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炼道》 第一章 凡世几多磨,换了人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初秋的午后带着淡淡的甜醉,阳光轻抚,微风习习。即使深宫之内,这个阴谋和黑暗聚集的地方也染上了温和。 玉兰宫后殿,梧桐微露萧黄,这些有着美丽传说的树木安静的伫立在这一片深宫之内。 一凉亭,一古琴,一如稚童般的少年,兰香袅袅,琴音漫漫,于夕阳中萧萧瑟瑟。 三千年陌家王朝,三千年风风雨雨,三千年兴衰荣辱.......从兴盛到衰败,他力挽狂澜,于三十年间定鼎天下。一个名叫陌天阳的男人,一个风华绝代无可匹敌的帝王,柔情霸气一样不缺,天资纵横难与争锋。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敌不过岁月催人老,争不过天命要人亡。 这个三十年前在马上征战天下,打下一半沧澜神州的男人,一手创立南陌王朝无可撼动的地位的盖世帝王,在三十年后躺在帝皇阁的龙床上垂死挣扎。 “陌天阳……”抚琴的少年呢喃着南陌天下的禁忌名讳,神情落寞。“你再怎样的风华绝代又能如何?总归难逃一死。”凡人总有命数,生死轮回,芸芸众生,又有多少一直沉沦其中不得而出呢?他眼中微有迷茫,琴声渐缓,终至不闻。 微风撩拨着他的额前细发,一身白衣,一张清秀绝伦的脸,仿佛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誓要统一整个沧澜神州的男人,一样的让人不可直视。 南陌京都皇城之繁华,当是冠盖沧澜神州。当代龙阁大学士祝由之称其为“铁打的江山,金做的皇城。(..info无弹窗广告)”虽赞扬了南陌皇城的昌盛繁荣,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在斥责其奢华浮夸,不知内敛简约。不过天子脚下本该有非凡的气象,儒家学者虽然大多奉行节俭营生,对此也是一般不予置喙。 皇城帝皇阁内,一个身着龙袍的老者俯瞰着后院欲要凋零的花木默默地叹息了一声。这张苍老的脸庞依稀可见当初的英伟俊逸,只是依然锐利的眼神显出了几分灰败来。 “清尘那孩子最近都做些什么呢?”老者回了回神问道,语气里透出一丝慈祥与宠溺,让人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初不可一世的天阳大帝。 一个三十许的美妇人走上前来扶住了老者,低低回道:“在院子里抚琴呢,皇上。”她一脸清淡,也一身出尘。 老者点了点头,又叹息了一声,可见满地的繁华错落,堆起一世戎马威名,却在这皇家室院之中更显萧瑟。他的骑兵,是神州无可争议的王者不败之军,马蹄踏遍了半个沧澜,他的威名,沧澜无人不知,他的铁血,沧澜无人不晓。他的铁蹄之下,无敢顽抗之军,无有一合之将,却是踏不破轮回,争不过流年。谁都知道他是一代大帝,一代明君,但谁也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凡人。 “我秉承先皇遗旨,担下南陌千万里河山,兢兢业业,不敢疏忽,希望能完成先祖遗愿,一统沧澜......”他又低下头,没了之前的高亢声调,有些许低沉与无可奈何,“然生于帝王之家,最平常不过骨肉相残,夺嫡之争。兄弟七个,自小和睦......为了先皇所谓的天下安宁,我亲自下旨赐死了他们。我也不知道是先皇狠心,还是我狠心,但下手的终于还是我。或许这也是先皇想告诉我,作为一个大国之君,必须心狠手辣。可他们毕竟是我兄弟,只是因为生于帝王家......” 老者抬起头来,眼神飘过美妇的面颊,微微摇头道:“人老了,心,也就软了,呵呵......”有些许自嘲,些许无奈,更有一些不甘。 美妇人依旧清淡如前,神色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心中有些感触。 老者知道她了然,转身对着她笑道:“你这清淡的性子是不是该改改,哪有一个妃子如此对着皇帝的。” 美妇微笑,未曾回声。 玉兰宫后殿,凉亭抚琴的少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开始练拳。拳法名《玉虚》,皇家秘藏,本是皇家武库之中的孤本。六年前陌清尘出生的时候,天阳大帝共赐下三样东西,一是一块边缘光滑的石头,可以看出是一块物件的碎片,上面刻有奇形文字与图案;第二样是一把白玉小剑,晶莹剔透,通体无暇;第三样就是这《玉虚》拳谱。 少年虽是年少,但对于武道一途已有自己的别样见解,演练之间如行云流水般畅然,淡淡紫气缠绕,纵横于这玉兰后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那一袭略带紫色的白衣。少年的身形愈加诡秘,如烟尘般幻化无常。 “这个世界果然不同前世了”他淡淡的想着“本也只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自小便沦为乞儿......”忽然,他的眼眶逐渐湿润,眼前身影恍恍惚惚。他想起了那个从小抚养他的老乞丐,那个教他练拳,教他做人,教他怎样学会在尘世中挣扎的老家伙。“你该伤心了吧,老家伙?明明只是一个乞丐,却要我学会一身铮铮傲骨,呵呵,可笑。”但他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滴在尘土里,落地有声,更是溅起了满地星光如昨,那相伴二十年中的风风雨雨...... “练拳如做人,拳拳有道,才能打的出大无畏。就如做人,只有行得正,才能问心无愧,不枉为一个堂堂男儿。商缺焰,你给我听好了......”一个乞丐,去教别人堂皇做人,少年每每想来心中总觉得很是好笑,但现如今,只能是倍添伤感。 “拳拳有道,好,我就在这个世界里,打出一个拳拳有道!”少年脑海里的语言掷地有声,幻化无常的身影猛然一顿,一种堂皇大无畏的气势逐渐升腾。一种拳法,却是被少年打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意。 《玉虚》十二招,每招九式,共一百零八式,但少年反反复复只能使完前九式,后面却是一直不得要领。每次想要使出下面的招式,真气就会走岔。 “武学九品,九品之后返先天之境,以我第七品的修为只能使完前九式,莫非这先天境之后有什么大秘密?”少年使完拳路之后默默思量,“仙吗?”少年想起此间的传说,拳头紧握,内心思绪万千。 此时,一阵风铃声响,却是一个年轻的宫女在向少年招呼。 “殿下,用膳吗?这时辰,差不多了。” “我娘亲呢?” “皇妃去帝皇阁了,陛下召见,现在还未归呢。” “那我再等等吧。” “是,殿下。” 少年出了会儿神,眼神迷离,不知望向何处,旋即轻轻一叹。他的母亲玉皇妃是天阳大帝册封的第七位皇妃,虽是救于流民之中,没什么显赫出身,但因其少有的清淡性情,格外受天阳大帝宠爱。少年是带着一世记忆的人,虽然上一世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但毕竟很难接受突如其来的亲情,更何况是这个最少亲情的帝王之家。他一岁多的时候,常在深夜躲过宫女,爬到院子里来看星星。宫女不知,但玉皇妃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总在少年睡去之时将他抱回,甚至有时候会抱着已经睡着的他自己抬头看着这一片璀璨的星空。 少年亦有察觉,心中很是温暖,思虑着兴许这个待他如此温和的女子是上天对他上一世的补偿。 天阳大帝常年出征在外,于是这偌大的玉兰宫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大帝归来,却是一生重疾,宣了玉皇妃侍奉左右,少年形单影只,竟很是不适。 微风轻抚,夕阳西下,少年身躯一正,摆开起手式,“《玉虚》第一......种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章 深宫深深,深似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深宫如海,既说皇宫广而大,也说皇宫的阴谋权术诡变难明。有人恨不能生在帝王家,有人,却恨生于帝王之家。 太傅眼神微微眯起,看着眼前虽然依然端坐但明显走神的少年,他轻咳一声,问道:“殿下有何不解之处吗?” 少年略略欠身,似为之前的走神表达的歉意,很不经意的随口说道:“这雄伟皇城,这半个沧澜,都是南陌的,可家大业大是非多。皇宫的阴暗,或许那些碌碌的百姓不知,但是我们都该知道,人人都说帝王好,可这帝王家事,这片广袤的深宫,每天的你死我活,你我都有耳闻,太傅以为……是做一个皇子好,还是一个乡下小儿好?” 书房之内寂静无声,少年低垂着头,眼神漂浮在书籍之上,等着身前这个有着一身儒雅气息的老人的答案。阳光从开着的窗户中倾泻进来,夹着些许的微风,吹散了安神的兰香。 “殿下以为呢?” “学生敢问太傅。” “呵呵呵~” 老人轻抚长须,无奈笑道:“皇上有五子三女,皆是我的学生。你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天资是我平生仅见,想的,也是最多。这个皇宫……你有那么畏惧吗?” “学生……”少年被问得一怔,老人却继续道。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皇上能再撑五六年,这个天下肯定是你的。但是皇上……你我也都明白。虽然如此,但我以为……殿下,总好过那些乡下小子。哈哈哈~” 少年眉头轻皱,第一次感觉到身旁这个老人的深不可测。自天阳大帝励精图治以来,天下间敢提他的名讳的人少之又少。在这个皇城之内,敢如此议论帝王家事,这个太傅绝对是第一人。 “好了,今天的早课就到这了,回去吧。” “学生告退” 少年整了整衣裳,向太傅行了一个告别礼,向外走去,拐过一个回廊,一个早等在那的年轻宫女拿过少年手上的书本,牵着少年离开了这个皇家学府。 少年每次放学都喜欢绕路经过御花园,如今虽是秋季,大多花草皆已衰败,但似乎并不能让这个一身风华的稚童减去多少兴致,他一如往常的指了指御花园的方向,年轻的宫女牵着她往前走去,眼里堆满笑意。这真是一个天下少有的可人儿,宫女心想。 “想什么呢?”少年冷不丁的发问。 “啊?” 宫女小手轻掩着唇角,却把书本掉落到了地上,惊得几缕刘海俏皮的从耳旁滑落下来。 “呵呵。”少年感觉好笑,并未在追问也没怪罪,宫女却是有些局促起来了。 “走吧,烟儿。.info[]” “嗯。”宫女轻应一声,收起满面红霞如火。 御花园是皇家的花园,更是皇帝的花园,建筑经数千年的完善,早不见当初皇宫初建的简陋和杂乱,现如今早已成了神州百姓之间风传的奇景之一,然则秋季总不免染上几分萧条之色。 少年和宫女踏上这座花园的石阶之时觉有几分异常,他抬头向前方望去,只见几个太监和宫女簇拥着一个华贵的女子向这里缓缓行来。 少年伫立着,拉着身旁这个叫烟儿的宫女没有动弹。 “皇弟好兴致啊。” 清亮略带香甜的声音传来,少年还是未动,烟儿却不得不上前问安道:“奴婢柳烟儿见过安远公主,公主千岁。” “清尘见过姐姐。” 待得安远公主走近,少年无奈挤出几分笑意,开口道。 “呵呵呵~” 安远公主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弟弟的问安倒也真是别致。” “不敢当姐姐夸赞。” “自家姐弟怎么这么客气?许久未曾见过弟弟了,近来可好?” “烦姐姐挂心,清尘无碍。” “气候近秋,弟弟保重身体。” “清尘谢姐姐提点。” “呵呵,弟弟最近莫不是跟太傅学礼书吧,怎么满口穷酸?” “呵呵,姐姐聪慧,清尘佩服。”少年心里擦了把冷汗,对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自觉颇不自在。 “佩服个鬼。”未料这满身华服,身为一国公主的女子却冒出一句让众人惊愕的语句来,“这皇城之内,谁人不知你陌清尘才智近妖,你这不是挖苦姐姐嘛。”安远公主的话半褒半贬,更有一丝不耐。 “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况愈下,让人心焦。父皇一生戎马,志在天下,至今连太子都未立,不知弟弟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自古女子不坐朝堂,后宫不干朝政,安远公主的话很是有些失了本分。 数缕秋风刮过,刺得周旁太监宫女的身体颤抖不休,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滑落。 “呵呵。”少年却安静了下来,唇角勾起几分轻笑。 “姐姐真看得起我,清尘尚是一稚童,如何能探得这等大事。” “听说弟弟早课跟太傅讨论‘是皇子好还是乡下小儿好’这个问题,姐姐不才,窃以为如太傅所说。” 少年神色未变,漫不经心道:“姐姐深思熟虑,清尘惭愧。” “呵呵,姐姐知你聪慧不凡,可惜老天不给你足够的时间。姐姐跟你明说了吧,你们兄弟五个,你排最末,最少底蕴,将来无论他们中的哪一个夺得帝位,都不会安心的看着你长大。弟弟太聪慧,谁都会顾忌,谁也不敢给你时间。”安远公主顿了顿,又道:“虽说自古女子不坐朝堂,但我陌铃花倒也很想争上一争,若我有幸真成了这南陌的真命天子,倒可以真正帮弟弟解开早课的疑惑。”她轻叹一声,拢了拢有些缭乱的发丝。“或许父皇是早看出来我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赐了个‘安远’的名号,远,原,他是希望我能安守一个女子的本分呢,呵呵~” 少年微笑,并未被安远公主的话动摇了心智。 他第一次在这个华贵女子身前抬起头来,“清尘惶恐,生于帝王家。但母亲与我只是图个安身之地,一如当年母亲遇到父皇时所说,只想讨口饭吃罢了。我母亲的性子,我想皇城的人都知道,清清淡淡。清尘亦是如此,对这皇城,对这天下,并无多少兴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玉皇妃的性情确实少有,弟弟的话,我也是信的,只是如此……弟弟以为便够了吗?” 少年轻笑,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拉着宫女烟儿转身踏出了御花园。 安远公主看着少年远去,轻轻一笑,小声道:“如此妖孽般的人物,怎生偏偏就落在我陌家了。” “回宫吧。”她的语调比这秋风更冷三分,似是对着死人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章 边疆乱,北蛮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沧澜之上,本是五国鼎立,小国遍布。.info[]三十年来,天阳大帝的骑兵铁蹄踏遍了沧澜以南,先灭大赵,后平流雪,打下半壁沧澜。当他挥兵北上之时,却发现大燕和红月已是铁板一块,再加上数百小国投靠,这个沧澜神州已是只剩两方对弈了。 他不得已班师回朝,未想积年旧疾爆发,一病不起,数月之内似乎已经过了数十年般迅速苍老。对于武道一途早已踏入先天大圆满之境的天阳大帝来说,时间本不会如此迫切,他至少还有百多年的寿命,他有足够的时间,一统沧澜,留给后辈一个完美的天下,只是一个来自流雪陀宗的奇人断了他的机会。以九品的实力暗算了先天大圆满,他足够担得起“奇人”二字,他虽然死了,但也毁了他的武道之基,更是让他身重奇毒,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清冷秋晨,皇城之中空旷寂寥,除了换班的侍卫,几不见人声。远远的帝皇阁主道上,走来十数位品秩不一的大臣,细语微声,相携而行。 帝皇阁中,一个老太监轻脚跑进了阁中内室,对着龙床上坐着的老者行了个礼,细声道:“陛下,宰相等十数位大臣求见,还有灵徳大将军。” “灵徳?他不是和灵涯神将镇守边关吗?他怎么回来了?”老者自语几声,眉头微皱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陛下。” 老太监一路小跑着出去,对立在大门外的大臣们说道:“各位大人,陛下让你们进去,各位随我来吧。” 一众朝廷重臣随着老太监进了帝皇阁中,一路进了内室,对着龙床上的老者行了问安之礼,齐声道:“陛下圣安。” “都起来吧。”龙床上的老者挥了挥手道。 待众人整好衣襟,一个中年大汉向前垮了一步道:“臣,有事启奏陛下。” “说说吧,灵徳,你怎么跑回来了?朕也好些天未曾上朝了。”老者点头应允。 “敌国探知陛下龙体欠安,陈兵流雪两界原,大燕和红月的部分联军已沿西南郁江走廊而下。两界原尚有灵涯神将镇守暂可无恙,但郁江走廊之下的雁漠城无重兵把守,只怕会被敌军攻破。”灵徳大将军顿了一顿,又道:“两界原几乎横跨沧澜腹地,将沧澜神州截成两半,灵涯神将纵有回天之力也只能守得住流雪边界,至于两界原以东,北蛮游民不计其数,虎视眈眈,灵涯神将还请陛下派遣其他神将把守。” 南陌尚武,以武立国,以武治天下,有护国神将七位,皆至先天大圆满之境,仅差一步便可踏入那传说飘渺之境。天阳大帝班师回朝之时,边境稳固,无敢犯境之敌,只留三位神将戍守边关,带着其他四位神将坐镇皇城。不想数月之后,天下之势又是一番巨变。大燕和红月不仅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更将北部沧澜整合成铁桶一般。如今又有北蛮卷土两界原以东,天阳大帝重病缠身,人心惶惶,只怕南陌天下不稳,一招走错,江山分崩离析。 “陛下,老臣亦有事启奏陛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队列,面朝龙床上的老者拱手道:“陛下龙体抱恙,久不见好转。老臣也听得太医之言,对陛下的重疾无能为力。臣以为,为这天下社稷,臣等恳请陛下早立太子。” “臣等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一众臣子除了灵徳将军以外又围着龙床跪了下去,匍匐在地,内室之中只闻呼吸之声。 老者眼睛眯起,一声冷哼。在这帝皇阁内室之中,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息陡然加重了不少。此时的他仿佛又成了那个引领千军万马的天阳大帝,一身杀伐皇者之气,威严不可冒犯。 座下的肱骨大臣皆是战战兢兢,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湿了大片地面。 宰相刚说的话是历代皇帝最不想听也最不愿听的话,言中之意,不辨自明,无外怕皇帝突然归天,天下无主罢了。 “你等起来吧。” 老者的表情复又渐渐舒缓下来,语气平静道。他毕竟是一代明君,知道宰相说的也是实话,并未如何怪罪。 “立太子之事,朕已有定议,众位爱卿勿须多言了。”老者语气转冷,似是不想再费心太子之事。对侍立在旁的太监道:“去给朕将四位神将大人请来。” “是,陛下。” 约一刻多钟后,四个挺拔的身影随着老太监走进了帝皇阁的内室之中,其中一人居然是一个冷艳的女子。 四人行了应有礼数之后侍立在旁,看着龙床上的老者,心神微黯。 老者对着一众臣子挥手道:“尔等先退下吧,有事改日再议,朕与众位将军有些话想说。” 宰相领头对着皇帝拱手,称罪退出了帝皇阁。他也知道天阳大帝在于军机大事一向独断,亦或只与众将商议,奉行“文治天下,武断江山。” 待得一众臣子太监退下之后,内室之中只余五人。老者眼神漂移在泄进窗台的晨光之上,声调带着些许沙哑的道:“你们在先皇在位之时入军,于我继位之后追随我南征北战。三十年来,我们并肩作战,驰骋沙场,快意恩仇,可是……我活不久了,只怕以后是没这机会了。”老者不再以“朕”自称,而是如常人般述说着这一切。 “陛下洪福齐天,一定可以挺过去的。”说话的是一个一身绿衫的女子,音如长琴古剑,两缕鬓发垂腰,肤白如雪,当是一个绝世的美人儿。只是冷漠的面容和这温婉黯然的声语,却是给人太大的反差。 “呵呵,绿绮不用安慰我了,我们何须说这些客套话。”老者微微一笑,又道:“既然边疆又乱,你等看来是没得停歇了。只是这一次……我怕是不能和你们再纵横沙场了。” “陛下……”四人一齐单膝跪在老者龙床之前,可见眼眶已略见湿润。 “都起来吧,何须做这些女儿态,生死由命吧。”老者轻轻呵斥着,“朕既然打下了这片江山,又怎会再将它拱手让人,即使朕死了,也是不行。” 片语之间可窥见这天阳大帝的绝世风采,一如当年立于皇城天子朝堂之上时说的话一样,“这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即使现在不是,朕,以后也会让他是。” 你可以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取笑他的不切实际,但谁都得承认,他的一世风华,已然绝代。 他三十岁继位,广纳贤才,将一个多年置身战乱的中等国度打造成占下半壁神州的泱泱大国,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他金戈北指,“帝王骑”纵横无敌,三十年来以武道征伐天下,以文道安邦定国,物各其用,竟是将偌大的国度治理的井井有条,直至如今神州两半,南陌与大燕红月于两界原分界鼎立。即便他如今病重卧于床榻,满头黑发已如雪,依然豪气不减半分。 他忽然一阵猛咳,转头背朝着四人挥了挥手,道:“你们也先退下吧,军令很快就会传到你们手中。” 四人半跪行礼,收起眼中的不舍与无奈,黯然退出了这座真正的孤家寡人之所居。 南陌东南,莽莽群山不见尽头,自古以来便有“仙乡”之美誉,但其中险恶,却少有人知。但凡有人迹罕至的大川山河,常有灵毒之物盘踞,或善或恶,或邪或正。 时值正午,两道身影追逐于山峦之间,惊起飞鸟走兽四散而逃。 “藏剑子,你莫以为我真怕了你大罗天,还不给我滚!” 在前逃命的人气急败坏,满脸凶相毕露,大喝声震颤山林,却难隐其中无奈之色。 在后吊着的人却是不急不缓,只是御剑跟着,抽空拿起腰间酒葫芦痛饮两口,愤然道:“贫道本也没那么好的兴致追你这个破烂货,只是杀人偿命,你敢灭了大觉寺十九口人命,我就敢追杀你到无处可逃。” 在前的人影满脸愤恨,捂着胸口吼道:“牛鼻子,等我躲过了这劫,定将你碎尸万段,有种你就永远躲在大罗天里不出来,不然……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千屠,你还妄想能逃过此劫!我已然传讯浮云寺,不日便有空字辈高僧前来,你灭了他们的外山门,难不成想他们还能放过你吗!” 千屠面部一阵扭曲,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无比,心中忖道:“我堂堂天下五大妖王,也有天人境的修为,竟然虎落平阳被犬欺,被追的如此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藏剑子当真可恶,以后莫要落到我手上,不然……” 他正暗自发狠,身后剑光却陡然暴涨,刺的他冷汗直冒,不得不转身招架。 藏剑子一剑在手,无量剑光生灭,千屠唯有护身之力,他御空欺身上前,剑影斑驳,虚空无处不是剑气,只见万千剑影归于一剑,轻点千屠眉心。千屠眼见缓缓点来的剑尖竟是无法招架,只得运用秘法,聚起全身法力,一口心血箭射而出,微微挡了下这柄三尺青峰,身形突然提高数倍,飘忽远去。 藏剑子望着一面吐血一面飞遁的千屠,结了个法印,再次追上。 在前的身影所受的伤更加严重,只是凭了之前的爆发之力,速度确实快了许多,隐隐有逃离之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章 紫府惊变生,灵光入窍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皇城帝皇阁中,垂垂的老者一手执笔,一手撑案,一日之间数十道调令从这个幽暗的内室之中传出,无数将士又一次离家奔往边关,皇城内外皆是往来的披甲持兵之人。 陌清尘坐在玉兰宫的宫顶上,怔怔的看着那一片绝尘而去的铁骑,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尘儿,快下来!”温婉略带严厉的语调传来,却是那个一身素雅的玉皇妃,站在院子里对着陌清尘遥遥招手。 少年左手一搭檐角,如一只白蝶般飘落下来。 “娘,尘儿只是上去看看,不碍事的。况且……怎么说我也有七品的修为,还能摔了我吗?!”少年略有不奈,一味的低着眉。 “那也不成,就算你有你父皇的那份能耐,你也不能随便上宫顶。”玉皇妃轻板着脸,假意训斥道。 “那你还让我学武……”少年微声回了一句。 “去,当初可是你自己偷学来着,现如今倒跟我卖乖了。”她笑骂道,“还不回屋去?先生交代的作业完成了也未?” “还差一点儿。” “那做完了再去玩吧,回去。” 少年乖巧的转身离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传来玉皇妃的一声轻叹。 陌清尘低头躲进了檐角的阴暗中,眼角轻扫过庭院里的那一衫素衣,眼神复归落寞。 他进了屋,关起门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安静坐下。窗外阳光斜照,梧桐萧黄,间或有叶如蝶偏偏而落,在秋风中卷起几分别样的黯然。 少年将毛笔伸进墨池,轻点池沿,笔尖黑白分明。 他神情专注,执笔细触纸面,一行隽秀飘逸的文字如清水一般流淌于宣纸之上。 道我狂时不是狂,今朝收拾臭皮囊。 雪中明月团团冷,火里莲花瓣瓣香。 好向棒头寻出路,即从业海驾归航。 满炉榾柮都煨烬,十字街头作道场。 满纸写罢,少年放下毛笔,看着桌前这张墨汁犹是未干的宣纸,心道:“太傅莫不是在戏弄我?怎么让我抄了这样一首诗,好似绝笔一般。说来,这个太傅也是一个怪人,呵呵。” 少年也是不曾细想,一个翻身便窜出了窗子。窗外院落空无一人,小亭依旧,唯闻秋风轻鸣,树叶摩挲。 少年起手是南陌的军中武技,杀伐果决,很有几分战场韵味,若非年纪过小,且少了几分杀气,当也是一位军中猛将。南陌尚武,武道兴盛,草野之中更有许多不世出的奇人。军中武道亦是集武学之大成,对于沙场之上更是生存灭敌的不二法门。 少年拳路使到最后一式,拳风未变,却又是一套皇家武学连续下来,使得浑然天成,未露痕迹,隐隐有几分武学大家的风采。 武道一途,他确有天分,无论前世亦或今生。 少年忽然皱了皱眉,起手《玉虚》前九式,闭眼体悟。 淡淡紫色真气从少年手中萦绕开来,遍布周身,如鹤舞,似龙腾,每一式皆是极尽奥妙。 种道……何谓种道? 少年猛然睁开双眼,一手探出,种道第一式使出,却是和之前完全不同,添了几分飘渺的味道。 秋叶起舞,轻风绕于身间,小湖微泛波澜……陡然间,少年周身一切复归于宁静,和周身之外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点清光自少年灵关处升起,照亮了少年的紫府,如墨落宣纸般渲染开来,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透过淡淡的清光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符箓种子,微微旋转,吸食着虚空之中不可见的灵气,看不真切,如梦似幻,朦朦胧胧,又好似包罗万象,蕴含一切之真理,让人心神深陷而不可拔。 “这是什么?” 少年正在疑惑,一道白光从少年的胸口窜了出来,好似受到什么吸引一般,直奔灵关紫府而去。 白光如一尾顽皮的小鱼,绕着符箓种子游动不休,一缕缕异样的气息弥漫出来,融入了符箓种子之中,朦朦胧胧的符箓种子渐渐变得清晰了几分。白光旋即如风一般刮过整个紫府,寻着灵关潜入全身脉络,仿佛理顺河道一般,沿着脉络逐步打通有些阻塞的经脉。 “秉天地而沿领万物,化道德而逆转乾坤。以至上而制,由无上而达。用灵关以守静,寻百脉以炼身,守静以炼神,炼身以制天地,有唯我,天地万物以伏……” 一段百来字的经文道诀从脑海之中浮现出来,带着几分玄而又玄的气息,莫可名状。少年的眼中晃过无数的场景,有古朴荒凉,有华贵堂皇,亦有优美玄奇,种种不可思议。所有场景的中心皆是一个身着九龙滚金袍,面目威严,霸气无双的男子,仿佛整个天地都臣服在他的脚下,无数山川,亿万江河湖海在这个男子翻手之间灰飞烟灭,他头顶九天,脚踏幽冥,霸绝宇内,只手摩转日月,把弄乾坤,数之不尽的洪荒巨孽,难以道尽的远古大能,在他脚下匍匐颤栗。百多字的古朴文字绕着这个帝王上下飞舞,绽放金光,字字蕴含至理,似在穷尽大道之妙义。 “这是……道诀?” 少年拳势一顿,抱元守一,席地而坐,心神升至灵关紫府,探查着那迷蒙不可测度的符箓种子。 “秉天地而沿领万物,化道德而逆转乾坤……”少年为这奇怪的道诀所吸引,正自沉迷,也未觉察自身武学修为已然向前跃了一大步,达至九品之境。 “轰隆隆……” 南陌皇城之上,万里虚空突发雷声,天势陡暗,大片乌云如穹盖一般倾斜下来。如墨的乌云之中,紫色电气往来窜梭,不时迸发火光。 陌清尘从入定之中惊醒,只觉周身夹于山缝之间,举手投足皆是重如山岳,压抑非常。 “这是……怎么了?”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抬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空,雷蛇乱舞,缓缓向下压来,有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皇城之西,太傅府邸之中,一身朴素青衣的儒雅老者看着阴暗昏沉的天空,眉头皱起。“怎么会这么快?” 他一卷衣袖,凌空虚渡,几个闪身之间便闯入浓浓雷云之中。 雷云之中,紫色电光闪耀,不时夹有青色雷丝,如游蛇一般向他卷来。 “紫府神雷!” 太傅面色冷厉,撑手一按,划出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将四周的雷电圈于手中,包成一个圆球,在空中跳跃不休。 “多少年未见了……还真是遭天忌啊。” 他暗自摇了摇头,两手和于一处,一点眉心,一个泛着灵光的天星命盘从眉心处飞出,却是命师生死交修之器,色泽金黄,上刻各种奇形图案,有规律的分布整个命盘。 天地之间,每个命师踏足命道起,都要自寻材料,以自身心火炼出一块只属自身的命盘,命盘不可传承,身陨之时,亦是命盘破碎之日。 命师乃是天地间少有的一群异类,也是一群最为可悲之人,算天算地,算他人之命,却握不住自身的命途。命师不修仙道,肉身不过百载,或有天纵奇才者,可修为绝顶,却也难逃命数,向来极少有人能如修士一般长生,兴许这也是冥冥中对于这群偷盗天机之人的惩处。除非命道一途已达极境,窥天机不过等闲,亦或有大能肯消耗自身命数,为其续命,方能久视于天地之间。 命道有三类,天星,鬼地,知命。还有许多偏类,繁杂难理。但总归都是行走阴阳之间,多见于俗世红尘。 太傅一手托盘,一手指天,口中吟诵法诀,只见天星命盘大放光芒,无数灵丝从命盘之中涌出,扫向周围的滚滚雷云。 “还是先封了源头吧,时候未到啊。” 他微微摇了摇头,单手结印,阴阳双鱼游走指尖,向下一指,缠绕旋转的的双鱼穿过重重雷云,降于玉兰宫后殿,径直投入了陌清尘的紫府之中。 太傅轻描淡写间,漫天灵丝翻涌,星光闪耀,将满天的雷云清扫的一干二净,皇城上空复归朗朗乾坤。 云下的少年感觉周身忽然一轻,再抬头看时,漫天雷云已不见了踪迹。他轻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不在小院中逗留,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门。 紫府之中,玄奥的符箓愈加不真切,似是藏在一团迷雾之中一般,窜入脉络的白光亦早不知去向,只有那篇短短数百字的道诀深刻于脑海之中。 少年一摸胸口,发现本该悬挂在胸前的白玉小剑却是不见了影踪,四下里翻找一阵之后,还是寻不到踪迹,只得做罢。 “这是何故?”他端坐床头思忖着,但终究还是找不到什么头绪。 皇城上空的异状自是有许多人瞧见,街头百姓不知缘由,多会信口胡诌,有言“妖孽出世”,也有言“皇帝将逝”,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雷云虽散,隐于皇城上空的太傅负手身后,却是久久未动,天风拂过他的一身青衫,长须飘摆,像极了出尘的仙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章 帝殇,天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南国已至深秋,皇城的冷风犹如刺入肌骨的冰凌,寒意沉淀进血液之中,让人不自觉的打着颤栗。(..info) 帝王阁中,已是满头华发的老者扶窗轻叹。他伛偻着腰,步履蹒跚,与寻常病疾缠身的老人无甚差异,再不复当年大帝的风采。 “来人,文房四宝伺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守在门外的老太监推门而入,将纸墨笔砚打点好,告了一声罪,又静静的退出门去。 老者颤颤巍巍的走向书桌,盯着桌面上铺好的绢帛久久未动。 一阵冷风刮过窗台,掀起玉珠串起的帘子,打得噼啪作响。 他回过神来,沉默的坐下,提笔如有千钧之重,沾了沾砚池,对着绢帛却是下笔如飞。字体苍劲有力,透着股令人心寂的气息,仿佛可见金戈铁马,排兵候命,随时为主上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一般。 “近有臣奏请立储,此乃虑朕有猝然之变耳。死生常理,朕所不讳,惟是天下大权,当统于一......” 聊聊尚不足百字,老者却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颓然靠在龙椅上,双目有些许失神。 “来人!”老者提声喝道。 “皇上,奴才在。”侯在门外的老太监挤进身子,轻声应道。 “将这密旨......交给太傅吧。”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老太监上前接过那卷绢帛,转身掩门而去,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重重深宫之中。 时辰渐进午时,陌清尘和太傅施礼告别,刚踏出学堂之时,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的潜进了学堂的轩窗。 黑暗的天空为这座阴冷的皇城拉上了夜得帷幕,老农归家,小贩收拾行囊,大大小小的店铺也关起店来,停了营生。绾星河上一如既往的点满花灯,花船往来,各种嬉笑之声传出,其中更夹杂有销魂入骨的呻吟,为这冷夜凭添了几分热闹。 帝皇阁的最高楼上,两个身影在朦胧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夜风刺骨,风中的天阳大帝却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红光满面,腰杆挺直,颇有几分器宇轩昂之感。 “我天阳纵横一生,成就如今鼎盛的南陌,只可惜死后再见不到这繁华京都,难以窥视那不朽王朝。” “不朽王朝?你虽天资绝世,恐怕也难以达成此夙愿啊。”一身青衫的太傅立于天阳大帝身后,微叹道。 天阳大帝神色未动,身为帝王,他自有帝王的威仪,无量的气度。 “先生乃世外之人,更是我陌氏一脉数千年得帝师。先生说的话,学生自是相信,只是未曾试过,总是不甘心的。” “呵呵呵~”太傅抚须轻笑道:“当初见你如此天资,本有意引你超脱尘世,只可惜你心系天下,执着于滚滚红尘之间。本良才美玉,奈何自甘埋葬于世间。” “先生厚爱,学生惭愧非常。当年先皇决意将天下托付于我,学生不敢做那不孝之人,更何况仙道飘渺,天心难测,只怕是先生错爱了。” “但终究是有些可惜了......”太傅叹息一声,又道:“立储一事,我知你心中有惑,只是天地间气机纷杂,我亦不便与你细说。立储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此间事了,恐怕我也要消泯于世间,不能久居南陌了。” 天阳大帝侧头望着太傅,很是惊愕的问道:“先生乃世外高人,世间少有的真仙,难道这世间还有先生解决不了的事吗?” “天地间大能无数,我只不过其中一蝼蚁而已,虽在命道一途有些建树,但也只是强壮幸运一些的蝼蚁。天命之下,大能博弈,气机纷发,天机大乱,我也只能夹缝求生,小心翼翼,不敢逾矩。” “我一介凡人,看来是难懂先生的心境了。”天阳大帝心中微苦,无奈道。 “诸天仙神皆由芸芸众生而来,凭契机而得大道,乃至窥得无上化境。我无此缘法,何况天资有限,不敢贪求。传说远古人皇曾有一帝家道诀,名《帝神天经》,能成无上帝皇金身,只可惜失传已久,不然有此道诀,以你的天资定有一番气象。” 听得此话,天阳大帝的眼中隐有几分炽热之意,随即又黯淡下来。 “《帝神天经》?我一将死之人,即便有此神诀又有何用?我已无他求了,只愿我南陌能香火永续,天下百姓无忧足矣。” “哈哈哈~”太傅一声长笑,促狭道:“你既要一统沧澜,陷天下于战火,又想天下百姓无忧,不觉有些可笑吗?” “天下一统乃是先祖遗愿,我身为陌家子孙,自然责无旁贷。现如今我不能一统沧澜神州,战火纷起,以至民不聊生,该当是我天阳的罪业。” 天阳大帝一脸坚毅之色,言语间微露几分痛惜之意。 “嘿嘿~好一个该是我天阳的罪业,这份狂傲与才华当不下于那些睥睨天下的人物,也不枉我当初如此看重你。一念生即佛,一念灭即魔。你现在倒很合那些秃子的胃口啊,用他们的话来说,你很有慧根,但你也入魔了。” “入魔?入魔又如何?只可恨时不我待啊。” 他俯瞰着整座繁华的京都,很是惆怅的叹息着。 冷冷秋风掀起他的满头华发,苍老的面容掩映着满心的不甘。 他坐拥万里河山,贵为南陌天下至尊,高居天子朝堂,却经不住天命对他的一个小小作弄。 太傅眼神扫过天阳大帝的面容,心中有些不忍,最终还是暗自摇了摇头,转身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滚滚红尘果真是蚀人心智的东西,三千年布局险些毁于一旦。” 太傅穿行在夜空之中,身前身后皆是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隐藏了一切的真实和虚伪。 “我以为我会永远栖身在这皇城之中,隐遁红尘直至命尽之时。三千年了,我以为你早湮灭于那轮回之中,不想天命奇诡,又跟我开了个大玩笑。我置沧澜神州于千年战火之中,为你搅乱风云,蒙蔽天机,只为还你一世恩情,但最终还是难逃天命。你不信天命,但我命道一脉却不得不信,真是作茧自缚啊。” 他抬头望向皇城上空,天地之间无数气机牵引,杂乱不堪。其中有一条五爪金龙匍匐半空,龙身缠绕着整个皇城,只可惜双目无神,已是垂死之态。他怀中护着一条酣睡的白玉小龙,周身四条黑龙环伺,作怒目状,嘶吼连连,蚕食着五爪金龙的皇者之气。 皇城之东有一监天阁,院墙雕星,高檐刻月,楼高只稍逊帝皇阁一筹,司祭祀、观星、预警、传天命等要职。 是夜,一六十高龄的老者在宽阔的高台上焦急的踱着步子。他一身监天官服凌乱,官帽亦是歪在一边,却只顾皱着眉头,双手缩进了袖子,颤抖不休。 “要落了,要落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拖着袖子抹着头上的冷汗,言语错乱,又不时抬头望天。只见天边一颗主星摇摇欲坠,暗淡无光。 “我要面圣,对,我去面圣!” 老者话音方落,一道悠悠星光划过天际,堕于虚无之处,不知消失在夜色何方。老者望着那道黯淡的星痕,如失了魂魄般颓然倒下。 帝星陨。 南陌监天阁《星见录》有载:“天阳历三十二年,入秋三月,四星拱卫,帝星堕于星野。” 沧澜之北,一座暖香阁中,两位帝王相对而坐。左手男子微胖,四十多的年纪,面目透着几许慈祥,一身帝王华服竟衬托出几分滑稽来。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对着身旁尚还年轻的帝王举杯道:“天阳终于死在了他的帝王高阁中,南陌内部此时必然乱成一团。只可惜两界原攻之不破,灵涯将军更有‘万夫莫开’之勇,郁江走廊防范森严,那群北蛮游民又如此的不顶用,不知千落陛下有何良策?” 年轻俊美的千落帝王举杯回迎,风度无双,微笑道:“想来燕国主已经有了计议吧,不妨说来听听。” “哈哈哈,红月千氏不愧是我大燕长年的盟友。南陌有七位护国神将,虽不知是否七位全部在镇守边关,但我等一样是没那个机会攻破防线了,不若派遣几位顶尖高手潜入南陌皇城,搅乱后方,甚至尽可能杀了登基的皇子。我相信流雪陀宗当很有人愿意去做此事。” “呵呵,燕国主既然如此说,定当是有几分把握,我也不做推脱,可以派遣两名九品之上的武者。” “好,寡人再出两人,加上流雪陀宗宗主和几名九品武者,当有七分以上的把握。” “如此,愿借燕国主吉言,早日打破南陌防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燕国主微微沉吟,轻抿一口杯中美酒,幽幽道:“早年有一道人云游至鄙国,寡人待之以国师之礼,他曾有言,南陌气象看似平常,实则难以观望,似有高人搅乱天机。如今南陌天阳大帝身陨,但南陌皇城一样是深不可测之地,我等还需小心谨慎啊。” 千落帝王双眼眯起,狭长的眸中透着几许光亮,笑道:“当如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章 皇城,刺客(请您顺便收藏下,谢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才至初冬的南陌,清晨已是寒露重重,与往年差别许多。陌清尘起身练武之时,感觉整个京城都染上了几分悲戚肃杀的味道。 朝阳的晨光些微漏进这个玉兰宫后殿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带着几个皇城禁卫军闯进了这所幽幽泛冷的清宫。 玉皇妃方才起床梳妆,小太监便侯在门外,尖着嗓子,夹着几许悲戚的语气道:“昨日深夜陛下驾崩,此乃普天之悲。皇后娘娘暂领皇城一切事务,有请皇妃娘娘前往坤仪宫一叙。” 屋内听得这几声话语,忽然传出脸盆的打翻声。玉皇妃素手扶额,脸色苍白,前行的脚步踉跄了许多。几缕青丝垂下,遮住了那决堤的泪水。伺候在旁的宫女顿时手足无措,心中惊慌不已。 “去,把尘儿带我这儿来。”玉皇妃轻泣着吩咐道。 “是,娘娘。”宫女舒了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门,逃也似的离开。 约一刻钟后,一辆马车驶出了玉兰宫,往坤仪宫而去。 陌清尘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玉皇妃,心中疼惜万分,他轻唤道:“娘亲~” 闻声的玉皇妃紧紧搂住眼前的少年,没了往日淡然出尘的气度,唯有那身素衣一如昨日。 “娘亲,别哭~”少年安慰道。 回过神的玉皇妃擦去眼角的珠泪,红着眼道:“尘儿乖,到娘亲怀里来。” 马车驶到坤仪宫的卫殿,玉皇妃和陌清尘便下了马车,随着一众护卫向坤仪宫行去。 此时的玉皇妃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只是眼睛略微有些红肿,牵着陌清尘的小手,木然的向坤仪宫的正殿走去。 一个老太监从前方迎了上来,与为首的护卫低声细语几句,出示了一块奇怪的令牌便打发了他们。他又折身朝玉皇妃弯腰拱手道:“皇后娘娘恭候多时了,还请皇妃娘娘随老奴移驾别处,这是皇后娘娘的信物,请娘娘过目。” 说着,老太监便拿出了一物来,却是一个木制的簪子,微微的泛着青光,温润如玉,做工更是让人惊叹。 “这是当年与陛下三人游太凰山时,陛下雕刻的……” 皇宫古来便是阴谋最重之处,多少嫔妃才人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妃子之间大都间隙颇深。却少有人知,这南陌后宫,如此的一个深得皇帝宠爱的玉皇妃会和皇后情同姐妹。 “当年游览太凰山,见一棵千年碧桃木为天雷所击,陛下便取其枝干共雕刻了两支这样的簪子,一只送于皇后,一只被我藏于玉兰后殿。如今木簪尚在,陛下却离开了尘世。” 玉皇妃踌躇片刻,便对着身前的老太监道:“带路吧。” 老太监深躬一礼,领着两人钻进了坤仪宫的左手偏殿之中。 一行三人穿过偏殿,行至一小院处,老太监拱手告退,一个婢女正从侧边得房间中推门而出,将两人迎了进去。 屋内只是简单的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墙上挂着简单的字画,再无他物。主位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头戴群星拱月冠,长发盘成凤髻,华裳流苏垂地,气度威仪,风采让人不敢直视,只是红肿的眼圈和额前的素带让这位后宫之主看起来憔悴许多。 皇后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扶起正向她行礼的玉皇妃,眼圈又是一红,抽泣道:“你我姐妹就无需这般客气了。” 她轻拭泪水,对伺候在旁的婢女挥了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两个婢女轻施一礼,关门而去。 陌清尘打量着墙上简单的两幅书画,却见那双噙着泪珠的凤目朝他望来,不自觉抬头对视。 皇后却收回了目光,对玉皇妃道:“昨晚陛下驾崩之后,吾儿青海便遭了暗算,横死宫中。”说着,便又埋头抽泣。 天阳大帝共有五子三女,其中大皇子陌青海,四皇子陌青云皆是皇后所出。(..info无弹窗广告) 玉皇妃上前搂住哭泣的皇后,不禁也是双目微红。 皇后擦去泪水,幽幽道:“朝代更迭,你我也都明白。为了夺取大位,哪有兄弟之情可言。可我毕竟是这后宫之主,一国之母,陛下在世时不能为其分忧,如今陛下归天,我一定要帮陛下安稳皇城,不可因此乱了我南陌的基业。” “昨晚陛下招我觐见,言语之意,似乎帝位另有其人,非是青海,可他却是第一个死于帝位之争。遗诏在太傅手中,我想这消息,皇城之中大概也都明了了。谁都觊觎天子朝堂的大位,但现在谁也不知皇储是谁。”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飘过陌清尘面颊,又道:“清尘年纪虽小,但甚得陛下宠爱,还望妹妹多加小心,免得有什么差池。” 玉皇妃微微颔首,拉过身旁的少年护在怀中,开口道:“不知姐姐宣了那么多嫔妃来坤仪宫所为何事?” “不过布些迷阵罢了,避开某些人的耳目,与妹妹说些要紧话。往后的一些时日只怕这皇城大不太平,妹妹要格外小心。” 三人在内室中谈完,便分头进了坤仪宫的正殿。皇后高居主座,玉皇妃抱着陌清尘和一众嫔妃坐在堂下,两人也不曾在单个言语。 后宫的妃子大多是集于此处,形形色色的丽人落座,大殿依然略显空旷。天阳大帝一生忙于战事,对于纳妃选秀向来并不热衷,后宫妃子与历代帝王相较亦是少了许多。 刺骨的夜风肆虐着整个皇城,这座本是神州最繁华的京都,如今却是飘满素白的绸带。这也是南陌数千年来的传统,帝逝七日,满城披素。 酒楼闭门,茶馆了无人气,布庄、当铺、金店亦是生意惨淡,就连那条环绕皇城最繁华的绾星河也无一条船只。平日的红灯花船,雕金雀艇如蒸发了一般消失在这条令无数文人墨客流连的的河流上。 一片静默的皇城,万物寂寥。通往玉兰宫的皇道上,一辆马车依依呀呀的行驶着。赶车的把式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浑身一紧,一鞭抽在了马臀上,骏马陡然一声长嘶,往前奔去。 一条长长的铁索忽的从前路上弹了起来,车夫拉不住前冲的势头,直直撞了上去。 他猛的从座下抽出两把长刀,一下便砍断了拴在马上的车把,又一个翻身跳下马车,吐气开声,将马车稳定下来。 “娘娘,殿下,快下车!”车夫冲着车厢里吼道。 车内已是一片凌乱,若不是陌清尘扶住摇摇欲倒的玉皇妃,怕是已然甩出了车厢。 数片雪亮的剑光映亮了整个黑夜,六个身着夜行衣的刺客各执精铁长剑,决然的刺入车厢之中。 车夫将一把长刀顶住车把,单脚一踏车座,翻身上了半空,去拦那六柄长剑。 “划啦啦”的一阵刺耳声响,车夫长刀一引,带着六柄利剑落向马车一角,一脚将一名刺客踢下半空,空中一个折身,护着从车厢内跌落出来的母子二人向后退去。那辆马车经不住刀剑的侵袭,却是轰然散了架子。 “五个七品,一个九品,都是高手,娘娘殿下小心。”车夫低声提醒道。 “有劳漠大将军了。” “陛下所托,臣自当万死不辞。” 漠将军一振长刀,不自禁杀气溢出,如有实质一般。战场积年,人命不过草芥,杀人盈野,刀下亡魂不知几何。 六名杀手被这窒人的杀气逼得一退,漠将军趁机拔刀冲起,长刀横空,一名刺客稍缓一步,竟是被劈成了两半。 “老子跟随陛下南征北战,拼下南陌大好江山,却不想后方有你等如此蛀虫。值此危难,竟只顾争权夺利,该杀!” 他一时愤起,长刀携怒而舞,将余下五名刺客逼在一处,竟是无处可逃。 “九品龙卫将!” 为首的刺客一声惊呼,五人互使眼色,五支长剑搭叠,合力抵住长刀的千钧之力,各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来携着掌风照前撒去。 “蚀心散!”漠将军回刀护身,一掌劈散飞来的毒粉,再次屏息,抽身而上。 为首的九品刺客当前提剑招架,剑势如雨,破了漠将军的怒势之后竟能暂时不落下风。另有三人成合击之势,封住了他的左右后退之路,余下的一名刺客寻机冲出了长刀的封锁。 这些皇城刺客浸淫刺杀之道多年,剑势犀利,招招皆是朝要害而去,让人防不胜防。 “娘娘,殿下小心!”漠将军高声呼喝,一式横刀迫退四人半步,便要回身救援,不想脚步尚未落地,又被齐身而上的四人再次围堵。他心中愈显焦急,大开大阖的刀式连出差错,竟是被逼的险象环生。 冲至玉皇妃身前的刺客一声狞笑,一剑当先朝陌清尘刺去。 抱着陌清尘的玉皇妃吓得脸色惨白,正要转身用后背挡这一剑,陌清尘却是身躯轻轻一震,玉皇妃双手松了开来向后跌去,双眼满是绝望之色,面如死灰。 “这很好笑吗?” 如此清雅稚嫩的嗓音,有种分不清远近的错觉,在这黑夜中回荡开来,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恐怖。少年轻摆右手,一式“止戈天下”轻轻缠上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剑,长剑如纸片一般碎成细屑。在刺客惊呆的目光中,左手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在刺客的小腹之上,刺客如破革般向后倒飞了回去,空中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跌落尘埃,一动不动。 正在打斗的五人亦兀自停落下来,望着那个温柔的扶起母亲的少年,心中不敢置信。 “走!”为首的刺客当机立断,数人带着两具尸体,几个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章 龙卫,僧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福宣宫,后殿书房中,一个俊逸的青年手执古卷,挑灯夜读,时而皱眉,时而开怀。(..info)一双红袖素手伴着摇曳的烛火细磨砚台,池中浓浓的墨汁荡漾开来,如美人皱起的眉头,格外好看。 “殿下是在担心吗?”磨砚的女子停下手中的活计,温婉的问道,声音极尽甜美。 “呵呵~你是不懂我这个皇弟啊。我和他虽没照过几次面,但对他可是了解颇多。小小年纪如何沉稳不说,单单那份万事难动其心的姿态就让人恨的牙根发痒啊。哈哈哈~”他的一言一语有如魔音,却也极有韵味。 红袖女子歪头细想,清美的五官笼上一层迷雾。 “你知道‘龙卫军’吗?那个‘帝皇骑’中最精锐的军队。老头子死后,三千龙卫军,连着那个漠大统领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枉我用尽手段,也探查不到踪迹,你说他们哪里去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阴森扭曲许多,一把将手中古卷扔了出去。 “那今晚怕是有些托大了。”她秀眉促起,缓缓说道。 “无妨,今晚不过是个试探罢了,能杀掉最好。蛇不出洞,我们就引蛇出洞,虽然有可能打草惊蛇。”他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之前并不是他一般。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窗子翻进了这个书房,半跪在青年和红袖女子的身前,未发一语。 青年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低声问道:“如何?” “龙卫将,九品巅峰。他……会武,很强,具体不详。” 黑影身子有些颤抖,嘶哑着嗓子,额头冒着冷汗,缓缓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info[] “很强,不详……”俊逸的青年牙根紧咬,一掌轰在书桌上,木制的书桌无声无息的碎成了齑粉,泼洒着墨汁的书卷散落一地。 “真是废物!” 轰的一身巨响,黑影如炮弹一般撞碎了书房的木门,跌进院中。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着尚有气息的黑衣人退了下去。 冷冷的晨光挥洒在广阔的两界原上,无数的尸体从南陌的防御城墙下蔓延出来,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去,不见尽头。数之不尽的残兵断刃折射出一片诡异的血光,笼罩在这个可怖的杀场之上,偶尔几只食腐鹫鸟飞身下来啄食尸体,却似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扰,嘶鸣着振翅扑回高空,远远的盘旋观望。 战事已了,大燕和红月的联军在抛下难以计数的兵士尸体之后,在天明之前已然撤退,联军主将赫连山纵马回营时,反常的回头看了看那个高踞城头的武将,眼里蕴藏着似有似无的怪异情绪。 自从天阳大帝驾崩,大燕和红月便一直陈兵各条战线。今日也不知是打的第几场战役,城下的尸体还未处理完便会有新的战争,新的尸体。造成如今一片血海尸山的地狱场景,令人作呕。 即使敌兵走尽之后,这篇战场已然笼罩在淡淡的杀意之中,凛冽冰寒,还有一丝凄苦,一如那个立于城头一动不动的武将的眼神,如出一辙。 一个将士模样的人匆匆爬上城头,附首在中年武将的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两人便一道沉寂下来。武将收回盯在战场上的目光,如墨如刀的浓眉微微皱起,眸中尽是哀痛之色。 清晨的两界原上,寒露被血水染成绯红,如鲜艳欲滴的红色小果,吸引着在天空盘旋的食腐鹫鸟。[..info超多好看小说]鹰鸣阵阵,急切不舍,却只是游荡于高空,不敢落地。 一道强猛的气息如飓风一般扫过两界原前得战场,野草低伏,万物寂声。 “吼!”一声长吼震颤长空,满含不甘与悲切,惊的恋栈不去的食腐鹫仓惶的四散而逃。 城门缓缓打开,许多兵士推着推车出来料理尸体。晨光渐炽,照耀在尸山血海之上,更显出几分恐怖。 执火的兵士挥泪抛出了燃火的木柴,焚化的黑烟犹如乌云一般升腾向天空。 “阿弥陀佛~”远远的一道佛音传来。有如深山古刹的钟声,直指人心空灵之处,隐隐间竟有荡平整个战场的戾气的势头。众兵将抬头望去,只见远方漫步走来三个身影,初始还尚在千丈之外,几步下来,却已近了城门。身形站定,乃是一僧一道,以及一个小小和尚。 道人三十许的年纪,眉间有一剑痕,双目半睁半闭,浑身的酒气,腰间悬挂着一个酒葫芦,衣服破败,邋遢非常。僧人却是高龄,慈眉善目,周身洁净,身后躲着一个怯怯的小和尚,看年纪尚不过六七之龄,圆头圆脑,很是讨人喜爱。只是对着满地的尸体,一脸苍白。 僧人一声叹息,看着盈野的血海尸山,眼露悲苦之色。他右手做礼,左手佛珠绽放光芒,佛音缭绕,一篇《往生经》伴着佛家禅唱,大有将杀场变佛堂,渡尽苍生之势。 经文唱罢,城头的武将亦被惊醒,一个飘身下了城墙,眸中闪过几许疑虑,迎上了三人,拱手道:“两位大师有礼了,小将灵涯,添为本城镇守,不知两位大师尊号,所为何来?” 老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回礼道:“贫僧法号空见,这位道友号‘藏剑子’.这是小徒‘不见’,我等为了一只妖物而来。” 灵涯听得老和尚自报的名号,颇觉几分怪异。尚未待他回话,老和尚又转首对着那个邋遢道人道:“这南陌境内气机如此紊乱,那只妖物隐遁其中,我们怕是不好寻找了。” 藏剑子仰头喝了两口烈酒,眼神飘向灵涯神将,悠然道:“兀那将军,敢问最近国中可有什么奇异之事发生?” 灵涯并不为道人的话有何不满,只是眼神一黯,缓缓道:“异事倒是不曾有,只是我朝大帝驾崩了。” 空见和藏剑子相视一眼,眸中尽是疑惑之色。老和尚身后的小和尚探头探脑,看了一眼满身煞气的灵涯,又躲了回去,扯了扯空见的衣襟,细声问道:“师父,驾崩是什么意思?佛经里好像没有驾崩。” 藏剑子似是来了兴致,捏了捏小和尚的脸道:“小和尚读过几本经书,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吧,至今种道还尚未完成,还谈论佛经,嘿嘿。” 不见小和尚慌忙躲开藏剑子的脏手,满脸通红的扯着老和尚的袖子,不敢言语,好像被吓到了一般。 老和尚一声轻笑,抚了抚不见的小脑袋,慈声道:“驾崩乃是凡间帝王去世的意思,与我佛家所言的圆寂相类,不见莫要忘了,再闹笑话。” 不见小和尚摸了摸自家的小光头,低低的应道:“哦。”声如蚊音,满脸羞红,站立在旁的灵涯却是有点止不住笑意。 “将军能于红尘之中修成这等武道,实属不凡,也是一个有大慧根之人。只是积年沙场拼杀,煞气缠身,想要再有进益,却是难上加难……” 空见话音未落,藏剑子便接口道:“老和尚,你难不成想将天下人皆渡入你佛门,你拐个小和尚也就算了,毕竟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但人家是凡间的将军,你也要诱拐?” 空见也不争执,只是苦笑道:“当年贫僧云游天下,拾得不见时,他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算贫僧诱拐,贫僧知道藏剑子道友与我佛门有些许恩怨,但也不至于如此挖苦贫僧吧。” 藏剑子两眼一眯,提着酒葫芦往城墙下走去,却是不再答话了。 灵涯见两人如此对话,也没甚好奇心,只是道:“我一介武夫,沉沦世间。如今陛下归天,我本想追随左右,奈何南陌基业无人看守,我却是不能图那一时之快。我知晓大师好意,小将只能心领了。” 空见一声叹息,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色泽青绿,药香浮动的丹药,对灵涯道:“相见亦是有缘,贫僧也无他物可赠,惟此一粒‘道源丹’或能解将军武道之忧。吞服此丹虽会化去将军数十年武道功力,但却让将军有了问鼎真正武道的可能。贫僧居于灵顶山浮云寺,若将军有意,他日可来浮云寺寻我。” 灵涯也不做推辞,伸手接过,道:“小将多谢大师。” 空见抬手微阻道:“将军不必客气,我等和将军就此别过了。” 话音落下,空见携着不见小和尚飞过城头,一路南去。灵涯转头看向城墙下,背靠城墙饮酒的藏剑子竟是不知何时已然没了踪迹。 南陌皇城,此时却是暗流涌动。 大帝葬礼方过,太傅手中的遗诏却是迟迟不见公开,就连太傅本人也是不在皇城之中。四位皇子除了陌清尘之外,都在各位大臣之间积极走动,期望能多得几分助力。只是一众大臣却战战兢兢,深怕站错了位置,导致官位难保,甚至危及性命。 边疆战事紧张,皇城无主,南陌无君,本是昌盛的皇朝在天阳大帝西去之后竟有一朝离析的危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章 琴音,遗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玉兰后殿,梧桐褪尽满树繁叶,一地的萧黄染人心事。 玉皇妃静静坐在少年身旁,琴音合着风声,如水波一般填满小院。少年十指灵动绝伦,琴音映心,婉转连绵,不绝如缕,远胜过宫廷中供奉的那些琴道大家。 “叮”一声错落声响,琴音忽发杀意,将本是沉浸其中的玉皇妃猛然惊醒。弦断,自是有恶客到了。 那个遥遥站在风铃下的男子,一声华服玉带,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缕似有似无的笑意,却是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恶客。他自顾的朝小亭走来,未见生疏之色。 陌清尘倒出一些杯中清水洗了洗手,又用毛巾擦干,随着玉皇妃缓缓站起。 “卓心见过皇妃娘娘。” 男子鞠躬施礼,眼神却是盯着陌清尘。 “清尘见过哥哥。” 少年轻板着脸,带着些许不快的向男子问安。 男子站直了身子,也不见怪,嘴角依然含笑,对着玉皇妃道:“可让我和弟弟说几句话吗?” 玉皇妃看了看陌清尘,见少年微微点了点头,便拿起放在身旁的一件衣裳替少年披上,叮嘱几句,转身离去。 “弟弟好像很不高兴见我?” “‘蚀心散’是宫廷秘药,药库由曹公公监管,而我恰巧知道曹公公和福宣宫一向走的极近。你要说是别人拿了‘蚀心散’我也不反对,毕竟天下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只是我想我们都不是傻瓜。” “哈哈哈~好!好一个陌清尘!我真想问一句,你真的只有七岁?” 少年沉声,未作回应,只是心间波澜起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深宫之中,没有几分手腕如何能在虎狼群中生存。 南陌历代帝王继位之时,是否都是兄弟皆亡,只余其一,他并不知晓。至少天阳大帝登基之时是如此,盖因南陌征伐天下之际,不可留下祸根,以至祸起萧墙。若是他夺得帝位尚还好说,其他皇子可分个闲王,发配小国,剥了兵权,任其安安分分的生活。不管日后如何,是否会起祸乱,总有手段镇压下去。但是如果是其他皇子登基上位,就如眼前的三皇子陌卓心,怕是自己母子性命堪忧。所以总要做些手段引起重视,免得被视为可随意欺辱之人。 两人相互沉默下来,秋风扫落庭,池水泛寒波。三皇子笑吟吟道:“宫中也不曾听闻弟弟修炼过武功,能瞒过大家耳目这么多年,看来皇妃娘娘也是有些心机的。” “母亲只是让我有个法子自保罢了,没三哥想的那么复杂。”少年眼也未抬,沉吟道。 “我此来原因有二,其一我很好奇弟弟武学到了何等地步,竟能一击便伤了我手下的性命;其二就是为了那三千龙卫了。弟弟能不声不响就将龙卫收于囊中,做哥哥的好生佩服啊。” “三哥过誉了,龙卫掌于母亲之手,与清尘并无什么关系。” “三千龙卫可说是‘帝皇骑’的军魂,我不妨跟弟弟打个赌。我不管父皇遗诏立了谁人为储,但我们总得做过一场。若是我当了皇帝,只要弟弟不插手,我就将南陌临海三省之地拱手相让,甚至让弟弟带走整编的‘帝皇骑’。没了龙卫的‘帝皇骑’不过等同精锐的骑兵罢了,要之也是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痛快。若是弟弟赢了天下,做了皇帝,那我便从此远走海外。若是第三人坐上了龙椅,我们便齐心协力,再各凭造化,如何?” “如此说来,三哥很是吃亏啊。” “呵呵呵~只要弟弟答应便好,吃亏亦我所愿。.info[]”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少年淡淡应道。 “那么,接下来就让为兄看看弟弟的武学如何吧……小心了!”男子提醒一句,真气凝于指尖,一指点向少年眉心。 陌清尘扯下披在身上的衣物,一个翻身出了凉亭,身后一指追来,未作丝毫停歇。 少年右手抬起,紫色真气隐隐,依然是一式“止戈天下”递出。若是眼前的陌卓心一如当夜的刺客一般,右手必然被绞成粉碎。这式武学乃是少年自那百来字的道诀中领悟出来,可攻可守,虽看似平凡,实际上却是一大杀招。 陌卓心心中觉有几分不妥,留了一些力气,改刺为拍,袭向少年左肩。 陌清尘后退不及,两人只得对了一掌,劲气四溢,小亭轰然倒塌,亭内古琴破碎,池水亦如炸雷一般四泄开来。 许是经过了玉皇妃的吩咐,并没有宫女过来探查发生了何事。 “弟弟好奇诡的武学,为兄浸淫武道这么多年,遍查父皇和七位神将大人的武功,也没有弟弟的这门武道啊。” “偶有所获,不值得三哥夸赞。天气入冬了,若无他事,三哥还是早些回去,保重身体。” “呵呵,也好,只是弟弟莫要忘了赌约。” 少年微一拱手,“不敢忘。” 阴了数日的天气终于迎来阳光明媚的一天,昨夜一场小雪刚过,皇城的道路上还留余着不多的残雪。皇城的百姓皆在谈论今年的天气和往年差别太多,入冬才没几日,便下起小雪来,怕会不会是不好的兆头。 碌碌的百姓只顾着生计,生于皇城,不用怕战火波及,最多只在一些黑心官员手上受了些委屈,四处哭诉,也不担心这南陌天下到底是谁做了皇帝,谁成了那天子朝堂的又一代主人。 天子朝堂的大门终于又一次打开,文武百官各自穿戴起朝服,捧着玉圭上朝去,再也不用拿着一本奏折侯在坤仪宫外,跺脚搓手。 皇后垂帘幕后,几位皇子站成一排立于堂下。玉皇妃和其余几个妃子却是进不得天子朝堂,只能侯在朝堂的偏殿之中,等待朝会结束。 龙椅筑于高台之上,即使没有天阳大帝坐镇,依然散发着浩瀚的皇者威仪。三条黄金梯垂下,寓有民意天听之意。龙椅上放着皇帝的龙服、帝冠、玉玺还有一卷圣旨。 众皇子抬头看着南陌天下的最高宝座,眼中满是炽热之意。唯有陌清尘看着那个立于高台上的青衫老者,眼中闪过许多茫然。 太傅目光朝着陌清尘望来,眼里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得味道,颇为陈杂。 “皇子好,还是乡下小儿好,你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太傅心里自语道。 他竟是不顾满朝文武百官,大摇大摆的从高台上踱步下来,走出天子朝堂的大门,看了看日头,又悠悠然的回到高台上,无视台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众臣。待得两刻钟后,方从龙椅上拿下圣旨展开来。 “近有臣奏请立储,此乃虑朕有猝然之变耳。死生常理,朕所不讳,惟是天下大权,当统于一。朕观五子陌清尘品性淳厚,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台下匍匐在地的众臣山呼海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在平常,陌清尘定会嘲笑这群腐臣,对着一位死去的皇帝山呼万岁,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讽刺,只是此时的他却没了那份闲心。 在太傅读到“陌清尘”三个字时,他只觉周身四方穹宇中忽然间有无穷金光落下,先是细如发丝,渐渐的如潮水一般将他包围起来,他的肉身匍匐在地,动惮不得,心神却置身紫府之中。他身躯微微震颤,喉间嘶吼,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金光一遍遍的洗刷着他的身躯,无穷无尽,让他心里惶恐非常。 四周的人依然跪在地上,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一众大臣保持着高呼完万岁的姿态,不会动弹。但他依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就是那个立于高台,一身青衫的太傅。他忽然对太傅恐惧起来,想要抽身退出这个天子朝堂,却是被金光束缚住,没有半点办法。 金光冲进灵关紫府,绕着符箓种子打起转来,似要将其吞噬同化一般。 符箓种子的周边忽然亮起,两条首尾相连的阴阳鱼游动不休,阻隔着金光的窥探。