胆小怕事,贪得无厌,却不想在人命官司上竟也如此武断。曲蓁平静道:「到底是死后剖尸,还是剖腹致死,叫来仵作一验便知。」 顾家父女在笋溪县颇有仁名,真要是重刑逼供,恐怕会惹人闲话,县太爷当即大手一挥:「传仵作!」 穿着褐色粗麻长袍的中年男子上堂,周遭嫌恶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仵作虽有官身,却是贱役,时常和死人打交道,人人避如蛇蝎,哪怕是路边讨饭的乞丐都看不起。 「为逝者洗冤,为生者证言」曾是她的追求和责任,如今也只能束手旁观,静待结果了。 仵作上前将盖着尸体的白布掀开,露出黄秀莲空瘪的腹部,伤口满是血红色,还夹着半截脐带,分辨生前伤和死后伤、鑑定致死原因是仵作常做的事儿,曲蓁并未多加留意,也正是因此,她错过了仵作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 只见仵作起身,县太爷身子微微前倾,急声问道:「如何?」 「黄秀莲,是被人活生生剖腹而死!」 围在县衙外的百姓听到了仵作验尸的结果,从窃窃私语到高声咒骂,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什么?真的是曲姑娘!」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先前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呵,好人?我早就瞧着这对父女不对劲,他们和黄秀莲非亲非故,干吗没事儿献殷勤?定是有所图谋!」 场面一片混乱,曲蓁凝视着仵作,这结果,的确是出乎意料。他们一无仇怨,二无利益牵扯,为什么要在死因上作假,置她于死地? 「大胆曲蓁,验尸结果已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给我拿下!」 县太爷震怒,一拍惊堂木,众多捕快立即将曲蓁围住,唯有钱小六左拉右拽,挡在曲蓁身前,「大人,曲姑娘是大夫,怎么可能杀人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验尸结果都出来了,还有什么误会?谁敢再拦,以同犯论处,还不快给本官拿下!」 钱小六看着面露冷色的县太爷,忽然明白了什么,事实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他警惕着往退后了两步,压低声音:「曲姑娘,以你的身手离开县衙不是问题,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其他人我尽量拦着。」 曲蓁闻言一愣,「你难道就不怀疑人是我杀的?」 「曲姑娘是个好大夫,你的手是拿来救人的,怎么可能杀人?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道理,若真让你含冤入狱,我老娘肯定会拿刀砍死我。」 堂上气氛剑拔弩张,钱小六不肯让开,其他衙役面面相觑,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难道真的要刀剑相向?众人迟迟未动。 「反了,都反了,还愣着干什么?钱小六袒护凶手,无视本官命令,一同拿下!」 「这些衙役难不成还想跟衙门叫板?」 县太爷气得眼珠子瞪大,大步从桌案后绕出,一时不防脚下踩空摔了个四仰八叉,头上的乌纱帽都滚到了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众人连忙伸手搀扶,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钱小六趁乱想送曲蓁离开,曲蓁摇头,她真要是走了,就只能背着杀人的罪名四处逃窜,永无宁日。好心助她脱困的钱小六,丢差事事小,恐怕也逃不过牢狱之灾。环顾四周,霍百川给孩子寻奶娘未归,如今她只能自救了! 第9章 大夫验尸 第9章 大夫验尸 混乱中,曲蓁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清冷的视线落在仵作身上,而堂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曲蓁。仵作束手躬身地站着,见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板着脸回了句:「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确定黄秀莲是死于剖腹?」 「自然!」仵作瞧着曲蓁澄澈冷静的一双眼,心里有些打鼓,县太爷急着破案立威、升官发财,他冒着性命危险假报验尸结果,除了要讨好县太爷外,自然也有小算盘,临江府府衙的仵作暴毙身亡,位置刚刚空了出来,虽都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行当,可在府衙任职,总比拘在这小小笋溪县来的好。 「好!」曲蓁也不废话,直接蹲在黄秀莲身边,「你说黄秀莲死于剖腹,即失血过多而亡,可这伤口小,位置且不在脏腑,又未伤及腹部命脉,如何致死?你倒是说说看!」 众人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黄秀莲腹部的口子估摸着也就三寸多,出血又少,说是剖腹而死,的确有些牵强,包括县太爷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仵作。 仵作面色阴沉,「你怎知未伤及腹部动脉?又怎知不是你挖子时伤及了其他脏腑而致死?尸身刀口出血量小,难道在死者家中,还有搬动尸体从城外到县衙这一路上,就没有流血?」 「自然是有的。」曲蓁点头,附和他的说法,钱小六惊讶地看着她,曲姑娘这是急疯了吗?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仵作心里松了口气。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我可说的多了。」曲蓁并不理他,环顾四周,「大家杀鸡宰牛之时血液会四处喷溅。」 她轻抿了下唇,转向县太爷问道:「刚才仵作说,此处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大量的出血应在黄秀莲家中,或是来县衙的路上,县太爷可差遣衙役去寻,看看是否能找到这大量的血迹为仵作佐证这个猜想。」 说到「猜想」二字,曲蓁冷笑了声。身为仵作,一念之差就能改变案件的结果,死人说不了话,他就该是死者的口,言其所不能言之冤屈,他倒好,为了一己私慾,胡诌死因,栽赃攀诬,草菅人命。 仵作见她满目讥嘲之色,知道衙役定找不到什么,黄秀莲的死因他再清楚不过,分明是被人扼颈而亡,他没想到区区大夫,竟然懂得验尸的门道,这下踢到铁板了! 「你能想到这些,谁知道会不会故意抹去血迹,造成少量出血的假象?」 「曲蓁无奈摇头,这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就来看看尸体吧,死人总不会说谎。」 这下不止是衙役们,连县太爷和仵作都围了过来。曲蓁蹲下身子,引着他们的目光落在黄秀莲腹部,「活人若受创,其创口皮肉紧缩,伤口处会凝聚血块。但你们仔细瞧瞧,黄秀莲腹部的伤口内,是没有血块凝成的。如果还不能说明这是死后伤,那你们再看这儿。」 曲蓁指着那伤口,继续道,「若是生前受创,创口皮肉血多花,血色鲜艷,死后伤则创口血脉不通,肉色泛白。」 县太爷凑近看了下,听她嘴里的词儿新鲜,忍不住质疑:「可这创口也是哆开的!」 曲蓁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因为我在她死后不久进行剖腹,腹部受创,创口自然也是哆开的,真要是生前伤,此时看到的就不是这样的了。」 仵作察觉众人看着他的眼色都有些不对劲,心里不停地打鼓,面上强撑镇定道:「你不过是个大夫,验尸是仵作的活,你难道还能有我清楚?大人,我验尸几十年,吃的就是这碗饭,难道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您别忘了,她可是唯一有可能杀死黄秀莲的人!黄秀莲是张胜的遗孀,要是不给个交代,恐怕那位大人不会罢休!」 县太爷眼珠一转,当即道:「仵作说得有理,一个黄毛丫头的话哪能相信!更何况她还是戴罪之身,闹这么久也够了,把人给本官押下大牢,听候发落。」 不过是个大夫的女儿,定了罪谁还敢说什么不成?最关键的是命案发生不过半日,他就勘破了案件,查出凶手,这样的速度恐怕是空前绝后。正巧朝中大人物来了笋溪县,等这女人下狱,判了斩立决,他就立马拿着好酒好礼登门拜访那位大人,一想到屁股下的位置能往上挪挪,他就兴奋得快坐不住了…… 钱小六没想到都闹到这分上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曲姑娘是无辜的,县太爷还是要定罪,当下反驳:「大人,这还有王法吗?曲姑娘分明是蒙冤的,请大人明鑑。」 县太爷打定了主意要让曲蓁顶下这罪名,哪儿还容得有人搅局,「捕快钱小六扰乱公堂,革职查办,给本官一同拿下,我今儿就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在这笋溪县城,本官就是王法,本官就是天!」 众多捕快围上来,钱小六艰难地抵挡着,却寡不敌众,被死死按在地上。曲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了般,这里是大盛,权贵当道,等级森严。 她,无权无势,命如草芥! 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曲蓁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轻笑了声,她果然不适合这种平静无争的生活。 既然天要欺她,那她就用这双手,翻了这天! 第10章 县衙对峙 第10章 县衙对峙 「住手!」曲蓁一声厉喝,所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僵住,扭头看她,公堂之上,鸦雀无声! 她目光掠过按压着钱小六的几人身上,轻轻一拂袖,几人只觉得如山般厚重的力道扑面而来,踉跄着退了两步。钱小六瞅准时机翻身跃起,护在曲蓁身侧,双手握着刀,神色紧张。 「放肆,你……你大闹公堂目无法纪!看本官……」 「法纪?县太爷眼中也有法纪二字?你身为父母官,庸碌无能也算了,如今为了迅速结案,不惜酿造冤假错案,视人命为草芥,你可配得起头顶『明镜高悬』四字?」 「既然配不起,不如摘了吧!」 她话出口,所有人顿觉不妙,砰的一声巨响,「明镜高悬」四字匾额狠狠砸在地上,边角顿时裂出一道口子。县太爷转身,怔怔地看着匾额,惊怒交加,这是县衙的脸面,是为官的尊严! 「从今往后,笋溪县百姓头顶,再无青天!」 曲蓁字字掷地有声,县衙内外,所有人震惊地看着她,她竟然真的敢摘了县太爷头顶上「明镜高悬」的匾额! 「杀了她,快,给本官就地诛杀!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儿!」县太爷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曲蓁。 衙役们面面相觑,最终硬着头皮拔刀围了上来,他们家中还有妻儿老母,听命行事,身不由己!钱小六看着这幕,握紧手中的刀,狠声再次喊道:「摔得好,砸得好!你这个昏官,配不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你草菅人命,你禽兽不如!乡亲们!顾大夫父女可都是好人啊!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年来,谁家高堂稚子没个三灾六痛的,哪次不是他们父女出手相助!你们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曲姑娘蒙冤受屈,命丧黄泉吗?难道这天下之人,都是如那狗官一般的忘恩负义之徒吗?」 钱小六一席话落,县衙外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大吼:「曲姑娘是好人,她不可能杀人!放人,放人!」 一片嘈杂的叫骂声中,县太爷一把抽出身边衙役的佩刀,另一手在桌案拍得砰砰响,「你们这群废物,还站着做什么?给我通通拿下!反了,本官倒是要看看,这小小笋溪县,我还做不做得主了!」 众多衙役面面相觑,他们难不成还要对百姓动手?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大家快上啊,抓住那狗官,保护曲姑娘!」 县太爷一听,刚想叱骂,扭头就见衙外看审的百姓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攥着拳头扛着扁担直朝他冲来,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往衙役堆里缩去。 「快,快杀了他们,这群刁民要造反了!」 「曲蓁,你教唆众人围攻县衙,你可知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县太爷躲在衙役身后喊话,「他们愿意为了你赌上身家性命,你呢?你身为医者,就要亲手送他们去死吗?」 曲蓁深吸口气道:「县太爷说错了,他们并非围攻县衙,而是为求一个公道,为无辜惨死的黄秀莲,为那些捐躯赴国难、战死沙场的热血儿郎,为被这世道压迫、践踏的所有无辜之人,求一个公道!」 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曲蓁,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慌不忙,扬声道:「戏也看够了,还不现身?」 众人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对峙的两方中间。此人身着黑甲战袍,玄铁蒙面,身后的披风绣着九朵暗红色的祥云纹,他一出现,公堂上温度骤降,气氛阴冷森然。 「你是谁?乱闯公堂,可是死罪!」县太爷扶正头顶的乌纱帽,躲在衙役身后,怯怯地探出个脑袋。 黑云骑首领没说话,掏出一块通体墨黑的令牌,精緻繁复的夔龙纹中间,镂空雕刻着一个「宸」字。 县令眯着眼,待看清楚后,瞳孔骤然紧缩,腿软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这……这是……」 黑云骑首领直接收起令牌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此女杀人害命在先,大闹公堂在后,罪无可恕,当处以极刑。」县太爷下意识地答道,脑子一片混沌。 那位殿下怎么可能出现在笋溪县? 天底下敢用「宸」字做封号的,唯有他!还有这黑甲战将,瞧着像极了传闻中鬼影无踪的…… 黑云骑首领面具下的眼骤然一沉道:「没问你!」 曲蓁正巧撞上了县太爷惊惧的视线,随意地问道:「怎么处置都行?凌迟也行?」 她一早就发现暗处有人跟着,马车里那人身中奇毒,能得黑云骑护卫身份定然万分贵重,她猜过几位皇子王孙,原以为已经足够尊贵了,却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宸王殿下! 先帝第九子,当今陛下尚存在世唯一的兄弟,九皇叔容瑾笙! 天底下关于他的传闻多如牛毛,文人学子推崇备至,边关外敌闻风丧胆,无论天下为他掀起多少狂澜巨浪,他都只在王府之中卧看闲云落花,如云端神祇,不肯踏入红尘半步。 她是世上能解九皇叔之毒唯一的指望,黑云骑不会让她出事。 暮霖多少也猜得到这女人问这话有所图谋,但既然主子的安危寄托在她身上,自然是要她欠他们人情越多越好,「嗯,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县太爷吓得六神无主,「曲……曲姑娘,本官……不,我刚才猪油蒙了心才,才……」 「不想杀我了?」 曲蓁挑眉看他,大盛皇朝百年国祚,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官员勾连,贪赃枉法者不在少数,眼前这人,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不,我哪儿敢啊,姑娘结识此等贵人,怎么也不提前……」 暮霖寻了椅子坐在一旁,不加置喙,朝中多的是这种见风使舵的人,看多了也就司空见惯,他倒是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处置这个昏庸无能的县官! 「所以,我是否认识权贵,是县太爷的断案标准吗?」 曲蓁冷嗤,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最终定格在正偷偷摸摸往外熘去的两人身上,「把他们拿下!」 她一声令下,张广夫妇的身形猛地僵住,外围的几个壮汉立即堵住,扭打着送了回来。 「曲蓁,你个贱人,你是要公报私仇吗?」张王氏扭着身子,连踢带踹,破口大骂。 同样被押着的张广也面色铁青,「曲蓁,你莫要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欺人太甚,小心遭报应。」 「报应?」曲蓁声音猛地抬高,「那你凌辱黄秀莲,害她性命之时,可有想过会遭报应?」 公堂之上,鸦雀无声。半晌,传出钱小六微弱的声音:「曲姑娘,你是说,是张广杀了黄秀莲?这……」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和那位霍将军一起去的破屋,你该不是想洗脱嫌疑想疯了吧,竟然随意乱扣杀人的帽子!」 张广也没想到曲蓁一开口就说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声音拔高,大怒反驳。「先别急着反驳,免得待会儿证据拿出来!」曲蓁看向县太爷,眉头一挑,「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审案吗?」 县太爷闻言微怔,立马让衙役收起佩刀,重新升堂,只要不是撸了他头上的乌纱帽,做什么都行。张广被迫跪在堂下,目光阴狠地盯着曲蓁,「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胡扯!」 「趁着还有时间多说两句,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曲蓁看向龟缩在旁的仵作问,「再问你一遍,黄秀莲的致死伤是什么?」 仵作浑身一哆嗦,在县太爷复杂的打量中,颤声说道:「是,是被掐死的……」公堂上县太爷吹鬍子瞪眼地看着他,「大胆仵作,先前为何谎报死因?」 仵作哆嗦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小的,小的……」 第一次可以说是被仵作蒙蔽,那第二次她自证清白后,执意要拿她顶罪,难道也是被人蒙蔽?县太爷明摆着是要把事儿都推到仵作头上去,她对着仵作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亲自蹲下身掀开黄秀莲的下裙,露出被撕扯破碎的里裤…… 众人看她动作,吓得连忙别开头,曲蓁冷声命令:「验!」 仵作不敢忤逆,刚蹲下身就看出了问题,里裤怎么会被撕扯成这样?先前被裙摆挡着,竟无人发觉。 县太爷急忙问道:「怎么了?说话!」 仵作道:「黄秀莲,是被先凌辱后行凶,也就是被人姦杀的!」一语出,满堂譁然! 第11章 禽兽不如 第11章 禽兽不如 衙外的百姓交头接耳,纷纷将视线落在张广身上。张广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大喊道:「曲蓁,你就凭这点,空口白牙污衊我逆伦杀人?大人明鑑,谁不知道黄秀莲是我弟媳,我怎么可能对她干出这种事儿!」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县太爷捋着花白的鬍鬚,看向曲蓁,「曲姑娘,他说的也有……」 曲蓁没有理会县太爷,看向有些魂不守舍跪着的张王氏,「我先前不明白你为何咬定看到我杀了黄秀莲,现在我明白了,你从那个时候就觉得张广可能与此事有关吧?」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当家的是在我之后和乡亲们一起来的,怎么可能是他?你就算想要找人脱罪,也不该赖在他头上。」张王氏凶狠的目光和跪在身旁的张广如出一辙,「攀诬构陷,我可以递状子告你!」 她神情太镇定太嚣张,旁观的百姓也不禁动摇了。县太爷眼神一阵阵地朝她飘来,张广夫妇低埋着脑袋,一副可怜模样。 曲蓁嘴角勾了下,笑意有些凉薄,「是啊,那在之前呢?」 「在这之前我……」张广下意识出声辩驳,话说过半,曲蓁接口:「去给张王氏买胭脂水粉了!嗯,我知道,张王氏先前闯进门口口声声要捉姦,都交代了。」 张广蓦地回头看向张王氏,张王氏脖子一缩,「不,不是,我,我那是……」 「我有证据!我的确是去买胭脂了。」张广语速略快,伸手就要去往怀中去掏。 「我知道你拿得出来,准备了这么久,总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然而,你的破绽,不在这儿!」 张广动作僵住,一时间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进退两难。 曲蓁始终不疾不徐的语速听得众人心急火燎,张王氏面上一紧,紧盯着曲蓁,「你又想胡说什么?」 曲蓁目光流转,暗自摇摇头,张王氏刚才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说明她对于这个话题很是敏感,眉毛上扬内角靠近,前额出现横纹,且眼睛睁大,上眼皮微抬,下眼皮紧绷,这是人恐惧的表现。 「大家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盛夏时节,需要做力气活的男子为了方便大多是赤膊,穿着汗衫或是束袖的衣裳,谁会穿着广袖深衣?」 张家不算富裕,这套袍子是他最体面的衣裳,逢年过节才会穿出来显摆,今儿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他怎的就穿上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仵作,他急忙蹲身去检查黄秀莲的指甲,果然瞧见了暗红色的血渍,「原来是这样,黄秀莲是先被凌辱后被杀害,那定会有挣扎撕扯的痕迹,凶手极有可能在施暴过程中被抓伤或是咬伤,她指甲中的暗红色血迹就是证据。」 仵作的话让张广下意识地动了下右臂,然而这细微的举动逃得过其他人的眼睛,却被一直留心他的曲蓁尽收眼底,「来人,掀起他的衣裳查看!」 县太爷这次听明白了,连忙指使衙役上前。张广拉扯不过,被钱小六一把掀起袖子,果然露出几道抓痕来,旁观的暮霖眉头一挑,还真被抓着了?这还是女人吗?大夫的活她能干,仵作的活她能干,现在连县太爷的活儿她还能干! 张广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一副认命的模样,衙役抓着他的胳膊,高高举起,「大人请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叱骂声中,张王氏跪起身子,四下张望着解释:「不,不是,是我抓的,是我啊,先前我们俩吵架,是我失手抓的。」 「那不如叫来左邻右舍问问,你们何时吵架,张广今日出门穿的什么衣裳,去哪儿买的胭脂,如何?」曲蓁不慌不忙地问道,张王氏嘴张了张,看向张广,最后颓然地垂下头。 「就凭这个想定我的罪?断案是县太爷的事情,何时轮到你在这儿胡言乱语?」张广见缝插针,抬头看向县太爷,「大人,草民冤枉啊,黄秀莲即便是被人姦杀,恰好我身上有抓痕,那也不能说明就是我杀的人!人命关天吶大人!草民被冤死不要紧,可万一大人落下个失察错判的罪名,那就是天大的错处!」 县太爷捋鬍子的手一顿,「你想怎么做?」 「请大人派人搜查黄秀莲家里,凶手既然作案,肯定还会留下其他的证据!小民问心无愧,不怕查!」 县太爷迟疑不决,看向曲蓁,「曲姑娘,你看……」 「他既不死心,那就查吧!」曲蓁知道张广想找什么,可惜结果未必能如他所愿! 第12章 水落石出 第12章 水落石出 半个时辰后,衙役回来了,张广神色紧张,一路目送着他们走到堂下,「回禀大人,什么都没有搜到!」 「什么,这不可能!」张广一急,失声道。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在黄秀莲家中,定然能搜出什么?」曲蓁追问,清冷的眸中有种讥嘲的意味。 张广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后道:「我只是猜的罢了,曲姑娘是最早到命案现场的,怕是就算有什么证据,也多半被你收起来了吧!」 「被我收起来?理由呢?我为什么要替凶手遮掩?」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万一那人是你熟悉或者亲近的人呢?」张广心中大致有数,那东西衙役搜不到,极有可能落在了曲蓁的手中。 「对,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是谁了,我就说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大夫看病不收银子的,又是义诊又是赠药,原来真是看上那寡妇了,也不嫌晦气。平日都是顾回春去城外,今儿偏偏换成了你,肯定是他自己先去了破屋!」 张王氏连忙附和,神色戚戚,「定是我那弟媳是个重情义的贞洁烈女,抵死不从,才有了今日的祸事!」 说着她掩着袖子在眼角擦了擦,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婆娘说的对,大人不妨再好好搜查一番,她怀疑我,我还怀疑她呢!她胜券在握为何要同意让大人搜查为我证明清白?她怕是早知道衙役搜不出什么,因为她早就收拾干净了!」张广越说神情越激动。 县太爷听得脑子一团乱麻,隐约又觉得很有道理,他看向暮霖,暮霖微阖的眸子蓦地睁开,「有疑点就查,看我做什么?难道殿下会包庇杀人凶手吗?」 「是是是,殿下怎么会是这种人,是下官老糊涂了。」县太爷命人找来管女犯的牢头,吩咐道:「快,搜身!」 就在那手距离曲蓁一臂之遥时,曲蓁淡然道:「不必搜了,东西的确在我这儿!」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曲蓁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囊,宝蓝色的缎面上绣着福字纹样,边角有个小小的「顾」字。 百姓瞬间乱套,大声质问:「曲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广得意地看着曲蓁,曲蓁看向张广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轻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吧,药囊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算丢了也不会大肆张扬,正好作为你栽赃嫁祸的物证。」 「你知我爹发现黄秀莲死后定会立即报官,不会细查屋内,等仵作验尸结果一出,发现是姦杀,衙役又在隐秘的角落里搜出药囊为证,加上平日里街坊们闲言碎语,咱们这个自作聪明的县太爷就会认定是我爹杀人后为摆脱嫌疑才报的案,从而替你顶下杀人的罪名。」 「你没想到的是,今日是我出城送药,遇到黄秀莲身死剖腹取子,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仵作又验尸不仔细,没查出姦杀一事,索性就将罪名栽给我,即便失败了,那还有我爹的药囊为证,怎么也查不到你头上!」 张广瞳孔骤然一缩,镇定道:「还是那句话,曲姑娘有证据吗?」 「自然有!」曲蓁在张广错愕的目光中,对钱小六吩咐道:「麻烦你去取碗白醋。」 钱小六没多问,转身去办事,暮霖插嘴问了句:「要白醋做什么?」 「这药囊是我亲手缝制,里面有白朮、甘草、当归等凝神静心的药物,为了增强药效,放药材的布袋我特意用紫柴胡叶的汁液浸泡过,紫柴胡叶遇醋发黑,但凡碰过这药囊的人,手置于白醋中便会肤色发黑,是不是他栽赃,一试就知!」 钱小六端来了盛着白醋的铜盆,扯着张广的手往铜盆中按去,张广挣扎扭曲着身子往后退去,「不,我没有……」 当张广的手从水中拿出时,果然,是黑的!旁边张王氏见了连忙爬起身拉扯衙役,哭喊道:「求你们放过我们当家的吧,他不能死啊!他没了,我可怎么办吶,还有我那两岁的孩儿不能没有爹啊……」 「难道张胜一家三口就该死?难道黄秀莲腹中的孩儿就活该没有爹?」 张王氏撒泼的动作立即僵住,对上她愠怒的眼,半晌说不出话来。在他们押着张广擦身而过的瞬间,曲蓁出声问道:「你蓄意谋杀黄秀莲却以姦杀改变查案方向,原因是什么?换句话说,你为何要杀黄秀莲?」 第13章 追判狗官 第13章 追判狗官 张广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她:「还重要吗?」 「自然重要。」黄秀莲究竟为何突遭横祸,凶手的杀人动机、杀人手法都是证据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曲姑娘这么聪明,有本事自己猜啊!」张广冷笑。「你事先费心拿到我爹爹的药囊,又盘算以姦杀误导查案方向,栽赃嫁祸,说明你杀黄秀莲并不是见色起意,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预谋杀人,熟人作案,作案动机无非情杀、仇杀、谋财三种,黄秀莲对张胜感情忠贞,对你们夫妇又多番忍让,既无姦情又不结仇,排除前两者,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谋财!」 张广眉头微挑,很快恢复如初,「谋财?曲姑娘是在开玩笑吧?谁不知道黄秀莲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吃的是野草树皮,蔽体的衣裳都是捡别人不要的,你居然说杀她是谋财?这也太可笑了吧!」 钱小六挠了挠头,涨红着脸小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说错了?黄秀莲家里的情况,小偷去了得哭着走,老鼠都嫌弃,不肯扎窝……」 张广紧绷的神色放松几分,语气轻蔑:「曲姑娘是急疯了,说话开始不过脑子了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曲蓁语气平淡:「谋财,未必谋的是眼前之财。」县太爷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突然衙外传来马蹄声,衙外的百姓匆忙向两旁避让,霍百川飞身跳下马,疾步走了进来,对着暮霖抱拳行礼,暮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霍百川也不避讳,上前对曲蓁道:「已经找到乳娘了,放心!」 曲蓁点头,对上县太爷和众人的视线,「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在霍将军身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霍百川稀里糊涂地问道:「什么在我身上?」「你来笋溪县做什么?」 霍百川脸上流露出痛色,「张胜兄弟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定要将他攒下的银子和抚恤金亲手送到嫂子手里。只是……若查出此案真相,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曲蓁逼近张广,双目紧盯着他,「张胜死后,你火急火燎地写下一纸休书把黄秀莲赶出家门,后来又不知从哪儿听说,朝廷会给战死边关的战士二十两抚恤银子,而这,就是你的杀机!」 张广突然大笑两声,「对,你猜对了。二十两啊!朝廷的抚恤银子本来就该给我们张家,和她黄秀莲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给她?她死了,这二十两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霍百川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挥拳就砸,「狗杂碎,张胜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耻辱,他为你死了还不够,连嫂子和孩子你都不放过,简直不配为人。」 曲蓁伸手拦住他,「他自有律法惩治,不要脏了你的手。」 霍百川喘着粗气,狠狠地看了张广许久,一把甩开他的身子,张广在地上滚了两圈,昏死过去。衙役们松了口气,连忙围上去把张广抬走,公堂恢复安静,县太爷清了清嗓子,惊堂木一把拍在桌案上:「凶手伏诛,此案了结。」 县太爷悄悄看了眼暮霖和霍百川,正准备下令退堂,曲蓁上前两步,喝道:「慢着!」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都已经结案了,她这是闹的哪一出? 县太爷碍于黑云骑那位和霍百川的面子,不敢呵斥,僵硬地挤出个笑脸问:「曲姑娘还有什么事儿?」 「黄秀莲遇害案了结,可仵作和县太爷酿造冤假错案、草菅人命的案子呢?」曲蓁迎上县太爷有些心虚的眼神,问:「县太爷难道没什么想交代?」「本官,本官一时失察,险些酿成大祸,日后自当谨慎断案,三省吾身,以赎罪过。」 县太爷为官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被人逼迫到这种程度,颜面尽失。 百姓们虽然没什么学问,但也听懂了县太爷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以后判案认真些,至于什么处罚惩治,一个字也不提,全当没听见。 黄秀莲的性命、曲蓁的清白,在他心里毫不重要,要不是霍百川他们在,恐怕他听她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这就是你的交代?」「难道要本官为了一个死人脱冠守孝,发文罪己不成?」 县太爷暗骂她不识好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碍于两位贵人,只能忍下。 他抬手对天拱了拱,义正词严道:「本官奉朝廷之命治理笋溪县,曲姑娘若有朝廷的降罪旨意,本官绝无二话,若是没有……」语顿片刻,这话说得倒是底气足。 此案,他既无受贿,也无贪污,要追查的话,顶多是落个失察的名声,被叱骂一顿,伤不了根基。 真正让他生气的,是曲蓁区区贱民,给自己翻案还不够,居然与他公然叫嚣,简直是不知死活! 「你若想深究此事,我和统领大人是帮不上忙的。我等是武将,身份敏感,本身又无监察百官之责,纵然官阶高于他,也是拿他没办法的。」 霍百川冷静下来,凑近她压低声音道。 大盛官制森严,文官武官各司其职,不得僭越。 有权力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的,唯有鹰司的指挥使。 除此之外,想要罢免县令,须上奏州府,由州府出面审判,拟定罪状,递交刑部,刑部覆核后再处置,可这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两三个月! 县太爷是否和州府有利益关联,能否定罪处决谁也不知! 曲蓁紧抿着唇,思索着应对的法子,今日的事情,她是将县太爷得罪狠了,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他们父女,还有对她施以援手的钱小六等人。 「曲姑娘要是没什么话可说,本官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县令起身,整理好衣冠,对着暮霖的方向遥遥一躬身,沉肃的面上立即堆砌起谄媚的笑,「殿下和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这就命人去……」 「不必了。」暮霖声音冷厉如锋,直截了当地拒绝。 县太爷面上笑意一滞,很快恢复如常,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继续道:「不知殿下落榻何处,下官按例该去请安参拜,这些礼数……」 那可是宸王殿下啊!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亲贵戚,身份之尊贵,甚至凌驾于当朝太子之上!他要是能和这样的人物搭上线,何愁不能升官发财?「有资格面见殿下请安参拜的,少说也是正五品级别,不知县太爷是几品官,也敢如此僭越?」 暮霖阖眸未加置喙,连敷衍一两句都懒得。 倒是霍百川是个直肠子,冷笑一声,径直问了句。 县太爷犹如被人甩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烧,他着急献殷勤,忘了还有这样的规定。 霍百川是个武将,品级还在他之上,面对霍百川的讥嘲,他不敢还嘴,只得默默将仇怨都记在了曲蓁头上。 「若你家主子肯出面呢?」曲蓁突然开口,看向暮霖。 暮霖微阖的眼再度睁开,凝眸看着她,主子出手惩治一个县令?「怎么,不行?」见他不语,曲蓁追问道。 暮霖心想,她要是真能解了主子的毒,对于宸王府而言可是天大的恩情。宸王府的人情,整个大盛谁不眼热,她就打算这么送出去? 这女人到底清不清楚「宸王」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等暮霖说话,县太爷就像是回过神了似的,讥笑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开口闭口要让宸王殿下替你出面,你究竟有多大的脸说这话啊?」 整个大盛皇朝,无人敢忤逆不敬半分,她一个乡野贱民,真以为有人替她说了两句话,就代表她能和宸王殿下那般尊贵无匹、风光霁月的人物搭上话了? 「人贵自知,你不要脸面,可别牵累了整个笋溪县的百姓!」 县太爷也顾不上霍百川铁青的脸色冷笑着警告,但凡牵扯上宸王殿下的事儿从来都不是小事,这个莽将军不敢胡来。 寻常女子被他如此嘲讽,早就掩面而泣,扭头跑开了,可曲蓁是什么人?轻飘飘的几句话也想要动摇她? 「如果殿下出面呢?你怎么说?」 这世上,但凡有利益相关,就有谈判的余地,她有信心能请动宸王出面。曲蓁冷静等着县太爷的答覆。 在场知道城门口发生的那些事情的百姓,对曲蓁也是信心十足,谁看不出来,那些贵人是有求于曲姑娘? 可惜,谁也没提此事,眼睁睁地看着没脑子的县太爷自寻死路。 「别白日做梦了,宸王殿下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怎么可能为你出面?」 县太爷目光讥诮,上下打量了曲蓁一圈,不得不承认,这般姿容是倾城绝色。 或许在旁人身上还能使个美人计,可那位殿下……对女人,可谓是深恶痛绝啊! 县太爷冷嗤一声,「宸王殿下要真为你出面,本官立马褪了这身官服,给你磕头请罪。」 第14章 殿下驾到 第14章 殿下驾到 话落,四周悄然无声。 县太爷这是下血本了啊!他在笋溪县作威作福这些年,活得跟玉皇大帝似的,走哪儿都被人端着捧着,不敢有半分忤逆,娇惯出了一身毛病。 他爱面子胜过性命,让他对着上司卑躬屈膝还行,让他给一介白身屈膝下跪、磕头请罪,还不如让他去死。 看来这次,他是笃定那贵人不会出面了。「这话我记下了。」 曲蓁立即接话。「记下又怎么样?你要是请不动殿下呢?」事已至此,县太爷也发了狠。「随你处置。」曲蓁声音不疾不徐,淡然道。 「好,你要是请不动殿下出面,就给本官跪在堂下,受五十杖刑,作为你搅乱公堂、以下犯上的惩罚。」 五十杖! 就算是身强体壮的大汉都得去半条命,更何况曲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县太爷是真下了狠心,要她性命! 县太爷看了眼始终未置一词的暮霖和霍百川,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曲蓁,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就别怪本官心狠了。 暮霖和霍百川等人看着她净透无瑕的面容,心中不免替某个正扬扬自得的蠢货哀悼。 「好,那请在场的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曲蓁应道。「姑娘放心,我们大傢伙都听得清楚,保管他抵赖不了。」「就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就等着他磕头认错了。」 众人纷纷应道,那轻松的语气就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赢似的,气得县太爷吹鬍子瞪眼,心中暗骂:无知刁民,你们能懂得什么?等曲蓁挨了板子丢了命你们就知道了,在这笋溪县里,本官才是天! 县太爷施施然重新落座,笑看着她,「本官只给你两个时辰,殿下不出面,本官便命人行刑!」 人群蓦地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曲蓁。「你这是耍赖吗?先前也没说立马就得把人请来。」霍百川急了,那位殿下伤势不轻,真要有什么闪失,谁也承担不起!「怎么?难道要本官一直等着?」县太爷捋着鬍鬚,「笋溪县事务繁忙,本官没工夫跟她耽误。」 霍百川瞪着县太爷,好狡猾的人!曲蓁转身往外走去。 「不行!」 暮霖起身,拦在她面前,「起码,现在不行!」 毒发之后,主子身子虚弱异常,他断不能让主子涉险。「我有办法。」曲蓁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她是医者,不会拿自己的病人开玩笑。 宸王的情况确实危急,寻常大夫束手无策却不代表她也不行! 隔着玄铁面具,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不过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凝定地看着她。 暮霖不肯让步,他承认她与那些庸医不同,可即便是先生在这儿,也不敢做出如此承诺,她凭什么敢? 曲蓁有些头疼,这黑云骑的统领性情冷漠,寡言少语,寻常时候都好说话,一旦碰上了和那位有关的事情,就成了一根筋。 二人僵持在公堂上,谁都不肯退让。 县太爷见此,觉得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心中暗喜,闹吧,闹得越凶越好!整个县衙安静得可怕。 就在一片沉肃的气氛中,忽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如清风般拂来,伴随着轱辘碾压在青石地砖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必去请了,本王不请自来,你待如何?」 这声音闻之,恍若仙乐从云端飘来,众人似乎眼见那三月梨花从枝头簌簌而落,轻柔却雅致逼人。 曲蓁等人抬眸望去,就见衙外百姓往两侧避让,露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少年推着轮椅缓缓而来。 来人身着一袭淡蓝色镶边绣团云雪锦,戴着半边尾端镂空雕花的玉面具,露出双淡若琉璃的眸子,端坐在轮椅上,手执一柄画着墨兰的纸伞,遮去了半边风华。 他分明坐着轮椅,却有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威势贵气,让人不自觉地垂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亵渎了他。 「主子,您怎么过来了!」 暮霖转身大步下了公堂,恭敬地抱拳一礼。 「末将参见宸王殿下。」霍百川倏地回过神来,立马跪下,高喊一声。 他这声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神智拉回,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激动地大喊:「草民参见宸王殿下。」 参拜声震耳欲聋,笋溪县的百姓激动得险些发狂,是宸王殿下,那位只存在于传闻中,如云端神祇的宸王殿下。 「宸,宸王殿下……」 居然真的来了?就为了一个贱民? 县太爷也颤巍巍地扶着官帽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刚,刚才那句话是在问他吗? 公堂之上,黑压压一片人头,唯独曲蓁站得笔直,显得格外突兀。青色的衣裳如同翠竹般,清雅中透着灵气与疏离。 衙外烟笼细雨,沁着凉意。 檐下雨滴垂落,庭中他坐在轮椅上,手执油纸伞,受众人朝拜,她静立于公堂上,一身血污,与他遥遥相望。 「愣着干什么,快跪下!」旁边的霍百川见她依旧站着,赶忙压低声音催促道。 半晌,曲蓁缓缓屈膝,「民女见过……」 第15章 论罪当诛 第15章 论罪当诛 大盛阶级森严,纵然她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可到底无法公然漠视。 就在她屈膝准备行礼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不必多礼,起身吧。」 这一声,不早不晚,恰好拦住了她参拜的动作。 众人起身,曲蓁也收了动作,侧身避让,目送着二人进了公堂。 「下官,下官笋溪县令梅长青给宸王殿下请安,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县太爷赶忙上前请罪,低眉顺眼,哪儿还有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恕罪?梅大人此话,不该给本王说。」 容瑾笙被少年推着面向众人,目光说不出的清煦温和。 但在县太爷看来,此刻却犹如身处血海炼狱,骇得浑身发抖。 大盛九皇叔,雍容雅致、君子似玉、如红尘之外的云端谪仙,待谁都是克己守礼,三分笑意。 世人只见他动怒一次,皇城奉天殿前陈尸数千,白玉石阶上血流成河。一夜废弃,再无人敢踏足半步。 「这,王爷的意思……」 县太爷扭头看向曲蓁,满脸不可置信,宸王殿下是在提醒他履行承诺?「县太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要敢反悔,可要想清楚后果!」 霍百川开口提醒。「这……」 县太爷偷瞄了眼宸王,却发现曲蓁目不转睛地盯着宸王,当下怒斥道:「大胆曲蓁,竟敢直视王爷,以下犯上?」 霍百川正想提醒曲蓁,就见曲蓁就收回了视线,淡淡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来的以下犯上?」 话虽如此,但曲蓁发现从容瑾笙刚出现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发觉他脖颈处沁着细汗,藏在袖袍下的手隐隐战慄,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难道毒发时间尚未过去?不应该啊!「曲蓁!」霍百川吓得脸都白了,她这是在言语调戏宸王殿下? 暮霖眉峰挑了下,这女人胆子多大他是见过的,但也没想到她能如此坦然!容瑾笙闻言微微侧首,以他的感知早就发现了她的打量,只是未曾说破罢了。汴京人人知晓他厌恶女子,也不敢有人对他说这话。 他以为他该动怒嫌恶的,可当对上那双清澈的不含杂质的眸子,除了诧异,没有其他的想法。 曲蓁对上县太爷暗自窃喜的眼,县太爷一愣,周围百姓立即起闹。「愿赌服输,还不快给曲姑娘磕头赔罪。」「我们大傢伙都看着呢,你可别耍赖。」「赔罪,赔罪,赔罪……」 哄闹的声音凝成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浩浩荡荡盘旋在公堂的上方。 县太爷跪在地上,扫视了一圈气势汹汹逼迫他的百姓,最终视线定格在曲蓁的身上。眼含警告的意味,她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宸王始终都是要离开笋溪县的,而她日后还要在这儿生活,得罪了他这个父母官对她没什么好处。 识相点的,就自己拒绝,给彼此个台阶下。「梅大人是执意要拂了我们王爷的颜面?」 暮霖开口,主子既然出面了,自然要将这维护的姿态做足了。「下官不敢。」 梅长青连声认错,磨磨蹭蹭地将乌纱帽从头上取下,跪着挪向曲蓁的方向。他心中恨极,恨不能把曲蓁生吞活剥,要不是她多管闲事,他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曲姑娘,本官……」 县太爷刚开口,曲蓁退后一步道:「等等!」 他眼神一亮,他就说嘛,民不与官斗,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哪儿有不怕县太爷的道理? 「本官知晓曲姑娘最是善解人意,今日发生的不过都是些小事,何必搞得这么难堪呢?」说着,准备起身。 「县太爷会错意了。」曲蓁瞥了他一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到黄秀莲的尸体边,「你谋私错判,酿造冤狱,枉顾人命,对不起的,是黄秀莲,是张胜,是那些为国捐躯、身死边关的将士!」 「你该磕头赔罪的,也是他们!」 「你让本官给死人磕头赔罪?!」县太爷刚站直身子,腿弯突然一痛,重重地跌回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嗵」的一声,痛得他龇牙咧嘴。 曲蓁看了眼暮霖暗中收回的手,暮霖若无其事地撇开眼。 「王爷,这成何体统?下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哪里有给死人下跪的道理,求王爷做主啊!」县太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向容瑾笙。 「已经不是了。」容瑾笙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摘了他的乌纱帽。」 他一声令下,霍百川即刻上前,县太爷反应过来时,乌纱帽已失。 他面色骤变,跪着朝霍百川挪去,「不,不要,快还给我,本官是笋溪县县令,是朝廷命官……」 「人命关天,这一跪,必不可少!」 曲蓁转向霍百川,霍百川会意地将乌纱帽放在一旁,拎着县太爷的衣领推到黄秀莲尸身前,按着他脑袋往地面磕去。 「嘭,嘭,嘭!」三声,声声可闻。 县太爷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淌下,将他脖颈雪白的衣领染得通红,他恍然回神,抬手在脸颊乱抹一通,入魔似的呢喃道:「本官是县太爷,谁都得听我的,你们欺人太甚!」 「如何处置?」 容瑾笙开口问道,虽没有点名道姓,众人却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曲蓁看着目光浑浊、瞳孔散乱的县太爷,心知今日打击太大,他精神错乱了。但,法理无情! 「枉法者,违法也。他身为县令,明知凶案有冤,不思纠察,反倒顺水推舟,酿造冤假错案,致使死者枉死,生者含冤,与杀人何异?按律,当诛!」 第16章 情况危急 第16章 情况危急 曲蓁嵴背挺得笔直,声音坚定。 容瑾笙看向县太爷,玉面具下,双眸含笑,温柔如初。「你在这堂上施刑数年,今日,也尝尝这滋味。」「属下在!」 众多衙役对县太爷积怨已久,这次他惹了大人物,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自然没人愿意再忍着,回答的声音响亮得简直要掀了县衙的屋顶。 「拖出衙外,当众杖毙!其余涉事人等,拘押下狱,待新上任的县令再行处置。」 原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仵作面如死灰,认命地被擒拿带了下去。「是!」众人齐呵,呼声排山倒海。 县太爷被拖出去架在了老虎凳上,按住了手脚,两旁衙役拿着刑杖,威风赫赫。 曲蓁看着眼前这幕,让人将「明镜高悬」的匾额抬了出去,放在县太爷面前。当着众多的百姓的面,冷道:「『明镜高悬』在前,好好看着它,罪己思过!」她看了眼衙役,转身道:「打!」 刑棍落下,皮开肉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那日,县太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笋溪县。 他们谁也忘不了,有个女子,以瘦弱的肩膀和铮铮傲骨创下传奇。 她为亡人取子,为生者平冤,断命案、杖县官,打开了整治门阀士族掌控下这阴暗吏治的第一把锁! 五十杖毕,县太爷早已断气。 见状,曲蓁蹲身替黄秀莲合上了眼,拿了银子托人为她下葬,看她被抬走后,心中的石头才悄然落定。 她,不负所托! 钱小六和衙内的差役留下收拾残局,百姓逐渐散去。 容瑾笙被推着刚出县衙的大门,突然身子一颤,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来。「主子!」 「公子你怎么样?」 那少年和暮霖面色骤变,惊呼出声。 「让开,我看看。」曲蓁拨开两人,伸手朝着他手腕探去。不想他伤重至此,居然反应异常敏锐,瞬间抽开了手。 「不必。」 她的手僵滞在半空,疑惑地看向暮霖,这是怎么回事? 暮霖看了下自家主子,忽然才想起那个要命的毛病,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曲姑娘,这……你既知道是六绝散,还是尽快配制解药吧!」 暮霖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抓心挠肝的难受,主子的毒已经发作了五次,还有最后的机会,她是他们所有的希望,偏偏是个姑娘家! 曲蓁看着那明显急促起伏的胸膛,心生恼意,都什么时候了还学姑娘家忸怩? 「暮统领,医家讲究望闻问切,我不切脉,没办法对症下药,按照六绝散的特性来推算,此时应该是过了毒发时辰的,你家主子却是这个模样,你确定要我撒手不管,只配药解毒?」 「我……」暮霖为难地来回打量。 曲蓁柳眉紧蹙,要不是容瑾笙刚才在公堂上替她解围,这么不配合的病人,她早就转身走人了。 双方僵持不下,众人只得先回了暂时落脚的客栈。 容瑾笙躺在床榻上,浑身轻轻地战慄着,唯有双眼温和,蒙着一层浅薄的雾气,叫人看不清情绪。 眼见情况越发严重,暮霖等人在屋内来回踱步。那少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眼睛都不敢移开。 压抑的气氛中,曲蓁三两步走到床边,看向容瑾笙,直截了当地说:「没有医家不用切脉就能诊断病症的,你想死还是想活?」 皇家最为避讳「死」字,曲蓁直白说出,暮霖和那少年下意识散发出森凉的杀意。 半晌,容瑾笙双眼微阖道:「棠越,打晕我!」那冷面少年愣住,下意识摇头,「公子……」 「你不愿,那我来。」曲蓁上前。那少年立即拦住她道:「不行!」他严防死守,仿若她是瘟疫般。 曲蓁在他和容瑾笙身上扫视了一圈,倒也没坚持。 「那就快点。」 棠越踌躇再三,伸手点了容瑾笙的睡穴,但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棠越!快让开,曲姑娘要给主子切脉,你别影响她。」暮霖见状上前去拉他。 棠越板着脸,怀中的剑豁然出手,抵在他心口,一板一眼道:「公子吩咐,不得让女子近身。」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守着这破规矩,临行前先生吩咐你好生照看主子,要是被他知道你拦着不让大夫替主子看诊,小心他罚你!」 棠越听了「先生」二字,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才不情不愿地挪开,只是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曲蓁,生怕她有什么不轨之举。 曲蓁听着那句「不得让女子近身」,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曲姑娘?」暮霖见她愣神,出声提醒。 「少安毋躁。」曲蓁摒弃杂念,手搭上他的脉搏。须臾,曲蓁收回手,面色凝重,有些棘手啊!「曲姑娘,情况如何?」暮霖急声道。 「除了六绝散,他还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与六绝散两相冲突,在他体内爆发了。」 曲蓁凝视着他们说:「我目前只能为他施针,暂时压制住毒性的蔓延,在此期间,他不可动用内力,否则毒入脏腑,谁也救不了他。」 暮霖闻言紧紧地握着拳,慢性毒? 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是被重重筛选过的心腹,谁敢背叛主子?他来不及思索太多,听到曲蓁后面的话,眼底乍现一抹光亮。「姑娘,你的意思是能救?」 曲蓁轻轻应声,容瑾笙情况危急,但还没有到连她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这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异常骄傲隐忍,这两种毒素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痛如剜骨,他竟还能云淡风轻地在公堂上耗着,忍受非人之痛? 她拿出银针,九针齐出,同时捻入容瑾笙周身生死大穴,她凝气于掌,拂手扫过银针的尾端,便见九针尾端战慄着犹如响应般上下波动。 半刻钟后,容瑾笙的呼吸平复如常,她才取了银针重新收好,站起身往外走去。 「把人送到东街巷尾的顾家医馆,好方便我施针用药。」 暮霖等人还沉浸在她的用针手法中,他们手握重权,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有人这般施针。 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这位年纪轻轻的「圣手仙医」果然有点真本事! 想到此,暮霖态度更为恭敬,「劳烦曲姑娘了,待主子转醒,我们便动身去医馆。」 曲蓁点头,出了房门往家中走去…… 暮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声吩咐:「血手,檀今,好好护她,绝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 主子的安危还有他们的性命,都寄托在她身上了!「是!」空气一阵细微的波动,几道人影悄然消失…… 第17章 丧亲之痛 第17章 丧亲之痛 笋溪县东街医馆后院。 曲蓁刚推开院门,脚步蓦地滞住,有杀气! 她环顾四周,手指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三根银针,警惕着四周,雨水能隔绝气息,但隔绝不了杀手身上积年累月的森寒杀意。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她没想过青天白日,有人敢闯宅杀人,是无所顾忌,还是有恃无恐?就在此时冷肃的气氛中,咻的一道破空之声带着千钧之力射出。 曲蓁瞬间汗毛直竖,旋身闪避,就见一柄泛着寒光的袖箭紧贴着她的胳膊擦过,锋利的箭风将衣裳划出个口子,冒出些血珠来。 曲蓁落地,双眸如刀望向某处,心里不禁一沉,来的人是顶尖杀手! 那袖箭稳稳插入不远处的石桌上,石桌顿时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砰的炸开。四周走出数个蒙面黑衣的人,脚步极轻,呈包围之势将她围在中间。「杀——」 他们干脆利落的一个字,朝她袭来,四面八方的刀影,刀刀直击要害。曲蓁身形灵动,如鬼魅般游弋其中,所过之处,黑影一道接着一道倒下。「保护姑娘!」 双方胶着之际,急忙赶来的血手等人也加入了战局,胜负瞬间倾倒。「姑娘,你没事吧?」血手心有余悸地问道。 他们差了点时间,险些办砸了差事! 不过,笋溪县这种小地方,杀手从何而来,目标还定准了曲姑娘?曲蓁垂眸道:「皮外伤,无碍。」 她驻足往里屋看去,心中生出些不祥的预感,这么大的动静,爹爹不应该没有反应。 她忍下不安,快步进屋,待看清屋内的场景,清冷平静的眸光乍然崩裂。「爹——」 屋内,顾回春伏在桌上,手边的茶盏被打翻浸透了衣袖,而在他脚底下,淌着一摊鲜红的血,边缘有凝结趋势。 人,已死去多时。 外面的血手等人听到动静,快步跟了进来,却见曲蓁跪坐在地上,背影显得孤寂而无助,那神情,没有歇斯底里,却分明悲痛到了极致。 夕阳西移,夜幕降临。 血手等人收拾好了残局,活捉了三人,卸了他们口中的毒囊,分开审讯。容瑾笙等人寻来了医馆,自行打扫了客房住下。 霍百川来瞧了她几次,见她身形一动未动,没敢打扰,默默守在了院中。夜风凉,吹散了一树海棠花。 花瓣顺着轻风飞入屋内,落在了地上那摊血泊里,瞬间染成了血红色。 曲蓁呆滞的目光动了下,微微垂眸,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顺着脖颈没入衣领,冷得像冬日的雪,让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任凭泪水肆虐。 爹说娘亲早逝,但她不能忘了娘亲,便让她随了母姓,取名「蓁」,同「珍」,是上天恩赐给他的珍宝。 爹说等这次病好了,他们父女就去四处游历,见见大盛的壮阔山河。爹说…… 可她,等不到了!「曲姑娘,节哀,若是顾大夫见你不吃不喝,走得也不会安心。」霍百川端着饭菜,小心翼翼劝道。 见许久都未有回应,他嘆了口气,正打算端回去,就见曲蓁身子动了下,挣扎着起身,声音沙哑中透着些疲惫。 「谢谢。」 曲蓁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对付了两口,转身就要回里屋。「曲……曲姑娘!」 霍百川急忙叫住她。曲蓁止步。 「顾大夫的后事,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你别一个人撑着。」曲蓁沉默片刻,道:「不急,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霍百川下意识追问,又觉得表现得太热络了让人生疑,磕磕绊绊解释:「我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遭逢巨变,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关键时候,舌头就不听使唤了。「我要验尸!」 霍百川看着她坚决的目光,一如在公堂上那般,迟疑道:「我知道你痛失至亲心里难过,可验了又能如何?黑云骑用尽手段逼供都没能从那几人嘴里问出幕后主使。」 恰好暮霖来寻曲蓁,听见了这番话,不由惭愧道:「那些人是专门豢养的死士,我还需要些时间。」 「不用问了。」曲蓁摇头。「为什么?」暮霖不解,她不想追查下去了吗?「他们开口与否,都改变不了结果。」 害她爹者,必杀! 曲蓁转身进了里屋,她从未想过,此刻,要去检验自己父亲的尸身。在一切都准备齐全后,深吸了口气,开始检查。 暮霖和霍百川看着她将人平放在地上,一点一点掰开僵硬的关节,检查刀口、眼睑、口舌…… 动作之熟练,让他们有剎那的恍惚,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个大夫,而是个仵作。 半个时辰后,曲蓁检查完毕,仔细替他整理好仪容,才起身。「怎么样?」 霍百川内心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觉得她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痛失至亲,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 「凶手是两拨人。」「你是说,来杀顾大夫的,有两拨人?」 暮霖一惊,一个乡野大夫,谁会这么大手笔杀他? 「对,我爹爹是被人下毒在先,濒死之际,被人用刀从背后贯入,且下毒之人,与我爹爹相识。」 曲蓁喉间干涩,声音麻木得没有起伏。「怎么说?」暮霖疑惑,认识这姑娘后,简直颠覆了他对女子的认知。 「接客奉茶,杯中的茶水是君山银针,爹爹得来后,自己没捨得喝,一直珍藏着,既拿来待客,说明来人身份不低,寻常茶叶拿不出手。」 「若非旧识,哪个贵人会跑来笋溪县这地方?」 曲蓁看向暮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道:「暮统领,可否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第18章 谈个条件 第18章 谈个条件 医馆后院是三间瓦房,父女俩分别住在正北和东面的屋子,西边的空着,被收拾出来供容瑾笙休养。 院内院外,黑云骑层层把守。 曲蓁进屋的时候,容瑾笙正端坐在轮椅上,手持竹简,借着烛光仔细阅览。那少年冷着脸抱剑蜷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窗外的海棠树发呆。「王爷,可否一叙?」曲蓁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本章节来源于????????.?????? 容瑾笙闻言,放下手边的竹简,轻声道:「棠越,他们近日疏于练功,你去帮公子仔细调教下。」 「哦。」棠越从椅子上滑下,看了眼曲蓁,哼了声,走出了房门。没多久外面就传来讨饶和惨叫的声音,好不热闹。 容瑾笙薄唇轻抿了下,似有笑意,转动轮椅面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月光的银辉铺洒在他的玉面具上,衬得那双眸子更加清幽。 在曲蓁打量他的同时,容瑾笙也在观察她,她的确与那些高门贵女是不同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骨子里透着傲气,眼中浸着风霜。 她敢豁出性命为别人叫屈洗冤,敢剖腹取子,敢大闹公堂,敢拿他的性命威胁暮霖,敢为天下人所不敢为,一身傲骨,满腹才华,在这笋溪县当真是辱没了。 「不知姑娘想说什么?」他问。 曲蓁抬眸道:「我是来跟王爷谈个条件。」 爹爹枉死,真凶逍遥法外,她纵然有一身断案的本领,也无法大海捞针。唯今之计,只有藉助宸王。以他的身份地位,若肯助她,此事尚有可能。 至于师傅那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惊动。替父报仇,应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本王洗耳恭听。」容瑾笙微微颔首,浅笑从容。「我希望王爷能助我追查杀害我爹的凶手,作为交换条件,在此期间,我愿为王爷所用。」 她断定容瑾笙不会拒绝这样的条件,毕竟,他处境危险,需要她的助力。「若是不应,姑娘会拒绝为本王解毒?」容瑾笙浅笑着看她,声音温柔。 「解毒的事,我既应下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他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容瑾笙眼中笑意渐浓,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明明可以利用为他解毒一事做文章,却为了心中的原则,选了另一条艰难的路。 「此事,本王应下了。」 曲蓁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轻轻点头道:「三日,待我处理好爹爹的身后事,就随你离开。六绝散的解药还缺了几味药材,须等些时日。」 说罢她转身出门,动作之干脆利落,令他有些愣神。 须臾,他重新拿起竹简阅览,昏暗的光影下,他唇角微挑,笑意熔了一室的烛光。 暮霖见曲蓁出来后直直往后院而去,随即跟上去。 后院看守的黑云骑是认识曲蓁的,见她也没阻拦,直接放行。 角落里,留下的三个活口被绑在一起,手脚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浑身是伤,看来没少受折腾。 「曲姑娘,你来这儿做什么?」暮霖到了跟前,众人抱拳见礼,他看向曲蓁。「审讯!」 黑云骑众人面面相觑,是他们听错了吗?他们用尽了手段都没能撬开三人的嘴,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问出来? 「我承认你医术过人,在验尸上也有自己独特的门路,可这审讯不是女子能干的活,还是让他们来吧。」 他没瞧不起她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刑讯逼供太过血腥,姑娘家还是少沾染的好。 曲蓁瞥了他一眼,道:「验尸也不是女子能干的活。」暮霖想起公堂上那幕,一时哑然。 曲蓁绕着那三人转了圈,忽然问道:「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吗?搬来一具。」「有。」他们将尸体拖出来扔在地上。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其中一人见状,披散的头发下阴鸷的眼紧盯着曲蓁。 曲蓁眼神平静,从腰间拿出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仔细戴上,指着说话那人,「就他了,把他留下,其他的两人你们看着处理。」 「好。」 暮霖使了个眼色,他知道曲蓁脾性倔强,一旦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示意手底下的人按她说的准备。 「曲姑娘,你打算跟一个死人问话?」有人忍不住问了句。曲蓁反问:「有何不可?」 听到她理所当然的语气,众人无奈嘆气。 审讯,不要犯人口供?死人能开口说话?她果然是个外行人!「你打算怎么查?」一声询问道破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棠越推着轮椅走来,出声询问的人正是容瑾笙。他端坐着,腿上盖了一条薄毯,锦衣在月光下笼着一层银辉,显得格外出尘。 没人想到此事会惊动他,回过神连忙跪拜。「参见主子!」 容瑾笙目光掠过他们,定格在曲蓁身上,好奇问道:「不问话,你打算怎么查?」 曲蓁清冷的面上露出鲜有的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阴森,她道:「解剖!」一时,寒风过,众人无声地打了个寒战! 第19章 她还是个姑娘家吗? 第19章 她还是个姑娘家吗? 「解剖」这词儿听起来新鲜,但他们敢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儿。「什么意思?」黑云骑有人低声问了句。 说起专业问题,曲蓁的耐心显得极好,一边随意地拢起头发,一边答道:「人体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还有心肝脾肺肾等重要器官。」 「身体是有记忆的,哪怕死了,也能告诉我们许多事,比如年龄、死亡原因、生活习性、末次进食时间、食物的来处、曾受过什么伤,这些答案,剖开尸体验一验,就都知道了。」 她语调轻松,听完前半段,众人还觉得新奇有趣,可后面的话,让他们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剖,剖开?给死人开膛破肚! 在场的都是血雨腥风的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什么残忍的杀人手段没见过,什么匪夷所思的场面没经历过? 唯独听曲蓁轻描淡写地说出剖尸的事情时,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头皮,骇得浑身发麻。 「检验是狱案查凶的关键,解剖也是检验的一部分,放心,我定会完整地将脏器取出,勘验后,再缝合回去,不会影响尸体的美观。」 曲蓁语气诚挚,她既打算为父追凶,当年师傅教授她验尸的本事迟早都是要露出来,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他们都看错了,这姑娘哪里娇弱了,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多年不曾动刀,技艺有些生疏,先拿个尸体练练手,免得待会在人身上动刀失了分寸。」 曲蓁意有所指,众人又是齐齐一哆嗦。 她恍若未觉,拿出黑布织金的锦囊拂开,半蹲在地上仔细挑选合适的刀。刀芒泛着寒光,落在容瑾笙眼底。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但她行事谨守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们或许轻看她了。曲蓁蹲在尸体右侧,开始检查。 「死者男,江北人,年龄二十六,上下误差不超过一年,身高五尺四,着黑色夜行衣,死亡时间为昨日酉时前后,心脏受创而亡。」 说着,她用刀划破黑衣,露出他整个胸膛,心脏创口附近的肌肤显着哆开,被暗红色的血液模糊。 容瑾笙视线落在曲蓁身上,此刻的她神情冷静而专注,所言所行,无形地带动着所有人的节奏。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如此特立独行的女子?正想着,就见曲蓁再次举刀。 一直沉默寡言的棠越似乎来了兴趣,几步上前,与曲蓁并排蹲在一起,就近观察。 「为了能完整看到他胸腹部的情况,又不破坏其他部位完整,可以採用弧形切法,就像这样……」 曲蓁诧异地瞥了眼板着脸的棠越,见他有兴致,边解释着,边干脆利落地下刀切开。 此时死者死亡时间已经近五个时辰,体内的血液凝固,并未流出多少血。「然后?」棠越挑眉,兴致盎然。 「然后在此处做直线切口,记住不能用劲过猛,这部分没有肋骨阻挡,极有可能会伤到脏器,切口开到耻骨联合上缘即可。」 说着,她依言而行,划到耻骨联合处停住,在众人的注视中,用刀依次将胸部皮肤、皮下脂肪和胸大肌紧贴肋骨面向两侧剥离,露出一个完整的、血淋淋的胸腔…… 她动作太快,压根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画面又具有冲击性,终于……「呕——」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谁干呕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有人带头,陆续又熘了几人。 曲蓁眼角的余光略过容瑾笙,他依旧云淡风轻,眼中藏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与寻常别无二致。 不愧是皇家子弟,任何时候,都能维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刀影如闪电般,在众人眼前留下道道残影。 棠越蹲在曲蓁身旁,看得有滋有味,随着越来越多的肌肉与肋骨分离,暴露出内部器官,黑云骑众人忍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就在她拿刀划开胃和食道后,一股腐烂腥臭的气味逐渐散开,这次,饶是棠越也捏着鼻子往后挪了挪。 她面不改色地捡起旁边的断剑,在食物残渣和食道肠道里拨弄着,寻找有用的信息。 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全然没有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随着她的动作,那气味越发浓郁,有人忍不住转身跑了出去,恨不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曲蓁也差不多检查完了,动了下发麻的腿脚,冷静道:「勘验完毕,死者胃部排空,肠道内留有些许食物残渣,谷类、肉类和蔬果混合,伴有酒味。」 「考虑到死者胃部糜烂出血,影响消化功能,以及肉类等混合性食物不易消化的特性,初步判断他的末次进食时间在昨日卯时到辰时二刻之间。」 四周死寂,唯有她的声音在后院回荡。「这酒味,我没闻错的话,是临江府靠近北边的沂南县留客居的折松酒,唯有沂南的松果和白水泉才能酿造出来如此味道,只此一家,从沂南到笋溪县路程,若用轻功,耗时恰好与我爹的死亡时间对得上。」 「折松酒,酒香清冽入骨,三日尚散,你为何断定他们不是更早的时间饮过酒,赶来笋溪县后进食休整?」暮霖忍不住质疑她的判断。 主子每年都要去南平行宫休养,是从临江府过的,对摺松酒自然不陌生。 曲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开始缝合尸身,反问道:「如你所言,他们到笋溪县进食休整时,是凌晨,人最疲倦松懈的时候,要是你,你会放弃这么好的时间不动手,特意等到青天白日再杀人?」 暮霖被问得一愣,就见容瑾笙眸光清浅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即会意。「我这就让人去查留客居。」说罢转身离开。 曲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却并不乐观,能训练出这样的杀手,背后之人实力非同一般,若是个机敏谨慎的,或许…… 片刻后,她将那些想法抛于脑后,回身看着有些僵滞的黑衣人,声音冷而平静。 「现在,到你了!」 那人瞳孔骤缩,挣扎着往后蹭了两步,奈何手脚被绑住,力不从心。曲蓁很快在他身前蹲下。 「不,不不。不要。」 他惊恐万状,绝望地看向四周,大喊道:「大家不过是各为其主,杀了我吧!」黑衣人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如坠深渊,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束缚。 黑衣人心中最后的希望破灭,歇斯底里地怒喊:「疯子,你是个疯子!」他是杀手,死是他的归宿,但今夜,他清楚知道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那些刑讯手段,他们靠着意志还能撑过去。可,可这女人…… 她将人开膛破肚,面色平静得就好像手底下的不是人而是猪羊一般,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真的能完完整整地把尸体剖开,没有伤到任何脏器,如此娴熟的手法,没剖个数千人断然练不出来! 她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啊! 曲蓁拿刀在他的夜行衣上来回擦拭着,锋利的刀锋贴着他的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解开来。 他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嵴背上汗毛根根倒竖,再也熬不过内心的煎熬,面上的怒色逐渐被哀求代替,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你杀了我吧!」黑衣人情绪终于崩溃,嘶吼道。 曲蓁眼底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很好,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这些人受过严酷的训练,心理素质绝非张广能比的,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就要先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她当众剖尸也好,心理暗示也好,都是为了引发他的恐惧心,强迫他与死者的痛苦共情。 如此一来,她落在死者身体上的每一刀,对他而言都是痛苦,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直到,全线溃败! 「现在想死?不觉得晚了吗?」 她一把扯起黑衣人身子,强迫他双脚朝外坐在地上,揪起他被绳子绑着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使他身体呈倾斜角仰视。 「看着我!」她怒喝一声,用匕首挑着他的下巴,目光紧锁着他的视线,身子猛地前倾,犹如一团黑影骤然压在黑衣人的头顶,他眼中出现瞬间的惊恐和不安。 曲蓁紧锁他的视线,默不作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和我爹?寻仇?谋财?受人指派?」 黑衣人眼底闪过剎那的迷茫和疑惑,他咬紧牙关,打定主意绝不松口。可他却不知,有些人审讯,是不需要他开口说话的。 「受人指派!」曲蓁从他面部微表情瞬间得了答案,追问道,「受谁指派?僱主?油水多吗?他出手大方吗?」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恍然大悟,「不是僱主?是主子啊,有人养着,怪不得看不上外面的生意。」 黑衣人闻言有些慌乱,面部肌肉紧绷,震惊地瞪大了眼。 不等他想清楚,曲蓁继续开口:「你主子是江湖人?你主子是官家人?」「是,是官家人!」曲蓁顿了下,他们父女是乡野之人,从她记事起就在笋溪县,何时得罪了官家人,竟招来杀身之祸? 黑衣人看着她的眼神犹如看怪物,他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太久,曲蓁再次问道:「你主子是男是女?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好看吗?丑吗?」 黑衣人除了在听到「女」这个字眼时,瞳孔微缩,其他的都没有半点反应。「女的,就知道是女的?」曲蓁有些不死心,「那她身上有异于常人之处?」 「有?没有?」 听到「有」时,黑衣人嘴唇紧抿,眉头同时上扬并拉直。曲蓁会心一笑,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她知道答案了。 「有异常之处就好办了。」 曲蓁趁热打铁,随着一个个问题抛出,黑衣人的神情从震惊、愤怒、恐惧到麻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神。 她凝眸,声音略沉,「最后一个问题!」 第20章 祸起何处? 第20章 祸起何处? 曲蓁禁锢着他的手猛地缩紧,声音极轻,「你要杀谁?」夜幕低垂,映着她那双分外明亮的眼。 他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即便是转瞬即逝,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曲蓁僵着身子凝视着他,半盏茶的工夫后,她突然撒手,将人丢开道:「我想知道的问完了,人你们看着处置吧。」 「这些人是官家人豢养的死士,与他们接洽的是个女子,面容不明,特徵是双足较大,在女子中很是罕见。」 「如我所料,那留客居是他们的一处分堂,如果赶得及,或许还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曲蓁说完,抬脚回了前院。 容瑾笙目送着她离开,他知道刚才那番话是说给他听的。今晚,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容瑾笙敛下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意道:「棠越,走吧。」此处的热闹结束了,他也该回去了。 棠越乖巧地上前推他回去,黑云骑等人抱拳恭送,直到主子离开,再看不到身影。 曲蓁回了主屋,才发现霍百川也在,而他的身后,放着一具上好的柏木棺材。「我,我跑遍了城里的寿材铺,这是能找到的最好的棺木,顾大夫也被安置妥当了,逝者已逝,你,要节哀。」 他本就不善言辞,说这些话也都是经过仔细考虑的,生怕惹她再伤心。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短短一日,憔悴至此,不复初见时的锐气张扬。「多谢。」曲蓁凝视他许久,低声道。 曲蓁走到了棺木旁,静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动手为他整理仪容。 霍百川见状,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曲蓁从头到脚收拾完后,小心地将药囊放在手边,静默地垂眸看着顾回春。「爹爹,蓁儿的手,这辈子,都难以干净了。」 她木然开口,身子贴着棺木缓缓滑坐在地上,蜷起双膝,环抱着自己,埋首泣不成声。 她怎么都没想到,竟是爹爹替她挡了这灾……长夜漫漫,屋内灯照孤影,彻夜未息。 容瑾笙坐在窗前,遥望着那晃动的烛影。 他扭头,视线定格在桌几上的瓷瓶上,想起初见时隔着帘幕,绰约看到的那抹青竹般的身影,坚韧、孤傲、清绝。但又离经叛道,不尊世俗。 「棠越!」他掏出一个雕花精緻的玉盒,轻唤了声。 「公子。」棠越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容瑾笙示意他俯身,低声吩咐了两句。 曲蓁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心神俱伤,疲倦至极,昨晚竟靠着棺木睡死了,半边身子早已麻木,等那股劲儿过去,曲蓁起身。 正准备打开房门,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了桌上的玉盒。 她拿起细看了一遍,打开盒子闻了闻,是伤药,而且混杂了雪莲、岑附子多味珍稀药草,造价昂贵,不是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是……他?」 霍百川纵然有官身,但军中清苦,是买不起这东西的,能随手拿出如此奇珍,除了那人不作他想。 不是这盒药的话,连她自己都要忘了,她受了伤。「曲姑娘……」 房门外传来暮霖的声音,曲蓁将药收下,打开房门问:「何事?」「底下来报,我们的人赶去时,留客居只剩下一个空壳了,抱歉。」暮霖有些惭愧。「无事。」那些人的目标是她,只要她活着,他们迟早会再动手!「还要劳烦统领一件事情。」 「什么?」 半个时辰后,笋溪县外一处野山头。暮霖、霍百川几人将棺木抬来,曲蓁开始亲手将顾回春下葬。 写碑、烧纸、祭酒,这一过程,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直到她跪在墓前。 暮霖等人微微躬身,以慰亡魂。 在不远处的林中,一少年推着的锦衣男子全程静看着,亦是微微颔首。随即,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曲蓁祭酒后,俯身连磕了三个头,声音沉而坚定。 「女儿不孝,要离开此处了,爹爹放心,等女儿找到真凶之日,定将他血祭于此!」 第21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第21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她在墓前守了一夜,次日清晨才回城。 霍百川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边保护着,怕那些杀手再次动手。 一行人刚进东街,远远就瞧见顾家医馆前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曲姑娘回来了。」 「是她,走走走。」 「哎你们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不知谁眼尖地看到了他们,大喊一声,所有人都掉转方向,朝着她围上来。隐在附近的黑云骑纷纷现身,呈保护的姿态将曲蓁围在中间,警惕地看着众多百姓。 「曲,曲姑娘你回来了。」 为首的钱小六面露喜色,忌惮地看了眼挡在面前的黑云骑,不敢上前,探着身子看她。 百姓们也在她身前不远处齐齐停下脚步。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她仔细打量了下,轻声问道。 钱小六憨厚地笑笑:「劳姑娘费心了,我这皮糙肉厚的,老娘已经用你给的伤药处理过了,不碍事。」 曲蓁浅笑道:「那就好。」 公堂缠斗,他以一敌众,受了些皮外伤,当时她诸事缠身,就将伤药直接给他了。 那药是她研制的特效金疮药,比市面上卖的药效要强上数倍,她估摸着也该好全了。 「不过,你们这是……」 她环顾四周,发现几乎半个笋溪县的人都来了。钱小六涨红了脸,欲言又止,忍不住挠了挠头。「他们……」 这话让他怎么开口? 城外竹林,曲姑娘危难之际,这些人落井下石,出言羞辱,县衙审案之时也躲得远远的,未曾维护半分。 眼瞅着没事儿了,又觍着脸求他说情,他本不想来的,可笋溪县就这么大的地儿,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医馆也要赚钱,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就在钱小六犹豫不决的时候,不知谁带了个头,说:「曲姑娘,我们是来认错的,前两日的事儿对不住了。」 说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其他人有样学样,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曲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们这些没念过书的莽夫计较了。」 「大家乡里乡亲这么些年,好歹还有些情谊,你就别记恨了,我家孩儿还等着治病呢。」 「就是啊!你就原谅我们吧!」 钱小六纠结了半天,小声说道:「曲姑娘,昨儿个赵瘸子家媳妇没药了,去医馆求医,却被人拦下了,说医馆不让进人。」 「他四处说是姑娘记恨那日竹林外的事儿,故意这样做的,肯定也不会饶过其他为难过你的人,你知道的,县衙之上许多人虽然站出来保护姑娘,但先前多少也是做过落井下石的事儿,听了赵瘸子的话也慌了神,让我来说情……我是信姑娘绝不是那种人,之所以来是因为……」 「我知道。」曲蓁安慰一笑,剎那风华如青莲静绽,清婉绝色,看呆了钱小六。 他不争气地红了脸。 曲姑娘大概就是那些说书先生话本子里的九天玄女吧,医术又好,心肠又好,模样生得还漂亮。 也不知道谁那么好福气,能娶她为妻? 曲蓁没留意到钱小六的反应,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内心无波无澜。 她曾说过,既然看不上回春堂,日后也不必登门求医了,回春堂不救狼心狗肺之人! 赵瘸子是那时骂她最凶的,后来,也没在公堂上见过他。 羞辱她、背弃她,还要想方设法地占她便宜,占不到就恼羞成怒,肆意抹黑? 呵,人性啊!果真是触不到底。 她行医救人,赠药义诊,从未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回报。不过是遵循她身为医家的本心。 可医家也是人,不求他们结草衔环相报,起码不该恩将仇报吧! 她是寒了心,但也谈不上原谅与否,大家非亲非故的,她没资格要求谁为了她与官府为敌! 「曲姑娘,你倒是表个态啊。」有人见她不语,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看着她。 曲蓁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掠过,淡声道:「都起来吧。」她这话一出,许多人悄悄松了口气。 「我就说曲姑娘最是明白和善的,哪儿和我们这些不懂事的计较呢?那你快给我抓些药吧,上次送的药已经喝完了,我媳妇还在家等着呢。」藏在人群中的赵瘸子立马冒头。 有人跟着附和:「还有我们!」 「姓赵的,你说什么呢!还有你们!」钱小六看着那几人怒骂,「感情你跑来求姑娘原谅,是惦记着那些药材?你要脸不要!」 「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怎么就不要脸了?赠药是她愿意的,哪儿有先前赠药,现在就收银子的道理。」赵瘸子不满地扯着嗓子吵嚷。 钱小六气得够呛,早知道他们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就不该走这趟! 「你……」 「不必吵了。」曲蓁打断,她声音向来清浅如冷泉,语调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楚。 「从今日起,回春堂关门,再不收治病人,若要看病,去其他医馆吧。」 人群中除了赵瘸子之辈,还有真心悔过的,听了这话,也慌了,看来曲姑娘是真的伤心了,连医馆都要关门。 「曲蓁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瘸子气沖沖往前走了几步,就被几个壮汉架住了,谁都不是傻子,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想不明白是赵瘸子故意撺掇是非? 「好孩子,婆婆替我家里那个不孝子跟你赔罪,医馆不能关啊,这些年,都是你们父女给大伙看病,除了你们,我们还能相信谁?」 孙婆婆颤巍巍地起身,曲蓁连忙迎了上去,搀扶着她。「婆婆,关闭医馆,不是因为这件事。」 曲蓁柔声细语地说着,就是这位耄耋老人,连路都走不稳,却拄着拐杖在公堂上冲出来护着她。 帮过她的人,她都记得。 「丫头,你告诉婆婆,那到底是为什么?回春堂是你爹爹毕生的心血,怎么就要关门了呢?」 孙婆婆怜爱地看着她问道。 曲蓁眼底乍现一抹痛色,「因为,我爹遭人残害,于两日前过世了,等办完我爹的后事,我也要离开这儿了。」 什么! 众人震惊,顾医生过世了!他们怎么没有收到一点风声?这时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曲蓁穿着一身素白,因她平日里都是着素衣,他们才没发现不同。 「丫头……」孙婆婆动了动唇,老眼含泪看着她,真是个苦命孩子啊! 回春堂,真的要成为过去了! 「劳烦你们送婆婆回去,钱大哥,劳你随我来一趟,我有话想与你说。」 「曲蓁说完,就错过众人进了医馆……」 第22章 你可还好? 第22章 你可还好? 百姓们在回春堂前站了许久,最后唉声嘆气地离开了。 钱小六跟着进了内堂,见四处都是守卫的黑云骑,忍不住紧张,赶忙低头。 「钱大哥,你在此稍等下。」 见他点头,曲蓁绕去了药柜前,抓了些药草包好,又从底下拿出了一个小箱子。 「我来帮忙。」钱小六接过箱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钱大哥,这些药是给大娘调理身子的,你待会记得带回去,还有,箱子里的都是几年来我研制的伤药,你也一併收着。」 曲蓁将药包塞进他怀中。 钱小六连连摆手道:「姑娘这可使不得,我们娘俩麻烦你太多了,哪儿还能要这些东西。」 当初他老娘病重,吃药太贵,他一个小捕头又没多少俸禄,全搭给了药铺还不够,要不是曲姑娘路过救下了,还为他们减少诊费药费,把老娘从鬼门关拉回来,他钱小六可能就成孤儿了!这份恩情,万死难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钱大哥,你先听我说。」曲蓁拿出把钥匙放在桌上,「我这两日就会离开,说不清何时回来,这些药便当是我的心意,还劳烦钱大哥闲来无事时,能帮我照看下家宅。」 回春堂是爹爹的心血,承载了他们父女十四载的温情和回忆,她不能任由它荒废了。 「小事一桩,姑娘与我客气什么。」钱小六收下钥匙,拍着胸口保证,「姑娘放心,我定会好生照看的。」 末了,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可一定要小心。」曲蓁点头道:「那就多谢钱大哥了,我会的。」 钱小六被她的几声「大哥」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这些药别忘了带回去。」 她又提醒了句,钱小六见她坚持,也知道她的性子,他不收下的话她肯定不会安心的。 正要说话,就见暮霖走了过来,钱小六连忙后退两步,抱拳道:「卑职参见大人。」 「嗯。」暮霖看在那日他维护曲蓁的分上,冷淡地给了个回应,转向曲蓁,语气温和了许多。 「姑娘,主子请你过去一趟。」 钱小六听了很是识趣地告辞:「姑娘快去吧,我这就先回去了。」曲蓁对他屈膝一礼,神色郑重道:「那就麻烦钱大哥了。」 「放心吧。」钱小六对暮霖道了声告退,拿着东西离开。 曲蓁与暮霖一道往后院走去,她看了眼周围问:「霍将军呢?」 「去接那孩子了。」暮霖答道,想起那日她一身是血的狼狈模样,感嘆道,「那孩子与你非亲非故,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剖腹取子,验尸断案,你如此聪慧,该知锋芒毕露会惹来何等祸端,却还是这样做了,值得吗?」 这些日子在笋溪县,人人都在议论张家的事情,话题的重点无一不是围绕着她的所行所为。 无论是医术,还是验尸之术,都是被传得越发邪乎,近乎妖术。 这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曲蓁脚步滞了下,很快恢复如常,轻笑出声,声音透着些苍凉。 「有些事是无法衡量的,那些战死边关的将士若有朝一日孤魂入梦,质问我身为医者为何不救他妻儿,难道我能说不值得吗?」 暮霖被问得愣住,脚步顿沉,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些羞愧。 的确,不能! 他虽是武将,手握重兵,却从未戍边,而是作为皇家的秘密武器存在。 多年朝野浮沉,处处谨小慎微,精心算计,才能在那吃人的地狱里活下来,习武的初心早就被磨平了。 而她看似清冷寡情,但心中柔软万分,怪不得主子说他太小瞧她了,她这样的女子,一身傲骨不输男儿,哪里屑于用那种手段泄愤? 他心里忽然生出些期待来,那座波诡云谲的皇城,会因为她的到来,掀起什么狂风巨浪呢? 这边,曲蓁脚步不停直接到了院内。 容瑾笙正坐在藤架下看书,阳光温暖,透过藤架的缝隙落下,在那袭锦衣上凝成斑驳的光影,远远望去,他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圣洁无瑕。 棠越在他身侧安静地陪着,手里拿着朵海棠花,百无聊赖地揪着玩儿。 「不知王爷找我何事?」曲蓁出声,打破了满院的静谧。 棠越一听是她,高兴地起身冲来。 「你来了?快,快跟我走。」 「我找了个尸体照你教的试了下,怎么也做不到像你剖得那么完整,你快跟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着他伸手就要抓她。 曲蓁正要闪避,就听容瑾笙道:「棠越,别贪玩。」 简单的五个字,硬生生地让棠越在她面前剎住了脚,扭头看他。 容瑾笙搁下书,见他拧着眉很不高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不快去外面瞧瞧,听说他们送来了你最喜欢的桃花酥,去迟了,可就没有了。」 棠越有些挣扎地往外面看了下,又看了眼她,还是没抵抗得住桃花酥的诱惑,身形如风地跑了出去。 「放下我的桃花酥——」 远远地传来他的怒喊声,紧接着有人回了句:「我说棠越你也太霸道了,这是酒楼卖给咱们兄弟的。」 「才不是,是公子买给我的。」 「哎哎哎,你倒是留点给我们啊,棠越,站住,你跑什么,快回来……」 「外院传来笑闹声,众人争抢着那盘桃花酥。」 桃花酥……曲蓁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爹爹又回来了,站在那紫藤架下晒着刚收拾好的药草,笑吟吟地唤她:「蓁儿快过来,瞧瞧爹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桃花?」 「是啊,今儿爹爹去採药的时候,见那山后的桃花开得正好,采了些回来,晚些时候就做我们蓁儿最喜欢吃的桃花酥。」 「谢谢爹。」 「你这傻丫头,快去洗洗手,脏死了。」 都说君子远庖厨,这十几年,爹为了她苦练厨艺,一日三餐,从不假手他人。她最爱的便是那道桃花酥。 可桃花酥,再没有了。就算她寻遍世间,也找不到同样的味道。 「曲姑娘,你可还好?」 思绪被打断,曲蓁凝神一看,不知何时,容瑾笙操控着轮椅到了她身前,手中拿着一方锦帕递给她…… 他玉面具下,那双浅若琉璃的眸子,温柔含笑地凝视着她…… 第23章 滚成一团 第23章 滚成一团 曲蓁后知后觉地抬手在脸颊上抹了把,指尖的冰凉让她心神有几分恍惚,她以为,她再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卸下心防,不曾想…… 容瑾笙再次温声唤道:「曲姑娘?」 曲蓁游离的神智被他从回忆中拉回,「抱歉,刚才走神了。」 她伸手去取,手刚捏住锦帕的一角,容瑾笙立即不动声色地撤了手,转动轮椅往石桌而去,「曲姑娘不介意的话,留下一道用膳吧。」 「我不……」曲蓁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关于解毒一事,本王还有些问题想要询问姑娘。」 容瑾笙语气温和地截住了她拒绝的话,做了个「请」的姿势,她不好再拒绝,在他对面落座。 容瑾笙的仪态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再加上曲蓁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格,容瑾笙率先开口:「曲姑娘想吃桃花酥的话,本王让他们再准备一份。」 「王爷怎么知道?」曲蓁筷子微滞,疑惑地看他。容瑾笙犹豫了下,「刚才,你一直低声念着。」 「多谢王爷好意,不麻烦了,我不喜甜食。」她喜欢的味道再也没人能做出来,又何必坏了心中的念想。 容瑾笙凝眸看着她,没戳破她的口不应心,瞧她黯然伤神、强装无事的模样,真的像极了一人。他没再说话,默默地用膳,曲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想知道关于解毒的事情吗? 「王爷,我之前探脉时发现你体内的毒已浸入骨髓,且胸腔有严重淤血,即便是两种毒的毒性融合,要造成这样的损伤,也绝非一夕之功。」 容瑾笙戴着面具,遮去了所有神情变化,他夹菜的手微不可见地滞了下…… 「王爷早就察觉了你体内还有另外的毒素吧?像之前公堂外那种突发的状况,应当也发生不止一次了。」 容瑾笙搁下筷子,收了手,轻嘆了口气,「本王知道瞒不过你,只是身在皇室,多的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不能宣之于口,你可懂?」 曲蓁也不是傻子,皇家阴谋算计,诡谲艰险,只是没想到金尊玉贵、风光无限的宸王殿下,也会遭人掣肘,「我是个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我也希望王爷日后在病情上不要刻意隐瞒。」 「好。」容瑾笙点头应下,曲蓁又提醒道:「王爷吃得太清淡了些,再加上受伤身子亏损严重,该适当进补。」 她扫了眼桌上的饭菜,视线最后落在那道山药枸杞排骨汤上,容瑾笙瞥了眼那汤,立马移开了视线,「不必了,本王……」 「王爷的身体状况迟迟不见好转,未免显得我这个大夫太过无用,传出去砸我招牌。再者,两种毒素混合,产生了新的毒,霸道异常,因此解毒也须下猛药,以王爷如今的身体状况,难以承受。」 她取了旁边的空碗,盛了汤,特意夹了几块排骨进去,递给容瑾笙。 容瑾笙伸手接过搁在一旁,却没有要喝的打算,曲蓁盯着他打量了半晌,掀唇笑了下,「王爷该不会是因为剖尸的事儿,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听到「剖尸」两个字,容瑾笙身形顿时僵硬,曲蓁眼尖地看到他喉结艰难地上下动了下,说道:「王爷不用觉得有失颜面,这种场面,第一次看到的人大多都承受不了,王爷能不当场露怯,已十分难得了。」 容瑾笙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他忍俊不禁道:「这话,本王就当是夸奖了。」 「本来就是夸奖。」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快了几分,曲蓁斟酌语气适当地提醒:「王爷莫要怪我多嘴,你体内的毒由来已久,不致命,却会逐渐渗透肌骨,破坏你的经脉和内脏,长此以往,轻则瘫痪,重则病故,且外人查不出任何痕迹。」 容瑾笙知她是为了他好,敛眸静思,低声道:「再等等,快了。」 曲蓁再没多说,他心中有数就好,不过,她看了眼那些菜色,明明见不得荤腥,为何还要了排骨汤和肉菜,他邀她一同用膳,不是临时起意? 容瑾笙对上她敏锐的目光,多少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多日未曾进食,暮霖他们很担心。」 曲蓁微挑了下眉,暮霖心里只有他这个主子,哪是个会关心其他人的? 「那就劳烦王爷替我多谢暮统领关怀了。」 二人再度沉默,恰好此时暮霖快步走了过来,「王爷,汴京那边传来了密旨。」容瑾笙伸手接过他递的明黄色锦囊,拿开其中的锦布扫了眼,转而便同曲蓁道:「曲姑娘,我们今晚离开。」 曲蓁瞧着容瑾笙捏着锦布的手微微缩紧,起身去准备,她孤身一人,只剩这回春堂了,简单地收拾两件衣裳便可上路。青石巷的一边,马蹄声动,眨眼就到了眼前,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被护在中间。 她正要上车,突然发现容瑾笙的马车后面,居然还跟着一辆粗布马车,霍百川从里面钻出一个脑袋,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对她咧嘴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要去临江府一趟,正好顺路。」霍百川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喊了句,赶忙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见他嘴里吐着泡泡睡得正好,松了口气,好不容易睡下,可别再弄醒了。 曲蓁见状笑了笑,踩着脚蹬钻进了马车,棠越很不爽地沖她挥了挥拳头,警告道:「你不许趁我不注意占公子便宜,小心我揍你。」 她和容瑾笙纠缠在一起,是为了追查害她爹爹的凶手,曲蓁没理会棠越的警告,钻进了马车。曲蓁放置好了箱子和包袱,靠着窗刚坐下,就听容瑾笙道:「棠越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看起来像与小孩子计较的人吗?」 容瑾笙忍不住笑了声,「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笋溪县距离临江府大概有一日的路程,上半夜很安稳,窗外风声疾驰而过,棠越驾车很稳,哪怕是在山林中,也感觉不到颠簸。刚过寅时,曲蓁手撑着脑袋打盹儿,容瑾笙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忽然,马车猛地剎住,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曲蓁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去扶容瑾笙。 谁料手刚抓到他衣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马车又是剧烈一颠,两人猝不及防向下倒去,摔落的剎那,容瑾笙眼见她后脑朝着箱子稜角撞去,再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把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手搁在中间径直撞在了箱子最尖锐的地方。 「王爷!你怎么样?」马车内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到,凭着身体的本能判断,他好像受伤了。 黑暗中,容瑾笙语调不疾不徐道:「本王没事。」 马车终于停稳,周围兵器相接的声音不知何时淡了下去,一股淡淡的莲香充斥在曲蓁鼻尖。容瑾笙回过神来,少女的身子柔软得像团棉花,被他揽在怀中,是他这些年从未有过的亲密的接触。 曲蓁感觉到了容瑾笙身子略微僵住,连忙道:「王爷!凝神,深呼吸,像我这样,吸气,呼气,慢慢呼吸放缓节奏,放轻松——」 容瑾笙随着她的频率调整呼吸,逐渐觉得那股窒息感消退了下去。曲蓁被他压在身下,淡声提醒:「还不起来?」 容瑾笙忍不住苦笑,双手撑着刚要起身,此时车帘被人一把撩开,火光明亮照了进来,棠越满面焦急,「公子,你没……」 曲蓁和容瑾笙同时回头望去,就见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俩…… 第24章 谁占了便宜? 第24章 谁占了便宜? 他们就觉得王爷对曲姑娘态度非同一般,果不其然! 曲蓁看着眼前半撑着身子,浑身被汗渍湿透的容瑾笙,扭头提醒:「还看热闹?这会儿不担心你家主子了?」 众人恍然回神,争相上前,容瑾笙额上青筋猛跳了两下,声音略沉,「棠越,扶我起身。」 「是,公子。」 曲蓁在角落里找到了滚落的夜明珠,马车内瞬间明亮起来,容瑾笙单手扶额急促地喘息,领口微张,墨发被汗渍浸湿紧紧地贴在脖颈上,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为他更添了几分虚弱的美感。容瑾笙,当得起「玉人」一称,她心底嘆了口气,抬脚往容瑾笙走去。 「你要干什么?」棠越横剑挡在容瑾笙前面,又是气愤又是委屈的控诉,「你这个女人居然敢趁我不在轻薄公子!」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容瑾笙低喝一声:「棠越!」 「公子你偏心。」棠越回头,委屈巴地看着他,「你抱她都不抱我!」 曲蓁一时无语,那也算抱吗?以棠越的性子,话不说清楚他肯定要捣乱,曲蓁只能耐着性子劝道:「你先让开,我要给他看伤。」 「伤?公子受伤了?」棠越一听,紧张得险些跳起来,忙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他一遍,终于在他右手手背上看到了红肿的伤口,「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 「真的不疼?」 「嗯。」 「不对,都受伤了怎么可能不疼呢?公子你是不是骗我的?」 曲蓁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喊道:「暮统领,把他带走!」 暮霖一直都在马车周围候着,听了曲蓁的话立即快步过来,扯着棠越下了马车。 「你放开我,没瞧见公子受伤了吗?我要去照顾他,再不放开小心我揍你。」 「棠越扭着身子,作势就要动手。」 「棠越,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一直缠着主子。」暮霖苦口婆心地开导他,「你瞧,你见过主子对谁这么上心过?乖,别闹了,你在那儿没什么用的。」 「才不是。」他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下,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自言自语道,「才不是这样的,棠越有用的。」 「棠越,」暮霖见他安静地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可怜得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你不要想太多,就是治个伤,很快就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棠越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茫然地看了眼周围,自顾自道:「她陪着公子,那我该去哪儿呢?」 暮霖一时间语塞,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心思简单,最是敏感,许是曲姑娘的出现,刺激到他了…… 马车内,曲蓁替容瑾笙处理好了伤,「我让棠越过来照顾你,正好我去看看那孩子。」 他们刚才的对话,只字不差地传入了马车,曲蓁不禁生出了些罪恶感。不等容瑾笙答应,转身下了马车,容瑾笙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缓缓吐了口浊气,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不禁苦笑,怎么总在她面前如此狼狈呢? 马车外,堆尸如山,血气沖天。 曲蓁走近他们,棠越还在闹脾气,见了她很是不爽地哼哼了两声,别过头,她失笑,道:「王爷叫你过去。」 棠越眼神一亮,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熘烟钻进了马车。 曲蓁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几个黑衣人的尸身,看向暮霖,「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刺杀我的那些人食指和中指内侧都长了厚茧,说明他们擅使飞镖或是银针类的暗器。而这些人,虎口和大拇指指腹的老茧乃是长期握刀剑所形成的。」 「果然追上来了!」暮霖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握剑的手紧了紧,须臾,缓缓松开,「曲姑娘,你先去歇息会,等收拾好了我们再动身。」 「好。」曲蓁走了两步,扭头看他,「暮统领,替王爷解毒过程繁复,危险很大,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这个姑娘放心,只要进了临江府就安全了。」 曲蓁得了想要的答案,转身去了后面马车,没等靠近,就听着霍百川抓狂的声音,「祖宗,你别哭了行不行!」 「你再哭,信不信老子把你丢出去!」 「好好好,我错了,你要不吃点?喝点?别哭了!」 霍百川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号啕大哭的奶娃,见她进来,连忙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把孩子塞给她,「姑奶奶你可算来了,快哄哄,我头都要炸了。」 曲蓁接过,抱在怀中轻轻晃着,没一会哭声就小了下来,孩子吮着手指瞪眼看她,咧嘴乐呵呵地笑。 「这兔崽子,老子管他吃喝拉撒都没个好脸,你才抱了一会,他就叛变了,小小年纪就知道以貌取人,该打!」 「你可想好怎么安置他了?」曲蓁抱着孩子轻轻晃着,随口问道。 「我想了想,还有几个兄弟从战场退了下来,回了老家,这孩子,实在不行也只能麻烦他们了。」霍百川忍不住嘆了口气,很是无奈,「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曲蓁抿唇,抬起头直视霍百川,「会从战场退下来的将士,大多是受了重伤无法自理的,孩子送去,反倒拖累了他们。」 霍百川是个孤儿,尚未成家,又没有父母兄弟,能託付给谁?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嘛。」 「我倒是有个主意,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第25章 意外消息 第25章 意外消息 「你说。」 曲蓁斟酌了下说:「临江府有家绸缎庄,名唤锦绣坊,老闆夫妇家底殷实,性情温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子嗣。」 「你的意思是,将孩子送给他们养?」 「对。」 曲蓁点头,「孩子跟着他们,总比寄人篱下的好,他们也定会善待他。」 「那就照你说的办。」 她如释重负地笑笑,伸手逗弄着小傢伙,烛光下她的侧脸格外的静婉柔和。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你……」霍百川不自觉地开口,等到了临江府,安顿好孩子,他也必须尽快赶回去和将军汇合了。「嗯?我怎么?」 曲蓁意外地看向霍百川,戏嚯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了姑娘家说话扭扭捏捏?」霍百川试探道:「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要跟殿下一路?」 「有何不可?」 「你,你该不会是喜欢殿下吧?」霍百川紧盯着她,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真不是?」霍百川不太相信,「世上的女子,但凡是见过殿下的,哪个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你们日日相对,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你也说了寻常女子,我是寻常女子吗?」 霍百川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见她神色坦然,答道:「的确不是。总之,你绝不能喜欢上宸王,那位,是活在云端上的,谁也高攀不起,真要喜欢上他,受苦的只有你自己,我也是怕你真的动了心思,又碍于身份不敢言明,才这么不明不白地跟在他身边。」 曲蓁脑海中突然响起那人略有些惊慌的一句「小心」和他身上浅淡的莲香,心中一动,答道:「不会。」 「那便好,等办完事儿,你来西北找我吧,我请你喝酒吃肉,保管让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汴京去,那地儿看着繁华,实际上规矩多得吓死人,你这性子,肯定过不习惯。」 霍百川放松下来话就多了,他说话没头没脑的,曲蓁也不打断,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边关的那些事儿,从将军说到兵卒,再说到大离,句句都不忘捎带着贬低那些汴京城的公子哥,什么「软骨头」「窝囊废」「草包」「娘们」「废物」之类的,变着花样不带重复的。 「汴京的那些公子哥,当真有你说的这般差劲?」 霍百川愣了下,双拳紧握道:「都是些混帐东西,将士们在边关浴血厮杀,以命相搏才换来他们的太平日子,而这些畜生居然关键时候勾结外敌,出卖大盛,老子骂他们还是轻的,要不是军规森严,老子恨不能杀回汴京,把他们剁碎了餵狗。」 「勾结外敌?」 霍百川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截住话茬:「这些事儿你可别再提,被将军知道,非扒我一层皮。」 他哼哼两声继续说:「你等着瞧吧,那些小鬼一个都跑不掉,这次就算是刨地三尺,将军也会把人给逮出来。」 没猜错的话,他说的应该是先前大盛惨败一事,原本胜负乃兵家常事,败了自然无话可说,可要是有人叛国通敌,那这事儿就大了! 正想着,外面有人传话:「姑娘,该动身了!」 临江府府尹事先得知容瑾笙驾临的消息,大清早就率领所辖区域大小官吏在城门外静候,十里舖红,阵仗极大。 马车距离临江县城不过两里地,曲蓁看向容瑾笙道:「王爷,我要先去东城一趟,就不和你一起入城了,稍后我直接去府衙寻你。」 容瑾笙微阖的眸子缓缓睁开,声音温和道:「万事小心。」 「好。」 待马车停稳后,曲蓁跳下了车转去了后面,霍百川驾车往东面而去。容瑾笙收回葱白如玉的手,车帘垂下,他低声吩咐:「跟着他们,务必保护好曲姑娘。」 大多百姓涌去城外迎接容瑾笙的尊驾,东城门只有寥寥数人,他们畅行无阻地进了城,直接停在锦绣坊外。 店内伙计眼尖的看到他们下车,热情地引他们进门,曲蓁随他踏进了锦绣坊,霍百川跟在后面,曲蓁移步角落,柔声道:「劳烦小哥通禀你们东家,就说笋溪县故友来访。」 「这……」 伙计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但见曲蓁气度非凡,兴许当真与东家相识,便将他们请进后堂,奉了茶水先去通禀了,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后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掀起,走出一个穿着藏青色圆领袍的中年人。 他面上大喜,阔步朝曲蓁迎了上来,「曲姑娘,真的是你?刚才店里的伙计来说笋溪县故友来访,我还不敢相信,你是何时进的城?」 她笑着起身一礼,「刚到。」 「快坐快坐,姑娘还没用午饭吧,我这就叫他们赶紧准备,来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他转身对丫鬟吩咐了两句,缓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霍百川的存在,曲蓁介绍道:「他叫霍百川,是狼军的将领。」 她转向霍百川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锦绣坊的老闆,陈老爷。」听到「狼军」时,陈老爷肃然起敬,连忙见礼,「原来是狼军的将士,还请恕草民眼拙。」 霍百川连连摆手,「陈老爷不要这么客气。」 曲蓁好笑地接过话:「是这样的陈老爷,我此次登门拜访,其实是有事相求。」 「姑娘客气了,说什么求不求的,来,我们边吃边谈。」 席间,曲蓁表明了来意,陈老爷听完喜不自胜,看向霍百川怀中抱着的小傢伙问:「这,这就是那孩子?」他快步走到霍百川身侧,似乎想要伸手去抱他,又怕把他弄醒,「我,我可以抱抱他吗?」 霍百川小心地将孩子递给陈老爷,他颤抖着接过孩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好,真好,我们老陈家终于有后了。」 曲蓁和霍百川对视一眼,欣慰地笑笑,这孩子留在锦绣坊,定是比跟着他要好的。做完这一切,曲蓁抿唇轻笑,环顾四周,忽然想起哪儿不对劲,问道:「对了陈老爷,这次来,怎么都没见到夫人?」 陈老爷脸上笑容一僵,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强笑道:「夫人她娘家妹妹怀了身孕,来家里安胎,夫人正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呢。」 「这不是好事吗?」霍百川这种粗心大意的都察觉到了异常,直截了当地问道。 「要是以前怀孕了自然是好事,只是如今……」陈老爷迟疑着开口,「临江府这两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多起孕妇离奇身亡的案件,现在谁家媳妇有了身孕,是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透,生怕凶手找上门来。」 「难道官府就不管吗?」霍百川一巴掌拍在桌上。 陈老爷捂着脑袋,很是憋屈道:「管啊,可官府那帮人哪儿有能顶事儿的,查了两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抓着,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曲蓁静静地看着他,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着,凶杀案,两年都没有勘破,看来,情况很严重了…… 第26章 有了眉目 第26章 有了眉目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在锦绣坊用过午饭后,曲蓁和霍百川一道离开,没走两步,身边突然没了动静,曲蓁回头就见霍百川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要走了。」 「现在就走?」 「嗯,边关战事吃紧,我得尽快赶回去。」 「好,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曲蓁从袖中掏出五个小瓷瓶说:「这些,就提前给你吧。」 「这是什么?」霍百川仔细打量了许久还是一头雾水。 「这是我爹精心配制的金疮膏,边关治疗条件极差,许多将士因救治无效而亡,用这个,危急关头可以保命。」她又与他仔细地解释了用法,再三叮嘱:「一定要记住,危急关头才能用。」 霍百川下意识地攥紧瓶子,郑重点头,「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有朝一日你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拿着它来西北寻我,我霍百川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必报你的大恩。」 霍百川递过一个刻着他的名字铁质的腰牌,曲蓁自然地接下,「好。」 二人都不是婆妈的性子,分别往府衙和城外走去,曲蓁寻人问了路,很容易找到了府衙。就在此时,一顶小轿停在了府衙大门口,轿门微压,一妙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下轿,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发髻和钗环,急道:「彩儿你快给我瞧瞧,有没有哪里乱的?」 「没有没有,小姐你就放心吧,你都问了一路了,宸王殿下要知道小姐这般紧张他,再硬的心肠都得软化了。」 那女子羞红了脸,佯怒着捶了她一下,嗔道:「王爷何等身份,也是你能议论的,还不快走?」 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大门走去,守卫再顾不得理会曲蓁,抱拳请安:「属下见过大小姐。」 「王爷现在在哪儿?」 「在景园用膳,府尹大人正陪同呢,小姐此时过去,正是时候。」 那女子喜笑颜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盯着曲蓁眼神不善地问:「她是谁?」 「据说认识暮统领,属下正要去查证。」 那女子闻言,转了回来,绕着曲蓁身侧走了两圈,目光肆意地上下打量着问: 「就凭你,也敢说认识汴京城里来的大人物?」 曲蓁没有答话,径直看向守卫,「不是要查证吗?还不快去?」 「本小姐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女子气急败坏问道。曲蓁面无表情回:「听到了。」 「那你为何不答?」 「不想答。」曲蓁蹙眉,冷冷瞥了她一眼,静立阖眸,任她如何聒噪都再不理会。 守卫看着这情况,也不敢贸然离开,女子说了半天见曲蓁都不为所动,气急败坏地伸手推她,曲蓁侧身一避,双目豁然睁开,如剑芒般锐利。 她扑了个空,险些栽倒,站稳身子后扭头骂道:「看什么呢?给本小姐抓住她!今儿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这……」 他们有所顾虑不敢动手,眼前的姑娘气度非凡,真要是暮统领他们的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愣着干什么,等本小姐请你们吗?」 曲蓁见状,知晓守卫不易,轻声道:「你们只管去请人,后果我自会承担。」其中一人点点头,扭头跑进去通报,另外一人看了眼自家小姐,转向曲蓁面露难色道:「还请姑娘跟我走一趟。」 「好。」曲蓁抬脚跟他进了府衙,身后那女子盯着她的背影,眼露怒意,「走,本小姐倒要看看,哪路的神仙有这么大架子,敢在临江府惹我!」 丫鬟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姐,要不就算了吧。如今王爷在府中,老爷都答应了要跟王爷提下你随行的事儿,此事要是闹大了,难免对小姐不利。」 女子燃烧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快步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大小姐你……」 「走开!」 曲蓁止步,看着那女子拨开守卫,昂首挺胸走到自己面前,难得生出了厌烦的心思,「还有事?」 「这样吧,本小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跪下给我磕头认错,此事就揭过不和你计较了。」 曲蓁抬眸,眼神诚挚,「不久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你可知他如何了?」女子一愣,鬼使神差地问道:「怎么?」 「死了。」 曲蓁缓步向前,周身散发着冷意逼近那女子道:「凡事总有道理可讲,但遇上不讲道理的,自然也有应对的法子,你说,对吗?」 「你,你你……」 那女子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却依旧气势汹汹地吼道:「都是死人吗?没听到她要对本小姐不利,给本小姐把她拿下,我要她给我跪下磕头赔罪!」 曲蓁冷眼环顾唇瓣紧抿,她本想客客气气的,奈何总有人要找麻烦,众多侍卫齐齐动手,曲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女子以为她吓破胆,拉着丫鬟笑得前俯后仰,「瞧见没,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没想到是个光会嘴硬的,就凭这种货色,也配跟着黑云骑和王爷?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丫鬟连声附和,二人说话的工夫,就听一阵惨叫声传来,喜笑颜开地望去,正准备发落曲蓁,却在看清楚情况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曲蓁依旧寸步未移,云淡风轻地站着,而临江府衙那些号称百里挑一的好手们抱着肚子鼻青脸肿地在地上打滚。 「姑娘受惊了!这些人,姑娘要如何处置?」血手两人站在她身侧,躬身抱拳一礼。 那丫鬟哆嗦着去抓自家小姐的胳膊,颤声道:「小,小姐,是他们!」 「我知道!」女子强装镇定,理了理衣裳,施施然一礼,「临江府尹之女钱嫣儿见过大人。」 血手瞥了她一眼说:「这件事,钱小姐还是去跟王爷交代吧!」 女子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扯变形了,强行挤出个笑脸道:「大人,嫣儿不过是与曲姑娘开玩笑的,这种小事,就别惊动王爷了吧。」 「玩笑?小事?」 「是是是,曲姑娘,嫣儿开玩笑没个轻重的,得罪之处,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帮着劝劝这位大人吧,王爷公务繁忙就别惊动了。」 「此事,的确不必惊动王爷。」曲蓁沉吟片刻,看着血手。 「那就多谢曲姑娘大度了。」钱嫣儿满意地笑笑,垂眸掩去眼中的寒意,等她进了宸王府的门,这笔帐慢慢再算,她耗得起。 「谢就不必了。」曲蓁淡淡一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什么意思?」钱嫣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曲蓁微微勾唇,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你……」钱嫣儿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快不过曲蓁的动作,她指尖寒芒一闪,电光石火间擦过钱嫣儿的脖颈。 钱嫣儿只觉得喉间一阵刺疼,捂着自己脖子下意识张嘴就骂,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曲蓁在她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收回银针,眸中笑意冷淡,「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受不得委屈,也从不大度。」 她抬脚就走,那丫鬟扶着自家小姐,顿时急了,「你,你到底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她既然口舌不干净,就做三日的哑巴小惩大诫,三日后,自会恢复。」 曲蓁头也不回地走着,血手等人见状也跟了上来,没走两步,她蓦地止步回首,神色大为反常。 「姑娘,怎么了?」除了顾大夫遇害那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曲姑娘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曲蓁没有说话,快步走到钱嫣儿面前,轻耸了下鼻尖,又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味道!可她刚才分明闻到了,那香味虽然极淡,却绝不会错! 第27章 钱大人好家教! 第27章 钱大人好家教! 曲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钱嫣儿,视线最后停顿在她腰间的香囊上。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们小姐可是府尹大人的掌上明珠,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 丫鬟壮着胆子挡在自家小姐面前,还不等威胁的话说完,曲蓁就一把扯下了钱嫣儿腰间的香囊,曲蓁打开香囊,仔细检查了一番里面的香料,最终拿起了一块拇指大的香木,她那日在爹爹的屋内,闻到的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 曲蓁看向钱嫣儿,却见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满地瞪着她,曲蓁银针出手,瞬间解了她被封住的穴道,急道:「说!」 钱嫣儿捂着嘴干咳了几声,在看到曲蓁那双凌厉的眸子时,语气难掩轻蔑,「这是梨香木,临江府权贵人家的女眷都喜欢用来做薰香和香料的,这你都不知道?」 曲蓁不理会她的冷嘲,再度问道:「在哪儿能买到?」 「梨香木只有方华斋才有,价格昂贵,数量稀少,我也是请爹爹託了关系才买到的,你就别想……」 不等她说完,曲蓁扭头道:「我要方华斋的所有买卖记录,能拿到吗?」血手也不多问,「姑娘放心,最迟明早,我定会双手奉上。」 钱嫣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有不甘,赶忙整理了仪容,抓着丫鬟跟了上去,「走,我们去瞧瞧。」 景园外,黑云骑驻守在此,见了曲蓁,他们纷纷抱拳,曲蓁绕过九曲回廊,穿过长亭、垂花门,到了景园的中心——竹海。 席面露天摆着,众位官员分列两侧低声笑谈着,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容瑾笙高坐在主位上,眸中雾气朦胧,手指捻着酒杯失神。半晌,他调整了下姿势,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某人,再难移开,下首的临江府尹赔着笑,丝毫没有察觉不对,不停地说着话。 「王爷,下官知道您的规矩,也没想着嫣儿能有天大的福气伺候您,只盼着她能在您身边讨个端茶奉水的差事,跟着去汴京见见世面。」 临江府尹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端起茶水润润嗓子,正要再说,就发现容瑾笙听得心不在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忍不住呼吸一滞。 「空谷幽兰绝美人」,世间当真有如此清冷出尘,如同画卷里走出的仙女? 见她岿然不动,府尹连忙起身道:「王爷还请恕罪,她一介草民不懂规矩,下官这就让人赶她离开。」 他扭头低斥:「还不快走!」 「我为何要走?」曲蓁不解地看着临江府尹,他就是钱嫣儿的爹? 「你……放肆!」 府尹气急,见同僚和下属都在看他,沉怒道:「难道要本官亲自请你离开吗?」曲蓁径直看向容瑾笙,「王爷再不开口,我可就走了。」 容瑾笙眸光温软几分,搁下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中,招了招手,语气宠溺道: 「过来!」 暮霖惊得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水全部洒在了甲袍上,他恍然未觉,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两下。 曲蓁正想着要不要离开,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烦请姑娘配合我演好这齣戏,箇中缘由事后本王自会道明。」 曲蓁看了眼各怀心思、虎视眈眈的众官员,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抿唇,思忖片刻,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清冷地问:「我坐哪儿?」容瑾笙笑看着她,眸光越发温柔,似有商量,「坐本王身侧可好?」 「好。」曲蓁能明确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道道目光如炽焰般灼人,但她心无波澜! 侍者小心翼翼将搬来的椅子放在容瑾笙身侧,刚放稳,他赶忙一礼退出三尺距离之外,动作太急以至于险些栽倒。 曲蓁似是全然看不出周围诡异的气氛,在众人猜疑的目光中,翩然落座。 容瑾笙看她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也就只有她敢在他面前这般随性。 「这道酒酿蟹口味极佳,你尝尝。」 他亲手夹了菜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曲蓁侧首,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笼着薄云淡雾的眼,款款温柔望着她,令人心醉。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底下的人被他的动作吓得倒吸了几口凉气,心中暗嘆:她要不是早知容瑾笙是逢场作戏,恐怕连她自己都觉得容瑾笙心悦于她。 「还不错。」 「你喜欢的话,等回去了本王就招个江南的厨子进府备着,你想吃什么就让他做。」容瑾笙接话。 「多谢王爷。」她凑近容瑾笙几分,压低声音道,「王爷,我有了新的发现。」 「嗯?说来听听。」容瑾笙侧首,鬓边的发随着他动作散落在肩上,透着种说不出的风情。 曲蓁缓缓说出府衙外遇到钱嫣儿一事,谁都没发现,场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统领,钱嫣儿在景园外闹起来了,听说先前还和曲姑娘……」 暮霖听完下属的禀告,端起酒杯抿了口,看向上方并肩而坐的二人,眼底划过些兴味:恐怕主子自己都没发现他对曲姑娘到底有多特殊,做戏归做戏,可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的! 「去,让他们……」暮霖低声吩咐了两句。 而临江府尹看着二人熟稔地聊天,举止亲昵,全然不是刚认识的人会有的相处方式,心里骤然一紧,他连忙起身,对着曲蓁拱手一礼。 「下官先前不知姑娘是王爷的人,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大人言重了,不知者无罪。」曲蓁正低声与容瑾笙说着梨香木的事儿,突然被人打断,有些不悦,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府尹赔笑拱了拱手,小心地望向容瑾笙的方向,却没见宸王反驳,算是默认了他所说的「王爷的人」这句话,不禁问道:「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下官孤陋寡闻,以前竟从没有听闻过。」 「我并非世家出身。」曲蓁冷淡地回道。「什么?」府尹震惊不已,「那你怎么会跟在王爷身边?」 「钱大人好大的官威,问话都问到本王府中了,既如此好奇,不如直接来问本王,如何?」容瑾笙声音略沉,那眼中分明噙着笑,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慄。 临江府尹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下官,下官不敢,还请王爷恕罪。」 容瑾笙仔细品味了下,轻笑一声:「钱大人是该请罪,可不该跟本王请罪。皇兄信任你,才将临江府一州十三县交予你手中,钱大人要肯把热心旁人私事的心思往正事上放一放,孕妇被杀一案也不会两年过去还悬而未决。」 府尹惊慌失措地收回视线,紧抓着自己官袍的下摆才险险找回些理智来。 他早该知道的,朝廷过问是迟早的事儿,死了谁都好,偏偏死了那位姑奶奶,汝南王府岂肯罢休? 「王爷容禀,此案凶手手段残忍,相当的奸猾狡诈,下官两年来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地调查搜证都没能将凶手抓捕归案,这是下官无能,但若说渎职怠慢之重罪,下官万万不敢领受啊!」 「钱大人有句话说对了,你可知,是哪句?」容瑾笙轻笑了声,俯视着他。他脑袋埋得更低,颤声道:「求王爷赐教。」 容瑾笙眼中笑意顿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能!」 「命案发生两年,临江府共死了十三名孕妇,而州府大小官吏逾五十人,竟无一人可用!难道,不是无能?」 临江府的官吏们屁股再不敢贴着凳子,纷纷起身出列,面朝容瑾笙跪下,齐喝道:「求王爷息怒,下官知罪。」 府尹也是浑身一抖,心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场面难以控制。 「求王爷息怒,下官……」 他正要给自己争辩,就听一道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王爷,此案并非我爹爹之错,还请王爷明鑑。」 钱嫣儿领着侍女彩儿走来,一路到了容瑾笙面前三尺之外站定,正准备行礼,却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面上娇羞的笑容剎那凝固,「你怎么在这儿?还坐在王爷身边!」 府尹被自家女儿吓得差点背过气,连忙低斥道:「嫣儿,不得无礼,还不快给王爷请安。」 「王爷……」钱嫣儿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赶忙屈膝行礼,「嫣儿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容瑾笙没开口,她也不敢私自起身,就保持着屈膝的动作,直到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才听容瑾笙淡淡道:「免礼。」 曲蓁状似疑惑地看着她,唇角微勾,「听钱小姐的意思似乎对临江府的事务很是熟悉啊,府尹大人难道连这些政务都会告诉你?」 府衙的公务乃是朝廷机密,随意泄露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你胡说什么!我爹才没有。」钱嫣儿脾气骄纵但也不是个愚蠢的,当下就听出了曲蓁的弦外之音,怒从心来,咬牙切齿道,「曲姑娘,你随口攀诬朝廷命官,可知这是何罪?」 第28章 收了个婢女 第28章 收了个婢女 「攀诬?那倒是要请钱小姐说说,我哪句话攀诬了?」曲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钱嫣儿语塞,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没问题,但分明是别有用心,意有所指,「王爷……」 她刚一张嘴,跪趴在地上装哑巴的临江府尹就知道要闯祸,立马扭头暴呵一声:「嫣儿,你闹够了没有,还不赶紧给曲姑娘道歉。」 他暗中警告地剜了她一眼,钱嫣儿委屈地咬唇,不情不愿地哼了声,「嫣儿言语失当,给姑娘赔罪了。」 曲蓁抬眼,顺着她的话说道:「钱小姐日后记得谨言慎行就好。」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钱嫣儿埋着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她眼中噙着泪,梨花带雨地看向容瑾笙,期盼着能得他片刻的垂怜,谁知…… 「本王倒是鲜少见你与谁吵嘴置气,稀罕得很,正好在临江府你身边无人伺候,不如就收了她做婢女,也好为你打点一二。」 不仅钱嫣儿愣住了,就连曲蓁也疑惑地看向他,他在想什么? 不过,容瑾笙说出这话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想拆台,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要辛苦钱小姐了。」 「我不……」 钱嫣儿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钱府尹就伸手一把将她拽住跪倒在地,再次磕头道:「能随侍在王爷身侧,是嫣儿的福气,她定会好好做事的。」 钱嫣儿也反应过来,心中暗喜,「是,嫣儿定会好好服侍。」 曲蓁看了眼满腹算计的父女俩,又瞥了眼容瑾笙,心想:到底是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用过午膳,容瑾笙拿出陛下密旨宣布暂留临江府,追查孕妇被杀案,黑云骑全权接管景园。容瑾笙正与曲蓁翻阅孕妇被杀案的卷宗,门突然被人推开,钱嫣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王爷,这是今年刚产出的新茶,名唤一斛春,嫣儿刚刚煮好,请王爷品鑑。」 刚至桌前,钱嫣儿惊呼一声,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四溅。 曲蓁眼疾手快地一把抽出卷宗,然而已经迟了,茶水浸染开来,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她俏脸阴沉,倏地看向钱嫣儿,钱嫣儿犹如受惊了般,往容瑾笙的方向靠了靠,娇声道:「王爷……」 容瑾笙眼皮也不抬,提醒道:「三尺。」 钱嫣儿身子一僵,心里憋着火气,不敢当着容瑾笙的面发作,僵硬地应了声: 「是,嫣儿不敢越矩。」 她悄悄抬头,见容瑾笙执卷看得专注,哪怕容颜被玉面具遮去,无人能一窥风采,哪怕他双腿残疾,终生无法行走,她也觉得他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王爷,嫣儿斟茶给你……」 曲蓁忍无可忍,抄起茶盏朝她掷去。「砰!」 一声脆响在钱嫣儿脚底炸开,碎瓷片飞溅,吓得她身形瞬间僵住,再不敢动作,愣愣地朝着曲蓁看去。 容瑾笙亦是抬头,看向曲蓁,她性情清冷寡淡,平素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计较,今儿是怎么了? 「滚出去!」曲蓁蹙眉,一边厉声叱道,一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手中的东西。 容瑾笙凝眸一看,是卷宗!还湿嗒嗒地滴着水,桌上茶盏倾倒,摆件上零星地粘着几片茶叶,显然是刚才钱嫣儿摔盘所致。 这些卷宗都是没有备份的,一旦损毁,那就相当于丢了重要线索,对于把人命看得比天重的她来说,没直接动手已经算是留情了! 「你,你凶什么凶!」钱嫣儿吓得舌头打结,嘴硬道,「不就是沾了点茶水吗?晒干不就好了,再说了,你又看不懂,装什么装,还真以为自己能帮王爷破案呢!」 「晒干?」曲蓁压抑许久的怒气燃起,抄起卷宗砸在她身上,「弄成这样,晒干有用吗?」 钱嫣儿被砸懵了,反应过来捡起一看,卷宗上的字大片被晕染开来,要只是浸了茶水,她顶多挨顿骂,可毁坏卷宗那是重罪! 「王,王爷,王爷……嫣儿不是故意的,求王爷网开一面。」 「容瑾笙放下手中的卷宗,搬动轮椅往曲蓁挪去。」 「容瑾笙!」她声音冷沉,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没唤他王爷,而是直呼其名,暗含警告之色。 「曲蓁你放肆,竟敢直呼王爷的名讳!」钱嫣儿知道曲蓁肯定不会轻易揭过此事,抢在曲蓁开口之前转向容瑾笙,「王爷,曲蓁以下犯上,冒犯皇家威严,还请王爷治罪。」 容瑾笙愣了下,这些年有人唤他王爷,有人唤他小九,有人唤他九皇叔,却独独没人叫他容瑾笙。她性情清冷疏离,不喜计较,但一贯恪守分寸,这次看得出来是真的动了怒。 「本王在你眼中,就那么是非不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递给曲蓁,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棠越,把她赶出去,让她头顶热茶在锦鲤池畔跪足两个时辰后,赶出景园,你盯着。」 锦鲤池畔都是细碎的石子铺的路,跪完两个时辰,腿估计要肿好几天。 「不要啊王爷,嫣儿知错……」钱嫣儿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棠越封了哑穴拖了出去。屋内再次安静下来,茶香四溢。 曲蓁看着容瑾笙递过来的玉盒,不用打开她都知道,和上次她在爹爹屋子桌上看到的那盒是一样的东西,消肿祛疤有奇效。 容瑾笙看她不接,把玉盒放在桌上,一贯温和的声音中添了分他也不曾发觉的薄怒,「你平日瞧着冷静,怎么也有犯傻的时候,那捲宗再贵重,哪儿值得你为此伤了手?」 第29章 消息查到了! 第29章 消息查到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曲蓁先前怒火攻心,刚才茶水溅出来的剎那,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却忘了这是刚煮好的热茶,被泼了个正着,可惜还是没保住卷宗。 「其他卷宗所述内容十分简陋,没什么参考价值,唯独这一份稍有不同,或许破案的关键就在这上面。」 曲蓁余怒未消,取过玉盒用指腹蘸取了些药膏抹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灼烧感逐渐消散了几分。 她惜手如命,这些年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来养护,连皮都不曾破一点,要不是事出紧急,她断不会拿手来冒险。 「卷宗已毁,好在还可以传仵作前来问话,就怕已过半月,他对于些细枝末节记不太清楚,干扰判断。」 话落,许久无声,曲蓁望去,就见容瑾笙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手背的伤,有些心不在焉,她唤道:「王爷?」 容瑾笙觉得她还是唤他名字听着顺耳些,忍不住敛眸苦笑,「你的担心怕是多余了。」 「什么意思?」 容瑾笙接下来的话像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般,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仵作已死。」 曲蓁柳眉紧蹙,面色有些难看:「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那这桩案子岂不是成了一笔糊涂帐?」 临江府连环凶杀案发生以来,两年时间前后死了十三名孕妇,而最近的一桩,就是她刚才查阅的卷宗,卷宗被毁,仵作已死,简直是雪上加霜。 「据府尹所言,是意外身亡。」容瑾笙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可知你刚才看的那捲宗,死者是谁?」 他这话问得奇怪,她看了部分卷宗,自然是知晓死者身份,念道:「死者武以云,女,年方二十三,祖籍沪陵,汝南王之女,受封安平郡主,七年前嫁入平侯府……王爷的意思是,这场『意外』与安平郡主有关?」 「本王收到消息,安平郡主死后,尸身被带回了平侯府,仵作奉命前去验尸,回家当晚就死了。」 「不管怎么样,安平郡主的尸身,须得重新勘验,至于仵作的死因或许府尹大人知道些什么。」她相信,这些事情,容瑾笙可以处理妥当,她只负责验尸查案就好。 「三日后给你答案。」容瑾笙知她在案件上从来一丝不苟,容不得半点疏漏,要让平侯府和汝南王府同意开棺验尸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无办法可想。 「很麻烦?」曲蓁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容瑾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其他人也罢了,这汝南王在朝中虽无实权,但曾在当年宫变中救过陛下一命,有从龙之功,深得陛下信任,并为他破例,越级封王,多年来圣眷不衰。」 「而王妃自打生了郡主后伤了身子,再无所出,夫妇二人就这么一根独苗,郡主惨死,王妃伤心欲绝,缠绵病榻多日,只剩下老王爷苦苦撑着。现在再提开棺验尸,无异于伤口撒盐。」 曲蓁沉默,现在正是盛夏,尸体的腐败速度极快,距离武以云之死已经过去近十日,每拖一日,验尸的难度就增大一分。 容瑾笙看出她的顾虑,温声道:「你也别担心尸身损坏,郡主至今尚未下葬,尸身还存放在平侯府的冰窖里。」 曲蓁闻言一喜,猛地抬起头道:「那就辛苦王爷了。」 她动手整理桌案上的卷宗,神情专注,并未察觉容瑾笙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连。 「对了!」曲蓁忽然想起一件事,蓦地抬头,正好撞上了容瑾笙的视线,二人不约而同地一愣。 偷窥被人当场撞破,饶是容瑾笙再从容也略有些尴尬,轻咳了声,扭过头去问:「怎么了?」 曲蓁见他瓷白如玉的耳垂和脖颈泛着淡淡嫣红,一时忘了要问什么,心道:该不是毒发提前了吧? 「别动!」 「嗯?」容瑾笙下意识回头,恰好撞上曲蓁倾身的动作。 她小巧的鼻尖抵着他的,隔着冰凉的玉面具,四目相接,画面定格,气氛剎那凝固。 窗外,轻风吹得窗边的柳叶飒飒作响,容瑾笙坐在轮椅上,一袭锦衣,微微仰面,纤长的玉颈划出优美的弧线,墨发倾泻而下铺散至腰际,宽袍广袖,风姿清卓。曲蓁体态纤盈,俯身如云雾般压在他上方,遮去了半边日光。远远望去,他们衣袂翻卷,身影交迭,美好得犹如画卷。 「嗵」的一声,庭中传来一声巨响,二人齐齐望去,就见矮树丛抖了两下,钻出个人影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杂草拍掉,对上他们的视线,干笑两声,「主,主子,属下什么都没看到,这,这这就走……」 曲蓁反应过来,连忙退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眼前黑影散去,容瑾笙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感受着那慌乱的心跳,生平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 眼见黑云骑蹑手蹑脚地就要走出他的视线,容瑾笙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沉声道:「何事?」 那人脚步顿停,声音铿锵有力,「启禀主子,您吩咐的事,查到了!」 第30章 他懂就好 第30章 他懂就好 「进来说。」 容瑾笙和曲蓁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刚才的「意外」,各自落座。 黑云骑进屋后抱拳一礼,紧接着道:「主子,我们的人查到顾大夫十六年前曾到过此处游历行医,小有名声,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隐姓埋名去了笋溪县。」 曲蓁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哑声道:「十六年前吗?」 爹爹死后,她查出下毒之人乃是他的旧相识且身份贵重,笋溪县肯定是找不出这样的人,要想接着追查下去,就必须查清楚他的过往。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爹爹曾来过临江府游历?又隐姓埋名去了笋溪县?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又隐瞒了些什么? 「对,而且……」那人看了眼曲蓁,满面踌躇不知该不该提个醒,好让她有些心理准备。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容瑾笙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道:「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黑云骑转向曲蓁,神色凝重,「而且,根据我们传回来的消息分析,顾大夫此举,与姑娘有关。」 「与我有关?何以见得?」 「顾大夫现身临江府城中时孤身一人,且经查证,并无婚配,而从他失踪到出现在笋溪县,不过三个月时间,怀中就多了一个你。」 「因着那年南边水患,出现大批流民,顾大夫跟县衙小吏称自己流难途中刚刚丧妻,又拿了银两打点,才给你伪造了户籍,这是当年经手你户籍之人的供词。」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曲蓁僵硬着抬手接过,手指不自觉地紧攥,信纸边缘皱成一团,那薄薄的一张纸,在她手中却重如千斤。」 曲蓁缓缓阖眸,捏着信纸的手垂在身侧,容瑾笙也是头一次听闻这个消息,说不惊讶是假的,见她紧闭着双眼,水袖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温声道:「曲姑娘,你一向聪慧通透,该明白的,一张薄纸罢了,改变不了什么。」 容瑾笙挥退了黑云骑,控制轮椅自己也准备离开,将这玉粹楼留给她冷静下。轮椅刚动,就听曲蓁忽然开口唤道:「王爷。」 容瑾笙回头,看到她眼底的挣扎和茫然尽褪,已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疏离,问道:「怎么了?」 曲蓁折起信纸放入随身的香囊收好,神色平静道:「酒宴的事情,王爷难道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是本王疏忽了。」容瑾笙停下动作,颔首一礼,「酒宴之上,事急从权,本王先给姑娘赔罪了。」 礼罢,他面色平静地问:「姑娘已经察觉了本王身体的异样吧?」 曲蓁轻轻地嗯了声,容瑾笙淡笑,「自幼时察觉此事,本王便定下了不让人近身三尺的规矩,世人都以为本王是洁癖成疾,却不知其中缘由。」 这个秘密,他多年来只在她一人面前提起过,亲近如棠越,也只知他是极度厌恶别人的触碰。容瑾笙看着她,眼神认真且无奈,「姑娘应该知道,生在皇室,这个弱点于本王而言有多致命。」 曲蓁似乎突然懂了他前几日那般行事的原因,「有人察觉此事?」 「嗯,宸王妃一位悬空已久,有心之人,自然挖空心思地找门路,钱嫣儿就是他们丢出的探路石。」 「那你现在赶走钱嫣儿,岂不是给了别人把柄?」 容瑾笙目光幽邃,声音柔软,「本王知道,姑娘容不得她做的这种事儿,赶走也好,省得姑娘心中郁气难纾。只是钱嫣儿一走,他们定会再行试探,毕竟本王厌恶女子触碰,和恐惧女子触碰是两回事,那些人,不会死心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初留下她就是为了省去些麻烦,为今之计,只有劳烦曲姑娘在人前配合本王演完这齣戏,本王知晓此事多少有些为难,若姑娘……」 「不必多言。」曲蓁适时地打断,回望着他。 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让容瑾笙一愣,心底不免有些失落,「姑娘顾虑得对,此事是本王欠考虑了。」 曲蓁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我会尽力配合你。」容瑾笙愣住,沉默良久疑惑道:「为什么?」 万千思绪在心中流转,到了嘴边,就化作了一句话,她转身,留下个孤绝的背影,「因为我答应过,作为交换条件,为王爷所用!」 容瑾笙目光凝定地看了她背影许久,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随着房门被关上,轮椅声渐行渐远,曲蓁紧绷着的身子蓦地放松下来,隔着香囊,她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张纸,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彻骨冰凉。 她在房中一直待到月上梢头,却不知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 黑云骑众人,沸腾了! 「我拿性命担保,真的,当时主子和曲姑娘距离不过一指,姿势亲昵,要不是我失神从树上掉下来,恐怕……」 「没想到主子也有动了凡心的时候,我瞧着曲姑娘有戏,模样好性子好,治得了病,查得了案,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大家闺秀强太多了。王爷和曲姑娘才认识多久,又是送药又是搂搂抱抱。总之,曲姑娘对王爷来说,肯定是特殊的,不信我们打个赌,我就赌曲姑娘最后肯定能拿下王爷。」 「什么叫拿下?王爷岂能屈居人下,你该说被王爷拿下,嘿嘿,我也跟十两。」 「我也来。」 「还有我!」 …… 这边闹得热火朝天,暮霖站在一边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看来他们的日子太闲了,还有心思编排主子的是非,不过,他也想知道答案。 他心里盘算着,四处巡视了一圈,不知不觉穿过了竹海,迎面走近正心不在焉地游荡着的曲蓁,开口轻唤了声:「曲姑娘?」 曲蓁正低头思索着孕妇被杀的案件记录,乍然撞上了一堵人墙,被打断了思绪,抬头一看,问道:「暮统领,你怎么在这儿?」 「按例巡视。」暮霖答了句,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玉粹楼附近,看了眼时辰问道,「曲姑娘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转什么?」 「睡不着,出来走走。」 「夜里风凉,转会就早点回屋吧,免得感染风寒。」暮霖多嘴叮嘱了句。 「好。」曲蓁错过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漫无目的地乱走,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容瑾笙暂住的潇湘馆外。 屋内烛火还亮着,显然人尚未歇息。对了,六绝散!他中的毒还没解! 「王爷!」她在院外唤了声。 屋顶上,棠越听了动静,飞身而下,眨眼出现在她眼前,正要赶人,就听屋内传来容瑾笙的声音,「进来。」 曲蓁看着挡在面前的棠越,轻笑道:「还不让开?」棠越不情不愿地挪开身子,跟着她走了进去。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坐!」容瑾笙搁下笔,控制轮椅从桌案后转了出来。棠越「噔噔噔」跑到桌前,看了下,扭头担心地问道:「公子心情不好?」容瑾笙眼底剎那闪过些什么,最终隐没,淡声否认:「没有。」 「骗人,公子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闷着练字。」 曲蓁正要落座,闻言望去,就见棠越从桌上拿起宣纸,不高兴地抖着,纸上只简单地写了一个字——「静」! 那字笔势雄奇,遒劲有力,钩横转变间透着无比的锋利和霸气,都说见字如人。 容瑾笙为人温和雅致,如芝兰玉树,却没想到他的字刚猛劲健,处处透着谁与争锋的霸王之气,不过,他这字最后收势的部分有些迟滞,硬生生坏了这幅堪称完美的墨宝,棠越说得不错,他心中有事。 「还有这些……」棠越不甘心地又指了指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上面还沾了不少墨渍的纸球,「公子你分明是……」 「棠越,去玩吧。」容瑾笙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棠越还是分得清楚什么时候不能任性的,乖乖地点头,耷拉着脑袋走出了门。 「王爷若不方便,我明日再来。」曲蓁转身就要走。 「不必,姑娘深夜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容瑾笙依旧从容温和,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个时辰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他的心,乱了! 「有黑云骑护卫,已经安全了,该着手准备解毒的事宜,我来取些王爷的血,好研究毒药的配方,调制解药。」 「就是为了这个?」他眸中朦胧得看不真切情绪。「不然呢?」曲蓁觉得今夜的容瑾笙格外奇怪。 容瑾笙迎上她疑惑不解的目光,忽然生出些罪恶感,她心若赤子,璧玉无瑕,尤其在面对病人时,更加通透专注,在她眼中,他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那你取吧。」他顺从地伸出手,摆在她面前,曲蓁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破他手指,随手取了干净的茶盏接着,血顺着他指尖流入茶盏中。 她只要了小半盏毒血,银针刺得不深,容瑾笙指尖的血逐渐凝固。 「那我就先回去了,要用的药材,我会列个单子出来。」她拿到毒血才想起来,这不是回春堂,没有药材她什么都干不了,更别说研制解药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好,那本王,就把自己託付给曲姑娘了。」容瑾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曲蓁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端着茶盏走出了潇湘馆,心里不停地琢磨着。 容瑾笙目光越过窗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唇角微勾,困扰他许久的迷雾剎那散开,她不懂没关系,他懂就好! 第31章 驾临侯府 第31章 驾临侯府 次日,暮霖命人将曲蓁所需的药材送入了她住的玉粹楼之后,她就再没有踏出半步,一日三餐都是由侍卫送到门口。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直到三日后,容瑾笙派人通知她前往平侯府验尸,曲蓁简单地梳洗换了身衣裳,出了景园。 黑云骑众人护在马车四周,见了她,齐齐抱拳一礼,曲蓁就觉得他们今日异常热情,也没多想,回了一礼,踩着脚蹬钻进了马车。 曲蓁靠着车壁,脑袋依旧有些昏沉,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已经分析出了近八成的毒药配方,剩下几味药材我并不确定,还要再仔细琢磨一二,还劳烦王爷再等等。」 「六绝散本就是当世奇毒,配药解毒都极耗心神,离最后一次毒发还有些时间,你不必着急。」 容瑾笙见她眼下有些乌青,神色倦怠,不禁心生怜惜,「累了就睡会,到平侯府本王再叫醒你。」 为了分析出六绝散的毒药配方,她这三日几乎是不眠不休,容瑾笙的毒看似平稳,实则凶狠霸道,那慢性毒药就是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何时就会与六绝散相互作用。 她也的确要睡会,否则到了平侯府,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完成验尸的工序,她闭上眼,靠在马车上小憩,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容瑾笙静静地看着她,眸光不自觉放柔,须臾,他拿起手旁的毯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低声朝外道:「棠越,绕到人少的街上去,走慢些。」 车外,棠越也没多问,直接赶着马车进了偏僻的巷道。 从景园到平侯府跨越了大半个城区,寻常速度赶路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多时辰,可当曲蓁睡醒时,马车刚到平侯府外,她朝外看了下时辰,起码过了三个时辰。 「醒了?正好我们也到了。」容瑾笙放下手中的书简,温声说道。 她坐直身子,有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去,曲蓁下意识地抓住,定睛一看,薄毯?何时盖上的? 马车稳稳噹噹地停住,随后车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小侯安怀庆率平侯府众人跪迎宸王殿下,殿下万福!」 自老侯爷死后,他们平侯府逐渐没落,被排挤出汴京龟缩在临江府中,明明世代勛贵,如今却落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除了汝南王外,老侯爷昔日亲近的旧友皆是人走茶凉。 这次侯王妃一死,平侯府和汝南王府最后的一点联繫也被斩断,说不准还要被汝南王迁怒,他们怎么能不害怕!尤其是此事还惊动了陛下和宸王殿下! 马车内,容瑾笙抬手在旁边的车壁上「叩叩叩」地敲了三下,车厢后门即刻打开,底下延伸出一条木板直抵地面。 「走吧,该下车了。」他望向她,眸光温软。 曲蓁再没有多问,心想着许是她睡得太沉,路上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棠越动作娴熟地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他走到众人面前。 「小侯爷不必多礼,起身吧。」容瑾笙虚抬了下手,淡淡道。 他虽双腿有疾,坐着轮椅,可那一身气度风华,尊贵无匹,仿佛生来就该凌驾于万物之上睥睨世人。 平侯府外,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站在最前面,头戴白玉冠,身穿绛紫色绣金蟒朝服,腰佩玉带,左侧挂香囊,右侧勾摺扇,正是平侯安怀庆。 他右侧站着头发花白、戴着宝石抹额、拄着拐杖的妇人,神色威严庄肃,不苟言笑,而倚在他左侧的女子,披霞饰锦,美艷动人,腹部高耸着,看上去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 「多谢王爷。」 平侯再次叩首,转身搀扶着身侧的老妇人一道起身,小声道:「祖母,您慢些。」 那妇人点点头,拄着拐杖站稳,对容瑾笙微微躬身,「宸王殿下驾临平侯府,实乃臣下的福分,请王爷移步进府。」 「那就叨扰老夫人了。」 棠越推着容瑾笙走在前面,平侯府众人恭敬地跟在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侯府,曲蓁和暮霖,则是落在了最后面,见她若有所思,暮霖奇怪地问道: 「曲姑娘,怎么了?」 「刚才站在小侯爷左侧的女子是谁?」她随意问道。「你说的可是有了身孕的那位?」暮霖答,「她啊,是小侯爷的侧妃,原本是淮香楼的头牌,后来被小侯爷看上,赎了身,迎进了府中。」 「侧妃?歌姬出身?」 「对,你没听错。」 「难道郡主和汝南王能忍得下这口气?」 「忍不下又如何?」暮霖嘆气,「郡主嫁入侯府七年无所出,此事,是汝南王理亏,这大概就是命数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这一点,平侯府都有足够的理由休妻。 进了侯府的宴客堂,曲蓁和暮霖坐在了容瑾笙下首。 她刚落座,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 「不知这位姑娘是……」平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面色泛青无血色,眼眶深陷,仔细瞧的话,人中处还有一道赤色如蜘蛛网的细线。 这分明是纵慾过度,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侯爷有何指教?」她不冷不热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姑娘姿色娇妍,忍不住……」安怀庆下意识地就想要调笑打趣儿两句。 老夫人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瞥了眼容瑾笙,还有正欲出手的黑云骑,慌忙呵斥道:「庆儿,不得放肆!」 临江府早就传遍了,宸王殿下身边出现了一个绝色倾城的姑娘,深得王爷宠爱,走到哪儿都带在身边。老夫人素日里积威甚重,小平侯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她这才回过头,微微颔首。 「姑娘恕罪,老身这不争气的孙儿年纪尚幼,爱玩闹了些,还请姑娘不要与他计较。」 「祖母……」平侯不满地唤了声,在这么多人面前呵斥他,让他颜面何存? 老夫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闭嘴!」 平侯也知道场合不对,再不敢说话,恹恹地窝回椅子上。 旁边的侧妃见状,娇笑了声,「侯爷,您就是仰慕宸王殿下,也不用这么着急和王爷身边的人攀谈吧,日后有的是机会。」 她又看向曲蓁,赔笑说:「姑娘,我们侯爷是个直性子,见您容貌绝美忍不住心生赞扬之意,您可别见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曲蓁也没说什么,心中不免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安平郡主惋惜,这阖府上下,哪有半分家里死了人的悲伤? 她看向容瑾笙,以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开始? 容瑾笙锦袍下攥得指节发白的手缓缓松开,阖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再睁眼,静如枯井,「老夫人,时辰差不多了,开棺吧。」 听到「开棺」二字,哪怕众人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禁浑身一抖,人都死了几天了,虽说在冰窖里放着,可到底还是有些味道的。 平侯和侧妃不约而同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沉默半晌,吩咐管家道:「都下去吧。」 下人们鱼贯而出,老夫人这才起身一礼,缓缓开口:「王爷,您奉皇命调查孕妇被杀一案,要开棺验尸老身不敢阻拦,可不知,谁来验尸?」 曲蓁看向容瑾笙,见他点头,她缓缓起身,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吐出一个字:「我!」 第32章 风波未平 第32章 风波未平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回过神来。 「姑娘这是开什么玩笑?女子岂能验尸?」 曲蓁闻言,抬眸望去,说话的正是平侯安怀庆,这次,老夫人没有制止他,显然也不信任她说的话。 「为何不能?」 「先不说我朝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当仵作的先例,就算有,姑娘这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能验出什么?」 在场的黑云骑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看向平侯……啧啧,信不信她能徒手把你天灵盖给掰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能验出些什么,侯爷待会睁大眼睛瞧着就是了。」曲蓁镇定自若地答道。 「不管结果如何,机会只有一次,我平侯府这次配合王爷开棺验尸,算是仁至义尽了,今日之后,就会彻底封棺,让云儿入土为安。」老夫人眼底精芒乍现,转瞬即逝,对容瑾笙正色道。 「这是自然。」容瑾笙点头答应,以曲蓁的手段,要还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他们就需要另寻突破口了。 双方达成共识,老夫人直接领着众人走密道去往地下冰窖。 「老夫人,郡主过世数日,府中为何迟迟不下葬?」曲蓁边走边疑惑地问道。 「不是老身不肯下葬,而是云儿的母妃骤闻噩耗,精神失常,总说云儿还活着,拼命拦着不让出殡。」 他们离冰窖越近,周围的温度就越低,老夫人不适地搓了搓手,嘆了口气,「如今正值盛夏,老身怕尸身放在外面臭了烂了,只能搬来这冰窖里存放。」 「原来如此。」曲蓁瞭然地点点头,又走了几百米,终于到了冰窖,管家上前推开门,渗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众人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这鬼地方也太冷了,王爷,要不我们先上去吧,您身子尊贵,要是染了寒气小侯可就罪该万死了。」 「侯爷受不住的话,就先上去吧。」容瑾笙撂下一句,示意棠越推他进去。 老夫人和平侯对视了一眼,只能跟了上去。 冰窖内冰墙高砌,冷气如云雾般翻涌阻隔了视线,隐约能看到中心地带安置着一口冰棺。 「就是这儿了。」 老夫人停下脚步,看向容瑾笙,「还请王爷恕罪,老身这把老骨头,实在耐不住里面的酷寒,就不陪着进去了。」 「老夫人自便。」容瑾笙和曲蓁对视一眼,继续往里面而去。 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侯爷不是想看我能验出什么吗?怎么还站在这儿,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笑话,本侯有什么可怕的。」平侯嗤笑一声,脚下却迟迟不动。 曲蓁看得清楚,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既然不怕,那我就在里面恭候侯爷大驾了。」 说罢,她利落转身进了内库,容瑾笙三人已经在冰棺旁等着,他们都是内功高手,她刚才说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也会和这种人较真了?」暮霖奇怪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该不会是在替郡主打抱不平吧?」 「不行吗?」曲蓁挑眉。 「行行行,我就是觉得,像这种耍性子的事儿,放在姑娘身上,怎么想都有些……」暮霖小声地嘀咕了两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步,撤到了安全距离。 曲蓁瞥了他一眼,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她。 「准备开棺吧。」容瑾笙看着他们玩笑,适时地提醒了句。 暮霖点点头,手放在冰棺上,正要用力推开,外面突然骚乱了起来,吵嚷声愈演愈烈。 「王妃,不能进,不能进啊!宸王殿下还在里面,惊扰了尊驾,谁也担待不起。」 「不,谁也不许碰我女儿,你们都给我滚开!」 「母妃你这样闹也无济于事的,云儿已经死了,你再闹她也活不过来。」 「快来人啊,都死了不成,赶紧拦住王妃别让她进去……」 「……」 曲蓁望向容瑾笙,就见他抚额嘆气,语气很是无奈,「麻烦来了。」 「王妃不知道吗?」 容瑾笙苦笑着解释:「王妃身子不好,老王爷怕她病情加重特意瞒了此事,也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居然这时候赶过来了。」 曲蓁想了想,看向容瑾笙,声音冷静,「能不能劳烦王爷设法为我拖上半刻钟。」 「好。」 容瑾笙说完,就和棠越暮霖一道往外而去,曲蓁凝神细听。 「宸王,你就算手握重权,也没道理如此羞辱我汝南王府,我云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上汴京讨个公道。」 「王妃娘娘,此事是陛下授意追查,你也不想让杀害郡主的凶手逍遥法外吧?」 「我们王爷定会查出真凶,还郡主一个公道的。」 暮霖的声音传来。 「公道!这么久了,凶手在哪里!我女儿千金之躯,金枝玉叶,死后居然要受如此屈辱!仵作都是男子,如何能碰得她的身子,你们这是要我女儿死不瞑目啊!」 「王妃的顾虑本王能够体谅……」 容瑾笙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和如旧,逐渐抚平了外面的嘈杂和动乱。 曲蓁收敛心神望向冰棺,她推开冰棺,露出一张极为英气精緻的脸,这一身华美裙服,满头珠翠,在它们的映衬下显得肌肤更加惨白泛青。 「郡主,得罪了!」 第33章 剑拔弩张 第33章 剑拔弩张 冰窖外库,汝南王妃又哭又闹,幸好汝南王闻声赶来才将她安抚下来。 「内子痛失爱女又乍闻开棺的噩耗,不堪重负,冲撞了宸王,还请见谅。」 「南王客气了,王妃舐犊情深令人动容。只是王妃来得突然,怕是辜负了南王怜惜维护的情谊。」 容瑾笙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汝南王妃,说到「突然」二字时,语气略重,意有所指。 南王剑眉一蹙,看着倚在他怀中战慄不止的夫人。 他同意开棺后,在府中是下了封口令的,任何人不得提起此事。夫人久病卧床,鲜少与外界接触,又是哪儿来的消息撞个正着! 「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是他上奏陛下请求派人追查孕妇被杀一案,哪儿能他府中的人又跑出来干扰查案。 开棺的事情,他既然决定了,就断不能容忍有人暗中动手脚! 他们的对话传到在场之人耳中,某人眼底浮现一抹不安,很快又消弭下去。 「王爷,怎么不见你带来的那位姑娘?」 平侯老夫人突然开口。「姑娘?什么姑娘?」 宸王是出了名的厌恶女色,身边何时多了个姑娘? 汝南王心生疑惑。 平侯搓着自己的胳膊在不远处走来走去,闻言,不满地嘟囔着:「就是宸王殿下领来说是验尸的姑娘,也不知道好了没,好了就赶紧上去了,这鬼地方能把人冻死。」 验尸!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平复下来的王妃猛地推开汝南王,撒腿朝着里面奔去。 「夫人……」 汝南王大喊一声,也阔步追了进去。「公子,怎么办?」 「去看看吧。」 半刻已过,她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 容瑾笙被棠越推着扭转方向,转身的剎那,他那淡若琉璃的眸子不着痕迹地从平侯老夫人身上掠过,随即收回,进了内库。 平侯趁着众人不注意想赶紧熘走,没两步就被老夫人一把抓住胳膊,往内库的方向拽去。 「祖母你干吗?我不想去!」 看死人多晦气!可别影响了他这几日抓牌的手气!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叱道:「混帐东西,里面躺着的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当着你岳父岳母的面儿,就是装,你也得给我装出个人样儿来!」 「可是我还想去看香儿……」平侯不敢忤逆祖母,不情不愿地跟着走,嘴里嘀嘀咕咕的。 「闭嘴!别提那个贱妇!要不是她怀了身孕……」老夫人发现场合不对,猛地截住话茬,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陡然凌厉,「你给我记住了安怀庆!平侯府绝对不能毁在你手里,你死也要把这份家业给我守住了!汝南王府,我们开罪不起!」 老夫人平时对他虽然严厉,但也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平侯吓得连连点头,磕磕绊绊道:「孙,孙儿知道了。」 祖孙二人快步进了内库,却被眼前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汝南王妃红着眼挡在冰棺前,长着双臂,目光凶狠地死盯着容瑾笙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谁也不能碰我的云儿,我的云儿还活着,她没有死……」 而另一侧,容瑾笙一把拽住曲蓁发软滑落的身子,见她唇色发白,额上直冒冷汗。 「如何?」容瑾笙轻声询问。 「我没事。」曲蓁道。看了眼环抱着她的容瑾笙,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平侯和汝南王夫妇,心中顿悟,原来刚才是在做戏! 「为何不躲?」 以她的身手,完全能避开的。 容瑾笙声音略沉,连他都没察觉自己声音中掺杂了多少紧张和怒意。 「躲不得!」 她哪里不想躲? 只是汝南王妃朝她冲来的时候,速度快得跟炮弹似的,眨眼就到了跟前,那个站位,她要是躲了,王妃剎不住脚一头撞在冰棺上,到时候情况会更糟糕!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被冰棺的稜角撞到顶多是后腰淤血,比起一条人命,算不得什么。 容瑾笙双眸微眯,倏地看向汝南王妃的方向,凝气于掌,正欲出手。 「王爷!」 「宸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曲蓁反手抓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同一时间,汝南王闪身挡在王妃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曲蓁轻轻摇头,执意拦在他前面,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平侯祖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夫人想起先前自家孙儿言语调戏这姑娘的场面,心有余悸,幸好她及时制止了,否则真要任由庆儿把那些混帐话说完,现在哪儿还能有命活着? 一室沉默,汝南王忽然开口,面色郑重地对着曲蓁颔首一礼。 「多谢姑娘!内子神志不清多有得罪,本王这就带她回府!」 他进来时也看得清楚,原以为是她躲不开才会被撞到,可听了刚才的对话才知道是他想岔了,心中愧疚更甚。 说完,他揽紧王妃的身子就要走。 刚转身,曲蓁蓦地转身看向他们,「等等!」 第34章 尚有蹊跷 第34章 尚有蹊跷 汝南王转身,见是她,态度软了几分,「等内子情绪稳定些,本王定亲自登门赔罪。」 曲蓁深深地看了眼瑟缩成一团的汝南王妃,轻轻地摇了摇头,「王爷误会了。」 「那姑娘是……」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汝南王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老夫人也拽着平侯围了过来,神色焦急,「王爷,快别耽搁了,王妃身子虚弱,熬不住冰窖的寒气,你先送她回府歇着,省得留在这儿看着郡主伤神伤心。」 说罢,她转向曲蓁,「姑娘,有什么话,你稍后与老身说可好?」 汝南王看着怀中精神萎靡的夫人,觉得有理,点点头,「那本王就先……」他扶着王妃就要走,曲蓁见状,脚步轻移,直接拦住他们的去路。 「不行!」 汝南王几人愣愣地看着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曲蓁也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言语有些欠妥,放软了声音解释道:「有件事情,我觉得王爷和王妃有权知道,我发现……」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王妃都神志不清了,你就算说了她听得懂吗?」平侯嗤了声,忽然察觉两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抬头一看,正是汝南王和老夫人。 平侯有些无语,难道他说错了吗? 一个疯婆子,死了女儿后就整日里神神道道,撒泼谩骂,时不时还要来府中闹上一趟,非说是他们平侯府害死的,跟个市井泼妇似的! 怪不得能教出武以云那么凶悍的女儿,一个姑娘家,御封的郡主,金枝玉叶,学什么不好非得学那些野蛮人的拳脚功夫!害得他被人耻笑,说是娶了个母老虎进门! 就连死了,都还不让他安生! 「庆儿的话说得是难听了些,但道理是没错的,王妃丧女后神智失常,有时连人都认不清楚,能听得懂什么?该死的凶手,害了我的云儿,毁了我们两个家啊!」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在地上砸了两下,那干枯如树皮般的老脸上满是心酸和悲戚,看着让人心碎。 汝南王嘆气,揽着自家夫人的手紧了紧,劝道:「老夫人别难过了,云儿她向来孝顺,也不愿看我们为她这样伤神,这大概都是命吧。」 老夫人连声哀嘆,捶胸顿足。 「这不是命!王爷征战多年,纵横沙场,见了多少尸蔽荒原,白骨黄沙,竟也相信这等荒谬的言论?简直可笑!」曲蓁冷冷叱道。 短短半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字眼,人总是喜欢将无能归咎于命数,可她,不信命! 医者治病,从死神手里抢人! 仵作验尸,为逝者开口鸣冤! 她行的从来都是逆天之事! 若信命,便什么都不用做了! 「什么?」汝南王被她斥得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平侯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半晌挤出一句话:「你是疯了吗?」曲蓁瞥了他一眼,视线掠过老夫人。 最后落在汝南王妃身上,声音轻而柔,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还有,王妃听得懂,也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听,躺在这儿的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女连心,血浓于水,哪怕王妃伤心过度神智失常,也断不会不认识自己的女儿,还请老夫人和侯爷慎言!」 话落,气氛再度冷凝。 没人发现,汝南王妃那浑浊空洞的眼中,一行清泪缓缓滑落,没入了脖颈中。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耽误工夫!」平侯不耐烦地催促。 「难道不是侯爷横插一嘴,才白白耽搁了这许多工夫?」曲蓁反唇相讥,再不理会平侯那气得涨红的脸,看向汝南王,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王爷,郡主之死,尚有蹊跷!」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余音在空旷的冰窖中不停地回荡着,众人只觉得「尚有蹊跷」四字尖锐得仿佛要划破耳膜。 「什么意思?」汝南王怔怔地问道。 容瑾笙也刚调息完,闻言看了眼冰棺的方向。 「可是验出了什么?」容瑾笙的语气似笑非笑。 她点头,目光再落在冰棺上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和平静,令人不自觉地信服,「我刚刚验看了郡主的尸身,初步判断,郡主的死和孕妇连环被杀案,是两个案子!」 「你说什么?」汝南王这次是真的惊了,怎么可能无关? 他听说宸王领了个姑娘家来验尸时,心中很是不满。大盛建朝逾百年,还从未听说过有女子验尸的先例。 偏偏人是容瑾笙带来的,他也没好说什么,心想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白白折腾一趟。 「这话也太荒谬了,该不会是你验不出什么,才随便拿个理由来搪塞吧!」平侯也是面色一紧,震惊过后,就狐疑地打量着她。 听了这话,汝南王心底刚刚掀起的波澜又平息下去,心中苦笑,他这是在想什么?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来验尸已经够荒唐了,要是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岂不是更荒唐? 可是他自己跟陛下递摺子说女儿被连环凶手所害,要求彻查此事。 结论一旦被推翻,就是欺君之罪! 虽然陛下不会与他计较,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难免会拿来大做文章。 此事,须慎重! 曲蓁观察众人的神色,心中大致有了底儿,冷冷一笑:「我真要是想搪塞,大可顺水推舟栽在那凶手头上,何必多此一举,非要牵出另一桩命案给自己找麻烦!」 第35章 郡主之死 第35章 郡主之死 她这话说得有理,众人一时默然。 众所周知安平郡主为连环凶手所害,她要是为了搪塞,只需什么都不说,众人自会将矛头直指凶手。 就算依旧是无头悬案,也无须她担责任。 可要断定是两个案子,那她就必须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万一你是想藉此大做文章,名扬天下呢!毕竟郡主金枝玉叶,被害身亡后,此案可是广受关注。」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平侯语塞,转念一想突然想起这个可能,微抬下颌,傲慢说道。「平侯爷!」曲蓁嘆了口气,「你也说了郡主之死万众瞩目,成,则名扬天下,一时风光,可要败了呢?」 她的目光从汝南王夫妇、老夫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替他们回答:「败,则身首异处,命丧黄泉,还会和汝南王府结下死仇!」 众人缄默,的确如此。 曲蓁读懂了他们眼中的复杂,手轻轻地抚上冰棺的边缘,打量着安静如同熟睡的安平郡主,轻声道:「她说不了话,喊不了冤,那有些话,活着的人就该替她说,我所言所行,不求闻达于世,但求无愧于心。」 她身形单薄,看起来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柔弱,却在此刻瞬间高大起来。 一个姑娘家,当真也会有如此的气度和胸襟吗? 「姑娘所言,有依据吗?」 沉默良久的汝南王突然开口,虎目凛然地直视着她,神情认真。 「自然!」 曲蓁原想当面指给他们看,瞥见瑟缩着身子发抖的汝南王妃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验尸,须得解衣。 当着汝南王夫妇的面儿,过于残忍了。 「我没有验过之前那些孕妇的尸身,但仔细看过卷宗,卷宗所记死者面部青紫,脑后有撞击伤,颈部骨折,腹部多处受创且胎儿被取不翼而飞。」 「问你有什么依据,你说这些噁心人做什么?」平侯深吸了口气,表情很是嫌恶。 曲蓁蹙眉问:「噁心?」 老夫人看她面色不虞,扯了把平侯,站出来打圆场:「他不过是心直口快……」曲蓁正思考着要不要让他做几天哑巴,好好管管这张嘴,还不等她动手,平侯忽然惨叫一声…… 她寻声望去,就见他以一个相当滑稽的姿势站着,面目扭曲,身子半点都动弹不得。 这是,被点了穴道? 「庆儿!」老夫人惊呼一声,几步走到自家孙儿面前,焦急地查看了番,发现除了动不了说不了话外,倒没什么事儿。 她转身急道:「王爷你……」 「老夫人捨不得管教孙儿,本王就代为管教了。」 容瑾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向曲蓁,声音柔和,「继续。」 曲蓁整理好思绪,直视汝南王夫妇,神色郑重,「依据有三。」 「其一,根据卷宗上记载死者的伤势并且结合案发现场记录的痕迹来看,那些孕妇颈部有扼痕,脑后出血是被人掐住脖子用暴力猛砸地面所致,而郡主虽然也是颅骨颈部严重骨折,但其中亦有差别。」 「什么差别?」汝南王下意识地接话。 他亲眼见过女儿死时的惨状,身为武将,简单的骨折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颅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骨头,在未藉助工具的情况下,光靠人力与地面撞击想要形成如此伤势,断无可能。」 说起专业领域,曲蓁语气异常坚定且冷静,「我检查还发现,郡主头面部并无损伤,上肢背侧却有大面积青紫,鼻腔和耳中残留血色液体,故而,我初步判断是高空坠落而死。」 「那她身上这些刀伤,和失踪的孩子怎么解释?」 汝南王听着那些尸身的损坏情况数度哽咽,双拳紧握,几步走到冰棺前,看着女儿熟悉的容颜,那日曾见到的血腥场面再度涌上眼前。 他戎马半生,见惯生死,却在那日,真切地感受到了剜心之痛! 那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儿啊!打小疼着护着连皮都没破过半点! 「宸王殿下在此,姑娘可不要妄言!」老夫人附和一句,或许是挂心平侯的状况,显得有气无力。 闻言,曲蓁沉默。 「怎么,答不出来?」 「汝南王再次问道。」 看她蹙眉纠结的模样,不禁失望,或许她真的有些才学,也懂得验尸的门道,可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难免贪功冒进了些。 「罢了,看在你维护王妃的分上,本王也不和你……」 他摆摆手,沉着脸就要走,汝南王妃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王爷且慢,我并非答不出来。」 她刚才不过是在想,要怎么说,才能减少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所造成的二次伤害。 可惜,这结果,本身就是伤害! 在汝南王沉肃的注视中,曲蓁缓缓抬头道:「其实王爷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我的第二个依据!」 第36章 对牛弹琴的宸王殿下 第36章 对牛弹琴的宸王殿下 「怎么说?」 「这个问题很简单,生前伤和死后伤是不同的。」 她在笋溪县时,为了洗脱自己杀人的嫌疑,曾当众指出过其中的区别。 「郡主身上的刀口,有些是生前伤,譬如胳膊和后背,其创口外翻且显着哆开,皮肤下有凝聚血块的形成。」 「而有些伤是死后伤,例如腹部,这儿的创口泛白,皮肉无明显收缩,是死后被人……」 她没再说下去,但她的意思,众人都懂。 汝南王双手撑在冰棺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说到这儿,其实他已经倾向于相信曲蓁的推断了。 只是他宁愿她说的是错的,也不想他的云儿在死后,还要遭人毁尸! 「云儿——」 汝南王妃也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惊呼一声,伏在冰棺上失声痛哭。 冰窖中回荡着她的哭声,听着异常悽厉。 曲蓁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妇二人。 她还有一点没说,从尸体的毁坏程度来看,那连环凶手取子的动作越发熟稔,而安平郡主身上的创口,一看就是新手所为。 眼下的情况,这话她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容瑾笙见状,操控着轮椅上前,虽是商量的口吻,语气却不容置喙。 「先回吧。」 曲蓁想着留下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回去再翻翻剩下的卷宗。 「好,那过两日再来。」 容瑾笙语气微凉:「过两日也不必再来。」 「嗯?」 曲蓁不解地看他,他不是奉陛下旨意,要彻查孕妇被杀案吗?怎么又不必来了? 汝南王和平侯老夫人听了这话,也不禁抬眼望来。 容瑾笙这一手,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怒。 喜的自然是老夫人,此事再生波澜的话,最先被盯上的就是他们平侯府,宸王撒手不管,汝南王权势再威赫,也闹不起来。 怒的,自然是汝南王。 「宸王,彻查此案是陛下旨意……」 容瑾笙头也不回,淡淡道:「陛下是让本王彻查临江府连环凶杀案,郡主之死,既与此案无关,自然不在本王查案的范围之内,本王会与皇兄解释清楚。」 汝南王脸色一沉,想要反驳又无从开口,他知道容瑾笙说得对,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仵作勘查有误,他先入为主,将云儿之死归咎在那杀手头上。 那他的云儿,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姑娘……」 汝南王将目标转向曲蓁,他看得出来,她是面冷心热,在容瑾笙心中地位不轻,她若肯答应,或许真能说服容瑾笙,为云儿抓住真凶! 曲蓁脚步微滞,看了眼容瑾笙的背影,再度跟上。以汝南王的地位,容瑾笙不会主动交恶,他这样做定是有自己的思量。 听着身后轻浅的脚步声,容瑾笙笑意缓缓绽开。 她将狱案看得极重,在他摆明态度放弃追查后,却还能选择相信他,没有答允汝南王,是不想驳了他的颜面吗? 就在他们几人走到内库边缘的时候,身后传来汝南王咬牙切齿的声音,「宸王殿下!」 容瑾笙突然停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 他侧首看了眼曲蓁,视线移到她受了伤的腰际,眸光略沉,「等南王想明白本王要什么,再登景园的门吧。」 说完,他再不逗留,留下皱眉沉思的汝南王和平侯祖孙,出了冰窖。 回景园的路上,马车内寂静无声。 容瑾笙看着曲蓁,有些意外。 她真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冷静、聪明,懂得审时度势,这样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王爷不是在为我出气吗?」 曲蓁放下车帘,笑看着他,最开始她也不明白容瑾笙意欲何为,直到听了他那句话,就一切都明白了。 汝南王妃推伤了她! 对她而言,这些都是小伤,只是给他添麻烦了,曲蓁想了想,轻声道:「以后我行事会小心的。」 闻言,容瑾笙微微颔首。 帘外风动,两人间似乎又多了些勾缠的意味。 第37章 又发现了一具! 第37章 又发现了一具! 到了景园,天色已经暗了。 她率先跳下马车,等容瑾笙下车后,思索着问道:「王爷,我记得卷宗记载的十三名死者中,有两人没有家眷领尸,是由官府遣人下葬的。」 「是。」容瑾笙应了声,「你莫不是要……」 暮霖等人也想到那个可能性,只觉得周围阴风阵阵,他们杀戮极重,以往是不怕什么鬼祟的,自从那晚看她剖尸之后,就…… 「曲姑娘,这,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那尸身早就该臭了化了,拿来也没什么用。」 「就算你给我一堆白骨,我都能验出些线索来。」 曲蓁不看他们,转向容瑾笙,「我需要那两具尸身重新查验下,卷宗上有用的信息不多。」 事实上不是不多,而是几乎没有。 就像安平郡主,仵作不敢在尸身上动刀,将高坠伤和撞击伤混为一谈,误判死因,促成一桩错案。 她虽也没有动刀,可安平郡主尸身的破绽太大,她做出个初步的死因判断还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更详细的线索,还要进一步验尸。 「尸身送到哪儿?」容瑾笙对身后数道哀怨的眼神视若无睹,问道。 「就……」 曲蓁刚要说话,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她抬眼望去,就见一辆挂有「钱」字灯笼的马车朝景园飞奔而来,眨眼就到了跟前。 钱府尹匆匆忙忙跳下马车,动作太快,险些被自己绊倒。 借着月光,曲蓁目光掠过他错位的襟扣和惊惶不定的神色,心知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下官参见王爷。」 他撩着袍子奔到容瑾笙跟前,扑倒在地,「王爷,大事不好了!」 「王爷面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钱大人,你先喘口气,慢慢说!」 「暮霖沉声斥了句。」 钱府尹连忙粗喘了几声,顺了气儿,急声道:「刚才有人来报,说是在城外荒山里,又发现了一具女尸!」 曲蓁面色微变,问道:「你说仔细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府尹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见他不作声,小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临江府命案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再加上宸王驾临,各官员是心惊胆战,一刻也不敢松懈,钱府尹熬了两日入夜刚睡下,就被鸣冤鼓的声音吵醒。 一个樵夫前来报案,说是下午砍柴回家的路上闻到了一股恶臭,循着气味过去,就发现了一具尸体。 面容已经烂得看不清楚,只依稀辨得出是个孕妇,孩子却不见了,他想起临江府发生的命案,就没敢耽搁,擦黑进城报案! 「发现尸体的地方离这儿远吗?」曲蓁问道。 「就在城外,离广佛寺后山不远,骑马去的话,大概要一个时辰。」 「钱府尹仔细思索了一番,答道。」 「出城?」 曲蓁询问容瑾笙,或许这具尸体,可以帮他们突破目前的僵局,成为打开此案的突破口。 至于安平郡主的案子,就等着看几日后汝南王如何回应了! 她离开时曾传音告知他,要查案,须先剖尸! 曲蓁以为容瑾笙应该比她迫切,却不想听到了沉稳有力的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不解。明明这是难得的机会。 「你的伤还没处理,而且,你需要休息。」 她已经有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容瑾笙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钱府尹,吩咐道: 「命人准备下,明日一早出城。」 「可是……」曲蓁还想说服他。「没有可是。」 容瑾笙撂下一句话,转动轮椅往景园内走去。 黑云骑众人看曲蓁愣愣的不动,心中暗喜,这消息可真是及时雨。 「曲姑娘,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去弄那两具尸身了?」 曲蓁回过神,扫了他们一眼,露出个极温柔的笑容,「要去!」说完,快步进了景园。 容瑾笙不开口,她也出不了城,索性好好休养一夜,回了玉粹楼,她和衣躺下直接进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床边的桌几上,一个金蟾吐珠的香炉中,正裊裊地燃着青烟…… 「主子,姑娘已经歇下了。」 潇湘馆里,窗外一道黑影自屋檐垂下,轻声禀告。 「待会再续一支安神香,另外,飞鸽传书给汴京那边,让他们把半池苑空置的那间水阁腾出来,置办成药房。」 外面短暂地沉默了会,小声问道:「可要寻两个婢女?」说出去都有些寒碜,宸王府,没有侍婢! 容瑾笙思忖片刻说:「不必了。」 她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想来也不习惯身边多两个不熟悉的人。等回了汴京,从暗影中调两个人出来,按照她的喜恶调教一番再说。 「是。」 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容瑾笙重新拿起刚刚传来的密信,执笔批覆…… 一夜好梦,曲蓁睡醒起身,刚打开门,就看到地上放着打好的清水和食盒,却不见人影,又是暗卫送来的! 容瑾笙一声令下,府尹准备得果然妥当。 她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荒山上,等着他们的,是一具尸体。 第38章 无能之人千姿百态 第38章 无能之人千姿百态 临江府地靠西南,湿润多雨,林木葱郁。 城外的山林远远瞧去一片碧海,其中有两座山峰高矮交错,十分突兀,分别为天泉山的前山和后山。 而樵夫发现女尸的荒山实际上位于前后两山之间,他们坐马车到了山脚,弃车步行上山。 报案的樵夫在前领路,棠越推着容瑾笙在后,曲蓁和暮霖并行,身后跟着临江府尹和一众衙役。 随行的黑云骑四散开来,隐在暗处。半个时辰后。 「樵夫,还有多久能到?」 临江府府尹双手撑在腿上停下脚步,一边抬着袖子猛擦汗,一边喘着粗气问道。 「就快到了,转过这个弯儿就是!」樵夫恭敬地应了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山路也太难走了,就没有其他的路?」府尹抬头往上看了下,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做府尹这些年,走哪儿都是轿子接送,已经许久没走过这种羊肠小道了。 要不是宸王殿下在这儿,他肯定早就打道回府了,何必来遭这个罪! 「大人有所不知,荒山连人烟都没有,哪儿来的路?就这条小路,还是进山砍柴的樵夫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没几个人找得见!」 「一行人说着话,缓缓往上移动着。」 曲蓁听着他们说话,也随意了问了句:「那敢问老伯,来这山里砍柴的人多吗?」 「已经不多了,村子搬迁后,零零散散就剩了几户人家,我要不是祖坟在这儿,也早就走了。」樵夫嘆了口气。 曲蓁再没多问,倒是暮霖见她开口攀谈,低声问道:「你是怀疑进山砍柴的樵夫?」 她摇头道:「知道此路的极少,若说樵夫所为,能解释这桩案子,那其他的呢?」 临江府死了的孕妇,是东西南北城区的都有。有富有贫,有老有少,有良家有贱籍,有受宠的有不受宠的,找不出她们之间的关联在哪儿。 所以这桩命案,迟迟没有突破口。 又走了会,转过弯儿,众人已经隐约能闻到尸体腐烂的臭味。 这股味道,离得越近越发刺鼻。 府尹最开始还能强忍着跟上,走到离尸体七步之遥时。「我不行了!呕——」 他大喊一声,捂着嘴转身就跑。 容瑾笙和暮霖等人也同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捂着鼻子,那味道却犹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搅得他们胃里翻江倒海。 简直比刮骨剜肉的酷刑还让人难以忍受! 「王爷,这个药压在舌根上含着,能好受些。」 曲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心丹,自己吞了一颗,剩下的递给容瑾笙,等他接过,就抬脚朝着尸臭味的源头走去。 曲蓁随手在枝头折下一根树枝,拨开茂密的草丛。 饶是她做好了准备,也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有瞬间的失神,这尸身的腐烂程度比她想像的要严重许多。 「可看出什么了?」 有了她给的药,容瑾笙感觉稍好了些,静心屏息,缓声问道。 「死者女,二十出头,身高约四尺八寸,家中近期有人过世。」 曲蓁微微俯身,用树枝小心地拨开盖在她手臂上的衣襟,继续道:「此人指节有厚茧,指腹伤口细密却不深,是被极锋利的物件划伤,是什么呢……」 她仔细在脑海中过滤着能够造成这种伤口的物件,比刀刃更薄,比纸厚些,锋利…… 曲蓁目光来回打量着,直到掠过她腰间的竹编袋,瞬间灵光闪现。 「我知道了!」 「是竹子,竹片,她擅长编织竹制品!」 「竹制品?」刚刚吐完回来的府尹听了她这话,面上一喜,「城外五里处有个奇竹村,村子里的人世代靠着贩卖竹制品生活,这么说,死者有可能是那村子里的人!」 能查出死者的身份就好办多了。府尹连忙吩咐人查问。 「可就算知道了她是哪儿的人,对连环凶杀案也没什么帮助啊!」 「过了刚才的兴头,府尹发现了这个问题,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钱大人,饭得一口一口吃,案子要一步一步查!」 钱府尹老脸一红,看她面无异样地站在尸体旁,忍不住额上青筋猛跳,「曲姑娘,你,你闻不到那味吗?」 他突然觉得有些丢脸。「闻得到。」 她鼻子又没有失灵,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人还要灵敏,曲蓁边说着话,边蹲下身子去检查死者脏腑的腐烂情况。 「闻得到你还……」他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问道。「钱大人,」曲蓁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他,「在其位,谋其事,我若退了,你来验吗?」 府尹闭口不言,他哪里会验尸,太晦气了! 周围再度安静下来,曲蓁用树枝拨开尸体腹部的衣裳,露出血淋淋的腹腔,自言自语道:「创口边缘齐整,周围脾脏破损甚少,凶手作案的手法,真是越发熟练……」 她目光扫过子宫的时候,突然定住,话音戛然而止。 卷宗记载,孕妇被杀后,腹中的胎儿都消失不见,但仵作不是大夫,并未发现,子宫内还少了一样东西! 「怎么了?」容瑾笙听着没了声音,开口问道。 曲蓁愣了半晌,迟迟没有回应,直到容瑾笙再度开口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等等!好像错了!」 「什么错了?」府尹下意识地问了句,深吸口气,鼓足勇气朝曲蓁望去,却见她蹲在尸体旁边,对着那堆血淋淋的东西来回翻看着。 他眼前一黑,转身再次跑了出去…… 第39章 新的发展 第39章 新的发展 曲蓁看向容瑾笙,解释道:「除了胎儿,胞衣也不见了!」 「胞衣不见了?」 面对他们的提问曲蓁无暇回答,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用树枝挑起尸体破碎的裙摆…… 众人只看到她的背影,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不由得有些着急。 「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府衙的差役不是没有看过仵作验尸,但哪次不是敷衍了事? 这神仙般的姑娘简单看了两眼,就说了许多线索,他们才知道原来尸体上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曲蓁也验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吩咐道:「劳烦各位四处找找,有没有沾血的坚硬物体,柱状,类似于粗树枝、石头之类的。」 这女子里衣里裤被撕裂,有点状血迹,下肢器官溃烂严重,创口皮肉外翻流脓,说明她死前受过侵犯,且并非正常行房。 差役们立即散开,暮霖和棠越也被授意帮着寻找。 没一会的工夫,就有人高举着一个沾血的粗树枝跑了过来。 「姑娘你看!」 曲蓁瞄了眼,点头道:「就是它。」 那树枝上的血已经发黑凝固,但它的存在,证实了死者在死前曾遭遇了什么暴行。 「找它做什么?还有,那胞衣究竟是什么?」 「仵作皆是男子,验尸时大多不会检查裙下部位,即便查验,也大多敷衍了事,做出个生前是否遭受侵犯的判断,可侵犯分为两种,正常和非正常。」 她拿过那树枝,对着他们晃了晃说:「这就是死者生前遭受非正常侵犯的证据,我怀疑凶手身患隐疾,无法正常行房。」 在场的人,除了曲蓁之外都是男子,哪有听不懂的? 她一脸冷静严肃,他们倒是臊得满面通红,纷纷别过头去。 「咳咳,然后呢?」 暮霖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瞥了眼自家主子泛红的耳根。 好在曲蓁也没打算和他们详细讲解其中的差别,接着说道:「胎儿的胞衣,又名紫河车,味甘性温,有补肾益精、益气养血的功效。」 不知是闻久习惯,还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曲蓁的身上,众人已经忘却了刺鼻的尸臭味,也慢慢恢复了思考。 「姑娘的意思是,凶手靠吃紫河车,来治疗自己的隐疾?」有人急忙发问。 「有这个可能。」 她还需要验看那两具尸身,确认新发现的两处疑点,究竟是偶发还是必然! 「你能推断出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容瑾笙突然问道。 临江府孕妇被杀案的第十四名死者出现!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寻找凶手杀人的规律。 「考虑到温度和陈尸地点的状况,我推断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八至十三日前。」 她看向那已经愣神的樵夫,柔声问道:「老伯可还记得最近一次下雨是在什么时候?」 樵夫想了想,道:「应该是在初八,也就是十日前。」 「你记得这么清楚?」 按说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应该答得如此准确才是。 「那日白天天气极好,我砍柴就走得远了些,谁知到了夜里雷公突然变脸,天降暴雨,山路泥泞,我还因此摔了一跤,被柴刀砍伤了脚,所以记得格外清楚,姑娘要不信的话,我……」 樵夫弯腰就要撩起裤脚。 曲蓁摇头笑笑说:「我信,老伯不必紧张。」是不是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看向容瑾笙说:「这么一来,这位妇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初八之后,初十之前,再想精确,就要看府尹大人派去奇竹村追查的人能带回什么消息了。」 「你怎么确定她是初八之后死的?」 吐完的府尹大人又虚弱地被人搀扶回来,皱眉问道。 曲蓁几步走出草丛,对着后面的差役说道:「还要麻烦几位大哥,就近挖个坑,把她葬了吧。」 府衙的差役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像这种无人问津的尸体,大多都要衙门来安置的,不过…… 「不等查消息的弟兄们回来吗?或许她还有家人……」 有人心存侥倖地问道。他们站得这么远都被熏得头晕,更别说要下葬了! 「等不到的!她家中不久前刚办了丧事,想必死的是亲近之人,要是有其他亲人在,一个孕妇失踪数日,怎么可能没人去府衙报案?」 他们再没有理由推脱,只好慢腾腾地挪过去,不死心地又问了句:「姑娘,你怎么知道她家近期办了丧事。」他们没有质疑或偷懒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她头上戴着白绒花。」 曲蓁跨出草丛,见钱府尹还狠狠地拧着眉思索,也不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奈何他想了半晌,都没有头绪,只好硬着头皮看向曲蓁,道:「还请姑娘赐教。」 对于好学之人,曲蓁从来都不吝啬的。 她正要解释,就听容瑾笙温声道:「是不是从她鞋面上的泥污判断的?」 曲蓁惊异地看了眼容瑾笙,向他的方向侧了侧,往草丛望去,正好有个缝隙可以看到女尸的鞋面。 「对!」 她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情放松了几分,对他展颜一笑,肯定了他的话。 曲蓁解释道:「她若是初八之前死的,这一路上都是泥土,即便少量附着鞋面上,经过那一夜大雨的沖洗,也应该干净了。」 「可你看她鞋面的泥污呈喷溅状,已经渗了进去,说明她死前走过稀泥路,且走了很长的时间!」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声:「姑娘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第40章 容锦笙的算计 第40章 容锦笙的算计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差役们挖好坑后,把尸体推下坑准备埋,就发现在她躺过的地方有一根细小的红绳。 那绳子颜色已经暗红,掉在一堆杂草中间,下面繫着的东西皱皱巴巴的。 曲蓁接过仔细打量着,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看着,像是一道符?」 黄纸做的,还有些奇怪的符号,她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寺庙中卖的那种符纸。 「符?对对对,就是符,这附近是有个寺庙,就在天泉前山上,叫广佛寺,那个寺供的菩萨特别灵验,香火很旺,许多人慕名来参拜呢!」 樵夫凑近一看,立马认了出来,神色激动地指着前山的方向。 「看起来像是新的,难道她来这儿就是为了求符?」 姑娘家喜欢求神拜佛是常事,曲蓁也没多想,点点头,准备回去好好理下思路。 下山比上山的速度要快许多,马车等在山脚下。 曲蓁钻进了马车,启程回城,看着容瑾笙她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王爷,安平郡主的尸身是在哪儿发现的?」 容瑾笙睁开眼,答道:「天泉后山。」 天泉后山,荒山,死亡时间又相隔这么近? 安平郡主身上的一些创口和这个死者身上的创口是同一个兵器造成的,也就是说,郡主生前遇到过那凶手? 她就是这样,一旦有命案发生,就在时刻记挂着案子,以至于没有看到容瑾笙看着她时,眸中的……温柔! 那是男子只有在看着喜欢之人才会有的目光。 她要是稍一抬头,就能看得清楚,也不至于后面二人走了那么多的弯路。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回了景园,曲蓁让人准备了热水沐浴,泡了许久,出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 用过午膳后,曲蓁原本打算等黑云骑将那两具尸身带回来就去查验取证,结果刚出玉粹楼,就被人拦下了。 「姑娘,主子让您去前厅一趟。」 曲蓁止步看着他,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儿?」黑云骑压低了声音说:「汝南王来了!」 曲蓁眼露诧异之色,昨晚他们才从平侯府回来,过了短短一夜,汝南王就登门拜访,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以为起码还要等个三五日,毕竟开棺验尸不是小事! 看来查验那两具尸身的事儿,得往后挪挪了,好在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走吧,去瞧瞧。」 景园前厅。 容瑾笙端坐在主位上,底下是如坐针毡的汝南王和神情紧张的王妃。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口,随手放在桌边,袖袍翻卷间,一派随性闲淡之态。 「南王此番前来,想必是知道本王要什么了?」 汝南王冷哼了声,问:「宸王莫不是真的看上那姑娘了?」 他连夜让人查了她的身份,实在难以想像,这样的出身,是怎么被宸王看上,还破例带在身边的。 容瑾笙云淡风轻地回了句:「真假又如何?」 他从来都是这幅超然世外的模样,笑意浅淡,仿佛任何人和事都无法在他心底留下痕迹。 就是这样的人,昨日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三番两次与他翻脸,威逼利诱他登门赔罪。 可要说他真心,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多少人盯着他身边的位置,他恰好此时将这姑娘摆到明面,推上了风口浪尖,那就是个活靶子! 南王真的是吃不准他的心思,声音一沉。 「你可想好了,她一个医女,无权无势,拿什么抵挡汴京城里的明枪暗箭?一旦她和宋阳的关系被人查出,那就是火上浇油,宋阳做提刑的那些年,是把大半个官场都得罪透了的。」 「看来南王都查清楚了。」 容瑾笙轻笑,葱白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敲着,极有韵律,早在离开笋溪县时,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将大盛官场搅得血雨腥风的宋阳是多少人的心头恨,多少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谁也想不到他竟会在小小的笋溪县隐姓埋名,并将一生的绝活传给了一个小姑娘。曲蓁天资聪颖,潜心好学,她的验尸术甚至已经超过了宋阳,冠绝古今,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诡谲狡诈在等着她! 汝南王见他不为所动,声音又沉了几分。 「王妃误伤了她,本王心中有愧,会助你掩下此事。」 说完,他以为容瑾笙好歹会给个反应,没想到他敲桌子的动作突然停下,淡若琉璃的眸子朝他看来,「此事,无须遮掩。」 「那些人,自会有人解决。」 「容瑾笙胸有成竹。」 「谁会蹚这趟浑水?」汝南王下意识问道。 容瑾笙没有答话,那双温和的眸子,却落在了他身上,意味深长。「笑话!」汝南王心里一紧,刚毅的面庞上盛满了怒意,「本王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大半个朝廷!」 「这个答案,南王就要问自己了。」 厅中再度安静下来,容瑾笙品着茶,并不担心会被拒绝。 汝南王脸上神色变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云,云儿,夫君你看,云儿在看我呢!」 安静的汝南王妃突然大叫一声,又哭又笑地指着某个角落,急匆匆地就要过去。 他一把将人揽在怀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不禁嘆了口气,挫败地转向容瑾笙:「待抓到害我女儿的真凶,那些麻烦,本王会出面解决。」 他再不喜那些虚与委蛇,为了云儿都能答应! 容瑾笙瞥了眼疯疯癫癫的汝南王妃,眼底闪过一抹瞭然,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南王了。」 汝南王看了他半晌,不知为何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你做这些该不会是在为她造势吧?钱嫣儿、宋阳,还有本王,你早就打算好了……」 算无遗漏,步步为营! 恐怕早在平侯府的时候,这人就打算好了利用他,来为这姑娘铺路! 「南王还须慎言。」 容瑾笙打断他往厅外望去,隐含警告之意,汝南王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语气,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抬眸往影壁望去,那里,缓缓走出一人…… 女子肌肤赛雪,青丝垂腰,一袭雾青色的窄袖长裙,裙角暗银色绣成的朵朵睡莲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宛如从画中走出。 正厅中,静默无声,只听得见她声音如清冷的泉水般潺潺而来。 「那你们得快些了,再不启棺就……」 曲蓁与黑云骑的人说着话,刚转过影壁,就敏感地察觉四周的气氛有些诡异,下意识地停了话音。 曲蓁示意黑云骑的人先离开,缓步进了正厅,路过汝南王夫妇身边时,微微点头示意。 「王爷叫我来,可是有事要说?」 汝南王的来意她心知肚明,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容瑾笙见她明知故问,很是配合道:「是南王有事要与你商量。」 习武之人坦率直爽,肚子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道歉自然也是真心诚意的,宸王算计他,他心里不爽,但也不会迁怒于人。 汝南王心中有了决定,当下对着曲蓁抱拳道:「曲姑娘,先前内子失手伤了你,本王替她跟你道歉,还望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说着他准备行礼,谁知刚要弯腰,双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再弯不下去。 好浑厚的内力! 汝南王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就对上曲蓁浅笑吟吟的眼,「王爷不必客气,我答应就是了。」 曲蓁看得清楚,他此番虽然有被迫的成分在里面,但以王爷之尊,能为了女儿给她赔礼道歉,足以证明他是好父亲。 她,又想起了爹爹。 汝南王眼神复杂地看向曲蓁,道了声谢站直了身子,心中波澜迭起,没想到她如此深藏不露! 他再想起当时的场景,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躲?」曲蓁一愣。 第41章 善妒的名声 第41章 善妒的名声 这个问题,容瑾笙也问过她,但二者的重点截然不同。 容瑾笙是怪她为何护王妃而伤了自己,而汝南王是问她,为何明知会受伤,还对一个毫无瓜葛,甚至想害她的人以身相救! 她看向疯疯癫癫,抓着他袖子叫「云儿」的汝南王妃,目光悲悯,声音轻而淡。 「王妃她,只是太痛苦了,没想真的害我……」 曲蓁答非所问,一字一句却都落在了汝南王的心里。 连他身边的那疯疯癫癫的汝南王妃也安静下来,嬉笑看着她问:「姑娘,你知道我的云儿去哪儿了吗?她可漂亮了,是这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可是,他们不让我见她,我想她了……」 曲蓁看着汝南王夫妇,眼中似笑似悲,她恍惚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飘着药香的院子,爹爹还在,一切都没有变…… 容瑾笙静静看着她,想起那日她在跪在墓前的背影,心中刺痛。 须臾,他垂眸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温声道:「你既然答应了,那我们就去趟平侯府吧。」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他打断了她的回忆,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曲蓁回过神来,轻声应道:「好。」 几人出了正厅,路过一处照壁时,就听有人在窃窃私语,曲蓁望去,见两个婢女头攒在一起说得兴起,浑然没察觉周围有人。 「那曲姑娘看着和和气气的,没想到那么小心眼,当着面儿把人留下了,这才多久,就怂恿王爷把钱小姐赶回去了。」 「可不是嘛,她还真以为王爷是她一个人的?就算没了钱小姐,汴京城钦慕王爷的贵女也不在少数,看她到时候怎么办。」 「反正她那出身,是够不上宸王府的门槛的,我看她能猖狂到几时,就没见过这么善妒的人,王爷那样的身份难道还要守着她一个人不成?」 …… 尖酸的声音还在继续,大体内容就是围绕着出身极尽可能地贬低曲蓁。 隐在暗处的黑云骑都听不下去了,悄无声息地现身,低声唤道:「王爷……」 这两个婢女居然敢公然侮辱他们宸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嗯。」 容瑾笙淡淡地应了声,眼底划过一抹冷色,道:「把她们送去边关服苦役吧。」边境地区常年征战的缘故,城池破坏严重,再有军队的浆洗修缮等后备方面都需要人手,因此朝廷流放的囚徒大多是被派遣过去做苦工,以赎罪过。 做婢女虽苦,但不会风餐露宿、风吹雨淋,服苦役可就不一定了,身体素质差的可能连边境都挨不到,就死在了半道上。 「是。」黑云骑应了声。 曲蓁见状,淡淡道:「算了。」 碎嘴犯了规矩,提点两句就行了,不至于发配边疆服苦役。再说了,有了这个善妒的名声在,也能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黑云骑闻言,回头以眼神询问自家主子,容瑾笙见她面不改色,不再坚持,松了口,「找人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是,属下告退。」 他快步绕过照壁,那后面很快传来求饶痛哭的声音,随着她们被提走,耳根子也清静了下来。 不知为何,谁都没有说话。 「咳。」容瑾笙捂着嘴轻咳了声,打破了沉寂。 他素来不愿女子亲近,一来扰他清净,二来……他,也不愿。 若是他真心喜爱怜惜之人,怎么捨得让她搅和在那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隐私事儿里? 他必定护她、敬她、爱她、重她,与她相守一生,举案齐眉。 「王爷天潢贵胄、金尊玉贵,若是想妻妾成群也是应当的,何必管旁人说什么?」 曲蓁见汝南王夫妇还在附近,想起她答应容瑾笙的事儿,噙着笑道:「再说了,我可不想真落个『善妒』的名声。」 他们只是逢场作戏,总不能断了别人的后路。 容瑾笙闻言,侧首看她,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蓁蓁要为了个贤良的美名,把本王拱手他人吗?」 好在曲蓁多年来练就了一副不喜形于色的本事,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王爷身份尊贵,要谁相伴身侧岂是我能左右的?」 容瑾笙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愣住了。 第42章 阻拦? 第42章 阻拦? 沉默在彼此间发散,曲蓁心中似有慌乱,随后绕过影壁快步走了出去,留下容瑾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 良久后,容瑾笙长长地吁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他还真拿她没办法,罢了,慢慢来吧! 等上了马车,曲蓁依旧低头不语,马车穿梭在闹市中,人声嘈杂。 「王爷,府衙派去奇竹村查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吗?」 曲蓁突然出声问道,她有种预感,或许这次的发现,能成为破案的契机。 安平郡主,荒山女尸,相近的死亡时辰,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没……」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容瑾笙话说一半,听着逐渐向他们靠近的马蹄声,二人相视一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衙役在车旁勒马,翻身跃下,将一张信纸举过头顶,跪倒在地,「启禀王爷,查到了。」 「起来吧。」 容瑾笙说了句,立即有人取了他手中的东西递了进来,马车重新启程。容瑾笙打开扫了一眼,就递给了她,「蓁蓁,你看看。」 曲蓁接过,仔细浏览了一遍,大致情况与她推断的相同。 荒山女尸是奇竹村的人,家中父母早亡,兄弟为谋生去了外地,多年不曾回来。 六年前她找了个邻村的男子入赘,许久未有身孕,好容易怀了孩子,可就在三个月前,夫君上山砍柴不小心跌落悬崖摔死了。 家中就剩了她一个。 初八那日清早,她说是要去广佛寺求个平安符,保她顺利生产,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命人去广佛寺查问过,安平郡主是初八去的,原定跪经七日,十五离寺。」 「那七日内,广佛寺不允许其他香客留宿寺中,也就是说,那位夫人是初八当晚遇害。」 容瑾笙温声说道。曲蓁点点头,看来,她还要找人仔细问问安平郡主出事那晚的情况。 进了平侯府,众人直奔冰窖。 「听话夫人,你身子尚未痊癒,就别跟为夫下去了,去后花园里逛逛,本王待会儿来接你回去可好?」 一路上,汝南王温声软语地哄劝夫人跟影卫离开,奈何王妃死死地揪着他的袖子,一离他身边就大哭大闹。 曲蓁看了半晌,提议道:「要不就让王妃跟着吧,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打晕她。」再耽搁下去,大半日的工夫又要耗在这儿了。 汝南王剑眉皱成一团,虽不贊同她的说法,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带着王妃下了冰窖。 几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冰窖内静悄悄的,只有冷雾氤氲,冰砖干净得能清楚照见他们的身影。 就在他们一只脚即将踏入冰窖内库的时候,老夫人、平侯,还有挺着大肚子的侧妃赶到了! 「王爷请留步!」 老夫人高喊一声,快步走到他们身前拦住去路,才扶着拐杖行礼。 「老身给宸王殿下请安。」平侯和侧妃一同见礼。 曲蓁仔细打量着匆忙赶来的三人,尤其是侧妃,她裙角和绣花鞋上有水渍晕开,零星沾着些茶沫,看来不久前在侍茶,还失手打翻了茶盏。 「老夫人这是何意?」容瑾笙淡淡地出声。 「王爷,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只那一次,不管验出个什么结果,都不得再叨扰死者清静,您是要出尔反尔吗?」老夫人满面痛色地责问道。 「就是,我夫人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身子何等尊贵,哪有一再遭人亵渎的道理?」 平侯也附和了声,语气不似老夫人那般强硬,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倒是那侧妃,绞着帕子站在一旁不说话。 面对他们的不满,容瑾笙也不恼,对汝南王问道:「南王没有知会老夫人与平侯吗?」 汝南王也发觉他着急找出杀害女儿的凶手,疏漏了这一点,解释道:「云儿的死另有隐情,是本王拜託宸王与曲姑娘前来调查。」 「王爷,你糊涂啊,谁不知道云儿是被人掳走杀害的,先前府衙的仵作可是查验确认过的啊!就凭这位姑娘几句话,你就要把云儿的尸身交给别人糟践吗?她可是你亲生女儿啊!」 老夫人拐杖在地面上敲得梆梆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平侯见了赶忙上前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气氛急转直下。 从他们来时一直沉默的曲蓁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对上老夫人略显浑浊的眼,冷笑一声道:「仵作查验完郡主尸身的当晚就咽了气,验尸的结果究竟如何,还不好说呢!」 第43章 老夫人是装的! 第43章 老夫人是装的!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会相信「巧合」两个字,那不过都是用来骗小孩子的把戏,照这么说,郡主的死,当真是值得深究了!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面色骤变,扭头盯着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就奇怪了,不知我说的哪句话不属实,也值得老夫人动这么大火气?」 「她突然提起仵作死得蹊跷一事,就是想藉此试探平侯府众人的反应。」 果然不负她所望! 「姑娘字字句句暗指仵作之死与我侯府有关,污人清白,老身我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声名什么的都是外物,可侯府百年清名要坏在老身手中,你叫我怎么有脸去九泉之下见安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由着平侯搀扶,颤巍巍说完这番话,胸脯还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她面部肌肉僵硬,嘴唇紧抿,目光强势且具有穿透力,眉头下沉且内角拉近,气息沉而急促。 曲蓁暗贊一声,不愧是侯门宅院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表情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 任谁来看她都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可惜遇到的是她曲蓁! 在她眼里,就没人能藏得住情绪!愤怒和恐惧,只是一线之隔,初闻她提起仵作一事时,老夫人眉头分明上挑,出现了恐惧。 后又强行按下,转为愤怒! 愤怒的存在,是为了掩盖真实的恐惧,看来仵作的死,和平侯府脱不了干系! 众人来回打量着她们二人,老夫人字字泣血、悲愤交加的控诉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这下要怎么办? 老夫人暗中扯了下平侯的袖子,他也反应过来,看懂了自家祖母的眼神,佯怒道:「曲姑娘,我祖母身子不好,大夫说了要静养,动不得肝火,我劝你还是赶紧给我祖母道歉!她老人家胸宽似海,想来不会和你计较,否则要真被你气出个好歹,本侯跟你没完!」 平日里他哪儿敢这么硬气,好歹得顾念着宸王的颜面,可是今儿是她有错在先,就是传出去了,也是他们平侯府占理! 「庆儿,闭嘴,曲姑娘好歹是侯府的客人。」老夫人象徵性地呵斥了下,喘着气,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看上去当真是应了平侯那句身子不好。 曲蓁心底嗤笑,这是在说她不懂得为客之道,僭越主家吗? 她瞥了眼平侯,没说什么,转而看着平侯老夫人气竭的模样,道:「老夫人,你可知道像喜怒惊恐悲这些真实的情绪在面部的持续时间转瞬即逝,若人长时间地保持着一种情绪状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曲蓁勾了勾唇角,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四个字:「她是装的!」 「你……」 老夫人面色一变,刚要张嘴反驳,曲蓁立马打断她:「对,就像这样,眉毛下压挤成一团,连带着上眼皮下压,下眼皮紧绷,嘴唇用力抿紧,这才是真实的情绪!」 被她这么一说,老夫人表情瞬间僵住。「我……」 被人当场戳穿,老夫人面上挂不住,青红交加很是尴尬,狠狠地看向她。 众人见老夫人气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眼中不加掩饰的冷意和厌恶,不由得对曲蓁暗自竖起了大拇指。 曲姑娘这次是把人得罪狠了,堂堂平侯府的老祖宗,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撑不住了…… 半晌,老夫人总算是在平侯和侧妃的安抚中冷静了下来,再不遮掩,沉声道:「总之,仵作的死和我们平侯府没有关系,老身身为云儿的祖母不同意再次开棺!」 她态度决绝,纹丝不动地挡在众人的面前。 「老夫人,此事本王已经决定了,云儿之死既然存疑,那就该彻查到底!」 「汝南王也开了口,双方僵持不下。」 曲蓁与容瑾笙对视了一眼,微微蹙眉,他们以为最难搞定的是汝南王,却不想是平侯府! 「王爷,妾身身份卑微本不该插嘴,可姐姐与我素日里交好,妾身实在不能袖手旁观,还请王爷恕罪。」 只见那侧妃挺着大肚子,施施然一礼,动作有些笨拙却姿态极美。 汝南王瞥了她一眼,倒也懒得自降身份和她一个小女子为难,问:「你想说什么?」 「妾身想说姐姐无辜惨死令人痛彻心扉,姐姐的尸身衙门仵作来验过一次,这位姑娘又验了一次,前者好歹是官家人,有个正当身份和出处,这位姑娘……」 她看了眼曲蓁,话说一半就打住了,转了话题,「前后姐姐的棺木已经开了两次,您见到凶手的影子了吗?若这次再打开还是找不到呢?就任由他们一再打扰姐姐的清静吗?人死为大啊,王爷!」 侧妃最后语气重重地落在一句话,行了一礼,走回了老夫人身边。 汝南王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府衙抓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都是一帮子酒囊饭袋! 可曲蓁说,不是一个案子,凶手另有其人,他其实不是信她,是信容瑾笙看人的眼光,能得他肯定的人,定有过人之处。 开棺验尸,他可以忍痛接受,可万一还是找不到呢?那云儿岂不是白遭了这么多次罪! 他虽知临阵变卦是大忌,但原本坚定的神色有些松动。「曲姑娘……」 第44章 人去哪儿了? 第44章 人去哪儿了? 曲蓁见他隐有动摇之色,冷淡问道:「王爷想说什么?」 「你有多少把握能抓到凶手?」 曲蓁仔细思索着,这桩案子其实并不难,安平郡主深居内院,无复杂的人际关系,排除一切可能后,剩下的那个就是答案。 「约莫七成!」 「七成!」 实时更新,请访问??????9.?????? 容瑾笙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以她的手段,或许七成都是低估了。 平侯听她大放厥词,忍不住嗤笑了句:「七成?你开什么玩笑!本侯和府衙查了那么久都没有线索,你这才查了多久就说有七成的把握抓到凶手?莫不是拿我们当猴耍?」 「那是你们无能!」曲蓁面不改色地呛了句。 「你说什么?」平侯脸色一沉,这句「你们」可是连他也骂进去了。 「凶手作案的手法并不高明,甚至可以用粗劣来形容,临江府这么多官员,两年未缉拿到凶手,导致前后死了十四名孕妇,加上腹中未出世的孩儿,就是二十八条人命,我说他们『无能』算是轻的!」 「至于侯爷你,呵!」她轻嗤了声。 简单的一个「呵」字极尽嘲讽,瞬间点燃了平侯的火气,他气闷了半晌挤出了一句话:「那我就等着看曲姑娘大展拳脚了。」 曲蓁笑笑,「待会别忘了你说的话就好,定要睁大眼好好看!」平侯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不用说他也会的! 汝南王也被她的「七成」给吓住了,狐疑地问道:「姑娘此话可当真?」 「当真!」 听汝南王这么问,平侯忍不住插了一嘴:「岳父大人,您该不会是真的相信她的鬼话吧?凶手真要是说抓就能抓到的话,大盛哪儿还会有这么多的悬案?」 汝南王抿唇不语,场面再度僵滞。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南王,本王陪蓁蓁走一趟,是因为她心软善良,怜惜你们夫妇丧女之痛,不是送上门来浪费时间的。」 容瑾笙转动轮椅移到曲蓁身侧,看着他们的眸中已经有了冷意。 汝南王听出了其中的不悦,他清楚容瑾笙的脾性,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这姑娘是他的例外,也是他的逆鳞。 他心中定了定,深吸了口气再不挣扎,在众人的注视中,汝南王转向老夫人,一字一顿道:「本王再说一遍,让开!」 老夫人紧拧着眉头,「你就算不顾及云儿,也该为王妃想想,她真的还能受得了刺激?」 「本王自有打算。」他绕过老夫人进了内库,老夫人和平侯也没再阻拦,曲蓁正觉得奇怪,就见汝南王怒气沖沖地走了出来,一把抓住老夫人的胳膊,厉喝道: 「云儿呢?」 曲蓁一个闪身进了内库,果真空无一物,合着他们在这儿争执了半晌,郡主的棺木早就被转移了。 「说,你把云儿的棺木放哪儿去了?」汝南王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老夫人脸色都变了,但依旧没有作声。 平侯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连忙去掰汝南王的手,「岳父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祖母,她也是为了郡主好!」 「云儿,云儿怎么了?我的云儿怎么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神游的汝南王妃像是惊醒了一样,大叫着冲上去对着老夫人又拉又扯,「你把我的云儿怎么了?快说,还我云儿!把我的云儿还给我……」 老夫人的头发被连着薅了两把,终于疼得受不住了,失声大喊道:「在,在墓地!她在墓地,你快松手!」 「你把她葬了?」 曲蓁脸色一变,在这冰窖中,好歹还能保持尸身的完好,一旦入了土,再开棺那就…… 「对,昨晚葬的,要不是王妃拦着,早就该下葬让姐姐入土为安的,祖母也是为了……」侧妃赶忙解释,汝南王一把撒开老夫人,揽着王妃就外往外走去,曲蓁等人急忙跟上。 好在安家的祖地离侯府不远,快马加鞭也就一刻钟的路程。守墓的老汉见了王府腰牌不敢阻拦,领着他们就到了一座坟墓前,上面的石碑用正楷刻着「安平郡主武以云之墓」。 随行的侍卫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扑到坟前,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就开始刨坟! 王妃倚在汝南王怀里,嘿嘿笑着,看着有些傻里傻气,曲蓁看了她一眼,转向那些侍卫,催促道:「再快些!」 昨晚葬的,以现在的温度,恐怕已经开始腐败了…… 平侯府的这一手,当真是让他们猝不及防,众人加快了动作,将周围的土刨开,把棺木起了出来。 「砰!」一声巨响,棺木稳当地落在地上,也沉沉地落在众人的心上。 「开棺!」 第45章 棠越,掌嘴! 第45章 棠越,掌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汝南王一声令下,众侍卫齐齐围了上去,就要开棺。在这紧要关头,就听有人扯长了嗓子大喊一声:「住手,不能开棺——」 侍卫们连忙转身,守在棺木周围,拔刀对外,曲蓁等人望去,就见平侯老夫人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来,身侧陪着平侯和侧妃。身后则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头,扛着扁担繫着围裙,声势浩大地涌进了墓地,将他们一行人包围了起来,齐声高喝: 「不能开棺!不能开棺!不能开棺!」 杂乱的声音凝成一股,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冲云霄。 汝南王身边的护卫压低了声音问道:「王爷,要不要属下去调府兵来?他们人多势众,属下担心……」 「调什么?让本王的府兵拿着弓弩刀枪来对付这些普通百姓?」汝南王斥了一声,他真要是能被这些人给伤了,干脆就解甲归田得好! 曲蓁则是在人群涌来的第一时间移步挡在了容瑾笙身前护着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她没想到,老夫人为了阻止他们开棺,居然煽动百姓来闹事。 曲蓁冷声质问:「老夫人,你挖空心思阻止我们开棺,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又想掩盖什么?」 老夫人拄着拐杖上前两步,一副心碎伤神之态道:「曲姑娘,老身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蛊惑汝南王,开棺掘墓扰我孙媳清静,是为了什么?府衙卷宗上记得明明白白我孙媳是被连环凶手所害,你却偏说凶手另有其人,搅得侯府鸡飞狗跳,又是为了什么?这桩案子,两年来死了多少人,你不去找凶手,反而找我们这些受害者下手,戳人伤疤,挖人坟墓,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夫人说完,掩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众人纷纷开口附和谩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夫人也不敢真把宸王和汝南王府得罪了,连忙颤巍巍地开口劝说:「大家都冷静冷静……」 「老夫人特意闹得人尽皆知,此刻又何必装腔作势呢?」曲蓁一语戳破她的虚伪,冷冷地嘲讽了一声。 侧妃赶忙摇头解释:「王爷不是这样的,我们着急赶来墓地,奈何永乐街那儿有人吃醉了酒拦路撒泼,堵了好多人,祖母险些急哭了,说了实情他们才把路让开放我们过来,他们也就一道赶来瞧瞧的……」 曲蓁嗤笑,安平郡主之死存疑绝口不提,汝南王下令开棺追凶也不提,说什么挑受害者下手,旁人或许无辜,可这平侯府,还真不见得! 「闹到这分上,南王还不打算出面吗?」容瑾笙安心地享受着曲蓁的保护,瞥了眼神色激动的百姓和汝南王。 「你还真不客气。」汝南王无奈摇头,振臂一呼,沉声道:「大家都静静,今日的事情怕是有什么误会,开棺验尸,是我汝南王府的私事,与临江府孕妇被杀案无关。」 「王爷这是睁眼说瞎话吗?谁不知道您女儿安平郡主在天泉山被杀了,就是第十三个死的孕妇,你现在又说无关,是故意唬我们的吧?今日挖的是平侯府的墓,明天挖的怕是其他人的墓了!」人群中冒出一个质疑的声音,让好不容易动摇的百姓再次沸腾。 众声纷杂,曲蓁视线扫过人群某处,立马锁定了两人,「王爷……」 她转身正要给容瑾笙提醒,就见他已经招来了黑云骑吩咐:「把那两人拿下。」黑云骑摸入人群,悄无声息地把人打晕带走。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汝南王眉头紧皱,老夫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自己一手促成的局面很是满意。曲蓁往前走了两步,冷声道:「临江府的确死了多名孕妇!但这第十三名死者,不是安平郡主,而是奇竹村的一位寡妇,尸身昨夜才被人发现,就在天泉山旁的荒山里,今早府尹已经亲自去查探过了,稍晚些就会有消息公布。」 此事隐秘,除了府衙的人和曲蓁、容瑾笙他们外无人知晓,就连汝南王和老夫人也是刚知道。 老夫人听到这话就知道要坏事,连忙打断:「曲姑娘,就算还有人被害,那也不能说明安平郡主不是那凶手所害,你要找证据来证实自己的猜想老身不管,但今日,谁也别想开我孙媳妇的棺木,除非老身死了!」 汝南王是个急性子的,再三被阻已经生了恼意,「清风,拿着本王的令牌去调五百府兵过来,将墓地死死围住!本王倒是要看看,谁还敢拦着!」 别说围观的百姓了,就连平侯府的几人也变了脸色,曲蓁多少也猜得到平侯老夫人是用什么话来煽动百姓,道:「大家不必担心,临江府孕妇被杀案官府已经有了头绪,无须再行开棺验尸。至于安平郡主一事,仅是汝南王府的私事,与此案无关。」 老夫人眼见着众人好不容易燃起的怒火逐渐被浇灭,恨得咬牙切齿,「曲姑娘,你一介女流,又不是官门中人,可别信口雌黄,官府查了两年都没线索,如今突然就有线索了?老身怎么没收到一点消息?」 「府衙狱案之事,难道还要跟老夫人汇报不成?不知老夫人官居几品?」曲蓁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老夫人语塞,愤愤地甩袖,怒道:「牙尖嘴利,目无尊长,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曲蓁清冷无波的眸子乍然冷沉,眸光似剑,猛地望向老夫人,周身杀气四溢…… 曲蓁正要动手,衣袖突然被人拽住,她回头一看,却是容瑾笙。容瑾笙微不可见地对她摇摇头,冷声吩咐道:「棠越,掌嘴!」 「是,公子!」棠越应了声,身形一动,瞬移至老夫人面前,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啪啪两声,干脆利落,老夫人脸颊通红,清晰地浮现了手指印,鬓发都被打散! 「宸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宸王?」 「祖母!」平侯后知后觉地大叫了一声,吓得腿都软了,赶忙挡在她身前,质问道:「宸王殿下,我,我祖母好歹也是侯府老夫人,您,您也不能说打就打啊!」 「她以下犯上,冲撞本王,难道不该罚?」容瑾笙声音浅浅淡淡,听不出情绪,但整个墓地剎那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多言。 「我祖母何时……」平侯不服气地就要顶嘴,平侯老夫人一把扯住他,低头躬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老身,谢宸王殿下手下留情!」 汝南王皱着眉,好歹也是侯门的老夫人,这么做太伤人颜面了。倒是曲蓁,安静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袖子,心中翻滚的杀意渐渐平息,整个人再度平和下来。 容瑾笙没放开手,温和的眸光扫视一周,「本王受皇兄旨意,奉旨彻查孕妇连环被杀案,曲姑娘是本王请来帮忙查案的,所言所行代表本王的意思,谁再敢冒犯,定不轻饶!」 众人齐齐地应了声,要早知道是王爷在此,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来这儿闹事。 「开棺一事,想来都没有异议了?」汝南王见局面平稳了下来,沉声道。一片寂静中,老夫人再度开口:「我有异议!」 汝南王就算再迟钝,也察觉了不对劲,她一再地阻止开棺,到底是想做什么? 老夫人看向容瑾笙,「云儿是我平侯府的媳妇,开棺一事,是我平侯府和汝南王的家事,王爷不会插手吧?」 第46章 装疯卖傻 第46章 装疯卖傻 容瑾笙点头,「既是家事,本王自然不会插手。」 老夫人得了想要的答案,对上汝南王,「云儿嫁入平侯府,那就是安家的人,南王若执意要开棺,老身不敢阻拦,但为了维护侯府的颜面,今日,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儿了!」 汝南王拳头紧握,怒道:「老夫人这是在胁迫本王?」 「不敢!」平侯老夫人挺直了腰杆,神情淡漠道,「先夫过世后,儿子病死媳妇殉情,留我个寡妇和一个哌哌坠地的孙儿,这些年我穷尽心血苦撑着偌大的侯府,但依旧挡不住它没落的脚步。」 老夫人看向汝南王,「可一可二不可三!真要叫你们强行开了棺,岂不是相当于昭告天下我平侯府人人可欺吗?与其受辱,不如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儿,也算是对得起安家的列祖列宗了!」 「王爷觉得汝南王会作何选择?」曲蓁顺着抓她袖子的手望去,就见容瑾笙一双眸子静澜深邃正凝视着他们,低声问道。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汝南王重情重义,刚正不阿,念着结义兄弟的情分,这些年没少帮衬平侯府,还将自己的独女嫁给了安小侯爷。」 曲蓁平静地道出一个事实:「郡主尸身上的伤,除了后续栽赃之人故意所为,有那凶手留下的线索。」 「好。」容瑾笙答道。 「好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容瑾笙笑看了眼她被他捻在手里的袖子,「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达成。」 暗处的黑云骑等人虽然警惕着四周,但也没放过自家主子和曲蓁这边的动静,曲蓁神色无辜,轻启薄唇:「王爷,是您要查连环凶杀案!不是帮我!」 容瑾笙哭笑不得,看她的眼神清澈又无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是帮我自己。」 曲蓁看他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心中疑惑,她没听过六绝散还影响人的心神啊!这位爷最近是越发喜怒无常了! 容瑾笙要是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怕是要气得毒发身亡。 就在汝南王被老夫人烦得抓耳挠腮时,容瑾笙幽幽道:「本王觉得,不如问问王妃的意思?」 曲蓁经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她作为安平郡主的生母,要是点头,就算是老夫人也没理由再拦着了。 汝南王护妻心切一把将王妃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们。 「王妃啊,你看看那儿躺的可是你女儿,你亲生女儿,人死不能复生,你捨得让他们再折腾一遍吗?已经十多天了,下葬之后再挖出来开棺,你捨得让云儿的尸身坏了臭了吗?」老夫人才不管这些,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汝南王妃听着「云儿」两个字,推开汝南王跑了出来,四处张望,「云儿,云儿在哪儿?我要云儿……」 「云儿睡着了,王妃,我们让她好好睡觉好不好?就不吵她了。」老夫人声音柔和,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着。 汝南王妃浑浑噩噩的眼底藏着痛色,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棺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后,她张了张嘴,迟疑着点头,「那,那要不就让……」 眼见着王妃就要点头,老夫人如释重负,挂着巴掌印的老脸上久违地出现了笑意。 「王妃!」曲蓁骤然厉喝一声,不管旁人异样的眼神,疾步上前,一把抓过汝南王妃的手按在安平郡主的棺木上。 她就像是碰了热油般,下意识地要抽回手,却被曲蓁死死地按着。 「曲蓁你做什么!」汝南王怒了,就要上前,容瑾笙一个眼神,黑云骑众人纷纷拔剑,挡在曲蓁身前。 「曲姑娘你……」老夫人也急了,眼见着汝南王妃就要点头,她这时候窜出来搅和什么? 曲蓁对他们的一切反应都熟视无睹,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王妃!这儿躺着的是你女儿!她生来金枝玉叶,千娇百宠,本该一生平安顺遂,平安度日。可如今,她身怀六甲,死得不清不楚!她含冤未白,而害死她的人,毁她尸身的人,还在这世上安享太平,甚至笑看着这一场闹剧!」 汝南王妃突然失控地大喊:「不不,不,云儿没有死,你骗我,云儿没有死!她活着,你别说了,我不要听……」 曲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厉声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开不开棺?你要拒绝的话,我曲蓁再不会登你府门,连环凶杀案我自有办法查得清楚!你可想好了,害死郡主的人不是你,可你,真的要让你女儿死不瞑目吗?」 第47章 为母之心 第47章 为母之心 手下,棺木透骨冰凉,她的女儿,去了趟佛寺,被人抬回来时尸身已经僵冷!那杀千刀的混帐羔子当晚还在青楼挥金如土,喝得烂醉如泥,老夫人除了虚情假意地安慰了两句再无解释! 「死不瞑目」四个大字重重地落在汝南王妃的心头,她神情愣愣地看着曲蓁。四周死寂,曲蓁等了半晌,失望地摇了摇头,走到容瑾笙面前,轻声道:「王爷,回去吧。」 老夫人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招呼着随行的侍卫凑在一起,「快,快把棺木放下去,葬好……」 汝南王妃眼看着侍卫朝棺木涌去,七手八脚地抬起边角,老夫人笑得如释重负,安怀庆揽着侧妃的腰温声软语地调笑着,她如同身处在漩涡里,四肢和手脚被人撕扯着仿佛要裂开了一般。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她的云儿在跟她说话。对,她的云儿怎么能死得这么不清不楚! 呆愣中的汝南王妃回过神来,看着他们摇摇晃晃再次挪动棺木,突然扑了过去,「不能葬!云儿,你别怪娘亲,都是娘亲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扭头,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曲姑娘,开,开棺!我要开棺!」 曲蓁停下脚步,看了眼容瑾笙,眼中缓缓浮现一抹笑意。 几拨人都愣愣地看着她,汝南王最先回过神,几步走到她跟前,不敢置信地唤道:「夫人?你,你好了?」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汝南王妃悽惨一笑,阖眼却没有答话,抬手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掐入肉里,她不能哭,云儿还等着昭雪冤屈! 曲蓁和容瑾笙回到原地,汝南王妃才缓缓睁眼,轻抚着那棺木,苦笑一声看着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没疯的?」 「什么?没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汝南王听得稀里糊涂:「夫人……」 曲蓁垂眸,「在冰窖时,王妃冲进来撞我时我就知道了,真正神志不清的人不会有那样痛苦又疯狂的眼神。」 「我故意害你,你为何不拆穿我?」汝南王妃经历了大悲之后,声音干瘪地问道。 曲蓁笑了声转而看向那棺木,淡淡道:「要不是承受不了现实的痛苦,谁会愿意装疯卖傻,我又何必拆穿徒添你一道伤口。」 汝南王妃静静地审视曲蓁片刻,苦笑了声,「没想到,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傻子。」 容瑾笙扭头吩咐道:「先把郡主的棺木移去景园的冰窖里。」 老夫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惊失色,「不行!她是我平侯府的媳妇,怎么能……」 汝南王妃听了这话,瞥了眼老夫人,眸光狠戾讥诮:「媳妇?你们平侯府何时真的拿我云儿当成过媳妇?一个好色无能,一个蛮横刁钻,一家子豺狼虎豹,我云儿的死最好和你们没半点关系,否则,别说什么婆媳夫妻,本妃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黑云骑再不耽搁,托起安平郡主的棺木就朝着景园而去,曲蓁和容瑾笙刚走到墓地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哭骂声。 「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把云儿推进火坑,我早说安家不能嫁,你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女儿死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什么旧友故约,什么兄弟情义,都是什么狗屁东西,你把我云儿还回来,你把云儿给我还回来啊……」 曲蓁回头,就见汝南王妃跪坐在地上,被汝南王死死地禁锢在怀里,对他又咬又抓,一埋头,就死死地咬在他手臂上,嘴角鲜血横流…… 曲蓁收回视线,出了墓地,平侯府的人从他们面前匆匆离开,正好这时去调兵的清风带着汝南王府的府兵赶来了,他对着容瑾笙就是一礼,容瑾笙抬了下手,指着那几道匆匆的身影道:「你过去盯着点吧,这几日,把她们分别禁足在府中,别放走任何一人。」 清风疑惑地抬头,他就走了这么点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有些听不懂? 「去吧,安置好之后,来景园找你家主子。」 容瑾笙话落,清风迟疑了下,抱拳一礼领着府兵追去了平侯府。 半个时辰后,汝南王夫妇走了进来,验尸的过程,也就不必他们再看了,曲蓁对他们道:「王妃先去休息吧,等有了结果,我会让人去通知你。」 「好,有劳曲姑娘了。」汝南王妃也没坚持。 曲蓁转身,刚走两步就听她幽幽道:「对不起。」 她指的,是在冰窖故意伤人的事儿。曲蓁清冷的眸子暖了些,轻声道:「都过去了,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她找人领路,带她往冰窖而去…… 曲蓁离开后,汝南王夫妇也被婢女领去了客苑,容瑾笙则回了潇湘馆。 「暮霖,守着院子,别让任何人进来。」 暮霖抱拳应道:「是。」 他不由得奇怪,这个时辰,主子莫不是要小憩? 正想着,容瑾笙又支开了棠越,控制轮椅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暮霖等了会,也听见异常,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却不知他刚离开,屋内容瑾笙紧绷的身子一软,噗地吐出口血来。 「好霸道的毒!」他掏出帕子擦去唇角的血渍,扔在桌子上,转身往书桌而去,淡淡吩咐:「拿去烧了,别让人看见。」 「是。」暗处有人低低地应了声,空气细微波动后,桌子上已经空无一物。 容瑾笙拿起桌上被他半道截下的方华斋帐册打开,翻至十三页,上面某处用硃砂笔勾勒了出来,鲜红而刺眼,他如玉般剔透莹白的指尖拂过那些名字。 「阮!」临江府,姓阮的只有一户! 曲蓁推开棺木,安平郡主的尸身没了冷气镇着,又在土里待了几个时辰,尸臭更加明显,棺盖刚一推开,臭味扑面而来。曲蓁忽然想起卷宗毁了,她得补个记录才行,扬声叫了人过来记录。 曲蓁将安平郡主的尸身翻了个面,呈俯卧姿势,果断下刀,将她颈部的肌肤划开,一边验尸一边对外间人道:「验,死者武以云,女,年二十三,死于七月初八日夜子时至丑时之间。头面目无损伤,颈部两侧明显扼痕,且右侧呈融合成片状态,手臂、前胸等有多处创口,方向由右上至左下,上深下浅。」 三个时辰后,曲蓁动了动发麻的脚,站起身长吁了口气,终于验完了! 她将验尸切开的部位以及腹部的创口尽数缝合,重新替安平郡主穿好衣服,放进了棺木里盖好盖子,轻拍了拍棺木,轻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揪出凶手。」 第48章 线索! 第48章 线索! 曲蓁回玉粹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将记录刚刚誊抄补足,便前去花厅面见汝南王夫妇和容瑾笙。 她刚穿过月亮门,就听花厅里传来暮霖的声音:「南王坐下喝口茶吧,别转来转去晃得人头晕。」 「本王哪儿坐得住?也不知道曲姑娘查到了没有。」汝南王的声音十分急躁,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曲蓁抬脚进了花厅,应道:「查到了,郡主的确是高坠而亡。」 「曲姑娘,你的意思是……」魂不守舍的汝南王妃起身急声问道。「就是,你把话说清楚。」汝南王也附和了一声,「到底查到了什么?」 容瑾笙不急不缓地倒了杯茶,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道:「蓁蓁,你先喝口水,再坐下慢慢说。」 「王爷先看看这个吧。」她将整理的验尸报告递给了汝南王,缓步走到容瑾笙身旁坐下,接过茶水抿了口。 汝南王和王妃看了片刻就搁在旁边,这些字每个单独拎出来他们都看得懂,但放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曲姑娘,你还是直说吧。」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倒是容瑾笙很有兴致,让棠越取了过来,捧在手中翻阅,嘆道:「蓁蓁这一手字写得真漂亮。」 曲蓁瞥了他一眼,汝南王夫妇心急如焚,他倒有心思来欣赏她的字,就不担心案子破不了? 她粗略捋了下思路,解释道:「说得更明白点,郡主是因为从高空坠落,肋骨骨折戳破脾脏而亡。」 「但,郡主肯定是不会自己无端跳崖的,她后颈处有片状青紫,是被人暴力击打所留,前胸肩部的十余处创口不论是深度还是形状,都与那些被杀的孕妇一致,也就是说,郡主的确是被那连环凶手打晕带走的。」 「你不是说和那凶手无关吗?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汝南王顿时急了。 「自然是无关,因为郡主逃了。」容瑾笙手指在验尸记录的某处,声音浅淡如风,「手掌、肘部和膝盖有擦伤,方向前深后浅,右重左浅,能让手与膝盖同时触地,呈前扑的姿势,应该是郡主逃命时频频回头,没看清前路,慌张摔倒所致。」 话落,他浅笑盈盈地看她,「蓁蓁,我说的可对?」 「对,就是如此。」曲蓁转向汝南王夫妇,「我看郡主的筋骨和肌肉状况,应该是习武之人。」 汝南王点头,「对,是本王教的,但女儿家娇气,喊累喊疼,所以练了多年武功都马马虎虎。」 「郡主身上束缚痕迹极少,仅有颈部的扼痕,也就是说她清醒后很快就仰仗着手上的功夫脱离了凶手的掌控,这个王爷能听懂吧?」 汝南王声音悲怆,「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本王当初就该逼着她好好练武,也不至于白白丢了性命。」 曲蓁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武功学得再好,也架不住人祸。」汝南王妃浑身一颤,急道:「你什么意思?」 「郡主子宫内,有大量血液和羊水的混合物,王妃也是怀过身子的人,这意味着什么王妃想必清楚。」 汝南王妃愣了半晌,瘫坐在椅子上,面上一片死灰,汝南王听她们打哑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什么意思啊,你们倒是说清楚行不行?」 曲蓁解释道:「意思就是,郡主早产了!」 「这不可能!」汝南王立即摇头,「事发之后,本王仔细盘问了云儿身边伺候的人,没听过云儿有早产的迹象,他们都是王府家奴,跟着陪嫁过去的,断不会说谎。」 曲蓁看了眼容瑾笙,他似是察觉了她的视线,合上了验尸记录,「蓁蓁的意思是,郡主是在被人掳走后,才出现早产之兆。」 汝南王一愣,「可,可云儿的身子一向康健,本王和夫人也时常会询问府医她和孩子的状况,都说没什么问题。」 「您说所的府医,可是您熟识的?」曲蓁问道。 汝南王妃道:「不是,我原本想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去平侯府照看云儿的身子,毕竟她七年未有身孕,好容易怀上了,定要仔细些。可把人送过去后又被平侯府遣了回来,说是他们府中侧妃也有了身孕,老夫人请了临江府最有名的大夫入府坐诊,一併照顾两个孕妇,就不用我们再操心了。」 「大夫没问题吗?」曲蓁问道。 容瑾笙闻言,摇了摇头说:「蓁蓁有所不知,谁都有害郡主的可能,唯独老夫人不会,她将平侯府的延续看得比命重要,一旦郡主出事,平侯府与汝南王府最后的一点联繫被割断,人走茶凉,等着平侯府的唯有死路。」 「那就剩下一个答案了!」 第49章 收穫颇丰 第49章 收穫颇丰 曲蓁看着汝南王夫妇,缓声道:「有人对郡主暗中动了手脚。」 汝南王妃面色骤变,后宅里的阴私手段她不是不知道,可万万没想到有人敢动她的女儿,汝南王怒发冲冠,转身就要走。 「王爷,你做什么?」曲蓁起身太急,连带着桌边的茶盏都掀翻了,杯子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汝南王咬牙切齿道:「本王要去平侯府查个明白!」 「查什么?查谁?从哪儿查起?王爷可想好章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汝南王怒道:「拖出去每人先打个二十杖,就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容瑾笙端起茶盏轻啜了口,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其他人也罢了,平侯有爵位,侧妃有身孕,那老夫人更是年近花甲,南王准备拿他们怎么办?」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迫切的心情问:「难道就不查了吗?」 「要查,重点是怎么查!」 容瑾笙看向曲蓁问道:「蓁蓁已经有主意了吧?」 她看汝南王极力压制着火气,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直接说道:「王爷可先查郡主出事时密切接触过的人和物,以及当时穿戴的物件。要找不到也不要紧,郡主体内没有药物残留,不会是毒,因此重点考虑孕妇忌口的食物,仔细检查厨房供给郡主所有的吃食,列个单子出来。」 「好,本王这就去办。」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曲蓁知他心切,连忙补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爷一定要记得,找到所有接触过郡主尸身的人,一个不落。」 她神色凝重,看得汝南王也不禁紧张了起来,看了眼自家夫人转身走了出去。曲蓁走向汝南王夫人,扶着她起身对旁边的婢女说道:「扶王妃回去休息吧。」汝南王妃一把抓住曲蓁的手臂,明亮的双眼灼人,死死锁着曲蓁的眸子,问道:「曲姑娘,能,能抓到真凶的,对吧?」 曲蓁心里一软,反手握着她的手说:「放心!」 汝南王妃含着泪点点头,任由婢女扶着她出了花厅,那背影竟有几分佝偻苍老之态。 「蓁蓁何时会在我身上费这么多心思?」容瑾笙见她久久地驻足眺望,忍不住打趣道。 「倘若王爷哪日像安平郡主那般,我定会在你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 「这……」容瑾笙微怔,苦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活着,才能与她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人死如灯灭,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曲蓁轻笑,唇角微微勾起,素来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还有一事要告知王爷,安平郡主身上的创口和那具女尸一样,都为连环凶手所伤,女尸因为严重腐败的缘故,创口部分腐烂,被虫蚁啃食,参考意义不大。而安平郡主尸身被冷冻,保存完整,所以我验查清楚了。」 隐在暗处的黑云骑听了这话急得直翻白眼,真是温柔不过三秒,好好地聊个天不行吗? 「你说,我在听着呢。」容瑾笙认真回应。 「死者身上创口形状为长梭形,呈条状裂隙,创腔一侧较深,一侧较浅,两侧创缘合拢后呈细线状,是典型的切创,所以,凶器是切器,长刃如菜刀、佩刀、镰刀和杀猪刀等,短刃的也有,但我目测创口长度超过五寸,所以不考虑短刃。」 「此创口创角尖锐细长,创腔前深后浅有弧度,最深处将近一寸,菜刀无法形成这样的弧度,镰刀和杀猪刀又达不到这样的深度,综合来看的话,凶器是佩刀!」 她刚说完,暮霖就沉不住气了,「知道是佩刀又能怎么样?衙役、护卫、镖局,三教九流,佩刀的人那么多,上哪儿去找凶手?」 曲蓁继续道:「那些创口的方向都是从右上至左下,这说明了凶手还是个左撇子。」 暮霖总结了下:「目前我们知道的,凶手佩刀,左撇子,身有隐疾,但光是这些搜索范围也很广,佩刀和左撇子也罢了,隐疾这事儿,难道要我们扒开裤子……」 「咳咳……」容瑾笙捂嘴轻咳了下,打断了他的话。 