金光不知疲倦的涌动,绕着符箓种子一圈一圈的转动下来,阴阳双鱼抵不过无止境的金光的冲刷,渐有不支的姿态。 灵关紫府之中,阴阳双鱼所化的封印终于在金光的消磨下,一点一点的破碎开来。泛着紫色幽光的道种愈显清晰,可见其中条条纹理,虽难窥真意,但一样给人妙不可言之感。金光再次向着道种包围而去,便要透进这枚符箓种子之中,一道白玉真元从小腹丹田处撕开浓浓的金光,如游龙一般一路吞食而上直达道种,环游一圈,将道种缠住,无穷无尽的金光却是再不得寸进。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炸雷,由远及近,浩浩荡荡而来。明亮晴朗的天空变得昏暗,乌云滚滚,四周穹宇之中具是排斥之力。时间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众臣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看着天子朝堂之外的天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皆是一副恐惧的神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章 千年,偷“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南陌皇城巷弄,一僧一道循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气息,缓缓而行。.info[]自两界原至今,两人带着不见小和尚几乎追遍了半个沧澜神州,一路到了此处。 天空陡然乌云压顶,冬日雷声滚滚,让两人也是好一阵惊异,雷光闪耀,映的两人的神色阴晴不定。 空见老和尚持珠念佛,一语不发,藏剑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边得酒渍,抬头盯着皇宫天子朝堂的方向,眼神忽明忽暗。 整个皇宫已然大乱,各皇子调兵遣将,皇城禁卫军抽离主力向天子朝堂进发,御林军屯兵皇宫大门,五千御前侍卫围住天子朝堂,加上别有居心之人从中搅乱风云,皇城的秩序就此崩溃。 漫天的金光消失,陌清尘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浑身酸软无力。他把眼往高台看去,一身儒雅气息的老者此时只有满脸的庄重。太傅单手一抓,陌清尘竟是半点也不能反抗的飞上高台,侧立在太傅身旁,心中惶恐的情绪涌动,脸色却强自镇定。殿内大臣乱成一团,也无人注意太傅的行为。 “别怕。”太傅温和道:“这是三千年的大局,虽只是困于一国,但能波及一州之地而不被他人察觉,也到了我的极限了。” “这是我们的约定,呵呵~或者说,是我和你前世的约定” 陌清尘心中诧异,但十分肯定这个青衫太傅找错了人,他的前世只是一个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乞儿,身边也只有一个老乞丐,况且根本不在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和太傅扯上关系。 “我本名‘鬼星’,号‘千山客’,本是野居四海,天下为家之人。三千年前得蒙你的大恩,救我一命又为我续命。鬼某无所长,惟有在‘谋天机’一术上有些钻研。恩人欲图大道,鬼某不才,愿尽绵薄之力,于是定下恩人远走轮回道,待得适时回转南陌之计议。我偷‘天机’,恩人却欲偷‘大道’。不想一晃却是三千年,恩人终于归来,也不知是否谋得大道。能修炼《玉虚》,又能在种道之时,引得天地排斥,当是恩人无疑。当初封了你的道种,如今被皇者精气熔炼,天地排斥之力只怕更加严重。” 陌清尘听得这些言语,心中一动,问道:“那我前世是谁?” 太傅正要回话,天空一道青紫雷光劈落,映亮皇城。雷云翻涌,如滔天巨浪一般,让人惊惧。 一僧一道立于一酒楼屋顶,不见小和尚抓着空见的衣袖闭眼喃喃的念着佛经,小手暗抖。藏剑子望着天空的惊雷眼中闪过忌惮的神色,对着空见道:“莫非哪位道友隐于俗世皇宫,渡那天人劫数?” 空见摇了摇头,道:“尘劫有六,天劫有九,此乃定数。紫府神雷劫专擅毁人灵关紫府,灭人元神,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道友陨于此劫。此雷中夹有青光,像极六欲青雷,勾引天魔丛生,比之紫府神雷更是难防,却从未听闻有两种雷劫共渡之说。” 又一道青紫的雷光轰落,天子朝堂的殿顶在这一击之下竟是灰飞湮灭,也无半点残渣飘下。 殿下群臣大惊,如丧家之犬一般退散出天子朝堂,本是准备以武力抢夺帝位的几位皇子,在这一记雷光中,仓惶只顾逃命。在天地巨力之前,人力不过蝼蚁,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本不知准备多久的夺位之争却如一场闹剧一般,所有的阴谋在神雷一击之下,化作飞灰。 雷云暗自酝酿,天子朝堂之中只余太傅和陌清尘二人。 “轰隆隆~” 雷云变幻,青紫电光往来穿梭,一道雷光直直朝着站在高台上的两人劈来。 此时的太傅手持天星命盘,右手连结数个法印,朝着陌清尘一引,无数金光从少年身上冒出。天星命盘暮然大放光芒,灵丝涌动,牵引着无量金光迎向轰落的雷霆。朝堂高台,皇帝龙椅,在天星命盘灵丝触及之时,亦分出屡屡金光,渐如水瀑,金光愈加浓烈,将雷霆阻在殿顶之外。 京城之中,光华耀眼,无数的百姓爬高登楼,观望着天子朝堂。 “好手段,好深厚的皇道精气!不知死去的皇帝是哪一位,竟留有如此深厚的皇道精气,堪称千古一帝啊!”空见赞叹道。 “这个命师才是当真不凡,雷劫向来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此命师却能够以凡间九五龙气助那顽童抵御如此凶险的雷劫,当世命师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也不知那顽童何许人也,竟能引得天劫凶悍如斯,也是一奇人也,哈哈哈~”藏剑子抿酒一口,远远观望,只当看得一场好戏,很是开怀。 不见听得两人如此交谈,停下默诵的经文,睁开眼来,好奇的朝那光芒四射的中心看去,却是一点也看不真切,只有金光雷光交杂,晃得人眼花。 淡淡的紫青雷霆渐渐转浓,两色光华交相辉映,一道巨大的紫青雷光劈下,将金光瞬间压下一半,轰入了殿堂之中,被波及的砖瓦院墙纷纷倒塌,远远围观的人群更是往后急退。 一个本已晕阙的美妇人在这一雷击的轰然巨响中惊醒,她挥开搀扶着她的宫女,四处张望,嘴里喃喃道:“尘儿,你别吓娘,你在哪?尘儿,尘儿……” 她抬头望向那个破碎的殿堂,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那个一身白衣的幼小身形却是让她几乎再次晕眩。 “尘儿!”玉皇妃一声惊呼,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几近可以盖过天空的滚滚雷音。高台上的少年循声望去,热泪夺眶而出,“娘~” 她踉跄着急速冲向破碎的朝堂,身后两个护卫冲身上来拦住,急切道:“娘娘,不可!” “你们给我滚!”玉皇妃再没往日的气度和性情,如发疯的母虎一般,嘶吼着甩开两名护卫。护卫还要再拦,玉皇妃把“御龙令”狠狠的砸在其中一人的额头,两人惊颤的跪下,回头朝漠统领看来。 龙卫将沉重的摇了摇头,两人拾起地上的“御龙令”退了回去,侍立在龙卫将身后。 玉皇妃跌跌撞撞的冲到高台之上,满身华服已如乞丐一般破落,泪水沾满尘土,掩去了俏丽的容颜。 她一把将陌清尘紧紧搂在怀中,尚自不觉的喃喃道:“尘儿,尘儿…”少年心酸疼惜非常,母子二人皆是热泪横流。 太傅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也不曾言语。 雷云又低了几分,紫青双雷再次聚起,太傅的眼神变得凝重无比。一道大圆从他的手上袅袅升腾起来,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笼罩在金光之外。太傅低头看着手中的天星命盘,轻轻摩挲一番,纹理清明的命盘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灵光忽明忽暗。 “呵呵~”他一声轻笑,道:“时也命也!” “道我狂时不是狂,今朝收拾臭皮囊。 雪中明月团团冷,火里莲花瓣瓣香。 好向棒头寻出路,即从业海驾归航。 满炉榾柮都煨烬,十字街头作道场。” 太傅作歌吟诵,却是陌清尘当初午间所抄的诗句,句句死别,却也句句洒脱。 “这是大悲师祖的诗……”空见一惊,暗道:“这个命师莫非有数千年的寿元,这如何可能?” 藏剑子看着空见一脸惊愕之相,眼中尽是玩味之色。悠悠道:“空见大师,这首禅诗有什么来历吗?” 空见微叹一声道:“来历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首禅诗本是我浮云寺的大悲师祖顿悟生死之道时所作,虽说禅诗的本身并无什么,流传也不甚广,只是距今也有数千年了,这个命师该不会是那时的人物?” 藏剑子愕然,世间愿做命师的本就少之又少,要出一个妖孽般的人物,万世也难遇到一个,如今偏叫他们遇到了? 两人正谈着话,天空的雷云却是聚在了一处,皇宫之外天朗日清,天子朝堂之上如黑夜一般,乌云盖顶。 “轰隆隆~” 雷光再次降下,前所未有之盛,一击之下,阴阳双鱼便已破碎。太傅喉间一甜,一口心血喷出,盘膝坐了下来。 紫青雷光和无量金光又一次的抗衡,天星命盘光芒大放,喷出无数灵丝溶于金光之中。 一丝黑色雷光从雷云之中探出,沿着两色神雷向下落来,太傅正注视着雷光,猛然见到那丝黑色的劫雷,顿时面如死灰,暗道:“罢了罢了,天命如此……” 他右手掐诀,一点灵光投入天星命盘之中,天星命盘缓缓升高,一束灵丝伸入雷光,将那一丝黑色劫雷引入命盘之中。太傅面色苍白,双手印诀不断变幻,天星命盘一阵“嗡嗡”的颤动着,可见一条黑色的丝线在命盘中游弋。 “轰”的一声巨响,天星命盘炸碎开来,无量金光暴涨,将凶猛的紫青神雷狠狠往上推去,径直轰碎了漫天的雷云。 少倾,金光间歇,天空明亮,唯有天子朝堂,除了高台外,皆成了一片废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如此,我便荡尽天下群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千山客委顿在地,天星命盘破碎之时,那个给他续命之人的命数也尽皆消散。他转眼看着被玉皇妃抱在怀中的少年,微微笑道:“你交代的,我都做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音落下,他便双眼闭起,头颅静静垂下,再也没了声息。 陌清尘说不清对这个老人是什么感受,至少他帮了他度过此劫,救了他一条性命。一个人能为你默默守候三千年,再重的恩情也偿还了,更何况他还付出了自己的一条生命。他忽然对身前的老人充满敬重和愧疚,起身对他鞠了一躬,心中默默念道:“一路好走。” 他遍查道书,渐渐对紫府之中的符箓种子也有一些理解,之所以会引起天地反噬,怕是种道之时,自己神魂中所带的属于异世的气息与这个天地相斥,非是《玉虚》之故。如今借千山客之手,神魂道种与天地磨合,再无后顾之忧。念及此处,他对老人更是愧疚不安。 “阴差阳错,承蒙救命之恩,清尘无以为报,但愿先生还能转生,让清尘略尽绵力。”他又鞠了一躬,便欲带着母亲跨下高台。 “嘎嘎嘎~这个小娃娃当真有趣的紧,跟千某去玩耍几日如何?” 一阵妖风从人群中刮过,带着一股窒人的腥臭,往天子朝堂的高台而来。 少年尚来不及反应,后颈便被来人制住,全身顿时使不上力气,只有眼睛还可转动,身子朝着那人遥遥倒下。 “尘儿!”玉皇妃见又生事端,顿时惶恐起来,死死拖住陌清尘的双脚,对一身阴邪的来人苦苦求道:“求求你放开他,你要什么我南陌皇朝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他……” “妇人就是没见识,我带你孩儿去修仙道,仙福永享,不比呆在这俗世红尘中好?快些放手!” “他不要去修什么仙道!求求你放开他!”玉皇妃双膝跪地,死死哀求,双手却是紧紧抱着不放。.info[] 极远处的酒楼房顶上,空见和藏剑子看着强抢男童的阴邪男子,二话不说便从楼顶跃起,向着天子朝堂而来。 高台上的男子眼见两道遁光飞来,眨眼可至,心中顿时大急。 “妇人真是呱噪!”说着便是直截了当的一掌拍飞了死死纠缠的玉皇妃,抱着少年一个跃身御风而去。 “娘!”少年目眦欲裂,只觉胸中什么东西碎成千万份,脑海里一片混沌,轰隆隆的巨响更胜之前的雷音。他猛然间有了几分力气,朝着玉皇妃就要扑身下来。 “嘿嘿,小子还真有几分力气。”阴邪男子冷笑着,伸手在陌清尘的脸上一抹,一缕黑气涌上少年的面部。陌清尘脑袋一歪,便失去了意识。 “孽畜,竟然还敢四处为祸!”空见一声大喝,一圈佛珠绽放光芒,如流星一般向千屠打来。 “你这秃驴好不知趣,从万苍山脉到两界原,从两界原到南陌帝都,你们有完没完?!” 千屠左手抓着少年,右手一把邪气凛然的骨爪磕开佛珠,朝天罡大气中飞遁。藏剑子御剑直上九霄,空见腋下夹着不见小和尚也是紧紧吊着,不让眼前的妖人走脱。 “你这破烂货,竟又是伤了他人性命,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逃了。” 藏剑子在身后呼喝着,分出几道剑光向着千屠刺去,却皆被其一一躲过。 千屠乃是天下五大妖王之一的铁背苍狼王,得道两千余年,一向作恶多端。只是法力深厚,修为已至天人境,与各大派的长老首座相当,少有人愿意为了降妖的名号去触霉头,落得卫道不成反而身陨道消的下场。(..info无弹窗广告)况且此獠狡诈非常,东躲西藏让人寻不到踪迹。若非这次被藏剑子撞破“屠灭大觉寺”之事,一直紧咬着不放,怕又会被他逃脱。 三人如此急速追了一日不曾停歇,却又是进了万苍山脉之中。 万苍山脉群山连绵,山脉一面临海,一面正对沧澜神州,另一方却是对着另一州地。一个天人境的高手要飞渡万苍山脉亦需十数日的时间,由此可见此山脉之广阔。三人在这群山之中又追逐了两日,千屠旧伤未恢,终于渐感不支,便寻思着脱身之法。 “如此下去我必然要饮恨此处,不可如此一味逃遁。”他瞟了眼手中依旧昏迷的陌清尘,暗忖道:“不要也罢,不过一顽童罢了,也没甚要紧,看你等救还是不救,嘎嘎嘎~” 千屠又是几缕邪气渡入陌清尘体内,呼喝道:“老秃驴,接好啦!”,说着,便一把将少年从高空掷下。 空见大惊,就欲飞身下去,藏剑子却先他一步御剑径直投入了身下茫茫群山之中。 藏剑子将少年拎在手上,探了探鼻息,见尚有生气,暗呼了一口气。空见御风下来,和藏剑子商量道:“不如你带着他寻一山峰救治,我去追那妖孽。” 藏剑子心中思虑,点了点头道:“也好。”接着一把将被罡风吹得晕头转向的不见小和尚抱了过来,御剑落向一座山峰。 空见没了小和尚的拖累,飞遁的速度陡然提升不少,运用佛门神通,大步朝着千屠所去的方向飞遁。 陌清尘醒转之时,只觉头痛欲裂,全身骨骼如散了架一般。他抬起头四处观望了一阵,只见一个邋遢道人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默默地喝着酒。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小和尚,正顾自的啃食的手中的大饼,吃的津津有味。 小和尚闻得声响,探头探脑的朝他望来,红着脸诺诺道:“你醒啦,肚子饿不?”说着,就将手上啃食了一半的大饼朝他递了过来。少年神情初始尚有些呆滞,渐渐的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娘亲被那妖人一掌拍死,悲从中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见小和尚顿时有些着慌,断断续续道:“你…你…不吃…也,也别哭啊。” 少年却是不管他,抹了把眼泪,朝着藏剑子走去,他依稀记得最后是一个老和尚与这个邋遢道士朝着他们追来。 他挡在藏剑子身前,恨恨的问道:“那个妖人是谁?” 藏剑子收回望着晚霞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顽童,回道:“你知道了又如何?” “杀!” 少年满含杀气,一脸决然。 “呵呵,凭什么?他是天下有数的妖王,全盛时期连我也讨不了好,你如何杀他?” 少年一阵踟蹰,不知作何答案。 “我送你回去吧。” “不!”少年满脸怒气,清秀的脸庞竟透露出几分狰狞来。 “扑通” 少年一把跪在藏剑子身前,俯首道:“请道长收我为徒!” “不行!”藏剑子断然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此生再不会收一个徒弟!” “道长如何肯收我? “不收!” “道长作为一个修道之人,难道没有一点仁心吗?” 被一个顽童数落,藏剑子气急,指着身前的高崖,愤愤道:“好!想我收你为徒,便从这里跳下去!” “道长说话算数?” “自然作数!” 藏剑子转头饮酒,也不看他。他寻思一个六七岁的少年当没有勇气去寻死觅活,更何况如此高的山崖,看一眼便会让人发晕。 他正饮的畅快,身后却传来不见小和尚的一声尖叫,他回头看时,陌清尘正从突出悬崖的巨石上跃起,一个翻身就要落了下去。 藏剑子大惊,剑指一引,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出,穿起陌清尘的衣领,从崖下飞了上来。 “你不怕死吗!”藏剑子对着少年吼道,满脸怒容。 “道长的话作数?” 少年却是不管藏剑子的脸色,淡漠的问道,只是胸腹间尚有些起伏。 “哼!”藏剑子一声冷哼,满脸红光,该是被少年气闷的。 “你不回去,你的娘亲尸体怎么办?” 陌清尘脸色一白,心中疼痛万分,流着泪道:“自会有人帮我料理。” 藏剑子见打不破他的心意,寻着一块石头只顾喝着闷酒,也不再与少年答话。 不见小和尚见二人谈完,拿着那张还未吃完的大饼朝陌清尘走来,羞红了脸的问道:“吃吗?” 陌清尘也未答话,感觉饥肠辘辘,径直拿到嘴边狠咬起来。不见小和尚见他不再拒绝,在旁很是开心看着他囫囵吞咽,又怕他噎着,四处找着水源,最后竟很是糊涂的把目光朝着藏剑子的酒葫芦望去……. 三人在这高峰上又等了一夜,终于待得空见悠悠回转。藏剑子迎上问道:“如何?” 空见含笑张开右手,只见一只铁背苍狼的魂魄在圆球中四处冲撞。“他重伤未愈,特别是道友一剑对他重创颇深,逃不过去,最终还是被贫僧降服,我将它魂魄带回,永镇于锁妖塔内。如今天下五大妖王只余其四了。” 藏剑子微微一笑,回头对着陌清尘道:“如今仇人已死,你还要跟我走吗?” 少年盯着空见手中的狼魂,决然而然道:“如此,我便荡尽天下群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卷 尾语 滚滚红尘终误我,今宵夜月可流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一卷红尘卷写到这儿就结束了,从纵横到这儿,新人的苦只有新人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在这也不多加赘述。 很久以前看《犬夜叉》的时候,见神无念的一首歌:滚滚红尘终误我,今宵夜月可流连? 于是便决定写这一卷,我从异世漂泊而来,感怀于你的母爱,心中为你生出千结,恨不能生死相随。(..info)但她还是去了,他依旧活着。 陌清尘的母亲死了,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他可以留恋的?违背自己的真心在这滚滚红尘中残喘,还是另寻那一弯明月相伴? 或许对那首歌的理解会有些差错,但我还是愿意这么理解。(..info)宁愿带着那淡淡的忧伤起舞月下,也不愿霸气的跳崖,一死百了。 人生向来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我们会遇到怎样的精彩,即使此时困难重重,岁月艰辛,我们也该咬牙坚挺。活着总会有希望的,不是吗? 我只希望能写出一个可以让人感动的故事,一个颇具古典味道的仙侠,一个略有伤感,但让人心生希望。向曾经的《诛仙》追寻,但不是踩着他的脚印。 呵呵,求收藏,求推荐,求各位读者大大可以给的愿意给的,心甘情愿给的...... 愿此书给大家带来些感动,带来些温馨。 首执笔锋画长篇,不过已***,也定然完本,还望各位对拙作海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章 神像,道诀(喜欢请收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下间有三块大陆,神州,天州,奇州。(..info无弹窗广告)神州大陆之上有沧澜、幽莱、自在三洲,有莽莽群山相隔,三洲之地少有人往来。 神州大地有五大仙道门派,堪称执正道之牛耳,分别为:大罗天、浮云寺、天玄门、潮海阁,万苍谷。各派法术大都不同,各有千秋。 藏剑子和空见分别之后,带着陌清尘沿着万苍山脉一路北上。数日之后,藏剑子在一片云雾笼罩的山川之地停下身形,提声喝道:“我藏剑子回来了,速速给我打开禁制!” 声浪滚滚如潮,径直冲破了袅袅的云烟,散于不可知之处。 身前的云雾缓缓裂开一道关口,陌清尘可见其中仙霞云雾缭绕,险峰起伏,亭台高筑,不时有人御剑飞掠长空,一派非凡的仙家气象。 一个守门弟子身着青衣,二十五六的年纪,看起来很是忠厚。他手持一块圆润玉牌,朝着藏剑子恭声道:“师叔回山啦,辛苦了。” 藏剑子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带着陌清尘御剑直入,往一座偏峰而去。 守门弟子苦笑着摇摇头,也不气恼,只是关了那处缺口,落回一座山峰处。 大罗天只是一个门派,非是一重天界,但其中一样宽广不知边际。传闻当年大罗天开派祖师大罗神君移山填海,摄来无数灵物,天地异种,将须弥纳于芥子,造就神州第一大派。 大罗天中有七峰三殿一阁一谷,可分为:藏剑峰、万幻峰、问道峰、七情峰、净魔峰、演武峰、炼器峰、红尘殿、刑律殿、天机殿、藏经阁、药谷,其中掌门所居以及长老隐退之人居处不列入内。除此之外,大罗天中尚余许多空处,有各种灵物盘踞。 藏剑子将陌清尘带至藏剑峰处,许多弟子迎上来问安道:“见过首座!” 藏剑子挥手让这些弟子自去修炼,带着陌清尘来到一排竹阁前,指着其中一座空房,对其道:“这几日你暂且住在此处,饮食自有弟子会照顾,有些地方不要乱跑。你想拜入我门下,即使我答应了也还尚需掌门首肯,经门派考验。修仙之路漫漫,非是易于,没有大决心我劝你早日离开。” 陌清尘微微点了下头,也未回声,眼神更是动也未动,藏剑子为之气结。愤愤道:“不管你是否能入得我门,总该给你点忠告。”他用手胡指几处,道:“这七峰之中万幻峰皆是幻境,如果你不想永远迷失其中就不要进去;问道峰上都是一群伪君子,没一个好人;七情峰上更都是一群无情无义的女疯子,不想惹祸上身,就少走为妙;至于那座净魔峰……”他顿了一顿道:“那里都是一些入魔的魔头!哼!” 他袖子一甩,对着那些站在远处观望谈论的弟子吼道:“看什么!还不去练剑!” 众弟子作鸟兽散。 藏剑峰之巅,三位道人正坐于一处品茶,其中一人道:“藏剑子师弟回来了,只是脾气愈加暴躁了,呵呵~” “好像这次还带回一个孩童,莫非他转了性子了?” “呵呵呵~这如何可能,你没看他是被那个小童给气的嘛。” 三人皆是一阵大笑,已然御剑飞出藏剑峰的某个邋遢道人却是面部通红,险些忘了自己要去何处。 “藏日、藏星、藏月……” 藏剑子牙根暗咬,却很是无可奈何。 陌清尘走尽竹阁,阁中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画,乃是一个道人模样,正打坐清修。这件阁室虽然久无人居,却是点尘不染,看来很是清洁。陌清尘转头朝窗外看去,绿草如茵,转首其他山峰,也是一片绿意,此处不愧仙家景致,四季如春。 闲来无事,他便学着画中人的样子打起坐来,将那脑海中的百来字道诀字字体悟。 落霞峰罗天大殿,藏剑子对着守门弟子打了个招呼,待得掌门传讯后方步入大殿之中。 殿中有一高台,上有十数个主位,高台两旁向外延伸,有许多玉柱从地上拔起,形成一个坐处。罗天大殿不仅是掌门所居,也是大罗天议事之处。 守门弟子和藏剑子穿过议事殿,将其引至后殿后告辞退下,藏剑子迈步其中。 后殿有一神像,与竹阁中所挂的画像并无二致,正是大罗天的开派祖师——大罗神君。只是神像更加传神,道气涌动,汇集于神像两手所托的一方大印之上。大印看不真切,久视便有让人失魂之感,藏剑子也不敢多看,只是对着那神像多瞧了几眼,隐隐可见神像之身有一篇道诀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定神看去时,却再无道诀的影子。他不是第一次来这罗天后殿,但每一次都是如此,让他对这神像愈发好奇。 “你回来了。” 神像之下,一个打坐的老者睁开双眼,面目祥和,一副仙风道骨,比之真仙亦不遑多让。他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和藏剑子一样的一身灰色道袍,只是洁净太多。 “藏剑子见过掌门师叔。” “呵呵呵~此次下山有何收获?” 藏剑子将诛杀铁背狼万,妖魂为空见镇于锁妖塔之下之事述说一遍,又将陌清尘提了出来。 掌门天极子沉吟一番后道:“一个顽童竟能引得如此凶猛的天人劫数,万古未见啊。那个天星命师,也是一个高人。” “他如今在我藏剑峰上,欲要白我为师…….”藏剑子红着脸道。 天极子听得此语,带着些许意外的看着面前的邋遢道人,叹息一声道:“如此也好,让他和此次外山门的弟子一起经门派考验,再收入门下。只是…他是凡间的皇子,更是曾经登基为皇,只怕体质已然沾上九五龙气,过不去合道那一关,此生怕是无缘大道了。” 天极子却是不知,陌清尘何止沾染龙气,在千山客的引导之下,他是被无穷无尽的九五龙气冲刷,命格可说是贵不可言。可是除了远古人皇之外,古往今来修道之人没有谁能在做了皇帝后抵达合道那一关,永远卡死在玉液期。就算过了合道那一关再坐上皇帝的大位,修为亦会被九五龙气一步步磨灭,掉落合道之下,甚至直到御气之境。所以,除了那远古人皇,再没有哪个帝王能够长生,最多不过两百多年的寿元,除非能坐得那天帝之位,才能摆脱桎梏,不为凡间九五之气所制。 藏剑子也未在言语,深深看了一眼那座神像之后,退出了罗天大殿。 天极子轻笑一声,望着藏剑子那不舍的姿态,颇觉好笑。 “自从那事之后,便对修炼半点也不关心,不想对这神像身上的道诀却又是如此上心,如此不若成全了你吧。” 藏剑子没回少年那座竹阁,御剑直上藏剑峰峰顶,空中御风,持剑在手,一件刺入了一座高阁中。 阁中登时鸡飞狗跳,一阵凌乱,喝茶的三人再也不能稳坐钓鱼台,惊叫着退开。茶桌茶壶茶杯尽在这一剑中粉碎,连着那些椅子也是一块块的散开。 “藏剑师弟,你来真的!” “嘿嘿~三位师兄继续喝茶。”藏剑子发泄完这一剑,径直往峰顶另一处飞去,留下藏日藏星藏月三人在风中欲哭无泪。 藏剑子所呆的阁楼有一间客室,两间卧房。其中一间堆满大桶的烈酒,应当是藏剑子所居,另一间被褥整齐,床上窗边也是点尘不染,只是无人居住。 藏剑子步入那间堆满酒桶的房间,倒头便睡,不时就有鼾声传出。修道之人到了他这一境界,早已无需睡眠,可他却是不管不顾,如此惫懒了许多年。 “师弟还是解不开心结啊。” 三人站在阁楼外,悄悄传音道。 “这种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师弟造化了。以师弟本有的天纵之资,若能突破心结,只怕大道将会是一片通途。” “呵呵呵~看他机缘吧。”三人隐去,楼中酒气弥漫,鼾声阵阵。 陌清尘在藏剑峰上呆了一夜,有弟子过来送了几次饮食,也没见到其他人。藏剑子不来,他便一人打坐练拳,也没出去闲逛的兴致。 一丗孤儿也就罢了,没想到第二世又做了孤儿,他坐在窗台上,嘴角泛起苦笑,想起玉皇妃临死前的眼神,不禁落下泪来,“那时她该是有多么心慌和害怕啊,怕是再见不到我了吧…….” 他默默地抹着眼泪,没有哭出声来。 “想回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却是藏剑子不知何时站在了竹阁之中。 陌清尘扭头不去看他,藏剑子又道:“如果有人愿意收你为徒,你可否别拜在我的门下?” 少年漠然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不愿收我为徒?” 藏剑子一怔,有些黯然。“非也,我只是谁也不想收。” “随你。” 少年眼圈微红,直盯着窗外,却是再不说话。 藏剑子想起少年的身世,眼中闪过几缕愧疚,温声道:“三日后,我来接你去参加师门考验。”两人皆是没了话语,藏剑子呆得一会儿之后,便默然离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章 天机殿,大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日时光不过转眼,陌清尘起床正在竹阁前的空地上练拳,一道剑光由远及近,落在少年身前。 藏剑子依然一副邋遢模样,酒气熏天。 “走吧。”他对陌清尘道,伸手拉过少年的手臂,少年雪白的衣襟上顿时浮现一块乌黑的掌印。藏剑子不以为意,少年却轻皱起眉头来,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只是跨上那柄三尺青锋,紧抓着藏剑子的破烂衣衫。 藏剑子剑指一引,仙剑冲霄而起,直入云端,往大罗天深处飞去。 两人飞遁至一处山峰之前,山上有有一大殿,殿的匾额上书“天机殿”三个大字。大殿前的空地上有十几个孩童,有男有女,大都十来岁的年纪,比陌清尘稍大。 一个天机殿的看管弟子迎上藏剑子,躬身一礼道:“见过藏剑子师叔,人数应当齐了。” 藏剑子点了点头,让陌清尘和那些孩童一起,跟着天机殿的看管弟子进了天机大殿。天机大殿之中很是空旷,大殿的地面有一副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中两条阴阳鱼眼各插着一根玉柱。玉柱长近五丈,相距三丈多,两条玉柱之间挂着一幅材质似金似布的无极图,图名《大道》。 陌清尘定睛看去,只觉图中那个大圆隐隐有气流涌动,再仔细琢磨时,却依旧只是一副画而已。 一个身着八卦袍的老者立于大道图前,跟藏剑子点了点头,让伺候在侧的弟子搬出十数个蒲团,一一摆在好,对着这些孩童道:“都坐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按打坐的方式坐定,老者再次开口:“第一关名为‘问道’,问的是诸位有无向道之心,只要诸位盯着此图入定便可。” 座下孩童似懂未懂,把眼往大道图上瞧去。老者轻喝一声,众人皆是双目望着那无极大圆,陷入混沌之中。 陌清尘再恢复意识之时,发现自己身上破破烂烂,也方才八九岁的年纪,正跟在一个老乞丐身后,四处寻觅着食物。天头尚黑,各处商店都关着门,街上也是无人,看时辰现在应是黎明。 “好饿啊,爷爷。” 寒风呼啸,冻得爷孙二人皆是打着寒颤。 “娃儿再等等,等寻到一家包子店,爷爷为你讨一个来。” “哦。”少年低低应道,只是觉得脑子越来越重,步伐有些虚浮不稳。 前方的一家店铺透出些许光亮,在这凌晨很是耀眼。祖孙二人精神一振,相扶着往那点光亮走去。 店铺越来越近,正是一家面包店,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正将做好的包子放进蒸笼。 少年眼神开始有些迷离,扶住路边已然损坏的路灯,摇头道:“爷爷,我走不动了。” 老乞丐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叹息一声道:“你在这等着,爷爷给你要包子去。” 少年看着老乞丐走进店铺,又是鞠躬又是讨好着,心中五味杂陈,又好似有一把大火在烈烈燃烧。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碍事。” 老乞丐却依旧苦苦哀求道:“店主行行好,我孙儿正发着高烧,腹中饥饿,就给我个包子吧,老头感激不尽,我给您跪下了。”说着双膝一弯,便要跪了下去。女主人急忙迎了出来,扶住老乞丐道:“老爷子使不得,不就一个包子嘛,呐,给!” 女主人推开男人,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正要递给老乞丐,巷陌里忽然转出几个混混,满身酒气,走近店来,对着老板吼道:“给我们包子,快!” 老板一惊,忙应道:“马上好,马上好。” 一个染着金发的青年渡步到老乞丐身前,吐着酒气嘿嘿笑道:“老头,都一把老骨头了,吃什么包子,不是浪费嘛!” 他一把就要抢过包子,老乞丐却是先他一步护在怀中,便要跑出门去。 “嘿嘿,想跑,兄弟们上!” 金发青年一声呼喊,四五个混混冲了出来,对着老乞丐拳打脚踢。 迷迷糊糊的少年闻得声响,睁开朦胧的双眼朝前看去,顿时心里大惊。他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拉扯着混混们的衣服,大哭道:“不要欺负爷爷,不要欺负爷爷!” 一个混混看着这个莽撞的少年,一把拉了过来,推倒在地,就是一阵好踢。 老乞丐看着少年倒在身旁,顿时双眼通红,发疯似的一声怒吼,两手各抓起一个混混抛开,再用几式武学,便将这些混混卸了手脚,倒地呻吟。练武之人不得恃强凌弱,他一直恪守此训,却不想被人如此欺辱。 “娃儿,娃儿,你如何了?”老乞丐焦急的呼唤道。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微笑道:“爷爷,我没事。” 老乞丐喜极而泣,从怀中拿出被压碎的包子道:“那就好,那就好,来,你吃。” 两行热泪滑过,陌清尘回过神来时,身边哪有什么老乞丐,连着店铺,混混皆已消失。他明白这些只是前世的记忆,让他刻骨铭心。 “尘儿!”一个妇人紧紧抱住他的双腿,悲切哭泣着,“求求你放开他,你要什么我南陌皇朝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他……” 他虽然依旧口不能言,但是这次他的意识清醒许多,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玉皇妃那伤心欲绝的眼神,内心如何的恐惧和不安。 “妇人就是没见识,我带你孩儿去修仙道,仙福永享,不比呆在这俗世红尘中好?快些放手!”少年身后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带着许多不快和着恼。 “他不要去修什么仙道!求求你放开他!”玉皇妃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可见眼神渐有绝望之色,她几乎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少年的腿脚抱在怀中,只怕一个松手,便永远失去自己的孩儿。 “妇人真是呱噪!” 记忆中的场景活生生的再现一次,没有任何差错,少年的心也再次碎裂开来。他看着玉皇妃后倒的眼神,依然直直的朝他望来,满含不舍与担忧。她的双手各自扯着两块白色碎布,却是少年被撕破的衣裳,抓的如此之紧。 “娘!” 一声长吼响彻天机殿,众人皆朝他望来,他睁开眼来,发现众人皆已清醒,他却是最后一个醒来之人。 陌清尘满含热泪,心痛无比,犹如千刀刺进心中,将其剁成千万碎片。 “这是什么道?有情道还是无情道?若是无情,不修也罢;若是有情,为何却教我如此沉沦苦海……” 天机殿主望着泪流满面的少年,暗自摇头低语道:“魔障!” 少年跟着众人站起来时,才发觉大殿内多了许多道人,年纪有大有小,眼神皆是频频朝他望来,夹杂着几分不明的韵味。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朝他走来,她一身青紫色的长袖衣裙,梳着两条大辫子,面容清丽,肤色如雪。走到少年近前满脸好奇道:“你看到什么了,怎么喊得那么大声,还哭了?” 她的声语如黄鹂一般清新动人,落在少年耳中,却如针刺一般。 陌清尘没有答话,径自跟着众人走出天机大殿,往下一处行去。 “告诉我嘛,我告诉你下一关考什么。”少女却是好脾气,追着陌清尘撒娇道。这场景很是耐人寻味。 少年依旧闭口不语,只顾跟着众人往前走着。 此时一个中年道人对着少女呵斥道:“霜儿,还不回去!成何体统!” “哼!”少女暗自跺了跺脚,对着中年道人做了个鬼脸,不再缠着陌清尘,只是一双水波弥漫的大眼依然落在少年身上。 一众孩童再次集于大殿之外,一朵巨大的白云将所有人衬起,朝着一处险峰缓缓飞去。 (求下收藏,迄今为0啊可以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章 铁索问道心,灵谷观仙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云落在红尘殿所建的山峰上,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道士迎了出来,身材魁梧,音如洪钟,正是红尘殿殿主天游子。 “第二关,问心之路,叩问诸位向道之心坚否,同时也是一条试心之路。” 天游子领着一众孩童到了一处崖边,只见数十条锁链伸向云雾深处,也不知常有几丈,望不见尽头。其中锁链两条较近,相距不过六七寸,两两隔开差有半丈。 “各位便踏上这些铁链,到达对面的山峰吧。” 一众孩童脸色泛着苍白,望着铁链下的滚滚云雾,心中打鼓。不过这些参加入门弟子考验之人四五岁便被带上山来,安排于外山门修炼锻体炼心之道,虽然有些害怕,但也并未就此便被吓住。 这些孩童中首先走出了两人,一男一女,年纪也是十来岁的模样,男名昊泽,女名寻文,两位皆是外山门最优秀的弟子。 见有人带头,十几个孩童便陆陆续续各自挑选了两条铁链,战战兢兢的踏上去。外山门的弟子都有一定的武道修为,踏着两条铁链前行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只是身下云雾翻滚,前路不知尽头,让人如履薄冰。 陌清尘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身边一个如梦魇般得声音响起,“小娃娃,往何处去啊?跟千某去玩耍几日如何?” 陌清尘再听不见其他人的铁链声响,好似自己到了另一处世界,只是铁链依旧,云雾依旧,还有多了些未知的东西。 少年抬头往虚空之处盯去,只见那个阴邪男子化了铁背苍狼的原形,匍匐半空,口角流着诞水,对他目露凶光。 陌清尘大惊,心中忽的被一股恨意填满,全身真气滚滚如潮,竟是一下便跃离了锁链,向着铁背苍狼扑去。少年心中恨极,双眼血红,出手便是最强杀招,“止戈天下”递出,直取铁背苍狼的双眼。狼妖一个后跃,躲开杀招,一记狼尾狠狠的抽在少年腰腹。陌清尘半空无处借力,又重重摔了下去,单手吊着铁链,摇摇晃晃。 “嘎嘎嘎~”狼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朝着少年缓缓踱步而来,眸中尽是不怀好意的戏谑之色。 陌清尘运劲翻身,双脚又踏在铁链上,直直盯着那巨大的狼妖,血红的双目回复几分清明。 狼妖踏上铁链,对着少年张开巨口。一人一妖在这凶险万分的锁链上挪转腾移,险象环生。许久交手下来,狼妖并没有陌清尘想象中的那么强,实力不过和他相当,只是多了飞空之能。 “他已经死了…他该被空见老和尚杀了…” 陌清尘只觉脑袋疼痛欲裂,双手捂头挣扎,百字道诀浮现少年脑海,一道白玉真元在少年的经脉中游走,上达灵关紫府,分布百脉之中。少年头脑一清,双眼血色尽退,铁链依旧横亘,云海翻滚,狼妖却是不见。 “尘儿~” 少年身后一道声音焦急的呼唤着,“你要抛下娘吗?” 陌清尘心中一痛,两行清泪滑落,再也迈不动步子。 “娘…娘~”少年喃喃自语着,“你不是我娘!你别想骗我!” 少年大吼道,声浪在滚滚云雾中冲突来去,回荡在少年身周。他抹干眼角的泪痕,朝前踏去,却是再不停步。 “尘儿~尘儿~” 身后的呼唤断人心肠,闻者落泪,少年却是不为所动。 “他日,我一定下得地府,要回我娘的魂魄,让天下群妖,都为我娘陪葬!” 少年凭着一股执念往前直冲,身前蓦然开朗,只见一座山峰遥遥在望。他冲出云海,踩得铁链“哗哗”的抖动,一个翻身踏上了山岸。 此山依然是那座红尘殿所落的山峰,不知为何他又折返了回来。殿前只有那一众道士,那个叫霜儿的少女赫然在列,外山门的弟子一个也无。 众人望着他的眼神都是好奇可惜之色,让少年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藏剑子迎上前来,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道:“恭喜了,竟能第一个冲出这条问心之路。” 少年淡淡点了点头,也不顾他人眼光,径直坐下休息。霜儿又想过来搭话,却被中年道士提前以眼神示意,只得暗地吐了吐舌头,远远的观望着少年。 两个时辰后,外山门的弟子终于陆陆续续的全部到齐,众道士带着这一群人又架起白云,往落霞峰之后的天灵峰而去。 天灵峰上只有几座竹阁,也没几人在此居住,此处可归为大罗天的后山,平时少有人往这里跑,这边的大片山峰居住的都是大罗天隐退的长老等人,也是大罗天的禁地。此时数十人挤在天灵峰顶,天游子指着天灵峰下的悬崖对着外山门的弟子们道:“此处名为天灵谷,乃是本门护山神兽休憩之所。天灵谷的上空已被施了法术,只要各位跳下去,灵谷仙气自会化形,将各位托起送往对面的山峰。这是第三关,最为简单,名为‘问仙缘’。” 各位外山门的弟子面面相觑,脸上皆是半信半疑之色,只是站在崖边迟疑着。 陌清尘不加细想,一个男童好像脚下打滑,一声尖叫落了下去。崖下仙气灵霞翻涌,一道白光闪过,一头云霞所化的白鹤将那男童背负在身,朝着对面的山峰飞去。 一众弟子见得果然如天游子所说,也不再迟疑,纷纷跳下。顿时,谷内嘶鸣四起,有白虎,有神牛,亦有神凤,尽皆鸣叫着往对面山峰而去。 陌清尘各看一眼,,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天风扑面而来,吹得少年的衣裳猎猎作响。 一条满是青色鳞片的巨尾迎空而上,将下落的少年轻轻接住,却不似那些白色云气所化的灵兽。一截硕大如蛇的身子在云海之中翻腾起来,搅得云雾汹涌如海潮一般。一只巨大的头颅探出云海,凑近少年的身前,盯得少年心中发虚。 这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苍龙,龙威如狱,浩浩荡荡。一人一龙就这样对峙着,久久未动。 崖上的天游子,藏剑子等人早被眼前发生的事震慑的惊呆住,自大罗天开派招收弟子以来,还从未有这种事发生。 “快去禀报掌门。”天游子对着一个弟子吩咐道。弟子领命退下,御剑直朝落霞峰而去。 “我说你这个老伙计,还以为你干嘛去了,跟一个毛孩子玩闹什么?跟我回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云雾下传了出来,一个老道士驾着风朝着陌清尘身前的这条苍龙飞来。他跃上苍龙的头颅,扫了一眼少年。陌清尘只觉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变得透明一般,什么秘密都没能保留,在这个老者面前明明白白。 “以后有空常来天灵谷玩玩,小青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啊,呵呵~” 说着,老者伸指一点,少年便身不由己的往山峰对岸飞去。 陌清尘再次回头看时,老者正拍了拍苍龙的脑袋,一声龙吟响彻天灵谷,龙身一个翻转,潜入谷中,再无声息。 落霞峰罗天殿内,各峰首座,各殿殿主还有长老俱都在座。众人眼神还频频往少年身上抛来,特别是那个站在一峰首座之后的清丽少女,几乎要忍不住朝他扑飞过来。 “此次参加考验的弟子尽都合格,共有十七位,各位若有中意,可以挑选了。”却是掌门天极子坐于高台主位遥遥开口。 “爹,我们要他,我们要他。”清丽少女摇着身前中年男子的手臂,撒娇道。 “胡闹!”演武峰首座天冲子对着女儿呵斥道。 少女嘴角一瘪,负气转首,不再对天冲子说一句话。 台上诸人哪个不知陌清尘被九五龙气沾染,此生恐怕无缘大道,修为难得存进。 几轮挑选下来,最后竟然只余陌清尘一个。 少年依旧淡然站着,双眼只是看着地面,也不出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四章 大罗清气,灵龙九转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殿之内的气氛有些沉默,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少年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陌清尘再是淡然,也承受不了如此多异样的目光。 “不如让我……”藏剑子话音未落,一道话音从后山遥遥而来,直灌入大殿之内。 “不如拜我为师吧。”过得片刻,一个苍老的道人跨入大殿,正是那个安抚苍龙的老者。 众人见得老道人,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对着这个奇怪的老者施礼问安。 “师祖说笑了,这如何使得。”天极子苦笑道,他有再好的修养也也不禁对着一众师兄弟腹诽不已。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辈分比自己这个掌门还高,这成何体统! 高台上的一众道人也是一阵尴尬,一个俏丽的女道士对着老道讪讪道:“师祖久居天灵谷,早不问这些琐事,怎么可能对入门弟子有如此兴致。” “老道可没和诸位开玩笑,小子,你可愿意跟我走?” 陌清尘还未答话,藏剑子跨步出来道:“师祖怎么跟我抢起徒弟来,不如还是让与弟子吧。”他虽然平时口无遮拦,做事也没什么顾忌,但此时却也不得不开口。 老道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你真愿收他为徒?” 藏剑子点了点头,看了看陌清尘道:“不敢欺骗师祖。” “呵呵,如此也好。小子,如果你师父欺负你,你尽可来天灵谷寻我。”老道又说完也不作久呆,一步跨出,身形便已至殿外,转眼飞入了茫茫云雾之中。 台上众人待得老道士走后皆是暗松了一口气,各自落座之后,天极子也无心这些琐事,就对众人道:“弟子入门,还望各位好好教导,等各位为座下新入弟子取好道号,便向红尘殿知会一声。如今魔道日益壮大,妖孽为祸,天下生灵涂炭,我等秉承天心,当要除魔卫道。各峰首座和长老可派遣座下弟子下山历练,也能于道途更进一步。” 一众道人皆一一应了,议事完毕,便带着弟子离开落霞峰,往各自道场而去。 除了陌清尘,藏剑子也不用带挈他人。两人御剑,陌清尘一直沉默不言,藏剑子也不见怪,约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再次落在陌清尘所居的竹阁之前。 “收拾下跟我走吧。” 少年站着未动,藏剑子一怔之下也醒悟过来,涩声道:“那便走吧。” 陌清尘走进藏剑子所居的阁楼,一股冲天的酒气,让他一阵发晕。藏剑子捏了一个印诀,一股清风在阁中转了个圈,酒气减轻不少,让少年舒畅许多。 “从今日起,那边就是你的卧室,有事可以找藏日、藏星、藏月三位师叔,他们就住在外面那三间阁楼中,离此也不甚远。你既拜我为师,从今往后便是我藏剑峰的大弟子,有维护我藏剑峰声誉,护佑此峰弟子之职。但你修为低微,难免难以服众,希望你能努力修炼,早日有足够的修为扛起大弟子之责。你身上的九五龙气,为师自会寻法为你解决,你也不用为难。这篇《大罗清气》乃是我大罗天第一种道法诀,也是我大罗天的万法根基之所在。我曾听闻你娘喊你‘尘儿’,那你便已‘幻尘’为号吧。” 他将道诀递给陌清尘,又道:“修炼《大罗清气》所得的乃是一颗纯净的道种,无有一丝杂质,依此为基,之后修炼大罗天其他上乘法诀便能更加容易感悟,非是不修此诀便无法修炼大罗天其他功法。我藏剑峰以剑道修为为毕生追求,剑道为主,修为为次,为师也不过元神境界,但凭着手中利剑,就算天人境的高手也不敢说就能败的了我。藏剑峰连绵好几座主峰,皆属于我藏剑峰地界,山中可能有许多历代弟子所挖的洞穴,其中雕刻着他们的剑道感悟,亦或剑招,你也可以四处看看。” 他顿了一顿道:“后山本是禁地,但既然师祖允许你入内,闲暇时刻你也可以去陪陪他老人家,其他也没什么好交代的,等你种道有成,为师再传授你剑法。” 他说完,御风飘出阁楼,脚下剑光一闪,飞入云深不知处。 从头到尾,少年一句话也不曾说,自从玉皇妃死后,若非某些事对他有所触动,他极少张口,所以无论那个清丽少女如何撒娇,他头也未抬。 陌清尘进得阁楼的卧室,其中摆设与半山腰处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墙上所挂的并不是道人打坐的图画,而是一个二十许的女子的舞剑图。女子青纱罩体,长发落至腰处,面目英气逼人,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之态,此画之传神,当为少年迄今仅见。 身在南陌之时,若不是千山客封了陌清尘的道种,只怕此时的陌清尘已然在御气境前进了好大一步。留于体内的九五皇道精气,皆被那道白玉真元一一吞噬,并非如藏剑子所想一般,紫府为皇气所污。 陌清尘滞于武学九品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从那日初获奇怪道诀至今,他一直未有寸进,如今万事皆已安定,他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心神,细细体会那本《玉虚》拳道。 再不能熟悉的九式施展开来,陌清尘只觉清爽无比,自然而然的连下《玉虚》的第二招“灵龙九转”,一拳接连一拳击在空中,呼呼作响。第二招九式使完,少年只觉周身空气都被隐隐震动。“灵龙九转”竟是将每一式的拳劲叠加,九式之后每一式拳招所带的都是九拳合一的拳劲。如此拳招,当真可怕,陌清尘不禁对创作这一拳谱之人钦佩万分。 使完第二招之后,少年忽觉身体灵动许多,挪转腾移之间减少许多力气,自觉周身和这个天地有几分相合之感。 “莫非这便是御气境界吗?”少年暗暗想道,提身一跃,竟能跨过十丈远近,比之凡间最好的轻功也无差别多少。 大罗天无有四季之分,但一样有日夜轮转。藏剑子出去许多日也不曾回来,少年一人呆于藏剑峰顶很是无聊,便寻思着四处逛逛。 藏日、藏星、藏月不在峰顶,想是去了山腰处督促弟子练剑去了。罗天七峰之中,万幻峰乃是一个众弟子检验自身所学,修心炼神之地。整片山峰就是一座大幻阵,轻易入得,想要出去却是极难,时常有人困于阵内月余只得师门长辈搭救方能解脱出来,但有弟子遇得修炼瓶颈,便常来此处。此峰,也是罗天七峰中最神秘的一座山峰。 问道峰专注道法修为,追求“一念生万法”,与藏剑峰所求的“一剑破万法”正是针锋相对。因此,两峰向来嫌隙颇深。 七情峰中大部分是女子,男弟子极少。此峰弟子大都困于情或忘于情,并专于情道,只修《忘情秘典》,是七峰之中除净魔峰外最怪异的一峰。 净魔峰上弟子极少,只有二十余人,专修一诀,名为《九劫魔典》,半魔半道。其中最可怖的便是其中的种劫大?法,将劫气种于自身,或种于他人,以此为引,酝酿成一个巨大的劫数。虽小时或可忽略不计,大时却可危及天下苍生。 七峰之中,演武峰上都是一群武疯子,以武入道,力求粉碎虚空。炼器峰顾名思义,只专炼器一道,对于修为虽也注重,但并不如何上心,只盼能铸成无上神器。 藏剑子对其他六峰中人皆是不喜,故而告诉陌清尘的也只是他的片面之词,陌清尘只有平常跑到半山腰处才能听得有关七峰的只言片语。只是少有弟子和他攀谈,陌清尘一个人清净惯了,平常也都独来独往,很是寡言。 陌清尘正要跨出阁楼,却见天边一道彩光飘来,却是一个少女驾着一条七色彩带,往他这座阁楼而来。 彩带收起,露出一人来,正是那个唤作“霜儿”的少女。 “总算可找着你了,幻尘师弟。” 少女俏皮的吐着舌头,朝着陌清尘盈盈望来,少年不禁错愕。 “有事?”陌清尘淡淡问道。 “额…我来找你玩的。”少女一脸的天真烂漫,似乎并未注意到陌清尘脸上微微抗拒的表情。 “我还有事,师父交代的功课也还未完成,师姐还是找别人吧。” 少女听得此言,嘟起嘴道:“他们都不好玩,你有什么功课我帮你,你师父让你砍柴吗?我爹就经常让他的徒弟们跑山上砍柴去。”少女边说着,便捋起了袖子,露出一对明月般的皓腕,四处找起柴刀来。 此情此景,少年不禁想起了那个叫做“陌铃花”的女子,想起那句“虽说自古女子不坐朝堂,但我陌铃花倒也很想争上一争”,那时的他和如今他都是一般的头痛。 少年嘴角有着些微的抽搐,仿佛呓语一般的道:“我们藏剑峰不砍柴……” 两道身影就这样立在阁楼之前,日光偏照,映出两道很是奇诡的身影,一个白衣的稚童风中淡然,一身青紫长裙的女子拦路不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章 无品六剑,赤都第一(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女盈盈而立,眼眸清澈,弥漫水波的双眼望着身前比她小上许多的少年泫然欲泣。 陌清尘不禁又是一阵头痛,觉有满身疲惫,无可奈何。他径直往半山腰走去,试剑坪上有许多弟子练剑,也没人和他打招呼。身后的少女依然锲而不舍的跟着,对于陌清尘要去何处却是不管不顾。 两人不声不响的下了藏剑峰,陌清尘无处可去,也不想遇到许多人,便运起身法往七峰之外的群山奔去。 少年低头不语,不知脑中想着什么,回过神来时已前行了两个多时辰,也跑了极远,唤作霜儿的少女依旧在身后不急不缓的吊着,追的津津有味。陌清尘见得前方有座高山景色很是奇特,满山六分火红三分青绿一分杂色,好奇心大起,提气纵身,速度提高不少。 霜儿一人不曾出过七峰地界如此之远,虽然此处御风而行顶多三刻钟便可抵达,对于藏剑子等人来说等于自家后门没甚两样,但甚少有人跑至此处观看风景。修道路上,大家只觉时间不够,除了藏剑子这等人物惫懒不堪,没人愿意白白耗了时间,将大好时光蹉跎过去。 修道至御气境,和天地略有共鸣,寿元可增一倍,合道之后之后有八百年的寿命,但肉身依然会腐朽。按平常道理,修成元神之后,转世投胎可保留一定记忆,还需看个人福缘,道家称其为兵解。只有修成天人境界,方有希望长生久视,逍遥天地,但天人尚有“天人五衰”之说,唯有突破天人境界,窥得“不朽”之境,才是真正的逍遥真仙,肉身元神与天地共存,只要天地尚在,便永无沉沦的可能。至于“不朽”之上的“造化”境界只是一个亘古的传说,至今也无人企及,就连“不朽”之境,也不曾听闻有人修成。 两人入得山中,沿着一条火红落叶铺就的道路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陌清尘遥遥望去,满眼都是这种奇怪的树木,枝干歪斜,树皮龟裂,树叶生来就是红色,好似弥漫一层血气。落下的叶子皆是失了生气一般,干枯易碎。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刻多钟,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已至峰顶。远处不曾细看,此处站的近了,方才看出这里竟是群山相围,山间空出好大一片,形成一个红色雾气弥漫的深渊。放眼望去,位于此处的山峰皆是长满了那种怪树,无边无际。 两人往深渊之下看去,血红的浓雾翻翻滚滚,一股凶戾的气息从渊下弥漫出来,好似一个魔头嘶吼着,要挣扎着冲出来。若有若无的恐惧在两人心间滋生,陌清尘和霜儿正要往后退去,一头双眼血红,似狼非狼的野兽的却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两人身后,趁两人心神不宁之际,一个冲撞将两人从崖边撞了下去。 霜儿一声惊呼,右手一招,一条七彩锦带飞了出来,将她周身缠绕,腾空定住身形,将彩带一角往少年身上裹去。 陌清尘无有腾空之能,只能运起御气之法,略微减缓了下落得速度,拉住少女丢来的彩带,却不想少女的修为也很是不济,两人竟是缓缓往下落去。 少女面色通红,银牙暗咬,使出浑身道力,可惜没有半点起色。 少年暗叹一声,松开抓着七彩锦带的手,双眼闭起,往下直落,耳中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此情此景,与那个天子朝堂之内何其相似。 陌清尘落入血色的云雾中,意思逐渐模糊,他依稀看见一个片段,一把黑红色的三尺长剑插在一座枯骨堆成的小岛之上,长剑造型古朴,剑身雕有奇形的血纹,时而绽放幽光。枯骨岛屿沉浮在一片血海之中,无边怨气,杀气,凶戾之气弥漫,血海一片鬼哭神嚎,波涛起伏,不时一声狂吼掀起巨浪,遮天蔽日。 一个三四岁的顽童坐在枯骨之上,披着一个红肚兜,扎着两个小辫子,手中拿着一根带着血肉的骨头,放在嘴边啃食。他遥遥的朝少年望来,双眼泛着血红的光芒,吃吃笑着。 “此剑伴六道而生,有无边杀意,为天地无品六剑之首,好自为之……” 很是熟悉的声音传来,陌清尘却想不起到底是何人所说,血芒愈胜,少年再无意识。 深渊之外,群山之上,天极子面色极是阴沉,各峰首座俱都在侧,望着群山环绕的深渊神色和天极子并无多少差别,藏剑子仰头猛灌烈酒,盯着六个跪在一边的青年道人双眼喷火。 “你等也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天极子开口道。 六人缓缓站起,其中一人开口道:“我们看守这么多年来,此处也无什么异常,只是昨日山间忽有群兽相争,拼命狠斗。我等怕此处沾染鲜血,加重凶气,便去赶开那些灵兽。数千年也无异状发生,我们不以为意,就没留人看顾,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谁知就出了事情。” 天极子略略沉吟道:“你们可看到谁人打开了封印?” 六人皆是摇头,各峰首座和殿主心中暗惊,各自对视一眼,眸中尽是一些道不明的意味。天极子看着渊下的血雾,似乎越来越浓,五指一张,无穷道力凝于掌心,就要镇压下去。 陌清尘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后脑,睁开眼来。些许光亮从头上的圆洞透露下来,照射在此处。少年放眼望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年代久远,甚至很多地方已被磨损。石台中间插着一把黑红长剑,和少年仿佛梦中所见的那把长剑一般,只是没有一点光泽,剑锋迟钝,剑身也看不到那些泛着幽光的剑纹。 陌清尘将手放在剑把之上,心中一个声音呼唤道,“拔出来,拔出来~” 少年仿佛觉得该当如此,右手轻握,剑身擦着石缝被缓缓拔出,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顽童,双眼冒着红光,对他吃吃笑着。 “轰隆隆~”群山摇晃,落石纷纷,翻滚的血红雾气往外猛然一吐,带着庞大的张力,又以极速缩了回去。群山之上,无数的火红落叶飘下,树木一棵接着一棵的枯死,树身升腾出缕缕红雾化成溪流,往深渊之下汇聚。 整个大罗天都在微微的震颤着,就连某个隐于虚空的地方也摇晃起来。 “吼~” 一声龙吟在大罗天中响起,却是那条苍龙感应到无边凶戾之气,在焦躁不安的嘶吼着。老道望着群山的方向暗自叹息,伸手轻怕龙头,安抚着苍龙的情绪。 “快退!” 天极子散去掌中的道力,吼道。众人展开身形,远远的退离深渊上空。 一股血光从群山之间喷涌而出,带着无穷无尽的凶威,如最残暴的帝王君临这个世界。血色渐渐占满半边天空,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一个少年右手执着一把黑红的长剑,从深渊之下缓缓飘身在半空之中。他左眼清明,右眼血红,脸上泛着痛苦挣扎的神色。他默念道诀,紧守心神。紫府之中,血红的雾气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好像要将此处占领一般。白玉真元化成一条小龙,守护着道种,将周边的血色雾气蚕食一空,一个身着红肚兜的顽童驾着血雾贪婪的盯着道种,只是对那条白玉小龙很是忌惮,双方就这样在少年的灵关紫府之中遥遥对峙着。 半空上,众人惊呆的看着那个手握古剑的少年,半饷不曾动作。 “赤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章 无品六剑,赤都第一(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血光染上少年周身,一袭白衫尽赤,一头血红长发迎空而舞,犹如魔君一般。 “与我合一,我便给你无穷的力量,天下苍生,漫天仙佛,无不可杀!” “不!” 少年依旧挣扎,紧守灵关紫府的一点清明,顽强抗拒着剑灵的诱惑。 “你不想变强吗?你没有欲望吗?你不想成为诸天第一人吗?来吧……”紫府之中,如顽童一般的剑灵孜孜不倦的诱导着,少年却依旧紧守本心不为所动。 “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剑灵控制着陌清尘的半边身体,一剑朝着天极子等人劈来。一道血芒跨过空间一般出现在诸人头顶,天极子大惊,运使一盏琉璃心灯护在众人上方,剑芒落在心灯的光幕上,被光幕微微所阻,众人趁机跳出剑芒笼罩之地。琉璃心灯却在这一剑中宝光黯淡,似是受创不轻。 少年身下的地界,尽在这一剑中毁去原来模样,高山犁为低壑,险峰劈成碎石。 “结阵!”天极子一声断喝,天忘子、天游子、天素子等人飞上半空,分守八个方位,将陌清尘围在中间。大罗封魔阵一经布成,众人和陌清尘便与大罗天隔绝开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info[] 少年双手捂着头颅,血发飞舞,清秀的脸庞变得无比妖异。 “啊~”少年一声大吼,“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一连串的回声在大阵之中荡漾开来,天极子见陌清尘意识还如此清醒,大喜道:“快些出手,天荒八极,大罗封魔!” 八方光芒猛然绽放,形成一个大圆,圆中一个大大的“封”字,将少年定于虚空之中,漫天的血云渐有消散之态。 赤都剑灵预感不妙,再次控制着少年的半边身体,右手蓄势一剑劈在封印之上,大大的“封”字在这一剑中破碎成两半,封印渐有不支之态。 “赤都不愧第一凶剑之名,无有主人支持也有此等威力。”天极子暗叹一声,欺近少年身侧,一掌轰在剑身之上。众人借此良机,把封印恢复,八道灵光将陌清尘牢牢锁住。 少年紫府之中,血色雾气渐渐减少,驾着血雾的顽童开始焦急不安,恨恨的看了眼那条由白玉真元所化的小龙,遁出了少年紫府,回归剑身之中。天极子趁得少年一愣之际,取出一张极为古旧的灵符,拍在剑身之上。赤都凶剑挣扎了几下,便不再颤抖,只是剑身忽明忽暗。 没了赤都凶剑的无边凶意支持,少年再也不能滞于半空,倏忽便要摔下地面。天极子伸手一捞,将少年单手提起,便要拿过少年手中的凶剑。不想连扯几次,也拿不下来,好像此剑长在少年手上一般。 天极子叹息一声,也不再碰那柄凶剑,只是将少年交与藏剑子,叮嘱其好好照顾。又运使大?法,将身下被破坏的群山一一填补,移来植被覆盖,使此处景致变得正常许多。 落霞峰罗天大殿之内,此时除了各殿殿主,和各峰首座之外,尚有三个道人,两男一女。男的一老一少,女的是一个三四十岁得道姑模样,乃是大罗天已然隐退的三位长老,净摩,净安,净仙。 各人落座,天极子对着三人拱手道:“天极失职,却是有劳三位师叔过问了,赤都出世,对我大罗天也不知是福是祸。” 年青道人微微一笑道:“师侄也不必歉疚,赤都凶剑封印于我大罗天本就是一大隐患,也不知当年祖师是如何想的。如今既然已经突破封印为本门弟子所得,无论吉凶,但都是去一隐患。只是没想到这柄凶剑威势如此之大,连‘大罗仙天’都受到震荡,我等才不得不出来一探究竟。” “‘青天古符’恐怕也镇压不了多久,赤都剑灵极其狡猾,居然在被封印的时刻认了主人,与门下弟子心血相连,如此更加不好办了。”天极子苦恼道。 “那便求得那位师祖出手一次吧,以你之前所言,那位师祖应该很是喜欢这位新进弟子,他老人家应当不会拒绝,况且是为了本门安定。往后也只能看那弟子的造化,若他真能降服的了那柄凶剑,那我大罗天将又多一位不逊祖师的天才人物,若是不能……”净仙道姑却是不再言语。 此想也不过抱个希望罢了,自从那位死后,古往今来多少大能欲降服此凶剑皆不能够,一个方才入门的弟子无论天资如何横溢,都是几乎没有可能。无品六剑,每一柄剑都不是凡物,更何况六剑之首的凶剑赤都。 无品六剑说的乃是天地间无法以品级衡量的六柄绝世神兵,排名第一的便是凶剑赤都,伴六道而生,凶意滔天;第二是绝剑诛仙,传说为太古死后的脊椎所化,第三君剑苍露,相传是天地正气所凝;第四圣剑轩辕,为远古人皇铸就,统领宇内;第五佛剑阿难,佛陀舍利所化,号称可凭此剑杀生成佛;第六鬼剑冥顽,万鬼阴气所成,阴邪无比。 此六剑具体下落早已不明,如今赤都出世,其他五剑怕也不会安逸。 一缕阳光透过轩窗照射在少年的脸上,少年双眼微微抖动,睁了开来。窗外景色如旧,只是多了一个许久不曾见到的身影。 藏剑子站在藏剑峰的峰顶上,望着早晨升起的朝阳,眸中尽是不解之色。身后少年朝他慢慢走来,在半丈处停了下来,低唤道:“师父。” 藏剑子转身看着这个手执古剑的少年,皱起了眉头道:“相距不过月余,你便跨过了种道之境,已有御气的修为。我不知道这是由于那柄凶剑所至,还是你本来就没沾染九五龙气,不过总是件好事。” 他看了看少年手中的古剑,又道:“这柄剑你还是少用为妙,以你的修为,早晚会被剑灵反噬。虽然此剑如今经师祖之手封印了大部分的力量,但对你而言依旧是一个祸患,你用的次数越多,此剑释放的力量也就越多。既然你的修为再不会有问题,那么从明天开始,为师便传授你剑道,希望你好好修炼,莫要有负藏剑峰大弟子之名。” 藏剑子说完便回了阁楼,陌清尘方才注意一身邋遢的藏剑子,今天很是反常的没有饮酒。他低头看着手中古朴的黑红色长剑,剑锋复归迟钝,不似那日一般,锋锐让人无法直视,此时凶气内敛,惟有古意盎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章 千法万诀,剑道杀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朝阳新生,紫气东来。 藏剑峰巅的巨石上,藏剑子正为陌清尘演练大罗天入门剑法《青松剑诀》,接连三遍,只是让陌清尘细细揣摩,也不指点。三遍之后他方才放下手中仙剑,问道:“可有何感悟?” 少年一语不发,将手中古剑放于地面,拿过一柄普通的三尺精铁长剑,从第一式“青松迎客”到最后一式“老树盘根”,使得中规中矩,可是和藏剑子相比却少了许多神韵。 陌清尘皱起眉头,看着手中长剑低头不语。他于剑道虽少有涉猎,但平常七八品的侍卫也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与藏剑子相较何止天壤云泥之别。 “剑道一途,乃是诸天万道第一杀道。此条路上要是遇上挫折,而不能见得天朗日清,就会一蹶不振。故练剑之人当有无坚不摧之心,管他前方千难万苦,何人拦路,我只一剑斩去,破除万难。手中有剑不难,难的是心中有剑。心中剑意蓬勃,万物无不可为剑,万物皆可成为杀机之所在,这亦是剑道奥义。此番话对你现在来说可能过于深奥,但你天资卓绝,说不定一朝顿悟,便能成无上剑道。”藏剑子一番教诲,末了还不忘打趣一句,和数月之前的邋遢道士几乎判为两人。 “你初涉剑道,也不要太过好高骛远,这《青松剑诀》正和你学。剑道不仅有形,尚还有意。行为剑招,意为心中所想。你的心如何,你的剑就会变得如何。你自己且先练着吧,如有疑问可向三位师伯请教。为师得掌门亲召,要闭关一段时间,也不知得耗去多少时间,等我出关之日便传你《大自在无量剑诀》,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内打好根基。说起来,七峰之中,我藏剑峰日渐没落,也是为师之过,今后也有你一份责任。我虽领你入门,但修行还在个人。我虽然不是一个好师傅,但你却可以做个好徒弟。” 藏剑子将眼神飘向插在一旁的赤都凶剑,道:“此剑名‘赤都’,凶杀之气天下无双,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有用到此剑的时候。我为你做了一个剑鞘放于客室之中,我走之后你自取去。” 一道剑光从藏剑峰颠飞起,如一道星光一般落向大罗天深处。 少年看着远去的剑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尺青锋,久久不发一语。武道之上,他的天赋是极好的,只是天冲子不肯收他为徒,他也不愿求人,所以当初落霞峰罗天大殿上,他低着头不发一语。藏剑子肯收他为徒,大概也只是看他身世可怜罢了。但他是一个好师傅,东奔西走求访解决他的体质问题,直至赤都出世,他于深渊之下遇险。 陌清尘收回散漫的思绪,将《青松剑诀》一次次的演练。仙路漫漫,古往今来多少人在这条路上求长生而不能,死于道途,凡世圣贤有言“朝闻道,夕死足矣”,看似豁达,实则更是一种“欲得而不可得”的无奈。 做皇子好,还是做做乡下小儿好?陌清尘蓦然回想起这个问题。当初千山客对他说过,他很快就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他也终于渐渐明白。俗世红尘,皇权至高无上,皇子的能力总大过乡下小儿。若想真闲居一处,还需自己有那个排除万难的能力。漫漫仙途,亦复如是。 少年分外努力,《青松剑诀》亦不知使了多少次数,剑势变得愈加自然,承接的毫无痕迹,巧妙之极。 “如此,还只是止于凡间武道层次罢了,如何才能入道?” 时辰近午,少年依旧站在巨石上沉思,只是终究还是不得要领。此时,一个弟子送来饮食,朝着陌清尘躬身道:“大师兄,用饭了。” 少年从沉思中醒来,望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上许多的弟子,颇觉几分怪异。本想让其直接离去,又忽然想到什么,对这杂役弟子问道:“你知道藏日、藏星、藏月三位师伯在哪吗?” “他们在试剑坪上考校弟子功课,七峰上每年都要检验一次弟子的修为。进步的传下更深一层的道诀,退步的免不了一顿呵斥,甚至有可能被贬为如我等这般的杂役弟子。”这名杂役弟子说道此处,眼神明显很是尴尬。 “他们何时才会结束?”陌清尘未去注意,依然问道。 “天黑之时,定然会结束。” 少年不再问话,这名杂役弟子将饭食放下也便离开。 天色渐暗,一轮圆月挂上云梢,清冷的月光洒下,照射在依然在巨石上舞剑的少年。藏星子看着远处的陌清尘轻轻喟叹,走进了道:“听闻弟子说,你白日找过我们。” 少年停下手中的剑,对着面前的道人施了一礼道:“弟子今日刚得师父教诲,传《青松剑诀》一篇。只是师父匆忙,弟子尚有一处不明,还望师伯教我。” 藏星子轻抚长须呵呵一笑道:“你唤我藏星师伯吧,你师父对我们早有交代,你若有疑问尽可来问我们三个,师伯们不才,比不得你师父,但现在教导你还是尚可。” 陌清尘道:“弟子练剑,只得其形,不能得其意,不知为何。” 藏星子接过少年手中的精铁长剑,对其道:“你再看一遍,或许便有所悟。” 月光下,藏星子将《青松剑诀》运使一遍,银光洒洒,飘泄如水,与藏剑子相较亦是大不相同。陌清尘怔怔的看着藏星子的剑式,脑海中又浮现出藏剑子的话语。 “练剑之人当有无坚不摧之心,管他前方千难万苦,何人拦路,我只一剑斩去,破除万难。手中有剑不难,难的是心中有剑。心中剑意蓬勃,万物无不可为剑,万物皆可成为杀机之所在,这亦是剑道奥义。” 两人心中剑意不同,即使同样一种剑法,也会有不同的威力,给人不同的感受。不过少年的剑招只具其形,没有真意,这便是藏剑子所说的“有手中剑易,有心中剑难”。 “师父当是一个天纵之才,如此剑道,他却能一语破之,几可免他人一世苦修。” 藏星子使完剑招,见陌清尘正自发呆,知晓其有所领悟,也不去打扰,正要默默离去。 “剑心合于剑意,剑意合于剑诀,剑诀合于剑道……” 还未走远的藏星子闻得此言,竟是被愣在当场,他缓缓转头朝陌清尘望去,眼里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少年毫无所觉,喃喃着这些话语,痴痴呆呆的拔出插于身旁的赤都凶剑,心中念及娘亲惨死之状,忽的剑意蓬发,赤都红光闪耀,和少年心意相通,一部风淡云轻的《青松剑诀》竟变得杀意滔天,少年却犹自不觉。 藏星子大惊,回身磕开赤都,一指点在少年的眉心,喝道:“醒来!” 少年浑身一震,渐渐清醒,对着藏星子鞠了一躬,算是谢过他出手相助,黯然收拾剑器,准备回楼阁休息。藏星子却唤住他道:“你心中恨意极重,有赤都在身,极是容易入魔,师伯也没什么上好的法宝,仅此一件安心定神之用的‘凝神玉佩’,就送与你吧。” 他说着,摘下悬于胸口的玉佩戴在少年脖颈上,也不等少年回声,径直御风回了三人所住的楼阁。 天地之间,法宝可分为法器,宝器,灵器,天器。天器滋生灵识,可进化为传说级法宝,传说法宝之上还有神话法宝。此类法宝便有无穷潜力,和修道人一般有能力问鼎不朽乃至造化。 陌清尘只觉胸口一道清凉之意透入胸府,直达灵关,脑中所想所思比往常清醒许多。凝神佩有守护心神,抵御外魔之妙用,也是一件上好的灵器,可说甚是难得。藏星子就如此赐予陌清尘,对这个师侄的爱护可见一斑。 藏剑峰四大弟子中,唯有藏星子不曾收徒,自言修为不够,方才堪堪踏入元神境,不敢误人子弟。七峰之上,大多弟子都不曾拜师,只是常驻七峰之上,努力修炼,希望能入得师门长辈法眼,收为弟子,耳提面命。 修道一途本就艰辛,世人皆羡慕神仙,怎知“神仙”尚有“神仙”苦。此条路上困难重重,或天资所限,或劫难天降,总有许多挫折,使长生大梦化为泡影。古往今来,此条路上早已不知埋骨几何。 陌清尘回得楼阁之中,将赤都插入藏剑子所留的剑鞘之中,尔后清洗一番上床打坐,陪练体内道力。陌清尘修为尚弱,全身真气还不能化为真元,只有《玉虚》拳谱所练的紫色真气流转丹田之间。 入得大罗天两月有余,陌清尘日夜修炼那篇无名道诀,终于能将那道白玉真元略微控制,白玉真元比之两月之前已壮大倍许。此篇道诀所练的白玉真元霸道无双,就如那日出现于陌清尘脑海的那名帝王一般,九五龙气,赤都的无边凶戾之气,都能一一吞噬炼化。也不知那篇道诀是何法诀,竟有如此奇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章 天魔五宗,天华折剑(弱弱的求下收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玉真元运行数个大周天之后,又壮大了少许,最后沉入丹田,盘成一团。(..info好看的小说)灵关紫府之中,道种透出朦朦胧胧的紫气,其中的符箓种子变得更加复杂。那日遇赤都反噬,紫府差点为其所占,虽凶险万分,但所得也是极大。灵关紫府为识海之所在,修道之人将一点灵光由种道法诀修炼成道种,神识附于其上。如今因赤都之劫,不仅紫府较之之前宽广许多,神识与道种也更加相合,往后的合道的也将容易许多。 陌清尘轻呼一口气,睁开眼来,轩窗之外,月光爬上窗台,虫鸣阵阵。他起身下床,走出阁楼,此时的藏剑峰一片幽静,只有少许的光亮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忽然很想抚琴一曲,一诉心中之意,只可惜手边没有一架古琴。 少年翻身上了楼顶,寻了一处平滑之地坐下,夜风绕过周身,为少年更添几分清冷。三道身影从稍远处飘来,须臾便近了少年身侧,却是藏日、藏星、藏月三人。陌清尘俱都见过,只是对藏星稍为熟悉,其他两人还未交谈过。 “怎么也不睡觉?”三人也寻了一处坐下,藏日子首先开口问道。 “师侄没有多少睡意。”陌清尘淡淡道。 “想你娘了?” 少少年不置可否,眼神有些落寞。藏日子却呵呵一笑道:“你还有娘可想,像我等少小时候,跟随师父上山修道,每日只有勤修苦练,盼望能多得师父看上两眼。” 少年眨着眼睛望着三人,问道:“你们没有父母吗?” 藏星子带着些许缅怀的语气温声道:“我们都是孤儿,无父无母,师父就是我们的父亲。他传授我们剑道,教我们做人,对我们爱护备至。他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就是你师父。你师父藏剑子是我们四个当中最聪明的人,在剑道一途天分绝佳,就连师父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藏月子在一旁接口道:“呵呵,他是我们的小师弟,却是我们四个当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不过三十余年便将《大自在无量剑诀》修成半部,修为也踏足元神之境,更在十年后连过五重尘劫,如果没有那事发生,再给他数年时间,说不定藏剑子师弟便能渡过天人劫数,成就天人业位。” 听到此处,陌清尘不禁勾起几分好起来,问道:“何事?” 三人神色具是变得有些黯然,还是藏月子悠悠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真要细究,还要从浮云寺说起。”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大概二十五六年前,天魔五宗从本门以及凡尘中挑选了许多弟子,也不知经过何种途径,让他们拜入各大仙道门派,其中便有浮云寺和我大罗天。 藏剑子师弟修为日深,师父便准许他收了一个徒弟。当时藏剑子师弟很是高兴,便在罗天大殿内挑了一个弟子,带回藏剑峰,对其爱护有加,悉心教授,将毕生所学一一传下。 这名弟子也很是刻苦,天资也是不凡,不过五年之间便有了‘玉液’境界,在剑道上领悟极快,藏剑子师弟也考虑是否传他大罗天四大剑诀之一的《大自在无量剑诀》。 就在此种时候,浮云寺中有一个新入弟子因偷盗浮云寺镇派秘典《大光明藏空经》被藏经阁长老发现,便被打入戒律堂,由戒律堂首座审讯,得知天魔五宗的阴谋,并且恰巧问出了潜入我大罗天的魔门弟子。其中……藏剑子师弟的徒弟赫然在列。” “当时藏剑子师弟当然不信,五年朝夕相处,他将那名弟子视如亲子一般,又如何能忍受别人如此说话。于是,他便一剑挑上浮云寺,找浮云寺戒律堂首座空闻大师对质,两人言语不合,藏剑子师弟一怒拔剑。 师弟当时虽未达天人境界,但剑道修为着实不凡,何况怒极,竟是和空闻大师斗得旗鼓相当,虽然其中不乏空闻大师忍让的成分。我们的师父天华子闻得此事亲自上浮云寺制止藏剑子师弟,将师弟带了回来。 后来经过刑律殿天素子师叔审问,得知师弟所收的那名弟子的确是天魔五宗之一剑宗的弟子,师弟遭受打击甚大,终日借酒浇愁,荒废了修为。我们师父见藏剑子师弟如此,心疼非常,也不和师门招呼,竟是一人一剑往天魔剑宗问道理去了。 师父傲骨,不愿以师门为威胁,便与天魔剑宗宗主无川赌剑,立下誓约,此约只有我藏剑峰与天魔剑宗有关,他日若有人寻仇,也止于我藏剑峰的弟子。 不想天魔剑宗宗主修为深不可测,师父不是其对手,折剑琅琊山,掌门亲上天魔剑宗山门,却因誓约之故,不能出手,只是寻回了尸骨,葬于后山。” 四人坐于屋顶久久未言,到此时陌清尘方才明白藏剑子当初为何不肯收他为徒。 沉默一会儿之后,藏月子又道:“师父死后,藏剑子师弟内疚自责无比,几次欲要上天魔剑宗试剑,都被我们师兄弟三个拉住。后来他安静下来,只是更加消愁不堪,每日饮酒,衣裳也不整理,一直沉沦,修为也从尘劫境界掉落了一层,只有元神境。” 四人谈论许久,直至远处天空泛白,藏日、藏星、藏月三人方才离去。陌清尘待得三人离去,就势一躺,也不回屋,在屋顶上闭眼便睡。 陌清尘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觉眼前一暗,睁开眼来,却是一张极其清丽的脸映在自己面前,正是好多天未见的霜儿少女。少年侧脸一看,隐约可见少女胸前的春光,不禁脸色微红,急急的坐了起来。 霜儿凑近少年眼前,满脸的好奇之色,问道:“你怎么脸红了?娘说我做错事才会脸红,你也是吗?”少女一副天真烂漫的性格和语气让少年尴尬非常,只是诺诺着没有言语。 霜儿依旧像那日般急切问道:“今天去哪玩啊?不要去那地方了好不好?上次我爹都罚我好几天不能出门,今天趁他不在才偷偷跑出来的,整天对着演武峰上一群呆子真无趣,都不和我玩。” 陌清尘心道:“就你爹那一副古板严格的样子,和俗世的学堂夫子有何两样,他们敢跟你玩闹才有鬼了。” 他却是被这少女感染,不禁开朗了几分。 霜儿见他不答话,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今天去哪玩啊?你说话嘛。”少女久居七峰,少见世面,不染尘埃如莲花一般。 陌清尘很是无奈,只得说道:“师父让我练剑呢,不如改天吧。” 霜儿顿时大感挫败,喃喃自语道:“改天我偷跑不出来怎么办?被我爹发现禁足我一年…..那我不完蛋了。”她好似发现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般,摇着手道:“不行不行,下次我爹守着演武峰,我会被闷死的。”说完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陌清尘。 陌清尘低头思索一会儿,抬起头来道:“不如今天我们在这玩吧,下次带你去后山。” 霜儿听得“后山”二字,拍手叫好道:“我早就想去后山了,可是我爹不让。那我们今天玩什么呀?” “练剑!” “哦。”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章 妖皇九绝,灵谷苍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灵峰离落霞峰稍远,山峰虽不甚高,但地界较广,山崖之下亦是极深。天灵谷位于天灵峰之下,由天灵峰和灵霞峰环绕而成,只有一条小路可通,由落霞峰下蜿蜒,跨过一条溪流,探入被茫茫浓雾遮掩的谷口。 藏剑峰之巅,少年手执一柄精铁长剑,正努力的练习着入门剑法,剑气呼啸,带着一股若有如无的杀机,于当日藏剑子初传剑法之时差别许多。 一道彩光遥遥而来,在陌清尘身前停下身形,露出少女略带兴奋的面容。 “去后山,去后山!” 陌清尘看了看堪堪照到峰顶的晨光,收剑而立,极是无语的问道:“你不用吃饭吗?” 霜儿吐了吐舌头,踮着脚尖往少年身旁靠来,小声道:“我吃完饭就出不来了,我爹会知道的。” 昨日刚答应过的事陌清尘也不好反悔,只得略作收拾,将赤都剑背于身后。他身板尚小,身高只比赤都剑略高一点罢了,让人看起来很是怪异。少女在身后看得抿嘴而笑,开怀不已,犹如莲花初绽,明眸皓齿,惹人怜爱,让回身的少年看得也是一呆。 陌清尘回神瞪了她一眼,脸色又是微红,少女讪讪的收起如花的笑靥,讨好般的道:“可以走了吗,幻尘师弟?” 陌清尘没有答话,运起身法便窜了出去,身后霜儿大叫道:“你等等啊!”说着,祭起七彩锦带,朝着陌清尘追去。 两人下了藏剑峰往落霞峰而去,路上也不和人招呼,按三位师伯与他说过的路线,绕过峰下的大道,径直拐入了一条幽谧的小道。 从藏剑峰下来,两人走了大概两三刻钟后,终于到得一条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偶尔可见几条不知名的游鱼伏于水下。霜儿见得溪流如玉带一般,顿时起了戏水的兴趣,拉着陌清尘硬要下水游玩一会儿。少年看着浓雾遮掩的谷口,对着少女道:“下回再来玩吧,天灵谷到了,我们进去看看那条神龙。” 霜儿歪头略略思索,点头道:“那好吧。”她凌空飞渡,清风随身,犹如仙女一般。陌清尘提气纵身,半空拉住少女的锦带,荡过了颇宽的溪水。 两人走进谷口,身前的浓雾渐渐分开一条道路,容许两人进入,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回响起来,“你来啦,呵呵,还有演武峰上的那个小丫头,进来吧~” 天灵谷甚为宽阔,陌清尘踏进谷中时,只见几缕阳光从雾间漏下,谷内百花齐放,各色鲜花争艳,露水挂在花瓣上,犹如无数的透明灵珠熠熠生辉。花下灵草葱郁,花间彩蝶轻舞,好似百花园一般。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从两座山崖下蔓延出来,将谷口围绕,只余一条小道。.info[]谷中有一个极大的水潭,一座木屋座落潭边,可见一副仙家景致,确实非凡。 一个老道人坐在潭边,灰色的道袍拖曳在地,对着二人遥遥招手。一个硕大的龙头从老人身后的水潭里探了出来,微微一声龙吟,蜿蜒的龙身从水潭里拔起,在空中一绕,缩为一丈大小,凌空张望着二人。 霜儿少女大呼一声,满含惊喜之色,往半空的苍龙扑去,就要将苍龙抱在怀中。苍龙眼眸微露诧异,多少年来,少女尚是第一个不带丝毫害怕情绪,且如此兴奋的接近它的人。 老道人呵呵一笑,苍龙却很是不满的一扭身子,“哗啦”一声钻入了水潭之中,少女愣愣的置身半空,满脸委屈之色。 “下来吧,你也过来。” 陌清尘走近老道人身旁,正要施礼,老道人却拦住他道:“不必了,在这里你尽可放开门派的规矩。我是一个没规矩的人,也不希望你们在这守什么规矩。” 苍龙又探出水面,双眼直直的瞪着陌清尘,少女落下身形,坐在潭边,将雪白的玉足伸入潭水,冰的她咯咯直笑。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一个至交好友……”老人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回味的沧桑之色,如沉淀的钟声,让人心旷。少女和陌清尘安静的听着,就连那条苍龙也是转首朝老道人望来。 “他修为强绝,每次来看我都喜欢与小青玩闹,小青也如今日这般盯着他看。” “他非是人族,乃是异类修道,修为神通远强于我,可是年纪却比我小上很多。呵呵,他修道不过两千余年,便敢为了自身族类与漫天仙佛相争。” “他是谁?”陌清尘隐隐觉得老道人不会无故跟他说这些话,很是好奇的问道。 “他嘛,你以后自然会知晓,我这里有一物与你,你且看看。”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个小木盒。老道人将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细小的白玉小剑,和陌清尘当初的那把一摸一样。通体剔透无瑕,微微的泛着白光。 少年一愣,问道:“我这把剑怎么会在你这里?” “呵呵~非是你那把在我这里,天下间共有九柄这种白玉小剑,名为‘妖皇九绝剑’,你手中的不过是其一罢了。自从我那位好友消失,九绝现世,天下妖魔道门不知多少人争抢,期望由此领悟无上大?法,窥得无上道境。你且把手伸来。” 陌清尘把手伸出,在老道人面前摊开来。老道两指捏起那柄白玉小剑,摇头微微一叹,放在少年手心。白玉小剑一阵“嗡嗡”的震颤着,光芒闪烁不定,忽而化为一道白光钻入了少年手心,消失不见。 “这……”少年错愕着,老道人也未言语,只是眼神深邃的看着他。 陌清尘忽然发现自己置身另一处时空,周身没了知觉,只有眼睛能看到一切。一个人身蛇尾的女子坐在一条宽广的江边,舀起江水和身旁的五色土和在一起。她高有百丈,面目温和绝美,一篇道诀从女子身上浮现出来,字字珠玑,泛着五彩神光。女子将五色土捏成一个人形,对着其五官吹了一口灵气,土人便活了过来,匍匐在地,口呼“圣母娲皇”。娲皇朝着虚空一笑,仿佛正在看着陌清尘似的。五彩神光逐渐浓烈,一篇百来字的道诀犹如生根的树木一般印在少年的脑海之中。 陌清尘清醒过来,面前是老道人那张透着不明意味的脸。 “呵呵~甚好,甚好。”老道笑着说道,言语让人很是不解,也不过问陌清尘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陌清尘终于明白当初那把白玉小剑去了何处,想来正是自己体内的那道白玉真元。“玄息炼体,五色塑魂……”少年回想那篇道诀,心神观望着那道方才融入体内的真元。 白玉真元如之前的那道一般,游至紫府道种处,分出一缕奇异的气息融入道种,接着便沿着经脉直往丹田落去,两道真元合二为一,壮大许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章 半路争执,面壁剑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女贪玩,两人在这天灵谷中呆了半日多,临走的时候,霜儿还念念不忘的朝着水潭张望,一个小小的龙头搁在岸边,眨着双眼目送两人离去。.info[] 已是傍晚时辰,阳光带着绯红投射在溪流上,两人跨过溪水往落霞峰下的大道走去。少女犹然意犹未尽,对着陌清尘道:“我们明天还来吗?” 陌清尘依旧在想着白玉小剑的事,也没注意少女问了什么话,低头不语。霜儿追上来,带着一股嗔怒的语气道:“你又不和我说话!”陌清尘停了下来,略带歉意道:“嗯?那个…我们回去再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阵,到了落霞峰下。落霞峰为七峰环绕,弟子往来甚多,见陌清尘小小身子背着一把长剑,大都朝他望来。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几人朝他们走来,似笑非笑道:“这不是藏剑峰大弟子幻尘师弟吗?今日怎么下山来了?” 陌清尘转头看去,对方身材挺拔,绿色道袍罩体,眉宇间含着一股阴气,笑意轻蔑,对他很是无礼。此时,霜儿附首陌清尘耳边细声道:“他是问道峰藏观子门下,我见过他,好像叫什么幻风。” 陌清尘点头不语,就要转身朝藏剑峰而去,幻风却拦住他到:“师弟怎么这么急啊?莫不是饿着肚子赶回藏剑峰吃饭吗?说起来,藏剑峰这几年也都如你这般啊,呵呵呵。” 少年终是不耐,眼含怒气道:“我是藏剑峰的大弟子,你怎么也该叫声师兄,一口一个师弟,是欺我藏剑峰无人吗!” 幻风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开口道:“师弟小小年纪,心智倒是不小。只是对着你这个小不点喊师兄,我问道峰颜面何存啊!” 陌清尘怒极,冷笑道:“好一个问道峰,你以为你是哪个?能代问道峰说话?”他还算客气,尚没失了理智,只是这几句话落在幻风耳中却是刺耳的很,连站在幻风身后的弟子也颇觉脸红。(..info) 幻风眼角有些抽搐的道:“师弟嘴上功夫真是了得,不知手上修为如何。”他说着望向少年身后的赤都凶剑,他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如何知道当时大罗天的事是由于赤都出世,便想将那柄剑摘下来,将少年羞辱一番。 “师弟背上这把剑好像不错,让师兄看看如何?”说着便伸出手去,握住剑把。 赤都凶剑虽然已被封印,但如何能是幻风这样修为不深的普通弟子碰得,只见一缕略有略无的红光在剑身闪过,幻风手臂一震,猛然被弹了回来,竟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不止。 幻风大怒,捂住伤口,面色泛着狠厉的道:“你竟敢伤我!” 他左手受伤,右手亮起一道火光,往陌清尘头上抓去,幻风身后的一众弟子将陌清尘二人包围起来,让两人无处可走。霜儿在旁看得怒气勃发,酥胸起伏道:“幻风,你太过分了!”说着便要出手,却被少年拉住,一把带了回来。 火掌眼见就要落到陌清尘的头顶,于千钧之刻,少年一指点在幻风掌心,竟是将火焰全部点散。只是陌清尘也颇不好受,他用的是凡间武学,贵在灵活,但比不得道家法诀的威力。 幻风见火焰尽灭,脸上很是有些挂不住,取出一张雷符,轻颂法诀,向少年点来,天空一道雷光劈下,少年没有千山客的神通,被这一雷劈的面目有些焦黑,头脑昏沉。他何时吃得这种亏,一时怒极,欺近幻风身旁,使出《玉虚》第二招“灵龙九转”,向幻风袭来。 幻风也有灵动前期的修为,怎么可能被陌清尘近身打中,御风飘身半空,让少年就是碰不到半片衣角。 “你就会东躲西藏吗?像只老鼠一样。”少年打之不中,只得激道。 “呵呵,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莽夫!”幻风却是不上当,在半空运使小法术向陌清尘砸来,只是他修为不顾深厚,滞空尚有几许难度,飘身半空又发了几个法术已是他的极限,准头却是半点也无。 陌清尘在地上蹿来躲去,极是窝火,几次就要抽剑,幸而尚有几分理智,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两人又斗了两刻多钟,幻风法力有些不支,终于还是落了下来。陌清尘抓住时机,运起身法,径直一拳向幻风轰来,拳劲极重,刮起一阵拳风。 幻风也不惊慌,顾自祭出一面盾牌,挡住了轰来的的拳头。他虽然有法器护身,依然被震退数步,胸口发闷,涩声挖苦道:“你一个藏剑峰的弟子,学演武峰的弟子运使武功,真给你师父长脸。” 陌清尘再不跟他废话,灵龙九转运到九式,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幻风的护身法器之上。这件盾牌法器本无什么特殊之处,况且幻风修为低微,渐渐有挡不住少年拳头的架势。 幻风开始着慌,便要借机逃出战圈,陌清尘却是不给他机会,一拳连上一拳,拳拳都和法器硬碰。这场景看来极是容易引人发笑,一个七岁多的少年对着一个架着一块盾牌的十五六岁的男子狠狠追打,男子无力还手,步步后退。 幻风的法力终于被完全打散,盾牌“喤当”一声落在地上,陌清尘一个箭步蹿了上去,灵龙九转的拳劲何其之大,一拳轰在幻风胸腹,隐约可听见“咔嚓”声。一众问道峰的弟子不想幻风竟是如此不济,被打成重伤,也是慌了。 众人这里闹的甚大,终于引来门派长老,略略问过经过,便将众人都带去了刑律殿。 刑律殿殿主天素子望着下首站着的众人,眼神阴暗的问道:“门中规定禁止弟子私斗,你们可知晓?!” 一众弟子皆无人答话,霜儿却是气呼呼道:“是他们先欺负幻尘师弟的,为什么要罚我们?” 天素子也不看他,转身对着身旁的弟子吩咐几句,那名弟子便出了刑律殿,天素子道:“等下你爹会过来带你走,你自和他分说吧。” 霜儿顿时大慌,气嘟嘟的指着天素子道:“坏师叔,我恨死你了。”说完又是在旁自语着:“完了完了,我爹不会真一年都不让我出来了吧,呜呜~” 天素子被霜儿指着鼻子骂,感觉脸上很是无光,威信大减,便大手一挥道:“问道峰的弟子全罚去道崖面壁思过一月,受伤的那名弟子伤好后再施行一样的处罚。”他转眼看着陌清尘,这个在入门试炼上很是惊艳的弟子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藏剑子师侄闭关,藏剑峰无人撑腰,还是将他一并罚了,不然等问道峰的那个婆娘来问讯,怕更要多受许多折磨。” 他思忖完毕,指着陌清尘道:“你去剑崖面壁一月,不得中途离开。若有发现者,刑罚加重一倍。” 说完自顾离去,几个弟子入得门来将众人领了下去。 七峰之上,每一座主峰都有一座面壁思过的山崖,藏剑峰上便是剑崖。 陌清尘和刑律殿的弟子上得藏剑峰,直往剑崖而去。路过试剑坪遇上藏星子,略作驻足,询问了事情的经过,藏星子点头道:“也好,可以专心练剑,看你这几日被那小丫头烦的很,呵呵。”等陌清尘走远了,还不忘加上一句道:“我会让弟子给你送饭的。”让陌清尘几欲昏阙。 剑崖所处比试剑坪稍高,不在藏剑峰顶,正好和试剑坪相背。剑崖上有一块极大的山壁,山壁上刻有各种剑诀,想是前人所留,种类繁多,剑招多不胜数,只是少有惊艳的招数。 陌清尘寻得一块较为宽阔的巨石,将赤都剑放下,他手边没有其他的剑,不好练习剑法,只能扯了一根树枝,作长剑之用,想着晚饭时让送饭的弟子下回带一把剑来。他将《青松剑诀》运使数遍,于此道兴趣大起,将就着用树枝学着山壁上的剑招法诀一一试演,竟是深得其乐。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陌清尘才从演练剑招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不禁想道:“天都这么晚了,师伯莫不是忘了吩咐弟子送饭来?” 他正自怀疑,便有一阵笑声从崖下传来,一个道人露出身形,却是藏日子提着一个饭盒走了上来。 “我见你练剑练得入神,不好打搅,便在下面稍微打了个盹,没想到一不留神天都黑了,快吃吧,该饿了吧?” 陌清尘微微笑道:“多谢师伯。” 藏日子又是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就该多笑笑,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说不定还能找个好道侣。” 少年无语,打开食盒,只顾埋头吃饭。少倾,便又有两道剑光往剑崖而来,在两人身前落下,正是藏月子和藏星子。四人聚在一处,又是一番长谈,让陌清尘感觉此处比之南陌皇城还要温暖许多。 剑崖第一夜,便在四人畅谈中而过。陌清尘揉了揉打坐了一夜的双腿,拿起藏星子留下的长剑开始练习剑法,剑崖之上,只闻剑气呼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一章 七峰会武,小谷异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剑崖一月不过等闲,少年于崖上苦练,已将大多入门剑法融汇,藏日、藏星、藏月轮番指点,陌清尘在剑道之上也是小有成就,不似当初只具其形,不见半点剑意。(..info)一月之中,少女霜儿也是偷偷跑出演武峰,几番探望。只是陌清尘被罚于剑崖面壁,不能四处走动,霜儿也不好纠缠。 一日清晨,陌清尘正在剑崖之上练剑,一个刑律殿的弟子御风而来,落在少年身前,说道:“今日刑满,特来传讯,藏剑峰弟子幻尘可离开此地了。”陌清尘尚未答话,那传讯的人便须臾远去。他也不作逗留,略作收拾,看了下那块刻满剑诀剑招的山壁,临时起意,持剑在山壁上划了一剑,便运使身法跳下了剑崖,往试剑坪而去。 试剑坪在藏剑峰山腰处,陌清尘从剑崖下来,又转了一半的山道便到了试剑坪。今日三位师伯都在,一众弟子百来多个也都集聚此处。藏星子远远看见陌清尘往此处而来,跟藏日藏月低声几句就迎上来道:“你下来啦,我们本还想忙完再去找你呢。” 陌清尘看了看如此多的弟子,问道:“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多弟子都跑这儿来了?” 藏星子道:“七峰每九年就有一次七峰会武,来激励门下弟子努力勤修,如今日期将近,我们三个师兄弟正在挑选上场比试的人。(..info)” 陌清尘闻言带着几分希冀问道:“那我师父会出关吗?”他近日在剑道上进步甚大,便惦念起藏剑子所说的《大自在无量剑诀》,希望早日学得无上剑道,能上得天界,下得幽冥。 藏星子回道:“你师父恐怕是不会出关的,我也不知道掌门何时会放他出来。呵呵,当年你师父还小的时候,每次七峰会武都是夺得第一,想想问道峰那个婆娘的脸色,我就想笑,哈哈~” 他笑完脸色又变得有些尴尬的道:“只是后来…我们师父去世,你师父又整日消沉,我们藏剑峰可是一直垫底啊,就连炼器峰上的那些个小子,凭着手中的几样法宝,也能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也怪我们师兄弟几个不争气。我们几个现在也都到了元神境界,不用再参加这些比试,只能指望你们这些小辈了,也不知藏日藏月两位师兄门下的弟子这次是否争气。” 陌清尘心中微紧,问道:“我也要参加吗?” “你虽然是我藏剑峰的大弟子,不过上山方才数月,修道尚浅,我跟两位师兄合计过了,你下轮再参加吧,可要好好努力,为我藏剑峰争口气,免得被问道峰上那个婆娘和净魔峰上那群疯子看扁。(..info好看的小说)” 陌清尘点了点头道:“若无他事,我想先回楼阁休息一下,不知师伯…” 藏星子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陌清尘转身离去,藏星子看着他的背影暗叹一声,便走回了试剑坪。 少年回了阁楼,正想换上一身衣衫,修道之人每日灵气呼吸,若不是像藏剑子那般,大都周身洁净,少有污垢,只是陌清尘忽然很想在山水中泡一个澡,于是便背起赤都,带上一套白衣,往后山跑去。他记得天灵谷前的那条如玉带一般的溪流,那里的溪水当正合适。 他一路疾行,也没花费太多功夫便到了天灵谷前。少年正想脱了衣裤下水去,忽而想到此处若是碰巧有人经过,撞面也是不好,便又往沿着溪水往上流行去。 此时正是清早时刻,阳光投入大罗天中,溪水泛着波光,哗啦啦的流淌着,甚是动听。溪流两岸生长着许多花木,有一些鸟雀在树枝上跳跃飞腾,叽叽喳喳的叫着,景色很是宜人。陌清尘一路往上,观赏着两岸景致,也没注意自己走了多远。路途渐窄,再前方只有溪流和横于溪流之上的枝桠,却是没了路。陌清尘此时起了探一探溪水源头的兴致,将衣衫绑紧在后背,也不管路途狭窄,竟是踏着水面,双手在枝桠间攀登着往前蹿去,累了便挂在树上休息一会儿。 陌清尘如此潜行了一刻多钟,耳边忽而传来略有略无的瀑布声,他往前又潜行了百来丈,视野宽阔许多,一个纵身跳上了岸边,只见前方有一个水潭,瀑布从山上垂挂下来,高有五六丈,冲落潭中,泛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少年转头四顾,发现此地也是一个封闭的小谷一般,应该属灵霞峰的偏隅之地,无人居住。少年脱了衣衫,径直往潭中跳去,溅起水花四射。他也不接近瀑布下冲的地方,只在外围戏水。 陌清尘正从水下钻了出来,忽然发觉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的衣衫,只有一撮黑毛在晃动着,也看不真切。他又潜入水下,接近岸边,猛然从水中探出了脑袋,盯着他衣衫里的那个东西。 “呜~”一声似乎极其委屈的声音从那东西的嘴里发出来,一双小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眼前这个突然从水里探出脑袋的人,后肢坐地,前肢撑着地面,和陌清尘就这样对视着。 陌清尘眼神很是惊愕的盯着面前的这只…….小狗?只比成?人的巴掌略大,全身都是乌黑的细毛,和小狗长的一摸一样。 少年伸手朝他抓来,小狗却很是灵敏的一个后跳躲了开来,看着陌清尘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善,呲着牙齿威胁着少年。只是那细细的乳牙不见一点杀伤力,更加显出几分可爱来。 陌清尘不禁玩心大起,从水潭里爬出来,和这只黑色的小狗在这小谷中追逐起来。黑色小狗虽然很小,看似弱不禁风,动作却是灵敏异常,无论陌清尘如何追逐抓捕,就是碰不到半根狗毛。 小黑狗似是玩的极其开心,在少年身前甩了甩那根短小的尾巴,似乎在嘲笑少年甚是无用。陌清尘气急,不想自己竟会被这样一个小东西羞辱,又是一番狠追,直到气喘吁吁,还是追不上小狗鬼魅一般的身形。 时辰渐晚,陌清尘看了看天色,换好衣裳,背上赤都古剑,恨恨的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黑色小东西,转身向来路走去。 小狗见少年自顾走了,不再和它玩耍,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呜呜”叫着,似乎极是不舍的样子,惹人怜爱之极。陌清尘心中有些不忍,回身道:“明天来陪你玩,我得回去了。”说完还抬头指了指天色。小黑狗竟然极是高兴的“汪汪~”叫了两声,很是通灵。 “看来真是条小狗。”少年暗自想道,再也不停步的往来路走去。 ps:看完还请收藏推荐下,十分感谢您的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二章 会武月牙峰(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陌清尘自从发现那个小山谷之后,便时常跑去练剑,既少有人打扰,也可以让他安心修炼。许是七峰会武在即,霜儿被天冲子盯的紧,自从陌清尘剑崖面壁结束后就没来过藏剑峰。没有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旁烦着,少年却是有点不习惯。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时间总是最无奈的东西,飘飘荡荡的远去,让人抓不住半点痕迹。陌清尘在那无名小谷中修炼时日极长,与小黑狗也是混熟了,时常带些吃食于它。此时便是小黑狗最高兴的时刻,整天都围在少年身旁又叫又跳,对他极是依恋。这些时日,陌清尘最有所得的就是可以将体内的两道白玉真元控制自如,随分随合。他对两篇短短的道诀参悟的也是极为刻苦,发现这两篇道诀竟是可以衔接的,并且顺序不分先后。按照天灵谷那个老道人所言,世间有九把白玉小剑,那便有九篇类似这样的道诀,九篇合一方是这部道诀的全部。此类道诀残篇便有如此神奇,那九篇合一该是何种情况,陌清尘不禁好奇万分。 大罗天中四季如春,外界却已然转换了两个季节,陌清尘此时也该算有八岁了,身高略长,虽然依旧如稚童一般,但稚气却是褪去不少。 七峰会武的日子终于临近,藏日藏月选出自己门下三位弟子幻玉、幻云、幻书以及另外修为尚可的六位弟子参加此次会武。 陌清尘正在藏剑峰颠的巨石上练拳,此时晨光未露,只是天边微微泛白,藏星子便御剑来寻他。 “今日七峰会武,你也去观摩观摩我大罗天弟子年轻一辈的风采,希望日后你也能在其中占得一席之地。” 陌清尘点头应是,回去换了身衣裳,依旧是一袭白衣飘飘,犹如当年玉兰宫后殿的那个皇子一般,只是一身风华更胜当初。 藏日藏月藏星带了九名弟子与陌清尘御剑从藏剑峰上升起,十数人剑光呼啸,向着月牙峰而去。月牙峰与灵霞峰比邻,状似月牙,峰顶被人以大?法力削去,剩下平整光滑的峰顶,作为大罗天七峰会武之用。 陌清尘一行十数人到时,月牙峰上已有百余人守候,散落在一座巨大的高台下。台上大罗天掌门天极子和三殿七峰之主俱在,环顾台下,等着众人到齐。陌清尘转头四顾,看见有十数个方台分布月牙峰颠。方台隐隐有流光闪过,想来是各位长老施了封印,以防伤及围观之人。 半刻钟后,又有数十道宝光剑光按落月牙峰,七峰会武之人终于全部到齐。 天极子在高台上喝道:“我大罗天享誉仙道数千年,为神州道门之首,皆因我派人人向道,长生路上心志坚定,不为外物动摇。七峰会武亦是希望各位弟子能努力修炼,护我神州天下苍生,亦为自己长生大道更进一步。入我门来,此条路上再无回头之路,若不能逍遥天地之间,那就埋骨千山之中,若无一往无前之势,如何能踏上那条通天大道!” 天极子施了道法,声音环绕在月牙峰上,久久不息,直直钻入众人耳中,深深烙印心底,使众人再不能忘。 “各峰弟子上前抽签!” 一个长老在台上喊道,拿出一个木箱,端放一张圆桌之上。近百弟子陆陆续续上前抽签,将所得号码报于长老登记。 日光刺破浓云,洒在月牙峰上,将整座高峰映照的通明。等比试弟子登录完毕,月牙峰下又有许多弟子上得山来,皆是一些来观望的弟子。.info[]藏星子将陌清尘拉于一处,对他道:“此处方台是藏日子师兄门下弟子幻云比试之处,我们就先在这看着吧。” 陌清尘微微点头,转眼四处看了一圈,寻找着那个小丫头。忽见一道青紫身形乱窜着向他这边跑来,在陌清尘身前停了下来,正是少女霜儿。 两人许久不见,霜儿羞红着脸开口道:“你…你好像长高了。那个…我今天也参加比试,你会来看吗?”霜儿眼神饱含希冀,直直盯着陌清尘。 少年脸色微红,不可察觉的低声回应了一句,霜儿却是听得明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方台道:“那边第二场。”便欢天喜地的去了。身旁的藏星子见此,打趣道:“师侄儿莫非连以后的道侣也瞧好了,只是这演武峰的明珠可不是那么好摘啊。” 陌清尘脸色更红,回道:“藏星师伯莫要打趣我了,她只不过找不到玩伴,时常来找我玩罢了。” 藏星子低低笑着,也不回声,这更加让少年难堪。 各峰弟子终于准备好,上台站定,各位长老也都守好位置。七峰会武的第一轮就要开始,稍稍缓解了陌清尘的尴尬处境。 幻云手中的仙剑乃是藏日子所赐,名“灵珠”,是一把上品的宝器。幻云可说是当下藏剑峰三代弟子中修为最高者,上山修道十余年,年仅二十多岁就有了“玉液”期的修为,若无意外,应当可以进入前二十名。 七峰会武不分辈分,只要求年纪两百岁以下,修为元神境之下便可。两百年不能达到“合道”之境,寿元已尽,大都化为枯骨。两百年左右才有合道的修为,此生想再进一步也是难上加难,也不需参加这些门派比试。 故而,幻云能在十多年内达到玉液境界,天资也算不错,有望二十年内合道,进而进军元神大道。 幻云的对手乃是万幻峰的一位师兄,三十多的年纪,看不清修为,手持一把玉箫,一身华服锦带,像世俗公子更胜像修道人。 幻云拱手施礼:“藏剑峰,幻云。” “万幻峰,藏德。” “请指教!” 两人各退数步,待长老示意开始,幻云便将灵珠剑祭起,运使飞剑法门,直直往藏德斩去。剑修最可拍的便是手中的仙剑,可远可近,一剑如电,取人首级如囊中取物。因而万千大道,剑道杀性最重。 剑光刺入藏德所站之地,却如刺入空气一般,灵剑一个回旋,在幻云周身飞舞,护着幻云四处查看。 “万幻峰弟子极少,和净魔峰相类,但两峰弟子修为都是极高。净魔峰有藏珑、幻仙师徒,万幻峰有藏雪、幻梦两位弟子皆是大罗天年轻一代弟子中的顶尖人物,当然,你的师父藏剑子也是其中之一。”藏星子在台下与陌清尘慢慢讲解道。 此时数道彩光向幻云飞来,藏德也是露出窝在一角的身形,玉箫挥洒,遥遥的指挥着彩光与幻云斗在一处。幻云持剑劈在彩光之上,发现这些都是祭炼过的玉石,心中暗道不好。玉石却化为粉末,幻云顿觉天旋地转,此处再不是擂台,而是另一处天地,只是天地一体,皆是一片混沌,四面八方无有他物。 忽然,四周飞剑如雨,带着烈烈的剑气,向他刺来。幻云本拟这是幻术,也未多在意,一个闪失,手臂被剑光划破,竟是破了好大一个伤口,鲜血滴滴洒落,他才开始正视这些似假似真的剑雨。 一曲箫声从天边传来,无有远近,勾起幻云心中许多回忆,欲望,无穷无尽。忽而又有一片血海朝他涌来,无数厉鬼呼啸,无数妖魔戛戛怪笑。幻云脸色苍白,直直盯着虚空,发出一声怒吼,全力一剑斩去,破除梦靥。他毕竟有玉液期的修为,着实不弱,怎么可能一招便败在对方手上。 藏德见幻云破了幻术,轻轻一笑,很是自信的一挥玉箫,体内道力流转,数面小旗冲出袖口,环绕成阵,便要再次出手。藏得虽然动作极快,幻云却是再不给他机会,剑指一并,剑光划过藏得身前,将对方逼得一退,无力布阵,指尖剑气轻点,将插在台上的小旗一一破坏。 藏德玉箫一摆,也不以为意,竟然持箫欺近幻云身前,和他斗在方寸之地。台下众人看得极是怪异,万幻峰的弟子专长幻术,如今弃长项不用不说,还和一个剑修近身,实在让人费解。 藏德武道也是不凡,和幻云斗了许久,不知将何物抹于幻云周身,玉箫直刺幻云眉心,逼得对方回剑自守,便要往外跃出。幻云修为尚还高过藏德半筹,却被他牵着鼻子玩转许久,早已怒极,此时见多方又是故技重施,又要再运使幻术,哪能让他如愿,竟是将本来留待后用的日字剑诀使出来,剑芒刺目之极,一剑往前递去,削下藏德半缕鬓发。 除《大自在无量剑诀》之外,藏剑峰尚有日、月、星三字剑诀,乃是仅次大罗天四大剑诀的无上剑法,威力自是不言而喻。 台下长老见得事态急转,藏德落败,便宣布了本次比试的结果,让两人下台。 ps:就算推荐收藏只加一点,我也很开心的,各位大大行行好,成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三章 会武月牙峰(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幻云与万幻峰的比试落下帷幕,可说只是险胜,如果战局继续拖下去,胜负还真是难料。幻云第一次参加七峰会武,对敌经验极少,平常也只是师兄弟间的对练,何况大家都是在剑道上切磋,如今初会幻道,确实有些慌了手脚,以至处处受制。 陌清尘与藏星子低语几句,朝着霜儿比试的方台而来。 少女亭亭而立,不染尘埃,七彩锦带绕身,风华无两。她转首四顾,看到陌清尘往此处而来,绽开笑靥如花。 台上比试开始,霜儿面色也变得凝重,一柄仙剑遥遥而来,倏忽便近了少女身前。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剑指连点,将霜儿围在一圈,冲突不出来。这人非是藏剑峰弟子,修的虽是剑道,却是问道峰的《问仙剑诀》的基础剑法。问道峰的《问仙剑诀》,七情峰《忘情秘录》中的《情剑》,藏剑峰的《大自在无量剑诀》和《万鹤袭凰斩》便是大罗天四大剑诀。 《问仙剑诀》需从基础剑法苦练,极易登堂入室,大成却是极难;《情剑》以情入道,炼情丝为剑影,最为奇诡;《大自在无量剑诀》需要悟性,也是最为堂皇的剑道;《万鹤袭凰斩》只重剑招,追求威力,悟性毅力都不可或缺。除了天玄门的几种镇派剑诀之外,大罗天四大剑诀可说是神州之上最为顶尖的剑诀。 霜儿被逼在方台一角,神色有些焦急,七彩锦带突围不出,她便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摸出一物,巴掌大小,物身金黄,却是一个铜钟。霜儿运劲一震,铜钟发出“当当”的声响,向那个问道峰的弟子逼去。 台下长老低低自语道:“荡神钟!灵夫人还真是舍得。” 问道峰弟子动作一怔,仙剑变化不及,被七彩锦带裹住,轻轻一带,“叱”的一声插入方台之中。霜儿也极是机敏,趁机一个跃身,一掌朝那名弟子挥来。手掌莹莹如玉,五指青葱,煞是好看,只是如果被这掌拍中,只怕要躺上好久。 男子适时回神,双手一架,侧身往旁躲过,右手一招,仙剑又飞了回来和霜儿近身缠斗。少女武道由天冲子亲传,虽然自己时常偷懒贪玩,但功底确实不凡,何况有她娘平常传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竟是稳稳占了上风。 两人斗了许久,男子也是有些心焦,往后退一步,将所学的《问仙剑诀》尽数使出,十二式的“仙人指路”,九式“仙途漫漫”让霜儿忙不迭的招架。 “这孩子,有点赢面就如此放松,真是长不大的心性。” 陌清尘转头看去,一个艳丽却淡然如水的妇人正站在台边,对着演武峰上一个年纪颇大的弟子说道,似是察觉少年朝她望来的目光,转头来盈盈一笑,却是让少年局促不安。 “估计这位便是天冲子的尊夫人,霜儿的娘了。” 台上少女嘟着嘴,气息略微有些散乱,七彩锦带舞成一个大圈,将她牢牢护在其中。霜儿故技重施,小小的铜钟“当当”响个不停。男子此次有了准备,紧守心神,剑势虽然缓了许多,但依旧绵绵不绝,两人又是僵持在了一起。 “平常教她的全忘了,唉…” “师妹还小,师娘也不必过于烦忧。” 两人正说着话,霜儿却是趁得一个空当,将铜钟收起,径直撞入对方的剑势之中,将天冲子所传的《苍龙拳》使出,硬撼对方的精妙剑招。 《苍龙拳》本是演武峰先人,观本门护山神兽对敌时所创,威猛无筑,拳出如龙腾,具有大无畏的气势。后经历代首座去芜存菁,已是演武峰的一大绝学。只是此拳法极适合男子,一个女子,还是霜儿这样一个天真烂漫,如水如莲的女子使来,反差之大,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台上的少女却是半点觉悟也无,当初硬缠着天冲子学了这套拳法,如今又毫不顾忌的使出来,让台下观战的妇人的脸色一直变幻了许久。 “这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她喃喃自语着,眼神也不知落在了何处。 男子被打得连连后退,如此刚猛的拳法他也不敢轻缨其锋,四处闪躲。霜儿在身后打得兴起,《苍龙拳》轮番使出,追的男子无处可逃。 男子被追的极其窝火,拼着受伤提剑硬挡了一拳,被轰出了七八步之远,嘴角流出几丝鲜血,手上捏了几个法印,愤恨的看着还要冲来的霜儿。 一道雷光从空中落下,与当初的幻风不同,这道雷光威力极大,而且不是符雷,乃是正宗的九天神雷。 “《九天御雷真诀》……”台下的妇人惊愕道:“那个女人莫非疯了?连这也敢传?” 白色的雷光轰落,与霜儿护在头顶的七彩锦带相触,发出一阵“噼啪”声。雷光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天雷,但威力也是不凡,霜儿虽然有灵器七彩锦带护身,可惜修为不够,不能发挥锦带的所有威力,被雷光劈的头发散乱,一身青紫衣衫数处都变得焦黑。 男子御风而起,遥遥退开,再不跟霜儿接近,手中法诀连变,神雷轰轰而落。 少女眼见优势又是如此容易的再次易手,心里也是恨极,奋力祭起荡神钟,全身法力聚起,也不顾是否会伤及他人,一声悠扬的钟声传出,比之前几次威力不可同日而语。男子在空中一顿,双眼失神,竟是直直摔了下来,卧在地上许久不曾挪动, 霜儿法力有些透支,被天雷轰的内府震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也是无法再对那问道峰的弟子做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停歇了一刻钟,男子微微动了动身子,回过神来,拄着那柄仙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霜儿却还是静坐着,眼神盯在男子身上。 台下妇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看来还是磨练不够,都只怪这孩子太贪玩了。” “问道峰这名弟子也是着实不凡,怕也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小师妹能和他不相上下也是极其不错了。” 妇人不再说话,凝神往台上瞧去。那名问道峰的弟子持剑朝着霜儿走来,在少女身前站定,抱拳说道:“承让!” 说完径直一剑朝少女刺来,欲要劈下少女一缕青丝,奠定胜局。 陌清尘心头微紧,少女却露出一缕奇怪的笑意。男子一剑递出,虽然心头疑惑,可也没多想。 眼看仙剑就要碰上少女的鬓发,一只套着略有些焦黑的袖子的玉手后发先至,缠上了渐进的仙剑,正是陌清尘的那式“止戈天下”。少年不禁一阵头痛,当日藏剑峰上少年练拳之时,少女硬缠着他要学这一招,陌清尘拗不过,教了他运劲法门及招式,只是霜儿体内没有那道奇异的白玉真元,威力减小许多。不过霜儿修为比陌清尘高的多,这一式威力也算不错,同级数的对弈中应当无人能够破解。他几番告诫,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在众人面前显露,没想到她竟是堂而皇之的用了出来。 仙剑被少女轻而易举的缠住,往前一带,男子眼看就要撞在霜儿身上,一只蒙着青光的玉掌却是毫不客气的狠狠拍在男子身上,将男子怕出十步之远,倒地再也不起。 台下众人看着形势又是一番急转,本是必输之局又逢柳暗花明,大都惊愕。这场比试局势一直不明,优劣互有,几次转折,特别是少女最后一击,最为惊艳。对于霜儿最后那一式武学,平常弟子看不出来,那个妇人和演武峰上的弟子又怎么会不知。 “如此惊艳的一招,霜儿是怎么学会的。我演武峰上好像没有这一式武学啊,简直是‘技近乎道’啊。” “可能是师父私下传于师妹吧。” “我回去问问天冲。”妇人略作沉吟,回道。 方台之上,长老探了探问道峰那名弟子的脉搏,叫来几人抬了下去,宣布了结果。霜儿极是高兴,眼神频频朝陌清尘望来。少年微笑点头,顾自离去。妇人上台将少女抱起,一众弟子跟随,回了演武峰所在的地方。 时辰接近傍晚,第一轮的比试全部结束,藏剑峰除了幻云之外,还有两名弟子入围,大部分弟子都被刷了下去。甚至其中一人遇到藏珑,不过一招便已落败,差距之大,让人扼腕。 药谷分发下修养的灵丹,让参加比试的弟子好生休息,准备第二轮的比试。 七峰会武,前三轮一直会有一人轮空,直到第四轮为止。第一轮结束,一半弟子退出了比试,只余四十一人,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尽在其中。 第一轮比试结束之后,陌清尘跟三位师伯打了个招呼,也没回藏剑峰,径直往那个无名小谷而去。他今天虽只观看了两场比试,可是每一个人的修为都远强于他,况且这些还不是那些站在巅峰的弟子。他心里默默回想起藏星子与他提起过的名字,只觉这条道路,其险其远,让人不可测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四章 会武落幕,苍龙拳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十数日过后,七峰会武告一段落,藏剑峰众人在第三轮中全部落败,就连幻云也是因为一招之差败于净魔峰一位弟子之手。如此,今次的七峰会武,藏剑峰又是无人能够进入三甲,让藏日藏月藏星叹息不已。 陌清尘一连数天关注着霜儿,少女实力确实不凡,只是冲入第三轮后也是力竭,无力再往前踏上一步。 三甲人选落在净魔峰藏珑、问道峰幻岚、演武峰藏业三人身上,三人都具有合道的修为。其中藏珑师从净魔峰天成子,乃是天成子自幼带上山,跟随左右,修道四十余载,在《九劫魔典》上造诣非凡。幻岚虽只是问道峰的三代弟子,修道也不过十余载,但他却是近百年来大罗天除藏剑子之外最天才的人物,十余年便有合道的修为,问道峰首座天音子亲赐问道峰镇山仙剑“仙问”,可说是内定的问道峰下一任首座。藏业是天冲子的三徒,为人较为木讷,止于武道之途,修道五十有余,天冲子称其为“大器晚成”。 七峰会武之后,大罗天中的热闹也告一段落,陌清尘也一如既往的勤修苦练,以期修为大进,能够远走幽冥,取得母亲魂魄,踏灭天下群妖,让歪魔妖邪均不得生。(..info) 天光微露,少年尚在阁中打坐,一道身影“碰”的一声推开了门,向少年的床边扑来。陌清尘大惊,睁眼看去却是少女霜儿,不禁疑惑道:“何事这么急切?” 霜儿眼圈微红,极为委屈的道:“这两天来找你你都不在,你是不是讨厌我,在躲着我?” 陌清尘微愣,自从发现那个无名小谷之后,每日清晨他便往那里跑,甚至有时候也不回藏剑峰,这几日他也不曾注意,没想到少女却是一直在找他。 他听得此言,当下很是歉疚,说道:“我这几日一直在别处,很少回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霜儿极是好哄,听得陌清尘不是有意躲着她,转悲为喜道:“好啊好啊!那我们去哪玩啊?” 陌清尘背上赤都古剑,拉上房门,和霜儿在未亮的山道上一路狂奔。两人皆是夜能视物,一路跑下来也不怕碰上什么石头绊了脚,摔了跟头。 天色尚未大亮,也无人在路上行走,两人就这样跑到了溪边,沿着溪水往上流而去。陌清尘带着霜儿通过满是枝桠的溪面,“隆隆”的水声让少女一阵兴奋。 “快看,这儿有瀑布!我还只听我娘说过,还没看过呢。”霜儿指着从山崖上落下的水瀑对陌清尘说道。 少年呵呵一笑,回道:“你先等等,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说着往小谷的一个角落走去,霜儿极是乖巧的侯在原地。 陌清尘扒开一丛灵草,揪出那只正在呼呼大睡的小黑狗。小黑狗察觉有人抓住了它,睁开迷蒙的睡眼,见着是陌清尘,伸长了小爪子往头上乱划几下,似是要挥开少年抓着它的手。无果之后,依旧顾自酣睡。 少年也不理它,径直提着小黑狗的颈毛,往霜儿走去。 少女往陌清尘手上看去,见着一只小东西呼呼大睡的可爱模样,一声尖叫,向着小黑狗扑来,抱在怀中再也舍不得放开。 小黑狗好像察觉自己易了手,又是将那双闪着乌光的小眼睁了开来,一见果然不是陌清尘,大叫着“汪汪”的从少女的怀中蹿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男一女。 “这个……它估计是怕生。”少年极为少见的挠了挠头,对着霜儿解释道。 “哦…”少女也是极为少见的冷静的回应道,说完又是转头盯着小黑狗道:“小东西过来,姐姐给你好吃的。”说完还真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些吃食,向小狗谆谆诱惑着。 陌清尘极是无语的转身,暗想道:“我还是去练功吧。”自觉的消失在一人一狗的眼前。 少年尚未走远,小黑狗却如一道黑影一般蹿上少年的身子,踩在少年的肩膀上,和霜儿对视起来。 “她是我的好朋友,以后也会是你的好朋友,快去找她玩吧。”陌清尘说着便将小黑狗抱起,就要将它放下来,小黑狗却“呜呜”叫着,很是不愿的样子,让霜儿大感受伤。 少年无奈,拿过霜儿手上的吃食,喂了小黑狗几口,道:“这是她给你的,还不去谢谢她。”小东西眼里满是不愿的神色,腻在少年脚下,就是不愿动弹。 “下回不来了!”少年威胁到,此举终于有所建树,小黑狗“呜呜”着往霜儿走来,一步三回头,如被主人抛弃一般,眼神甚是可怜的样子,逗得陌清尘极是想笑。 霜儿又将它轻轻抱在怀中,对着陌清尘横眉道:“不准欺负它!”风采忽绽,俏丽非常。 似乎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小黑狗不像先前那般排斥少女,还朝着陌清尘“呜呜”叫着,以示抗议。陌清尘擦了下额头,低低自语道:“色狗!” 进入御气境数月,少年只觉浑身真气蓬勃,随时有可能跳入下一层境界“灵动”的可能。“灵动”是对天地元气的进一步相合,进入“灵动”境界方有可能御风,御剑。御气境界是人间武学所能达到的极致,突破御气境界,便能以武入道,有望长生。 只是少年在这小谷之中修炼许久,一直在御气境滞留,不能登堂入室,破入灵动境界。《玉虚》九招除了《种道篇》和《灵龙九转》之外余下的拳招亦是无法修炼,唯有那两篇道诀最近进步甚多。陌清尘只觉进来肉身变得强横许多,经脉比之以往也是明显宽阔坚韧,就连炼化灵气为己用的速度与以往相比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妖皇九绝…不知道还能不能寻到其它的白玉小剑,若能九篇合一,我亦能成为当世顶尖人物。” 陌清尘正陷入沉思,霜儿抱着小黑狗突然跑来,将一本拳谱扔给他道:“我知道你喜欢练拳,这是我爹给我的,送给你吧。” 少年拿起一看,却是霜儿那日在台上所使的苍龙拳,的确是一门极为强大的拳法。他接过手中。不禁为少女担忧道:“这该是演武峰上不外传的秘本吧,你把它给我了,你爹不会……” 霜儿眉头促起,打断道:“你练了难道还要告诉我爹?” 两人对视而笑,陌清尘知晓她是因为那式“止戈天下”,总想报答点什么,他也不作推辞,径直收入怀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五章 藏剑出关,无量剑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世间方一日,山中已千年。这句古语由来已久,只是是否真实如此这般,却是无人能够印证,传说终归只是传说罢了。 不过修道之人不计年月,大罗天中须臾已是七年忽忽而过,当年那一身白衣似雪的少年,如今脱了大半的稚气,变得更加翩翩风华。藏剑峰颠古琴奏响,一如南陌的玉兰后殿,孤寂落寞的身形,如秋风一般沾染了整个峰顶。 “师侄的琴道又是进了一大步啊。”峰巅的阁楼中,藏日、藏月、藏星如往常一般围坐,就着琴音品茗。 “这么多年,藏剑师弟也该出关了。”藏日抿了一口茶,对着其余二人说道。 琴音渐缓,一丝一缕却又不绝于耳,从峰巅之上荡漾开来,野草起伏,枝叶随舞,就连清风也如有灵性一般,在少年的十指间穿梭。 “幻尘师弟。”一声呼唤遥遥传来,一道青紫身形驾着七彩锦带从天边而来,落在少年身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霜儿依旧如昨,好似时间从未给她带来什么改变,除了略有成熟的心智。 “霜儿。”陌清尘回应道,“什么事这么兴奋?” 七年来两人时常玩闹,已无什么生涩,霜儿喊陌清尘“幻尘师弟”,陌清尘却向来直呼其名,少女也没什么不满。 “刚听我爹说,五派论道将近,掌门要各峰派遣一些弟子下山历练。我们每日在大罗天中苦修,也未出去逛过,也不知人间是何模样,要不我们也偷偷溜出去?”霜儿在旁眨巴着双眼向少年说道,末了还可怜兮兮的看着陌清尘。 陌清尘直觉又是麻烦上身,琴音早已大乱,他将古琴推开站起身道:“你爹知道怕是要禁闭你十年。” 霜儿脸色有些发白,这些年时常乱跑乱闹,她没少被天冲子关过禁闭,很是有些阴影,她有些神色紧张的道:“偷偷溜出去,我爹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陌清尘不置可否,霜儿却是下定决心道:“不管,每日在这大罗天中都快闷死了,大不了我们少逛几日嘛。”说完还紧了紧拳头,神色变得极其坚决。 “三日后我再来找你~”说完驾着彩带飞离了藏剑峰,留下面无表情的陌清尘。 “似乎这么多年来,她自己喜欢的事还是一样不问别人意见啊。”少年暗自感叹着,背靠在藏剑峰顶的巨石上,天边晚霞如火,映照的少女远去的身形如烈焰一般,陌清尘忽觉心底有了一丝悸动。(..info好看的小说) “你喜欢她吗?”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少年的身后响起,陌清尘全身一震,转头来看向那个从前的邋遢道士,如今衣服清洁,满身酒气皆无,就这样站在身后,一副仙风道骨,一身剑仙风采。 “师父!”少年喃喃道,也未注意这个道士之前说了什么。 “呵呵,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很是努力啊,如今都有‘灵动’的修为了。”藏剑子微微笑道,与七年前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恭喜师父能解开心结,破除魔障。” “看来三位师兄都跟你说过了。”藏剑子轻叹一声道:“你跟我来吧。”说完便自顾朝着休憩的阁楼走去。 陌清尘将古琴略作收拾,一个纵身跳下巨石,追在藏剑子的身后。 两人进了客室,陌清尘将古琴放置好,又解下背后的剑,站在一旁。 “这么多年,你好像没用过这把剑……” “也无用它之处。” 藏剑子点了点头,道:“为师七年闭关‘大罗仙天’之中,一身道法剑术小有所成,虽未历天劫,但尘劫已过,欲想再次试剑琅琊山,即使不能胜那天魔剑宗之主,但保得一命应是无妨。今日为师便传你《大自在无量剑诀》,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勤修苦练。” “师父真要去试剑?” “为师愧对你的师祖,如今掌门给我一个机会,不顾门规,传我大?法,我又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 “以师父的剑道天资,不能再等十年吗?” “掌门能放我出来,想必也是知道我没有性命之忧,徒儿又何必担心。” 陌清尘立在一旁久久未语,藏剑子手指灵光闪耀,一指点在少年眉心,却是用的灌顶大?法。少年只觉无数剑影,无量剑光明灭,在脑海中闪现,近千字的剑诀如有人吟诵一般,一字一句刻入少年的心神,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完完整整。陌清尘的脑海中忽然有了藏剑子的身影,他持剑在手,一声大喝道:“看好了,这是《大自在无量剑诀》的前篇,后篇只能靠你自己领悟了。” 藏剑子的身形纵横来去,剑光剑影充斥虚空,无数剑轮飞舞,剑光乍现又隐,剑气烈烈,剑招有玄妙有简单,一剑刺出有如万剑相随,万道剑气勃发又复归于一剑之中,当中玄奥,让人无可测想。 陌清尘额头汗滴如雨,双眉紧皱,忽而一声大吼,心中剑意喷薄而出,满含杀机,连赤都古剑都似乎受到共鸣一般,也是颤抖着欲要冲出剑鞘,红光时闪时灭。 “看来《大自在无量剑诀》极适合你啊,只是…….”藏剑子看了看身旁的赤都古剑道:“果然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也只能看你造化了。当初你质问为师没有仁心,今日为师希望你能紧守你的仁心,莫要为这凶剑左右心神,成为天下苍生的祸害。若真有那一日,莫想为师会顾念师徒之情。” “弟子知道。”陌清尘淡淡的道,收起古剑便要回房去。 “等等。”藏剑子将少年喊住,“如果想下山,千万要小心。世俗人心险恶,天下妖邪极多,以你们的修为自保尚还有些难度,莫要惹祸上身。” 陌清尘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藏剑子依旧驻足客室,回想先前少年那杀机四溢的那一幕,只觉心中有千万重担。 “赤都凶剑由大罗祖师亲自封印,虽说历经数千年,封印有所松动,但也不可能被两个孩子打破,到底是谁人在那时引开看守弟子,并且能够不知不觉的打开封印?竟然连掌门都能瞒过,这人的修为堪比天界仙皇级数,即使不如,怕也不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六章 下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天过后的一个清晨,大罗天七峰之上打开一道门户,许多下山的弟子鱼贯而入,陌清尘和霜儿两人也混入其中,跟随一众弟子离开了大罗天。 出得山门,数十道剑光猛然大涨,倏忽远去,不见踪影。陌清尘依稀记得此处处于万苍山脉,离沧澜神州较远,往北十余日可至自在神州,往西二十多日可至幽莱神州。两人出来便和其他弟子分开,往西北方茫茫然得飞着。 霜儿第一次出得大罗天,很是开心的四处乱瞧,只是限于一望无际的群山,也无什么乐趣。两人走走停停,天色渐暗,只得按落遁光,寻一个休憩之所,好恢复体力,缓解一身的疲累。 山野之地也无什么旅店,两人便落在一棵极大的树上,树干平缓伸开,很是适合打坐休息。霜儿第一次在这样的荒野过夜,此处离大罗天也有一定距离,心中既感兴奋,又略有些心慌。 陌清尘安静的躺在树干上养神,手中把玩着临走前藏剑子送与他的一个乾坤袋,袋子虽小,内里乾坤却是极大,运用的正是“须弥纳芥子”之术。 “幻尘师弟,你说小黑会想我们吗?我们出来也没跟它打过招呼,它不会生气吧?”霜儿坐在对面的树枝上,朝着陌清尘望来。.info[]小黑正是无名小谷里的那只小黑狗,霜儿不顾那条小狗如何反抗,坚决的将这样一个没有丝毫涵养的名字安在小黑狗的头上。 “是你硬要出来,不过没有我们,它也乐得每天睡觉。”少年回道,将乾坤袋收起,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此时外界正是夏季,天空极为明朗,群星将整块黑幕点缀的甚是美妙。 霜儿脸上爬上一抹愁云,缓缓道:“也不知我娘找不着我会怎么样……” 陌清尘听得一愣,只觉喉咙有些堵塞,这么多年来,玉皇妃一直让他无法忘怀,特别是当日天子朝堂上临死的那一眼,深深烙进少年的心底,时时刻刻割裂着少年的心。 “要不你明天回去吧。” “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能就这么快回去。幻尘师弟,凡间好玩吗?我也只听我娘说过,凡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我都没见着,希望这次都能看到。”霜儿依旧一副小孩心性,极简单的便转换了心思。 “凡尘百态,有喜有悲,我也只不过困于大内皇宫,不曾去游玩过。(..info无弹窗广告)” “皇宫是什么地方?” “世俗皇权的聚集地,世界上最阴暗的地方,阴谋,血腥,相嫉……” 霜儿未语,许久才说道:“那我们不去那种地方了。我娘说,人世间的书生最好玩了,许多人不学无术,盼望能遇仙缘,喜好艳鬼狐女,咯咯咯……” “那些大多不过传说罢了,真有修为的妖怪不是吃人就是杀人,或是害人,哪里会有闲心跟凡人谈情说爱,浪费大好时光。” “幻尘师弟,什么是谈情说爱?我问我娘,她就是不告诉我,只说我以后会懂,可我就是不懂。” 少年脸色微红,诺诺道:“这个……我也不甚清楚,你以后还是回山问你娘吧。” 霜儿天真的性情让少年常常不知所措,就如今日这般。他两世为人,虽有二三十岁的年纪,不过少见世面,和一个孩童相差也是不多。故而两人才能如此要好,无话不谈。 夜色渐深,星光洒在山野之间,枝叶随风而舞,整片树林就如星光海洋一般,极为绚丽。少年略作修炼便起身守夜,他御风飞上树顶,俯瞰着一望无际的绿野,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悲愤。当初也是如此一般的绿野之地,铁背狼王千屠杀了玉皇妃之后带着他四处逃窜,最后将他扔下茫茫群山。 陌清尘抬头往北望去,那里正是自在神州之地,极北处便是灵顶山浮云寺,寺中的锁妖塔应当还镇压着铁背苍狼王得魂魄。少年握紧拳头,心中暗道:“总有一日,我会踏上浮云寺,让你千屠魂飞魄散!” “如此,我便荡尽天下群妖!” “他日,我一定下得地府,要回我娘的魂魄,让天下群妖,都为我娘陪葬!” 少年一句一句回想着自己许下的承诺,恨不能仰天怒吼,但终究压下了心中的悲恨之情,坐于树顶,默运道诀,眼神渐渐变得平淡。 天才蒙蒙放亮,陌清尘便在树下练拳,《苍龙拳》在少年手中使来比之当年霜儿在台上所使还要略强,一招一式稳稳递进,拳势刚猛无比。