暮霖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好歹曲姑娘还在,他也不该说话如此不经脑子,连忙对曲蓁抱拳一礼,「姑娘莫怪,是我失礼了。」 曲蓁淡淡摇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们还要查一件事!」 第50章 昏厥 第50章 昏厥 「什么?」暮霖问道。 「找到死者之间的关联,也就是凶手为何会盯上她们,是怎么盯上她们的。」 「找到了这个,就能缩小查找范围,但她迄今为止还没有头绪,隐隐约约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暮统领,你找个临江府的地图,将这十三名死者的家以及发现尸身的位置标註出来,我再捋捋思路。」 「好。」暮霖满口答应,看了眼容瑾笙,见他点头,抱拳一礼离开了花厅。 曲蓁俯身就要去捡碎了一地的瓷片,眼前突然横出一只手来,头顶传来容瑾笙柔和的声音:「这些婢女会收拾的,你去歇着吧。」 「好,那王爷也早点歇息。」 她转身干脆利落,落在容瑾笙眸底,划出一道浅浅的酸楚,不由得唤道: 「蓁蓁。」 曲蓁止步转身,「王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凝视着她,眸光深邃悠远,缱绻着丝丝缕缕的柔情犹如藤蔓般缠上了她的心。曲蓁心里忽然一慌,匆促地扭开头,「王爷!」 容瑾笙回过神,面具下的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没什么,就是提醒你要注意歇息,别逼自己太紧。」 曲蓁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改了主意。 「好。」她应下,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句,「王爷若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尽早告知我。」 说完,她缓步踏入夜色,身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容瑾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唤道:「棠越,回去吧。」 月色幽凉,繁星点空,曲蓁跟婢女要了盏灯,提着往玉粹楼的方向走去,经过锦鲤池时,见月的银辉铺洒在湖面映着粼粼水波,她提着灯站在湖边,四周寂寥无声,风渐起,卷着无边的孤寂和疲倦险些将她吞没。 这些日子,她片刻不敢松懈,怕想起爹爹,自己只是一个人了,就像天海一粟,不知来路不知归途。 突然,旷远的湖面中似有若无地传来一声轻唤:「蓁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曲蓁倏地抬眸望去,眼中的死寂乍然迸裂,疾走了两步,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爹爹,爹爹你在哪儿?」 「蓁蓁,别怕!」 那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在曲蓁耳中犹如剜肉剔骨,疼得她浑身战慄,踉跄了两步,却没发现自己站在了锦鲤池畔,眼前一黑,径直栽进了池水中…… 曲蓁隐约听到有人焦急地唤她名字,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直到陷入无边黑暗。 潇湘馆中,灯火通明。 大夫撤回手,恭敬地敛衽垂首退到一旁,「启禀王爷,这位姑娘心中郁结,忧思过重,从而伤了心脉,才会晕厥,草民开个方子,连服三日也就能好全了。」 容瑾笙坐在床侧,看着床榻上那苍白的容颜,眼中尚存着几分未消散的惊慌,听了大夫的话,心稍稍定下,「这几日还请老先生留在景园,待她病癒,必有重谢。」 老大夫连忙躬身道:「王爷折煞草民了,这是分内之事。那草民就先去煎药了,不知府中药房……」 候在一旁的侍从连忙迎上前,「大夫这边请。」 老大夫对着容瑾笙方向抱拳一礼,出门之前提醒道:「王爷身上的湿衣也要尽快换下才是,别染了寒气。」 大夫前脚走,棠越就拿着准备好的衣裳进了屋,「公子,你要赶紧换衣裳,万一病了,你的身子更撑不住。」 容瑾笙如墨的发披散在肩头湿嗒嗒地滴着水,头也没回地说:「好,你先出去吧。」 棠越很是乖巧地点了下头,几步出了房门,反手拉上门。 屋内再次归于寂静,容瑾笙瞧着曲蓁了无生气的模样,攥着锦帕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要不是他临时反悔,想得她一个答案,追了过来,看见她跌入湖中,就不会知道,她于他而言,不再简单的是个大夫,是个能让他信任的朋友…… 也不会知道,当他将她从湖中救起后,却连将她抱回潇湘馆都办不到的狼狈和自卑! 半晌,他视线缓缓地移到自己的腿上,唇间溢出声苦笑,一个残废罢了…… 第51章 毒发 第51章 毒发 曲蓁病得睡了两日一夜未醒,潇湘馆暗处的影卫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藏得连影子都不露半点,生怕被自家主子的怒火波及,连一向贪玩好动的棠越也安静地待在院外的锦鲤池旁折腾那些鱼,不敢凑上前去。 「怎么还不醒?」容瑾笙看着跪在堂下的老大夫,声音又沉了几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启禀王爷,姑娘的脉象已经无碍了,至于为何不醒,草民,草民……」老大夫结结巴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敢埋头请罪,「还请王爷再宽限一两日。」 容瑾笙久病成医,也摸得出点脉象,知道这大夫并未扯谎,强忍着烦躁,挥了挥手,「出去。」 老大夫如释重负地磕了个头,忙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容瑾笙重新看向曲蓁,心疼地擦去她额上的薄汗,她睡得极不安稳,嘴里不停地呓语着:「爹爹!」 容瑾笙无力地嘆息,「蓁蓁,该醒来了。」 守到夜半,容瑾笙照例餵她喝下汤药后,操控着轮椅转身绕出了屏风,随即一道沉重的石门声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外…… 在他离开后不久,曲蓁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她脑子重得像是灌了铅,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才确定这是容瑾笙暂住的潇湘馆。 又做噩梦了! 当年曾任职周提刑的宋阳归隐笋溪县,偶然一次契机,宋阳发现了她在医术上天赋异禀,便多次上门说服爹爹想要收她为徒。 可女子行医本就为世人所不容,更不要说女子验尸此等惊世骇俗之举! 后来不知宋阳用何种方式说服了爹爹,竟让爹爹松口答应。 从此,她便开始了与尸山血海为伴的生活。从最初深深的恐惧到如今的游刃有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段往事便成为她最初的梦魇。 多少年都没有记起那段血色的往事了,就在她最绝望地想要放弃的时候,有人一直在她耳边温柔又急切地唤着「蓁蓁」,她噩梦缠身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有人陪在她身边,将她从那些痛苦里解救出来…… 容瑾笙,她知道是他!不过,他人呢? 曲蓁凝神细听,就听见潺潺流水声里,夹杂着痛苦的低吟。 容瑾笙的潇湘馆主屋分正堂和东西两侧房,东边是书房,西侧是寝室,占地极广,她绕过屏风后居然在里间右侧发现了一处大张的暗门,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 听着没有风声,不是露天的温泉池,倒像是有人故意挖开引了泉水进来,泉中水雾氤氲遮挡了视线,曲蓁抬手挥散了几分,试探地唤道:「王爷?」 「噗——」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血腥味漫开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涩味,难道是毒发了? 她再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跳下水朝他的位置走去,等到了泉水深处,就见一道身影半撑在山壁边上,雪白的中衣被血染红,墨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形微微战慄着。 「王爷,你怎么样?」她急忙挪到他身边,一把拂开他脸颊旁的湿发,不由得怔住。 容瑾笙从来都是戴着面具示人,世人都猜测他容颜有损,可这面具下,藏着的容颜足以令山河失色、日月无光,曲蓁呼吸乱了几分。 「蓁蓁?」容瑾笙神智回笼几分,见了她又惊又喜,「你醒了?」 「嗯,倒是王爷怎么会突然毒发?」曲蓁瞥了眼他唇角那抹触目惊心的红,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刺痛。 容瑾笙这才发觉有哪里不对,他浑身只着了单衣,在泉水的浸泡中犹如无物,还有面具…… 「蓁,蓁蓁。」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宸王殿下难得有些窘迫,「你先出去,我披件衣裳,免得坏了你清誉。」 曲蓁扶着他的身子,能明显感觉到他因剧痛而战慄不止,愠怒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考虑这些?我扶你上岸。」 容瑾笙微怔,他那双腿绵软无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哪里能扶得动? 容瑾笙别过头,指尖微蜷了蜷,先前的欣喜和悸动,就像被人迎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尽数化作了难堪。 曲蓁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一手扶着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俯身一手抄过他腿弯,作势就要将他从泉水中抱起。 「蓁蓁,你做什么!」容瑾笙惊怒,身子猛地朝后一缩,那一贯温柔浅笑的眸子瞬间被痛色铺满。 她俯身的动作愣住,不解地看着他说:「我带你上岸,你毒发得太快,需要施针。」 「出去!」容瑾笙逼着自己狠下心,冷声道。 他多年来都习惯了调动内力借外物变换位置,这些年哪怕世人看他这双腿,惋惜有之,可怜有之,嘲弄有之,于他而言,都是风过无声,水过无痕,唯独在她面前,他甚至连抬眼迎上她目光的勇气都没有。 「王爷……」曲蓁声音沉了几分。 容瑾笙寸步不让,索性艰难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她,「出去!」 话落,他又呕了口血,曲蓁却没动,在她的印象里,容瑾笙从来都是雅致温和的贵公子,不曾有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容瑾笙,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曲蓁看他脖颈上青筋暴起,定是毒发得厉害,不由急道,「说话!」 第52章 不枉此行 第52章 不枉此行 「蓁蓁,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曲蓁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儿,柳眉紧蹙,怒道:「容瑾笙,你何时学了那些姑娘家扭扭捏捏?我是大夫!」 容瑾笙苦笑,毒发时催骨断筋之痛,哪里痛得过他的心? 见那身影纹丝不动,她索性不再多言:「容瑾笙,我答应保你性命解你毒,你不能砸了我的招牌,今日,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从了我!」 她调动内力,一手扶在他的肩上,一手抄过他的腿,在他惊慌错愕的神色中,将他打横抱起,容瑾笙体内流窜的毒没了内力压制,疯狂肆虐,他连连猛咳,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衬着他如画的容颜异常悽美。 上了岸,曲蓁直接抱着他进了内室,掀开他袖子一看,原本被封在腕部的绝命线已经快走至掌心。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来不及了……」她神色凝重,「容瑾笙。」 容瑾笙忍痛垂眸看了眼那条线,他记得她说过,到了掌心,药石无医,他反倒轻松了几分,「看来,你的招牌保不住了。」 曲蓁笃定道:「保得住!」 容瑾笙知道这次毒发有多厉害,比之前几次更加来势汹汹,要不是靠着雄厚的内力强行压制着,恐怕早就见了阎王。 她语气幽幽道:「容瑾笙,我梦魇的时候,听到了你在唤我,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最恐惧绝望想沉沦放逐的时候拉我清醒的人。作为谢礼,我赠你一个秘密,我是药人,血能暂时压制你的毒性,放心吧,有我在,保你不死。」 帘幕深深,灯影重重,眨眼就燃尽了一室的烛火,待晨曦从窗纸穿过,落在床榻边时,那人影忽然动了下。 曲蓁睁眼坐直了身子,就见容瑾笙单手撑着脑袋,墨发从鬓边散落,铺在锦帐中,整个人透着初醒的慵懒。 他没戴面具,凤眸低垂,如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在眼睑处留下淡淡的阴影,配上眼角那颗泪痣,潋滟惑人。 见她望来,容瑾笙轻笑了声,「醒了?」 曲蓁不自觉地转开眼:「王爷还是戴着面具出门吧。」 「为何?」容瑾笙的目光扫过她水袖下露出的一截纱布,眸光温软了几分。 「容易让人色令智昏。」美色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副皮囊,但容瑾笙这皮囊,太乱人心智了。 他失笑问:「那可令你智昏了?」 曲蓁回头认真道:「险些,所以王爷为了自己的清白,还是遮起那万恶之源吧。」容瑾笙眼底笑意更深,但没再接话。她缓步走到门边,忽地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了,六绝散的解药我已经分析出来了,大部分的药材很常见,药房就可以买到,但有两味药,枯雪草和赤蛇胆要费些工夫。」 「没事,还有时间。」容瑾笙一招手,挂在屏风上的莲青色绣竹纹锦袍就到了他手中,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戴声。 曲蓁应了声,总觉得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昨晚的事情,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摇了摇头,打开门,就见棠越端了盆清水站在门口,见她似乎激动了一瞬,但很快探头往里面望去,「公子呢?」 曲蓁侧身让路,「你来得正好,进去吧。」 棠越端着水快步走了进去,曲蓁回了玉粹楼,便见到汝南王夫妇还有黑云骑围在院子里,曲蓁平静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汝南王已经排查了广佛寺的人,没什么问题,平侯府要查的东西和人都已经准备妥当,府衙那边也找到那两具没人认领的棺木,放在衙门的停尸房里,臭气熏天,府尹派人传信问她什么时候过去。 两边都来请,但她分身乏术只能先顾一头,曲蓁想了下,看向汝南王夫妇说: 「王爷王妃,我得先去趟府衙,那两具尸身时间已久,再不能耽搁了,等弄完后,我就赶去平侯府。」 汝南王点头道:「不急,你身子要紧,要是撑不住了就先休息,晚个一时半刻的不碍事。」 曲蓁领了这份心意,就在这时一人从院外进来,抱拳道:「姑娘,王爷让你放心去府衙,他去处理平侯府的事。」 府衙外,曲蓁刚下马车,就有衙役激动地迎了上来。 荒山一行他们才知道了什么叫作惊艷绝伦,有人给曲姑娘取了个「玉面鬼判」的称号,贊她「芙蓉玉面胭脂色,铁血无情鬼判官」。曲蓁从府衙走到后堂,府尹正焦躁地在廊下来回踱步。 见到曲蓁,钱府尹立即快步走了过来,「曲姑娘,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那两具尸身都要烂透了!」 钱府尹恭敬地在前面带路。 等到地方,曲蓁服下事先准备的清心丹,分别又给了府尹和衙役两颗,低矮的厢房中孤零零地摆着两具薄棺,光从北面的小窗子照进来,在棺盖上留下一道方正的影子,光暗交织处仿佛透着无尽的苍凉。 衙役把棺盖掀开,曲蓁拿帕子掩着口鼻走到两具尸身中间,左右探看了下,其中一具已经白骨化,身上的衣裙被腐蚀成了碎片,零零散散地挂着,她绕着棺材游走了圈,仔细地检查了下骨头上的伤痕,看到她右脚骨骼的时候,愣了下。 这人是六趾?骨头有断面,说明被切除了。 「我记得卷宗记载,这个死者生前是花魁娘子?」 那衙役探身看了眼,点头道:「是啊,在临江府还挺出名的,当时惨死闹得沸沸扬扬,惹了不少伤心泪,也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再好看的美人,这一死一入土的,不都还是白骨一具?」 曲蓁准备验看轻度腐败的那具尸身,不等她过去就听府尹惊呼了声:「这不对啊!」 「怎么不对?」曲蓁打量着这具尸身。 府尹紧皱着眉,道:「我记得这女尸是本案的第十二个死者,死在那荒山女尸之前,相距大概七日的样子,那具尸身都烂成那样了,怎么她反倒还好些?」 曲蓁问:「这尸体是死后多久发现的?」 府尹回:「次日凌晨就有人报案了,在义庄停了两日没人认领,府衙就把她葬了。」 「这就对了。」她点头,为他解释其中的差别,「相比于密闭潮湿的地下,地面空气更为充足,尸体的腐败速度就会加快。」 这具尸体死亡大半个月,埋在土中腐败速度减缓,虽然尸体已经腐败,但尚能找到一些其他线索。曲蓁拿着衙役的佩刀,小心地拨开尸身破碎的衣裳。 衙役见她在翻找着,下意识地问了句:「姑娘,你在找什么?」 「紫河车!」曲蓁目光上移,见那死者嘴唇四周干涸的血迹,还有面部的几道颜色暗沉的青紫。 卷宗的记载中,大多死者都是面部无损伤,为什么独独她…… 「拿双手套给我。」曲蓁伸手进了棺材,用力掰开女尸的唇齿,借着小窗里透过来的那道光亮,检查了遍,口腔内无出血,不是死者的血,那就是……凶手的! 第53章 又见红绳 第53章 又见红绳 之后曲蓁再没有检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吩咐衙役盖棺,正准备脱了手套往外走,视线不经意地一扫,猛地顿住了脚步,俯身在棺材内捞了一把,拿出那东西后,府尹和衙役愣了下,异口同声道:「红绳?」 「对,和那荒山女尸身上一样的红绳。」 曲蓁凝眸盯了会,在另一个棺木中的白骨下,也找到了一根同样的红绳,连打结的手法都是相同的。 出自一人之手!红绳符纸,广佛寺! 安平郡主死于广佛寺后山,荒山女尸死于从广佛寺回家的路上,眼前这两具尸骨的卷宗记载没有提及广佛寺,却有着广佛寺用来系挂符纸的红绳! 曲蓁突然想起那砍柴的樵夫说过一句话:「那寺中的菩萨很是灵验,香火很旺,许多人都慕名来参拜呢!」 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东西好像冲破了桎梏,在她的心底逐渐地生根发芽,她急问了句:「你们可知去广佛寺求什么最灵验?」 衙役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轻声道:「小人听说他家的平安符最是灵验,先前城中有个孕妇被大夫诊断孩子过大,极易难产,几次调理都没什么作用,就在临盆前去广佛寺求了张平安符戴着,最后生了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所以临江府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孕妇生产前都会去广佛寺求个平安符保佑顺利生产。」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短暂的沉默后,曲蓁看向府尹说:「劳烦钱大人去查下其他死者的家属在入殓收拾衣物的时候,可否见过同样的红绳?」 钱府尹惊讶过后就是一阵狂喜,「我这就吩咐他们去查,一有消息就派人告知姑娘。」 曲蓁出了府衙,叫了马车去了平侯府外,昔日的侯门贵府如今门可罗雀,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守门的侍卫早早得了消息,直接将她引去了正堂。 还未走近,曲蓁远远地就听到女子的哭喊声,走近后才看清楚,厅堂内一片混乱,跪了好些人,容瑾笙戴着面具坐在主位上,不辨神色。 汝南王夫妇阴沉着脸,盯着跪在堂中的两个婢女,眸子恨不能喷出火来。 「不知道?」汝南王起身三两步走到她们跟前,抬起一脚踹在一人的心窝上,厉声喝道:「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不,王爷,求求你,饶了奴婢吧,啊——」 曲蓁瞥了眼那两个婢女,缓步进了大堂,「这是怎么了?」 「先坐下,喝口茶缓缓,我再说与你听。」容瑾笙随手倒了茶,放在自己身侧的位置,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千百遍。 她落座刚抿了口,就被那刺耳的惨叫声闹得有些心烦,刚要开口就听容瑾笙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吵。」 立即有人会意地掏出帕子塞在那婢女嘴里,棍子落在腰背上皮开肉绽,她目眦欲裂,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曲蓁转向容瑾笙,正好对上他那敛尽了万千颜色的眸子,狭长而深邃,温柔地印着她的倒影。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竟然猛地闪过昨夜美人出浴的模样,肤如凝脂,冰肌玉骨,举手投足自有风流。她猛地想起昨夜怒极脱口而出的那句「要么杀了我,要么从了我」,这话,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她猛地被茶水呛到,连忙搁下茶杯转过身去,连声咳嗽。 容瑾笙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怎么不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她捋顺了气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容瑾笙没留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顺着她话缓缓道:「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混淆视听,引郡主出府。」 命案发生以来,凶手针对的都是孕妇,谁家不是紧闭门户,不敢声张,安平郡主成婚七年才有身孕,定然是慎之又慎,怎么会在这种紧要时候冒险出府? 「想来,是拿孩子做文章?」 「对。」 二人说话的工夫,那婢女已经昏厥,又被人用冷水泼醒,汝南王怒火冲天,「你们是从王府出来的家生子,居然也敢叛主,今天,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板子硬!」 两婢女疯了般地扭动身子,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喉咙发出低吼的声音。曲蓁看着有点不对劲,提醒道:「王爷,她们像是有话要说。」 候在一旁的嬷嬷上前取了两人嘴里的帕子,刚一拿开,两人就跟疯了一样。 「求王爷明鑑,奴婢打小伺候郡主,没道理害她啊!」 「是啊王爷,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胎位不正,什么容易一尸两命,奴婢要真的说了这些话,就让奴婢不得好死。」 汝南王怒极反笑,「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把慧珠带上来!」曲蓁侧首压低声音问道:「慧珠是谁?」 第54章 谁在说谎? 第54章 谁在说谎? 容瑾笙答:「是安平郡主身边的一等女使,从汝南王府陪嫁过来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没多久,一个梳着双螺髻,模样清秀,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快步进了大堂,「慧珠参见王爷王妃,参见宸王殿下。」 「慧珠,你来说,那日是怎么回事?」汝南王重新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怒视着院中两个婢女。 「是。」慧珠跪直身子,眼睛满布血丝,声音还带着刚哭完的沙哑,「月前郡主觉得身子不适,就召府医前来诊脉,府医说郡主胎位稍有不正,施针后多走动走动也就没事了,郡主这才放心下来。」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院外血肉模糊的两人,恨声道:「次日奴婢扶着郡主去花园散心,就撞见她们两人躲在花园树影里嚼舌根。」 「没,没有,不是奴婢……」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婆子上前啪啪就是两耳光,训斥道:「王府的规矩学哪儿去了,主子没问话,不许开口。」 「你继续说。」汝南王转向慧珠,吩咐道。 到底是相识数年的姐妹,慧珠面露不忍之色,但一想起就是她们害了自家郡主,又狠下心扭过头,「她们说府医笃定郡主胎位不正加上血虚之症,定会难产,不想背上王府的人命官司,已经收拾包裹连夜离开了。」 「奴婢想去把话问清楚,郡主却让奴婢去查府医的消息,查问之后,他果真已经离府。郡主知晓后坐立难安,短短两日人就消瘦了大半儿,奴婢瞧着不忍,想要回王府求助又被郡主拦下,说是不愿让王爷和王妃忧心。」 「后来不知谁提了嘴,说是广佛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传到了郡主耳中才有了这桩祸事!」慧珠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嘶喊道,「求王爷为郡主做主啊!」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汝南王一掌拍在了桌上,震得茶水四溅。 那两婢女对视了眼,满面惊恐之色,嘴里不停地喊冤。 「陷害?我和郡主亲耳听到还能有假?话分明是从你们嘴里出来的,你们为什么要装糊涂?」慧珠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眼她们,两指指天,「奴婢发誓,刚才所说无半句虚言,否则就叫奴婢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汝南王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一时间也难辨真假,只得求助问道:「宸王和姑娘有何高见?」 曲蓁扫视了眼在场众人,倒是捕捉到了个关键人物,「府医何在?」 「影卫已经把人找到了,算算时辰,该回来了。」容瑾笙含笑看着她,她侧颜清绝娴静,线条柔美,微微垂眸静思的模样真想让人收藏起来,藏进心里。 「找到就好办了,一问就知道孰真孰假!」汝南王闻言压抑了半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话刚落,就见黑云骑领着一人进了大堂。 「就是他,他就是老夫人请来的府医。」慧珠看了眼那人,激动地大喊。 那人跪倒在地,灰色的袍子上满是血迹,哆嗦着埋低了脑袋,黑云骑抱拳道: 「主子,属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杀,那些杀手一见有人,掉头就跑了,属下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就先把大夫带回来了。」 曲蓁看了他一眼,对着旁边的小厮吩咐道:「准备盏温茶,扶先生起来回话吧。」 大夫连喝了四五杯茶后情绪缓和了些,曲蓁耐心地等他喝完,才问道:「不知先生前些日子,为何突然离府?」 大夫局促不安地看了眼其他人,「家中传信来说我老母亲病重,我怕府中不放人,就趁着守门的小厮不备,从后门走了。」 慧珠失声惊叫,「这不可能,你不是因为郡主胎位不正,怕惹了人命官司才逃跑的吗?」 大夫连忙摇头,「郡主是胎位不正,但问题不大,施针正位就行了,为什么会出人命官司?」 「这不可能,她们分明说了……」慧珠看着院内血肉模糊的两道人影,回头见汝南王和王妃也质疑地看着她,剎那崩溃大哭,「难道连王爷和王妃也怀疑奴婢?奴婢六岁就到郡主身边了,多年相伴情同姐妹,怎么可能会害她!」 汝南王面色难看,闭着眼没有说话。 正堂中抽泣声此起彼伏,混着院中的蝉鸣声,吵得人头疼,曲蓁抬手揉了揉眉心,「别哭了!」 慧珠和两个婢女下意识地闭紧了嘴,曲蓁缓缓看向那大夫,问:「不知先生家中老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又怎么会招惹到那些人的追杀?」 大夫嘆气,「草民刚出城没多久,这些人就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提刀就砍,要不是草民身上带着防身用的迷药,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为什么不回城?」她继续问道。 大夫脸色更难看,「城门口有人盯着,我试过一次,险些被发现了。」曲蓁又陷入了沉默,须臾,她看向容瑾笙,「王爷怎么看?」 他轻笑了声,「蓁蓁心里已有答案,又何须问本王?」她有些无奈,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曲姑娘,什么答案,你快说啊,他们几个人,到底是谁在说谎?」汝南王妃急不可耐地插了句嘴,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抓住那幕后之人,还是要看曲蓁! 曲蓁视线在那几人身上来回打转,慧珠和两个婢女看着她紧张的唇瓣都要咬出血,而大夫则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理清楚眼下的事情。 「是什么?」汝南王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来。 她对上汝南王焦急的眼,缓缓道:「依我看,他们都没有说谎。」 「这怎么可能!」汝南王下意识地反驳。 「那我们就先捋下整个事件的顺序,先是婢女嚼舌根被郡主和慧珠撞见疑心肚子里孩子出了问题,之后慧珠奉命去查证府医踪迹,来佐证那婢女所说的胎位不正是否属实,结果府医离府,郡主以为腹中孩子出了问题,去了天泉山求神拜佛而遇害,对吗?」 她一梳理事情就明朗了许多,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就有一只手将茶杯送到了她面前,顺着那如玉般的手望去,就见容瑾笙正含笑看她。 曲蓁觉得今日容瑾笙待她,似乎格外……殷勤? 她来不及多想,抿了口茶继续道:「其实此计成功的关键在府医身上,慧珠找去他恰好离开,而刚一出城就遭遇刺杀说明了什么?说明有人蓄意灭口。既想灭口,那肯定是不想他说出不该说的话,什么话不该说?就是郡主的真实状况,他若是活着回来,郡主找他求证难产一事,此局就会露出破绽,所以,首先排除了府医说谎的可能。」 汝南王妃神色变幻莫测,疑道:「那也有可能是他被人收买,怕他泄露秘密。」 「王妃忘了一点,如果府医是被人收买后遭灭口,那收买他能做什么?下药?」 「投毒?还是暗示郡主孩子有异,引她出府?」曲蓁摇头,「都没有!」 汝南王妃咬唇,一手撑在桌边,身子摇摇欲坠,汝南王见此心疼地揽着她的身子,「夫人你别急,一定会查到的!」 他抬头看着曲蓁,平稳了下气息,「曲姑娘,你继续说!」 「同样能证明府医没有问题,还有那两个嚼舌根的婢女,如果府医被收买,那两个婢女嚼舌根的话就失去了作用,而我之所以判定她们没有说谎,是因为她们活着!」 「怎么说?」暮霖在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加入了讨论的阵营。 「她们要是真被收买,东窗事发后,换作是你,你会让她们活着吗?」她问道。 暮霖摇头,「当然不,死人的嘴比活人要紧,可要是把她们杀了,秘密是保住了,以王爷的性子,定会追查下去。」 「追查,那也要查得到才行!除非王爷抱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原则,血洗所有嫌疑人,否则此事只会慢慢淡去。你觉得,王爷会这么做吗?」她话落,暮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汝南王性情直爽,刚正不阿,最重法纪,断不会做出滥杀无辜之事。 「那,这么说,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是谁轻轻地问了句,又连忙噤声。 曲蓁点点头,其实她也有些佩服能想出这些弯弯绕绕的人,真是煞费苦心! 她道:「是,唯有她们没被收买,才能解释得通她们为什么还活着!」 第55章 揭穿计谋 第55章 揭穿计谋 一席话落,糊涂的人听清楚了七八分,而其他人也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谢,谢姑娘替奴婢沉冤昭雪!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两人忍了许久的委屈和痛楚在这一剎那喷涌而出,伏地痛哭。 曲蓁看向沉默的汝南王,他深吸了口气,扭头吩咐道:「把她们扶下去上药,好好养着。」 暮霖实在急于知道答案,轻声问道:「姑娘,那还有她呢?她要是没说谎,那她看到的那两人又是谁?」 曲蓁走过去扶着慧珠起身,「慧珠,我问你,你是听到了她们的声音,还是看到了人?」 慧珠受宠若惊地躬下身子,回想了下,「听到了声音,但也看到了其中一个背影,另一个藏在树影后面,看不真切。」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就是她们俩?」 慧珠很肯定地道:「因为她头上戴着一根银簪,那簪子是郡主赐给兰儿的,很有特色,我不会看错的。」 想了想,曲蓁让慧珠带她去那地方瞧瞧,其他人也一併跟了过来,平侯府的后花园中,慧珠领着曲蓁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两侧皆是林荫。 「奴婢和郡主当时就站在这儿,而她们俩站那边凉亭旁的矮树丛边上。」 曲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透过林木的缝隙,能够清楚地看到凉亭的场景。 「你站过去我看看。」她扭头吩咐慧珠,慧珠立即穿过小路,走到那位置站定。 曲蓁仔细看了半晌,的确能清楚地看到一人的身影,但另一人,被茂密的树丛遮挡,是半点都看不见的。「好了,你过来吧。」 慧珠小跑了回来,急忙问道:「姑娘,看清楚了吗?」 众人也看着曲蓁,倒是容瑾笙控制轮椅走到曲蓁刚站着的位置,顺着缝隙望去,半晌后,轻笑了声,「真是有趣。」 曲蓁知道他也发现了问题在哪儿,也笑了声,「是啊,费尽心思。」 汝南王夫妇见他们打哑谜,也凑了过去看,除了亭子和树丛,什么也看不到,不由得急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曲蓁解释道:「按照慧珠所说,那日的时辰和如今是接近的,差不多将近午时,两人为何不坐在凉亭中纳凉闲聊,而要站在炎炎烈日下,要藏不藏,半遮半掩?」 说完,曲蓁瞧着慧珠继续道:「那日你怕是被骗了,你当时看到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不得不说,策划之人也是聪明,算透了每个人的脾性,一点小心思,耍得所有人团团转。 「不可能啊,分明是两个人的声音……」慧珠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处,恨不能盯出个洞来。 「人的声音是可以模仿的,有些人可以凭一己之力演绎出百人的声音,这种绝活称作『口技』,若想布好局之后再找会口技的人入府显然不现实,所以我觉得,此人应该早在侯府中,您不妨彻查下。」 「好,本王会查个明白,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离真相越近,汝南王反而越急切,说完就走,一刻钟也不耽搁。 慧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低声嘀咕道:「早知道,奴婢拼死都该拦着郡主不去天泉山,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不长命呢?还是侧妃有福气躲过了……」 曲蓁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刚才说什么?侧妃?与侧妃有什么干系?」 慧珠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开口:「奴婢说侧妃好福气,出门的时候崴了脚没有去成天泉山。」 曲蓁放缓脚步,柔声道:「你给我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了正堂,慧珠和府医被侍卫带走看管,汝南王去彻查府中的人员,曲蓁和容瑾笙倒清闲了下来。 「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从情理上来讲,老夫人要害安平郡主的可能是不大,但不代表她没有其他的嫌疑。 「被南王禁足了。」容瑾笙说完,打趣地看着她,「没想到蓁蓁这么惦念老夫人,不过,她怕是不想看见你。」 曲蓁勾唇,「她心里有鬼,自然是不想看到我。」 「那蓁蓁呢?」他微微侧首看她,鬓侧的一缕墨发随着那动作被散到肩后,凤眸浅淡,映着面具侧边的雕花,有种吸魂夺魄的魅力。 曲蓁自问不是能轻易被美色所惑之人,但不知为何,看着自己的身影印在那琉璃般的瞳仁里,她总有些不自在,错开他的视线,淡淡地问道:「我怎么了?」 「你今日,数次刻意避开我。」他声音轻柔得像云团落在她耳中,似笑非笑。 「那蓁蓁,心里是有什么呢?」 「没有!」曲蓁脑海中掠过她在泉水中的画面,下意识地反驳,急切的回应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容瑾笙看她雪颊浮现淡淡的粉色,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娇态,不由失笑,「先回景园吧,排查侯府的下人也需要时间。」 「好。」 二人回到景园后,走了段路,曲蓁发现容瑾笙似乎并没有要与她分开的意思。 「王爷,潇湘馆在那边!」她要回玉粹楼。 容瑾笙点头,「我知道。」 他控制着轮椅继续往前,曲蓁看了眼,跟了上去,左右看了眼,奇怪地问道: 「怎么不见棠越?」 「被暮霖带走了,说是要让他帮忙调教下手底下的人。」他们那些小心思容瑾笙心知肚明,去了趟笋溪县后,黑云骑真是越发大胆了。 「他竟也愿意?」曲蓁挑眉。 容瑾笙失笑,「为何不愿?暮霖允了他凝芳斋一年的桃花酥,还答应他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听到「桃花酥」三个字,曲蓁的眼黯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轻笑道:「那暮统领似乎擅离职守了啊。」 「是啊。」容瑾笙没错过她眼底的那些伤色,但她不肯显露半分,也就故作不知,从善如流道,「这些人当差越发懒惰了,等回京后再好好整顿。」 话落,他眸光掠过不远处的几个树影,就见树叶微微晃动了下,似乎在提醒他们的存在,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曲蓁和容瑾笙穿过竹海和锦鲤池后,进了玉粹楼的药房,她倒了茶水,又拿来果脯和糕点放在桌边,「王爷自便,我还有些药材没有处理。」 容瑾笙取下面具放在一旁,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零嘴,怎么感觉像是在哄小孩? 「蓁蓁。」他唤道,曲蓁刚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才发现他取了面具,露出那张倾城祸国的脸来,她瞥了一眼,赶快移开视线,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先别忙,过来。」容瑾笙看了下自己身旁的空位,温声说道。 她看他神色肃穆,以为有正事要说,依言坐在了他身侧,等着他的下文。 却不想他瞥了眼她的胳膊,似是犹豫了下,郑重道:「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她下意识地缩了下手,「已经没事了。」 「听话。」容瑾笙凝视着她,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其他事我都能依你,唯独这个不行!」 第56章 本王喜欢的是你 第56章 本王喜欢的是你 曲蓁微怔,她总觉得容瑾笙待她的态度,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又说不上具体原因。 「蓁蓁?」容瑾笙看她盯着桌子出神,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唤了声。 曲蓁回过神来,抬起手掀开袖子,容瑾笙目光落在她手腕渗血的纱布上,眉头蹙了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地抬起手…… 「王爷?」她意外地看着他,该不会是想要帮她换药吧? 马车上那次是情急之下的反应,温泉池中,他意外毒发浑身是水战慄不止,也分不清到底是疼的,还是躯体症状。 「我想,试试……」容瑾笙极力地压抑着紧张,伸手朝纱布靠近,只余下一寸的距离,脑海里再次涌入那破碎痛苦的画面。 「琯儿,乖,听话,别躲了快出来!」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们了,起码不要在……」 「琯儿,闭上眼!」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 惨叫,血腥,火光,还有剎那间自双腿传来的骨头碎裂般的疼痛,容瑾笙死死地闭着眼,头疼欲裂,那股沉重和无力怎么也无法让他从虚幻中抽离出来。 「母妃……」 他薄唇轻启,轻轻地说出两个字,声音却抖得厉害。「王爷……」 他仿佛没有听到般,依旧沉浸在那些幻象中无法自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看到了一滴水光自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脖颈中。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曲蓁见到他浑身战慄的样子,大惊失色,气沉丹田,猛地传音喝道:「容瑾笙!」 他蓦地睁眼茫然地看着她,凤眸中那些痛苦和挣扎如潮水般褪去,面色缓缓恢复了正常。她松了口气,掏出帕子递给他,「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容瑾笙能明显地感到自己浑身湿黏,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至于刚刚脑海中的画面,他仔细回想才发现,连零星的记忆都抓不住。 「记不得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无力地嘆了口气,「换药的事儿……」曲蓁抿唇轻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处理好的。」 「我的病,蓁蓁可有办法医治?」以往他想恢复正常,是因为宸王不能有弱点,而如今,他想往后能心无挂碍地护着她,想有朝一日,能抱她在怀,能与她携手。 曲蓁听他这么问,略一思考,「能治是能治,就是需要王爷配合。」 「好,那就麻烦蓁蓁了。」 曲蓁笑了笑,心想着麻烦倒是不至于,就怕他到时候承受不住。 话说完,她起身去收拾药材,容瑾笙顺手拿过她桌上的一本医书翻阅着,指腹轻轻摩挲那隽秀的字体,想像着她伏案记录的模样,眉宇间尽是温柔。 曲蓁站在药柜前仔细思索着,治疗他的病症,眼下最好的选择是静神定恐丸,她一一找到对应的药物取出,一共是二十六味草药,称好分量,开始动手研磨…… 翌日,曲蓁将好不容易炼制好的静神定恐丸装进瓷瓶,此时汝南王就命人递来消息,邀他们过府。 几人刚要出景园,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钱府尹,见了他们一撩官袍立即跪拜,容瑾笙戴着面具,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明显有了喜色的曲蓁,淡声道:「起来吧,有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曲蓁就上前两步,「怎么样?查到了?」 府尹拽着衣袍爬起身,点点头,「下官就是来回禀此事的,府衙已经仔细排查过其他的死者家属,有些家属说的确见过红绳,死者也在出事前去过广佛寺。」 她心里微沉,这个结果不尽如人意,府尹顿了下接着说道:「但自从孕妇被杀案频发,闹得人尽皆知后,就没人再去过广佛寺求平安符了,之后的死者家属也就没有见过红绳。」 原以为是抓住了破案的线索,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府尹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看着曲蓁试探地问道:「姑娘,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曲蓁抿唇思忖了片刻,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能将所有死者被害的规律并在一起的关键,就在这红绳上! 「我和王爷眼下要去平侯府一趟,大人先回去吧,容我再好好想想。」 府尹愣了下,「王爷和姑娘可是要去查安平郡主之死?」 「钱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容瑾笙缓缓睁眼,冷淡道。 钱府尹被这冷不丁窜出来的声音吓得险些跳起来,连忙躬身,「启禀王爷,先前暮统领询问过下官关于仵作之死的事,仵作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不像是他杀之兆,下官又命人复查了一遍,最后在仵作的头部找到了一根银针。」 能将一根银针打入头骨,杀人于无形,需要多年苦习,这种人可不多,容瑾笙沉声问道:「怎么现在才来回禀?」 「下官一时疏忽,还请王爷降罪。」钱府尹再次跪倒,不敢为自己多加辩解。 「下不为例,回去吧。」容瑾笙看了下时辰,控制轮椅往外走去,众人跟上。 第57章 办法歹毒 第57章 办法歹毒 平侯府人数众多,汝南王查了一夜,才排除了半数人,还没有找到会口技的那个人,他找曲蓁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曲姑娘,按你的说法,我彻查了云儿死前接触的人和物件没有什么收穫,这个是她的饮食单子还有厨房的採买记录,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曲蓁伸手接过,仔细地翻看着,容瑾笙闲坐在旁,命人泡了茶,漫不经心道: 「南王看着精神不太好,还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汝南王愣了下,「多谢宸王记挂,杀害云儿的凶手总要早点查出来本王才能安枕。」 「是吗?本王以为京城那边的消息传来后汝南王有段时间都睡不着了呢,看来是本王多虑了。」容瑾笙轻笑了声,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却不知这话在汝南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你怎么知道?」 容瑾笙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将茶杯搁在一旁温声道:「猜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猜的?」汝南王怀疑地看着他,明显的不相信。 容瑾笙也不恼,解释道:「西北边关大败,继顾老将军离世后,少将军力挽狂澜,以三万残兵挡大离十万虎骑于关外,拖延半月,直至援兵到达。」 「按理晏少将军创下此等奇功,封赏的旨意早该抵达边关了,然而朝中毫无动静,不见半点喜色,再加上本王听闻晏老国公告假半月闭门不出,连他府中潇洒张扬的世子爷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猜是军中出了事情,极大可能与晏少将军有关。」 「如今朝中可勘重用的武将不多,皇兄选择汝南王赶赴边关统军也不足为奇。」 「汝南王怒意一僵,还真是猜的!」 此事是朝廷机密,知道的人不多,他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好在大堂里的人不多,又都是他的心腹,听到了也没什么打紧。 「宸王想说什么?」 容瑾笙轻轻一笑,云淡风轻道:「没什么,提醒汝南王别忘了答应本王的事而已。」 「你煞费苦心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这份情。」汝南王瞥了眼正专心致志看膳食单子的曲蓁,这姑娘性子清冷,眼神锋锐没有半点柔软,一看就知道没动过其他心思。 容瑾笙瞧他目光揶揄,大有调侃的意味,薄唇轻抿了下微笑道:「不知王妃可愿与南王说话了吗?」 汝南王忍不住剜了他一眼,两人各怀心思,再不说话。曲蓁也没留意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怪异。 「怎么样?」汝南王急忙问道。 她拿着单子轻声道:「这上面的食物并无相剋,可有个地方很奇怪。」 容瑾笙控制轮椅走了过来,拿走她手中的单子瞥了眼,笑道:「蓁蓁说的,可是上个月,府中前后购进了两批山楂,共计二十斤?」 她点头,不得不说容瑾笙实在是敏锐,这么短的时间就察觉了问题。 「山楂怎么了?」汝南王听着没什么问题啊。 曲蓁轻声解释道:「王爷还记得上个月是几月吗?」 「六月啊!」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如今是七月底,往前推一个月不就是六月,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 曲蓁就知道他没想到关键点上去,道:「山楂,又名山里红,酸枣,每年的花期在五六月,果期在九月到十月,临江府地处西南,温度较高,因此果期比北方要早些,但最早也在八月左右才成熟。」 汝南王愣了下,「你是说厨房採办的人动了手脚做了假帐?」 汝南王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曲蓁和容瑾笙交换了个眼神,哭笑不得。 「我说此处奇怪,是因为六月的山楂尚未成熟,味道极酸,并不适合食用,为什么厨房会购进,还一次买这么多?」她索性把话说明白,「最主要的是,山楂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极易导致孕妇流产。」 「来人,把负责厨房……」 他就要吩咐把人带过来,曲蓁却站起身来,「不用麻烦了,反正闲来无事,我去厨房转转,王爷去忙自己的事儿吧。」 汝南王想着那会口技的人还没查出来,也就没坚持,他看向容瑾笙,「厨房那地儿油烟粉尘味重,想必宸王也不适应,不如帮本王排查府中的人?」 「好。」容瑾笙轻声应下,他吩咐道:「暮霖,你跟着一起去吧。」 曲蓁本想拒绝,但见暮霖已经朝她走来,就没再说什么,找了个婢女带路往厨房而去。 厨房的人像是早得了消息,她到的时候尽数站在了院中,一个妇人穿着深褐色长褙子,头发规整地拢在脑后,低头迎了上来,「姑娘,厨房伺候的人都在这儿了,不知姑娘想问什么?」 「不知这位管事怎么称呼?」曲蓁柔声问道。 「姑娘客气了,老奴夫家姓赖,是这厨房的管事,您唤我赖婆子就行了。」她恭敬地垂着手,落后半步跟在曲蓁身后。 曲蓁走到廊下,看着那群晒得满脸通红的丫鬟,故作不解地问道:「赖管事,不知你们这是……」 「前院传来消息,说姑娘要来厨房看看,老奴想着姑娘定然有话要训诫,就让她们都出来候着。」 「那赖管事为何不在那儿候着呢?」 「这……」赖管事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听曲蓁轻笑了声,「赖管事不必紧张,玩笑罢了,领我去厨房看看吧。」 曲蓁一只脚快踏入厨房的时候,忽然转身道:「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必在这儿陪着。」 厨房里面已经忙活着准备午膳,她随意地四处走了圈,指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堆不同形状大小的刀具问:「做饭要用到这么多的刀?」 赖管事刻板的脸上皱纹似乎都松了下来,解释道:「厨房用刀不仅是切菜切肉,有些拿来剔骨,有些拿来片肉,用途多着呢。」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问了些问题,赖管事都一一耐心地解答了,就是眼中的不屑越发明显,暮霖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来了这么久,半点有用的话都不问,问什么刀的作用,柴火是怎么烧着的,竹叶糕要蒸多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厨房拜师学艺的。 「对了,赖管事见多识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二。」她面露羞涩之态,轻声问道。 「姑娘请说,老奴必定知无不言。」赖管事躬着的身子略略站直了些,再不似先前做小伏低的模样。 曲蓁全当没看见,态度依旧谦和有礼,「我家中祖母一到这时节就有热病口渴之症,大夫说须得多吃乌梅,可那乌梅味酸,祖母又牙口不好,不知赖管事可有解决的办法?」 听到「酸」这个字眼,赖管事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下,狐疑地问道:「姑娘家中的管事难道没有懂这些的?」 曲蓁面露苦涩,「不瞒赖管事,我家道中落,祖宅也被叔伯抢走了,哪儿还有能教我们的,若非如此,我何必没名没分地跟在王爷身边,求个平安罢了。」 「难道宸王就没安置你祖母?」赖管事不可置信地问道。 「安置了。」曲蓁点点头,「可您也知道,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表面上敷衍着,哪儿会真的仔细照顾我祖母。」 「好吧,看姑娘是个可怜人,老奴就多嘴说上几句。」赖管事看她穿的虽不差,但也就是寻常人家的布料,怪不得那么小家子气,咋咋呼呼的看什么都新鲜。 「乌梅太酸的话,可以淡盐水浸泡半刻钟再食用。」 「可祖母牙口不好,我怕她难受,能不能像喝药那样打成汁水让她喝啊?就像西瓜汁那样?」她又问道。 赖管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姑娘,西瓜多汁,可以榨出汁水来,但乌梅果肉紧緻,你就算榨个几斤果肉,都未必能出一茶盏的汁水。」 「难道赖管事这么厉害,都没有解决的办法吗?」她状似失落地垂下头。 「姑娘算是问对人了,老奴夫家是专门做果脯蜜饯生意的,对于其中的门路清楚得很,你真要是想榨汁给你祖母,那就先将乌梅过水煮软,再用石磨研磨,这样能增加出汁率。」 「没想到,赖管事还有这样的巧思。」 曲蓁瞭然地贊了句,缓步走到石磨旁,轻笑道:「所以,赖管事就是用这样的法子处理了那二十斤山楂?」 第58章 心怀鬼胎 第58章 心怀鬼胎 赖管事脸上的轻蔑就像是碎裂的面具般骤然脱落,换上了一副惊讶的神情,「姑娘,你这是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听不懂?据帐册记载,厨房六月底购进了二十斤山楂,赖管事倒是告诉我,这批山楂现在何处?」曲蓁笑看着她,眼神再不似先前那般懵懂不谙世事,而是含着洞悉一切的明透与戏嚯。 「都吃完了。」赖管事脸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下,头埋得更低。 「吃完了?」曲蓁挑眉问了句,对上赖管事那略显慌张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没再纠结山楂的事儿,赖管事也不知道曲蓁是信了还是没信,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那食盐呢?六月底随着山楂买入了二十斤的食盐,但厨房採办的单子上记载,就在前两日,又购进了一批食盐,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赖管事别告诉我,盐也吃完了?」 赖管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才发觉自己手心被汗渍浸湿,凉如寒冰,嚅了嚅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月二十斤食盐,也不怕吃死人?」暮霖扯了扯嘴角,大笑一声,他总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先前那一通胡扯,是为了让这婆子放松警惕,好试探出她想要的答案来,「姑娘问你话呢,没听到吗?」 赖管事赫然被吓得一个哆嗦,沉了沉心,故作镇定,「老奴听到了,姑娘原来不是来府中做客的,是来查帐的啊,不过我侯府的帐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查的,要查问可以,请姑娘先拿到老夫人的准许。」 「赖管事要想把希望寄托在老夫人身上怕是不行了,她泥菩萨过河,可自身难保呢!」曲蓁好心地解释道,「平侯府众人涉嫌谋杀安平郡主,汝南王已经上奏陛下接掌了侯府,一应涉案人员暂时软禁在屋内,一日查不出凶手,便一日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是,是吗?」赖管事惊讶地瞪眼,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才能勉强控制住面上的情绪,不至于露出惧色来。 「是啊,所以我奉王爷命令来此查案,赖管事还有什么异议吗?」曲蓁语气凉凉地挑眉。 「老奴不敢。」赖管事低眉顺眼地弓着身子,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极力掩藏着心中的不安。 「那管事可愿意回答下我先前的问题?二十斤食盐,是去哪儿了?」曲蓁好整以暇地看着赖管事,这婆子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先不说食盐和山楂的事儿她解释不清楚,就是看刚才在院中她对那些僕役的态度,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极难! 赖管事额上渗出一层薄汗,心思百转,这姑娘能查到厨房,又追查食盐和山楂的去处,想来是猜到了什么,但只要没有证据,谁也拿她没办法。 「食盐,食盐它……」赖管事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藉口,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挤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还不说!」曲蓁声音陡然凌厉,双目如刀逼视着她,「难道赖管事是想去刑部大牢再说吗?不知你这把骨头能撑过几件刑具!」 倒不是她恐吓,这是衙门审讯的惯例,但凡进了大牢,管你是真冤还是假冤,十八般刑具先上一遍再问话,起码要先丢半条命! 「姑,姑娘。」赖管事被吓了一跳,两相衡量心中立即下了决定,「老奴不过是虚报帐目,从中偷吃了点油水,不至于闹到刑部大牢这么严重吧?」 「只是虚报帐目,从中谋利那么简单?」这位赖管事倒是聪明,比起谋害郡主的罪名,承认做假帐,以权谋私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 「那不然呢?」赖管事神色疑惑,「姑娘又是什么意思?」 「根据验尸的结果,安平郡主死前骤然早产,无中毒迹象,其间所接触的人和物经排查后均无问题,唯有厨房这两笔帐目不清不楚。」 曲蓁仔细观察着赖管事的反应,她眼底剎那闪过抹惊慌,很快就换上一副惊怒交加的神色,「不过是帐目不清楚,和郡主夫人的死有什么干系?姑娘可不要随意诬赖好人。」 「要是其他东西的帐目不清楚,自然没什么干系,但山楂活血,易引发孕妇小产,像郡主这种月份大的,早产也不足为奇,六月山楂酸涩,食盐去酸,偏巧就这两种东西的帐目不清楚,赖管事觉得,这是巧合吗?」 赖管事的心剎那悬到了嗓子眼,猜测归猜测,可明晃晃地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她一狠,字字掷地有声:「当然不是巧合。」 在旁看戏的暮霖眸光一紧,倒是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哦?那赖管事不妨说说。」曲蓁寻了个椅子自发地坐下,语气随意。 这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是处事老到,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也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赖管事再三思忖,谨慎道:「姑娘也知道我们侯府两位夫人都怀了身孕,如今盛夏时节,天热难耐,老奴想着做些酸梅汤给夫人们解解暑,但酸梅汤其中一味就是山楂,六月山楂酸涩,老奴唯有拿食盐处理了才能食用。」 末了,她尴尬地笑笑,又补充了句:「实际上没有二十斤的山楂和食盐,也就买了几斤,帐房拨出来的银子,剩下的都被老奴……」 「你倒是聪明!」曲蓁早知她不会轻而易举地认下谋害安平郡主的事,会扯通旁的来转移注意力。 「姑娘这是不信老奴说的话?」赖管事面带羞愤地质问,裙摆下的小腿肚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慄。 曲蓁勾了勾唇,却没有应答,扬声道:「都进来吧。」 厨房外,先前被遣散的下人三五成群地靠了过来,他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抬脚,忌惮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赖管事。 赖管事听她要传召其他人,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姑娘是要传他们问话?」 「那不然呢?」她戏嚯地看着赖管事,「难道我还要事先跟赖管事报备吗?」 「不不不,姑娘言重了。」赖管事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没听到姑娘传召吗?」 「还不都赶紧滚进来!待会姑娘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可千万要仔细想清楚了再说话!」 话语里警告的意味很浓,众人闻言,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脖子。 曲蓁唇边淡淡噙着笑,一袭天水碧色的青衣,雪肤墨发,淡雅清绝得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来般,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都别紧张,不过是闲聊几句。」 「是,姑娘。」有人壮着胆子轻轻地应了声。 赖管事见状,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着,连忙道:「姑娘尽管问就是了,有老奴在,他们肯定不敢乱说的。」 曲蓁瞥了眼心怀鬼胎的赖管事,心中觉得好笑,淡淡地看向赖管事,冷声道: 「我还没开口问,赖管事这三番两次地截我话是怎么个道理,王府的规矩就是这么教的?」 第59章 撬开她的嘴 第59章 撬开她的嘴 「是老奴僭越了,还请姑娘恕罪。」说着还不忘警告地瞪了眼其他人。 看来这位赖管事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曲蓁看了眼四周畏畏缩缩的众人,「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众位在厨房熬了这么久,对于管事的位置,不知谁有兴趣?」 众人纷纷抬头看她,有震惊的,有疑惑的,有窃喜的,有……愤怒的! 这愤怒的自然是赖管事,眼见着有些人蠢蠢欲动,她急道:「姑娘,你不过是个客人,难道还想在侯府里当家做主……」 赖管事话刚说半截儿,曲蓁淡淡地瞟过去,「看来,赖管事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既然如此……」 「姑娘,这种人不必劳你动手。」暮霖适时地开口,抬脚上前,他一身纹红云的黑袍铁甲,戴着鬼面具,腰间挎着一柄长剑,随着他行走,发出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赖管事吓得面色骤变,瑟缩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看向曲蓁,「姑娘,老奴知错了,还请姑娘恕罪,饶了老奴这次吧。」 「饶了你?」曲蓁微微挑眉,面上如覆冰霜,「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她看向暮霖,缓声道:「暮统领,杀鸡焉用牛刀,不必你出手。」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赖管事见到这一幕,抖得像筛子一样的腿勉强站稳了些,曲蓁环顾一周,视线最后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道:「我自然不会在侯府当家做主,但你以为,侯府会留下一个不忠不义的奴才吗?」 曲蓁见她面如菜色,讥诮地勾唇,打量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掠过,缓声道: 「赖管事阻挠办案,掌嘴二十,不知有谁愿意代劳?」 四周寂静,无人应答,她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没多久人群中走出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婢女,她腰间围着满是补丁的围裙,面色蜡黄,骨瘦如柴,唯独一双眼明亮得灼人。 「奴婢,愿意代劳!」 「小七——」 曲蓁觉得他们反应有些奇怪,不等她询问,就见赖管事浑身一震,愣愣地抬头看着那姑娘,「小七,你……」 小七咬牙没有回头,身子却抖得更加厉害,她身后的人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道:「小七,那个老虔婆要死不了,你肯定被打得脱一层皮的。」 曲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柔声问道:「想好了?」 小七侧首看着赖管事,眼中挣扎不已,赖管事仰起头,狠辣一笑,「是啊,你可要想好了,我可是你婆母,你要敢打我,我就……」 听到「婆母」二字,小七眼中最后的迟疑恐惧都化作了怨毒,几步抢上前去,抬手一耳光重重地呼在赖管事的脸上。 「我呸,婆母,凭你也配?」小七紧攥着拳,对她啐了一口道,「你纵着那傻子强占了我身子,又逼我爹娘把我嫁进你家门,毁我一生,我恨不能把你和那个傻子千刀万剐!」 赖管事捂着火辣辣烧灼的脸颊,怒从心起,骂道:「那是你相公!」 「我没有这样的相公!」小七失控大喊一声,「你们母子俩真让我噁心,那傻子是怎么来的你忘了吗?」 「你,你知道什么了?」赖管事面色骤变,惊恐地看着她。 小七眼底露出难堪之色,「我都知道了,那傻子是你和自己亲哥哥生的,赖宝娟,你就是个无耻荡妇,你丧德败行,你违逆人伦,你怎不早些去死,还要来害我!」 话落,围观的僕役看着赖管事的眼神都变了颜色。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别听她胡说。」赖管事如遭灭顶之灾般,拼命地朝着众人解释。 「胡说?」小七大笑,「你昨晚和那个姦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兄妹通姦,违背纲常,所以才生出个傻子,这是报应,是老天给你赖宝娟的报应!」 「不,都是她胡说的,是她胡说的,你们不要相信,我是清白的!」 「这才一耳光,还剩了十九下呢!赖宝娟,天道有轮回,你就好好受着吧!」 她抬手又是啪啪两耳光,小七一边哭骂着,一边动手左右开弓,整个后院回荡着赖管事被掌掴的声音,二十个耳光打完,赖管事的老脸就像是在煮开的热水里滚了一圈,又红又肿,嘴角和鼻子不停地往外溢着血,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这或许就是报应,没想到赖管事谋害郡主的案子还没审完,就冒出了这么一茬,小七也是个苦命人。 小七抹了把脸,再不理会赖管事,对着曲蓁欠身一礼,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奴婢失态,请姑娘宽恕。」 「无碍。」曲蓁轻轻摇了摇头,「你们的住处离后厨远吗?」 「不算近,出了这院子还要走过一条长街转个弯。」小七答。 「这样啊。」如此看来,夜里厨房的动静那边是听不到的,「那你们可有人见过那批山楂?或者,赖管事在郡主死前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 「没见过!」僕役中有人抢着答道,「库房的钥匙都是管事的拿着,要不是姑娘提起,小的们都不知道还有山楂这东西,至于异常……」 他看向小七,曲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小七拧眉回想着,曲蓁提醒道: 「小七,你仔细想想,尤其是这段时间的夜里,她有没有什么古怪的行为或是举动?比如夜不归家,又或者,见过什么人?」 小七点点头,脑海中掠过曲蓁刚才那句见过什么人,忽然,她大叫一声:「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曲蓁问道。 「我记得就在六月底的时候,她去过钱家的蜜饯铺子,后来还有人专门送来了些供货的单据,之后几天,就很少来厨房。」 「对对对,我也记得,就是在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我砍柴伤了手,还以为要带伤干活呢,结果那母老虎没来,我才松快了几天。」周围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曲蓁想起之前赖管事说她夫家就是做蜜饯生意的,那找到能供应二十斤山楂的商家就不算难事,时间也对得上,钱家的蜜饯铺子的确该查! 她看了眼暮霖,暮霖会意地招来暗影,吩咐了两句,立马着手去办事了。 「你个小贱人!」赖管事回过神来,怒骂了声,小七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赖宝娟,你放心,我一定会睁大眼睛看你下地狱的!」 赖管事气结,转向曲蓁,恨声道:「姑娘,你也看到了,她与老奴不和,算是撕破脸皮了,她的话岂是能相信的,我是老夫人陪嫁过来的,你不能就这么冤枉我!莫非你是收了什么好处,从刚进厨房,就屡次针对老奴!我不服!」 第60章 拆穿 第60章 拆穿 「不服?」曲蓁缓步踱到赖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那老奴就听听,你能编出个什么花儿来!」赖管事坐在地上不甘示弱地回应,面色镇定,但嵴背却被冷汗湿透。 曲蓁指着木架子底层的空位道:「这位置原本放置的,是个白色的粗砂锅吧?」 「姑娘怎么知道的?」小七惊异地问道。 「这个不难。」曲蓁蹲下身子,在底层的砂石板上轻摸了下,「这砂板上擦痕里侧为半圆形,两边为条形,中间间距相同,是一个底部为圆形的重物被拖拽所致。根据两道擦痕的间宽分析,此器物长约八寸,高……」 她仔细检查了下架子顶部和侧部,道:「高约七寸,砂板上和上层底部有摩擦所留的白色粉末是砂土,按照规格和成分来看,足以证明放置的东西是砂锅。这些擦痕痕迹明显且新,说明砂锅表面粗糙,不是细砂,而是粗砂制成的锅,也说明了,在不久前,有人刚把东西取走,你说对吗,赖管事?」 她轻轻拍去手上的粉末,站起身笑看着赖管事,赖管事满目骇然地看着她,紧张得嘴唇都在哆嗦。 「可,可她藏锅干什么?」小七觉得奇怪,其他人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藏锅自然是为了掩藏罪证。」她进厨房的时候就发现了,「粗砂锅颗粒间隙大又是白色,大量熬制深色的东西颜色就会浸入锅体,很难清洗,赖管事拿来熬制山楂汁,自然不会让它留着。」 说罢,曲蓁转身看向赖管事道:「我刚到后厨时,你让他们站在院中候着,自己却姗姗来迟,虽极力掩饰着,但你气息急促,面红冒汗,显然刚做完剧烈运动,若你不心虚,何必故意支开众人匆匆忙忙地去办?办的,就是处理砂锅的事儿吧?」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我,我没有。」赖管事再次开腔,语气却没有先前那般强横,反而透着些心虚的颤意。 「怪不得,我早上还看到锅在这儿呢,一转眼就找不见了,原来是有人做贼心虚。」僕役中传出一道声音。 事到如今,赖管事到底做没做谋害郡主的事儿,大家心里大概都有数了,也只剩下她自己咬死不肯承认。 「姑娘,那她把证据拿走了,岂不是没办法定罪了?」小七紧跟着问道。「不急。」曲蓁朝着赖管事的方向努努嘴,「你们看,她鞋头有淤泥,还是新的,我要没猜错的话,你们厨房后院,有个独立水井吧?去那找找或许能找到!」 「没多久,几个人就拎着一个湿漉漉的砂锅进来了,往赖管事面前一丢,锅的内壁果然是深褐色。」 众人也是惊恐交加,郡主夫人是汝南王的掌上明珠,侯府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妃,她一个下人怎么敢对郡主下毒?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老夫人不会信的。」赖管事指着围观的一众僕役,对曲蓁冷笑道,「厨房又不止我一个人,不还有他们嘛!」 她咧着嘴冷笑,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曲蓁轻嗤,「赖管事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你什么意思?」赖管事一愣,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什么意思?」曲蓁轻笑,对着小七他们说道:「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众人纷纷抬手,狐疑地相互看着,曲蓁粗略地扫了眼,看懂了他们眼中的疑惑,转向赖管事,「你们再去瞧瞧她的手。」 小七几人立即察觉了异样,冲上去将赖管事藏在袖中的手扯出来,一把捞起袖子,就见她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扭头唤道:「姑娘,你快看……」 曲蓁瞥了眼,对惊恐万状的赖管事笑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从进厨房就锁定你为怀疑对象吗?这就是我的第二个答案!」 「姑娘,你的意思是说,她手上的伤,和谋害郡主的案子有关?」小七壮着胆子问了句。 「对。」曲蓁点头,「要拿食盐去除山楂的酸味,就必须将山楂用盐水浸泡之后反覆淘洗,人的手长时间浸泡在盐水中会导致糜烂和红肿,这就是她伤势的来源。」 赖管事如遭天雷轰顶,张着嘴怔了半晌,她把山楂榨汁浓缩后加入酸梅汁里,使得郡主早产,查起来了就说是郡主过度焦虑导致的,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再加上难产撑不过来是常事,谁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什么红肿糜烂,我的手是……是被不小心烫伤的。」赖管事垂死挣扎。 「烫伤?」 「对对对,就是烫伤。」赖管事连连点头。 小七嘲弄地笑了声,「你平日里除了採买,连锅都不碰的,哪儿有什么机会被烫伤,要真是被烫伤的,以你的性子还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好让府中的主子都知道咱们平侯府还有你这样的『忠僕』!」 曲蓁也懒得再浪费时间,道:「我初见你时就察觉了,你手上的药里有密陀僧、黄柏、轻粉等药材,还混着花生油的味道,是陀柏散吧?陀柏散有祛湿止痒、消炎镇定的药效,烫伤会用这个药?」 赖管事惊骇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曲蓁,「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夫!」 众人譁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唯独小七一言不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女子也可以做大夫吗?」 「为何不可?」曲蓁听到她的低喃,反问,「同样生而为人,食五谷杂粮,为何男子做得,女子就做不得。人之所以怨天尤人,是因为无能为力,当你有能力的时候,所有挡在你前面的人,都必定为你让路。」 曲蓁再没有多说,让人将赖管事带去见汝南王,她脑海中浮现那抹威严的身影和他铁血的手段,突然大喊一声,脚蹬在地上拼命地往后挪,直到背部抵着灶台才蜷着身子瑟瑟发抖。 众人见惯了她颐指气使的模样,如今看她这般,忍不住咧开嘴角,笑得畅快不已! 曲蓁静静地看着她,淡淡道:「铁证如山,与其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赖管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求个好死!」 第61章 失望至极的赖管事! 第61章 失望至极的赖管事! 等曲蓁带着赖管事回到大堂时,容瑾笙和汝南王也排查出了结果,那人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身下血淌了一地。 曲蓁边问着,边走到一旁坐下,「他就是会口技的那人?审得怎么样了?」 「对,此人名唤莺哥儿,是戏班班主收养的孤儿,后来戏班被山匪洗劫后,他流落到临江府,卖身进了侯府为奴,被抓之后,倒是认下了自己设局一事,就是不肯招供幕后之人,咬死谋害云儿的事儿是他做的,无人指使。」汝南王阴沉着脸说完,虎目扫过赖管事,杀意乍现,「就是她在云儿喝的酸梅汤里动的手脚?」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嗯,是她。」曲蓁端起茶水抿了口,「证据我都找到了,确认无疑。」 汝南王拳头攥得咯吱响,看向赖管事,「你要识相的话,最好老实交代,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谋害郡主。」 「老奴,老奴不是……」 「赖管事!」曲蓁加重了语气,「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要想清楚能不能胡搅蛮缠,毕竟南王没我这般好耐性。」 「来人!」汝南王见她犹豫不决,暴喝一声,「拖下去,打!」 赖管事吓得眼前发黑,连忙叫道:「不,我说我说,王爷,我说……」汝南王怒瞪着她,目光狠戾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扒,「说!是谁?」 赖管事伏低身子,颤声道:「是,是侧妃,是她让老奴在郡主夫人的膳食中动手脚。」 一语落,满座皆惊。 容瑾笙和曲蓁对视了眼,并不意外,郡主一死,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侧妃。 老夫人是侯府的老祖宗,也是主子,站在平侯的右侧无可厚非,但按规矩,平侯左侧站着的,应当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才对,哪怕正妃过世,侧妃也没有资格取而代之,偏偏这位侧妃站得理所应当,之后又在众人议事时频频插嘴,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郡主刚刚亡故,她就迫不及待地冒头,野心显而易见。 「去把老夫人、平侯和那侧妃都带来吧。」汝南王吩咐了句,重新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须臾,平侯搀扶着老夫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侧妃扶着腰,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 经过庭院时,三人匆匆瞥了眼院中跪着的人,平侯反应平平,倒是老夫人和侧妃齐齐变了脸色,平侯扶着老夫人坐下,怒气沖沖地看向汝南王,「岳父大人,咱们办事得讲点道理吧?平侯府虽然没落,但好歹也是勛贵,您这二话不说让府兵围了侯府,将我们禁足在自己院中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汝南王剑眉紧蹙,怒意高涨,夫人说得不错,他果然是太纵着这一家子了! 「这件事,平侯倒是找错人了。」不等汝南王开口,容瑾笙轻笑一声,语气暗藏几分冷厉,「是本王吩咐清风禁足的,你,有意见?」 平侯脸上怒意僵住,缓缓地看向容瑾笙,吓得牙齿打战,连忙躬身,「小侯不敢!」 「王爷不是说,这是侯府的私事,不再插手的吗?」老夫人见自家孙儿吃瘪,开口问道。 「汝南王已经将郡主的案子上奏朝廷,由大理寺接管,本王执掌大理寺,过问此案老夫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容瑾笙面不改色,笑看着老夫人,从容道。 「老身不敢。」 「那就好。」容瑾笙转向曲蓁,凤眸中霎时笑意吟吟,声音温软,「蓁蓁,唱戏的人都登台了,就等你抓小鬼了。」 曲蓁凝视着容瑾笙,他这是想要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她? 她疑惑地低声问道:「为什么?」 「蓁蓁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不妨猜猜?」他凤眸柔情似水,笑吟吟道。 曲蓁认真地看着他,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陌生又异样的感觉紧紧地包裹着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老夫人、平侯和汝南王等人见着他们两人细语,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这人还是传闻中厌恶女色的宸王殿下? 曲蓁也知道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起身将事情的大概经过述说了一遍,侧妃率先打破这寂静,扶着腰起身,瞥了眼院中战战兢兢的赖管事,怒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么说,侧妃不认同赖管事的说法?」曲蓁问。 「是!」侧妃娇媚的容颜上满是委屈,「妾身自知身份卑贱,能入侯府已经是感恩戴德,入府后侍奉主母勤勉,处处伏低做小,不敢说有康贤之德,但也算得上是恭顺乖巧,实在不知哪儿招了赖管事的眼,竟然无端要背上谋害主母的罪名!」 「香儿素来娇柔温顺,在郡主面前恭敬有加,不敢越雷池半步,这些事儿府中的人都清楚,说她谋害郡主,简直可笑!」平侯也在旁帮腔,安慰着怀中的侧妃。 「香儿你放心,只要你没做,我便是拼着侯爷的爵位不要,也定会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多谢侯爷。」侧妃含泪迎上平侯关切的眸,作势就要跪下,吓得平侯连忙揽紧她的娇躯道:「你可别跪了,小心伤着我们的儿子。」 「小侯爷,你听老奴说,真的,真的是侧妃让老奴做的,是她要害……」 赖管事可怜巴巴地伸手去拽他的袍子,平侯抬脚踹在她胸口,「好你个老刁奴,竟敢污衊侧妃,说,你到底拿了谁多少好处,竟敢做出这种卖主求荣的丑事!」 赖管事连忙辩解:「侯爷明鑑,老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背主,真的是侧妃她……」 平侯见她死咬着侧妃不放,抬手一耳光狠狠地甩在她脸上。赖管事被扇得伏在地上,猛咳了几声,吐出口血来,掺了两颗带血的牙齿。赖管事抬头,看向老夫人,带着最后一丝期盼和哀求,「老夫人,难道连你也不信奴婢吗?」 「我顾念你陪嫁入府的情分,这些年你为非作歹,不知天高地厚,平日打骂奴僕也就罢了,可那是安平郡主,是我的孙媳,你竟然也敢毒害她!」老夫人浑浊的眼神无比失望地看着赖管事,「这次,我护不住你了,你自己跟汝南王谢罪吧,看在主僕一场的分上,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家人。」 赖管事如遭天雷轰顶,眼前乍然一黑,平侯一再地阻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她背下这件事情,不要牵连到侧妃,而她的老主子,堂堂平侯府老夫人,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她们都盼着她死,好抵消汝南王的怒火,好平息这场风波,好让他们能安享富贵。 赖管事很清楚,能帮她一把的人到底是谁,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看向曲蓁和容瑾笙的方向,扬声道:「我有证据!」 第62章 不必再说话了! 第62章 不必再说话了! 老夫人和平侯同时沉了脸,尤其是老夫人,看着侧妃的目光恨不能把她生吞活扒。 害人也就算了,还给人留下把柄! 听到「证据」两个字,侧妃眼底闪过抹慌乱,赖管事伸手入怀,掏出一根攒竹金簪来,恨声道:「侧妃当初为了收买老奴,将这簪子给了我,王爷您看清楚,这簪顶镶的珠子乃是上好的南珠,就算是临江府也找不出第二颗来,还是当初郡主送给侧妃的生辰礼呢,您要是不信,郡主身边的慧珠可以作证。」 曲蓁命人找来了慧珠,只一眼,慧珠就认出来了,「奴婢拿性命担保,是这颗珠子没错。」 她看向侧妃,「怪不得你日日殷勤,百般讨好,原来你一直都心术不正,郡主到底是太单纯,才被你这娼妇骗得丢了性命。」 「慧珠!」平侯沉声喝道,刚一开口,就察觉一道冷厉威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扭头一看,汝南王正危险地看着他,平侯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王爷尚未裁断,她就还是平侯府的侧妃,是你的主子,你怎么说话呢!」 慧珠不同于汝南王,她是一直跟在郡主身边的,自家小姐在侯府受了多少苦只有她最清楚,对这位懦弱好色的姑爷早就凉透了心,「侯爷记错了吧,奴婢的主子是汝南王府的安平郡主,是侯府的嫡妻,她不过是个侧妃,侧妃是什么?是妾,说得再直接点,就是侯府的奴才,同为奴才,怎么就说不得了?」 平侯被堵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他正要发作,曲蓁将被众人遗忘在旁的侧妃重新扯入局中,揶揄地笑问道:「侧妃就没什么话想说?毕竟这珠子郡主送给了你,怎么到了赖管事手里还是要交代清楚的。」 侧妃立即反应过来,「姑娘也说了是郡主夫人送的,那妾身自然是要好好保管着,想着寻机会做个手钏,给腹中的孩儿留着,奈何一直没找到好的匠人,就耽搁下来,已经许久不曾拿出来了。至于珠子怎么到了赖管事那儿,妾身也不知道,不敢妄加揣测。」 平侯上前揽着她的腰,低声宽慰着:「我记得那段时间,你的吃食都是赖管事负责的,或许是她趁着你不注意,起了贪念,偷偷拿走了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曲蓁原本还不确定,可刚才侧妃的反应告诉她,侧妃就是幕后策划之人! 「你不相信?」平侯眉头一皱,面色有些不悦。 曲蓁转向容瑾笙,轻声问道:「王爷,你腰间平常佩戴的那块墨玉珏呢?」容瑾笙道:「昨日换衣时不小心磕到了边角,棠越拿去修复了,怎么了?」 「没怎么,做个演示。」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平侯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她收了笑意,正色道:「看清楚了吗?王爷刚才在回答我问题时,稍有迟缓,这才是正常的,人在回想过往事实时,会有迟缓,你们再想想刚才侧妃是怎么回答我的?」 众人回想着刚才的情形,容瑾笙薄唇微启,「不假思索。」 「对!就是不假思索!」曲蓁附和。 她看向侧妃,字字铿锵,「你,在说谎!」 容瑾笙和汝南王对于曲蓁的话是深信不疑,至于被当众戳穿的侧妃,又是尴尬,又是难堪。 「就是她,是她指使我这么做的,杀了郡主,她就成了平侯府的当家主母了,别浪费时间了,不是说血债血偿吗?快杀了我们,给你女儿陪葬啊,汝南王!」 莺哥儿咧嘴笑着,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正说得畅快,院中突然扑出一道人影,手中拿着刀朝他扑去,「混蛋,我杀了你——」 汝南王妃拿着匕首,已经冲到了面前,刀锋寒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他的喉咙! 那莺哥儿眼底浮现抹得逞的笑意,曲蓁抄起手边的茶盏用力朝那匕首掷去。 同一时间,容瑾笙袖袍翻卷,屈指一弹,一道流光倏地在众人眼前划过,与茶盏同时打在匕首上。 两相撞击,发出叮的一声,茶盏随后落在地上,摔成碎片,那匕首的刀锋轻飘飘地划过莺哥儿的脖颈,带出一条浅淡的血线。 汝南王妃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两步,汝南王快步迎了上去,揽住她的身体,「夫人,你怎么样?」 王妃紧攥着他胳膊,双目血红,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你没听到他说的什么吗?他在羞辱云儿,他……」 汝南王连声安慰:「夫人,你一向聪明,难道还看不出他在故意求死吗?你刚才要真杀了他,岂不是着了他的道?」 「还查什么!他不是承认吗?难道还不能直接拿人!」王妃神色激动。 曲蓁迎上汝南王的视线,缓缓摇头,「不能拿人!侧妃尚未招供,证据不足,且案件存疑,无法结案,即便是卷宗上报大理寺,也一样会被驳回重审,到时候更费时间。」 「那是只要她供认,就可以了吗?」王妃阴冷的目光中透着丝疯狂。 「王妃想怎么办?」曲蓁淡淡地看着她,神色漠然。 汝南王妃狠厉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侧妃的身上,掠过她高耸的腹部时有些迟疑,可一想到自己女儿的惨状,仅存的善念也被仇恨覆盖,冷声道:「本妃就不信,她的骨头能有刑具硬!」 「你敢!」老夫人起先还能坐得住,此时拦在侧妃身前,「你们谁要是敢动我曾孙子,断我侯府香火,老身就算是拼了性命不要,撞死在汴京登闻鼓前,也要讨个公道!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英雄盖世的汝南王,居然对一个孕妇下此毒手!」 「对,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平侯板着脸,护着侧妃。 曲蓁和容瑾笙冷眼旁观这一幕,不为所动,容瑾笙见她凝视着老夫人的方向,传音问道:「蓁蓁?你在想什么?」 「王爷,你不觉得老夫人话说得有点奇怪吗?」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侧妃青楼出身,按照之前的了解,老夫人是看不上她的,不该如此豁出性命维护她才是,就算那孩子生下来了,也不过是个庶子,怎么就严重到断了平侯府的香火?」 容瑾笙静静地听着,点点头,「那你觉得老夫人为何这么做?」她摇摇头,「不好说。」 没了侧妃,以平侯府的权势,要多少侧妃妾室都有,想生多少孩子,就能生多少孩子,除非…… 曲蓁眼神一亮,戏嚯地看向平侯,「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落,她身形一闪,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扯起安怀庆的手腕,探上了他的脉搏。 「你做什么!」老夫人一急就要冲过来,黑云骑见状,上前齐齐拦在曲蓁周围。安怀庆也被吓得不轻,大怒骂道:「臭娘们,你做什么!」 话音落,四周死寂! 容瑾笙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砰的一声水花四溅,他扔开手中的碎瓷片,双眸如刃地射向平侯,冷淡道:「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不会说话,以后都不用说话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一声惨叫划破云霄,平侯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眼珠混着血丝,鼓胀得似是要爆裂,嘴角的血源源不断地顺着下颌滑落。 第63章 难得的聪明人 第63章 难得的聪明人 安怀庆果真贪色败了身子,无法再生育,怪不得老夫人会急! 就见影卫动手,旋身避开,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反应过来,平侯已经被剪了舌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庆儿,庆儿你怎么样!」老夫人发了疯般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黑云骑,扑过去抱着平侯遍地打滚的身子,老泪纵横,哀号道:「你们是非要逼死我们祖孙才高兴吗?我的庆儿啊!祖母对不起你啊……」 侧妃也没想到宸王说动手就动手,竟丝毫都不顾及侯府,吓得手脚冰凉,脸上血色尽失,「侯,侯爷,侯爷你别吓妾身……」 汝南王看了眼容瑾笙的方向,心中震撼不已,在平侯府冰窖的时候,他就为了曲蓁险些与他翻脸,这次又动手废了平侯。 她当真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王妃看着眼前几人的惨状,眼底流露出报复的快意,很快又湮灭下去,冷冷地盯着侧妃,「还不把她带下去,打,狠狠地打,就不怕她不招供!」 众侍卫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上前,看向汝南王,等着他决策此事,汝南王左右为难,求救似的看向曲蓁,心想着她素来聪颖,或许有法子说服夫人。 曲蓁移步拦在她面前,说:「王妃,你就算重刑责打侧妃,拿到了口供,也没用。」 「什么意思?」 曲蓁看了眼四周的人,传音道:「王妃有所不知,就算你拿到了侧妃的供词,那接下来卷宗和犯人一併移交大理寺。大理寺也要二次庭审,进行当职官驳正、拟状、宣判等一系列流程,如果侧妃当庭翻供,按照我朝律法,只要犯人录问时翻供,就会进入移司别勘程序,也就是换个审讯机构重新审理。」 「我朝虽未明令禁止不得严刑逼供,但有一条律例写得很清楚,涉案孕妇不得动刑!所以只要侧妃咬死不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眼下我们的证据,只能证明赖管事和莺哥儿谋害郡主,定不了侧妃的罪,即便大理寺有人肯卖王爷的面子,那案件也要递交刑部覆核,除非汝南王府能收买所有人,否则,此法不可取。」 其实这桩案子的关键,是莺哥儿,从明面上来看,他和侧妃没有任何联繫,更别说指使设局一事,若是按照赖管事所说,是侧妃指使,那一切疑点都说得过去,就能解释为何她在陪同郡主去天泉山之前,「凑巧」崴了脚,也能解释赖管事为何赌上身家性命也要毒害郡主。 可,侧妃和莺哥儿之间的联繫到底是什么? 「她打不得,他总没问题吧?」汝南王指向被人遗忘的莺哥儿,对慧珠道: 「去让厨房熬碗参汤来,吊着他的命,别让人死了。」 莺哥儿听了这话,似是不把汝南王妃的威胁放在眼里,「你们自己死了女儿,就要别人不得好死,可真是高尚,我先前还想着拉个人垫背,可我现在反悔了,凭什么要让你们如愿以偿啊!」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看向赖管事,「明明是我偷了那贱人的珠子给你的,你却偏说是那贱人指使,是眼看着汝南王府不肯放过你,转而摇尾乞怜地要帮着他们除去侧妃这个心头大患啊,你先是背叛了老夫人,后又转投汝南王,还真是墙头草,那你怎么不把我供出来呢?」 莺哥儿作恍然大悟状,「哦,对了!你是怕我狗急跳墙,把你和亲哥哥通姦生了个傻子的事儿抖出来,对吧?」 曲蓁早知道此事,看着莺哥儿的眼神多了几分趣味,看似是他怒极上演狗咬狗的戏码,实际上三言两语就给了他们一条完整的作案经过,甚至连赖管事为何要指认侧妃的原因都解释清楚了,干干净净地把侧妃从案子里摘了出去! 赖管事听他也知道了这事,老脸又羞又臊,气急败坏地朝着他扑了过去,「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什么收买,就凭你个狗东西也配收买老娘,那珠子是侧妃亲手交到我的手里,倒是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连谋害郡主的罪都拼死要替她背着,敢骂我,看老娘不扯了你的皮。」 两个人厮打在一处,旁边的侍卫扯都扯不开,就在黑云骑准备上前时,她动作却猛地滞住,大喝一声:「这是什么!」 第64章 玉佩的往事 第64章 玉佩的往事 赖管事奋力从莺哥儿怀里扯出一块玉佩,高高地举起,神情激动地大喊道: 「这个,就是这个!怪不得你拼死也要维护她,原来是你的姘头。」 「还,还给我!你个老贱人!」玉佩被抢,莺哥儿脸色大变,腰腹以下的部位早就被刑杖打烂,动辄就是撕心裂肺之痛,但他强忍着痛楚,奋力与赖管事拉扯着,任谁都看得出那玉佩对他极为重要。 「赖管事,你这话什么意思?」曲蓁蹙眉问道。 赖管事一把甩开莺哥儿拽着她裙摆的手,怨毒地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老夫人,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院中,「求王爷明察,这玉佩老奴见过,它和侧妃身上那块,刚好是一对!」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混帐!你胡说什么!」老夫人正抱着平侯安慰,一听这话,当即扭头怒视着赖管事。 玉佩这种私密物件,一男一女的刚好凑成对,这代表了什么? 侧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有种大难临头、乌云盖顶的窒息感,怒道:「什么姘头!赖管事,你说话要负责任!那玉佩是我打小就带在身上的。」 「一对吗?」曲蓁上前取过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这玉杂质甚多,工艺低劣,是很寻常的物件,唯一特殊之处在于镂刻的图案罕见,团云簇拥着一个篆体的「荣」字。 「来人,搜身,再派些人去她房中找找。」终于见到破局曙光的汝南王妃连忙吩咐了声。 侧妃俏脸惨白,血色尽褪,扶着腰匆忙退了两步,却被慧珠一把抓住,不顾她的反抗,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没有。」 汝南王妃难掩失望之色,按捺住焦虑的心情,片刻后,搜查的人回来了,恭敬地递上了一个玉佩,「启禀王爷,这是从侧妃的妆奁盒夹层里找出来的。」 汝南王接过看了眼,就递给了曲蓁,她拿着与手中的玉佩对比了下,将两枚玉佩迭在一起,玉佩即刻合二为一,连起来镂刻着「荣华」二字。 平侯连割舌的痛楚都顾不得了,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一把掐住侧妃的脖颈,双目血红,手上青筋暴起。 侧妃双手死死地扒着他的手,俏脸憋得通红,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点声音: 「侯,侯爷,听,听我解……」 细碎的呻吟传入老夫人耳中,唤醒了她的理智,见侧妃已经快被掐断气了,连忙上前掰着自家孙儿的手,带着哭腔骂道:「松开,快松开,别忘了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汝南王妃冷哼了声,「是谁的孩子,还真不一定呢!」 「王妃,你也是做母亲的人,说话何必这么刻薄?」老夫人忍不住呛了句,她不敢信,也不能信!安家的香火,决不能断送在她手里。 汝南王妃怒极反笑,「原来你也知道刻薄这词儿啊!你虐待云儿的时候,可有想过身为母亲不要太过刻薄?不过也是,在你这种人心里,只有你的心头肉是肉,别人的心头肉算个什么东西!刀子不落在你心上,你又哪知道会有多疼!我的云儿惨死半月,遭人毁尸、掘坟、移棺,至今冤情未雪,尸身未葬!我身为人母,时时刻刻都承受着剜心之痛,死的人要是安怀庆,你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刻薄』两个字?」 「或许,王妃说的有道理。」曲蓁出声附和,看了眼趴在地砖上,奄奄一息的莺哥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老夫人把平侯府的延续看得比一切都重,不论侧妃做了多少错事,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安家的香火,老夫人都得护着她! 那她做的事老夫人知道多少?一再地阻拦开棺验尸,不惜以死相逼,是早就知道尸身的创伤有问题,还是说,这些毁尸嫁祸的手段,就是出自老夫人的手笔?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侧妃的罪证! 「曲蓁!」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又碍于平侯的前车之鑑,不敢叱骂,沉声道:「我们平侯府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报复我们?难道非要我们祖孙死在你眼前你才肯罢手吗?」 曲蓁目光讥诮,反问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我杀了安平郡主?是我毁尸嫁祸?是我让侧妃与外男私相授受?」 老夫人语塞,老脸火辣辣地烧,见她不语,曲蓁对众人解释道:「我刚才探平侯的脉,发现他被药伤了身子,已然不能生育了!」 平侯如遭雷噼,似是无法接受这说辞,拼命地摇头,曲蓁淡淡地补了句:「不信的话,府医就在后厢,传来一探便知,或者,你也可以问问你祖母。」 平侯怔怔望向侧妃,她满面惊慌,那娇柔无助的模样,高耸的孕肚,无一不在嘲讽着他。 为了纳她进府,饱受非议、谩骂和耻笑,结果她与别的男人暗中勾搭,还怀了野种,害他丢尽了颜面。 老夫人满面含泪,瞬间像是苍老了几十岁,带着哭腔唤道:「庆儿,庆儿,那孩子有可能是你的血脉啊,要不还是……」 不等她说完,平侯立即摇头,抓着她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疼得老夫人五官都扭曲了,他啊啊地叫着,看模样是恨毒了侧妃。 老夫人失声痛哭,涕泗横流,但始终没有开口叫人。 许久不曾开口的容瑾笙慢悠悠问道:「暮霖你随本王在大理寺出入这么久,耳濡目染,也该熟悉律法了,本王且问你,侧妃与人私通,该当何罪?」 「平侯府怎么说也算是侯门勛贵,侧妃与人私通,犯了『七出』之罪,按我朝律例,应当沉塘!」暮霖抱拳应声,立即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转向侧妃,沉声喝道:「来人吶,拖下去!」 老夫人心急火燎地就要冲过去,结果被平侯死死地拽住,他冷眼看着侧妃被拖走,满目冷漠。 汝南王夫妇没想到容瑾笙会突然开口,疑惑地看向他,容瑾笙却没有多加解释,他看向曲蓁,眸光温软,专注得像是要将那抹青色的身影藏进心里。 曲蓁回头,正好撞上他瞭然的视线,心里一惊,难道,他看出来了? 她是故意在玉佩合二为一后提出平侯不育之事,激化他们三人的矛盾,引平侯和老夫人出手对付侧妃,来逼迫莺哥儿道出实情。 「不,不是,求王爷饶命啊,贱妾是清白的,那玉佩是贱妾打小就带在身上的东西……」侧妃花容失色,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莺哥儿埋着脑袋趴在地上,凌乱的发披散着,看不清神色,赖管事则是狞笑着看侧妃被带走,似是松了口气,转眼又绷紧了神经,她知道,处置了侧妃,接下来就是她! 可曲蓁的视线淡淡地掠过她,落在了莺哥儿的身上,「怎么,还不打算说清楚?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曲蓁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粉碎了莺哥儿的迟疑和犹豫,他急忙抬头,「不要杀她,我招,我全都招!」 老夫人和平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也没多加置喙,容瑾笙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这玉佩的确是一对,奴才也的确和侧妃有些渊源。」莺哥儿一开口,侧妃娇艷的面容因过度紧张显得有些扭曲,她咬牙压抑着面上的恐惧之色,没有接话。果然,莺哥儿不负所望,深吸了口气艰难道:「这对玉佩,是我爹亲手打造的,我和妹妹一人一块,幼年时家中突遭巨变,爹娘过世,我和妹妹也失散了,我幸得班主收留,传授技艺,可妹妹不知所踪,我苦寻数年都没有消息。直到几个月前,戏班子被山匪洗劫,班主被杀,我侥倖活命辗转回到了临江府,在街头卖艺时,淮香楼的老鸨看中了我,说楼中头牌伤了嗓子,要我在幕后替唱,我就答应了,随她去了淮香楼。」 曲蓁看着侧妃,她就是淮香楼出身,可算算时间,他去的时候,她已经入侯府为侧妃了! 第65章 真假局 第65章 真假局 「你祖籍是哪儿的?」曲蓁问道。 莺哥儿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侧妃,他们兄妹失散多年,没有深厚的感情是情理之中,但他为她沦落至此,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想到这儿,莺哥儿垂下头,手指死死地抠着地砖,「回姑娘的话,祖籍就是临江府的。」 「你是怎么认出她的?」曲蓁追问道。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赖管事有些急了,「姑娘,你该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他说的是真的。」曲蓁没多解释。 侧妃似是不敢置信地用帕子捂着嘴,看向莺哥儿,「你说你是我兄长?」 「对。」莺哥儿道,「淮香楼的姑娘有次见了我的玉佩,说是曾在侧妃身上看到过,但那时侧妃已经入了侯府,我无从求证,只能辗转託人找到了当年把侧妃卖入青楼的人牙子,核对过了地点和时间,侧妃的确是我的胞妹。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就卖身进了侯府,想要寻机与她相认,可惜我身份低微进不去后院,一直未能与她表明身份。」 侧妃闻言,泣不成声,揪着帕子跪在地上痛哭,「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你要是早点说出来,事情就不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啊!」 「对不起。」莺哥儿的声音有些麻木和冷漠。 「管你们是兄妹还是别的,你到底为何要害我女儿?」汝南王妃对于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她只关心到底是谁害了她女儿! 「我身为兄长,没能保护好妹妹,使她沦落青楼,受尽了委屈,竟还要给人做妾!她挡了我妹妹的路,就该死!」莺哥儿残忍一笑,唏嘘了声,「我原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也查不到我身上,不曾想……」 他看向曲蓁,不曾想这一盘好棋遇上了更高明的对手,输得一败涂地,不过,他心服口服。 「你个畜生,我杀了你!」汝南王妃见他至今没有悔意,赤红着眼咆哮着,像是要吃人。 曲蓁移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对着汝南王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带着王妃去后堂歇息,汝南王会意地点点头,半搂半抱地带着王妃去了后堂,这下四周才清净。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侧妃毫不知情?」曲蓁慢悠悠地问道,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她看得出来,二人之间的情谊,并非那么坚不可摧。 侧妃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朝莺哥儿看去,眼露哀求之色,他说过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 「哥哥……」她声音哀婉低柔,似泣似诉。 莺哥儿浑身一颤,缓缓道:「是,都是我一手策划,我和府医醉酒后,听他说郡主怀了男胎,担心我妹妹地位不保,所以对郡主起了杀心。我趁兰儿不注意,拿了郡主赏给她的簪子,伪装成她站在郡主散步的必经之路上,利用口技伪装成二人窃窃私语,透露给郡主此胎有异的消息。在郡主派人求证之前,我收买了人以家中老母重病为由,将府医调离城中,请人灭口。」 他声音苍凉而沉,带着一种决绝,继续说道:「郡主得知府医逃离,更加确信孩子有异,焦虑难安,我又故意透露广佛寺平安符一事给侧妃,侧妃与郡主姐妹情深,果真提出了要去广佛寺为她跪经求符,我算准了以郡主的性子不会让侧妃孤身前往,必会相陪。」 「临江府孕妇被害的案子频发,我自然不敢在这时让我妹妹去冒险,所以临出门那日清早,我故意在侧妃经过的路上扔了几块鹅卵石和碎石子,使她崴了脚,留郡主一人上山前往广佛寺。」 曲蓁点头,事情的经过与她推断的一般无二,「你继续说。」 「我知道郡主有睡前喝酸梅汤的习惯,便用南珠买通了赖管事,以山楂榨汁浓缩的法子掺入酸梅汤里,促使郡主早产,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专杀孕妇的凶手当晚找上了安平郡主,说起来也是她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老夫人等人看向曲蓁,这下子,该没话说了吧! 「不,姑娘,你别信她,那南珠是侧妃亲手交给老奴的,不是他,不是啊!」 「赖管事高声哭喊道,她恨毒了这对祖孙,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让他们逃脱了。」 曲蓁抬眸,眸光清冷而睿智,她戏嚯地勾了勾唇角:「故事编得不错。」 「姑娘觉得奴在撒谎?」莺哥儿眼底划过抹忌惮,费力地抬起头直视着曲蓁,「据说姑娘可以看穿人心,原来传闻中也不能尽信,奴所说的句句属实。」 她对于莺哥儿的质疑不以为意,点头附和,「嗯,我知道你说的句句属实。」莺哥儿说的句句属实,那岂不是说明莺哥儿就是真凶?那为什么她又说莺哥儿编故事? 容瑾笙慵懒地靠着椅背,羊脂玉般的纤长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轻点着,仔细回想着莺哥儿刚才说的话。 须臾,他手猛地顿住,看向曲蓁,薄唇溢出一声轻笑,暮霖不经意瞥见那笑意,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问:「主子,你又懂了?」 容瑾笙提点了句:「你再好好想想他说的收买赖管事的部分。」 暮霖想不透,怨念催促:「姑娘,你就别吊人胃口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曲蓁能感受到容瑾笙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轻淡如风,又炽烈如火,她只能故作没有察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是因为他略去了部分真相,比如收买赖管事一事。说谎并不仅限于捏造事实,隐瞒真相也是说谎,且后者比前者的抓谎难度要高,他选择隐瞒真相,略去了部分事实来误导我们,但刚才所言的确都是真话。」 「你们仔细回想下,他当时是怎么叙述收买赖管事一事的,他说『我知道郡主有睡前喝酸梅汤的习惯,于是买通了赖管事』,买通赖管事是真的,但究竟是谁买通赖管事,怎么买通,前因后果是什么,他可有说清楚?」 见众人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曲蓁转向莺哥儿,「你说的这些看似合乎情理,但漏掉了一点。若真是你偷了南珠去收买赖管事,那岂不是与你的作案目的相矛盾?你说是为了替侧妃扫清障碍才谋害郡主,却又偷用她的物件收买赖管事,就没想过哪日东窗事发,这南珠可就是侧妃谋害郡主的铁证!」 莺哥儿眼底难掩惊色,他这番说辞自认为经得起推敲,没想到被她三言两语就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沉默良久,莺哥儿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额头与地砖相撞,发出嗵的一声。 「奴不说,是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郡主被奴害死,奴愿意以死谢罪,只恳请姑娘看在我妹妹身怀有孕的分上,不要牵累她。」 曲蓁抿唇,说了这么多,他还是执意要替侧妃顶罪吗? 「值得吗?」 莺哥儿浑身骤颤,身子像是被拉满弦的弓高度紧绷着,心底哀戚而苍凉,这位曲姑娘早知侧妃才是真凶,与他耗这么久的时间,就是想要他反口指认侧妃,他说白了不过是个帮凶,罪不至死。 可他,不能! 他坚定地道:「值得!她是奴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曲蓁无奈地摇摇头,瞥了眼侧妃,狐疑道:「你真能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如她所言,这玉佩是她从小就带在身上的,应当是万分珍惜,可她为何要藏在妆奁盒的夹层里? 「她到底什么时候知晓你的身份,你心知肚明,刚才你一力揽下所有罪责,她可有为你担忧,为你求情?还是只顾着自己?」 曲蓁的话字字句句都犹如利刃狠狠地刺入莺哥儿的心,香儿不在意他的死活,只在意她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谁都怕死,他也怕,可为了她,他可以豁出性命! 「姑娘是个好人,想必能体谅奴为人长兄的心意,还请成全,劝说王爷赐奴一死。」莺哥儿心如死灰道,时至如今,他一意求死。 第66章 莺哥儿反口! 第66章 莺哥儿反口! 曲蓁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青楼买入姑娘,一般都是大笔生意,与侧妃同时被卖入青楼的姑娘可不在少数,这玉佩是死物,会丢失,会转赠,想要拿到手太容易了,光凭这些断定她是你妹妹太武断了。我记得你说你妹妹当时五岁,她性格自卑且敏感,她因何自卑?这些琐碎的细节,你可有认真比对过?」 莺哥儿当时知道玉佩的存在后,喜不自胜,又有人牙子的证词在,哪儿还想过比对这些? 曲蓁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想要离间他们,结果莺哥儿的反应给了她惊喜。 「自卑……」莺哥儿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俩字,侧妃拿帕子沾了沾眼泪,急忙打断道:「兄长,我们当年在包子铺外失散后,我就被人牙子拐走了,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都是我不听话,否则你我兄妹何至于失散这么些年。」 「侧妃急什么?真要是确认了身份,有你们说话的时候。」赖管事就像是开了窍,说话夹枪带棒,句句直戳人心,「那物件既然是亡父所赠,就该是日日带在身上以慰相思才是,您进了侯府这些年,我可就见过一次,还是在前两个月,算算时间,正好是他进府没多久,你说巧不巧。」 侧妃忍不住俏脸一白,忍不住想再搅和两句,曲蓁冷冷的目光就朝她看来,随即询问面带疑惑的莺哥儿,「你想到什么了?」 莺哥儿眼中神色挣扎万分,缓缓道:「姑娘提起自卑一事,奴想起我家妹妹,她身上的确有个特徵。她右脚生来有六趾。」 「这就好办多了!」曲蓁笑吟吟地对上侧妃惊恐的眼,对着慧珠道,「把侧妃请去旁边的院子,好好查验下。」 「是!」慧珠点了两个壮实的婆子。 侧妃不住地往后缩去,神色骇然,「放肆,我是侯爷的侧妃,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怎么敢以下犯上!」 无人理会她,两婆子架起她就往外拖,侧妃见情况不妙,连忙对老夫人大喊: 「侯爷,老夫人,救命啊,我可还怀着你们安家的儿子呢!我找大夫瞧过,是男胎啊,是你们安家未来的长子长孙啊老夫人……」 她的声音逐渐远去,老夫人听了最后的话实在是坐不住了,看向曲蓁,「她说的是真的?」 「是!」曲蓁也不避讳,她把过脉,侧妃腹中的确是男胎。 老夫人踉跄退了两步,撑着身旁的桌子才得以站稳,似笑似哀地大笑了两声,揪着平侯的胳膊,激动道:「庆儿,你听到了吗?我们安家有后了,你有儿子了!」 平侯含泪点点头,也是一脸欣慰,曲蓁见状,平静道:「那孩子也的确是侯爷的骨肉,你被药伤了身子,是近两个月的事情。」 她话一出,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怒道:「你早就知道,为何还要污衊侧妃与人通姦?曲蓁,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何时说过她与人通姦?」曲蓁反问。 老夫人顿时语塞,向曲蓁的视线,几乎是掩藏不住的怨毒之色,「你在赖婆子拿出玉佩后,说我庆儿不能生育,岂不是别有用心?」 「老夫人!」容瑾笙声音略沉,冷声道,「难道安怀庆被药败了身子,不是事实?」 老夫人一看容瑾笙,怒气立即被恐惧取代,嚅了嚅唇:「是。」 「那她说错什么了?」他眼中最后的笑意消散不见,只剩下冷沉之色。 「是老身急糊涂了,请王爷恕罪。」 场面一度冷却,就在此时慧珠带着两个嬷嬷,拉着面如死灰的侧妃进了院子,莺哥儿伏着的身子猛地直起,紧张的脸部肌肉都在哆嗦。慧珠对着容瑾笙和曲蓁屈膝一礼,「回王爷,侧妃并非六趾,右脚上也没有断指的伤痕!」 莺哥儿此时大脑一片空白,紧攥着拳头,厉声喝道:「说,玉佩哪儿来的?」侧妃被粗使婆子推搡着跪在地上,她即将临盆,动作十分笨拙,好容易跪稳身子,便听到莺哥儿冷厉中渗着寒意的声音,吓得当即一个战慄,紧咬着红唇没有说话。 「说啊,我妹妹到底在哪儿,你怎么拿到玉佩的!」莺哥儿面容狰狞,胳膊撑着地面,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朝她的方向挪去,硬生生地爬出一条血路来。 「你别过来,玉佩,玉佩是她送给我的,是她自己送给我的。」侧妃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扶着腰往后躲,见他依旧逼近,急道,「你好好想想,要不是她送给我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当年和你离散的细节。」 曲蓁仔细打量着二人,对莺哥儿再次问道:「你确定你妹妹和侧妃是差不多时候被卖入淮香楼的?」 「对,我看过人牙子手里面的买卖文书,她们是十七年前中秋日被卖入淮香楼的,正好是我与妹妹走散的半月后。」 曲蓁低头沉思了片刻,看向容瑾笙,问道:「王爷可还记得,那两具无人认领的尸身?」 容瑾笙温声应道:「那两具尸身中,有一人也同样是出自淮香楼的头牌花魁,根据卷宗记载,正好是十七年前卖身入的淮香楼,死于十个月前,莫非她有什么问题?」 曲蓁默然,她当日在府衙验看的那具完全白骨化的尸身时发现了一个特殊之处,那死了的花魁娘子,出身淮香楼,与侧妃同时进的淮香楼,又是六趾! 「姑娘的意思是,那两具尸身中有一个是我妹妹?」 曲蓁平静道:「我验尸的时候,曾发现那花魁娘子的右脚大拇指侧,有半截突出的趾骨,断面平滑,是被人用利刃切除所致。」 「切,切除?」莺哥儿声音抖得厉害,六趾之人被看作灾厄,幼时小朋友都不愿与他们兄妹玩耍,对他们肆意欺凌打骂,但是爹娘说,生来六趾才是最有福气的人,是天上神仙下凡。 他也想过切除那根脚趾,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断趾之痛,痛彻心扉,他实在是不敢想,要生生被切掉一趾,该有多残忍。 「对,切除。」曲蓁肯定点头,对着那些侍卫吩咐道,「去把淮香楼的老鸨带来。」 青楼做的是皮肉生意,尤其是能当上花魁的女子,服侍的都是些达官显贵,身子不容许有这种缺陷,做出切趾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半个时辰后,老鸨被带进了侯府,她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年纪,涂脂抹粉,穿着暴露,站在他们跟前目光还放肆又贪婪地四处打量着。 见了他们,她扶了扶发髻,懒懒地扭腰行了一礼,「奴见过各位官爷,不知官爷传召有什么吩咐?先说好,奴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问府尹大人,他呀,可是我们淮香楼的常客了。」 曲蓁心中嗤笑,幸好这儿没有言官,否则具本上奏,参他一本,别说头顶乌纱帽保不住,能不能留一条命都难说。 「放肆,王爷在此,岂容你这般浪荡行径,给我站直身子,好好回话!」黑云骑的人皱紧眉头,叱骂道。 「王爷?」老鸨目光疑惑,顺着他的视线往里面看去,就见一个戴着玉面具的男子端坐在轮椅上,是宸王殿下? 早就听闻宸王驾临临江府调查命案,但她没想到她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见到传闻中权倾天下的宸王殿下! 她赶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奴不知王爷尊驾在此,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奴定当知无不言。」 容瑾笙没有应声,倒是曲蓁开口问道:「那边跪着的人你可认得?」 她指向侧妃,老鸨小心翼翼地扭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连忙点头:「认得认得,这不是我淮香楼曾经的头牌姑娘嘛,后来被小侯爷买了身契,纳入府中做妾了。」 侧妃埋着头,散落的青丝垂在脸侧,遮去了大半儿的容颜,看上去整个人有些阴翳。 这一身狼狈,怎么看都不像是喜事,老鸨连忙划清界限,「卖身契一给,她就和我淮香楼没关系了,就算是犯了事,也不能赖在老奴头上。」 她撇清关系的速度快得让人瞠目,曲蓁不由好笑,「放心,叫你来,不过是问两句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第67章 撕破脸皮 第67章 撕破脸皮 「是。」老鸨应了声,偷偷地看了眼曲蓁,好一个人间绝色,她这些年见了多少女子,无论是容颜还是气韵,都不及眼前这姑娘之万一。 曲蓁问:「我且问你,你淮香楼有个花魁娘子捲入了孕妇被杀案,你还记得是谁吗?那人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老鸨一怔,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苦涩几分,「哪儿能不记得呢,姑娘说的那个花魁娘子,是和墨香一同进入我淮香楼的姑娘,叫书香,两人情同姐妹,一起习舞练琴,一起挂牌,一起当了淮香楼的头牌,亲热得很,这两人许是待得久了,连喜好都十分接近。那时候侯爷常来淮香楼看书香,墨香也时不时地凑上前去,反正都是陪客,陪侯爷还赚得更多,奴也就没理会,后来……」 「后来如何?」莺哥儿连忙问道。 老鸨听着这声音甚是耳熟,扭头一看,就见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惊呼道:「是你,莺哥儿!你怎么在这儿!」 「你先别问这么多,快说,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老鸨被他冷厉的眼神吓得脑子有些混沌,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后来书香不是就怀孕了吗!以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攀得上侯府的门槛?但侯爷又不肯让她打掉孩子,只说让她等等,在外面买了院子让她安心养胎,这一等,就是半年。半年后花轿没来,倒是等来了那专挑孕妇下手的疯子,连人带孩子,全都没了!」 老夫人脸色难看,显然是想起了那段往事,狠狠地剜了眼平侯,平侯自知理亏,舌头又疼得厉害,只能强忍着泪意。 曲蓁一听有戏,追问道:「那平侯迎墨香入府为侧妃,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也巧,书香和孩子刚没,小侯爷就来买她的身契,她是个福薄的,要是能再等上两日,如今在这平侯府里吃香喝辣的,可能就是她了。」老鸨说起这件事情,至今都觉得耿耿于怀,因着侯爷一人,她淮香楼赔了两棵摇钱树,自打书香出事,墨香被赎身后,就再也找不到能像她们俩那般出彩的姑娘了,「小侯爷得知书香死讯,在淮香楼里日日买醉,又打又砸,脾气坏得很。是墨香自动请缨要去陪着,奴不敢得罪侯府,就答应了,这一陪,她也大了肚子,侯爷索性就买了她的身契,让她顶替书香进了府。」 「书香藏身的院子,有多少人知道?」莺哥儿眼珠染血,死死地盯着侧妃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问道。 「侯爷那时生怕老夫人不同意,对书香下手,选的院子极为偏僻,知道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侯爷、奴,还有……」老鸨生怕漏掉谁,仔细回想了一番,突然大叫道,「哦,对了,还有墨香,侯爷给了奴两锭金子,吩咐奴好生照看书香,每隔一段时间奴都会送些细软和吃食过去,唯独那次,淮香楼有客人闹事,打伤了好几个姑娘,奴走不开,就给了地址让墨香帮忙送过去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书香她,她是不是右脚生有六趾?被你们砍断了一根。」莺哥儿的声音因紧张有些颤抖。 老鸨闻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六趾看着太过瘆人,干我们这行的,哪儿能有这毛病,自然是要断掉的。」 莺哥儿听完,嘴角咧出一道嗜血的笑意,笑得老鸨心头发毛,正想往远处躲躲,就见他扭头,面目狰狞地看向侧妃,咬牙切齿道:「是你,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侧妃面如死灰,挣扎道。 「不知道?凡是挡了你路的人都该死是吗?郡主是这样,书香是这样,下一个呢,又是谁!」莺哥儿一拳砸在地上,双眼红得能滴出血来,「怪不得我拿玉佩表明身份时,你对我爱答不理,直到发现我的作用,才勉勉强强唤我一声『兄长』,我以为是多年不见,有些生疏的缘故,不曾想,你压根就是个冒牌货!」 「什么冒牌货,是你自己认错了人,赖我做什么?」事已至此,侧妃知道无论辩解什么都是白费口舌,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骂道,「你以为你妹妹是什么好货色吗?平日里装得清高,见了侯爷,不也是削尖了脑袋往前凑?她能进侯府,凭什么我不能?说来说去,只能怪她命不好!享不了侯府侧妃的福气!」 「至于郡主,她不过就是出身高贵,除了这一样,我哪点比不上她,凭什么她的儿子生来就是嫡长子,能继承爵位,我的儿子就是庶子,永远要低人一等!我不服!郡主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了我手里。」 侧妃又哭又笑,鬓发散乱,踉跄着退了两步,面色得意,「现在,谁也拦不住我们母子的路了!他生下来就是长子,侯府长子,安怀庆废了再生不出子嗣,这平侯府,以后都是我们母子的了,哈哈哈——」 汝南王府的人一脸杀意,老夫人祖孙忧心不已,倒是曲蓁,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安怀庆的身子,该不会是你下的药吧?」 第68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第68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平侯呼吸一窒,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连断舌的剧痛都忘了,怔怔地望着判若两人的侧妃。 侧妃冷笑了声,语气轻蔑,「是又怎么样?」 「你倒是坦诚。」曲蓁眼角的余光瞥向平侯祖孙,就见平侯倏地红了眼,暴怒而起,啊啊高喊着就朝冲去。老夫人一口气没提上来,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过去,身子撞在旁边的桌椅上,发出嗵的一声巨响,成功地拦住了平侯的脚步。 「啊,啊啊——」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平侯喉咙发出急促的叫声,抱着她的身子拼命地摇晃着,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 黑云骑和汝南王府的侍卫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 曲蓁驻足看了半晌,抬脚朝他们走去,平侯对她恨之入骨,一见她来,连忙张开双臂挡在自家祖母面前,眼露凶光,狠狠地盯着她。 曲蓁也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她也没打算说服他们,不过想要尽早处理完事情罢了,「老夫人怒火攻心才会昏厥,掐她人中,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平侯怀疑地看了眼她,抱着老夫人的身子,猛掐了几下人中的位置,没多久,就见她眼皮动了动,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老夫人含泪摸了摸他的脸颊,看到他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抹刺痛,转向侧妃,痛声道:「为什么?平侯府待你不薄,哪怕你是个妓子,老身还是容你进门,给了你一席之地,你为什么要下药断了我安家的香火?」 侧妃歪着头,漠然地看着老夫人,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因为他贪婪,他不知足!书香为他怀着身孕苦熬,他却在府中夜夜笙歌,郡主不就是那时候怀的身子吗?书香刚死,他就借着酒劲又爬上了我的床,和我翻云覆雨,我好不容易怀了身孕,除掉了郡主这个障碍,你竟然盘算着让他续弦,好生个嫡子出来,既然你有我儿子这个曾孙儿还不满足,那我就让他再也生不出来!我就不信了,你个毒妇能容忍得下生不出蛋的母鸡,到时候平侯府的当家主母,不还得是我!」 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你个娼门出身的妓子,竟敢妄想侯门主母之位?为此,甚至不惜害了两条人命。」 「我呸!」侧妃忍不住啐了口,讥笑道,「别说得自己多高尚似的,就算我不动手,你难道会放过她?还有郡主!」 「郡主怎么了?」汝南王从后堂转了出来。 「怎么了?你以为这个老毒妇手脚能干净到哪儿去?」侧妃冷嗤一声,扬起下颚,蔑笑道,「我害死郡主的事儿她早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安怀庆已经没了生育的能力,她又能拿我怎么样?为了保住她的曾孙儿和平侯府,她知情不报,毁尸嫁祸,才有了今日种种!」 「你说什么?」汝南王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僵硬地扭转身子,看向满面惊恐的平侯老夫人,心底掀起了焚天怒火。 老夫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往后缩了缩身子,侧妃继续出言挑拨: 「汝南王,你顾念旧情,再三提携安家,又把女儿嫁过来,为的就是成全你和老侯爷的一番情谊,保安家几十年富贵荣华。可你万万没想到,一念之差,会害死自己唯一的女儿,你就不恨他们吗?」 话落,眼前一花,就见平侯猛地朝她冲来,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曲蓁最先回过神,厉喝一声:「拉开他!」 众人赶忙上前扯开安怀庆,侧妃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抽搐,身下已经渗出了些血迹。曲蓁疾步上前,蹲下身检查。 侧妃疼得浑身被汗渍湿透,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伸手抓住曲蓁的胳膊,虚弱道:「曲姑娘,你会医术对不对?求你,保,保住我的孩子,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投在了我肚子里,他没错,错的是这世道,错的是我,求你救救他,我愿意以命抵命……」 「别说话!我会救他。」曲蓁将她身子放平,拿出银针迅速地落在她周身几处大穴,片刻后,她收针起身,吩咐道,「将她抬去后院,找个屋子先安置着,让府医去熬两帖安胎药。」 「是,姑娘。」 侧妃被抬走,留下了青砖上的一摊血迹,鲜红刺目,曲蓁看向老夫人,淡声问道:「还要我再查下去吗?」 第69章 老妇人认罪 第69章 老妇人认罪 老夫人苦笑,还查什么!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老夫人抬起头,目光平淡,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不必了,那些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但庆儿什么都不知道。」 平侯费力地挣脱黑云骑的束缚,跑到老夫人身侧,紧拽着她的胳膊,双目含泪,发疯般地摇头,夫人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意,目光缓缓地掠过这个她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宅,她答应过他,一定会好好地护着平侯府,这辈子,她做不到了! 但起码在临死前,她定要保住安家最后一个根苗! 她苍老的面皮挤出个决然的笑容,「庆儿,松手吧!」 安怀庆抓得更紧,哀求地看着自家祖母,老夫人心里有了决定,便不再犹豫,伸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甩在一旁,转向容瑾笙跪倒在地,哀声道: 「王爷,郡主之死,侧妃有谋杀罪,老身知晓后,为保安家子嗣,毁尸包庇,自知罪孽深重,愿求一死,恳请王爷看在安怀庆并未参与其中的分上,能够饶他一命。」 在大盛,毁人尸身乃是大罪,按律当杖五十,流三千里,以老夫人这年纪,等不到三千里流放,就死在杖刑之下了。 容瑾笙没有答话,看向曲蓁,曲蓁看了眼茫然无措的安怀庆,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依据安怀庆的反应来看,他对此事的确毫不知情。 谋害郡主是重罪,涉事的一干人等自当严惩,安怀庆对此不知情亦会受到牵连,侯府的爵位是保不住了,毕竟要给汝南王府一个交代,但要保住安怀庆性命还是有望的! 容瑾笙语气淡淡,「此案,大理寺会依法量刑,他若清白,自当活命。」 「是,多谢王爷。」老夫人重重地磕了个头,汝南王看着这幕,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谁知她直起身子,看向汝南王,继续道:「除此之外,老身对南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汝南王满面冷肃,没有出声,就听老夫人继续道:「侧妃谋害郡主,自然是该千刀万剐的,可她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即便是凌迟或斩首,能否待她生下孩儿之后?」 「这话,老夫人问错人了。」汝南王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冷嘲道,「你万不用担心本王暗中对她下黑手,冤有头债有主,本王再恨,也不至于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来人,命临江府尹派人将她和一干人证物证移送汴京大理寺。」