少年忽然心中一动,将灵龙九转的运劲法门与《苍龙拳》相契,三拳之后极其刚猛的拳势威力竟然又暴增了一倍,落在一棵巨树身上,发出“轰隆”的声响,虽然未将巨树击倒,可也将树身打破一个极大的口子,比之飞剑的威力也是不遑多让。 “看来‘灵龙九转’的运劲法门确实可以运用到其他的拳法,只是需要不停的磨练,不能一蹴而就。”陌清尘正暗自思索,霜儿却被刚才的巨响震醒,从树上跳了下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指了指树身,说道:“没什么,刚才试了一招拳法。” 霜儿看着树身的巨大缺口,满脸惊愕道:“什么拳法威力这么大?” “《苍龙拳》。” “《苍龙拳》我也会,威力有这么大吗?”霜儿皱眉,盯着那道缺口仔细研究,最终还是无果。 两人略作收拾,再次重新上路,往北直飞,路上也极少停下逗留。如此飞了近二十日,终于在日落时分看见几缕炊烟从前方的山头飘起,应当是一个山中的村落。 两人又往前飞了半刻钟,越过一座较高的山头,果然看见一个极大的村镇座落此处。村外农田环绕,种满了稻谷,一些地里还种满了还各种瓜果作物。几个樵夫背着山上砍来的柴火,向村里走去。路上有许多农妇,男子往来,却极少有顽童嬉戏,四处跑闹。少年虽看此处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可心底颇觉几分怪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七章 妖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在一无人处落下身形,朝着村中走去。(..info)两人的穿着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就好似上天突然掉下一对金童玉女一般,引的村中之人驻足观望。 陌清尘没什么异样,霜儿却红了脸,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年身后,不再四处张望。两人走进村口,陌清尘才发觉此处真是有些怪异,一股若有如无的水腥味弥漫在空中,村人的神色都极是紧张,就连走在路上都是绷紧了神经一般。 走在身后霜儿拉了拉陌清尘的衣袖,小声问道:“这儿的人好怪,世俗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陌清尘摇了摇头,未曾答话,四处寻着可供晚上居住之处。只是这个山村座落如此偏僻之地,怕是也无什么人往来,应当不会有人开立旅店客栈作为营生。 少年张望一阵,寻了一座木屋走来。此处也无什么人在屋外逗留,大都门窗紧闭。劳作回家的人也不跟他人寒暄,除了之前为陌清尘和少女略作停留外,便都自顾回家。只有这座木屋前坐了一个纳凉的老妇,只是紧闭双眼,弯着身子在瞌睡。 陌清尘走近老妇的身前,恭声道:“老夫人好。” 垂眼的老妇抬起头来,睁开紧闭的双目,却把霜儿下了一跳,“啊”的一声躲到陌清尘的身后。 “呵呵,吓到小姑娘啦。”老妇沙哑着嗓子道,声音幽冷,带着一股寒意,她的面目极其苍老,白发杂乱,满脸皱纹,一只眼睛仅剩一个黑色的大洞,另一只眼布满了血丝,让人看来确实很是恐怖,无怪少女初见被吓得叫出声来。 “两位小友从何而来?此处最近颇不太平,能走便走,莫在此处逗留。” “我们只是路过此处,觉有几分怪异,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何事?”陌清尘好奇的问道,双眼盯着独目老妇,不见惧色。 “少年人,你不怕我?”老妇略有些诧异的问道。 “老夫人又不是厉鬼,有何可怕之处?”少年淡漠道,当初为赤都剑所制,血海尸山,无数厉鬼,哪一个不比今日身前的独目老妇更为可怖? “呵呵,只是有些人比厉鬼更加恐怖,阴毒。”她站起身来,拄着手杖,走进屋中搬出一把长条椅子,又用衣袖擦了擦方才放在少年和少女身前道:“坐吧。” 两人刚一坐定,一声凄厉的吼声忽然从村中传出,只见一个三十许的妇人往村外奔去,嘴里叫道:“刚儿,刚儿,你怎么还不回家,你回来啊!”一个大汉追在身后,满脸的悲色,只是追着,也不出声喊住那个妇人。 两人转头回来,看着老妇人,眼里尽是垂询之意。 独目老妇悠悠一叹道:“都是天意弄人啊……”接着便将村中的事向两人缓缓道来。 此处山村名“台河村”,因地形像极一个大大的圆台,山前半里地又有一条大河而得名。山村中的居民都是两百多年前位躲避战乱迁至此处的流民,初始约只有两三百人,见此处山清水秀,土地肥沃,便在这里开垦良田,扎根立家。后来陆续有流民逃至此处,台河村逐渐扩大,流传至今有五六百人。此处离城镇极远,要出这个山村往外界去,就必须翻过山村前的那条大河。 两百年来这台河村都甚是平安,没有什么异事发生,村民也都安居乐业。只是两月之前那条山村前的大河忽然波涛汹涌,打翻了过河村民的船只,连尸体都不曾浮上来。村长便组织大家捞尸,只是五六日过去,依然无果,甚至又有两三人不知所踪。此时大家方开始着慌,全部退回了村子,不敢靠近河岸,也无人再敢过河将农物卖到城里。 台河村有一个神婆,便是两人身前的独目老妇。村中发生这类大事,村长大都会来向神婆相询,此事自然也不例外。 老妇也是有些本事的人,师承世俗间一个颇有名气的“鬼地”命师,自家也养了几只小鬼。她闻得此事,便将自己养的小鬼派出,潜入大河,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小鬼潜入大河深处就没了声息,老妇也是有些着慌,便就地起了一卦,却是大凶之兆。她不敢和村人细说,怕引起恐慌,就说河中来了河神,需要大家好生供奉,才能保得一方平安。 村中之人大都淳朴,信以为真,在村长的带领下,做了很多祭祀之物,还有好些烧酒,一并倒入了河中。初始十几日还真有些用处,河中风平浪静,村中人欢天喜地的庆贺。 又是十余日过后,河中又是大浪滔天,村长带着村民再来相询,老妇无法,只得实说河中来了一只妖物,法力强横,村中众人皆惊,也无人敢过河向外地求援。 如此又是几日过去,白天都是无事,只是到了晚上,河中便有大浪。 一日深夜,河中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如母亲呼唤孩子一般,又像一种动物的叫声,会认路似得传到了村子里。 一夜过后,大家醒来时,许多人发现自家的孩子不见了,便大哭着去寻,最后在河岸边发现了鞋子,怕是被河中的妖物给吞到肚子里了。 自从那日之后,每日深夜便有那种奇怪的声音传来,次日,总有孩子会丢失,无论大人看的如何紧密,即使将自己和孩子绑在一处也是无用,到今日为止已有三十多个孩子被那妖物引到了河中。那个发疯的妇人便是因为自己的幼子被河中的妖物引去,痛失爱子之后,便发了疯,每日四处的找着自己的孩儿,夜晚又抱着枕头喃喃自语,极为可怜。 村长为了村子的事每日愁眉不展,组织了几次村中的青壮年,扛着锄头等铁具,欲要降妖除魔,只是还没到河岸,便有人软了脚,再也迈不动步子。老妇只是在命道上略微懂得一点皮毛,养了几只小鬼,对付凡人尚还有些手段,若要对付那河中的妖物却是极难。 也因此,本是一个繁荣的村子,因妖物之患而变的死气沉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八章 邻家有女初长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霜儿听完老妇所讲,拉着陌清尘道:“幻尘师弟,我们帮帮他们吧,这村里的人好可怜啊。(..info无弹窗广告)” “两位怕是哪座仙山出来的弟子吧,当年我随我师父修炼命道,也是颇有耳闻。神州五大仙道也都知晓,不知两位师从何门?”老妇睁着独目向陌清尘望来,向他问道。 “不怕老夫人笑话,我们二人不过在大罗天中蹉跎了几年罢了。”陌清尘淡淡道,心中对这村子颇有几分疑虑,此处不过一个普通的山村,也无灵气过多汇聚,怎么会有妖物来此盘踞? 独眼老妇点了点头,对二人道:“两位若是有心解我台河村之难,我全村上下定然感激不尽,定然为两位立长生排位,筑庙竖像,享我台河村的世代香火。” 霜儿拉着陌清尘的袖子,一副热心肠的模样。陌清尘知道少女少历世面,心地善良,也不忍心拒绝老妇的请求,便摆了摆手道:“筑庙立像却是不必了,我们留下来看看吧。” 独眼老妇极是开心,满脸的皱纹堆叠在一处,让霜儿不敢多瞧,只是低头躲在陌清尘的身后。 “我带你们去见一见村长吧,让他给你们二人安排一个住处。”老妇拄着手杖,慢慢悠悠的往外走去,两人跟在身后,不多时便到了一座瓦房前,好几间屋子连在一处,在这山村中也是颇显豪华。 独眼老妇领了俩人进门,门后一条大黄狗见有生人便要站起来狂吠,却似是被什么惊吓到一般,还未站起就夹着尾巴“呜呜”的退开,窝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处,再不敢出声。 一行三人径直跨过了大门,迈入屋中。屋中只有一个老汉和一个年纪也是颇大的妇人,两人正围在一张木桌前吃饭,屋里也无什么特别的物事,一副平常农家的模样。 老汉见有人进了屋,急忙招呼道:“原来是神婆来访,不知这两位是?”老汉放下碗筷,拿过一张长凳放在三人身前,看到两位如此出尘的人,双手搓着,好似害怕他的屋子将两人沾了尘泥一般。 “这两位是仙山弟子,特来解我台河村之患。” “真的?!”老汉极为高兴道:“如此,我台河村就有救了,老汉我在这谢过两位仙人大恩大德。”他说着便要跪下磕头,少年急忙一把拉住,说道:“降妖除魔乃是我修道人的本分,老丈大可不必如此。” “还请老丈为我二人安排个住处。”陌清尘对着面前开怀的手足无措的老汉道。 “哦,好,好!不知两位仙人是分开住,还是住在一处?” 少年低头想了会儿,也没看霜儿的脸色,道:“给我们一间房吧。” 老汉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带着三人往旁边无人住的房屋走去。他打开一扇房门,里面收拾的也颇为整洁,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气,看布置这应是一间女儿的闺房,里间还有一个化妆的柜台。 “这间房本是我的闺女住的,她年前嫁给了城里一个经商的人,她娘舍不得她,便将这间房留了下来,时常来打扫,两位若是不嫌弃,便住这里吧。” 陌清尘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话,霜儿却当先一步跨了进去,四处打量起来。 老汉安顿好两人,见两人也无什么意见,又道:“我就住在大院的那间房,两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唤我,我定会随叫随到。”说完便带着独眼老妇关上门离开,两人路上私语,陌清尘也没什么心思偷听。 “幻尘师弟,这便是女儿家的闺房吗?和我的也没甚太大差别啊,除了多了些东西。” 霜儿四处查看完后对陌清尘道,还坐在梳妆台前,将满头青丝解下,拿起台上的木梳,将头发一一捋顺。 陌清尘转头看去,此时对镜梳妆的少女凭空多了几分妩媚的气度,玉手轻挥,黑发如瀑挂至腰间,清美中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她侧头朝他望来,眼角含着一缕极为古怪的笑意,让少年脸色发烫。 少年心间闪过一句前世最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他此时方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子,如今已是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仙女,非是那个整日跟在自己身后,喊着“幻尘师弟等等”“幻尘师弟你又不理我”的无知懵懂少女。 陌清尘正顾自感叹,霜儿见得少年脸色忽然变得绯红,跑上前来问道:“幻尘师弟,你怎么无端的脸红了。” 此时的陌清尘已和霜儿齐高,再不是七年前如一个小弟弟般得缩在少女身前。 “没,没什么。”陌清尘有些支吾,平常尚还伶俐的口齿,极少见的变得略带口吃。 “我娘曾跟我说过,我爹最喜欢她梳妆的样子。莫非刚才…….”霜儿一向极为聪明灵巧,她虽然天真烂漫,但学什么都是极快,悟性也是不差。只是如此,陌清尘的脸色却变得更红,惹得少女在旁“咯咯咯”的直笑。 两人玩闹一阵,陌清尘道:“天色也暗了,你上床休息吧,今天赶了一天路也累了,晚上可能还要会一会那妖物。” 霜儿点头应是,走到床边又回头问道:“就这一张床,你在哪休息啊。我娘说只有一男一女结婚,他们才能睡一张床上的。” 陌清尘极是尴尬,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渐有些发烫,便径直将两张椅子拼在一处,往上坐定道:“我就在这休息吧。” 霜儿低低应了一声,顾自打坐恢复元气,两人也不再说话。 夜色渐深,台河村晚间夏风极大,呼呼的从村子上空掠过,在屋中打坐的陌清尘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这不是正常的天风,这是台河村村前那条河上刮来的妖风。”少年正暗自思索,霜儿也睁开眼道:“幻尘师弟,这风好奇怪啊,我娘送我的荡神钟在响,你看。” 少女说着便拿出了一个也不知放在何处的金黄铜钟,钟声微微泛着金光,“叮叮”的发出轻微的声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九章 血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风中依稀传来不明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就犹如一曲勾人魂魄的魔音,陌清尘只觉脑袋有些昏沉,体内白玉真元和玉虚真气运转起来,逐渐将这些不适一一压下。荡神钟“喤喤”的震荡着,金光愈烈,将霜儿包裹进去,少女的脸色变得正常了许多。 “那妖物又在引诱孩童了,我们出去看看,小心点。” “嗯。”霜儿轻应一声,将荡神钟收入怀中。 台河村白日尚是晴朗的天空夜间变得阴云密布,妖风在村中呼啸盘旋,为这群山中的村镇平添了几分恐怖的味道。两人出了村长的院子,站在大道上,风中的嘶吼声清晰了许多,仿佛就在耳畔一般。 “吱呀。”大道边一间屋子的木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从屋中跨了出来,眼神痴呆,动作有些僵硬。他在风中驻足一会儿,仿佛在辨别着方向一般。 半刻钟不到,村中又有两个孩童往大道这边而来,年纪都是极小,三人汇合一处,往村外走去。陌清尘向少女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默默的跟在这些孩童身后,也不出声。 一行数人经过村口的那间独眼老妇所居的木屋时,木屋的窗户“哐当”一声打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 “冤孽啊!” 一声嘶吼在这暗夜中回荡开来,怨恨、无奈、不甘…… 陌清尘皱起眉头,看着那间木屋,心中疑虑更甚。霜儿被这吼声吓了一跳,伸手一划,七彩锦带从虚空中伸展出来,泛着七彩的神光,将少女护在其中,光芒绽放,在这夜色中极为惹眼。 “收起来。”陌清尘淡淡道。 “哦。”少女也不争辩,嘟了嘟嘴,将神光隐去,蹑手蹑脚的跟在陌清尘的身后。 两人随着那三个孩童出了村子,往村前的那条大河走去。大河本是无名,村民为了方便就取名“台河”。因有时要浇灌庄稼,村民便在这一带筑了河岸,河水在村前比下游略高。 三个孩童脚程极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河边,正往河岸上攀爬,眼看着就要跃进河中。陌清尘一声大吼,“出手!”霜儿神色一震,七彩锦带划过一道弧光,往河岸上的三个孩童处一裹,便将三人尽数包在其中带了回来。 “昂!” 孩童未有跳入河中,大河顿时翻滚起来,波涛汹涌,河水漫过河岸,往两人脚下冲来。(..info好看的小说) 黑暗中,陌清尘和霜儿只见一截极其粗大的身子在河水中翻腾,那河中的妖物眼冒红光,盯着河滩上的两人,将河水搅得天翻地覆。 霜儿第一次见如此凶物,尚还有些惧怕,脸色有些发白,只觉天灵谷中的那条护山神兽苍龙比它可爱太多。 “昂!” 河中的妖物又是一声裂空嘶吼,极长的身子将河岸冲破多处,很是愤怒的模样。 “这是……血蟒!”陌清尘有些震惊的道,“如此凶顽之物,怎么会落在此处?” 《九州搜奇·异兽篇》有载:“血蟒,洪荒血脉之异种,极好血食,喜养蛇仆血奴,其血可入药,亦是天下奇毒,为八诡兽之一,最善惑人心智,具体不详。” 大罗天藏经阁中的书包罗万象,陌清尘闲暇时段常去流连驻足,对天下奇闻异录也是有所涉猎,其中最全的便是《九州搜奇》,载有各种异闻。 “幻尘师弟,这…怎么办?”霜儿见妖物凶蛮超乎想象,心底有些打鼓,向陌清尘问道。 “别慌,它好像不能出那条河。”陌清尘观察许久,对霜儿说道。 河中的血蟒蛇信吞吐,全身鳞片竖起,血光忽明忽暗,巨大的蛇尾在河中舞动,却果然就是不上岸。 “它在河中不上来,我们也不能下河去杀它,这可怎么办啊?杀不了它,还是救不了这个村的村民。”霜儿急道。 两人正在岸上踟蹰,河中忽然爬上十数个小小的黑影,“桀桀”怪笑着往两人奔来。 黑影跑的近了,陌清尘和霜儿方才看出这些都是村中的儿童,只是全身好似被扒了皮一般,仅剩血肉,湿嗒嗒的滴着血水,让人望之欲呕,一副极为恐怖的模样。且双眼俱都冒着红光,也无痛感,径直往两人扑来。 霜儿大叫一声,彩带携着三个孩童往后急退。她如今也有玉液期的修为,不再似七年多前一般,带携几个小孩自是无碍。 陌清尘手持一把精钢长剑,一剑一个,将扑来的孩童皆斩成两断,血水四溅,将他的白衣染成一片血红。 “这些都是血蟒的血仆,快尽数杀了!”陌清尘朝霜儿喝道,少女鼓起勇气来,在空中犹豫一会儿,抽出一杆长枪,一枪一个将身下的血仆全都挑飞了去,方才落下身形。 两人还未有喘息,那些倒地的血仆竟然又晃晃荡荡的站起身来,破碎的身体也是连接起来,依旧朝着二人扑来。 霜儿大惊,对陌清尘道:“幻尘师弟,这可怎么办啊?都杀不死!” “别慌,这些血仆只是初炼,没有什么本事,多杀几次自然就站不起来了。或者你用灵火将他们都一把烧了。” “我没学过能够生出火焰的法术啊,我爹只教我武道,我娘也没教过我这个。”少女几乎带着一股哭腔,滞身空中,再不下来。 陌清尘无奈,精钢长剑运使,剑影翻飞,将这些幼小的血仆杀的再也站不起来,手中的长剑也变的坑坑洼洼,被血气腐蚀,如一把锈了千年的铁剑一般。 他用的只是普通的剑器,自从赤都古剑认主,他便再不能碰其他仙剑,不然落入他手的仙剑便会灵气大失,被赤都剑的凶气磨的“呜呜”悲鸣。 大河中的血蟒见一众血仆奈何不得二人,在河中愤怒异常,嘶吼如雷,掀起滔天的巨浪,却终究舍不得再遣血仆出战。 河中妖气弥漫,水雾朦胧,一双如灯笼一般的血红巨眼恶狠狠的盯着河岸上的两人,一股极其怨毒的情绪从那双眼中传递出来,誓要将两人生吞活剥一般。少年手中提着那把破烂的长剑,淡然的回望向那双巨眼,一身血衣在风中鼓荡,猎猎作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章 祸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一蟒对峙一夜,天头晨光微露,血蟒似是不喜日光,一声不耐的嘶鸣后,翻身潜入河中,不见了踪影。陌清尘随手一招,河水冲上岸来,将一地的血尸卷入河中,沉入河底。 “走吧,晚上再另做打算。”陌清尘向霜儿说道,抱起两个孩童当先向村子走去。 霜儿答应一声,将剩下的女童抱起,跟在少年的身后。 许多的台河村村民围在村口,昨晚血蟒妖力收回护身,河边的声响又是如此之大,一众村民都早被惊醒,那三户丢了孩子的村民若不是众人拉着,怕是已然冲到河边。 少年白衣尽赤,发梢尚有血水低落,一步一步往村中走来,有如浴血的修罗一般,村民大都有些惧怕的退开。陌清尘不以为意,将霜儿手中的昏沉的女童也接过手中,几个妇女和汉子从人群中惶急的冲出来,抱过少年手中的孩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几人嘴里酝酿了半晌,也不过是“谢谢两位仙人,谢谢两位仙人!” 本是躲在陌清尘身后的霜儿不禁一阵莞尔,将几人扶起,也没多说什么话。村长扒开众人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独眼老妇。 “真是谢过两位恩人了,不知那河中妖物……”村长把眼朝陌清尘望来,向他问道。 陌清尘并未答话,只是看着那独眼老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妖物潜伏河中,非是易与,我们还要另寻他法。”他说着便往村中走去,最后拿眼深深的看了眼老妇,再未说什么话。 房中,陌清尘已然换好衣裳,赤都古剑背负在身,满身血污都清洗干净。 “忙了一晚,你也累了,先休息会儿,我再去河边看看。”陌清尘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衣裳的霜儿道,打开门便要出去。 “不要,我也去。”少女大叫一声,跟了出来,却是不给陌清尘劝说的机会,径直御风飞上了空中,向着河边而去。 陌清尘微一摇头,也不再多话,足下生风,一瞬便追了上去。日光尚还清淡,空中的水腥气依旧滞留,不曾散去。两人沿着昨晚的河岸一路向上,空中的水腥气减淡,直至半点也无。 “看来,它就潜伏在村前河道中的附近,并未离开多远。”陌清尘飘身半空,吸了吸鼻子,对霜儿道。 “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吧。” “也好。” 两人又折身回来,停在昨晚打斗的河岸边。此时河岸多处损毁,许多河水顺着破损的河岸流到河滩上来,淹没了大片的路面。 陌清尘捡起一块石头,用玉虚真气包裹,向着河中狠狠的扔去。石头如离弦之箭一般,带起白色的水花,“嗖”一声钻入河底,却是久久不见闷响传来。 “这边的河道被那条血蟒挖的极深,也不知它此时潜伏的具体方位。” 陌清尘皱起眉头,手中又多了一把精钢长剑,在河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剑痕。他忽然跃起半空,将初学的《大自在无量剑诀》施展开来,数十道剑气刺入水中,水花四射,河中却是半点反应也无。 “晚间再来吧,这日光渐盛,它是不会出来了。” 霜儿点了点头,陌清尘稍作沉吟,带着少女朝着村中的那座木屋飞去。两人落下身形,此时村中的人也少有走动,没人注意他们又来了此处。 陌清尘站在木屋前,伸手推开那扇木制的房门,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是年久失修一般,透着股别样的沧桑。 “谁?”语调带着些许的惊慌,虽很是小声,却如嘶吼出来一般。 “我们。”陌清尘应道,屋中极暗,没有一丝日光能够透进来,一股霉味弥漫在屋中,仿佛久无人居的那种破屋的气味,很是难闻。 霜儿用手捂着鼻子,拉着陌清尘退后一步道:“幻尘师弟,这儿……我就不进去了。”末了,还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朝少年望来。 陌清尘点了点头,便往屋内走去。老妇坐在一张藤木椅上,背靠着假寐,见有人进来,方才睁开了那只独眼,灼灼的望着来人,少年分明可见那一缕略有略无的红光闪过。 “原来是仙山弟子,不知此来是为何事?”独眼老妇回复淡然,就要站起身来为陌清尘看座。 “老夫人不必麻烦。”他抬手微阻,示意不坐,又道:“不知老夫人对血蟒可有多少了解?” “血蟒……”独眼老妇带着一丝恐惧,缓缓道:“我不过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妖物的来历。” “当年老夫人跟随令师修炼命道的时候,没有听说过吗?”陌清尘追问道。 独眼老妇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回道:“不曾。” 少年眼神微眯,目光落在老妇的那只独目上。“不知老夫人的这只眼睛是为何物所伤,小子对医术也是略有涉猎,指不定能帮老夫人一个大忙。” “呵呵,老妪多谢了。命道一脉贪图天机,老天总会有所惩罚,却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独眼老妇轻轻笑道,只是脸色僵硬,极为不自然。 “如此的话,那小子先行告退了,下次再来叨扰。”陌清尘轻鞠一躬,缓缓退了出去,眼神一直落在独眼老妇的脸上,直至关上房门。 “冤孽啊!” 陌清尘依稀听见屋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微不可闻。 金乌西坠,夜色渐浓。台河村的村民又是将门窗紧闭,窝在屋中不敢出来。村庄的上空夜风更大,妖气比之昨日还要浓烈许多,仿佛遮天蔽日一般,从村前的河上刮来。 “它想从河中冲出来吗?”霜儿望着暗无天日的夜色,有些担忧问道。 “不知道,恐怕它是动了真怒了,这孽畜!” 对于这类害人的妖物,陌清尘可说是恨极,当年的天子朝堂,玉皇妃的死,铁背苍狼王千屠的心狠手辣,使他对天下的妖类都怀着一股满腔的恨意。 对台河村的这条血蟒,他虽也怜悯一众无辜的村民,但更多的却是对妖类的愤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一章 凶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再次站在河滩上,冰冷的河水漫过河岸冲刷着两人的脚下,血蟒的闷吼声从河底传来,如滚雷一般。 “哗~” 河中的水面探出一个硕大的蛇头,闪着若有若无的血红光芒,向着两人吞吐着蛇信,“丝丝”声不绝于耳,如灌脑的魔音一般,让两人不得不提神抵挡。 “这血蟒至少有相当于玉液期的修为,我们两个要杀了它,还真不是易事。”陌清尘暗自思忖,体内的白玉真元和玉虚真气疯狂运转,遍布全身。 血蟒再次嘶吼一声,一个翻身又是潜入了河底,蛇尾拍击水面,溅的河水如暴雨一般向河岸上的两人袭来,之后却是许久没了动静。 陌清尘忽觉河滩震动,似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 “不好,快退!”少年一声大喝,但终究晚了一步。水柱冲天,一个狰狞的蛇头从河滩下拱了出来,阴邪的目光满含怒火,狠狠的盯着二人。 陌清尘和霜儿浮在河面上,回退之后被血蟒截断,却是不敢动弹。 “幻尘师弟,这……怎么办?”霜儿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去缠住它,你退回村子里去。”话音未落,他便执剑冲了上去,也不待霜儿回话,一剑点上血蟒的血红巨目,一人一蟒战在一处。 “师弟不要!”霜儿带着哭腔大吼道,两行清泪滑落面颊,滴入河水之中。 “走啊!”陌清尘一声大喝,手中剑光暴涨,却只是将血蟒稍作牵制,无法刺破那坚硬的蛇鳞。 霜儿一阵摇头,喃喃道:“师弟,不可以……” 七彩锦带神光冲霄,化为一条十数丈长的七彩神龙,龙爪轻摆,一声怒吟,向着血蟒抓来。霜儿危急关头,却是用上了对灵器伤害极大的化形之术。 有七彩锦带的牵制,陌清尘可说轻松许多,扔了精钢长剑,九式“灵龙九转”和《苍龙拳》合一,照着较为柔软的蛇肚便是一阵猛击,血蟒怒吼翻滚,在一龙一人的合击之下大为吃痛。 台河村逐渐亮起几盏灯火,有胆大的村民开了房门跑到村口观望,漫天的灵光妖气将黑夜渲染的迷离如幻境一般。 “有龙!有龙!神龙来帮我们降妖啦!”有无知的村民呐喊道,引得许多村人跑出来,都是极为兴奋的模样。 “台河村有救了,台河村有救了~” 河水肆虐河滩,如海浪一般高高掀起,将庄稼糟蹋的一干二净。(..info无弹窗广告)腾腾的血焰从蛇眼之中冒出,血蟒的身子和七彩神龙缠在一处,觑得一个机会转头朝陌清尘喷出一股血色的毒烟,陌清尘防之不及,当头便落下高空,往河面坠去。霜儿正站在稍远处指挥着七彩锦带所化的神龙与血蟒搏斗,见陌清尘遭了暗算顿时大惊,弃了锦带便去接住少年。 陌清尘只觉一股香风扑面,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气息,暖暖的沁入鼻中。 “幻尘师弟,幻尘师弟~”霜儿浮在河面上,焦急的呼唤道。 陌清尘白玉真元运转,将渗入体内的血蟒之毒一一吞噬,方从霜儿怀中挣扎着浮身,只是身体尚还有些发虚。此时的七彩神龙没了主人指使,只靠着本能和血蟒缠于一处,局面两分,谁也占不得上风。 “他是妖物,体力绵长,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它耗死的。”陌清尘微微的轻咳着,附首喷出一口血水,却是被白玉真元所炼化的毒素,全被少年喷了出来。 “那可怎么办?”霜儿大急,轻轻拍着陌清尘的后背,一脸的担忧之色。 陌清尘没有答她,只是把眼神往后背瞧去,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冷光。 “不行!”霜儿竟是极少见的面目板起,眼角含怒,“出门前你师父藏剑子跟我说过,这把剑你不能用。如果不是我拿不了,早把它收起来了。”她从藏剑子那处听得赤都古剑之事后,便一直注意不让少年碰那把可能随时惹祸的古老凶剑,以防少年入魔,从此泯灭了心性,沦为剑奴。 “我知道。”陌清尘淡淡回道,“但如果不用它,我就没什么趁手的兵刃,我还没到我师父的那种境界,天下凡兵,即使草木亦可为剑。” “我去杀了它。”霜儿直直的说道,她放开扶着陌清尘的手,一个箭步跨入了战团之中,此时的两人再无逃走的心思。 七彩神龙和血蟒依旧在河水中厮打,霜儿运使《苍龙拳》扑向血蟒的七寸之处,真元遍布全身,夹带着浓浓的青色神光,一头龙形从少女的拳头上冒出,狠狠的撞向血蟒。 霜儿临危突破,《苍龙拳》顿时登堂入室,天地元气加身,威力再不可同日而语,看得少年心底暗暗惊讶。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以武入道,以武功引动天地之势,而不是仅凭肉身的力量。” 霜儿也有玉液期的修为,自然不是摆设,血蟒结结实实的受此一击,吃痛非常,浑身血光大涨,竟是有冲开神龙缠绕之势,要向少女咬来。 霜儿灵活的躲开,怎么会让这头妖物如愿,龙形拳劲带起漫空的元气,将妖气搅得凌乱无比。她一拳更甚一拳,皆是集中的落在血蟒七寸处的那片厚实的血色鳞片之上,将那红光打得黯淡不少。 陌清尘擦拭干净嘴角的血渍,一挥衣袖,灵龙九转和《苍龙拳》叠在一处,一只巨大的狰狞龙头从少年的拳头中冲出,向血蟒扑去,以他方才灵动期的修为竟是丝毫不输于少女的拳势。 两人和血蟒激战正酣,只是那七彩锦带化形时间过长,却是有些坚持不住。血蟒极是狡诈,全身血光化为血焰,比之之前又狂猛了许多,抓住机会将七彩神龙奋力一绞,神龙再也支持不住,一声悲鸣化为一条七彩锦带,落回少女手中。 “昂!” 血蟒仰天怒鸣,巨大的身子浮出河面,蛇鳞片片张开,血焰灼灼,俯首向两人盯来。冒着血光的双眸无穷恨意杀意交织,让两人汗流浃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二章 遗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血焰渐炽,血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跑!”陌清尘对霜儿吼道,便要冲上前去。 霜儿并未回答他,只是趁少年不注意,运起巧劲,一掌将少年拍往河的对岸。回身对他微微一笑,容颜倾城。 “不!”少年悲愤欲绝,折身回扑。 “昂~” 一条巨尾从河中弹出来,将少女一把扫上高空,血液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落向身下的大河,霜儿脸上依旧含着淡淡的笑容,侧头面向着他。“你是我师弟,我要保护你,娘说我……” 少年再也闻不到半点声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没有大河,没有血蟒,没有黑夜,只有空中还未落下的少女,那嘴角鲜血淋漓的模样,让他的心碎成千百万份,就如当年的天子朝堂一般。 “不!”陌清尘再次大吼一声,双眼尽赤,怒意和恐惧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一只手缓缓的搭上了那柄赤都古剑。 赤都在剑鞘中颤动,红光绽放,仿佛极为兴奋一般。 陌清尘将赤都拔出,一缕比之血蟒周身更加浓稠的血光从剑鞘中迸射出来,“吭”的一声剑吟,赤都好似褪去满身铁锈,锋刃如雪。 少年一身白衣尽赤,血发随风而舞,无边的凶气弥漫夜空,将血蟒的血焰逼得黯淡不少。他睁开眼来,却是再看不见半点清明。 “戛戛戛~就是该这样,怒吧,恨吧,把你的杀气释放出来!我会给你斩仙诛佛的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杀……”陌清尘喃喃道,“它杀了霜儿,我要杀了它,杀了它!” 陌清尘一声怒吼,提剑向血蟒刺来。(..info好看的小说) 血蟒见对方的气势忽然暴涨,一股冥冥中的牵制让它的心底畏惧非常,只是对着少年的方向恐吓的嘶吼着,巨尾摇摆,却是想钻回河中。 一道血色的剑光遥遥而来,一剑便劈上了血蟒的蛇头,坚硬的蛇鳞竟是碎裂不少。 “昂~” 血蟒吃痛,心底更是加深了几分恐惧,血焰吞吐,与陌清尘又缠斗起来。 陌清尘蕴无边杀机于《大自在无量剑诀》,有赤都凶剑在手,他竟是将《大自在无量剑诀》前篇尽数施展出来,只是赤都被封印,没了当日冲破封印时的威力,不然这只血蟒早死了成千上万次。 “昂~” 血蟒被压在下风,性命堪忧,况且被赤都凶剑割破的蛇身竟是无法恢复,甚至每一次被剑身触及,它便觉有一缕生机被带走,愈打愈累。它终于忍不住恐惧,怒吼着爆发开来,蛇鳞烈烈燃烧,尽数化成血焰,映照的整片夜空都是一片火红之色。 陌清尘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意,赤都剑浮起高空,右手剑诀一引,分化出无数的剑影,皆是嚯嚯的旋转开来,化成无数的剑轮,正是前篇《大自在无量剑轮》的最高奥义“无量诸天剑轮”。 血蟒望着满天的剑轮,眼中挣扎着,一个俯身便向少年扑来。 剑轮呼啸,割破了光彩陆离的夜色,将被血焰缠身的血蟒劈的支离破碎,除了那一颗硕大的蛇头,眼中满含不甘的掉落入河中。 万千剑轮又化为那柄闪烁着红光的赤都古剑,从空中落下,刺进了蛇头之中,本是血焰缠绕的头颅瞬间变为枯骨朽化,满身的精气被吸食殆尽。 少年右手一招,赤都剑又飞了回来,落入陌清尘的手中。他摩挲着剑身,一股杀戮的渴望从心底弥漫出来,剑身轻鸣,似是回应一般。 他转头看着山头的村庄,便要飞身而去,一声轻轻的呼唤从河中传来。只见一条光芒黯淡的七彩锦带缠着一个少女,从河面上缓缓飘上来。 “师弟,不要。”少女的声音极其虚弱,落入少年的耳中却如闷雷一般。 “霜儿,霜儿,霜儿没死……”陌清尘呢喃着,双手抓住飞扬的血发,颤抖着。 “你不要力量吗?你不要报仇吗?他们都是你的仇人!都该杀,杀!杀!杀!” “不!我不要!我只要我身边的人平安,你给我滚!给我滚!”陌清尘挣扎着,回复一点清明的他运起两大道诀,将紫府中的血色雾气一一吞噬干净,发红的双目红光渐隐,满头血发也渐渐变为乌黑之色。 “竟然又找到了一篇口诀!你到底是谁?你明明不是他的后代!你到底是谁!?” 疯狂的呼喊声隐去,赤都的凶意退出了陌清尘的身体,他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全身每一处都发痛。他勉强运起御风之术,将霜儿抱在怀中,只是此时的少女已然昏迷过去,睡脸透出一股浓浓的担忧牵挂之色。 “霜儿,我们先回村里,明天我就找人救你,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陌清尘看着脸色一片苍白的少女,心中痛惜。他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药谷所炼的“大罗续命丹”,喂她服食下去,暂时吊住伤势,不至恶化。 做完这些,陌清尘却是再无多余的力气,晃晃荡荡的抱着少女飞回村子,在人群中一头栽下。 竖日清晨,阳光洒落,陌清尘缓缓睁开双眼,身体在两道白玉真元的修复下恢复不少。他侧头看去,只见霜儿躺在身侧,安详的睡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陌清尘起身将衣衫换了,推门往外走去,一众村民尽皆堵在门口,除了那个独眼老妇。 “多谢两位仙人大恩大德,为我台河村除此一害,台河村上下感激不尽。” 村民跪伏在地,向着陌清尘磕头致谢,少年心中略暖,说道:“你们都起来吧,我师姐还在休息,别打扰了她。” 一众村民应是,恭恭敬敬的起身立在一旁,场面顿时落针可闻。 “不知两位恩人接下去要去何处?”村长见场面尴尬,便出声向陌清尘问道。 “不知道你们有谁知道灵顶山怎么走?”陌清尘略作沉吟,向村长反问。 “老汉进过几回城,也没听过灵顶山,恐怕让恩人失望了。” 陌清尘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却是径直飘身上了半空,身下的村民驻足观望,发出阵阵的惊叹。 少年寻了一处隐秘的地点,待得没人注意,一个闪身潜入了独眼老妇的木屋中。 陈腐的气息如昨,且不见半点光亮,如黑夜一般。陌清尘盯着屋子的一个角落处,那里老妇正蜷缩着身子,颤抖着朝他望来。 “你来啦。”她看着陌清尘,时而恐惧,时而淡然,模样极是怪异。 “那血蟒是你引来的吧?”少年淡淡的问道。 “戛戛戛~”独眼老妇发出一阵极为难听的笑声,又道:“我不是故意的,冤孽啊~” 鬼地命师善御使小鬼,也喜欢抓捕控制天下少见的异兽为自己所用,他们虽然修为不高,却有自己特别的方法诱捕。 当日这条血蟒只是路过台河村,老妇见猎心喜,便欲要将它捕获,谁知这条血蟒乃是有主之物,老妇抓捕不成,却反被血蟒咬了一口,被血气侵袭,成了血蟒的蛇奴。 血蟒似是得了它主人的吩咐,在修炼什么妖邪的物事,便在河中驻留,每夜运使妖法诱走几个孩童。独眼老妇成了“妖祸”的罪魁祸首,她被血蟒所控,不能想法赶走血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蟒在台河村为祸。 “它死了,我也活不长了,你杀了它,它的主人定然知晓。血蟒阴邪无比,必然在你身上留下了记号,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戛戛戛~” “你快走吧,快走吧,别在这留了……” 独眼老妇忽醒忽迷,言语错乱,又时而发出极其难听的尖笑。 “我也该死了,都是我造的孽啊!戛戛戛~” 她说着,脑袋一滑,便再没了声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三章 寻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陌清尘听着独眼老妇的言语,心中也是有些紧张,霜儿重伤未愈,他又没回复到全盛状态,况且血蟒的实力如此之高,只怕它主人更加不是他们可以匹敌的。 “回大罗天还是去寻灵顶山浮云寺。”少年踟蹰一阵,最终下定了决心。自在神州是三州之上最小的州地,就算横跨整个自在神州,也好过在茫茫群山中飞上二十多日何况此处离灵顶山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远。 陌清尘踏进屋中的时候,霜儿已经清醒,极少见的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见陌清尘进来,就这么看着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少年问道,有些心虚的看着霜儿。 “那把剑……”少女指了指陌清尘背上的赤都古剑,问道:“不能扔掉吗?” 陌清尘有些黯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缓缓说道:“除非我被杀死,或者被它害死。”他的眼神落在剑上,“不然他会一直跟着我,这是它当时跟我订的‘血契之约’。” 霜儿猛的一阵咳嗽,脸色涨红。陌清尘上前拍着她的背道:“血蟒虽然被杀,但是它是有主的灵物,只怕它的主人正朝我们而来,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去灵顶山浮云寺,让空见大师为你疗伤。(..info无弹窗广告)” 少女点了点头,两人跨出院落,也不和台河村的人打招呼,径直御风而去。 霜儿伤重,尚还有些勉强,陌清尘便护在左右。两人如此飞遁了半个多时辰,便遥遥的看见一座繁华的都城,城门上方雕刻着“庆安城”三个极大的字。 两人在城门外的无人处落下身形,向着城里走去,守城的官兵看见两位的穿着也只以为是哪户大家的公子小姐,并没有阻拦,两人很是顺利的进了城。 庆安城是自在神州之上阮明国的一座商业大城,论繁华自然不能跟南陌的皇城相提并论,不过因其商业的发达,和许多国家都有贸易往来,在自在神州也算小有名气。 陌清尘身无分文,霜儿身上自不会有世俗的钱财,幸好陌清尘身上的精钢长剑极多,他拿不得平常的仙剑,便只好用这些精钢铸就的长剑充数。仙家铸剑的手段自然和世俗不同,寥寥数把长剑竟也换了百多两的银子,两人再也不愁一应的吃穿住行。 陌清尘扶着霜儿在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小二很是热情的招呼着这一对金童玉女,拿了门牌号码,将两人领至房间处,撂下几句客气话方才离开。.info[] “我们也好久不曾吃些东西了,不如找家酒楼吃饭吧?只是你的伤……” “没事,只要少用真元,倒是没什么大碍,如果过于剧烈的话,那些血蟒的血气就会加快运行。”霜儿重伤之后文静许多,再不似从前那般活泼的跳来闹去,让陌清尘很是不适应。 两人出了客栈的大门,朝着繁华的闹市走去,路上行人频频朝两人望来,霜儿的容貌可说是美极,引的无数男子回头,甚至有人驻足观望。 少女苍白的脸色爬上几抹红云,低头躲在陌清尘的身后。少年见此便冷哼一声,一股冰冷的气息刺的围观的众人脖颈微缩,再无人敢肆无忌惮的盯着二人。 陌清尘带着霜儿往前走了许久,才看见一间颇大的酒楼,名“花间阁”,装饰的极为典雅情趣,便走上前去。一个店小二见有客人,迎了上来道:“两位客官里面请,要雅座还是普通的位子,上楼还有一间最好的天字号包厢。” 陌清尘不欲有人打扰,也厌烦嘈杂,便道:“给我那间包厢吧。” “好嘞!两位客官楼上请。”小二一声吆喝,就要带着两人往楼上走去。 “小二!可有上好的包厢剩下的?”一声极为粗犷的话音在三人的背后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痒。 “呦,原来是钱大官人,这真是不巧了,剩下的最好包厢刚被这两位客官给定下了。要不官人看看其它的如何?”小二见得来人,很是利索的从楼梯上跑下来,堆起笑脸对着眼前满身华服的大汉解释道。 大汉一身的粗鄙气息,却学那些文人墨客,故装文雅的拿着把折扇在手中摇晃。他将扇子一收,把眼朝二人望来,亦为霜儿的容光所摄,裂开嘴笑道:“这两位不是还没入席嘛,让他们跟我们一会儿吧。” “这如何使得?”小二愁眉道,苦着脸望着身前的大汉。 “如何使不得!”大汉却极是蛮横,“我钱大官人很少这么好说话的,你还不领情!”他又转首看向霜儿,笑着道:“你说是不是呀,小娘子?” 陌清尘怒极,眼神瞥过大汉的脑袋,冷冷道:“你莫不是在找死!” 大汉被少年的话逼得一窒,觉得很是丢了面子,却不敢再放肆,只道:“你是哪家的小子,在这庆安城中不知道我钱大官人的威名吗!你且给我等着,到时别在官人面前哭求。”他说话文绉绉的咬文嚼字,霜儿竟是一时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看得大汉眼都直了。 “小娘子等着。”大汉呵呵傻笑着出了酒店的大门,几个转身便没了踪影。 “公子何必跟他置气,他是知府的表亲,在这庆安城中一手遮天,公子真犯不着得罪他。”小二见大汉走了,方才敢跟陌清尘提点道。 “无妨,你带路吧。”陌清尘微微一笑,阻了小二接下去的话头。小二无奈的摇了摇头,只管低头带着二人来到一间厢房之前。 厢房中布置的极是雅致,各种名花将屋中的圆桌环起,花香沁人心脾,打开轩窗还可看见窗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景色也是不错。 陌清尘拿过菜谱点了几道“花间阁”的名菜,总计也要十多两银子,就打发了小二离开。 陌清尘和霜儿正谈着话,菜也还未上来,楼下却是吵吵嚷嚷的似是来了很多人,一个极大的嗓门在楼下吼道:“小子,有种你给我出来!”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缓缓道:“自作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四章 青楼,和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队官兵闯上楼来,大汉颐指气使的尾随其后,须臾便到了陌清尘和霜儿所在的厢房门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个首领官兵模样的人一脚踹开了门,“砰”的一声震的满屋名花摇晃,看其武功修为却也不凡。 “钱官人,您说的可是他们两个?”满脸虬髯的官兵首领对着身后的大汉低头哈腰的问道,眼中的谄媚令人作呕,看来也不是第一次帮这大汉做这等下作之事。 大汉带了人来撑腰,胆气壮了不少,也没回那首领的话,只是对陌清尘道:“小子,今天某家便让你知道,这庆安城可是姓‘钱’的,给我上!” 陌清尘酌了杯清茶细品,眸中冷光暗蕴,极有耐心的听完那官兵首领和大汉的话,也不出声。 众人见得两人半点反应也无,以为两个年轻人怕了他们的阵仗,一拥而上,准备一举就将两人擒获。 几个兵丁把手朝他们伸来,就欲抓上他们的肩膀。少年终是不耐,杀机暴涨,如秋风狂扫落庭,一众兵士胆战心惊的回退。 一把长剑泛着银光,好似水中之月,因乱了平静的湖面,细碎了盈盈的月影。点点清光洒落,各兵士退回时,眉心皆有一道伤痕,汩汩的流着鲜血。 阁中落针可闻,冷汗从众人额间冒出,却没人再敢口出狂言。 “啊!” 一声惊叫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大汉捂着右手,痛苦的跪伏在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低落到地板上,将氛围渲染的极为恐怖。 “断你一指,聊做教训,还不滚!”陌清尘淡漠道,举杯抿了一口茶水,却是再不看众人,场间只闻大汉急促的呼吸之声。 “走!”官兵首领颤抖着双腿,指挥了两名兵士扶了那个大汉起身,一群人战战兢兢的退出了花间阁。 “师弟的剑术,自那晚之后好像大有进步啊。”霜儿半睁半闭着眼,也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霜儿有什么话便直说吧。”陌清尘回道,只顾捧着手中的茶杯,低垂着眉。 “回山之后,我们再去次天灵谷,请师祖封了那把剑。”霜儿柳眉竖起,坚决的道,却是不给陌清尘反驳的机会,和平常的少女心性大相径庭。 阁中又是一片沉默,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直到小二上齐了菜,霜儿耐不住美味在前,开始风卷残云。 两人吃罢,那个大汉和官兵也没再来寻事,便结了帐。(..info无弹窗广告)霜儿又变得有些好动,就拉着陌清尘在庆安城中闲逛。 庆安城处于自在神州之西南,与幽莱神州较近,不似沧澜有茫茫群山相隔,虽相交也是困难,但商队贸易还是颇为频繁,不过常人便极少往来。 庆安城中小摊极多,摆着各式有趣的小玩意儿以及各类小吃,堪称庆安一绝。 霜儿在街边流连,对着那些小吃极是喜爱,手里拿着几串冰糖葫芦,嘴里还嚼着其它东西,腮帮子高高鼓起,引得众人再次围观。 少年这次却是不好意思发作,只好拉了霜儿往一边巷子走去。 两人从巷子走出,到了另一处街道。 这条街道不似先前,没有那么多的小摊,街道也是宽敞许多。 两人正走着,身后两位公子模样的人跑过,嘴里道:“快去‘红绡阁’看看,听说有个年轻的小和尚大白天的来找姑娘啊,嘿嘿。” “‘红绡阁’是什么地方?”待得两人走远,霜儿擦干嘴角的油渍,向陌清尘问道。 少年脸色微红,呐呐道:“许是世俗的青楼吧。” “我们跟上看看,我还没看过和尚呢。”霜儿忽然便来了兴致,拉起少年的手就向先前的两人追去。 陌清尘一脸无奈,心里道:“这女儿家白日逛青楼的震撼,恐怕不输给那个和尚。”他却是不敢说出来,似霜儿的天真又如何能知青楼是何等地方,况且他也不好解释,便由着少女拉着她往前奔去。 两人跟着那公子拐了几个弯,果然见一间高阁竖立,阁楼临水,树林环绕,景色极好。高阁的匾额上提着“红绡阁”三个烫金大字,落款是潇湘居士。 “这也真是怪异,还有居士做这等事?”少年暗忖道。 人群甚多,黑压压的挤在一处,两人也看不清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女便挤上前去,微微运起真元,将身前的人推开。 本是占了前位的正看得热闹,见有人乱挤,大是恼怒,回过头来便欲喝骂,却见是一个如此貌美的姑娘,稀里糊涂间就让了空隙。 两人也没费什么劲就钻入了人群,挤到最里边的一处。 陌清尘抬眼看去,只见众人围起的圈中,一个青楼的老鸨拉着一个颇为俊俏的小和尚眉开眼笑的说着什么。小和尚满脸通红的解释,一个劲儿得摇头,身旁还有一个姑娘拽着他的袖子要向楼阁里拉去。 “小师父在深山寺庙苦修,哪里有这等极乐可享,进来试试嘛。” “两位施主使不得,小僧只是来化个缘罢了,两位施主若是不方便,小僧…小僧…”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来嘛。”身着红衣的女子媚眼含笑,酥胸半露,拉着小和尚的袖子就是不放。 “我想施主可能有点误会,化缘不需进屋的……” “我们这化缘不一样嘛,小师父来这也是缘法,你们佛家不是讲缘吗?我们这也是有缘啊。” “这……”小和尚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作答,围观的众人便起哄道:“进去,进去!” 霜儿看得极是好玩,向陌清尘问道:“那小和尚干嘛不进去,里面很危险吗?” 少年看着小和尚正自思量,不曾注意霜儿说了什么话,少女见陌清尘不答她,哼了一声,也直管看热闹。 小和尚茫然四顾,忽然一拍脑门道:“师父说过,佛眼观众生,众生皆平等。那我化缘的话……这个众生……” 小和尚陷入迷糊,那红衣女子的手又缠了上来,轻抚着小和尚的脑袋,撒娇道:“小师父想好了没啊,快点进来吧,你看好多姐妹都等急了呢。” 小和尚抬眼看去,果然楼阁的轩窗都是大开,许多女子正掩嘴轻笑的朝他望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五章 那些佛前的道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围观起哄,红衣女子和老鸨不遗余力的拽着小和尚往里拖,只是小和尚如落地生根一般,无论她们如何使劲儿就是拉之不动。 小和尚急红了脸,依旧思索着,好像在找一个进去或者离开的理由,围观的众人更是情绪高涨,闹哄哄的吵成一片。 陌清尘想了许久,终于从小和尚依稀的脸廓中看到当年的那个迷糊害羞的小小和尚,他拉了一把霜儿道:“他是浮云寺的和尚,我们要找他师父治你的伤,带他走。” 少年定了主意,便步入圈中,拉着小和尚的手道:“这个门你若是进了,怕戒律堂要打断你的腿。” 小和尚转头朝他望来,一愣之后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嚷嚷道:“你是那个南陌皇朝的皇子,我记得。”他虽然迷糊,不想记人却是极准。 陌清尘无奈的翻了翻眼,也不顾是否惊世骇俗,拉起小和尚便飘身上了半空,三人寻了一处隐秘无人的巷陌落下。 三人方才落定,小和尚便道:“师父说不让我在世俗透露佛法,我们怎么可以飞呢?” 陌清尘也无心与他争辩,就问道:“不见小和尚,你怎么跑这来了,你们山门离这有多远?” 不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我是偷跑出来的,这儿到浮云寺,我要十多天才能回去。” 陌清尘和霜儿相视无语,一个嘴里老是重复着师父教诲的小和尚竟然偷偷跑出山门,和他们也是没甚差别,两人还以为不见是多么遵守清规戒律的佛子。 “十多天的路程,那总比回大罗天快的多。”陌清尘暗想,又对不见说道:“那你现在快带我们回浮云寺。” “这个……”小和尚再次羞红着脸,嗫嚅道:“师父说…师父说…如果我再敢偷跑被他知道,他就…他就…”不见“他就”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陌清尘不禁气结,愤道:“他就什么!” 霜儿在旁掩嘴轻笑,不见低垂着头喃喃道:“他就把我放火脉里炼。” 陌清尘无语,却不得不耐起性子问道:“那你到底回不回山?” “不回!” 不见这次却是回得极为干脆,陌清尘听得双眼微眯,眸里闪着威胁的光芒道:“真不回?!” “那个…师父说….”不见小和尚又开始犯迷糊。 “你给我住嘴,我要你师父救人,快给我带路。还有,不准提你师父!”陌清尘怒道,对不见的闲闲碎语很是烦恼。 “那好吧……”他极是委屈的应道,“师父……” “闭嘴!”陌清尘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见又挠了挠头,只好自己在肚子里接道:“师父他不在寺里……” 他却是不敢再说出来,带着两人走街串巷,对这庆安城极为熟悉。 三人不过一刻多钟便出了庆安城,往郊外而去,不见向陌清尘问道:“我们走山道还是过那些城镇?” “城镇,走城镇好!”霜儿很是兴奋的接口道,“我还没逛够呢。” “山道,尽快赶到灵顶山浮云寺。”陌清尘担心霜儿的安危,又隐隐觉得有一股危险在身后潜伏,当机立断道。 少女哼了一声,不开心的嘟起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就不能多玩玩?” “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玩。” 霜儿板起脸道:“只怕到了浮云寺,没得几天我娘就来要人了,哪还有得玩?” 陌清尘不再答她的话,轻拉起她的手臂,三人御风而起。 灵顶山浮云寺座落广兰山脉之中,处于自在神州之西北。广兰山脉虽不似万苍山脉的连绵开阔,但也极为宏伟,跨过了自在神州的小半边境。 一行三人在山中飞了数日,正落在一株大树下休息,霜儿不喜吃那些干粮,便让陌清尘去抓些野味。 两人在大罗天中也是常干这些事,陌清尘就带着长剑抓了两只野兔,寻了一处山溪很是熟练的剥皮洗净,然后带回。 霜儿找了一堆树枝搭起火架,不见小和尚也兴高采烈的在旁帮衬,看得霜儿和陌清尘面面相觑。 不见似是没注意到两人的怪异,右手在柴堆上一抹,赤炎烈烈,烧的劈啪作响。 “快,快,可以烤了。”不见高兴的招呼着二人,随手添了几根木柴。 “和尚…好像不吃荤的吧?”陌清尘极不确定的向不见问道,霜儿也是满脸疑惑的朝小和尚望来。 “额……”不见又挠了挠头,道:“师父说……” 他转头看了看陌清尘,见他没有再不许他说话,就接着道:“师父说不许吃肉的,可是空闻师叔他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觉得师叔说的对,所以我决定听师叔的。” 陌清尘嘴角微抽,问道:“空闻大师….你师叔是戒律堂的首座?” 不见点了点头道:“嗯,应该是吧。我那时常在后山玩,就看到师叔一个人在偷偷的烤兔子,然后他就分了我一块,还告诉我刚才那个道理。” “我想你师叔真是一个高人。”少年违心的夸赞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见答的却是极为真诚,手上的动作卖力不少。 夜色渐暗,火光隐隐。三人围在一处烤着野兔,不见说着他在浮云寺的过往。 “没有小和尚和我玩,他们一般都管我叫师叔,师父又盯的紧,让我练那热死人的佛法,还每日要我背诵佛经,不背会就不许我出去。” “那其他的和尚呢?”霜儿好奇的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练得佛法和我不一样,师父也不告诉我我练得是什么。我想学《伏魔金刚经》,师父就是不让,说我不适合,可其他的小和尚都练这个。”不见歪着脑袋道,手里转着那只烤得金黄的野兔,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三人正聊得兴起,一阵古怪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陌清尘瞬间便联想到了那条台河村的血蟒,还有它临死前极其怨毒的眼神。 “这风有古怪,大家小心。”陌清尘提醒道,双眼闪烁着隐约的幽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六章 《大日焚天真卷 》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呵呵呵~”一串女人的笑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几分魅惑,让三人血液沸腾。 霜儿惊叫一声跌倒在地,捂着胸口,额头冷汗直冒,脸色苍白无比。 陌清尘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问道:“怎么样?” “好疼,它在往我心里钻,啊~”少女又是一声惊叫,扑在少年怀中。 “郎情妾意,叫奴家好生羡慕啊~”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从树顶落了下来,一头长发如墨,洒落腰间。 “小和尚不守清规戒律,仙门弟子连夜私奔,咯咯咯~”她笑的极是好听,远远的站着朝三人望来。 “你是谁?”陌清尘警惕的问道,握紧手中的精钢长剑,将小和尚拉过身后。 “公子好没良心,刚杀了奴家的灵宠就忘了奴家吗?”黑衣女子幽怨的道,说完还假意轻拭眼角,要把眼泪擦干一般。 “那条血蟒是你养的?” “公子也当真心狠,我家灵宠何事得罪了公子,惹得公子如此大动干戈?”她倏忽飘进了陌清尘的身前,纤纤素手伸出,轻抚少年的脸颊,眸中哀恸,转眼却又回到了三丈开外。 三人大惊,陌清尘心中苦涩,知道此人的修为远非自己三人可比,甚至稍有不慎便是三人皆亡的局面。(..info无弹窗广告) 陌清尘知道今晚无论如何也讨不了好,也不再有许多顾忌,冷声道:“前辈的修为晚辈自愧不如,有何手段尽可使出来,何必如此羞辱我等。” “咯咯咯~公子说的哪里话,奴家怎敢羞辱公子。”她的容貌也是极美,言语之间哀哀怨怨,别有一番女人的味道,让陌清尘和不见脸颊发烫,全身血液涌动。 “不对,这女人有鬼。”他忙运两大道诀,游走四肢百骸,驱除满身的不适。 霜儿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少年正自唤她,忽觉身旁温度陡高,只见不见小和尚全身腾起金黄的烈焰,满脸痛苦之色。 不见身下生长出一朵金黄的火莲,莲有十二品,莲瓣开合,满空梵唱,四道巨大的虚影环坐不见身周,各捏法印,或忿怒,或魅惑,或慈悲。佛灯兰香袅袅,暗林顿成净土。 陌清尘和那黑衣女子惊异的看着这一切,不见忽然绽放金光,佛音更甚。一尊佛陀虚影从他身上升起,和身周的四道虚影遥遥对应,五大似佛非佛的虚影镇守金黄火莲,不动如山。 “《大日焚天真卷》,五大佛门明王……”黑衣女子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浮云寺的《大日焚天真卷》又出世了,哈哈哈~好!” 黑衣女子有些言语错乱,好似极为开心,也不再和三人逗玩。 “浮云寺当真是舍得,一个练了《大日焚天真卷》的弟子居然就敢这么放出来,修为还如此低微,顶多不过玉液罢了,也该是便宜我楚衣衣。” 楚衣衣一声长啸,如玉脂凝就的玉手搭上不见的光头,满身血气弥漫,抵住五大明王虚影的大日光明火。 “咯咯咯~雕虫小技罢了,这趟还真是值得啊,不过损失了一条血蟒,便能获得九大神诀之一的《大日焚天真卷》,哈哈哈。” 不见痛苦的睁开眼来,一声大吼,大日光明火肆虐,竟是一下冲开了楚衣衣搭在他脑门上的手。 “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请自重。”不见在楚衣衣的压力下冲破了《大日焚天真卷》的又一重境界,清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却是师父教导。 “呵呵,小和尚当真有趣,怎么自己吃肉就不念叨师父了,你们几个都跟我去血宗呆上几日吧。” “原来你是天魔血宗的人,怪不得一身血魔大法,还养了血蟒这种穷凶极恶的妖兽。”陌清尘望着楚衣衣斥道。 满空金黄光焰收回,十二品莲台亦自不见。小和尚打着佛号,双手合十对楚衣衣道:“姑娘若是无事,我们几个便先行一步了。” 楚衣衣冷眼望来,再不见之前的幽怨之态。 “走?你们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她右手血气缠绕,当先朝着不见抓来,却是想第一个将小和尚制住。 “退!”陌清尘大喝,赤都剑转眼便出鞘入手,血光一闪,挡在不见身前。 “公子别急,奴家待会儿自会好好招呼你。”楚衣衣动作极快,少年还未反应,就一掌将他拍开来,径直朝不见抓去。 “小和尚,你往哪里跑!” 不见退无可退,大日真力运转,大日光明火烈焰腾腾。他轻喝一声佛号,双掌朝前一推,将楚衣衣伸来的手掌挡住,血气被渐渐蒸发,露出了包在其中的一双玉掌。 “《大日焚天真卷》不愧九大神诀之名,如此,小和尚我更不会放过你了。”她双手缩回,衣袖忽长,趁不见没有防备,一袖将他抽的站立不稳,摇摇欲倒。 “如果你靠此神诀合道,虽然我修为元神,恐怕也难收拾你,呵呵呵~”她轻笑着舞动长袖,脸庞变得妖艳许多,如比彼岸之花一般。 “可惜啊,也怪你家师父不好好看着你。” 不见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眼朝陌清尘望去,似在寻问如何逃脱一般。他倒也是好心,没有想着自家撒腿便跑。 陌清尘看了看犹自昏迷的霜儿,眼中微动,对楚衣衣道:“妖妇,你可知道这把剑何名?” “公子好像有些计议呢,还诱惑起奴家来了。”楚衣衣转眼朝他望来,浑然不在意眼前三人能使出什么花样。 “不知‘赤都’之名你可曾听过?” “赤都……”楚衣衣眼神一正,盯着少年手中的剑看了许久道:“赤都乃是天地间第一凶剑,古往今来根本没人能控制的了它,就凭你吗?” 她的言语间很是有些不屑,少年脸色微红,也不争辩,只是道:“赤都的奥妙又怎是你这种小人物可以料想的,我自然不会骗你,如果你放他们两个离开,我就把这把剑给你。” “咯咯咯~公子真会说笑,莫不是在骗三岁的小娃娃。我若是要这把剑,公子难道还有办法不给吗?” 楚衣衣微微一笑,出手如电,向着少年的右手抓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七章 一剑破万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黑衣女子听得陌清尘所言,无论真实与否,总想自己亲身验过才能知道真假。她一手探出,少年也不加阻拦,径直让那把剑让楚衣衣抓去。 当年历经幻风一事,他便知道赤都凶剑除了他外,别人都碰不得。除非那人的修为已然通天,至少有天人境的修为,方才有可能不被赤都剑所伤。 楚衣衣拿剑在手,果然如陌清尘所料一般,赤都剑红光游走,女子的右手鲜血淋漓,被那无边凶气侵入。她却不像当年的幻风,只是沾之即放,而是切切实实的拿在手中舍不得松开。 “这…莫非真是赤都?”她看着自己的右手,眉头皱起,奋力抵挡侵入经脉的无边凶杀之气。赤都剑掉落在地,红光隐隐,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少年趁楚衣衣失神,将霜儿抱起,往不见处掷来,对他传音道:“快走。” 不见搀着依然没有清醒的少女,脸色通红,错愕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剑来!”陌清尘呼应一声,赤都出鞘,一抹血光闪过,极为耀眼。楚衣衣转眼朝他望来,满脸凶狠,倾城容颜变得狰狞非常。 “小鬼居然敢诈我,你就埋骨此地吧。”她默诵着什么邪门法诀,只见夜空浓黑如墨,无数血红的影子从虚空之处钻出,尖啸着朝他们扑来。 不见小和尚依然呆呆的不知所措,陌清尘挺剑护在二人身前,转头道:“还不快走!” “可是…….师父说……”不见欲要争辩,陌清尘气急,怒道:“闭嘴!” 不见耷拉着脑袋,嘴里咬着几个字,却是不敢再出声。 “滚!!!” 陌清尘几乎是对着不见吼道,双眼变得有些血红。 “那你小心。”不见撂下这么一句话,终于不再坚持,脚下遁光一起,大日光明火绕身,当空飞去。 “想走?你们谁也别想走!”楚衣衣怒声道,他被赤都剑的的剑意侵袭,生生的降了三层实力,让她如何不怒。 “妖妇,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陌清尘道,他第一次勾动赤都剑的剑灵,那个三四岁的顽童摇着两个小辫子,极是开心的哈哈大笑,如有实质的凶杀之意弥漫夜空,让楚衣衣不得不谨慎几分。 血发飘扬,白衣尽赤。陌清尘回剑斩碎了几道追着不见而去的血红鬼影,一双血色眼瞳朝楚衣衣望来,眸中杀意之盛较之楚衣衣的怒气不知胜出凡几。(..info好看的小说) “借了外物的几分力量就如何了不得了吗!等我杀了你,取了这把剑,一样可以追上他们!” “那就来吧。”他的声音犹如九幽之下刮来的冥狱之风,冰寒之意几近可以冻僵神魂。 “好!我看你一个新近弟子,如何凭着这把凶剑逃脱此处。血海浮屠,镇压万界!” 一幢血色佛塔闪耀红光,从楚衣衣的头顶钻出,两人周围无数的生机都被那血色佛塔剥夺,鬼哭神嚎,尖啸怒吼,无数令人恐惧的声音回荡在这山野之中。 数之不尽的血红鬼影自佛塔中进进出出,鬼音动人心魄,撼人神智,若不是有两大道诀紧守紫府,护住识海,只怕陌清尘已然陷入重重幻境。 “心智好坚定的小子,真希望你能逃过此劫,让我看看日后能长成个什么模样。”楚衣衣见少年能在她的血域中支持如此之长的时间,颇有些刮目相看。 陌清尘冷哼一声,《大自在无量剑诀》运使,虚空剑气生出,将血红鬼影一一碾碎。 楚衣衣见得少年剑术了得,也不欲再多费手脚,血色佛塔升起,朝陌清尘当空压来。 元神之境与灵动之境,其中差别不可以道理计,赤都更是被那天灵谷的老道人封印,无边凶杀之意不过能透出万分之一二,如何能与楚衣衣抗衡。 佛塔响彻梵音,犹如无边炼狱之恶鬼齐哭,血芒大涨,将陌清尘一头压下,收入塔中。 “你不是说你有斩仙诛佛的力量吗?给我啊!给我啊!”他向赤都剑中的那个剑灵怒吼道。 剑灵横眉对道:“若不是你大罗天中那个老不死的,我何至于如此!”顽童剑灵却是有着比少年更大的怒气,奋力敲击着将他禁锢的无形牢笼。 “小小血浮屠也敢欺到我头上,当年修罗道之主也没有这个胆量!气死我了!”剑灵似是怒极,对陌清尘道:“小子,我教你一招,破了这个烂塔,学仔细了。” 剑灵手中显出一把小剑,与赤都无二。他吐气开声,体内流光运转,却是在向少年展示真元运行路线。只是极为繁琐,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记住也是极难。 剑灵一剑挥出,少年却没看到什么奇特的效果,不禁略有怀疑。 “练!还看什么?我是元体,你还以为我能使出石破天惊的一剑不成!”剑灵老气横秋的吼道,又将剑诀让陌清尘背诵一遍。 陌清尘默念了几遍剑诀,自持有几分熟悉,便照着剑灵所教的运功路线鼓动真元。一缕白玉真元分化而出,沿着各条经脉通过,少年心中杀意升腾,运劲执剑之手,毫无花俏的一剑挥出。 一点灵光自剑尖冒出,继而化为一道极长的剑光,剑光包含无量光明,又有无穷黑暗酝酿,其中除开少年自身所具的杀意之外,尚有毁灭一切的意念。好似六道众生都会在这一剑中尽数陨落,陌清尘犹自不信这一剑乃是自己挥出。 剑光如破入白纸一般,将血色佛塔刺破,十八层血色宝塔化作十八缕血光盘旋,最后落入正自惊愕的楚衣衣袖中。 “我还当真是小看了你,连我的血海浮屠都能一剑毁了,看来这把剑真是赤都无疑了。” 楚衣衣的面色带有几分凝重,再不似先前那般虽是愤怒,却依旧随意洒脱。 一剑挥出,陌清尘只觉体力尽被这一剑带走,惟有拄着赤都古剑方能站稳身子。 “妖妇,我看你也不过如此罢了,欺我一个灵动期的小辈,再三使出手段,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吗?” “丢人?拿不下你,我才真觉得丢人!”楚衣衣脸色一正,抽出一条金色长鞭,望空打得劈啪作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八章 北方有佳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金黄长鞭如蛇一般向陌清尘卷来,掠空带起无形的劲风,眨眼便要触及少年的脸颊。(..info好看的小说) 陌清尘无奈从四肢百骸挤出几分气力,赤都剑飞空迎上那条金黄长鞭。 楚衣衣轻笑一声,长鞭化出漫天的鞭影,一击便将赤都剑击飞。 “小鬼,这次你还有什么招!” 她欺近陌清尘身前,长鞭将少年卷起,单手一举,贴上那张清秀中透着妖艳的脸。 “竟然能借得赤都剑灵的力量,化身成这副模样,真是俊俏,咯咯咯~”楚衣衣调笑道。 “呵呵呵~你还真是大意,莫以为我真没了力气?!” 陌清尘挤出几分笑意,右手一式“止戈天下”结结实实的印在楚衣衣的胸前。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也是楚衣衣过于托大,以为少年再无反击之力,躲无可躲,受了少年全力一击。 “小鬼!我要杀了你!”楚衣衣一而再的被陌清尘用计击伤,已然彻底抓狂,决计誓要杀了陌清尘,以泄心头之恨。 陌清尘连运两大道诀,回复一丝力气,伸手召回赤都剑,往后急退。 “你还想走!给我死在这吧!”楚衣衣怒极,一个箭步冲上,左手血气如潮,一掌狠狠的印在少年后背,将陌清尘打得扑飞出去,一口心血喷在赤都剑之上。 血液眨眼便被赤都剑吸收,剑身血光大涨,一股凶力如利剑一般在少年脉络中左突右撞,奔腾不休,白玉真元不得已又分化出一丝尾随其后修补经脉。 陌清尘猛咳一声,得此助力,御剑直扑苍穹,撞入无尽夜空之中。 “你还想跑,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楚衣衣狠狠地道,血色遁光一起,紧紧跟在少年身后。 天魔血宗的血遁大?法乃是天下一绝,要追上陌清尘本非难事。只是少年此时为赤都剑的凶杀之力所控,御剑速度极快,也不是楚衣衣一时就能追上。 两人一追一逃,不辨方向,也不知进入了广兰山脉的何处。 东方泛起朦胧的白光,朝阳羞涩的露出一角,将金辉洒向广兰山脉。陌清尘在剑上抬起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略作四顾,只见视野所及都是起伏的高山,满眼树林蔓延,不禁一阵绝望。 身后的楚衣衣依旧驾着遁光紧追不放,只是每每要接近陌清尘时,少年便会爆发,遁光加速不少,让楚衣衣一阵气结。 两人又飞了一刻多钟,陌清尘隐约看见前方有一片大湖,湖中波光粼粼,飘着一只小木船,应当有人居住此地的模样。(..info)莽莽群山,人迹少有往来,能于此定居应有几分非凡的本事。 陌清尘气力耗尽,眼中已有几分迷糊,看物事也是有些不真切,还未飞至大湖便已有几分不支。 赤都剑光一阵摇摇晃晃,看得身后的楚衣衣大喜,血色遁光一涨,长袖向陌清尘卷来。 陌清尘却是遁光一收,差之毫厘的一头朝下栽去。 楚衣衣往下飞遁,眼看便要将陌清尘拦腰捞起之时,一道白光从密林中飞出,半空化作一条白龙,张嘴向楚衣衣咬来,龙尾一卷,便将陌清尘卷上龙背。 楚衣衣后退三丈,遥遥的盯着那条白龙。 “放过他吧,你们有什么过节就此放下,可好?” 一道极为温柔清亮的女声从身下的密林中传来,如邻家姐妹聊天一般,向楚衣衣温声问道。 楚衣衣看了看那条白龙,知晓这是一件非凡的宝物所化,其中蕴含的法力如山如海。能将此法宝如此随便用出,那密林中的女子的修为自然不言而喻,至少她楚衣衣不会是她的对手。 “既然前辈出手救他,那便算他命大,就此别过!”楚衣衣虽然愤怒不甘,可也明白此时要想取得陌清尘的性命已是不可能,那把赤都古剑更是想也不用想。她便把遁光一转,往来路飞去。 陌清尘伏在白龙背上,缓缓向下落去。白龙停步在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身前,收了化形之术,变为一只玉簪,飞回白衣女子的手上。 陌清尘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觉眼前的女子美极,所谓倾人城国皆不足以形容其容貌。“月为神,玉为骨,雪为肌,冰为心,水为眸……此物天成,非生灵造化。”他暗叹一声,再没了知觉。 白衣女子待得陌清尘昏迷之后,上前将他抱起,极美的脸上露出几分萧瑟和困惑。 陌清尘醒来,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张竹床上,赤都剑静静的躺在身旁。他转头四顾,发现这是一间极其雅致的竹阁,墙上挂着一幅画,长桌上一架古琴,琴边有兰香袅袅。 陌清尘正自观望,门口几串玉珠被一只玉手分开,一道白衣的清影入得此间,手里捧着一碗泛着药香的浓汤。 “你醒啦?喝了它吧。” 少年为女子的绝色容貌沉迷,被女子的声音唤醒,清秀的脸庞顿时红透,嗫嚅着道:“谢谢,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此时便如不见小和尚一般,嘴里咬着字句,不知说什么才好。 “呵呵,举手之劳罢了,你先喝了它罢。”她的声音极尽温柔,似乎能将一切皆融化其中。陌清尘呐呐的接过药碗,闭眼一口饮下。 白衣女子怔怔的看着他,如水波一般的眸子深处不知何物涌动,若有如无。 “谢谢。”陌清尘擦了把嘴角,将药碗又递于那女子。 “我叫龙无梦,你可以叫我无梦,不知公子大名。”龙无梦将碗接过,向着陌清尘问道。 “陌清尘,大罗天弟子,师父赐道号‘幻尘’。” “哦,陌清尘…公子是沧澜神州南陌皇朝的人?”龙无梦平淡的问道。 少年有些惊愕,此处大川人迹罕至,况且与沧澜神州差别何止千万之距,不禁有些意外道:“无梦姑娘怎么知道?” “千年来我游走天下,自然知道。”她依旧淡淡的道,只是言语之间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千年……,”陌清尘看着眼前的绝代佳人,无论如何都难以与那些千年之龄的人物联想起来。 “那把剑可是赤都?”龙无梦向陌清尘问道,眼里竟含有几分希冀。 “是…..”少年点了点头,也不知这白衣女子到底何意。 龙无梦未再言语,只是抬头看着壁上的画卷,陌清尘随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画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九章 冥狱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画中是一个俊美之极的男子,他手执一支玉箫,白衣猎猎,一头银发流泻,随风而舞。(..info)他的眸中尽是不羁之色,嘴角浅笑,仿佛天地穹宇皆不在他眼中,唯有自在逍遥,超脱尘世乃至这方天地。 “他是谁?”陌清尘涩声问道,自觉这类人物与他就如天地之距,不禁自惭形愧。 “他是我夫君,他的名字……九离焰。”龙无梦幽幽的道,带着几分伤感,困惑,还有那一丝无奈。 “那他现在……”少年还欲问道。 “不在了……”龙无梦将他打断,又道:“我寻了他这么多年,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我也不知他突然去了何处,留我一个在那千幻山中苦守。” “姑娘总会找到的,他日若我有幸遇到,定会帮无梦姑娘转告。” “呵呵,如此多谢公子了。” 龙无梦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望着画中的男子又道:“他当年说过,天地之间的神兵,唯有赤都才配做他的武器,所以他与人对敌从不借外物,只是如今赤都出世,他却不知往何处去了。” “兴许去做什么要紧事了,有无梦姑娘为他守候,他自然会回来。” “呵呵,也许吧。我总会等着他,直到他回来找我。”龙无梦温声道,好似等待一个人也是如此幸福,尽管时光已逾数千年。红颜不老,此心不凋。 陌清尘点了点头,两人相对无语,轩窗之外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落在那片大湖之上,水波潋滟,泛起朵朵水花。 少年忽有所觉的朝那副画像看去,只见画像空白处显出几行极为清秀飘逸的字句。 窃得韶华半卷舒, 千山云梦为君住。 悠悠暮雨片片愁, 不见星月旧影护。 陌清尘略有惊异,把眼朝龙无梦看去,只见此时的绝色美人痴痴的望着湖光细雨,眸中有千丝万缕缠绕,我见犹怜。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七彩虹光从天边跨入湖中,四野的绿叶露珠低垂,反射着点点光亮,窗外的景色可谓美不胜收。 “不知此处是何地界,离灵顶山浮云寺有多远?”陌清尘待得龙无梦回神,方才问道。 “这里是自在神州正北,月光湖地界,离灵顶山约有近万里之遥。你要往灵顶山去吗?” 陌清尘点了点头道:“我被那个天魔血宗的女子追杀缠斗,让一个浮云寺的弟子带我师姐回山去了,我得去找他们。” “以你如此低微的修为,能在她手上撑上如此长一段时间,也是难为你了。(..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此去浮云寺路途艰辛遥远,可能还会碰到那个女人,你真要去?”龙无梦问道。 “再危险也得去趟浮云寺,也不知那个妖妇是否返身去追他们了。”陌清尘担忧道,眉头皱起,也无心再欣赏眼前如画的美人。 “你也算有心了,这只簪子便先暂借你护身吧。”龙无梦把手伸向头顶盘起的云髻,将那支簪子取下,便要递于陌清尘。只是此时的少年却眼神惊讶的望着女子的头顶所插的那支白玉小剑,神色激动。 “那支……白玉小剑,你可否取下让我看看。”陌清尘对龙无梦说道,人家愿意将那支可化形白龙的宝物相赠已极是难得,他却还贪求他物,自觉有些过分,言语间也是支绌许多。 龙无梦微微一愣,看着陌清尘的眼神有些怪异,问道:“你认识这个?” 她说着便将白玉小剑一同取下,指着它向陌清尘问道。 “我…我知道它,不过我也只知道它可能是妖皇九绝剑,只是我想看一看它,却并非因为他是否是传说中的九绝。”陌清尘有些着急的解释道,此物对他极为重要,他不想放过每一个可能。 “呵呵,它确实就是妖皇九绝之一,给你看看也是无妨。只是这是他所留不多的遗物,你可要小心些。”龙无梦半点也不担心少年会贪了他的东西,况且她修为绝顶,又怎么会在意少年的手段。 她将白玉小剑递到陌清尘手上,两人都尚未反应,白玉小剑便化为一道白光潜入少年体内,陌清尘脑中一震,又复失去知觉。 又是一道百来字的道诀浮现脑海,玄奥之处与那两篇道诀相同,皆有夺天地造化的威能,只是这些都需修炼到深处方可。 三道白玉真元汇合一处,半点也不排斥,仿佛天生便是相聚一起才对。一副亘古悠远的画面在他面前展开,仿佛跨越了无数个年代,向他揭开世间真正的奥妙一般。 一个和常人一般的男子漂浮于荒野之地,他的头上雷光照耀天地,威能不可测度,比之当日他在天子朝堂所历的天劫不知强上多少倍数。 雷云滚滚,各色神雷倾斜而下,集中在云下的男子身上。 男子淡然而立,任凭雷光轰落,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极为恐怖,好似即将不支一般。 忽然,男子变幻了一个模样,白发苍苍,长须及胸,满身伤痕皆是不见。雷光再次轰落,男子再次变幻形态,无论他受多重的伤,只要变幻了样子,便能尽皆痊愈,不见丝毫伤痕。 道诀从那男子身上浮出,绕着他上下飞舞,如从前一般深深刻于陌清尘的脑海,再不能忘。 龙无梦紧紧盯着眼前陷入神迷的少年,眸中闪烁着各种情绪,惊愕、疑惑、欣喜还有不可思议。 “你醒了?”她问道,语气之温柔,让陌清尘有些莫名所以。本以为自己弄丢了她的白玉小剑定会被她责骂,不想她竟然半点也不曾怪罪。 “嗯…那个…不好意思,那个玉剑…”他也不知作何解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记不记得你的前世?”龙无梦却是不管少年说什么,紧紧的追问道。 “前世,我自然是不记得的。”陌清尘忙道,他自然记得他的前世,只是如何能与他人细说。 “无妨,我带你去趟冥狱,我们去三生石处看个究竟,自然知道你前世是谁。”龙无梦急切道。 “世上真有冥狱?” “自然有。” “人死后便往那里去?” “凡人皆会自那处投胎。” “那我娘的魂魄也会在那了?” “只要未曾投胎,自然在那。” “人死后,多久才会投胎?” “看命数,我也不知。” 龙无梦极为耐心的解答完陌清尘的问题,拉着他道:“跟我去冥狱。” “等等。”陌清尘急忙阻止道,他怎敢真去三生石旁看他的前世,至少现在不敢,况且以他现在的修为,如何能够在一众冥君手中要的回他母亲的魂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悠悠千年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龙无梦紧紧的盯着陌清尘,绝美的脸庞微微泛着红光,眼神带有几许期待。 陌清尘低下头道:“我担心我师姐的安危,想先去趟浮云寺,冥狱之行……可否往后再说?”少年有几分忐忑,心中有鬼,自不敢义正言辞。 他本以为龙无梦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不想她只是幽幽一叹道:“呵呵,我真是急过头了,以他的傲气,又怎会甘愿舍弃通天的修为,再世为人呢。” 少年抹了把额头冒出的细汗,却是没有接龙无梦的话头。 “不过,若是日后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下一趟冥狱,无论你是否是他的转世,我总想看个明白。毕竟妖皇九绝乃是他亲自打造的东西,普天之下,还没有谁能从这九把玉剑中领悟什么东西,你倒是特例。” 龙无梦朝他望来,平和的说道,陌清尘总觉那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日我定当陪无梦姑娘入那幽冥一趟,只是我如今尚还有些急事,不知无梦姑娘能否指点灵顶山的方向。”少年不得已只得应下话头,况且他日下那幽冥地狱,有个修为超绝的人相陪也是好事。 “你不必称我姑娘,唤我无梦便是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你一心欲上浮云寺,我也不多加阻拦,这个,你拿着吧。”她轻轻地说道,右手的玉簪亮起一道白光,陌清尘回头看时已变成了一只玉镯。 “戴上吧,此物暂借与你,下回相遇再还我吧。有它相助,那个黑衣女子想来该是没法伤你的。”她如一个为远行的丈夫打点行装的妻子,戚戚的嘱托,又托起少年的左手,将玉镯为他套上,又传了法诀。 两者相触,陌清尘只觉龙无梦的手如温香软玉,洁滑无瑕,顿时脸颊通红发烫。只觉如此尤物若放于尘世之间,定将祸乱天下,颠倒众生。 “多谢无梦姑娘借宝之恩,日后我定来相还。” “我不称呼你公子,你也不用与我客气。日后你也不用再来此地,我也不会再留于此。” 龙无梦微微一笑,天光失色。 “那我往后如何寻你?” “随缘吧,你也不用刻意找我。你往西北方向去吧,那处自可寻得灵顶山。” 少年不敢多看那绝美的容颜,他三大道诀运转,稳住道心,说道:“清尘多谢无梦了,那么……就此别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龙无梦低低颔首,不再回话,也没抬头看向少年。陌清尘亦不再多做逗留,遁光一起,径直冲出阁楼,直入云端。 龙无梦待得陌清尘远去,抬起头来时,脸颊已是挂满清泪。 她抬头看着那幅画卷,悠悠叹道:“我看到你的影子了,可他究竟是不是你?你到底去了何处?你让我在千幻山中等,我一等便是千年,可是你没回来,一点踪迹也无。” “我又在那奈何桥岸,三生石畔,一等又是千年,以期等到你转世的魂魄,即使只是一个虚影也好,只是什么都没有。我不想去求那个和尚,我知道你一世风华,傲气无双,又怎会受得了身旁的人去求他人。” “可是……又是一千年,你依然无踪。忘川水悠悠,彼岸花开了又谢,你一去便是两千年。” “我游走尘世,从九州之地,到无妄之森。从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一步一步的逐一走过,只是夫君……你到底身在何处?” 画像中的男子,已然迎风而立,无尽洒脱,只是画前的女子,泪湿白衫,青丝如絮。 窃得韶华半卷舒, 千山云梦为君住。 悠悠暮雨片片愁, 不见星月旧影护。 月光湖畔琴音缠绵,诗音渐远。 陌清尘飞出千里,脑海中那绝美的脸庞依旧挥之不去,一颦一笑牵起心猿意马,久难平息。 “龙无梦…….”少年低低吟道,抬起左手看了看那只手镯,一只小巧的白龙环绕,首尾相衔,镯身白光忽隐忽现,离了月光湖如此之远竟还能感应主人,也不知是何等阶的宝物。 陌清尘一路向西北而去,飞了数天之后,到了一处高山险恶的地境。此处有一道极高的悬崖,四周群山皆是极为陡峭,凡人难攀。 他颇觉疲累,便停身在一座山崖上休息,一道愤恨中带着快意的笑声在他周身响起。 “咯咯~公子终于肯出来啦,奴家以为还要多守几日呢。” 陌清尘大惊,退守崖边,眼神警惕的向四周观望。 “奴家在这呢。” 一道黑影从悬崖旁升起,贴着陌清尘的后背呼着热气。 “公子还真是大胆也是糊涂,也不知求了那女人帮你除了血蟒的印记吗?咯咯咯~” 陌清尘心中一沉,方知自家犯了何等糊涂的错误,可也无法补救,只将赤都剑入手,回退几步,紧紧的盯着楚衣衣。 “将赤都剑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楚衣衣冷然道,好像突然没了和少年调笑的兴致。 “想要这把剑,那便踩过我的尸体来拿吧!”陌清尘极是决绝,脸色不变地与楚衣衣针锋相对,半点也不退让。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女子大怒,金黄长鞭迎空甩出,就欲朝陌清尘抽来。 暮的,斜刺里一声龙吟,白玉手镯白光大放,现出一条十丈长的巨龙,龙目燃着白焰,向楚衣衣盯来。 “小鬼真是好福气,竟然蒙得那女人将这件宝物赐你,只是没有她亲自出手,以你之力,又能使得出几成威力来。”楚衣衣虽是有些惊讶,但转瞬却是心中大定,长鞭一甩便向龙头罩去。 “吼!” 如龙吟大泽,震颤长空,龙爪伸出,将金黄长鞭抓于爪中,巨尾一摇,当头朝楚衣衣砸来。 楚衣衣本拟陌清尘发挥不出这件法宝的几分威力,不想运力一扯竟是扯不动长鞭,方才知道那个女子竟是留了法力在这件法宝之中,不禁暗叹不好,不得已弃鞭急退。 龙尾轰落,砸的虚空“轰轰”作响。楚衣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叹自己时运不济,几次三番拾掇不下一个修为低微的小鬼,颇觉面上无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深山古刹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楚衣衣和白龙战在一处,只是被打的唯有招架之力,想反手一二也是极难。白龙虽无人控制,可却灵性十足,将楚衣衣压于下风,逼在悬崖之下,腾挪转移极为困难,眼见便要败北。 “黑山护法,你看戏看得还不够吗!”楚衣衣怒道,言语间几乎能喷出火来,似乎对隐于暗中的人不满之极。 陌清尘登时大惊,还有人隐于暗处,他却一点也不知。一个楚衣衣已教他绞尽脑汁,要使出浑身解数,再来一人的话,恐怕形势危矣。 “嘎嘎嘎~楚护法不是能者多劳嘛,我黑山自然在旁为楚护法压阵了。”一个黑衣男子也不知从林子的何处钻出,发出一阵极为诡谲的笑声,让人闻之欲呕。 “小家伙,挺有能耐嘛,让我陪你玩玩。”黑山阴阴的笑着,黝黑的脸庞透着一股狠辣,拉出一把长刀向陌清尘劈来。 刀式圆融,却透着股阴邪的味道,血气森然,一看便知也是出身天魔血宗的人物。 陌清尘修为尚低,况且几日来运用赤都剑多次,也不知释放了这柄古剑多少的凶杀之意,也是不敢再多用,何况有白玉龙镯在手,他也不是没得选择。(..info) 长刀虽然封锁了他的周身虚空,好叫他无处可逃。但陌清尘三大道诀流转己身,白玉真元游走如龙,生生后退了一大步,御风半空,跳出长刀所及之地。 “还真有两下子,怪不得楚护法几次三番都拿不下你。不过这次,你却是真走不了了!” 黑山一振手中长刀,血光涌动,搅乱风云,却是想一刀就将陌清尘结果,以免夜长梦多,亦或落得和楚衣衣一个下场,被少年逃脱。 陌清尘知道自己修道日浅,决计不是眼前两人的对手,即使借得外物能抗衡一二,但终究不能长久,便做了逃跑的打算。 陌清尘一声清啸,白龙弃了楚衣衣,一个回身向黑山扑来。黑山长刀在手,血光涌动,本欲劈向少年的一刀不得已与白龙硬撼了一记,却是被击出十数丈之外。 “走!” 陌清尘一声断喝,白龙一个盘旋,轻吟一声,将少年驼起飞入天风云层。 “这小鬼当真狡猾,楚护法,这可如何是好?”黑山揉了揉被白龙震伤的胸口,向楚衣衣问道。 “哼!”楚衣衣却是对他不予理睬,尚还怪罪他之前躲在一旁欲捡便宜,倒让陌清尘捡了漏子跑的无影无踪。 “追!只要他没到浮云寺,我就敢把他挫骨扬灰!” 楚衣衣已然真正怒极,自觉被那少年当猴子耍了一般。自己纵横魔道多年,也闯下偌大的名头,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黑山在旁轻轻赔笑,肚里也不知思忖着什么,那张阴狠的黑脸此刻却是变得极为憨厚,就如山中樵夫,品行纯良一般。 两人也不再多话,血色遁光一起,循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尽力追赶。 广兰山脉极大,西北之地亦有好大一片,陌清尘只顾驾驭白龙疾飞,虽暂时甩脱了二人,但自己也是找不清方向。 如此一逃便是一日一夜,陌清尘收了白玉龙镯,降于一处密林中略作休息,顺带吃些东西填补肚子。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云彩映的无限美好。 少年坐于树颠,享受着这极为难得的一刻闲暇时光。想起当年南陌宫中,他趁玉皇妃不曾注意时,一人偷偷爬上宫顶,看着西下的落日怔怔出神。只是此后再没有那样的时光,也没有那个不准他爬上宫顶的人。 陌清尘正自感叹,目光回收,余光中看见一座古刹隐于密林深处。 此间树木茂密,正值夏季,绿叶盖满枝头,故而陌清尘在空中也不曾发现此处还有一座庙宇藏于深山。 他穿行林中,向着远处那座庙宇走去,心中也是疑惑。看这四野皆是杂草丛生之地,也不像有人居住,怎么偏偏有座寺庙。 陌清尘走近细看,方才发现这确实是一座深山古刹,只是只剩下残垣断壁,也不知当初是何人所建。 寺庙的围墙坍塌了许多,但尚还留有一人多高,墙上也是长满杂草,让人望不到里处。 陌清尘寻着一个正门,推开那两扇很是破旧的木门,尚未用力,木制的大门便已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刺鼻的土腥味。 少年轻挥衣袖,一阵清风卷走土腥气,迈入其中。 寺庙占地不甚广大,不过三亩多地,建了一座大雄宝殿和两座偏殿,大雄宝殿之后还有一座禅房,就此再无他物。 大雄宝殿殿前长满不知何名的杂草,几近一人多高,很多还从青砖的缝隙里钻出,将庙中染成一片绿意。少年闲来无事,且预计那两人就算追到也要好多时辰,便抽出一把精钢长剑将殿前杂草一一除尽。 大殿右手边长有一株很是粗壮的槐树,树下一口古井。只是久无人居,井水也早已干涸。 “槐树鬼性,这庙里的和尚怎么会种这种树。看这树龄,怕也不下千年,莫不是已然已然成了精怪?”少年漫步殿前,立于槐树之下,自言自语道。 他转首四顾一圈,便转身朝大雄宝殿内走去,身后的槐树在少年走后却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是少年跨进了殿内,也不曾注意。 大雄宝殿之中,至高佛坛上端坐的正是极乐大雷音之主,雷音如来世尊,也称如来佛祖,一手下垂,捏“与愿印”,表示能满众生愿;一手上升,捏“施无畏印”,表示能除众生苦。 佛家讲求“明心见性,直指如来”,“如来”之境,便是佛祖之境。只要能证得“如来”道果,谁人都能做那一方佛祖。 佛像身上也是积满土灰,不辨面目。佛坛之前的供桌更是朽化成一堆沙尘,只有一个焚香的铜炉落于地上。 陌清尘游走一圈,也无什么收获,本欲往偏殿看看,可抬头之时发现一片黑败的殿墙竟依稀可辨几行字句,不禁大感好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女魃,灵镜,树妖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年代久远,殿墙破败,不过许是经了佛力护持,才能一直不倒。(..info无弹窗广告) 吾本奇州云游僧,自负修为,天下之地无处不可往,尝游走于万千险恶。百年前至幽莱神州,途经一深山老林,亦不知其名。 吾许久未歇,略觉疲累,便落座一株菩提树下。忽觉深山峡谷火光隐隐,热力难挡,余以为有何物出世。况自觉天下危及吾身者少之,难耐心性,便观之。 近之方闻有兽吼之声,吾甚奇,欲一探究竟。然峡谷之上有封印,年代古老且不可考。吾一时不察,为谷中兽吼所惑,心魔丛生,亦不知如何,竟将封印破去。 此物修为之高,竟能如此轻易惑吾心神,吾惊惧非常。然封印已破,不得已下谷一观,探其究竟。 谷深千丈,火光热浪袭人,火毒无穷。 吾至谷底,有一高台筑立。符文环绕,皆不能识。台上困一物,身长八尺,青衣绿发其脸静时如寻常妙龄女子,甚是美艳;怒吼时血色遍布,化为骷髅,极是可怖。 余游历天下,博览群书,知晓此物乃天地大凶,远古圣皇之女,为父化魃,正是诸天旱魃之祖,女魃。(..info无弹窗广告)后天旱魃皆是秉承此物戾气而来。 尝闻远古圣皇为一统宇内,降服诸天魔头,为风雨所阻。其长女为解父忧,化而为魃。是时,赤地千里,寸草不生,万物如焚。 吾心惊异,悲叹心念作祟,却铸下如此大错。此物若出,必然生灵涂炭,为祸天下苍生。佛家教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算舍了一身修为,亦要将此物永镇,不见天日。 幸而女魃封印年久,一身神力十不足一,况有此地封印牵制,吾拼得重伤,险险将其困于“两界十方大灵镜”之中。 然彼处封印已破,再不能久,吾便于广兰山脉择地建庙,一人独居,并将“两界十方大灵镜”镇于我佛座下,又布下万佛大印,只是不知何时会为女魃所破。 经此一战,吾火毒入体,即便金刚之躯亦是渐为腐坏,百年来已是残喘不能。余忧心此处为他人所破,放出女魃,便运使最后佛力,隐此处于密林,使外人不能见。然封印终有力竭,望后来者慎之。 陌清尘看完墙上所刻,不禁大感好奇,也为这位高僧大德所作所为钦佩。 他转眼大雷音如来座下,果见其座下莲台有些许不同,与佛像相比洁净许多,细看时可见隐约有光芒涌动。(..info)且佛像与莲台不是一体,而是分开铸成。 此处既然已经现于世间,早晚会被他人发现,若是被邪魔外道取得“两界十方大灵镜”,后果不堪设想。 陌清尘略作思忖,手执精钢长剑将壁上的字句一一划掉,不见半个字眼。他又运力将佛像抬起,放于一处,探头朝莲台看去,果然可见莲台中有一个暗格。 少年将暗格打开,里面一物登时光芒大放,瞬间又隐去华光,回复黯淡。 陌清尘将那面镜子取出,又将佛像放置好,方才细细打量眼前的铜镜。 镜身色泽古朴,天龙八部众环绕将灵镜抱住,一条龙尾伸长,形成铜镜手柄。灵镜镜面如古井,一眼望去好似可以直透内心一般,少年也不敢多看。他将灵镜翻过,镜背撰有佛家六字真言,尚还画有十方世界。 陌清尘把玩一会儿,也无什么特殊发现,更没有催动这“两界十方大灵镜”的口诀,便将此物放于乾坤袋中。 他从大雄宝殿之中转出,又在两旁偏殿之中驻足少许,只是皆无什么特别的物事,也无新的发现,便漫步朝大雄宝殿之后的禅房而去。 陌清尘轻轻推开房门,此处亦如寺庙大门一般轰然倒塌,只是屋内虽然已逾千年,但颇为洁净,不似大殿寺庙大门处灰尘漫天。 禅房内只有一面大墙,墙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佛”字,大墙之下端坐一具枯骨,似乎死前也正在打坐念经一般。 枯骨的手上尚有一串佛珠,似乎不是凡物。一根禅杖立于禅房一角,许是久无人用,灵物自晦。 陌清尘知道这句枯骨正是那个云游僧人,便对他微鞠一礼,将他的尸骨收拾好,在寺庙之后的隐蔽处挖了一处地方,和那根禅杖以及佛珠尽数葬下,以免后来人侮辱这位先辈。 陌清尘做完这一切,也花了一个多时辰,整理衣衫,便要离开这出寺庙,忽闻身后有物“沙沙”作响,回头看时,却是一片静谧。 一串“咯咯~”的笑声从旁传来,似乎离的极近,又飘飘荡荡的往远处而去。 一个披着绿衫的顽童,约有五六岁的年纪,站在大雄宝殿之顶,朝着陌清尘看来,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你是谁?”少年提剑问道,觉着这庙里透着几分古怪。 “咯咯~你之前不还跟我说话嘛。”那个坐在殿顶的绿衣童子奶声奶气的答道,一个飘身落在陌清尘身前,探手朝少年手上的精钢长剑抓去。 陌清尘一惊后退,长剑却已落入绿衣童子的手中,这个童子的修为居然比他高的多。 “嘿嘿,这个好玩。”绿衣童子把玩着手中的精钢长剑,咧嘴笑道,光光的脑门极是可爱。 陌清尘见他没有恶意,也是放下心中的担忧,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绿衣童子挠了挠脑门,指了指大殿前的方位道:“那儿,我叫…我叫什么来着?”他一脸困惑,一拍光光的脑门道:“对了,本来有个和尚叫我小坏的。” 他说着,还指了指禅房的方向。 “和尚?莫不是那个云游僧?” 陌清尘又转头朝大雄宝殿之前看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思虑许久才想到什么似的,惊道:“你是那株槐树?” 绿衣童子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对手上的长剑爱不释手。 “那你便是妖了?!”少年的言语中带上了几分杀气,似乎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 “妖?什么是妖?”绿衣童子好奇的问道,倒让陌清尘一阵错愕。 “难道世间还有不知道自己是妖的妖类吗?还是只有他特别点?”陌清尘思忖着,杀气一缓。 本来对着这么一个小小顽童他也提不起杀心,只是他对妖类极为愤恨,恨不能灭尽天下群妖,故而闻有妖类便不能自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妖辩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绿衣童子抬头盯着少年,眼中疑惑之色愈浓,抱着那柄比他身长还长的精钢长剑,久久未语。 陌清尘眸中挣扎,不知是否该跟这个一尘不染的妖精动手,看其一副无辜的模样,让他着实不忍拔剑。 “所谓‘妖’,就是那些邪恶的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为一己私欲,置他人于不顾的怪物。他们凶残,没有人性。”陌清尘脑海里浮现出铁背苍狼王得模样,对着身前的小童恨恨的道。 “哦。这就是‘妖’吗?那我应该不是你口中的妖吧,嘻嘻…….”绿衣童子扑闪着那双大眼,笑呵呵的看向陌清尘,自言自语道。 少年心中翻翻滚滚,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只是冷着脸道:“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一道清光从这座深山古刹中升起,如一道星痕投向天空。 绿衣童子小坏撅着嘴望着远去的遁光眨了眨双眼,抱起长剑,一声轻喝尾随其后,不紧不慢的与少年同行,嘴边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陌清尘转头朝他看了眼,冷冷道:“为什么跟着我?” “老和尚说,如果拿了大灵镜的人的打不过我,就让我跟着他。如果他是个好人,就帮他控制大灵镜,如果他是坏人,就让我把大灵镜抢回来。”绿衣童子天真的道,浑然不在意少年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我打不过你?”陌清尘一阵气结,被一个小不点如此低瞧,再好的脾气也经受不住。 “以你不到玉液的修为,应该打不过我吧?那老和尚说我就差渡天劫了,可我又不敢。老和尚死了,我就一棵树在那井边站着,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了。”绿衣童子咬着手指,像极俗世的孩童,只是说出来的话,很是不搭调。 陌清尘一声不吭,全当不曾听见绿衣童子的话。白玉龙镯散发光芒,一条白龙在空中现出形来,陌清尘跨上白龙,御空而去。 “等等我呀!诶~” 白龙游空,速度极快,和一般天人境高手的遁速相当,可那绿衣小童却依旧能够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可见其定有过人之处。 “你说天下的妖怪,都是你说的那样吗?”小坏追了上来,和陌清尘并肩而行,追问道。 “妖者,邪也。和追在我身后的两个魔道妖人没什么两样,满手血腥。”陌清尘一贯淡漠,眼也未抬。 “哼,老和尚可不是这么说的。.info[]他说万物初生皆有佛性,秉承赤子之心。老和尚说的万物当然包括妖了。”绿衣童子小嘴一撅,将头转向一旁,似是表达对陌清尘的不屑。 “佛家的教义,你又懂得几成?也来与我说教。”少年坚持己见,驾驭白龙穿行天风之中。 “你这人好没道理,无话驳我,却说我见识少。那我就跟着你,让你自己亲眼看看,天下妖类是否都如你所说一般。”绿衣童子虽然心思单纯,不过却是玲珑剔透,佛性甚深。 陌清尘也不答话,脸色淡然,不置可否,心中却还是有了些起伏。 两人飞遁了有十余天之久,对着升起的朝阳辨明方向,一直朝西北而去。 灵顶山浮云寺后山,几缕轻烟向着天空冉冉飘升。一堆篝火边,两只兔子正放在火上烧烤,一老一少两了个和尚口水满溢,就差低下地来。 一个极是清美的少女坐于一旁,看着两个和尚如此馋态,不禁说道:“你们两个有点形象好吗?还浮云寺高僧呢,都不知道守的什么清规戒律。”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老和尚却一点也不感觉害臊,扯过一只兔腿便大吃大嚼,也不怕烫。 小和尚见火候到了,也学着老和尚的模样撕了一块肉下来,见少女没有动作,手上一缓,问道:“你不吃吗?” 少女摇了摇头道:“你们吃吧,也不知幻尘师弟如今人在何处,是否安全。” 小和尚眼神黯淡下来,拿在手上的兔肉也不知是否该往嘴里放。 “都是不见的错,不见不该先逃的。”不见小和尚说着便红了脸,在霜儿面前低垂着头,眼眶微红。 “怎么能怪你呢,幻尘师弟的性子一直这样,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揽下来。”霜儿安慰道,经过广兰山脉一劫,她的心性成长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喜欢玩闹。 老和尚看着两人郁郁寡欢的模样,咬了口兔肉嘟囔道:“吉人自有天相,小姐请自宽心。他不会为你的忧心而活,更不会因你的忧心而死,你们两个不过在这空着急罢了。” 霜儿柳眉皱起,水汪汪的大眼朝老和尚望来,装起一副笑脸道:“空闻大师,这兔肉吃得可还舒爽?” 空闻点了点头,却不知少女要做何事,无故问话。 霜儿依旧笑吟吟道:“你的嘴里若再蹦出生生死死的话语来,那我就让整个浮云寺的和尚们看看,看他们的戒律堂首座是怎么吃兔肉的,让他们也好学着点儿。” 空闻错愕一阵,幽幽叹道:“小姐何必呢,怎么说贫僧也救了你一命,帮你拔除血蟒之毒,你这样对贫僧……” “闭嘴,整个浮云寺就你这个老和尚最能说。”霜儿打断空闻大师的长篇大论,柳眉竖起,好像身前根本不是佛门的高僧大德。 “那是自然,贫僧出家前可是说书的……”不过他最终不敢说出来,只在嘴里咀嚼,默默的扫荡着兔肉。 “空闻师叔已经传讯你们大罗天了,再过几日应该便有人过来接你回去。”不见小和尚对霜儿说道。 少女闻得此言,转首朝空闻大师望来,幽幽道:“老和尚,谁让你报信的!” 她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强自按耐。空闻大师看的一阵心颤,把眼朝不见看来,怪其太不成事,什么事都乱说。 不见把脑袋悄悄压低,也不敢与空闻大师悲戚的双眸对视,只在心里念叨着佛经教义。 “老和尚,有我在浮云寺一天,你再也别想吃兔肉了。” 少女的声音恨恨的在浮云寺的后山回荡,听得某个老和尚眸中哀伤之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少女之心,式微待归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莽莽群山,陌清尘和绿衣童子小坏又飞遁了数日。(..info好看的小说)有白龙引路,终于远远的看见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脉,隐约可见佛塔寺庙的穹顶。 白龙低吟一声,化作白玉龙镯套上少年的左手,绿衣童子飘身站在陌清尘身旁,手中的精钢长剑斜指,故作几分阴沉的问道:“你是来寻仇的吗?” 陌清尘心中翻了个白眼,落身山间的石阶之上,向着浮云寺走去。 灵顶山浮云寺虽看似平常,实则山外亦有大阵环绕,飞鸟难渡,且不知何处乃是边界。 二人上得山门,陌清尘只觉一股淡淡的威压在身上横扫而过,在绿衣童子身上停留片刻,须臾而去。 “不知两位施主何处而来,贫僧忘一有礼了。”一个年轻的和尚迎下几层石阶,向着陌清尘二人行礼问道。 “再下大罗天幻尘,这位……是在下的童子,还请通报不见道友,就说幻尘来访。”陌清尘回礼道,将绿衣童子一语带过,也不多提。 “原来是大罗天的道友,道友请随我来,贫僧这就派人通知不见师叔。”忘一眼神在绿衣童子身上多看了几眼,领着二人朝山门内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坏只顾打量着浮云寺的四周,紧紧跟在陌清尘身后,他第一次出得那座深山古刹,比之霜儿还要好奇的多,如果不是跟陌清尘还不大熟稔,怕是已然缠着少年问东问西了。 浮云寺连绵好些山头,占地也是极广,其中有一阁两殿三堂四峰五院六境,散布其中,不知其所置何处。 浮云寺始建万年之前,当今神州五大仙道门派皆有上万年的历史,大多都由上古道派所传。 传闻浮云寺的祖师乃是大雷音如来座下的三弟子,认为其师的佛法只渡得自身,渡不得天下苍生,与如来起了争议。 大雷音如来世尊修佛法不知多少年月,若如他的三弟子所言,岂不是说他一生的信念有误,一生所修乃是偏道。 于是如来大恼,叱其听经不专,六根不净,便贬其入了轮回,并言道:“我佛慈悲,若真如你所说,那你便重新入世,修得如来道果与我看看,到时贫僧才会信你所说。” 故而世间便有了浮云寺一脉,寺中有两道,一道以修为为重,一道以教义感悟为重,且多有弟子历练世间,佛法普度,引人向善,建有无数的外山门,广传教义,乃是神州仙道与世俗接触最多的教派。(..info无弹窗广告) 但到底传说有几分真假,也无从考证,更无人去追究。 忘一带着陌清尘二人一路蜿蜒,途经许多地方,一刻多钟后才至一座大院门前。 陌清尘抬头看去,只见高耸的院门上挂有“龙首堂”三个大字的匾额。佛家圣地,本应祥和为主,匾额上的气息却霸气无双,如君临天下一般。 “时辰尚早,不见师叔应当还在院中,两位道友请进,入院后一直往右行便可。”忘一和尚将两人引至院门,便告辞离去。 陌清尘也无生疏之态,径直踏入院中。 龙首堂乃是一个大院落,其中分有许多小院。在外看不出来,入内方可发察觉,此处亦是运用了须弥芥子之术。 陌清尘和绿衣童子入内右转,一路景致也是极好,颇有仙家胜景的味道。 远远的一个年轻和尚嘴里嘟嘟哝哝的迎面走来,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二人,一阵错愕。 “皇子?额……幻尘?”不见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陌清尘,又盯着绿衣童子看了许久,嘴巴闭合,却没说其它话,只是道:“你们快跟我来,霜儿姑娘要疯了。” 陌清尘眼里闪过几许疑惑,跟在不见身后,往一座院落走去。 院内翠竹林立,有一水塘甚大,水塘之上有小道凉亭,两道风姿绰约的身影立于亭中,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不回不回,我就是不回!幻尘师弟没来找我,我绝不跨出浮云寺一步。”霜儿捂着耳朵,玉足跺的小亭微颤,摇着头说道。 “藏剑峰已经派人去寻他了,找到自然就会回山,你在这等,怎么可能等得到他回来?”较为成熟的女子劝道,脸上也是颇有无奈之色。 “我不管,幻尘师弟一日不来,我便在此处多住一日。”少女口气极其坚决。 “这里可是和尚的寺庙,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娃儿住这成什么话?” “那我就做尼姑,你不是说尼姑和和尚没什么两样嘛。” “你……”那个美艳妇人一时语塞,半晌也无话说。 “娘,我们就先等着嘛,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霜儿拉着妇人的手撒娇道。 “怎么会没要紧事?五派论道日近,演武峰上不知道多少事要我去做,你爹一个人甩手惯了,只管教徒弟,其它事可都得我忙。”妇人苦口婆心的对着少女不停劝告,以期磨了少女的耐心。 “那娘先回去,女儿一个人在这等着好了。”霜儿转头微笑,眯起双眼善解人意的道。 “你……你真是气死为娘了。如果你再遇到危险,你让娘怎么活?” “我不是没事嘛……”少女低头,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等回去之后看你爹怎么收拾你。”美艳的妇人没好气的道,似乎也没了耐心劝诫。 “爹爹就知道不让我出来玩,他如果答应,我还用和幻尘师弟偷偷跑出来吗?”少女气不打一处来,反说起天冲子的不是来。 “这些话,你到你爹爹面前说去。”妇人两眼半睁半闭的道。 霜儿再次将头低下,嘴里嗫嚅许久,没有吐出半个字眼。 “你真不回?”妇人问道。 “嗯。”少女点头。 “当真不回?” “嗯。”少女再次点头。 “那个小子给你吃了什么药?要你这么为着他?”妇人眼神略有略无的飘过小院门口,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问道。 “娘~幻尘师弟他……他…他为了我…..” “他为了你什么呀?”妇人好整以暇,挡在少女身前。 “他几次三番的拔剑挡在我身前,可以为了我连命也不要,霜儿再不懂事,也知道幻尘师弟对我维护有加,如何能就这样弃他不顾。”少女说着便嘤嘤的哭泣起来,妇人听得也是面色一黯,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缓缓道:“那他回来了,你还哭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回山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女惊讶的抬起头来,迷蒙的泪眼往小院门口望去,只见那个一身白衫的少年静静的站立着,微笑朝她望来。 “幻尘师弟!”霜儿破涕为笑,御风飞过水塘,直往陌清尘怀里扑来。 温香软玉入怀,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陌清尘不禁心神一荡,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霜儿情难自禁,将陌清尘紧紧搂住,臻首靠在少年肩头,怕少年转眼便又不见一般。陌清尘踌躇一会儿,伸出双手将霜儿抱在怀中,看得绿衣童子一脸古怪。 小院寂静,竹叶在风中微鸣,仿佛此时整个世界就剩下两人。 “咳咳……”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将两人唤醒,霜儿满脸羞红的退了一步,低头不敢看漫步走来的美艳妇人,脸上泪渍犹是未干。 妇人上前轻抚少女的脸颊,温声道:“现在他回来了,你可愿跟为娘回山?”说完还似笑非笑的向陌清尘看来,少年不禁也是面颊发烫。 “嗯。”霜儿低不可闻的轻应一声,纤纤玉指绞着锦带。 “我…我想去趟锁妖塔,不知……”陌清尘略有尴尬的说道,眼神瞄着身旁的不见。 “锁妖塔乃是佛门禁地,恐怕你是进不了的。”妇人眼神微黯,他对陌清尘早有了解,又岂会不知少年所为何事。 只是那个狼王的妖魂也不知镇压锁妖塔的何处,佛门禁地,更是不容他人乱闯。 “是吗……”陌清尘听得妇人之言,也没有坚持非去一观不可。对他来说,自己修为尚弱,奈何不得那只妖魂。 “若无他事,我们去见过空闻大师,便离开此处吧。你藏月藏星两位师伯皆下山寻你去了,我们早点回山,也好通知他们回来。况且你师父剑挑天魔剑宗之主,如今也快有个结果了……” 陌清尘微微点头,亦是不再言语,默默跟在妇人身后,向院外走去,却是要往戒律堂。 戒律堂中的空闻僧衣罩体,极是考究,俨然佛门高僧大德的模样,与那个后山的老和尚相比判若两人。 霜儿皱了皱鼻,对着空闻做了个鬼脸。妇人呵斥一句,赔礼道:“小女不懂事,还请大师莫怪。” “呵呵,无妨。”空闻大师抬手轻挥,又问道:“你们这是要回大罗天了吗?” “小女叨扰贵寺多日,承蒙大师照料,感激不尽。”妇人真心道谢,说完还盈盈一拜。 “不可不可,夫人慢来。”空闻大师发出一道柔劲托住妇人双手,摇头道:“救人乃是贫僧本分,夫人大可不必如此。不知这位是……” 老和尚所问的人却是那个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空闻的绿衣童子,他依旧抱着那柄长剑,光光的小脑门像极了出家的小和尚。 妇人不知如何作答,陌清尘淡淡回道:“这是在下游历山中时所收的童子,不知大师有何见教。” 少年不卑不亢,颇有大家风范。 “呵呵,见教倒不敢当。只是观这位小友一身佛门法力极深,怕是已然过了六重尘劫,这样的童子,贫僧倒也想收一个。”空闻轻笑一声,打趣道。 “不过……他非是人身啊。”末了,空闻又是补了一句。 屋中众人听闻此言都朝着绿衣童子望来,大都一脸好奇之色,却无人喊着降妖除魔。 “不知这位施主将座下童子托付于我佛门如何,以他一身佛法修为在此清修,天人境界指日可待。”空闻向着陌清尘询问道,眸中很是热切。 “这个……我却是做不了主,还要看他自己意愿。”少年将话头又抛了回去,他何尝不想甩掉这个包袱,只是绿衣童子不愿,他也无法可想。 “不要!我才不要呆在和尚庙。那个庙里我都不知道呆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老和尚死了,庙也毁了,我可以出来了,我才不要再呆庙里,我就跟着他!”小坏气嘟嘟的道,说完伸出细小的手指,直愣愣的指着陌清尘,一副坚决不留的模样。 少年大感头痛,转头故作不见,看得众人满头雾水,不知为何。 “如此,贫僧也不好强留,只是可惜了一根好苗子。”老和尚摇头微叹,好似丢失了一件珍宝一般。 “这位小友恐是经了哪位佛门大德点拨,一身佛法宏大光明。观其像,怕也是一株天地灵根,施主可要好好待他,莫要失了机缘而不自知。”空闻向陌清尘告诫道,,依旧一副不舍的模样,看得众人好笑。 少年眉头微皱,盯着小坏看了许久,也不接话,只是点了点了头。 浮云寺山门之前,灵夫人取出一团轻纱,迎空化作一朵白云,飘飘荡荡的浮在空中。 “走吧,大家上来。”灵夫人招呼一声,霜儿当先跳了上去,陌清尘和绿衣童子小坏也飞身站在这朵轻纱所化的白云之上。 “疾!”灵夫人右手印诀一引,白云陡然如飞,向着高空绝尘而去。 不见小和尚抬头望着远去的白云,心中浮起浓浓的失落。一双大手拍在不见的肩头,不见转首,却是空闻。 “呵呵,难过吗?”空闻问道。 不见点了点头,山风拂过僧袍,更添几分寂寥。 “还会再见的,很快。回去修炼吧,五派论道,你师父定然会要你参加。” “哦。”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消失在浮云寺山门之前,鸟鸣山幽,一切如旧。 广兰山脉横亘,于自在神州极西处接壤万苍山脉,皆是崇山峻岭,高不可攀。 一行数人驾云十多天后远远的看见大罗天山门所落的群山,灵夫人轻喝一声,守门弟子散开云霞仙雾,容许众人进入。 大罗天中一如往常,陌清尘和霜儿道了声别,便带着小坏往藏剑峰而去。 藏剑峰试剑坪,低辈弟子依旧勤恳练剑,藏日子在旁略作指点,只是脸上带有忧色,不似往常。 两道遁光往藏剑峰而来,藏日子若有所觉,抬头看去。 “大师伯。” 陌清尘落身在试剑坪上,绿衣童子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少年开口向藏日招呼。 “你回来啦,回来就好。”藏日提起的心略略放下,展露笑颜,又道:“你藏月藏星两位师伯接得浮云寺传讯便寻你去了,如今你能平安回来那是最好,只是你师父他……” “我知道了,大师伯。演武峰灵夫人已经和师侄提过,若无什么事,我就先回楼了。” “嗯,你先回去也好。”藏日点了点头,看了看跟在少年身后的绿衣童子,脸色微变,最终也没叫住陌清尘问个明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黄龙引渡,玉虚之劫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峰巅阁楼如昨,山风在阁中逡巡,透着几分清冷。 再不见那满屋酒气,也不见那邋遢道士,那曾经的疯言疯语,气急败坏,都在试剑琅琊山之后变的扑朔迷离。 本是天玄门宿命之敌的天魔剑宗,却因二十七年前的天华一诺,与大罗天藏剑峰扯上解不开的结。 藏剑子认为天华之死皆由他而起,二十多年沉沦,只知借酒浇愁,浑浑噩噩,生活在内疚自责之中,以至藏剑峰没落六峰之后。 天极子终不忍藏剑子日渐消沉,借得陌清尘拜师之机,不顾门规,传下大罗天秘传大?法,让藏剑子重拾剑心,有望闻道,继而了结二十多年来的心愿。 那些往事,是是非非,到底谁对谁错,到现今都没了争论的意义,藏剑峰上的人也只是记着这些酸辛的过完,秉承那道誓约,勤勤恳恳。 轩窗之外,白云悠悠。少年解下身后的古剑,拿在手中看了许久,轻轻放在桌上,转首看着窗外,眼神迷蒙。 小坏初临此地,四处乱闯,没一会儿便逛遍了这间不甚大的竹阁,顿时失了兴致。自觉无趣的坐在椅上,双眼盯着陌清尘,两人俱都沉默。(..info) 忽忽十余日又过,藏剑子依然没有回山,倒是藏星藏月两人接到门派传讯赶了回来,不用再四处乱转。 两人刚回便御剑直扑藏剑峰颠,见得陌清尘无事方才去了试剑坪,只是掩不住满脸的担忧之色。 师父不归,少年还是如往常的练武练剑。 竹阁之前,陌清尘将《玉虚》一式一式的使出,满身紫色真气由内而外遍布,带起强劲的拳风,吹得四周野草低伏。 周而复始之间,玉虚真气陡然一缩,尽数潜回丹田,陌清尘却犹自不觉一般,依旧按着拳谱连下下一招。 少年脚下的土地猛然“隆隆”作响,一股一股奇怪的波动从地下传来,沿着拳劲游走。地气勃发,真气化成玉液,一点一滴的堆积在少年丹田之中,又缓缓的流动开来。 “黄龙引渡……” 陌清尘双眼半睁半闭,九式连运,脚下山地脉动越来越明显,与他的拳劲相合,拳势巍然如山,重如万钧,大有拳招一起,山摇地动之感。 少年略一思忖,灵龙九转施展开来,运使至第九式,拳势叠加至顶峰。黄龙引渡极其自然的衔接,地脉涌动欲烈,陌清尘只觉整座竹阁都在颤抖。 本在屋中瞌睡的小坏蹿出窗子,看着陌清尘的拳势惊愕不已。 少年心中一动,看着站在身旁的绿衣童子,纵身朝他跃来。 黄龙引渡于灵龙九转的拳势合一,相信就算高上他两个境界的人,也有一拼之力。不过小坏只差一步便可跨入天人层次,陌清尘也不怕他接不住拳势。 绿衣童子眸中跃跃欲试,伸出细小的胳膊和少年战在一处。他几乎没跟人打过架,不过修为深厚,与少年缠斗几招便自上手。开始引着陌清尘尽情发力,不断喂招,颇有师父教徒弟的架势。 陌清尘此时拳意升腾,拳势之厚重朴实犹如高山一般令人仰止。 《玉虚》九招一百零八式,精妙之处好似直阐大道一般,与当初陌清尘自第一段道诀中悟出的“止戈天下”相仿,难以常理揣度。 两人在竹阁之前尽情厮斗,陌清尘全身玉虚紫气化为真元,拳招又是重了几分,和小坏打的酣畅淋漓。 绿衣童子满身金光缠绕,虚空之中佛力浩荡,嘻嘻笑着和陌清尘玩的欢快。他只觉好玩,不似少年沉浸在境界中正自感悟。不过他也极是懂事,配合少年将拳招尽数使完,又是不断喂招拆招。 陌清尘浑然忘我,《苍龙拳》和黄龙引渡接连施展,两人这一拼竟是度过了两三个时辰,直至天头西斜,红霞如血,方才止住。 在灵动之境沉静数年之久,年前便达到大圆满的境界,如今终于借得《玉虚》的突破而达到玉液之境。满身玉虚紫气化液,陌清尘的战力可说提高一倍有余,若是算上《玉虚》拳招,再遇得那条血蟒时,少年大可单凭一双拳头便教它饮恨河中。 “这《玉虚》根本不是世俗武学,看来也是千山客所留,与那白玉小剑相同。”陌清尘心中暗道,三大道诀运起,与玉虚真元分守上下,一守紫府,一守丹田,各不相扰。 “为何只有这拳法突破,我的境界才会更上一层?”少年猛然发觉自己每次突破境界时,具都是《玉虚》拳法练至下一招的时候。 在南陌深宫之中时是如此,在藏剑峰上亦复如是,仿佛只有《玉虚》拳招才是他的正道。 “如果这《玉虚》拳法不能修至大成之境,岂非我要一直困守某一境界,此生再不能寸进吗?”陌清尘心中浮起浓浓的担忧,前时的喜悦荡然无存。 小坏见陌清尘的脸色几番变幻,很是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了?” 陌清尘勉强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有些倦了而已。” 小坏不曾细究,只是点了点头,自顾回了竹阁。少年满腹心事,爬上藏剑峰颠平常练剑的巨石,看着天边的晚霞兀自发呆。 一道彩光遥遥而来,落在少年身前,轻唤道:“师弟。” 陌清尘露出少有的温柔,看着面前脸颊微红的少女,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来,你爹肯让你踏出演武峰了吗?” “哼,他才不会。”霜儿跺脚道,“我是趁他去了落霞峰偷跑出来的,估计好晚才会回去。我们去看小黑吧,我们都好久没去看它了。” 霜儿殷切的眼神朝少年望来,水波盈盈,让陌清尘莫名的想起那个月光湖的绝代佳人,不禁心中略有梗塞。 “也好,我回来也没看过它呢。”陌清尘笑道,带着几许苍白无力。 “你怎么了?”少女心细如发,见陌清尘语气有异,不禁问道。 “呵呵,也没什么,只是和小坏打了一架,有些疲累罢了。” “那要不我过几天再偷跑出来,你先好好休息。”霜儿眉眼微皱,眸中有疼惜之色。 “无妨,我们走吧。”陌清尘回道,遁光一起,径直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无忧深谷,佳人绝色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光未暗,残阳如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陌清尘和霜儿尚未飞远,一道青色遁光从藏剑峰之巅蹿出,如流星一般追上两人。 “等等我,你往哪去?”绿衣童子小坏与两人并驾而行,语含不满的向陌清尘问道,责怪少年出去游玩也不拉上他。 少年许是思及绿衣童子之前帮他的事,对他不像从前一般冷漠,淡淡的答道:“去看个小朋友,你若想跟着,便来吧。” 无名小谷也无什么改变,除了野草愈加茂盛,四野更加清幽。 三人落处,流水潺潺。瀑布挂前川,幽潭不见底。 霜儿拨开野草低唤,喊了好几声也不见那只小黑狗出来,和陌清尘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具有些着慌。 “它该不是生我们气了吧?都不出来见我们了。”霜儿脸色担忧,眼神四处张望。 “别担心,我去看看。”陌清尘应了一声,朝着小黑狗平常睡觉的的小谷一角走去。 扒开丛生的野草,小窝还残留着少年平常带给小黑的玩物,只是依旧没有那只小东西可爱的身影。 “我们四处找找吧。”陌清尘有些无奈的对二人道,环视四野,三大道诀运转,灵觉四散开来,但依旧没有小黑狗的踪迹。 “我们往上游看看。”三人遍寻不着,猜想小黑狗怕是已然出了这座无名小谷,不知往何处去了。 霜儿答应一声,三人也不多话,直接御空飞上瀑布。 山崖之上是一块极大的山地,四周树木林立,溪水从密林中蜿蜒而出,从山崖上挂了下来,形成了无名小谷中的瀑布。 陌清尘沿着水流直走,却遇到了一座颇为陡峭的山壁,溪水从山壁之下流淌出来,好像山腹之内还有一条暗河。 “翻过去,我们到山的另一边看看。”少年眉头皱起,对着两人说道。 分不清雾气还是水汽,覆盖了这座峡谷的上空。三人落下时,才发觉此处群山环绕,围成一座无处可出的幽幽深谷。 一块巨石竖立在谷口,上书“无忧谷”三个大字,透着渺渺仙灵之气。 “这里有古怪,你们别乱跑。”陌清尘叮嘱一句,当先迈进无忧谷中。 此处没有什么禁制,只是在天边霞光的掩映下显得光怪陆离,雾气色彩缤纷,恍如梦中。 碧柳木的柳枝在雾中轻荡,不知何处而来的山风拂过三人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info好看的小说) 三人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一湾极大的水潭,潭水清幽,雾气升腾,此处之景,比之天灵谷还要美轮美奂许多。 “哗哗”的水声从潭中传来,一块紫色纱绢忽然从潭边落入水潭之中,青丝流泻,水珠如玉,一个绝色佳人披着纱绢浮于水潭之上。 她玉足轻点水波,细致的眉眼微皱,紫纱下的身段玲珑有致,当是天下间少有的尤物。 女子神色不悦的盯着闯入此处的三人,红唇微张,清冷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将少年的满身炽热浇灭。 “你们是谁?怎么擅闯此地?” “我们…是七峰弟子…来此找个朋友…..”陌清尘回道,一股威严的气息从面前的女子身上扑面而来,让三人具是有些气喘。 “七峰?这股佛力如此浩荡,莫非也是我大罗天七峰的弟子?”女子将眼朝小坏望来,眸中的的冰冷之色让三人心中微寒。 “呵,还是只妖怪,却修得佛法,真是古怪。”威压陡然加重,三人均是有些站立不稳,便要跪下。绿衣童子更是脸色苍白,佛力运转,浓浓的金光透出那弱小的身躯,绽放在这无忧谷中。 “喝啊!”陌清尘心中怒意渐盛,一声大喝,青筋暴起,三大道诀运转,稳稳的站住身形,抬头怒瞪着立于水波上的女子。他自觉虽是自己莽撞误闯此地有过,但大家身为同门,也不必如此欺人太甚。 绝色女子眼神略有惊异的朝陌清尘望来,方才发觉这个少年比之那个绿衣童子更是多了几分奇异,身后背负的古剑也是有些熟悉。 “那是……赤都?”女子瞳孔微缩,仿佛看到什么让人惊惧的物事一般。 “是!”陌清尘冷然,怒意未退。 “后山乃是大罗天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谁让你们进来的?”女子气势略收,语气依然如冰,冷冷的刺进众人心间。 “是…师祖。”回话的却是霜儿,少年把头转往一边,心中傲气涌动,不肯低头,竟是不看那个修为通天的女子。 能仅凭气势就将绿衣童子压制,这绝色女子的修为自然不言而喻,至少是天人境以上的境界。 “哼!师祖?哪位师祖?我净梵也是你们的师祖!”女子不耐,将少女的话生硬的驳了回去。 “是天灵谷的那位师祖……”霜儿乖乖的答道,只觉面前这个女子比之其父天冲子还要可怕许多,少女心性,却是不敢忤逆。 “天灵谷……”女子声音有些涩然,脸色微红,冷哼一声道:“此事我便不予追究,若无他事,你们便离开吧。” 她话音一转,已然下了逐客令。 “那……请问净梵师祖,可曾看到一只小黑狗?”霜儿硬起头皮问道,语气也是诺诺。 “小黑狗…”女子脸色古怪,“你们莫不是在说那只镇守大罗天狱的啸天神吼的幼崽?” 陌清尘和霜儿面面相觑,也不知小黑是否眼前女子口中所说的啸天神吼,踟蹰着半晌没有答话。 “你们去天灵谷吧,师祖也许知道。”冷艳女子不等三人答话,自顾说道。 少年冷哼一声,带着霜儿和绿衣童子飘身飞出无忧谷,往天灵谷而去。 “他便是那个打破赤都封印的弟子吗?果然有些不同,如此桀骜的性情,却是熟悉的紧。”净梵收起满面的冷容,轻轻一叹,将紫纱解开,跨入水中。 潭中雾气升腾,遮住了那具万千温柔凝就的娇躯,白玉沉水,惟闻点点幽香,此景像极凡尘诗人所作的“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只可惜美景无人可赏,亦无人敢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大罗天狱,啸天神吼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条丈余长的苍龙朝陌清尘扑来,将少年缠绕起来,状态亲昵。.info[]霜儿在旁看得呵呵直笑,小坏却是被吓了一跳。 七年多来,二人时常在天灵谷中游玩,与这护山神兽可说极是熟稔。 老道人站在木屋旁,面目慈祥,如凡尘间寻常的老者,看不出一点隐世真仙的意味。他微露笑颜,远远的招呼着三人。 “见过师祖!”两人对着老道人行了一礼,,神态甚是恭敬。 “呵呵,多日不见道行却是精进不少啊。”老道看了看二人,温声说道。 “霜儿有两件事还请师祖帮忙。”少女脸颊微红,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面前的老道肯否答应。 “霜丫头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霜儿心中一定,极是开怀,眸中尽是欢喜之意。 她把眼朝陌清尘身后的赤都古剑望去,看得少年心中一突,便知道少女所为何事,虽然大感欣慰,却也酸涩非常。 “霜儿想请师祖出手,将这把赤都凶剑彻底封印,免得日后幻尘师弟有沉沦魔道之险。”少女语气坚决,低头静待老道人的答案。 “霜丫头有心了,只是……”老道人略略一顿,少女将心一提,如悬巨石,不安的问道:“不行吗?” 老道人叹息一声,说道:“非是老道不愿出手,而是这把剑连我也沾染不得,能将他凶杀之力封印至此,也是到了老道的极限了。” 老道的话语让少女满心希望化作飞灰,眸中水汽盈盈,却是想起了少年执剑横空,血发飞舞的妖邪模样。那一怒入魔,天地皆敌的无可奈何,让霜儿心中异常的恐惧。 “连师祖都没有办法吗?”霜儿陷入了呆愣,只顾喃喃说着什么。看得陌清尘心中一痛,出言道:“霜儿不必如此担忧,一把剑还是奈何不了我的。” 少女转眼看着他,强装欢笑道:“师弟说的也是,倒是霜儿多虑了。” 她虽然如此说着,神情依旧郁郁寡欢不少,没了往日天真烂漫的气度。 “幻尘自有幻尘的福缘,未来之事究竟如何,现在谁也不得而知,霜丫头确实不必太过忧虑。虽说此剑之凶险乃是天地间绝无仅有,但也不是没人能控制,未必就是没有转机。” 老道人抚须向少女安慰道,说的也是实话,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尚有一线生机。 少女微微一笑,转首看着陌清尘,眸中坚毅。 “此生此世,霜儿定当帮助幻尘师弟寻得控制此剑的法门,如若不能,霜儿便是舍身喂魔,也要将幻尘师弟唤回来。” 少年已是眼眶微红,转头不敢看向霜儿,只怕留不住眼中积蓄的湿润。 “傻霜儿,我怎么会被一把剑带入魔道,怎么可能成为那为祸天下苍生的魔头呢?”他强自镇定的说道,语气尽量平缓,却掩不住的微颤的话音。 但少年也是聪慧,转换话题道:“不知师祖可曾看到一只小黑狗,我们来时见过净梵师祖,她跟我们说过,师祖应该知晓。” “梵丫头吗?呵呵,你们还去了无忧谷啊,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老道人眼神略有异色,又对三人说道:“大罗天狱的守门凶兽百年前产下一子,只是那小家伙跟霜丫头一样喜欢翘家,也常来我天灵谷中游玩,小青对它也极是喜爱。你们若是找不到它,估计该是被它父母抓回去了。” “不知….大罗天狱所在何处?”陌清尘问道。 “那处你们却是不能去的,况且啸天神吼性情暴躁,一个不慎将你们撕了,老道以后可是没人陪了。”老道人打趣着说道,拦下众人欲去大罗天狱一探的心思。 “那么……也好,日后再去也是无妨。”少年点了点头,只要小黑狗无恙,他也不会太过担心。 “这位小友面生的紧,所修的佛法似乎也不是我神州一脉,倒像极奇州大陀罗寺的传人。”老道人与陌清尘及霜儿谈完,方打量起站在少年身后很是安分的绿衣童子。 “这是幻尘在广兰山脉中一间千年古刹所遇的童子,他名叫小坏,是一棵槐树成妖,经一位千年之前的高僧点化,方修成现在的境界。”陌清尘见老道人有惑,便站出来解释清楚。 “呵呵,槐树?他可是龙象宝树啊,大雷音一十七位佛陀中,便有一位龙象万乘佛,就是天地九大灵根之一,龙象宝树成道。”老道人轻笑,右手一挥,小坏身不由己的落在老道身前,不安的看着面前的老者。 “幻尘还有一事尚需师祖做主。”陌清尘思虑一阵,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物,与身前的老道人说道。 “嗯?”老道人将陌清尘递来的物事仔细打量,正是少年从佛像座下所取得的“两界十方大灵镜”。 “这件宝物失踪怕有数千年了,就算在上古时期也是号称天下防御第一的极品天器啊,只差半步便可踏入传说的层次,只是可惜了……” 老道将手中灵镜端详许久,眉头一皱道:“好强的火力,这是……旱魃之祖!” 灵镜镜面火光涌动,一个狰狞的长角火焰魔头从镜中探了出来,魔焰肆虐,向老道咬去。老道人虽是惊讶极甚,却也没失了方寸,只是左手法诀一引,轻点镜面,一层青色荧光将镜面罩住,灼热的气息散去,灵镜又变的黯淡无关。 老道人虽没有“两界十方大灵镜”的控制法诀,但他修为如渊,也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自有办法触动这件法宝。不曾细想灵镜之中竟还封印了一个远古时期的巨孽,虽然实力下降极多,但放在现世,也是少有人能制得住。 “轩辕之女,女魃化音……”老道人的话透着几分萧索,看着手中的灵镜似是想起了什么伤感的往事一般,摩挲一会儿,又将它还给了少年。 “此物你留着吧,驱使的法诀……”老道将眼朝小坏望来,“我等会儿会让他告诉你。” “只要所受伤害不是过大,它尽可抵御。若是过了某个点,把这女魃放出来,说不定还能救得你一命。” 老道言语淡然,对这天地间少有的宝物竟是一点也不觊觎。 “你虽是天地灵根,但未得道果之前也只能算是妖物,我大罗天毕竟分属仙道正派,虽不怕他人闲言碎语,但也不宜太过惹人非议。你也不要跟着他们到处跑了,往后你便留在我天灵谷中吧。奇州大陀罗寺的经卷法门我都略知一二,想来指点你修炼是绰绰有余的。” 老道人对着绿衣童子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也不管小坏苦瓜一般的脸色,径直下了决定。 陌清尘把脸转向一边,无视小坏投来的凄哀目光,只顾逗弄着苍龙玩耍,只有霜儿心软,面露同情之色,可也不敢开口求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梦魇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窃得韶华半卷舒, 千山云梦为君住。