容瑾笙吩咐了声,黑云骑上前一左一右压着老夫人往外走去,路过平侯身侧时,她驻足回首,露出个慈爱的笑容,「庆儿,以后这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记得好好活着,别再任性了。」 平侯悲痛至极,心知无力回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响头,伏地痛哭,哀恸不已。 曲蓁看着安怀庆那颤抖着双肩,放声痛哭的模样,心想着他不知是在哭老夫人的离去,还是哭不知前路的自己。 随着赖管事被带走,涉案的人就只剩了莺哥儿,他眼见着黑云骑朝他走来,急忙往前爬了两步,急道:「姑娘,姑娘求求你,奴助纣为虐不敢为自己脱罪,只求在临去之前能让我将妹妹尸身下葬,为她上一炷香,求你了!」 「书香的尸身我已经让衙役下葬了,你若想去上香的话……」她看了眼容瑾笙,「还得问过王爷的意思。」 容瑾笙在此,她不好越俎代庖,莺哥儿看着容瑾笙,哀求道:「求王爷成全。」 「好。」容瑾笙点头,吩咐道:「离开临江府之前,让府衙送他去一趟,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属下遵命!」黑云骑立即应道。 整个大堂里,除了容瑾笙几人外,就剩下了淮香楼的老鸨,她眼看着平侯府的老夫人和其他的人接连被带走,越发不安,「案,案子既然审完了,草民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要不就先告退了?」 「不急!」曲蓁摇头,立即有人拦在了老鸨面前,老鸨回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奶奶,您还有什么事儿?」 「关于书香之死,我还想再问你点儿事。」她想起先前府尹说的有些人家并未找到红绳一事,直觉告诉她,串并的线索没错! 「这样啊,那您问。」老鸨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吓了一身冷汗。「我听闻这儿的妇人临盆前都有去广佛寺求平安符的习惯,书香可有去过?」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鸨道:「这两年,孕妇被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谁家孕妇还敢在外走动啊,肯定是没去的。」 「没去吗?」曲蓁蹙眉,难道她找错了方向? 老鸨仔细回想了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两手猛的一拍,惊道:「对了,我想起来了!」 第70章 拿到枯雪草 第70章 拿到枯雪草 「想起什么?」 老鸨打从进了这院子,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知道此事定然事关重大,不由得神色一紧,「书香的确没去过广佛寺,可她托草民将她的生辰八字和住址这些,送去了广佛寺,登记在捐名册上,为她和孩子在佛前供了一盏灯。」 「捐名册是什么东西?」曲蓁顿时来了兴致,仔细问道。 「姑娘也知道,那广佛寺的平安符卖得最好,可近两年孕妇接连被杀,怀了身子的大多不敢出门,对广佛寺影响极大,他们为此专门推出了『捐名册』,就是由孕妇提供生辰八字及住处,登记造册,寺中便有僧人为她在佛前供灯祈福。」 不管是繫着平安符的红绳,还是捐名册,都出自广佛寺。看来,广佛寺是该好好查查了! 郡主落榻广佛寺,必然重兵把守,那人能在重重守卫中将郡主带离,说明他会武功,思及此,容瑾笙安排血手跟着前去,而曲蓁则是正色同血手道:「一旦确定受害者的名字都在『捐名册』上,你就在广佛寺内寻找有以下特徵的人。此人为男性,习武,左撇子,年龄大致在二十到四十岁,他身有隐疾,手臂或脖颈裸露之处有女子的齿印,两年前曾遭遇过孕妇的感情背叛,如果找到符合以上条件的人,他就是临江府连环命案的凶手!」 暮霖好奇地问:「等等,其他的我都明白,遭遇过感情背叛,且对方还是孕妇,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人最开始以虐尸杀人为主,且对象都是孕妇,死者身上创口密集,脏器被搅烂,若是杀人,一刀毙命即可,为何要虐尸?」曲蓁问完,眼神明亮道,「因为他在泄愤!双方既无仇怨,又无利益牵扯,一桩命案如此做还能有其他解释,但他每次都挑孕妇下手,你就不觉得奇怪?」 众人恍然大悟,血手抱拳一礼,「姑娘的话,属下都记下了,定把那凶手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说罢,血手身影微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王爷……」曲蓁见汝南王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地板发呆,那向来挺拔坚毅的身影略显得有些佝偻和苍老,短短数日,两鬓多出了不少白发。 汝南王回过神来,就见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他,强笑道:「凶手终于抓到了,这是好事,你们都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 「王爷,您做的够多了,郡主九泉有知,定当以您为傲。」曲蓁轻声宽慰道,丧女之痛,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他需要时间。 「不,还不够!」汝南王虎目微红,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强撑着的情绪忽然就崩塌了,转身背对着众人,泪如雨下,「我不是个好父亲,要不是我执意将她嫁入平侯府,我的云儿也不会惨死,她当时怀着孩子被人追杀,坠落悬崖之际,该有多痛多恨,有多绝望,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在郡主心里,一直都以您为傲。」曲蓁轻声道,看着汝南王,她总会时不时地想起爹爹。 汝南王虎躯一震,良久后,沉声道:「多谢。」 他转身,看向容瑾笙,「稍后还请宸王通融下,准许清风入园接云儿的棺木离开。」 「离开?郡主的尸身若没有冰窖镇着,恐怕……」 「对,离开!」汝南王负手看向天边,目光凛然,「我武家的女儿,生有来处,死有归处,此生不入安家墓,本王要将她的尸骨送回祖地安葬。」 「什么时候离开?」容瑾笙像是早就猜到了如今的场面,并不讶然。 汝南王答:「今晚就走,边关传来消息,大离又在集结兵马,有攻关之势。」容瑾笙点头,「那就祝南王一路平安。」 「好。」汝南王简洁利落地甩下一个字,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突然顿住,看向曲蓁,威严沉肃的面上挤出个笑容,「姑娘去了汴京后,闲来无事的话,不妨去我府中走动走动。」 汝南王是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就连太子都眼巴巴地哄着敬着,不敢得罪,更遑论旁人。 能和汝南王府搭上话,再有人想动她,也得三思而后行,汝南王这是想护着她! 「那到时候,就叨扰王爷和王妃了。」曲蓁也没有拒绝,客气地应下了。 汝南王再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没多久,容瑾笙和曲蓁也回了景园。 晚间,清风带人来接走了安平郡主的棺木,临走时还交给了暮霖一个精细保存着的玉盒。 「主子,就是这个,清风说是南王让转送给您的,算是答谢。」 容瑾笙和曲蓁正在用膳,闻言,搁下筷子,接过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飘了出来。 「枯雪草?」曲蓁不经意地瞥了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只见那草根茎泛红,枝叶却如同冰雕雪塑般净透,堪称奇景。 「你喜欢?」容瑾笙此时已经卸了面具,露出那张惊世绝美的容颜,凤眸狭长,潋滟流光,微微侧首凝眸看她,薄唇含笑,瞬间万物失色。 曲蓁的注意力被枯雪草吸引,没留意到这风华万千的一抹轻笑,很是认真地答道:「武者惜兵,医者爱药,这是人之常情。」 容瑾笙笑而不语,看来,他知道送什么东西才最合她心意了。 暮霖站在一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主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哪怕是在陛下面前,都戴着面具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主子已经择定了曲姑娘为未来宸王府的主母? 他满脑子都在乱想着,冷不丁听到曲蓁这话,下意识地问道:「姑娘作为医者,喜欢药草,那作为仵作呢?」 仵作在大盛是贱役,起码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可他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逐渐改变了看法,仵作之能,往小了说可以断生死、明冤情,往大了说,可以左右朝堂局势,乱天下。 他们在遇到曲姑娘之前,觉得世间没有女子能配得上他们家王爷,可见到她之后,却觉得曲姑娘和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作为仵作的话……」曲蓁含笑看向暮霖,也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研究尸骨,最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好还有像暮统领这样的习武之人,想必骨架异于常人,我……」 暮霖头皮一紧,只觉得她目光所到之处,凉得瘆人,瞬间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打断:「主子,属下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就先退下了。」 第7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7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曲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禁失笑,转而仔细打量着枯雪草,「有了这个,就还差一味赤蛇胆,王爷你……」 她刚一回头,鼻尖就擦着容瑾笙伸出的指尖滑过,剎那肌肤的触碰让二人都不禁颤了下。 容瑾笙指尖微蜷了下,迅速撤了回来,雪白如玉的耳垂悄不可见地爬上了些许粉色,不自然轻咳了声,解释道:「你的鬓发,乱了。」 见他收回手,瞥见他耳根子的嫣红,她不由得惊奇,这是害羞了? 两人闲聊了会,她替容瑾笙把脉施针,暂时封住了毒素的蔓延,棠越就推着容瑾笙回了潇湘馆。 她收好枯雪草,看了会医书,正准备休息,就见几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她屋外徘徊。 几个人低声正吵着,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曲蓁看着他们互相推搡着,不解地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儿?」 「是这样的姑娘,你救了我们主子又破了这桩奇案,弟兄们想过来答谢你,准备了点小酒小菜,请姑娘赏个脸。」有人从背后拎出个酒瓶子,笑嘻嘻地递了上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黑云骑在自家人面前,是容许摘除鬼面具的,他们把曲蓁看作未来的当家主母,自然要赶紧混个脸熟,索性都没戴面具,因此也更容易分辨清楚。 「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就为了这个想答谢我?」 「也,也不尽是,就是弟兄们对姑娘的验尸术挺有兴趣的,还想多问两嘴。」 曲蓁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笑道:「时辰晚了,就不请你们进屋了,我们在院中小坐片刻吧。」 她还真想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几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赶忙拿出酒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热情道:「那是自然的,姑娘快请坐。」 一行人坐下后,其中一人将酒碗递了过来,曲蓁看着眼前那满满一碗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今晚,是来者不善啊! 曲蓁接过酒碗,与他们一饮而尽,眸光落在那几罈子酒上,眼底笑意更甚,窖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是想灌醉她? 几人轮番上阵,眨眼就喝空了四坛,曲蓁来者不拒,从头到尾,神智都异常清醒。 倒是檀今几人,起先还能撑得住,十几碗酒下肚后,双面酡红,眼神迷离,连坐都坐不稳。其中一人踉跄着站起身子,朝着曲蓁举起酒碗,大喝一声,没等她应声,就自顾自地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因动作太急,被酒呛得连声猛咳。 曲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醉酒发疯,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放下酒碗,轻声问道:「还喝吗?」 檀今抱着酒罈,下巴抵在坛口,醉眼矇眬地看向曲蓁,嘟囔道:「姑娘,你怎么就喝不醉呢?」 「忘了告诉你们,我喝再多都没事。」曲蓁抿唇轻笑了声,问道,「你们费尽心思想把我灌醉,是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檀今勉强抬起上眼皮看向她,昏昏沉沉的,就听清楚了那句「喝再多都没事」,心里很是委屈,这不是作弊嘛!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迷迷糊糊地答道:「就是他们说,酒后吐真言,等姑娘喝醉了,就能知道你到底对我们王爷是怎么个想法,这样,王爷就不会过得太辛苦……」 曲蓁嘴角笑意逐渐消失,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怎么个想法,和容瑾笙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檀今酒劲儿上头,本来昏昏欲睡,听了这话,立即来了精神,仰头看她,「我们王爷喜欢姑娘嘛!」 「喜欢我?你是说容瑾笙?」曲蓁眼前冷不丁又浮现那张倾世绝艷的容颜,心里犹如被什么东西戳中,心猛地颤了下。 檀今懒懒地耷拉着脑袋,上下眼皮直打架,但还是谨记着今晚的任务,「那不然呢!瞎子都看得出来,姑娘你仔细想想,我们王爷那些规矩,什么三尺之距,什么禁地,是不是对你都如同虚设?」 曲蓁抿唇不语,那些被她忽略的事情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他看她的神情、对她说话的语气,还有小心的试探…… 「姑娘,我们王爷,真的很好……」檀今声音越来越低,等她看去,就见檀今抱着酒罈,沉沉地睡去。 风眠和其他几人也或趴或躺,醉得不省人事。 她扫了眼几人,轻笑了声,转身拎了坛酒,运功提气,身子翩然而起,落在屋顶上。 容瑾笙刚处理完汴京的信件,准备休息,就见窗外落下一道阴影,紧接着传来暮霖的声音:「主子,檀今他们去找姑娘喝酒了,据说都醉了,正发酒疯呢……」 他解衣的动作一滞,眉头略沉,抬手取过外衫披在身上,眨眼就出了潇湘馆。 廊下的阴影里,暮霖看着自家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下有热闹瞧了。接着,身形闪动朝着玉粹楼的方向追去。 容瑾笙赶到的时候,就见曲蓁拎着酒罈子,坐在屋顶上,仰面遥望着天边,月光的银辉笼罩在她身上,留下层浅淡的光晕,衬得她越发绝尘。 院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人,酒气冲天。容瑾笙不禁失笑,眉间的愠怒散了几分,原来醉的是他们,都怪他太心急,没把话问清楚。 他抬手在轮椅上重重一拍,身影飞掠,眨眼落在了屋顶上,一把捞起险些摔落下去的酒罈,声音温柔道:「蓁蓁,你醉了。」 第72章 我要这天下无冤 第72章 我要这天下无冤 她微微侧首看他,便见繁星万丈为背景,眼前的男子,身姿卓然,清贵雅致,穿着一袭广袖的浅青色锦衣,墨发如瀑披在肩头,不禁唤道:「容瑾笙。」 那双眼如三月桃花,款款温柔,含笑回望着她,「蓁蓁,怎么了?」 「你信我吗?」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容瑾笙怔了一瞬,敛眸静思了片刻,正色道:「我信你,但宸王不信。」曲蓁抬眸看他,清冷的眸中浮现些许诧异,却没说话。 他薄唇缓缓地绽开一抹笑容,剎那间万千星河骤然失色,他道:「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容瑾笙,不是宸王。」 那一瞬,曲蓁的心猛跳了两下,虽有悸动,但始终都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平静地说:「可我不信你,不管你是容瑾笙,还是宸王。」 曲蓁见他沉默,思索了下,继续道:「我这人生来寡情,性情孤僻,格外爱重自己,对谁都难以交託真心,我……」 「蓁蓁!」容瑾笙打断她的贬低,温声问道,「你这是在恐吓我?」 「不是。」她摇头,眼神认真地说,「这才是我。」 容瑾笙摇头问「:这样就想逼退我?蓁蓁,你是太轻看我,还是太轻看你自己?」曲蓁凝视了他许久,窥见那凤眸中的坚毅之色,也知劝不了他,遂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想清楚。 她缓缓地躺平身子,仰望着这片星空,心中异常宁静。 容瑾笙也学着她的样子并肩躺下,唇角微微勾起,或许连这丫头自己都没发觉,她这般郑重其事地提出此事,反而证明了她的在乎。 「蓁蓁,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我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不喜欢做无用之事。」 「何为无用?」 曲蓁平静地答道:「感情、羁绊,对我而言,都是无用。」 短暂的寂静后,容瑾笙缓缓地阖眸,「蓁蓁,你口不应心。」她抿紧了唇瓣,手不自觉地攥紧袖口,「我没有。」 「你有!」容瑾笙凤眸陡然睁开,语调拔高了几分,「你说感情无用,羁绊无用,那你为何要为黄秀莲拼死相争?为何要安置那孩子?为何要替素未谋面的安平郡主沉冤?」 他一连串的为何丢出,曲蓁哑然,沉默良久,她声音幽幽,语气哀凉,「容瑾笙,爹爹为我而死了。」 「错不在你!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之人!蓁蓁,你素来聪颖,为何不肯放过自己?」容瑾笙心里微疼,她在劝慰别人时,说得头头是道,到了自己身上,就卯足了劲儿钻牛角尖。 拒绝他,疏离他,是怕他也同顾回春一般吗? 「蓁蓁,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除了报仇,你还要做什么?」容瑾笙觉得这话题太沉重,也不想再逼她,换了个方向问道。 「之前没想过。」曲蓁深吸了口气,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抹去,提起此事心情豁然开朗,「不过现在,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她翻身坐起,清冷的容颜浮现抹笑意,青丝随风而动,意气飞扬。 「嗯?做什么?」容瑾笙看着那背影,温声问道。 曲蓁转头,看着他莞尔一笑,随后看向那璀璨的星河,语气微扬,「大盛百年国祚,繁荣昌盛,然仵作推官欺上瞒下,贪官污吏左右逢源,酿冤狱,害人命,吏治不清,狱案不明!」 夜色微凉,只听少女声音锋利如刀,坚毅决绝,「我要死人开口,尸骨说话,我要这天下无冤,吏治清明!我,要此生再无憾恨!」 容瑾笙静静地听着,凤眸浮现浓烈的笑意,她说这话,他信! 她生来就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他愿为风,助她扶摇而上! 这一夜,他们在屋顶上枯坐到晨曦的霞光拉开天边的帷幕。曲蓁用过早膳,将枯雪草枝叶分离,晒干保存,她端着玉碗刚转身,就听容瑾笙道:「蓁蓁,下毒的人,我查到了!」 「根据方华斋的出入帐册和临江府至笋溪县的行人特徵排查,基本上可以确定,对你爹爹下毒的人,出自阮家。」容瑾笙轻声道,「这消息,我昨夜才收到。」曲蓁紧攥着玉碗的边缘,因用力过猛,指节都有些发白,问道:「阮家,是什么来历?」 「当今靖国公府姓阮,一等国公府,御赐『靖』字封号。嫡子阮冀,承袭爵位,封太子太傅,嫡次子阮舒白,领衔刑部尚书,正三品职。所结姻亲,皆是世家大族的女子,深得陛下宠信重用。」容瑾笙答道,他抬眸深深地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蓁蓁,我不常出府走动,对于阮家其他人不甚了解,但因大理寺与刑部分管审理与覆核,刑部尚书阮舒白我还是知道几分,他为人守正不阿,性情磊落,是个君子。」 杀父之仇,刻骨铭心,曲蓁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意,「那前往笋溪县下毒之人,找到了吗?」 「此人名唤郭桂蛾,是阮大人的乳母,现今就在阮家祖宅中养老,顾伯父被害那几日,她曾前往笋溪县。」 郭氏一个乳娘,能和顾回春有什么牵扯,让她时隔十六年还要痛下杀手,推算时间,唯一的解释也就只有曲蓁的身世。 靖国公府不比平侯府,那是真正百年传承,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御封公府。 杀顾回春之人,真要是国公府的某位主子,她想要血债血偿,怕是不易。 「我知道了,多谢王爷。」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 看这态度,容瑾笙就知道她下了决定,断不会容许他插手此事,「凡事,不可逞强,须量力而行。」 临江府不比汴京,阮家的祖宅也不比靖国公府,以她的功力,想走一遭不是难事。 曲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玉粹楼外,抿了抿唇,继续研制药物。午膳之后,沐浴歇息,为今夜的行动养精蓄锐! 是夜,夜黑风高,乌云蔽月。 她换上暗影找来的夜行衣,身形一闪就出了玉粹楼,景园的暗影分布她早就烂熟于心,仔细地避开,出了景园,纤细的身影没入了夜幕中。 潇湘馆内,容瑾笙听着暗影来报,缓缓地搁下了手边的摺子,嘆了口气。 棠越趴在案几上,逗弄着白天逮住的小鸟,听到这声嘆息,歪头问:「公子,你要去看看吗?」 容瑾笙指腹摩挲着轮椅的把手,心不在焉道:「她不想公子去。」 她?棠越想了下,不满地皱眉,那个讨厌的疯姑娘,她一来,公子陪他玩的时间都被抢走了。 凭什么要听她的! 「棠越想去。」他来了脾气,从位置上蹿起来,蹲在容瑾笙身侧,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真想去?」容瑾笙眼底闪过抹笑意。 「嗯,棠越要去!」棠越浑然不觉已经入了别人的套,郑重其事地重复道。 「那就走吧,公子陪你去看看。」容瑾笙话落,凤眸溢满了笑意。棠越雀跃地欢呼一声,全然没看到四周数道同情的目光,一心想着要去看热闹,推着容瑾笙出了潇湘馆。 屋外的暗影捂住了眼睛,已经不忍直视,他们主子早就想跟上去了,奈何没有合适的理由,这傻孩子! 曲蓁借着月色在街巷中穿行,很快就找到了阮氏祖宅所在。 那是坐落在临江府西城的唯一的一座大型府邸,七进宅院,白墙黛瓦,威严显赫,还附带着一个后花园,将临江府最具特色的夕颜湖揽了大半风光。 曲蓁足尖轻点上了屋顶,悄然潜行,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大多该熄灯歇息了,然而阮氏祖宅,正堂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她刚落地,就听一阵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她立即隐蔽,放缓了呼吸,后背紧贴着墙壁。 「你们刚才瞧见没,那小公爷模样俊秀,谈吐不俗,一身清贵,到底是汴京来的人物,平日里临江府哪儿来这么出挑的公子哥。」 「怎么?春心荡漾了?」 有人戏嚯地打趣了声,就听先前那姑娘叱骂道:「你这张坏嘴怎么没叫嬷嬷给撕烂?什么春心荡漾,那样的公爵门户出身的贵公子,我哪儿妄想,能看上一眼就知足了。」 「你说的也是,那可是小公爷啊,世袭爵位,人品才华,皆是一等一的,咱们是什么身份自然拎得清楚,可有人拎不清啊!」 这话音似嘲似讽,骤然拔高了几个调,吓得她旁边的姑娘声音都有些发抖,「姑奶奶,你声音小点成不?这要被郭嬷嬷听到,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也不瞅瞅她那孙女什么东西,也敢妄想着塞进小公爷的房里,我就看不惯她们祖孙那狗仗人势的嘴脸,不就是餵了几口奶吗?真当自己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主子了?我呸!」 「对对对,你说得对,快别抱怨了,正堂那边还等着我们送酒水呢,这要去迟了,郭嬷嬷又得借题发挥不是?」 「罚就罚,我还怕她不成?我老子娘也是阮府的管事,她能吃了我不成?」 「你不怕我怕,行不行?祖宗,快点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曲蓁从廊柱后绕了出来,清冷的面容忽明忽暗,郭嬷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73章 机会来了 第73章 机会来了 跟着那两个婢女穿过长廊、月亮门,进了正堂。 曲蓁伏低身子趴在屋顶上,掀开片瓦,正堂内歌舞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谈笑宴宴。 「小公爷,不知老国公身体可还好?」端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但目光矍铄,面色红润,看起来身子骨极为硬朗。 「托耆老的福,祖父一切安好,就是想念您这些旧友,特意嘱咐弈儿路过临江府时,代他上门拜访。」男子声音清越,说话条理明晰,不疾不徐,显然教养极好。 「国公客气了,我们这些老傢伙都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过不惯汴京城里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索性赋闲在家躲个清闲,倒是劳烦小公爷还专门跑上一趟。」 几位耆老相视一笑,心情都极好。 「耆老这般说话,真是折煞弈儿了。」男子起身,对着几人拱手一礼。 「好啦好啦,玩笑罢了,你瞧这孩子,居然认真了,快坐下吧,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拘谨。」主位上那老者发话,男子微微颔首,重新落座,酒宴依旧在继续。 曲蓁短暂地打量了那男子片刻,移开视线,在正堂中寻找着郭氏的踪迹,结果郭氏没找着,反而在角落里瞧见为她领路的那两个小姑娘和人吵了起来。 她合上屋顶的瓦片,挪到她们头顶的位置再次揭开,这次就听得清楚了。 「你祖母是郭嬷嬷又怎么样,我娘还是前院的管事呢,明明是个丫鬟,整日里却插花赏柳、吟风弄月摆出做小姐的架势,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什么德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又怎么了?人家小公爷出身名门,世袭爵位,你什么身份,说出去我都替你臊得慌!」 两人吵得热闹,顾及着手里的东西却不敢动手,只是距离越来越近,被挤在中间的小丫鬟,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满脸惧色,不知所措。 曲蓁也听明白了,原来这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婢女就是先前她们嘴里说的郭氏那个妄图「攀高枝」的孙女。 她四下看了看,堂中伺候的嬷嬷婆子不少,很难分辨清楚到底是哪个郭氏。 两个小姑娘吵得越发厉害,曲蓁瞅准机会,凝气于指,隔空打在了郭氏孙女的腿弯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托盘砸落,酒罈砰的一声四分五裂,碎了满室的浓香。 堂中有剎那的寂静,尖锐的声音划过每个人的耳膜,好在乐师反应极快,再次抚琴,歌舞继续。 但这番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她们三人连忙爬起来,望着一地狼藉,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和我无关,是你们弄的。」郭氏的孙女急忙撇清关系,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 那脾气火爆的婢女听了这话就要发作,袖子正巧被人扯了把,刚抬头要询问,就瞧见围观的僕役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一老妇人疾步走了过来,她身形富态,穿着灰褐色的长比甲,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地码到了脑后,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 曲蓁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瓦片。郭氏! 那鹅黄色裙衫的姑娘,看到来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去,委屈道:「祖母,就是她们闹事,砸了要呈递给小公爷的酒。」 郭氏闻言,怒视着她们! 「郭嬷嬷,奴婢们知错了,您别生气。」那脾气最好的小丫鬟瑟缩着身子,连声讨饶。 「知错?你们知不知道今日贵客是什么身份,也敢在大堂追逐打闹,弄洒了酒水……」 郭氏沉着脸,开口训斥。 谁知话刚说了一半儿,便被另一个婢女给截断了,「嬷嬷,您骂人前是不是该问清楚,明明是你家孙女走路不长眼睛,往我们身上撞,这才洒了酒水,怎么到您嘴里,都成了我们的过错了。」 「你竟敢顶嘴?」郭嬷嬷怒意更甚,「别以为你老娘也在府中管事,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的是谁,嬷嬷心里有数,明明是她撞上我们俩的,你却偏要一股脑栽在我们身上,不就是仗着奶过几个主子的功劳吗?你若非要罚,那奴婢也只能豁出脸面不要,在诸位耆老面前辩上一辩,瞧瞧到底是谁的错!」 说着,那姑娘就要往正堂冲去,吓得她旁边的婢女连忙伸手拽她,扭头对郭氏道:「嬷嬷,真的是杏儿撞上来的,是她……」 郭氏脸上青红交加,怒视着她们却没再责骂,但她身边的小姑娘不依了,扯着郭氏的胳膊摇晃着,「祖母,就是她们俩,您瞧我新换的裙子都脏了,这模样怎么上去敬酒?要被人笑话死的!」 今夜小公爷到访,阮氏合族的耆老都在,真要闹到堂上去,丢了脸面,谁也讨不了好。 郭氏瞥了眼自家孙女,知道机不可失,要能得了小公爷的青眼,大把的富贵荣华等着她们,何必和两个小丫鬟置气? 等过了今夜,她自有法子处置这两个贱蹄子! 「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了,重新取酒来!」郭氏又骂了两句,扯着自家孙女就出了正堂,往后院走去。 「祖母,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了?」杏儿不依不饶地纠缠着,还想回去撕了她们的脸皮。 郭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压低声音说道:「你个蠢丫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小公爷,等你嫁进了国公府,还用得着和那俩丫头置气?放心吧,来日方长,不会叫她们好过的。」 提起小公爷,杏儿心神荡漾,也顾不得别的事儿了,乖巧地点点头,「祖母说的是,那我们快走吧。」 「这才是我的乖孙儿。」郭氏满意地笑了声,扯着她穿梭在后院,越走越是冷清,府中的丫鬟僕役凑去前院看热闹了,后院反而比往常更安静。 曲蓁悄无声息地跟着,直到她们进了间屋子。 第74章 外室之女 第74章 外室之女 屋内,郭嬷嬷关上门,走进内室打开衣柜,一边翻找着,一边道:「杏儿啊,你要真跟了小公爷,祖母我才算是熬出头了。」 「虽说陛下登基后,不知是何缘由冷落了曲国公府,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就是指甲缝里流出点油水,也够我们祖孙俩吃一辈子。」 「错过了小公爷,你可就再遇不上这么好的世家公子了,所以一定要仔细收敛你那脾气,别坏了事儿,哎,我说了半天,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屋内烛光明灭,寂静得似是没有人声。郭嬷嬷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皮,冷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杏儿?」 她试探地唤了句,扔下手中的衣服往外面走去。 到了外间,就见杏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屋内的烛火猛地跳跃了两下。 郭嬷嬷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就要大喊,张嘴的瞬间,眼前寒光一闪,脖颈被冰凉的刀锋紧紧地抵着,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你猜猜,是你喊得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曲蓁竭力压抑着内心久违的嗜血杀意,目光森然。 郭氏吓得双腿打战,她很清楚,只要她敢出声,那匕首下一秒,定会毫不迟疑地划断她的喉管! 「姑,姑娘,有话好好说,我不喊,绝对不喊,你能不能先把匕首拿开?」 「郭氏试探着往后躲了躲,还不等她松口气,忽然觉得脖颈一凉,尖锐的刺痛传遍了她每一根神经,血腥味在空气中逐渐瀰漫开来。」 屋内诡异地安静着,冷汗顺着郭嬷嬷的脸颊淌下,每分每秒于她而言,都是煎熬,她小心问道:「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兵刃相见呢?」 「无仇?」曲蓁开口,冷笑了声,「郭嬷嬷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笋溪县,顾家医馆,你做了什么,要我提醒你吗?」 听到「笋溪县」这三个字,郭氏瞳孔骤然一缩,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你是谁?」她颤声问道。 隔着单薄的衣料,曲蓁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在颤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声音寒沉,「你杀的人,是我爹!」 「不,不不,这不可能,在那些人的围攻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不可能是她,她已经死了,死在了笋溪县,我没杀人,人是他们杀的,和我没关系,你要报仇就去找那些人,别来找我……」 她惊恐交加,仿佛失了神智般,反覆念着那几句话。「那些人是谁?说!」 曲蓁绕到郭氏面前,紧盯着她的眼,冷声嗤道:「别装疯卖傻了,我能查到你身上,就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人是你杀的。」 幽微的烛光下,她的眼神明亮灼人,仿佛能窥破一切谎言,郭氏面上的疯癫之色褪去,换上了一副异常平静的模样,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曲蓁挑眉,「你杀我爹时,用的毒药是乌头,中毒者四肢麻木,头晕,视力模糊,呼吸困难,随后死亡。你去见我爹那日,提前送了消息,约好了时辰。」 那时,爹爹想必是不愿意她和郭氏照面,所以才会借着送药把她支走。 「你趁我爹不备,将事先碾碎的乌头粉倒在了茶杯里,茶叶的味道掩盖住了乌头的苦味,是以爹爹并未发觉。他喝下茶水后,毒性发作,起身想要抓药解毒,却因药效而眩晕,打翻了茶盏。你本该看着我爹断气,守着我回家后再杀我,却不曾想,院中突然来了一批黑衣人,你连忙翻窗逃跑,那时,我爹已经晕死过去了吧?」 因为昏厥,才会被那些黑衣人从背后一剑穿心!连打斗和抵抗的痕迹都没有。 随着她每句话说出,郭氏眼中的恐惧之色越发浓烈,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清楚得就好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 「你,你如何知道……」 「如何知道是你?」曲蓁接了她的话,眸光乍冷,「气味,梨香木的气味,虽然极淡,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方华斋的帐册,你的行迹两相印证,下毒之人,自然是你!」 郭氏沉默良久,再不反驳,冷笑了声,「你就算查到了是我又能怎么样?你侥倖捡回一条命,就该找个地方苟活着,了此残生,居然还敢找来阮家闹事!果真是外室生的贱人,和你那恬不知耻的娘一样,都是……」 她怒骂的话刚说了一半儿,曲蓁杀意狂涌,手起刀落,就见血光喷溅。 郭氏痛得浑身痉挛,捂着断腕撕心裂肺地吼着,却因被点了哑穴,发不出半点声音。 曲蓁收回手,一把将郭氏推开,居高临下地看着郭氏,如杀神般,清冷的眸子染了血,说不出的妖异冷厉。 郭氏发了疯般扭头朝着门外爬去,曲蓁也不动,就冷冷地看着,直到她爬到门边,只需伸手轻轻一拉,就能抓住活命的机会。 郭氏抬手,摸到木门,冷冷地带着几丝潮湿,她面上一喜,正要用力,就看到一双漆黑的靴子停在眼前。 她抬头,正迎上曲蓁杀气四溢的眼,那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阴冷森然。 「郭嬷嬷,你这是,想去哪儿?」 第75章 生父,阮舒白! 第75章 生父,阮舒白! 郭嬷嬷真的快被逼疯了,剧痛撕扯着她的神经,眼前,这人似妖似鬼,手段狠戾。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曲蓁解开哑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曲蓁冷笑,在她逐渐崩溃的目光中,出手解穴,丝毫不担心她大喊把人招来。 「既然是为你爹报仇,为何不直接杀了我!」郭氏强撑着,颤声道。 「你知道为什么!」 即便是因为她的身世,郭氏作为一个下人,也没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曲蓁要知道的,是谁指使郭氏杀她父女灭口! 她娘到底是谁?和阮家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还想为了一个乡野大夫,找阮家报仇吗?」 「郭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是见了鬼。」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何不可?」曲蓁冷声问道。 就是他们口中的乡野大夫,抛弃了自己的前程、姻缘以及数年时光,为了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的女儿,呕心沥血,最终赔上了性命! 哪怕报仇之路荆棘遍地,万人为敌,她,亦不惧!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阮氏是什么人家,也敢想着报仇!」 郭氏疼得近乎昏厥,强撑着道:「我毒杀你爹,你杀我报仇是天理昭彰,因果轮回,杀了我吧!」她一脸赴死的决绝之态,像是看准了曲蓁不会动手。 曲蓁手中被冷汗浸透,凉如冰,怒如海,她心底有无数的声音叫嚣着,然而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场面一度僵滞,四周死寂,静得只剩下郭氏的粗喘声。良久,曲蓁再度开口,声音冷沉,「我娘,到底是谁?」 郭氏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抬眼看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曲蓁借着透过窗的月光,仔细审视着郭氏的反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放过任何细微的情绪,企图看出些破绽来。 这个答案,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郭氏也不知道她娘亲到底是谁;第二种,郭氏知道她娘是谁,但不知其身份来历,因此也答「不知」。 「是不知何人,还是不知是何身份?」曲蓁又问,呼吸刻意放缓了几分。 「不知身份。」 有了断腕的前车之鑑,郭氏清楚眼前之人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说的也就不敢隐瞒。 十多年前的命案,知道内情的当时都被灭了口,侥倖活着的,只有她和顾回春,如今顾回春已死,看样子,什么都没有透露给这姑娘。 「怎么会不知?我娘在你阮家待了那么久,你竟说不知身份?」 既然她的身世和阮家有关,那么指使郭氏杀人的无非就是阮家那几个主子,她有的是时间,哪怕过去了十六年,也查得出来! 但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娘亲,一无所知,必须从郭氏口中问出些什么。 「当年二公子亲自将她送回老宅安胎休养,只说是他新进门的夫人,匆匆记上了族谱,抬为平妻,至于姓甚名谁,籍贯何处通通未提,就连族谱上,也只记载了『莲夫人』三个字。在此之前,府中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妾室进门,未给主母敬茶请安,得其赏赐,便不算是被承认了身份。既没有身份,自然算是阮家的外室。 哪怕上了族谱,至今阮家也无人承认她的存在,包括眼前这个本该是贵门千金的姑娘。 「你口中的二公子,是刑部尚书,阮舒白?」 就是那个容瑾笙说守正不阿、光明磊落的君子? 「对。」郭氏点点头,深深地看了眼她,二公子,就是她的生父。 「十六年过去了,你们还如此着急灭口,莫非是有人在找我?」 曲蓁试探地问了句,就见郭氏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下,抿紧了唇瓣,这代表她在紧张,且下意识地拒绝或是回避这个问题。 看来,被她猜中了! 「找我的人,是阮舒白?是杀我爹的凶手?是杀我娘的凶手?是杀了我爹娘的凶手?」 郭氏脸上的神色变了一瞬,虽然极快,但曲蓁还是捕捉到了异样。 郭氏在听到阮舒白的瞬间,眸光有过轻微的波动,而后面三个问题,她唯有在最后一个问题上,稍有不同的反应。 「阮舒白在找我,杀我爹娘的,有可能是同一人!」 「曲蓁蹙眉低声念了句。」 郭氏面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趁着曲蓁愣神的剎那,一把抓住她的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心脏! 郭氏缓缓倒地,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嘴角流着血,却牵起了柔和的弧度。 她万万没想到这野种能在那些人手里活下来,急匆匆就往汴京去了信邀功请赏,要是被那人知道,定是雷霆之怒。 变故突生,曲蓁猛地反应过来,匕首已经插入了郭氏的心脏,仅三两个呼吸的时间,她,已经断气! 第76章 交手 第76章 交手 屋内光影昏沉,烛火不知何时燃尽,陷入了一片黑暗。郭氏的尸身和断手,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曲蓁心底怒意翻涌,视线缓缓地掠过郭氏,移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眼底血腥逐渐凝聚,却在片刻后,阖眸,再睁开已经是一片清冷之色。 郭氏的死,才刚刚开始! 害她爹娘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念落,她再不耽搁,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此刻已近丑时三刻,正堂的灯火已熄。 几个婢女正含羞带怯地领着贵客走在前去客苑的小路上。 「小公爷您慢点走,夜路难行,可别磕着碰着了。」 「瞧你说的,习武之人夜能识路,小公爷武功卓然,哪儿用得着你瞎操心。」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来者是客,小公爷是府中贵客,我多说两句怎么了?」 被称作小公爷的男子,峨冠博带,一袭月光白的锦衣,满身清贵之气,缓步行在后面,闻言笑笑并未多话。 行至幽径转角处,他脚步蓦的一顿,眼神陡然锋利朝身后望去,他的两个侍从也瞬间警觉,正欲出手。 「我去去就回!」 男子撂下句话,身形如鹰般飞掠而起,足尖轻点在枝头,眨眼失去了踪迹。 曲蓁足尖轻点,刚踩上屋顶,准备借力离开,一股危机感顿时漫上心头,破空之声乍响! 有人!念落,她来不及考虑太多,旋身闪避,只见一摺扇飞旋而来,在半空中划过道道冷芒,犹如长了眼睛般,直击她的命门! 曲蓁凌空后翻避开这一击,一脚踹向扇柄,趁机摸出三根银针,屈指弹出,与摺扇前后脚朝着那人飞去。 接连三根银针被打落,那人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一把挽住摺扇,缓缓落在枝头。 风动,树影摇曳,飒飒作响。 男子立于枝头,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流光溢彩,如笼了层霜色。 「月半风高,姑娘在别人屋顶肆意来去,怕是有失体统吧?」 曲蓁瞥了眼他脚下纹丝不动的树枝,心中警铃大作,来人,是个高手! 她仔细戒备着,谨防他突然出手,袖中的手翻转,出现一个瓷白的小瓶,抹开瓶塞,无色无香的气体融入清风中,朝着那男子飘去。 闻言,曲蓁面上悠然笑了声,反唇相讥道:「扇里藏锋,公子悄然出手,欺凌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也有失君子风范?」 「弱女子?」男子闻言朗笑两声,摇头道,「藏锋之扇,是我惯用的武器,你能将它打回还趁机偷袭,岂能用弱女子三个字来形容?」 这女子,来阮家到底想做什么? 「银针也是我惯用的武器,岂能用偷袭来形容?」 曲蓁反问,抬手轻拨了下挡在眼前的发丝,趁着这瞬间的工夫,一粒乌黑的药丸弹入口中。 他似是仔细考虑了下她的话,微微颔首,「在下措辞不当,给姑娘赔礼了,不过夜闯民宅,我总是要带你去见下这府邸的主人。」说着,他就要动手。 曲蓁立即警惕地退了步,笑道:「公子,我不过是路过,正巧撞上了,一没盗二没抢,你又何必这么执拗呢?」 「恰好路过,姑娘还要趴在屋顶上偷听?」他手中摺扇缓缓打开,轻笑着问道。 曲蓁心惊,那般嘈杂的环境他也能察觉她的存在?感知未免太敏锐了些。 「公子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她又往后挪了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算算时辰,药效也该发作了! 男子将她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不以为意道:「听不懂没关系,见了主家,自然就懂了。」 「是吗?」 曲蓁抬眼,眼中笑意淡去,声音乍冷,「若我不愿呢?」男子挑眉说:「那在下就只好请你去了。」 话外之音,就是要动手。「不妨试试?」 她轻瞥了眼后院的方向,这时候,阮家的下人应该都回去歇息了,很快就会发现郭氏的死讯,她得尽快离开了。 「好,那就试试!」男子应了声,刚一运功,丹田之处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面色骤变,几乎无法维持平衡。 他看向曲蓁,那平和的眸子覆了层寒意,冷声问道:「你下毒?」 「对啊。」 曲蓁坦然地点点头。 她今晚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不想再纠缠。 「解药拿来!」他强行提气,痛得浑身痉挛,径直从枝头坠落下去,踉跄着半跪在地上。 「两个时辰后,毒性自会消散,无须解药。」 她话落,就听后院嘈杂声乍起,火把瞬间点亮。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杀人了!快来吶,有人被杀了!」那声音遥远,被风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音。 曲蓁转身欲走。 男子沉声问道:「人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公子难道以为,能拦得住我?」 她冷笑了声,瞥了眼他苍白的面色,懒得多说,足尖轻点,消失在阮府的高墙外。 男子眯着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腹部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智,提醒着他,他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 他仔细思索着刚才的一幕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直到想起最初他们交手的剎那,脑海中灵光乍现! 原来从一开始,这女子就没打算与他交手,所以借着躲避的动作,站在了上风口。 之所以与他闲聊,是在刻意拖延时间,等待毒药发挥作用! 好深沉的心思,步步为营,工于心计! 临江府还有这般人物,看来,该好好查查了! 月色下,棠越推着容瑾笙站在不远处的酒楼屋顶上,遥望着阮家祖宅的状况。待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离去,容瑾笙薄唇勾了勾,扭头道:「回去吧。」 第7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7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次日,阮家死了人的事儿传遍了整个临江府,一时间人心惶惶,以为专杀孕妇的连环杀手又出来活跃了,好在府衙查验后,很快平息了谣言。 死的是个老嬷嬷! 百姓这才放心了些,然而钱府尹头疼欲裂,恨不能赶紧去烧几炷高香,短短时间,他辖区接连出了人命案,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思来想去,他只能厚着脸皮赶到了景园,请黑云骑通禀曲蓁,来玉粹楼传话的人还候在院子里,不用说她也能猜到府尹的来意。 她面色有些古怪,淡淡道:「劳烦去回了府尹大人,此案,我帮不上忙。」她杀的人,请她去破案,自己抓自己吗? 黑云骑传达曲蓁的意思后,钱府尹瞬间苦了脸问:「这,这曲姑娘也没有说为何帮不上忙?」 「没有。」他冷冷地回了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钱府尹垂头丧气地离开,将阮家的下人抓去府衙问了个遍,又蹲在郭氏尸身前盯着看了一天,眼睛都熬红了也没半点进展。 隔天,曲蓁正在熬药,听到黑云骑的通传,诧异问道:「又来了?」 「嗯,他说定要见姑娘一面。」来人答道。 她摇扇的动作一滞,命案不破,临江府尹难以交差,不去查案天天来找她,这是把宝都押在她身上了? 「你让他过来吧。」 曲蓁思索了下,头也不回道。 以她的手段,想让郭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上不是难事,但她没打算这么做。 杀郭氏,就是一个讯号! 她要剑指汴京,告诉那人,她,来了! 钱府尹被领着进了玉粹楼的药房,说是房,实则是个单独的殿宇。 殿中左右两面是贴着明纸的雕窗,视野极好,药柜丛立,柜面上鎏金正楷标註着各种中药名。 正中墙壁用一整块白玉铺成,镂空雕刻着仙鹤朝云的图案,前面不远处安置着一排药炉,壶嘴处皆冒着白雾,咕咚咕咚沸腾着。 一女子侧坐在旁,执扇缓缓扇着,似有些心不在焉,阳光透过雕窗,在她青色的衣衫上落下斑驳的阴影,衬托着她明净绝艷的侧颜,令人生出种不似人间色的惊嘆! 「姑娘,人带来了。」 黑云骑拱手,退至一旁。殿中寂静,不闻人声。 曲蓁手上的扇子不急不缓地扇着,等了半晌,淡声道:「大人要见我,难道就是为了站在这儿发呆?」 钱府尹愣愣地看着她,似是没有回过神来,候在一旁的黑云骑见状,鬼面具下眉头紧紧拧着,目光不善,敢这么看着他们家姑娘? 「钱大人,姑娘问你话呢!」 黑云骑两步上前,在钱府尹肩上拍了两下,提醒道。 剧痛从肩膀处传来,疼得钱府尹瞬间回神,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满是警告的眼。他心里一惊,猛地想起宸王和曲蓁的关系,吓得冷汗直冒,连忙低头。 「对,阮家前日夜里出了人命官司,死的是老嬷嬷,我追查了两日毫无进展,想请姑娘去看看。」 「这案子,我帮不上忙。」她的答案依旧不变,看向钱府尹,见他面容有些狰狞,奇怪道,「怎么了?」 钱府尹连忙摇头,「没,没事。」 黑云骑是宸王殿下亲随,地位尊崇,独立于大盛武将体系之外,俸禄、兵器、配备皆由国库直拨,此乃先皇所定。 眼前这人,腰佩玄金牌,刻八云纹,云纹越多,说明在黑云骑中地位越高,起码是将领级别,一个将领级别的人,被派来给这姑娘跑腿传话,可见她在宸王心中地位不低啊! 想到这儿,钱府尹的态度又恭敬些,苦着脸道:「姑娘,先前的命案你不都帮忙查了吗,这次为何不行?」 「临江府连环凶杀案和郡主的命案,前者是陛下明旨,后者是移交大理寺,都由王爷审理,才会允我一介白衣插手。这次的案子,是大人辖区的命案,理当由大人主审,我无权僭越。」 顿了下,她敛眸望向窗外,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者,我也快离开此地了。」 钱府尹听刚才的话音,曲蓁大抵是要和宸王一道离开,返回汴京。以宸王殿下对她的爱重,定是要纳入府中为妾的。 宸王没有立正妃,她一入府就是女主子,从低贱的医女摇身一变,成了宸王的女人,简直一步登天。不知要羡煞多少侯门贵女!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曲蓁问道:「那凶手缉拿得如何了?」 「人已经抓到了,正在押解回城的路上,此人藏身于广佛寺,是个杂役,被抓时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作案的动机过程皆如姑娘所料,已经签字画押,等送回了衙门,不日就会安排人手押送他前往汴京。」 钱府尹连忙答道,在这件案子上,他对曲蓁是心存感激的。命案两年悬而未决,对他这个府尹的声誉影响极大。如今结案,他悬了两年的心也能稍稍放下了。 「查出他的身份了?」她又问了句。 钱府尹便将摺子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查出了,此人名唤吴江,年三十五,是镇安县龙虎镖局的镖师,于四年前成家,妻子是县城出了名的『老辣椒』,对他多有打骂,好在吴江性情敦厚,并不与她计较,夫妻也算是和睦。」 曲蓁静静听着,眸光微闪了下,夫妻和睦? 钱府尹缓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吴江押镖途中意外受伤,丧失了生育功能。他妻子得知后二人吵闹不休,趁着吴江走镖,与邻家的鳏夫偷情怀了身孕,吴江自觉亏欠了她,答允留下孩子并将他抚养长大,只有一个要求,让她与那鳏夫断个干净!」 话音落,药炉底下的木炭突然炸响,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焰猛地拔高! 第78章 小公爷登门 第78章 小公爷登门 殿中静谧,只听得药炉中的水沸腾的声音。 片刻后,钱府尹嘆了口气道:「吴江的妻子嘴上答应,但暗中一直与那人有着来往。两人约好要远走高飞,被吴江撞了个正着。吴江好言相劝无果,还被那女人捏着不能生育的毛病嘲讽,当面与那鳏夫亲热羞辱于他,吴江盛怒之下杀了二人,抛尸于城外废井,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遭妻子背叛,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最终痛下杀手,可谓令人唏嘘。 但将这股仇恨祸及无辜,简直是丧心病狂! 曲蓁了解清楚缘由后,也嘆了声气,没多说什么,只无奈道:「那剩下的事情,就辛苦钱大人了。」 见曲蓁直言送客,钱府尹尴尬地笑了声,抬手轻拱了下,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提醒道:「姑娘,你此行若去汴京,须对冷家多多提防。」 说完,他委婉地请黑云骑的人留步,阔步出了玉粹楼。 黑云骑那人难得看他顺眼了几分,待身影消失,收回了视线。 「风眠,冷家是怎么回事?」她径直问道。 黑云骑那人一怔,又想起醉酒那晚她说的话,也就不奇怪自己被认出来了,思索了下,答道:「大盛立朝至今,王爵之下,共设晏、靖、冷、曲四大国公府,皆是繁衍百年的世家大族,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无可动摇。」 他看向曲蓁,眸光幽幽道:「平侯府老夫人,姓冷!」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顿时明白了刚才钱府尹的话。冷家,她的确是要多提防了。 「姑娘也不必担心,老夫人虽然姓冷,却只是冷家的旁支,地位并不高,冷家如今的掌权人是个老狐狸,断不会冒着得罪主子的危险对您出手的。」风眠道。 这话的意思曲蓁也听懂了,就是说只要她待在容瑾笙的身边,就是安全的。 可惜,她从未想过要靠谁的庇护,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来得稳妥。 再说了,容瑾笙,怕是不想再见到她了。 杀死郭氏那晚,容瑾笙听到她梦中悲鸣,深夜贸然闯入她的房间。 面对容瑾笙的有心靠近,她却冷言疏远:「王爷,你我之间,一场交易,莫要越界才好。」 他离去时,丢下一句:「本王如你所愿。」 话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沉和决然,他何等骄傲,岂会原谅她? 突然提起容瑾笙,气氛似乎都冷凝了。 忽地,玉粹楼的明窗外,棠越倒挂在檐下,略显稚嫩的脸上有些沧桑,小声道:「喂,女人,公子叫你去锦鲤池旁的凉亭里。」 曲蓁倒药的动作一僵。 棠越单手扒着窗,手指使劲儿地挠了挠耳后,瘪瘪嘴,道:「快点。」 曲蓁没急着离开,将所有熬好的药都倒在碗里后,对风眠道:「把这些药拿去喝了,顺便分给血手和檀今他们。」 风眠看了眼桌案上满满的二十来碗药汁,愣了下,问:「都是给我们的?」 「她闷在玉粹楼里熬了这么久的药,都是给他们喝的?」 「那不然呢?」曲蓁奇怪地挑眉看他,解释道,「这是改良版的白玉洗髓汤,我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加了黄芪、柏地、覆盆子等药,能祛除你们体内多年来遗留的暗疾,固本培元,只是我手边的药材不够,只熬了二十来份,晚些我将药方给你,你们也可以找人调理。」 白玉洗髓汤?那药方千金难求,传闻有奇效,她就这么闷不吭声地熬了两个日夜,还要将方子给他们? 「姑娘……」 他们做暗影这些年刀口舔血,哪次不是游走在鬼门关上,受伤是家常便饭,从来都是自己潦草处理下,只要留口气就行。毕竟暗影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为了主子而活。 「别婆婆妈妈了,这是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轻笑着说了句,从笋溪县开始,他们就在暗中随行保护,听候差遣,虽说是奉命而为,但她身受其恵,总得做些什么。 风眠知道这不过是託词,心中暗暗记下这份情,没再多说什么。 曲蓁抬脚出了玉粹楼,棠越在不远处慢悠悠地跟着,时不时地用脚尖拨弄下路上的碎石子。 锦鲤池畔,凉亭中。 两男子对立而坐,正棋盘搏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棋子落,便有人朗笑道:「承让,这局我赢了,看来王爷的墨玉棋盘是要归我了。」 容瑾笙捻着棋子的手指一松,轻轻将它抛回原位,轻笑道:「小公爷棋高一着,本王输得不冤,那棋盘得遇良主,是它的福分。」 被称作小公爷的男子,面容俊雅,一袭月白色锦袍,玉冠高束,闻言轻轻一甩袖,也将白子扔回了棋篓里,狐疑地打量着他道:「不对!」 「不对?」容瑾笙吩咐人将棋盘取走,轻声问道。 「哪儿都不对!王爷,你我相交多年,今日你分明就是心不在焉。」 男子取出腰间的摺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容瑾笙不语,目光掠过那扇,略冷,似是漫不经心道:「你这扇子可要拿好了,别伤了人。」 男子嗤笑:「我说宸王殿下,我虽说武功不如你,但也不至于管不住一柄扇子吧?」 容瑾笙点头,正欲饮茶,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抬眸往一旁的幽径尽头望去…… 第79章 殷勤无好事 第79章 殷勤无好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见容瑾笙似是有些出神,男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一女子自竹海中缓步而来。 她一袭青色的裙衫,面色清冷,玉骨冰肌,遥看不似人间模样,莲步款款,拂了周遭万千颜色。 宸王殿下既入住了景园,竟然还有女子会出现在这儿?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男子回头再看,就见容瑾笙敛眸品茗,仿佛刚才的动作都是他的错觉。他把玩扇子的动作停下,神色有些古怪。 那脚步声渐近,男子悄然一笑,或许他知道尊贵的宸王殿下今日心不在焉的根由了! 亭中寂然,曲蓁行至近处,才看见那抹藏在树影里的月白人影,浮光锦的料子在临江府这种地方本就不多见,再加上那熟悉的气息,想忘记都难。 是他!阮府做客的那位小公爷! 她敛眸垂手,掩去眼底的异色,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晚她黑衣夜行,蒙了脸又没有暴露身份,只要不用银针与人动手,被识破的概率就不大。 曲蓁稍定了心,屈膝缓缓一礼,轻声道:「给王爷请安。」 容瑾笙正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下,眸中蒙上一层郁色,「免礼。」 「他们相识至今,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地请安,她是打定主意要与他划清界限了吗?」 「这位姑娘是……」男子打量了她片刻,收回视线,对容瑾笙笑着问道。如此绝色,比起汴京有着「第一美人」之称的池清姿来,也是毫不逊色。 一个是玉软花柔,仙姿佚貌的芙蓉仙;一个是冰肌玉骨,清冷出尘的月下竹。 饶是他这种素来不在意皮相之人,也不禁惊嘆,这样的好模样,哪怕是放眼三洲,也是不多见的。 「你不是好奇破了临江府连环凶杀案的是谁吗?就是她,说起来也是缘分,她也姓曲。」 容瑾笙容颜淡淡,隔着玉面具,看不出什么情绪,解释了句,又转向曲蓁,声音略柔,温声道:「这位是曲国公府的小公爷。」 男子面上浮现惊讶之色,勘破震动朝野的连环凶杀案,揪出凶手的,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姑娘家? 他浅笑了声,掩下异色,起身执扇一礼,「在下曲弈,请教姑娘芳名。」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他竟有些熟悉之感。 「小公爷客气,民女曲蓁。」她回了一礼,言简意赅。 「曲」在盛朝是大姓,能遇上同姓之人并不算稀奇,因此二人简单招呼后,气氛便陷入了沉默。 「坐下说吧。」容瑾笙见状,开口道。 此时恰是正午,烈日当空,曲蓁站在亭外,闻言,抬脚缓步进了凉亭。 容瑾笙和曲弈身侧各有一个空位,她止步打量着,并未落座。 若是平常,她定是坐于容瑾笙身侧,只是那夜闹得太僵,他离去时含怒决绝的背影犹在眼前,说出不要越界的是她,那就该守着他三尺之距的规矩。 她刚有了决定,恰好此时曲弈退避两步,笑道:「不如曲姑娘赏脸坐在下身旁吧,你我同姓,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正好这案子有些地方我还想请教姑娘。」 容瑾笙手指摩挲着茶盏的动作一滞,眉峰微挑。 他们相交多年,曲国公府的这位小公爷看似儒雅,平易近人,实则性情孤傲,眼界极高,何时识得「请教」二字? 他心略沉,抬眸看向二人,就见男子俊美,女子清雅,白衣青影,看上去甚是般配。 容瑾笙锦袖之下,指尖寒凉。 暮霖见曲蓁正欲答应,连忙道:「只怕小公爷那扇尖冷芒过盛,可别伤着我们姑娘了。」 他故意提起扇子,就是为了提醒曲蓁,眼前这个人,很危险。 「王爷和统领今日,对我的扇子意见很大啊?」曲弈含笑望着二人,打趣道。 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黑云骑统领暮霖都开口阻挠,想必这姑娘的确特殊! 不等暮霖开口,他笑道:「放心吧,我会收好扇子,照顾好曲姑娘的。」 这话将暮霖想说的都堵了回去,他不好再开口,只得使劲儿给曲蓁使眼色。偏生她好似没看到般,抬脚就要往曲弈身旁的空位走去,「那就麻烦……」 曲弈面上渐露笑意,颔首让路,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容瑾笙,他就不信宸王殿下还坐得住!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极沉的声音响起:「小公爷是本王的贵客,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过来!」 曲蓁止步,回首望去,就见男子眸光清幽,透着些许无奈和怒色,如霜雪落在她心尖,略有凉意。她迟疑了片刻,转身朝容瑾笙走去。 曲弈见二人之间暗潮涌动,无声地笑笑,独自落座,扭头吩咐道:「去帮曲姑娘将凳子稍挪远些,王爷不喜人近身……」 不等他说完,曲蓁径直落座。 曲弈大惊,连忙警惕地看向容瑾笙,暗自运功,准备等他将人丢出去后,他好第一时间把人救下! 然而,等了半晌,容瑾笙竟别无异动。 曲弈眉峰微挑,不得不重新审视曲蓁,她,居然能破了宸王二十年来定下的铁规! 三尺之距,越者,非死即残! 第80章 何故如此! 第80章 何故如此! 「没想到,姑娘竟是个例外。」 他敛去心中的震动,轻笑声打破亭中诡异的气氛,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曲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淡然道:「我是医家,王爷自不避讳。」 他笑着摇摇头,揶揄地瞥了眼容瑾笙,别说是医女根本进不得宸王的大门,就连宸王的亲信濮阳先生,探病调理也都是隔着三尺之距,悬丝切脉。 她一介女流,懂些药理便自称医家,宸王将她带在身侧,难道还真指着她救命? 「姑娘有破案之才,又懂得医术,这若是去了汴京,怕是要让我大盛无数儿郎自惭形秽了。」 容瑾笙没有出声,瞥了眼曲弈,多少也拿得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女子破案,已是千古未闻,又习得一身好医术,若非亲眼所见,恐难信服。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她的存在,打破了常规,颠覆了许多人对女子的认知。 她未出现之前,谁会相信,区区一介女流,能验尸,能断案,能缉凶,手段可通神,心比儿郎骄? 曲蓁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戏嚯,平静道:「术业有专攻,没什么好自惭形秽的。」 气氛有片刻的冷凝,曲弈似乎察觉到了,轻咳了声,看向容瑾笙,「不过说起来,我在阮家倒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哦?」容瑾笙微抬了下眼皮,算是给了个回应,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曲蓁。 「阮家出命案那晚,我曾与凶手交过手,她虽蒙面夜行,但不难看出是个女子,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性情冷冽,心思诡谲得很吶。」 曲弈手中的扇子轻轻在桌面上敲着,目光迷离,似是在回忆那晚的场景。 「所以,你抓住人了?」容瑾笙声音添了几分笑意。 曲弈也不恼,道:「王爷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被她逃了!」 「看来是个厉害角色,竟能从你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知道内情的人听容瑾笙这般一本正经的问话,都绷紧脸皮,忍着笑意,生怕露出马脚来。 曲弈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发现这细微的异样,恐怕发觉了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容瑾笙是什么身份,哪儿用得着纡尊降贵派人去暗杀一个小小的嬷嬷? 提起此事,他俊颜亦染了几分冷沉,「交手间,被她寻了空隙,竟暗中投毒,我一时不妨着了道。」 原来她是这样脱身的! 容瑾笙两日来的沉郁心情好了几分,往身侧瞥了眼,就见她垂眸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侧颜安静温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浅浅的阴影,化了以往的冷色。 他心中柔软被触动了几分,脑海中乍然响起她那声「不要越界」,眼底刚凝聚的浅淡笑意被痛色覆盖,收回了视线。 正想宽慰曲弈两句,便听他摺扇在手心一敲,道:「待我找到那姑娘,定要让她尝尝厉害。」 话落,四周寂然。 容瑾笙手中的茶盏哐的一声掷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凤眸清淡,扫了眼曲弈,说:「此番回京,要是被老国公看到你如此模样,日后怕是再也出不得汴京城了。」 曲弈亦是一惊,笑道:「回京后,我自然就是曲国公府沉稳谦和的小公爷,在你这儿,王爷就睁只眼闭只眼,让我逍遥几日吧。」 「你有分寸就好。」容瑾笙淡淡地应了声,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 没过多久,四下风起,天色骤变,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云雾吞吐,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看这样子,像是要下雨了。」 暮霖收回视线,有些担心道:「主子,先回吧,你这两日夜里总咳,淋不得雨。」 「总咳?怎么回事?」 曲蓁忙看向容瑾笙,伸手就去探他的脉。她动作极快,容瑾笙反应过来时,那温凉的指尖已经移开,只留下了淡淡的酥麻。 「脉象浮紧而缓,风寒之兆,你们怎么照顾的?」她柳眉紧蹙,声音染了几分怒意。 曲弈听了暮霖的话,也有些心急,但目光扫过她时,见她俏脸含霜,不由惊奇,打从她来了亭中,便一直是神色淡淡,云淡风轻,竟然也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暮霖也有些委屈道:「主子从玉粹楼回来后,在池中泡了两个时辰,又抵着风在窗边吹了一夜,我们劝不动。」 曲弈刚回过神,就听暮霖这般说,不由得瞪大了眼。「胡闹!」 他身子被毒素侵蚀,虚弱异常,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曲蓁怒斥了声,看向容瑾笙,他凤眸寒凉,不见暖色,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不将她的怒色放在心上。 「暮霖,你今日话太多了。」 他声音极轻极淡,听在暮霖等人耳中,却是怒海翻天。暮霖连忙躬身道:「主子恕罪,是属下僭越。」 容瑾笙没再多说什么,淡淡地收回视线,对曲弈道:「客苑已经收拾好了,你且安心住下,再等两日我们就启程。」 「好。」曲弈看得出他心情不佳,利落地点头应声。 曲蓁僵硬地站在原地,凝眸看着他,容瑾笙却再没看她,控制着轮椅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凉亭。 他背影渐行渐远,曲蓁立在原地,不知为何,心脏阵阵紧缩,刺疼不已…… 第81章 起疑 第81章 起疑 曲蓁微微仰头,望着那阴沉的天际,心不住地下沉,容瑾笙,你到底想做什么! 曲弈也准备离开,见她伫立在亭外,青衣像是染了寒霜,说不出的冷厉,劝道:「暴雨将至,曲姑娘也赶紧回吧。」 像是为了附和他的话般,一道闪电自云层中轰杀而下,霎时亮了半边天。 她容颜剎那明暗,纤细的身影似是要被狂风折断,衣衫猎猎,却扎根般稳稳地站在原地,不退分毫。 「多谢小公爷提醒,你先走吧。」 曲蓁淡淡道,声音被风吹散,只留残音。「好。」 曲弈也没多说什么,抬脚欲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霎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铺天盖地而来,曲蓁抬手半遮着脸,宽大的水袖随风狂舞,只露出一双明亮灼人的眼。 曲弈无意间回眸一瞥,浑身大震,那双眼,好熟悉! 清冷而锐利,像极了一柄藏锋的剑!与他记忆中的那双眼,缓缓地重迭在一起,片刻后又分开,又重迭…… 反覆几次后,曲弈忽然回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曲蓁怎么会是那晚他在阮家遇上的姑娘? 他又仔细打量了眼,越瞧越觉得可疑,形态、身高、眼神都很相似…… 「公子,看什么呢?走了!」侍从站在远处催促,曲弈收回视线,再不耽误,抬脚跟了上去,但却对曲蓁隐隐提起了戒心。 曲蓁在亭中静立了许久,回了玉粹楼,刚关上门,倾盆大雨倒灌而下,雷声轰鸣,气势惊人。 关了门窗,她记挂着容瑾笙的伤势,找了些伤药出来,又耗时熬了碗祛风寒的汤药,弄好时已经入了夜,对外唤道:「外面可有人守着?」 不等话音消散,就有道黑影出现在她眼前,拱手一礼道:「姑娘。」 「血手?你不是去广佛寺缉凶了吗?」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来人。 「人犯已经抓到了,还剩些善后的事情被府衙包揽,属下留在那儿也无用,就提前回来了。」 血手笑嘻嘻地答道,比起在广佛寺守着囚犯,他还是更喜欢跟在姑娘身边查案。 「善后?我听钱府尹说,不是在押解回城的路上了吗?」 府衙忙于过堂结案,将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以钱府尹的性子,不应该赶紧押回大牢才放心吗? 「本来他们是打算今日就回城,结果在吴江的住处发现些腐烂的血肉,看上去像是婴孩的尸骨,临江府的通判便决定暂留,说是要将这些小孩的尸身找到,让他们入土为安。」 场面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这两年,临江府的大小官吏因连环杀人案毫无进展饱受同僚讥笑,如今抓到凶手,一朝翻身,自然是想办个漂亮的案子出来。 府尹没亲自前往广佛寺,却将通判派了过去。所谓通判,又名「知事通判」,相当于府尹的副官,自然有便宜行事之权。 她不再纠缠此事,将汤药和伤药放在托盘里,递给他说:「还得劳烦你跑一趟,把这些送去潇湘馆。」 血手回来不久,但有些事还是被特意叮嘱过的,如避蛇蝎般退了两步,干笑道:「姑娘,我们主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脾性,一旦决定了,别说是我们,就连先生都拿他没法儿,也就姑娘的话还管用些。」 「先生?」 在笋溪县的时候,她也听过这个人,众人言谈间甚是推崇。 「对,濮阳先生,据说与殿下外祖家有旧,这些年借着管事的噱头一直留在王府,暗中为王爷调理身子。」血手解释道,话落,又挤眉弄眼地坏笑,「等姑娘见了就知道了,是个极有意思的老先生。」 曲蓁点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却犯了难,他想必是不愿见她的。 「姑娘既然挂心主子,不妨亲自去瞧瞧。」血手见她犹豫不决,小声地提议道。 她端着托盘的手攥紧了些,紧抿着唇瓣,清冷的容颜上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血手见状,拱手一礼,隐没在暗处。 窗外风雨声渐急,拍打着明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青蟾抱月的三脚香炉里燃着香,烛火摇曳,殿中静谧安然。 她坐在案几后,随手拿起医书翻阅着,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容瑾笙那日含怒而去的场景,搅得她难以静心。 正烦躁时,殿中某个角落传来道憋笑的声音,「姑娘,书拿反了。」 曲蓁定睛一看,果真是拿倒了,她鲜少有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候,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将书扔在一旁,瞥向手边放着的托盘。 汤药已经有些凉了。 她心中不禁生了些恼意,这人素来秉节持重、温和沉稳,怎么对自己身子这般任性? 「姑娘,外面风雨小些了,哎,也不知道我们主子是不是又咳了……」 「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话说一半,只余嘆息。」 曲蓁没好气地朝那方向剜了眼,道:「你倒是忠心为主。」 曲蓁收回视线,望向窗外,天幕阴沉,除了偶尔噼闪的雷电外,不见半丝光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麻烦找把伞来吧。」 他们有约定在前,他帮她追查凶手去向的期间,她为他所用,如今,约定尚存,她去看看也不为过吧? 曲蓁起身,就听暗处道:「伞已经搁在廊下了,夜路难行,姑娘可要小心些。」她点头,将药放进了食盒里,提着往殿外走去。门一开,冷风卷着细雨和泥腥味扑面而来,暗夜里,廊下搁着一盏明灯和油伞,灯火明亮,为这寒风添了几分暖意…… 第82章 纠缠不休 第82章 纠缠不休 玉粹楼到潇湘馆,须经竹林、锦鲤池,再穿过听风阁的错廊。她手执油纸伞,缓步行在风雨中,纤细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低沉的夜幕中,她手中的一抹亮光在旷野显得格外细弱,四周风声呼号,除了落雨声,静得仿佛这天地间只余她一人踽踽独行。 眼前蓦地亮起一盏灯,她有瞬间的恍惚,抬眼望去,就见不远处接着亮起一盏,又一盏,犹如蔓延般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姑娘,别怕,慢些走,我们都在呢。」 旁边的树影中突然钻出个人影来,他蹲在树杈上,手里提着灯盏,戴着鬼面具虽看不见容颜,那烛光却将他的眸子照得极亮。 别怕! 多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她在与尸体为伴、与鲜血成伍的磨砺中,早已失了女儿家的柔软心肠,练就一身铁骨。 但望着眼前用灯盏点亮的路,纵然四周风雨相摧,寒意逼骨,却叫她薄凉的眼底,融了暖意。 这一剎那她忽然觉得,独行虽欣然,相伴亦可喜。到了潇湘馆外,深夜时分,屋中居然灯火通明。 「王爷还没歇息?」她对守门的黑云骑询问道。 「属下不知,主子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寸步,就连晚膳都没用。」黑云骑答道,「姑娘快些进去瞧瞧吧。」 曲蓁一阵无言,来都来了,总不好再扭头回去,放缓脚步进了屋。 庭中树影摇动,枝叶掩映中藏着几人,见曲蓁进了屋,似是吁了口气。其中一少年作势就要冲进去,被旁边几人同时出手按在树干上,暮霖大惊,压低声音道:「祖宗,你又想做什么?」 「公子不让人进屋!我得去把她丢出来。」 「丢什么!你还想在这树杈上蹲几天?」有人屈指在棠越脑门上弹了下,语重心长道,「小棠越,听哥哥的话,你就乖乖在这儿看着,别捣乱。」 屋门关上,将那风雨声都隔绝在外,她衣衫未湿,却着了冷意,运功烘干后,将伞搁在门边,提着食盒进了东殿书房,寻了圈不见人影。 她放缓呼吸和脚步进了西殿的寝室,里间悬窗被半支着,寒风透窗而来,卷着寒意,细雨已将靠窗的地面浸湿了大半儿。 隔着屏风,隐隐能窥见那身影躺在床榻上,睡姿端正,呼吸沉而绵长。 她探手在他额头探了下,有些烫! 「发烧了,怪不得!」她低喃了声,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取出汤药,坐在床边,舀了勺递到他唇边,奈何他牙关紧咬,汤药顺着唇角流下,半滴都餵不进去。 曲蓁心思都在容瑾笙身上,看了眼那唇角的药汁,掏出帕子拭去,将药碗放在一旁。接着她缓缓伸手,猛地捏住容瑾笙那高挺的鼻樑! 他昏沉中似乎觉得呼吸受阻,不适地拧眉,薄唇微启。 她趁着这机会,迅速将汤药灌入,他眉蹙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下,下意识地吞咽。 如此反覆几次,一碗汤药就见了底…… 曲蓁餵完药,小心地翻开容瑾笙的手掌,看着那交错纵横的伤口,眼底落了暗色。 那晚她见杯盏碎裂,沾了血迹,不想是他动怒捏碎,透过碎片,她竟能感到那彻骨的寒。 她仔细地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才缓缓松了口气。 窗外,风夹着细雨捲入屋中,乍凉,她才记起忘了关窗,连忙将悬窗落下,彻底将屋内的景色与外界隔开,回到床边守着容瑾笙。 一夜悄然而逝,容瑾笙凌晨退了烧,曲蓁便回了玉粹楼,那掌中伤口还须多换两次药,她怕留下尴尬,便决意晚间再去。 此时骤雨已停,雨水将四处尘埃沖刷干净,在阳光下明亮逼人。 玉粹楼外,一男子锦衣广袖,静静地候着,手指间摺扇翻转扫出道道流光。 他眯着眼看那路尽头,似是在等人,不多会,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帘中。 同一时间,曲蓁也发现了他。 「曲姑娘好早,我以为你一夜未归,着实有些担忧。」 他将「一夜未归」四字咬得极重,似是在试探着什么,曲蓁却恍若未闻,轻声道:「景园之内,黑云骑重重把守,有何可忧的,不过还是多谢小公爷挂心了。」 曲弈从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只笑了笑,他想了一夜,越发觉得这姑娘可疑,天刚破晓就来这儿了,没料到楼中没人,她却从外面回来。 虽然暂时看不出破绽,但没关系,时间还长,前往汴京这一路他都会同行,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 「姑娘可介意请我喝杯茶?」他笑问道。 人都守在玉粹楼外了,她拒绝还有用吗?曲蓁抬脚入院,淡声道:「小公爷请。」 来者不善,他怕是怀疑上她,来试探的。 曲蓁也不放在心上,没有证据,怀疑也只能是怀疑,她并不认为这位小公爷找她是有什么要缉凶查案的远大抱负,不过是不甘心被她算计,丢了颜面罢了。 她泡了茶,与曲弈在庭中小坐片刻,用过茶水后,他又借翻阅医术之由留了下来,明里暗里的开口试探,皆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只是曲弈并不甘心,午膳也是在玉粹楼用的,像是赖上了她。 而此时,潇湘馆内也热闹了起来,容瑾笙醒了! 他看着手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凤眸幽邃,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处。 「她人呢?」 「姑娘守到您退烧,便回去了。」 暮霖等人揣摩不准他的心思,小心地答覆着,顿了下,又道,「听说,曲小公爷大清早就去了玉粹楼。」 容瑾笙眸光略沉,「去告诉他,再打主意,他那柄扇子就不必留着了。」暮霖抱拳应道:「是!」 那藏锋之扇是曲小公爷生平最得意的藏品,惜之如命,旁人连碰下都了不得,王爷这话一出,想必小公爷再不敢胡来。 果然,黑云骑将话带到,曲弈愣了瞬,就阴沉着脸起身离开了玉粹楼,往潇湘馆而来。 容瑾笙早料到他会来,控制着轮椅缓缓而出,那玉面具遮去了半张容颜,唇色微微发白,带着些病态。 曲弈一路走来,怒色早就被震惊所替代,神色复杂地问道:「难道,您真对那姑娘动了心思?」 他对于抓出阮家杀人那姑娘并没有多大的执念,只是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图个新鲜罢了。 令他不安的,是宸王对曲蓁的态度,竟为了她对他出言警告。 天下皆知宸王不近女色,甚至称得上是厌恶,过往近二十年,超然物外,幽居宸王府,就像高岭之花,开在云端上,不惹尘埃,不问俗事。 「本王允了她清净,便不会叫人打扰她。」 「你有心思打探本王的私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对老国公给你安排的婚事,听闻他老人家看上了阮家的女儿,近日两家主母走动甚是频繁。」 容瑾笙好心地提醒了句,心思却飘去了玉粹楼。为何说着要划清界限,又为他深夜冒雨前来? 「什么?我怎么没收到消息?」曲弈瞬间变阴沉。 容瑾笙未必会毁他扇子,但老太爷是真会逼他娶亲! 「有心相瞒,你自然不知道。」 容瑾笙看着曲弈握紧扇子,在院中来回踱步。 他垂眸看向那缠着纱布的手掌,想着她昨夜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模样,眸光软了几分。 没了曲弈捣乱,曲蓁又在药房忙了一日,准备了各种伤药、毒药和解药,以备不时之虚。 忙完又是入夜,她站在窗前望着潇湘馆的方向,等月上中天才动身出门,没想到这时辰,居然又遇上了熟人! 第83章 如何会阻你! 第83章 如何会阻你! 夜黑风高,曲蓁端着托盘刚走到听风阁外,身后就传来咻咻咻的破空之音,声音锐而利,夹杂着撕裂一切的劲道,直逼她后背命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小心!」 有人疾喝一声,身影如电光朝她扑来。 听那声响,不用他提醒,曲蓁也知道躲,她脚尖轻旋,凌空翻转身子向后倾倒,身子稳稳地停滞在半空中,那流光擦着她的鼻尖刮过,搅着狂暴的气流打在不远处的树上。 那流光如锯般,将树身拦腰截断,只听砰的一声,树轰然倒下,木屑飞溅,将夜的寂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曲蓁一掌拍在地面,身子轻盈地弹起,稳立于断树前,托盘中的汤药激荡,洒溅不少。 她清眸乍沉,如刀刃般锋锐,直逼来人问道:「小公爷,你想杀我?」 曲弈身影落地,面上余悸未消,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不是……」 她心底怒火被点燃,问道:「小公爷手软得连柄扇子都拿不住吗?」 「此事,是我的过错我理当赔罪,姑娘动怒无可厚非,但我从未想过伤你。」 曲弈自知理亏,被她当众叱责也没有动怒,皱眉解释道。 他不过是被那亲事烦得睡不着觉,在院中练武泄愤,谁料片刻失神扇子脱手而出,好巧不巧撞上了刚走到院外的她。 曲蓁闻言,寒着脸没有应腔,转身将手中的托盘搁在一旁,缓步朝着曲弈走去。 她衣袂无风自动,卷着冷意,在众人耳畔炸响,「今夜换作旁人,便是血溅三尺,一命归西,届时,小公爷赔罪与否,对一个死人来说还有意义吗?」 曲弈被她如此质问,也沉了脸反驳:「我说了是无意之举!」 两人对峙中,便听到木头吱呀呀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就见夜幕中,一盏明灯出现在路的尽头。 男子端坐在轮椅上,被一少年推着缓缓走近。 他眉眼落了月色,显得有些寒凉,凤眸幽深,辨不清情绪,只静静地看着众人。 曲弈瞥了眼那断裂的老树,想起他说过「扇子不必留了」的话,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完了! 「小公爷,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容瑾笙看向曲弈,凤眸缓缓阴沉…… 曲弈不着痕迹地退了步,也顾不得感慨,苦笑着解释:「王爷,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容瑾笙没有理会他,手掌微张,那嵌入了树身的扇子便犹如被牵引般,乍然飞出,落在他手里。 扇面尖端刀锋冷锐,泛着寒光,但握着它的那双手,白璧无瑕,骨节分明。 他挑着那扇,在指尖转圈,划出道道气流,丝丝缕缕凝成飓风,渐有扩大之势。 「主子!」 众人心惊,这股力道若落在人身上,怕是能生生将人撕碎。曲弈面色逐渐凝重,他知道这次,是彻底触了容瑾笙的逆鳞! 容瑾笙气定神闲地转着扇,凤眸冷色微凝,就在那扇面正欲脱手而出之际,在旁静看的曲蓁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王爷,该换药了。」 她横插在两人中间,打破了这肃杀的气氛,声音柔软,悄无声息地化去了那冷意。 众人见她出面,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曲弈诧异地看着那道倩影,不懂她为何会干预,宸王,这是在为她出气啊! 容瑾笙微微抬眸,眼前被阴影笼罩,背着光看不清她的模样。他沉默了半晌,声音依旧有些生硬,却软了几分,道:「本王没答应要换药。」周遭气氛再度安静。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容瑾笙薄唇微勾了下,指尖凝聚狂暴气流突然消散,两指一夹,将扇子朝着曲弈的方向猛地甩出。 那力道如穿云破月般,撕开空气,曲弈不敢大意,抬手一抓,被那夹带的力道沖得连退了五六步才站稳身子。 「多谢。」曲弈攥紧扇子道,他知道,容瑾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容瑾笙没应声,控制着轮椅转身,没走多远,声音缓缓传来:「还不走?」曲蓁回过神,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进了潇湘馆,容瑾笙一言不发,挪动轮椅到窗前,遥望着月色。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拿了药和纱布跟了过去,轻声问道:「待王爷睡着后,我再换药。」 「曲姑娘深夜待在本王寝殿,于情理不合,难道就不怕有损清誉?」 「容瑾笙声音淡淡,月光在他身上落了凉意,为那袭锦袍镀了层银光。」 夜冷,月冷,人更冷。 她听习惯了他唤「蓁蓁」,突然间竟被那声「曲姑娘」刺得有些恍惚。勉强回神,曲蓁平静道:「医者治病救人,不在乎那些虚名。」 「不在乎虚名?」容瑾笙重复了遍她的话,突然轻笑,此时满腹质问竟被自己生生吞入腹中,不再多言。 曲蓁捏着药瓶的手猛地攥紧,须臾,她答道:「我是医家,又有约定在先,理当为王爷处理伤势。」 曲蓁心乱,忽然觉得今夜是来错了。 容瑾笙君子温润,守礼谦和,从不曾有这般尖锐,她竟有些难以招架。 容瑾笙凤眸锁死她的视线,霸道凌厉,不容许她闪避分毫,声音骤沉道:「说要与本王划清界限的是你,夜半入本王寝室的是你,扰乱本王心神的是你,曲姑娘!」 他从喉咙挤出最后三个字,心脏闷得生疼,忍着痛又道:「曲姑娘,本王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呢?你知道吗?」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曲蓁的心上,让她瞬间失了分寸,手中的药瓶滑落,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知……」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就被容瑾笙厉声打断:「你不知!」 他目光坚毅,明镜般的瞳孔照着她的模样,仿佛一眼就将她的心看到了底。容瑾笙见她满眼迷茫,幽幽道:「你不知,不知你心里有我。」 这次,曲蓁并未避开那视线,凝定地注视了许久,耳边逐渐清晰的,是那狂乱的心跳声。 似是应着他的,同一频率,同样有力地搏动着。 男子面如冠玉,凤眸含情地望着她,她曾撞见过许多次他这般的眼神,却从未如此认真地审视过。 她的手轻轻地抚上心脏,看着他,轻声道:「或许,你说的对。」 容瑾笙稍显错愕,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攥紧了自己的锦袍,紧张得手心都被汗渍浸湿。 「但不该这样!」 曲蓁蹙眉,缓缓摇了摇头,望着他骤然失色的凤眸,认真道:「情爱伤人亦伤己,你是大盛宸王,金尊玉贵,养在繁华锦绣窝里享尽人间富贵,心在朝堂天下。而我,做不得你养在笼里的金丝雀,这身本事,也不该成为朝堂权势斗争的染血刀!」 「错了!」容瑾笙望着她,眸光温柔,「我知你志比天高,何等骄傲,如何会阻你!」 第84章 孰对孰错 第84章 孰对孰错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风拂过悬窗,将二人的衣袂拂动,纠缠在一处,映着二人如诗如画的容颜。 「那便这样。如眼下这样。」她敛眸,轻声道。 容瑾笙点头,「好。」 眼下的状况,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她没再躲避,坦然直视了自己的心意,便足够了。 夜已深,曲蓁迟疑了下,推着他走到桌边,将汤药递给他,转身便要去关窗。容瑾笙见她的动作,忙道:「别关!」 她止步,疑惑地看着他,他已经染了风寒,难道还想折腾自己身子不成? 面对这样的打量,容瑾笙解释道:「我歇息时,不能关窗熄灯,否则便会噩梦缠身。」 曲蓁愣了下,才想起她出入潇湘馆这么多次,的确是灯火长明。 他似是不太想提起此事,曲蓁为他施针封毒,换了药,离开了潇湘馆。 这夜并不平静,先是与曲弈动手,后又有容瑾笙逼她明晰心意,她面上装着镇定,实则心里一团乱麻。 景园的波澜并没有影响到外界,杀郭氏的凶手依旧没有眉目,钱府尹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广佛寺提前传回消息,要押解着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回城,府尹连忙命人发了告示,宣布此事。 命案发生两年,接连有孕妇被害,百姓将他这个府尹明里暗里骂得是狗血淋头,如今破了案,也须诏告百姓,多少为府衙挽回些损失。 曲蓁得到消息时,众人已经准备离开景园了。「今日凶手便要回城?」她挑起车帘问道。 血手策马候在马车旁,回道:「是,算算时辰,应该快到城门口了。」 曲蓁放下车帘,看向那戴着玉面具的男子,问道:「王爷,我们要不要改道从西城门出?」 两方撞在一处,难免会引发骚动。 容瑾笙缓缓睁眼说:「不用,在主街那儿等会,让他们先走就行,正好,这案子是你查的,有始有终,我们也瞧瞧凶手是何模样。」 两人不再说话,领着黑云骑大军往城门口走去,越靠近城门口,喧譁声就越大,震天的声浪一波盖着一波袭来。 百步外,人头攒动,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黑云骑勒马止步,马车稳稳地停下。 「主子,这儿估计还要堵些时候,不如去楼上雅间歇息会,那位置正对着主街,府衙押送人犯,须得从正面走来,刚好看得清楚。」 血手的声音再度传来,容瑾笙几人避开人潮,上了酒楼四层雅间,掌柜迎来送往多年,一见外面那架势就知道来人身份尊贵,忙亲自招呼。 布置好酒菜茶点后,恭敬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扰。 而曲弈打从那晚后,这几日一直就避着曲蓁,此时同处一室,神色有些尴尬,只得不停地喝茶来缓解。 好在没多久,酒楼下就传来阵阵惊呼声,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远处,府衙的差役呈四角形将一个戴着枷锁和镣铐的中年男子围在中间,缓缓走来,为首的官差手中牵着手腕粗的铁链子,另一端系在那男子的脖颈上。 铁链太长,拖在地上发出刺啦的拖拽声,两侧官兵开道,将围观的百姓死死地拦着,以免发生暴乱。 然而百姓们群情激愤,一等那凶手走近,早就备好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如雨点砸落,眨眼的工夫,那男子就挂了一身青黄汁液,臭气熏天。 底下骂声如潮。 「就是他,是他杀的人,杀千刀的王八羔子,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谁说不是呢,连孕妇和小孩都不放过,他把那些孩子的尸骨都埋在佛寺的茅房后面,造孽啊!我听说那尸骨被挖出来的时候,有的眼睛还淌着血呢,黑漆漆能吓死人!」 「对对对,我还听说他以前就不是个东西,仗着会些拳脚,欺男霸女,还强占了邻家的媳妇,那女人不堪受辱跳了河,男人成了鳏夫,才会勾搭他老婆,他也是活该!」 那些声音传来,曲蓁的眉头死死拧着,未见半点晴光。容瑾笙的视线从她眉间掠过,目光幽邃问道:「你在生气?」 「没有。」 曲蓁摇头,冷声道:「吴江杀人害命,罪恶滔天,理当处死!但是,他们终究错了!」 「此话怎说?」曲弈问道,他来临江府时日不多,但对这孕妇被杀案也是如雷贯耳。 曲蓁眸光越过人海,落在那几人身上,声音沉了沉:「他们颠倒黑白,信口胡诌!什么欺男霸女,什么强占人妻,简直一派胡言。」 楼下声浪如海啸,吴江被拴着链子,越走越近,那铺天盖地迎向他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仿佛要将他吞噬。 他被拖拽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满面青紫,脖颈上的铁链早将皮肉磨破,混着血在伤口处狠狠摩擦,走过万人巷,进了公衙堂,等待他的就是凌迟之刑! 「左右都是死,错不错的重要吗?」 曲弈眯着眼打量她,这个姑娘,身上有种百折不屈的凛然之气,傲骨铮铮,分明是个身份低微的医女,却能在他们这些天潢贵胄面前淡然自处,高谈阔论。 「当然重要!」 曲蓁点头,正色道:「吴江在成为人人喊打的凶手之前,也曾是个磊落正直、一腔热血的汉子,也曾快意恩仇,也曾锄强扶弱,这些人三言两语便把他过往二十多年的善行抹去,将他塑造成一个泯灭人性、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钉死在耻辱柱上,所言所行,与将吴江逼至此处的姦夫淫妇有何区别?」 「曲姑娘,在同情吴江这个凶手之前,或许该睁眼瞧瞧,那些死了儿女的人家!」 人海中,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与谩骂纠缠在一处,听得人揪心。 曲弈轻嘆了口气,若是被那些受害者听到这番话,怕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扒。 「你认为我在替吴江开脱?」 她望向身侧的男子,挑眉问道。 「不是吗?」曲弈也回她以同样的神情。 任谁听来,这话都像是在替吴江喊冤抱屈。 半晌,曲蓁继续道:「我先前就说过,吴江杀人害命,罪恶滔天,理当处死,我不贊同的,是他们胡编乱造,信口雌黄。」 「吴江行镖途中为救人而伤了子孙根,丧失生育能力被人耻笑,这些人,是善是恶?他丧失生育能力后,因愧疚原谅背叛的娘子,对她体贴备至,却在持续遭到践踏羞辱后愤起杀人,抛尸枯井,孰对孰错?」 众人沉默,陷入了沉思中,就连曲弈也是眉头紧锁。 「鲜血教给我们的,该是谨记前人之教训,行善路,守正心,切勿重蹈覆辙,而不是颠倒黑白,以践踏他人为乐。」 恶意和仁慈都是放大镜,但前者的放大倍数更大,这是人性! 但,亦错! 容瑾笙看着她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冷厉中透着几分柔软,正如她这个人一般,看似清冷,实则情深。 他道:「若你执法断狱,该是天下百姓之幸!」 闻言,曲蓁扬眉,笑而不语,「执法断狱,天下无冤」,这也是她的心愿! 曲弈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不知为何,女子断狱这种荒谬的言论在这一剎那,他并未想要反驳,或许,真有那么一日呢? 几人正说着话,底下却突然骚动了起来,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互相推搡着,浪潮翻涌,夹着倾覆之势,似乎是想要冲破防线。 「小心,快!守好囚犯!」 衙役们纷纷拔刀,死死地护在吴江身侧。 处于飓风中心的吴江缓缓抬头,木然地朝着四周望了一眼,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府衙的差役人数有限,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已经有溃散之势。 容瑾笙目光幽邃,俯瞰着长街越发激烈的撕扯。 府衙押解囚犯入城,本该秘密行事,钱府尹为了一雪前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特意张贴告示,广而告之。 没多时,一群差役自府衙的方向急速赶来,才帮着控制住了场面,百姓们逐渐安静下来,眼看着麻烦就要过去。 在这时,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一道人影猛地被推了出来,嗵的一声砸在了路中间。 霎时,一片死寂! 第85章 救他!求你! 第85章 救他!求你! 被推出来的是个半大的孩子,约莫十一二岁,满脸污垢,瘦骨嶙峋,身上挂着破烂的碎布片,脚上踩着磨破了底的草鞋,露出几根黑漆漆的脚指头。 「哪儿的小乞丐,快走开!别挡着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府衙的差役忙去驱赶,那小孩瞥见他腰间的佩刀,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就走。」 他拖着右脚,一瘸一拐地没走上两步,突然就停住了。 此时,吴江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逐渐崩裂,最后满是害怕地退了两步,哑声催促着衙役,声音难掩急切,「走,快走!」 众差役惊讶地看着他,自打被抓住后,除了招供罪状,其他的时候,他都安静得像个哑巴,刚才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大哥哥……」 那小乞丐怔怔地唤着,往他走去,一步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全然没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刀锋。 这两人,认识? 「瞧见没,我就说我没看错,半夜偷偷给那小瘸子送吃的就是他!他们肯定是一伙儿的。」 「啧啧,那人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摸过的东西也就那蠢货敢吃,这种时候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还往上凑,腿瘸了难道脑子也坏了?」 人群中,推他出来的几个乞丐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周围的人都捂着鼻子嫌弃地往远处避了避。 曲蓁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盯着小乞丐那双脚,他行走间左脚着力,右脚软趴趴地拖在地上,像是骨折了般,但那裤腿下的位置粗壮得像是成人的大腿。 他身形瘦小,看起来有些畸形。「你走!」 吴江大喊一声,怒视着他,小乞丐脚步顿了下,再次朝他挪去。 「大哥哥,你说过不会丢下宁宁的!」 随着他越走越近,差役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随时准备出鞘。 谁知刚走到一半,那身子轰然倒塌,发出一声惨叫蜷着身子倒在地上,只那声后,就再听不见声音,他浑身战慄着,遍地打滚。 「宁宁!」 吴江见状,像是疯了一样的朝他冲过去,面色癫狂,生生在离那小身影一步之距被众差役合力,死死地拽住! 一步,如隔万丈! 「我求求你们,带他去看大夫啊!」 吴江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目赤红,想要挣脱锁链。没人理会他! 一个杀人凶手,一个乞丐,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四周百姓神情冷漠,差役无动于衷,只面红脖子粗地拉扯着他,像是怕放走到了嘴边的肥肉。 「李大夫!他疼!救救他,救他啊!」吴江瞥见人群中某道熟悉的人影,悽厉的嘶吼传遍了整条长街,话音在上空徘徊着。 「大,大哥哥,别,别求他!」小乞丐紧咬着牙关,苍白的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破碎的呻吟从牙缝流出,映着那血红,显得格外凄凉。 「宁宁!我,我有工钱,我这就带你去看病!」 吴江如同发狂的猛兽,激烈地撕扯着脖颈上的铁链,想要挣脱它的束缚。奈何为了防止他逃跑,差役给他戴上的,是玄铁的链子,哪是人力能破开的! 人群突然传出一道轻笑声,「李大夫,听见没,人家要求医呢!你还不赶紧去救人?」 「救人?哪儿有人?你说,人在哪儿?」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冷笑着开腔,「就他们也配为人?沾着血的银子老夫可不敢收,像他们这种祸害,早该死绝了!李某行医数载,绝不会救治这种败类!」 此话迎来了众人一阵附和声,那男子捋着山羊鬍,颇为得意地朝着四周拱了拱手。 「像你这种德性,也不配为医。」 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碎这嚣张的笑声,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儿来,见一女子疾步行来。 被叱骂的李姓大夫面色一僵,待看清楚来人是个极漂亮的姑娘后,冷笑了声: 「小姑娘心肠软,莫要分不清是非,他这种丧尽天良的刽子手,救他是脏了医家的手!」 「医家不怕脏手,怕脏了心!」 曲蓁瞥了眼他,几步走到小乞丐身前,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蹲身餵到他嘴边,说:「这是止疼的,你先吃了,疼痛会缓解些。」 她这一举动,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江攥紧了拳头,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这女子一身锦缎华裙,气质清贵,竟也会纡尊降贵来给一个乞丐餵药? 那些千金小姐,不都是看他们如臭虫,恨不能避而远之吗? 血手端着碗清水递过来,上前抢先将孩子揽到自己怀中,说道:「我来。」他说着就强行掰开小乞丐的嘴,将药和水一併倒了进去。 那小小的身子颤抖着被迫吞咽了药,睁开眼,就见一绝色女子蹲在自己身前,伸手撩起他的裤脚…… 「嘶——」 看到那景象,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腿,瘦得皮包骨,皮肤皱巴巴地覆盖在骨头上,唯有小腿那位置,粗壮异常,表面凹凸不平,看着异常狰狞! 曲蓁的眸子越来越沉,果然,是最坏的结果! 第86章 来世再聚! 第86章 来世再聚! 「姑娘,怎么样?」 吴江屏息,小声地问道,仿佛怕声音稍抬高些,便会吓跑她。 曲蓁没有直言,指着他小腿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看形状和痕迹,是被薄而锋利的小刀划伤的。 「是李大夫用刀划的,他说宁宁腿上的肿块是因为遭到重击淤血所致,把淤血放出来就好了。」 曲蓁看向那站在一旁的中年人,眼神骤冷,问道:「就是他?」 「对,是他。」吴江点头,哑声道,「治一次,二两银子,打从年前宁宁走不动路开始,隔三个月去一次,已经去了三次。」 「庸医!」曲蓁怒斥了声,眼神如刀,逼视着李大夫,「淤血?是你脑子淤血了吧?要不要也放放血!」 「你个黄口小儿,也敢叱骂老夫?他那分明就是淤血之状!」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行医在大盛也被算作三教九流之列,帝王、文士、官吏、将士属于上九流;举子、医卜、僧道,属于中九流;师爷、衙差、走卒、盗窃娼,属于下九流。 而仵作,则在九流之下,没入奴籍! 行医之人,虽算不得地位尊崇,但人食五谷杂粮,哪儿能不生病,一般来说,很少有人愿意得罪大夫。 李大夫在临江府也算是小有名气,如今被一个十五六的姑娘家叱骂「庸医」,这话要是传出去,以后也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淤血?外伤导致青紫或是血肿常见,但表面应是光滑,按压柔软,而他!」 她指着那小乞丐的小腿,继续道,「他腿骨膨胀变形,两侧肌肉萎缩,肿块按压略硬,乃是肿瘤穿破骨头形成的固定肿块,表面凹凸不平!更甚至肿瘤发展到后期,已经形成了腿骨畸形,就像他的脚一样!你还敢说这是淤血?」 女子声音清而厉,重重地砸在众人耳中,李大夫愣了愣,她都在说什么? 「不,不是淤血?」 吴江和小乞丐都愣了愣,同时看向那李大夫,神情茫然,又夹杂着愤怒。 吴江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艰难地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她,像是怕她嫌弃,急忙解释:「姑娘你放心,宁宁的药费都是干净的,我杀人是我罪该万死,可宁宁没错!」 那银子用干净的帕子包裹着,在阳光下锃亮一片。 曲蓁没有接,皱着眉,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缓缓摇头道:「太晚了!」 「什么?」 「他已经药石无医,我能做的就是减少他发病的痛苦。」 「要是早些时候遇上,或许还能一搏,但太晚了!」 曲蓁轻嘆口气,救不得啊! 吴江砰砰地朝她磕着头,小乞丐挣扎着从血手的怀里起身,脚痛得厉害,站不起来,只能朝他爬去,嘴里喃喃念着:「大哥哥……」 府衙的差役见曲蓁在,也没有阻止,便让开了路,宁宁拖着残腿,爬到了吴江脚边,吴江把他瘦骨嶙峋的身子抱在怀里,忍不住红了眼。 「他们都说大哥哥十恶不赦,杀人如麻,可在我眼里,大哥哥是好人!」小乞丐说完,扭头看向曲蓁,轻声道:「姐姐,我可以求你个事吗?」 他能感觉到,就连不可一世的官老爷都听她的话,她定然能做得了主的。 「你说。」曲蓁点头。 「给我把刀。」 他目光柔软,带着些解脱的笑意,似是猜到他要做什么,吴江脸色瞬间惨白,喊道:「不行!」 「大哥哥,宁宁病痛缠身,生不如死,还不如跟你去了,也算是有个伴儿。」 曲蓁早猜到会是这样,但还是拧紧了心,紧抿着唇瓣,半晌后,她站起身子,缓缓背对着二人,放远目光,「此症后期发病时痛入骨髓。」见她没有反对,血手默默地将匕首放进了小乞丐怀里。宁宁握紧匕首,扬起脸笑道:「谢谢姐姐。」 话落,只听噗嗤一声,刀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吴江突然像发疯一样挣脱铁链,死死地抱着小乞丐的身子号啕大哭。等他闭了眼,俯身在他耳边道:「宁宁,等我!」 他一把拔出那匕首,大喊一声,在衙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举起匕首就朝曲蓁刺去,口中大喝:「还命来!」 二人距离极近,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翻脸,毕竟曲蓁一开始可是帮着他们的,众人不由得面色骤变。 唯有曲蓁见那刀光逼近面不改色,只静静地盯着那双眼,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他身后,是那瘦弱的已经断气的小乞丐。 以她的武功,想要避开轻而易举,可她并未躲闪。 就在刀锋离她心口还有一寸之距时,旁边一柄扇子如流光般飞旋而来,道道寒光划破他的喉管,血珠如线,喷涌而出。 吴江身子猛的一震,嘴唇嚅了嚅,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高大的身子伴随着四周的尖叫声轰然砸地。 风中,只余那淡淡的话音:「谢谢……」 第87章 赤蛇胆的消息 第87章 赤蛇胆的消息 曲蓁站在原地,空气中血腥味瀰漫,她寸步未移。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白色的人影一闪,拿着扇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扇锋还沾着血,曲弈急声道:「还傻站着呢,看不到他刚刚想杀你?」 「我没事。」她摇摇头,轻声道。 目光落在那脖颈血如泉涌的人影身上,清冷的容颜似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临江府孕妇被杀案凶手吴江,两年间,虐杀孕妇十三人,人人一尸两命,此等行径人神共愤,罪犯滔天,按大盛律,当处以极刑,以平民愤。 凡被判极刑的死囚若在行刑前身死,一应官员差役要被问责,好在宸王主管大理寺,事急从权,可从中协调。 吴江身子倒地的剎那,众差役吓得脸都白了,齐刷刷地围了过去探他鼻息。 没气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抖,这下可怎么是好?府尹大人要知道人死了,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他们欲哭无泪,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今儿遇险的曲姑娘,杀人的小公爷,他们敢怪罪谁? 此案陛下亲自过问,犯人是要移交大理寺,再转交刑部覆核、执刑的!结果犯人还未收监就断了气,最先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群人! 「吴江押送途中发狂,意图伤人被处死,不必再移送汴京了,由临江府衙公开处刑,以儆效尤。其他的,本王自会禀明皇兄,不会牵连你们。」 容瑾笙淡淡地开口裁断。 人是死了,但凌迟之刑免不得,否则必然掀起民怨。「是,小的们多谢王爷。」 众差役这才松了口气,起身七手八脚地抬起吴江的尸身。 曲蓁俯身,捡起散在地上的几块碎银子,一抬头就看到差役中还有张熟脸,在府衙后院验尸时曾见过,她缓步朝那人走去。 显然那人还记得她,拱手行礼道:「曲姑娘。」 「差大哥。」她点点头,轻声道,「我即将离开临江府,有件事还想麻烦你。」 「姑娘客气了,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了。」他笑着道。 曲蓁转身,看向那躺在血泊中的瘦小身影,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小乞丐。 「烦请差大哥能为那孩子买口薄棺,在吴江凌迟后,将他们葬在一处。」 「说罢,她掏出一枚银锭子,递了过去。」 差役看着那银锭,有些迟疑,「姑娘,这些银两……」 她俯身捡碎银子的动作许多人都瞧见了,想来是怕他觉得晦气,才重新拿了银锭给他。 「剩下的权当谢礼。」她说着又将银子往前送了送。 那差役见推辞不过,就收下了,保证道:「姑娘放心,此事小的定会安置妥当,那小乞丐能遇着姑娘,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曲蓁微微颔首,道了谢,重新走回容瑾笙身侧。 她去做什么,容瑾笙心中有数,轻声道:「也不知医馆究竟赚了多少,供得起你这般花销。」 暗卫回禀他,府衙里那两具无人认领的尸骨也是她出银子让差役下葬的。 容瑾笙不提也罢了,一提她才想起。是啊,这十几年来,她与爹爹时常义诊赠药,遇上些穷苦人家,分文不取还要贴些银钱出去,医馆一直都是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离开笋溪县后,她与容瑾笙达成协定,看病查案也都没收银两,如此一来,她再不赚取银两,恐怕真要身无分文了,她不由苦笑。 「你既然没打算给吴江的那些碎银子,还捡它做什么?」 曲弈已经将自己的摺扇收拾干净,刀锋锃亮,拿在手中轻摇着问道。 「那些碎银子,是吴江对宁宁的心意,我捡它是为了成全,没给出去,是不想别人心里膈应。」 杀人者碰过的东西,寻常人都觉得骯脏不肯再用,就好比百姓也觉得时常与死人打交道的仵作晦气,避如蛇蝎是一个道理。 别说同桌而食,就连比邻而居都不肯。 这就是仵作的尴尬,也是为何爹爹生前断不允许她沾染此道的原因。 女子生活本就不易,再行此路,犹如悬崖盲步,动辄粉身碎骨。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曲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果真是心细如发。 府衙的差役动作很快,吴江和小乞丐的尸身都被挪走,百姓也随着他们往府衙的方向而去。 黑云骑护卫着马车出了城,旷野疾行,天地间回荡着铿锵的马蹄声。约莫两个时辰后,曲蓁搁下手中的医书,掀帘往外瞧去。 就见碧野连天,山峦迭起。 「我们似乎不是朝着汴京的方向走的?」曲蓁轻声问道。 她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要去汴京,应该顺着泽浯河北上,他们现在明显是在东行。 「对,先不回汴京,暗影查到了赤蛇胆的消息,我们要赶去药谷。」 容瑾笙答道,看她饶有兴致地盯着窗外,神情欢悦,也不禁染了笑意。 「赤蛇胆果真在药谷?」 曲蓁先前也做过这个猜想,药谷乃天下药草圣地,地处辰阳、渝州、朝歌三府的交界处,终年毒雾笼罩,天然屏障。 药谷并不阻挡外人入谷,但前提是,须穿过毒瘴林。有她在,进入药谷不是难事。 「对,确定在药谷,不过近日来药谷多有异动,须小心些。」 容瑾笙提醒道,话虽这么说,不过以他们此行的阵容,足以应对所有风险。曲蓁回头看他,有些忧心,「赤蛇乃万蛇王,数年才生一条,毒性极烈,若要抓它怕是不易,再加上药谷蛇虫遍地,步步危机,王爷的洁癖……」 第88章 破落酒馆 第88章 破落酒馆 「无碍。」 药谷之行是为他谋生机,他怎么可能让她一人犯险? 「别逞强。」她又叮嘱了句。 此地到药谷约莫五六日的路程,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地扎营,终于在骨头散架之前赶到了离药谷最近的一个城镇,洛城。 按理来说像这种边城小镇的客栈,该是十分冷清的,谁知打探一圈,竟是家家宿客爆满。 幸好曲弈在深巷里找到了家酒幡都破洞的老店,黑云骑驻守在城外,只有影卫随行。 几人进了店,店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扑面而来的是腐木和尘土交杂的味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曲公子,你确定这儿能住人?」 暮霖猛咳了几声,瞪眼看向曲弈,怪不得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谁有银子会来这儿买罪受? 他和血手等人已经脱去了铠甲面具,换回了常服,面容威严,眉峰刚毅,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戾气。 也没有再唤小公爷和王爷,而是以公子相称。曲弈也很是尴尬地笑了声,「应,应该能吧。」 找遍了全城,也就只有这家有房间,他能有什么办法? 「出门在外,就别讲究这么多了。」曲蓁轻笑了声,往内走去,扬声唤道:「店家在吗?」 昏暗的客栈里,她的声音阵阵回响,阴风不知从何而起,瘆得人骨寒。 就在此时,二楼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紧扣着地板,由远及近,声声沉缓。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形消瘦如行走的骨架般,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里。 他头发花白,手里举着幽明的烛台,火光跳跃,衬得树皮般褶皱的脸阴森诡异得骇人,分明行将就木,却令几人不约而同地生出危机感。 「打尖还是住店?」他止步楼梯口,开口问道,声音如他的人一般,森冷、阴寒。 不知为何,无人答话。 「住店,还要叨扰店家了。」容瑾笙微微颔首,温声道。 那人默了瞬,哑声道:「客房在一楼,厨房在后院,禁止上楼,不许开窗。」老者说完转身就要走,就听底下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老先生,瞿灵水不适合培植您那味药草。」 他脚步猛地停住,鹰眼陡厉,射向说话那人,待看清开腔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娃,愣了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瞿灵水?」 曲蓁抬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说:「气味。」 为了熟悉各类药草,她自幼便练习蒙眼识辨,嗅觉灵敏异于常人,自然闻得出来。 「你懂药?」老者似乎来了兴致,话也多了些。「自幼学医,略通一二。」她回答得甚是谦虚。 听到这个回答,曲弈握紧了手中的扇子,脑海中浮现的是她那讥诮的语气、劲猛的拳风,心里微酸,果然谦虚是要看人的! 这老者,浑身上下透着古怪,摸不清底细,但听气息,是个高手!曲蓁这丫头向来聪慧,想必看出来了! 老者微眯着眼打量她,显然不相信她略通一二的说辞,学医的人众多,但隔着这么远,靠气味就能分辨瞿灵水,绝不是寻常人! 他目光所到之处,曲蓁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头皮一阵阵地拔着凉意。须臾,他哑声开口,「你上来跟我走!」 「好!」曲蓁不假思索地应道。「不行!」 「不行!」 几道声音同时传出,曲蓁看向移步挡在她面前的暮霖和曲弈几人,挑眉笑道: 「你们何时这么有默契了?」 曲弈两步挪到她跟前,摺扇半掩着脸,压低声音道:「这老先生诡异得很,你可别犯傻,万一落了单,没人救得了你。」 暮霖和血手等人也瞧着她,满目忧色,唯独棠越见她望去,没心没肺地冷哼了一声,环抱着胳膊扭过头去。 「不会有事的。」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药草,那他们此行拿下赤蛇王又多了些把握,她必须去瞧瞧。 曲蓁的宽慰不起任何作用,几人依旧拦着去路,神色坚持。 但显然老者没有什么耐心,举着烛台缓缓地下了楼,走近众人。 借着门口的光线,众人才看得清楚,他穿着一身黑袍,目光矍铄,锋锐逼人,鬓边白发拢到脑后用绳子繫着,整个人内敛而阴森,哪怕站在光影中,都透着阴寒之气。 「跟我走!」 他不多话,伸手朝着曲蓁抓去,说翻脸就翻脸。好在曲弈等人早有防备,见状,齐齐出手拦截。 老者身形一闪,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身影就诡异地穿过了几人的封锁,瞬间出现在曲蓁身侧。 那双手,呈鹰爪般扣向曲蓁的肩膀,她一惊,那手如影随形,竟让她生出些无法反抗的感觉。 就在那手即将碰到她之际,她眼前一花,容瑾笙霎时强势落在他们中间,锦袖微拂,狂猛的劲风甩出,直朝着老者而去。 似是察觉了危险,老者猛地停下身子避开这股劲道,眯眼危险地打量着他,说道:「小娃娃好霸道的内功。」 「多有冒犯,老先生见谅。」 容瑾笙体内气息躁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曲蓁柳眉紧蹙,也顾不得眼前的老者,一把抓住他的腕脉。 在肌肤相触的剎那,容瑾笙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可见她眸中忧色,强忍着那逐渐瀰漫的不适感,脖颈汗珠细密地渗出,不多时就覆上了一层薄汗。 她很快撤手,松了口气,好在他有分寸,并未全力出手,体内的毒素相对稳定,没有爆发之势。 那老者没有伤她的心思,以他的眼力不会瞧不出来,为何还要强势出手? 「你再这样任性,我就施针让你瘫着!」 要不是这段时日她一直为他调理着,就刚才这一击,足以让他毒发而亡! 「好。」容瑾笙见她真动了怒,很是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老者面色不善,冷声问道:「打情骂俏完了吗?」 第89章 尸草 第89章 尸草 被「打情骂俏」几个字骇到的众人,齐齐反应过来,身形刷刷刷落在容瑾笙和曲蓁四周,兵刃出鞘,警惕地凝视着老者。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老先生一言不发就动手,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暮霖冷声道,手缓缓摸上腰间。 他最擅长的,是软剑。 双方气势瞬间拔高,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容瑾笙微压下眼中的异色,淡声吩咐道:「都让开。」 「公子?」 暮霖等人有些迟疑地看了眼自家主子,万一他们撤离后这人忽然动手呢? 「老先生没打算伤人。」 曲蓁适时解释道,眼神示意他们退开。 棠越等人依旧寸步未移,神色凝重,有他突然出手的先例在,谁也不敢放松片刻。 好在曲弈不似他们那般草木皆兵,闻言朗笑了声,摺扇一收,抱拳见礼,「原来是场误会,小辈鲁莽,还请先生见谅。」 那老者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只凝眸看向曲蓁说:「跟我走。」曲蓁点头,「好。」 此人性情阴鸷,喜怒不定,继续留在这儿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麻烦,倒不如随他去瞧瞧。 她刚抬脚,就被容瑾笙挡住了去路,他抬眸,笑道:「老先生见谅,不知在下可否同行?」 那老者鹰眸扫过他,转身,端着烛台上楼,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和那丫头一起来吧。」 脚步声没入二楼的黑暗中,那腐朽潮湿的味道越深入就越刺鼻,老者行至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前,扭头叮嘱道:「进去之后,别乱摸。」 见二人点头,他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曲蓁推着容瑾笙跟在他身后,进了里屋,借着幽微的烛光勉强能看得清屋内的景象。 屋子正中摆放着张简陋的桌椅,刷白的墙壁前是张案几,上面供着香炉和两个无字牌位,木色已经暗沉,瞧着有些年头了。 「愣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老者已经进了内室,转身唤道。 里间更为素朴,除了张孤零零靠墙立着的漆木柜子,也唯有窗前搁着张小几,上面摆了个栽着药草的花盆和成块的寒冰。 「小丫头,你可有法子救活它?」 烛光印在那老者幽深阴冷的眸子里尤为瘆人,视线正紧紧地锁着她,似乎只要她略有迟疑退缩,便将她撕成碎片。 曲蓁没有答话,几步上前,盯着那草药打量了番,语气隐隐激动,「小叶片儿倒卵形至菱状长圆形,花单生于叶腋,高两寸,喜阴寒,有腐烂气味,没错,就是它!」 「就是什么?」容瑾笙温声问道,他猜到她故意戳破瞿灵水,引起老者注意是别有所图,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是『跗骨草』,传闻生长在至阴至寒之地,不过这药草叶端微微泛黄,有枯萎之状。」 末了,她又传音给容瑾笙,补充道:「跗骨草气味独特,对赤蛇王有致命的吸引力,有这株药草在,找到赤蛇王取胆就容易许多。」 蛇类喜阴暗潮湿之地,善伪装藏匿,要是没有这药草为引,想要在茫茫山谷中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本想着等进了药谷再行搜寻,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在这儿见到了。 容瑾笙立即懂了她的意思,笑着瞥了眼她身后的老者,他这算是引狼入室吗? 老者闻言略惊,这药草甚是罕见,许多老大夫听都没有听过,她竟能一语道破这药的习性和形状,听她的语气,似乎早就猜到了是这株药! 医药不分家,药道有此研究,医术想来也不差。 念及此,他再开口,话音少了几分冷意,「丫头,有法子救吗?」 「有!」 曲蓁点头,抛开她的需求不谈,这株药材也是稀世奇珍,医者爱药,她也不舍看它枯萎,道:「老先生仿照它的习性和环境一直精心照顾着,本不该枯萎,但有个步骤错了。」 「哪儿错了?」老者蹙眉问道。 「跗骨草又叫『尸草』,唯在大量腐尸存在的地方才能生长,且必须同时满足至寒、无光等种种苛刻的条件,移植栽培时,除了无光低温,老先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曲蓁定定地看着他,郑重道,「腐尸!」 四周漆黑,跗骨花腐臭味逼人,透过那双澄净的眸子,似是能窥见山间坟岗,遍野残尸,携着腥风朝他吹来。 老者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下,腐尸! 他承认他忘了这点,不过,这条件怎么达成? 他牵着嘴角,故意露出一抹阴冷嗜血的笑意,「小丫头,难道你的意思是,老夫杀两个人等他们腐烂拿来养着这草?」 曲蓁神色古怪地瞥了老者一眼,无视他的恐吓,嫌弃道:「供养着跗骨草生长的、来自腐尸融于土壤里的养分,老先生只需要在尸骨成堆的乱葬岗挖些湿土来,将它移栽就行了,没几日这药草自会恢复。」 老者没有答话,黑暗中盯着她的眼幽邃地泛着光,直叫人心底发毛。 曲蓁不为所动,片刻后,试探着问道:「还请老先生恕我冒昧问一句,您辛苦培植这药草,可是为了治疗您的手?」 跗骨草,除了对赤蛇王有致命的吸引力外,还有塑筋续骨的奇效。 她目光落在老者垂落身侧,被袖子掩盖的左手上。刚才老者右手拿着烛台,用左手手肘推门时,袖子滑落,她无意间看到那处手腕有道陈年旧伤,伤口狰狞,看上去是被人挑断了手筋所致。 这跗骨草难得,她不想放过,若是能有法子交易的话,自然是极好的。 闻言,老者眼中火光蓦地被点亮,灼灼地看着她,半晌后,哑声道:「小丫头,你想说什么?」 第90章 还有一个条件! 第90章 还有一个条件! 懂医之人自然清楚跗骨草的难得,听她的话音,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若是为了您的手,或许我有办法。」她目光诚挚地说。 「小丫头,老夫虽然不懂医术,可常识还是有的,你知道我这手废了多久吗?」 「十五年!」老者声音一沉,冷笑道,「十五年前老夫遍访天下名医,都没能治好这双手,过去了这么些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办法?简直是大言不惭!」 「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曲蓁面容严肃道。 老者被她坚毅的目光所触动,但心底还是不信任一个小娃娃能治好他这伤,问道:「就算你这丫头天赋异禀,医术惊人,打从娘胎里开始学医,至今也不过十来年,我凭什么信你?」 烛火幽微,那双略显浑浊的眼在夜里,三分冷,三分疑,三分不屑,还有一分动摇! 曲蓁粗略一眼,心里大概定了定,看他这反应,说明此事有戏! 她凝视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声音缓沉却有力,像是要刺破他的伪装直达他心底,她道:「就凭他们闻不出瞿灵水,猜不出跗骨花!」 「先生说话含混,气粗,嘴唇紫绀,说明你肺不好,平常有多痰、胸闷、咳嗽的症状。」 「你偶尔轻耸右肩,同时面部肌肉紧绷,唇瓣紧抿,露出痛苦之色,我猜你右肩胛曾经受过重创,因为没处理好伤口,留下了这毛病。」 随着她每句话说出,老者的面色越发凝重,阴沉得仿佛能挤出墨来,沉声喝道:「够了!」 「我说的不对?」曲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不,你说的都对,我的确咳嗽、胸闷,右肩也受过伤,不过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周身隐有杀气溢出,这小姑娘,好厉害的眼睛,这些消息一旦传出,他那些老对手找上门来,以他的状态,怕是逃不过。 「我不仅知道这些。」 曲蓁摇头,继续道:「我还知道老先生行走间脚步虽沉,但每一步间距相等,频率相同,气息极轻,这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和精准的控制才做得到。」 「你大拇指内侧和掌心有厚茧,是长期握剑所致,你善使剑,且剑术精湛,应该不是汲汲无名之辈。」 她的话音刚落,老者的震惊之色再难以掩藏,他在这酒家数年时光,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把他看透之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等他发问,在旁静观的容瑾笙轻笑了声,道:「的确不是汲汲无名之辈,『鬼影无形歃血归』,名震江湖的鬼剑前辈,没想到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看向床榻侧面挂着的一柄残剑,语气无不惋惜,「就连歃血剑都断了,可惜,再看不到剑雨三千的奇景了。」 曲蓁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柄断剑悬在床榻边,盈盈流光。 「小娃娃知道的倒是真不少。」老者负手看着那剑,锐利的眸子软了些,目光痴迷,那专注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看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许久,他幽幽嘆了口气,似是要将那被勾起回忆的怅然都抒散出去。 「老先生剑术有如此造诣,为何不试试相信我呢?」曲蓁看着他,柔声问道。 「你为我治手,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老者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要跗骨草!」 她字字掷地有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勇往直前的锐气。容瑾笙眸光暖了暖,她今日之盘算,都是为了他。 老者来回打量着他们二人,垂眸静思了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别说能把我的手恢复至巅峰状态,只要拿得起东西就好。」 闻言,曲蓁喜不自胜道:「多谢……」 「慢着!」老者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先别急着谢我,要拿到跗骨草,我还有一个条件。」 「老先生请说。」曲蓁压下喜色,轻声道。 「这个条件,等你真的治好我的手之后再说吧,治不好,说了也没用。」 「这,万一先生的条件,我达不到呢?」曲蓁觉得这说法实在难以拿捏,疑惑道。 「放心吧,我既然能提出让你去做,你就能达成。」老者说完,似是已经很疲惫了,抬手对他们挥了挥,「你们先去歇息吧,准备好治手时,再来找我。」 曲蓁迟疑,此行,终归是太冒险了。 容瑾笙却伸手轻扯了下她的袖子,轻点了下头,对着老者应道:「好,那前辈好好休息,晚辈就不打扰了。」 房门再度被合得严严实实,二人刚准备离开,就听里头传来声音,「你们可以住二楼另一头的那个房间。」 此后,再无声音。 容瑾笙轻笑道:「多谢前辈。」 曲蓁推着他下了楼,容瑾笙扭头看她,轻声问道:「蓁蓁,你有多少把握能治好?」 他信任她的医术,但那伤毕竟有十多年之久,想要治好,太难了! 「八成。」她答道。 其实她有十成的把握,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太过夸张,筋脉被挑断这种伤势,相当于就是个残废。 想要治癒,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此,她刻意保留了些,对于容瑾笙,她还没有达到能够全心託付的地步。 「那便好。」 「我以为,你我如今,不需要客气。」曲蓁目光澄澈坦率,耳根却悄然爬上一抹嫣红。 他处处以她为重,护她周全,似乎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姑娘家。 他不以世人的有色目光看待她所言所行,不以俗世规矩约束她,不以愚昧偏见捆绑她,信她、护她、珍重她。 容瑾笙听明白了她的话音,他们如今,彼此心悦,无须客气。 他心里瞬间被温柔填满,凤眸笑意更甚,「好,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暮霖他们去办。」 他本想说,告诉我,我去办。 可是,容瑾笙凤眸微垂,黯然地看了眼自己的腿,嘴角溢出抹苦笑。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怀疑,将她留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患疾许多年,他从未觉得有什么,却在与她相遇后,屡屡生出难堪之意,分明她待他未有异色,他却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腿伤的事。 这,是自卑吗? 第91章 神来之手! 第91章 神来之手! 接下来的几日,暮霖等人按照曲蓁给的药方四处购进药材,在后院专门辟出了一间房来供她摆弄药草。 每日三帖,煎好后放在二楼房门口,隔半个时辰再去取,药碗就已经见底了,老者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血手端着托盘,闻着药味有些不适地拧紧了眉头,不敢置信地问道:「姑娘,这药真的能修复十多年前断了的筋脉?」 曲蓁正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摆置,头也不抬地答道:「不能!」血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能? 「姑娘,那你熬这药有什么作用?」 曲蓁将药材分装,做好记录后搁下笔,解释道:「那伤势毕竟是陈年旧疾,先生又上了年纪,身子亏损严重,需要先用药调理,让他气血通畅后,再进行其他治疗。」 而此时曲弈几人过来正好听到两人对话,进屋后轻车熟路地找地方坐下,曲弈轻摇摺扇,漫不经心地笑道:「既然那老者的手筋切断了,还怎么恢复?难不成还能缝起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众人也不禁失笑,纷纷打趣。曲蓁一直都没说话,几人下意识地看向曲蓁,却见她正笑意盈盈,意味深长地看着曲弈的方向,满目揶揄之色。 曲弈摇扇的动作一僵,奇怪道:「你们盯着我瞧什么?」 「他们是觉得小公爷料事如神,心生敬佩。」曲蓁莞尔一笑,一贯清冷的容颜上浮现点点笑意。 啪嗒一声,曲弈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他恍若未觉,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后,面色骤变! 「你开什么玩笑!难道真打算用绣花针把那断了的筋脉缝合起来?」 「为什么不行?」 「那是人手!」 曲蓁点头道:「我知道。」 「你,简直胡闹!王爷可知道此事?」曲弈站起身,不贊同地看着她。 「不知。」她话音刚落,曲弈就铁青着脸转身往外走去,看模样似是要去找容瑾笙说清楚。 「哎?小公爷,你的扇子不要了吗?」血手嬉笑着唤道,曲弈走到门口又转身,凌空一抓,扇子便飞到了手中,他略略沉眉道:「你们也不劝着点,她这性子,迟早要惹出大祸来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院,血手等人收回视线,看向若有所思的曲蓁,说道:「姑娘别放在心上,小公爷也是担心你。」 「不会的,我倒觉得他的脾性颇为有趣。」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他的脾性也算是有些了解,人前人后两张皮子,这大概是权贵子弟的通病吧! 曲弈离开后找到了容瑾笙,不知二人究竟说了什么,之后的几日,他见她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不管众人怎么想,曲蓁则是继续去准备需要的东西,最终在月初那日,曲蓁敲开了二楼最深处的房门,老者浑浊的眸子闪过一抹亮光,声音粗哑道:「小丫头,你想好,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曲蓁不免失笑,打趣道:「老先生不必紧张,您放轻松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好了。」 「紧张?呵!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还真没尝过紧张是什么滋味,哪儿用得着你这个小娃娃来安慰我。」 「是,那就当晚辈瞎操心了。」她扫了眼他下意识摩挲着袖边的手指,笑而不语。 屋外,烈日炎炎,蒸笼般闷着大地。 曲蓁端了碗麻沸散,递给老者,「先生先将药喝了,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老者躺平身子,不知为何,竟变得有些多话,低声问道:「你要跗骨草,是为了外面那臭小子?」 他说的「臭小子」指的自然是容瑾笙,这一酒馆的人,值得他正眼相待的没几人。 「嗯。」她轻应了声,带着厚重的鼻音。 「老夫瞧得出来他喜欢你,你嘛,也对他有意思,不过那臭小子腿有残疾,你难道就不嫌弃?」老者今日似乎很有聊天的兴致。 曲蓁瞧了他一眼,淡淡警告道:「他很好。」 腿疾又如何?治就是了,即便治不好,还有她在! 「很好?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不怕他有朝一日负了你?」老者声音有些绵软,似是药效发作了。 他昏沉沉地隐约听到那清冷的声音道:「他若负我,弃了便是,这世间值得放在心上的,并非只有男欢女爱……」 剩下的话,他再未听清楚,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曲蓁才开始动手,等到结束,浑身力气也被抽空一般。趁着麻沸散的药效还没过,她坐在旁阖眸休息了会,眼睛涩得厉害,又过了一个时辰,算算人该清醒了,她刚睁眼,便听一道极轻的吸气声传来。 许是药的副作用,老者反应有些迟钝,后知后觉地看向左手,下意识地动了下手腕,突然一阵钻心的疼! 「嘶——」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曲蓁见状,连忙制止他又反覆叮嘱不可用力,老者双眼有些微红,盯着那手,久久不愿移开视线,疼,疼了好! 十五年来,他这手无论怎么用力,都半点动弹不得,软趴趴地垂着,唯有刚才,他久违地找到了掌控的感觉。 外间,容瑾笙端坐在院中,手中端着盏茶水,茶已经凉透,还是满的,他凤眸凝视着那紧闭的屋门,叫人看不出情绪。 血手几人齐齐地候在门边,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着,「还不出来!都三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暮霖刚开口,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92章 为我救一人 第92章 为我救一人 女子一袭青衣,开门的动作卷着细风,牵动她的衣袂和青丝,霎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血手几人当即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话,他们问得又急又快,曲蓁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无奈笑看着他们,还是容瑾笙过来,瞧见她的窘境,笑道:「你们要知道情况,总得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吧?」 血手几人看了眼曲蓁,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声:「姑娘您说,我们不捣乱。」 这时,曲弈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几人身侧,曲蓁环顾了他们一周,视线最终落在容瑾笙的身上,雪颜浅浅地绽出一抹笑意,「幸不辱命!」 血手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大喜,成了! 众人欣喜雀跃,在屋外探着身子往里面瞧,一片喧闹。 「先去吃点东西吧。」容瑾笙淡若琉璃的凤眸底掩藏着汹涌的暗流,数年残疾,一朝恢复。 他,是不是也能奢望些什么?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好。」她早上只简单地用了些清粥,忙碌这么久已经是飢肠辘辘。曲蓁心中柔软,也就唯有他还记得这些小事。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真的治好了?」曲弈不敢置信,真的能接上断掉的手筋? 「他伤势拖得太久,目前我只能做到让他恢复知觉,要到能拿剑的程度,还早!」 鬼剑是个左撇子,左手被废,相当于一身剑术再无面世之日,他手筋被挑已经过去了十五年,想要恢复到能拿剑的程度,还须一两年的时光。 她说完推着容瑾笙绕过曲弈,出了后院。 等他们走远,曲弈还愣在远处,半晌都没从她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对于残疾数年的人来说,能恢复些知觉,做些简单的动作已经喜不自胜了,她竟还想让他拿剑! 真不知是该说她异想天开,还是太过自信! 只是,当真治好了吗? 他念头刚落,便见一抹黑衣从屋中缓步而出,暮霖等人围了上去,抱拳道: 「先生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曲弈觉得老者身上的阴翳似乎散去了些,连那双锋锐如刀的眸子,都柔和了许多,「告诉那丫头,让她用过饭菜来寻我。」 用过饭,简单地歇息了片刻,曲蓁便独自上了二楼,人刚到房门口,门突然开了,她正迎上老者那深邃漆黑的眸子。 曲蓁跟着他进了里屋,走到跗骨草前,借着烛光能清楚地看到它的枝叶已经恢复了嫩绿色,在黑暗中慵懒地摇曳着。 屋内久久无声,老者一把扯过旁边的板凳,倒坐其上,哑声道:「丫头,老夫答应过要把跗骨草给你。」 她没应声,静候着他的下文。 「这第一个条件,治好我的手,就算你做到了!」 曲蓁颇为意外地看他,这位鬼剑前辈走路时步履缓慢,眼神凝定从不东张西望,下颌微压,表示他做事谨慎,戒备心极重。 「那就多谢老先生了。」她容颜淡淡,似乎对他的话没什么格外的情绪波动。 老者对她不禁又高看了一眼,如此年纪,能沉得住气的小姑娘实在不多! 他不禁有些奇怪,「你们要跗骨草,无非就是想找赤蛇王取胆,那小子中毒已深,难道你就不担心老夫一直拖着你们?」 「老先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的手到底有没有治好,你心里有数。」曲蓁淡淡地答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老者觉得稀奇,鬼剑喜怒不定、脾气暴戾在江湖上出了名的,他就不信那臭小子没告诉她。 「不信!」曲蓁轻轻摇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随后扬眉一笑,「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论识人窥心之术,她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你这丫头年纪虽轻,口气却不小。」老者冷嗤了声,却也没反驳,她的确有自傲的资格。 「所以,老先生肯告诉我第二个条件了?」 「第二个条件,我要你去救一人!」 她眉眼微融了暖意,果真如她所料! 第93章 毒瘴林中 第93章 毒瘴林中 「我没看过病人,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再厉害的医者也不敢说什么病都能治好,曲蓁看着老者,坦然道。 「我知道。」老者盯着那盆跗骨草,眸光微沉,声音透着苍凉,轻声道,「你去看看他,尽力一救,若你都救不得,或许,那就是他的命了!」 曲蓁瞧他隐在黑暗中的半边脸,眉毛内角和下眼皮同时上抬,映着幽微的烛光,显得有些悲伤,但他嘴唇依旧保持常态,说明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被她察觉。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曲蓁点头应道:「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救他,若我救不得,就请老先生换个条件吧。」 「不必了,你尽力救他就行,成与不成,这跗骨草都是你的。」老者深吸了口气,低声道。 曲蓁凝视着老者,忽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从一开始,鬼剑答允她的交换条件就是为了试探她的医术,治手,根本不是他培植跗骨草的目的! 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是为了找赤蛇王,只是她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人中毒了?」她问道。 赤蛇胆乃是万毒之首,常用于以毒攻毒,若非中了奇毒,定然是用不到这东西的。 「他是胎中带毒,病成这模样,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毒的缘故。」老者摇头,对于那病,他其实知道的不多。 曲蓁心沉了沉,正色道:「老先生放心,我定会倾尽所学救他。」老者淡淡地应了声,起身道:「带着它一起去药谷吧。」 曲蓁见他准备离开,忙问道:「先生,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我救谁?」 老者身形一闪,剎那化作道残影消失在眼前,四面八方传来他略沙哑的声音,「进了药谷自然有人带你去救他,记住!别提见过我的事情。」 「先生!」曲蓁上前一步,再喊,却不闻人声,他已经走远了。 得知鬼剑离去和拿到跗骨草的消息,众人不禁雀跃,他们本来打算直接进药谷,没想到在这儿遇到跗骨草,行程就耽误了下来。 十月份太后寿宴,容瑾笙必须赶回汴京,即便是经由泽浯河走水路北上,也需要耗时月余。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到赤蛇胆! 众人又在酒馆歇了一夜,次日曲蓁用玉盒保存好跗骨草,关好酒馆的大门,朝药谷的方向赶去。 药谷与外界被一处毒瘴林隔绝,此地常年毒雾笼罩,要进去就得先服下解药,解药毕竟有限,因此黑云骑大军自行隐蔽在山林中,在谷外等候。 「这是解药,先吃了吧!」曲蓁将药分给他们,到了曲弈面前,就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棠越背上的布囊,那里面装着被封存好的跗骨草。 他至今都难以相信,她真的治好了鬼剑残废的手,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怪胎!他一边接过解药服下,一边小声嘀咕,曲蓁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边走边笑道:「我就当你这话是在夸我了。」 闻言,曲弈不禁摇头,下意识看向容瑾笙,见他正笑看着她,那模样,已经是泥足深陷了。 他嘆了口气,幸好他是自己人,要不然宸王殿下这副模样被外人瞧见,不是明晃晃把自己的软肋往敌人手里送吗? 几人缓步走着,还没等靠近毒瘴林,就见前方树林被黑沉的雾色笼罩,不见其中景象。 空气潮湿,瀰漫着一种苦而涩的味道,被风一吹直朝他们扑来,熏得人脑门上青筋直跳。 「棠越快别吃了!你没瞧见这毒雾啊!」血手的声音传来,众人齐齐回头望去,就见棠越一手拿着油纸包,另一手捏着桃花酥往嘴里送去,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满嘴的碎屑,听了这话,目光茫然地看着他们。 似是想要说话,一张嘴,喷了无数的碎屑出来,血手正站在他面前,被喷了一脸,喝道:「棠越!」 棠越见状,一把将桃花酥塞进怀里,一熘烟蹿到容瑾笙身后,伸手扒拉着轮椅的把手,只露出一个脑袋,「公子公子,他要打我!」 「好啊你,还敢恶人先告状!叫公子也没用,你给我过来,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容瑾笙和曲蓁几人见状,停下脚步,好笑地看着他们,这毒瘴林里,事先服下了解药,就再无能威胁他们的东西存在,先前有鬼剑在,他们处处谨慎小心,也是憋坏了,如今松动下筋骨也好! 棠越挥了挥拳头,有恃无恐地威胁道:「就凭你?小心我揍你!」 「那加上我们呢?」在旁看戏的风愁和檀今几人同时走了出来,呈四角方向将他围在中间,一个个笑得张狂。 风愁活动着手腕,嬉笑道:「小棠越,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放心,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棠越拳头一软,面色愤然,「你们又一起上!真不要脸!」 「哎?这话说的,我们本来没打算以多欺少的,小棠越你骂都骂了,哥哥不动手的话,岂不是枉担了这罪名?」 几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抬脚朝他走去,就在这时,曲蓁神色一凛,一道疾风从她耳边刮过,直奔棠越而去! 「小心!」曲蓁话音刚落,血手等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不等动手,就见那团黑影飞速从他们身边蹿过,直奔棠越! 「什么东西!」血手一惊,连忙看向棠越,「小心些,这玩意古怪得很!」 那团黑影已经蹿到了棠越背上,棠越一把扯过包裹护在身前,拳风猎猎挥出,他攻击劲猛,奈何那黑影灵活得很,四处逃窜,却始终围着他打转! 曲蓁凝眸观察了会,看着容瑾笙,疑道:「好像是……红狐貂?」 「嗯,狐貂喜寒,向来活动在北方,出现在这儿,有些奇怪。」容瑾笙肯定了她的猜想,凤眸幽深盯着那团黑影,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椅背上叩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是有主之物,那就不奇怪了。」曲蓁看着棠越与那狐貂猫抓老鼠,那狐貂始终都死死盯着他怀里的包裹,蓄势待发。 「狐貂嗅觉灵敏,有些药材商会将它们培养成药宠,自小就用特殊手段训练,对药材味极其敏感。」 「怪不得围着棠越打转。」容瑾笙看着那四处跳跃的小东西,缓缓抬手…… 「不行!」曲蓁一把按下他的手,冷声道,「你不能再动用内力了!」 那柔软温凉的触感透过肌肤,深入他心底,容瑾笙剎那瞳孔骤缩,呼吸都紧了几分,「蓁蓁。」 曲蓁目光落在他们交迭的手上,她刚想抽手,容瑾笙却突然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肌肤细腻如白瓷,「你……」 只说话的工夫,风愁就揪着一只红色小狐貂的后颈走了过来,棠越跟在他身侧,愤愤地扯着它尾巴的毛。「瞧见没,像这种畜生你就要治它!抢别人东西还敢那么横,也不知道谁养出来的玩意儿!」 走到容瑾笙面前,风愁躬身一礼,唤道:「公子,要怎么处置这东西?」 他手里拎着的小东西似乎听懂了话,嘴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容瑾笙淡淡地瞥了它一眼,那小狐貂挣扎的动作僵住,瞬间炸毛,蓬松的尾巴死死地夹在两腿间,发出唧唧的急促叫声。他笑看向正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棠越,「把它给你玩怎么样?」 「好呀!」棠越一把从风愁手里拎过那狐貂,一会扯扯它尾巴,一会揪揪它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公子,留着它做什么?」暮霖不解地问道,这毒瘴林里,出现这东西实在怪异得很。 「有主之物,自然是等着主人了。」受过训练的药宠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其他人,除非……有人授意!他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果然,众人往前没走上两步,就听毒雾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唤:「小雪,你在哪儿,别躲了快出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止步,还真找来了! 没多时,那人的身影在毒雾中逐渐清晰,身段纤柔,一身绯红色的长裙,青丝绾起,腰间斜挎着彩绳编织的小布包,鹅蛋脸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看起来娇俏可人。 「你抓我的小雪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小姐放开!」 棠越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摆弄得正开心,乍听到这么嚣张的话,白净的脸皱成一堆,揪着小狐貂的腿甩了一圈,躲过了那姑娘抢夺的手,无辜地看向她,重复道:「我的!」 公子给了他,那就是他的! 「什么你的,那是我的小雪!快还给我!」女子杏眸一瞪,恼怒不已。 「我的!」棠越再次强调。 「你给不给我!」女子语气加重几分,看到小狐貂被甩得口吐白沫,心疼得脸都歪了。 「不!」棠越孩子心性,平常在府中没人敢欺负他,就算动手,他也是欺负别人的,哪儿知道什么叫退让! 他话落,那姑娘以迅雷之势猛地伸手往腰间的小布包掏去。 风起,送来略涩的药味。 「棠越,快让开!」曲蓁惊觉不对,大喝一声,谁知她话刚开口,就见那姑娘手中的瓷瓶已经打开,药粉朝着棠越的面上撒去! 第94章 她说的是真的! 第94章 她说的是真的! 她顾不得再隐藏,手中立即摸出三根银针朝那瓶子弹射而出,「咻咻咻」,三道破空之声响起,曲弈手中摺扇也脱手而出,化作道道流光。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叮叮叮」三声以后,那女子惨叫一声,捂着手,手中的瓷瓶被打落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开,扬起白色的粉末,那粉末所到之地,杂草立枯。 众人心惊,好烈性的毒! 棠越拎着狐貂落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状况,刚才那臭女人一出声他就下意识地跳开了,待看到地上碎裂的瓷瓶,脸上浮现抹怒气,愤愤地控诉道:「你偷袭!」 他攥紧拳头就要上前,被风愁几人拦住,「乖,别去捣乱,公子有正事儿要处理呢!」 听到「公子」两个字,棠越怒气消散了些,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收了那气势汹汹寻仇的架势。 曲弈的扇子重新飞回手中,他来不及去理会那姑娘,目光落在地上静静躺着的三根银针,心下又惊又怒! 是她!能把银针使得这么炉火纯青的,也就只有那晚他在阮家老宅见过的那姑娘! 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凶手,近在眼前,曲弈的脸,霎时阴沉如墨,一黑到底。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那姑娘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铁青着脸怒道。「欺人太甚?」曲蓁声音一沉,「你纵容你的药宠抢夺他人财物在先,用毒伤人在后,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女子不忿地抬头,正好撞上曲蓁那清冷似雪的容颜,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乱说?能成为药宠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断不会出现违背主人命令进攻他人的行为,你出现后不问缘由,竟然出手下毒,还是『化尸粉』这类剧毒!」曲蓁蹙眉,要不是棠越闪得快,被那药粉沾上一星半点,后果不可预计。 「你……」那女子语塞,愤愤地盯着曲蓁,半晌后怒道,「他这不是没事吗?」此话一出,血手等人都沉了脸,化尸粉这种毒,有事就晚了! 「暮霖,拿下!」容瑾笙不欲多言,冷声道。 「是,公子!」暮霖抱拳应声,抬脚就往那女子走去。 不料那女子面色骤变,猛地朝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就见一锦衣男子戴着玉面具,端坐在轮椅上,墨发披散用一根檀木簪子绾着,鬓边的发丝随风飘散遮去了那幽深的凤眸。 这身影,与她记忆中那端坐在干云殿上的身影逐渐重迭。 她瞳孔骤然一缩,骇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宸,宸,宸王殿下!臣女参见殿下!」 暮霖脚步一顿,扭头朝着自家主子看去,他们都穿着寻常衣裳,也没有会暴露身份的物件,这女子能一语道破主子的身份,说明,大概率是汴京的人! 不用容瑾笙开口,血手寒着脸问道:「你是什么人?」 「臣女谢函,祖父在太医院任职。」谢函伏低身子恭敬地答道。 她心里不停地打鼓,不知宸王会怎么处置她,她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盯上的人是微服出巡的宸王殿下。 陛下最宠爱的九皇弟! 整个大盛,要说谁敢得罪宸王,也就唯有那位爷了! 希望他能早些发现她不见了找过来,否则,她的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谢奉仪真是养了个好孙女。」容瑾笙声音温和,浅淡得没有一点起伏,不似旁人动怒时的雷霆暴雨,却叫人听着冷到了骨子里。 谢函瑟瑟发抖,额头贴着湿润的地面,土腥味丝丝缕缕地钻入她鼻腔,她却不敢动弹,颤声道:「臣女不知宸王在此,多有冲撞,还请王爷饶命!」 众人冷眼看着伏低身子跪在地上的姑娘,谢家好歹是医药世家,陛下钦点的太医院院正,教养出来的后辈居然视人命如草芥,简直讽刺。 「饶命?刚才你可有饶棠越一命?」容瑾笙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本王不想再看到她。」 「王,王爷,我刚才是要拿软筋散,拿错了,臣女自幼学医,怎么可能故意谋害人命,求王爷恕罪啊。」谢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白皙的额头染了一层泥污也恍然未觉。 「拿错了?这东西都能拿错?」血手冷笑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薄刃,在他两指间泛着寒光,「那我在小姐脸上划两刀,说是手抖,你信吗?」 谢函身子抖得更厉害,她在家里是老么,处处被父兄保护着,别说被罚,就连大声呵斥都不曾有过。 曲蓁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态,心中怒意散了几分,声音浸着冷意,「她说的是真的。」 谢函也猛地抬起头看向曲蓁,她根本没想过有人会相信她! 容瑾笙凤眸雾色深了几分,正要开口,倏地转向别处,淡声道:「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出来吧!」 第95章 晏世子,好久不见 第95章 晏世子,好久不见 不远处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穿着一袭绛红色广袖锦袍,领口袖口等处绣着大团栩栩如生的凤凰花,腰佩黑锦织金玉带,墨发高束,阔步而行。 张扬! 这是曲蓁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印象。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容瑾笙,却见他凝眸望着那人,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旁边的暮霖,血手等人都是严阵以待,面容庄肃。 跪在地上的谢函闻声娇躯一颤,不敢抬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是他!」曲弈失声惊道。 「谁?」她下意识地问道。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曲弈瞥了她一眼,脸色难看道:「晏国公府的世子爷。」 「晏国公?为何你们同为国公府嫡系,你是小公爷,他却是世子爷?」曲蓁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来人,一边低声问道。 曲弈知她不在汴京,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便轻声解释道:「我朝有晏、靖、冷、曲四大国公府,都是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族,其他三家实力相差不大,唯独晏国公府地位特殊。」 「老国公乃是武将之首,位列百官之前,与丞相併重,儿子晏国公封骠骑大将军,女儿入宫做了陛下的贵妃,当今中宫无主,她位同副后,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侄儿,直接求了陛下,为他越级晋封了世子。」曲弈唏嘘地嘆了声,摺扇在手中一点一点,「在汴京城里,这位可是个无人敢招惹的混世魔王!」 他语速极快,在那人站定前刚落下最后一个字。 「见过宸王。」男子随意地拱了拱手,看向曲弈,笑道,「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也能遇见宸王和曲兄,真是缘分。」 他瞥了眼曲蓁,眼中闪过剎那的惊艷之色,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晏兄客气了!我这个闲人四处游荡也就算了,听说你刚在陛下那儿领了『南衙衙首』的差事,正是忙碌的时候,也有时间来这儿潇洒?」曲弈甚是熟络地玩笑道,他虽在外游玩,但汴京城的消息还是知晓的。 南衙负责汴京的安危,掌管着整个辖区的民政、捕捉盗贼、赋役、户口等政务,算是重中之重,衙首之职向来由皇室子弟担任,陛下将它给了晏峥,也不怕那几位皇子闹腾! 「那衙首的差事累人得很,我熬不住了跑出来躲两日清闲。」提起此事,晏峥很是惆怅地摆摆手,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引得曲弈大笑。 容瑾笙惯来就是个不喜寒暄的性子,也没出声,淡淡地听着他们闲话。 曲蓁习惯性地在旁观察着,见他们聊得火热,那跪在一旁的姑娘就显得分外可怜了,像是被遗忘了般,好在他们说了会话,话题就扭回来了,容瑾笙淡淡问道:「谢小姐是你带出来的?」 大盛风气开明,女子亦可上街游玩、开办诗会、赏花蹴鞠、打球捶丸,但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断不会孤身一人出现在离汴京有千里之遥的地方。 「对!」晏峥双手环抱着,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女子,像是才发现她似的,奇怪道:「她跪在这儿做什么?」 容瑾笙瞥了眼风愁,后者会意地上前两步,对着晏峥抱拳一礼,简单地将此事来龙去脉叙述了遍。 晏峥静静地听着,曲蓁看他头部僵直,面不改色,显然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心里觉得无聊。 「我觉得此事她做得的确不妥,不如这样吧,人我先带走,等办完我的事儿,回了汴京,我替她赔罪如何?」晏峥直截了当说道,不想在这些小事上面浪费工夫。 他不远千里带着这朵娇花赶到药谷,自然是有自己打算的,可不能折在这儿。 谢函听了这话,红着眼抬头,一脸动容之色,晏世子居然愿意为了她和宸王赔罪,是不是说明她在他心里,多少还是占了些位置的? 这念头刚闪过,就听晏峥继续道:「君子一诺千金,我答应了谢大人会照看好她,人是我带出来的,我就要毫发无伤地带回去,还请宸王行个方便。」 谢函就感觉一盆凉水迎头灌下,浇灭了她刚刚生出的旖旎心思。容瑾笙定定地看了他们半晌,应道:「好。」 曲蓁也懂得他的衡量,看了眼棠越,就见他拎着那小狐貂玩得开心,也不理会这边的情况。她不禁失笑,没心没肺真好! 「多谢了。」晏峥朗笑着说了句,转向谢函,漫不经心说道:「还不起来?」 「是!」谢函拎着裙摆站起身,因跪得太久了,腿有些发麻,一瘸一拐地走到晏峥身后站着,神色复杂地看着曲蓁。 「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出去,药效就要过了。」曲蓁提醒了句。 容瑾笙温声道:「那就走吧。」 谁知脚还没有踏出去,就听谢函小声地说道:「世子,小雪还在那少年手里呢!」 小雪?那个小狐貂? 晏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一团火红色的小东西被倒拎着,唧唧唧地直叫。 他记得,在寻找克制毒瘴草药的时候,这小东西出了不少力。 不等他开口,容瑾笙淡淡道:「棠越,还给他们。」 「哦,好!」棠越也玩得腻了,拎着后退甩了个圈,就朝着谢函的方向丢去,「接着!」 「别别别!别扔!」谢函心疼得都要哭了,眼见那团火红色朝她飞来,吓得花容失色,还是晏峥一把捞住,塞给她。 谢函小心地抱着小狐貂,刚想说什么,就见它闪电般地又要朝着棠越怀中的包裹窜去,吓得谢函死死地抱着它,看向棠越,奇怪地问道:「你的包裹里,到底装着什么?」 第96章 来自南疆 第96章 来自南疆 「怎么,谢小姐还想抢?」风愁邪笑了声,眼中透着冷意。 虽有晏世子出面保了她,但她要是不识相的话,就别怪他们翻脸无情了。 「没,没有。」谢函连忙摇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晏峥瞧着这幕,眉峰轻挑了下,也没说什么。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往药谷走去,曲蓁缓步走在容瑾笙身侧,棠越推着他,许是长了教训,包裹已经从背后挪到了胸前,警惕地护着。 走得越深,可见度越低,黑蒙蒙的一片,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来半点光亮。 中途他们还遇到了一些人,也是往药谷去的,为了避毒丹大打出手,好不热闹。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位姑娘瞧着面生,不像是汴京的人,难道是曲兄的新欢?」晏峥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先前和谢函一路,孤男寡女的有什么好聊?好容易遇见了熟人,戏嚯地问道。 曲弈一听到「新欢」两个字,吓得哆嗦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见他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冷哼道:「什么新欢,同行而已。」 「就这么简单?」晏峥甩袖单手负在身后,很是怀疑地看着他,突然扬眉一笑,「也好,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姑娘家了。」 他才不信这番说辞,曲弈和宸王哪个是平易近人的主儿?曲弈倒还好,宸王殿下这个厌恶女色至极的人也能容忍她同行,这可真是破天荒的怪事! 曲弈被他质疑的话语气笑了,轻声道:「晏兄,看在大家自幼相识的分上,我劝你一句,别去招惹她。」 晏峥意味深长地笑笑,并未答话。 众人缓步走着,算算路程,已经到了毒瘴林的深处。 以他们的速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入药谷的地界,就在此时,走在旁边不远处、一直闷不吭声的谢函忽然大叫一声:「啊——」 「喊什么喊!吵死了!」棠越不满地掏了掏耳朵,嘟囔了句。 曲蓁和众人一道回头就见谢函摔坐在地上,捂着脚踝,面色惨白,惊慌地看着不远处连胜惨叫,「死,死人,救命,救命啊!」 在她不远处,一个灰白的骷髅头刚滚停,上面还残留着小巧的湿泥脚印,显然是刚被谢函无意踩了脚。 「别叫了!」曲蓁眉头沉了沉,朝她走去。 「你做什么?」晏峥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朝着那骷髅头的方向努努嘴,「你没瞧见那东西,居然还敢过去?」 他们这群人只有她和谢函两个姑娘,谢函叫得跟丢了魂儿似的,她倒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从扯着嗓子哀号的谢函身边走过,直奔那骷髅头而去。 「姑娘,用这个!」曲蓁蹲下身,伸手去拿那骨头,血手连忙上前掏出个帕子递了过去。 曲蓁接过,对他道:「在这附近再找找,应该还有其他残骸。」 「好。」血手奉命去找,曲蓁仔细地端详着这块颅骨,神色专注。 谢函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撑地往后挪去,嘴里喃喃道:「疯子!疯女人!真是疯了!」 其他人早就习惯了,唯有曲弈和晏峥是第一次见她与人骨打交道,瞧她专注的神情,凉气一股股地从脚底往上蹿。晏峥愣怔了半晌,忽然轻笑了声,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几步走到曲蓁身侧与她并排蹲下。 他接手南衙后,也见过不少的仵作,就是他们验尸时,也不敢这么大咧咧地拿着人骨瞧。 曲蓁却不管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仔细观察着颅骨,发现越多,柳眉蹙得越紧。 「你看出什么了?」晏峥笑问道。 「再等等!」她还要再确认下心中的猜想,难道,他们也要进药谷? 见她不想说,晏峥也没催促,安静地蹲着和她一起等。 暮霖看着二人的背影,真想上去把晏峥给丢开!堂堂世子爷,干吗对姑娘这么殷勤?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把世子请过来?」 容瑾笙凤眸幽邃,淡声道:「不必。」 晏国公府的这位世子爷洒脱不羁、性子张扬,最爱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再说了,她不是他的附属品,与谁相交,她自有主意。 没多久,血手拿着几块长短不一的骨头走了过来,曲蓁接过后,打量了片刻,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的土,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容瑾笙走去。 晏峥也跟着她回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么大的排场,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姑娘,怎么样?」暮霖问道。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径直开口,「此人来自南疆。」 南疆的人怎么会深入大盛腹地,还死在了药谷的毒瘴林中? 第97章 令人费解 第97章 令人费解 曲弈和晏峥对视了下,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曲弈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纵然觉得荒诞,但他想起容瑾笙告诉他临江府连环凶杀案是被她勘破时的眼神,以及暮霖和血手等人对她的态度,也不敢妄下定论。 「很简单,那颅骨高而短,为圆颅型,颧骨凸出,颏部较为凸出且厚重,下颌呈『摇椅形』,这种骨骼特徵我只在南疆发现过。」曲蓁解释道,南疆因为气候的缘故,药草繁茂,有许多的稀有品种,她偶尔会前往南疆边缘採药。 容瑾笙微微抬眼,南疆?她居然去过南疆? 南疆巫蛊之术盛行,毒物遍地,他们所修习的武功与绝大部分路数都不尽相同,很是诡异难缠,且南疆排外,外族人甚少能在南疆通行! 「还有其他吗?」他柔声问道。 曲蓁看了他一眼,略一思忖,道:「尸骨不全,我能观察到的线索不多,死者男性,年龄在三十至三十四岁之间,死前与人发生了械斗,在逃跑时被杀,致死伤应在胸腹部位,但没有相关的尸骨查验,因此只是个猜想。」 众人不禁沉默,就连曲弈和晏峥都瞪大眼,诡异地看着她。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晏峥看着她的眼神亮了亮,虽然不知她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但就算是胡编乱造,听起来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他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在逃跑时被杀的?」 「这个不难,世子请看这里。」 重新取了那骨骼拿在手里走回来,那轻松的架势就好像拿着的不是人骨,而是动物的骨头。 曲弈头皮发麻,但看到其他人都站得稳如泰山,也不好多说什么,强忍着不适继续看。 「根据骨骼特徵判断,这截长骨是右小腿的腿骨……」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晏峥打断:「你怎么知道这是右……」 「人的每一根骨头都有自己的特徵,我就是闭着眼盲摸都能把碎骨拼成完整的骨架,同样的,我看着世子爷就能清楚地知道你的骨架长什么模样。」 「她十分认真地说道。」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晏峥一身红衣,身形高大,容颜俊逸,但要是骨架…… 他们脑海中立即浮现了一具雪白的骨架,撑着这烈焰般的红衣,四处乱窜的场景…… 呕!太噁心了! 偏生晏峥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很是热切地看着曲蓁,「你真能知道?」 「嗯?」别人对这些都避之不及,他这副狂热的模样,是想做什么? 曲蓁诧异地看着他,点头道:「自然。」 「你丹青怎么样?」他又问。 「尚可。」曲蓁答道,似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眼皮忍不住跳了下,这位晏国公府的世子爷,着实有些……嗯,与众不同! 「那正好,太后寿宴想来你们是要回汴京的,等回去后你画幅骨架图赠我,权当是送我的生辰礼,如何?」晏峥兴致勃勃地说道,要不是这儿场合不对,他都想立马拉着她画出来。 「嗯,好。」曲蓁应下,就看在他不以有色目光看待人骨的分上,她也愿意成全这份好奇。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别赖帐,等你画好了,本世子找人把它裱起来,就挂在我寝室。」 晏峥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眯眼道,似乎都能看到那些人见到那图时的模样,霎时眉开眼笑。 除了谈话的两人没觉得不对劲,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晏世子口味也太重了些! 「嗯,我记得。」曲蓁唇角勾了勾,她就算是想忘记都难。 「姑娘,话还没说完呢!」暮霖见话题已经跑远,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自家主子,连忙打断。 这位晏世子可是汴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人物,「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荒唐事儿干了不少! 什么拔光了太后视作心肝的白孔雀毛做掸子,和花魁划拳斗酒,在陛下寝殿里斗蛐蛐儿…… 会玩会闹会撩拨,和他们家主子是两个极端,好容易遇到的主母,可不能被他给截和了! 「对啊姑娘,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是怎么知道他是逃跑时被杀的?」血手也立即附和。 曲蓁没猜到他们的这些小心思,只觉得该有始有终,解释道:「你们看这根右小腿骨有击打和凹陷的条纹,当这两种痕迹同时出现,就证明了死者在遭遇击打时,处于移动的状态。而这伤痕的位置,分布在前面和外侧,说明了杀人者是从死者背后下手,用一种类似于勾刀,也就是刀尖如弯钩般的利器重创了死者的腿骨,这伤痕是平行的,杀人者下手时,应处于俯卧位。」 类似于勾刀的这种武器,着实少见,她正拧眉思忖着,却没发现其他几个人纷纷变了脸。 曲蓁回过神来,见众人眉头紧锁,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血手紧蹙着眉,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几国之内,唯有一种人会用这种武器。」 顿了下,他凝视着曲蓁的眼,认真道:「南疆皇室的影卫!」南疆的皇室影卫居然会深入大盛腹地? 其中意味,令人深思。 「人已经死了许久,想再多都没用,不如先去药谷吧,只是南疆影卫潜入药谷,谁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小心些就是了。」曲蓁提议道。众人点点头,将此事抛于脑后,准备离开,就听有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我走不动……」 第98章 抠搜的药谷谷主 第98章 抠搜的药谷谷主 众人看去,都险些忘了还有谢函这么个人。 她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地看着晏峥,身上的衣裙早就一片泥污,捂着脚踝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唤道:「世子……」 晏峥眯了眯眼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扭到脚了。」谢函低声应道,瞥了眼站在晏峥身侧不远处的曲蓁,眼底闪过抹愤恨,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世子的认可,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二人竟熟络得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曲蓁见她惨状,抬脚刚想上前,谢函大叫一声又往后退了下,「你别过来!」 「我给你看看。」好歹相识一场,她既然懂医术,也不好袖手旁观。 「不用了,我自己会治。」谢函警惕地盯着那双手,虽然诧异她也会医术,可一想到那双手刚摸过死人的骨头,她就噁心得慌。 「好。」曲蓁没再说什么,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嫌恶!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人家既然不领情,她也不会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世子,我要一个干净的地方换身衣服再换药,可我的脚……」谢函欲言又止,满面绯红,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晏峥又不傻,犹豫道:「可是男女抱在一起,传出去有损清白。」 谢函心中感动,柔柔弱弱地说道:「世子不必担心,函儿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清白有损。」 曲弈看得明白,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晏峥的肩膀说:「人家姑娘都不介意清白的事儿了,你还不赶紧去?」 晏峥瞪眼看着曲弈,正色道:「她介不介意关我什么事儿,我说的是有损我的清白!」 「扑哧」,曲弈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函脸色青红交加,羞愤地咬着唇,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曲蓁轻勾了勾唇角,不禁莞尔,这位晏世子,可真是个妙人! 容瑾笙看着她静谧的笑颜,凤眸也溢出了些笑意,压低声音道:「蓁蓁真要送晏世子生辰礼?」 「自然,我应允的事情就会做到。」曲蓁答道,诧异地望向他,「怎么了?」 「没事,画完了我可否瞧瞧?」容瑾笙眼底闪过些狡黠之色,转瞬即逝,快得曲蓁都没能捕捉到。 「好啊,你要喜欢,我也送你一幅?」她瞧他们对此很是好奇,好心地问道。容瑾笙瞳孔骤然缩了下,不禁苦笑,「那就不必了,我只是想看看罢了。」 「那好吧。」曲蓁点头,也没放在心上,往晏峥两人看去。 谢函的脚似乎肿得厉害,走不动路,被她耽搁着,他们也迟迟动不了身。 晏峥想了想,还是朝她走去。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只见他走到谢函面前,俯身,在她含羞带怯的注视中…… 拎着她的领口,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提起! 那动作,像极了棠越拎着小狐貂的模样。 谢函双脚离地,衣裙后领被人提着,就像是提着小鸡仔一般,这个姿势太过屈辱,她死死地埋着头,先前的旖旎心思荡然无存,只想晏峥能带她赶紧离开。 晏峥好似听到了她的心声,对众人道:「她腿脚不便,我就带她先行一步了,大家药谷再见!」 「好,晏兄小心些。」曲弈执扇拱了下手,笑道。 晏峥点点头,转向曲蓁,朗笑道:「你小心些,我在药谷等你们!」曲蓁轻声道:「好。」 她话落,晏峥足尖轻点,身形迅速地掠向毒瘴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我们也走吧。」容瑾笙道。 半个时辰后,眼前毒雾逐渐散开,众人迈步出了毒瘴林,眼前视野赫然开朗,两个高耸的山峦交迭,碧树丛生,花香馥郁。 谷口处立着一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药谷」二字,观其字,便忽觉药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你们也是要入谷求药的?」 走近众人才发现,谷口处设置了路障,摆着一张桌子、两方凳子、几碟茶点干果,还有……一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碎银子! 那两小童正嗑着瓜子闲聊,见有人来,懒懒地站起身问道。 「对,我们……」血手性子最活络,一般负责与人交涉,谁知他嘴刚张开,就见那小童拿出纸笔,直接打断他,「好了,不用说了!」 「不用,说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小童执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边念道:「谷中住宿每人每晚五十文,吃饭一天三顿,每顿三十文,茶水钱二十文,瓜果钱十文,打扫五文,器具磨损十五文……」 曲蓁等人就见他唇瓣翻动,喋喋不休,后面还有什么赏钱、踩踏花草钱、夜香钱诸如此类,事无巨细,都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他说完,都还没反应过来。「对了,你们住几天?」那小童才想起来,问道。 血手回头看向自家主子,容瑾笙粗略算了下,「暂且算十天吧。」 「好,十天,你们的花费是四十两五钱银子,若需要换成独立院落,那在这基础上,要每人再加五两,共计八十两五钱,你们要换吗?」 小童见惯了各种人,见来人衣着不凡,试探地问道。「换!」血手当机立断道。 八十两五钱银子他们还是掏得起的,最主要是这些爷喜欢僻静,尤其是他们主子。 交了银钱,做了登记,小童笑眯眯地取开路障放行。 留了一人在那儿守着,另一人领着他们往药谷内走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惊道:「对了,还有一点,你们要去药田参观,或是求见谷主,需要另行支付费用!」 「还有刚才的那些收费,不包括你们在谷中违禁要交的罚款,比如不能随地吐痰,不能浪费粮食,不能……」 众人嘴角抽了抽,又是交钱又是罚钱,但凡是能收钱的地方,是丁点都不放过,这位药谷谷主,是掉到钱眼儿里了吗? 第99章 会是他吗? 第99章 会是他吗? 药谷地处低谷中,三面环山,树林葱郁,大面积地种植着各类药草,众人行在路上,只闻药香扑鼻。 穿过药田,客苑临湖而建,竹楼林立,错落有致,庭中栽花种树,绿柳成荫,处处透着江南别致精巧的风情。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没想到谷主还是个诗酒风流的妙人儿,我没看错的话,那湖边亭柱上雕刻着的,是元晟大师的《月夜杯酒图》,这画儿可是许久都未曾现世了啊。」 曲弈摇着摺扇,边缓步走着,四处打量。 「公子好眼力,的确是《月夜杯酒图》,我们谷主说了,能住进这镜湖的都是我药谷的贵客,定是才华卓然的俊杰,杯酒相交,以示情深,唯有此图才能配得上贵客的身份。」 那领路的小童笑着应道,举手投足客气守礼。 曲蓁笑而不语,他们要是没钱,哪怕才华冠绝古今,想来都踏不进这镜湖的地界! 这药谷里,钱财可比什么都好使! 曲蓁正想着,眼前迎面走来了一群人,为首者膀粗腰圆,身壮如熊,从头到脚都被金玉包裹着,在阳光下耀眼灼人。 那小童见状,连忙应了上去,谄媚道:「金老闆这是要回去了?」 「嗯。」那人鼻孔朝天哼了声,不满地叫嚷着,「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那院子的匾额要换成金的,纯金的!叫『黄金楼』,什么『西五官』,听着也太俗气了!」 「是是是,奴记下了,定是底下那些工匠偷懒忘了换,奴稍后就打发了他们去。」 那小童躬身连连应道,被称作金老闆的肉山面色这才好了些,哼道:「别再忘了就行。」 说完,往镜湖外走去。 「是,奴恭送金老闆。」小童目送着他离开,面不改色地对着容瑾笙几人一礼。 「请诸位贵客跟奴走吧,就快到了。」 没走两步曲蓁就看到眼前有个院落,匾额上写着「栖梧馆」三个字,她蓦地想起刚才那人说的「西五官」,忍俊不禁,脚步顿停。 众人见状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纷纷失笑。曲蓁对那小童挑眉,揶揄道:「才华卓然?嗯?」 小童也看到了那匾额,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束手躬腰,俯首含笑道:「姑娘怕是理解错了,我们谷主说的是『财华卓然』,钱财的财!」 曲蓁一时语塞,片刻后笑着摇摇头,这位药谷谷主,堪称奇人! 「咳咳,谷主可真是生财有道啊。」曲弈轻咳了声,违心地贊了句。 众人也在心中暗暗称是,从没有见过这么懂得「赚钱」的人,开药谷可惜了,他应该去经商! 小童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反应,领着众人入客苑安置后,容瑾笙淡声问道:「要多少银两可以面见谷主?」 眼前之人锦衣华服,谈吐不俗,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小童早就猜到他们来药谷的目的不仅于採购药材,却没想到会这么着急就摊牌。 他面色微凝,拱手道:「回公子,按谷主的规矩,面见谷主,需要一千两。」短暂地顿了下,小童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黄金!」 一千两黄金! 「你们谷主是多大的面儿啊,见一面就要一千两黄金?」暮霖冷嗤了声。 一千两黄金,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抵得上朝中正一品大员整整三年的俸禄。 虽说宸王府家底殷实,暗中还有不少产业,一千两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这谷主的银钱来得也太轻松了! 「这……」那小童神色也略显尴尬,「谷主定下的规矩,奴也不敢说什么啊。」容瑾笙面色不改,淡声道:「烦请安排,我要尽快见到谷主。」 原本以为小童会欣然答应,谁知他面露难色,纠结地看着他们,半晌都没挤出一句话来。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暮霖在旁看得着急,冷声道。 「我们谷主,这两日在闭关,不见外人……」小童看眼前高大威猛的男子面色一沉到底,急得都快哭了,「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谷主定下这规矩,也是为了图清净,平常来都能见上面儿,唯独这几天怕是难……」 曲蓁本来坐在一旁安静的品茗,听了这话,不禁问道:「不知谷主多久能会客?」 「不知!」 「不知是什么意思?」曲蓁也有些急了,容瑾笙的毒再拖不得,最后一味赤蛇胆他们志在必得,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连谷主的面儿都见不到。 「对啊,你把话说清楚,总不能让我们就稀里糊涂在这儿耗着吧?」暮霖也急声附和道。 唯独容瑾笙神色浅淡,看不出情绪,仿佛一切事情与他无关般。 实际上,哪儿能真的不焦心忧虑? 他大病数载,二十年来无欲无求,独自守着宸王府,不知何时就会一睡不醒,但他心无挂碍,自然无惧。 可如今,他有了……牵肠挂肚的人! 他凤眸微阖,压下心中的急躁,再度睁眼,已经是一片清明,看向那小童,温声道:「我们见谷主是有要事相商,不知究竟是何缘由导致谷主闭门谢客,还请明言告知,或许我们帮得上忙!」 小童沉默了片刻,眸底尽是挣扎之色,良久,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摇头道: 「你们帮不上忙的!我们谷主的小孙子重病垂危,谷主怕是没心思见你们!」 「重病垂危?」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曲蓁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阴翳苍老的身影,她心中一凛,难道,鬼剑老人要她去救的人,就是他? 第100章 同一目标! 第100章 同一目标! 「对,他是我们谷主的心肝肉、命根子,打小就身子不好……」小童说起此事忧心忡忡,不自觉地多说了两句,忽然觉得不对,打住了话茬,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曲蓁,她凝眸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须臾,搁置茶盏站起身来问道:「可否带我去瞧瞧你们公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你?姑娘,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谷主现在……」那小童下意识地拒绝,曲蓁早有准备,直言打断他的话,「我是大夫!」 「大夫?」他狐疑地打量着她,半晌道,「姑娘,你可别骗我,像您这样的千金小姐,哪儿用得着学医当大夫?」 曲蓁无奈,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世族女子学的都是琴棋书画、插花品茶,向来看不上这些服侍人的行当。 她也不想多解释,瞥了眼他,轻声道:「我的确是大夫,到了这种时候,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那为何不让我试试呢?」 小童这么一听,似乎也有道理,说道:「今儿是真的奇怪,来的两拨人都点名要见谷主,身边跟着的姑娘家还都会医术,你们该不是商量好的吧?」 两拨人? 他们之前的,唯有晏国公府的世子爷晏峥和谢函,他们要见谷主有何事? 曲蓁又问了句:「你说的可是穿着一身红衣的公子?」 「对!是他们,就住在旁边的水云楼里。」小童嘆了口气,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姑娘既然都这么说了,以诸位的身份想来也不屑哄骗奴,奴就冒死去传个话,你们在这儿等消息就是了。」 曲蓁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那小童摇头,心事重重地说道,「如果姑娘真的能救我们小公子一命,奴就算是死了,也甘心了,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就不长命呢?哎!」 他躬身行了一礼,出了院子,屋内寂静了片刻,响起暮霖疑惑的声音:「晏世子要见谷主会是什么事儿呢?」 偷熘出来躲清闲这种理由不过是拿来玩笑的,晏国公府这位世子爷看似轻狂,不务正业,但手段冷硬,雷厉风行,在汴京城的时候他是领教过的。 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药谷,必有所图! 「恐怕,和他们家大公子有关。」容瑾笙沉思了片刻,幽幽道,「离人坡一战,晏将军以少胜多,浴血死战,自然也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曲蓁想起那抹张扬的红衣,根据她的观察,此人性情刚毅果决,不达目的必不回头!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不是招手即来,可他不远千里赶赴药谷,足以说明他所求之物的罕见程度。 赤蛇胆! 「难道那位晏将军是中了毒?」她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问道。 容瑾笙默了瞬,缓缓点头说:「根据影子传回的消息分析,极有可能。」 暮霖和血手等人不由揪紧了心,这意味着,晏世子也是为了赤蛇胆而来!他们此行,怕是要骤生波澜了,几人心上都笼上了一层阴云…… 用过晚膳,曲蓁正在房中收拾衣物,刚小心地拿起秘制金疮膏放在桌上,就猛地回头往窗外看去,眸光利如寒刃,「谁?」 「你这鬼丫头倒是警惕。」一抹红衣的影子划过昏暗的天际,轻飘飘地落在她视线中,他单腿屈膝坐在窗边,背靠着窗柩,歪着脑袋看她,眉宇间皆是笑意。 曲蓁柳眉微挑,提醒道:「晏世子,你夜半时分闯入女子闺阁,怕是不合规矩吧?」 晏峥把玩着不知从哪儿折下来的柳条,摊手很是无辜地看她,「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还没闯呢!」 他用柳条点了点窗柩,示意他半个身子还在外面。 曲蓁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差别吗?要被人看到他这时候出现在她院子里,还能传出什么好话? 她开箱检查金疮膏是否完好,也懒得理会他。 晏峥倚着窗,笑看着她的动作,视线在屋内游走了圈,径直问道:「你们也是来找谷主的?」 曲蓁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天下第一药草圣地的主人,身为医者,谁不想结识。」 「只是如此?」晏峥似是不信,轻笑了声,追问道。 窗外夜幕拉低,破碎的星嵌在天边,衬得他红衣如血,更显几分厉色,曲蓁仅一瞬就收回了眼,摇头道:「不仅如此。」 「哦?愿闻其详。」他单手枕在脑后,靠坐在窗边,微侧着头看她。 「世子爷为何对我的事情这般上心?听着教人不免多想呢。」 她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仔细检查了每个瓷瓶,才重新将箱子收好,放在了床榻上。 他们这一行人里,容瑾笙心思深沉,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他试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暮霖和血手等人死忠,也不会透露。 曲弈与容瑾笙多年相交,乃是挚友,立场不同,晏峥心里清楚,所以择定了她作为突破口。 晏峥闻言不禁失笑,从善如流地说道:「毒瘴林中一见,我觉得你很有趣,自然是将你放在心上了。」 「一见钟情?」 曲蓁侧首看他,眼神平静无澜。 寻常女子面对这种阵仗,好歹也要红着脸,娇滴滴地回应,她这反应有点出人意料啊! 晏峥愣了一瞬,唇角勾起,倒是兴趣更浓,玩味道:「对,一见钟情。」曲蓁点头,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做着手中的事儿。 他静静地盯着她瞧了许久,奇怪道:「你就没点什么反应?」 「世子爷想要我有什么反应?」她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甚是无辜。 这倒是把晏峥问住了,什么反应呢? 曲蓁眼底隐隐划过一抹笑意,正要说话,就见晏峥猛地坐直了身子,红色衣衫,霎时消失在暗处。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好你个鬼灵精,硬生生把话题给带歪了,爷下次可不上你的当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脚步声进了庭院,她抬眸看向来人,暗暗嘆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01章 医者也杀人吗? 第101章 医者也杀人吗? 盈白的月色中,来人沐着银辉缓步而来,月光白的锦袍落了寒凉,衣袂翻飞,在空中划下道道冷光。 曲蓁看那双眸如剑刃般锋利,一身凛然寒意而来,她转身出了屋,站在廊下,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两人都没说话。 蓦地,曲弈手中摺扇刷地扫开,在夜色中荡出流光,脚在地上猛的一蹬,身形如流箭般朝她窜来。 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早在毒瘴林中她用银针出手救棠越的时候就猜到曲弈会认出她,不过对上那气势汹汹的杀招,她也不慌,身子直迎了上去。 庭院中,二人身影闪动,交错,碰撞,瞬息间就过了数招。 曲蓁知他心中有气,也没留手,一旦退让必要受伤,因此放开了拳脚。曲弈心中的盛怒早在持续的交手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他以为在阮家时她能离去,是因为偷袭下毒! 他以为在那景园时她能占得上风,是因为出奇制胜! 却没想到,她武功竟然如此厉害,光明正大交手也能不落下风! 他一拳砸出,曲蓁化掌为拳,两相重重地撞在一起,拳风激荡,震得四周碧树芳草如狂风席捲般拔地而起,露出光秃的土壤来。 不分伯仲! 二人同时被击退了几步,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 「曲蓁,你就在我身边看我耗费心思找你,被你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曲弈气得肝疼,打从毒瘴林里认出她就是那晚的蒙面女子后,就忍着没发作,直到进了药谷安置后才找来,想要个说法。 闻言,她眉眼冷淡,反驳道:「小公爷,阮家相遇不过一场意外,是你执意要揪着此事不放!」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他气极反笑,拼命地摇着摺扇想要压下心头的火气,却再没有动手的意思。 曲蓁见状,也卸去防备,吐了口浊气,缓声道:「你找我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曲弈微愣,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没想过,或许就是单纯地想见见能让他吃瘪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见了,真是又恼又怒! 恼她将他蒙在鼓里,也怒他没能相信自己的直觉,被她插科打诨骗得团团转。半晌,曲弈冷静了些,狐疑地看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你大半夜的潜入阮家杀人?」 她不是那种残虐嗜杀的性子,就连对吴江那种人,都能善恶分明,秉持着些许善念,更别说其他人了。 曲蓁抿唇,没有答话。 见她不语,曲弈眸子缓缓冷沉,「不愿说?」 「嗯。」曲蓁轻轻应了声。 他凝视她半晌,也没再逼问,语气似嘲似讽,「你说医者之心,原来大夫也杀人啊!」 医者,杀人! 这四字重重砸在耳中,曲蓁脑海中蓦地浮现那染血的双手,堆砌如山的尸体,还有他们麻木空洞的眼神,心猛地抽搐了下。 她强压下心头的痛楚,深吸口气,冷声道:「我杀她,不为医者之心,小公爷莫不是忘了,我不仅是医者,还是仵作,我所作所为,不过是洗逝者之冤,血债血偿罢了。」 血债血偿? 曲弈凝视着她,却见她眼中是从未见过的冷冽杀意,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那死去的嬷嬷! 他想问个清楚,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行事之前考虑好后果,莫要拖累了王爷!」 曲蓁抿唇没接话,他收回视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庭院的门,她盯着那背影,心情轻松了些。 她刚转身想进屋,一道身影就倏地单膝跪在她面前,抱拳请罪,「姑娘,属下无能,没能拦住晏世子和小公爷。」 那两位爷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原本就不是晏世子的对手,被他暗中偷袭直接点住了穴位,如此一来,连示警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世子登堂入室。 「你先起来。」曲蓁虚扶了把,血手站起身子,她这才看清楚他嘴角还渗着血,问道:「伤势如何?」 血手这才想起他强行冲破穴道受了些伤,摇摇头,随意答道:「属下没事,倒是姑娘,你……」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曲蓁面色郑重,嘱咐道,「晏峥不会拿我怎么样,况且我有自保能力,真要遇上什么绝顶高手,你这样做是在损耗战力!」 血手点点头,他也是急糊涂了,「属下记住了,姑娘早些休息吧。」他刚要退下,曲蓁就唤了声,「你先等等。」 她转身进屋,拿了调理内伤的药给他,「今晚不会再有人来,就不必守着了,下去休息吧。」 血手接过伤药,听话音似有不对,奇怪地问道:「姑娘难道早猜到了晏世子和小公爷会来?」 曲蓁点头,轻声道:「小公爷察觉我是阮府遇到的黑衣人,没有当场发作,一来是顾忌着有外人在场,二来是不想把此事闹大,所以肯定会趁着无人时来寻我,以他骄傲的脾性,不能容忍输给我,所以极有可能会与我动手。至于晏世子……」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那窗柩,想起他倚在窗边,随性洒脱的动作,笑道,「我猜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第102章 大手笔的谷主 第102章 大手笔的谷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可惜姑娘是个女儿身,若生为男儿,必能封侯拜相,做个盖世权臣。」血手很是狗腿地拱了拱手,贊道。 曲蓁不禁被他的动作逗乐了,正色道:「我倒觉得我即便是女儿身,也能封侯拜相,做个盖世权臣。」 血手看着她眼中的认真之色,笑意逐渐淡了去,随之浮现的是一股直破青云的豪情。 眼前的女子,杖县官,破悬案,铁笔断狱,尸骨追凶,创下不世传奇,天底下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到她这般? 「属下愿守着姑娘,等着看那日!」 她负手而立,望向天边悬月,笑道:「好!」在药谷中等了两日,总算有消息传回。 来的还是那日领着他们入谷的小童,不过他身前还站着一人,男子看上去近四十岁,气度儒雅,穿着藏青色的长袍,生来一双笑眼,眼尾微挑,显得格外亲和。 「实在抱歉,谷中事务繁杂,让诸位贵客多等了两日,是在下的疏忽,在这儿给贵客赔礼了。」 他态度谦和,礼仪周到,倒叫人不好说什么。 容瑾笙和曲弈见状,搁了棋子,曲蓁也放下了医书,朝他们看去。 那小童甚是识趣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谷主的亲传弟子,齐舒齐管事,谷中的大小事务都是他负责的,也是他劝着谷主给姑娘一个机会。」 曲蓁不由得多看了齐舒一眼,起身答谢,「劳烦齐先生费心了。」 「姑娘客气,只要能治好小公子,我做什么都值当。」他笑着环顾了一周,说道,「诸位要是方便的话,就即刻动身吧,其他的话我们边走边说。」 此行是为了治病,除了容瑾笙、曲弈和曲蓁外,其他人都留守在院中。 出了院子,路过水云楼时,齐舒又请他们稍候片刻,自己去求见晏峥,没多久便领了人出来汇合。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快些过去吧,谷主还等着呢。」齐舒对众人笑着说了句,在前领路。 晏峥依旧是那一身张扬的红衣,不急不缓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谢函,她脚伤未愈,走得极慢,见了他们也在,晏峥眼神暗了一瞬,很快换上了一贯吊儿郎当的笑脸,「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 缘分?是孽缘还差不多,曲蓁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晏峥那晚闯入她院子的事情,想必他也收到消息了。 容瑾笙却没看晏峥,仰头对她笑道:「我们走吧。」 「好。」曲蓁应了声,与他并肩往前走去。 曲弈瞧了眼二人离去的背影,也笑着应了声,「是啊晏兄,真是缘分匪浅,那就快走吧,别耽搁了正事。」 「急什么,救人的又不是你。」晏峥嘴上这样说着,脚步却不缓,眯眼盯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随口问道:「容瑾笙何时也能容许女子出现在他身侧了?」 瞧着这距离是没过三尺,但以他的脾性,也断然是不愿的。 宸王对女人冷血无情、厌恶至极是出了名的,可他如今见到的,倒是稍许不同。 「你是想问王爷,还是想问那姑娘?」曲弈瞥了眼他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扇子轻敲了下,一针见血地问道。 他也懒得提醒晏峥直呼宸王名讳是大不敬之罪,晏国公家的世子爷活了二十年,就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有差别吗?」晏峥胳膊搭在他肩上,侧首看着他。 曲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落在那二人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自然有差别,问王爷的话,不过是八卦趣谈,可要问那姑娘……」 他扫了眼那抹青色的身影,敛眸掩去眼底的复杂之色。「问她怎么了?」晏峥见他沉默,不禁好奇。 曲弈刷地打开摺扇,慢悠悠地摇着,挑眉看他,「我说晏兄,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跟容瑾笙抢人,这得有多嫌命长啊! 晏峥没立即开腔,望着那背影认真思索了会,忽然勾唇一笑,哥俩儿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曲兄,我觉得你说得有理。」 「什么?」 「这么有意思的姑娘,娶进府里的话就不怕日子无聊了。」 晏峥眼神越发灼热,看得曲弈心尖直发颤,尤其是听到他说「娶进府里」这几个字,嵴背冷汗直冒,哭笑不得地说:「晏兄,你别开玩笑了,晏国公府的世子妃哪能是个平民出身的女子?」 「平民怎么了?小爷喜欢就行!」晏峥玩味地笑笑,一看他们走远了,勾着曲弈加快了脚步跟上。 一群人身后,谢函远远地追着,幸好齐舒知道她的状况,命药童留下来带路,使她不至于掉队。 药谷所有的核心人物都住北边的内谷,他们穿过镜湖,顺着溪流走了约大半个时辰,便见到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精巧辉煌,比起客苑还要气派许多。 齐舒领着容瑾笙等人走来,一路上不停有人对他见礼,他皆是好脾气地笑着回应。 「药谷的核心弟子有这么多?」曲蓁打量着四周,除了药童打扮的人外,还有不少穿着粗布长袍的人,手里拿着药草神神道道地来回踱步。 「看起来,好像又不是弟子。」容瑾笙收回视线,嘆道,「药谷不愧是医家圣地,能有这般号召力。」 这种规模,已经相当于大型的江湖门派了。 「公子好眼力,的确不是弟子。」齐舒笑着应和道,「住在内谷的,除了谷主和小公子,还有服侍的杂役外,剩下的都是药谷重金聘请的大夫。」 曲蓁看了眼这乌泱泱的人头,眼神古怪,「这么多大夫,谷主还真是大手笔!」 第103章 药方有问题 第103章 药方有问题 这么多人的聘金、研究消耗、食宿都是天价开销,先前他们入谷时缴纳的费用,难道都是为了拿来养着这些人?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小公子是谷主唯一的亲人了!」齐舒提起此事,眉间落了一层愁云,唉声嘆气。 「听先生的意思,谷主是为了小公子的病,才聘请了这么多大夫在谷中常驻?」 「曲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虽说治病这种事儿,并非人多就能解决,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民间的大夫四处走访,见多了疑难杂症,再怎么严重的病,也不该发展到这种程度啊!」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哎!」齐舒又嘆了口气,似是满腹心事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容瑾笙故意落后两步,压低声音道:「蓁蓁,此事你量力而行就是,不要有太大压力。」 曲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十五」总会叫她想起酒馆里那位鬼剑老人,他的手,也伤在十五年前! 他宁可捨弃跗骨草也要她来救的人,究竟和他是什么关系? 「蓁蓁?」容瑾笙蓦地停下,伸手轻抓住她的袖子,再次唤道。 曲蓁回过神来,就迎上了他略有忧色的眸子,唇边噙了一抹浅笑,「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那就好。」 很快,几人就到了内谷的深处,闲杂人等越来越少,守卫却越来越森严,见了齐舒他们就直接放行,几人最后停在了一处三层竹楼前。 竹楼前庭院空旷,两侧是低矮的草屋,冒着烟火气,药童在里面忙碌着,药味苦涩得有些沖鼻。 容瑾笙不适地微侧了下头,捂唇轻咳了声。 齐舒见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小公子汤药不能断,所以药房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味道是重了些。」 别说容瑾笙了,这药味沖得曲蓁也拧紧了眉头,汤药不断? 她刚想问话,正巧有药童端着一碗药从她身前经过,那药香飘来,曲蓁心里一紧,立即唤道:「你等下!」 那药童突然被叫住,有些愣怔地看着她,又发现齐舒就在旁边,屈膝一礼,问道:「管事,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齐舒也没搞清楚曲蓁想做什么,先安抚了他两句,问道: 「姑娘,怎么了?」 曲蓁却没理会他们,径直凑到了汤药前,俯身仔细分辨着其中的味道。容瑾笙见状,淡声道:「别打扰她!」 齐舒忍着没再出声,却不自觉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他的一身锦衣,料子罕见,花纹繁复,腰饰玉佩等虽然素雅但明显不是凡品,最重要的是那通身的贵气和威严,明明是坐着轮椅,却犹如坐在穹顶金殿般,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跪拜。 半晌后,曲蓁缓缓站直了身子。 「姑娘,这药……有什么问题吗?」齐舒小心地问道。 那药童神色紧张,盯着手中的药碗,骇道:「药,药不可能有问题的!就是给奴一百个胆子,奴也不敢害小公子啊!」 曲蓁听了这话,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误会了,摇头解释道:「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张方子。」 「药方?」齐舒看着那深褐色的汤药,眼神存疑,「光凭这个,姑娘就能知道药方?」 「药呢!怎么还不来?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是不是又在偷懒了,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扒了你……」一个鬚发花白的老者快步从竹楼里走出来,他头发编成缕,缀着小葫芦,打理极好的鬍鬚用根红绳绑着,两颊泛红,双眼小而深邃,精神矍铄,健步如飞,瞬息就到了他们面前。 「义父。」齐舒见了来人连忙行礼,转身为曲蓁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药谷的谷主。」 容瑾笙几人微微颔首,那老者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儿,落在药童身上,眉头立马拧成一堆,喝道:「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端进去!」 药童不敢再耽搁,也顾不得曲蓁说的什么有问题之类的话,转身就要进去。曲蓁脚步一挪,再次拦住他,看向谷主,「这药方有问题,不能喝!」 谷主闻言立马沉了脸,「你凭什么说这药方有问题?你看过方子吗?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模样生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看了两天医书就以为自己能治病救人了,他可没时间陪她玩! 不等曲蓁答话,他转向齐舒,怒道:「就这种狗头大夫要来何用?齐舒,把他们送出去,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 曲蓁被他一番呵斥心有不悦,但忍着情绪没发作,对着他的背影扬声道:「我是没看过方子,可这汤药的确有问题!」 她既答应了鬼剑前辈要尽全力救人,就不能半途而废! 老者脚步不停,似是没有听到般,齐舒面色尴尬地看着他们,劝道:「姑娘,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瞧这样子,怕是……」 「谷主,滥用药物不是救人,是杀人!你真的要纵人行凶吗?」曲蓁眼见那身影即将消失在眼前,也顾不得许多,厉声喝道。 话落,那白色的身影脚步蓦地顿住,转身看她,双目如剑,杀意凛然! 「小丫头,老夫好心放你一马,你不要不识好歹!」 「谷主,我……」她刚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 「曲姑娘,你那双手摸过死人再来救治小公子,也不嫌惹了人家晦气!」 第104章 高低之争 第104章 高低之争 曲蓁和容瑾笙回头望去,就见谢函在药童的陪伴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显然刚才那话是她所说。 谢函并未理会他们,径直从曲蓁面前走过,对着谷主屈膝一礼,柔声道:「谷主,我谢家世代从医,晚辈自幼跟随祖父看脉识药,也学得些皮毛,想为小公子尽份心力。」 「姓谢?」谷主面色稍霁,看着谢函问道,「你家祖父是谢奉仪?」 「正是。」谢函心中一喜,她猜得果真不错,谷主知道祖父的名讳。 「若是谢奉仪的孙女,老夫倒是可以让你试试!谢家杏林圣手,三代皆是宫中钦点的御医,教出来的后辈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 曲蓁眸光略沉了些,瞥了眼晏峥,他领着谢函前来,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晏峥撞上她的视线,扬眉一笑,传音道:「鬼丫头,看来你算盘要落空了啊!」她轻扯了下嘴角,不管是为了承诺,还是为了容瑾笙,治好小公子都是势在必行之事,眼下,她要先拿到看诊资格才是! 就在此时,容瑾笙突然轻笑了声,语气略冷,「若是因家世出身来判定医术高低,或许,小公子沦落至此并不冤枉。」 「你这话什么意思?」老谷主脸色难看,这臭小子拐着弯责骂他老糊涂? 「字面意思。」容瑾笙没理会他的怒色,看了眼曲蓁,温声道,「我们走吧。」赤蛇胆可以再想办法,但他不想让她在这儿受委屈。 曲蓁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看到他眼中的怜惜,心软了几分。 「再试试。」 赤蛇胆难以遇到,现今也唯有药谷才有,还有鬼剑前辈,拿了他的跗骨草,她自然是要践行承诺! 曲蓁见状,再次开口:「谷主,我想有些话你听完再……」 她话还没有说完,谷主就直截了当地打断她:「不必再说了!你只要告诉我,刚才这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曲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手,摸过死人?」谷主直言问道,面色更寒。 「是!」曲蓁没有反驳,拿颅骨研究一事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她不屑于撒谎。 谢函眼底闪过一抹冷嘲,谷主的面色则是一沉到底,「那你就更不能进去,免得把死人的晦气带给我孙儿,看在你年纪尚小,老夫不与你计较,收拾收拾东西,出谷去吧。」 「齐舒,送客!」 一旁观望的齐舒也不好再拖延,只得上前压低声音道:「姑娘,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谷主对小公子是惜之如命,万不敢冒险的,要不等他怒火平息些我再劝劝,眼下还是先离开吧!」 谢函站在竹楼前,嘴角噙着笑,也劝道:「曲姑娘,小公子千金之躯,不能有任何闪失,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你也该体谅下谷主的心情,早些离去的好。」 曲弈敏锐地发现周围气氛不对,瞥了眼谢函,虽是笑着语气却莫名嘲讽,「她能走到这儿,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而谢小姐不过是倚仗着祖父的庇佑和谢家的名声,人贵有自知,何时也轮到你来教她怎么做事了?」 谢函愣了下,臊红了脸,紧咬着唇瓣不知该如何还嘴,「曲公子,你……」 「她哀求着看向晏峥,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话,晏峥只是双手环抱笑吟吟地看着曲弈,并不出声。」 曲蓁也颇为诧异地看向曲弈,他竟然会在这时候为她说话? 「看我做什么?本公子不过是觉得他们以多欺少有失公允而已。」曲弈对上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解释。 曲蓁抿唇轻笑了下,没多说什么,心头的阴云散了几分,不知为何,她对曲弈总存着几分亲近感。 容瑾笙看着二人之间微妙的互动,敛眸掩去了眼底的暗流,薄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些。 「闹够了吗?」谷主冷眼看着这一切,「我对于你们之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谁敢再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给了齐舒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暗中打了个手势,四周逐渐有数道气息聚拢而来,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包裹在中间。 曲蓁扫了眼周围几处藏着人的树影,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药谷这位谷主是顽固守旧了些,但她相信,他还是疼爱孙儿的。 她心中打定了主意,便也镇定下来,眼见老谷主就要离开,沉声道:「刚才那碗药里,槟榔、木香、橘皮、茯苓、半夏等各一两,人参、白朮各半两……」 谷主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望去,她怎么会知道? 齐舒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哪儿能不清楚他的想法,连忙解释道:「谷主,我从未告知过曲姑娘此事。」 谷主是真的惊了,不由得开始正视这个被他称作「狗头大夫」的姑娘。 同样震惊的还有谢函,这样的本事她只在祖父身上见到过,许多的方剂稍不留神还会出现偏差! 谷主打量了曲蓁片刻后,面色凝重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此方剂名唤『舒中煎』,专治女子妊娠中的嗳腐吞酸、呕逆噁心之症,小公子是男子,如何能喝?」 「妊娠?」 众人惊呼,齐齐看向谷主,却见谷主自从听了这话,就像是僵滞了般,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 曲蓁凝视着他,他的神情同样告诉她,她猜对了! 长久的安静后,谷主舒了口气,「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谷主,可否让我看看小公子?」曲蓁试探地问道,她见了人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症,决定如何治疗。 「好。」 曲蓁跟着老谷主往竹楼里走去,路过谢函身边的时候,谢函猛地回过神,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谷主!」 谢函瞥了眼曲蓁,欲言又止,老谷主没什么耐心,催促道:「有话直说,老夫不喜欢吞吞吐吐的人。」 曲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谢函眼角的余光看到她这副神情,高贵的自尊心像是被刺了下,挑拨的话脱口而出:「谷主,闻香辨药的本事世上会的人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当世名医,曲小姐毕竟年纪尚轻,会不会是弄错了?」 她自幼学医,祖父盛赞她天赋无双,若是男儿,定能成为「国医」,带领谢家走上巅峰。 这片大陆数百年来能够被诸国认可,享受「国医」称号的唯有早已逝世的龚长青老先生,至今他的雕像还矗立在各国的国都中,受万家香火。 即便是他老人家,在少年时也未必能做到闻香辨药,这位曲小姐却能做到,这,绝不可能! 曲蓁看着谢函眼中的挣扎、怀疑、不可置信,种种情绪交杂,隐有崩溃的架势。 她敛了几分异色。 世上女子行医不易,谢函自幼学医定也是吃了许多苦头的,性子是骄纵刁蛮了些,但能坚持至今,说明还是有信念的。 曲蓁看着她,轻声道:「谢小姐,闻香辨药,说白了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它不足以作为判定医术高低的标准,何为高,何为低?你口中的那些当世名医,难道行医数载就没有救不得的病人?救不得时,你觉得他们医术是高是低?是他们故意不救,还是他们无能?」 谢函茫然地盯着她,仿佛在思考着她的话。 「医术从无高低之分,有高低之分的,是人心。谢小姐学医数载,难道为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为了赢取『当世名医』这四个字的称号吗?」 曲蓁水眸清冷,映着谢函赫然泛红的脸,她怒容上涌,争辩道:「自然是为救人!」 曲蓁轻笑,「既如此,是否能闻香辨药,当真那么重要吗?」 第105章 没有退路! 第105章 没有退路!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函心头的阴云散去,抬眼望向曲蓁,眼神复杂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学医之人方知其中艰辛,谢小姐苦学数载,浪费了这番辛苦就太可惜了。」 「曲蓁轻勾了下唇角,不再多说,转身进了竹楼。」 谢函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下意识地回头朝晏峥看去,就见他眉眼含笑看着这边,她却知道,他看的人,不是她! 这个念头一闪,谢函忽觉得笼在身上的阳光有些寒凉,渗得她骨头都疼,她忍不住搓了下胳膊,转身跟了上去。 竹楼的一层正中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数人围坐在一处,拿着药草研磨,激烈地讨论着。 「谷主!」他们纷纷起身,似是要迎上来。 谷主微微点头以示回应,脚步未停,领着曲蓁和谢函径直往楼上走去。 曲蓁的脚踏上三楼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力覆上心头,她倏地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暗自凝聚内力,以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是我!」谷主一出声,那迫人的压力立马消散于无形,他轻飘飘地瞥了眼曲蓁,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些笑意,转瞬即逝,随后推门而入。 曲蓁心有余悸,没想到这药谷中卧虎藏龙,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她缓缓吐了口浊气,抬脚进屋。 房间布置得雅致干净,桌椅器具用的是上好的阴沉木,摆件精巧别致,冰裂纹的明窗阻去了浓烈的阳光,唯有柔和而淡的光晕透进屋中,落在万福锦帐上。 「谷主!小公子他……」候在床榻边上的老者起身,刚张嘴,就听垂落的床帐后传出两声轻咳,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怎么了?你别瞒我!」谷主面色骤变,三两步抢到床边。 床帐后传出一道轻笑,声音软糯干净,却有些虚弱,「爷爷,我没事,是古叔太紧张了。」 「你要没事,他紧张什么?」 他紧张地扒着床帐,似乎是怕吓着里面的人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兰花,你,你是不是又咳血了?」 「爷爷别乱猜了,是我刚才吐了药,古叔有些急了,生我气呢。」 「仅仅是这样?」老谷主似是松了口气,扭头对那老者求证,「老傢伙,你跟我说实话,可不许骗我。」 老者迟疑了片刻,看了眼床帐,似是能看到那少年殷切哀求的眼神,挣扎过后还是点了点头,「那药没喝下就吐完了,恐怕要重新煎过。」 老谷主这才算是放心,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我当是什么事儿,吐了再煎就是了,也值得你生气?老傢伙,你年纪越大度量反而越小了,再敢欺负我孙子小心我跟你翻脸。」 那短暂的神色变化和僵硬的笑意骗过了老谷主,却一丝不漏地落在了曲蓁的眼中。 她清眸掠过那老者负在身后的袖子上,以她站的角度,刚好看得清楚上面星星点点血红色。 心中沉了沉,小公子,是真的吐血了!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瞧瞧吧!」谷主让开床榻边上的位置,边伸手拢起床帐,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记得安静些,别吵着我孙儿。」 随着万福锦帐被拉开,床上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谢函瞳孔骤缩,近乎失态地惊叫了声,「啊——这,这是……」 谷主双眸如刀,猛地白了她一眼,曲蓁虽没被吓到,可唇瓣抿得发白,这情况,有点棘手了! 雕花紫檀木的床榻上,一少年倚着靠垫朝她们望来,琥珀色的眸子浅淡安静,模样乖巧,精緻得犹如瓷娃娃。 曲蓁视线下移,落在他高耸的腹部上,那肚子如山峦般突兀,看上去竟像是女子怀孕八九个月时的模样,与他瘦弱单薄的身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霎时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眸光渐深,抿唇没有说话。 谢函放开捂着嘴的手,杏眸圆瞪,连退了两步,惊道:「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吓到你了。」少年微微垂首,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哀伤,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谷主见状,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你这傻孩子说什么抱歉,又不是你的错,身为大夫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还要你这个病人来安慰,像什么话?」 他眼角乍现抹冷光,往谢函的方向瞥了眼。 谢函知道是自己失态,也知道刚才那番举动太过伤人,强忍着心头的惊讶和恐惧,应声道:「谷主说得是,是我的错,还请小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少年轻摇了下头,掀唇浅笑,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看上去异常乖巧,「我没关系的。」 谷主看向二人,「你们谁先来?」 旁边的老者闻言,奇怪地看向他,「谷主,难道你想让这两个小丫头来给小兰花治病?」 谷主默了一瞬,道:「就让她们试试吧。」 老者不贊同地瞪着他,怒道:「你这是在拿小兰花的命去赌!这药谷养了多少大夫,哪个不是声名赫赫?你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两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黄毛丫头身上,谷主,你糊涂啊!」 曲蓁神色镇定,看着二人争论没有开腔,专心观察着小公子的面色,丝毫不理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小公子艰难地撑坐起身子,视线焦急地乱转,「爷爷,你们别吵了。」 眼前状况一团糟,曲蓁却懒得理会他们吵闹,两步上前,就要去探脉,冷不防中间横出一只手来挡住了她,她抬眸望去,就见谢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先来!」 曲蓁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手,退了两步,让开床边的位置。 「小公子别急,谷主他们是在开玩笑呢!我先给你把把脉。」谢函宽慰了两句,上前扶着他重新躺在靠垫上。 小公子纠结着收回了视线,虽不放心,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好。」 谢函搭上他的脉搏,柳眉皱成一团,神色庄肃,如临大敌,就连搭在他脉搏上的手,都有些发抖。 第106章 真是喜脉! 第106章 真是喜脉! 那少年也察觉了谢函的紧张,双眼笑眯成月牙儿状,轻声安慰道:「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的,我爷爷是嘴硬心软,定会放你平安离谷,你别怕!」 曲蓁盯着那少年,心中柔软,他就像是一汪净池,清澈干净,温暖无争,明明他才是最痛苦的人,可他却一直都在宽慰别人! 「会治好的!」她鬼使神差般宽慰道。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少年微怔,抬眼看来,二人视线撞在一处,不知暖了谁的心,皆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曲蓁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声音铿锵坚定,「你要相信,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 她眼角的余光瞥过那高耸的腹部,心中大概有了结论,只等着亲自探脉后就能见分晓。 少年闻言微微敛眸,纤长的眼睫落下,遮去眼底的哀色,这是自打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告诉他,会治好这怪病的! 谢函手抖得厉害,越着急越是烦躁,连最基本的脉象都辨不清楚,她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深吸口气,静心凝神,正要再仔细探看。 就在此时,吵得正凶的两人回过神来,那老者一看谢函的动作,面色顿沉,「你在做什么!」 别说谢函了,就算是曲蓁也忍不住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他,就见老者气势汹汹地往床榻边走去。 「我说老傢伙,你……」谷主看到了谢函把脉这幕,自然也看到了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再对比不远处静若幽竹、冷静沉稳的曲蓁,高下立见! 「我,我就是把脉……」谢函声若蚊蝇,不自觉地撤了手。 就在那老者离床榻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曲蓁脚步一转,挡在他面前,不等他说话,手指如电,猛地在点住了他穴位。 他身子一软,往地上栽去。她早有准备,扶着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看向目瞪口呆的谢函,扬眉问道:「还不赶紧诊脉?」 「你敢!」老者气得眼前发晕,奈何手脚使不上半点力气,忍不住瞪着曲蓁,「你居然敢对老夫动手?」 谢函哆嗦着也看她,「这样不好吧!」 「还想不想救人了?」曲蓁语气微冷。 谢函吞了口口水,想起那抹红衣,心中赫然涌起一股勇气来,坚定地点头,「想!」 小公子望着老者那铁青的脸,担忧地问道:「古爷爷他……」 「放心吧,只是点了穴位,半个时辰后就会恢复。」曲蓁解释了句,耐着性子等谢函看诊。 老者眼刀子飞了数道,奈何曲蓁压根就不理会他,他火气上涌,瞪着眼睛,怒道:「你找来的好大夫!还不快让她把我放开!」 谷主捋着自己花白的鬍鬚,阴云密布的脸上难得多了些笑意,揶揄道:「连个小姑娘都拿捏不住,也好意思发脾气?」 谷主咧嘴笑了下,不以为意,几步走到床前,盯着谢函,面色紧张。老者语塞,瞪着他的眸子都能喷出火来,「你……」 「老先生还是安静些的好,否则我就只能连着哑穴一道点了。」 老者憋着火气闭嘴,没再出声,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一阵风都能颳倒,实际上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还真没什么她不敢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谢函身上,她如芒在背,怎么可能是喜脉? 男子怀孕?这简直是旷古奇闻! 谢函再三确认,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老谷主盯着谢函,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怎么样?」那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稀薄的期望后藏着的,是滔天的绝望! 谢函半晌后挤出一句话,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们,「是,是怀孕了!」 「放屁!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你自己学艺不精不要胡言乱语!」老谷主像是被人踩中尾巴的猫,霎时炸毛。「不会错的!」谢函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自己辩解道,「他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的确是喜脉,我绝不可能诊错的。」 「谢家的后人不过如此,连男人怀孕这种荒谬的结论也敢说出口,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走,赶紧走!」 老者看着这一幕,勾唇冷笑了声,「满意,你竟然妄想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现在清醒了吗?」 谢函俏脸一红,嚅了嚅唇,却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老谷主面色铁青没有出声,少年见气氛僵滞,挤出个笑脸,软软地劝道:「爷爷,这不怪她们,是我没福气,你送她们离开吧,别为难她们。我患上这怪病,是我命数不好,哪有让别人为我受难的道理?」 「你啊!你这脾气以后没人护着可怎么了得!」老者嘆了口气,看向谷主,「你还要相信那两个女娃娃吗?我早就说了她们不行……」 「老先生难道不是因为小公子的确是喜脉,才会开了孕妇喝的『舒中煎』?」 「曲蓁突然开口,截断他贬低的话语,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古青旸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还不死心地驳他的话,有些恼怒地辩解道:「那怎么能一样?」 「如何不一样?」曲蓁冷声问道,「既是喜脉,她诊断结果并未出错,老先生为何话里话外地挤兑?」 「并非挤兑,而是你们年纪尚轻,医术不精,遇到这种疑难杂症压根就无计可施!」老者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不住地犯嘀咕,这丫头说话也忒尖锐了! 「年纪尚轻就医术不精?老先生好逻辑,那照你的想法,年龄大的人医术好,怎么这病治了十几年都还不见起色呢?」她反唇相讥道,胸腔中意气难平。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老夫懒得和你浪费口舌!」古青旸自知理亏,呵斥了句,冷笑道,「但愿你的医术和舌尖一样厉害!」 曲蓁定定地看了老者半晌,平静地问道:「老先生可要打个赌?」 「打赌?」古青旸闻言,扭头看她,余怒未消,「你想赌什么?」 其他几人静静地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听到这儿,大概心里都猜到了后续要发生什么。 谢函有些急了,暗中扯了下她的袖子,「你可别乱来,王爷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要说能住进内谷的都是医中圣手,那能留在竹楼中的,就是其中翘楚。 她虽看不出老者的来历,但能与药谷谷主交好的,绝不是庸人。 她们来这儿是有求于人,这般态度得罪了他们,没什么好处。 曲蓁没有理会她,径直地盯着那老者,平静道:「就赌我能不能治好小公子!」老者面露讽色,冷笑着看她,「小丫头,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夫奉劝你一句,不要为了一时的意气把自己搭进去!」 「这就不劳老先生担心了。」古青旸不懂她,即便她说了他也不会相信,既如此,就趁这个机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丫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老谷主沉默了良久,开口问道。 古青旸没阻止他,兴致盎然地看向曲蓁,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曲蓁要顺着这话问下去的时候,她却轻笑了声,声音低寒,「他是什么人都改变不了这场赌约的结果。」 「你就这么有信心?」老者气极反笑,哼道,「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非要找不痛快那老夫就成全你!说吧,赌注是什么?」 躺在床榻上的小公子看着这幕,神色焦急地对着曲蓁劝道:「姑娘,别浪费时间了,我的身子我清楚,你……」 「满盈缺,你给我闭嘴!」满谷主打断了他的话,在自家孙儿懵懂无辜的眼神中冷声道,「他们既然想赌,那我们就看着,老夫把话放在这儿,谁要真能治好我孙儿,从今往后,药谷便供她驱使,奉她为主!」 第107章 一场赌约 第107章 一场赌约 古青旸瞪着他,面色凝重地问道:「满老头,你是认真的吗?」 「只要能救我的小兰花,区区一个药谷算什么?」满意眼神决绝,带着股豁出一切的气势,郑重地看着他们,「我满意,言出必践!」 少年忍不住红了眼,嘴唇颤了颤,再说不出什么丧气话来。 十五年!爷爷为他熬了十五年! 散尽家财创立药谷,丢下颜面四处求人,从对药草一无所知到整部药典倒背如流,箇中艰辛,外人无法想像。 他怎么能背叛这份深情? 哪怕能多熬一天,哪怕苟延残喘,他都要活着!为了爷爷,活着! 「你还真以为她能赢?」古青旸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蓦地笑道,「老伙计,你砝码加得这么重,能不能拿到,就看她们的本事了!」 谢函神色变幻,难以压制心中的震惊和狂喜,要是她成了药谷的主人,世子此行目的就不难达成,谢家也定会一跃成为大盛的顶级世家,到时候,她想嫁给世子,就不再是痴人说梦! 谢函小心翼翼道:「谷主,我也想试试……晚辈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我谢家药阁中有部《奇药方录》,专门记载各类罕见的病症,说不定就有解决小公子病症的法子,还请谷主通融。」 太医院谢家在医界很是出名,最初满意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同意她来为自家孙儿治病。 听她这么说,满谷主也没再考虑,点头道:「好!」 转眼又多了一个人来添麻烦,古青旸很是不爽地冷哼了声,「老夫一把年纪,也不愿意欺负你们两个小辈,不管你们谁治好小兰花,都算老夫输!」 曲蓁看了眼谢函,大概猜到了她为何要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加入这场斗争中,药谷主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好。」她应了声。 「说了这么多,赌注是什么?」古青旸思索了下,沉声问道。 「我若治不好小公子,便此生再不行医,给前辈磕头认错,任凭处置。」曲蓁不假思索地答道。 满意眼皮陡然跳了下来,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道青影身上,她当真这么有信心,要拿自己的前途来赌吗? 「爷爷,你劝劝他们吧,我愿意配合治疗,针灸、吃药怎么都行,别拿前程开玩笑,女子本来就够苦了……」满盈缺见事态发展得越发严重,不得不哀求地看着自家祖父,这病堪比绝症,他明知痊癒是痴人说梦,又何必害了别人的前程。 满意没有理会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神色专注,他又转向古青旸,劝道: 「古爷爷,算了吧!」 古青旸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曲蓁,也有些意外,他定了定心,冷声道:「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想得到什么?」 满意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她身上,屋内鸦雀无声,须臾,只闻女子声音淡若轻风,拂过众人耳边。 「若我侥倖赢了,不求其他,只愿前辈日后能摒弃成见,对女医,一视同仁!」 「古青旸还以为她要他做什么,结果就为了这么一桩小事儿。」 哪怕他觉得她的赢面太小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可知道,要我一个允诺是很不容易的,你当真要如此浪费?」 「浪费?」曲蓁轻笑了声,「那前辈可知,我自幼学医,为了读经记方,熬药称量,子时歇卯时起,寒来暑往十几载,未曾有一日懈怠。我为採药辨药,走过溪谷,攀过绝壁,尝过毒草,曾被蛇鼠啃咬,也曾被狼群环绕。我苦学这数年,哪怕救了许多人,也依旧遭人白眼,遭人明嘲暗讽,遭人指指点点、秽语污言,为什么?」 她抬眸,看向古青旸,眼底落了寒意,「因为我是女儿身!」 谢函却忍不住红了眼,她虽不似曲蓁那般艰辛,却也是苦熬过来的,一身医术,至今也只能困在那深墙大院里闭门造车。 宫中也有医女,说起来是医,实际上不过是稳婆罢了! 她堂堂世家小姐,总不可能为了行医,进宫做个遭人呼来喝去的医女,那她就成了谢家的奇耻大辱! 良久的沉默后,古青旸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多了些郑重和敬佩,「你要真能治好小兰花,老夫以『医盟』长老的名义答应你,定为这天底下所有学医的女子谋个公道。」 曲蓁似雪的容颜绽开一抹笑意,应道:「好!」 第108章 十日之约 第108章 十日之约 再不耽误,曲蓁替小公子诊脉之后,确定了心中的结论,古青旸也恢复了行动力,看她收了手,忍不住问道:「你诊出了什么?」 曲蓁面色不改:「喜脉!」 满意不免有些失望,紧攥着拳头,难道小兰花真的没救了吗? 「那你……」谢函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又咽了回去。 曲蓁思考完一整套的治疗方案后,回过神就见他们满面哀色,似是被下了死亡通知一样,不禁失笑,「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你不是说,还是喜脉吗?」谢函接了句,也犯了愁,就算有谢家的藏书在,她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信心能治好这病。 老谷主和古青旸没有说话,面色如黑云压顶般,笼着暗影。 倒是满小公子神色淡淡,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般,谈不上希望就更谈不上失望,只是隐隐担忧地望着她。 曲蓁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有了打算,心情也轻快许多,打趣道: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喜脉没错,一个两个有可能诊错,不可能所有人都诊错!」 「可男人怎么会怀孕,这不是……」谢函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 「男人当然不可能怀孕!」曲蓁肯定了她的说法,刚准备说清楚,谢函就追问道:「那你怎么解释喜脉的事儿?」 她看向同样疑惑的古青旸两人,缓声道:「小公子的病叫『寄生胎』,就是夫人当时怀了两个孩子,但因为其中一个胎儿发育太差,很弱小,为了抢夺母体的营养,其中一个发育良好的胎儿就会将它包裹,夫人生产的时候只生了一个孩子,而另一个胎儿则寄生在这个孩子体内,所以称之为『寄生胎』,这也是为什么小公子的脉象会是喜脉。」 满意捋了下自己的鬍鬚,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对古青旸道:「老伙计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为阿柔诊脉后就说过她怀的是双生子。」 古青旸视线缓缓落在少年高耸的「孕肚」上,哪怕觉得不可置信,但还是信任了这个说法。 谢函左右打量了眼满意和古青旸,心下震惊不已! 她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虫蚁攀爬,让她抓心挠肝般难受,忍不住问道:「按照你的意思,满小公子还是怀孕了?他是男子,这孩子难道当真要等他生出来?即便生出来,还能活吗?」 满盈缺安静地听着,忍不住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也就是说,他肚子里的是他的兄弟姐妹?不是诅咒,也不是什么怪胎! 他看向曲蓁,眼底生出了几分希冀,她能诊断出病因,是不是真能治好他? 在众人的注视中,曲蓁缓缓摇头,「自然不是,更何况小公子也不具备生产的能力。」 「那你打算怎么治?」谢函紧跟着追问道。 曲蓁瞥了她一眼,谢函这才想起来,她们如今是竞争关系,问这话岂不是有偷师之嫌,当下红了脸。 而曲蓁继续道:「小公子这些年被汤药伤了身子,须得好好调理几日才能开始治疗。」 治病的事儿大概确定了,满意心里大概也有了底,视线在曲蓁和谢函身上转了圈,深吸口气,问道:「你们谁先来?」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见谢函面有急色,曲蓁粗略地算了下时间,应道:「按我的法子还要为小公子调理一段时间再动手治疗,不如谢小姐先来吧。」 满意点头,看向谢函,「如此也好,从汴京到药谷用鹰传信的话,来回只需七日,加上翻阅药典的时间,十日足矣。」 闻言,谢函紧张地攥紧拳头,娇嫩的肌肤被指甲掐得刺痛,她恍若未觉,郑重地点头,「好,晚辈定竭尽全力!」 第109章 两个无名牌位 第109章 两个无名牌位 接下来的几日,曲蓁根据满盈缺的身体状况配了些调理的方子,每日施针为他缓解身体的不适,接触多了,二人也逐渐熟络起来。 晚间,待谢函离开,曲蓁施完针边收拾,边四周打量了圈,奇怪地问道:「小兰花,今日谷主怎么不在?」 这几日但凡她们在楼中,满谷主和古前辈都一左一右地守在身边,盯着她们,乍然不见人影,她倒是有些不适应。 满盈缺靠坐在床边,经过几日的调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琥珀色的眸子柔软得像团棉花,乖巧地抿唇笑了下,语气却有些不自然,「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吧。」 曲蓁听着不对,抬眸看他,便抓住了他眼中还未来得及遮掩的哀色,手中动作一滞。 曲蓁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眼神平静却通透,仿佛能驱散他心底的阴郁,照见最深处的地方。 少年被这道视线灼得瞳孔骤缩了下,心底的悲凉铺开,眨眼就漫上了眉间,他敛眸垂首,声音哀戚,「今天,是我爹娘的祭日。」 她一向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抿唇没有说话,取了旁边的凳子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他。 沉默良久,满盈缺抬头,低声道:「曲姐姐,能不能麻烦你打开衣柜,把最底层的那个木箱子取给我。」 曲蓁点头,起身去取东西,当她抱了箱子出来时,满盈缺已经挺着肚子关了门窗,不知从哪儿拿了线香和铜盆,还有些裁剪得歪歪扭扭的纸元宝。 曲蓁见他艰难地扶着腰下跪,忙取了两个蒲团垫在他身前,扶着他跪稳身子,将木箱子放在他手边。 「谢谢姐姐。」他仰头露出个笑脸,嘴角却噙着些苦涩,曲蓁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安慰道:「没关系。」 她蹲下身子,将烛台和线香、元宝这些摆放好,而满盈缺则缓缓打开了木箱,取出两个木牌来。 满盈缺将木牌放在床边,曲蓁这才看清楚,打磨光滑的牌位上,空无一字。 谁家祭奠爹娘,会用无字牌位! 她心中讶然,但也没有出口询问,寂静中,传来少年清寒的声音。 「这是我爹娘的牌位,打从我懂事起,每年今日,我都会藏在房中偷偷祭奠。」 「爷爷一直以为我忘了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怕惹我伤心,可我哪儿能真的忘了呢?」 少年面色被火光熏红,许是有人陪着,冷寂的气氛消散了些,他歪头对她展颜一笑,目光诚挚:「姐姐是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人,可不许跟我爷爷告状,我怕……怕他会伤心。」 「好。」 见她答应,满盈缺恭敬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盯着那灵牌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小时候我没有玩伴,齐叔叔怕我孤单,送来了一只小狗陪我玩耍,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小狗不见了,就避开守卫跑出去找它,后来在后山的林子里找到了,姐姐猜它在做什么?」 「做什么?」曲蓁看着他明亮的眼,配合地问道。 「它蜷成了一团趴在狗妈妈身边喝奶,我当时就好奇在娘亲怀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让它放着好吃好喝的不要,都要跑出来。」 说到这儿,少年扯了扯嘴角,手指把玩着腰间的带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所以我也凑了过去,靠着它们睡在杂草堆里,太暖和了,我不小心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找回去时,谷中已经大乱,负责照顾我的人被爷爷打得浑身是血,他们见我一身草灰问我去了哪儿,我只能如实交代,爷爷知道我睡狗窝气得要打我,只有齐叔叔拦着问我为什么!」 齐叔叔? 曲蓁想起那个气度儒雅的男人,见他满眼孺慕之情,也勾了下唇角,对于他来说,齐舒在他生命里正好补上了父亲的角色! 「后来呢?」 「后来……」满盈缺笑意淡了些,声音染了些哭腔,「后来我怕提起娘亲让爷爷伤心,死都不肯说为什么,齐叔叔却看出了端倪紧紧地抱着我,爷爷还是要罚我,我委屈极了,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爹娘不在我身边。」 曲蓁轻抚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我清楚地记得爷爷当时红着眼看了我很久,最后甩袖离开,只撂下了两个字,『死了』!那年,我五岁。」 少年压抑了多年的情绪一朝决堤,失声痛哭,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曲蓁扶着他起身躺回床上,掖好被角,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所以,你就开始偷偷祭奠吗?」 「嗯。」满盈缺红着眼,低低地应道,「齐叔叔告诉我,那晚爷爷把自己关在酒窖里喝得酩酊大醉,我才知道原来爷爷那么伤心,后来,我再不敢提爹娘的事情,偷偷问了齐叔叔他们的祭日,只能瞒着他们烧点纸钱,也算是尽我身为人子的孝心……」 满盈缺后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大概是哭得太狠,没多久就疲倦地睡了过去。 曲蓁重新将灵牌放入箱子,收好线香那些物件,熄了灯,收拾好一切后,转身离开。 刚出竹楼,就看到了院中伫立着一道人影,月光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更添了丝苍凉。 「谷主!」 第110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第110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小兰花他,睡了吗?」 曲蓁对上老谷主洞悉一切的眸子,轻点了下头。 这竹楼四周守卫重重,想要瞒过他们偷偷祭奠谈何容易? 满意仰头看了眼三楼紧闭的窗,「你要有时间,多陪小兰花说说话吧,他难得碰上这么喜欢的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他转身就要离开,曲蓁见状,对着他背影问道:「谷主既然担心,为何不亲自去陪着他呢?」 「那孩子怕我伤心,这些年来从不在我面前哭,我又怎么忍心拂了他这片孝心。」 待满意的身影逐渐走远,曲蓁才走出竹楼的院子,没走两步,脚步蓦地停下。 「你们怎么在这儿?」 容瑾笙手里拎着灯笼,坐在轮椅上浅笑看她,「夜路太黑,我来接你。」 他旁边的曲弈手里也拎着盏灯笼,站在树下,面色有些尴尬,「我晚膳后去你院中找你,被告知你来竹楼施针,等了几个时辰都不见你回去,就来看看。」 没想到,竟然和宸王撞在了一起。 曲蓁失笑,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圈,「走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旁边的树影蓦地亮起一簇光,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小丫头,你怎么就问他们也不关心下我,本世子可也是等了你大半夜呢!」树影中倚着一团红云,烈如火,在烛光的照映下,像是点燃了半边夜空,明艷得让人无法移开眼。 晏峥从树上跳下,落在曲蓁面前,将火摺子往前凑了凑,仔细盯着她打量了一圈,笑道:「真没看到我?」 曲蓁退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看到了,我以为世子爷夜半赏月,总不好坏了你的兴致。」 「赏月?」晏峥抬头瞥了眼阴云密布的夜空,似笑非笑,「小丫头,你这理由找得可不怎么用心啊!」 她瞥了他眼,面不改色道:「世子爷发现了就行,说出来未免太伤颜面。」 对于晏峥她倒是有几分喜欢的,并非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喜欢他这种洒脱飞扬、放荡不羁的性情。不过此行他们都是冲着同样的东西来的,立场不同,还是不要走得太近的好。 「知道伤颜面你还这么说?」晏峥挑眉,埋怨地看着她。 旁边的曲弈看不下去了,打断道:「晏兄,时辰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你深更半夜地跑来树上等着人家姑娘,要被旁人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 他口中所说的「旁人」,就是闷头翻阅药典的谢家小姐。 眼看着十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两日,人家为他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他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纠缠。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你有时间看热闹,不妨好好想想回京了怎么对付你家那位老爷子。」 晏峥咧嘴邪笑了声,拍了拍衣袍上的土,阔步往外走去,他本是摸黑出来查探药谷禁地的入口,不曾想还能撞见这么一桩趣事。 瞧着曲蓁与宸王、曲弈三人之间关系可不一般啊! 曲弈如今最头疼的就是听见「老爷子」三个字,他到底是曲家唯一的嫡孙,多大的仇怨啊要把阮家那姑娘塞给他! 他额上青筋猛跳了两下,回过神那红衣已经走远,扬声问道:「晏兄,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吗的?」 晏峥抬手在空中摇了摇,头也不回地道:「挖墙脚!」他声音明亮,三人都听得清楚。 曲弈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就见他眸底雾气逐渐聚拢,随即扯出些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略凉。 他忙道:「那谢家小姐翻阅医典没有寸进,想必晏峥是急了,想找找其他的突破口。」 曲蓁也觉得有理,晏峥此人行事看似没有章法,实际上都有打算,这时候来找她,恐怕是别有用心。 「先回去吧。」她道,几人回了客苑,一路上曲弈都十分担心地询问关于治疗满盈缺的事情,她尚未准备周全,就简单地说了两句,没有详谈。 再加上夜深,他不好追问,简单地交代了下谢函那边的进度,便打算回去睡觉。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曲弈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谢家能在太医院多年屹立不倒,坐上院正的位置,是有些真才实学的,谢函本身不足为惧,但有谢家的藏书相助,总是有些危险。你别忘了这场赌约要是输了,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心中融了几分暖意,宽慰道:「把你的心揣回肚子里,放心吧,这病只有我能治!」 容瑾笙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曲弈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眼下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冷哼道:「但愿如你所言。」 待他走远,容瑾笙仰头,语气多了些郑重,「蓁蓁,难道你要像对黄秀莲那样,剖腹将胎儿取出来吗?」 曲蓁对上他忧虑的眸子,缓缓点头,「对!寄生胎在小兰花的腹腔,保守疗法就是用药物将胎儿融成毒血,然后施针排出体外,但在我检查过他的身体后,就发现此法并不可行。」 第111章 棠越告状 第111章 棠越告状 「为何?」 曲蓁推着他往屋内走去,轻声解释道:「小兰花的身子经过这十多年的药物侵蚀,外强中干,根本承受不住烈性的药物,採用此法与催命无异!」 「难道就只能剖腹吗?」 曲蓁没多解释什么,只坚定地说了两个字:「信我!」容瑾笙知道她心意已决,也没再劝,「好!」 二人闲聊间穿过正堂进了内室,曲蓁将他推至桌边,正要倒茶,一双如玉的手抢在她之前取过茶壶,斟满杯推到她面前。 她见状笑道:「堂堂宸王殿下,在我这儿倒是做起了端茶递水的小厮,传出去我可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在你面前,没有宸王,况且,蓁蓁作为债主,我自然是要殷勤些的。」 曲蓁心中柔软被触动,清冷的眼被烛火熏上了层淡淡的暖意,为她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之态,「所以王爷看病不付诊金,是打算卖身偿债?」 她性情清冷,鲜少有这般闲聊打趣的兴致,容瑾笙凤眸宠溺,掀唇笑,「也未尝不可。」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曲蓁打量着他,揶揄道:「那王爷这笔买卖可亏大了,想靠着卖身做工偿还债务的话,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做工?」容瑾笙错愕,突然明白了是他曲解了这意思,旋即失笑,「亏本的买卖我也只做这一次。」 曲蓁不禁莞尔,忽然觉得手腕有些酸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容瑾笙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招了招手,温声道:「蓁蓁,过来。」 「怎么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描画青釉的瓷瓶,打开盖子,用指腹蘸取了些药膏,两掌相合揉搓均匀后,看着她,「伸手!」 「难道是白玉膏?」 白玉膏在疏通经脉、缓解疲乏酸软一道有奇效,他竟然贴身备着? 「你这鼻子也太灵敏了。」他凝眸看着那白皙如雪的一双手,还未碰触呼吸就急促了几分,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指尖冰凉,肌肤相触的瞬间,二人皆是一颤。 他仔细地将药膏在她手上推开,动作轻柔中带着些生涩。 「王爷……」 「怎么了?」 曲蓁本就不是什么多话聒噪的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好,「王爷觉得晏峥此人如何?」 容瑾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手上的动作蓦地滞住,「你对他很感兴趣?」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曲蓁也没细想,「根据我的观察,此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他若是为了赤蛇胆而来,迟早会与我们对上。」 容瑾笙僵硬的身子放松了几分,重新开始推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关心的是这个?」 她奇怪地问:「那不然呢?」 「我以为……」晏峥鲜衣怒马、意气飞扬,惹了不少女儿家的芳心,他以为,她对晏峥,起了别的心思。 「以为什么?」曲蓁随口问道。 「没什么。晏峥看上的东西,必然是不会放手的,不过你也无须担心,那赤蛇王藏身于药谷的禁地中,唯有这一处入口,谷主不点头,谁也进不去。」 「那药谷的背面呢?难道找不到其他的路?」听他这么说,曲蓁倒真有了兴致,追问道。 「背面……」容瑾笙眸光悠远,「莽莽绿野,有死无生的绝地,但凡踏入其中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曲蓁对于渝州府的情况不熟悉,戈壁荒漠、险峰深海她都走过,还真好奇能被称之为有死无生的地方是什么模样,她低声嘀咕了句,被容瑾笙听在耳中,笑道:「还是不见的好。」 容瑾笙推拿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配合内力将药效催发到了极致。 曲蓁看着那双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不禁奇怪,「王爷有侍从伺候,还学这推拿的技艺做什么?」 容瑾笙刚撤了手,掏出帕子擦拭着指腹上残余的药膏,闻言,手微滞了下,耳根处却悄悄爬上了些粉色,「闲来无事便跟着学了些。」 曲蓁正要说话,窗外突然倒吊下一道黑影,双手环胸,噘嘴看着他们,「公子骗人!」 她循声望去,好笑地问道:「棠越,王爷怎么骗人了?」 容瑾笙茶水刚入口,被呛得连咳了两声,望向棠越,「棠越,别乱说!」 棠越自幼就跟在他身边,自然听得出他没生气,凌空一翻落在地上,疾步进了屋。 「疯女人,你看!」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曲蓁面前,一把撩起袖子,露出泛红的手和胳膊来,瘪着嘴告状:「这都是公子弄的!」 曲蓁扭头看向容瑾笙,挑眉笑了声,「你欺负他做什么?」 容瑾笙的手又是一抖,茶水溅了两滴在他的袖口,他瞥向棠越,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棠越似是生怕他瞧不见,又将手往前凑了凑,委屈巴巴地附和道:「就是!公子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二人不禁失笑,容瑾笙按下他的手,哄道:「好了,公子知道你委屈,明日赔你份桃花酥如何?」 棠越听到「桃花酥」三个字眼神蓦的一亮,强忍着点头的欲望,故作沉思地想了下,试探地伸出五根手指,问道:「五份?」 「不行,太甜了伤牙齿,一份!」容瑾笙摇头拒绝。「四份?」他可怜兮兮地弯了一根手指。 容瑾笙继续摇头,棠越盯着那四根手指看了半晌,似是剜肉般又按下一根,咬牙道:「三份!不能再少了公子!」 曲蓁在旁看得好笑,真是个小孩子,刚才还气得牙痒痒,转眼就变脸了。 「好,三份就三份,我会让暮霖盯着你,每天不能贪嘴多吃。」 「啊?」棠越不满地瞪眼,嘴噘得能挂油壶,暮霖那人是个死心眼,公子吩咐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放水。 他灵光一现,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高高地勾起,愁容尽褪,换上无边喜色。容瑾笙将他的神色变幻都看在眼里,笑着补充道:「不许强抢!」 话落,棠越脸一垮,耷拉着脑袋懒懒地应了声:「哦!」 曲蓁看得好笑,对他招招手,唤道:「棠越,过来,我给你擦药。」 她伸手就要去拿白玉膏的瓶子,却有一只手抢在她前面将药瓶取过,朝着棠越的方向扔去。 「拿着,自己擦药。」 「哦。」棠越接住药瓶,乖巧地应道。 曲蓁拿了个空,忍不住抬眼看向容瑾笙,他笑着解释道:「棠越不喜欢别人碰他,是不是啊棠越?」 棠越正拿着药瓶把玩,闻言,愣愣地回过头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嗯!」虽然他压根没听清楚公子问了什么,但只要是公子说的,都对! 「好吧。」曲蓁哭笑不得,「所以,王爷是拿棠越练手学得这推拿的手艺?」 容瑾笙抿了抿唇,「我看你这段时间很疲惫,就去问了齐管事,跟他学了推拿的手法。」 