(..info好看的小说) 悠悠暮雨片片愁, 不见星月旧影护。 琴音缭绕,诗音不绝,娓娓袅袅,从那如仙乡一般的云雾深山中飘荡而来。 “这是哪里?这儿……好熟悉……” 陌清尘手抚额头,只觉脑中很是沉闷,晕乎乎的不知自己处于何方。 “千幻神山,蛮荒圣殿。” 一座巍峨的巨大宫殿之前,少年迷茫四顾。一块石碑竖立,雕刻着“千幻神山”四个大字,其旁还有许多小字,却大都看不真切,唯有一行极是醒目。 “青丘之主所居,擅入者死!” 妖异的气息从这些字里行间中扑面而来,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惧的气势,好似面对一只凶残的妖兽,正张着血淋淋的巨口,择人而噬。 “蛮荒圣殿……”陌清尘将注意力从石碑上收了回来,抬头看着这座巨大宫殿之上那块横亘殿柱之上的匾额,嘴里咀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之中冲出来,让他头疼欲裂。 “千幻神山…还有那首诗…我好像在哪听过…哪里?在哪里……月光湖!” 少年的脑海中浮现那个美绝天下,天造的佳人。 此时身陷迷梦里,明眸皓齿今何在? “龙无梦……” “夫君……” 万千温柔,如水风情,一声呼唤荡人心魄,从那巨大宫殿之中缓缓飘来,缭绕心间。 少年身不由己的踏入这座宫殿,巨大的殿门发出诡异的轰隆声,一点一点的打开。漫天的光亮从殿中透了出来,仿佛要扫除一切黑暗,闪烁着九彩的奇光,缤纷陆离。 光芒隐去,露出大殿的真容,空旷无比,没有边界,茫茫的白雾无限的延伸,数根巨大的殿柱挺立,高不可攀,不见尽头。 那个穿着雍容华袍的女子,静静的坐在一架古琴身后,凤冠高戴,青丝泄地,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跳动,道不尽的绝代芳华。 诗音再起,一字一句的溶入少年心间,让陌清尘一时柔肠百转,心中疼惜万分,只想将眼前的女子搂入怀中,千般呵护。 “夫君~夫君……” 一声呼唤将少年惊醒,眼前的女子眉眼微垂,却并不是在唤她,不过自言自语罢了。 “是了,她是有丈夫的人,叫的也并不是我。”少年心中暗道,仿佛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一般,心疼欲裂。(..info) 宫殿破碎,面前的绝代佳人也不知所踪,少年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在一座暖阁之中。 星罗牙帐,暗香浮动,微微的呻吟从那张暖榻之中传来。 两道身影在玉丝织就的帐内起伏,少年只能看到一截好似玉脂柔水凝成的玉臂伸出帐外,纤纤五指抓着床榻,发出销魂蚀骨的喘息。 未经人事的少年脸颊通红,心中吃味,极是酸涩,却默然没有做声。 也不知多久之后,云消雨歇,两道人影相拥细语。 “什么时候回来?”极其温软的语调,正是那个月光湖畔的白衣女子,也是蛮荒圣殿内的绝代佳人。 “该回来时总会回来的……”男子冷峻的声语中透着一股格外的柔情,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非要走吗?” 男子无声,兴许只是点头,正静静的抱着那具天赐的娇躯。 女子“嘤咛”一声,幽香沾满暗室。 “我等你回来,不管千年万年,只要天地不朽,我繁华尚在……”女子带着些许泣音,惹人怜爱。 “我不知道会是多久,但我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梦儿,一定会的!”无比坚定的语调还在耳畔回响,帐中的身影却已然少了一个。 “夫君……”女子嘤嘤的哭泣着,沙罗帐冷,月光如水倾泻。那个绝美的女子不知何时披上了一袭雪白华袍,站在无声打开的轩窗之旁,久久未语。 一滴清泪滑落脸颊,滴在窗台上,映出天边那轮残月,说不尽的忧愁萧瑟。 陌清尘终于忍耐不住,朝前踏上几步,便要将那窗前的女子搂入怀中,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万物化为一块块闪着清光的的碎片,从他眼前飘过,千幻神山、蛮荒圣殿、纱罗帐、当空残月……一切的一切尽皆碎裂,包括那个临窗驻足的绝代佳人。 梦魇,梦魇…… 三大道诀流转体内,陌清尘强撑着睁开双眼,只见一双灵动的大眼正注视着自己。霜儿脸颊微红,双手绞着衣角不知所措,颇有些少女怀春之感。 “你…你醒啦?”霜儿呐呐的问道,“你是不是梦到你娘了?怎么都哭了?” 陌清尘闻得霜儿话音,半晌方才回神,果觉脸颊有些咸涩,顿时脸色微红,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昨日两人俱都留在天灵谷中修炼,少年也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沉沉睡去,半点知觉也无,还做了一个如此奇怪的梦。 “梦……” 陌清尘依旧怔怔的出神,想起梦中的一切,俱都历历在目,那些感觉刻骨铭心,不似梦幻那般虚无缥缈,好像曾经都一一发生过。 “千山客说他等某人等了三千年,龙无梦说她寻找她的夫君找了三千年,师祖的手上有着和他们一样有的‘妖皇九绝’……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难道只是同一个人?” 少年眼前浮现出月光湖畔竹阁中那幅画像中的男子,那样的桀骜不羁,卓尔不群,那种天地皆不在眼中的孤傲,狠狠的撞击着他的心神。 “他到底是谁?这场梦…由何而来?还是…我思念她的缘故?不可能!” 陌清尘的脸色几番变幻,看得身旁少女也是心绪起伏,眸中关切之情满溢而出。 “师弟,师弟…”霜儿低声唤道,轻摇着少年的手臂。 “嗯?我没事…只是刚睡醒,又做了个梦,脑中有些糊涂。”陌清尘堆起几丝笑意,向着霜儿解释道,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要不我们回去吧?出来了一晚上,我娘指不定又以为我干嘛去了呢。” “也好。”陌清尘点了点头,不再去想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勉强提起几分精神,去向老道人告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道心,魔心?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藏剑峰颠山风呼啸,那一袭灰色道袍在风中飞扬,显得很是萧瑟。 藏剑子伫立在那块少年时常练剑的巨石上,一把古朴的仙剑悬浮虚空,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似是宣泄着无奈与不甘。 “师父……” 一道遁光落在藏剑子身后,带着一丝喜意的唤道。少年御风回山,遥遥可见峰顶之上站了一人,三位师伯平常都在试剑坪,能站在那的,除了他的师父藏剑子该是别无他人。 “嗯,你回来啦。”藏剑子转头一笑,略有苦涩。“我听你三位师伯说,你下山的时候遇上了天魔血宗的两位护法,却依旧能逃得性命,看来那把赤都凶剑也是占了许多功劳。福祸之间果然难料,冥冥之中是否早有定数也未可知啊。” 陌清尘听完藏剑子所讲,思虑半晌,还是问道:“不知师父此次琅琊山之行结果如何?” 四野沉寂,良久,藏剑子方才叹息一声,自嘲笑道:“当年我的师父天华子曾与我有言,天人境有三品六境。天劫之后有三品天人,可分上中下,这只是天人初境,其上还有君、王、皇、帝、圣五境。圣境乃是天人的极致,只有打破圣境,问鼎不朽,才能真正摆脱天人五衰的桎梏。” 他岔开话题,并未直接说出结果如何。 “为师一心以为,天人三品相差应当不过少许,就算天魔剑宗之主有上品修为,也是奈何不了我。只是没想到,天人三品有鸿沟之距暂且不说。无川宗主却是已然突破天人初境,踏入天君之境。如此一来,就算为师过了九重天劫也不会是其对手。” “亏我自以为渡过六重尘劫,已是半步天人,凭着手中仙剑,修习的大罗天镇派神诀,与那无川当可一战,没想到不过七剑便败下阵来。若非身怀《元阳通天大?法》,天魔剑宗之主怕杀了我惹怒掌门,为师恐怕也是葬身琅琊山了。” 藏剑子娓娓道来,少年口中微苦,缓缓道:“无川宗主若有这么高的修为,掌门为何还要答应师父去试剑呢?” “试剑…掌门破了门规传我神诀,自锁大罗天狱。他自忖天魔剑宗之主不敢奈我何,方才让我去一试无川的底细,好叫我知道差距,不要只念着报仇,而要潜心修炼。” 藏剑子把眼朝陌清尘望来,眸中含着深意道:“若师父我此生报不得此仇,恐怕还要交付你手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身为我藏剑峰大弟子,可要挑起我藏剑峰日后的重担,莫要负了当年天华师祖的威名。” “是,师父。” 少年轻声应下,踌躇半会儿,终究也不再问藏剑子什么话。 “五派论道将近,每派有十多个名额,为师破例向红尘殿主提了你的名,如此一来我藏剑峰便有两人参加。时限尚有一年,为师希望你好好努力,有什么问题尽可来请教,莫要辜负了为师以及三位师伯对你的期望。” “徒儿自当尽力。”少年淡淡应了一声,虽然心中有些惊异,但也不曾表露出来。 “你拜入我门下已有七八年之久,与我见面却是极少,此乃为师之过。当年南陌朝堂之上,如果我和空见大师能早上一步,兴许就不会有那等惨祸发生。那些往事为师也不愿多提,只希望你能秉守仁心,莫要让赤都剑灵觑了空子。心中仇恨固然能成为动力,但也是误入歧途的根源。” “天华师祖之事,师父便能放下吗?”少年每每思及当年,心中总有恨意,便冷然问道。 “呵呵,你这孩子。”藏剑子淡淡一笑,接着说道:“若能手刃天魔剑宗之主,为师如何会手软?只是为师不是他的对手,亦只能提高修为再去要道理。我等修的乃是仙道,仇恨难放是真,却也不能蒙蔽了双眼。” 陌清尘心中微黯,漠然应道:“徒儿明白,定然不会成为那为祸天下苍生的魔头。” “不是为师不信你,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为此剑葬身,其中不乏修为绝顶之辈,放眼天地也是少有匹敌,却为了此剑沉沦。” 少年默然,有一句话他始终没有问出口来。 “如果当初你能舍了这身皮囊,换得一身邪法救回天华子,你做还是不做?” 道心,魔心? “如果我为了天下苍生成魔,你阻还是不阻?如果我为了大罗天舍身解开赤都之印,你救还是不救?如果我一怒为红颜,你杀还是不杀……” 疑问永远是疑问,陌清尘没有问出口,便没有答案,就算他真问了,藏剑子也未必就能答得上来。 有些事永远没有结果,有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有些人永远等不回来,有些地方回去时,早已物是人非。 少年默默转身离开,依旧留那一身灰衫在巨石上寂寥。他有他的问题,虽然他是师父,他有他的答案,即使他只是徒弟。 小坏被留在了天灵谷中,霜儿此时恐怕已然被天冲子盯得大门都不敢迈出来。从未觉得孤单的少年,此时方觉自己竟然那么形单影只。 他躺在竹床上,脑海中回想起很多人,从那个教她练拳的老乞丐,到静静站在巨石上的中年道人,他只觉天意造化实在弄人。 “浮生如梦,凡人捻转一世不过为了一身皮囊拼命,可我等修道人,悟天机,参大道,修神通,也不过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天道拼命,以求不朽,又有什么不同呢……” 陌清尘正自思索,忽然左手的白玉龙镯微微发烫,光芒忽明忽暗。 “龙无梦…”少年口中呢喃,“她来了大罗天?她怎么可能进来大罗天?” 光芒敛去,白玉龙镯渐归沉寂,如往常一般没了声息。 少年茫然四顾,跃出竹阁,入眼却并无那个绝代佳人的身影,不禁心中落寞,微微自嘲道:“她怎么会来此处,怕是我脑子糊涂了,呵呵。” 大罗天天灵谷中,站在潭边的老道人叹息一声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圣君,往事 吾网66721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灵谷中,碧波潭水轰然炸开,一条十余丈长的苍龙窜出水面,凌空俯瞰着那个淡然站在谷口的白衣女子,眸中带着几许疑惑和不安。 “没事,别慌,回去吧。”老道人向苍龙安抚道,每一个字皆饱含真力,仿佛能驱除一切烦恼一般。 “三千年未见了,大哥可还安好?”温温软软的言语从谷口传来,带着些许寂寥。 “呵呵,在大罗天中与世隔绝,得过且过罢了,又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是多年不见,弟妹风采依旧,贤弟倒是好福气啊。”老道人抚须笑道。 “他可没觉得是福气,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也不知究竟去了何处。”她哀哀婉婉的说着,露出少有娇弱之态,好像只有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才是脆弱的。 “呵呵~”老道打了个哈哈堰塞过去,向女子问道:“不知无梦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如果是问贤弟的下落,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龙无梦抬头盯着老道的双眼,那双仿佛明月一般的眸子好似能看穿内心一般,看得老道人颇不自在。 “藏剑峰,幻尘。究竟是谁?”她一字一句的问道,急切之意,溢于言表。 “你想问他是不是贤弟的转世之身,是吧?”老道人叹息着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还是不是。妖皇九绝,天地间能参详出奥秘来的,除他之外恐无他人。只是……若真是他,以他的性情,会转世成这样一个卑微的人吗?” 老道人收回与龙无梦对视的目光,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也不知话语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在骗我。那我问你,赤都古剑封印于你大罗天快近万年,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会被他破除封印取出来。况且夫君数千年前就与你说过,他总有一天会取出大罗天中的那把剑,你也答应过他,如今又怎么会拱手让人,他就是我夫君对不对!?你在骗我!” 龙无梦几近怒吼出来,三千年等待,千幻神山空寂千年,忘川河畔幽幽千年,世间碾转又是千年,她受够了这些虚无飘渺的思念的折磨,即使她风华绝代,不能为她心中倾慕的男子***,也不过只是一场梦幻一般的镜花水月。 她终究忍不住三千年来所受的苦楚,一朝爆发,威压震荡,天灵谷摇摇晃晃,苍龙再次从碧波潭中怒吼着冲出来,身躯一转已是百丈,龙威浩荡,与龙无梦分庭抗礼。 “你修不成人身,再修万年也是惘然,始终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还有胆冲我乱吼。” 龙无梦全身白衣鼓荡,青丝飞扬,九彩灵光绕身飞舞,她柳眉竖起,满含怒意的瞪着盘旋半空的苍龙,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天灵谷中元气混乱,天空陡然暗淡下来,乌云滚滚盖顶,如末日降临一般。 苍龙再次怒吟,巨大的身躯遮蔽天灵谷,龙目如电,只是吼声中隐含一丝惊惧。 “妖妃还是数千年前得妖妃,这样的力量若非是在我天灵谷中使用,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老道人右手青光大绽,如青莲一般清美妖艳,缓缓的侵入一人一龙的威压之中。 “你贵为妖族圣母,何必与一只护山的灵兽为难呢,我想你气也消了,罢手吧。”老道人温和的劝诫着,手中不停,点点青光洒下,恢复着天灵谷中因一人一龙之间的争斗而惨遭摧毁的花草树木。 “非是我骗弟妹,圣君三千年来不取此剑,也必须让这把凶剑出世,这乃是我师父大罗神君的原话,我又如何能违背?” “真的?”龙无梦收起漫天的威压,落下身形,依旧带着些许怀疑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老道无故,怎么会欺骗弟妹。”老道人无奈叹息,引导苍龙落入水中,转身朝着龙无梦说道。 “不过我直觉他就要回来了,很快就会……” “真的吗?”龙无梦露出惊喜的神态,之前的哀戚怒容一扫而空,脸色转换之快,让老道人暗叹。 “呵呵,弟妹若不急着走,也可在我天灵谷中盘桓几日,也免得日后贤弟回来,说我这个做大哥的招待不周。”老道人笑呵呵的说道,右手虚引,却是想让龙无梦进木屋做客。 “大哥多虑了,夫君怎么会为这点小事怪罪,无梦尚还有些事,就不在此多呆了,之前无梦失态,还请大哥莫要怪罪。”龙无梦略一欠身,向着老道人赔罪道。 “我知晓弟妹思念贤弟心切,此乃常理,我又如何会怪罪。” “若无他事,无梦就此别过了。”龙无梦微微点头,眼眸含笑,飘身出了天灵谷,转眼便没了踪迹。 老道人目送龙无梦远去,摇头暗叹几声,在碧波潭边坐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苍龙从碧波潭中探出头来,巨大的双目怔怔的盯着老道人,似是有什么不解之意一般。 “她是千幻神山之主的妃子,也是蛮荒圣殿的圣母,与你同属龙族。只是你苍龙一脉乃圣兽后裔,难以化形,不然你也能成就一代妖王。”老道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脑中回想往事,还有那个深刻脑海的桀骜男子。 藏剑峰颠的竹阁中,陌清尘盘坐在床榻之上,三大道诀在体内运转不息,沿着三篇合一后的道诀的路线一刻不停。每一圈的流转,少年都感觉身体略有不同,与天地之间的契合亦更加紧密。 “不知当世九大神诀和这些道诀残篇相比如何,也不知九篇合一之后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陌清尘思忖一会儿,又念及《玉虚》拳法的奇异之处,心中又有些梗塞。从种道篇,灵龙九转,再到黄龙引渡,只有拳道有精进,才能带动境界的提升。而这,正是少年内心焦虑的所在。 《玉虚》九招,除种道篇之外,其余皆是武道运用,且威能深不可测,每一招近乎神来之笔。也正因为其招数精妙,技近乎道,若想将其完全练成也是困难重重。故而,陌清尘每次思及此处,总有如鲠在喉之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661,661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诸天剑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藏剑峰之巅,少年拖剑而行,剑尖斜指。 他清喝一声,提剑对着身前的中年道人一剑直刺,无穷变数暗蕴,剑光生灭,可见于剑道一途已是前进了一大步。 “好!”中年道人长须飘摆,手中精钢长剑随手一划,将少年的后续变招一应压下,剑身轻抖,却是欲想将少年的手中长剑震飞。 陌清尘眉头微皱,体内白玉真元运转,将剑上的劲力一并卸开,《大自在无量剑诀》起手,平平无奇的一剑顿时生出无数剑影,右手一翻,长剑自在无碍的抽了回来,和剑影合于一处,依旧朝着身前的中年道人刺去。 “嘿!”藏剑子略有惊异,不想仅是数月而已,少年的剑道竟又是前进了一大步,幸而修为的进度尚还正常,不然此子天资也太是吓人。 他脑中思虑,手中长剑不停,剑影分化,也如少年一般运使同样地剑诀。一朵剑莲在藏剑子的手中绽放开来,将少年的剑影尽数包裹进去,剑气一吐,陌清尘手中的长剑再也把持不住,投入了那朵妖艳的剑莲之中,须臾便化成了齑粉。 “这招该是脱胎于‘大自在诸天剑轮’吧……”陌清尘惊愕的盯着藏剑子手中长剑,呆呆的问道。 中年道人开怀笑道:“尘儿在剑道一途果然天资过人,这式‘诸天剑莲’正是为师有感‘大自在诸天剑轮’所创,虽不及剑轮的浩然大气,但在对决之中却极为恐怖,况且剑莲吞吐,极为难防。” “这……与那式‘止戈天下’何其相似,剑道、拳道…难道可以相通吗?”陌清尘听完藏剑子所讲,陷入沉思,竟是浑然忘我。 藏剑子摇头轻笑,也不以为意,在巨石上盘膝坐下静待少年醒来。 两人一呆便是半日,藏剑子闭眼端坐,神游物外,少年站在中年道人的身旁,眼神呆愣,也不知作何思虑。 一阵山风拂过少年的额前长发,他陡然清醒过来,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长剑,眸中幽冷,剑身环绕开来,剑影蔓延,一朵杀气漫天的血莲在少年手中猛然绽放,与藏剑子手中的剑莲差别许多。 藏剑子虽然顾自打坐,但陌清尘身上发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对这四野弥漫的杀气不禁陷入错愕。 “赤都已经将你影响至此了吗?你心中有恨,更易被赤都凶意所染,虽有助剑道,但后患无穷啊。(..info)”只是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仅是眼神涩然,心中苦笑。 剑道乃是杀道,心中凌厉者,在这一条路上多少都可有点建树,何况陌清尘天资绝佳,更有赤都凶剑随身,心中恨意酝酿成杀意,在剑道一途更是一日千里。 血莲虽是乍现即收,但藏剑子心中已然天翻地覆。他可以预见未来如果此子入魔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当日赤都凶威滔天的气势犹在眼前,那漫天的凶杀之意酿成的血云让人望上一眼便会心惊胆颤,他自问不是对手。 “师父。” 少年站在藏剑子的身后,轻轻唤道,云淡风轻,不见半点杀意。 “嗯。”藏剑子回应一声,口中微苦,很是无奈的打趣道。 “没想到不过半日你便能想通其中诀窍,比你几位师伯可要成器许多。这杀气,怕是几近与你的剑道合一了吧。” 少年静静的没有答话,他也明白,赤都的凶杀戾气已然侵入他的身躯,杀意与他的心意相合,一个不慎便把持不住,即使三大道诀再如何奇妙,也不能尽数化解,毕竟那只是残篇,除非他能集齐“妖皇九绝”,抑或找到更多的道诀残篇。 “赤都果然是赤都啊,呵呵呵~”藏剑子苦笑道,“当时赤都剑突破封印而出,乃是最虚弱的时候,师祖出手才能堪堪将他镇压下去,但终究不得久。你多番使用此剑,如今镇压之力日渐消泯,怕是总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啊。” “幻尘不信,以我的道心,难道还镇压不住一把死物?!”他还是冷然开了口,自信自己不会如此不济。 “死物?”藏剑子轻笑道,“我想你也见过剑灵了吧?当日布下大罗封魔阵的时候,为师可是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可怖,那个如顽童一般的剑灵,几乎和这方世界活了相同的岁数,他的真正可怕之处,只有那些远古,乃至太古的老怪物才能切实的体会到。” 陌清尘心中大震,却依旧直直的挺立着,只是眸中没了之前坚定的气势。 “自信是好,学剑之人更要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剑心,只是过了头便是狂妄了。” 藏剑子极少见的训斥道,语气虽还是淡然,不过言语之间却极是慎重。 “为师知道你心中不甘,也相信自己能控制道心,为师也愿意相信你,除了我的师父和你的三位师伯,为师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亲近之人,如今收了你做徒弟,当然不想你出什么事。” 陌清尘心中升腾其淡淡的暖意,鼻尖微酸,轻轻回道:“徒儿知道。” “呵呵~”藏剑子自嘲一笑,又道:“为师也不是那般啰嗦的人,更不愿像个妇人一般对你千叮万嘱。事已至此,暂时也无什么法子可想,五派论道将近,此间事了,你便去浮云寺呆上些时日吧。那些和尚别的本事没有,但拔除魔障的本事却是无人能出其右。” 少年低下头来,往日的冷淡全变为愧意,他一直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对当年在天子朝堂之上,藏剑子等人没能救下玉皇妃,他也是心中存了不满,现在想来却是自己太过小儿心性。 “浮云寺的四峰六境皆是炼心化性的好地方,何况‘揽月潭’中的‘六根清净水’善能明心见性,他佛家标榜济世救人,总不好见你不救。为师舍下这张脸,去求一求掌门出手,该是无碍。” 藏剑子娓娓道来,对浮云寺还是心存一点芥蒂,字里行间颇有讽刺,将少年的内疚情怀冲散许多,莞尔不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三代第一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罗天号称千法万诀,藏经阁包罗万象,但真正顶尖的法诀却是不多。《大自在无量剑诀》虽与其它三部剑诀并称,可其大成之境却远比另外三部剑诀深远,乃是真正的剑法正道。 因此,藏剑子只督促陌清尘专精一道,《万鹤袭凰斩》虽然亦是威力奇大的剑道杀招,同为藏剑峰两大剑诀,他却是半式也不曾传下。 少年本就分心三用,一为拳道,二为剑道,三为道诀残篇,对于其它典籍也是没了兴趣,只顾埋头,以期三法同修,共至化境。 藏剑峰顶的巨石上,陌清尘忆起首次在藏剑子身前施展武道之时,那中年道人惊愕的表情,不禁略有无措。 当空烈日,陌清尘满身玉虚真元充盈,拳势震荡,搅动元气,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一条土黄巨龙从足下钻出,载起少年升向高空,龙吟裂空,浩瀚如海,如君临天下一般。 藏剑子本是好奇陌清尘的武道到底是何种地步,未曾想竟然和他的剑道一般天赋过人,也臻至此种境界,内心觉有五味杂陈,也不知喃喃念叨着什么。 一年之期将近,五派论道亦不过月余时日。陌清尘自踏足玉液之境也有数月之久,玉虚真气尽数化为真元,三大道诀运转亦自如意,剑道修炼也是不凡,只是较之神州各大道派的天才人物却依旧差了些许。 “天玄门灭心,问道峰幻岚……” 少年静立在那块练剑的巨石上,呢喃着藏剑子说与他知晓的当今神州近二十年来最天才的两位后起之秀,眸中依旧如往常一般淡然,那一身临风的白衣,飞扬的黑发,和当初月光湖畔的那副画像竟有了几分相似之意。 脚下的巨石顾自沉默,这块不知承载了多少剑气的顽物好似不朽一般,不知在这藏剑峰上矗立了多少年月,陪着这一脉的人度过了无穷的时光,也见证了难以数尽的剑道传奇。 陌清尘正自思量,一阵银铃般得笑声从身后传来,十根纤纤玉指捂住他的眼睛,一阵香气袭来,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我是谁?”少女怪声怪气的问道,虽是依旧如水中的清莲,但比之以往却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妩媚诱人。 “霜儿。”少年无奈的应声回道,整个藏剑峰上,会和他玩这种游戏的人,除了身后这个单纯绝美如莲的少女,再也找不出一个人来。 他拿下遮住双眼的玉手,耳根略红的问道:“怎么跑出来了,你娘没让你修炼吗?” “不好玩,你每次都能猜中!”霜儿轻轻跺了跺脚,又皱起眉头道:“我娘的《青丘诀》太羞人了,她要……” 少女说着便附首到陌清尘的耳畔低声细语,两人言谈间具是脸色绯红,霜儿绞着衣角,末了补了一句道:“我娘说,这部道诀就是勾引男人的。” 声音极轻,若不是少年离得近,怕也未必能听的明白。 “咳咳~”陌清尘假意咳嗽几声,心中对那个端庄艳丽的妇人不禁略有腹诽,很难相信如此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竟是在妇人这样的教育下保得纯真的本性。 “师父让我参加五派论道,我还得练剑呢。” 陌清尘出声打破这片有些尴尬的氛围,轻声说道,只是言语之间很是无力。 “那好吧。”霜儿这次竟是罕见的好说话,不过眼神黯淡许多,似乎有些不愉。 “我娘说,女人就应该在男人身后默默的支持他。”依旧是那样的轻声细语,如水润万物一般,落在少年耳中却如雷鸣阵阵。 “你娘真是……”陌清尘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好教育……” 少年的话音几近呻吟,霜儿却一点也不曾察觉,她凑近陌清尘身前,说道:“师弟好好努力,霜儿到时跟你一起去天玄门。” 少女言罢远去,七彩锦带一如往常,彩光摇曳在远空,独留陌清尘心中波涛起伏,他忽然想起浮云寺中灵夫人望向他的眼神,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震,眼中有了些莫名的意味。 天玄门位于幽莱神州,距离大罗天极远,师门长辈为了不至落下时辰便需要提前许多时日出发。 又过了十来日的时光,红尘殿主便传讯各峰首座携座下弟子前往落霞峰罗天大殿,共叙五脉论道一事,并将一些琐事安排妥当。 罗天大殿之内,掌门天极子已从大罗天狱之中抽身,主持大局。 大殿之中,天极子高踞主座,一身仙风道骨,与门下闲谈几句,便将一应事务分布下去,命刑律殿主天素子,问道峰首座天音子,演武峰首座天冲子三人带挈一众弟子前往天玄门。 七峰首座皆有一处主位,陌清尘站在藏剑子身后,眼神落向侍立问道峰首座天音道姑身后的一个女弟子身上。 女子年纪尚不过十之八九,一身蓝衣,青丝如瀑,回眸间神色极冷,却也是一个姿容绝代的佳人。只是冷若冰霜的气质和不经意间流露的凌厉气势,叫问道峰上的男弟子都不敢多瞧,遑论他峰的弟子。 “三代第一人吗……”少年心中微黯,自知现在的自己绝不是这个冰冷女子的对手。他也是一个颇为孤傲的人,从前的淡然只是在南陌皇朝之中明哲保身的伎俩而已,既然踏足这条问道之路,也为了心中那些掷地有声的诺言,他如何能够落于人后? “不用急切,你修道时日没有她久,年纪也小她许多,害怕日后赶不上她吗?”坐在少年身前的藏剑子似是知道少年心中所想,出言宽慰道。 “况且在他们心目中,你本来不过一个根本无法踏足天道之路的废物而已,能有如今修为,已足够让他们惊奇,不下‘三代第一人’这样的殊荣,嘿嘿~” 听着藏剑子话尾的笑声,恍惚间,陌清尘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一身邋遢的醉道人,犹自喷着酒气的与他说着什么。 “此条路上,达者为先。以你的天资,将来自会有名享神州的一日。不过这些只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自身的修为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 “弟子知道。” 少年淡淡应道,环视殿内一众立于各峰首座身后的弟子,心绪变化,自有豪气干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鬼狱妖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晨光初露,白云悠悠。罗天大殿旁的青松树上,早有鸟雀早起觅食,叽叽喳喳的欢鸣着离巢而去。 三个天字辈的道人领着二十余个弟子与各峰首座及掌门作别,天冲子取出一块轻纱化成白云,轻叱一声,携着众人离了落霞峰腾空远遁。 天玄门位于幻霞山脉左近,乃是浮空仙山,共有浮空七岛与一座主峰中天岛,有山门大阵遮掩,凡人肉眼难见。 幻霞山脉隔离沧澜与幽莱两大州地之间,幅员极是辽阔,大罗天此去天玄门也需耗费许多时日,就算天人境的修为亦要颇费周折,何况天冲子带携众多弟子。 天冲子与天素子、天音子立于云端,不时细语,只是一众弟子皆是听不真切。净魔峰藏珑、问道峰幻岚、演武峰藏业三人站在三位长辈身后,其他山峰的弟子大都落后这三人一步。 藏珑虽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但面貌极是年轻,不过二十五六,一身修为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元神之境,比之幻岚还要高出许多。且面目略有轻佻之色,一身装扮好似俗世公子一般,与当初七峰会武之时,那个挡在幻云身前,玉箫轻摆的藏德倒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与净魔峰上的大多弟子皆是不同。 他时常找着身旁两人搭讪,只是幻岚极为冰冷,不假辞色,藏业为人木讷,接不上他的话头,让这个翩翩佳公子很是苦闷。 陌清尘和藏日首徒幻云落在众人之后,隐于云上一角,身旁还站着少女霜儿。少年时常把眼朝着云端之前的三名弟子望去,看见藏珑的作态不禁有些奇怪,按藏剑子与他所说,《九劫魔典》虽是道诀,但更近魔门功法,修炼之人大多会变得沉闷寡言,或与魔头相近,除非修为高绝,道心通透,不然如何能有如此的轻松写意。 藏珑似有所觉,回头将目光落在那个站在云尾的少年,唇角勾起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人飞遁约有六七日之久,便要进入幻霞山脉地界,忽然一股极其阴邪的气息自众人正北方传来,夹着鬼哭神嚎之声,笼罩了好大一片山林。 天音道姑眉头皱起,转身对身旁的道人开口道:“两位师兄,那儿好像是那鬼狱妖窟啊。魔道气焰日涨,莫非又是他们搞的鬼?” 天素子望向那处此时已然阴云密布的天空,沉吟半晌后回道:“稍安勿躁,我修书飞剑传于掌门,此时乃是五派论道之期,说不定是那天魔五宗毁我仙道之举,让掌门定夺好了,我们暂且不要多事,何况带着如此多的弟子,小心为妙,莫要坏了我大罗天的基业。” 天冲子略微点头,也是赞同。 “鬼狱妖窟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存在之久也无从考证,五大仙道一向少于关注,如今看来怕是得派人好好探索一番。” “鬼狱妖窟之险天下少有,洞窟相连犹如迷宫,况且其中鬼物妖兽极多,少有人深入。我大罗天历代仅有数人探访过前三层洞窟,往下之地阴邪之气极重,至少要有合道境界以上的修为,一般弟子去了也是有去无回,哪有这般简单?” 天音道姑将天冲子的话驳回,面色一板,却是丝毫面子也不给这个演武峰首座。 天冲子无奈一笑,也不接天音子的话头,只是对天素子说道:“妖窟之祸还是交与掌门师兄吧,我等先办好这次论道之会即可。” 天音道姑冷哼一声,不再和天冲子打岔,一行二十多人加快了遁速,须臾便远离了这片山林,往幻霞山脉深处飞去。 霜儿虽然和陌清尘等人窝在众人身后,但三位长辈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见得天音道姑与自己父亲针锋相对,便撅起嘴来,在少年耳畔低声道:“天音首座和我娘抢我爹爹,结果抢不过我娘,便老是与我爹爹作对,真是讨厌。” 少女心性,本只是寻着本心而已,只是最后一句娇叱出声,却让天音道姑有了察觉,皱眉往后瞧来,眸中含着些许嗔怒。 天冲子没有什么动作,天素子却是心中暗苦,开口道:“小儿胡言,天音师妹何必计较。” 天音闻言一怔,火气似是被一盆冷水浇下,自觉这么多年在问道峰上修身养性皆成了虚妄,竟被一个小小弟子挑起无名怒火,极是不该。不禁摇头叹道:“师兄说的哪里话,天音如何会与一个弟子计较这些事。” 七情六欲乃是人之本性,七情峰专因情道,以情入剑,由情而至极境。想我不过早年陷入情网,至今不可拔,那天若师姐该要受何种苦痛,忍何等艰辛,方能炼情丝入剑。 天音子心中思忖,道心起伏,少了一贯的冷漠,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又是七八日的时光渐过,众人驾着白云停在距幻霞山脉万丈之高的半空,巍然不动。天素子吐气开声,朗朗的道音携着玄妙的音律传入虚空某处。 “大罗天天素子、天冲子、天音子携一众弟子登门论道,还请广开山门~” “开山门,迎客~” 仙音曼妙,云霞升腾,虚空之处忽有白云朵朵,分开两旁,露出一个甚大的门户,陌清尘往里看去,只见一座巨大的岛屿浮于高空,巨岛四周尚围着好几座小岛。索桥相连,仙鹤飞舞,云雾蔓延,天光自高空洒下,可谓美不胜收,好一副仙家胜景。 “无枢恭候大罗天诸位道友,诸位请了。” 一个满身灰紫道袍的中年道人从门户之中跨了出来,足下一柄雪亮的仙剑闪着寒芒,却是一个也有天人修为的的高手。 “经年不见,无枢岛主风采依旧,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天素子拱手招呼道,笑颜微露,好似见到了久别的故友一般。 “呵呵,天素殿主客气了,天冲、天音两位首座安好,诸位往里请。” 几人寒暄一阵,便随着无枢岛主进了天玄门的山门之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先天祖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玄门共有浮天八岛,除主岛中天之外,尚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以北斗七星命名的七大岛,每岛各有一位岛主,一位剑主。中天岛乃是掌门所居,此外尚有五大剑主闭关于此。 陌清尘随着众人刚踏上那座巨大的中天之岛,只觉背负在身后的赤都古剑似是受到什么吸引一般,极为不安的颤动着,隐于剑鞘之中的剑身已是红光乱冒,仿佛随时就要破鞘而出,直击苍穹一般。 “轰隆隆~” 众人脚步方一沾地,忽觉地面隐隐有些震动。 中天岛极西处的一座插天巨峰发出“嘤嘤”的剑吟之声,无数仙剑从巨峰上拔起,绕峰飞舞,剑气肆虐。 “那是……剑冢!”天枢岛主一声惊呼,面色严峻。 “吟!” 一声惊天剑吟之声从剑冢处所发,十数道人影纵起身形便要往剑冢而去,半空忽然传来怒喝的声响,如惊雷一般震颤虚空。 “快退!那是先天祖剑!” 一把古朴巨剑从剑冢处破峰而出,长有百丈,剑柄沾满尘泥,不见形状,剑身雪亮,可照人影,一股无可抵御的剑气喷薄而出,透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之气,好似无论何物挡道,皆可一剑毁去。 无数仙剑绕着这柄巨剑上下飞舞,如朝拜君王一般。 “铿铿铿~” 仙剑的出鞘声此起彼伏,浮天八岛之上的弟子皆控制不住自己的仙剑,如海纳百川一般,仙剑汇成一股洪流,往那柄巨剑处飞奔而去。 一时之间,除了修为深厚如天枢岛主这般将仙剑震动强行压下的高手,大多剑器都被那柄巨剑吸走,就连平常的剑形铁器也窜上了高空。 幻岚运起“大罗清气”,将“仙问”的躁动压下,感觉剑身传来一股股不安和莫名低落的情绪,不禁奇怪万分。 仙问剑也是数千年的古剑,剑身流雪,似透而未透,若按品级来说,也是极品天器之列,只是剑灵尚处于朦胧之态,还未孕育出来,不然当不下于无品六剑之下的任何一柄仙剑亦或魔剑。除了当初赤都出世,大罗天震荡,仙问也是如此不安躁动,除此之外,千年如一日,何时会有这般姿态? 她回头往后瞧去,只见此时的少年眉头紧锁,红光布满脸颊,似是极为痛苦。 “果然,又是赤都……” 少女心中暗叹一声,清冷的眸子闪过若有若无的惋惜,也不知所为何事。 “先天祖剑近万年来都没有如此震动过,到底……” 天枢岛主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一声龙吟般的剑鸣之声自身后所发,少年一声痛极的怒吼,似是忍受不了的赤都愈来愈烈的凶戾剑气,赤都古剑终于从剑鞘中窜了出来,化成一条血色游龙,腾空还原为一柄血色盈天的古老凶剑。 赤都剑光吞吐,剑气撕裂长空,与那柄剑冢之中的先天祖剑分庭抗礼。 剑光横贯天地,剑气肆虐万丈晴空,赤都似是连破几重封印一般,爆发出自那日破封以来最猛烈的凶杀戾气,向着先天祖剑狠狠压去。 一道雪白得剑光从那柄巨剑身上冒起,跨过长空朝着赤都凶剑袭来。赤都血焰蒸腾,好似被惹怒一般,滚滚血云布满天空,血红的剑光夹携无坚不摧的气势迎着那道雪白剑光而上。 “铿~” 剑气相击有如两剑相触一般,发出实质般的碰撞声,血色剑光泯灭了那道剑气之后照前朝着巨剑劈去,似要一剑毁了那柄号称剑中之祖的先天祖剑。 “吟~” 剑吟之声此起彼伏,环绕巨剑周身的无数仙剑首尾相衔,化成一条游龙,龙口大张,竟是将那道血红剑气一口吞下,红光遍布游龙满身,须臾便至龙尾,一声哀鸣之后,大半的仙剑堕下高空,剑身黯淡,似是收了创伤,灵性大失。 “赤都!这是赤都凶剑!” 中天岛东阳殿顶,一个一身紫色道袍的花甲道人惊喝出声,目光落在那柄血红长剑之上,眸中热切。 “阿弥陀佛,我曾听闻小徒说过,赤都古剑已由大罗天中的一个三代弟子解封,本以为不过是是误认,没想到真的是这把凶剑。” 空见老和尚立于这位约有六十花甲的道人身后接口道,不见缩在两人身后,注视着两柄神兵的交锋,其后还有许多道人,俱都神色愕然的驻足观望。 “无品六剑之首果然不是空名,先天祖剑号称最接近六剑的神兵也非空穴来风,只是若非赤都封印万年,元气未复,恐怕先天祖剑未必能应付的如此从容。” “那些凶杀戾气寻常人沾之即死,修道之人碰了也是极难驱除,就算先天祖剑也不愿直接硬撼那道携怒而发的剑气啊。” 万苍谷、潮海阁等众人俱都站在东阳殿顶,注视着两柄绝世神兵之间的争锋,眼中隐含惊悸,对那柄横亘中天,血染长空的凶剑很是忌惮。 “呵呵,再这样斗下去可不要毁了我的中天岛,隐退的长辈怪罪下来,我也是担待不起啊。”立于诸人身前的道人一声轻笑,纵身浮空,向着那柄先天祖剑飞去。 “掌门!” 无枢望着那道向着巨剑飞遁而去的身影,惊喊出声。 “你也去吧,值此多事之秋,莫要惹出了什么太大的祸事。”天素子回身对着陌清尘吩咐道,话音略有惆怅之意。 少年满面红光褪尽,身后的少女紧张的轻抚着他的脊背,有些手足无措。 “是。”陌清尘淡淡应了一声,安抚了霜儿几句,腾空向着赤都凶剑飞去。 “如此也好,赤都剑灵虽是狡诈异常,但自尊也是六剑第一。如此爆发了大部分的力量,往后许多时日却是不担心出什么岔子了。” 天素子望着少年高去的身形,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说与身旁两人知晓。 “呵呵,师兄说的极是。”天冲子微微一笑,轻声应道,只有天音静默的看着那柄泛着血光的长剑,不时把目光落在幻岚身上,不曾言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赤都之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玄门掌门无名子落在先天祖剑身旁,蒙蒙的光辉自右手绽开,按上那满是尘泥的剑柄。.info[]剑诀相引,先天祖剑发出一声长吟,收了漫空的剑气,化为一道极长的星光,不甘的颤动许久,终究还是潜入了剑冢之中。 先天祖剑隐去,滞身半空的无主剑胎纷纷变成一道道光华,落向剑冢,被引来的有主仙剑俱都清鸣一声,投回了各自的剑鞘。 陌清尘浮身赤都之旁,三大道诀运转,白玉真元涌上右手,向着赤都剑柄抓去。 赤都剑只是嗡嗡震颤数下,便顾自沉寂下来,让满怀戒惧的少年有些错愕。 血云散去,天空之中只留着那个提剑呆愣的少年,黑发飞舞,白衣如雪,赤都红光忽明忽暗,透着几分莫名的诡谲之态。 少年抬眼看着那个立在剑冢巨峰之上的一代宗师,无名含笑朝他望来,满是善意,陌清尘却觉有几分不适。 浮天八岛之上的人俱是抬头看着那个少年,无人能够明白,那滔滔凶威,如何便能够止于一个少年之手。凶剑有灵,怎会甘愿屈居人下? “看来过不多久,大罗天幻尘之名便要传遍仙门五道了,呵呵。”天素子看着那个飘身落下的年轻身影,与身旁两人打趣道。 “如此行事,莫要惹了一身麻烦才好。”天音冷冷的应道,留下身旁两人苦笑。 天枢岛主眼神扫过那个立于众人之后的少年,此时赤都已然回鞘,再无声息。他的眼中尚还留有震惊,略作平复,便引着大罗天众人往中天岛东阳殿而去。 此时的天玄门掌教无名子已然落身东阳殿中,各派首座长老也尾随其后,向着大罗天诸人迎来。 天素子、天冲子、天音子与众人分别见礼,各派长老首座寒暄半晌,无名子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赤都现世,既然此剑为大罗天弟子所得贫道本也不该多嘴。只是赤都之凶顽,大家都略有所见,况上古典籍大都有所记载此剑的累累杀孽。其凶性,除非常之人不能降,还望大罗天的诸位道友多加看护,以免日后祸及苍生。” “以我之见,不若将此剑交出,由我五派共同看管,集我五大仙道之力,区区凶兵,当不在话下。” 一位潮海阁的女长老越众而出,有些颐指气使的道。 “无忧,退下。.info[]” 悦耳凌厉的语调将那个出言的女长老喝退一步,转而变得柔和。 “无忧乃是我潮海阁新近长老,在水月仙境中闭门苦修惯了,不懂世事,倒教诸位笑话了。” 水无忧脸色涨红的退回潮海阁众人之中,秀丽的脸庞带着些许不甘,却是不再接什么话。 “潮海阁近来真是蒸蒸日上啊,又多了一个天人境的高手,怎么也不广发贺贴,好叫仙道共喜啊。”天音道姑略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显然是为之前水无忧的话有些不忿,赤都剑乃我大罗天封印之物,即使不是落在我问道峰,又如何能让别派染指。 “呵呵,五派论道将近,掌门与天月都觉得不必劳烦各派庆贺,何况魔道气焰日重,我等还有维护天下苍生之责,此等小事,何须挂齿。” 水天月淡淡的将天音道姑的话压了下去,一副凛然大义,却不好叫人反驳,天音冷哼一声也是没了回答。 “无忧仙子所言也是不差,赤都之凶威冠绝天地,一个小小的弟子如何能把持的住道心,集我五派之力,当要容易许多,也能杜绝日后酿成大祸的可能。” 声音从无名子身后所发,说话之人乃是天玄门十二剑主之一的无宫剑主,生性带着些许狠厉,镇守天玄门十二仙剑之一的天璇剑。 无名子眼帘微垂,对身后无宫剑主所言却是不予置喙,赤都凶剑牵连甚广,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真为了天下苍生,五派共掌此剑都比将它置于一人之手要好上许多。 “天素在此多谢诸位挂怀了。”天素殿主似笑非笑的说道,“只是此剑与我派弟子定了血契之约,除非他死了,不然这柄凶剑却是离不开主人了。何况剑主一死,此剑恐怕便会鸿飞冥冥。” “这……” 殿内众人一番议论,向来安静的东阳殿此时却变得有些嘈杂。 “幻尘既是我大罗天的弟子,那他的事自有我大罗天的长辈看护,倒是不必劳烦诸位费心了。只要他一日是我大罗天弟子,那他若真有什么差池,闯下大祸,我大罗天定将一力承当。” 本是云淡风轻的随口直言,最后却是斩钉截铁,说的各派无有一人吭声,天素殿主的魄力此处可见一斑。 “师兄!” 天音道姑急道,如此揽事,她倒真怕日后为大罗天惹下大祸。 天素殿主抬手微阻道:“天音师妹不必多言。”他又把眼朝陌清尘望来,眸中流光华彩,似有烟霞涌动,最后归于虚无。 “这是师祖的吩咐,师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天素殿主摇头叹道,他的“灵光奇瞳”根本看不真切眼前少年的过往,不知是赤都剑气相护,还是少年本身有异,让他本是平和的道心泛起了几许波折。 无名子听完天素殿主所说,呵呵一笑道:“大家都是我神州仙道支柱,为我神州安危,出此言论本也没有什么错处,但既然天素殿主如此说了,那自是无碍。大罗天可说是我仙道五门的第一大派,一柄凶兵当不会酿成什么祸事。” “各位好意心领,我等还是上心此次的五派论道之会吧。” 天素殿主却也不愿与众人就着这个话题继续,直言当今的要紧之事,让某些还想争论之人无言以对,只得作罢。 陌清尘安静的立于一众首座长老之后,由着他们争论赤都归属,一言不发。他面色虽是平淡,但心中不免有些怒气。以他深居皇宫,本是淡然的性子,此时已变得有些冷厉桀骜,虽然大多时候依旧淡淡的面对一切,但还是渐渐显露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态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青云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东阳殿之会不欢而散,各派长老首座领着各自门下的一众弟子,在天玄门的安排下,分居不同浮岛,共待五日后的盛会,大罗天的众人亦在无枢岛主的带领下回转天枢浮岛。 天枢浮岛乃是北斗七岛之首,岛主无枢也是七位岛主中年纪最长之辈,踏入天人初境也有七八百年的时光。只是天人有三品,九重天劫何其之险,无枢只引动六重劫数,便无力为继,堪堪成就二品天人,欲要再进一步,跨过初境,却是难上加难。 天枢岛除岛主之外尚有一名无刃剑主,以及许多处理琐事的长老。陌清尘等人方落下身形,便有弟子引着诸人往一处院落而去。 天枢岛虽不及中天之岛辽阔,但也很是宽广,岛上建有许多亭台高院,流水潺潺,日光映射下来,烟霞袅袅,景色极美。更有仙鹤起舞,灵兽漫步,奇花异草,高大灵木参天,比之大罗天七峰的朴素之色多出几分梦幻来。 一众弟子虽之前在中天岛上略有所见,但有赤都与先天祖剑争锋之故,没人去注意身旁的景致,现在观来,大都驻足流连。 “走吧,往后还有许多时日,还怕没有机会观赏吗?” 天冲子对着身后的弟子冷声道,他本就御徒极严,生活简朴,对这些外物并不如何注重,见诸人竟被这些景致所迷,当下便有些不愉。 一众弟子听得天冲子的训斥,大都脸色讪讪,霜儿躲在陌清尘身后,轻轻的道:“坏爹爹,看看都不让,哼!” 除了少年离的极近,其他人倒不曾听闻,一行二十多人只顾跟着天玄门的弟子往那处安排好的院落走去。 院子座落天枢岛以南,院名“青云居”,透着股雅致飘渺的味道。加有水池穿底,一层薄雾漂浮水上,彷如神仙所居一般。 穿过长长的回廊,众人来到后院所居之处,陌清尘不喜喧嚣,便挑了一个最内里的厢房,霜儿不顾天冲子盯来的目光,径直选了和陌清尘相连的一间空屋,嘴里喊着“幻尘师弟等等”,追上了少年远去的脚步,留给天冲子一个无奈的背影。 “呵呵,女大不中留啊。”天素殿主微微一笑,与天冲子说道,看着少女追逐而去的身形,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又是不禁开怀笑着。 演武峰上的中年道人轻叹不语,与天素子也不说什么话,似是知道天素殿主内心在想着何事一般,微黑着脸庞,自顾朝着东边的主厢房走去。 青云居本就是北斗七岛待客的楼舍,屋内的物事一应俱全,倒也没有什么疏漏。(..info无弹窗广告)少年踏入房中环视一圈,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两椅,桌上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茶香弥漫,极是沁人。 床榻与桌椅皆是收拾的很是整洁,点尘不染,想是用了什么道家手段。陌清尘白日因赤都之故也是有些乏累,往床榻上一躺,闭眼休憩。 过不多久,陌清尘的房门便被缓缓推开,一个清丽的身影跨入房中,走的极是轻柔。 少年半睁半闭着眼,不看就能知道又是霜儿贪玩,翻了个身,也未在意。来人却不像少年所想一般与他玩耍,而是拿起放在床榻之上的赤都古剑,一只纤纤玉手按上剑柄,便要将这柄凶兵拔出来。 陌清尘终有所觉,转过头来急喝道:“不要!” 一缕血色的亮光伴着少女的痛呼乍起,少年的喝阻还是晚了一步。 赤都古剑浮于少年身前,淡淡的红光似有似无的闪烁着。陌清尘抓上剑柄,将赤都古剑插回剑鞘,又扶起倒地皱眉的少女,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碰它,难道以为是我不愿吗?” 霜儿憋着小嘴,如两潭深水的眸中,波光隐隐,委屈的道:“我看它今天那么威风,不过拔出来看看嘛,平常你又不让。” 陌清尘也不与霜儿争论,抓过少女的右手细瞧,一道细长的血口沿着手掌延伸至玉腕裂开,幸而伤口不深,只是剑气侵袭,有些麻烦罢了。 陌清尘思虑一阵,白玉真元运至右手,三色光华在少年的手心聚成一朵莲花,往霜儿的伤口处按了下去。一道血红的剑气从少女的手腕处窜了出来,投入三色莲花的花心之中。 少年再往霜儿的伤口处一抚,细长的血口竟是好了大半。霜儿感觉疼痛减轻许多,看着渐要愈合的手腕,极是惊讶的望着陌清尘,笑颜绽放,还是那个明媚天真的少女。 “师弟,你还会疗伤吗?怎么你的本事比我娘还厉害?小时候我受了伤,我娘给我医治,也要一天才会好呢。” “偶有所获罢了,藏经阁里的医书多的是,只不过你不看罢了。”陌清尘有些不自在的答道,用白玉真元收回赤都剑气,与人疗伤,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做。三大道诀残篇的神奇之处,他又一次领教了一回,说不定当日那血蟒之毒也能拔除干净,只是当时性命攸关,他也不敢尝试。 “师弟教我好不好,霜儿一定好好学。”少女睁着那双大眼,满含殷切的朝陌清尘望来,对之前的疼痛竟是忘的一干二净。 “咳……”陌清尘假咳一声,“这个尚需牢记数百处穴道,上千条脉络,不知霜儿记得多少?” “这个嘛……”少女踟蹰半晌,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还是不学了吧,我娘的《青丘诀》还没背会呢,以后再向师弟学习吧。” 陌清尘点了点头,又一次向少女告诫道:“赤都极凶,别人碰他便会遭到反噬,如果没有天人境的修为,你还是别想着能拔出这把剑了。” 霜儿吃了亏,终于还是学得乖巧了许多,只是盯着赤都的眼神有些迷惘,继而脸上又爬满担忧之色。 “这把剑如此穷凶极恶,那等到师祖的封印被它全部冲破,幻尘师弟可如何是好?” “赤都若要破印而出还要好些时日,何况今日与先天祖剑相争,爆发了绝大的力量,恐怕更要延缓好长的时光,到时我的修为应该足够应付它的暴动了。” 陌清尘扫了一眼置于床榻的赤都古剑,心中闪过月光湖畔那个画中的男子,那唇角勾起的轻笑,那天地万物皆不再眼中的姿态,让他如芒在背,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驱赶着自己前进。 “你能做到的,我一样也能做到,而且要做的比你更好!” 少年在心中默默的呐喊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论道之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大罗天诸人在天枢浮岛上呆了五日,霜儿拉着陌清尘将岛上一干美景皆游玩一遍,半点也不曾在意少年不日便要上台论道的事。(..info) 陌清尘思虑自己的修为在一众师兄弟中也是垫底,何况如此盛会,各派必将精英尽出,也非是他五日之功就能赶上,因此倒也随着霜儿的心性。此行只不过是藏剑子想让他多加历练,若真要取得什么成绩,那个藏剑峰首座只会略为惊奇罢了。 少年虽然修道天资绝佳,但入门尚浅,何况也不曾在藏剑子身前露出什么惊人的手段,比如当日破了楚衣衣的那极是惊艳的一剑,那式出于道诀残篇的“止戈天下”等等,因此,藏剑子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弟子,能在藏龙卧虎的五派论道上技压群雄,一举夺冠。 中天岛东阳殿之前,一座座高台被人运使法力从土中升起,施加了玄门法力的论道台自是极为坚固。五派论道,行使这些差事的长老自然格外上心,小心翼翼的不敢出了差错。 东阳殿中,五派首座长老立于高台,无名掌教换上一身紫金道袍,居于主座,脸色甚是庄重。 “神州五大仙门,数千年来为共御魔道,捍卫苍生,每二十载便有一次五派论道之会,一为促进仙门团结,二为激励新近弟子…….” 无名子长篇大论,听得门下弟子昏昏欲睡,只有台上那些道德修养极高的人依旧安之若素,霜儿最是耐不住老道士的话音,便自顾拉着少年躲在一角窃窃私语。 近半个时辰方将一应事务交代完,一名天玄门的长老宣布需上论道台的弟子上前抽签,登记在册,办妥之后便带着众人出了东阳殿,往那十余座论道台而去。 一块极大的木板挂在东阳殿前,将论道弟子的道号牌号填写仔细,一一对应挂好。许多弟子立时围拢上来,看看各自门派的对手究竟是谁,又是出自何派,何人门下。 为免太多弟子遇上同门,便规定一派超过两组相遇者便要重做安排,故而木板上的排序倒是极为妥当,并未有失偏颇。 “师弟,师弟!” 霜儿挤过人群,带着满脸灿烂的笑容朝着陌清尘跑来,清亮的嗓音和少女极美的面容引得许多各派弟子侧目。 “怎么了?这么开心。”陌清尘微微笑道,在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面前,他向来极为柔软,更不会吝于自己的笑容。 霜儿笑颜明媚,在日光的辉映下犹如一道绝美的风景。 “你第一轮轮空,不用像他们那般辛苦便能晋级下轮了,师弟果然好运气。”少女将眼光投往藏业身上,自然便看到天冲子刻意对她板起的脸,霜儿吐了吐舌头,却并不理会。 “运气吗?或许吧。”陌清尘稍作感叹,对于运气他向来是极少有的,两世为人,两世孤家寡人,他并不觉得他的运气有多好,反而有些糟糕。 “师弟不开心?”自从血蟒口下逃生,少女的心思便细腻许多,时常对陌清尘表现出若有若无的情意,只是女儿家总有几分羞怯,没有表现的太露骨。陌清尘虽有所觉察,但内心却很不肯定,女儿家的心思,他自问是探不到底的,即使如霜儿这般天真烂漫的少女。 “怎么会?不过是有些难以相信罢了,我极少遇到什么幸事,呵呵。” 霜儿脸色逐渐平淡下来,提到“幸事”一词,便知道少年该是想起了南陌朝堂的伤心往事,于是有些忧虑的道:“过去的,师弟也不需这么挂怀了,以后霜儿一定会陪着师弟,无论师弟走到哪,霜儿便跟到哪里,霜儿发誓,此生此世,霜儿定当护在幻尘师弟左右,不离不弃!” 这个彷如不染俗尘的女子真真切切的竖着她的玉手,一脸坚决,满怀殷切,振振的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也不管此时处于何地,也不论身旁围着多少陌路之人,她就是这么说了,言真意切,也不知道她是否便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只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眸,让少年的冰心瞬间尽成柔水。 “傻霜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陌清尘双眼微润,觉有什么物事堵住喉咙一般,话语几近哽咽。 “霜儿不傻,自然知道说的是什么,便是那日在浮云寺与娘亲说的话一样,霜儿只是贪玩罢了,又不是那等无智的女子。” 少女歪着头,明眸皓齿,胜过世间无数佳丽,此时比之少年心中那个月光湖畔,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绝美女子也是不遑多让。 陌清尘终是开怀一笑,忽觉身后一道目光盯来,让他极是不适,他环首四顾,见也无什么人注意他们,心中奇怪,只当转到身后时,才对上天冲子那双寓意不明的眼睛,不禁极是尴尬。 “应当是他出手遮了痕迹吧,不然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我们两人看呢。” 少年心中转动着心思,将一双目光收回,不再与那道充满压迫的眼神对视。 此时天头近午,各派弟子也已经登台养神,论道之会却是便要开始了。陌清尘招呼霜儿一声,两人穿过人群,找起藏剑峰的幻云来。 东阳殿前的论道台共有十二座之多,且相隔甚远,让两人找起来也不是什么易事,当然也不会如何困难。 幻云一如当日月牙峰上一般,灵珠仙剑倒握在手,对着身前那个潮海阁的女弟子轻施一礼,报了名号。 女子亦是潮海阁的三代弟子,道号未央,一副恬淡模样,全身道力环绕,修为也是不弱,至少不差于幻云。这让首次与别派交手的藏日首徒很是有些紧张,握剑的右手湿润许多。 陌清尘和霜儿挤到近前,幻云眼神四顾,看到较为熟悉的两人,镇定许多,便朝着少年施以微笑。陌清尘在藏剑峰上淡漠惯了,和一众师兄弟也没多大交集,于是便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他来讲这也是极为难得了。幻云也不以为意,提气等着守台长老宣布比试,不愿再耗费多余的心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水天一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灵珠剑敛起所有的光华,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往潮海阁的女弟子面门而来,剑势虽少了几分杀气,但凌厉的劲头却半点不少。 大罗天七峰会武已逾数年,幻云的修为比之从前又是精进许多,虽未过合道那道极难的关卡,但玉液之境亦是趋近圆满,在天人大道上与陌清尘相较可说是已然领先了大段的路程。 灵珠剑只是一式极简单的飞刺,却隐隐有浩然之意,以及那一往无前的坚决。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果敢。 未央柳眉竖起,嘴角浅笑微收,极是慎重地双手成环,似慢实快的于胸前划了一个圆,形成一片水幕,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这柄仙兵。 潮海阁的“御天水镜”天下闻名,唯有浮云寺的一些金刚法门可与其相提并论。以水之至柔,成天下之至刚,潮海阁先祖的横溢天资由此可见一斑。 幻云剑指连变,灵珠如灵蛇般绕着未央上下飞舞,剑尖剑气如炽,与少女周身弥漫的水波胶着在一处,仿佛誓要吻上女儿家那雪白秀气的脖颈。 未央见着灵珠剑颇为难缠,自忖如此下去也是无果,便不再困守方寸之地,玉足踏出,右手碧波真元笼罩,与那锋利无比的仙剑相击,竟是想用碧波真气困缓万物的特性,将此剑牢牢握于手中。夺人仙兵,且在修为仿佛的境界上,这听来就像一个笑话。 只是此时,笑话好像片刻之后便要成为一句实话。少女的右手沿着玄奥的轨迹划着弧线,屡屡真元如丝线一般围在她的四周,灵珠剑的每次飞转挪移总要绕上些许,剑势变的笨重许多。 幻云剑诀变幻数下,自觉灵珠剑运使得更为困难,也不敢托大。仙剑光芒忽绽,在少女身前虚晃一剑,划出一道光痕,落在幻云手中。 真元如瀑,刷去缠绕在剑身之上的水线,幻云执剑在手,《日字剑诀》的剑招在他踏出第一步时便施展开来,剑身蒙上一层烈烈的火光,向着那个倚台而立的少女如狂风一般奔袭而去。 剑势如骄阳,磅礴的气机牵引,剑身的烈焰闪动着噬人的光芒,舔着火舌,如天外落下的陨星,浩然而不可阻挡。 未央的脸前所未见的凝重,两手轻舞,广袖飘飘,蒙蒙的水光笼上这双忽长的袖子,隐隐可闻海浪滔滔之声,正是潮海阁一绝的“水天一袖”。一袖荡海,一袖吞日,盈盈水天一袖间。 这双极是柔软的衣袖与那一往无前的灵珠剑终于撞在了一处,火光和水光共耀,撼得问道台微抖。(..info)以玉液之境却能撼动天人高手布下的高台,两人破坏之力果真非是一般的弟子所能比拟。 陌清尘静静的看着两人相斗,直到灵珠仙剑携着那骄阳之势往前奔去时,方才皱起眉头,极为仔细的看着幻云的剑式,不敢疏漏。 他很少见着别人出剑,也难以揣测自己的剑道修为几何。藏剑子的修为是他迄今难以企及的,天壤云泥,自是难以相较。故而,他只好看看这个藏日首徒若使出真本事时,与他相比到底高出了多少。 水袖如刚,重重的轰在那袭来的火红剑身之上,劲气四溢,水火不容,相遇之时爆发的自然格外厉害。 那双长袖依旧点尘不染,水汽盈然。 未央曼妙的身姿忽动,在问道台上如一个美丽的舞者,踩着无序且不可探知的步伐,在天宫之上献舞。好似巧笑嫣然,仿佛风情惑心,顾盼之间自有无数惹人怜爱。只是那张隐在广袖之后的脸,一如既往的慎重恬然罢了。 水天一袖舞,悠然跃高台。 台下之人尽皆侧目,就连守台长老也是极为惊叹两人修为,如此惊艳的舞蹈,如此震撼人心的剑招,在台上的两人这个年纪使来之时,变得格外难得而少有。 陌清尘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亦是有些惊讶。《日字剑诀》他自是见藏剑子施展过,那种火光遮天蔽日,炎炎烈日横亘的感觉仿佛就在昨日,记忆犹新。只是藏剑子可是一个已然半步天人的高手,修为高出幻云不知几多,可幻云竟能有几分藏剑子当日的意境,让陌清尘不得不感到些讶异。 霜儿扑闪着一双大眼,怔怔的盯着台上两人的你来我往,一只玉手扯着陌清尘的袖子,抓得分外的紧。 幻云的剑如一座山般向未央压来,少女却是以极柔相迎,真元两相震荡,除了初次横扫高台,气劲爆发之外,大都消泯于无形之中。 《日字剑诀》是藏剑峰上最为中正的剑法,虽不曾收入大罗天四大剑诀之列,不过是因其局限在三字剑诀合一方能发挥最大威力罢了,单独使来少了星、月相合,便有些捉襟见肘。 两人缠斗许久,棋逢对手,却是都难以将对方拾掇下来,让台下诸人看得有些焦虑,更有甚者已然转身往别的高台行去,少了继续观望的兴致。 陌清尘眼神骤然一紧,那个秀丽的女子似乎也按捺不住这样的僵持,反手取出一件宝物,散发着朦胧的金光,却是一只极长的棍子,形似钓竿,只是没有鱼线,故而也不知到底是为何物。 未央收起温柔的水袖,形似钓竿的法宝横扫,将幻云逼退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许多。 “师兄小心了,宝物无眼,得罪。” 这是自两人打斗至今说的第一句话,出自未央之口。这个一直表现的极为柔和的女子却是极为好心,担忧幻云不知法宝的底细吃了大亏。 幻云微微点头,谢过女子的好意,只是心中颇感别扭,如此一件奇形怪状的法宝,好似轻松便可折断,也能伤人吗? 未央淡然一笑,也不去揣测对方如何想法,将那件极怪异的细长棍子微微往回一抽,又是很平常的向幻云刺来,毫无章法,只是快的有些过分。 幻云不敢大意,灵珠剑火光再涨,朝着刺来的细长棍子一肩挑去,却是想将这件怪异的法宝一剑挑断。 仙剑火光撩人,长棍已然近身,只是灵珠剑距那形似钓竿的棍子三寸之远,却是半点也前进不得,就连他的身躯亦在棍子欺近身前之时失去控制,好像冻僵一般无法动弹。 他的眼光飘向女儿家那含笑的容颜,安静恬然,就如台上初见之时一般,单手持棍,风情绰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万鹤袭凰,踏鹤不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镇龙杆!” 守台长老有些讶异的自语道,细看几眼之后,又摇了摇头。“原来只是仿制罢了,不过功效倒是差之不多。” 镇龙杆向幻云极快的刺来,所过之处,一股无形的力量冻结虚空,蔓延至幻云身前。 灵珠剑还未触及这根极长的木棍,便再也不得寸进,剑身的火光依旧耀眼,火炎肆虐,只是与那镇龙杆仿佛隔了两个天地一般。 幻云的四肢百骸忽然痛极,莫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撕扯着,一身真元紊乱,竟是无法聚起。惶恐不安的情绪开始慢慢地滋生,他眼睁睁的开着未央舞动着另一只手上的飘飘水袖,如一尾悠闲的白鱼,向着他缓缓游来。 眼见那条水袖便要撞到幻云的身上,将他狠狠击倒,却是变故陡生。 剑意如针,密集的覆盖在幻云的周身,勃然爆发出来。虽然一身真元尽废,但剑修靠得不仅仅只是经脉中的真元,还有那飘渺不可捉摸的剑意。 终于在那温柔的水袖便要触碰到他之际,剑意刺破了那无形的枷锁,他抽身踏空,修为尽复,出手的却是一式陌清尘从未见过的剑招,堂皇大气,气势凌人,再不留情。 水袖沾之即收,未央那张秀美的脸第一次出现错愕,只是没有时间再作任何感叹,因为那把剑,就要劈上她的头颅。 《万鹤袭凰斩》,踏鹤不归剑,剑去无回,没有后招,却连绵着无数剑气,酝酿着最为厚重的剑意。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管它前路多少阻难,我只一剑斩去。 守台长老亦为这样的剑招动容,盯在幻云身上的目光闪烁着别样的光彩,这样的弟子,即使天玄门如此剑道第一的仙门也是少之又少。 御天水镜连布三重,镇龙杆回收,水天一袖横摆身前,对着那劈来的一剑,缓缓相迎。 镜破,袖碎。 