怕力道不对伤着她,就先哄着棠越试了下,没想到会被棠越以这种方式给抖出来…… 曲蓁看着他那如玉的耳垂泛着殷红,隐隐有扩散的趋势,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刚才被他抚过的肌肤隐隐灼烧着,顺着血液,似乎烧到了她心底。 「谢谢。」 「你们,脸怎么这么红?」棠越听不到动静,扭头一看,就见两人端着茶杯各自瞥向一方,奇怪地问道。 曲蓁和容瑾笙身子同时一震,没人答话,棠越可察觉不到气氛的尴尬,围着二人转了几圈,担心道:「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上次我得风寒的时候就是这样,还被暮霖他们灌了好多药,难喝得要死……」 说着他往外走去,容瑾笙连忙唤道:「回来!」 「不行,病了就得治!不听话不是好孩子。」棠越扭头瞪着他,一脸严肃。容瑾笙无奈抚额,「我没事。」 「公子又骗人!」他哼了声,不满地嘟囔,「你果然变了,以前公子不撒谎的。」 曲蓁无语,被棠越这么一搅和,尴尬的气氛散去,她深吸了口气,「你家公子没撒谎,不过是屋内太热了,熏得人脸红罢了。」 「是这样吗?」棠越狐疑地看着她,直到容瑾笙开口,「时辰不早了,先回吧。」 他控制着轮椅往外走去,棠越再顾不得纠结此事,跟了上去。曲蓁送他们到门口,眼角的余光瞥过他的腿,迟疑了许久,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轻声道: 「王爷,有时间的话,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腿?」 容瑾笙的身子蓦地僵住,瞬间绷紧了神经,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微微发抖,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棠越立即护犊子地拦在容瑾笙面前,怒视着她,「疯女人,你又要做什么?小心我揍你!」 她没理会棠越的孩子行径,只盯着那背影轻声道:「王爷,讳疾忌医是大忌,有些结能不能解,总得试试才知道。」 容瑾笙沉默许久,再开口却避开了这问题,「蓁蓁,夜深了,你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112章 可否割爱 第112章 可否割爱 第二日,容瑾笙照旧送曲蓁前往竹楼,二人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关于治疗腿伤的事情。 刚进小院,齐舒就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地揖手一礼:「这次真是谢谢曲姑娘了。」 「谢我什么?」 齐舒也发现自己贸然道谢有些唐突,站直身子解释道:「谢姑娘昨晚陪着小公子,大概是痛快地哭了一场,今日瞧着他气色和心情都好了许多。」 「小事罢了,齐先生不必多礼。小兰花是久病卧榻,郁结于心,心结解开也有利于养病。」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齐舒环顾一周,压低声音郑重地问道:「不知姑娘对于小公子的病是否真有治好的把握?」 「先生不必担心,小兰花定能恢复如常。」 他眼底闪过些惊色和犹疑,剎那又收敛好情绪,神色复杂地问道:「是吗?」 「敢问先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齐舒看着她,面上的喜色褪去,欲言又止。 一片安静中,庭院角落的槐树影里滑落一抹红衣,有人轻拨树枝露出张俊逸的容颜来,「他是想告诉你别白费心思了,谢家小姐已经找到了能医治小公子的办法。」 曲蓁和容瑾笙循声望去,见那倚在树干上,一身红衣锦袍,眉眼清朗疏阔的男子,不禁皱眉。 晏峥! 他怎么在这儿? 「真的?」曲蓁没理会他随意挑衅的言语,转向齐舒,狐疑地问道。 小兰花是她亲自照料的,没人比她更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像「寄生胎」这种病,就是无法医治的绝症! 「是,今早谢小姐求见谷主,说是从《奇药方录》找到了能治疗小公子的办法,已经得到了谷主的首肯,开始动手医治了,谷主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齐舒说得隐晦,其实就是特意告诉她,她现在不能进入竹楼。 「先生可知她用的什么法子?」曲蓁心中隐隐生出些不祥的预感,她很确定如今对于小兰花来讲,剖腹是唯一的选择! 「不知,方子只有谷主和古老先生看过。」齐舒摇摇头,看向竹楼的方向,满面忧虑,「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楼中的大夫已经被清空,眼下只有等着!」 曲蓁疾行两步,立刻被齐舒挡住了去路,他为难地看着她,「姑娘,谷主吩咐了不让人踏进半步,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齐管事说得对,暂且等着吧,要有什么动静,必然会有人出来通禀的。」容瑾笙控制轮椅缓缓移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宽慰,「蓁蓁,有古老先生在,即便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也能及时处理的。」 曲蓁紧盯着三楼大开的窗,晏峥在旁看了许久,察觉她没有强闯的意思,戏嚯地笑笑,「疯丫头,你难道就不担心谢小姐治好小公子?那你的如意算盘可就落空了!」 「世子爷要是替我担心那大可不必,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儿吧。」 「王爷呢?也对她这么有信心?」晏峥转向容瑾笙问道,他原本是想看到她急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没承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用人不疑,本王自是信她的。」 容瑾笙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那刺目的红衣上,「世子爷难道不信谢小姐吗?」晏峥大笑两声,从树上跳下,红衣拂过众人视线,眨眼到了曲蓁面前,凑近她的脸,深深地凝望着。 「信不信的有什么重要,不也走到如今的地步了?」 「他从不做后悔的事,做了的事也从不后悔!」 药谷不过是个捷径,此路若是不通,他便辟出一条路来! 赤蛇胆,他势在必得! 「倒是王爷一向厌恶女色,身边跟着个姑娘难免心烦,不知可否割爱?」 容瑾笙眼底寒光炸裂,玉面具遮去容颜不见冷意,声音却透着凉,「她不是物件,世子还是注意措辞的好。」 他言语间已经隐隐有了警告的意味,晏峥敛了戏嚯的笑意,眸中多了几分认真,「王爷莫恼,是本世子用词不当,所以,王爷可愿割爱?」 「她是自由身,来去不受本王钳制,晏世子不妨去问问她。」 容瑾笙本想一口回绝,可眼角的余光扫到那抹青影,想起昨晚她脱口而出的「晏峥」二字,心中微微一紧,话到嘴边改了主意。 他最后再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她若想随晏峥离去,他,便放她走。 「那好。」晏峥欣然应允,凑到曲蓁身侧,「听到没疯丫头,要不要跟我走?」曲蓁正忧心着竹楼中的状况,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话题。她回头望去,就见容瑾笙垂眸静坐着,周身笼了一层寒霜,化作无形的茧蛹将他包裹起来,与四周隔绝。 「疯丫头,跟着我好处那可是多了去了,本世子有才又有颜,护短又霸道,整个汴京城就没人敢招惹我,在我身边,只要你愿意,可以在汴京城横着走,怎么样?要不要仔细考虑下?」 第113章 真的治好了? 第113章 真的治好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曲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柳眉紧蹙,「世子,你能安静会儿吗?」 晏峥语塞,他也不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就不烦你了!疯丫头,你可想清楚,我掌管南衙,京畿重地的一切事务都归我管辖,到时候你想治病我就给你开医馆,你想验尸我就带你出入府衙,什么都依着你!」 「开医馆,入府衙,只要我愿意,不须依靠任何人也能办得到,若真受了这一切,成了世子豢养在手心里的金丝雀,待他日世子兴致渐疏,我又该落到什么地步?」她看向晏峥,神色凝重,「这种话,世子以后别再说了。」 齐舒在旁听着,不禁又对她高看了几分。她会拒绝晏世子的提议,简直匪夷所思,任谁来看这都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绝好时机,总比当个大夫好。 「好吧,你这女人也太不解风情了!」晏峥也没再纠缠,面上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手背在脑后往旁边的摇椅走去,像是没骨头似的懒懒倚在上面,阖眼小憩。 曲蓁视线掠过容瑾笙,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周身的冷意却淡了些,连那烟青色的锦袍都融去了分明的稜角,柔软地在轻风中飘摇。 这份喜欢,他们都有所保留,对彼此的信任太薄弱,而「信任」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都太过奢侈。 念落,竹楼中突然爆发一声大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晏峥蓦地睁眼翻坐起身,展颜一笑,「成了!」 曲蓁下意识地看向容瑾笙,正巧撞上了他投来的视线,二者相撞,他抚慰般笑了下,道:「别急,先看看情况。」 没多久,就有脚步声传来,随后门被一把拉开,正是老谷主。 「义父,小兰花怎么样了?」齐舒最先沖了上去。 老谷主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情绪难以平复,颤声道:「好了,快好了!这次真是多亏了谢小姐,传令下去,摆宴,挂灯,放爆竹,未来几日,凡是我药谷中人,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为小公子祈福庆祝,不得延误!」 齐舒默了瞬,「真的好了吗?」 「怎么,你不高兴?」满谷主板着脸。 「自然不是。」齐舒连忙摆手,红着眼解释道,「我,我是太高兴了,就怕这是一场梦,义父数年的艰辛,总算是有了回报啊!」 满意大笑两声,含泪道:「是啊,是啊!老天终归还是待我不薄的,把小兰花还给了我!」 二人喜极而泣,又说了几句,齐舒就告退去准备晚宴相关的事宜。 曲蓁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待齐舒离开,这才问道:「谷主,我能不能上去看看小兰花?」 「走吧,小兰花醒来还在问你呢。」满意点点头,转身进了竹楼,曲蓁、晏峥和容瑾笙三人也跟了上去。 三楼的竹屋内,古青旸正围在床榻边嘘寒问暖,谢函净了手,在收拾银针和布囊,听了脚步临近忙转身,第一眼就瞧见那鲜艷的红衣,疾步上前屈膝一礼,「恭喜世子,谢函不负所望,已经找到救治小公子的办法了。」 众人抬眸望去,就见满盈缺靠在床边,面色苍白,精神好了许多,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高耸的腹部看上去竟比先前小了些。 「曲姐姐。」满盈缺见了曲蓁高兴地唤了声,挣扎着就要起身,吓得古青旸和刚进门的满谷主齐齐变了脸色。 古青旸忙扶着他重新躺下,惊道:「哎哟,小祖宗,你就快躺着吧,别折腾了,免得伤口又裂开了,她就在那儿又跑不掉,你急什么!」 「我去看看。」曲蓁压低声音对容瑾笙说了句,快步往满盈缺走去。 满谷主看着这一幕,眸光微闪,冷哼了声,「瞧瞧,老夫照顾了他十几年,还不如个认识几天的姐姐亲近,真是个没心肝的小白眼狼。」 「爷爷胡说什么!」满盈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垂下头去,扭着腰间的带子,「我,我才没有。」 他在药谷没什么同龄的玩伴,难得遇上曲姐姐这么投缘的人,自然就熟络了些。 「谷主是在逗你呢。」曲蓁轻笑了声坐在床榻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木架上的铜盆里盛满了黑红色的液体,腥味沖鼻,是毒血! 坏了! 第114章 愚蠢至极 第114章 愚蠢至极 「伸手让姐姐瞧下你身子如何了。」 满盈缺乖巧地露出两颗虎牙,将手往后藏了藏,「不麻烦姐姐了,我觉得身子轻盈多了,比以前都舒服。」 曲蓁看他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包裹严实的颈部因这动作露出些肌肤来,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小兰花你……」她正要说话,谢函急了,几步凑到床边,愠怒道:「曲姑娘,我现在才是小公子的主治大夫,你贸然插手诊疗之事,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吗?」 这一声,乍然惊动了其他人,容瑾笙和满谷主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去。 「是!」曲蓁没顾得上其他人的反应,蓦地回头,声调拔高冷视着她,怒道。 「你竟贸然採用银针排毒的办法医治小兰花,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满意和古青旸对视了眼,眼底的神色都有些复杂,打从私心来说,他们都更希望治好小兰花的人是曲蓁,她性情坚毅果决,医术过人,聪颖通透,是统领药谷的最佳人选。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晏峥却不管这些,双手环臂,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疯丫头还是不肯放弃啊!王爷猜猜,她能不能得偿所愿?」 「世子的意思是说,她在故意寻衅?」容瑾笙声音淡淡。 晏峥邪笑,「难道不是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满盈缺的情况有所好转,她还要闹上一场,可不就是不甘心输给谢函?」 容瑾笙轻笑了声,眼底略有讽色,「你到底是太小瞧她了。」 「是吗?」晏峥轻扯了下嘴角。 「是,她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人命在她看来高于一切,若谢函真的治好了小公子,她只会高兴转而另觅他法,而不是动这些歪脑筋。」容瑾笙目光转向那青影,凤眸隐有忧色,他现在只担心满盈缺的身体状况。 蓁蓁曾说过,用药将那胎儿融成毒血再施针排出体外也可行,但此法过于刚猛,不适用小公子,谢函使用的似乎就是此法! 谢函没想到曲蓁真会不留情面地说「是」,还疾言厉色地质问她是否知道结果。 「这是我谢家独门药典《奇药方录》上记载的疗法,排毒后小公子身子也并无不适,曲姑娘要真还有一点医者的仁心,就不该为了一己私利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她熬了两个通宵才找到了治疗的办法,眼见着胜利就在前方,绝不允许在这时候有人给她泼污水。 「若你谢家的医典就是这样的水准,不如一把火烧了吧,省得坑害世人。」曲蓁毫不留情地叱道,相比之前在竹楼中对她的维护,态度是天壤之别。 谢函被骂得愣怔,回过神来气得俏脸铁青,「曲姑娘,说话请注意言辞!」 「注意言辞容易,谢小姐正视过人命吗?」她亦是冷眼回道。「你是说我在害小公子?」谢函怒极反笑,指着满盈缺的方向,「你好好看看,小公子的状况分明是比以往好了许多的。」 满盈缺没见过曲蓁发火,竟觉得嵴背一阵阵的凉意席捲,惴惴不安地嘟囔道: 「曲姐姐,你别生气了。」 她给了满盈缺一个安抚的眼神,对谢函道:「你确定《奇药方录》记载的是治疗『寄生胎』的方子?」 谢函眼神闪烁,避而不答,「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有用就是了。」 「也就是说,不是了?」 谢函抿唇不语,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药不对症,那会死人的! 「谷主,难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小公子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情况还更好了些?」谢函满心委屈,先前的欣喜早已烟消云散。 满意嘆了口气,要不是因为这样,他在刚听到这话时就把谢函大卸八块了! 曲蓁却不会因为这句话就信任她,冷笑了声,「那你为何不敢直言你究竟是用了治什么病症的办法治疗小兰花的?」 谢函抬眼看着她,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曲蓁厉声道:「不敢说?那好,我替你说!是『血鼓』!『血鼓』属于腹部鼓胀的一种,『血鼓』者脘腹坚满,腹内积块痛如针刺,多属肝脾血瘀,与『寄生胎』有着极为相近的疗法。」 她道破「血鼓」的剎那,谢函面色骤变,骇然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看着谢函的神色,就知道被说中了,满意和古青旸等人心猛地揪起。 「那又怎么样?你也说了疗法相近,那就证明我的办法是没错的。」谢函咬牙驳道。 「那又……怎样?」曲蓁反覆咀嚼着这两字,满面霜色,「谢小姐,这是一条人命!不是闺阁女儿吵嘴,你身为医者,竟也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第115章 想杀人还是想救人? 第115章 想杀人还是想救人? 谢函自幼被呵护在深宅大院中,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满腹的火气在胸腔里燃烧,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怒视着她。 曲蓁见她不再嘴硬,也没咄咄逼人,将话题转回了满盈缺的病情上。 「相近,不代表相同!若是『血鼓』之术,利用银针刺穴,排出毒血是有用。」 「但『寄生胎』的病症,是因为小公子腹中有胎儿,即便治疗,也须得用药将那胎儿化作毒血,再用银针排出。你这样治疗初时是有用,血被排空,腹部消减,可时间一长,那胎儿尚在,小公子却会得血虚之症,他的身子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损耗,必将有性命之忧。」 古青旸身为医者,最是敏感,当下摇头道:「依你所言,小兰花也承受不住猛药融血的风险,这法子,也不可行!」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受老友所託这几年一直照顾着小兰花,可以说没人比他更清楚小兰花的身体状况,要将胎儿融成毒血排出体外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必须用猛药,远超出了小兰花的身体承受极限。 「是,所以我没打算用此法来救治小兰花。」曲蓁看着满面铁青的老谷主和古青旸,不免有些迟疑。 「那你打算怎么治?我就不信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谢函总算找到了能插话的时机,厉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曲蓁的身上,寂静的气氛中,她轻笑了声,看着谢函,「谢小姐可愿将谢家的秘传医典《奇药方录》借我一观?」 谢函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讨要他们谢家的祖传秘典,当下心生警惕,「既是秘传,自然是不能借与外人观看,曲姑娘莫不是急糊涂了?」 「是啊,谢家的《奇药方录》不能借与外人,为何谢小姐还要问我的独家秘方?」她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轻嘲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谢小姐!」 听明白话音的谢函俏脸涨得通红,呛道:「你不愿意说我还能逼问不成?」 「这么一闹,她是被彻底地踢出局了,哪儿还有脸面待在这儿,捂脸推开众人就跑了出去。」 晏峥打从知道方子有误时心里就清楚了,满谷主是绝不会再让谢函插手小公子的治疗。毒瘴林中,那只药宠是他故意放出去採药探路的,没想到会被她抓住,这是她第二次坏了他的事! 「那就等着曲姑娘的喜讯了。」他邪笑了声,负手朝外走去,没走两步,他脚步忽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笑道,「下次再见,本世子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晏峥和谢函一离开,屋内就没了其他外人,只剩下了满意、古青旸、容瑾笙、她和小兰花。 「丫头,在老夫这儿你对谢函的那番说辞不管用,你必须跟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打算如何治疗小兰花,否则,老夫断不会让你动手!」 满意急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古青旸也没拦着,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曲蓁点头,很是爽快地说道:「我就是打算要跟谷主说清楚的。」 她仔细地跟满意解释了开刀的利弊和风险,话刚说一半儿,满意直接翻脸。 「不行!开什么玩笑?开膛?你这是救人还是杀人?我绝对不会同意你拿小兰花的性命冒险!」 古青旸神情悠远,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早些年前就有人利用活人研究医术毒术,害了多少性命,世人对这种邪门歪道可谓是深恶痛绝,你年纪轻轻在医术一道已经造诣非凡,前途一片光明,莫要选那独木桥,断送了大好前程。」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看她行针用药,就知道她并非是什么绣花枕头,他忍不住起了惜才的心思。 曲蓁也听得出古青旸话中的善意,只是小兰花这病,也唯有这一个选择! 「两位前辈别急,先听我说。」 「你不管说什么老夫都不会同意的!」满意一口回绝。 古青旸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曲蓁想了想,抬眸轻声道: 「劳烦前辈等我片刻!」 满意怒哼了声没有理她,坐在床边按着满盈缺的手轻拍着,满眼悽苦,「难道真的是我年轻时候作孽太多,才会早年丧妻,中年丧子,最后连满家仅有的一点血脉都留不住吗?」 「爷爷,不是这样的。」满盈缺见他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像是苍老了数十岁,忍不住眼眶一红,泛出些泪光来。 满老谷主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你个老傢伙,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丧妻是真的,丧子可未必,说不定那个混球在哪儿活得……」 古青旸素来见不得这等场景,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老谷主无情打断:「我说死了就是死了!」 他声浪太高,险些掀翻了屋顶,古青旸一愣,片刻后幽幽嘆了声气,「都过去十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老谷主紧咬着牙关,面部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两下,须臾,他合上眸子,痛声道:「我满意这一生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不求子嗣功盖千秋,名垂青史,但求他永世不忘『道义』二字!我宁可他死了,也绝不要他活着玷污我满氏的门楣!」 「你,你这个倔驴!」古青旸怒骂了声,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你嘴上说得厉害,那是谁每年祭日都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那些旧衣冠哭得死去活来?」 话音凌厉,划破了满老谷主面上最后的伪装,愤怒龟裂,片片垂落,露出彻骨的痛。 他沉默一瞬,猛地起身,怒视着古青旸,拔高了音调,忍不住老泪纵横: 「是,是我又怎么样!可我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嫣儿入我家门十八载,是他满随风背信弃义,是他抛妻弃子,是他枉为人父!是我满家对不起他们母子,嫣儿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苦苦哀求要我救下孩子,可我这些年散尽家财,创建药谷,网罗天下医者,却还是没能治好小兰花的病……百年之后,我有何面目去见嫣儿啊!」 二人相交多年,古青旸哪儿能不明白他心底的痛,随风那孩子当年做的事情,的确是伤透了他这个老伙计的心。 屋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闻满意略粗重的喘息声。 容瑾笙听了半晌,也大概理出了些头绪,或许,他该换个思路去查,十五年前,家族遭难,姓满,这些条件,能同时满足的可不多! 几人各怀心思盘算着事情,就听一道细弱却柔软的声音响起,「爷爷,你是说,我爹他……还活着吗?」 满意闻声浑身一僵,满盈缺看着他,倔强地再次问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屋内沉默良久,满意袖中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终还是重重地嘆了口气,摇头道:「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十五年来杳无音讯,他心中也憋着口气不肯去寻,谁知道他的好儿子是窝在哪个温柔乡里风流,还是遭人报复死在了武林的腥风血雨中! 「活着,爹爹肯定还活着的!」满盈缺听了这话,苍白的脸上挤出些灿烂的笑意,挣扎着去抓自家爷爷的袖角,泪流满面地哀求道,「爷爷,求求您了,把爹爹找回来好不好?」 「你找那个混帐东西做什么?让他死在外面倒还干净!」 「不,不是这样的。」 满盈缺捂紧腹部挣扎着从床上翻下,险些砸落在地上,好在古青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借着那力道跪直身子,磕了三个响头,哀求道:「爷爷,孙儿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今日权当我求您,把爹爹找回来吧,就当是为了我,让我在临死前见他一面。」 「见他!有什么好见的!」 满意怒不可遏,他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满盈缺艰难下跪的模样,心里刺痛不已。 「爷爷……」 古青旸无声地嘆气,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却没说什么。 倒是容瑾笙开了口:「此事是药谷的家事,晚辈本不该多嘴,但小公子哀思过度会影响病情,晚辈便也为他劝上两句。」 「谢谢容哥哥。」满盈缺吸了吸鼻子,低声道。 「没事。」容瑾笙见满意没有反对的意思,继续道,「谷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公子好,这点毋庸置疑,但您可问过小公子的想法?对于这个父亲,他是恨是念,是否愿意宽恕接纳?余生很长,谷主不可能护他一辈子,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不得不承认容瑾笙这席话戳中了他的软肋,满意没答话,反问了句:「你就这么相信那丫头能救得了小兰花?」 第116章 那人是谁? 第116章 那人是谁? 「信。」 满意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宸王殿下,盲目的信任,会让人万劫不复!」 他早就知道了容瑾笙的身份,宸王如何尊贵,那都是在朝廷里,这儿是药谷,是江湖,那就得按照江湖的规矩办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容瑾笙也明白他的用意,话音未有迟疑,「她值得。」 满盈缺稀里糊涂地听他们说着无关的事情,小脸皱成一团,心高高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只希望容哥哥能够说服爷爷去寻找爹的下落,想说点正事,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王爷难道也是被美色迷了眼,竟说出如此可笑的话来?」满意像是故意挑刺似的,阴阳怪气地瞥了他一眼。 古青旸在旁看得着急,这老傢伙年纪越大脾气越坏,那人是谁?权倾朝野的宸王! 他轻扯了下满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就算是想试探他的态度来决定是否让曲蓁治疗小兰花,也不用说话这么难听吧!」 古青旸的声音极低,但以容瑾笙的耳力哪儿听不清楚,心知他是在提点解释,微微颔首,算是承了这份情。 满意回头剜了古青旸一眼,愠怒道:「就你话多。」 「不识好人心。」古青旸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红颜枯骨,再好看的皮囊最终都会老去,我信她,是因为她的风骨和能力。」 容瑾笙解释了句,对着古青旸伸手道:「前辈不妨看看我的脉象。」 「这……」古青旸有些迟疑。 容瑾笙知他顾及着什么,轻笑道:「无妨,前辈把脉就是。」 「好吧。」古青旸三两步上前,干瘪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神色肃穆,随着时间流逝,他眼中震惊之色愈浓,再三确认后,才缓缓垂下手,「这怎么可能!」 容瑾笙只是笑着,没有答话。 「什么可能?他怎么了?」满意见他久久不语,一掌拍在古青旸的肩头,将他的神智从震惊中拉扯回现实,「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 「他,他体内毒入骨髓,按照常理来说,早该断气了才是。」古青旸艰难地捋直了舌头,吐出一句话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意。 闻言,满意神色凝重,他们多年好友,古青旸的实力他还是清楚的,说是毒入骨髓就断不会有假。 「你……」满意刚开口,就被古青旸的声音盖了过去,他神情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容瑾笙,「这毒毒性霸道,我还须得再研究几日才能辨别到底是什么毒!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来压制毒性?」 「不劳烦前辈了,这毒名唤『六绝散』,又称『六毒虫花散』,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 他中毒的事其实是绝密,不能外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眼下要让满谷主同意蓁蓁治疗满盈缺,就必得拿出足够的实力来。 「六绝散……」古青旸碎碎念着在原地来回踱步,大掌一拍,喜道,「对,就是『六绝散』!怪不得毒性如此霸道!『六绝散』销声匿迹多年,恐怕在医盟中也没几个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这么罕见?」满意听他说得夸张,忍不住问了句。 古青旸点头,捋着自己的鬍鬚慢悠悠地说道:「自然罕见,就连我还是在院长藏书阁的一个孤本里侥倖翻到过才有点模糊的印象,天底下能识得此毒的人,不超过十人。加上『六绝散』的毒药配方千变万化,毒花毒草毒虫的种类,用量都没有定数,因此解药的配方也极难确定,只要用错一味药,就会变成剧毒,与毒药相互作用,顷刻毙命!」 「这么严重?」满意心思百转,看向容瑾笙的眼神中泛着光,如此剧毒,在毒入骨髓的情况下还能保住他的性命,足以说明此人的实力,要是能请来治疗小兰花,那岂不是又多了几分希望? 「宸王,你告诉我,为你治病的人到底是谁?」满意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道。 「只要你告诉我,以后药谷的药材随你宸王府取用,分文不收!」 容瑾笙轻摇了下头,刚想说话,满意就急声截断道:「不愿意?那,那药谷每年的利润分你两成,这样总可以了吧?老夫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了!」 容瑾笙苦笑,这位满谷主可真是个急脾气,等屋内安静下来,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谷主何必费那么大力气,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就听脚步声传来,他顿了下柔声道:「来了!」 第117章 鬼斧神工的一幅画 第117章 鬼斧神工的一幅画 曲蓁拿着画卷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满意一声暴呵,「宸王,你在开什么玩笑!」她脚步顿停,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众人,视线落在跪着的满盈缺身上,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正想着,就听容瑾笙道:「这人是谁本王已经说了,谷主不愿相信那就没办法了。」 满意神色变了几变,没有出声。 古青旸几步跨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丫头,真的是你?」 宸王入药谷身边就带了那么几个人,除了曲蓁,谁瞧着也不像能静下心来研究医药的人。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代表了什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代表着世上多了一个冠绝古今的天才药师! 「什么真的是我?」 古青旸一拍脑袋,他真是急糊涂了! 他连忙解释道:「为宸王解毒的人真的是你吗?」 曲蓁柳眉一蹙,看向容瑾笙,他凤眸含笑,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也就没说什么,点头答道:「是我,怎么了?」 「真的是你?」古青旸听到这答案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曲蓁看他满面震惊,又看了眼满老谷主,总算明白为何气氛如此诡异。容瑾笙主动将中毒一事说出来,就是为了说服老谷主同意她为小兰花动刀吧! 「是我。」她再次出声,几步走到满盈缺身前,「有什么事情起来再说吧。」 说罢,她扶满盈缺起身,满盈缺挪到床边坐下,有些担心地唤道:「曲姐姐……」 「放心吧,你仔细养着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曲蓁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发丝。 容瑾笙见状,凤眸微眯,笑意淡了几分,盯着满盈缺被她摸过的位置,眸光幽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细微的变化没人留意。曲蓁走到满意身前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去,「请前辈看过这个之后,再做决定。」 他诧异地接过,不等他动手,古青旸一把抢过打开,随着画卷的舒展,他的面色从最开始的平静到最后的震惊,握着画卷的手都兴奋得止不住发抖。 古青旸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人体结构图,哪怕是每一处细微的地方都没有遗漏,要是有了这个,不知道能救多少性命! 「这,这,这东西你是打哪儿来的?」 古青旸近乎失态地一把抓住曲蓁的肩膀,疾声问道。 「前辈……」她肩头被捏得发酸,正想提醒古青旸先放开她,就有人代她出声了。 「前辈,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先放开她再慢慢说吧。」 古青旸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收了手,为了避免尴尬忍不住低声嘟囔道:「老夫这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能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不成?你这小子着实小气,人家姑娘可还没过门呢!」 「前辈这般年纪寻花问柳的也大有人在,并不影响别人风言风语。」容瑾笙含笑应道。 古青旸老脸一红,佯怒道:「老夫不过是碰了下肩膀,你可是又牵袖子又抓手,怎么不想想这丫头的清誉?况且她是医者,医者眼中,并无男女之防!」 容瑾笙浅笑颔首,仿若一个乖巧聆听教导的晚辈,温声道:「前辈说的是,所以,本王与蓁蓁亲近也没错啊!」 「怎么没错!」古青旸彻底被带偏了话题。 他薄唇微勾,似是得意地吐出四个字:「本王,有病!」 古青旸语塞,人家中了毒的确有病,他总不能说自己也有病吧? 「行行行,老夫说不过你。」 他无奈地摆摆手,重新将话题放到那画卷上,紧盯着曲蓁问道:「丫头,你快说,这画到底是怎么来的?」 曲蓁被容瑾笙的话闹得正哭笑不得,听了这话,只得答道:「我画的!我画这幅画,是想要告诉谷主,我对于人体结构相当熟悉,小兰花腹中的胎儿如果不取,小兰花就会有性命之危。」 她看着满老谷主,神色郑重道:「您尝试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治癒小兰花,再耽搁下去,就会白白赔上他一条性命,为何不尝试给我个机会,搏一次呢?」 第118章 我答应! 第118章 我答应! 满意神色挣扎,满盈缺手攥紧了袖子,垂眸沉思了许久,终于有了决定。他慢慢地抬起头,一字一顿说道:「我、答、应!」 满意吓得魂飞魄散,蓦地回头瞪他,「你胡说什么!满盈缺你个臭小子,还不快给我闭嘴!你是长大了能耐了,还准备当家做主了是不是!」 满盈缺受够了一年到头都像个残废似的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受够了让爷爷痛心难过,「爷爷,我要试试!」 「你,你个臭小子,是想气死我吗?」满意喘着粗气呵斥,往日这孙儿乖巧听话,从不会与他争辩,偶尔犯了错也会立马服软,但这次像是下定了决心,不肯退半步。 「孙儿不孝。」满盈缺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爷爷的脸,成也好,败也好,他谁都不怨恨,只想真正为自己的人生做一回主。 「好,好得很,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干吗干吗去,我不管了!」满意气沖沖地丢下一句话,扭头冲出了房门。 「哎?老傢伙你等等我,跑那么快做什么!」古青旸高喊了句,快步追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将画儿一道拿走。 两人前后脚出了竹楼,满意脚步蓦地顿住,满面的愤怒早已消弭,忧心忡忡地看着三楼的方向,古青旸追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气喘吁吁地骂道:「你看你,还不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早就有了决定,还非要骂小兰花一顿,你瞧着就不心疼?」「那臭丫头说得对,我已经无计可施了,哪怕什么开膛有违常理,我也不得不赌一回!赌的要是我的命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那是小兰花的命啊!」 满意说着又红了眼,他怎么能下得了那样残忍的决定。 「你呀,就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即便是治好了病,待你驾鹤西去,他那绵软的性子怎么撑得起药谷?还不得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古青旸摸着手里的画卷,激荡的心情至今难以平复,能让宸王毫无保留信任的人,能画出这样惊世之作的人,定不是寻常人。 小兰花再耗下去也不过是痛苦地等死,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让她试试。 「只要她能治好小兰花,以后她就是我祖宗,我把她……」满意经历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痛下决心,就要赌誓,听得古青旸猛翻白眼,连忙截住他的话: 「得得得,你可别胡说了,人家姑娘不过十几岁,被你三言两语说成了老妖怪,谁要当你祖宗?」 他一把拉着满意往出走去,「你今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快回去歇着吧,我也赶紧回去研究研究这幅图,这可是个宝贝……」 曲蓁阖上窗户,转身对满盈缺笑道:「看吧,我就说谷主不会真的恼你,这下放心了?」 满盈缺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有些不好意思地拧了拧腰带,声若蚊蝇地应了声:「嗯。」 她不禁莞尔,和容瑾笙相视一笑。满盈缺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怯怯地问道: 「曲姐姐,我会死吗?」 曲蓁清冷的容颜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和暖,声音坚定,「有我在,不会!」她不是擅长言辞的人,说不来什么安抚激励的话,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五个字,更加让人心安。 满盈缺松了手指,仰面笑看着她,「嗯,我相信姐姐!」 没有无关紧要之人的干扰,曲蓁全权接过了满盈缺的治疗,在满意的默许下,所有医者退出竹楼,不得随意踏入半步。 曲蓁每日都在竹楼中待到半夜,设法为满盈缺补足身体的亏空,但近两日她总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这夜,她刚施完针,等满盈缺喝了药熟睡,收拾东西的时候,那森凉的感觉又在嵴背爬开,瞬间令她打了个寒战! 「谁?」她蓦地回头向窗外望去,厉喝道。窗外树影微摇,月色朦胧,不见人影。 这竹楼有人暗中守护,按理来说没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才是,可她被窥视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要么就是她过度紧张,草木皆兵,要么就是真有人窥视! 若是后者,能避开内谷层层守卫潜入竹楼的,定是绝顶高手! 「叩叩叩!」一道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曲蓁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想得太入神,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是谁?」 门外传来一道儒雅平和的声音,「曲姑娘,是我,齐舒!」 曲蓁心中的防备顿卸,缓步行去拉开了房门,「齐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第119章 晏峥犯险 第119章 晏峥犯险 她率先往屋内走去,齐舒跟了进来,低声道:「我睡不着,来看看小兰花。」他的目光越过床帐落在那单薄的身影上,见满盈缺睡颜安静恬淡,面色晦暗不明。 「曲姑娘妙手回春,这孩子瞧着,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 「是啊,主要还是小兰花配合。」曲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浅浅勾了下唇角。 许是自幼喝药,应付各种治疗早已习惯,无论是针灸、推拿、排毒,还是喝药,他都从不抱怨,乖巧又顺从。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所以,她亦会全力以赴! 「他自小就是这样,再痛都一声不吭,怕给别人添麻烦,懂事得让人心疼,可惜……」齐舒隐在角落的暗影里,看不清神色,后面的话她再没听清,顺势问道: 「可惜什么?」 齐舒惊觉失言,轻笑了声:「可惜他命不好。」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曲蓁默了下,不知是不是她最近太敏感,竟觉得齐舒话里有话,她突然想起先前的动静,随口问了句:「先生过来时可察觉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没有。」齐舒摇头,诧异地看向她,「姑娘觉得哪儿有问题?」 被人暗中窥探毕竟是她的感觉,并无实证,她也就没说出来,「没事,就是多嘴一问,小兰花的开刀之期渐近,须得小心提防才是。」 「曲姑娘,有把握吗?」 这个问题曲蓁听了太多遍,也答了太多遍,医者父母心,她能理解,戏嚯地应道:「嗯,小兰花说先生答应过等他好起来,就为他种上一院子的兰花,您可要提前准备了。」 「兰花……」 齐舒低低地念了句,目光转向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兰花,目光幽邃,「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他就长大了,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因为生病的缘故被其他小孩欺负,怕谷主知道责罚他们,就悄悄躲在院子里哭。有次实在难过狠了,揪着我的衣袖问我:『齐叔叔,我是不是真的很丑?』我告诉他他很漂亮,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孩子,他又问我有多漂亮,我一时答不上来,他以为我骗他,就哭着跑了。」 往日种种,清晰如昨日一一在他眼前浮现,齐舒不自觉地攥紧袖边,强行忽略掉那不适的感觉,笑着回忆道:「后来几日他闷闷不乐,为了讨他高兴,我命人遍寻江南,终于找到了株绝品兰花,告诉他他就像这兰花一样漂亮,他这才眉开眼笑,打从那日后,他就将兰花精细地养着,施肥培土,亲力亲为,这才有了『小兰花』的称呼。」 曲蓁轻笑说,小兰花也曾与她说过许多关于齐舒的事情,视他为父,言语间尽显孺慕之情。 他们的情谊,恐怕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齐舒闻言只是笑了笑,笑意悠远,声音轻淡,「我想他活着,好好活着。」 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曲蓁并未看到他眼底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会的,小兰花一定会长命百岁。」 短暂的交谈后,二人心照不宣地没再说话,齐齐望向满盈缺。 齐舒在床边守了会就离开了,厚重的关门声响起,曲蓁看了眼安然入睡的满盈缺,小兰花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清楚,他每天都很紧张。她特意在汤药里加了些促进睡眠的药材,能让他安枕入睡,免得忧虑太重伤了心神。 曲蓁收拾后关门离开,容瑾笙照例在庭院中等她,二人一道回了客苑。 「晏峥和谢函已经离开了。」他们刚坐下,曲弈就阔步进了厅堂,还带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容瑾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不久前,连夜离开的。」 谢函诊治满盈缺失败后,曲弈就开始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初时晏峥还好心情地在谷中四处熘达,一副闲云野鹤、云淡风轻的模样,直到今日下午去拜见谷主,不知说了什么,直接带着谢函出谷离去。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曲蓁看着曲弈,略一思忖,缓声问道。 「汴京!他们直接租船顺着江河北上了。」曲弈想也不想地答道。 走水路回汴京是最为快捷的路,他们本来也是打算找到赤蛇胆为容瑾笙解毒后,就水路回京,唯有这样才赶得上太后的寿诞。 「不对!」曲蓁轻轻摇头,「以我对晏峥的观察来看,他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他性情明快,做事干脆利落,不在意外人的眼光,所以想试探我们的来意就半夜闯入我院中,行为谈吐等皆无视规矩礼仪。他外表强横,这一点从他与我『商量』送他生辰礼时就看得出来,他不是与我『商量』,而是『命令』!」 「他性格傲慢,唯独对王爷和小公爷平等视之,至于旁人都是爱答不理,这是因为他信奉『人是因为相同而在一起』或『不屑与弱者为伍』,当然这个强弱,并非是指地位,而是实力,这也是为何我并非权贵出身,他却愿正视我的原因。」 她说了太多话,嗓子发干,话音顿了下。 曲弈适时地打趣道:「你这是在变相地夸自己有实力?」 她抿茶润了润嗓子,回想起刚才的话不由失笑,「晏峥这种人功利心和目的心极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断不可能无功而返。」 第120章 猜测 第120章 猜测 「可我的影卫是亲眼看着晏峥和谢函上船离港才回来的,再说了,药谷这条路走不通,他就绝对拿不到赤蛇胆,不回京还能做什么?」 曲蓁皱眉思索着刚才的话,怎么也想不明白晏峥的心思。 「你说错了。」 容瑾笙缓缓抬眸,冷静道:「除了药谷,还有一条路能入禁地。」同一时间,曲蓁也想起了之前的谈话,眼神凝重。 曲弈双目圆瞪,惊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药谷的背面?他疯了!进那儿的人就没听过有活着出来的!」 正因如此,他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压根就没把那条路算在其中。 「这么看来,晏峥进了那条路的可能性很大,随船回京的应该只有谢函一个人。」 晏峥这是要以命相搏! 曲蓁嘆了口气,赤蛇王他们势在必得,或许不久之后还要和他对上,届时又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他太胡闹了!我这就去拦截。」 说着,曲弈转身就要离开,没走两步就被容瑾笙叫停:「你能拦住他?」曲弈摇头,沉声道:「不能!」 晏峥这个混世魔王铁了心想做的事儿,他老爹都未必拦得住,更何况是他? 「不能就别去。」 容瑾笙凝视着他,目光平静。 「难道就不管了吗?」曲弈没想到他会阻拦,急声道。 他们自幼相识,虽立场脾性不同多有摩擦,也曾拳脚相向,但终归有着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能眼睁睁看他去送死? 「不是不管,而是管不得,事关他兄长的性命,你若阻拦,必是刀剑相向,反目成仇。」 一盆冷水浇下,曲弈高涨的情绪这才清醒了些。夜已深,月上梢头。 血手早已在院落等候多时,曲蓁问道:「找到罂粟了?」 要做开膛少不了麻药,她手边早先制好的麻药已经在上次治疗鬼剑时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上。 所以她写了单子让血手採购制作麻药所需的药材,罂粟就是最重要的一味。 「找到了,在这儿。」 血手从背后取出一把红色的花,高约四五十厘米,叶互生,呈条状披针形,翠绿的叶片中簇着四瓣紫红色花,在这暗夜中,开得妖冶勾魂。 曲蓁回过神来,接过罂粟攥在手里,指腹贴着那略显粗糙的叶面摩挲着,干涩的触感像是牛虻细针,透过肌肤钻入血液中,随着呼吸眨眼扩散至全身。 所到之处,痛如吸髓。 「属下就先下去了?」血手试探问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刻的姑娘不太一样,平日里她虽性子清冷,但那种冷,是云淡风轻、风过无痕的冷漠,而此时的冷,却像是柄渴血的剑,嘶吼叫嚣着要冲破桎梏,摧毁一切。 掩埋在那平静面容下的,是森冷的杀意! 不等他想明白,曲蓁就点了点头,答道:「嗯,你去歇息吧。」血手有些不放心,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她抬眸,眼底的阴郁散去,浮现些暖色,「没事,想起了些往事罢了,不用担心,快去歇着吧。」 「那就好,属下告退。」 血手见她面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肃杀之意都是他的错觉,心也放松几分,抱拳隐退。 曲蓁拿着罂粟转身进了屋,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静看着那株罂粟花,眼神怨冷,如凝了层寒冰。 如今,她却要用自己最厌恶的东西来救人性命,真是可笑又可悲! 制作麻药的过程十分复杂且耗时,呆坐了半晌,她起身开始动手…… 而另一处客苑里,棠越正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脸盯着门口的方向,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你进去睡吧。」暮霖瞥了眼他,劝道。 药谷没什么危险,也不需他们昼夜提防,棠越被特许去四处玩耍,整日里都跑得没影,唯独一点从不懈怠,就是伺候主子入睡。 「不,我要等。」棠越打了个哈欠,恹恹地枕着胳膊嘟囔了句,「都这么晚了,公子肯定又在那个疯女人那里。」 「什么疯女人,要叫『姑娘』或者『小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日后曲姑娘要是过了门,那就是我们府里的当家主母!」 「暮霖听到那称呼,眉头一紧,再次提醒道。」 棠越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瞪着他,「我过门的时候怎么没这种待遇,你们就是偏心!」 「你过门的时候……」暮霖刚说了几个字,忽然觉得不对,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敲了下,哭笑不得地骂道,「别乱用词,你过谁的门儿?叫别人听去了,还以为我们王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这孩子也太缺心眼了! 周围又是一阵闷笑。 第121章 做孙媳妇可好? 第121章 做孙媳妇可好? 此后几日,容瑾笙晚上送曲蓁回去,都过门不入。 她也忙着准备开刀,没心思放在旁的事情上,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日期。 曲蓁刚洗漱好拉开门,就有两张脸在她的视野中蓦地放大。 「谷主?古老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拉开距离,不解地看着二人。 古青旸满脸挂着笑意,干枯如树皮般的脸上挤出了层层褶皱,「丫头啊,你那图画得可真是精妙啊,短短几日实在是研究不透,你看……」 他忍不住老脸一红,按理来说这些东西都是独门秘籍,概不外传的,但他实在捨不得放开。 见曲蓁不说话,他连忙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强行抢夺,只要你愿意把图让给我,条件随你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随我开?」她好笑地问道。 古青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目光殷切,那紧张的模样像是有人要抢他媳妇。「嗯!虽说什么东西都抵不上这幅画的价值,这样吧,在一个条件的基础上,就算老夫再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违背道义,多大的代价我都甘愿!」 「如果你实在捨不得,那就再借我阅览几日,我……」 曲蓁见他这滔滔不绝的架势不由失笑,轻声道:「好。」 实际上她没打算要求什么,这幅画在懂它的人手里就是无价之宝,在不懂的人手里是废纸一张。 古青旸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求画,足以说明他的诚意。 古青旸正碎碎念着,猛地听到这个字眼,还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好』。」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倒是让古青旸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答应?每个大夫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古青旸疑惑地问道。 曲蓁抿唇轻笑道:「医者悬壶济世,目的是治病救人,若卷藏私心,各自为政,便永远只能止步于此。旁人如何我无权干涉,但我不会如此。」 闻言,古青旸肃然起敬,他年少学医,自药童做起,那些大夫敝帚自珍,防人偷师如同防贼,除了杂事和摆弄药草,几乎不会让他沾手其他。 他已经老了,医术再无进益。可她,还年轻! 曲蓁的未来有无限可能,说不定真能走到那一步,能影响到整个医界的格局! 古青旸正感慨着,就被人无情地打断,「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丫头,你准备好了吗?」 「嗯。」 她已经准备许久,小兰花的身子经过调养也到了最好的状态,开刀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 满意神色如奔赴刑场般凝重,深吸口气说:「那就走吧!」三人出了院子往竹楼走去,却不见容瑾笙的身影。 「那臭小子不来?」 满意诧异地问道。这段日子,他可是来回接送,殷勤得很呢! 曲蓁缓步走着,闻言,轻轻摇头道:「不知。」 她说得轻松,但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脱身,有棠越和暮霖守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她只能按下心中的异样。 满意没再作声,安静地走着,越是靠近竹楼,他心情就越是急躁。 曲蓁瞥了眼他无处安放的手,他一会摸摸嘴唇,一会理理鬍鬚,又是把玩玉佩,又是扯弄袖角,花样层出不穷。 她柔声建议道:「谷主要是难以承受压力的话,就别跟着去了,免得晕过去。」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心理压力,万一出了意外,倒是给她添乱。 满意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急声反驳:「谁说我承受不住?我好着呢!」曲蓁有些无奈,劝道:「谷主,这不是意气之争。」 她行医多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家属候在外面,还没等开始,就吓晕过去。 「你不信我?快些走,小兰花还等着呢!」满意气得吹鬍子瞪眼,板着脸看她。 古青旸在旁笑道:「放心吧丫头,真要有什么事儿,我会照看好他的。」 三人进了竹楼。 齐舒看样子是早就等着的,起身迎了上来,躬身唤道:「义父,古大夫。」 「走吧。」 距离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他还想和小兰花说会话。 几人上了三楼,却见满盈缺拿着勺子,正站在窗边给那盆兰花浇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立马转身。 「爷爷、齐叔叔、古爷爷你们站着做什么,快坐。」 他招呼着几人落座,作势就要倒茶,满意一把拦住,道:「你好好歇着。」 「没事,曲姐姐说了,要我多走动走动。」 满盈缺乖巧地一笑,亲手斟茶放在他们面前,走到曲蓁身旁坐下。 满意看了又是一阵气竭,这丫头没来之前,小兰花可是最黏他的! 想起来他心里就止不住地泛酸水。 他盯着曲蓁仔细地打量了圈,突然开口问:「丫头,你觉得我这孙子怎么样?」曲蓁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看了眼满盈缺,轻笑道:「赤子心肠,极好。」满盈缺眯着眼笑得乖巧,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 满意点点头,这个答案是在意料之中,他思索了下,径直问道:「那你治好小兰花后,不如留在谷中给我做孙媳妇吧?」 「咳……」 曲蓁刚抿了口茶,被这话惊得猛咳了两声,抬眸看着他,哭笑不得,「谷主别开玩笑了。」 满盈缺也没料到自家爷爷会说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谁不知道曲姐姐和容哥哥有情谊,爷爷这么说,他还怎么再见容哥哥? 「爷爷!」 他对曲姐姐,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第122章 这可不好说 第122章 这可不好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9 「我觉得你爷爷说的对,你想啊小兰花,她要是嫁给你容哥哥,以后就去了汴京,你远在千里之外的药谷,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古青旸附和着说了两句,笑得像只狡黠的老狐狸,汴京太远了,真要是能把人留在药谷,对他而言可是好事! 虽然他并不觉得小兰花这根豆芽菜能抢得过宸王那只小狐狸! 满盈缺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曲蓁看着古青旸,哪儿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无奈道:「前辈。」 「这丫头还着急了,行了,不逗你了。」古青旸拍着胸前的画卷,眉开眼笑。满盈缺见众人笑闹,唯有齐舒从进来就一言不发,眉头紧锁,有些担心地问道:「齐叔叔,你怎么了?」 众人闻言望去,齐舒抬头,忧心忡忡地挤出个笑容,「没事,就是有些担心你,也不知道……哎!」 进门之后,他们默契地不提起开刀一事,就是不想增加小兰花的心理负担,如今捅破了窗户纸,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必死无疑……」 满盈缺装傻笑了声,对于他们的担心心知肚明,实际上,他自己也是怕的。他话还没说完,满意就连忙「呸呸呸」啐了三声,佯怒道:「说什么傻话,『死』这个字眼也是能随便说的?」 「好,是我口误,爷爷别生气。」满盈缺连忙哄着,见气氛依旧凝重,每个人面上都是愁云笼罩,转向齐舒笑道:「等我好起来,齐叔叔别忘了答应我的!」 他说的,就是种上满园兰花的事儿。 齐舒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古青旸轻碰了下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好!」 曲蓁闻声望去,见那笑意,柳眉却微微蹙起,齐舒在微笑之前,反映出来的分明是仇恨和愤怒。 他在恨什么?怒什么? 趁着齐舒与小兰花说笑,她又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会,再没有见到类似的反应,不知是他有所察觉,刻意伪装,还是刚才的怨毒只是她的错觉。 正思索着,曲蓁忽觉四周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集聚在她身上,她疑惑地挑眉问道:「怎么了?」 「叫你几声都没反应,昨晚没休息好?」 满意捋着花白的鬍鬚,瞧她眼下隐有乌青之色,心肠也不禁软了些,这丫头接手小兰花的治疗后,从早到晚都在竹楼中忙活。每日满打满算也只能睡两个时辰。 只是她这种状态真的能照常进行吗?小兰花可只有一条命,不能拿来冒险。想到这儿,满意与她商议道:「丫头,实在不行把时间往后推推,你先好好睡一觉,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曲蓁摇摇头,看着众人紧张的神色,正色道:「谷主放心,我没事的,刚才只是在想事情,有些出神。」 她眼角的余光掠过齐舒,见他默不作声地抿着茶,也就收敛了那些心思,将注意力都拉回小兰花的身上。 取出寄生胎的操作她在脑海中已经模拟了数次,就算是闭着眼都能找得准位置,她昨晚还特意早睡了些时辰,就是为了能精神饱满地应对今日的开刀。 成败在此一举! 「那好吧。」 满意似是有些不甘心,真到了眼前,他却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仔细想想开膛这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他谨慎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居然做出了这么疯狂的选择! 曲蓁看了眼时辰,见他们装聋作哑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只好出声提醒: 「谷主,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开始为小兰花取出寄生胎了。」 几人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颤,满意更是惊恐,慌乱间衣袖还扫翻了手边的茶盏,齐舒是满目担忧,而古青旸,两眼放光,犹如嗅到了血腥的狼。 「你动手就是了,我绝不出声打扰。」 「满意稳坐在凳子上,阖上眼。」 「就是就是。」古青旸附和了声,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丫头,你就当我们不存在。」 齐舒没开腔,但那眼神所代表的意味也很明显,他想留下! 曲蓁脸色蓦的一冷,斩钉截铁地丢出一句:「不行!此事没得商量。」 「我孙儿屠刀悬颈,难道还不允许我在这儿看着?」满意被她的态度刺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直犯噁心。 「谷主,屠刀悬颈不是这么用的!」 曲蓁扶额,看他们如临大敌,全身心戒备的模样,再次强调:「我是救人,不是要杀人!」 「这可不好说!」满意呛了声。 他绝对不能让小兰花独自一人面对恐惧和生死! 本是一句戏言,没想到曲蓁直接沉了脸道:「谷主,如果我们没办法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或许,今日的开刀我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她是名医者,这话是在质疑她的职业道德! 满意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想道歉又拉不下脸,冷哼了声,扭头看向别处。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可怜的满盈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谁也劝不动,只能干着急。 哎,真让人头疼! 第123章 要不要试试? 第123章 要不要试试?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古青旸哪能不知道他这老朋友的脾气,连忙打圆场:「丫头,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的那些浑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只是担心小兰花一个人面对这些害怕,没别的意思。」 齐舒也跟着解释道:「谷主没别的意思,就是放心不下小兰花,毕竟姑娘救人用的这法子……」 曲蓁心里清楚其实他们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凡有其他的办法,他们都不至于兵行险招。 但既然选了她,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起码明面上不能再与她添麻烦。 「你们不用担心小兰花会害怕,开刀前我会餵他喝下特制的麻沸散,全程他都会在昏睡中度过。」她耐着性子解释了句,又道,「都出去等着吧。」 「万一你的麻沸散失效呢?没用呢?」满意似是还不肯放弃留下的想法。 曲蓁凝视了他片刻,脑海中忽然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到桌边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麻沸汤递给他,说:「谷主若不信,自己试试!」 这汤药是她根据麻药配方调制,又新添了几味药进去,药效之强,就算是绝顶高手也一沾即倒。 满意看着那褐黄色的汤药,眼底闪过抹精光,摩挲着下巴商议道:「我要是喝下没反应,你就必须让我留下!」 「好!」她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隐下笑意。 满意和古青旸对视了一眼,皆有些诡计得逞的窃喜,这丫头看似精明,实则阅历太浅,容易上钩。 他早些年在江湖里搏杀,受伤是常事,也是在那时候发现,寻常的麻沸散于他而言是没有作用的。 满意生怕她反悔,一把抢过汤药灌入口中。 曲蓁见状,转身朝屋内走去,他立即急了,「丫头,你该不是要反悔吧?」 「你不反悔就好!」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句,背对着他们伸出三个手指,不慌不忙地念道: 「三,二……」 几人面面相觑,看着她的动作,皆是不解。 曲蓁缓缓弯下最后一根素白的手指,声音铿锵有力:「一!」 伴随着她话音一道落下的,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随后就听齐舒惊喊道: 「义父,你怎么了?」 「爷爷——」屋内看到这幕的满盈缺疾步往外走去,被曲蓁横臂拦住,柔声道:「放心吧,老谷主没事,睡上几个时辰就醒了!」 古青旸看着怀中昏倒的老傢伙,满腹埋怨,这下好了,留下旁观是彻底没戏了! 「看这样子,谷主怕是要睡上三四个时辰,还劳烦前辈和齐先生好生照看了!」 「话落,曲蓁缓步上前,在古青旸渴求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早就候在院中的血手、檀今等人算着时辰上楼,就见古青旸扒着门缝往里面看,行迹鬼祟,像个扒手! 除此之外,地上躺了一个,旁边站了一个。 堂堂的药谷谷主躺在地板上没人理会,瞧着实在可怜,血手凑上前在古青旸的肩膀上轻拍了下,顿时吓得他一个哆嗦,猛地回头问:「谁?」 血手稍退了步,道:「我家姑娘吩咐了,她开刀期间,竹楼中不能留人,老先生,您请吧!」 古青旸脸色变了变,恋恋不捨地把手从门缝移开,心中暗骂了句:小狐狸! 她连守卫都布置好了,看来是铁了心要他们离开。 既然如此,古青旸嘆了口气,看向齐舒说:「来吧,抬上这老傢伙走吧!」 他俯身半抱着满意的上身,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人拖离地面,累得他老脸涨红,气喘吁吁,忍不住跟齐舒抱怨:「你以后少给他吃东西,瞧这都胖成什么样了,减肥,必须让他减肥……」 「先生,我来吧。」 齐舒看不下去了,无奈地笑笑,主动上前。 他虽看着身形单薄,但到底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轻而易举地抱起了老谷主,往楼下走去。 古青旸扶着腰慢悠悠地跟上,直到他们下了楼,血手等人都还能听到他絮絮叨叨的声音:「真不是老夫不行,是他太重了,你去问问哪个老头子像他这么胖……」 竹楼四处有影卫守着,古青旸也打消了偷窥的念头,最后选择坐在院中守着,以防突然出现什么变故。 齐舒负责送满意回去,身影消失在了院外。以竹楼为中心,周围百米内,再不闻人声。 曲蓁已经扶着满盈缺躺下,屋内寂静,能清楚地听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你喝下这药,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她端着麻沸汤走到他身边,笑着递过去,满盈缺是见过这汤药厉害的,接过端在手里,挤出个笑脸提醒道:「曲姐姐,我在枕头下给你留了东西,要是我没醒过来,你一定记得要看!」 他眼中难掩不安还是极力做出信任的模样来,懂事得让人心疼。 明明最痛苦的是他才对,他却竭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曲蓁摸了摸他的发,没问其他,点头应下:「好。」 他留下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大抵都是为了让她免于被老谷主追责迁怒的。 这个傻孩子。 满盈缺见她应下,眷恋地看了眼窗边的那盆兰花,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第124章 情况恶化 第124章 情况恶化 血手和檀今等人守在屋外,正传音说着话,就听里面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进来个人帮我!」 血手扬声往里喊了句:「哎,姑娘,我这就来!」 「开膛取物」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尝试过。 在笋溪县的时候,姑娘为救那寡妇腹中的孩儿,剖腹取子他们没能看到,这次机会难得,谁也不愿意放过,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曲蓁见进来的人是血手,很自然地嘱咐道:「我教你认清楚这些有不同作用的刀具,待会儿开始后,你负责递给我就好。」 看着那摆在托盘里,规格薄厚长短都不一样的各式小刀,血手眼神一亮,应道:「好!」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在顾家医馆剖解刺客尸身时姑娘用的就是这种小刀,满老谷主要是知道,用在他孙子身上的刀具曾经碰过尸体,怕是要气醒之后再晕一遍。 当然,像他这种暗影就没这么多的讲究,刀嘛,好用就行! 不过他还是很有善心地问了句:「姑娘,毕竟是剖过死人的,要不要仔细清洗下?」 剖过死人?曲蓁刚将刀具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整齐,就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免失笑,「你想多了,这套刀具是我托谷主按照我的想法重新打造的。」 她就算再不讲究,也不至于两者混用! 毕竟解剖刀是染过尸气的,消毒再彻底,用在活人身上也难免会出问题。 「这样啊!」血手笑了笑,看来的确是他想多了! 曲蓁看他再无问题,就一一为他讲解了每柄刀具的特点和用途,为了便捷,她又将刀具按顺序分别记了数字。 「都记住了吗?」 血手点头道:「姑娘你就放心吧!」 此刻满盈缺因为药效发作的缘故,已经昏睡过去,曲蓁伸手解开了他的外衫,又朝着里衣的系带伸去,脱去了满盈缺的里衣,露出他的上半身来。 饶是她见了许多次,也还是不由得心里发紧。 而血手则是抿紧了嘴,浓眉紧锁。 满盈缺因常年病着的缘故,瘦得皮包骨,这些日子的将养总算让他多了些肉感。 但那高耸的腹部,皮肤被撑得发亮,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盘横交错,触目惊心。 曲蓁穿上早先准备的防护衣,将头发和衣袖绑好,确定它们不会垂落后,微抬着手站在小兰花的右侧,提醒道:「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三号。」 她抬手,血手立即将刀递给她,随着刀尖刺入皮肉,将腹部的皮肤划开,血腥味逐渐瀰漫开来,气氛肃然。 曲蓁依次划开腹部的肌肉,在腹部处停了瞬,落刀! 她的手速极快,如残影飞掠,仅呼吸的工夫,就将整个胸膛剖开,露出血红色的器官来。 那干脆利索、毫不迟疑的下刀速度让血手不禁想起那夜她解剖时的模样,她也是这般清冷,面无表情,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拿起刀时,外界的汹涌波澜都被她排斥在外,唯有眼前人。 或生,或死! 「刀!」 她再度出声,血手不敢耽误,连忙将刀找出来放在她手里。 曲蓁握紧刀柄,看着眼前的景象,迟迟未动,恍若雕塑般。「姑娘?」见她没有动作,血手忍不住轻唤了声。 曲蓁回过神来,柳眉紧蹙,神色凝重。 这副神情让血手的心不住地下沉,血液仿佛凝固了般,他试探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屋内死寂,须臾,才听她轻声道:「情况,比我想的要糟糕许多,寻常的寄生胎都是位于下腹部,而小兰花的情况比较特殊,极难遇见!」 她将「极难」二字咬得很重,气氛随她的话音沁了寒,渐冷! 不等血手再问,曲蓁继续道:「他体内的寄生胎长在了肝门下方,胰头后方,是最危险的位置,稍有不慎,就会拉扯到其他器官,造成大量出血。」 「那怎么办?」血手还是第一次见她面色如此凝重,小公子的病情关系甚大,万一出错,那赤蛇胆怎么办?还有姑娘的赌局…… 曲蓁看他一副如临绝境的模样,轻声道:「情况只是比较棘手罢了,接下来,你要全力配合我,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哪怕外面下刀子也不能分心!」 她再次叮嘱了句,神色凝重。 闻声,血手倏地绷紧了浑身的弦,郑重地点了点头答道:「姑娘放心。」曲蓁见状,再度伸手,「纱布……」 薄刀探入腹腔,就在她刚要动手切割寄生胎时,竹楼外忽然传来数道吵闹声,尖锐得像是要将这天给捅破似的。 「出来,快滚出来,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接了治疗小公子的差事?也不怕事儿大你兜不住扯破了脸皮!」 「就是,我还以为是何方高人这么大阵仗,敢把我们赶出竹楼去,没想到就是个骗子,女子救人,可真是千古奇谈,你听过没有?你听过没有?」 外面又是一阵附和,那声音猖狂大笑了两声,讥嘲道:「瞧瞧,瞧瞧大伙的反应,也不知道你装的什么相,竟骗得老谷主答应了你,他是答应了,我们可没答应,是不是啊大伙!」 「就是就是,为了小公子,我们快冲啊,可不能让她白白害了一条性命!」 「底下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声讨谩骂的声音排山倒海般盖过了竹楼的顶。」 而屋内曲蓁额上汗水直流,仿佛丝毫不被那些声音所干扰,一心放在取出寄生胎的事儿上。 「刀,镊子!」 声落,未闻动静! 第125章 杀鸡儆猴 第125章 杀鸡儆猴 她没有抬头,再度加重了语气:「刀,镊子!」 血手怔怔地看着她扩张腹腔后露出来的东西,胃里翻滚,酸腐的味道从肠道直冲头顶,让他有瞬间想逃离的念头。 直到听那清冷的声音钻入耳中,他浑身一颤,冰冷的手脚才恢复了些知觉。 血手连忙凝神,将刀具递了过去,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动作,眼神却再不敢落于那暗红色的空洞部位。 屋内悄然,二人你来我往,密切配合着…… 院外的躁动愈演愈烈,影卫纷纷现身,持刀护在竹楼前,眼神冷厉,杀意森然。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众大夫面面相觑,那泛着寒光的刀尖抵在他们心口的位置,稍有不慎,就是血溅长空,魂归九幽。 两方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一众医者互相推搡试探着,不知谁高喊了句:「怕什么,他们要真敢动手,谷主不会饶过他们的,沖啊!保护小公子!」 是啊,肯定是那骗子用了什么手段欺瞒了谷主,否则以谷主对小公子的爱护,怎么可能行此危险之事? 开膛破肚,谁人能活? 他们要真救了小公子,那就是药谷的恩人,到时候什么资源人脉还不是招手即来? 想明白了这一层,人群奋力朝前挤去。 暗影没想到他们居然真敢强闯,正要出手。 就听身后竹楼屋门砰的一声破开,剑光一闪,划破离他们最近的那人领口,剑尖穿过衣衫,将他的肌肤拉出一道血线。 「啊——」那人惨叫一声,只感觉脖子一凉,腿软得瞬间跪倒在地,伸手一摸满是血红,吓得失声尖叫,「杀,杀人了!杀人了——」 众人眼前一花,数道残影闪过最终凝为一道人影,他穿着墨青色的长袍,唇角挂着邪笑,伸手往旁一抓,那伤人的剑就飞回他手中,剑光流转,冷意瘆人。 他瞥了眼那坐在地上扯着嗓子高喊的男子,微微俯身,用剑尖敲了敲那人的脸,勾了勾唇角,冷嘲道:「再吵的话,本公子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敲掉!」 他虽是笑着,但那眼底酝酿着野兽般要撕裂一切的暴戾,吓得那人连忙止声,捂紧自己的嘴巴。 风愁用剑尖杵着地面,缓缓站直身子,露出抹漫不经心的笑,说道:「本公子再说一遍,谁敢上前……」他眸光流转一周,一字一顿道,「杀!无!赦!」 姑娘为满小公子开刀的事情并未外传,这些人来得可真巧,正撞在最紧要的关头。 要不是主子提前吩咐守紧竹楼,像他们这么闯进去大闹,原本能救活的人都得送去阎王殿。 谁走漏了消息? 风愁这一手杀鸡儆猴彻底地震慑住了他们,轻风拂过,院内悄然无声。 古青旸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他不用再担心了,早知道就不该让满老头胡闹,要是他在,这些人根本不敢造次。 不等古青旸的心彻底放下,人群后方忽然传来阵躁动,众人推搡着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一老者在他们的簇拥下走到最前面,声音虽因为气怒而有些发抖,却字字戳心,「怎么?这天底下是没有王法了吗?你们借着治病救人的由头行谋杀之事,违背医德,令天下医者蒙羞,如今竟然拔刀相向,是想要灭我们的口吗?」 风愁缓缓抬眸看向那老者,鬓边散下来的碎发拂着他的眼,嗜血骇人,反问道:「医德?你们还有医德?」 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众人,哗声乍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把话说清楚,我等如何就没有医德了?」 「你们这些野蛮的武夫助纣为虐,枉顾人命,还好意思说我们?」 …… 谩骂冷嘲声此起彼伏,领头的那老者除过最先说的那句话就再没有开口,冷脸听着他们吵嚷,最后索性闭了嘴,阖眼闭目养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你们来这儿闹事究竟是为了小公子,还是存有私心,你们自己清楚。」 风愁冷嗤了声,看着眼前这些不断开合的嘴,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点,扭了扭脖子和手脚,准备将他们全部丢出去。 「等等。」 古青旸眼见他的手攥紧了剑,连忙出声阻止,拦在风愁前面看向那老者,沉声问道:「林兄,此事是谷主决定,你们这样做,有失分寸了。」 药谷里叫得上名号的大夫就那么几个,古青旸和林鹤最为出名,深受敬重。 一个是医盟的长老,一个医药世家林家的老祖宗。 这两人无论摆出谁的名号,在杏林中都会引起极大的骚动。 如今他们俩对上,可算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众人屏息凝神,静等着林鹤的反应。 林鹤缓缓睁开眼,悠悠道:「古兄,你也算是名震一方的杏林高手,小公子要是归你治疗,老夫无话可说,但那里面的是谁?」 他眸光一沉,痛声道:「那是个只有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在我们医界顶多算是个刚学会吃奶的娃娃,她来治病救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古青旸默不作声,要不是他亲眼所见那丫头的手段,也和林鹤一样,不会相信她能治好小兰花。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荒唐了,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不怪他们质疑。 眼下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治疗早就开始了,开膛取物他不懂,但常识总是有的,为了小兰花的性命,绝不能让那丫头被人打扰! 他狠下了决断,沉目厉喝:「我再说一遍,这是谷主决定的事情,你们若有质疑,等谷主醒后亲自去问他!现在,立马退出竹楼!」 古青旸好说话,待人和善是药谷出了名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外发火,疾言厉色地呵斥别人,看来,真是被惹毛了! 众人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对于事态的发展默默猜测着。 林鹤自打成名后就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闻言老脸一沉,冷声道:「姓古的,你当真要维护那骗子?」 第126章 药谷之乱 第126章 药谷之乱 他们二人在药谷表面上地位相等,但毕竟古青旸与老谷主私交甚好,在外人看来他不免要低上一筹。 忍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所有人看清楚,到底谁尊谁卑! 古青旸知道他素来心高气傲,当着这么多人驳了他的面子必遭记恨,但他没得选择,冷静地重复道:「这是谷主的意思!」 「你别拿谷主来压我!真要是谷主的意思,他怎么不在场?」 「林鹤往四周看了眼,没找到满意的身影,厉声质问道。」 问罢,林鹤突然想起古青旸先前的话,狐疑地看向他,「等等!你刚才说『等谷主醒来自己去问他』,你别告诉我,小公子生死关头,谷主是去睡午觉了!」 众人也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来了这么久,他们居然没看到谷主的身影。 「是啊古先生,谷主哪儿去了?」 「请谷主出来与我们说话。」 「众人纷纷出声附和。」 场面再度骚乱了起来,古青旸听到「谷主」两个字,头上青筋直跳,他能说什么?说满老头自己喝了麻沸散睡死过去了? 那这奸诈狡猾的林鹤定会说是他串通外人对满老头下药,到时候他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来! 一念闪过,古青旸蓦地怔住,是啊,怎么就这么巧?饶是他反应再迟钝,也察觉了不对劲! 「林鹤,你撺掇他们来这儿闹事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分明就是你古青旸做贼心虚!那些外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谷主,和他们联手坑害小公子?」 林鹤痛心疾首地指着他鼻尖骂道。话落,转向身后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群,高喊道:「你们还要干看着吗?真等着小公子死在那骗子手里,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害……」古青旸见场面逐渐失控,气得七窍生烟,想解释清楚奈何声音被吞没在他们声讨的浪潮中。 风愁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拎着他的后颈领口把他提到身后,冷声道:「别浪费唇舌了,古老头,你回竹楼藏好,剩下的交给我!」 这些人出现得可疑,一露面不是关心满小公子的状况,而是辱骂姑娘,妄图挑起争端,恐怕也是别有所图。 「啊?」古青旸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意思,还想再问,就被暗影拎着推进了竹楼,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古青旸担心着满盈缺的状况,又不知林鹤等人到底想做什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原地打转。 院外,众人经林鹤煽动,群情激愤,但摄于风愁一剑之威踌躇着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几道人影蹿出,高喊了句「沖啊,保护小公子」,就往风愁等人扑去。 这一声吼也勾起了其他人的战意,紧随其后沖了过去。 扑天盖地的杀戮瞬间笼罩了整个竹楼,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撕破了药谷沉寂数年的平和。 风愁在人群中,剑光所指,鲜血四溅。 剑光落,一人应声而倒,他抽空看了眼围挡在竹楼前的数位暗影,暗自庆幸。 要不是他们得了谷主应允又召唤了批影卫进谷,光凭他和檀今的话,可无法同时挡住这么多人。 不过,眼前这情况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一暗影也察觉了不对,凑到他身侧。 风愁看了眼像是蚁潮般不断涌来的敌人,沉声道:「放信号!」或许他刚才说错了,这些人是冲着满盈缺来的! 他担忧地看了眼三楼,满小公子不管是死在了这次意外,还是被这些人擒拿,都是大麻烦! 风愁脑子快速地运转着,手下的动作却不慢,疯狂地收割着人头,只是,他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人群中,却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血手,檀今,你们怎么在这儿?姑娘呢?」 「他朝着二人的方向赶去。」 「姑娘让我出来帮忙,绝不能让他们踏入竹楼半步!」 血手压低声音说了句,沖入战局,风愁和檀今默契地跟随其后,三人背对,无情地绞杀着四周的入侵者。 毒瘴林中,寂静悄然,棠越正推着容瑾笙往回走,就听「砰」的一声,一株蓝莲在天际炸开,转瞬即逝。 暗影的求救信号? 他脚步蓦的一停,看向容瑾笙,「公子?」 容瑾笙凤眸凝定遥望着那方向,是内谷,出什么事了? 「主子,我先过去查探情况!」暮霖急声道。 「等等!」 容瑾笙抬手制止,盯着那方向脑子飞速思考,手指随着他的沉默在轮椅的扶手上轻敲着,须臾,他指尖蓦地顿住,「暮霖!」 「属下在!」 他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不疾不徐,「传我令,调动所有黑云骑包围毒瘴林,排查其他出入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强闯者,杀无赦!」 「其他出入口?」 暮霖心急如焚,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子还想这些? 「照我的吩咐去做。」 容瑾笙冷冷一瞥,没多解释。 暮霖知他犯了大忌,连忙抱拳一礼,转身几个起落往毒瘴林外赶去。 「雪离,你跟着去。」 容瑾笙吩咐了句,空旷的四周立即传回一道声音:「是!」话落,一缕风声掠过。 「其他人,支援竹楼。」 「是!」 暗处的影卫尽数离开。「那我们呢?」棠越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我们不去找疯女人吗?她好像有危险。」 容瑾笙笑意冷厉,未达眼底,「我们,去找满谷主。」 第127章 血染药谷 第127章 血染药谷 有血手他们护着,蓁蓁不会有事。 满老谷主既答应了开刀一事,便不会以满盈缺的性命为代价,对竹楼出手。 要不是满老谷主的作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谷中内乱,或是因开膛取物的消息走漏引发惊恐,或是内部夺权,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能调动的人手都是有限的,竹楼有满谷主坐镇,加上风愁他们,都不可能演化到如今的地步。 所以排除这个可能,就剩下了一个答案。外敌入侵! 且以药谷守卫的战力,若有反抗不可能这么快就败北,如此一来,极有可能是守卫并未参与。 那能调动守卫的满老谷主怕是出了事! 再者,这些人出现得也着实蹊跷! 念及此处,容瑾笙缓缓阖眸,内力辐散到周围百米,凝神感知着,片刻后,凤眸微张,冷光乍现!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猜得没错! 竹楼情况危急,外谷的守卫布防却并无调动,少数离开的几人还是刚才求救信号升空后,前去内谷探查消息的。 由此可见,那些人入药谷是避开了搜查的! 药谷背靠千里绿野,乃是绝地,这些人断然无法通行。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毒瘴林后还有一条路可以不经外谷守卫,直抵药谷深处! 短短几息,他已经大概捋清了思路。「走吧。」 容瑾笙淡声吩咐道,一挥袖,轮椅拔地而起,掠过树梢,如飞叶般飘出数丈,棠越紧随其后,往药谷深处赶去。 而作为这场飓风的中心,竹楼三层,屋内祥和静谧,曲蓁取出最后一块破碎的血肉,搁在旁边的托盘里,站直身子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 终于……取出来了! 她面色发白,长时间握刀以至于手有些颤抖,但眼下她顾不得这些。 「外面有人吗?」 她扬声问道,空寂的四周只有回音,无人应答。没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房门外戛然而止。「丫头,怎么样了?小兰花他……」 古青旸小心翼翼的试探声传来,曲蓁舒了口气,应道:「那寄生胎已经取出来了。」 「是吗?那我进来……」 他声音难掩激动,作势就要推门而入。 曲蓁瞥了眼托盘上血肉模糊的东西,连忙打断他的话,「前辈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还要劳烦前辈。」 「什么?」 古青旸下意识地问了句,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值得她这般惦念? 曲蓁疾步拉开门,挪步挡住古青旸探寻的视线,压低声音道:「前辈去二楼最深一排药柜的底层左侧位置,找一个朱红色的瓷瓶,然后让人给谷主送去。」 「他不是已经……」古青旸话说一半儿恍然大悟,「那瓷瓶里装的是不是麻沸汤的解药?」 曲蓁点头道:「药谷的乱局还是要谷主出面收拾。」 「那小兰花……」古青旸惦念不下,还是想看上一眼。 「小兰花我会照顾的,他还要等两个多时辰才能醒来,前辈先去吧。」 「曲蓁截断他的话,柔声劝道。」 他腹中的寄生胎是取出来了,但创口尚未缝合,血淋淋的腹腔大张着,古青旸要是看到,怕是会当场昏死过去。 「那好吧。」古青旸应了声,也不再耽搁,快步下楼。 曲蓁关上门,再次回到满盈缺身边,拿起缝合针和羊肠线,俯身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等缝合之后,再做好术后的恢复工作,只需月余,小兰花就能恢复正常。 她,做到了! 内谷的百草园中,容瑾笙与棠越赶到时,正撞上一些人鬼祟地摸进了满意的院子。 棠越歪头盯着那些人,玩心顿起,身形一闪蹿到其中某一人身后,抬腿,对着那屁股就是一脚。 哐当一声,长刀落地,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那人直摔了个狗吃屎,捂着自己的屁股,扭头骂道:「哪个狗东西敢踹老子?」其余人一听到动静立即掉转刀尖,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不过是一个瘸子、一个少年,紧绷的神经立即松了。 有人戏嚯一笑:「我说陈老二,你还是回家奶孩子吧,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给打了,说出去老子都嫌丢人!」 众人哄然大笑。 那人恼羞成怒,一股脑从地上爬起身,抓着刀指向棠越,骂道:「你个不知道好歹的,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块!」 棠越脸上笑意顿时散了,他虽然心思简单,但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板着脸训斥道:「公子说了,好孩子不能说脏话!」 「什么?」那人拧眉看他,「你脑子有问题吧?」 棠越挠挠头,看向自家公子,询问道:「公子,我能打他吗?」 众人见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着,好像真能打得过他们,不禁笑得浑身发抖。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被称作「公子」的人,就见他端坐在庭中,锦衣华服,双手交叉迭于腹部,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处境。 「不能打。」容瑾笙轻声答了句,在众人戏嚯的目光里,淡漠地吐出三个字,「杀了吧。」 不等棠越回答,庭中默了一瞬,随即爆发了阵阵闹笑,有人嗤道:「是个瘸子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是个疯子!」 听到「瘸子」两个字,棠越用脚尖拨弄石子的动作蓦地滞住,缓缓抬头,漆黑的瞳孔染了血色,拳头紧攥,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他杀意滔天,地面的沙砾和石子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捲起了肆虐的狂风。 风刀过处,皆留下道道刀痕。 第128章 杀戮起! 第128章 杀戮起! 棠越满面寒霜,在众人哀求的目光中,再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四周寂,血味沖天。 他呆愣地站在尸堆里,眼中余怒未消,抬脚就要踹,却听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棠越!」 他脚尖在离那尸身还有两寸的地方,猛地滞住,收回脚,扭头望去,委屈地唤道:「公子……」 容瑾笙凤眸浅淡地笑着,对他招招手,「过来。」 「棠越应了声,杀意顿敛,乖巧地点头,朝他走去。」 在容瑾笙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温顺得像是被抚平了毛的猫儿。「公子,他们是坏人!」棠越噘嘴告状,委屈巴巴的,「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公子,谁敢说你,我就杀了谁!」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容瑾笙迟疑了下,学着曲蓁安抚满盈缺的动作,抬手轻揉了下他的脑袋,心中幽嘆了声,却没说什么。 棠越立即欣喜地眯眼,贴着他的膝盖小心地用脸颊蹭了下,神情舒适而惬意,身上残存的冷意也消散于无形。 「走吧。」 他们半路遇到齐舒,知道了先前竹楼发生的事情,才寻来了百草园。 满老谷主昏睡的时间,实在不巧! 进了屋内,满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还昏睡着,容瑾笙正思考着用什么法子把他唤醒,就察觉外面有人靠近。 棠越握拳,立即回身戒备。「主子!」暗影倏地出现在屋内,双手将朱红色的瓷瓶举过头顶,「这是姑娘命属下送来的麻沸散的解药。」 容瑾笙微微侧首,唤道:「棠越!」 棠越会意地拿过解药,走到床边,单手捏开满意的嘴,拔掉塞子就一股脑全倒进了他嘴里。 动作之粗鲁干脆,看得那暗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她怎么样了?」容瑾笙径直问道。 他虽然清楚她不会有事,但不问下情况,心中总归放心不下。 「刺客被拦在了竹楼外,姑娘没事!」暗影答道。 「保护好她。」 容瑾笙话落,那暗影抱拳一礼,消失在原地。 他看向满老谷主,静等着他醒来,棠越坐在床头,一会扯扯满意花白的鬍鬚,一会对着他吹气,玩得不亦乐乎。 半盏茶后,满意悠悠转醒,刚睁眼就看到了张放大的脸庞,顿时吓得一个机灵,猛地翻身坐起。 「你怎么在这儿?」 他又四下看了眼,才发现是在自己的屋子,不对啊!他不是应该在竹楼看着小兰花开刀吗? 开刀…… 先前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中,最后定格在他喝下麻沸汤,曲蓁转身进屋的那幕…… 满意猛地瞪大眼,又气又怒,他就说那鬼丫头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是早就谋算好了的! 容瑾笙却清楚事态紧急,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他没去竹楼而选择来找满老谷主,是因为此次药谷暴乱,唯一能破局的唯有谷主。 「谷主既然清醒了,就先收拾下残局吧。」 「什么残局?」 几人出了百草园,路上容瑾笙简单地交代了下事情的原委。满意停下脚步,「你是说有外敌闯谷?」 「嗯。」容瑾笙疑道,「谷主可知道是谁?」 「如你所言,此事蓄谋已久,能这么费尽心思闯我药谷的,只有霹雳堂那些狗杂碎!」满意狠狠地啐了口,提起那些人,眼神如狼般狠戾,「你说竹楼那边不用担心?那小兰花和曲丫头怎么办?」 「有暗影在,他们不会有事的。」容瑾笙说完又补了句,「小公子腹中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晚些时候就会醒过来,谷主要是不想他担心,还是尽早解决这些麻烦。」 「取出来了吗?」 满意忍不住红了眼,振奋得浑身发抖,又哭又笑地在原地徘徊了几圈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大喜过后,他冷静下来,语气凶悍,「好,好好好,我这就去杀了那些狗杂碎!十五年了,我没去找他们,没想到他们竟敢找上门来,那就新仇旧怨一次清算干净!」 满意看向容瑾笙,问道:「小子,要不要跟老夫去瞧瞧热闹?」 「谷主相邀,晚辈不敢推辞。」 满盈缺的怪病治好,按照赌约,蓁蓁就是药谷的主人,她性子淡漠,不喜欢计较这些,那他就替她守着! 得知竹楼无危,满意召集人手,转道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那些狗杂碎惦念着的无非就那么点东西,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在竹楼,竹楼刺杀不过是想要借着小兰花牵制老夫。」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药阁里放着的东西!」 满意边解释边加快速度,等他与容瑾笙赶到药阁时,双方的战斗早已打响,横尸遍地,血流成河,齐舒满身是伤,以剑撑地,带着仅存的几人死守着药阁的入口。 包围他们的人,正逐渐缩小着包围圈。 「我说齐舒,你不过就是个养子,为了满意那老东西拼命真的值得吗?不如你让开,老子就当今天没见过你,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人群中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满意听到这声,蓦地僵住了身子,血液仿佛凝固了般,眼底剎那捲起滔天的杀意。 果然是他,仇煞! 容瑾笙凤眸微眯,越过层层阻拦若有所思地看向浴血奋战的齐舒,眼底剎那掀起了细小的波澜,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仇煞,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就不要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了,想进药阁,除非我死!」 齐舒情绪激动,猛咳了两声,嘴角鲜血直流。 「好,好一个忠肝义胆的大英雄。」仇煞咋舌,轻拍了两下手掌,冷笑道,「那就去地下给你义父尽孝吧!放心,老子很快送他下去跟你团聚!」 说着,他手高高抬起,刷的一声从半空中划过,袖风冷厉,像是拉响了杀戮的讯号! 齐舒缓缓闭眼,再睁开,赫然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他踉跄着身子,剑指仇煞,「兄弟们,杀!」 其他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杀!」 见了这幕,仇煞眼中浮现玩味的笑意,冷嗤了声,「困兽之斗,可笑至极,也不知道满意那个老瘪三躲去了哪里,竟然让你一个小辈在这儿拼命,也罢!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杀那个老东西!」 「今日,药谷上下,鸡犬不留!」 他一声令下,众人高声附和,就在群情激愤之际,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侧。 「仇煞,你老子在这儿!」 白色的身影踩着众人的肩膀掠至齐舒身侧,一把捞起他发软的身子。 「谷主!」 「义父!」 齐舒几人见他到来,欣喜不已。 他正想说什么,就被满意推到其他人身侧,冷声吩咐道:「你们去休息,这儿交给老夫。」 「老匹夫,终于捨得出来了?」仇煞嗤笑了声,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来了又怎么样,等竹楼那边拿下了满盈缺,药谷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要送你上路,老夫怎么能缺席?」满意不甘示弱地反呛了句,打了个手势,他带来的人会意地将霹雳堂的人包围起来。 不过其中不少人穿着药谷弟子的衣裳,分不清敌我,註定了他们要束手束脚,一旦厮杀起来,还要谨防着自己的「同伴」突然出手! 「你还是那么嘴硬!」仇煞冷笑,「杀人靠嘴可不行,也不知道十年过去了,你这把老骨头还拿不拿得起刀?」 「试试不就知道了?」 满意随手抄起齐舒手里的长剑,压低声音道:「还不进去!」 齐舒看了眼他带来的人手,估算着战力相差不大,这才点头,「那义父小心点。」 他带着几人往后退去。 等他们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满意脚在地面猛地一蹬,身子拔地而起,朝着仇煞扑去,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对峙的双方也厮杀在一起。 容瑾笙坐着轮椅,冷眼旁观着,偶尔有漏网之鱼不长眼的惹到他头上,不必他出手,棠越就会解决。 这场杀戮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深夜。鲜血积如海,尸骨堆成山! 竹楼有了另外的影卫加入,没多久就收拾了残局,林鹤被擒,其他人死的死,逃的逃,从头到尾,都没人能踏入竹楼半步。 曲蓁替满盈缺上好药,包扎好伤口,静静地坐在旁边等他醒来。 血手等人指挥他们收拾着院中的残尸断臂,自己先行回来复命。「进来吧。」 曲蓁应了声,他们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血腥味。 她倒了杯茶水,推到他们面前,问道:「你们可知王爷情况如何?」 「姑娘放心,王爷身边有棠越跟着,还有满谷主在,不会有事的。」 几人相视一笑,看样子,姑娘心里还是在乎主子的,不枉费主子挖空心思地对她! 血手和檀今立即落座,道了声谢,端起茶水就往嘴里灌,几杯茶下肚,才觉得稍稍缓过来了些。 第129章 不解风情的女人 第129章 不解风情的女人 没过多久,床边传来一声嘤咛,满盈缺睁开眼,下意识地动了下身子,痛得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曲蓁,她快步走过去,笑着摸了下他的鬓角,「醒了?」 许是喝了麻沸汤的缘故,满盈缺的眼神涣散,没有聚焦,好一会才清醒了几分,迟疑地唤道:「曲姐姐,我,我没死吗?」 他肚子好痛!「死什么?」她屈指轻弹了下他的脑袋,佯怒道。那力道,跟蚊虫叮咬差不多。 满盈缺却红了眼,泪水顺着眼角滚落,眨眼就湿透了枕巾。他紧咬着唇瓣,努力地抬头往腹部看去。 曲蓁知道他想做什么,怕他撕裂刚缝合好的创口,连忙扶他抬起了一点角度,足以让他看得清楚。 满盈缺深吸口气,鼓足勇气往腹部看去,待看清楚的剎那,又哭又笑,仰面看着她,「平的,曲姐姐,真的是平的……」 「我答应过会治好你的,好了,先躺下吧。」 她轻柔地扶着他躺回到床上,抹开被泪水浸湿的鬓发,叮嘱道:「麻沸汤的药效过去后,创口会很疼,我准备了止痛剂,你要一顿不落地服用。」 「腹部的创口极深,癒合需要时间,这段日子不可做剧烈运动,创口不可沾水,忌荤腥辛辣的吃食,还有……」 她一连说了好多,满盈缺都安静地听着,待她说完,他眼底闪过一抹黯然,突然开腔:「曲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曲蓁一愣,随即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姐姐会等你过了危险期再离开。」 这孩子实在是太敏感了。 病癒的欢喜乍然无存,满盈缺咬着唇,瞥过头没有说话,像是在闹脾气。 她不禁苦笑,哄道:「姐姐有要事必须离开几日,还会再回来一趟的,那时候小兰花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姐姐就陪你四处走走。」满盈缺缓缓回头,惴惴不安地试探着问:「真的?」「真的!」 曲蓁郑重地点头,他脸色这才算是好了些,抿唇挤出个笑脸,虽看着很是苍白,但那琥珀般浅淡的眸子却熠熠生辉,朝气蓬勃。 「姐姐是为了容哥哥吗?」 满盈缺低声问了句,见她疑惑地看着他,纤长的羽睫垂下,白净的小脸显得异常乖巧,解释道:「你看容哥哥的眼神,和爷爷他们看我一样,充满了忧虑和不安,姐姐,喜欢容哥哥吗?」 屋外几道人影突然停住,回头向那锦衣男子望去,目光戏嚯。容瑾笙端坐在轮椅上,对他们的打量视若无睹。 只是原本随意搭着的手似是有些紧张地想去抓扶手,抬了一半儿,又重新缩回袖中,紧攥成拳。 他凝眸望向屋内,透过门板,落在那道青影身上,眸光霎时柔软,化作一汪春水。 屋内寂静了片刻,曲蓁迎上满盈缺纯真无瑕的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人含笑唤她「蓁蓁」的模样,她唇边不自觉绽开一抹笑意,声音轻淡,却很坚定。 「嗯,喜欢。」 门外,容瑾笙揪着袖子的掌心满是汗渍,缓缓松开,薄唇微动了下,牵出个细微的弧度。 喜欢吗? 他眸光幽深,盯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好了,心满意足了?再不进去,满老头可就要吃人了!」古青旸打趣道。 话音刚落,满意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待看到那双琥珀般净透的眸子朝他望来,噙着恬淡的笑意,他双脚犹如灌了铅般沉重,竟止步不前,生怕眼前的都是一场幻梦! 「小兰花……」 古青旸被堵在后面,见这场面也是热泪盈眶,好心推了把,笑骂道:「还不快过去?」 满意被他一推,才回过神来,脚步踉跄地朝着满盈缺奔去。 曲蓁很识相地让开床边的位置,后退了几步,走到门边,对容瑾笙几人道: 「我们先出去吧。」 她看了眼抱着满盈缺号啕大哭的满老谷主,这种情况,还是把空间都留给他们祖孙吧。 为了这一日,他们都等得太苦了。 几人下了二楼,寻了个位置坐下,曲蓁才来得及询问今日发生的事情。 「这种时候,问什么敌袭啊!」古青旸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也太不解风情了!」 刚刚才说完「喜欢」,不应该趁热打铁,好好与小情郎温存一番吗?怎么就转到敌袭刺杀的事儿了? 容瑾笙若无其事地抬眸往窗外望去,心里却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她聪慧通透,唯独在情事上格外懵懂,就像是个单纯干净的孩子,令他每每情动之时,总有种……罪恶感。 曲蓁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神色坦然地抖了抖自己的袖子,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前辈觉得,我如今的模样适合谈情说爱吗?」 第130章 逃无可逃 第130章 逃无可逃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她刚开刀没多久,连护衣都未曾脱下,袖口血迹斑斑,看得人心底发寒。 古青旸瞥了眼,面皮抽了下,说道:「你还是先去换了吧,深更半夜看着瘆得慌。」 「换洗的衣裳和热水我让棠越都在三楼南侧的房间里准备妥当了。」 容瑾笙适时地轻咳了声,看着她温声道:「你先洗漱一番,换个衣裳,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议。」 曲蓁面露诧异之色,医者多少都有些洁癖,开刀或验尸时她心无旁骛,也不甚在意,做完后定是要先沐浴更衣。 这个习惯他是知晓的,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吩咐人准备的这些?不过,如今诸事尘埃落定,她也该好好换洗下了。 曲蓁换好衣裳已经是月上中天,和容瑾笙、古青旸一併回了三楼的竹屋。 此刻满盈缺已沉沉睡去,满意紧抓着他的手,坐在床边陪着,见他们进来,不舍地放下手,替他盖好被子,迎了出来。 几人去了三楼的茶室,临窗坐下。「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没看到曲奕?」曲蓁坐定后问道。 「京城有变,他一早已经提前返京了。」容瑾笙看着曲蓁,目光灼热,暖意融融。 满意随后赶来坐在古青旸身侧,不知是何缘故,谁也没有先开口。还是古青旸先反应过来,问道:「人抓住了吗?」 他们那会儿的注意力都在小兰花身上,早就将闯谷的贼人抛于脑后了。眼下小兰花病情稳定,也该好好盘算下怎么收拾那帮子混帐东西! 在他的注视中,满意摇了摇头,含恨道:「没有,虽然重创了他,但还是被他逃了。」 古青旸一拳砸在桌上,怒道:「仇煞那个老东西,这次被他逃了,再想抓回来,那就难了!」 满意也是面色铁青,看样子怒气难消。「不管多难,他只要活在这世上,我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尤其是最后四字,他说得是咬牙切齿,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恨意。在这冷寂的气氛里,容瑾笙悠然道:「他们逃不掉的!」 「什么?」 满意倏地朝他看去。 容瑾笙解释道:「谷内大乱时,我已经吩咐了黑云骑将毒瘴林团团围住,算算时辰,他们也快回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还留有后手。 满意瞪眼瞧了他许久,重重呼了口气,嘆道:「传闻宸王手眼通天,算无遗策,仇煞遇上你,也是他倒霉。」 「不过,你怎么想到包围毒瘴林的?」 他追问了句,容瑾笙简单地分析了下当时的情况和推测,众人听完唏嘘不已,也就是他在,换作旁人,还真想不到这步。 「你猜得没错,毒瘴林深处还有条路能不经外谷,直入内谷深处,但那条路别说是外人,就算是谷内的人都知之甚少,霹雳堂的人能发现,定是谷中出了内奸!」 满意的话立即引起了古青旸的重视,「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有个人嫌疑很大。」 「谁?」满意眼神一凛。 古青旸缓缓吐出两个字:「林鹤。」 他又将竹楼被围攻的始末叙述了遍,满意听后怒不可遏,「他人呢?」 「被关到地牢里了。」古青旸答了句,反覆思索都不得答案,「林家和霹雳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林鹤为人又一向骄傲,怎么就甘愿为了仇煞做这些事儿?」 满意冷哼了声,讥笑道:「老伙计,你忘了一个东西!」「什么?」古青旸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面色骤变,「你的意思是说,仇煞把《药王经》的事情告诉林鹤了?」 曲蓁静静听了半晌,算是明白了今日的祸端因何而来,不过这些都是药谷的内务,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在这儿听着,便起身告退道:「我去看着小兰花。」 谁知满意摇了摇头,「不急,我吩咐人盯着呢,有什么事儿他会来通知的,你也坐下来听着,毕竟药谷日后是要交给你的。」 「交给我?」曲蓁蹙眉,蓦地想起赌约的事情,也反应过来了他话中的意思,连忙推辞,「谷主不必如此,当日所为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再说了,我也没时间管理偌大的药谷。」 她还要去汴京为父报仇,去路漫漫无期,哪儿能留在药谷! 「输了就是输了,老夫一言九鼎,难道你想要让我做那言而无信之徒?」满意佯怒地瞪大眼,拔高了声调,「再说了,要不是为了你,这小子会尽心尽力地保住药谷?这份恩情,难道你要我这把老骨头拖着将死之躯去偿还?你这丫头别想躲懒!」 曲蓁被他连珠炮弹似的话语堵得无言以对,只好坐下,疑惑地问道:「《药王经》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怎么会在药谷?」 第131章 内鬼是他? 第131章 内鬼是他? 所谓《药王经》,传闻是国医龚长青写下的绝世药典,里面记载了长生丹等,堪称绝世至宝。 早在龚长青逝世后就已经失传,几国皇室也都在暗中寻找,但《药王经》就犹如石沉大海般销声匿迹。 没想到再出现,竟是在药王谷。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们可知道蛛楼?」满意浑浊的老眼中浮现了些缅怀之色,望向桌上明亮的烛火,隐有火苗在他眼底窜动。古青旸知道内情,只幽幽嘆了口气。 曲蓁摇头,她久居笋溪县,对外界的消息不甚关心,知道《药王经》也是因它乃医界至尊宝典,其他的就太难为她了。 容瑾笙摩挲着手指,淡声道:「蜘蛛结网,盘丝错节,网罗万象,称作『蛛楼』,乃是数年前最隐秘的情报组织,暗探遍布三洲之地,不知是何缘故,后来就隐匿无踪了。」 「容小子说得对,世人皆知药谷,却无人知晓,药谷的前身就是蛛楼。」 满意唏嘘地嘆了声,提起此事,像是戳中了心底最深沉的痛,整个人都笼罩着层阴郁。 容瑾笙眼中异色一闪而过,「二人相差甚远,的确很难联想到一起。」 曲蓁懂了其中的干系后,还是不太明白,这件事与霹雳堂、《药王经》又有什么干系? 「大约在十七年前,『蛛楼』暗探与霹雳堂的人因一桩生意起了干戈,大打出手,霹雳堂偷袭我蛛楼驻地,绑了我们兄弟,我前往漠北救人,打斗间与仇煞一同坠入了流沙地宫的墓葬中,就发现了这本《药王经》!」 「《药王经》是稀世奇珍,对于蛛楼本身来说并无作用,但这也不影响我想得到它的决心,那处墓葬机关重重,我与仇煞按照江湖的规矩约定,各凭本事,能者居之。」 「后来,我得到了它。」 那时他万没有想到,一次意外会给蛛楼埋下那么大的祸端。 满意的面色逐渐狰狞,颈上青筋暴起,继续说道:「我和仇煞虽然离开了地宫,但都身负重伤,之后整一年,仇煞处心积虑要强夺《药王经》,一直没能得手,直到次年月圆夜,我儿媳突然早产,霹雳堂联合其他几个势力围攻蛛楼,那一战,我蛛楼精锐尽数折损,死伤惨重……」 他双目猩红,说到最后,几乎再开不了腔。 古青旸拍了拍满意的后背,接过他的话茬,「满老头和齐舒、随风等人护着女眷拼死突围了出来,但小兰花的娘却中了毒,命悬一线,后来苦熬了一个月,生下小兰花就撒手人寰,他爹只看了他一眼,难以接受现实而去,再无音讯。」顿了下,古青旸又嘆了声气,「小兰花胎中带毒,要不是齐舒拼了命找回赤蛇胆,恐怕连小兰花的命,都保不住!」 曲蓁心中发涩,怪不得谷主从不在小兰花面前提起他父母,若是小兰花知道他爹如此嫌恶他,不知该有多难过。 古青旸的这番话,也解开了她心底的谜团。「这样的话我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几人齐齐地看向她。 曲蓁想起她取出寄生胎时看到的场景,解释道:「那被吞噬的胎儿发育极好,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同室操戈』的现象,若是母体中毒的话,就能解释得过去。」 满意喉间发紧,问道:「也就是说,嫣儿要不中毒的话,就会平安地生下双生子?」 「理论上是这样。」 曲蓁点头,看着他瞬间哀凉的神色,也不由感嘆天意弄人。一阵沉默后,古青旸忽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它发育极好?」这种都能看得出来? 曲蓁默了下,思考着怎么措辞才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那寄生胎为畸形肉块,无法辨识五官与性别,长有黑色的鬚发以及两颗牙齿,重四斤,生有六寸肠道,并且其中分布着不少排泄物,还有……」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响起,那诡异的画面逐渐在三人的脑海中凝成……古青旸连连摆手道:「别,别说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起这些东西的! 容瑾笙戴着面具看不到神色,薄唇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曲蓁很是无辜地辩解:「是前辈非要问的。」 寄生胎她实际上见得不少,像这样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刚看清时,心里也不由得发紧。 「那我也没问得那么详细啊!」 古青旸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她直喘气,忍不住埋怨道。 曲蓁摊了下手,很是无奈。 这不是为了满足他老人家的好奇心吗? 容瑾笙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为了不露怯,状似从容地移开了话题,问道:「谷主打算如何处置林鹤?」 这个问题分散了满意的注意,他深吸了口气,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拂去,沉声道:「先留着他,查下这是他的意思,还是整个林家的意思再做决定。」 「若是与林家有关呢?」他又问。 满意闻言,勾起唇角道:「武林规矩,祸不及亲,可要是与林家有关,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了!」 他们与霹雳堂联手,出卖药谷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完后,满意看向曲蓁,见她垂眸不语,问道:「丫头,你有医者之心,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了?」 曲蓁抿唇,思忖了下,抬眸轻声道:「人命固然紧要,但林鹤里通外敌,害了无数性命,若林家牵扯其中,谷主的决定也没错。」 她向来不是信奉以德报怨的济世活佛,况且谷主说过,祸不及亲,若林家真的干净,那自然不会有事。 倘若牵扯其中,谋财害命,那就只能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第132章 仇煞之死! 第132章 仇煞之死! 众人刚商议完如何处置林鹤,暗影就前来通禀,说是暮霖已经抓获仇煞等人,正押解在竹楼外等候发落。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满意倏地起身,阔步下楼,容瑾笙几人也随后跟了过去。 乌云蔽月,阴沉地压在头顶。 明亮的火把点星汇海地凝成一条火蛇,蜿蜒地朝着远处游弋,点燃了大半个夜空。 被围困在中间的众人正是霹雳堂的余孽,浑身浴血,负伤累累,眼见药谷弟子杀气凛然地聚来,勉力互相搀扶着起身,将一老者护持在身后。 老者身形瘦小,细眉鼠目,正虚弱地被人搀扶着,他左臂被人齐根砍断,一道鲜血淋漓的创口自左额划下,将他干瘪的脸一分为二,面容被血模糊看不清楚,独那双吊梢眼里酝酿着的滔天恨意格外突兀。 「呦,仇煞,你怎么又回来了?敢情没跑掉啊!那被你推出来挡剑的大弟子岂不是白死了?」 满意远远地看到这幕,畅快地大笑两声,三两步就走到了近前。 随着他的靠近,霹雳堂的人满面惊恐地往后蜷缩着身子,紧抵着后背互相依靠着,妄图找回些勇气。 仇煞猛咳了两口血,残忍地勾了下嘴角道:「老瘪三,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要没有他们,今夜死的是谁还真不一定!」 他阴鸷的目光掠过那坐着轮椅缓缓而来的锦衣男子,恨得五脏六腑都撕扯着痛。 数年筹谋,眼见着只差临门一脚,就这一脚,咫尺天涯! 他恨不能生啖其肉喝其血! 「仇煞,我们心里都清楚,输了就是输了,你知道买通林鹤做内应,怎么就不知道多打听下他们的来路?」 迄今为止,满意最庆幸的就是将容瑾笙等人的身份瞒下,没有走漏半点风声,以至于仇煞在出手时将他们的战力排除在外,才给了药谷翻盘的机会。 来路?仇煞翻遍脑中的记忆都没找到江湖上有哪号人物有他这样的势力,能调动如此之多的高手为他效命。 毕竟他霹雳堂做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没有那老瘪三那样灵通的消息网。他看向容瑾笙,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大盛,宸王。」他薄唇轻启,声音清淡,却引起了一众譁然! 盛朝宸王之名威震三洲,即便在江湖中也是如雷贯耳,仇煞哪能不知? 「不可能,这不可能!宸王怎么会在药谷!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仇煞隐忍着的怒气和恐惧剎那迸发,满目狰狞地嘶吼着,悽厉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像是急于脱笼而出的猛兽。 曲蓁推着容瑾笙缓缓在他们面前五米外停住,站在他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幕,脑海中还在思考着容瑾笙刚才传音说的话。 「蓁蓁,药谷于你而言,是臂助亦是机缘,你的抱负和理想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背道而驰,单枪匹马无异于以卵击石,药谷地位特殊,在朝廷和江湖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收!」 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以一己之力妄图改变整个世间的格局是不现实的,实力,才是说话的底气!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她也就不再推拒接手药谷一事。 「什么关系?」满意摩挲着花白的鬍鬚,视线在曲蓁和容瑾笙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似是得意似是炫耀地,「他看上了我们药谷的少谷主。」 「放你的狗屁!」仇煞大怒着啐了口,「你真以为你孙子大了肚子就是姑娘了?虽有传闻说宸王不近女色,但也没听过他喜欢男人!」 满意龇着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谁说少谷主是我孙儿?」 小兰花那性子不适合继承药谷,哪怕养好了身子,他也只希望小兰花能做个富贵闲人,平安顺遂地过一生。 仇煞怔住,惊道:「不是满盈缺?那是谁?」 他一手建立的药谷,不交给自己的亲孙儿,还能交给谁? 满意没有答话,缓缓地朝着曲蓁看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仇煞就看到宸王身侧,静立着一位绝色女子。 青衣冷面,风华绝代! 那种美超脱了凡尘的烟火气,像是集天地灵秀之气于一体,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 「难道,你说的少谷主就是她?」仇煞强忍着剧痛问道,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确定之前药谷并没有生得这般出色的姑娘家,那就是外人!满意居然放着自己的亲孙子不管,要把药谷交给一个外人! 「对,就是她。」 如今的仇煞随他处置,满意也不介意在他临死前让他解了心中的疑惑。 「哈哈哈哈,老疯子!她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小丫头片子,你把药谷交到这种人手里,不是自找死路吗?」 仇煞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在死前骂个痛快,酣畅淋漓地大笑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待他笑完,才发现四周鸦雀无声,冷风吹过,凉意刻骨。 他笑容僵滞在脸上,皱紧了眉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仇煞看向那锦衣无双的男子,他只静坐在那里,就有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众人心头,恍惚间生出种渺若蝼蚁的感觉,生死好像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有宸王坐镇药谷,他想搏那一线生机,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死了干净。 念落,他一把抽出旁边弟子的佩刀,刀锋一转,对准自己的腹部直直捅了进去,噗的一声轻响,刀传过皮肉,溅起一簇血光。 满意等人冷笑看着这一幕,未加阻止,十五年的仇怨走到如今,杀了仇煞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今夜,一切终将落幕! 「堂主!」 霹雳堂弟子如遭雷噼,哀号着跪了一地。 仇煞紧抓着刀柄,鲜血从嘴里涌出,他被血模糊的脸庞上挤出一抹狰狞的笑意,狠声道:「老瘪三,你赢了又如何?待你百年归西后,我会在地下看着你满家断子绝孙的!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他圆瞪着眼睛,想看满意被踩中痛脚,歇斯底里发疯的模样,谁知他冷冷一笑,似嘲似讽地问道:「哦?是吗?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第133章 你是我的分寸 第133章 你是我的分寸 仇煞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 满意转向曲蓁,冷厉的眸光渐柔,说道:「这丫头已经治好了我的小兰花,你想看我满家断子绝孙?」他冷笑两声,「做梦!」 仇煞瞳孔骤然一缩,很想反驳他撒谎,话到嘴边,却从他的面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这怎么……可能呢?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那他在药谷一无所获,还赔上整个霹雳堂,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在最后的关头告诉他这个消息! 好狠,真的好狠!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顺着那刀口涌出,力气像是被抽干似的跪在地上,怨恨地瞪大眼望着他们,两行血泪滚落,在火光的照映下悽厉骇人。 之后再无动静! 有胆大的霹雳堂弟子伸手去探了下他的鼻息,悚然地往后挪了两步,满目惊恐地喊道:「死了,堂主死了!」 「不,堂主,堂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霹雳堂弟子放声哭号着,哀声连成一片。」 被围在中间的仇煞,腹部插着长刀,满面血红,怒目圆瞪,死不瞑目! 满意盯着那道身影看了许久,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冷漠道:「都杀了吧!」话落,四周药谷弟子手起刀落,给这场旷日持久的恩怨,拉下了沉重的帷幕。 霹雳堂闯谷,药谷多处建筑和药田被损坏,善后的事情极多,再加上齐舒重伤,卧病在床,他的事务也都落在了满意肩上。一连两日,曲蓁都没见到他和古青旸的身影。 在她精心照料下,满盈缺的身子迅速恢复着,但容瑾笙却出事了! 咯血! 曲蓁刚踏进他的院子,就被暮霖和棠越一左一右地拦下,「主子正在沐浴,不太方便,姑娘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这个时辰沐浴?」 她疑惑地打量着二人,暮霖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地「嗯」了声,再不多言。 而棠越则是盯着自己脚尖发呆,这是他一贯的动作,她也就没多想。 「等王爷沐浴完,请他来竹楼一趟。」 她说完转身欲走,暮霖往后边紧闭的屋门瞧了眼,心里有些忐忑,他也觉得主子这时候沐浴有些蹊跷! 他正想着,身子蓦的一麻,往下栽去,再瞧棠越,瞪圆了眼睛盯着那返身走回的青衣女子。 暮霖试图挣扎着起身,奈何手脚就像是失灵了般,全然不受控制。他不由急了,问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曲蓁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淡声撂下句话:「王爷要是追究,就说是我暗算你。」 她从暮霖神色中看出他并未说谎,但隐有些踌躇和忧色,再加上她心神不宁,不亲自看一眼他的状况,实在是难以安心。 曲蓁推门而入,就见容瑾笙端坐在正堂的榻上,素白的里衣裹住他精瘦的身子,领口大敞,还泛着层水光,显然刚从水里出来。 曲蓁见他面上无碍,心底松了口气。 曲蓁瞥了眼放在桌案上正燃着青烟的描花青瓷香炉,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问道:「王爷平日里用的都是气味清淡的檀香或是沉香,怎么今日换上了川芎?」 容瑾笙穿衣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滞,「一时起意罢了。」 「我想着也是一时起意,毕竟你也不知道我会在这时候过来。」 「曲蓁附和地点点头,往他走去。」 容瑾笙听她意有所指,不禁苦笑,正想转开话题,她突然凑近,伸手他背上一拍。 「噗——」 容瑾笙一时不防,强忍在喉间的血猛地喷出,溅落在胸前的衣衫上,晕染出大片的血色。 曲蓁见状,顿敛了笑意,冷眼盯着他问:「要不是我察觉不对,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大中午的沐浴更衣也罢了,还换上了气味浓郁的薰香,原来是为了遮盖空气中的血腥味! 容瑾笙见她真的动了怒,轻嘆了口气道:「我不想让你受累。」 曲蓁扫了眼他胸前的血色,寒着脸道:「我为你银针封穴后还咯血,说明银针已经封不住毒素的蔓延,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到时候又该如何?」 容瑾笙没再辩驳,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不是因为在乎,才懒得在这儿浪费唇舌。 「你这么糟践自己身子,我就算手段通神也救不过来,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容瑾笙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柔声安抚道:「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只要不死就使劲造作,这就是你的分寸?」 她又看了眼那刺目的红,心里略有些发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不断滋生,扰得她心浮气躁。 容瑾笙笑望着她,觉得她明明心疼,偏要故作冷漠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轻笑了声,认真地解释道:「不,你才是我的分寸!」 如今,也是他的底线! 第134章 禁地行 第134章 禁地行 她紧抿着唇瓣,急忙撤了手掌,背过身子往外走。「你先穿好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那些柔情蜜意的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曲蓁正思索着,一道拳风就迎面而来,她条件反射地侧首避开,拳风掀起她脸颊旁的碎发,凌厉逼人。 「棠越!」暮霖赶忙拉住他,朝里面看了眼,压低声音问道:「姑娘,主子没事吧?」 「没事。」 曲蓁看了眼气鼓鼓的棠越,凝重的心情缓和了些,想了下还是没告诉暮霖容瑾笙咯血的事情,免得让他们担心。 只是禁地之行,迫在眉睫了! 「没事才怪,死色狼!」棠越怒斥了句,越想越是生气,「你个疯女人,居然敢强看公子沐浴,玷污公子的名节!」 本章节来源于 曲蓁觉得对于这样的控诉,她还是应该解释清楚:「我只是担心王爷。」 棠越才不接受这样的说法,鼓着腮帮子叉腰大喊:「你狡辩!之前在客栈的那老头不也受伤了吗?怎么没见你看他沐浴,你分明就是垂涎公子的美色!」 曲蓁顿时无语。那能一样吗?鬼剑伤的是手,容瑾笙是中毒啊! 不过,她到底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讨论这个问题啊! 二人正干瞪眼的时候,门被容瑾笙拉开,他操控着轮椅缓缓行来,换了一身烟紫色的锦袍,广袖深衣,外笼着一层罩衫,不似平常打扮,却有种别致的尊贵。 「公子!」棠越见他,怒意尽褪,瘪嘴凑了过去,指着曲蓁道,「公子,她想染指你,她见色起意,色胆包天,色迷心窍,色,色……」 匮乏的词库不足以支撑他遣词造句,棠越挠着头想了想,灵光乍现,愤然道: 「色遍天下!」 曲蓁抚额,谁教的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容瑾笙屈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下,「别胡说。」 几人出门往竹楼走去,路上棠越不死心地缠着容瑾笙叽叽喳喳,隔着很远都能听到怨气冲天的声音。 「公子你怎么偏袒她,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一路笑闹,到了竹楼曲蓁看过满盈缺后,从他口中得知了满意的位置,又寻去了药阁。 满意听了她的来意后,手中的书卷直接掉在了地上,问道:「你要去禁地?」 「嗯,还请谷主放行。」曲蓁点头应道。 她此行就是为了药谷的禁地而来,这不过是个小条件,她觉得满老谷主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没料到他面色一沉,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曲蓁很是诧异地问:「为何?」 他阴沉着脸,收敛了怒容,耐下性子问她:「你到底为何要去禁地?」她看了眼容瑾笙,含糊不清地答道:「求药。」 听到这个答案,满意松了口气:「你想要什么药材,在药阁里都找得到,不必去禁地犯险。」 「赤蛇胆呢?」她问了句。 进禁地不是她的最终目的,要是能直接拿到赤蛇胆,自然是最好的。满意被她问得愣住,默了瞬,又问:「非要赤蛇胆吗?」 药谷的珍藏里,奇珍异草无数,偏偏没有赤蛇胆。 他一开口曲蓁就知道没戏,凝重地点头道:「嗯,非赤蛇胆不可。」 他们已经找到了六绝散解药的其他药材,唯独差了一味赤蛇胆,而这一味是最重要的药引,无可取代。 见曲蓁眼神坚定,满意也知道没有回寰的余地,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容瑾笙,问道:「是为了他?」 先前这小子为了让他们答应曲蓁的治疗方案,不惜将自己身中剧毒的秘密暴露出来。 如今,这丫头又为了他要去禁地犯险,一来一往,还真是公平。 「对。」左右容瑾笙中毒的事儿他们都知道,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曲蓁索性说清楚,「六绝散的解药还差一味药引。」 很显然,赤蛇胆就是那味药引! 满意眼底挣扎了许久,缓缓摇头道:「丫头,其他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曲蓁和容瑾笙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太明白老谷主在想什么,话说到这分上,他没理由拒绝啊! 她固执地追问:「还请前辈给我个理由。」 她从没想过在治好小兰花后,药谷的路还会走不通,毕竟他们有约在先。 满意似是有些烦躁,起身在原地走来走去,眉头深锁,许久才语重心长地劝道:「丫头,你医术过人,前途无量,没必要去禁地搏命,那地方,就算是我药谷的高手也只敢在边缘行走,即便如此,还是折损了不少弟兄。」他看着她,神色郑重,「禁地之所以是禁地,不是因为内藏宝藏,不能被外人窥伺,而是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危险,唯有利用那道天堑将之隔开,我才能保住药谷众人的性命!」 暮霖等人脸色骤变,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危险。但为了主子,他们什么都豁得出去。 「还请老谷主放行!」他抱拳一礼。 曲蓁虽知道老谷主是为了她好,但此行她不能不去,只好轻声道:「若药谷的路走不通,那我只好从另一方进入了……」 满意闻言,横眉冷竖,也不禁恼了,这妮子是在威胁他? 他不放行是为了他们好,没有药引,容小子起码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可要是进了禁地,或许连一日都撑不过! 他往里阁看了眼,唤道:「齐舒!你来跟他们说!」 第135章 危机重重! 第135章 危机重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齐舒重伤未愈,面无血色,由侍者搀扶着缓步走到他们面前,抬手就要见礼。容瑾笙温声截断他的动作,「先生有伤在身,就不必拘泥这些礼节了,坐下再说。」 「多谢王爷。」齐舒微微颔首,言语间颇为恭敬,寻了个位置落座就吩咐侍从离开了。 药谷先前虽说查探到了容瑾笙等人的身份,但见他们没有表露的意思,也就故作不知。 如今话说分明,该有的礼遇和规矩还是要遵从的。 简单地客套了两句后,齐舒切入了正题:「王爷莫怪义父拒绝,他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想必王爷也听过药谷背侧关于『千里绿野』的传闻吧?」 「嗯,『茫茫绿野,活人墓,死人冢』,先生突然提起这个,两者是有什么关联吗?」容瑾笙疑惑地看着齐舒。 东南水系遍布,漕运通达,乃是大盛经济命脉所系,皇室管控向来严格,渗透极难,他的人手都隐在暗处,未到关键时候,断不会启用,以免加重皇兄的猜忌。 因此,消息相对而言就闭塞了些。 齐舒垂眸,面上落了一层阴翳,眼底挣扎许久后,终于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其实根本没什么药谷禁地,所谓的禁地,实际上就是『千里绿野』的腹地!」 「一语落,满室死寂,呼吸声清晰可闻。」 棠越心思单纯,也听不懂这个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但曲蓁和暮霖等人心却猛的一沉! 齐舒没理会他们骤变的面色,自顾自地说道:「多年前,我曾为了取到赤蛇胆进去过一回……」 他说到这儿,话音戛然而止,眼神逐渐被惊恐覆盖像是想起什么骇然的事情,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搁在膝盖上的手紧抓着衣裳,竭力想找回些理智。 时过数年,他再想起那里的遭遇,依旧是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先生?你还好吗?」 曲蓁见他冷汗直冒,神情慌张,试探地问了句。 这一声,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拽出,他惊觉失态,想要起身赔礼,却发觉手脚冰凉得如同被冻结般,失去了知觉。 齐舒勉强挤出丝笑意,「抱歉,我刚走神了。」 曲蓁的心一沉到底,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向来稳重冷静的齐舒害怕成这个模样,光是想起就失魂落魄,战慄惊惧! 「先生,想到了什么?」 药阁静谧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楚,齐舒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垂落在衣襟上,晕染出大片的汗渍。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答覆。 不知为何,外面明明是艷阳高照的晴日,他们却觉得丝丝阴风自脚底钻入,眨眼间流窜到四肢百骸,心底憷寒! 齐舒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动手去解自己的腰带……众人见状,面色更为怪异。 只见齐舒的胸腹处和腿部的肌肉,全部被撕扯殆尽,竟是,只剩下了骨头……骨头? 曲蓁心中一凛,看向齐舒,问道:「怎么回事?」 齐舒缓缓抬眸,声音微颤:「我拿到赤蛇胆后,重伤奔逃的途中经过了一条小溪,蹚进去没多久就觉得腿上的肉被什么东西啃咬,剧痛噬心,刚要脱水逃出,那巨大的撕扯力将我整个人往水中拖去,幸好我当机立断剜了那块肉,否则……」 曲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追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当时正值深夜,伸手不见五指。」 齐舒手捂着自己腹部的位置,时隔多年,依旧能清楚回想起那东西啃咬血肉的感觉,他迟疑了片刻,踌躇道:「凭我的感觉,好像是……鱼!」 「鱼?怎么可能!」暮霖惊呼出声,「什么鱼能把人身上的肉撕咬下来!」 容瑾笙没说话,屈指在扶手上轻敲着,这个消息有些超越他们的认知范围,鱼以水中的浮游物为食,什么鱼能吃人肉? 「我也知道这个说法很荒唐,可是……」 「齐舒苦笑了声,他的确觉得是鱼。」 曲蓁沉默了许久,面色凝重,「或许,齐先生的感觉没有错。」 曲蓁指尖微蜷了下,见众人的视线朝她望来,心情说不出的沉肃,她万没有想到,禁地之后,居然会是如此风景! 「齐先生遇到的,可能是食人鱼。」 「食人鱼?」 不说其他,光是「食人」这两个字,就听得人毛骨悚然,暮霖环抱着胳膊搓了两下,嵴背发凉! 曲蓁点头道:「嗯,要真是食人鱼的话,那地方进去的确是有死无生,我建议你们考虑清楚。」 她深知食人鱼的习性,大概也能猜到禁地后是什么地方,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未必能护住所有人。 「即便是死,我也必须去!」暮霖攥紧拳头,「黑云骑是为了主子而存在的,如果主子出了事,那我等也没活着的理由了。」 谁也没听出曲蓁话中的意思,唯独容瑾笙皱紧了眉头。「蓁蓁,你留下!」 他不能让她再以身犯险了! 「是啊丫头,你可别一时头脑发热,进了那地方,谁也帮不了你。」满意也反应过来,连忙劝道。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合适的继承人,可不想她把命搭在禁地里! 曲蓁心中有了决定后,倒没有先前那般不安。人对于未知的东西尤为恐惧,了解清楚后,倒没有什么感觉了。 她清冷的眸子紧盯着他,语气郑重地说:「若我不去,别说是暮霖几个人,就算是把守在谷外的黑云骑尽数投放进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话落,久无人声。 任谁也看得出曲蓁面色凝重,没有夸大恐吓的意味,她很郑重地告诫他们,此行,九死一生! 还未踏入禁地,暮霖等人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他们心里清楚,即便是有死无生,入禁地,也势在必行! 暮霖神色庄肃,朝着曲蓁单膝跪下,声音铿锵,「若有危难,黑云骑必誓死护姑娘周全。」 黑云骑统领,独立于武将品阶之外,只跪帝王。这是他第二次对她下跪。 第一次在笋溪县竹林处,为请她出手替容瑾笙解毒。 第二次便是眼下,赌命相护,想为他主子博取一线生机。 明知禁地生死一线,还要她前往,私心用甚,但身为下属,却是至忠至勇之人。 容瑾笙看着他,沉声唤道:「暮霖,你这是要替本王做主吗?」他这般行事,是逼她赌命! 闻言,暮霖掉转方向,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决绝,「若拿不到赤蛇胆,解不了六绝散的毒,主子必死无疑,与其让暮霖眼睁睁看着,不如现在就自刎于此!也算是为主子尽忠了!」 气氛霎时冷凝。 容瑾笙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深知在暮霖的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超过他的分量。 暮霖没错,错的是他动了情。 从笋溪县到药谷,一路行来,就是为了入禁地,取蛇胆,解毒归朝,他却在这最后的关头,犹豫了! 他怎么捨得让她赌命! 主僕二人,一坐一跪,四目相接,火光乍现! 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曲蓁缓步走到暮霖身前,俯身虚扶了把,劝道:「你起来吧,我答应了为王爷医治,就不会半途而废。」 有她在,若是再小心些,未必没有机会拿到赤蛇胆。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跗骨花。 暮霖哪儿敢让她搀扶,连忙往后挪了挪,听她应下,拱手一礼这才起身。 「姑娘大恩,暮霖无以为报。」 他心中嘀咕,既然无以为报,那就让主子以身相许吧,反正以后都是自家人! 容瑾笙紧锁着眉头,「你做的够多了,不必再……」 「王爷这是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她并非看轻黑云骑的本事,而是人各有所长,毒瘴林他们一无所知,有她在,总能多些把握。 容瑾笙没料到她会这么想,连忙反驳:「不是!」 众人看着都替容瑾笙焦心,齐舒轻笑了下,替他解释:「王爷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曲蓁探询寻地看向容瑾笙,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不安和忧虑,心下豁然。 她虽有些偏执,但也不是不懂盘算和变通的人。 曲蓁看着容瑾笙,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沉声道:「王爷,我也是发自肺腑。」 虽没到令她捨生忘死、付出一切的程度,但这种情意于她而言,也是极为难得的。 她在生死间熬成了薄情寡淡的性子,从无什么激烈的爱恨,哪怕是对于爹爹,也是在他惨死后才懂得了这些情绪。 爹爹已经离她而去,她不想最后珍视的人,再重蹈覆辙! 第136章 入禁地 第136章 入禁地 容瑾笙凝视着她,总觉得她不懂情爱,不知回应,怕她因怜惜、习惯、承诺等因素被动地接受他的心意,怕她……有朝一日会后悔! 但他却忘了,她是善良,但却有自己的底线,如何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一直以来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悄然落地,容瑾笙深深地望着她道:「我懂了。」 满意和齐舒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二人间的气氛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以往他们站在一处,纵然有说有笑,却总觉得隔着些什么。 如今,才是真正地化去了那隔膜。 满意知道劝不住,嘆了口气往外走去,边走边嘀咕道:「这些小兔崽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我是造了什么孽才遇上他们,总有一天要被他们给气死……」 随着声音渐远,满意的身影也消失在药阁内。 齐舒看着遥遥相望的画面,脑海中逐渐浮现了一道倩影,眸光也不禁柔软了几分,说道:「禁地危机四伏,齐某就祝诸位能平安归来了。」 没了赤蛇胆,就会死吗? 死又有什么可怕的,人最怕的是孤单而绝望地活着! 曲蓁浅笑道:「那就借先生吉言了。」 她和容瑾笙相视而笑,气得棠越在旁张牙舞爪,好在暮霖早有准备,赶紧将这倒霉孩子拉了出去。 棠越,才是他家主子追妻道路上的拖油瓶啊! 有了满意的应允,众人开始着手准备进入禁地的事宜,除去跟随在侧的暮霖、棠越、血手、檀今和风愁,容瑾笙又从暗影中抽调了五个高手随行。 加上他和曲蓁,一行十二人。 曲蓁看着满意从厨房搬过来整整装了二十个食盒的糕点、饭菜和茶饼,太阳穴突突地猛跳。 正好暮霖等人也赶了过来,棠越闻着香味看到那二十个食盒,当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好好好都带着,这些糕饼我最喜欢了。」 他和小兰花一般的年纪,满意爱屋及乌,平日对他也很是照顾,闻言高兴地说:「喜欢的话就再多拿点,厨房还有。」 曲蓁揉了揉眉心,看着聊得正畅快的一老一少,轻声道:「谷主,这些东西还是留着吧,在那种地方撑不过一两天就全部变质发霉了,还是换成干粮和燻肉,再多装些干净的水囊。」 满意和棠越脸上笑容僵滞,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真的不带吗?」 满意心疼地看着那些食盒,他可是吩咐人准备了两日的。曲蓁心硬如铁,果断答道:「不带!」 为避免浪费时间,她索性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暮霖,你们去准备些锋利的短匕首,所有人换成骑装,扎紧袖口和靴子。」 「我屋内的红木箱子里有我炼制的丹药,也取来带着。」 满意在旁听着,她一提到伤药,他立马来了精神,附和道:「对对对,最要紧的就是药,我那儿还珍藏了许多顶级的疗伤药,你们也都带着。」 他赶忙吩咐人取了来,放在桌上,打开箱子如数家珍,「这里面有止血的、止痛的……哦,对了,还有些毒,是拿来给你们防身的。」 他扒拉出几个瓷瓶,重新用个包裹装着,恨不能将家底都掏给她带在身上。 「谷主,这些可都是银子啊,你就捨得这么给我们了?」 血手想起他们刚进药谷时给的那些银票,心都在滴血,虽说宸王府家大业大,但也不能这么败啊! 果然还是他们主子眼光好,看出姑娘这棵蒙尘的「摇钱树」,成了药谷少谷主后,待遇果真是不一样! 他不说也罢了,说得满意心都在滴血,要不是为了药谷后继有人,他会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 他强忍着心痛道:「银子算什么,当然是小命重要,你们可要好好活着,别浪费了我这些银子……」 说来说去,还不是心疼? 曲蓁几人不禁失笑,待准备好东西,最后休养了一夜,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就聚在了镜湖。 老谷主亲自送他们过去,但没想到小兰花和古青旸也跟了过来。「曲姐姐……」他红着眼看她,「一定要平安回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吧,你安心休养好身子,等我回来。」 曲蓁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满盈缺忧虑地看着她,但还是努力挤出个笑脸。 容瑾笙在旁听着二人谈话,眸光略沉了下,在晨曦中凤眸显得格外幽邃,他看向满意,温声道:「小公子的病情既然在稳步恢复,那老谷主也该物色下孙媳妇的人选了,药谷太冷清,总要多些人才热闹。」 满意气得吹鬍子瞪眼,小兰花不过十五岁,身子也才刚好起来,找什么媳妇? 还不就是看那丫头与小兰花亲近心里吃味,既然这样,他去拐带那丫头就是了,干吗要对他的小兰花起心思? 他冷哼了声,答道:「我孙媳妇就不劳烦宸王殿下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自己怎么把媳妇娶进门吧!」 容瑾笙闻言笑笑,瞥了眼那道青影,薄唇微勾,「谷主说的是,终身大事本王自当勤勉,不敢懈怠。」 满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讨媳妇被他说的跟处理朝廷大事似的。 不行,这丫头要是被他给拐跑了,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忍不住呛道:「勤勉有什么用,那也要人家愿意才是。」 满意特意朝着他们的方向努努嘴,总想给他找点麻烦出来,这媳妇,不能来得太容易。 容瑾笙望去,就见二人有说有笑,眼中笑意不减,温声道:「谷主说的是。」 第137章 此路不通 第137章 此路不通 是她从鬼门关将满盈缺拉回来,陪伴宽慰,悉心照料,满盈缺自幼没有兄长姊妹,所以对她产生了依赖心罢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至于男女之情,都是满老谷主一厢情愿。 满意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家懵懂的孙儿,哎,这么好的白菜摆在眼前,怎么就不知道拱呢! 他一念闪过,忽觉得哪里不对,连忙「呸呸呸」地啐了口,拱什么拱,小兰花又不是猪! 满盈缺才不管他们二人间的暗流涌动,只忧心忡忡地叮嘱她进入禁地后该注意的事项。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后,紧张地问她,「姐姐,你都记住了吗?」 他见过齐叔叔身上的伤疤,就是为了救他性命在禁地里留下的,他知道劝不住曲姐姐,只能去跟齐叔叔打听关于禁地的消息,好尽些绵薄之力。 「放心,都记住了。」 曲蓁点了下头,满盈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总之姐姐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在谷口等你的。」 「嗯。」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心下温暖。 晨曦的微光穿过云层覆在镜湖上,湖面氤氲的雾气逐渐散去,水面净朗明澈,旷远疏阔,令人心情豁然晴朗。 满意看了眼时辰,对曲蓁他们道:「差不多该上路了。」 「爷爷!是启程!」满盈缺急忙强调了下,「『上路』听着多不吉利!」 「对对对!」 满意也觉得有道理,轻拍了下脑门,懊恼地瞪了眼容瑾笙,他都是被这臭小子给气的。 正好侍从牵来了马匹和车驾,满意翻身上马,俯视着他们道:「走吧,到禁地入口还有段路程,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好。」 众人安置妥当,在满盈缺忧心忡忡的注视中,策马往药谷深处而去。 穿过花田峰林,众人一路东行,越走越发潮热沉闷,四周碧树葱茏,遮天盖日,起先还能见树冠缝隙中漏下的细碎光影,后来尽数被阴影吞噬,视线可见之处,皆是茫茫绿色。 风愁骑马走在马车旁,抹了把额上的汗,扯开领口嘀咕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闷得人头脑发晕。」 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腥味。「还没到呢,这就受不住了?」满意策马领路,听他抱怨嗤笑了声,「早让你们别来了非不听,都走到这儿了,就熬着吧!」 「抱怨归抱怨,该走的路,还是要走下去。」 曲蓁在车内阖眸养神,听着他们的谈话,微微睁眼,马车疾驰,帘幕微动,苍翠欲滴的绿色在缝隙中若隐若现。 她心中清楚,这里,才是开端! 行了三个时辰左右,众人已经隐约能听见穿林而过的风声,随着行进那声音越发清晰。 「有水!」 暮霖看向满老谷主,先是辨不清方向的绿野,又是风声又是水,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对,有水,准确来说,是巨湖。」满意开口为他们解释道,「药谷前以毒瘴林为屏,后靠千里绿野,绿野的腹地其实就是一座被巨湖环抱的湖心岛,你们要找的东西,也在那岛上。」 赤蛇王深居岛中心,之前齐舒能在外围碰到,实则是占了很大的运气,但不是每次都有那样的好运。 檀今自打听说了食人鱼的存在后,对水就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不禁打了个冷战,问道:「湖心岛?那我们怎么过去?游过去?」 「游?」满意瞥了他一眼,面色古怪地嗤笑了声,「你待会就知道了!」 众人被他笑得心底发毛,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这位老谷主性情实在是太恶劣了些。 半个时辰后,众人行出绿野,视野豁然开阔了许多,湖面千丈宽,碧波款款,柔和静谧,一阵风来,直教人浑身舒爽。 风愁四处张望了下,就见远处一条几丈宽的路蜿蜒往湖心而去,却在中途被一道石墙拦腰切断。 那石墙高数丈,绵延百米,将湖心岛死死地拦在了身后。 是死路! 他还未来得及勾起的唇角瞬间凝滞,目光移向那平静的湖面以及远处如绿豆般大小的湖心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很显然,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翻越石墙,二是泅渡。 翻越的话,风愁看了眼那高耸入云的石墙,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而泅渡…… 就算不把为躲避石墙而绕行的距离算在其中,这样的距离,再加上湖面无处借力,哪怕是顶尖的高手,也渡不过一半儿的距离。 暮霖等人寸步未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曲蓁推着容瑾笙刚下马车,就看到了这一幕,轻笑道:「谷主,您就别逗弄他们了,齐先生能进去,说明药谷定是有办法的。」 闻言,众人立马反应过来,对啊,要是绝路,齐舒是怎么进去的! 他们齐齐地看向满意。 满意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小丫头人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了!」 要入腹地,他自然是有办法的! 满意将马拴在树上,踏上那条路,带头往石墙走去。 「当年蛛楼被围攻,嫣儿中毒,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按照《药王经》所载,一路往此地行来,谁知半途她就毒发分娩,齐舒连夜赶到此处,当时这墙还不是你们看到的模样。」 众人边听边走,很快到了石墙跟前,这才看清楚,石墙爬满了苔藓,站在底下往上瞧,一眼望不到尽头。 满意盯着那地方,也是唏嘘不已,他再来此处,已经隔了十多年。 血手绕着石墙探查了一段距离折返,奇怪地问道:「这,这怎么进去?」 第138章 步步危机 第138章 步步危机 满意刚缅怀完,见众人纷纷看他,转身就走,「跟我来。」 他领着众人走到了石墙与湖水的交接处,「齐舒当年来时这儿有条两人宽的缝隙,后来我怕里面的东西出来,就秘密寻人将这条缝隙做成了机关,加了断龙石。」 满意从腰间摸出一块赤炎状令牌,俯身拨开石墙底那堆杂草,手在墙根底猛的一按。 众人就见眼前石墙中间部分蓦地下沉,显露出一个孔位来,那形状纹路,正好与满意手中那赤炎状的令牌一致。 满意起身,攥紧那令牌,令牌边缘粗粝的砂石磨得他掌心刺痛,他恍然未觉,只凝视着他们,说:「你们可想清楚了,墙后是毒蛇猛兽,血潭残骨,断龙石一落,你们在里面孤立无援,生死难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扫视一周,见无人答话,只重重地嘆了口气,「我会亲自带人驻守在机关处,等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若你们拿到东西,只需原路返回,在石墙那侧运功高呼,我听见了自会开门。」 「若一个月后无人出来……」他顿了顿,抬手将那令牌缓缓地按压在凹陷进去的石墙上,随着轰隆的巨响声,石门开启,他声音肃穆,冷煞逼人,「若无人出来,我会沿着禁地外围搜寻一圈,尽量……尽量将你们的尸骨带回埋葬!」 石门外,天地高阔,碧空如洗。石门内,碧影遮天,阴暗腥潮。一墙之隔,生死两地。 容瑾笙凤眸冷凝,盯着那一方石门后的碧穹树海,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来:「多谢前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暮霖几人攥紧身上的包袱,似是找回了些底气,跨过石门,警惕地护在容瑾笙身侧。 随着身后断龙石砸落,地面瞬间的震颤后,再度恢复了平静。 众人心情肃穆,如负重石,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棠越自顾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袋子,打开正准备吃,却在看清楚的瞬间愣了神。 一时不防,油纸包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细微响声。「棠越,你什么时候偷偷把这东西塞在怀里的?」 众人凝眸一看,是几块化了一半儿的玫瑰酥,血手奇怪地问了句,看着那东西直嘆「可惜」。 棠越怔怔地保持着拿东西的动作,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风愁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瘪瘪嘴看着像是快哭了。 「好了,好了等出去了让你吃个够,姑娘都说了带进来也吃不了,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看你……啊!」 血手话没说完,就捂着脚尖发出一声惨叫。 棠越收回脚,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贴到容瑾笙身侧,委屈道: 「公子……」 他最喜欢的糕点,没了! 「等回了王府,让小厨房给你做。」 容瑾笙含笑应了声,他声音款款温柔,如和风细雨,渐渐地抚平了众人心底的惊惧和不安。 几人高度紧绷的神经略松了些,是啊,他们还要回汴京呢! 没人能活着走出去,那他们就做这先例! 曲蓁见气氛总算是活跃些了,也露出抹笑意,宽慰道:「此处之所以被称作死地,是因为他们对这里的危险缺乏认知,可有我在的话,能极大程度地规避危机,我们的目的是取蛇胆,不需要搏命,只要不乱闯乱碰,活着出去还是没问题的。」 众人连连点头,往碧海深处走去。 禁地中林木粗壮,有的约合五人环抱才能围住,树冠遮天蔽日,几乎不见阳光,他们行在铺着厚厚一层枝叶的路上,除了脚步声,寂静得让人心慌。 暮霖几人成圆形,将曲蓁和容瑾笙护在中间,边警惕着四周,边轻声问道: 「姑娘,跗骨花何时能派上用场?」 「赤蛇王的嗅觉灵敏异常,只要在我们周围百米内,都能闻到跗骨花的味道,不过它喜潮湿背阴且腐烂物多的深谷湿地,在这边缘地带,能碰见它的概率极小。」 不得不说齐舒的运气极好,居然在雨林的边缘阴差阳错地碰见了赤蛇王。 此事事关容瑾笙性命,又有一月期限,她不会逗留在外围碰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的目标是,中心地带! 「这么说我们要深入……」 暮霖话还没说完,曲蓁蓦地低喊:「别动!」 她声音冷而沉,乍然出声,吓得暮霖几人刚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浑身紧绷着保持最初的动作,犹如石雕,一动也不敢动。 看上去,倒是有些滑稽。 「轻轻放下脚,往后退……」 曲蓁护着容瑾笙往后挪了些距离,暮霖等人虽没看到哪里有危险,但出于对她的信任,也一一照做。 直到退出五米外,血手才小心问道:「姑娘,怎么了?」 「你刚才站的那地方枯叶下,有东西!」曲蓁凝眸盯着那处,沉声道。 容瑾笙轻轻一挥袖,柔和的风往那地方吹去,掀开了那处枯烂的枝叶,露出光裸的地表来。 众人望去,墨黑色的土壤中盘踞着一条棕色、焦茶与淡黄色条纹交互的小蛇,纹路呈倒「v」形,长约六寸,尾端正高高地耸立摇动着,蛇眼盯着他们的位置,仿佛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原来是条小蛇!」风愁松了口气,拂了把额上的冷汗,紧绷的身子蓦地松垮了下来,转向曲蓁,「姑娘,你别怕,有我们在,不会让它靠近你的!只是你下次别突然出声,太吓人了!」 众人附和,大多数女子都惧怕这种柔软无骨的东西,他们也能理解,只是着实被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曲蓁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模样,显然没将那条小蛇放在眼里。 雨林里每个生物都不容小觑,如果没办法谨记这一点,那他们迟早要丧命于此! 关于这点她没多说什么,只看着他们正色道:「那蛇唤作粗鳞矛头腹,牙中有剧毒,被它咬上一口,十息毙命!」 「十息?难道连姑娘都解不了这毒吗?」 几人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子蓦地又紧绷了起来,风愁苦笑着问道。 曲蓁摊开手,手掌白净细腻,说道:「巧妇难成无米之炊,我拿什么炼药解毒?再说了即便有,十息的时间,你觉得够做什么?」 第139章 再见南疆死士 第139章 再见南疆死士 这么一说,众人再看那条小蛇的眼神顿时变了! 暮霖只觉得脚底板冷飕飕地发凉,那蛇盘踞的位置刚才可就在他脚下,要不是姑娘提醒,他一脚踩下去…… 堂堂黑云骑统领,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杀神,就要命丧一条小蛇口下!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想到这儿冷汗直冒,问道:「姑娘,你是怎么看到它的?」曲蓁不假思索地说:「直觉!」 「什么?」众人瞠目堂舌,可看她的神色又不像是开玩笑,那么厚重的落叶下除非长着透视眼,否则谁能看到蛰伏在其中的小蛇? 她抿唇轻笑了下,要是他们被丢在这种环境中待上半年,他们也会有这种直觉。 毒瘴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杀戮和危机! 危险,同样意味着机遇! 这里,是天材地宝的汇聚地,一路行来,她已经看到不少好东西了。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么小的蛇,除非扒开落叶看,否则谁知道它们藏在哪儿?」 风愁看着那小蛇摆尾威胁的样子心底一阵恶寒,嘟囔道:「要是能再大些就好了,这样也能提前察觉……」 「就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才刚进来,要不是姑娘提醒,我们已经折了一个人了!被蛇咬死,这死法想想都觉得憋屈!」 其他几人也断断续续开口。 曲蓁目光诡异地看了眼几人,诚挚地说:「相信我,还是不要遇上的好。」 「粗鳞矛头腹毕竟不像是雨林深处的矛头蝮那般具有攻击性,再加上这条小蛇尚未成熟,白日是它的沉睡期,才没有立即进攻。」 真要是遇上成熟期的矛头蝮,那,他们怕是直接掉头逃命了! 「它重新沉睡了,走吧。」 曲蓁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那缓缓盘踞成一团的小蛇,压低了声音道,对着另一条小路指了指。 出于照顾病人的习惯,她始终走在容瑾笙的身前,以防突发的危险。 远离矛头蝮的领地后。 「蓁蓁。」容瑾笙蓦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众人闻言顿停。曲蓁扭头看着他,奇怪地问:「怎么了?」 「下次有危险别挡在我前面,我虽中了毒无法调用内力,但自卫不成问题,你保护好自己才是。」 他最不愿成为她的负累。 「好。」她淡淡地应了声,缓步与他并行,继续往雨林的深处行去。 这反应太平淡,不似她以往的性子,容瑾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了,但眼下危机四伏,也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就没再多想。 从踏入禁地起,除了遇到那条粗鳞矛头腹外,倒是一路平静,没遭遇到其他的危机。 众人悄无声息地往雨林的腹地前行,饿了就啃干粮喝水,晚间找个相对空旷的地方落脚歇息,三班轮倒。 凭藉着曲蓁的生存经验和方向感,虽然偶尔发生「意外」需要绕路,但始终朝着腹地的方向前进。几日后,逐渐靠近了真正的内部地带。 「等等!」 正前方探路的风愁突然扬手喝停,众人不约而同止步,静立在原地。 他深吸了两口气,猛地向前疾走了几步,一把拨开眼前茂密的草堆,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来。 「主子,这有个死人!」 风愁低喊了声,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戒心。 在这千里绿野的腹地,传闻中的活人墓里,居然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这件事,着实有些诡异! 暮霖等人先行上前按照曲蓁交代的办法仔细排查,发现没有危险后,这才让开路。 死去的黑衣人双目圆瞪,尸体肿胀,散发着阵阵腐臭味,无数的苍蝇在四周盘旋,落在他的眼部和耳部,顺着鼻樑和蒙面的黑布缝隙钻入其中。 风愁几人捂着鼻子,挥手驱散着气味,但扔熏得他们胃里翻江倒海。 可怜这段时间吃的又都是干粮,便是想吐也吐不出什么,只期待着能尽早离去。 曲蓁顺手摺了树枝就要上前,容瑾笙唤住她,从怀中掏出帕子递了过去,柔声叮嘱道:「蓁蓁,保护好自己。」 她看了眼那素白的帕子,接过后捂住口鼻,走近那堆茂密的草丛。 实际上她很不喜听到别人说什么「你是女子」之类的话语,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群眼高手低、性别歧视的人拿来揶揄或贬低她职业的手段罢了。 但她在那双深邃的眸中看到的,只有温柔。 他始终都包容且理解着她所热爱的一切,给予她最大的支持,哪怕这些在外人看来有多惊世骇俗,不容于世! 在看到黑衣人尸体的剎那,曲蓁敛去脑海中其他的心思,专心验看尸身。 她先用树枝拨开了他覆面用的黑布,露出一张肿胀不堪的脸来,苍蝇正密密麻麻地聚在他的眼耳口鼻处产卵,画面极具冲击性。 此人不涉命案,无须仔细验看。 曲蓁就立于草丛外观察了番,低声说道:「死者尸斑呈紫绿色,面部颈部和手上皮肤呈暗绿色,指甲发绀,眼结膜充血,嘴角见白色泡沫及呕吐物,故而,死因是瘴气中毒。」 暮霖等人知道她验尸分析时不喜被打断,就没有出声。 曲蓁顿了下继续道:「他四肢及面部肿胀,有腐败气体从口鼻处溢出,围绕在尸体旁的苍蝇大多为丽蝇和麻蝇,正常来说死期为五到七天,但考虑到尸体暴露在空气中以及毒瘴林高温潮湿的因素,我判断此人的死因大概在两天左右。」 「至于来历……」她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容瑾笙身上,「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看得出来。」 容瑾笙凤眸微凝,只瞥了眼那黑衣人就移开了视线,薄唇冷沉地吐出两个字: 「南疆!」 第140章 还有谁? 第140章 还有谁? 先是毒瘴林,后是禁地,南疆派这么多人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不由得陷入沉思,看来他们无意间还窥探到了一桩机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姑娘,你看那儿好像有点不太对……」血手突然低呼了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那些苍蝇顺着南疆死士的衣领往底下涌的画面,似乎那下面有什么更吸引他们的东西。 曲蓁就要上前,暮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齐齐挡在她面前。 他们找了些粗壮的木棍,强忍着扑面而来的腐臭味,架着那尸体翻了个面儿,让他背部朝上。 那景象蓦地闯入几人的视线。「呕……」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几人再也忍不住,风一阵刮过,在不远处抠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呕吐。 曲蓁看着那画面清冷的容颜也闪过了些异色,移步挡住容瑾笙的视线。 他有洁癖,最好还是不要看这些了! 容瑾笙看着她的动作,再加上暮霖几人的反应,也知道那画面必定是常人难以忍受,微微阖眸压下心底的不适,温声问道:「怎么了?」 「此人背部有道砍创,是他伤。」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心中疑惑不已,在这种地方,南疆的人总不会愚蠢到自相残杀吧? 难道在禁地之中,除了南疆死士,还有另一拨势力? 她揉了揉眉心,不免露出些疲色,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蓦地,她脑海中浮现一道人影,动作顿僵,转向容瑾笙,却见他猛地抬头,四目相接,异口同声地道:「晏峥?」 是了! 晏峥要想拿到赤蛇胆,走不通药谷的路,只能从千里绿野的另一条路入腹地。 南疆的人想来也是从那条路进来的,所以两方势力相遇,发生了打斗? 只是晏峥如今在哪儿,是生是死就无从得知了! 但以他的本事,活着的概率更大些! 暮霖等人吐完回来,也听清楚了两人的简单对话,不由得沉了心:晏世子,真的走到这儿了吗? 想了想也是,南疆的人都能进来,他为什么不能! 暮霖急道:「那我们怎么办?从毒瘴林那白骨可以看出,南疆的人似乎在这儿布局已久,除了赤蛇王,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他们派遣死士潜伏进来。」 众人只觉得压力陡增! 眼下此人死了两日,这意味着南疆的人在他们前面进入腹地,还有个手段了得的晏世子在暗处虎视眈眈,想拿到赤蛇胆,难! 曲蓁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低声道:「不急,此人死于中毒正巧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几人齐齐看她。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说明他们对于此地不熟悉,布局再久,也并不占据什么优势。」 曲蓁解释道:「瘴气,是一种无色且有腐蛋臭味的毒性气体,中毒后轻者头痛乏力、噁心咳嗽,重者心脏骤停、暴毙而亡。」 暮霖还是想不通这些和她的判断有什么干系,问道:「那姑娘为什么说他们中毒,就是不熟悉此地呢?毕竟人都有失误的时候。」 曲蓁摇摇头,紧盯着他,轻声反驳:「他们对雨林熟悉的话,就不会靠近散发着腐蛋臭味的洼地或是沟渠,若是失误,我问你,当你误闯某地且身体已经出现不适症状,你还会闷头行进吗?」 暮霖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会!」 「那就是了!他们也不是傻子,若能离开必定不会逗留,之所以会中毒致死且出现在这儿,我只能推断是因为他们不熟悉路被困在其中,找到出口逃命后却已经中毒颇深,死在了这儿。」曲蓁见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轻笑着丢掉了手中的树枝,「走吧,我们也该离开了。」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个同样死状的南疆人,再没逗留,往深处而去。 有人活动的痕迹越发明显且密集,曲蓁判断他们与南疆死士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不出半日,定会撞见! 她趁着众人暂停休息的时间,在四周挖了些药材研磨成粉,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老谷主给的那些毒药,除非生死关头,她不打算动用。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毕竟剧毒的蔓延会打破这里的平衡,危害到其他无辜的生命。 第141章 南疆祭司! 第141章 南疆祭司! 夜色沉沉,眼前是跳闪的火光,容瑾笙与曲蓁默默坐在一处,养精蓄锐。 简单地吃了两口,她正想与他仔细叙说下接下来的安排,谁知刚一抬头,就撞上了他幽邃的凤眸。 「你手怎么了?」 「手?」她垂眸一看,就见白皙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被划了道细长的口子,极浅,「可能是刚才採药的时候擦在哪儿了,不碍事。」 随着她话落,容瑾笙已经拿出了白瓷瓶,牵过她的手,指腹蘸取了些药膏,仔细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要不是他提醒,再晚点,那伤口都癒合了!曲蓁看他涂抹得仔细,也就没说什么。 二人温情脉脉,暮霖等人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们,连日来疲于奔命,众人已经是极其睏乏了,当晚就留在原地休息。 十几里外的山洞内,数十黑衣人衣衫破烂,浑身是血,贴着石壁默默地包扎伤口。 最里侧的干草堆上盘膝而坐着一男子,他面容绝美,唇红齿白,穿着袭紫红相间的金底芍药锦袍,领口大敞,露出优美的肩线和锁骨,左侧耳朵上戴着枚镶满宝石的金环,极其惹眼。 他正运功调息,面前的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明灭,映着那少年绝美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柔魅惑,噬骨勾人。 「少主,属下找了些药草来,您身上的伤势得赶紧处理下。」 「一黑衣人单膝跪地,将药草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男子没说话,内力运转一周后收势,缓缓睁眼,那双眼,潋滟流光,柔媚入骨。 「那些人还活着吗?」 他嗓音细软,如夜莺啼啭,若忽略脖颈上的喉结以及平坦的胸部,定会被错认为女子。 黑衣人闻言,低埋着脑袋,沉声道:「活着,但……视力模糊,双眼滴血,头痛欲裂,已经没法再执行任务了。」 「哦?」 男子眉头微挑了下,随即漫不经心地说:「既如此,那就杀了吧。」黑衣人浑身一颤,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个单调的字:「是!」 见他再没有说话的意思,黑衣人快步退了出去。 男子看着那堆药草,唇瓣抿了抿,拨开胸前破烂的衣襟,露出翻滚溃烂的皮肉来。 他凝眸紧盯了片刻,再开口全然不似先前冷厉,狠声道:「该死的蜘蛛,咬哪儿不好非得咬胸,最好祈祷别撞在本祭司手里,否则,把你牙都给敲掉!」 男子说着就一把扯开黏在血肉上的碎布,剎那撕裂的疼痛使他嵴背汗毛根根倒竖,须臾,那感觉消散了些,他随手将血布扔在地上,轻抖了下袖口,苍白的唇瓣挤出抹笑意。 「绿绿,你说是不是啊?」 他袖口动了下,须臾,爬出条翠绿色的小蛇来,约莫手臂长短,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似是在与他交流。 「你这条笨蛇!」男子瞪着它,用指尖戳了下它的小脑袋,「本祭司也就那么一说,我要真打得过它,哪儿还会伤成这样?」 他说着,不理会小蛇龇牙的威胁,俯身取出别在靴子里的匕首,哼道:「凶什么凶,有本事你去咬那蜘蛛啊,就知道窝里横!」匕首泛着寒光,他拿在火上烤了下,对准自己胸口上的腐肉比画了下,漂亮的脸皱成一堆,「绿绿啊,你说我万一下手没个轻重,留下疤怎么办?那也太丑了!」 小蛇又是嘶嘶两声,摇头晃脑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说法深表贊同。 一人一蛇对视了许久,男子泄气地嘆道:「哎,算了!顾不得这些了,回去再仔细养着吧,出来这趟也太倒霉了,真不知道爹爹要那赤蛇王做什么,白白损失了这么多的刺奴。」 男子边抱怨着,边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剜去胸口的腐肉,在昏暗的光影中诡谲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绝美的脸蛋皱成一团,紧咬红唇,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脖颈,浑身战慄。 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未迟疑,刀刀见肉! 小蛇游移到他肩膀处,冰凉的信子舔在他脸颊上,似是在安慰他……山洞外。 黑衣人快步而出,环顾一周,视线最后落在那些倒地翻滚的人影身上,眼神微冷,命令道:「少主有令,杀!」 刀光乍冷,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没多久,数十黑衣人被抬着从高处山崖扔下,砸落在水中,幽微的月光顺着树冠的缝隙落在那蜿蜒的河面上,冷如霜! 四周空寂,无人察觉那些尸体在入水的剎那,河面丝丝水流疾速朝他们聚拢而来,随即水面一阵翻腾,血水咕咚咚地冒出,随着涟漪逐渐散开。 越来越多的细流朝这方向涌来,属于它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第142章 嗯,吃人的! 第142章 嗯,吃人的! 次日清晨,曲蓁等人早早开始赶路。 随着深入雨林的腹地,危险越来越多,即便有曲蓁提前示警,暮霖几人身上也挂了彩。 刚走出食人花的地盘,迎面就撞上了出来觅食的食人蚁大军,密密麻麻如开闸的洪水般朝他们涌来。 众人脚步一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曲蓁大喝一声,抬手就要去抓容瑾笙,却见棠越已经背起容瑾笙如风般从她身侧刮过,转眼只剩下一个背影。 她来不及多想,足尖轻点追了上去,暮霖等人呈环形将她护在中间,如骤风席捲而过,眼周的景物急速向后栽去。 雨林地形复杂,林木丛生,附生植物遮天蔽日,他们在逃命的同时还要留意周围潜藏的危险,以免闯入其他致命杀手的领地。 半日时间,精疲力竭。身后,食人蚁群紧追不捨。 食人蚁素来有「雨林杀手」的称号,很少有人能从它们的猎食游戏中生还,她不禁苦笑,他们这运气也是绝了! 一旦有猎物被它们盯上,它们就会穷追不捨,直到猎物精疲力竭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很不幸,他们就是被选中的「午餐」! 曲蓁随着众人一边逃命,一边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着逃生的方案。 跑了许久后,血手气息浮动,已经显露了疲态,可他回头一看,那些东西还兴沖沖地跟在他们身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它们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只要等他稍稍懈怠,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扒皮拆骨,吞入腹中。 血手想到那场景不禁打了个寒战,气喘吁吁地问道:「姑娘,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分神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曲蓁抽空答了句:「蚂蚁。」 「什么蚂蚁有这种速度和破坏力?」风愁瞥了眼身后被它们瞬间蛀空,倒在地上的巨树,嘴角抽了抽。 她面不改色地道:「吃人的蚂蚁!」 「又吃人!」 众人浑身的肉和骨头一阵抽痛,头皮发紧,不自觉地又加快了速度。 怪不得说这鬼地方是活人墓,死人冢,花草吃人,蚂蚁也吃人,蛇虫盘踞,虎狼成堆,稍不留神就会命丧黄泉! 「说来也奇怪,食人蚁向来有自己固定的活动领域,甚少跨区域猎食,像今日这种状况……难得一见!」 曲蓁蹙眉,身后这东西着实麻烦。 食人蚁视觉不佳,靠嗅觉追踪猎物,想要摆脱它们入水是最佳选择,水能阻隔气味,但雨林的水里,谁也不知道潜藏着什么东西! 食人鳄,巨獭,蟒蛇…… 万一又撞见这些生物,他们在水中可没陆地这样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逃命就会被撕成碎片! 还有一个法子,就得看运气了! 「该不会是老巢被捣了,出来寻仇,就被我们倒霉地撞上了……」 「不知谁嘟囔了句,听着倒是有些道理。」 他们犹如丧家之犬般被追了这么久,心里都憋着火气,如今找到了宣洩点,纷纷骂道。 「要被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对,把他吊起来扔进蚂蚁堆里。」 「造孽啊!祖宗们别追了行不行!」 「……」 谩骂声回荡在林中,响应他们的,是食人蚁簌簌的行进声。 此刻相反方向的小河边,平静的水面突然哗啦一声蹿出道红色人影,他的锦袍破碎地挂在身上,泥水血水顺着衣角流下,随着他踉跄的脚步淌出了条血路。 走到岸边,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松了,放软身子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大口喘着粗气。 刚缓过几分,突然鼻子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动作过大扯着身上的伤口,痛得他面色又白了几分。 他抚着腹部那几道伤口龇牙咧嘴地笑骂道:「都这时候了,还有谁在念叨本世子?该不会又是那个花孔雀吧?」 他口中的「花孔雀」是南疆大祭司之子,阴司琰。 南疆安守一隅素来神秘,不同于大盛和离朝君王专政,而是圣女与祭司管理,并列为王。 因此祭司在南疆极为尊贵,他本觉得怎么都该是风光霁月、雪冷霜华的绝代人物,没成想在绿野迷路后撞见南疆一行人,认出那人左耳的「鎏金环」,才认识到南疆的少祭司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那就是一个长相阴柔,顾影自怜的花孔雀! 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腹地入口,却意外被阴司琰发现打了一架,杀了几个人甩开死士后,又彻底在茫茫绿野中迷了路。 之后被狼群驱赶,被毒蜂围攻,还被什么指甲盖大小的毒虫咬了一口,浑身麻痹整整躺了一日夜,醒来却发现四周猴子乱窜,随身带的干粮和水壶也被打翻…… 最要命的,就是无意间捅了蚂蚁窝,这鬼地方连蚂蚁都长得铁齿钢牙,眨眼就能将头狼啃得骨头都不剩下,要不是他运气好跳进了水里,恐怕,真的回不去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望着那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碎片的碧空,阖眼躺着,喃喃自语。 「大哥,一定要等我回来。」 「也不知道那疯丫头现在在哪儿,哎,有她在就好了,伤口真疼……」 晏峥却不知,因他无意间捅了蚂蚁窝的行为,他口中的疯丫头正在林中狂奔逃命! 「停下!」 前方的容瑾笙声音一出,众人整齐划一地同时止步。 身后蚂蚁大军脚步铿锵地朝他们逼近,那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抖,众人嵴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容瑾笙看着眼前三条分叉路口,转向曲蓁,问道:「蓁蓁,你来决定,走哪条路?」 暮霖等人纷纷望着她,满目信任,等待着她的决定。 曲蓁深吸了口气,仔细打量着这三条路,背后食人蚁近在咫尺,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他们一行十二人的性命,都在她一念之间。 「不必有太大负担,随便选就是了。」容瑾笙见她愁眉紧蹙,从容说道。 曲蓁视线在三条路上来回转移,直到目光掠过某处树干,蓦的一亮,指向左侧那条路。 「就这条路,快走!」 第143章 以血相救 第143章 以血相救 众人毫不迟疑,加速沖入了那条路中。身后的蚁群声势浩大,紧追不捨。 不同于先前的慌不择路,曲蓁接过了领头的任务,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在四周地面或是树上观察片刻,等蚁群逼近,再度逃命。 好几次他们的脚跟险些都踩进了蚁群里,最后关头又被风愁拖着拉开了距离。 眼见曲蓁又停下,血手都快急哭了,他的暗杀术最好,可轻功也就刚过及格线。 每次最危险的就是他! 「姑娘,你……」 血手刚出声就被容瑾笙打断,「别打扰她!」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血手被吓得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立即吞了回去,眼角的余光紧盯着朝他们逼近的蚁群,冷汗直冒。 心里不停地嘀咕,姑奶奶您可快点吧,小的真的撑不住了! 曲蓁却不知他的想法,手指抚上地面的泥脚印,仔细描绘了下它的轮廓,清冷的眸中总算多了些喜色,没错,就是这个! 她正要说话,就听血手惊恐万状地喊道:「姑娘,来了来了来了……」他们在逃命的过程中曾亲眼看着那蚁群眨眼吞噬了只巨鹿,尸骨无存! 是那股恐惧一直支撑着他们拼命奔逃,毕竟谁也不想落入蚁群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曲蓁扭头带路,冷喝道:「跟我来!很快就能摆脱它们了。」 风愁早有准备,一把抓过血手的胳膊往前狂奔,蚁群眼见着到嘴边的肥肉跑了,再度追来。 曲蓁这次再未停顿,卯足了劲儿狂奔,穿过重重树影,光影交错间,似乎看到林间零星地分散着些长相奇怪的生物。 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或是趴在树上,或是在林间漫步,见了他们从身边掠过,也不攻击。 这种场面他们自打进了这鬼地方,就从未见过。 「姑娘,你是故意带我们来这儿的?」血手奔逃间分神问道。 「嗯。」曲蓁应了声,脚下速度不减,实际上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全靠一股气撑着,因此秉持着惜字如金的态度回应了声。 血手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心里实在紧张,不说话感觉憋得难受,嘴刚张开,容瑾笙一个冷眼瞥去,吓得他当即噤声。 众人闷头往深处跑去,见到的那生物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他们却无暇顾及,只卯足力气跑着。 不知过了多久,曲蓁蓦地停住,白皙的面容上因剧烈运动添了些胭脂色,气息凌乱。 「我们……」 她话没说完,血手怪叫一声:「快跑——那些东西要追来了!」 众人双手支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闻声就要撒腿狂奔,却听曲蓁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先回头好好看看!哪儿有什么东西!」 血手浑身僵住,硬着头皮转过身,却不似想像中蚁群如海般汹涌的画面,而是空荡荡的一片。 四周的树上还垂挂着一些长相奇特的生物,看着像是放大版的老鼠。 「食人蚁呢?」 他这一出声,众人纷纷回头望去,面上狂喜,顾不得再问什么,瘫软了身子席地而坐,只觉得眼前发晕。 但不久后,纷纷扬起了劫后余生的笑容。终于,逃出来了! 曲蓁努力调整呼吸,片刻后,待呼吸平稳才缓缓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剋,食人蚁自然也有天敌,就是这个。」 她朝着树梢指了指,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只吻部尖长,长着管型嘴,耳朵小而圆润的动物趴在上面,正瞪着眼看着他们。 「这是……老鼠?」 暮霖蹙眉,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曲蓁失笑,解释道:「它叫食蚁兽,专门以食人蚁为食物,性情温和,喜欢群居,我们从它们的领地穿过,食人蚁都被拦住了。」 「原来是这样,那姑娘你怎么知道这儿有食蚁兽的?」 「风愁一想起来走错路的后果,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几人看着曲蓁,难道这次又是直觉?」 曲蓁像是看透了他们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还记得那条岔路口吗?在左侧的树干上,有三条抓痕,两短一长,且那条长的抓痕极深,这符合树栖食蚁兽的爪部特徵,也就是前肢两指短小,第三指发达,是呈镰刀状的钩爪。」 「所以姑娘路上停顿是在研究它们的行动轨迹,判断方向?」 「众人恍然大悟。」 曲蓁点点头,也是他们运气好,居然能遇到这种大型族群的食蚁兽。 否则,还真的未必能拦住食人蚁群。 众人唏嘘不已,就在此时,却响起了一道慌张而焦急的声音:「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疯女人,你快来看看,公子他怎么不出声?」 棠越将容瑾笙贴着树干小心放下,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双目通红。 曲蓁蓦地回头,就看到容瑾笙低垂着脑袋,似是昏了过去,她疾步走到容瑾笙身侧,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语速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王爷脉象虚浮无力,似有若无,难道……」 她掰开他紧攥着的手掌,就见那条青紫色的绝命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掌心蔓延…… 「毒发了……」 「什么?」暮霖等人面色骤变,纷纷慌了神,看着那异常惹眼的青紫毒线,双目染了血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赤蛇胆就在眼前,主子怎么能命丧于此! 「姑娘,你医术精湛,举世无双,求你救救主子,他真的很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他……」 其他的人虽没说什么,却也是面露哀求地看着她,如今,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曲蓁看着容瑾笙血色尽失的薄唇和紧紧阖着的凤眸,想起他替她敷药,陪她说笑的场景,想起那肌肤相触的心动和温柔…… 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看来,真的是要赌命了! 曲蓁打定了主意,厉声道:「你们退到三米外,背对我们,若无传召,不得回头!」 第144章 蓁蓁,别怕 第144章 蓁蓁,别怕 容瑾笙体内的毒素已经蓄积到了饱和的程度,如今再想要救他,就只能以银针渡穴之术再加上她的血,一为温养调理,一为以毒攻毒。 药人的体质极难练成,血液里含有数千种珍稀的药草成分,是大补亦是剧毒。 两相辅助,或许能暂时稳定他的状况。 但此事,不能被别人看到。 其他人四下散开,以容瑾笙和曲蓁为中心,呈圆形将他们护持在中间。暮霖看着曲蓁,面色凝重道:「姑娘,王爷就拜託你了。」 她点点头,目送着暮霖离开,在四周地面撒下驱虫粉,扶着他平躺在地上。 容瑾笙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任由她摆弄。 她犹豫了下,伸手解开那外袍和里衣,看着那昏迷的人低喃道:「容瑾笙,我为你赌上性命,你可一定要醒来。」 她嘆了口气收回视线,手拂过腰间,指缝中瞬间出现十根银针,手指拂动,残影流窜,每一根银针依次准确地捻入他的云门、中府、神封…… 眨眼间,整整五十六根银针刺入他的胸膛,她指尖拂过,犹如给银针注入了生命般,尾端轻轻颤抖。 银针处隐有黑雾凝聚,没多久就顺着针尖渗出毒血,星星点点很快连成一片。 曲蓁不断用内力催发银针,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她才气竭,手软软地垂下,没等歇息就取了银针。 掏出他的帕子将那胸膛的毒血擦拭干净,环顾一周,发现无人注意后,掏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猛地在手腕一划。 霎时,血流如注! 她分寸掌握得很好,并未伤及动脉,否则失血过多无法维持正常的体温,会直接陷入昏迷。 鲜血顺着手腕滑落,她连忙半抱着容瑾笙起来,任由他靠在怀中,将手腕递到他唇边。 他薄唇紧抿,血滴在他唇瓣上,却怎么都流不进嘴里,惨白与血红相衬,有种极致的妖艷。 曲蓁见状,柳眉微蹙,血液流失正让她的体温逐渐降低,她眼前已经有些模糊,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她忍着眩晕,单手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口,虚弱低喃着:「容瑾笙,别让我的心血白费……」 她父仇未报,身世未清,绝不能死在这儿! 明知失血在雨林中无异于自寻死路,明明她向来寡情薄倖,断不会为情乱智…… 可她,还是以命相搏,想换他一线生机。她心乱了,也疯了! 所以……容瑾笙,求你张嘴! 许是感应到了她的心声,容瑾笙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任由那液体顺着他喉管流入腹中。 她打开肩上的包裹,咬掉药瓶的塞子,将止血散倒在伤口处,又撕下衣角将伤口重重裹住,确定再无血迹渗出,眼前立即被黑暗覆盖,栽倒在容瑾笙的身上。 时间飞逝,身后无半点动静。 众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因着曲蓁先前的话不敢转身窥探,只能干着急。 容瑾笙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凉飕飕的,下意识挣扎了下,入眼是倾泻而下的青丝,如锦缎铺在他光裸的胸膛上。 「蓁蓁?」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复以往清泠,反而沙哑异常。 他记得他们在被食人蚁追赶,后来…… 后来进了左侧的道路,他突然觉得浑身犹如火烧般难受,抽骨食髓般的痛自心脏蔓延到四肢…… 对,他毒发昏死过去了! 但为什么醒来后会是眼前的光景? 容瑾笙头痛欲裂,艰难地半撑起身,四下打量了圈,目光落在那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药瓶和包裹上,凤眸微眯,他记得那瓷瓶里装的是止血散? 他混沌的头脑逐渐恢复清明,惊觉有异,视线缓缓移到趴着的身影上,心下一慌! 「蓁蓁,醒醒!」 以她的警觉性,不该这么大的动作还没有反应。 蓁蓁说过,再度毒发,必死无疑,他为什么会醒来,为什么她又会变成这样? 难道…… 容瑾笙挣扎着坐起身,小心地将她揽在怀中,看那唇瓣血色尽褪,心拧得生疼。 他轻柔地抬起她的手,拨开束袖,果然见那手腕绑着厚厚的碎布,血迹斑斑! 他心里刺得生疼,霎时觉得唇齿间都瀰漫着腥甜的味道,那是她的血,她的半条命! 容瑾笙环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揽紧,生生像是要将她揉进骨髓里去,凝定地打量了她半晌,俯身,薄唇落在那眉间,声音轻柔,像是冬日枝头簌簌而落的雪。 曲蓁恍惚中觉得有人抱着她说了许多话,凝神听又分辨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冷得厉害,下意识地循着那热源贴了过去,死死抱住,嘟囔道:「冷……」 容瑾笙被她这动作骇得浑身发紧,听她这话,心知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夜里温度下降的缘故,只好温声哄道:「你先放开我,我让他们生火取暖。」 他如今衣衫大敞,与她这般抱在一处,自然不可能叫人过来。 等了半晌,不见她有其他动作,容瑾笙刚想将她的手取开,身子微动,却见她立即不满地锁死了眉头,手穿过里衣抚上他的嵴背,细腻柔软的脸颊贴在他身前。 「我冷……」 容瑾笙如遭雷噼,大脑一片空白。 第145章 喜雌伏吗? 第145章 喜雌伏吗?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正心猿意马的时候,惊觉不对! 两人肌肤紧贴着,他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一贯冰凉的肌肤泛着滚烫的热意,发烧了? 他再顾不得什么羞涩紧张,抬手抚上她额头,掌心的温度滚烫灼人。 「快醒醒。」 容瑾笙扬声唤道:「暮霖!」 守在四周的几人立即精神一振,齐齐朝着他围了过去。 就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忽听一声冷喝:「站住!转过身去!」 几人不明所以,满心嘀咕地转身背对着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主子醒了不让他们靠近也罢了,好不容易传唤又让他们转身? 暮霖背对着他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在附近寻些柴火,再拿冷水浸湿帕子给我。」 他说话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唯独这次染了急色。暮霖不敢多问,立马在周围找了枯树叶木头生火,火光一起,视野也明亮了许多。 这才看清楚自家主子衣衫松垮地合着,怀中抱着一人,那清冷绝色的人儿不是曲蓁还能有谁? 暮霖赶忙垂低头,又寻了帕子用水浸湿,递了过去,转身欲走,没两步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着问道:「姑娘她这是怎么了?」 「发烧。」容瑾笙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轻柔地替她擦拭着额头和脖颈降温,「你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药!」 临走时满老谷主送的药正好派上用场。 暮霖连忙去旁翻找,还真被他找到了,和水囊一併递了过去。 容瑾笙餵她吃完药,紧揽着她的身子护在怀里,看暮霖还杵在眼前,抬眸说道:「退下。」 暮霖拱手一礼,退到两米开外的位置,安排几人守夜。 曲蓁这一病病了两日,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众人正好藉此机会原地休整。 她清醒过来时,就见一张绝美的容颜闯入视线中,容瑾笙喜道:「你醒了?」她头脑昏沉得厉害,浑身发软,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容瑾笙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躁动,道:「蓁蓁,你感觉怎么样?」 曲蓁见状,知晓容瑾笙在她病中悉心照料,心中一软,「我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没问题。」 他们与满老谷主的一月之约过了大半儿,还没找到赤蛇王的下落,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困死在这鬼地方。 也不知道南疆的人和晏峥都到了哪里,不能再耽误了! 见曲蓁并无大碍,众人简单地收拾了番,准备动身。 「可是姑娘,这次我们该往哪里走?」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本该在两日后就与南疆的人遇见,没想到在中途误闯了食人花的地盘,之后又撞上了食人蚁,被迫改变方向。 如今,他们在这茫茫绿野中已经迷失了方向! 曲蓁阖眼,脑海中逐渐浮现了个大概的地图,她仔细分析了下前几日的行进路线,蓦地睁眼,掉转方向,清声道:「我们往东南方向走!」 跨过断龙石后他们一路东行,遇到食人花林被迫向北,正巧又撞上食人蚁大军,掉头往东南逃窜,只要他们沿这个方向继续走,很快就能回到最初的线路上。 然后横穿雨林的腹地! 「好。」 对于曲蓁的话,他们已经习惯性服从,无人有异议。 棠越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重新背起容瑾笙动身赶路,等回到原本路线时,水囊已经瘪了大半儿。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去路被几丈宽的河流拦截,无路可走! 「前面是处断崖,约莫数丈高,看不到底,水流湍急,须得绕路。」 「风愁脚程最快,探路后又带回了个更坏的消息。」 众人看向容瑾笙和曲蓁,等待着他们决定。 曲蓁正要细问,突然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人声,蓦地抿唇,转身望去,暮霖等人也同一时间身形暴动,护持在曲蓁和容瑾笙身旁。 「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要不先歇会吧。」 「不行,再耽搁的话,我们非得被困死在这儿!」 数道声音越来越近,众人身形绷紧,像是拉满弦的弓,蓄势待发! 「南疆人?」 曲蓁压低声音询问容瑾笙。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群衣衫褴褛的黑衣人映入眼帘,他们衣衫褴褛,看上去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黑衣人也没想到这儿还能碰见活人,先是一愣,倏地止步,纷纷拔刀相向。 「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滚开!」 一道年轻冷厉的声音乍响,随后人群让开条路,供他走到前方。来人一袭紫红相间的长袍,模样极致妖冶,如墨的长发被编成几缕散在脑后,左耳处的鎏金环亮得灼人。 要是不看他锦袍上破烂的洞和撕裂的痕迹,绝对是一位风情别异的贵公子! 「少主!」 众人抱拳,围在他身侧,以备有人出手偷袭。两方对立,剑拔弩张! 容瑾笙凤眸含笑,微微颔首,温声道:「多年不见,少祭司依旧是容颜盖代,风华不减。」 那男子眯着眼,片刻后,唇边绽开笑意,一语道破他们的身份,「宸王殿下说笑了,『盖代』二字愧不敢当,不过王爷不在汴京待着,怎么也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心里却不由一沉,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那不知少祭司不在南疆待着,为何又出现在我大盛腹地?」 容瑾笙反问了句,说起「大盛」二字,语调微冷。 南疆人这些年看似安稳,冷眼旁观着大盛和离朝交战,实则暗地里动作不断。 南疆祭司身份尊贵,他们到底筹谋着什么,竟捨得将少祭司派出,来此处搏命! 他们又是怎么躲开重重关隘,深入大盛腹地的,看来此事要好好查下! 「早闻大盛人杰地灵,风景独秀,特来瞧瞧,想来宸王出现在这儿,大盛的陛下也不知情吧?」 阴司琰面上笑意不减,隐含威胁之意。 大盛宸王声名赫赫,威震三洲,盖过了当朝太子,隐隐有权倾朝野之势。 帝王枕侧,岂容他人酣睡? 祸起宫墙、兄弟反目不过是迟早的事儿,如果被景帝知晓他暗中有所筹谋,恐怕也得麻烦缠身! 所以彼此心里都清楚,哪怕侥倖能从此处脱身,相遇一事也会成为秘密永远葬在这茫茫绿野中! 「这就不劳少祭司挂心了,只是南疆祭司一脉单传,可别绝后才是。」 「容瑾笙云淡风轻地回了句。」 阴司琰嘴角讥诮地掀起一抹弧度,不愧是宸王,连骂人的话都说得这般含蓄,他们南疆向来喜欢暗地行事,对于这种明面上的唇枪舌剑实在没什么天赋,他也就懒得再客套。 「宸王多虑了。」他眼尾微微上挑着,透着股傲慢,目光放肆而轻佻地扫过曲蓁,微滞,「素闻宸王厌恶女色,今日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本祭司多嘴提醒一句,这种娇滴滴的姑娘家王爷平日里玩玩也罢了,带来这种地方拖后腿,那可是要命的!」 这话挑衅意味浓郁,众人不由得蹙紧眉头。 容瑾笙凤眸笑意淡了几分,瞬间杀意暴涨,曲蓁离他最近,感觉到了那微妙的变化,莲步轻移挡住他的视线。 她眸光乍冷,扫了眼阴司琰,反唇相讥道:「玩玩?不知少祭司说的是怎么个玩法?」 阴司琰本就是故意出言羞辱,这副皮囊,看着真的太讨厌了。 被她乍一问,愣了片刻,勾唇邪笑道:「自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玩法。」有意思,没想到还是个有脾气的! 「哦?看来少祭司深谙此道,请问,你喜雌伏吗?」曲蓁挑眉问道。 她从来都不是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之人,她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双方对峙的关键时刻,她冒出这么句话,呛得风愁等人险些被口水噎住,满面震惊地看向她! 容瑾笙凤眸宠溺地看着她,先前的郁气消散,不由失笑,他怎么忘了,她可从来都是不喜欢吃亏的主儿! 众人看向阴司琰,见他含笑的脸瞬间一沉到底,双眼像是浸了毒般紧盯着曲蓁的方向,杀意凛然地问:「你说什么?」 第146章 争端起 第146章 争端起 雌伏! 屈居下位,是为雌伏! 她竟敢羞辱他! 「没听清吗?」曲蓁眉眼含霜,冷笑道,「我说少祭司不仅长相阴柔似女子,连说话行事也忸怩得像是没出阁的大姑娘。怎么,我说错了吗?」 「隔着段距离,众人似乎能清楚地看到阴司琰额头青筋直跳。暮霖等人听得是胆战心惊。」 南疆这位少祭司生平最为厌恶两点,一是讨厌长得好看之人,所以见了姑娘才会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二是讨厌别人拿他比作女子。 姑娘一张嘴是把不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但是,真爽! 爽过了,他们就怕阴司琰盛怒出手,如今主子中毒,姑娘病着,单凭他们几个人,可拦不住暴走的少祭司和南疆死士。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好,很好!」 阴司琰眸子诡异地泛着红光,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目光阴森狠戾,犹如冷刀般落在她身上,怨毒得要割下块肉来。 曲蓁冷笑不语,倒是没再刺激他。 南疆的死士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少祭司,多少年了,还从没人能将他气成这样! 这女人,是疯了吗? 暮霖等人紧盯着阴司琰的动作,防备着他突然出手。 阴司琰却只是狠戾地盯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冷哼道:「丑八怪,你千万好好活着,别落了单!」 曲蓁回应他的,唯有一个冷眼。 阴司琰深深地看了眼他们,拂袖而去,「走!」南疆的人来去如风,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血手蓦地松了口气,才发现嵴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刚才真担心那位少祭司不管不顾与我们拼命,幸好!」 他拍了拍胸口,长舒了口气,「我说姑娘,下次你要开口,能不能先给个提醒。」 他们好有个准备啊! 容瑾笙瞥了眼血手,淡声道:「若是刚才她的态度再和软些,这会儿已经打起来了。」 血手疑惑问道:「为什么?」 「阴司琰即便再讨厌我,也断不会当着王爷的面儿寻衅滋事,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却言语相激,你觉得是为什么?」 曲蓁轻吁了口气,笑问道。 几人皱眉思索着,须臾,风愁迟疑地问道:「难道,他是为了试探?可他自己也受着重伤呢,他就不担心一旦动手,全军覆没吗?」 她轻轻摇头道:「你说错了,他伤得并不重,所以他没有当即动手,而是在试探我们的底气,一旦发现有机可乘,双方必将会爆发血战。」 那位南疆少祭司从一开始见到他们,表面谈笑晏晏,实则浑身肌肉紧绷,而挑衅羞辱她时,眼角的余光始终在留意着众人的神色和动作,脚尖微不可见地转向侧方。 若是他真准备动手,那两者就是相互矛盾的存在。因此,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试探! 「真是个疯子!」暮霖低斥了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尽快离开!」曲蓁转身,对容瑾笙低声叮嘱道,「你体内的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切不可动用内力。」 「嗯。」容瑾笙点头,看着她眉眼间的倦色,心中刺疼,暗暗发誓,等熬过了这一关,必不叫她再受累。 至于那批刺客,等回到汴京,这笔帐,慢慢算! 众人沿着河岸往瀑布尽头走去,一路疾行,那奔腾翻涌的水流从悬崖尽头灌下,声势浩大,振聋发聩。 不知为何,曲蓁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她蓦地驻足往后望去,双目如刃,掠过那静谧繁茂的林木,不见寸影。 「姑娘,怎么了?」 血手见她停下,警惕地问道。她摇摇头,收回视线缓步跟上。「没事,是我多心了。」 众人这才宽心,阴司琰武功不低,又出身南疆,各种阴私诡谲的手段层出不穷,如今和他撞上,于他们眼下的状况简直是雪上加霜。 因此,都有些草木皆兵。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一株巨树后缓缓走出道紫色的身影,唇角讥诮地勾起,「这丑八怪好敏锐的反应,竟险些被发现了。」 黑衣人垂首立在他身侧,小心地试探道:「少主,我们跟着他们做什么?」 阴司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抬手把玩着肩上的发丝,笑得意味深长,「因为,他们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没解释,刺奴也不敢再问。」 像是为了响应他的话一般,那宽大的袖袍边缘探出个碧绿的脑袋,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见那绿影,离它最近的黑衣人骇得猛退了一步,这,这是……祭坛里的那条剧毒碧灵蛇?少主怎么把它给带来了! 绿影被他的动作吓得缩回了袖子里,瑟瑟发抖,阴司琰无奈地轻弹了下袖子,没出息!好歹也是毒蛇的祖宗,怎么就这么点胆子? 转向黑衣人,冷扫了他一眼,怒道:「滚远点。」 要不是人手不够,他才不会容忍这些蠢货活着碍事。「是,少主。」 阴司琰收回视线,足尖轻点,顺着那方向又追了上去,两拨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容瑾笙再度咯血! 「出来吧!」 容瑾笙拿帕子沾去唇角的血迹,拂开血手的身影,望向那寂静无人的古树。 须臾,树后转出抹紫色的身影,背后跟着南疆一众死士。 阴司琰妖冶的面容上挂着笑意,关切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少祭司想试试?」 容瑾笙声音未见起伏,浅淡从容。 暮霖等人护在他身侧,警惕地盯着阴司琰的动作,浑身肌肉紧绷,汗毛直竖,他们知道,这次怕是难免一战了! 「动手就算了,多伤感情啊!」 阴司琰笑眯眯打量了一周,视线落在曲蓁身上,骤然变得阴森,这次你可逃不掉了! 他要把她的皮扒下来做扇面! 容瑾笙眸光一凝,淡漠地看着他问道:「那不知少祭司一路尾随,所求为何?」 「宸王殿下可真是爽快,那本祭司也就不浪费时间了!」阴司琰咧嘴一笑,缓缓伸手,「交出来吧!」 第147章 落水 第147章 落水 暮霖眉峰骤沉,冷道:「少祭司未免有些失礼了!」此话一出,气氛急转直下。 阴司琰冷蔑地扫了他一眼道:「本祭司和宸王殿下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随意插嘴?大盛自诩重礼明仪,规矩森严,没想到连个奴才都教不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你……」暮霖盛怒,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要不是顾忌到主子的伤势,他定要撕了这张嘴! 南疆蛮夷,也敢在大盛的地盘上如此猖狂! 「暮霖,退下!」容瑾笙低唤了声,暮霖闻言,忍着郁气后退两步,怒视着那道紫衣身影。 见状,阴司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容瑾笙伤势不轻! 「你想要什么?」曲蓁看到他现身的剎那,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感觉没错,阴司琰等人未曾离开,而是尾随在他们身后! 南疆少祭司不远千里深入大盛腹地,必是有所图谋,和他们撞上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若能杀容瑾笙自会顺势而为,若知无望,也不会以命相拼。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对他们死缠烂打? 阴司琰见问话的人是她,嗜血般挑起唇角,双目犹如看见猎物的狼一般,热切而兴奋,缓缓吐出三个字:「跗、骨、草!」 跗骨草? 「你怎么会知道跗骨草!」曲蓁蹙眉,她确信在进入禁地后,从未将跗骨草示于人前! 阴司琰没说话,只轻轻抬手。 众人以为他要动手,纷纷拔剑,孰料他只是轻蔑地瞥了眼他们,冷笑了声。 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凝脂般的手腕,在那手腕上缠绕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扬着蛇首兴奋地吐着信子。「碧灵蛇?」 曲蓁仔细打量了番,试探地问道。 传闻碧灵蛇与赤蛇王毒性相差无几,一雌一雄,生来王不见王,有碧灵蛇提醒,怪不得阴司琰会知晓跗骨草的存在。 「若我们不交呢?」 她冷冷地问道,手在腰间一抹,指缝立即出现了数根银针,针尖锐利,泛着寒光。 「不交?」阴司琰玩味地笑笑,手指轻抚着那小蛇的脑袋,声音乍冷,「那本祭司只好亲自来取了!」 暮霖等人持剑护在容瑾笙身前,杀意滔天,此战,避无可避! 碧树参天,水声轰隆,双方厮杀在一处,只见残影闪动,刀刀见血,血手、风愁等人以一敌三,拖住了南疆死士。 阴司琰负手站在死人堆里,眉眼含笑,妖魅惑人。 曲蓁、暮霖未动,护在棠越和容瑾笙身前,警惕地看着阴司琰,双方厮杀陷入僵局,除风愁和檀今外,其余人皆身负重伤,而南疆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眨眼间已经死了大半。 随着南疆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阴司琰的眼中隐隐泛着血光,笑意越发妖异兴奋,「想找死,那本祭司就成全你们!」 他脚猛地在地上一蹬,身形如苍鹰般凌空跃起,衣袍猎猎,俯冲而来。 「小心!」 曲蓁和暮霖霎时分开,与他缠斗在一处,拳影腿风交错,银流剑光纠缠,瞬息过了数招。 容瑾笙凝神观察着三人的战局,阴司琰算得上是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手段阴戾,层出不穷。 若是蓁蓁全盛时期对上他,定能游刃有余,奈何她大病未愈,只能发挥五成的功力,联手暮霖堪堪能与阴司琰战成平手。 可一旦拖久了,必现颓势! 显然,阴司琰也发现了这点,侧首避开那道刚烈的拳风,反手一掌逼退曲蓁,冷笑道:「丑八怪,你就这点本事?」 曲蓁连退四步勉强站稳身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厉嘲道:「你向来喜欢以己之长比他人之短吗?」 阴司琰一边应付着暮霖的刚猛攻击,一边留心着曲蓁的动作,以防她偷袭。 「丑八怪,你说什么!」 阴司琰暴怒,这个丑八怪死定了!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他这一分神,倒是叫暮霖找到了机会,连刺了他好几剑,虽不在致命部位,却也能阻碍他的行动。 孰料见血之后,阴司琰双目猩红,越战越猛,招招毙命,曲蓁一时失算,将暮霖置于危险之中,再顾不得伤势,重新加入战局。 即便如此,颓势也已不可扭转。「怎么回事?」 曲蓁感觉阴司琰的气息节节攀升,心下大惊! 暮霖躲避不及,被他一记掌风打落在地上,猛咳了几声血,艰难地爬起,勉强用剑支撑着身子才能站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容瑾笙见曲蓁转攻为守,节节败退,下意识地调动内力,只觉得丹田刺痛,想起她手腕那道伤口再不敢运功,连忙吩咐道:「棠越,去帮她。」 棠越紧张地摇头,「不行,我得保护公子!」 「快去!」 容瑾笙猛地沉声喝道。 棠越不情不愿地将他放在旁边的树下,朝阴司琰和曲蓁的方向冲去。 轰的一声,曲蓁与阴司琰双拳对撞,拳风朝四面八方荡开来,片刻后曲蓁连退数步,面色惨白,左手抖得厉害,血顺着束袖淌下,眨眼间手掌一片血红。 「呵,原来左手受伤了!」 阴司琰嗤笑了声,身形再度袭来,纵使有棠越帮忙,曲蓁也难以招架。这位南疆的少祭司实在阴险,招招直击她左手伤处。 她稍有分神,就见他嘴角咧出一道嗜血的弧度,喝道:「丑八怪,我说了你要付出代价的!」 话落,一道掌风拍在她肩头,内力顺着那处流窜到她的四肢百骸,她噗地吐出口血来,身子朝着后面的长河栽去……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随手掏出腰间的药瓶扔到阴司琰身前,银针离弦之箭般蹿出,药瓶砰的一声炸开,眼见着粉末落了阴司琰一身,她才扯了扯嘴角,疲倦地阖上眼。 身后巨浪滔天,水声轰鸣,她身子砸落水中,瞬间被刺骨的冰凉蓆卷……耳边隐约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声:「蓁蓁——」 第148章 绝不放手! 第148章 绝不放手! 阴司琰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手惊得愣了瞬,棠越寻机一脚踹在他心口,身形爆闪,追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让你横,让你欺负公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阴司琰一时不防被打得连连败退,都还没想清楚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眼角的余光就瞧见他这次带来的刺奴死了大半。 剩下的几人,也是身负重伤。 而容瑾笙那边,大多数高手都还活着,大势已去! 阴司琰当机立断,「撤!」 南疆众人火速准备撤离,阴司琰刚转身,就听几道惊呼声乍响,异常悽厉,「主子——」 「公子!」 他蓦地止步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天水碧的衣角没入奔腾的水流中,紧接着「扑通」「扑通」几声,几道人影随着跳入水中…… 岸上,风冷,水雾微凉,空无一人! 他们转身逃命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他们,疯了吗?」 有人低喃了句,怔怔地看着河水,那水的尽头是断崖绝瀑,是礁石暗流,他们竟这般前仆后继跳进去,连命都不要了! 阴司琰身子僵滞,嘴角鲜血横流,衬得那嗜血幽暗的眸光越发狠戾凶残,半晌后,唇瓣溢出抹凉凉的笑声,是啊,肯定是疯了! 传闻中厌恶女色的宸王竟为了一个女子寻死,这消息传出去也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死了也好!少了一个妨碍他的人,赤蛇胆,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走!」 阴司琰等人离去,岸边血河连片,横尸数人,无声地昭示着战况的惨烈。 河水汹涌冰冷,曲蓁的身子被水流卷挟着起落,擦过水底的碎石,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她浑身发软,手指和脚像是被切割开来似的不听使唤。 耳畔水流渐急,轰声震天,她知道,这是离断崖越来越近了! 一旦随水流冲下断崖,那高度和水落下的速度,足以将她拍成肉泥! 若是运气不好撞上暗礁之类的东西…… 曲蓁不禁苦笑,这次,决策失误是真将自己赔进去了。她顺着水流不做挣扎,只等恢复些力气,再蓄势寻找攀附物。 不到最后一刻,她断不会眼睁睁等死! 「蓁蓁……」那声音似远似近,曲蓁蓦地睁眼,再凝神细听,却捕捉不到,她自嘲地笑了下,果真是被娇惯多了生出些痴心妄想来,她竟会幻听到容瑾笙的声音! 他是大盛宸王,权倾朝野,命系万民,何等金贵,又怎么会捨命为她而来? 她再度阖眼,心里如同死水般掀不起半点涟漪,没有希望,自然没有失望,她不信除了爹娘有人能爱她捨弃一切。从来,都不…… 念头还未落下,那声音再度出现。「别睡!」 这次,明显近了些。 她倏地绷紧了身子,不等睁眼,胳膊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抓住,带入了怀中。 耳畔激流猛进,水拍打在脸上犹如刀刮般生疼,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唯独那怀抱温暖有力,紧紧地抱着她的身子,似乎要为她驱散一切阴霾寒冷。 「别怕……」 容瑾笙再度开口,声音沙哑,一个浪头拍来,冲散了他的话音,唯独曲蓁听得字字清楚。 她心在颤抖,几分疼,几分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什么要来?」曲蓁迷茫地喃喃问道。 她落水前洒的那些药足以逼退阴司琰,他分明可以脱险,为何要追着她来! 听她出声,容瑾笙面上一喜,空落落的胸膛瞬间被填满,疯狂地跳动着,他按着她的脑袋护在怀中。 她没奢望过他会来,可他来了。 抛下身份、权势、性命,要与她共生死。 她眼角一滴泪没入水中,艰难地抬手攀上他的腰际,整个人蜷缩着埋了进去,脸颊贴在他胸膛,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容瑾笙下颌紧抵着她的发,薄唇再次吐出了两个字:「别怕。」 他们的身影随着巨浪翻滚起伏,顺势而行,不做挣扎,为最后保命蓄积力量。 惊涛阵阵,水流愈急。 生死关头,曲蓁提醒了句,随着她话落,二人身子被冲出水中,猛地朝下坠去。 耳畔风声猎猎,曲蓁往下瞟了眼,就见怪石林立,或隐或现,她心中一紧,糟了,有暗礁林! 他们绝不能就这样砸下去,肉体凡胎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撞击,砸在那上面,必死无疑! 「抱紧我!」 容瑾笙叮嘱了声,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匕,眼见着一条岩石的缝隙,狠狠插了进去,二人降落的速度减缓,火花四溅。 终于,在离暗礁林约五六米的高度稳稳停住,水流从头顶灌下,剜肉般疼痛,沖刷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你怎么样?」 「我没事。」 被他护在怀中,所有冲击力都落在了他身上,她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他单手负担着两个人的重量悬空,还要迎接头顶水流的冲击力,坚持不了多久,必须赶紧找到脱身法子。 曲蓁借着他的遮掩向下望去,本想计算暗礁林的高度,看看有没有角度和机会平安入水。 没承想,崖底水流拍起白浪,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小鱼影来回游窜着,不时仰头跃出水面翻腾,她顿时头皮一麻。 「不能跳,底下全是……食人鱼!」 第149章 脱险 第149章 脱险 食人鱼离群后会格外胆小,见到人会远远避开,可若是一群食人鱼聚在一处,那便会格外的血腥残暴,一拥而上,能眨眼间就把比它们体型大许多的活物啃噬得只剩下骨架。 容瑾笙默了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般,语气不容置疑:「蓁蓁,你准备好,我将你甩向岸边。」 她忍着刺痛睁眼朝上看去,就见他唇瓣抿得发白,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隐隐发抖,已经快到承受极限了。 「那你怎么办?」 轰隆的水声将她的声音盖去大半儿,这高度和宽度纵然她能安全着陆,可他呢? 「来不及了,准备!」 容瑾笙搂着她腰际的手蓦地松开,她身子猛地往下坠去,就在这关键时候,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提气用力往岸边甩去。 曲蓁也知道这种情况由不得她多想,在那力道将她甩出的瞬间,她一脚蹬在岩壁上,身子犹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出,越过水瀑,着陆的瞬间,顺着力道就地一滚减缓冲击,却依旧滑出五六米才险险停下。 一声咔嚓脆响后,她左臂蓦地传出钻心之痛。她来不及检查伤势,即刻爬起身奔向岸边。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容瑾笙!」 水势重若千钧,狠狠地沖刷着他的身影,那抹天水碧的身影在这力道下摇摇欲坠,水下的食人鱼似乎感觉到了即将有大餐到来,兴奋地聚集在水面下快速地游窜着,竟带起了巨大的漩涡,似是随时会将他吞噬。 容瑾笙隐隐听到她的呼唤,隔着水幕,断断续续,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不脱身就只有餵鱼的份儿! 断崖并非平滑如镜,奇石鳞次栉比,每一股水浪砸下的力道、角度和冲击力都不尽相同,他心中默算着它们的间隔,趁着水浪拍下的空隙,凝眸仔细观察着四周,蓦地,他瞳孔骤缩! 这道水流的势头不对! 分明是垂直砸落,本该是落在河下那块巨石上,四溅散开,它却在流经他脚底两米处的位置时,水势消散,就像是被吞噬了般。 吞噬? 可若是吞噬,不该四周有水流溢出,难道说,那位置有个低地? 他正想再看,巨浪迎头灌下,犹如巨石砸落,沖得他身子随波摇摆,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曲蓁看到这一幕,不由急喊:「容瑾笙,跳下来,我接着你!」如此的冲击,他最多再能承受两次。 容瑾笙垂眸看了眼脚底下的暗礁和食人鱼群,还有到岸边的距离,不由苦笑,别说他双腿已残无法借力,跨不过河流的范围,就是能借力,一个成年男子如此高度急速坠落,哪里是她能接住的? 他不好再浪费力气喊话,只默不作声观察着那处,每六息时间那处就会爆发一股巨浪,水势之大无可比拟,沖向半空后随即坠落,砸在河中的那块凸出的礁石上。 也就是说,他若能把握好机会,就能利用水流的冲击脱困! 容瑾笙默数着时间,就在那巨浪迎头拍下的瞬间,手蓦的一松! 曲蓁只见一个浪头拍下,奔腾的水流卷着他的身子朝底下的礁石砸落。她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容瑾笙——」她大喊了句,提气运功就要渡河,却在河边蓦地剎住脚步,盯着那抹锦衣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慌乱的心稍稍平复。 不对! 观察片刻后,她也察觉了异样,要是没看错的话,刚才容瑾笙是主动松手,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必不会寻死!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他也发现了这处的异常,正在设法脱身! 她面上一喜,刚想喊话问他是否安好,便见一股巨浪从那处冲出,向半空而去,随着那水流一道抛出的,还有抹天水碧的身影。 他身子随水流落下,直冲河中暗礁,就见他宽袖一挥,即将落水之际拍在那礁石上,身子再度拔空而起,朝岸边飞来。 他双腿不便,无法借势减少与地面的冲撞力,必会受伤。 曲蓁移步上前,计算着他俯冲下来的角度和力道,凝气于掌,就在身影俯冲之际,猛地化掌为爪,扣向他的肩头。 力道相撞,她直直往后滑退了五米,稳住身形,扶着他身子坐下。 动用内力容瑾笙胸腔气血翻涌,待压下几分后,急声问道:「受伤了吗?」她左肩隐隐作痛,轻摇了下头道:「没有。」 容瑾笙这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情形,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不该过来!」 他自有办法脱身! 曲蓁盯着他,清眸明亮得像是能看穿他心中的想法,冷静道:「我知道你能着陆,但必会受伤!」 「那总比伤了你要好!」 世上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或多或少罢了。 话落,二人同时沉默,有些东西,早已不经意间在心底落下种子,生根发芽。 曲蓁看他身上的锦袍被撕裂出道道口子,想来他在水中为了保护她被暗礁撞伤了多处,况且刚刚死里逃生,也不该纠结这些。总归,活着就好!她起身扶他。 「我们得快些离开这儿!」 如今他们身负重伤,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带着血腥味四处乱晃容易招惹麻烦。 听到「离开」二字,容瑾笙不由得苦笑,轮椅被毁,棠越他们又不在身边,难道要…… 不等他细想,曲蓁已经起身,半蹲在他身侧,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搁在自己肩头,作势就要背他起身。 「蓁蓁……」他紧蹙着眉头唤了声,心里难堪到了极点。 曲蓁闻声,扭头看他,猜得到他在想什么,郑重道:「别说什么有违礼法,也不用觉得别扭或是不自在,这些都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计较。」 她清眸明亮,像一汪净池,清冷幽静,却格外坚毅。心,像是瞬间被灼烫了般,钝疼。 容瑾笙微微阖眸,掩去眼底的苦涩,双手攀上她的肩膀,单薄、纤瘦,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般,如今,要背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这条路,他註定一生难忘! 曲蓁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他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煎熬,右手箍着他的腿弯,艰难地往前走去。 容瑾笙再清瘦也是个成年男子,背着他行路速度极慢,她不敢深入林中腹地,只赶在入夜前找了个被杂草遮盖的洞穴躲了进去。他身子刚坐稳,径直问道:「你左手怎么了?」 「没事。」 曲蓁摇头,欲要起身。 容瑾笙没问清楚哪儿肯让她离开,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轻碰了下她软趴趴垂着的左手,见她疼得面色骤变。 胳膊,脱臼了! 第150章 腿上无疾 第150章 腿上无疾 半空坠落的速度之快,她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背着他一路走到这儿。 曲蓁见他眸光幽微盯着她的手,眸底风云卷覆,笼了层哀凉,轻声道:「脱臼而已,扳正就是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说着,在他骤然变色的眼神中,单手扶着自己的左手,深吸口气,猛地用力一推。 咔嚓一声,骨骼摩擦声响起,胳膊已经复位。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空隙,容瑾笙回过神时,她已经在试探着活动着肩膀和左臂。 动作,微有凝滞。 曲蓁抚上肩膀,不适地拧眉,看来时间耽搁得太久,依旧有些血瘀之状,问道:「王爷,带药了吗?」 容瑾笙默默地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打开后用指腹蘸取了些药膏,在掌心搓开。 「我来吧。」 她抿唇,思忖了下那位置她的确不好推拿,算是默许了,抬手解开衣襟的带子,褪去左肩衣衫。 肤如凝脂,细腻平滑,她的肩线和锁骨极为漂亮,青丝微微垂落在肩后,春光无限。 容瑾笙无心欣赏,视线落在那圆润的肩头,紫红色连成一片,触目惊心。他凝神注视了片刻,柔声道:「你忍忍。」 曲蓁点头,他掌心抚上那紫红色肩头,接触的瞬间,明显感觉手下的娇躯震颤了下,他倏地撤手,竟有些不敢再碰。 「我……」 「没事,王爷继续吧。」她阖上眼。 容瑾笙仔细思忖了好久,再度覆上那红肿的地方,为了让她少受折磨,他不再间断,很快将血瘀揉散。 曲蓁拢好衣衫,抬头却见他盯着她的肩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 她轻唤了声,容瑾笙回过神来,眸中挣扎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声音晦涩道:「蓁蓁,帮我看下腿伤。」 他从未比今日更渴望站起来,唯愿能将她护在身后。「嗯?好!」 曲蓁诧异地看他,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不过,想明白了也是好事。 讳疾忌医是大忌,他能走出这一步,离成功就靠近了一半儿。 她向来是行动派,既应下了,索性手边无事,正好做个初步的检查,当下就伸手去撩他的袍子。 「王爷的腿伤有多久了?」 容瑾笙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腿上,目光平淡且悠远,轻声道:「自我记事以来,就是这样了。」 「嗯?」她蓦地抬头,惊讶地看他,「我摸着王爷的腿部肌肉萎缩并不严重,不像是多年旧疾。」 「濮阳先生多年来一直都在为我施针调理。」他正说着就觉得腿上一凉,低头一看,里裤已经被她卷到了大腿。 幸好洞穴光线昏暗,也不甚明显。 「原来是这样。」曲蓁点点头,在他腿骨上摸索了一遍,柳眉缓缓蹙起,奇怪地看向他,「那王爷的腿是怎么受伤的都不记得了吗?」 这伤势,有点怪异! 许多年未曾有人敢提起他腿疾的事情了,以至于他听着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凝神回想许久,别说记忆,就连零星的碎片都没有。 他点头,似是有些无奈道:「嗯,都不记得,我约莫五岁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空白? 曲蓁眉头锁得很紧,手覆在他的腿上,脑海中逐渐凝成他的肌肉和骨骼伤势图像。 「王爷的腿骨,曾遭受过多次击打断裂。」 「若是意外,就不该是如此伤势。」 多次伤害,再加上他平时待人接物的独特之举,她心中不免浮现了一个猜想…… 虐待! 可他是大盛宸王,金尊玉贵,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谁敢虐待他?还是这种明显的外伤! 她正思索着,就听容瑾笙浅淡的声音响起,「我不记得了。」多次受伤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也清楚,眼底闪过一抹讥诮的光芒,「濮阳先生找到我时,我这双腿因太医救治有误而残废,皇兄震怒,下旨降罪,等人赶到的时候太医已经服毒自尽。」 容瑾笙语气平平,像是诉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说道「服毒自尽」四字时,眸光略微波动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道:「后来濮阳先生为我断骨重续,腿骨正位后却也没能再站得起来。」 本该霁月风光、锦华盖代的宸王殿下,就因这一个「失误」,成了瘸子! 曲蓁看着他,郑重地摇头道:「王爷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他从回忆中抽离,问道。 半晌,曲蓁低声道:「那位先生的手法极好,腿骨正位,这些年来萎缩状况也并不严重,按理来说,王爷是能恢复行走的!」 容瑾笙多年来平静的心湖犹如投下了块巨石,掀起轩然大波,他几乎无法维持声音的平稳,「你的意思是,我的腿没问题?」 她对上他怀疑的视线,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是!」这字,铿锵有力,重如万钧。 砰的一声砸落在容瑾笙的心间,痛得他深吸了口气,以她的医术水平,做出的诊断结果他不该怀疑。 可是此刻,要他怎么接受这个答案! 他无法站立、行走,腿却没有问题? 曲蓁也清楚这个结果对他而言是何等的冲击,但这就是事实! 这双腿除了常年不运动造成的肌肉萎缩外,没有其他症状。 「那为何……」容瑾笙一向坚定的信念也被动摇,揉了揉眉心,倦声问道。 「为什么我无法行走?」 「原因,可能出在王爷消失的那部分记忆上!」 第151章 求交尾 第151章 求交尾 她知道了病因,心里轻松不少,容瑾笙却因此彻夜难眠,两人相互依偎,各怀心事地度过了第一个独处的长夜。 之后几日,他们沿途留下与暗影互相联络的标记,缓慢地朝着腹地前行。 一路有惊无险。 而阴司琰刚开始还担心曲蓁「临死前」洒在他身上的药粉,几日过去未见异常,也就逐渐将此事淡忘。 那瀑布绵延数里,他被迫绕行,却在途中撞见了正处于交配期的蛇群……偌大的草丛中,蛇群层层迭迭,纠缠蠕动着,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际。 许是好事被他们打断,蛇群显得有些焦躁,纷纷直立起身子朝着他们吐着猩红的信子,游移而来。 南疆人虽说善于驭蛇之术,可蛇群处于繁衍期时是最难控制的,更何况是这种地方的毒蛇群! 「少主!」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阴司琰,等待着他拿主意。 阴司琰柔美的面容倏地阴沉,废物!这点小事都要让他费神! 要不是不想后面无人可用,他真想把这些废物都送地下团聚去,真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拖后腿的! 「滚开!」 阴司琰厉喝了一声,不知从哪儿取出一管竹笛,搁在嘴边,诡异的音调和韵律随即响起,蛇群逐渐地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他们。 他微勾了下唇角,对付这种低等蛇群,《镇魂调》足够了! 没承想,随着笛声婉转,本该逐渐平静下来的蛇群却像是受了刺激般猛地朝他们涌来。 阴司琰见状面色微变,怎么可能!《镇魂调》居然没用! 他不死心地继续吹奏着,蛇群开始逐渐包围他们。 就在此时,有人惊呼了声:「少,少主,红尾蛇!有剧毒!」 阴司琰分神垂眸一看,有条小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肩头,顺着胳膊游至他的手腕处。 他并未在意,专心吹奏笛音,这种小蛇的毒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 这副身子自幼以身养毒,什么毒物没试过,怎么会怕一条小小的毒蛇! 南疆众人眼看着蛇群逼近,忍着不适劝道:「少主,《镇魂调》似乎不起作用,我们快走吧!」 要是被它们缠上,怕是难以脱身了。 闻言,笛声蓦地停下,阴司琰紧攥着笛子,面色铁青,眼见着有人就要被毒蛇咬到,咬牙转身,「走!」 他身形一闪,瞬间掠出数米,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运功跟上! 本以为能顺利脱身,没承想逃了三个时辰后,蛇群依旧追在屁股后面,越来越亢奋,还在不断壮大。 「怎么回事!」 阴司琰气急败坏,回头看了眼,也不禁生了憷意,哪怕他百毒不侵,要落在蛇群里,也得被活活咬死! 实在是太多了! 刺奴不敢答话,眼下少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要遭殃! 众人边逃边思索着问题出在哪儿,有人灵光一闪,高喊道:「少主少主!会不会是那个粉末!」 粉末? 对,那个丑八怪临死前在他身上洒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阴司琰一把扯掉外袍,朝后扔去! 他还就不信了,没了那东西蛇群还能追上来! 结果那衣袍落在蛇群的剎那,的确有部分蛇立马停下,盘踞在外袍上相互纠缠,开始「狂欢」…… 可就那么一件袍子哪儿够它们抢?蛇群一闻到那味道越发亢奋,撒欢儿又追了上来! 「少,少主!」 身后传来死士欲哭无泪的声音,好不容易停下休息的阴司琰怒了,「又怎么了?」 「追上来了!」 他回头一看,果真是密密麻麻的蛇群,该死! 众人不得不继续逃命,阴司琰被逼无奈,只得将身上的荷包、中衣、腰带都扔了,才得以喘息片刻,后来,他中途在身上摸了把,才发现脱得只剩下了一件里衣! 要是把里衣也脱了,那他阴司琰……这趟大盛之行,真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少,少主!」 「有人再次唤道。」 「说!」阴司琰咬牙切齿。 「您看那条小蛇的动作,是不是,是不是想和您……」 那两个字他实在是不敢说出来,怕被自家少主盛怒之下剁成肉泥! 阴司琰抬手望去,就见先前那个小蛇还缠在他身上,身子缠着他的手腕,尾端高高翘着,尾尖兴奋地颤抖着。 这,这姿势…… 他瞬间懂了那刺奴没说完的话,柔媚的脸庞气得通红,一把将它从手腕扯下,狠狠朝旁边砸去,「该死的畜生!」 他总算知道曲蓁洒在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蛇晶! 蛇进入发情期后分泌的液体,经过凝结后形成固态,研磨成粉会有种独特的香味,人的鼻子闻不到,对蛇类却是有着致命的诱惑! 这些畜生追在他身后,不是想攻击,而是……求欢!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穷追不捨的「色胚」,怒不可遏。 半晌后,葱郁的林海上空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吶喊声:「丑八怪,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曲蓁背着容瑾笙正走着,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这声音,脚步顿停,扭头问道: 「阴司琰?」 容瑾笙点头。 进入腹地后,四周空寂,回声旷远,听这声音,悽厉中带着些怨毒的恨意,距离他们似乎不远。 「看来,是那东西奏效了!」 曲蓁轻笑了声,眸底掠过抹冷意,得罪她的人,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容瑾笙不解地问道:「什么东西?」 她简单地解释了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容瑾笙不由错愕,半晌后胸腔微微震动,笑声从薄唇溢出,「这次你可是将他得罪惨了,这位南疆的少祭司可不是什么大肚能容的君子,再对上他,要小心些了!」 「这绿野茫茫,三番两次都能撞上,那也是孽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料想到,这孽缘,才刚开始……」 第152章 齐聚! 第152章 齐聚! 众人朝着腹地低谷的方向缓缓聚拢,一向寂静的禁地上空时不时会传出或是嘶吼或是惨叫的声音。 但这都无法影响这苍茫碧海亘古不变的模样,葱茏繁茂,生机勃发。 几日后,曲蓁和容瑾笙已经赶到了腹地的低谷处,此处阴冷潮湿、沼泽遍布、蛇鼠成群,四周都是高耸的岩洞,深邃的幽暗的洞内偶尔传出扇动翅膀的声音。 曲蓁想起一路行来成堆的尸骨,有些动物尸体皮毛完整并无外伤,但干瘪地贴在骨架上,像是被掏空了血肉般。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是吸血蝙蝠!」 有吸血蝙蝠的地方,必有赤蛇群的存在! 旁人想在成千上万条赤蛇中找到赤蛇王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他们有跗骨草在手,要容易得多! 「就是这儿了吗?」 容瑾笙抬眸环顾了一周,眸底幽深的墨色逐渐散开,裂出明亮的光来,此地处处阴森诡异,令人心里憷寒,于他而言,却是生地! 「嗯,就是这儿!」曲蓁清冷的容颜绽出一抹极浅的笑意,「不出意外的话……」 她话音未落,那低谷深处突然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震颤了两下。 那声之后,再无动静。 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人在交手? 据他们所知,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迄今为止,也只有他们、晏峥和阴司琰所率领的南疆死士三股势力。 他们和暮霖等人走散,且算是四队人马。那如今动手的,又是谁和谁? 「去看看。」曲蓁和容瑾笙异口同声道。 说完,二人不禁相视一笑,对战双方若有暮霖等人,他们正好汇合,凭他们一方的实力无论对上阴司琰还是晏峥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若没有暮霖,那就剩下了晏峥和阴司琰。 鹬蚌相争,他们渔翁得利,怎么算都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此时低谷深处,山岩滚落,潭水激荡,久久未歇。 岩石下一片低矮的空地上,一黑一红两道人影遥相对望,一人捂着大腿,一人抚着胸口,杀气四溢,怒海翻天。 真是阴司琰和晏峥! 他们晨间在此处相遇,皆是重伤在身,难得和睦地共处了两个时辰,各自调息疗伤。 晏峥最先恢复,一见阴司琰还在调息,新仇旧怨涌上心头直接出手,谁知被他暴起反击,再度受伤! 「花孔雀,你装病的本事倒是逼真,娇花弱柳,我见犹怜!这搔首弄姿的做派换个女装,足以做得烟柳楼的头牌!就凭这点手段,还想暗算本世子?」 晏峥喘着粗气,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眨眼就染了一手的猩红,他不甚在意地咧嘴大笑了声,冷嘲道。 而站在他对面的阴司琰也好不到哪儿去,遇到蛇群后他外袍已经扔掉,只剩下了里衣,后来扯了刺奴的衣裳才勉强裹住身子。 如今那黑袍左侧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袍底大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脚下溢开一摊血水。 伤口,被再度撕裂! 他低柔魅惑的声线因沉怒带了丝冷厉,嗤笑道:「晏疯子,你确定?」 要不是他为从蛇群逃走跃入了水中,大意被水底的怪物咬伤,何至于如此狼狈! 想到这儿,阴司琰的脑海中浮现一抹青色的人影,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她死在了绝瀑之下,他定要将她千刀万剐,丢去餵狼! 晏峥看着他残戾疯狂的笑脸,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中招了? 阴司琰勾了下唇瓣,手指贴着大腿有节奏地轻点着,十下之后,蓦地顿住! 在晏峥厌恶的视线中,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发丝,笑得猖獗,「试试不就知道了?」 晏峥见他这番动作,心里暗骂了声「死孔雀」,正想检查下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就感觉到他的手像是不受控制般抬起,学着阴司琰的动作,指尖绕在发丝打圈。 看到高翘着的兰花指,不禁一阵恶寒,问道:「你做了什么?」 南疆擅长蛊术,作为祭司,阴司琰更是箇中翘楚。阴司琰冷笑,红唇中吐出三个字:「傀儡蛊!」 傀儡蛊,顾名思义,中蛊者就会犹如傀儡般受施术者操控,晏峥功力深厚,无法彻底地命令他,但作为牵制来说,足够了! 他早知晏峥伤势比他轻些,会先行恢复行动能力,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要是不先行示弱,使得晏峥放松警惕对他出手,他怎么能后发制人,为自己再拖延些时间? 「死孔雀,把手给本世子放下!」晏峥看着自己的兰花指噁心不已,难道要他短期内的动作都模仿这只花孔雀? 一想到那场景,他立马沉了脸。 对于自己的安危,晏峥倒是不怎么担心,阴司琰还没那个本事要他的命! 阴司琰轻嗤了声,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原地坐下,撩开袍子,揪住被咬烂部位的裤子,迅速扯开! 这傀儡蛊控制不了晏峥多长时间,他必须抓紧时间疗伤。 晏峥也学着他坐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揪住裤子一把撕开,额上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阴司琰!你又做什么?」 那位置在大腿根,他只觉得凉飕飕的风往里面灌。 阴司琰不知从哪儿取出把匕首,在手上转了个圈儿,头也不抬地回道:「刮骨剜肉!」 他伤在大腿内侧,那东西牙口锋利,一口险些咬掉一块肉,幸好他反应快,只被它的牙齿刮到。 即便如此,那伤口面积也不小,四周皮肉翻飞,边缘泛白,要再不剜去,恐怕会大面积腐烂。 晏峥的手也拿起先前从南疆人手中抢夺的小刀,学着阴司琰的动作僵滞地靠近大腿的肌肉。 这一刀下去,必将见血! 他运功凝气,竭力控制着手上的动作,但效用不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尖刺入皮肉,鲜血直冒,痛感瞬间麻痹了他的每根神经…… 晏峥咬牙切齿道:「死孔雀,你给本世子记着,这几刀,本世子总有一日要跟你十倍百倍地讨……」 第153章 不肯相让 第153章 不肯相让 他话未说完,阴司琰像是故意一般,刀猛地又刺入血肉两寸,疼得晏峥一阵痉挛。 旁边响起阴司琰嗜血却阴森的笑声,「晏疯子,要想少吃点苦头,就给本祭司闭嘴!」 晏峥算是知道了,阴司琰长相阴柔,骨子里却是嗜血残忍、极为果决之人,他对自己都下得了手,更何况是其他人? 他犯不着跟疯子计较! 那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才停下,晏峥艷红的衣袍已经染成了深红色,大腿处血肉模糊。 反观阴司琰拿出了伤药,撕下布条包扎好了伤口,连精神都好了几分。 晏峥大恨!他有刀却没有金疮药,这伤,算是给他添了个大麻烦! 「这下,我们又是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呢?」 阴司琰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晏峥挪去,算算时间,傀儡蛊的作用也快过去了。 要能在这地方取了晏峥的性命,再加上死在瀑布的容瑾笙,大盛年轻一辈里,几乎再无领军人物! 如此功绩,就算拿不到赤蛇胆,想必爹爹也不会再罚他! 晏峥每走一步,腿都在战慄,鲜血流在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路,他看着面色如常的阴司琰,不禁皱眉。 内力更加疯狂地鼓动着,想要冲破他的桎梏。 晏家儿郎自有风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没了傲气,他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反嘲道:「果然跟个女人一样,啰里啰唆,怎么,还要本世子安慰你?」 阴司琰笑得阴森,匕首的血顺着刀尖滴落,缓缓指向晏峥道:「安慰就不必了,本祭司听着噁心,有这闲心不如去九泉之下好好安慰你们的宸王殿下吧!可惜了,风华盖代的天之骄子,就葬送在了这阴暗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想想真令人惋惜。」 晏峥剑眉微挑,心想着他们果然入了禁地,还和阴司琰打过照面。 容瑾笙都来了,那疯丫头应该也跟着进来了,有她在,他们生存的概率少说也能提升三成! 以那个人的手段,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死了?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阴司琰见状问道:「怎么?不信?」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也不会相信堂堂大盛宸王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捨生忘死! 那高度坠落,必死无疑! 晏峥散漫的眼中浮现一抹讥诮之色。「天底下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阴司琰还想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轻笑,「看来还是世子了解本王。」那声音…… 阴司琰浑身一震,顾不得许多,扭头看去。 就见容瑾笙端坐上侧岩石延展出来的树梢上,俯视着他们,锦衣流华,风姿绝代,犹如这阴诡密林中的一抹雪色,霎时点亮了这方天地。 而在他身侧,一青衣女子依靠着树干,冷眼看着他们,容颜胜雪,集天地绝色于一身,清冷出尘。 远远望去,这两道人影竟是极为般配。 晏峥见那两人时先是一愣,随后轻吁了口气,有他们在,阴司琰暂时是不敢再动作了! 他们之间即便是要争,也得先把阴司琰踢出局! 「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阴司琰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他是亲眼看着这些人捲入万丈悬瀑的,这都没能要了他们的命? 「我们活着,你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曲蓁冷笑了声,与容瑾笙对视了眼,二人同时飞身下落,容瑾笙落在湖边那巨石上,曲蓁则朝着阴司琰的方向走去。 「你想杀我?」他呵呵一笑,低沉的嗓音含了丝讥诮,「丑八怪,你是太看不起本祭司,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你只会耍嘴皮子吗?」曲蓁冷笑了声,内力缓缓凝聚,作势就要动手。 阴司琰却大笑两声,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颗烟幕弹,朝她弹来,猛地在她脚边炸开。 「小心!」 两道声音响起,曲蓁身子倏地后退。 黑色的雾气瀰漫,掩映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嚣张而阴森的笑声在谷中回荡: 「本祭司就不奉陪了,你们自己玩吧,哈哈哈哈……」 就在这话音落下的同时,晏峥追出的身子猛地停滞,扭头看她,「你怎么就叫他给跑了?」 曲蓁瞥了他一眼,返身朝容瑾笙走去,「你也可以追!」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和阴司琰死战,那人手段阴诡,不讲章法却招招歹毒,逼急了真会与她玉石俱焚。 一旦她受伤或死,容瑾笙身中剧毒,无法动用内力,届时他们一切辛苦都会枉为他人作嫁衣。 她是与阴司琰有仇,但也不会弃大局不顾。以后,有的是机会! 晏峥瞪眼,忍着痛跟在她身后,问道:「你这小丫头几天不见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她闻言蓦地止步,回头认真地看他。「世子爷,我对你从未热情过。」 她只是觉得晏峥此人有趣,是个妙人。但眼下情形并不适合他们攀交情。 晏峥看了眼在旁坐着的容瑾笙,转移了目标,说:「没想到那满小公子真能被你们给救了,王爷也是好运气,能遇到这疯丫头。」 他们走的药谷入口,倒是轻松些,可怜他在千里绿野头昏脑涨地转了好些天,哎! 「本王也这么觉得。」容瑾笙不急不缓地笑道。 晏峥懒懒地靠在湖边的巨石上,望着天,惬意慵懒得像是在与旧友闲聊,「容瑾笙,你想要什么?」 他这番模样实在不似以往意气飞扬。 容瑾笙早知他的脾性,也懒得计较他直呼自己名讳一事,淡声道:「赤蛇胆!」 「果然!」 晏峥心中最后的幻想也破碎了,却并不觉得意外,能让他们看得上眼的东西,着实不多。 晏峥也不再纠缠,长嘆了口气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岩石下走去,接着说道: 「反正蛇群在这儿,赤蛇王也跑不远,大家都各凭本事吧!」 曲蓁见晏峥走过的路上留了一串血脚印,顺着他的腿往上看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耳畔传来道幽幽的声音。 「蓁蓁,非礼勿视!」 第154章 守株待兔 第154章 守株待兔 那伤处在晏峥的大腿内侧,岂是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该看的? 平常治病救人也罢了,但晏峥又不是她的病人,还是避讳些的好! 曲蓁抓下他的手,转身看他,笑得意味深长,「非礼勿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容瑾笙反手扣住她的手,将那柔荑合在掌中,「礼不可废。」君子之礼,是于外人而言的。 他与她,当与旁人不同。 容瑾笙见状,眸中笑意深了几分,问道:「我记得你身上是带着伤药的?」她点头应了声,这些常用的药物,她习惯性地会带着些,以备不时之需。「怎么?」 容瑾笙没接话,指尖轻挠了下她掌心,默默地写下一个字——财! 她合掌只觉得他指尖掠过的地方隐隐发烫,想起他刚才突然问的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这不就是生财的好机会吗! 曲蓁转身朝晏峥走去,就见他捂着自己腿上的伤口龇牙咧嘴,俊美的脸覆着一层阴霾。 「怎么?疯丫头,找本世子有事儿?」 曲蓁简单地瞥了眼,直言道:「这林中潮湿阴暗,你的伤口不早些处理,恐怕坚持不到你回京的时候。」 「所以呢?」晏峥挑眉看她,「你想说什么?」 他再怎么自负,也不会认为她这是专程来关心他的! 「卖药!」曲蓁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我的药能为你瞬间止血,延缓伤势。」 「卖?谈银子就太伤感情了吧!」晏峥好笑地看着她,不应该是看他英雄落难,心生不忍,所以主动相送吗? 曲蓁面不改色说道:「世子爷,青天白日的你还没睡醒吗?」 她的药放眼当下堪比稀世奇珍,尤其在这种地方,那都是保命的东西。 愿意卖已经是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了! 晏峥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真是个坏脾气!竟敢笑他白日做梦! 「卖多少?」 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这点,所以只是开个玩笑,至于会不会在药里动手脚,他还是信任这丫头的医德的! 能为了数次与她为难的谢函而当面质问古青旸,就想要一个公道的人,不屑于做这些! 曲蓁伸出一个手指,晏峥诧异问道:「一两?」她没答,他又道:「十两?」 最顶尖的金疮药也就这个价格了,他想着这丫头要价也不算太狠。 她依旧不答话。 这次晏峥也愣了下,「一百两?」 曲蓁点头,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加了两个字:「金子!」 「一百两金子?」晏峥哭笑不得,亏得她敢开口,「你这胃口也是够大的,宫中御药房……」 不等她说完,曲蓁拔开药塞,微微俯身,将粉末倒在他最外侧的创口上,只眨眼的工夫,刚才还血流不止的创口就止住了血,且有凝结的趋势。 晏峥怔然,这药效,会不会太好了些? 「一百两金子,本世子要了!不过我出门没带金票,等回京给你补上?」 「有了它,起码在这鬼地方相当于多了几条命!」 曲蓁闻言,直接将药瓶递给他。 晏峥面色古怪地看着她,有些揣摩不清她的想法,这丫头有时候浑身是刺,对人处处防备,有时候却直率单纯得紧。 「你就不怕我赖帐?这么相信我?」 曲蓁转身,头也不回地道:「不是相信你,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偶尔有眼瞎的时候,也没人能在她手里占得便宜。 「你这张嘴真不讨喜!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晏峥不满地抱怨了句,赶紧上药,他看着若无其事,实际上都是血肉之躯,怎会真感受不到痛? 「这就不劳晏世子费心了。」 容瑾笙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早知他还有力气耍嘴皮子,就该再等些时候给药! 省得聒噪! 「怎么,难不成王爷已经有了盘算?是哪家公子,说出来也让本世子参谋参谋?看在这一百两金子的药上,大婚当日本世子定当备上一份厚礼。」 晏峥边处理伤口边戏嚯地说道。 容瑾笙不为所动,淡淡道:「那就请晏世子记住自己的话。」 「那是自然。」晏峥好歹也是习武之人,自己包扎的手法也很是熟练,没多久就处理好了,抬头看向曲蓁,「还有这药的话,记得给我准备些,金票我届时一併送去。」 「这是伤药,不是补药!」 曲蓁无奈,这些权贵子弟果真是挥金如土。 「我知道啊!若是补药,本世子才不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买,你以为谁都敢叫价一百两黄金?」 晏峥轻笑了声,这药的效用,对有些人而言,万金都值! 容瑾笙这次倒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上曲蓁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晏家兄弟,手足情深!」 伤药在寻常人看来并不常用,而对于边关浴血厮杀的将士来说,却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她看了眼晏峥,想起先前容瑾笙和曲弈的话,他豁出性命来闯禁地,就是为了拿到赤蛇胆替兄长解毒。 那位晏少将军,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若有机会,她或许能帮忙看看。 曲蓁算着时辰,感觉差不多了,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来,打开后拿出那枝叶苍翠的跗骨草。 数日生死,等的就是这一刻! 「呼——」她吹燃火摺子,在容瑾笙幽邃的目光中,将跗骨草点燃。 那枝叶迅速被火舌吞没,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味道,逐渐向四面八方蔓延。 曲蓁盘膝而坐,守在容瑾笙身侧,警惕地关注着四方的动静,如今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晏峥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不过这小丫头总有些与众不同的手段,看看也无妨! 三人就一併静坐等着,而离他们不远另一个出口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掠过,如风般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是守株待兔,还是螳螂捕蝉,犹未可知! 第155章 留了一手 第155章 留了一手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此处山谷地势较低,阴气笼罩,夜来得总比其他地方要早些。 眼见着最后一点昏暗的光线逐渐消失在岩壁上,那洞中扑棱翅膀的声音越发频繁,似是随时都会破洞而出。 危险,逐步逼近。 「疯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再等下去就要入夜了!」晏峥不解地看着二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他不通药理,自然不知道跗骨草的存在。 「世子爷不想等的话,可以先行离去。」她清眸扫过岩壁上那些幽深的洞穴,敏锐得能感觉到里面的躁动。 数以千计的吸血蝙蝠,一旦倾巢而出,能瞬间将他们吸成人干。 她只能祈祷着赤蛇王早些现身! 晏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意地躺在岩石上,单手支着脑袋,散漫地笑道: 「那可不成,你作为本世子的债主,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几百两金子还给谁去?」 这丫头鬼心眼多,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曲蓁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四周幽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几人默不作声。 跗骨草在火光中逐渐被烧为灰烬,就在那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干垂落时,容瑾笙微阖的凤眸蓦地睁开,低声道:「来了!」 曲蓁瞬间警醒,严阵以待。 「什么来了?」晏峥翻身坐起,奇怪地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烟霞色的光从眼前流窜过,直奔那堆灰烬而去! 它速度极快,几乎捕捉不到身形,唯余道道残影,诡异地在那堆灰烬上来回流窜着,每当曲蓁伸手去抓时,便倏地闪开,随后又靠近。 「这是,赤蛇王?」 