即使三重御天水镜亦是阻不住那一往无前的一剑,踏鹤不归,剑气森然,破碎了那盈盈水天一袖,斩下了少女的一缕青丝。 灵珠剑横在少女脖颈之上,只要轻轻一吻,便要有一缕香魂归天。 “你赢了。” 不待守台长老宣布,未央便拾起了地上的断袖,怅然的说道。尔后对着幻云微微一笑,转身飘下了问道台,与一众同门挤进了人群深处。 幻云依旧呆呆的站在台上,盯着手中的剑,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胜出的喜悦半点也无。 台下的弟子皆已散开,往其他高台围去。 幻云低身拾起地上那屡被斩下的青丝,极是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环首四顾,所幸早已无人注意他,只有虽然随着霜儿离去,心神却仍然关注台上的少年。 陌清尘似有所觉的回头,正巧看到了幻云手上的那一束发丝,不禁心中微愣,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话,埋头离开。 此时天色不再明媚,日头斜斜,这样的日光格外温暖,然而带着几许夕阳的意味,不免就要染上些黄昏的忧愁。 直到第三日,第一轮的论道比试方才全部结束,大罗天中除了陌清尘轮空晋级之外,尚有六名弟子凭着深厚的修为赢得了第一场的比试。其中藏珑、藏业、幻岚胜出的比其他弟子轻松许多,以他们的已经合道的修为,只要不碰上各派顶尖弟子,赢的自然不难。 第一轮比试落下帷幕,一众弟子都有一日时间略作休息,以应付接下来的第二轮。 陌清尘早起练拳,此处院落少有人来,极是清净,不弄出什么过分的响动,他也不怕别人看见,《玉虚》第一式起手,便完全沉入拳意之中。 从种道、灵龙九转再到黄龙引渡,这些极是精妙的拳道招数在少年手中一一使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浑然天成,半点也不窒碍。 “好!幻尘师侄儿好拳法,让我这个做师叔的来跟你过过招吧。” 一袭青衫飘然而来,却是不知何时闲逛到此处的藏珑,见着陌清尘正在练拳,打了个招呼,便揉身而上,出手如电,招式直指少年的胸口。 陌清尘微微一愣,也不多想,下意识的一招“止戈天下”护在身前,静迎那只如利爪一般扑来的手。 “止戈天下”何其玄妙,就连当初天魔血宗的护法楚衣衣大意之下也是吃了一个小亏,遑论和她修为相差极大的藏珑。 少年不动如山,右手横亘,左手蓄势待发,沉稳中竟透出些恐怖的味道,让那个净魔峰上的得意弟子不禁有些心里打鼓。 藏珑欺近少年身前,觉有几分不妥,右手一收,一脚扫向陌清尘的下盘。他终究不敢与少年硬撼那一招,而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 虽然不曾听闻净魔峰的弟子修炼拳脚,但修道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涉猎,而且藏珑的武道修为着实不弱,两人不拼真元,不比境界,在拳脚之上竟是拼了一个短暂的旗鼓相当。 陌清尘运使的大部分只是身居南陌皇朝之时,所学的皇家武功,见藏珑颇为难缠,便也不再过多保留,《苍龙拳》起手,一式“龙吟大泽”,双手一盘,猛然朝着藏珑冲去,带起拳风如刀。 “嘿!” 藏珑轻喝一声,不得已真元涌上那双胜似姑娘家的手掌,按下少年打来的双拳,眸里很是有些惊讶。 “师侄好手段,连演武峰的不传之秘都会,看来霜儿师妹对你倒真是贴心。” 藏珑接下陌清尘的拳招,嘴角微微抿起,向着少年打趣道。 陌清尘脸颊微红,淡淡的冷哼一声,灵龙九转相叠,玉虚真元灌满四肢百骸,竟是动了些真本事。 藏珑顿时有些叫苦,若不放开手脚,他如何挡得住陌清尘如此攻势,但是此处乃是客房,他总不能拆了人家的青云居,还是和自家师门里的人闹着玩的时候。 他暗叹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短棍,约有一臂之长,迎上陌清尘的拳式,短棍连点,却是再不敢用手接上那双泛着紫色光华的拳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一章 剑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苍龙拳》大气磅礴,再与灵龙九式相衔,拳势便如山如岳,一时之间竟然将藏珑完全压在下风。 藏珑的短棍舞出密不透风漫天棍影,却闯不出少年步步紧逼的拳招,不禁心里大是惊愕。虽然他略有留手,也不曾使出什么真本事,但被一个低他一个境界的晚辈逼得困于一隅之地还是头一遭,何况他还是净魔峰上的高第。 “看来藏剑师叔新收的弟子果然不凡,能不受九五龙气的桎梏也就罢了,在武道一途的天份竟也是如此之高。藏剑峰籍籍无名数十年,也该到了一朝崛起的时候了。” 藏珑一面接下陌清尘的厚重拳招,手中短棍总在毫厘之间点上拳招的薄弱处,另一面在心中暗暗思忖,对眼前的少年很有几分刮目相看的味道。 “不打了,不打了。”他将短棍一收,在拳头沾上他的衣袖之前,一个跃身跳出了拳势的笼罩,站在略远处摇着手道。 陌清尘收住身形,也未追上前去,他将两手微垂,转眼向藏珑看来,带有几分相询之意。 “当初听闻师侄入门之前乃是世俗帝王,躯体为九五龙气所染,如今看来好似并无什么特异之处,所以有几分好奇,出手试探,还望不要怪罪。” 藏珑七尺长躯,面目俊逸洒脱,若将短棍换成玉箫,便与俗世的那些不羁的公子哥儿无甚差别,让人极容易生出好感。况且语出真诚,没有作伪之态,教人怪罪也难。 “师叔严重,若无什么要紧事,幻尘别过。” 少年淡然回应一声,轻施了一礼,便告辞而去。 “诶诶,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有些事呢。” 藏珑在身后急切道,陌清尘却是不管不顾,径直飘然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林立的院落之中。 “世间除了九大神诀之一的《帝神天经》,莫非还有什么道诀能够炼化九五龙气?看他也不像皇道精气加身的模样,嘿嘿,真是怪哉!” 藏珑见拦不下少年远去的身形,暗叹几声之后便顾自作罢,也不知哼着什么曲调,如游侠儿一般晃荡着身子离开,半点也无修道人的模样。 翌日清晨,霜儿早早的便闯进了陌清尘的厢房,也不在意孤男寡女,扑到少年的床前极是兴奋的道:“师弟快走吧,今日你要上台比试呢。” 陌清尘睁开眼来,揉了揉打坐一夜略有些酸麻的双腿,淡淡道:“自有长辈会来唤我们,霜儿这么急做什么。” “早点去看看嘛,说不定还能知道点对手的底细呢。师弟第一次上台比试,可要小心些,不要吃了大亏。” “嗯,我知道,到时霜儿在旁看着就是了。” 两人笑闹一阵,便出了此处院落,与一众同门在天素子等人的带领下往中天岛而去。 中天岛问道台旁的人比之前些时日还要多了些,兴许各派尚还有人陆续而来,观摩盛会。 陌清尘踏上问道台,赤都剑背负在后,手中却持着把精钢长剑,着实有些不伦不类。只是少年淡漠管了,也极少注意自己这身形象,并不以为意。 大罗天藏剑峰上来的人加上陌清尘自己也不过二人之数,除了霜儿站在台下为自己打气之外,便只有幻云对着台上的少年微微颔首。 “天玄门灭厄,请教阁下高招。” “大罗天幻尘,请赐教。” 两人各自打了招呼,少年精钢长剑一振,起手便是藏剑峰上的入门剑法,极是刁钻的向着灭厄袭来,如有附骨之疽,又似风过无痕,让人难以捉摸。 灭厄也是一个少年人,能过了第一轮比试,实力自是不凡。他师承十二剑主当中最为神秘的中天五大剑主之一,修习的也是天玄门立派的七部剑书,差半步便可合道,乃是天玄门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 天玄门专精于剑道,门中秘传的七部剑书都是当今天下顶尖剑诀,更遑论其中还有上清剑法,威力深不可测。 灭厄见着陌清尘未曾动用身后的赤都古剑,眉宇之间便有几分怒气,觉得对方小觑自己,不屑于拔剑。他又如何知道赤都古剑轻易不可动用,只是心中积了怨气,瞧着那张清秀的脸便极为不满,出手也是不容情面。 一柄银白的仙剑轻轻沾上了陌清尘手中的长剑,一带一收之间尽显剑道修为,卸了少年施予剑上的连绵后劲,一磕之下竟是反手将那柄剑气吞吐的仙兵递到陌清尘身前。 天玄门以剑道立派,最为让人称颂的自然也是剑招精妙,剑诀精深。灭厄身为十二剑主之中最强五大剑主的门下,居于浮岛近二十年,剑道修为虽不能与灭心这样的绝世天才相较,但也是一个天资横溢之辈。 银白仙剑转眼便至少年眼前,相距不过数寸,森然的剑气隐隐已至眉梢,刺得陌清尘双眼微疼。 精钢长剑饱灌玉虚真元,平凡的剑身染上一层莹莹的紫色光华。长剑差之毫厘的挡在剑尖之前,剑柄一转,带动剑身向旁一压,险险将银白仙剑拦了下来。陌清尘惊愕于对方的剑道如此之高,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贸然出手,只是沉着接下灭厄连绵不绝的攻势。 两人一攻一守,两把剑器磕撞了数十记。银白仙剑出自天玄门剑冢,由先天祖剑所孕,灵性十足,自然不是一般凡兵可比。半刻钟不到,便把陌清尘手中的精钢长剑砍出了十数个缺口。 虽然玉虚真元将长剑包裹,可仙兵之锋利自然不是区区真元便可尽数抵御,陌清尘看着手中多处缺口的长剑,也不知如何是好。 精钢长剑虽多,但抵御不住仙剑的磕碰,自然不能对对方造成什么威胁,这场比试如何也是胜不了的,莫非真要用背后这把剑吗? 陌清尘正自犹豫,银白仙剑却是半点也不待人,剑气猛然涨了一截,隐然间多了几分变化无穷的味道,比之之前更为难缠。 剑气浓烈,触之即伤,精钢长剑再不能久,在灭厄一剑斩来之时,终究还是断成了数截,落在高台之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章 绝仙亦等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凡铁百炼,也敌不住仙剑的锋利无双。那银亮的光华带着令人心悸的剑气,一剑斩断了陌清尘手中精钢铸成的长剑,碎片落入尘埃。 霜儿脸色陡变,清丽的容颜瞬间浮起浓浓的担忧之意,双手绞着衣角,颇有几分不知所措。而此时最该不知所措的少年,却只是心中叹息一声,他在那道银亮光华尚未及身之时,便已右脚一踏,斜斜的闪过了侵袭而来的剑气。 幻云眉头微皱,又轻轻的舒展开来,自是看到了陌清尘那极是惊艳的侧身躲闪,放下了那颗略微提起的心。 剑势含有无穷变化,剑招连绵不绝,向着陌清尘紧紧追来,吊在身后,让少年半点喘息时间也无,隐隐有几分毕其功于一役的感觉。 陌清尘足尖点地,身体舞成一片虚影,却始终躲不过对方笼罩四野的剑势,一时之间被压在下风,绕着高台四处躲闪。 红尘武道,最适合于方寸之地争天下,陌清尘浸淫其中多年,更何况已然以武入道,其中造诣自然不凡,虽然看起来凶险万分,似乎随时会被那一把雪亮的剑光劈成两半,但总是在毫厘之间腾转挪移,悠然漫步于剑尖之上,却是有了些洒然的味道。 转眼百来剑落在空处,灭厄终究还是有了些不耐之意。他见陌清尘落到这等田地也不拔剑,心中除了怒气之外又多了几分羞耻之感。 “再不拔剑,我看你还能坚持到几时!” 银白仙剑剑光一炽,剑气如有灵性一般,刁钻诡谲,让人算不清变化,将陌清尘上下尽数包裹进去,逃无可逃。 少年的眸中忽然有些热切之意,忆起藏剑子曾与他有言,《大自在无量剑诀》的后半部重意不重形,蕴含无量变数在一剑之中,一剑出则万法具灭,最是堂皇大气的剑道。若有何剑诀可在变化上与这后半部无量剑诀相较,唯有那天玄门七部剑书之中,上清通天四剑之一的《绝仙剑书》。 “绝仙变化无穷妙。”这句远古便有的话语乃是无数大能口口相传,自然不会是一句空话。那个远古杀神,传说中的通天道人,一身剑道修为几近极境,他所创下的剑诀怎么可能简简单单? “《绝仙剑书》…竟然是《绝仙剑书》……” 陌清尘自语几声,心中思虑,还是忍住了那拔剑一试的欲望,三大道诀守住灵关,玉虚真气从下丹田之中喷涌而出,沿着四肢百骸灌入,一身白衣笼上一层淡淡的紫气。 一只手如从天外而来一般,带起破空之声,在无尽的变化之中,稳稳的迎上了那把饱含剑气的仙剑。 白玉真元与玉虚真元相合,细腻的分布在那只手掌之上,在肆虐的剑气中如一叶怒海中的扁舟,却向着那光明的灯塔不畏艰险的前进。 三大道诀修出的真元一如既往的让人惊讶不解,在无数的剑气侵袭之下,依然护着那只手掌,安安稳稳的与那柄仙剑相碰。 灭厄的嘴角勾起一缕玩味的笑容,也有几分惊讶。《绝仙剑书》的剑招变化随心,随势,随意,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剑会落在何处,那个一味平淡的少年竟能如此简单的猜中,还敢用血肉之躯硬撼自己的“昭雪”,绝仙剑气饱灌的昭雪仙剑。这是何等样的无知与勇敢!? 台下的众人都在等着血肉横飞的一面,霜儿睁大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手捂住小嘴,两颊已是涨得通红。 陌清尘似乎忘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地,他的脑中浮现起那个把弄乾坤,摩转日月的无上帝王,那样令天下止戈,万类臣服的无边气势,如一把大锤轰隆隆的砸进他的心中,让他不由己的轻轻伸出右手,缠上了那把剑光昭然的仙剑。 止戈天下,也止息了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声息,唯有惊愕和不可置信,尤其是那位守台长老,眸中好似绽放出了恐怖的光芒,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惊惧。 “怎么可能……” 灭厄眼神呆滞的喃喃道。 幻云在说着与他同样地话,守台长老在说着与他同样地话,就连霜儿也忘了惊喜的呐喊,也只是在说着,怎么可能?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在剑身上响起,白玉真元留下的暗劲在“昭雪仙剑”之上爆发开来,如美妙的风铃被风拂过一般,忽然奏响。 仙剑哀鸣一声,雪亮的光华黯淡不少,如一个委屈孩子,挣脱开那只可怖的手,收回进主人颤抖的袍袖里。 陌清尘推出的左手定在呆呆愣愣的灭厄身前,犹豫着没有落下去,便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怎么可能……” 灭厄依然在重复这句话,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剑心受挫,一时战意全无。 修剑二十余年,师承无绝剑主,剑道一日千里,满怀希望自己能够有朝一日接过师父守护近千年的绝仙。如今自己最为得意的一剑,却被一个比之自己尚还小上许多年纪的人,就如此轻易的握住,不仅如此,还伤了剑体。这怎么可能?这如何可能?这是耻辱! 陌清尘漠然,剑心受挫,乃是剑修最是难过的一关,然世间难以尽述的因果,谁人又真能探的明白。虽因我而起,却又与我何关? 昭雪从灭厄的袍袖中滑落出来,砸在尘土里,光华尽暗。 灭厄眼神空洞的转身,向着台下走去。问道台无有阶梯相连,他竟是一步踏空,径直从高台上摔了下来,却又似无所觉一般,径直爬起,挤进了人群,不知往何处而去。 陌清尘目送他远去,淡淡的扫了眼高台上的仙剑,心中也无半点胜出的欣喜,在众人各种情绪交杂的目光中飘落下来,拉着依然震惊的少女,消失在诸人的视线之中。 守台长老似乎直到人去台空之时方才醒过神来,他捡起那把落在问道台上的仙剑,苦笑的摇了摇头,心道,这大罗天弟子的武道如此古怪,见所未见,且于刚才又有突破,也不知是何人所传。只是可怜了我天玄门一位杰出的弟子成了他的试金石,莫要从此堕了心志才好,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章 虚无之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钻心的刺痛从右手传来,如针扎一般,让陌清尘冷汗直冒。他收拢在袖子里颤抖不休,脸色苍白无血,和之前在问道台之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霜儿眼神扫到了少年颤抖的右手,脸色微变,轻轻的掀开了雪白的衣袖,顿时双眼水汽迷蒙,心疼的问道:“师弟,怎么会这样?” 陌清尘瞧了一眼密布血丝的手掌,蜿蜒缠绕至手腕处的血线看起来极是恐怖。他眉头微微皱起,却又是舒缓开来,对着少女道:“无妨,霜儿不用担心,过两天就好了,我这儿还有师父给我的疗伤药,应该不碍事。” “止戈天下”虽然奥妙绝伦,悟自三大道诀,但绝仙剑气毕竟乃是通天剑书所出,放眼天地亦是最为顶尖的剑法要诀,威力如何可能被少年的一双肉掌尽数抵御。若不是灭厄遭受打击甚大,昭雪仙剑灵性大失,恐怕这场比试多半还是陌清尘落败。 “你先回青云居,我去找我爹来看看。” 霜儿掩不住内心的焦急不安,便要去寻天冲子来看看少年的伤势,只是陌清尘却一把将她拉过,宽慰道:“真不碍事,不过血气逆冲罢了,很快就好。” 陌清尘不善与人亲近,何况当年罗天大殿之内选徒之时,天冲子斥责霜儿的那句“胡闹”让他心沉谷底,如何再愿与之相交。(..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你的手……” 霜儿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清美的面容尽是浓浓的担忧之色,本是心系他人,却让他人我见犹怜,女儿家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回去自己敷些灵药,活络下血脉便好,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一块回去吧,你在旁照看着。” “那好吧。” 霜儿拗不过陌清尘的执着,也只得点头答应了。两人走到与天枢岛索桥相连之地,径直踏了上去,一步一步的穿行在云霞彩雾中。 中天岛与七星浮岛之间的索桥极长,两人走至正中,陌清尘忽而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比之之前更是苍白了几分,几近没了血色。 霜儿一声惊叫,搂住了少年的半边身子,惶急的道:“师弟,我看还是让我爹来看看吧,不然如何是好啊。” “先扶我回青云居吧,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陌清尘双眉蹙在一处,脑海之中不时闪过各种似曾相识的画面,一波一波的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心慌意乱。 仙鹤扇着一双羽翅,鸣叫着从两人的身旁擦身而过,白云悠悠,晴空朗朗,在这仙家胜景之中犹添几分神怡的味道。 少年的眼神开始迷离,望着前方的浮岛,眸中涣散,愈加的不真切起来,好似正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连身旁的人儿也开始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师弟,师弟!” 霜儿再次六神无主,呼唤着怀中的少年,只是半点回应也无。 陌清尘已然闭起双眼,那双虽然浓重却依然显得秀气的眉毛还是微微皱着,仿佛在做一个梦,一个没有尽头,无尽彷徨的梦。 一根七彩锦带倏忽出现在霜儿的身周,泛着彩光,绕着少女环成半圆。霜儿一声轻喝,羞红着脸将陌清尘横抱起来,飘飞向天枢浮岛。 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通道,没有天,没有地,除了黑暗之外便只有虚无。他只是这样走着,好像忘了自己的一切,也忘了身外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所在 忽而,各种各样的声音陡然响起,嘈杂的钻进他的脑中,如无数的虫蚁啃咬着他的肌肤,发狂的肆虐着他的听觉和内心。他只能捂着头,发命的往前狂奔,以期冲出这片虚无之地。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无数的问话再一次向他涌来,如海潮一般将他淹没,各种情绪夹杂,有惶恐,有疑惑,有痛苦,甚至思念、仇恨、畏惧…… 他停下身形,抬起头来,银发掩映之下是一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只是没有一丝表情,麻木的四顾着,继而盯着虚无之处,眼神渐渐有了迷惘的色彩,开始有了一点人的气息。 “我是谁?” 他低着头喃喃的问道,好似在对着虚无中各种怪声的回复,又仿佛只是简单的自我追寻。没有答案,依然只是嘈杂的话音,恐惧的尖叫,汇成一股洪流,在这虚无的通道中往来穿梭,不余遗力的要将这个白衣男子同化,融入这些无知的灵魂的呐喊。 “我是谁!” 他抬头怒瞪着,银发飞扬,一身白衣无风自动,强大的气势在这通道之中爆发开来,无数的尖叫乍然此起彼伏,恐惧着远远的飘荡开。 白衣男子的眼神终于捕捉到了这些无形的魂灵,扭曲的奇形怪状,飘荡在这个虚无的通道中,迷惘、彷徨、且永恒无助的飘荡着…… 他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只是入眼的又只有无穷的虚无和黑暗。 银发垂落,盖住了他的脸颊,鼓荡的白衣紧紧的贴上他的身躯,似乎也恐惧于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 “其实,我该问这是哪才对。” 他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分轻笑,变得越来越有人的味道,只是在这个黑暗笼罩,没有出处的天地之间却显的极为诡异。 “嘎嘎嘎~”“嘎嘎嘎~”“你走不出去的!你永远也走不出去的~” 声浪再一次从通道的另一头蔓延而来,带着蛊惑的味道,侵入白衣男子的心神。 “呵呵,小小迷魂,竟还想糊弄我,可笑,可笑!” 九色奇光猛然绽放,开出一朵耀眼绚丽的彩莲,莲有九瓣,开开合合,将所有的迷魂俱都收入花心之中。 “如此,看你们如何再糊弄于我,呵。” 他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右手一挥,九色彩莲消失在方天地之中,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无处不在的黑暗。 “走了多久了?到底是多久呢?” 白衣男子顾自呢喃着这些话语,又一次抬起脚步向前走去,朝着那永无尽头的方向,不知疲倦,永不止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章 周天轮回,六道转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白玉真元分化成无数的溪流,三大道诀在陌清尘的体内自行运转开来,沿着错综复杂的经脉,逐一疏导。 少年的眉头依然皱着,那条暗无天日的虚无通道里,他仿佛一直静静的跟在那人的背后,就这样注视着他,似乎时间不过须臾,也好似已然万年匆匆而过。错觉和虚幻交织在少年的梦里,光怪陆离,不可捉摸。 梦,依然继续着,白衣银发的男子一步步坚定的朝前,不曾停下丝毫。 终于,一丝光亮在这条通道的前方透了进来,带着一股令人欣喜的温暖,淡淡的延伸到他的脚下,爬上那一袭白衣,爬上他的双手,爬上他的眉眼,消失在他的身后。 一个奇妙的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对他来说,这更像一个梦境,充满荒诞和离奇,他不过是一个旅者,一个过客罢了。青山绿水之间多了不同的气息,隐隐有了些略有略无的排斥。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探那暖暖的阳光,如一个初生的孩童般充满好奇和不解。 他轻笑一声,好像扯到了什么伤痛处,捂着心口咳嗽了一阵,玩笑道:“老和尚下手还真狠,呵呵。” 话语方落,他便化为一道彩光消失在这方世界之中,好似从没来过,山还是那山,水依旧流淌。 天空开始割裂,如伤痕累累的水镜,轰然破碎,只留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海浪之声渐响,似乎从极远处翻翻滚滚而来。 黑暗的世界隐现红光,一条血色的大河涌起巨浪奔向一处充斥无尽黑暗的深渊,浪花之中无数阴魂咆哮哀号,在血河之中挣扎跳脱,极尽恐怖。 一尊金色大佛悬坐虚空,镇守此间地域,无量金色佛光浩荡,将血河的血阴之气镇压,将无数欲想冲上血河河岸的阴魂厉鬼扫入河中。 深渊仿佛永远不知饥饱的洪荒凶兽,贪婪的吞噬着滚滚而来的血河之水,还有河中扭曲的阴魂。这个名为“奈何渊”的所在,便是十层冥狱之下,世间最为阴邪之地,血河的尽头。奈何渊阴浊的气息弥漫,桎梏在佛光之下,半点也难冲突出来。 金色巨佛身前是一座巨大的奇形轮台,荒远苍凉,古朴无华,似乎天地初开便存在于此,历经了无数的纪元。一座黑色破败的大桥跨过奈何渊与血河连接在奇形轮台之上,桥的对岸,是开满妖红似火的花朵的冥土,连绵向没有尽头的黑暗。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怔怔的看着桥的尽头,那尊金色巨佛的身下,一个一身白衣,满头银发的男子。(..info无弹窗广告)老妇灰白的发丝凌乱的披散下来,仿佛被被那一佛一人完全吸引了心神,浑然忘了自我。 “经年未见,圣君别来无恙。” 金色巨佛摊开合十的双手,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如一棵老松一般定定的站在巨佛的手掌之上。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朴僧袍,右手持着一串佛珠,对着站在桥头的男子施礼道。 “大师境界愈深,恐怕已然和那大雷音之主不相上下了,却不知为何宁愿守着这暗无天日的冥狱,不愿离去。难道那西天极乐不比这鬼哭神嚎之地好吗?” “圣君取笑了,妖族有圣君这样的后起之秀,实乃妖族之福,却非我人族之福。只是怜我世人,多有忧患,沉沦苦海而不得出。贫僧坐镇冥狱,亦是希望能渡尽众生以入我佛座下,早登极乐,脱离苦海。” “呵呵,大师有大宏愿,造福芸芸众生,不分族类,一颗佛心拳拳,比之那些高居九天之上的和尚们要好上太多。” 白衣银发的男子拱手一礼,收敛起几许狂傲,言语之间也是带上少有的恭敬。 “能得圣君夸赞,贫僧也是脸有容光,只是不知圣君此来所谓何事?” 被称为圣君的男子未有言语,只是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奇形轮台,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辉。 “唉……” 老和尚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道:“若是他事,可能老僧我做主答应了圣君也是无妨,不过若是涉及六道转生轮台,老僧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了。” “无妨,大师身为大愿地藏王,有守护六道安危之责,在下自是明白。故而,在下此来并不曾想过大师会放我过去,自然作了强闯的准备。” 白衣鼓荡,银发掀起,露出那张淡淡轻语的俊美面容,透着几分邪异魅惑,几分桀骜不驯。 “老僧不知圣君何故,非要在老僧手上闯这一遭。万年之前,有阿摩耶迦金刚圣王闯我大雷音佛殿,万年之后有圣君欲闯六道转生轮台。金刚圣王与我佛有约,做了我佛门千年护法,却不知圣君若是失手于此,不知圣君有何见教?” 老和尚道了一声佛号,面目陡然间威严几分,对着巨佛之下的妖族圣君问道。 “佛门还真是改不了这抢人的脾性,当年我妖族大圣为那大雷音如来暗算,做了千年佛门护法,与你佛门牵扯不清,实是我妖族之耻。他身为我妖族大圣,却为你佛门打灭了我族多少强者!虽说我妖族奉行弱肉强食,却也不该受此横祸,若不是他困于天界,我早便打上门去,如何能让他逍遥!” 他轻轻的嗤笑,对着面前老僧的尊崇在说到阿摩耶迦金刚圣王之时一扫而空,面露冷厉,若有若无的威势弥漫开来,与那漫天佛光相触。 “金刚圣王与我佛门结缘,于你妖族也有许多益处,圣君的愤怒却是有些好没来由。” “呵,没来由?我也不与大师争论这些是是非非,都是些经年旧事罢了。今日来此也不是与大师叙旧,而是想借这六道转生轮台走上一趟。” “六道转生轮台有无穷牵扯,连接周天轮回道,圣君不过为一己私欲,何必非要惹下这莫大因果。” 白衣胜雪,显出几分苍凉。身着白衣的男子变得有些寞然,许是想到了什么牵挂的事,牵挂的人,故而心有窒碍。 然而不过弹指,他便抬起头来,盯着金色大佛手上的地藏王绝然说道:“大师,多说无益,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章 光明佛陀,此间地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九色彩莲氤氲,自金色大佛之下绽放开来,席卷虚空。白衣银发的男子一抖广袖,飘身而起,浮身半空。彩莲在他的法诀相引之下,舞成陀螺一般,向着大佛手上的地藏王狠狠撞去。 “我有无量光,愿渡众生苦……” 金莲浮空,佛灯如星,梵唱之声响彻冥狱,一座国度从沙粒之中生,无根而起。菩提宝树钻出土壤,护法天龙如威如狱,佛殿庙宇,无数金光,与满空梵唱相合,生生的在这冥狱之中造就出一片佛国净土。地藏宣了一声佛号,苍老的身躯一晃之下隐入大佛体内。金色大佛双目睁开,右掌一翻,迎上了那朵妖艳的莲花。 震碎虚空的波纹一圈一圈的飘荡开来,如投入池塘的巨石,破碎了平静的水面,荡漾不止。 “大师真是好手段!今日,便让我看看是你的‘大光明无量藏空无上佛陀’强,还是我的‘炼道金身’更胜一筹。”他隐隐间有了一些兴奋,无边的威势如迅雷一般与金色大佛的净土佛国凶猛的撞在一处。 “圣君有远祖遗泽庇佑,更是天纵奇才,何必非要与老僧耗在此处,白损了如此多的精力。” 巨佛金口开合,地藏王的话语从其中一字一句的传出,颇有几分无奈。(..info无弹窗广告) “大师过誉了,何况远祖也不曾有什么遗泽可以庇佑后人,不过是一篇不全的修炼法诀罢了。” 他淡淡的回道,出手却是半点也不窒碍,银蓝的雷光闪耀在这冥狱之中,夹杂着九色彩光,化成一条凶猛无铸的雷龙,咆哮着撞入佛国。 “《紫虚炼府秘录》、《御龙拳》!竟然能将二者合一,圣君的旷世才华恐怕不在你青丘远祖之下,果真是……妖孽!” 金色大佛极为惊讶的叹道,言语之间多了些苦涩的意味,似乎有了些自愧不如的怅然之感。 “《紫虚御龙拳》,还请大师指教。” 他悠然而语,威势愈烈,撼的地藏王的净土佛国一阵摇晃,似乎顷刻间便要破碎分离。 “《紫虚御龙拳》,圣君还是一如往常的让人惊叹。” 金色大佛双手一合,佛国立定,无数的沙弥吟诵佛经,汇成一股金色的洪流绕身在大佛周身。 “我为众生故,愿舍极乐自在,永坠幽冥,以我佛无量光明,照遍六道,摆渡苦海,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如炽如火的光明佛焰化成数十条的护法天龙,怒吟之声震颤虚空,扭转着硕大的龙躯,前仆后继的向脚踩九色妖莲的男子冲来,如一个个虔诚的殉道者,不顾生死,不畏险恶,誓要毁灭眼前的妖族圣君。 “大光明佛焰”与“大日光明火”同为佛门至高火焰,具有灭除妖邪,扫荡群魔的大威力,亦是天地间最为恐怖的灵焰之二。 数十条极长的佛焰天龙张开巨口,龙爪如勾,扑上了妖莲之上的男子。烈烈的佛焰将虚空燃成火海,火海之中唯有那一袭白衣,点尘不染的银发男子,捏着一个印诀,莲瓣开合,抵御着周身恐怖的烈焰。 九色奇光倒卷,从妖莲之上探了出来,化成无数的光带,在火海之中肆虐飞舞,不过眨眼之间便有数条佛焰天龙为光带所缠绕,还原成点点的金色琉璃,聚成一团,投入了妖莲的花心之中。 光带连绵成一片汪洋,与净土佛国两分天下,互不退让。 一声佛号如九天落雷一般,将九色海洋掀起滔天巨浪,一只金色大手在这声佛号之后,轰破了光带的桎梏,直直的向那朵妖莲探去。诵经之声愈来愈烈,满空梵唱已如雷鸣,佛国净土横跨过那波澜壮阔的九色汪洋,以压顶之势横亘在九色妖莲之上,居高临下,威严无铸。 妖莲之上的男子发出一声轻笑,即使地藏王携着万钧之势而来,佛陀金身亲至,他依然能够淡然以对,无怪地藏王对他如此忌惮。 九条巨尾从妖莲的包围中缓缓的舒展着,一只白狐的虚影自绽放的莲瓣中钻了出来,额间是一朵九色彩莲的印记,泛着隐隐的幽光。一股惊天的气息猛然爆发,挟着无可阻挡的威势迎上了临近的地藏王。白狐身下的男子依然在淡淡的笑,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之中,显得无比狂傲和自信。 白狐仰天一声嘶鸣,九尾横扫,撞碎了一半的佛国,无数沙弥葬身在这一击之中,就连佛殿庙宇也是坍塌了大半。转眼之间,极乐世界便如人间地狱一般,战火四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偈喝罢,无量光明自虚无中起,将破碎的净土一一修补,须臾间又是彼岸之地,尽显极乐安详。 男子冷哼一声,妖莲光芒大放,向着佛国之中的金色大佛飞去。白狐跃出妖莲,转瞬就与那巨佛一般大小,它眼冒凶光,白毛如针,沿途之上,无数的大川山河,菩提宝树,尽在那利爪之下化为飞灰。 金色大佛又宣了一声佛号,隐然间有了几分怒意,大光明佛焰在净土之中肆虐开来,成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只凶狠的白狐扑来。 地藏王有了几丝真火,那尊金色的大佛竟然站起身来,手捏伏魔印,与尾随在白狐幻影之后的男子对上了一记。 巨佛纹丝未动,那男子却后退了一大步,堪堪落在佛国之外,不得寸进。 “大师依旧慈悲心肠,只是在下未必领情,恐怕煞费大师苦心了。” 白衣男子如数家常,半点也不以地藏王的留手为意,说得自在洒脱,好似本该如此。 地藏王苦笑一声,也未答话,一只巨掌落下,径直将那只在光明佛焰中的白狐虚影拍灭,双掌再次一合,如有千万神山相叠,向着妖莲之上的男子再次拍落。 一只拳头从那雪白的衣袖中伸了出来,似乎极小心的迎上了那只巨掌,只是两者的大小太不对称,如大树下的蚍蜉,硬撼那纹丝不动的树干,蚍蜉和大树皆是难以动弹。 那一拳一掌也和蚍蜉大树一般,皆是不曾微动,透着令人冷厉的诡异之感,让人惊愕而不可置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六章 紫虚御龙,佛国净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灵龙九转,天龙吞日!” 男子一声低喝,妖莲如火,银发如焰,微白的拳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那只金色巨掌拦了下来,且不曾后退半分。 九色莲花气冲霄汉,光带汪洋巨浪滔天,男子的面色变得冷峻无比,在大佛的巨掌之下又是一拳击出,威势再涨,直如如破天一般,将金色大佛连带整个佛国净土逼得一退。 “龙威神狱,浩瀚天歌!” 九彩神龙蜿蜒着从汪洋中破浪而出,龙吟之声此起彼伏,向着守护佛国的佛焰天龙扑去,携着奇异的炼道真力,龙爪狰狞,彩焰烈烈,这十层冥狱之下,一时之间竟是只闻龙吟怒啸。 一条条的守护天龙在九色神龙的爪下磨灭,还原成一道金色火光,为神龙所吞食。 群龙嘶吼,如灭世的魔头一般降临到地藏王的净土佛国之上,横扫六合,翻天覆地,沙弥宝殿,尽作飞灰。 佛力显化的净土在九色神龙肆虐之后只余那尊一动不动的金色大佛,端坐虚空,任凭一切毁去,仿佛毫不在意。 “圣君果然大有长进,想必此来冥狱定是不愿空手而归,故而如此舍力相逼。” 金色佛光依旧笼罩了半边天地,地藏王的话语亦是不轻不重,只是多了几分谨慎之意。大佛冉冉浮空,明光如剑,万道齐发,将阴暗的冥狱之底照耀的如白昼一般,显出几分人间烈日的味道。 “大千一念,佛光普度,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天龙八部一一显化,罗汉菩萨自虚无中踏步而出,佛莲如绿野之花开遍,无数佛陀诵念着经文从花心之中现出身形,佛力浩浩荡荡在冥狱之底,转眼之间,竟是一片更为广阔的菩提世界。 妖莲漂浮在九色海洋之上,莲瓣合成一座高台,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冷光,就如莲上的男子,眼神带着些许黯然的看着那罗汉佛陀遍布的虚空,颇有几分举步维艰之感。 他尚在踟蹰,那些罗汉菩萨,以及天龙八部众却是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布成无数的大阵,环环相扣,层层相叠,将九色汪洋圈于其中,仿佛刹那过后,便要给那妖莲之上的白衣男子雷霆一击。 佛家真力逼至身前,他也再无思忖的念头,转首环顾,一步踏出,九色妖莲化成一件绚丽狰狞的铠甲,依附在男子的身上,将那一身白衣掩盖。 神龙怒吟,为那身着九色莲铠的男子开路,披荆斩棘,与佛力显化的佛陀罗汉战成一团。金光与彩光相交,本是世间最为可怖的冥狱,却成了最为多姿华彩的世界。 他漫步在汪洋之上,朝着那迎面而来的净土一步一步的向前迈着,妖莲所化的铠甲氤氲着奇特的气息,与男子脚下的海洋共鸣,酝酿着莫大的威能。 “龙极破道!” 一声怒吼响彻此间天地,空间晃荡,血河之水惊涛拍岸,直欲扑上六道转生轮台,掀开无边祸事,却最终依旧桎梏于金光之下。 他一拳击出,一条紫色巨龙咆哮着在那只拳头中成形,携着万顷九色汪洋之力,和妖莲铠甲的炼道真力,且吸附了虚空无数的气息,狠狠撞向金色大佛。 直如无可抵挡的巨星,摧枯拉朽的破灭了数之不尽的天龙神佛,破碎了桎梏虚空的力量,向着那大佛金身义无反顾的前行。 “佛门者,多少欲求‘如来’道果而不可得,一者生,一者死,一者痴,一者怨……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观圣君此拳,若归我佛座下,不久之后,定将又会有一尊佛祖现世,可惜了。” 许是刹那,许是万年,地藏金身双手持印,大佛无悲无喜,无量光明绽放,比之烈日还要耀眼许多。一面转轮的虚影出现在金色大佛推出的双掌之前,与六道转生轮台之上的六道天轮略有几分相似,却又有许多不同。 咆哮的九色神龙撞上了那面怪异的金色转轮,无边的气浪充斥在这冥狱之底,好似毁天灭地一般,向着四野之地无限的辐射开去。空间晃荡,冥狱震颤,连虚空都经受不住此等样的力量,被轰成一片混沌。 光华渐敛,冥狱之底回复往昔,金色大佛依旧端坐于六道转生轮台之前,那古朴的石桥,以及六道轮台竟也是半点也无影响,让人好生奇异。 “在老僧眼中,圣君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妖。比老僧至少低上一个境界,竟还能将老僧逼得如此狼狈,果真是……妖孽!” 地藏王虽口称妖孽,言语之间却极是佩服,半点也无诋毁的意思。 他淡淡的笑了笑,颇有些无奈道:“大师修为深厚,在下终究还是差上些许,看来想要留点手段也是不成了。” 雪白的巨尾从男子的臀后钻出,盘绕在他的周身舞动,白光如丝,笼罩了男子的每一处,他的身躯猛然膨胀开来,如运使了法天相地的神通一般,与那金色大佛高大仿佛。 利爪割破虚空,踩在汪洋之上,九条巨尾迎空,轻灵的来回划动。那个俊美之极的男子,竟在转眼的空隙里,变化成一只巨大的九尾白狐,额有九色莲花,全身荡漾着浩瀚的真力,依然套着那件妖莲铠甲,隔着两方世界,与那地藏金身相望,真不愧了地藏王的那句“古往今来第一妖”。 “这便是完整的‘炼道金身’吗?圣君又给了老僧一番惊奇啊。” “当不得大师如此夸赞,大师请了。” 九尾白狐轻轻的说道,嘴唇未动,声语自虚空中发,好似无处不在,却又飘忽不定,不可捉摸。 话音落下,白狐便奔化成一道白光,遁空而逝,须臾已至大佛身前,利爪抬起,向着心间之处狠狠的刺入,半点也不留手。 “嗡”的一声震鸣,金色佛光自地藏王的佛陀真身中透体而出,将那狐爪稍作阻拦,却被爪上的炼道真力所侵,如泡沫一般破灭。 地藏王觑得这一刹那,巨掌一挥,拍散了白狐利爪上所附着的真力,往后退了一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七章 十方炼道,藏空天轮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我有无量光,普渡大千界,但为光明故,愿舍九世身!” 天地静止,万物无声,血河无了浪涛,汪洋停了震荡,好似时间在这一刻没了走向,停在一个原点。 无量光明从那尊金色大佛身上猛然爆发,席卷天地,九轮佛光彰显在地藏金身的脑后,无边的慈悲之意从冥狱之底向上爬升,浩浩荡荡的笼罩了整个冥狱。 无数的冤魂在这一刻被度化,就连血河之中哀号之声也如冰雪一般消融不见,仿佛只是平常的河水,安稳的流淌向那深不见底的奈何之渊。 一只环绕着无数经文的金色巨掌从金光之中探了出来,燃着烈烈的光明佛焰,夹携无尽的威势,向那只仰天咆哮的九尾妖狐拍去。 莫名的力量冻结了时空,自那金色佛掌之上荡漾开来,径直延伸向滞身虚空的妖狐,如无处可逃的牢笼,风雨不透。 一声破空狐吟震碎桎梏,九色汪洋海浪滔天,白狐立于浪尖之上,细长的眼眸泛着凝重的冷光,额首九色莲花旋转如轮,奇异的气息如丝如缕的弥漫着。 炼道真力澎湃在妖躯之中,白狐九尾倒卷,横亘在金色巨掌之前,两种接近同等级数的力量轰在一处,整个冥狱都在这一次对撞中震颤起来,妖力佛力肆虐,鬼哭神嚎四起,就连十位冥君亦是惶惶然的不知所措,将神念往往冥狱之底探来,却被崩散的真力侵入神魂,登时便受了不轻的伤。 金色巨掌被妖狐九尾所阻,佛力再次喷吐,将九色汪洋逼退许多,真元劲力翻涌之间,佛光占据了大半地域。 地藏金身一顿,佛音缭绕虚空,金色巨掌之中光明暴涨,又是一面转轮由虚无中生,继而化成铺天盖地的仿佛实质的天轮一般,向着妖狐怦然压下,气势如山如岳,好似自九天之上而来,誓要荡灭天下群魔。 “无上佛陀,藏空天轮…….呵呵,大师好手段!” 九尾白狐轻轻低语,扬起一只硕大的爪子擦去嘴角的鲜血,周身白毛竖起,獠牙暴突,九色妖莲铠甲如水一般化开,包容了整个身躯。妖狐九尾轻抖,洁白的狐尾已分九色,转眼之间便化成一只见所未见狂暴凶兽,无比凶悍暴虐的气息狠狠的撞击着那面巨大的天轮,只是天轮好似无可抵挡一般,依然当头压来。 “十方炼道,造化无疆!” 九色汪洋掀开无边的巨浪,白狐妖躯颤动,炼道真元环绕,无数妖莲燃着炼化万物的火焰,在天轮之下往来飞舞。 仿佛世间最为恐怖的魔王降临,无可名状的诡异气息自妖狐的炼道金身之上勃然而发,九条分化九色的巨尾舞成漫天的虚影,妖狐咧着凶恶的大口,低微的鸣啸之声不绝于耳。 天轮金光大放,在梵音佛号之中绝然压了下来,就如天塌一般,无可抵挡。 九色汪洋颤动,九条巨尾直如擎天之柱,朝着地藏王得藏空天轮狂扫而去,无数光华漫灭不定,梵音佛号黯淡,唯有轰隆隆的巨响回荡在冥狱之中,冲击着一片片破碎成混沌的虚空,仿佛此地已成域外无生世界,教人心生绝望。 藏空天轮乃是《大光明藏空经》修炼至大圆满之后的无上大法之一,拥有绝大威力,号称镇压诸天万界第一法,天轮之下,万邪僻易。地藏王修为惊天,足矣跻身天地十强之列,其手中的藏空天轮更是无可阻挡。 巨尾横扫在藏空天轮之上,妖狐微抖着四肢,妖莲铠甲光华转换,与九条巨尾相合,竟将那个天轮刷的金光黯淡,实质的天轮虚化不少,仿佛不久之后便会成为一片虚影,从而消散在这冥狱之底。 “《十方炼道经诀》,无上炼道金身,果然真如传言一般,天地之间却是无物可降,即便九大神诀亦是差了一筹,唉......” 金色大佛一声极是无奈的叹息,一双巨手当空一压,往来穿梭的真力乱流顿时安稳下来,血河之上似乎只是刮了一阵微风,略微吹乱了两者的思绪。 “大师修为深厚,在下确是差了些许。然而世间总有许多意外,即便大师手段再是通天,也无法囊括一切变数。” 波澜起伏的九色汪洋上,妖狐娓娓而语,九尾横天,真力澎湃,如海潮一般冲击着禁锢四野的浩大佛门真力。 “不若圣君今日退去,与老僧结个善缘可好?只要圣君离开此地,老僧绝不为难,之前的事也一概不论。” 金色大佛双手合十,对着妖狐宣了声佛号,极是宽怀的劝诫道。 “大师厚德,能施诸般教化,只是在下此行非为不可,倒是让大师失望了。” 妖狐涩然一笑,只是如今变化成通天巨兽,凶恶气息弥漫,看起来却有了几分惨然和狰狞,与那妖族圣君的不世气度有了天差地别。 金色大佛摇了摇头,无奈的道:“圣君一意孤行,老僧也是没了法子了,但愿圣君往后不要后悔今日之行才好。不管圣君是否能闯过老僧这道坎,想来都要吃上许多苦头,到底是值还是不值,还望圣君好好思量。” 地藏王合十一礼,又道:“老僧话止于此,圣君如何说法?” “吼!” 妖狐未语,仅是一声狐鸣响彻冥狱,他的双眼陡然变成一片血红,九尾狂舞,竟是不再与地藏王言说。 九色汪洋猛然拔高,无边巨力与威势混合一处,妖狐跃上金色大佛之顶,向着地藏金身狠狠扑去,狐爪彩焰燃烧虚空,炼道真力布满妖躯,仿佛要在这一击之中便将金色大佛打下高空。 “唉~”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侵入妖狐心底,地藏王合十的双掌之中一面大轮如烈日冉冉初露,万道金光刺破九色汪洋,如天降之神物,给人无可匹敌之感,却是《大光明藏空经》的无上奥义――“大光明轮”。 “光明降世,伏世间一切念,降世间一切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八章 妖莲幻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大光明轮散发着浩然的佛门气息,如一堵巨墙横跨虚空。.info[]九尾妖狐携着滔天的凶威,狐爪火炎迸射,如无坚不摧的刀锋刺入了大光明轮之中。 金色大佛双掌一拍,无量佛门真力汹涌,大光明轮一阵长鸣,无数篇佛门经文自轮身之上凸显出来,字字绽放金光,带着降妖灭魔之力,抵御着狐爪上炼道真力的侵蚀。 妖气肆虐,狐尾乱舞,金色大佛仿佛永恒不动的磐石,与妖狐两方对峙,坐镇虚空。九色汪洋陡然收缩,化成一朵硕大的妖艳莲花,朝着金色大佛的头顶压下。 “炼道妖莲,大千无界!” 九色莲花开合,须臾之间布满虚空,炼道真力奇妙非凡,如丝如缕弥漫开来,竟将佛门真力完全遮掩了去。地藏王为妖狐所阻,一时不察,便被带入一个迷梦般的世界,四面八方只有无数莲花亭亭玉立,九彩奇光穿梭,幻境之中充斥着诡异的气息,无时无刻的吸附着金色大佛的护身真力。 “妖莲幻界,圣君倒是又叫我开了眼界了。” 地藏王轻叹一声,大光明轮佛焰蔓延,火舌伸展,将妖狐逼退了半步,转而佛眼一扫,将这妖莲幻界扫入眼底,以求尽快破界而出。 “大师虽然修为绝顶,但祖上传下的秘法毕竟不是易与,恐怕要劳烦大师在这妖莲幻界中呆上片刻,待得在下离开,大师自然也就可以离去了。” “呵呵,到底还是让圣君赢得了这片刻之机……” 地藏王无奈的苦笑道,妖狐庞大的躯体隐入无数的莲花之中,金色大佛也散去了大光明轮之上的莫大佛门真力。血河之上,一道白影跨步迈出虚空,化成一道白光投入了六道转生轮台之中,六道天轮颤巍巍的转动着,幽幽的暗光笼罩着整座轮台。 妖莲幻界解体,金色大佛重现冥狱,一个老僧立在金色大佛的巨掌之上,望着幽光阵阵的六道转生轮台,眸中光明漫灭,无穷生灵往复,凝成一点精光。 “他……进去了。” 奈何桥之上,那个粗布麻衣的老妇带着些许颤音的说道。这个枯守了奈何桥无尽年月的老人,向来如死水一般的心神,此时竟是波澜起伏。 老僧点了点头,一只虎头龙身狮尾且长着独角的怪兽从老僧的袖中滚了出来,在空中一抖身形,匍匐在老僧的脚下。 “可否能听到他究竟去了何处?” 怪兽双耳竖起,无形的力量侵入六道轮台之中,向着无数的时空延伸开来,仿佛大树的根须,庞杂难理。 约莫一刻钟之后,怪兽抬起头来,对着老僧低鸣数声,又摇了摇头,似乎无能为力的模样。 “看来他所图甚大,也不知究竟所为何事,但愿不会乱了六道轮回与这周天世界。” 无尽的黑暗再一次涌来,陌清尘沉沉的睡去,不知多少时辰过去,他的耳边忽闻有人轻轻的呼唤着,很是急切。 他微微的张了张眼,霜儿焦急的模样映入眼帘,她的身后是天冲子刻板的脸,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却有几分拒人之外的意味。 “幻尘师弟,你怎么样了,都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少女拉着陌清尘的右手,轻轻的摩挲着那处早已愈合的伤口,几缕发丝凌乱的垂了下来,可见清美的脸庞略有憔悴,想来这两日一只侯在左右,故而有了些疲惫。 少年尚处于朦胧的状态,还未从那奇怪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天冲子见陌清尘依然一副漠然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怒气,便对少女道:“他只是比试过后,心神损耗过多罢了,经过这两日的调养也差不多了,霜儿不必这么在意,让他独自清醒片刻,跟为父出去吧。” “可是师弟他……” “过些时候你再来看他,也不急在这一时,走吧。” 霜儿还要再说,天冲子却是一把将她拉过,不给她争辩的机会,父女二人便如此离开了此处厢房,留着少年一人呆愣的睁着眼。 “他是谁?圣君、地藏……好熟悉的词句。” 陌清尘喃喃的自语着,右手抬起,一朵三色莲花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自掌心之中绽放开来,熠熠的光辉与那梦中的九色妖莲很是有几分相像之意。 “‘灵龙九转,天龙吞日’、‘龙威神狱,浩瀚天歌’还有‘龙极破道’……这些,都是《玉虚》拳谱中的招式,为什么那个人也会?原来这是《紫虚御龙拳》,而非《玉虚》。” 无数的疑问缠绕在他的脑海之中,仿佛丝线一般将她一圈圈的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没有出路。 “他是九离焰!他是那个画中的男子!为什么我会梦到他!” 少年陷入了浑噩,一遍一遍的梳理着梦中的场景,既为两者的修为震撼,也为梦的本身疑惑,仿佛一个永远不会有出路的迷宫,拐入了必死的弯道之中。 “我上辈子是商缺焰,跟着一个老乞丐,我不会记错的。那么……这不知是梦还是记忆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一点灵光从紫府之中划过,符箓种子散发着迷蒙的紫色光辉,少年心中豁然开朗。 “白玉小剑!” 陌清尘依然记得当时与灭厄比试之时,自己为了硬撼灭厄的绝仙剑气,浸入“止戈天下”的体悟之中,故而引动了白玉真元的变化,才会使自己遭受神识的冲击,继而昏迷在浮岛铁索之上。 “妖皇九绝,九离焰,圣君……” 若有若无的的声语从少年的口中冒出来,陌清尘坐直了身体,运转三大道诀,体内的白玉真元竟比之前活跃许多,与玉虚真元各自相安,不见半点排斥。 陌清尘正自修炼,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一道身影冲到床前,关切的问道:“幻尘师弟,你感觉如何了?” 霜儿并未与天冲子说上多久的话,她心中牵挂少年,按耐不住,终究还是逆了父亲的意愿,跑回了少年的厢房之中。 陌清尘见着少女紧张的神色,心中没来由的有些酸涩,展颜微微笑道:“这两日辛苦霜儿了,我没什么事,霜儿不必这么担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九章 灭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论道之会的第二场此时已然落下帷幕,许多胜出的弟子也是极为疲累,故而便有了六日休憩的时间。(..info好看的小说)陌清尘虽卧床两日有余,却也没有错过余下的比试。 大罗天十多名弟子,包括陌清尘在内,此时仅剩四名。各派真正杰出的弟子,大都崭露头角,其中大罗天幻岚,天玄门灭心,一路走来皆是一剑败敌,颇有些争夺仙道五门年青一代第一人的意味。 霜儿坐在少年的床头,将陌清尘昏迷的这两日内发生的事情向他一一道出,其中免不了一番告诫,提到天玄门的灭心之时,竟是少有的低下声调,嗫嚅着不知如何说法,好似对方无可匹敌一般。 “他,真有这般强?” 陌清尘轻轻问道,他不知道灭心的修为到底到了何般境地,但绝不会突破元神之境,不然也不用参加这五派论道之会。然而他知道问道峰幻岚,那个如冰霜一般的女子,在她面前,他自觉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想来与她其名的天玄门灭心也是相差仿佛。 “与他对敌的人,大都只能看到一道剑光罢了,好像一剑过后,他们便丧失了心志,与那灭厄差不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灭厄……” 少年皱眉思索,想到那个被他一招所制便没了心念的弟子,一手绝仙剑气也是出神入化,却被他的“止戈天下”破了仙剑灵气,就连绝仙剑书之中的剑招也没了发挥的余地,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拾剑的勇气。 “你昏迷的时候,不见小和尚来看过你,空见大师说,等此间事了,你就和他回浮云寺,而且天素子师叔也答应了。” 陌清尘微微点头,知道这件事乃是藏剑子的安排,倒也不曾有什么抗拒,只是问道:“不知道幻云师兄现在如何了?” “他输给了一个万苍谷的弟子,听闻是万苍谷中两位怪长老一起收的徒弟,道号灵灯,听起来像浮云寺的和尚似的,修为应该很高。” 霜儿眨着大眼,一字一顿的将少年欲知的事情如实道出,时而俏皮的添加几句自己的见解,女儿家的天真美妙,淋漓尽显。 转眼便是数日时光过去,陌清尘又一次的踏上中天岛的土地。东阳殿前,此时早已人满为患,虽然论道的弟子剩下愈少,但观摩的人却是愈多了些。 陌清尘和霜儿两人尚未赶到木板之前将今日的对手探明,藏珑却挤过人群来到二人身边,嘴角含着寓意不明的轻笑,极是玩味。 “师侄连过两关,想来运道该是很好的,然而这次竟然遇上了天玄门的煞星,倒叫我有些错愕。” 陌清尘眼神微动,淡淡的看了眼挤满人群的东阳殿正门,也不接藏珑的话头。藏珑见少年一副漠然的模样,摸了摸鼻尖自嘲道:“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师侄却是半点也不关心啊,呵呵。” 他略微顿了顿,又道:“想来灭心之名你该听过,我这人比较贪玩,好奇心也重,不知师侄这次会如何应对,师叔我拭目以待了,嘿嘿。” 藏珑说完,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把扇子,自顾的摇晃着离开,真如俗世的公子哥儿一般,不过多了股仙气罢了。 “哼,这位藏珑师兄真讨厌,还如此幸灾乐祸。” 霜儿撅着嘴巴,对藏珑之前的言行似乎极为不满,没好气的说道。 陌清尘微抿唇角,夹着几分苦涩道:“灭心,倒真是让我意外。” “师弟……” 少女双眉锁在一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年男子艳惊四座的无匹剑光,脸色有些泛白。 “如果打不过……我们就不比了吧?” 她拉着陌清尘的衣袖,轻轻的问道。 “如果害怕他,我连论道台都不敢踏上去,那么今后我还如何在这条长生路上走?霜儿也不必如此忧虑,他的剑,总不可能杀了我,最多受些伤罢了,呵呵。” 陌清尘安慰着立于身旁的霜儿,又好似只是自我慰藉。然而修道之人,最不能在炼心一路上有所阻碍,心有挂碍,永困一隅,难免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不过在这条道路上早我些年月罢了,总有一天我会赶上,我没必要惧怕任何人,霜儿也应当一样。师父与我说过,练剑之人当有无坚不摧之心,管他前方千难万苦,何人拦路,我只一剑斩去,破除万难。虽然霜儿不修剑道,不过殊途同归,这话总是没错的。” 少女略略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安的道:“灭心为天玄门最为杰出的弟子,师弟败在他手上也没什么,千万不要死撑,以至受伤。” 陌清尘点头应下,寻了比试的论道台,纵身跃了上去,坐在高台一角,静静的等待那个天玄门中年青一代无可非议的第一人。 约莫一刻多钟之后,台下的人群分开一条宽道,一个身着青衣长衫的男子施施然走来,跨上了论道台。他的眉目之间亦是极为清秀,只是一道剑痕刻在额首,于是便在清秀中又多了分坚毅之色。 他的脚方才沾上论道台,陌清尘便觉有一股凌厉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持剑向他刺来,冷意直入心间,莫可抵御。 陌清尘双手握拳,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虽然他不曾作何动作,然而白玉真元已然散入四肢百骸,三大道诀护住心神。他自知身前的人物不是轻与,自然作了万般的对应。 “无诛剑主座下弟子灭心,对道友略有耳闻,更知阁下手掌赤都,添为大罗天藏剑峰大弟子,今日讨教,还望道友莫惜了那把古剑。” “藏剑峰藏剑子座下幻尘,请道友指教。” 灭心青衫鼓荡,风采绝世,一时间亦不知有多少女子倾心爱慕。少年却只是礼节性的轻微对答,好似就算对上这个传说中的天才人物也是没多少在意,倒教身前的青衫男子有些刮目相看。 “赤都之主却也有几分风采,但愿你手上的剑也能如你的话语一般,有如此的底气,不然也太过辱没了那把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章 三色莲花,诛仙剑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少年白衣黑发,一柄精钢长剑拖曳在地,直视着身前手执仙剑的男子。若只较剑道修为,他自问当下难以企及对方的境界,一个能将剑气蕴于一言一行,且能控制的炉火纯青的人,如何是现在的他能比得上的。然而,论道并非只是剑道一途,他还尚有许多其他手段。 灭心略微扫了眼背负欲少年身后的赤都古剑,眉头皱了皱,一股剑意冲天而起,仿佛锋利无双的利刃,向着陌清尘狠狠刺来。 剑意蓬勃,剑气肆虐,一柄古色古香的仙剑破开虚空,转眼便至陌清尘身前。灭心只是一剑直刺,却携着雷霆之威,青衫飘荡,剑气吞吐。 “诛仙剑气……” 少年心中略作思忖,“止戈天下”蓄势而为,往身旁空落处轻轻一带,卸了无匹凌厉的剑气。诛仙之利,堪称一种极致,陌清尘就算有天地间最厉害的防护秘法,亦是不敢轻缨其锋。 他左手拍在仙剑之上,右手精钢长剑刺向灭心扑来的身影,诸天剑莲吞吐,剑气四溢,笼罩了好大一片地域。 “诸天剑莲”脱胎于“大自在无量诸天剑轮”,自然不可小觑。莲瓣脱离莲心,旋转成一圈圆轮,少年剑招虚引,朝着灭心而去。 灭心右手一抽,仙剑剑刃上转,陌清尘不得已收回左手,他却乘此之机,顺势将仙剑一提,拔高数寸,拦于剑莲之前,剑气喷发,冷冽之意冰寒刺骨,竟将诸天剑莲刺的支离破碎。 灭心一招破了剑莲,未等少年后退,一步抢上,仙剑已然撩上陌清尘的身侧,凌厉无比的剑气划过少年白衣,割裂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诛仙……” 陌清尘的脑中只余这两字,天玄门七部剑书,《诛仙剑书》修出的剑气当是最为凌利。通天四剑各有所长,然则“诛仙”最是让人恐惧,因其利,无物敢阻,不管你千变万化,一剑斩来皆成虚妄,古往今来便是如此葬送了无数道者的性命。 精钢长剑还未与那柄仙剑相触,却已叫剑气侵蚀的千疮百孔,当是无法再用。少年收了长剑,《紫虚御龙拳》起手,竟是准备以拳道硬接对方的精妙剑招。 仙剑颤鸣,一道煌煌的剑光似从天外而来,擦过陌清尘的鬓角,割下几率发丝落在少年的肩头,碎成点点黑泥。蒙蒙紫气笼上他的周身,少年拳势一顿,侧过了这一道冷厉的剑气,脚步连踏,竟是想欺近灭心身前。 此刻的论道台下已然聚集了众多的弟子,就连各派的天人境的高手亦是不少。此时众人见得陌清尘弃剑用拳,俱都有些惊愕。虽说大罗天不拘一格,包罗万象,然而少年乃是藏剑峰出身,于剑道一途当要远比武道有建树。此时却弃了长项,以武道应对,实在是有些不智。 “这小家伙真是有趣,藏剑峰的人,嘿嘿,倒也是有些年头未曾听闻出过什么出色的弟子了。除了当年的藏剑子,与他那歹命的师父,藏剑峰近来数十年可是没落许多。” 论道台下,一个极为年轻的道人与身旁的中年道士轻声细语道,带着几分调侃和回味,多了些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之感。 “当初我等与天华子还算有几分交情,年轻气盛,洗不去一身浮华,把臂试剑天下,也不知一山更有一山高。呵呵,至今也是有许多念想,奈何…他却为了他的徒弟剑挑天魔剑宗,让人扼腕。” 中年道士言语唏嘘,不似年轻道人的轻浮。缅怀故人,难免有些感伤。道者,非是绝灭七情六欲的死物,不然一草一木皆可成道,天地间何来六道轮回之说,正所谓“无心始体无心道,体得无心道也休。” “嘿嘿,师弟也不必叹息,对天华子来说,他是死得其所,我等若是有朝一日有那份能力,想必定然也会试试无川宗主的修为,为他出口气。然则实力所限,所以何必在此提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师兄说的是,是我落了下乘了。” 中年道士微苦的笑了笑,对着极年轻的道人轻轻点头。 两人的对话也未花去多少时候,此时的论道台上,陌清尘已是被灭心手中的仙剑逼退了好长一段距离,剑气凌利无匹,把少年追得四处闪躲,一时间连半点还手的机会也无。 “赤都…他在逼我出剑……” 不过转瞬,陌清尘便已明了灭心所图。然而赤都赤都凶威过盛,他却是怕一个闪失酿成大祸,故而,即使赤都古剑被诛仙剑气刺激的越发颤动,他依然只是狼狈的闪避,没想将赤都拔出剑鞘。 陌清尘武道修为极高,转眼两人缠斗了两刻多钟,灭心见少年终究不肯拔剑,手中仙剑剑芒一长,剑光如虹,朝着陌清尘遥遥而来,竟是封住了一切生机,仿佛落入万剑丛中,逃无可逃。 “《诛仙剑书》之凌天式。” 灭心一声低喝,眸中冷焰灼灼,周身剑气四散,与手中的仙剑一样利不可挡。 剑光入怀而来,夹着几分诡异无比的死气,比之灭厄的绝仙剑气不知要高上多少层次。陌清尘脸色泛白,两手当胸一环,一朵三色莲花从两掌之中浮现而出,光晕流转,美不胜收。 “这…这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论道台下的众人心中响起,即使许多天人高手亦是惊愕的看着少年手中的三色莲花,不知此物为何。 诸人正自疑惑,剑光却直直的刺入了那朵三色莲花之中,陌清尘脚步后踏,躲过锋利的剑刃,莲花莲瓣一转,将四溢的剑气一柄吞入了花心之中,半点也不遗留。 三大道诀急速运转,少年苍白着脸将莲花收入体内,觑得了这半点空隙,再一次遥遥的退了开来。 “好小子,嘿嘿,比之其师也是不遑多让啊,甚至犹有过之。” 论道台下的年青道人轻笑一声,对陌清尘的手段也是惊愕不已。诛仙剑气能破万法,其利无坚不摧,虽然灭心尚未达到大成之境,然而陌清尘却是比他还要低上一个大境界,却能凭着诡异的手段,如此轻松的接下了诛仙剑招,的确让人惊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一章 赤都出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灭心眉头皱起,收剑挺立,也未趁机追堵陌清尘的身影,他手中古色古香的仙剑光芒闪烁,剑气隐于剑身,遥遥的注视着少年。 “却是可惜了一把好剑。” 灭心轻叹一声,剑光分化,三道剑影掠天而过,弹指之间又至陌清尘的身前,绝然冷厉的气息笼罩了少年身周。他手中长剑一震,飘身飞来,诛仙剑气横扫六合,让陌清尘再陷险境。 “灵龙九转,黄龙引渡!” 陌清尘苍白着脸,脚步一踏,一条土龙蹿出高台,驮着少年险险的避过那三道剑影,龙头朝着灭心俯冲而下,拳势威严如岳,直如巨山一般。 拳劲重重的轰击在灭心的仙剑之上,陌清尘只觉双拳如遭针刺,诛仙剑气穿透过蒙蒙的紫气,少年的双掌顿时鲜血淋漓。 所幸灭心亦被这一击轰退了一丈之距,白玉真元蜿蜒游于双手经络,将侵入体内的诛仙剑气一一吞噬殆尽,修复着受创的伤处。 《紫虚御龙拳》出手的刹那,中天岛东阳殿之后的幽山小谷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他轻轻的放下手中古卷,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落在东阳殿前的论道台上。.info[] “《御龙拳》的味道,似是而非啊……” 小谷清幽,灵木仙草铺满四野之地,老道仙风盎然立于一座石桌之旁,低头沉思。 “没想到你的武道竟然到了这等地步,却还去学什么剑道。” 灭心冷冷的说着,剑芒如炽,杀机若隐若现。 “凌仙式!” 一声暴喝,灭心手中的仙剑划出一道经天纬地的长虹,仿佛割裂天地一般。 剑气冲霄汉,剑光迅捷如雷,万千剑气喷薄而出,不过瞬间就将陌清尘身下的土龙刺的支离破碎。剑势不减,依然携着一往无前的勇猛之意,朝着少年当面而来。 诛仙剑气围成牢笼一般将陌清尘困于方寸之地,灭心剑意杀意合一,一人一剑圆润无瑕,剑光一涨,便要吻上少年的脖颈。 陌清尘被杀意一激,苍白的脸色隐隐泛起一丝潮红,心中微怒,《大自在无量剑诀》修出的剑意猛然爆发,将迎面而来的剑光微微一阻,赤都古剑已然在手。 古剑带出一缕血光,劈在灭心的仙剑之上,然而“凌仙式”为《诛仙剑书》六大式之一,陌清尘慌然应对,如何能挡下这惊天一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灭心一剑将陌清尘击飞,狠狠的摔在论道台的边缘处,白衣破损,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淌下,艳红的刺目。 “师弟!” 霜儿见少年收了重伤,顿时惊喊出声,秀眉蹙起,一双玉手紧紧的握在一处。她心中惶急,眼眶已是泪水满溢,焦虑的不知如何是好。 “赤都出鞘,这下好玩了,嘿嘿~” 年轻道人轻声低语,目光落到天玄门的几位长老身上,玩味的笑着。 “咳咳……” 陌清尘拄着赤都剑缓缓站起,左手抹干了嘴角的血迹,白衣映红,更显落魄不堪。 灭心持剑未动,他的目光漠然的注视着陌清尘,周身剑意喷吐,仿佛一柄插在通天巨峰上的利剑,俯瞰着天下的芸芸众生。 “赤都……让我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灭心喃喃自语,手中剑芒乍起,一道剑光挥洒而出,直袭少年的的瘦弱身躯。 陌清尘双目微红,《大自在无量剑诀》暗运,猩红的赤都剑气自虚空生出,迎着灭心的而去,斩上了那道汹汹而来的剑光。 几道红丝爬上少年的满头黑发,陌清尘抬头对视着灭心那双漠然不屑的眼眸,没来由想起月光湖畔,那个真正立于众生之巅的画中男子,心中暴虐滋生。 陌清尘正自有些浑噩,白玉真元如清泉一般流入心脉,上至紫府,三大道诀又一次自然运转开来,恪守着少年的清明。 “小家伙,杀了他!” 赤都剑灵的气息比之以往要弱上许多,盘坐在一处血色浮岛之上修养灵体,本是实质一般的躯体竟显得有几分透明,然而依旧不忘蛊惑陌清尘沉溺杀道。 少年眸中红光渐隐,一式“遁空剑”朝着灭心刺来,正是《大自在无量剑诀》上部剑书的招式之一。上部剑书有招有式,下部剑书无招无式,唯有虚无缥缈的“剑境”之说,实是一部威力难测的剑诀。陌清尘竭尽心力,亦不过堪堪将半部剑书修成大半,后半部的剑诀却是半点也不曾领悟。 一道血红剑光倏忽遁入虚空,在灭心身前突现,凶戾的气息凝而不散,与灭心的冷厉剑意撞在一处。灭心仙剑扬起,剑刃迎着赤都剑气撩上,一剑劈散了这式“遁空剑”。他接着冷哼一声,一道绯红的剑光成残月之状,朝着陌清尘割裂虚空而来,散发着恐怖的毁灭气息。 “月轮斩!” 天玄门所处之地,一位长老惊呼出声,他双目落在论道台之上,满脸具是震惊之意。 “无诛师兄的绝学之一,他倒是学得快,这份天资,恐怕五大仙门难有人能出其右了。” “那也未必,至少台上的这位大罗天的弟子就非同一般。灭心早先虽有试探之意,但此时也不得不用些真本事了。” 另一位立于其旁的道人反驳道,所述之言也是极为中肯。 “不过是借得神兵之利罢了,若真比剑道修为,他又如何能是灭心的对手?” “话虽这么说,但据我所知,此子入得大罗天不过七八年,便有如此修为,他日也定非池中之物,何况有赤都这等天地间第一凶兵相伴,往后谁又能知此子成就如何。” 