晏峥眼神蓦的一亮,身形如弹射而起,朝她的方向掠来,朗笑道:「小丫头,我来帮你!」 帮忙是假,夺取是真! 就在那抹红衣快要靠近曲蓁的时候,容瑾笙手掌翻覆,指尖出现颗珠子,倏地朝他弹出。 劲力破空,擦过晏峥的脸颊,逼得他不得不止步。 晏峥身形落地,眼神不善地看向他,问道:「容瑾笙,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各凭本事,赤蛇王既然现身,他自然是能争上一争的! 面对如此质问,容瑾笙眸色淡淡,声音从容,「提个醒罢了。」 「若本世子非要靠近呢?」晏峥声音顿沉,眉眼落了寒意。 他的手摸上腰间的匕首,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却不曾想,容瑾笙闻言,只淡淡点头道:「世子请便。」 晏峥被他这手打得猝不及防,狐疑地打量了一周,就这么轻易放弃可不是宸王的行事风格!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那青衣,就见赤蛇王与她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他再顾不得思考容瑾笙这番动作有何深意,红衣一掠,倏地出现在曲蓁身侧。 曲蓁眼见着那蛇受跗骨草影响反应迟钝,就要落入她手中,就在此时,一双大手横穿其中,一把掐住了赤蛇王的七寸! 「晏世子?」 二人身形落地,曲蓁看着他,就见晏峥眉飞色舞,朗笑道:「承让!」 他话落,俊美的面容微不可见地一皱,捏着那蛇的手因刺痛松了几分力道,面上却不露声色。 曲蓁静静看着他,清声道:「我的道不是这么好截的!」 「小丫头,你威胁人的习惯实在不怎么好!姑娘家嘛,就该温顺乖巧、知书达理,这样才惹人怜爱。」 拿到赤蛇王就相当于保住了他大哥的一条命,晏峥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曲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晏峥最开始还觉得她固执得有些可爱,可渐渐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握着赤蛇胆的那只手,如针扎般刺痛,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痛感越发强烈,血肉几乎是像要溃烂般。 「你,你下毒?」 他面上的笑意再维繫不住,怒喝一声,蓦地松了手! 那赤蛇王就像是被勾魂儿似的又往灰烬里冲去,这次,它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抓住七寸,蔫蔫地垂下了尾巴。 她摇头道:「没有!」 晏峥眼睁睁看赤蛇王易主,恨得咬牙切齿,「那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很坦诚地点点头,「跗骨草焚烧的气味会使赤蛇王兴奋,体表产生毒素,对于人体来说本是无害的,但会与那伤药中的白药子作用,融合成一种称为『芒刺』的毒素。」 就是说,要么赤蛇王别闻到跗骨草的气味,要么不能用带有白药子的止血散。 晏峥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怪不得她肯把伤药卖给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只要上药止血就会彻底被判出局! 既不用伤他性命,还狠捞了一笔,一石二鸟之计,可谓是步步为营,精心算计了! 容瑾笙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本王早就提醒过晏世子不要靠近。」 他早先在景园陪她炼药时,闲来无事会翻看她的医药手札,所以也粗略记下了些药理。 约定的各凭本事,晏峥就不该借跗骨草之便出手抢夺。「王爷真是好算计!晏峥自愧不如。」 晏峥恼恨不已,然时至如今再悔也没用了,他拿不得赤蛇王,註定要空手而归!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世子过誉了。」容瑾笙淡淡道,垂眸就见赤蛇王吐着信子奋力想要挣脱,奈何被掐住七寸,只能做困兽之斗。 曲蓁看着那赤红色的小蛇,心总算是落了地。六绝散的解药,终于齐全了! 「世子还不走吗?」她瞥了眼晏峥,他在这儿,会耽误她解毒! 晏峥深吸口气,只觉得那瓷瓶贴着胸膛,分明冰凉,却灼得他心疼。 落入容瑾笙手中的东西,断难拿到,御医给出的期限已经快到了,他拿不到赤蛇胆,看来要保住大哥的性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父王他们身上了! 他利落转身,声音凉而厉,「汴京城中,我等着你!」 第156章 偷鸡摸狗 第156章 偷鸡摸狗 红衣衣角划破谷口的暗色,眨眼消失无踪。 「蛇胆一旦取出,就得立即入药,所以我要在这儿替你解毒。」 曲蓁从容瑾笙手中接过那条小蛇,它蛇鳞明亮,赤红相间,煞是漂亮,被跗骨草气味影响,趴在她手上有些蔫巴。 容瑾笙往出谷那条小径的方向瞥了眼,轻声道:「我恢复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她从腰间掏出黑织金的布囊,取出柄巴掌长短的小刀来,在赤蛇王七寸的位置比画着。 刀锋贴在蛇类最致命的腹部,赤蛇王吓得浑身发抖,蛇尾在半空中极速地甩来甩去。 「光线太暗了,无法找到准确的位置,王爷帮我照明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她说完,将火摺子递给他。」 「取蛇胆还需找位置吗?」容瑾笙不解地看她又从裙子边缘撕下布条,拿出药瓶来。 做好这一切后,手掌翻转拿出片跗骨草的叶子搁在赤蛇王嘴边,它似乎忘却了自己要被剖胆的命运,张嘴就将那叶子吞了下去。 没多久,脑袋一歪,软趴趴地挂在曲蓁手上。 曲蓁指腹轻抚着它腹部细小的浅色蛇鳞,轻声解释道:「所谓的赤蛇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指赤蛇王的蛇胆,而是长在它蛇胆上的毒囊。」 她要做的是把毒囊取出入药,再将蛇胆缝合回去,虽对它有些损伤,却并不致命。 容瑾笙凝视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那烟霞色的小蛇身上,嘆道:「遇见你是它的福气。」 「真要是福气,它也就不会白白挨上这一刀了。」 曲蓁轻掀了下唇角,再不说话,将已经昏死的赤蛇王搁在石头上,借着火光开始动手取毒囊。 取下后她将毒囊搁置在玉盒里,重新将蛇胆放回原位,仔细用羊肠线缝合好创口后,这才轻吁了口气。 「好了!」曲蓁一抬眸就正对上容瑾笙复杂的目光,「怎么了?」 「她倒是忘了他有洁癖,旁观这些血腥的场面,多少都会有些不适。」 「没事。」容瑾笙薄唇微勾了下,「只是没想到,开刀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她在做事的时候专注、冷静、心无旁骛,分明那刀尖染血,血肉猩红,做的是开膛破肚、取胆挖心的事情,在她手中却变成了一种视觉盛宴。」 让人能很轻易地忽略掉那些血腥的画面,沉醉在她熟练且精妙的手法中。 「或许,它能在你的手里发扬光大。」容瑾笙浅笑着看她。 她点头道:「嗯,自当竭尽全力。」 趁着赤蛇王还未清醒,曲蓁又替它上了药,包扎好伤口,拿出一个手指粗细的管状透明玻璃瓶,里面正装着些墨红色的液体。 她打开玉盒,取出毒囊,与容瑾笙交换了个眼神,扬声道:「再不动手可就没机会了!」 说着,她暗中用银针将毒囊挑破,任由囊汁流入玻璃瓶中,与墨红色液体混合,塞到容瑾笙手中,压低声音道:「喝!」 这番动作借着她身形的遮掩,正好在阴司琰看不见处。 容瑾笙刚饮下解药,就见一抹黑影如鬼魅般自那小径旁掠出,眨眼就到了他们身前。 阴司琰殷红的唇因受伤淡了几分颜色,在幽暗的光影中更显得妖魅惑人,他看了眼那躺在石头上的赤蛇王和她手中的玉盒。 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冷笑道:「女人果然成不了器,连条蛇都要救,妇人之仁!」 他佯装离开后就在不远处徘徊,直到晏峥离去才敢小心地靠近。 没承想就看到了她取毒囊,替蛇疗伤的画面! 一条蛇罢了!居然也这般同情心泛滥! 简直可笑! 「你一向喜欢多管闲事吗?」她目光讥诮,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就凭你如今的模样,还想强抢赤蛇胆?」 她如今可不比前段时日虚弱。 阴司琰冷笑,看向已经入定的容瑾笙,嗤笑道:「没了宸王帮衬,你以为光凭你就能杀得了本祭司?」 他先前是担心晏峥与他们联手,才会暂避锋芒。 如今晏峥离开,他们拿到了赤蛇胆却逗留此地,还故意引他现身,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他们对于绝瀑的事情耿耿于怀,想要他性命! 而容瑾笙…… 想必是与晏峥动手负了伤,才会打坐调息,这对他来说,绝对算是件好事! 剩下丑八怪一人孤立无援,他正好从她手中夺回赤蛇胆,杀人泄愤! 「那你过来拿啊!」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盒,眸底闪过抹冷嘲之色。 阴司琰没有答话,反倒是眯眼看着她身后不远处阖眸静坐的容瑾笙,似是有些忌惮。 宸王要是真的入定,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这不禁让他怀疑这是一场局,就像他当初算计晏峥那样! 「丑八怪,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命令本祭司?」他面露轻蔑之色,微抬下颌,冷眼看着她,「你过来!」 袖袍之下,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只小虫子顺着他的指尖迅速滑落,消失无踪。 曲蓁看了眼他微侧的身子和脚尖,不露痕迹地笑了笑! 看来他担心这是场骗局,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这样也好,拖过半刻钟,等容瑾笙恢复,她无后顾之忧,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第157章 你敢玩我! 第157章 你敢玩我! 曲蓁瞥了眼身后的容瑾笙,目光讥诮道:「你在害怕?」 「怕?就凭你们一个弱质女流,一个残废?」 阴司琰冷笑着勾了下唇角,话虽这么说,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大盛这位宸王殿下不能以寻常人论之,他十二岁时便能在千里之外的汴京操控边关战事,只字片语,大败离朝素有「战神」之称的耶律齐,退敌十里,力挽狂澜! 容瑾笙一人,可敌百万雄师! 可惜锋芒太盛引起了帝王猜疑,此战之后,交虎符,敛锋藏拙,深居简出。曲蓁听到这句「残废」,眸光乍然一沉,怒道:「你怎敢!」 缺陷不该被定义,更不该成为别人口中拿来诋毁羞辱的笑料!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更何况,还是容瑾笙! 她冷瞥了他一眼,翻开手掌,细嫩白净的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五只黑色的小虫,不禁嗤笑,「这口是心非的毛病难道也是少祭司的特点?你面对你口中的『残废』步步谨慎,时时试探,岂不是连『残废』都不如!」 阴司琰看着那小虫,倒是真有些诧异地问:「你懂蛊术?」 这蛊虫身形极小,难以发现,是南疆皇室培育用来试探敌人的。 寻常手段,难以制服。 曲蓁淡声道:「略通一二。」 她早些年在南疆採药的时候,结识了个朋友,蛊虫的习性和种类也都是跟她学的。 但也仅限于自保,操控蛊虫之术乃是南疆的不传之秘,她自然不懂。 阴司琰打量了她片刻,阴柔的面上缓缓绽开一抹嗜血的笑意,「看来,容瑾笙的确是入定了!」 外人想要捕捉到蛊虫的运动痕迹极耗心神,丑八怪能抓到这几只虫子,说明她的精神始终紧绷着防备他控制蛊虫靠近容瑾笙。 她先前的作为都是虚张声势! 奸诈狡猾的丑八怪,险些被她骗过去了。 曲蓁也不意外他会想明白此事,横竖她也没打算靠隐瞒能拖住阴司琰。 「我早就说了让你过来拿,你自己害怕不肯过来罢了。」 她上前两步,离容瑾笙远了些,免得接下来的战斗波及他。 「但愿你的武功像你嘴皮子一样厉害,否则……」 否则,他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阴司琰嗜血般地勾起唇角,身形猛地朝她扑去,曲蓁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迎上。 二人身形交错间已过了数招。 她出招角度刁钻,招式诡异,又直击人体最为脆弱的膝、肘、腹、肋、裆、腋下等部位。 阴司琰哪儿见过这种打法,有些狼狈地抵挡着,骂道:「你这是什么武功路数!」 女子学武也不是没有,像南疆圣女迦楼就是自幼习武,不过都是学的以柔化刚的路子,招式华美灵动。 哪儿像她这般凶残劲猛,犹如野兽般,将身体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处的爆发力都十分惊人。 这气势和力道,哪儿像是个姑娘家! 曲蓁一拳砸在他横挡的胳膊上,反身,出肘,扫腿,每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索,声音有种凝冰般的冷漠,嘲道:「你杀人还要摆好姿势吗?」 阴司琰气得不轻,也察觉她并非像他想像中的花拳绣腿,再不敢分神。 二人打斗的动静在山谷中不停回荡,夜色逐渐笼罩了这片山谷,岩壁上崖洞里声音越发明显。 曲蓁应付阴司琰的同时,也分神留意着容瑾笙的状况,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大半,毒素应该快逼出来了! 正想着,就见容瑾笙噗地吐出口黑血,那血滴在地面上,瞬间发出腐蚀的声音,冒着股白烟。 阴司琰和曲蓁对了一掌,各自退开。「该死!」 他低叱了句,看着那摊黑血,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容瑾笙不出手是因为中了剧毒! 如今他将毒素逼出,岂不是说明了…… 阴司琰蓦地沉了脸,声音犹如浸了毒般阴戾,「赤蛇胆是不是已经被用了?」 曲蓁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玉盒掂了掂,朝他抛去,「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一把接过,打开盒子,果真是……空无一物! 「丑、八、怪!」阴司琰咬牙切齿地唤她,只觉得浑身的气血朝着头顶涌去,「你敢玩我!」 赤蛇胆都被用了,那他刚才所为岂不是就像个傻子! 「我懒得玩你,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既不肯死心离去,那就别怪别人算计你。」 她径直转身往容瑾笙的方向走去,背上的命门就这样不加防护地暴露在阴司琰面前。 他额上青筋暴起,被她这堂而皇之蔑视的举动气得七窍生烟,失了理智。 「丑八怪,你给我去死!」 阴司琰凝气于掌,身形犹如离弦之箭般朝她窜去,直击她背心! 曲蓁似是毫无察觉般,不躲不避,就在那黑色身影即将靠近她时,一道磅礴的真气犹如飓风般带着撕裂一切的杀意从她耳侧越过,重重地拍在阴司琰身上。 他身子被高高掀起,砸落在地,撑起身子噗地吐了口血。 曲蓁脚步不缓,走到容瑾笙身侧,扣住他的手腕检查了下,轻笑道:「毒素已经排出体外了。」 不愧是赤蛇胆,在治毒方面堪称奇效。 容瑾笙瞥了眼不远处满面怨毒的阴司琰,佯怒地看着她问道:「为何要将自己置身险地?」 要不是他及时出手,那一掌足以让她重伤! 曲蓁浅笑反问:「不是有你在吗?」 她知道容瑾笙不会让她受伤。 「况且,我救你一命,你如今也救了我一命,便不要再觉得亏欠我什么了。」 第158章 第158章 毒人之体阴司琰咳了口血,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目光阴鸷地注视着他们的方向,「说完了吗?」 容瑾笙回头看他,声音浅淡:「少祭司足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眼下不走,可能就没机会离开了。」 「宸王以为自己逼出了毒,凭着你重伤未愈的身子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能让本祭司避让?」 毒素刚清,容瑾笙尚未恢复至全盛时期,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离开南疆时他允诺爹爹必定带回赤蛇胆,如今赤蛇胆是无望了,但总归要做点什么! 比如,杀了宸王! 「少祭司是打算以命相搏了?」容瑾笙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锦袍下的手却缓缓攥紧。 他没想到阴司琰伤成这样,竟还不肯放弃! 阴司琰看着他们,想起任务失败的后果,不禁打了个寒战,原本有些迟疑的念头倏地凝定,目光陡厉! 「并非搏命,是屠杀!」 「屠杀?」 实力碾压才是屠杀,莫非阴司琰还有后手? 容瑾笙和曲蓁对视了眼,不由得心生几分警惕。 阴司琰咧嘴邪魅一笑,在他们的注视中,化拳为指,疾速点了自己俞府、紫宫、华盖、灵墟等穴位,随着他每一指落下,他的气势就攀高一分。 瘦削的身影不断有黑雾散出…… 曲蓁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面色蓦的一变,急忙道:「快走!」 她一把打横抱起容瑾笙,足尖轻点往谷外奔去,她急于逃命,以至于并未留意到那本该躺在石头上昏睡的赤蛇王,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现在走?晚了!」 阴司琰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黑雾笼罩,追着她的方向出了那腹地低谷。 所过之处,巨树花草,但凡被黑雾沾染,即刻枯萎。 听到他的声音,曲蓁的速度再度拔升,内力催动到了极致,叱骂道:「疯子!」 「这是怎么回事?」 南疆素来神秘,外人对于他们的蛊术功法也并不了解,看阴司琰这模样,倒像是走火入魔。 曲蓁极速奔逃,抽空解释道:「这是种极为特殊的体质,和我的药人体质正好相剋,他是『毒人』,顾名思义,就是自幼在毒物堆里养大的,毒对他来说是养分,并无伤害。」 「但这种体质一旦解封,他体内多年来养着的毒就会爆发,增长他的功力,一生只能解封三次,三次过后,就会毒入骨髓,爆体而亡!」 她没想到真有人能够忍着那样非人的痛苦养出毒人之体,还是像阴司琰这种身份尊贵的南疆祭司。 「这种状态大概能持续多久?」容瑾笙瞥了眼身后杀气漫天的阴司琰,压低声音问道。 情况,不容乐观! 「七天……」 曲蓁清冷的声音中夹杂些无奈,这样状态的阴司琰几乎无敌,除她之外,谁碰到都会毒素侵体,瞬间毙命。 「七天吗?」容瑾笙飞速地思索着应对的法子,两人在前逃命,阴司琰穷追不捨。 曲蓁利用对于雨林的熟悉,尽可能地拖延阴司琰追杀的步伐,消耗他的功力,只是没多久后,他又会再度追来,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一连五日,两个逃一个追,已经靠近了中央腹地的边缘。 「蓁蓁,你还记得那绝瀑底下的食人鱼吗?」 容瑾笙提了句,曲蓁脑海中立即浮现空间方位图,接下他的话茬道:「那地方处于河流上游,算算方位,我们如今应该是处于下流位置。食人鱼分布在河流的主干道或是水流较为湍急的地方。」 「一路行来,此处山势渐高,对岸山势渐低,我记得在临行前谷主给了你些蚕丝编成的绳子,或许可助我们脱身!」容瑾笙说完,曲蓁蓦地反应过来,「对,那绳子细弱,蚕丝却异常坚韧,足以负担我们二人的力量。」 她脚尖一转,朝着沿河边缘山崖奔去。 河流奔腾咆哮着冲过峡口,卷挟着震天撼地的气势砸落在河床上,蜿蜒着向远处奔流。 二人沿着山崖狂奔,寻找最好的渡河地点,茂密的丛林逐渐稀疏,也再难以凭藉地势掩映身形。 阴司琰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放大。 「丑八怪,你们逃不掉的!」 曲蓁并未理会,途中发现了大片的蛇蜕,看这长度和纹路,是森蟒! 「有了!」 她沿途寻着痕迹往森蟒的聚集地逃去,已经想到了为他们拖延时间的办法。 曲蓁刻意装作气力不济,放缓了步调,就在快要靠近森蟒的时候,她与阴司琰的距离不到十米! 阴司琰见状,猩红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掌中毒雾缓缓凝聚,猛地朝着她的后背拍去。 「丑八怪,你给我去死!」 她还在奔逃,无暇顾及,容瑾笙抬掌迎上。 「不自量力!」阴司琰冷笑一声,内力源源不断地朝着手掌涌去。 就在二人手掌即将对碰的时候,容瑾笙猛地收掌,广袖一挥,莹白的粉末又是准确无误地洒了他一身。 与此同时,曲蓁转身一掌正迎上阴司琰,借着他的掌力,身形再度滑出几丈,一转身就没入林中! 第159章 抓狂的少祭司! 第159章 抓狂的少祭司! 这一变故让阴司琰措手不及,微怔了片刻,就听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蛇类独有的嘶鸣声! 难道…… 阴司琰顿时沉了脸,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粉末,又是蛇晶! 同样的招数又来一次!她以为这次还会再困住他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阴司琰将毒气凝聚于掌,准备直接杀出条血路来,可等那些蛇从树丛中探出脑袋,他整个人都暴躁了! 前后左右的路直接被堵死,每一条蛇的身子都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腰粗细,最小的一条蛇,直立起身子都比他还要高! 阴司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血来…… 她轻嗤了声,「他要追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得抓紧了。」 「嗯。」容瑾笙应道。 两人的身影在林间逃窜,算着这高度差不多了,拐出林间,脚下就是几丈高的山崖,对面地势平坦,比他们这边要低上许多。 底下河流奔腾不歇,水声滔滔。 曲蓁将容瑾笙放在树下,解开藏在腰间的蚕丝绳,一头绕在大树的树干上,另一头绑在匕首的尾端。 这两处崖壁相隔约莫百米距离,以她的功力倒是能掷到对岸,可要是想让匕首插入另一棵树干的深度足以支撑他们二人渡河,她把握不大! 「我来吧!」容瑾笙朝她伸手。曲蓁有些不放心。 「你身子尚未恢复……」 「再拖,就来不及了。」 他温声提醒道,她只好将繫着蚕丝绳的匕首交到他手里。 容瑾笙接过匕首,拿着打量了片刻,凤眸凝视着对岸那棵可供三人合抱的树木,匕首蓦地脱手射出! 「砰砰!」 两道乍响从对岸传来,就见那匕首穿透那古树,直直地插入它后侧那棵树上。 「这样,可以吗?」 容瑾笙含笑问她,曲蓁一惊,她知道他内力深厚,却不曾想竟这般厉害! 「够了!」 曲蓁拿早先截下的一段蚕丝绳勾在连接两岸的绳索上,容瑾笙一掌拍在地上,身子蓦地飞起,一手揽着她的纤腰,一手抓住那绳结,顺着绳子往另一边崖壁飞去。 他的手掌隔着腰间的衣衫,略有些凉,风拂过耳侧,带起他面具旁的鬓发在空中飞舞,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替他捻去碎发。 这滑行的速度极快,眼见就要着陆,背后的崖璧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想逃,做梦!」 曲蓁回眸望去,就见阴司琰点燃火摺子,那绳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断。 直到最后一点绳索断裂时,他们距离崖璧,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耳畔风声猎猎,二人的身子极速坠落,上面传来阴司琰猖獗的大笑声。 底下水浪滔天,那红色的小鱼兴奋地跃出水面,似是迎接着他们。 这场景,与绝壁那次何其相似? 曲蓁正计算着他们逃生的可能性,就察觉下坠的身子蓦地顿住。耳畔传来容瑾笙的声音:「怕吗?」 她抬眸望去,就见他袖子处延伸出一根细若发丝的线,正悬吊着他们。 那线隐隐流转着银光,在光影下分外漂亮。 「天蚕丝?」 「嗯。」容瑾笙应了声,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小心。」 话落,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二人的身子就像是被拉扯着迅速上升,很快就落在了地上。 曲蓁这才看清楚,原来天蚕丝的另一端是一柄四棱刺的刀,天蚕丝缩进,刀锋与刀柄结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等她仔细研究,对岸的崖壁就传来「轰隆」的巨响声,阴司琰见他们这样都活下来了,气得发疯,盛怒之下将岸边的林木毁去了大半。 犹如野兽般嘶吼着! 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扭头没入林中。 「那眼神,难道还不死心?」 曲蓁诧异地看向容瑾笙,后者只是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支信号弹。 点燃引线,砰地炸响在天空。 看到他的动作,曲蓁的心也沉了下,不知暮霖他们怎么样了。 容瑾笙见她蹙眉,就猜得到她在想什么,温声宽慰道:「别担心,我入河的时候,他们也跟着跳了下来,只是未落入绝瀑之下,我猜想,或是被捲入暗河。」 「这信号是用蜡封口的,他们身上也有一支,若看到信号,便会……」 容瑾笙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西北方向传来又一声信号炸响的声音,只闻其声,并不见烟花讯号。 他回头眺望,似是也松了口气道:「在那个方向。」 「那为何你不在脱险之后就放信号?」 曲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茫茫碧野,看来他说的没错,暮霖等人果真是被捲入了暗河。 和他们当初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当时身处低地,林木葱茏,遮天蔽日,即便放了信号也辨不清楚方向,而且,情况紧急,等不及他们前来汇合。」 曲蓁想了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休息了片刻准备下崖与暮霖等人汇合。 刚起身,就见底下对面的河岸上,飘荡仅容一人站立的琚木筏,那一抹黑色的人影不是阴司琰是谁? 南疆的环境与这里相差不大,她觉得奇怪的是,身为大祭司之子,阴司琰怎么会对这些求生技能掌握得如此娴熟? 只不过…… 阴司琰以内力催动,竹筏渡河速度很快,像是感觉到了她打量的视线,抬眸冷冷地望来。 「你们,跑不掉的!」 他的毒体一旦解封,七日之后,会极度虚弱,他舍了半条命想杀的人,怎么能甘心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是吗?可惜你手上的功夫,可没你嘴上功夫厉害!」 曲蓁俯身拿起先前的匕首,刀锋紧对着那木筏上的人影,水流奔涌,那木筏随波起伏,一直晃动着。 她向来不缺耐心,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出手。 容瑾笙并未阻止她的动作,南疆,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第160章 一败涂地! 第160章 一败涂地! 阴司琰看着她的动作,不屑地笑,这种距离、风速、水流,她要是能射中,他怕是就捨不得杀她了! 这种女子,浑身是刺,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做个奴儿也不错!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曲蓁屏息凝神,专注地盯着那个黑影,四周的一切逐渐淡化、消失、空寂,唯有那黑点在她眼前放大。 她随着木筏的起落调整呼吸,直到与它融为一体…… 「就是这个时候!」她匕首猛地弹出,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划破劲风,直直往他飞去。 阴司琰见状大笑两声,破碎的衣裳挂在他身上随风鼓动,他长袖一甩那匕首立马偏移了方向,就在即将落入水中之际,狂风袭来,卷着它狠狠地割断了扎着木筏的藤条! 砰一声炸响,木筏四分五裂,阴司琰在危急关头一脚踩在木筏上身子腾起,一看到对岸的距离立马掉头返回! 就在足尖点入水面的剎那,水底下蛰伏许久的东西欢腾地跃出水面,一口就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一声惨叫响起,阴司琰挥袖,大量的毒物朝着那食人鱼群覆盖而去,瞬息的工夫,它们接连砸落在水中,而他趁着这机会,顺利回到了对岸,撩起裤管一看,小腿险些被咬下一块肉来。 「丑八怪!」阴司琰回头向崖上望去,隔着滔滔河流,隔着疾风深渊,那双眼清冷而平静,仿佛他如何狼狈都落不进她的眼中。 他浑身都痛,当年泡在蛇窟里,被毒蝎啃噬,被蜘蛛撕咬时都没这么痛过。不知从何时起,对容瑾笙的杀意反而淡了些,却发疯般想要摧毁她眼中的坚定和明亮。 她不过是一个丑八怪而已,该是他膝下奴,该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凭什么敢这样张扬狂肆地挑衅他! 「看来今日,你是杀不了我们了!」冷风送来她冷漠平静的声音,阴司琰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浑身笼罩的黑雾使得他远远看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她若不死,恐怕就会成为他的心病。 但阴司琰听到了远处的回应,前有嗜血的怪鱼拦路,后有步步蛰伏的危机,再过三日,他就会进入虚弱期,不赶紧离开此地,便会葬身在这茫茫树海中,一具枯骨,再无回声! 曲蓁冷笑了声,带着容瑾笙转身下崖,她知道,这次,才算是真的结束了! 「蓁蓁,你扔出的匕首最开始就不是奔着阴司琰去的吧?」 她难得放松了下来,缓步而行,口气难得多了些惬意和轻松,「对,阴司琰此人与人对视时目光犀利,极具攻击和侵略性。这种人重视地位和权威,最讨厌被下位者挑衅,很不幸的,我就是那个他瞧不起却又没能碾死的下位者,我的存在一再地提醒着他的失败,他越是失败就会越是愤怒。我算准以他的性子必定不会躲避而选择进攻,因为在他的概念里,躲避意味着失败,而他不愿失败。所以他会挥手将匕首打落,以此来回应我的挑衅,彰显自己的力量,至于匕首为何突然改道……」曲蓁顿了下,唇边溢出抹轻笑,「他位置的上方有个断层,每当河水拍下,都会捲起一阵劲风。」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所以,是阴司琰自己的性子坏了事儿,他若不是这样的脾性,她也就不会用这样的办法对付他了!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暮霖等人的方向在西北,正好是禁地入口处,断龙石的方向。 二人出了中心腹地,迅速往西北方向赶去,好在曲蓁和容瑾笙都是方向感极好的人,不至于偏离方向,两拨人正逐渐地靠近着。 此刻暮霖等人聚在一起,七手八脚地拉扯着非要出去找人的棠越,苦口婆心地劝道:「公子没事,或许正往我们的这儿赶呢!小祖宗,你就别闹了行不行,怎么没一天消停的!」 棠越衣裳破了好些口子,脚上的鞋丢了一只,胡乱用芭蕉叶裹着,在半空中乱蹬! 「你们这些骗子,前几天就是这么说的,我不管我要去找公子,那疯女人和他一起,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嘴巴依旧在不停地动着,双眼冒火地盯着某个点了他穴位的混蛋。 风愁抬手在他柔软的脸蛋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我说小棠越,公子又不是你娘,你也早过了吃奶的年纪了,干吗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公子?」 血手和檀今将身子僵硬的棠越像尸体一样放平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口气,「可不就是!早知道就该把他踹到公子那边去,我当时手贱拉他做什么?」 他们当日跳入河中为了怕被急流冲散,就相互扯着,棠越速度最快,眼见着他追不上公子,血手伸手就将他抓住,以免走散了。 谁知那河底突然爆发一股吸力,径直将他们捲入了暗河中,跌跌撞撞两三日,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们被水流卷着不知冲出了多久,爬上岸后就流落到此地。 阴气重重,枯木成林,实在难以想像在这茂密的树海中还有这样荒凉光秃的地方。 「好了,别抱怨了。」暮霖呵了声,目光悠远,望向远方,「等着和主子他们会合吧!」 第161章 你怎么在这儿? 第161章 你怎么在这儿? 曲蓁和容瑾笙赶到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枯木林,树木姿态奇怪地伫立着,腐朽的枝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阴气瀰漫,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流没入其中,不辨方向。 她目光越过层层浓雾,道:「就是这儿了!」 他们根据当时信号传出的大概方位,一路沿着河流疾行,最终确定暮霖等人被捲入了这条暗河。 不过,这地方有些古怪! 「蓁蓁,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曲蓁闻言点头,「嗯,瘴气有毒,会令人产生幻觉、呕吐或是眩晕等症状,吃点清心丹吧。」 她手边没有合适的丹药,但清心丹还是能抵挡几个时辰的,足以让他们找到暮霖等人。 两人吃了丹药,走了两个多时辰,不见活物,唯有腥臭和腐烂的气味在鼻腔蔓延,涩得令人作呕。 「等等!」她猛地止步,一手托着容瑾笙的腿弯,另一手往怀中掏去,指尖果真触及一个柔软滑腻的东西,单手抓了出来。 「赤蛇王?」 曲蓁和容瑾笙面面相觑,它是什么时候躲进她衣裳里的? 眼前的小蛇漆黑的眸子无辜地盯着他们,尾巴小心地卷在她的手腕上,浑身灿若烟霞,不仔细看还以为她戴了个漂亮的手镯。 见她望来,嘶嘶地吐了吐信子,脑袋在她手上蹭了蹭,大有讨好的意味。 「你想跟着我?」曲蓁诧异地问了句,那认真的模样就好像它真能听得懂似的。 小蛇立即扬起身子,沖她嘶嘶地叫了两声,尾巴尖欢快地摇摆着。容瑾笙见状笑道:「蛇王有灵,看来是真的选定你了。」 她清冷的眸子划过一抹诧异,前不久,她才拿刀取了它的蛇胆,它竟然选她做主人?这条蛇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不怕我真把你蛇胆给剜了?」曲蓁作势,故意用指尖碰了碰它七寸位置缠着的布条。 小蛇浑身抽搐了下,连忙用尾巴盖住自己包扎着的位置,即便如此,它的身子还是紧紧地缠着她手腕,不肯松开,蛇眼含泪,讨好地嘶鸣着。 容瑾笙瞥见她眼底淡淡的笑意,柔声劝道:「这小蛇倒是有灵性,它愿意跟你,不如你就养着吧。」 她有些犹豫,赤蛇王浑身是宝,一旦现世,恐怕会引起不少贪婪之人的觊觎,她也不是什么会照顾活物的人…… 不过,看它似乎不怎么想离开的样子,曲蓁轻轻点头,「那就先这样吧。」赤蛇王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就往她的怀中钻去,高兴地直晃尾巴! 就在它快要钻进去的时候,一只大手横空出世,将它给拦了下来! 容瑾笙捏着它柔软的小身板,凤眸含笑正色道:「你若是想留下,就只能待在那儿!」 他葱白如玉的指尖轻点了下她的手腕,曲蓁不由失笑,「你和一条小蛇计较什么?」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将它往外一抛,赤蛇王就闪电般地蹿到她的手腕上盘着,埋着脑袋,不满地嘶鸣了两声,似在控诉他的霸道行径。 林中毒瘴笼罩,空寂无声,辨别不清楚方向,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都没有发现人活动的痕迹。忽然,懒洋洋盘踞在她手腕上的赤蛇王直起身子,尾巴欢快地摇着,朝她嘶嘶地吐着信子,往某处蹿去。 「或许,找到了!」曲蓁面有喜色,追着它消失的方向而去。 赤蛇王这兴奋的模样和嗅到跗骨草气味的时候如出一辙,先前跗骨草一直由棠越保管,蛇类对气味敏感,他们闻不到的味道,却逃不过赤蛇王的嗅觉。 她随着它一路绕过各类姿态诡异的林木沼泽,最后停在了一处山洞外,那抹烟霞色的影子流光般没入了洞内,随后,就听一声惨叫传出。 「啊——什么东西!快,快拿下来!」 听到这声,曲蓁和容瑾笙相视一笑,如释重负。终于,找到了! 他们缓步进了山洞,就看到那抹烟霞色的小蛇兴奋地绕在棠越身上,一会爬肩膀,一会钻袖子,玩得不亦乐乎。 棠越抓狂地乱跳乱蹦,旁边暮霖和檀今在帮忙,风愁几人坐在一旁看热闹,身上虽血迹斑斑,但好在一个都没少! 「主子?」暮霖这声一出,其他人纷纷顺着视线看去,就见曲蓁背着容瑾笙站在洞口处,昏暗的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衣衫破损,却不见狼狈之态。 众人欣喜地将他们迎了进去,知道容瑾笙体内的毒素已解,暮霖等人纷纷红了眼,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在曲蓁错愕的目光中齐齐下跪! 「谢姑娘救命之恩。」 「都起来吧。」她给众人检查伤势,各自上了药,见棠越烦躁地扯着爬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赤蛇王,出声唤道,「小蛇,回来!」 主人开口,赤蛇王再怎么贪恋那味道,也不敢耽误,蹿回曲蓁的手腕上盘着,扬起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小蛇?」血手嘴角抽了抽,蓦地反应过来,「姑娘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玩意?」 曲蓁哪里有心思养这些?轻声解释道:「它就是赤蛇王!」 「什么!」 第162章 阴沟葬枯骨 第162章 阴沟葬枯骨 他们与满老谷主的一月之约将至,众人在山洞内休整了一夜,次日朝着断龙石出发,离开禁地。 林中依旧是阴雾笼罩,枯木丛立,好在他们服用了清心丹,没了瘴气影响,很快就摸到枯树林的边缘地带,众人用轻功赶路,本该在太阳落山前抵达断龙石,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行至中途,意外陡生。「姑娘,你快看!」一直沉默的檀今蓦地出声,手指向崖壁下的凹地,「那柄剑纹是不是和药谷的标志一样?」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崖底沟渠处斜斜地插着一柄绣剑,剑柄处的蜘蛛纹果真与药谷标志一般无二,在它旁边的杂草丛中,露出了半截白骨。 只一眼曲蓁就分辨出来,是人骨! 难道死的是药谷的人? 剑有药谷标志,说明他在谷中身份不低! 「去看看!」她疾步上前,众人也跟了过去。 许是被脚步声惊动,杂草丛中,原本悠闲的在白骨上游移盘踞的几条蛇哄然退散,一熘烟跑了个没影。 一具残缺的尸骨出现在他们眼前,零星还挂着几片碎布,看上去已经死了多年。 她蹲下身凝眸观察了片刻,道:「死者男性,看这样子……死亡时间约莫十五六年。」 她心里咯噔一下,十五,这个数字,实在不怎么吉利。十五年前,鬼剑被挑断经脉,自此封剑。 十五年前,蛛楼遭遇围剿,小兰花出世。 十五年前,齐舒闯禁地,取蛇胆,落下一身伤残! 又是十五年前,此人身死禁地,未免也太离奇了些。 她脑海中思索着,话却未停,「死者呈仰卧位,看样子应该是从高处跌落。」暮霖等人抬头看了下山崖,一眼望不见顶,这高度摔下,的确非死即残。 不过,这剑伤呢! 血手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姑娘,会不会是这人被追杀,慌不择路跌落悬崖?」 「不错,知道思考了!」曲蓁贊了句,在血手略有些得意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只是,还是说错了。」 「错了?哪儿错了?」血手觉得自己推断得挺完整啊。「都错了!」她面色郑重地看着他,「我只说了伤势符合,可没说他是因此身亡,这分两种情况。」 话落,有人接口答道:「生前坠落和死后抛尸。」 曲蓁循声望去,见是檀今微微诧异,他一向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唯有那次在景园醉后嘟囔着说了几句话,旁的时候,从不主动开口。 曲蓁收回视线,看向血手,「檀今说的对,你们瞧!」 她拿起其中的一根肋骨,指着骨表上的痕迹道:「这痕迹狭窄,是锐器垂直于物体表面切割时形成的切痕。」 「这只能说明他被人伤过,并不足以说明他不是失足坠落。」 「血手不死心地狡辩,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立场。」 「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还有一点能够证明他是被人死后抛尸!」 曲蓁又拿起另一根肋骨,指着那骨头断裂的位置,说,「你看,这里颜色更浅,较之更浅,乃是死后骨折!」 血手又不死心地去看了下其他几处骨折的位置,这才悻悻地垂下头。 没人出声,她再不耽误,仔细端详着先前拿起的那根肋骨上面的切痕,想像着当时的场景,「有人用锐器自他身后捅入,根据这根肋骨痕迹的位置和方向,应该是被刺穿了心脏,一击毙命!」 血手在她推断的时候,四处打量着,直到在尸骨左边腿骨内侧的位置,找到了相同的切痕,连忙指着喊她,眉头微扬,「看,姑娘,你说错了,他不是被一击毙命的!」 曲蓁瞥了眼那痕迹,没答话,只是眉头略压了下。 暮霖他们若有所思,尸骨腿上有伤,说明他经历过打斗,也算是从另一方面证明了血手所推测的遭人追杀的说法,怪不得他如此高兴,能让姑娘犯错,可不容易。 一片杂草,一堆白骨,曲蓁静默地蹲在其中,清冷如画的容颜上尽是冷凝之色,不似怒气,却更为骇人。 容瑾笙看着血手高高咧起的嘴角,无情地打破他的自我陶醉,「蓁蓁说得没错,是一击毙命!」 血手笑意僵滞,半晌没有缓过神,怔怔地问道:「为什么?」 「你再仔细看看,这两道痕迹的方向和角度。」他并未道破缘由,血手他们习惯了服从命令,鲜少自己思考,看来是时候锻鍊一番了! 血手盯着那两处位置看了许久,突然灵光一现,喊道:「我知道了!他是俯身单膝跪地时,被人用利器从后面捅穿身子和大腿,一击造成的痕迹。」 所以连切痕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还不算太笨,下次,想事情记得仔细些。」容瑾笙瞥了他一眼,训诫道。血手羞愧地垂眸,拱手道:「是。」 众人齐齐看向曲蓁,就见她垂眸静思着,鬓边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看上去有些阴郁。 「姑娘?」有人轻唤了声。 曲蓁却并未理会,反而是撕下裙摆的一块布,充作手套,缓缓穿过那白骨,从地上捞起个东西。 他们定睛一看,虽然那物件表面发黑,但形状很明确,是把锁,富贵人家的孩子幼时都戴过的,长命锁! 第163章 他是谁? 第163章 他是谁? 曲蓁拿在手里仔细观察半晌,指腹摩挲着锁面祥云瑞兽纹样中的小字,依稀辨得清楚字迹:「长乐?」 寻常人家的长命锁向来刻的都是些「长命百岁」「玉堂富贵」之类的字眼,「长乐」是什么意思? 曲蓁又将锁翻转到背面,果然看到同样的纹路中,还刻着「未央」二字。 她攥着那锁的手指不断收紧,声音浸着冷,道:「这不是市面上寻常卖的长命锁,是特别定制的。」 长命锁的字向来刻在正面,从未有双面刻字的惯例,四字合起来就是「长乐未央」,寓意「长久欢乐,永不结束」,若是长辈的美好祝愿,为何不一併刻在正面? 「是人名!且是两个人名!」她蓦地开腔,惊了众人。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长命锁又称「寄名锁」,大多时候刻的字都是吉祥话,也有刻人名的先例。 锁为双面,不分正反,则哪个都可以作为正面。 几人皆显现惊色,暮霖奇怪地问道:「谁家长命锁刻两个名?」 曲蓁又仔细地摸过那锁的每一寸位置,旧年的血浸着那锁,积淀着一层灰黑色的物质,她指腹拂过,略感粗糙。 众人看着她的动作,更觉得奇怪。姑娘究竟为何要这般在意那具白骨? 容瑾笙凤眸清幽,落在那残缺的白骨上,目光略过那剑纹,忽然猜到了什么! 「找到了!」曲蓁攥紧那锁,指节因过度用力有些发白,一贯清冷的声音像是裹了砂石,「『未央』旁为刀纹,是男名,『长乐』旁为莲花纹,是女名!」 容瑾笙却是幽幽嘆了口气,声音轻浅,「我记得你说过,满盈缺的病是因母体中毒,导致本该出世的双生子,只剩下了他一人。」 一锁两名,一身两命! 十五年前,谁的孩儿刚出世?谁失踪?谁会冒着性命危险来闯禁地?谁有资格在剑柄印上药谷的印记! 答案呼之欲出! 在场的人霎时明白过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堆残骨! 「难道他是……」 曲蓁缓缓阖眸,只觉得胸腔中沉积的那团郁气越凝越重,重得她声音都沉了几分,哑声吐出三个字:「满随风!」 那个消失数年、杳无音讯的药谷少谷主,小兰花的亲生父亲! 「这……」众人一时无语,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的右腿骨处有食人鱼咬的痕迹;肩胛骨有咬合留下的凿状痕迹,虽经过了十五年,边缘模糊,但可以判断是类似于大虫等大型动物所创,而这些生物,只存在于瘴林的腹部地带。」曲蓁的话音极缓极轻,缥缈得似云似雾,却带着沁骨的寒凉,「而所有痕迹,皆是生前伤。根据移尸难易程度来看,杀人地点和抛尸地点的距离,不会超过三里地。」 生前伤?三里地! 满随风曾深入腹地且重伤而归,他原本有机会活着! 十五年的生死离别,迟来的丧讯,这消息若是被老谷主知道,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失踪总好过他们带着一具尸骨回去,告诉他们:这就是满随风! 「习武之人即便重伤也不会将后心致命处袒露于人,而且姑娘说,他是被一击毙命,并未反抗,这岂不是意味着……」 风愁仔细地将尸骨上的线索串联起来,面色忽然难看,望着众人怔怔地道,「杀他的,是熟人!」 容瑾笙看着她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眼睫低垂,虽是面无表情,却让人更觉哀伤。 她这是,在心疼满盈缺! 容瑾笙轻嘆了口气,吩咐道:「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的残骨。」 众人散开,曲蓁在那堆尸骨旁沉默地站了许久,忽然开口:「他是为了替少夫人和小兰花寻找赤蛇胆,才会冒险深入腹地。」 容瑾笙应道:「我知。」 「他腹地归来就遭人暗算,陈尸崖底。」 「我知。」 「他身死禁地,赤蛇胆却被齐舒从禁地外围取回!」「外围」二字,她咬得极重,似嘲似讽地扯了下唇角。 「我知。」 她深吸了口气,手中金锁忽然重如千斤,「容瑾笙,旧事重提,无异于伤口剜肉,刻骨噬心!」 「他们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 「我知道。」曲蓁仰头望天,从葱茏树影与绝壁残留的缝隙里,看到刚才还晴朗无云的碧空不知何时便被阴云笼罩,「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如何揭露真相,而是真相本身,他被偷走的这十五年,该还了!」 第164章 残骨归故乡 第164章 残骨归故乡 本章节来源于??????9.?????? 暮霖等人回来的时候,各自手中拿了许多的骨头,这山崖下白骨森森,根本就分不清楚到底是人骨还是兽骨,他们索性一併拿了回来,让曲蓁处置。 「给我找块干净的布。」曲蓁头也不回地说,几人四下看了眼,别说布了,就连衣裳都是破了洞的,也就风愁还好些,他脱下自己的外衣递了过去。 曲蓁将那些尸骨一点一点捡起,放在外衣上包裹好,而那柄绣剑,血手也用破布缠得严严实实,准备一併带回,抬头就见曲蓁将裹着尸骨的外衣提在手中,连忙道:「姑娘,我拿着吧。」 曲蓁摇头,「没事,走吧!」 众人运功提气朝着断龙石赶去。 石壁外,阴沉的天幕压在了湖面上。 断龙石前,一老者躺在摇椅上,面上盖着张不知从何处折来的芭蕉叶,神态分明悠闲,晃动的脚尖却频率极快,显得有些焦躁。 他身侧的两个小童互相拉扯着往远处避了避,生怕触他的霉头。 其中一人望了眼黑漆漆的天幕,低声道:「哎,你说奇不奇怪,刚才还是艷阳高照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老天就变脸了?瞧着着实是不祥之兆!」 另一人闻言,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扭头看去,见那老者没动静,才小心地呼了口气,骂道:「你这嘴可怎么得了!眼见一月之约剩了最后一天,谷主正为了曲姑娘他们的事儿烦心呢,你还敢说这话,不是讨打嘛!」 「烦心有什么用,这地儿进去的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我看啊,这些日子是白等咯!」 「那你也不能……」 就在此时,云层深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雷光自天际噼下,把天划开了道口子! 满意猛地扯掉脸上的芭蕉叶,翻身坐起,面色难堪地盯着那天。两小童忙跑了过来,劝道:「谷主,变天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花白的鬍鬚抖了下,脸部的肌肉突然变得难看,拂袖转身看向那高耸的石壁,心不禁沉了沉,已经一个月了…… 「谷主!都这么久了,要出来早就出来了,您别……」小童见状就要劝,话刚说了一半儿,满意蓦地回头,冷眼看他,训道:「滚!」 小童见状,再不敢多言,满意转身,突然双手撑在石壁上,语气有些急,有些怒,「臭丫头,再不出来,我可就真的走了!」 与此同时,药谷外面,满盈缺翘首以盼,狂风捲起他的衣角,袖风猎猎,没多时暴雨从天边倒灌下来,瞬间湿了他一身,他无暇顾及,只盯着那路的尽头。 头顶蓦地出现了把伞,将雨水隔绝,满盈缺回头看去,「古爷爷,你怎么来了?」 古青旸佯怒地瞪了他一眼,将伞又往他侧了下,怒道:「我不来的话,你打算在这儿站多久?」 「我要等姐姐回来。」 「祖孙两个都跟倔驴似的,老夫迟早被你们气死!放心吧,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丫头啊,鬼着呢!」 「嗯,我相信姐姐会平安回来的。」 一老一小的身影立在谷口,逐渐被雨幕吞没。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落身上,满意浑身湿透,按在石壁上的手逐渐攥紧,猛的一砸! 拳落,无声! 反倒是石壁后隐隐传来了声。「开门!」 满意动作一僵,再凝神细听,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不禁回头望去,「你们刚才听到了吗?」 两小童淋在雨中,抱着双臂瑟瑟发抖,齐齐摇头。 「不可能!我分明听到了,你们再仔细听……」他怒吼一声,正要说话,就听一道更为清晰的声音穿破雨幕,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响彻这方天地间。 「开门!」 药童对视了眼,连忙催促着有些愣怔的谷主,「听到了,是他们,谷主,快快快,快开门!」 「是吗?」满意回过神立即掏出赤炎令,手忙脚乱地拨开杂草丛,一把就将赤炎令按下。 轰隆一声,雷电乍现,石门缓缓开启,一众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谷主,我回来了。」曲蓁等人鱼贯而出,跨过石门,只觉得天地瞬间宽阔高远,就连雨水沖刷在身上的感觉都无比亲切。他们活着走出了那传闻中的墓地! 「死丫头!」满意打量了她一周,确定没有缺胳膊断腿,浑浊的老眼略有些红,「回来就好,活着就好,老天总算还是厚待我的!」 真的,厚待吗? 风化多年的尸骸按说要轻上许多,可曲蓁在这一剎那,竟觉得重若千斤,险些拿不住! 容瑾笙看出了气氛,温声道:「谷主,有什么话先回谷再说吧!」 「好!走,这就走!」 第165章 找到了 第165章 找到了 雨幕遮天,众人策马而归,曲蓁不会骑马,因此与容瑾笙共乘一骑。 「臭小子,看来你们这次的确是不虚此行啊。」满意瞥了眼曲蓁,意味深长地笑笑。 容瑾笙知他指的是什么,微微颔首,笑道:「还得多谢前辈成全。」 「得了便宜还卖乖!谢就免了,老夫都是为了那丫头,才不是想救你。」 满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回谷后待不了多久,他们又要启程去汴京。 他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少谷主,又要跑没影儿! 众人在雨幕中策马疾驰,马蹄声急,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满盈缺顾不得打伞,几步上前,翘首远眺,声音因狂喜夹杂了些颤意,「古爷爷,是他们,是姐姐他们回来了!」 那声音古青旸也听到了,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笑意,欣慰道:「嗯,回来了。」 众人由远及近,瞬息就到了谷口,满意远远瞧着小兰花单薄瘦弱的身子立在雨中,待赶至谷口,翻身下马,急道:「都说了让你……」 满盈缺径直绕过他,朝曲蓁小跑去,「姐姐,姐姐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吗?」 曲蓁心头微暖,看他仰头望她,被雨丝刺得几乎睁不开眼,「我一切都好,你身子尚未痊癒,不能淋雨,先回去再说。」 「好!」 暮霖拽了小兰花上马,见满老谷主还站在雨中,与古青旸面面相觑,朗声道: 「谷主,还不走吗?」 满意不敢相信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兰花,居然就这么抛下他走了! 「好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人家姐弟俩亲着呢!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古青旸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连拖带拽地上了马,一併回了内谷。 曲蓁几人先各自洗漱换了身衣裳,才聚在了竹楼中。满盈缺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询问在禁地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她简单地说了一遍,几人听得忐忑,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想到禁地之内居然潜藏着这么危险的东西,看来当年造断龙石是正确的,它们一旦逃出禁地,岂不是要有大乱子!」 满意一掌拍在桌上,满目肃然,「看来以后,再不能让任何人踏足禁地了,就让它们与世隔绝,安稳度日吧。」 满盈缺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致,视线扫过曲蓁的手,奇怪地问:「咦,姐姐,你袖子里是什么?好像在动!」 曲蓁都险些忘了还有赤蛇王的存在,微卷下袖子露出那烟霞色的「手镯」道: 「它就是赤蛇王!」 「什么?」 赤蛇王乃是稀世奇珍,鲜少有人见过它究竟是什么模样。 古青旸等人纷纷围了过来,埋着脑袋盯着它猛瞧,小蛇似乎很是喜欢满盈缺,甩着尾巴游到他手边,嘶嘶地吐着信子。 满盈缺虽心里有些怕,但这么漂亮的小傢伙他也难掩喜爱之情,朝它伸手。 「小心!赤蛇王有剧毒!」古青旸连忙呵斥道。 他说完,就见赤蛇王顺着那手缓缓地朝着满盈缺胸前游去,一股脑钻进了他衣襟里,蛇身冰凉地贴在他胸前,吓得他一动不敢动,满盈缺白净的脸微红,无助地看向曲蓁,「姐姐,它……」 「别怕,它不会随意伤人,你若不喜它靠近,我这就唤它出来。」曲蓁正要开口,满盈缺连忙摇头道:「我没事。」 他伸手在怀中鼓起的位置轻拍了拍,感觉它小小的身子动了下,不由得起了玩心。 她见状轻笑了声,或许赤蛇王留在小兰花身边也还不错,她实在不是什么会耐心养宠物的人。 众人谈笑间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疾步而入,环顾一周对几人笑道:「刚听药童说王爷和姑娘回来了,我还不敢相信,如今瞧着你们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容瑾笙微微颔首道:「有劳齐先生挂念。」 「王爷客气了,你们是谷中的贵客,又是小兰花的救命恩人,这是应该的。」 齐舒笑着说道。 见他谈笑晏晏、儒雅知礼,暮霖等人不由得想起那崖下的残骸,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人和满随风的死联繫在一起。 那日在药阁的时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是这位齐先生将赤蛇胆带回,救了小公子的性命,可到底是谁冒死取胆,蛇胆又是怎么到他手里的,有待商榷! 满盈缺一见齐舒来,蓦地想起了什么,「姐姐,等雨停了,我带你去看兰花。」她心中有事压着,虽没什么兴致,却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好啊!」 齐舒抬手摸了摸满盈缺的脑袋,笑道:「后院的兰花都是他和我亲手种下的,说是要等曲姑娘回来看。」 「齐叔叔,不是曲姑娘,该叫少谷主。」满盈缺绵软的声线中掺了些喜意,「爷爷说了,以后姐姐就是药谷的掌舵人了。」 齐舒没有说话,平和的眸中似有些复杂之色,转瞬即逝。满盈缺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并未察觉到什么,这些异样全都落在了曲蓁和容瑾笙的眼底。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有说破,简单地叙了几句话,正想着满随风的事儿该如何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棕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阔步而入,曲蓁不经意地瞥了眼,视线扫过他手中的布囊,瞳孔骤缩! 这是,那柄断剑! 「谷主,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第166章 你想见他吗? 第166章 你想见他吗? 棠越见那东西,奇怪地说:「这不是我……」 「棠越!」容瑾笙淡淡打断了他的话,再不作声。 知道内情的其他几人面色也有些怪异,只想着风暴将至,一时间也忘记询问为何绣剑会出现在此处! 满室寂静,老谷主慢悠悠地用杯盖拨开水面的茶叶,随口问道:「找到什么?」那人激动地抬头喊道:「少谷主的剑!」 「哪个少谷主?那丫头可从不……」满意话说一半儿,戛然而止,噌地站起身,动作太快,手中的茶盏径直被掀翻在地,茶水四溅,「你说什么!」 「剑!」 满意猛地回过神,疾步上前一把扯开包裹的布条,露出锈迹斑斑的剑来。 「刚才洒扫的嬷嬷进屋收拾时,不小心将东西撞落在地,一看是少谷主的剑,立马送了过来,来不及通禀,还请姑娘恕罪。」 曲蓁抿了口茶,淡声道:「无碍。」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古青旸等人也坐不住了,这才明白过来,他口中所说的「少谷主」,是满随风! 他连忙上前,待看清那剑的模样,心猛地沉了下,这剑,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随风的剑!」 「不是!」满意立即摇头。 「是他的剑!你当年遍寻名匠专门为他打造的弱冠礼,那剑柄的顶端还刻着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他抄过那剑,指着剑柄顶端的小小「风」字让他看。 满意紧绷的面皮忽地放松下来,长长呼了口气,再度摇头,「是他的剑,但用剑的人不是他!」 「什么意思?」古青旸不解。 「问齐舒吧!」满意转身坐回了主位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面色有些冷。 齐舒见数道热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默良久出声解释道:「随风后来将剑赠予我了,只是……唉!」 他缓步上前拿过那绣剑,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剑身,眼中神色复杂,似是怀念,似是厌恶,还夹杂了一丝恐惧! 「那怎么会……」 古青旸紧悬的心放松了些,看到那血垢横陈、锈迹斑斑的剑时,他几乎是心惊胆战,幸好这剑是齐舒在用! 曲蓁眉梢微挑了下,清冷的眸子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齐舒,原以为是满随风的佩剑,却不曾想是他的! 赤蛇胆,佩剑,桩桩件件的线索都指向齐舒。 虽然齐舒竭力掩藏着自己的异样,但她还是发现了,他在害怕! 「不是爹爹的吗?」满盈缺还以为有爹爹的消息了。 齐舒将剑重新放回那人手中,看着满盈缺,声音有些凉,「小兰花很失望?」满盈缺觉得此刻的齐叔叔与以往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闷闷地摇摇头,往旁边走去。 齐舒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对众人解释道:「这柄佩剑,在我当年入禁地,取蛇胆时就遗失了。」 「那为何出现在这儿?」古青旸奇怪地问。 「这就要问曲姑娘和王爷了。」齐舒转向二人,拱手一礼,「多谢姑娘将这剑寻回,也算是弥补了在下心中多年来的遗憾。」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入禁地,意外撞见带有药谷印记的佩剑,随手带回来也不稀奇。 只是满意几人难掩失望。 「齐先生见到这把剑,似是不太高兴。」曲蓁颔首回礼,浅笑着问道。 齐舒愣了一瞬,笑意有几分牵强,「姑娘方才也听到了,这剑是我义兄所赠,睹物思人,想起故人杳无音讯,总有几分伤心。」 「先生想见那位故人吗?」她又问了句,含笑盈盈地看着他,笑意未及眼底。 睹物思人是真,恐惧也是真,所以他才会将满随风所赠的佩剑和尸身一起扔下悬崖,好彻底地忘却此事,重新开始吗? 齐舒面上的笑意浮现了几丝裂痕,险些维持不住,「姑娘,你说什么?」 「先生没听清楚吗?」曲蓁起身,缓步走到齐舒面前,眸色清冷幽然,无瑕净透,落在齐舒眼中却是透骨寒凉,意有所指。 诡异的目光使得齐舒浑身汗毛直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平静地道:「姑娘说笑了,随风离谷多年,哪儿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曲蓁早有预料,轻笑了声,「先生别紧张,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你只说想不想见,或许老天有眼,就能完成你的心愿呢。」 那剑,是满随风所赠,齐舒所用,却剑身凝血,伴着满随风的尸体在那暗无天日的崖底,度过了十五个春秋,齐舒心里没鬼,为何弃剑? 「丫头,你……」满意觉得她的所言所行有些奇怪,刚张嘴就被古青旸拦了回去,「这丫头行事有分寸,你就别掺和了。」 见满意再度噤声,古青旸才缓缓皱起眉头,想起那日容瑾笙离开前单独与他说的话:「前辈,我已经吩咐黑云骑监管林鹤,在我从禁地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允许探视,烦请前辈劝着些谷主,小心身边人!」 第167章 林鹤的交易 第167章 林鹤的交易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齐舒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头,禁地之内,野兽横行,蛇鼠成堆,十五年过去了,那人早该烂透了坏透了,说不定连尸骨都被野兽叼走了,还有什么可怕,他语气镇定,「我自然是想见随风的。」 「那就好。」曲蓁逼出了答案,正想顺水推舟地说出满随风骨骸一事,却不曾想被眼前突然现身的暗影给打断。 「主子!林鹤吵闹不止,执意要见谷主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容瑾笙,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处置林鹤,难道中间是出了变故? 容瑾笙吩咐:「正好,把他带来吧。」 提起林鹤,齐舒眼神冷了几分,倒是满意有些疲倦地瞥了眼容瑾笙,「你命人将林鹤看管,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处置,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容瑾笙听出他话中的怨气,微微一笑,「前辈莫恼,先前药谷内乱,林鹤与霹雳堂勾结,做了谷中的内奸,但是有件事还没问清楚。」 满意疑惑,「什么事?」 「密道!」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满意,「林鹤并非药谷的核心人员,是怎么知道密道存在的?又是怎么知道小公子开刀的具体时间,正好不早不晚围堵竹楼?这消息,谷主可是特意封锁了的。」 满意全然没考虑到这些,只觉一切都是林鹤搞的鬼,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明药谷之内还藏着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满意看到那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满随风,心神疲倦到了极点,正好曲蓁和容瑾笙都在,也懒得再过问,「也好,反正药谷未来是要交到小丫头手中的,你不想她辛苦,就自己多辛苦点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了。」 「好。」容瑾笙轻声应下,视线淡淡地扫过齐舒,落在曲蓁身上,唤道:「蓁蓁,过来坐。」 「你命黑云骑监管林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是在怀疑谁?」 容瑾笙抬手招了下,风愁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端着些茶点和糕饼搁在桌上,恭敬地退开。 曲蓁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望去,就见身后不远处棠越抱着食盒吃得正欢,满嘴都是碎屑,他见风愁过去,连忙捂着吃食躲到一边,冲风愁做了个鬼脸。 她不由失笑,收回视线,「你就别操心这些琐事了。」 容瑾笙捏了块白玉糯米糕递到她唇边,「你吃些茶点歇息会,晚上我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那……」那些尸骨怎么办? 她话未出口,容瑾笙斟茶推到她手边,「放心,我来处理!」 「那好吧。」曲蓁莞尔一笑,也不再坚持,捏着茶点细嚼慢咽地吃着,嘴里总算有了些滋味。 没多久林鹤就被提到了众人面前,他穿着先前的衣裳,胸前染着血,头发散乱,嘴唇干裂,眼神散乱几近疯癫,被推搡着跪到地上后,匆忙往四下看了眼。 「想说什么?」容瑾笙洗漱后换了身寻常穿的天青色锦袍,那凤眸透过玉面具,如墨般深邃冷沉,直教人压力顿生,不敢抬头。 林鹤看满意等人没有开腔,就知道能决定他命运的,是眼前这个贵气逼人的年轻公子,连忙道:「我不过是与仇煞通风报信,并未杀人,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了一个月,老鼠和蟑螂在他四周乱爬,骯脏不堪,那种地方他再也不要回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密道在哪儿的?」 林鹤屏息,小心地看他,「说了你们就放我离开吗?」容瑾笙神态悠然,「你觉得,你有资格讨价还价?」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说与不说有何差别?你杀了我吧!」 古青旸与林鹤相识也有几年的时光了,清楚他是个什么性子,此人惜命得很,哪儿捨得轻易赴死! 「林鹤,你我好歹共事一场,听我一句劝,实话实说或许还能活命,硬碰硬的话,没什么好果子吃。」 林鹤冷哼了声,没理会古青旸的劝告,他手中还有一个秘密,足以保住他的性命。 容瑾笙眼皮都未抬,余光瞥见曲蓁的茶盏空了,又添了杯递过去,「欲擒故纵的戏码太老套,你若是真有自己说的那般豁达,也就不会闹着要见人了。」 「那又如何?能活的话谁想死!」林鹤轻嗤了声,「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会放我离开?」 「我素来不喜受人胁迫,你不愿说也罢了,暮霖!」容瑾笙悠闲地端起茶水轻啜了口,温声道,「人交给你了,一盏茶后我要知道答案。」 暮霖拱手一礼,扯着林鹤就往外拖,林鹤大惊失色,腿脚在地上乱蹬,「你,你们不能对我用刑,我林家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号召力的,你敢……」 容瑾笙冷瞥了他一眼,「对了,别伤手,毕竟医家靠手吃饭的,瘸子也能治病。」 「你想留下他?」曲蓁诧异地看着容瑾笙,林鹤里通外敌,出卖药谷,按规矩必是死路一条。 「边关战乱,军医稀缺,他总还是有点用的。」 边关条件艰苦,一旦开战,伤患不断,林鹤此人品行不端,但医术尚可,送去边关行医,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他凤眸染笑,揶揄道:「不知少谷主对在下的处置满意否?」她失笑,「如此甚好!」 二人说话的声音极低,未曾有人听得清楚,林鹤吵嚷叫骂眼见自己快要被拉出去,钳制着他的手犹如鹰爪般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林鹤面色骤变,尤其听到那句「瘸子也能治病」,骇得腿都软了,他连忙大叫道:「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提回来!」容瑾笙开口。 暮霖揪着他的衣领再度把人拖回到正堂,喝道:「还不快说!」林鹤哪儿敢再耽误,连忙道:「是齐舒!」 此话一出,众人譁然,不约而同地看向齐舒,齐舒面一沉,怒道:「你胡说什么!」 满意也是怒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都这时候了,还想动那些歪心思,齐舒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密道的事情。」 「不是他告诉我的。」林鹤生怕再被拖出去处刑,解释道,「那日我见齐舒身边的药童押送着一批药材往内谷而去,觉得奇怪就跟了上去,才发现那密道的。」 「满意等人松了口气,曲蓁眼神却逐渐凝重,她一直在留意齐舒的神态,这件事情不可能与他无关!」 她正凝神思索着,就听古青旸疑惑的声音响起,「药谷与外界所有交易,从来都是从毒瘴林走,为何你的药童会走密道?」 满意也觉得奇怪,「是啊齐舒,你向来行事谨慎周全,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齐舒连忙跪下,垂首道:「那批药材是运安坊陈家订的,催得很急,从毒瘴林出须得绕行,会延误交货时间,所以我才擅作主张命药童从密道走,万没有想到会给药谷招来祸端,还请义父责罚!」 这番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满意微抬下颌,「你起来吧,我只是询问,没有问罪的意思。」 「多谢义父。」 容瑾笙淡笑着看他,询问道:「不知先生的药童此刻在何处?」 他对于满意这种轻而易举揭过此事的行为并不意外,毕竟是养在膝下多年的义子,怎么可能因这点失误就怀疑齐舒用心不纯。 药谷内乱那日,他与齐舒遇见被告知竹楼被围,小公子有危,向来视小公子性命高于一切的齐管事却并未带人前往竹楼,而是转道去了药阁,置小公子生死于不顾,他便对此人的行事产生了怀疑。 「霹雳堂闯谷那日,药童被他们杀了。」齐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格外的平静。 「那可真是不巧。」容瑾笙淡笑说道,温和的眸子给了众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了,容小子?」满意总算是察觉了气氛不对,视线在容瑾笙、曲蓁和齐舒几人身上来回打量着,忍不住蹙紧了眉峰。 「没事。」容瑾笙手指轻轻在桌子上瞧着,除了这响木声,正堂一片寂静。 「曲姐姐,我,我有点害怕,齐叔叔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满盈缺挪到曲蓁身边,小声道。 曲蓁扭头看他,柔声安抚,「会没事的。」 她的目光看向那抹藏青色的人影,见他垂眸不语,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怒火中烧。 齐舒,从老谷主到小兰花,他们从未怀疑过你,这份情义你配吗? 第168章 林鹤的底牌! 第168章 林鹤的底牌! 须臾,容瑾笙淡若流云的视线落在了林鹤身上,语气有些惋惜,「如此看来,林大夫似乎没什么用了呢!」 「没用」二字意味着什么林鹤心知肚明,他身子猛的一抖,抬起头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是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是,是!」林鹤额上冷汗直冒,频繁眨眼以掩盖眼中真实情绪,手在膝盖上缓缓搓着。 「蓁蓁,你觉得如何?」容瑾笙凤眸含笑,语气温软,与面对林鹤时,截然不同。 林鹤出卖药谷罪孽深重,哪儿来的底气不为自己的生死担心? 曲蓁很是配合地说道:「既不愿说,那就让他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吧!」二人心意相通,一唱一和,成功让林鹤变了脸色。 林鹤转向满意,怒道:「满谷主,你敢杀我难道就不怕林家事后算帐吗?」 满意被他半是威胁半是质问的语气撩得火大,冷笑了声,「林家该庆幸没参与此事,否则,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了!老夫就算是把你千刀万剐了,林家也蹦不出个屁来!」 「你!」林鹤气结,见满意态度强硬,不断地在心中衡量着拿出底牌的利弊。曲蓁没打算给他那么多时间,「拖远些处置吧,别脏了药谷的地儿。」 「是,姑娘。」 林鹤咬牙没有说话,任由他们像拖着破麻袋一般将他往外拽去,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他们不会的! 可直到被拖出竹楼,还是没有人喊停,林鹤这才意识到,他们动真格了! 那人腰间的佩剑随着走动一下一下地戳在他身上,那冰冷的感觉透过衣衫,直直的凉到了骨子里。 林鹤来不及多想,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满意,难道你不想知道十五年前到底是谁出卖了蛛楼吗——」 坐在上首的满意闻声,面色骤变,猛地起身往外扑去,众人也没料到林鹤突然提及此事,也纷纷跟了上去。 「血手,去寻个软轿来,我们也去瞧瞧。」曲蓁和容瑾笙对视了眼,轻声吩咐道。 万没想到林鹤的底牌竟会和蛛楼被围剿之事有关! 待他们寻来,扶容瑾笙坐稳,几人一併往院外走去。 没走两步,曲蓁脚步顿停,转身笑问道:「先生不一起去瞧瞧?」 齐舒站在原地寸步未移,片刻后抬头轻笑了声,「姑娘说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的确该去看看。」 那抹藏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后,风愁抱剑冷笑了声,「也不知他这层皮能披到什么时候。」 「皮子没了,他也就离死期不远了。」暮霖嘆了声,众人唏嘘,往人堆走去。满意拎着林鹤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双目如炬,死死地盯着他,「你在说什么,什么出卖?」 林鹤被他的拳头抵着喉咙,脸涨得通红发不出声来,双手死死掰着他的手,勉强挤出几个细碎的字眼来,「放,放开,我说……」 满意松了手,林鹤腿软地跌坐在地上,猛咳了几声,抬头郑重道:「满谷主,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你放我走!」 「你还想耍什么招数?」满意凝气于掌,缓缓地悬在他的头顶,声音冷沉。 「林鹤,老夫没那么好的耐心,说,还是死!」 林鹤惜命,谁都看得出来,可唯独这次,他紧咬着牙关,哪怕死亡近在咫尺,也不肯稍稍退步,「满意,我林鹤拿林家先祖发誓,你要杀了我,这辈子都再无可能知道叛徒是谁!」 那手掌在离林鹤头顶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蓦地悬停。 林鹤能清楚地感觉到紧贴着他头皮的那股内力,犹如锋刀般回旋着,时刻都有将他粉碎的可能。 「满意,十五年前,蛛楼倾覆,乔嫣儿中毒,你身负重伤逃亡,犹如丧家之犬!」林鹤明显感觉那内力有暴走的趋势,头皮阵阵发麻,话却不停,「你以为没有内鬼引路,仇煞他们能破得了千机阵,过得了龙虎塘?你以为你儿媳出血,蛛楼大乱,仇煞等人就登堂入室,群起攻之,真的都是意外吗!」 满意浑浊的老眼漫上些血色,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可那时蛛楼死伤惨重,嫣儿强撑着生下小兰花就撒手人寰,唯一的儿子抛妻弃子,不知所踪,只留下他一个半截身子进土的老东西和尚在襁褓的婴孩! 他拿什么查?怎么查! 雨声渐急,巨瀑灌顶,所有人静默地立在雨中,看着背影苍凉的老谷主,不禁红了眼眶。曲蓁接过檀今递来的伞,隔着雨幕遥望着那一幕,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我房间柜子的二层拿瓶护心丹来。」 第169章 一个秘密,换一条命 第169章 一个秘密,换一条命 容瑾笙见她面色凝重,不禁抬指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心道:「别皱眉了,老谷主血海沉浮多年,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真相比一切都重要,人不怕失去,怕的是不明不白地失去,若能瞒一辈子最好,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那微凉的指尖点在她眉心上,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曲蓁浅笑了下点点头。 风愁等人挤眉弄眼地交流着,看来宸王府好事将近了! 不远处,满意内力逐渐消散,手攥成拳垂落在身侧,冷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年仇煞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写明了蛛楼的位置以及最合适攻破的时机,还附带了千机阵和龙虎塘的破阵之法。除那封信外,霹雳堂攻破蛛楼后,发觉书阁禁地有被人翻动的痕迹,还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东西。」林鹤顿了顿,神色郑重说道,「先是信件,后是各派围攻,紧接着书房被翻找,这意味着什么,谷主心里应当有数!」 满意拳头紧攥,捏得骨节发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书阁重地,当年连随风都禁止踏入,平日里有蛛楼的高手在暗中守护,唯独那晚霹雳堂围攻,高手尽数参战,才有片刻能入的机会! 话都说到这分儿上了,再隐瞒就没什么意思,林鹤索性和盘托出,「仇煞说借我《药王经》一观,要我与他互通消息,我怕万一失败会累及性命就没有答应,逼不得已仇煞才将此事告知我。」 蛛楼一战,血流成江海,尸骨堆如山,多少人父兄惨死,多少人妻儿丧命,要是江湖纷争也罢了,可如今看来,他们是遭人出卖! 在场之人有许多是当年蛛楼的旧部,听完这番话,皆是愤慨激昂! 「谷主,求您查清楚!我女儿死的时候才五岁,穿肠烂肚,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我怀里断了气啊!」 「求谷主查清楚,还死去弟兄一个公道!」 「谷主……」 四周众人一个接一个跪下,红着眼喊道,声浪滔滔,满意环顾一周,仰头将眼泪逼回,厉声道:「弟兄们放心,此事,我定追查到底。」 曲蓁执伞,与容瑾笙对视了眼,缓缓走近,将伞遮在满盈缺的头顶。满盈缺回头唤她,眼眶微红,「姐姐。」 她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发,没说什么转向林鹤,眸光清冷,「那东西如今在哪儿?」 「你们答应放过我了?」林鹤倔强地要求一个承诺,蛛楼先前做生意靠的就是信誉,楼主满意更是一诺千金。 「我可以饶你一命!」曲蓁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林鹤浑身颤抖,激动地喊道:「我要的是离开,平安离开,并且药谷得承诺,从今往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寻我麻烦。」 「林大夫,人不可以太贪心。」她微微俯身,凝视着他,声音轻而冷,「一个秘密,换一条命,你不亏,可要再耽误会儿,或许我就改主意了。」 曲蓁每句话,字如刃,言如刀,将他原本坚定的信念碾得粉碎。 林鹤在这样的威压下节节败退,不得已只好转向满意,「满谷主,你难道就任由一个小丫头在这儿发号施令吗?难道你不想替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了吗?」 曲蓁看向满意,要她接手药谷可以,那她就断不会甘愿做个傀儡,满意读懂了她的意思,深吸了口气,神色肃然地环顾一周,最终落在林鹤的身上,「她是我药谷的掌舵人,她的话,就是药谷的意志。」 「你……」林鹤怒不可遏,知道硬碰硬不是好事,忍气垂首,「你先说你打算如何处置我,若是想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辈子,那还不如杀了我!总归我都是不得善终,还不如鱼死网破。」 曲蓁深知这一点,自不会步步紧逼,平静地吐出八个字:「边关从医,五年可归。」 第170章 揭穿身份 第170章 揭穿身份 边关整日与粗兵莽夫为伍,以咸菜白粥为食,以他这没吃过半分苦头的老骨头,要去边关五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林鹤怨怼地看着她,「你这是逼我去死!我不同意!」 曲蓁冷睨着他,声冷意凉,「药谷因你里通外敌,死伤无数,你总得付出些代价才是,若你不愿,我自有办法问出我想要的答案,彼时,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另当别论了。」 林鹤冷嗤一声,「老夫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两件东西。」 「是吗?」曲蓁缓缓俯身,青丝自肩头垂落,清冷的容颜在烟光水雾中浸得有些润色,眉眼如霜紧锁着他。 林鹤瞳孔猛地缩了下,攥紧了拳头,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女子蓦地出声,声如利刃,划破朦胧的雨幕,直戳入他心底。 「东西在仇煞手里?东西在你手里?」 林鹤错愕,在听到「你」这个字时,眼睑猛地绷紧,两侧鼻翼收缩,呼吸减缓。 「原来在你手里。」 她话音不慢,再次追问:「东西在林家?东西在药谷?」 「哦,药谷!」 林鹤面色微红,闻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见鬼般地看着她,「你……」曲蓁并未就此停下,声音渐急,「在药谷哪里?你身上?房间里?」 「房间?房间哪里?柜子?床头?塌下?墙壁?」 林鹤似乎察觉了什么,蓦地紧闭上了眼睛,扭过头去,然而,已经晚了! 曲蓁清冷的眸染上了些许的讥诮,扭头看向血手吩咐道:「去他房间塌下仔细搜索,别放过每寸地方。」 林鹤刚反应过来,见血手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雨中,身子蓦地像中风似的颤抖起来,面上惊怒交加,「你不是人……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除容瑾笙等人外,并无人相信曲蓁刚才所说的话,以为她急于立威,装腔作势胡诌了个地方,直到林鹤出声,他们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 满意望着那双清冷明澈的眸子,惊异地问道:「丫头,难道那东西真的在……」数道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曲蓁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察言观色罢了,这并不难,人在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字眼时,总会有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也并未多加解释,见满意心事重重地望着血手离开的方向,宽慰道:「前辈安心等着吧,不会太久。」 约莫半盏茶后,血手抱着一个小盒子回来,递给她,「姑娘,这是在他榻下暗格里找到的。」 看到那盒子,林鹤心底最后的一点期望也被无情地掐断,他的保命符没了! 他是林家的老祖宗,医坛圣手,享誉南北,他这辈子还没活够,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林鹤惊醒般回过神,猛地跪着朝她挪了两步,喊道:「少谷主,我愿意去边关,五年,不,十年,十年都行!你饶我一命吧。」 「林大夫以为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想要怎么办?」林鹤战战兢兢,悔不当初。 她转身将盒子交到满意的手中,头也不回地道:「余生,你就在边关好好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吧!」 霎时,林鹤所有的震惊恐惧都化作仇恨和凶戾,起身朝她扑去,「死丫头,你不叫我好活,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这一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四周的人反应过来,林鹤已经到了曲蓁的背面,双手成爪,死死地朝她脖颈掐去,血手等人正要出手,就见流光自眼前掠过,咻的一声直逼林鹤,紧接着林鹤一声惨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猩红捂着双腿直打滚。 「送他去边关,转告汝南王,别让人死了,务必叫他长命百岁!」容瑾笙一出手,直接废了林鹤一双腿,还真应了先前他吩咐的「瘸子也能治病」一说。 林鹤坐在雨地里,蓦地放声大笑,双目充血地看着那清卓纤细的背影,凄声质问:「你分明没打算给我活路,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给我选择?」 第171章 叛徒是谁? 第171章 叛徒是谁? 曲蓁的脚步在雨中蓦地顿住,大雨倾盆,顺着伞沿断了线地垂落,如墨的青丝披散至腰际,被风卷着在空中狂舞,「林大夫,你是什么样的人,看到的旁人便是什么样子,别将自己的狭隘傲慢冠在我身上。」 林鹤深喘着气,拳头砸在雨地里泥水溅了一身,冷笑道:「那你倒是说清楚,为何明知结果,还非要让我自己说出来,什么『边关从医,五年可归』,都是扯谎!」 曲蓁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落雨中格外坚定,「我允你五年之期,是念你虽有通风报信之罪,却并未手染我药谷弟子之血,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边关从医,刀口舔血,风雪挟身,你若能熬过这五年,自此两清。我要你自己交代,是想看看你身为医者的最后一点良知和责任是否也就此泯灭,自愿军中从医,总比被迫要好。」 她传音对檀今吩咐了句,檀今转身进了竹楼,没多久就拿来了一个朱红色的瓶子,「姑娘!」 曲蓁看了眼林鹤,檀今会意地上前,掐着林鹤的嘴强行将药灌了进去,那手刚松开,林鹤扣着嗓子眼奋力干呕,却已无济于事,他看着她怒吼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噬心丹。」曲蓁冷冷地道,「这毒发作时如万虫噬心,便是铜皮铁骨,也能给你钻出蜂窝来,林鹤,你若识相,每个月的解药自会有人按时交到你手里,若还贼心不死,那尽可试试!」 林鹤面色骤变,猩红着眼看向满意,「这些丹药方剂失传已久,她怎么会有,难道你已经把《药王经》给她了?」 满意怒极反笑,冷睨着他,「事到如今,你还惦记着《药王经》?林鹤,医者的德行和医术一样重要,可惜你永远不明白这个道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林鹤捂着双腿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下,他想起当年事,面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下,冷笑道:「医德?当年我为了救人,被一群地痞打得卧床半年,还险些吃了官司,为什么?分明是那人恢复心切,不听吩咐用药过量而亡,却白叫我担了杀人的罪名,若不是我林家有些人脉,从中打点,恐怕我要老死狱中。世人观医,无非以为我们是神仙,救活了人是理所应当,皆大欢喜,救不活就是医术不精,草菅人命。医德?那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随他们编排非议!」 曲蓁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所以这就是你觊觎《药王经》,出卖药谷的原因?」 「有了《药王经》,我的医术就能更进一层,以林家如今的地位,便是医盟的长老都能争上一争,到时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她清冷的眸中浮现些厉色,夹杂了些许的讥嘲,「德行在心,不在人言。」 话落,药谷弟子上前拖拽着林鹤往外走去,他恍然回神,歇斯底里地喊道: 「没错,我没做错,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想法想要证明自己,我没错,是你们错了,是他们错了……」 没了林鹤,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众人齐齐地看着满意手中的盒子,那里面的东西会告诉他们谁才是蛛楼的叛徒! 「谷主!」他们见满意迟迟不动,不禁有些急了。 满意回过神,端着那木盒的手不自觉地轻颤了下,就要打开。 「义父!」齐舒蓦地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齐舒,他神色平和,瞥了眼满意顿住的手,低声道,「说到底,这些都是蛛楼的旧事,曲姑娘他们从禁地回来还未曾休息,不如让他们先回去,就不必熬着了,免得伤了身子。」 经此提醒,满意才想起来他们刚刚从禁地脱险,实在不该这般劳累,正想劝说,曲蓁就柔声道:「劳烦齐先生挂心了,我既答应了谷主接手药谷,旧事也好,新怨也罢,自然是要妥善处理的,这是我身为少谷主的责任,齐先生,你说对吗?」 齐舒眸光幽邃,如蒙了层阴云般,与儒雅平和的面容不甚相配,许久他扯了扯唇角,抱拳躬身,「姑娘说的是。」 曲蓁清冷的眸底掠过些讥讽之色,「姑娘?」 齐舒缓缓道:「待义父正式宣布姑娘的身份后,齐舒自会改口,毕竟礼不可废。」 他的解释挑不出毛病来,倒是曲蓁的言行着实耐人寻味,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一贯对这些虚名看得轻,今日执着于齐舒的称呼,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曲蓁没再说什么,只转向了满意,「前辈,打开吧。」她或许知道齐舒所谋是什么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满意打开盒子,就见其中静静地躺着一块玉佩和书信,在看到那玉佩时,满意浑身蓦的一颤,怔怔地看向齐舒的方向,涩声道:「舒儿,这是怎么回事?」 容瑾笙命人抬轿往前走了几分,看清楚了那玉佩,正好与曲蓁的视线撞在一处,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往齐舒看去。 齐舒一把夺过玉佩,拿在手中反覆打量,奇怪道:「这不是我的玉佩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先生难道不该问自己?」曲蓁讥诮地扯了下唇角。 齐舒打点药谷多年,积威甚重,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这事会与齐舒有关。 见场面越发混乱,齐舒轻压了下手,示意他们噤声。他紧攥着玉佩转身对满意一拜,「义父,这玉佩早在蛛楼被围攻的时候就丢失了,后来我还曾跟您提过的,您忘了吗?」 满意仔细回想了番,总算记起这档子事儿,「我想起来了,你是说过这件事,瞧我这记性!」 齐舒轻吁了口气,笑了笑,退让到一旁。 就在此时,容瑾笙手指轻点着轿子的扶手,淡声道:「本王记得林鹤说过,玉佩是在蛛楼的书阁中找到的,齐先生没什么想说的吗?」 蛛楼被围攻,齐舒的玉佩被人在书阁重地捡到,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古青旸看到这幕越发担忧,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悚然和不安,以曲丫头和容瑾笙的脾性,断不会无缘无故针对齐舒,莫不是……他们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难不成王爷以为我曾经潜入过书阁?」齐舒神色丝毫不见慌乱之色,语气沉稳,「这玉佩是我随身的物件,蛛楼既出了内鬼,为了隐藏身份,自然是要为自己遮掩的。」 「先生的意思是自己被人当作了替罪羊?」容瑾笙声音不疾不徐,「可彼时蛛楼大乱,那人闯入书阁翻找后,径直离去,也无人能查到他的身份,留下玉佩岂不是多此一举?」 齐舒瞳孔微缩了下,眨眼恢复正常,平静问道:「王爷如此质问,是觉得我趁机闯入书阁,不慎掉落了玉佩?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群中不知谁附和了句:「就是,齐管事被谷主待若亲子,委以重任,他没道理做这些啊,蛛楼倒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沉默良久的满意也开口道:「这件事,我觉得应该与舒儿无……」不等他话落,曲蓁清冷的声音乍响,「若是为了《药王经》呢?」 第172章 难忘之伤 第172章 难忘之伤 世上谁能抵挡得住《药王经》的诱惑? 长生方啊,古往今来谁不想长生不老,即便是自己拿着无用,将它进献给帝王,也能换来祖孙一辈子的富贵荣华! 「姑娘和王爷要认定是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任凭少谷主处置就是了!」 齐舒轻笑了声,紧绷的身子蓦地放软,对着她一拜,只是那声「少谷主」,多少有些讥嘲的味道。 他之前坚持称她为「姑娘」,如今改了称呼,语气无奈,听着不像是甘心认罪而是迫于身份。 齐舒打理药谷多年,为人儒雅温和,颇得人心,再加上有心撺掇,顿时周围的人便大闹起来,场面有些失控,更有情绪激动之人朝着曲蓁的方向围来,血手和檀今等人忙将她护在中间,警惕着有人趁乱出手。 容瑾笙端坐在轿上,瞥了眼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看向默不作声的满意,温润的声线中染了几分凉意,「谷主就打算这么看着吗?」 今日的动乱看似是由齐舒挑起,实则不过是潜藏的矛盾被激化罢了。 曲蓁在药谷并无根基,又是女儿身,横空出世坐上了少谷主的位置,有多少人会服气? 既然满意想让她接手药谷,那这些琐事,就必然要解决,否则他断不会让她在这儿受委屈! 「老傢伙!」古青旸见满意还在神游天外,连忙轻扯了下他的衣裳。 此刻曲蓁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众人面红耳赤地叫嚷着,他见状提气怒吼了声: 「你们这是要反了吗!」 「谷主,您没瞧见吗?她想要处置齐管事!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您真的能放心将药谷交到她手里吗?」 满意早知他们对于曲蓁成为少谷主一事颇有微词,不过是碍于他,不敢言明。 没想到今日的事情倒是让他们抓住了契机,趁机发难。 他抬脚往曲蓁的方向走去,众人见他动作纷纷让路,曲蓁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未发一言,清冷的眸子无甚情绪。 满意在她身侧站定,神色凝重沉声道:「我再说一遍,这丫头是我定下的少谷主人选,是药谷的掌舵人,不容许任何人挑衅,若有违者,以背叛罪论处!」 「谷主!」 「还有异议?」满意看着他们,怒意稍减,「别忘了药谷是因什么而存在,是她治癒小兰花,是她和王爷在霹雳堂围攻下保住药谷,以她的医术和人品,难道担不得少谷主的位置?」 有人退了几步,不再为难,随即人群逐渐散开,纷纷避让,唯独先前叫嚣最凶的几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既然谷主承认了姑娘的身份,那我们没什么话好说,不过便是少谷主,也没有随意污衊别人的道理。」 有人牵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曲蓁点头,「这是自然,那盒子里除了玉佩还有其他东西,是与不是总能查到些什么的。」 满意才反应过来,拿起其中的信封打开,信上果真写了动手的时机路线等。 「姑娘该不会想说,这封信也是齐管事写的吧?」那人冷笑了声,双手环抱着看她。 蛛楼血洗,机关被破,十五年已过,唯一能找到内鬼的希望就是仇煞押在林鹤处的盒子。 偏巧这盒子里,出现了齐舒的玉佩,这代表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当不得少谷主是一回事,可被判定为内鬼是另外一回事,谁也不想齐舒和此事挂钩! 曲蓁捏着那信纸正要说话,满意就抢在前面道:「这不是舒儿的笔迹!」她看了眼满意,难道是她猜错了? 这念头刚掠过,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姐姐?」 「怎么了?」 「能不能把信给我看看?」满盈缺声音轻柔的像是猫叫,她将信递了过去,满盈缺拿着那封信仔细地看了两三遍,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鬓发垂落遮去了他的半边脸,神色看不真切。 须臾,他将信递回,抬手在胳膊上搓了搓,「姐姐,我累了,我想回去歇着。」 「我让血手送你回去。」 她就要将伞递过去,满盈缺忙抓住,摇头轻声道:「不用了姐姐。」 他缓缓抬起头,白净的小脸没了一贯的温柔笑意,定定地看着齐舒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你送我回去,好不好,齐叔叔?」 曲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齐舒束手立在雨中,姿态一如往常般恭敬平和。闻言,他抬头轻笑,「好。」 她看着满盈缺,有些不放心地问:「小兰花你确定?」 「嗯。」 「取把伞来。」曲蓁撑伞遮在了他头顶,柔声道:「去吧,别怕,一切有姐姐在。」满盈缺心事重重地转身,撑伞向齐舒走去,二人相继离开。 曲蓁环顾四周,许多人已经浑身湿透,她明白再这样僵持下去也没个结果,于是吩咐众人散了,最后院中只留下了满意、古青旸和容瑾笙等人。 「走吧。」她执伞转身,抬脚欲走。「去哪儿?」满意下意识地问了句,看着她手中的信,急道,「我想先去联络蛛楼的探子,查找这笔迹的主人!」 「不用找了。」她头也不回地道,容瑾笙看着那青衣缓步在雨幕中远去,看向满意,意味深长地道:「谷主,有些真相,抛开感情去看或许才能看得清楚。」 说完,血手等人就抬着轿子离去,只留了满意和古青旸二人在雨中。 「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满意抓着古青旸的袖子,愣愣地问道。 古青旸长嘆了口气,这下他是确定了心中想法,齐舒果然有问题! 只是该如何告诉满老头,他看作亲生儿子的人是十五年前背叛蛛楼的内鬼,是他日夜恨得灼心刻骨的叛徒! 话到嘴边,古青旸还是没忍心说出口,嘆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傢伙,还跟我藏着掖着。」 满盈缺和齐舒穿过竹楼,进了后院,院中海棠树下扎着的鞦韆被雨水沖刷得发亮,两侧的花田中整齐地种着簇簇兰花。 他撑伞背对着齐舒站在雨中,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小兰花,不是要回去歇着吗?」 满盈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蓦地转身,红着眼看他,「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你这孩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满盈缺双眼发红,拳头紧攥,看上去像是只愤怒猫儿,张牙舞爪,落在齐舒眼中,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他静看着满盈缺的动作,面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最终面无表情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满盈缺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一步步朝他走去,脚步沉而缓,「他们都不知道你左手也能写字,自然认不出你的字迹,可我见过!七年前你出任务伤了右手,为我临摹字帖!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从颤抖到最后双手捂着脸,已经分不清从指缝中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相比起来,齐舒就显得异常的平静且冷漠,「所以,你要去告诉曲蓁?」 这话算是间接地承认此事与他的干系,满盈缺竭力压抑着自己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齐舒反覆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冷笑了声,「她说的没错,是为了《药王经》!」 「《药王经》真的那么重要吗?值得你出卖那么多人的性命!」 「自然重要!」齐舒斩钉截铁地道,多年来积压的愤怒和怨恨像是被撕扯开了,让他不吐不快,「你爹好武成痴,从不过问蛛楼之事,上上下下哪个不是靠我打点?可他依旧是蛛楼的少主,而我不过是个奴才!是我为蛛楼出生入死,是我替义父挡刀挡剑,凭什么我不能观阅《药王经》?凭什么我不是少主?凭什么我先遇到的嫣儿,最后却被满随风横刀夺爱?还不是因为我出身低贱,不过是个养子!」 「你说的嫣儿……」满盈缺猛地抬头,雨水沖刷得睁不开眼,他却固执地看着那道身影,明知答案却不死心。 时隔多年再提起那人,齐舒眼前逐渐出现一抹鹅黄色的纤细身影,坐在海棠树下轻摇着鞦韆,笑靥明媚娇艷,比那海棠花还明亮几分。 齐舒面容有些狰狞,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是,她就是你娘,乔嫣儿!明明先遇到她的是我,却被你爹抢走了,这是你爹欠我的,是你们欠我的!」 第173章 积怨成恨 第173章 积怨成恨 记忆中的齐舒,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平和近人,不曾有这般狂躁愤怒的时候。 满盈缺被吓得面色发白,仰着脸怔怔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他全心信赖的齐叔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曾经以为他知道,如今看来,他也是不知。 那些恩怨情仇,看似与他有关,实际上又都与他无关。 「可,可那些死去的人是无辜的!」 「这世上谁不无辜?他们杀的那些人难道就没有父母兄弟,妻儿老小?」齐舒嗤笑,哀声道,「小兰花,这世上远没有你想像的那般美好,算计、杀戮、利用,手足相残、爱人相杀,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也是!」 满盈缺捂着脑袋,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控诉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齐舒安轻拍着他的嵴背,待他平静了些,这才埋首在他的颈窝里凄声道:「小兰花,我也不想的,你自小千娇百宠,谁对你都是无有不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不过是谷主随手捡回的弃婴,他们表面恭敬地喊我声『齐管事』,暗地里百般嘲讽、千般戏弄,什么『野种』『狗东西』地乱叫,被褥是湿的,饭菜是馊的,唯有义父待我好。我只是想学好《药王经》,成为有用的人,我想着那样义父就会重用我,其他人就会瞧得起我,我不用再仰人鼻息,寄人篱下。」 满盈缺如同木偶般任他抱着,清澈的眸中尽是惊色,齐舒所说,与他看到的一切,都不同。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满盈缺木然道:「爷爷从未怀疑过你。」 「我知道。」齐舒音颤了下,涩然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可我毕竟不是他亲生,我怕啊,我怕再被丢弃,我怕像野狗一样被赶出家门,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只能拼命努力,不敢踏错一步。小兰花,这些年我也愧疚不安,想要坦白此事,可说了也于事无补,不过是徒惹义父伤心,他老人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要让他再失去另一个儿子吗?」 满盈缺眼神空洞地盯着那簇兰花,昔日的种种场景依稀在眼前晃动,满腔的欢喜被这雨水浇得冰凉。 「你的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齐舒听得出他的语气已有松动,「小兰花,你生病时我衣不解带地陪着,不高兴时我费尽心思哄着,背你偷熘出去赏花被义父责罚,为你寻药险些葬身禁地,还有这满院的兰花,桩桩件件,多年相伴的情谊,你竟都要一语否决吗?」 这般哀怜的语气犹如重锤砸落,满盈缺的心猛地抽疼,眼前这人陪在他身边十五年,嘘寒问暖,昼夜不离,不是他父亲,却更像他父亲! 「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 「那就什么都不要做!」齐舒手拍着他的嵴背,安抚道,「就保持眼下的状态,不说不问不知,凭他们去查,若他们查到了,便是天要我亡,我就为他们抵命吧!至于义父的恩情,来世我再当牛做马地回报他!」 正要松口气的时候,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啪啪啪的掌声,他大惊失色,扭头望去就见曲蓁等人的身影逐渐出现在视野中。 曲蓁俏脸寒霜,冷视着他,「原以为齐先生只是心机了得,没想到这演戏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啊!」 身后依次出现了容瑾笙、满意和古青旸等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尤其是满意,一双眸子红得能滴出血来,若非古青旸拉着,恐怕能冲出来生生撕碎了他。 齐舒瞬间慌乱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你们,都听到了?」 「一字不落!」曲蓁应道,「不过,你也好意思诓骗小兰花是你为他以身犯险,入禁地,取蛇胆?这谎说了十五年,齐先生自己怕是都信以为真了吧!」 第174章 杀他者,是你! 第174章 杀他者,是你!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舒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之势伸手扼住满盈缺的喉咙,身子一闪躲在了满盈缺的身后,与他们遥遥对峙。 在齐舒刚跪着的地方,一根银针尾端轻颤,大半没入地面。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齐舒身侧,齐舒似有察觉,捏着那喉咙的手猛地收紧,冷笑道:「再动,我就让他陪葬!」 「齐叔叔……」满盈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双手扒着捏着他喉咙的那只手,骨头像是要碎裂般疼痛,「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我是真想粉饰太平!可惜有人不愿意!」齐舒声音骤沉,他早猜到此事一旦提起就再瞒不住,不过是抱着期望想要糊弄过去,退一万步来说他还有活路。 只要满盈缺的命握在他手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齐舒,你还有没有人性!那是小兰花,全心信任你、敬重你十五年的小兰花!」古青旸瞧着满盈缺因窒息满面通红,心疼地破口大骂,「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虽不是你亲生,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竟真能下得了手!」 「为何不能,他又不是我的种!」齐舒彻底撕裂了面上的伪装,望着曲蓁的方向,讥笑道:「姑娘既然猜到了此事与我有关,竟还同意满盈缺跟我独处,莫不是怕他活着碍了你的路,才想要借刀杀人?」 满意和古青旸下意识地看了眼曲蓁,却鬼使神差地并未说话。 面对如此污衊,曲蓁不改颜色道:「我若杀人,谁也找不出半点证据,可惜齐先生没有这样的手段,才会落到眼下的地步。」 齐舒默了瞬,眼底风云翻涌,「你果然找到了!」她抬眸,冷声道:「是!」 满意听着他们打太极,心中生出些不祥的预感,心骤然跳得极快,「找到什么?」 曲蓁微微阖眸掩去眼底的哀色,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正欲解释就被齐舒抢先。他面上迸发出诡异的笑,饶有兴致地盯着满意的脸,咧嘴道:「找到你儿子的尸骨!」 「你……」满意张了张嘴,发出了个简单的音节,短暂的失语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什么尸骨!」 满盈缺情绪激动,呛得连声咳嗽,齐舒掐着他喉咙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空气重新涌入肺部,他呼吸顺畅了几分,忙追问道:「我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是尸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禁地边缘的崖下,不仅找到了那柄剑,也找到了随风前辈的尸骨。」 「曲蓁微微侧首,轻声解释道。」 满意脑海中浮现那柄绣剑,短短两三个时辰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以至于让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剑不是齐舒在用的吗?随风他又怎么会在禁地……」 古青旸相较满意能冷静些,蓦地想起刚才曲蓁说的话,联想到某些事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疑道:「丫头,你刚才说,『谎话说多了,连齐先生自己都信以为真』是什么意思?」 伞遮在曲蓁头顶笼了一层阴影,她的声音极淡,却犹如巨石掷入湖中瞬间砸起滔天巨浪。 「入禁地,取蛇胆的人,是随风前辈。」 满意和古青旸如遭雷噼,久久无声,满盈缺则是瞪大了眼,说不出是喜是悲,怔怔地问道:「不是说,是齐叔叔吗?他身上还有那些怪物留下的伤疤,难道都是假的吗?」 「齐先生的伤不是假的,我猜他当时应该也是想去禁地寻蛇胆,不过晚了一步,正好撞上拿着蛇胆重伤归来的随风前辈。」曲蓁再无顾虑,看着齐舒继续道: 「前辈见了你,强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泻了,重伤跪地,你借着搀扶为由转到他身后,趁其不备,举剑刺入。剑穿透胸腔,刺入大腿,所以才会在肋骨和腿骨上形成同样方向的切痕并一击毙命。」 「杀了随风前辈后,你担心再度有人闯入禁地会撞见尸骨,又负尸行了段路,寻了山崖将尸体抛下,顺便将那柄杀人的剑也一併扔了下去。」 随着她的陈述,齐舒的表情由冷漠、戏嚯,转为愤怒、震惊。待她话落,他露出一抹凉薄的笑,嗤道:「没想到,姑娘不仅会医术,还会验骨!」 「所以,你是承认了?」 齐舒状似不在意地道:「不承认又能如何,事实摆在眼前,赤蛇胆是我拿回来的,我说是遗落在禁地的剑,却被你和满随风的尸骨一併带回,还有狡辩的余地?」 「没有。」 就算齐舒不认也没用,齐舒身边药童泄露密道,药童身死。 又是十五年前蛛楼被围的内鬼浮出水面,玉佩和书信线索直指齐舒,信任这东西,一旦崩塌,就很难再建立。 「那不就是了!」齐舒掐着满盈缺的喉咙,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有些狰狞,「事到如今,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在义父面前为你们引荐,才会被你逼迫到如此地步。」 「是吗?」她不咸不淡地应声,瞥了眼身形踉跄的满老谷主,将护心丹递去。 「前辈,还撑得住吗?」 第175章 旧人齐聚! 第175章 旧人齐聚! 满意吞了药,平复下胸腔中翻涌的怒气,抬手轻摆了摆哑声道:「我没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他扭头看向齐舒,齐舒从背后捏着满盈缺的喉咙躲着,见他望去,眸光骤然缩了下,随即无畏地迎上。 「齐舒!」 「我在!」 满意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在街上撞见他偷东西被打,将他带回蛛楼,至今三十余年,悉心培养,竭力照顾,没想到在他口中,竟全都是另外的模样。 他胸腔中郁气难舒,盯着那双眼问道:「药谷内乱,密道泄露,是不是你故意的?」 「是!」 「十五年前出卖蛛楼,写密信,破机关,与霹雳堂暗通消息,也是你?」 「是!」 「你,你当真……」 齐舒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字音铿锵,掷地有声。「是!」 一字,将满意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希望砸得粉碎,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身子一颤,吐出口血来。 「爷爷——」满盈缺见状,急忙挣扎着往前扑去,奈何被齐舒紧紧禁锢着,怎么也挣不脱。 齐舒拽回满盈缺的身子,下意识地瞥了眼满意,随即移开视线,压低声音威胁道:「小兰花,你要是再乱动,我可就不敢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了!」 满盈缺扭头,那双通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仇恨」的东西,恨意之浓烈,叫齐舒不由得心惊,他回过神来残忍地勾了下唇角,「你该恨我,这些年你每每用那样柔弱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时,我就不得不花心思应付你,想想都觉得噁心。」 满盈缺一怔,刚想问什么,就听见一声惊呼传来。 「老伙计,你怎么样?」古青旸一把扶住满意的身子,急声问道。 满意吞下喉间的血腥,轻摇了下头看着曲蓁,「丫头,我那……不孝子的尸骨你……」 「前辈安心,已经带回来了。」 「满意老泪纵横,哀恸至极。」 他儿子,死了!死了十五年! 他身为人父却毫不知情,认贼为子,他对不起随风! 「想问的你们也都问清楚了,该放我离开了吧!」齐舒收回视线,冷声问道。 「害了那么多人,你还想走?」古青旸听他如此猖獗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当初这老傢伙要留下你,我就不同意,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样的畜生能生出个什么好东西来,没想到你比你爹心机更甚,手段更残忍!」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爹是谁?」齐舒情急之下捏紧了满盈缺的喉咙,语调再不复先前平静,怒吼道,「快说!」 曲蓁见满盈缺脸色发紫,厉喝道:「齐舒你真想杀了小兰花吗?」 这声石破天惊,骇得齐舒瞬间松了手,满盈缺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张嘴咬在那手上! 齐舒吃痛一把将他甩开,手掌已经鲜血淋漓,下意识地一掌朝他噼去,满盈缺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就见那雄浑有力的掌风迎面噼来。 「小兰花!」 「快躲开!」 几道声音前后响起,就在那掌即将落下时,齐舒瞳孔骤缩,不待反应,眼前闪过一抹黑影,将小兰花掠去。 掌风落下,砰的一声直直拍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上,百年大树霎时四分五裂! 风愁抱着满盈缺掠到廊下,满盈缺面色发白,顾不得害怕,扑到满意怀中,「爷爷你怎么样,没事吧?」 满意上下打量了他一周,发现满盈缺除了脖子有微红的指印外,没有其他伤势,这才放心,「爷爷没事。」 齐舒再无依仗,足尖轻点就要逃,身子刚跃起到半空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只脚狠狠踹在腹部砸落在雨地里。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精瘦,鬚发花白,一双眸子凌厉得骇人,隐隐有厉光流窜,他的脚正踩在他身上,不容得他动弹。 齐舒看到来人忽然放声大笑,他知道,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鬼老头!」 「乔振雄,你怎么在这儿?」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曲蓁听到满意和古青旸的话,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以鬼剑前辈的武功,也就容瑾笙全盛时期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否则,她断不会同意小兰花与齐舒独处。 「你们认识?」古青旸奇怪地问她,鬼剑销声匿迹多年,他们是旧相识能认出来不稀奇,可他们怎么会和鬼剑有交集? 曲蓁略去了她为鬼剑治疗手伤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下他们相识一事。 「也就是说,你治疗小兰花是受他所託?」古青旸追问了句。 她点点头看向那黑衣老者,神色无奈,「要不是今日事出突然,前辈还打算在暗处躲多久?」 难道真要一辈子不见小兰花? 他可是小兰花的亲外公啊! 第176章 该恨谁? 第176章 该恨谁?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气我不告诉你身份?」老者声音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但这态度,足以让满意几人震惊。 曾经名震江湖的「鬼剑」乔振雄,性子阴冷孤僻,独来独往,寡言少语,不喜与人交谈,肯答她的话,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那倒不敢,不过前辈既已现身,那就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吧。」曲蓁轻声说道。内鬼她已经抓出来,剩下的便是随风前辈之死,以及十五年前的旧怨,这是他们的家事,她这个外人不好再插手。 听到「处理」这两个字,老者微微蹙眉,「背叛者,杀!」鬼剑凝气于指,作势就要杀人! 她忙拦下,无奈抚额,「前辈,人是抓到了,可还有许多事情没搞明白,信上写明何时动手,齐舒是如何预料到那晚夫人必将早产,这些难道你都不想查清楚吗?」 鬼剑瘦削的身影立在风雨中,脚下踩着的力道不禁一沉,齐舒的脏腑瞬间被震伤,接连呕血,「你是说,嫣儿的死和他有关?」 曲蓁想起齐舒提起嫣儿时眉眼的欢喜眷恋,摇头道:「未必因他而死,但多少脱不了干系。」 「查!肯定要查!」满意从鬼剑现身的震惊中回过神,看他眼神带着几分冷意,「不过,不须你来查!」 鬼剑浑身一颤,「你还在怪我?」 「难道我不该怪你吗?」满意音调猛地拔高几分,怒视着他,满盈缺疑惑地来回打量着二人,不知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鬼剑凝视他良久,嘆了口气吐出两字:「应该!」 他垂眸盯着脚下被他两脚去了半条命的齐舒,「等我搞清楚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杀了该杀的人就离开,再不出现。」 「该杀的人?」满意嘲讽地笑了声,「这算什么,杀了别人以赎罪孽?」 「你也可以杀了我!」鬼剑声音并无起伏,「我为他们抵命!」 「你抵得了嫣儿中毒苦熬两月,生不如死的痛?你抵得了小兰花生来失去双亲,十五年孤苦的伤吗?你抵得了我明明可以共享天伦,却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恨吗?」 「你能负担得起我这十多年来,孤身抚养小兰花,看着他遭病痛折磨,却遍寻不得你消息的痛苦煎熬吗?乔振雄,十五年前,我蛛楼发往鬼剑庄的求救令足足十三道,道道染血催命,却如同石沉大海,终无回应,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听,你那时在哪儿!」 良久的沉默后,鬼剑惜字如金,并不辩解,「是我的错,你该恨我。」 「好!偿命是吧!那你就和他一起在黄泉路上跟我儿子媳妇赔罪吧!」 满意被他的态度刺激得发狂,胡乱地往四周看了眼,视线最终定格在暮霖腰间的剑上,二话不说沖了过来。 曲蓁见状,移步挡在了满意身前,「前辈!」 「让开!」她瞥了眼鬼剑,见他依旧没有辩解的意思,只好解释道,「十五年前,鬼剑前辈受了重伤,左手手筋被挑,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了知觉。」 用剑高手手筋被挑,是奇耻大辱,且在鬼剑前辈心中,或许也觉得是他的错,才不分辩。 只是有些误会不说破,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什么?她说的可是真的?」满意大惊,视线扫过他的左手怒道,「你还是这样,再大的事都喜欢一个人扛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剑使得是左手剑,手筋被挑,岂不是沦为废人?」 乔振雄目光阴冷地扫了眼曲蓁,并无多少怒意,话都说到这分上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那时我得知嫣儿即将临盆,动身前往蛛楼,途中遇到了仇家,中了陷阱就被废了手。」 他仗着多年厮杀的经验逃出,却是身受重伤,等能动弹之时,蛛楼已经被覆灭,他们不知所踪。 他不会说,他拖着被刺穿的腿在蛛楼附近寻了几日,遇到霹雳堂的人,九死一生才逃出。 他不会说,为了得到他们的消息,他变卖了多年珍藏的绝世宝剑,弃了鬼剑庄,才换得寻人的酬金。 有些话,这辈子都不必再说! 「为什么不肯现身?」满意沙哑着声音挤出这么一句话。 鬼剑刻板冷漠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些许异色,「我守着你们就好,何必非要徒惹伤心呢?」 不怪满意恨他,连他自己都觉得要不是他性子偏执,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就不会中了算计残了手,或许蛛楼不会出事,嫣儿也不会死! 众人一阵沉默,旧事重提,就像撕开了伤疤,再度展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曲蓁蹙着眉视线落在齐舒身上,「夫人早产,蛛楼被围,仇家算计,这些事串联在一起,怎么就如此蹊跷呢?」 容瑾笙也想到了此处,凤眸掺了冷意,应和道:「我记得蓁蓁说过,这世上的巧合未必都是巧合。」 众人关注的重心,再度回到齐舒身上。 趴在雨地中的齐舒缓缓爬起身,看着他们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你们现在想明白有什么用,死了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他设的局,环环相扣,少一步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十五年过去了,要不是被曲蓁等人意外掀开,此事定会随着满随风的死,彻底地发臭、腐烂,再无人提及。 满意哀痛地看着齐舒,「我素来知你心思重,不曾想你竟将我对你的期望曲解成这番模样,你只告诉我,刚才丫头说的这些事,是不是你算计好的?」 第177章 唯有一死 第177章 唯有一死 事已至此,说与不说,没什么差别。 齐舒很是爽快地点头承认,「是我!当年我得知你飞鸽传信鬼剑庄邀他前来蛛楼,便暗中通知了他的仇家在半路设伏,阻拦他前来支援。还是我写信告知霹雳堂动手的时机以及破解机关的办法,趁着你们两方对峙之际,潜入书阁搜寻《药王经》。你们想问的都问完了,也该回答我的话,告诉我,我爹娘究竟是谁?」 齐舒双腿颤抖,强撑着站立,固执地想要个答案。「还有件事你并未说清楚!」曲蓁看着他,一针见血地问道,「夫人她为何会早产?」 齐舒刻意避开了关于乔嫣儿的话题,没想到还是被曲蓁提了出来,他面上青红交加,有些难看。 「说!」鬼剑微眯着眼,眸光锐利地扫过他身上,如刀片肉,寸寸生疼。 他抚着胸口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衫,咬牙道:「我无意中得到了一种药,能流掉孩子且不伤产妇性命,只是没想到逃亡途中她会再次中毒,所以……」 「所以两种毒素混合,少夫人香消玉殒,小兰花生来患病?」曲蓁冷笑了声。 「齐先生的喜欢,寻常人当真承受不住。」 齐舒哪能听不出来这是在指责他为了一己私慾害死了嫣儿。他急道:「我若早知,若……」 「嫣儿若早知你的品性,知你害她家破人亡、丧夫离子,定不会愿意认识你。」 「鬼剑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冰冷得没有温度,剑意在周身流窜着,随时都会出手。」 「什么丧夫!都是被你们逼的,明明最先遇到她的人是我,却偏偏要把她嫁给满随风。他除了身份外有什么好的?眠花宿柳,醉卧牡丹,武功和能力通通不如我,哪点配得上嫣儿!」 乔嫣儿是齐舒心底的伤,再度被揭开,就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瞬间翻脸。 「地位、权力,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可以让给满随风,唯独嫣儿,她是我这些年晦暗的生活里唯一的亮色,也被你们抢走了,这蛛楼的主人凭什么满随风可以想拒绝就拒绝,想当就当,而我就可悲地成了你们游戏的棋子!」 众人不禁觉得可笑,满随风是蛛楼正儿八经的主子,鸠占鹊巢,反咬一口,倒成了别人的不是? 满意越听越是失望,到最后已经连指责的力气都没了,古青旸见状,扭头冷视齐舒,「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古兄……」满意轻轻摇头,「算了,按规矩处置吧,别浪费口舌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真想把这秘密带进棺材?」他绕开满意的身子,上前两步盯着齐舒,声音冷沉,「你不是想知道你的爹娘是谁?我告诉你,你爹娘就是三十年前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的聂风云夫妇。」 聂风云作恶多端,臭名昭着,他怎么可能会是聂家后人,齐舒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古青旸指着满意的方向,正色道,「是他无意间将你带回,察觉你身份后依旧决心将你留在楼中!是他教你武功,护你周全,蛛楼楼主万众瞩目,一旦你被推上那位置,身份的事必然瞒不住,到时候等待你的将是万劫不复,所以随风才会改变意愿答应接手蛛楼,就为了能保你性命。」 怪不得那日随风突然反悔,接下蛛楼令! 怪不得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他说什么一定会保护好他! 齐舒万没想到所有的真相居然是这样,怒火攻心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噗地吐了口血。 古青旸气急败坏地指着齐舒的鼻子骂道:「那《药王经》真要是有什么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丹药,小兰花还会一病数年,令他熬白了头发?《药王经》并没有记载什么上古丹方,而是记录的百草的习性和养护办法,就是你们都看过的那本《百草集》!」 一个接一个重磅消息丢出,砸得众人七荤八素。众人看着齐舒,不知他是何心情! 「这不可能,你们骗我!」齐舒猛地摇着头,往前沖了几步红着眼喊道,「怎么可能没有,没有《药王经》嫣儿怎么办,她怎么办!」 他第一次出卖蛛楼,是为了报复满随风出尔反尔,接手蛛楼,盗取《药王经》亦是。 嫣儿死后,拿到《药王经》就成了他的执念,所以才会明知林鹤是霹雳堂的奸细,还透露密道给他。 种种算计,到最后竟是场闹剧,他满心失望都转化为愤怒,朝着几人吼道: 「为什么不早些时候告诉我!为什么?」 满意缓过来几分,冷漠地看着他,「告诉你,你会信?」谁会相信那些所谓的长生丹方变成了培育药材的手札? 为了保住蛛楼的平静,他连随风都没有告诉,直到前些日子古青旸提出要借《药王经》一观,他才道出实情。他只是没想到,齐舒会为了这东西,背叛蛛楼,对嫣儿下毒,杀害随风,出卖弟兄…… 「不信,我不信……」齐舒终于精神崩溃,发疯般地大吼大叫着,「活不过来了,那我还如何活?」 齐舒凝气于掌拍在自己头上,那身影抽搐下,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砸落在地上…… 第178章 北上汴京 第178章 北上汴京 「齐叔叔——」满盈缺沖入暴雨中,抱着他的尸身呆坐了一日一夜,直至昏死过去才被抱回竹楼,身心俱伤,连烧了两日,口中断断续续唤着齐舒的名字。 醒来后,面色如常地问了齐舒尸身安放的地方,将他葬在后谷一处湖边,亲手栽了一片兰花。 曲蓁见他将木碑用小刀刻好,插进坟头,恭敬地拜了拜,做完一切,起身剎那,身子猛地朝地上扑去。 「小心!」 她眼疾手快地拽住满盈缺的胳膊,扶着他站稳身形。 眼见着他好不容易有了些肉感的脸颊在短短两三日的工夫里再度消瘦,不免忧心道:「你风寒未愈,别再折腾自己了。」 齐舒是药谷的罪人,所作所为被众人知晓,除了平日里受他照拂的几人,无人愿意为他敛尸。 小兰花又是种花,又是刻碑,一番动作下来,身子支撑不住这般消耗,眩晕是正常的。 「姐姐,我只是觉得,该为齐叔……」 满盈缺似觉不对,话音戛然而止,仔细斟酌了下,改口道:「该为他做点什么,毕竟这十多年……」 接下来的话,他突然不知该怎么说。能说什么呢? 说这十多年的朝夕相对生了感情,他没办法将这羁绊一笔勾销? 想到这儿,满盈缺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扣着袖边的银线,小心翼翼地问道: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是他害我爹娘,我还没骨气地放不下!」 曲蓁看着他通红的眼,显然不知躲在人后哭了多久,心底的柔软蓦地被触动,她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况且齐舒对他,并非虚情假意。 那一掌,在最关键的时候,偏离了几分,才给了风愁劫人的机会。 或许齐舒曾有怨恨,但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小兰花到底是爱多些,还是恨多些! 不知过了多久,哭够了,他擦干泪,回头看了眼那墓,转过身去。 「姐姐,我们走吧。」 「好!」 曲蓁没多言,陪在他身侧缓步离去。 树影在他单薄的肩头落下斑驳的光影,少年稚嫩的脸庞褪去了青涩,染了些薄愁。 这一路,他再未回头。 身后,那孤坟渐远,没于绿野,怕是自此之后,再无人问津! 药谷起了灵堂,满盈缺执意要守灵三日,三日后,曲蓁将尸骨拼入棺木,满意亲手封棺,满盈缺扶柩,步履沉重地领着请来的佛寺住持在药谷外绕行三圈,诵经招魂。 后将满随风葬在了乔嫣儿身侧,种种流程走完,又是三日。 汴京的信鸽从半月加急到三日一次,催促着容瑾笙回京。 奈何离去的时机不对,曲蓁一直等到满随风的丧事办完,才提了离开一事。 「姐姐,不多留些日子吗?」 满盈缺不舍地揪着她的袖子,眼眶盈满了泪水。 不等曲蓁作答,一双如玉的手将她的袖子扯出,容瑾笙一身锦衣,操控着轮椅出现在二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声音温润。 「小公子要学着长大,你姐姐不可能永远在这儿守着你,守着药谷。」 「那,那我学着打理谷中事务,待年后就去汴京寻你。」 满盈缺可怜巴巴地看她,琉璃般净透的瞳孔蒙了层水雾,说不出的柔软乖觉。 曲蓁没有兄弟姐妹,是真的拿满盈缺当弟弟疼爱,浅笑着瞥了眼黑着脸的满老谷主,对他道:「只要前辈同意,我自然答应。」 「你做梦!」满意冷哼了声,剜了眼魂不守舍的自家孙儿,从腰间取下块令牌,朝她扔去,「拿着,有什么事儿就去汴京城西芫花巷的『招财馆』找老闆,看了令牌,他自会听你吩咐。」 她拿着令牌打量了圈,奇怪道:「『招财馆』?茶楼?还是赌坊?药谷还会经营这些生意?」 风愁闻言,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见众人面色古怪地看他,忙解释道:「姑娘想岔了,这『招财馆』啊,是汴京享誉盛名的医馆。」 人家医馆起名,取的都是什么「回春」「济世」,再不济也是姓氏命名。 唯独这位「招财馆」的幕后之主如此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开医馆还要招财进宝,这不是咒人家不得安生么! 不过这医馆也对得起它的名字,日进斗金,汴京城中不少人都打着它的主意呢! 「医馆?」曲蓁眼皮猛跳了下,不用想,这种名字绝对是老谷主的手笔,她再不多言,收好了令牌,与古青旸几人道别后,对鬼剑叮嘱道:「前辈别忘了,这手短期内不能使用兵器,须好好将养着。」 「嗯,有事传信回来。」鬼剑生来不是喜欢絮叨的性子,没有睁眼,只简单说了一句话,连客套都懒得。 曲蓁失笑,拜别满意等人,直接启程出谷,满盈缺一路送他们出了毒瘴林,马车早就在外候着。 她没走两步,突然止步回头,从袖中掏出一物,戴在了满盈缺的脖子上,正是在满随风尸骨旁发现的金锁。 洗去了污垢后,这锁小巧玲珑,泛着金光。 「老谷主命人查过了,前辈那晚离开药谷后,就去了洛城找师傅做了这把锁,许是惋惜未如愿得到双生子,便刻了两个名字,『长乐未央』,这是他身为父亲的祝愿,可惜没来得及亲手送给你,你好好收着吧!权当留个念想。」 满盈缺手指摩挲着那锁,似乎能想像到那时的场景,眉眼添了几分笑意,小心地将锁藏进衣襟里。 见她要走,想起一事,忙唤道:「姐姐,你的蛇……」 他说着抖了抖袖子,不多时,一条烟霞色的小蛇顺着他手腕爬出,兴奋地对她吐着信子。 曲蓁看着他强忍不舍的模样,不禁失笑,「这小蛇我带着入京不便,你不嫌麻烦的话,就替我照料着。」 话音刚落,满盈缺就捂着袖子收回手,忙道:「不麻烦,我会照顾好它的。」 「嗯!早些回去吧,我走了!」 她再不犹豫,转身钻入马车,棠越控制着马儿掉转方向,风驰电掣地往远处奔去。 他们此去汴京,经码头租船,顺着泽浯河北上,一路不歇,半月可达! 有些事情,她也该着手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