两人说到此处,具是安静下来,抬眼观望台上的比试。 残月之轮锐不可挡,绯红的剑气好似催命的勾魂之爪,无比冷厉的剑意侵袭着少年的心神。 陌清尘脸色变幻,赤都古剑一抬,三大道诀沿着脉络运转,白玉真元毫不保留的涌上右手,为赤都蒙上一层梦幻般的三色华光。 诸天剑莲再现,却是分了三色,莲瓣旋转,迎着月轮斩而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二章 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诸天剑莲绽放,三色彩光交织飞舞,将绯红的残月之轮围于花心之中,锋锐的剑意溢出莲瓣,流泻在虚空之中,让人遍身寒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陌清尘修为差之灭心太多,虽然急中生智,以三大道诀为引,使出了这式不同往日的诸天剑莲,然而终究挡不住诛仙剑气的冷利无双,被一缕剑气侵入心脉,脸色又白了几分。他脚步后踏,一口鲜血喷在赤都古剑之上,赤都红芒大涨,剑莲奋力一合,竟将月轮剑光尽数湮灭。 “认输吧,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灭心深深的看了眼少年手中的古剑,言语漠然的说道,仿佛那个拄剑跪地的少年不过分属蝼蚁,却因手中神剑,才为他人所高看一眼。 陌清尘心中怒意升腾,右手颤抖的扶着赤都,抬头倔强的瞪着那个收剑负手的冷漠男子,闭口不言。 灭心离了陌清尘有三丈之远,仙剑负手,一袭青衫无风自动,俯瞰着受伤无力的少年,亦是不再言语。 陌清尘摇晃着站起身来,赤都拔起,尚未有任何动作,一柄灰白色的仙剑已然横亘脖颈之上。一缕剑气划过少年的脖颈,刺破了他的护身真元。 此举顿时引得台下一片哗然,就连守台长老亦极为紧张的注视台上两人的僵持,以免,灭心一招不慎,害了少年性命,让两大仙门产生隔阂。 霜儿扑至论道台之前,满脸涨得通红,却是半点也不敢出声,仿佛害怕自己一声惊扰,那把灰白的仙剑就会断送了陌清尘的性命。 鲜红色的血液染上少年的白衣,凌乱的黑发披散下来,盖住了他的苍白脸颊。陌清尘眸中挣扎许久,双眼微阖,赤都红光敛去,唯有赤都剑灵依然不忘挑唆,在血色浮岛之上气急败坏。 “幻尘技不如人,自甘认输。” 陌清尘咬牙吐出这几个字眼,似乎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他思虑许久,还是未将赤都剑灵教于他的那一式破灭一切的剑招使用出来,故而认输的极是不甘。 灰白仙剑从少年的脖颈之上挪开,灭心片语未说,拂袖跳下高台而去。不曾做任何停留,来的洒脱,去的飘然,拒人千里之外。 拥挤的人群散去,陌清尘颓然的落下高台。他还尚未落地,一道紫色身影撞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搀扶住,正是满脸泪痕,一脸担忧的霜儿。 “伤得重不重?我们去找我爹!” 她着急的四顾寻找天冲子的身影,陌清尘却只是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不了,我自己调养好了。.info[]” 少年语气落寞,自觉心中横了一道坎,若是跨不过去,必将会为他的长生之路带来无穷阻碍。 “也许这便是师父所说的心障了吧。”陌清尘暗暗想到,灭心那惊天的剑气犹在眼前,仿佛一堵巨墙,拦在他的身前,让他无力跨越。 “不可以!” 霜儿的断喝声将陌清尘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你都吐血了,脸色这么苍白,肯定受了很重的伤,一定要让我爹看看。” “呵呵,还是让我来吧。天冲师弟正在指点藏业师侄,你们就不必去烦扰他了。” 一道厚重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天素子微笑着朝两人望来,大手一搭,按在了少年的肩头。 一股浑然蓬勃的真元涌入陌清尘体内,充满温和的生机之气,转瞬之间便绕着少年的主要脉络转了一圈。 大罗天皆以《大罗清气》为基,从“种道境”至“天人境”有九转之说。七峰弟子因所修不同,九转之后的大罗清气便会因人而异,神妙无方。故而,仙道五门之中,大罗天的的《大罗清气》向来有“种道神诀”之美誉。 九转真元将陌清尘体内的瘀伤尽数治愈,却遍寻不得侵入其体内的诛仙剑气与赤都的凶戾之气。天素子眉头皱了皱,大手离开了少年瘦削的肩膀,只是略作思忖,也没问他关于那三色莲花的事。 此时的白玉真元如有灵性一般的龟缩在少年紫府之中,紫虚御龙真元沉入丹田,陌清尘的体内竟是空空荡荡,仿佛一个世俗凡人一般,就连武道真气亦是半点也无。 “你没修炼过《大罗清气》?” 天素子开口问道,脸色带着些许凝重。 “是。” 陌清尘微微点头,苍白的面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事只有其师藏剑子略知一二,除了《紫虚御龙拳》,三大道诀修炼出来的白玉真元能将侵入体内的所有异种真元尽数吞噬,就连大罗清气也是不能幸免。 “大罗清气乃是我大罗天的根本所在,你还是需要用些心思。旁门左道不过得一时之利,想要长久却是不能,你好自为之。” “幻尘记下了,谢师叔祖教诲。” “你先扶他回去休息吧,等这次五派论道结束,就让他跟空见大师回浮云寺。” 天素子对霜儿吩咐道,又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方才离去。 “师弟…” “走吧,我们回青云居。” 陌清尘咳嗽一阵,迈开步子,往浮桥而去。 第三场的比试也终于落下帷幕,大罗天尚有幻岚、藏珑、藏业三人力压各派弟子,脱颖而出。余下十人之中,大罗天一脉便占其三,底蕴之厚,可见一斑。 陌清尘自与灭心一役过后,自觉久无精进的剑道修为略有松动,仿佛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登堂入室,跨越另一层天地。然而灭心的那道惊天掠地的煌煌剑光就像一柄横亘诸天的巨刃,斩断了他身前坦荡路途,造就成一片不可攀越的天堑鸿沟。 “诛仙…” 如此几日下来,少年好似着魔一般的坐在厢房之顶,双眼无神的盯着虚空,嘴中翻来覆去的喃喃着“诛仙”二字,任霜儿怎么呼唤也是这副失魂般的模样。 少年坐在屋顶,少女便静静的坐在屋檐之下,时而抬头看看陌清尘,几日下来,神色已然憔悴无比,再见不得往日活泼天真的容颜。 “也不知道师弟还要坐多久,天素师叔也真是的,竟然说让师弟就这么坐着,我是不是该回去找师弟的师父来看看呢,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三章 万物为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青云居内院的屋顶之上,陌清尘依然静静的坐着,发丝微垂,不言不语。.info[]他的眉头一直皱在一处,淡淡的剑气弥漫在身周,鼓动着白衣无风自动。 日光高挂,灵木低垂,院中荷塘苍翠,游鱼自在无碍。一个神色呆滞的少年就这样嵌入了画中,不知时光到底有几多漫长,如此难以挪动。 霜儿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坐在了这阁台之上,屋檐之下,彩带落入池中,搅动游鱼追逐,却依旧缱绻不去她的忧愁。一双美目落在那端坐院顶的清秀身影之上,她轻轻叹息一声,双腿缩起,将臻首埋入怀中。 少年无神的双眼忽然亮起一点彩光,他右手剑指一竖,一道绯红的剑气猛然窜了出来,透着股凌利无匹的气息,仿佛世间最锋利的兵刃,无物可挡其轻轻一划。 剑气收缩,像极了当日灭心手中的诛仙剑气,一样的冷利,让人遍身寒意。 “诛仙……” 陌清尘沙哑着嗓音,吐出这两个字眼,似乎多日未曾言语,喉中干涩,就连多说个字眼也是如此困难。 绯红的剑气似是而非,到底与诛仙相较如何,却未可知,然而少年对此却是置若罔闻。对于他来说,有《大自在无量剑诀》和赤都古剑,天下再无更契合他的仙剑和剑诀,即使通天四剑亦不过如此,如何能与无品六剑之首的赤都比肩。他最不解和疑惑的,乃是灭心以及藏剑子这等剑道天才所企及的剑道境界。 “剑…气…” 陌清尘又极为困难的吐出两字,绯红的剑气明灭不定,似乎在努力的拉长,却困于未知的原因,崩散在虚空之中。 “天下万物无不可为剑,到底是怎样的境界?” 少年闭起眼来,回想当年深居南陌皇宫之时,其母玉皇妃曾经说过,南陌七大神将,其中绿绮便达到了可将一草一木皆可为剑的无上境界。虽然那不过是世俗的极境,但也说明了此等剑境对于仙门中人来说该是较为低微才是,然而与他来说,却是如此艰难。 一缕剑芒再次现于少年指间,诡异莫测,无可琢磨,仿佛当日论到台上灭厄手中的绝仙剑气一般。天玄门两大剑书所修的剑气竟在少年手中一一展现,若为外人所见,也不知会惹来多少惊异。 然而陌清尘似乎并不以为意,白玉真元善能吞噬真元剑气,亦能将之幻化出来,且让人不辨真伪,就连他自己也是难以言明。 无量诸天剑气、赤都剑气、诛仙剑气、绝仙剑气,四种各异不同的剑道气息在陌清尘的指间环绕收缩,少年的手中仿佛夹着四道彩光,往来飞舞,却各自相安,似乎俗世的杂耍一般。 “武道剑道皆需引气入体,以武入道,便是能够以自身元气带动天地之势,于剑道而言,应当也是相同的道理,为何对我来说,却是如此难以悟透。” 陌清尘皱眉思量,四野剑气愈烈,他却恍然未知,沉浸在自我意识之中,去悟那“万物为剑”的道理。 “到底为何?” 从多日前的沉静,至如今的细语呢喃,少年的心神透支了太多。当日与灭心比试之后调养好的身体,又显出几分虚弱来,清秀红润的脸颊亦是苍白不少。 霜儿忽闻院顶屋檐之上传来的破空之声,骤然抬起头来,正见着少年试演剑气。顿时有些错愕起来。 此时的陌清尘忽然当空一划,竟不知从何处飞出十数把精钢长剑,全是他平常的惯用之物。精钢长剑一出,便绕着陌清尘的周身飞舞,环成一个大圆轮,如此的往复不休。 他的双眼忽然睁了开来,两道猩红的光芒直射虚空,震散了四野元气,只余下无比凶戾霸道的剑气充斥虚空。 《大自在无量剑诀》的法诀一字一句的在少年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仿佛挂在黑夜中的光明幕布,无比鲜明。 “大自在无量诸天剑轮,原来如此……” 陌清尘长舒一口胸中之气,绕身飞舞的十数把精钢长剑陡然发出一声极为嘹亮的剑吟,在虚空之中无序排开,旋转如轮,剑意散入虚空,剑轮催发着割裂一切生机的无量诸天剑气,让人望而生畏,正是当日在台河村前灭了血蟒的那一式无上剑招。 “所谓‘天下万物无不可为剑’,原来不过是练气为剑罢了……” 陌清尘收起满脸惘然之色,掌中光华一现,一柄锋利无双的气剑陡然成形,透着猩红诡异的凶戾气息,邪魅非常。 “赤都……” 少年苦笑一声,如此的凶戾之气,天下间除了赤都之外,实难找出第二把来。况且此剑秉天地六道而生,又如何是那些后天所成的剑器可以比拟,就连通天四剑亦要居于无品六剑之下,何况六剑之首的赤都凶剑。 “练气为剑,那自然是天下万物无不可为剑了。” 陌清尘微微一叹,散去了充斥赤都气息的气剑,右手一划,将然空飞舞剑轮尽数收入乾坤袋中。 “师弟!” 霜儿守了少年这么多日,见得他终于从呆滞无神的状态中解脱出来,顿时喜极。彩带一舞,从荷塘之中抽了出来,飞身上了屋檐之上。 “霜儿……” 陌清尘轻轻唤了一声,伸出手来顺了顺少女略显凌乱的额前细发,半晌无语。 “师弟比试刚完,且受了重伤,怎么能这么不顾身体。虽是修道之人,也经不起如此耗费心神。” 她似有埋怨,但依旧难掩关怀之意,一双灵动的大眼落在少年身上,天真去雕饰,赤子之心拳拳,最是让人疼惜。 “霜儿在此守了这么多日,也是疲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陌清尘心口温热,只觉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涌入心中,仿佛将这几日的倦怠一扫而空。 “师弟才是应该休息才对,之前看到师弟悟出的招式,不知是……” “和你们演武峰上的以武入道是相同的道理罢了,只不过我限于红尘武道的藩篱之中,今日方才跳出了界限,若再与灭心比过,定然不会输的如此狼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四章 欲探妖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练气为剑,可化天下万物为手中利刃,一草一木皆是神兵。 陌清尘手执长剑,一层淡淡的猩红剑气透出剑体,三尺青峰转眼便成了仙剑一流,比之凡铁所筑的精钢之刃,不知要高出多少品质。 少年在青云居中悟道,中天岛上的论道之会已然又是一轮新的比试拉开帷幕。大罗天中除了陌清尘败于灭心手中外之外,演武峰藏业亦是沉戟万苍谷灵灯之手。如此一来,大罗天中只余净魔峰藏珑与问道峰幻岚二人。然则五大仙门至此亦是仅有六人剩下,其中不见小和尚赫然在列。 当霜儿与陌清尘说起此事之时,少年也有几分意外之感,想当初三人一起在天魔血宗护法楚衣衣手下逃生,不见还尚只是玉液的修为,虽然九大神诀奇妙非凡,但能在五大仙门论道之会上技压群侪,可见其资质定有过人之处。 两人离了青云居,御风往中天岛东阳殿而去,浮岛索桥,依稀可见三三两两的各派弟子相携而行。 此时的五派论道已然快要步入尾声,还能立足其上的皆是五大仙门的顶尖弟子,就算称其为各门年青一代第一人也算不为过。对于各大门派的弟子们来说,论道之会亦是甄选五大仙门年轻翘楚的盛会。(..info无弹窗广告) “《大日焚天真卷》……也不知道那小和尚的修为到了何般的境地了……” 一男一女落在东阳殿前,寻了木板将比试的排号看个明白之后,方才朝着一座论道台而去。 此时的中天岛上唯有三座论道台,六人立于其上,各派弟子围成人山人海,许多人甚至御风浮空,遥遥的观望。 东阳殿之顶各派长老齐聚,无名子开口言道:“神州群魔乱舞,鬼狱妖窟频频有异象丛生,怕是要天下涂炭,祸乱四起,我等上体天心,也该派遣弟子入世,一为历练,二为还乾坤宁静。还望此次论道之后,各位回去禀报各派掌门,筹划此事。” 天素殿主微微颔首,说道:“天素定当回禀,我等仙道五门同气连枝,护我神州,必会出一份力。” “天魔五宗偃旗已久,蛮荒妖族行踪不定,近来魔道气焰日涨,我等还要从长计议,莫要失了方寸,以至重演当年的过错。” “嘿嘿,过错?当年却不知是谁自诩仙道正派,却做了那等下作之事。” 说话的二人正是万苍谷的年轻道人和中年道士,满嘴不屑之语的却是年轻道人,此语对事不对人,但也让中年道士满脸苦笑,摇头不语。 “当年之事过去已近两千年,已是上代前辈的事,我等做晚辈的还是莫要讨论了。” 无枢岛主站在无名掌教身后,见两位道人就陈年之事说话,便欲让他们止了话头,然而话音方落,一位潮海阁的女长老便寒声说道:“元凰道友莫不是在指责我潮海阁先辈的不是?” “岂敢岂敢,潮海阁好大的名气,我万苍谷可惹不起。” “你……” 潮海阁的女长老的与那年轻道人争执,怒声道:“你万苍谷若真有能耐,当年之事怎么会发生,现如今还来翻旧账,真是有本事!” “嘿,也不知当年是谁贪图魔门秘法,行了那苟且之事,害了他人性命不说,还图惹笑话,让仙道五门蒙羞。” “元凰,你逞什么口舌之利,趁此盛会,你我也做上一场如何!” 女长老终究恼羞成怒,一摆水袖,竟是要邀战那个年轻道人。不想元凰微微摇头一笑,面带不屑的道:“就凭你还是差点,九月长老名头虽响,但以你的修为来战我,莫不是要让仙门同道说我欺你?” “元凰杂毛,你真是欺人太甚!” 女长老怒发冲冠,身周灵气涌动,“水天一袖”愤然出手,直取元凰的七尺长躯。 “够了!” 一声怒喝炸响在两人耳边,却是潮海阁的水天月含怒出手,拦下了尚在空中的水袖,往回一带,将那位女长老拉至身旁。 “青月,退下!” “大师姐,他…….” “退下!” 水天月满脸寒霜,面色泛白,冷冷的斥责道。 “哼!” 水青月狠狠的瞪了元凰一眼,不甘的退居水天月身后,转脸不再理会一干万苍谷的人。 年轻道人见水天月出面,轻笑两声也不再言语,隐隐间依旧有些不以为然。 “先辈之事,我等做晚辈的也不好置喙,当年之事,水天月亦不想再提。元凰道友有这心思细究陈年旧事,何不多想想如何对付天魔五宗。” “水天月长老说的是,元凰是该仔细想想。” 年轻道人淡淡回了一句,仿佛亦是知道此时不是斗嘴的时候,也便不再往下接话。 “往事已矣,几位道友就不必争论了,如今之计还是该探一探那鬼狱妖窟为好。” 无名掌教打了个圆场,将话语重新拉回了如何对付天魔五宗之事上。 各派众人在东阳殿顶论事,论道台上的几人已是行了礼数,开始比试。大罗天余下藏珑与幻岚二人,本属幸事,不想竟是被分到了一座台上,必然要刷下一人去。 “这一场却是不好打了,不知师侄儿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东边的论道台上,藏珑对着幻岚笑问道,台下围着的大罗天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暗叹这轮比试实在有些无奈。如此两位后起之秀,此时竟要折剑本派之手,实在让人扼腕。 “各凭本事吧,想来我也不曾与师叔有机会交上手,这次正好了了我的心愿,还请师叔赐教。” 幻岚无悲无喜,脸色淡然,半点不为藏珑所动,仿佛无论与何人比试,都要一尽全力。 “呵呵,师侄竟是存了这心思,看来做师叔的却是不好藏私了。” 藏珑略带调笑,浑然不以为意,口头占尽便宜。 “师叔不必说这些没用的,你不过是拜了个好师父,高上我一个辈分罢了。待我进军元神大道,辈分自然与你相当,到时若是让我先踏上了天人之境,恐怕师叔却是该喊我师叔了!” 幻岚依旧不冷不热的回道,却是隐隐间有了几分怒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五章 万象归真,大荒鬼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幻岚话音一落,反手抽出一柄流雪仙剑,正是问道峰的仙问。(..info) 剑光一起,剑势顿成,《问仙剑诀》如流水一般宣泄开来,向着藏珑尽数轰去。 “师侄儿何必这么急切,唉…唉…” 藏珑短棍在手,急切之间有些手忙脚乱,边打边退,道道黑光充斥着森然且不可抗拒的气息,与仙问的剑光缠绕,将幻岚的攻势阻住,稳下阵脚。 大罗天两人本是安然对话,不想转眼便是刀剑相向,竟是三座论道台中第一个揭开比试的帷幕。 陌清尘和霜儿二人站在最中间的论道台前,台上正是浮云寺龙首堂首座空见大师的关门弟子,不见小和尚。少年转首朝东边略望一眼,脸色淡然,神色未动,也未在两人身上多做停留,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只是专注身前的论道台。 不见小和尚一身灰色僧袍,白俊的面容带着少时的腼腆和迷糊,眼眸半闭,念叨着佛经卷文。他的身前正是万苍谷弟子灵灯,法袍披身,手中拿着两个圆环,色泽青绿,泛着淡淡的宝光。 天玄门守台长老微一颔首,不见眸中金光绽开,声势浩荡,元气涌动周身,竟是瞬息之间化为一件金火僧衣,小和尚的眉目之间亦是染上几分威严庄重的气息,仿佛最虔诚的佛子一般。 灵灯双目一凝,脚步前踏,无数的绿野春意散开,环绕在整个论道台之上。他手中的青绿铜环闪过两道绿光,便如流星坠地一般朝着不见而来,硬撞小和尚厚重凛然的佛家气势。 铜环很是灵活的飞舞在金火之外,灵灯印诀连变,又是欺近了一大步,双手成圆,推出一式极其古怪的招数,无形的气浪轰击在不见的身上,竟是让小和尚连退了三大步。 诡异的力量牵扯着小和尚的身形,不见就像立足波澜起伏的大海之上一般,摇摇晃晃的如酗酒的醉汉。 “万苍谷的‘颠倒重峦’之术,这小和尚竟是傻傻的半点准备也没有,都不知道怎么能一路披荆斩棘,留到了现在。” 霜儿俏皮的附在陌清尘耳边细语道,一双美目落在台上,将不见的反映一一收入眼底。 灵灯见小和尚落入套中,便要更进一步将不见打下论道台,小和尚却是猛然一声大喝,手捏不动印,虚空之中梵唱四起,隐隐间有一尊佛门明王虚像笼罩住不见的周身,顿时将身形定住。(..info) 不见转首望向灵灯,双手合十,一掌前伸,明王虚像亦是如他一般伸出了一只金光耀眼的大手,向着灵灯按来。 “不动明王!” 灵灯一声惊呼,止住前进的势头,腰身一转,蓬勃的真元道力喷薄而出,围成密不透风的无形盾壁,护住全身上下。 大手压来,与灵灯的护身盾壁碰撞,一声闷雷般的震荡炸响在两人耳畔。不见小和尚脸色一白,闷哼一身犹自不动,灵灯却是被这一掌拍退了十数步,仅此一招就被迫回了原地,捂着胸腹大口喘气。 “好一招大手印!” 灵灯双眼瞪着小和尚,顺势收拢了周身虚浮不稳的真元,又是蓄势待发。 不见微微挠了挠头,面色略带疑惑,然而气势一鼓,依旧是半点也不留手的架势。 “兽神天征!” 灵灯声调冷厉,面如冰霜,竟是用上了万苍谷的镇派宝典――《万象归真诀》。 “这孩子……” 东阳殿之顶,中年道士无奈的叹息道:“这心性往后如何渡的过那尘劫,遑论还有天劫之险,唉!” “嘿嘿,怕什么?他才多大年纪?现在不过少年心性罢了,由着他去好了。修道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哪能一蹴而就。” 此话却是元凰所说,他望着在论道台上爆发开来的灵灯,眸中满是宠溺和骄纵的意味。 “呵,根基不稳,道心如猿,还妄想过尘劫,成天人,你元凰和元通莫不是还想他能成就天人业位?真个是痴心妄想!” 一句刻薄的女声插入两人的谈话中,正是之前与元凰道人有过口角的潮海阁青月,此时望着论道台上与不见小和尚比试的灵灯,嘴里吐出的词句半点也不留情。 “我徒儿未来成就如何,哪里轮的到你来说三道四。” 元凰一声冷哼,元通却是面色微红,不好争论。虽然灵灯是他与元凰共同的弟子,然而青月本就是冲着元凰而来,为的也是之前的事,他自然不好再火上浇油一番。 “呵呵,师父如此,其徒的未来可想而知,还需我来说吗?” “看来青月长老今日真是铁了心要与道人我争上一场不可了。” “青月岂敢捋你元凰的虎须,万苍谷谁人敢惹?” 此番争吵竟是那年轻的道人落了下风,本是冒进的青月转而言语暗藏机锋,让人银牙暗咬,却恨恨的不好下口。说到底还是元凰太过维护自己的弟子,受不得青月的暗讽。 “我说两位道友何必为这些小事争执,仙道五门一向同气连枝,还是不要坏了和气。” 天玄门身为地主,不好让客人老是在自家地盘出了什么嫌隙,故而无枢岛主不得已出来化解两人的矛盾,以期平息了这场无来由的纷争。 两人尚在东阳殿顶争论,论道台上的灵灯却是气势大变,一股洪荒凶蛮的气息陡然降临在灵灯的身上,道道真力如咆哮的凶兽发出嘶吼之声,极是可怖的气势狠狠的向着不见压来。 “大荒鬼龙兽!” 守台长老惊呼出声,极为讶异的盯着灵灯。 此时的灵灯双目漆黑如墨,妖异凶蛮的气息缭绕左右,像极了魔门中人。 万苍谷镇派秘典《万象归真诀》夺天地造化,能从冥冥中的一缕气息中唤出上古,远古乃至太古的顶尖凶兽之魂附体,虽然发挥的能力视自身的修为而定,但神奇之处不下九大神诀,最是叫天魔五宗眼热,却万般算计而不可得。 “吼!” 灵灯仰天一声怒吼,恐怖的漆黑双目注视身前的不见小和尚,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六章 玄功护道,大日为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腾腾的黑色冥狱烈焰燃烧在灵灯的周身,一只巨大的大荒鬼龙虚影从空中挣扎着显出身形,仰天怒吼,似乎在宣泄亘古以来不屈的信念。灵灯一步步的朝着不见走来,威势愈重,仿佛魔王降世,让人遍体生寒。 两只黑焰凝成的巨大兽爪探出虚空,向着小和尚的头顶罩了下来,龙吟之声响彻中天之岛,直欲一举便摧毁不见的心智。 “万象归真……莫非修到最后真能化为这样的洪荒巨兽吗?” 陌清尘似在问话,又似乎只是自语。他虽然沉浸大罗天藏经阁许多时日,但对于仙道五门的典籍所涉却是不多,平常不过从霜儿口中探知一些。少女居于演武峰,其母对于仙魔两道的隐秘多有涉猎,大都一一说与少女知晓。 “我娘说过,万苍谷的镇派秘典乃是从九大神诀之中的《八?九玄功》演化而来。传说上古之时,《八?九玄功》与《大日焚天真卷》两部神诀,一位道门护法所修,一为佛门护法修习,皆是为了护佑两脉延绵而存于世。不过这也只是传言罢了,毕竟到了今日,九大神诀不全,好几部都遗失了,也不知传言真假。” “《八?九玄功》……” 陌清尘皱眉思索,仿佛曾几何时听闻过这样的功法,却是半点印象也无。 论道台之上,不见迎着当空而来的鬼龙巨爪双手一推,不动明王巨目怒睁,可怖的忿怒降魔佛力流转虚影,也如不见一般对着巨爪伸出双掌,浩然佛力与鬼龙凶力轰然炸开。 巨爪破碎,明王浮动,不见脸色潮红,依旧双手合十的一动不动,灵灯却依然步步前踏,眼眸不杂半点感情,与身后的大荒鬼龙凶兽虚影相合,誓要荡平前路的一切阻碍。 不见抵御不住灵灯愈来愈烈的气势,一声佛号炸响,不见身下金黄火莲平地升起,将小和尚载于其上,四道虚影在金黄火莲开放的时候亦是从虚空之中踏出步伐,镇守在小和尚四方,正是除不动明王之外的东方之降三世明王、南方之军荼利明王、西方之大威德明王、北方之金刚夜叉明王。 无数的大日光明火从金黄火莲之上奔涌而出,与灵灯的大荒鬼龙化身所施展的冥狱烈焰征伐论道台之上,两者各占半壁,相持不下,一面如鬼狱,一面如佛界,仿佛黑与白般不可共存。 不见与灵灯正自难解难分,大罗天的两位弟子亦是在东首的高台之上忽来忽往,让人目不暇接。 幻岚主修问道峰《问仙剑诀》,仙问仙剑在手,大罗天年轻一辈中除了净魔峰藏珑之外,实在难有匹敌的对手,就算藏业武道境界极高,修为较之幻岚亦是不差,但论起杀伐之道却是差了些许。 藏珑虽然学道净魔峰,但却是净魔峰上的异数。《九劫魔典》本是半魔半道的法诀,修习之人除非至天人境,过了六重尘劫,九重天劫,不然极难驱除一身似魔而非魔的劫气,仿佛魔门中人,浑身邪异阴厉,故而净魔峰一脉在大罗天中最是让人不喜,亦是弟子最少的一脉。 然则藏珑修道近五十载,依旧一副洒然心性,《九劫魔典》竟是对他半点影响也无,并且修为进境神速,已然踏足合道大圆满之境,只差半步便可修成元神大道,从此不虞肉身兵解之祸。 “这七年多来师侄儿倒是修为精进不少,不像师叔我踏步合道,半点寸进不得,嘿嘿。” 两人交手,幻岚出手果诀,剑光如虹,藏珑却还有闲暇说笑,不得不说其心性跳脱,浑然不当这论道之会为什么要紧事。 “你倒真是清闲,师叔前,师叔后的,有本事先赢了我手中的仙剑吧。” 幻岚冷冷的一声清喝,也不再唤他师叔,剑光一变,连绵的剑式突然合一,一招“仙路何方”携着银白的虹光直斩面门而来,凶险之意浸入人心,便是看上一眼,亦要让人冷上几分。 “来得好!” 藏珑竟在这关头喝了一声彩,手中短棍黑光耀眼,于眨眼的空隙里舞出无数凌乱的棍影,拦于仙问之前。棍剑相击,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碰撞之声,不似铁器一般嘈杂难以入耳。仙问乃是天下有数的仙剑,极品天器自然不是一般法器可比,如此看来,藏珑手中的短棍亦是不凡,至少亦属天器之列。 “崆峒枝!师弟快看。怎么藏珑师兄连这也拿出来了?” 正中的论道台前,少女拉着专注灵灯和不见比试的陌清尘,转首东边。 少年微一回头,正好瞧见藏珑挡下幻岚的一式妙招,想起十数日前青云居中与其过招之时尚无如此高明的修为,想来当时该是留手不少。 “崆峒枝?” “嗯。好像是净魔峰首座早年游历天下所得,据说奇妙非凡,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功用。” 两人尚在谈论一些物事的来路,东首的论道台下忽然一片惊呼之声,引得诸多弟子转首围观。陌清尘亦是再次转头看去,只见此时藏珑所站的地方却是只有一具无头尸体,那个偏偏佳公子已然不知去向。 “莫不是……被幻岚一剑斩了?” 许多弟子正自怀疑,幻岚却是冷哼着又是一剑如虹剑光横天而过,落向论道台一角。 一根短棍从虚无中探了出来,轻轻抵上这道剑光,藏珑露出身形,脸颊带着捉摸的笑意,调侃着道:“师侄儿这么急着寻我出来作甚,这么好玩的事不应该玩久点吗?” “哼!” 幻岚似是动了几分怒气,蓝衣鼓荡,青丝飞扬,两道柳眉倒竖着,指引着一道剑气劈开围绕在藏珑身周的黑光,一式剑意凝练的剑光紧随其后,狠狠的刺入了那道身形之中。 此时的台上台下具是带着几分不解和惊愕,幻岚持剑而立,青丝流泻,看着倒于台下的藏珑微微张着嘴,却是许久没有半点声音。 台下的各派弟子亦是有些迷糊,这一场如此精彩的比试便要随着藏珑被击出论道台而告终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七章 枯荣回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幻岚回过神来,略带几分不解,几许愤怒,只是含而不发。她的眼神如会言语一般向着藏珑望去,似在等待一个合理的答案。台下观望的各派弟子或许不知,可她又如何会不知道,以藏珑的修为,怎么可能被她这一剑刺中,又如何可能一击之下便摔出论道台。 倒地的藏珑爬起身子,捂着胸口假假的咳嗽了几声,对着台上的幻岚抱拳道:“技不如人,多谢师侄儿手下留情了。” 围观的别派弟子不明两人的辈分,听着藏珑所言大都很是惊奇,藏珑却只是轻佻的摆了摆手,眼神似有似无的扫过陌清尘的所在之处,一个纵身离了问道台,仿佛没有看到幻岚那冷冷望来的目光,自顾往青云居而去。 大罗天两位弟子的比试以藏珑落败而告终,幻岚亦是只能略有不甘的飘下了论道台,于她来说,此战确是有些儿戏,未能尽全力一试那位净魔峰上隐藏至深的弟子的深浅,确实有些可惜。 五派论道只择前三,以耗时多少决定排名,如今幻岚第一个败敌胜出,自然便成了此次五派论道之会的头名。大罗天作为仙道五门中的第一大派,数千年来夺冠不知凡几,然而数十年来,天玄门灭心之名传遍仙道,却依旧不能坐实年青一代第一人的名头,却是让许多人扼腕。[..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不是藏珑假意落败,以天玄门灭心的剑道修为,该是第一个胜出的弟子才是。” 东阳殿顶,天素子将论道台上的情景一一映入眼中,与身旁的两位同门轻声道。 “天印那厮脾气古怪,教的徒弟也没一个正常的,都是怪里怪气,这藏珑也如他一般,浑然似个俗人,哪里有修道人的模样?” 天音言语之间带着几丝暗喜,幻岚身为问道峰座下弟子,能在论道之会上拔得头筹,她又如何不喜? 不管大罗天的长辈如何说话,此时的东阳殿只余两座论道台,一众弟子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风雨不透,也是中天岛上的一大奇景。 不见唤出五大明王化身,稳守方寸之地,灵灯的大荒鬼龙虚像仰天咆哮,怒吼连连,却依然攻不下那朵金黄火莲,却叫大日光明火逼迫的有些狼狈不堪,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西边的论道台之上,一道冷利无比的惊天剑气刺破了笼罩高台的封印,灭心浮空持剑,满头黑发飞舞,剑尖森冷前指,剑下是颓然倒地的潮海阁弟子云筱。 继幻岚之后,这位剑道天才又是挫败对手,凭着手中长剑不仅一举破了潮海阁的无双防御“御天水镜”,并且将守台长老所布的封印撕裂开来,可见其《诛仙剑书》的造诣恐怕已然到了非凡的地步。 灭心的眼眸转了转,落在台下退居殿前的幻岚身上,一股剑意冲天而起,澎湃不休,似乎急欲寻她试剑。幻岚抬了抬眼,握紧手中的仙问,剑身微微颤抖,胸口起伏,却还是安稳下来。 “真欲一战,往后自有许多时候。” 她眼帘微垂,喃喃的自语几声,转身离开东阳殿,飞身飘入了仙霞云雾之内,仿佛归天的仙子,蓝裳掠风,青丝如絮。 “此番论道盛会,却是这千年来最为璀璨的一次。如此多的天纵之才齐聚,亦不知千年之后,会为这神州大陆带来何等样的改变。” 一位守台长老轻抚长须,眼中可见沧海桑田更迭,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在一晃眼的时间内尽数敛去,让人寻不到半点踪迹。 三座论道台,五大仙门弟子,如今只剩不见与灵灯二人久持不下。五大佛门明王紧守金黄火莲,大日光明火烈烈燃空,将万苍谷灵灯挡在论道台一边,寸进不得。 半柱香的时辰过去,灵灯怒焰腾腾,大荒鬼龙盘起巨大的身子,龙首狰狞的俯探下来,虚实不定的巨目蕴含着无边怒火,直直的盯着不见。 一轮红日自不见双掌之间冉冉升起,光耀四方。不动明王身形一晃,虚影投入了日轮之中。 佛有怒火,便化明王灭世。 红日热浪滔天,光芒可照人目盲,大荒鬼龙在这无边烈烈大日之下怒啸连连,无数的冥狱烈焰自虚无中汹涌而出,却仿佛冰雪一般消融在那轮无可抵挡的大日之下。 “日曜……没想到这小和尚的修为竟是如此之高,小小年纪便有这份能耐,空见大师却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天素道友过誉了,不见不过贵在持之以恒,闭门苦修罢了,不比贵派幻岚仙子,能在五派论道之会上技惊四座,往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此时见灵灯落在下风,万苍谷的两位道人皆是有些紧张,潮海阁的青月长老却是面露喜色,不过也不再去挑起事端。 充斥天地的红芒隐去,大荒鬼龙的虚像在这惊天一击中消散开来。灵灯昏迷在论道台之上,不见亦是脸色苍白,五大明王早已不知去向,就连金黄火莲也因道力不足,化成水中之花,遁入虚无。 “九大神诀,每一部都是如此恐怖吗?” 台下的陌清尘眼见小和尚爆发之时的威势,只觉口舌干燥,难以言喻。以不见初入合道的修为竟能将合道中境的灵灯败于台上,无疑再一次向五大仙门展示了神诀深不可测的威力。就算万苍谷的镇派法诀如何了得,终究还是差上些许,饮恨而终。 不见本以为形势已定,便要打坐略作休憩,却不想倒地的灵灯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决绝的擦去嘴角的血渍,两道青轮绕身而舞,再一次朝着不见扑来。 情势又起变数,灵灯身形鬼魅,仿佛完好无损,而此时的不见却是油尽灯枯,似乎随时便要倒地,这场比试在最后的关头,竟然成败转手。 “《枯荣诀》,这小子倒也真是急智,没枉我那般辛苦的教导,嘿嘿……” 元凰道人轻轻一笑,眼神飘过青月的面颊,带着略有略无的得意。 “枯荣回生,小和尚,你这场输的不冤。” 此时的论道台上,灵灯两手青铜圆轮抵在不见的脖颈之上,附在他耳边淡淡的说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八章 闲居浮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一声低低的叹息为这五派论道之会画上了尾句,不见以半招之差落败,折于万苍谷灵灯之手。立于东阳殿之上的空见大师捻着佛珠笑颜微露,不声不语。论道台之上的不见小和尚双手合十,念叨着永无止尽的经文,这师徒二人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相似,如此淡然。 五派论道完结,各大仙门也不再徘徊天玄门浮天八岛之上,大都早早的找了由头回归师门。此时的青云居中,空见大师与天素子谈罢,因方丈吩咐,便欲带着陌清尘回转浮云寺。霜儿俏立在少年身后,双眼巴巴的望着天冲子,其含义不言而喻。 “爹~” 少女跑到天冲子身旁,摇晃着这个中年道人的右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让人不忍拒绝。 “又来胡闹,跟我回去。” 天冲子一摆衣袖,轻轻斥道,在霜儿面前,他向来是严父,一言一行都对少女极为严苛。故而霜儿对天冲子自小便心存畏惧,在其父之前向来不敢过于逾矩。 “哼,坏爹爹!” 霜儿跺了跺脚,转身朝着天素子道:“天素师叔~” “咳咳……” 天素子捂嘴咳了数声,说道:“这个…浮云寺都是和尚,你一个小姑娘家去凑什么热闹。(..info无弹窗广告)” “又不是没住过…” 她小声的嘟囔着,却在天冲子冷冷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过多言语。 陌清尘颇觉有几分好笑,附在霜儿耳边细语几句,哄得少女顿时开怀许多,不再那么低沉。 “如此,贫僧就先告辞了,他日若有闲暇,还请几位道友来我浮云寺小坐。” 空见大师施了一礼,带着不见与陌清尘腾空而去,须臾之间出了浮天八岛,朝着广兰山脉处隐去身形。 “魔门猖獗,妖族频现踪迹,又是一个多事之秋将近,我等也该早做打算,回大罗天与掌门商议吧。况且鬼狱妖窟异象连连,却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也要派遣门下弟子探访一番。” 大罗天落霞峰上,两道身影立于罗天大殿之前。此时大日坠于山腰,将漫天云霞染的五彩缤纷,极是绚丽,亦将那两道仙风道骨的身形拉的极长。掌门无极子轻叹一声,遣散了守护大殿的弟子,只余已然气息大变的藏剑子一人立于身后。 闭关七年,六重尘劫过后,藏剑子又是在论道之会短短的一月内再做突破,踏过九重天劫,成就天人业位。(..info好看的小说)于他而言,若非二十多年的沉沦,他踏足天人境界的时间当要短上许多,但是现如今终于还是让他踏出了这一步。此后大罗天藏剑峰再无藏剑子,仅有天剑子。 一步踏出,便是仙凡有别,天人永隔,才有真正追求不朽的资格。 “天人上品初境,呵呵,二十多年了。自从天华师弟败于无川之手,师侄便困于元神如许多年,却叫师叔好生心焦,如今也算对天华有个交代了。” “这些年来让师叔费心了,藏剑峰与天魔剑宗之约,天剑总有一天会亲手完成,不负师父当年恩德。” 灰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似在回应他的铿锵之音。天极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未就此事做什么论断,而是说道:“近来大罗天狱隐隐震荡,啸天神吼多次向我示警,怕是要有什么变故,师侄便去看守些时日,也好巩固下修为。天忘师弟已携大道图遁隐,过些时日该会有所得,我仙道五门的安生日子恐怕不多了。” “师侄领命,自会去大罗天狱镇守,只是我那徒儿…还请掌门多加照拂,师侄就这么个徒儿,不想他有何不测。况且他还是赤都之主,与我大罗天关系重大。” “呵呵,此事你尽可放心。你既然让他去了浮云寺,又能出什么乱子,你自去吧。” 天剑子微微一躬身,剑光化虹,须臾落向大罗天深处。天极子见他已然离去,喟叹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消失在罗天大殿之前。 一朵白云终于在日落时分悠悠的落在灵顶山之上,空见大师按下云头,带着不见和陌清尘两人顺着山梯向上攀登。两个看门弟子见了三人,急忙迎上前道:“忘一见过空见师叔祖。” 空见将手一抬,和善的道:“不必多礼,不知空舟师弟可曾回来了?” “空舟师叔祖已在昨日回归山门,且已向方丈禀报。方丈吩咐过,若师叔祖回山,还请先往非想非非想峰见过方丈。” 忘一低首回道,毕竟空见乃是浮云寺八大圣僧之一,低微尊崇,即使向来与人为善,平和静心,但依旧教门下弟子不敢逾矩。 “你且下去吧,方丈那我自会去的。” 空见略一挥手,忘一低头行了一礼,回了声“是”,便退了开来。 “不见。” “弟子在。” 小和尚上前一步,站在空见身后,静待他发话。 “你先带着幻尘去龙首堂吧,等为师回禀掌门之后回来再做安排。近来事多繁琐,恐怕要好几日的时间才会回来,幻尘的起居就有你负责吧。” “是,师父,徒儿明白。” 不见略带兴奋应下空见吩咐之事,还不忘朝着少年眨了眨眼,半点也寻不着那个论道台上淡然自如的模样。 浮云寺分布灵顶山,囊括了好大一片地域,其中山峦起伏甚多,包有四峰六境之地。院落如星点坠,佛殿林立,实是神州之上最大的佛门圣地。 非想非非想峰乃是取意“非想非非想天”,此天之定心,至极静妙,已无粗想,故称非想;尚有细想,故称非非想。 浮云寺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一间草庐座落山腰之间,草庐之前乃是一张古朴的石桌。鸟鸣清幽,高山流水垂下,彩霞横跨流瀑之上,若有若无的佛音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仿佛佛家灵山一般。 此时有七位僧人围坐草庐之前,为首的白眉老僧睁开微闭的双目,轻轻的道:“空见师弟既然回转,我等便开始商议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九章 空无边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浮云寺传承万年,底蕴深厚,门中弟子数千,或深居简出,默默修行,或传道天下,与人为善。香火延续至今,除隐退的大德之外,尚有八大圣僧护佑,实是浮云寺最为鼎盛的一代。 少年居于翠竹小院数日,空见未回,他便与不见一同修行,闲时将空见禅房中的佛经品读一番,自觉心境平和,圆润许多,不似往日一旦持剑便会心生杀机。然而当小和尚告知他锁妖塔所在之时,每每望去,他便止不住心中暴虐的杀意。 回想当初玉皇妃垂死天子朝堂的惨状,赤都的凶厉之气就如水中游鱼一般在他体内乱窜,即便三大道诀奇异,能够压制万般异种元气,但在此时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稳守少年心神,护住紫府道种。毕竟得自妖皇九绝的道诀残缺不全,而赤都的凶戾却是天下无双。 如此又是数日过去,空见大师终于回归龙首堂中。古旧僧袍如昨,只是一身风尘之色略显疲态。 “师父,您回来啦。” 不见在院中坐禅,见着空见回转,便起身施礼问安。 “为师有些话要与你二人说,你叫上幻尘一同来我禅房吧。” “哦。” 小和尚挠了挠脑袋,转身小跑,出了翠竹小院,往此处院落的后山而去。 一袭白衣点缀在满山青绿之中,少年落寞的站在山头,任凭清风抚乱长发。他的身前极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塔的尖顶,不时遮蔽于起伏的枝叶。塔身苍凉古朴,铁索缠绕,仿佛已然立于世间千万年,看过物是人非,也见斗转星移。 陌清尘眸中倒影着青山绿水,亦深刻着那座古塔,白衣随山风而舞,思绪随流水而去,定定的化成一块顽石,只余瘦弱的身躯,矗立在这遥遥青山之上。 “锁妖塔,苍狼王……” 少年低低的呢喃着,将那渗入骨髓的冷意宣泄在那古塔之前。纵使千年万年,只要你一日魂魄尚在,我便一日不会放下心中执念,直至荡尽天下群妖,让你魂飞魄散。 “幻尘~” 远远的一声呼唤传来,却是不见小和尚离了翠竹小院,依空见之言来寻他回去。 “师父回来,有些话想要与你说,跟我回去吧。” 陌清尘微一点头,回身再望了眼那座未见全貌的古塔,随着不见御风而去。 一盆佛兰探出新枝嫩芽,向着轩窗之外延展,触碰那暖暖洒下的阳光。禅房略暗,却无阴暗的气息,一点清香自炉中起,缭绕在这方寸之地。空见独坐蒲团之上,捧着一本佛经研读,身无他物。 两人踏入了这间内室之中,空见轻一招手,道:“来这坐吧。” 说着指了指身前的空处,放下手中的经卷,打量起陌清尘来。 少年移步上前,和不见盘坐于地,目光落在炉中清香之上,也不知在思忖着什么,似乎还未从之前的心态回转过来。 “你师父将你托付与我浮云寺,一为解你心中戾气,二则是为修心。按方丈师兄的意思,是让你和不见居住空无边峰,什么时候能够通过‘佛心化境’,便什么时候出来,倘若尔等一世沉沦,那便化为山中枯骨吧。” 空见平平淡淡的说着,把眼朝二人往来,顿在少年身上,眸中是略带玩味的笑意。陌清尘心中微凛,低了低头,轻声回道:“诚如大师所言,学道不精,怪不得他人,不知我们何时上山?” “明日吧,待我前去揽月潭要些六根清净水交付于你们。空无边峰乃本寺开派祖师所创,内藏乾坤不知几多,悟透则前路通达,沉落则永堕业障,你等自作斟酌吧。” 一番言罢,空见挥退两人,独坐禅房。他手中的佛珠熠熠生辉,佛香袅袅升腾,时光定格,仿佛成了一幅画卷,再无别样的景致。良久之后,空见幽幽一叹,站起身形,化成一道金光飘出了这间禅房,往浮云寺深处而去。 陌清尘踏足莲池亭台之上,面色由冷转暖,却是想起了当日的霜儿便是从此处御风飞过莲池,扑入他的怀中。那时的他方才第一次体会到少女别样的心思,一缕淡淡的青丝缠绕上他的心头,细微而怯怯。 闲来无事,少年便如往常一般演练拳法。自当初习得黄龙引渡至今已有年余,却依旧摸不到下一招的门槛。幸而三大道诀运转如意,白玉真元已化娟娟溪流,流转体内,生生不息,他亦从玉液初境更进一步,达到玉液中期之境,只差少许便可追上霜儿的修为。 一本无比玄妙的拳谱至于俗世帝王之家,改名换面,取了《玉虚》的名号,且是以武入道的最佳武道法门,只可惜修炼极难。若非陌清尘未曾从那白玉小剑所留的似梦非梦的影像中寻得这拳法的真名,至今也难以明了它的来历。 《紫虚御龙拳》,拳如其名,霸道无双,尽显一代妖皇圣君本色,其威赫赫,更可硬撼一代佛门大德而不落下风,实乃天地之间至妙的武学。 每每回想那个男子傲立金色大佛之前,仅凭一双拳头便可对上地藏王的无边佛法,陌清尘便觉心中烈火如炽。若哪一天自己也能将这拳道修至大成,有朝一日下那幽冥之地寻回玉皇妃的魂魄当要容易许多,但愿到时她还尚未转世,能让自己略尽人子之职。 深居南陌七年,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备受那个清淡如水的女人的关爱,却在即将一朝登基为皇之时命运骤变。从此母子生死两分,再次落得孑然一身,人生大起大落也不外如是。故而那座高崖之上,少年为藏剑子一诺跳崖,落下“荡尽天下群妖”的铿锵之音,语义绝然,一缕至深杀机掩埋心底,却是谁也不曾看出。 如今终于踏上这条不见尽头的路,陌清尘几番回首,无论前世今生,自己不欠天,不欠地,却是欠了那颗人心太多太多。 “娘,过不多久,孩儿自会来寻你,千万等我……” 少年停下手中的拳式,对着微风低低的说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章 红尘迷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浮云寺星罗院落之后有众多奇峰深谷,四峰六境散布其中,若论其深广,当不下于大罗天。 一日过后,陌清尘和不见便在一小僧的引领下,一路御风,来至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之前。小僧微一躬身,告辞而去,余下两人浮身半空,怔怔的看着那座并无有何特异之处的深山。 “下去吧。” 陌清尘淡淡留下一句话语,挥袖落下身形,向着空无边峰飞去。 云雾终年锁深山,苦海无边何处岸? 当年浮云寺大悲祖师于空无边峰顿悟佛心之时,曾如是说道。佛家教化常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说,既言天地之间是非功过牵扯,让人堕落轮回不得出;也挑明了烘炉炼心,若无大毅力,大功果,如何跳的出这人间百态? 回头是岸,此生一朝心意立下,脚步抬起,又如何回的了头? 浮云寺开派祖师一代人杰,以大法力和玲珑佛心体悟红尘种种,炼化七情六欲,降服域外诸般心魔,铸就了这座世间绝无仅有的空无边峰。也由此定下了浮云寺万年传承不倒,屹立神州之上。 神州仙道五门,从上古沿传至今,又有哪一家不是有着非凡的根基,又有哪一家不是传承绝艺,教化门人子弟。(..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落入云雾深处,少年一脚踩下,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往前走了数步,再回头之时,哪里还有浓浓的白雾?只见天朗日清,山风轻抚,此处地界也无在外时看到的那般险峻高耸,只是一座略大的山墩罢了。 “于色界中,以方便力,灭种种色,出色界狱,但见虚空无边。尔等既入此间,当要舍了此前神通,于此峰之上悟透佛心,方能破峰而出,不然便要沉沦无间地狱,永堕轮回,慎之!” 佛音如雷一般灌入两人的识海之中,少年只觉浑身乏力,体内的所修炼的道诀真力如蒸发一般了无影踪。他奋力的想睁开双眼,却抵不住越来越浓的睡意。一曲佛音寻着天边白云缓缓而来,侵入两人的意识之中,佛光隐隐,渐至不显。 “神诀,赤都…呵呵,有趣,有趣。若是这二人永远留在此地,不知空岸会有如何想法,嘿嘿嘿……” 阴阳怪调的声音自虚无处而起,萦绕山峰之上,却是一个人影也不曾见着。陌清尘和不见两人的身形亦如影子一般渐渐变淡,消泯于风中,仿佛随风而去,化成烟沙,散于群山。(..info无弹窗广告) 炼心一道,最好莫过俗世千丈红尘翻滚,品尽人情冷暖,道尽爱恨愁肠。 中宝十年,天下大乱,流寇四起,大远国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当是时,灵武帝荒淫无道,劳民伤财,设绝色仙宫一座,网罗天下佳丽,整日沉迷美人之怀,深陷纱罗帐中。 绝色仙宫之外,贪官污吏横行,阉宦把持朝纲,忠诚遭害,头撞朝中殿柱,望能以死而明陛下之志。然则,灵武帝昏庸无能,宠信奸臣,只顾寻欢作乐,夜夜笙歌。 大远国偏境有一小村,名乡野。村中有二人,生时皆天降奇光,仙音不绝,世人以为祥瑞之子。其一名汤成,生于屠户之家,父望子成龙,小时送入私塾,教化伦理,满腹诗书才情,为诸边乡村之冠,无人能及。 另一人名林康,村中书香大家之后,却喜武不喜文,最厌作诗填词,却与汤成成了至交好友,叫人心生奇异。 林康之父老来得子,自然百般宠溺,寻了草野绿林高手调教其子,小小年纪,便有一身高深的武学。至十八岁时,便是其师也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一文一武,名声极响,传遍诸边乡野之地。 中宝十五年,天下义士高举反旗,集结民兵无数,各占一方,俱都希望能在这乱世之中占得一席之地,甚至直捣龙庭,夺下帝位,成为天下至尊。 乡野小村偏居乡野之地,若无意外,可能直至天下动荡结束,也不会有人想起这个偏僻的小山村,然而世间总有意外。 一伙反王手下的战败之兵四处遁逃,为甩下身后的追兵,这近百的逃兵在逃生的路上亦是勾心斗角,拖人后退,以期略微阻一阻身后汹汹而来的追兵,让自己多得几分生机。 日以夜继,不辨路途,跑在最前方的将士一路直闯,虽然甩了身后的索命之人,可也不明方向,不知身在何方。幸而依稀可见前方点点灯光微露,这处偏远之地,看来也是有着许多人家居住。 为首的将士挥手带领着仅余二十之数的兵丁走过崎岖的山路,直闯那座荒野之村,抢粮换衣,苦尽甘来,好不痛快。 这些乡野之地的村民虽也有几分力气,但如何是这些来势汹汹的匪兵的对手,不过盏茶时间,便有好几户略微丰盈的人家遭了毒手,钱财洗劫,妇女惨遭羞辱。 此事不过须臾便传遍村中,自然也传到了汤成和林康的耳中。两人年少气盛,心中愤慨不已,林康当时便提了猎刀,就要杀上门去,幸亏汤成阻止,拉住他道:“这些匪兵逃到此处看来是刚吃了败仗,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还要定下计议,方能一举败敌。” 乡野村虽处偏僻之地,但也有人时常去往县城,也知道当今天下大乱,灵武帝昏庸,已然致使天下反旗四布。 两人定下计议,共邀了村中十几个同龄的壮实青少年,在一处无人所居的房舍中打下埋伏,其中一人前去挑衅散布在外五六个逃兵,引来这房舍之中,大家一起合力,凭着林康的高强武艺,竟是转眼便制服了这六人。 汤成又是如此这般再抓了三人,却是让那领兵的将士起了疑心,带着剩下十数人径直打上门来。 也是幸亏这群匪兵在逃亡的路上丢盔弃甲,不然汤成和林康二人领着一群年轻人还真是不好对抗。 林康武艺超群,把心一横,直接挑上了那个将士模样的匪兵。不想那将士的武功却是稀疏平常,不过十数招便被林康制住,夺了兵刃横于他的脖颈之上,勒令大家停手。 如此不过一日时光,这些匪兵竟是叫这二人全部收服,压入了地窖关押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一章 红尘炼心(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此事安顿之后,汤成便对林康说道:“值此乱世,就算偏居一隅也是难以安生,我们兄弟两个也该有些作为,不如学那些英雄人物高举义旗,说不得这日后天下还有我们的一份。” 林康只好斗武,对于汤成之言向来信服,闻其声便知其意,故而也是大为赞同。于是在这小小的乡野小村,两兄弟靠着家内资助,伙同村内十数青年男子拉起大旗,几日之内传遍附近几个乡村,却也聚集了百来个青壮年。 乡野村乃是大远国最为偏僻的山村,地域优越,易守难攻。但也正因其路途过于坎坷,少有人会将主意打到这片弹丸之地,给了两兄弟一个极好的发展时机。 如此不过三年,汤成和林康二人吞并了附近好几股小势力,占领了数座县城,立了“西乡”的旗号,俨然成了大远国极西处的主人。汤成学识若渊,运筹帷幄,在于谋略一途如有神算,总能料敌先机,堪称一代军师;林康征伐杀场,武艺愈加精湛,少有人敌,有汤成谋略做辅,百战百胜,无一败绩。两人相辅相成,雄霸一方,少年英雄,一时之间风华绝代,竟是无人能及。 两位少年不过十八之龄便弃家而出,誓要闯荡出一片大好天下,如今三年已过,稚气早脱。(..info好看的小说)汤成白衣银甲,坐镇军中,林康黑甲披身,虎将神威,皆成了引领一方的大人物。 中宝二十一年,西乡大军完全占领大远国西方之土,与两外两股大势力“南王”和“后唐”,加上困守京都的灵武帝四分天下,成了大远国内三大军阀之一,大有剑指皇庭,拥江山入怀之意。 两兄弟若能一如既往,同心协力,凭着少年英才,天下万民所向,或许灭除障碍,打下江山指日可待也未可知,然而万事总有意外。 一日庆功酒后,林康的一位偏将向林康进言道:“大帅啊,属下有一事实在不明,不知大帅可否解惑一二?” 林康饮酒正酣,心情极好,便回道:“有何事但说无妨,本帅定然告诉你,哈哈哈~” 偏将眼珠转了转,将林康拉至一顶军帐之中,再言道:“属下也是从乡野村开始跟随大帅南征北讨,至今已有六年之久。然则每每征战皆是大帅您冲锋陷阵,豁出性命拼杀,而汤帅则是安居帐中,不过使使阴谋诡计,却坐了头把交椅,属下认为,这着实对大帅不公啊!” 林康听闻此言,脸色陡变,瞬间便阴冷下来。他不是蠢人,如何不知这位偏将之言实乃诛心之语,该当死罪。不过,却不知为何,虽然他心有愤怒,却并无杀他的心思。 偏将并未抬头,故而自然看不到林康的脸色,而是继续说道:“如若将来大帅辛辛苦苦的打下了这片天下,他汤帅寸土未争,一敌未杀,却做了那天下至尊,大帅何以处之?难道大帅要把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吗……” “够了!” 林康终究不忍再听,断然喝道。他的脸色已然涨的通红,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那名偏将的脸上,怒道:“下次若再让我听到这些言语,本帅定斩不饶。” 此时两人深处帐中,应是无人听闻,林康就当此事揭过,也未曾追究那位偏将过错。 中宝二十二年西乡大军已有百万之数,一路南下,取道齐梁河,以齐梁城为基,攻下了南王好几座县城。南王已老,行将就木,为了保住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便一路固守。西乡大军顺势南下,将南王偏北之地尽数蚕食。 南王听闻数座大城连战连败,只叹苍天可恨,气怒攻心,竟是命丧金秦城。南王死后,其子继位,立旗号为“殆西”,意指与西乡大军势不两立。然则少主刚刚上位,人心不定,即使有天纵之才,此时也是难有回天之力。 老南王的势力一缩再缩,殆西军心动摇,人心不稳,后唐大军趁人之危,后唐王亲率十万兵将压境,与西乡大军两相合围,将殆西主力圈于金秦城中,不过数日便破城杀尽,瓜分了南王的势力。少主悬死高阁,家眷尽数自裁,如此一大势力,烟消云散于乱世之中。 金秦破城一战,天下三大军阀只余西乡和后唐,共同对着灵武帝的繁华京都,虎视眈眈。 是年,汤成与林康二人乔装微服,游览南王故土。这片天下最有韵味的土地,即使身处乱世,依然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湖光山色,美人如新,潋滟水波,惹人遐思。 两人便如世家公子一般,游览古城浅裢。在这座既有流水人家,又有桃花开遍之地流连忘返,也由此邂逅了那个仿佛画中走出的女子,不惹尘埃,清雅如出水莲花。 那一颦一笑皆如有千金之重,深深刻于两人脑海,挥之不去。 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女人。或赐予下属,或宣泄欲望,地位低微,又无可用之处,也只能做男人的附庸,沦为玩物。 然而两人第一眼看到她,却没有半点强抢的念头,只是惊为天人,眸中再难容得下世间的其他女子。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的大抵便是如此。两位年轻俊彦再如何惊才绝艳,可总归只是一介凡人,有七情六欲,也贪恋世间美色,就此拜服石榴裙下,实属正常。 汤成风采翩翩,满腹诗书,自然与这名为彩衣的女子更加合拍。林康一介武夫,虽有玲珑之心,却不学诗书,故而也只能听闻两人高谈阔论,躲在一边郁闷。 十余日后,大军在这一带整顿结束,两人便又得回归军中。如此一个美妙佳人,世间男子,哪个肯放过?何况身为当世英杰的两位。 所以临行前日,三人最后相聚,便也亮明身份,本以为彩衣会有惊异,不想此女也非一般女子,依然淡定从容,轻轻说道:“两位公子风采绝世,气度无人能及,乃是人中龙凤之象,小女子自然知道非是一般世家公子。” 三人具是开怀而笑,却也不知再如何相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二章 红尘炼心(二) 彩衣为浅裢城盐商世家之后,也是一大望族。然乱世之中,商人若无强硬的靠山,最易家业不保,何谈经商? 按彩衣所说,她乃家中独女,其父常为南王筹措军饷,靠着南王的大旗方能安身立命这虎狼群中。如今南王兵败,其父每日惶恐,她便与汤成和林康说了此事,希望能帮衬一二。 两人欣然应允,毕竟有一世家在后资助,粮饷充足,率兵打仗也无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彩家之主听闻女儿结交上了当世最为年轻的两大英豪,自然亦是欢喜,尽力巴结讨好,奉上奇珍异宝无数。 两人与彩家交好,也因此有了许多走动的理由,尽管只是为了多看一眼那清美如水中之花的女子。 西乡大军由西至南,虽然兵丁充足,但毕竟兵线拉长,四处为战,战事也是颇为吃紧。因此,安顿好南方之地后,林康不得不带兵东上,将后唐王拒于东南分界之处,并派遣手下得力干将沿齐梁河往西奔走,阻住灵武帝的征讨大军。 中宝二十四年,大远国三大势力混战,西乡大军虽然占地最广,然仅有南方一处供给生产,西北之地土地贫瘠,产粮有限,况且此时两方为战,兵线拉长,一时之间僵持不下,西乡的粮饷竟是渐有不支。 金秦城,当年南王府中,汤成和林康二人坐于议事殿中。 “撤军吧,二弟,将那些军队从西北之地撤下来,那些土地我们不要了。” 汤成一身布衣,坐于殿中主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对着下手的林康无奈的叹道。此番言语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了,然而林康自忖兵强马壮,百万大军无人能挡,誓要守下那些早无用武之地的贫瘠之地。 “大哥,那可是我们的家乡啊,我们的父老乡亲都在啊,怎么能够拱手让于那个昏君!” 林康黝黑的脸庞微红,气息急促。自从两人起兵至今,他向来对汤成的话言听计从,然而,自从汤成娶了彩衣之后,他便郁郁寡欢许多,就连大堂议事也是少有言论,还时常与汤成背道而驰。 两人做了十数年的兄弟,汤成又如何不知林康心中所想。两人一样对彩衣刻骨铭心,但林康总要领兵打仗,汤成坐镇军中,便时常有些闲暇与彩衣走动。两人本就有许多好感,日久生情,最终结成连理,本也是一段佳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爱她的不仅仅是他一人,还有他的兄弟。 他还记得,当日新婚之时,林康看他的眼神便已不同往日,虽也是含笑祝福,只是那眼眸深处,隐隐可见一丝冷意,让汤成心中生寒。 那一晚,林康不知去了何处,敬酒之后汤成就没见过他。待他深夜归来之时,却是满身酒气,对他这个守在他门口的大哥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推门而入,埋首床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但对汤成来说,这是一个最难过的洞房之夜,他开始觉得愧对林康,只因为自己娶了彩衣?还是因为他从未涉险,却总是拿到最好的东西?他不知道,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错,或者错在了何处。 新娘独守空房,新郎孤赏夜月。他就这样坐在林康的房门之前,看着那一弯冷月,如残钩一般,将他刺的千疮百孔。他恍然而觉,自己这一生想的东西实在太少,父母、兄弟、妻子……他只是静静的品尝着这一切,到现在却尝到了满口苦涩。 此时正值冬日,虽无雪,但有风。冷风袭人,如刀似剑,冷的不仅是他的身,疼的也不仅是他的脸。然而他始终不曾言语什么,直至天亮,他起身回屋,那个与他相托一生的女子却依然守着红烛,烛泪流满灯台。 他忽觉一夜的冰冷在此时随风尽去,只有暖意盈身。 明眸皓齿今何在?却正是掩于那方红帕之下。 他轻轻的掀开那层艳红,露出下方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眉如黛,唇如樱,双眼微闭,枕于桌边。 他静静的看着,只觉满身喜悦,嘴角含笑,竟是在一时之间忘了所有不快。 “夫君…” 女子被惊醒,嘤咛一声,对着身前的男子轻启红唇,温柔的唤道。红霞飞上两颊,遮去了守候的疲惫,顿时满室生春,如花开遍。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如果此生能够如此携手到老,相伴一世,那该有美妙?什么江山如画,什么英雄盖世,都不如眼前女子的倾城一笑。他的心中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天下对他来说其实也并无多少重要。 中宝二十六年,西乡撤回西北主力,稳住西南,整顿军备,全力攻打后唐。西乡军兵强马壮,士气如虹,十万兵线压境,林康领兵亲征,将后唐逼迫的节节败退,不过三月之期,便丢了一半城池。但也因为缩兵固守,两方僵持不下。 若无变故,西乡扫灭后唐不过时日问题,当是不费多少力气。然而后唐之主自觉回天乏力,竟然招安,自降于大远正统灵武帝。此事不若晴天霹雳,于这明朗化的战事再增变数,如果想要安稳的灭掉后唐,却是再无可能。 灵武帝得后唐归降,本就休养生息,隐于京都,如今势力骤增,竟是遣兵压境,陈兵十万之数,沿齐梁河上游布防,虎视眈眈。两兄弟顿觉焦头烂额,心中烦躁,颇有举步维艰之感。此时,又有噩耗传来,传闻灵武帝抓了两位大帅的父母,困于敌方军营,致使西乡士气一跌再跌,只能困守西南,再无出兵的可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生养育之恩,教导之情,何以为报? 天下未定,两家的老人尚还居于乡野偏僻之地。当初起事之时所带出来的兵将,此时已无多少人还能留在身边,那灵武帝到底从何得知乡野所在之处? 林康坐于军帐之中自斟自饮,他有太多的憋屈和苦闷。空有一身高强武艺,手握天下最强兵马,却怯步于远方那面城墙之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三章 红尘炼心(三) 城墙并不如何雄伟,守城的兵将也不过近万之数,却能牢牢的把守着这座城门。.info[]只因那城墙之上绑着四个老人,两男两女,一身粗布麻衣,在风中显得如此孤苦无依。 军帐议事,林康一壶一壶的灌着酒,头发略有散乱,从钢盔之中散落下来。他抬头望着那个高居主位的男子,惺忪的醉眼微张,问道:“打还是不打,大哥总得给句话吧。我们兄弟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何曾如此缩手缩脚,授人以柄?” 汤成苦笑着摇了摇头,低低的叹道:“你我二人的父母皆被负于敌方城墙之上,你我二人如何打?” 林康眸中冷意渐浓,冷声道:“大丈夫建功立业为重,何故私情。我们做的是大事,为的是天下百姓,我等父母……应当理解!” 话音如冰,虽是大义凛然,却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汤成仿佛第一次认识林康一般,怔怔的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失望、无奈、悲伤……他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此时到底有多少种情绪,他只是感觉这个世界突然间离自己如此之远,似乎自己从来就不属于这。 “我……不答应!” 一样森冷的语调,一样铁青的脸色,汤成更多的却是痛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不为亲朋,不为兄弟,当初我何苦领着大家挣扎于这乱世之中?一个不慎便要命丧黄泉,难道隐居乡野不比这刀头舔血的日子好?我等兄弟二人当日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你忘了伯父是怎么说的吗?‘若事不可为,便回归乡里,至少这还会为你留一碗饭。’敢问这个世间,何人会不管你是犯了滔天大罪,还是恶贯满盈,一如往昔的收留你,养育你?是那些正被绑在城墙之上的老人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对得起他们?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命,是谁给的?” 音如重锤,狠狠的撞击着林康如铁石般的心。两行虎泪滑落,然而只是更多了几分坚毅之色。 大帐之内鸦雀无声,一众将领皆是默默的坐着,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来。 “来人,汤帅累了,扶下歇息吧。” 林康眼神平视,冷漠中夹着些许温柔,轻轻的吩咐道。 在汤成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两位偏将上前架住了他,略带歉疚的道:“汤帅,小人对不住了,等攻下了这座城池,我等悉听汤帅发落。” “呵呵呵~……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从汤成的嘴中飘荡出来,回响在这方军中大帐里。他缓缓的低头审视着林康的脸,冰冷而痛惜的问道:“这一日,你该是想了许久了吧?” 林康不答,只是闭上眼睛,轻轻的挥了挥手,两位偏将便将汤成压了下去,关押起来。 汤成虽然被困,但也知此时的大军不宜哗变,便着人宣了话语,命众将待命,不可做什么逾矩的事,如此倒也保得军中安稳。 七日之后,敌方城墙告破,西乡大胜,汤成也被放了出来。 四具老人的尸体横摆在中军大帐之外,汤成步履蹒跚的走过去,跪在两位老人身前,将头埋入泥地,久久不起。 出得家门数年未见,乱世之中为掩人耳目,就连平常派遣兵士回家探望都要小心翼翼,做了万全的布置。不想到头来,还是横尸身前,叫人涕泪满衫。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不曾捶足顿胸,大吼着说必然报仇雪恨。因为他觉得,他自己也是杀死几位老人的凶手之一,即使手刃了灵武帝那个昏君,他又该如何对待满身罪孽的自己? 故而,他只是静静的扯下内里白衫的布条,裹于额头之上,又唤了两名兵将,推着二老的尸身回了金秦城。 金秦城中布防严密,毕竟两位大帅皆是居住城中,守军自然格外上心。 当汤成拖着满身心地破碎回来之时,眼前的一幕再一次的将他打落深渊之下。 那个温柔如水,清美如莲的女子此时衣衫凌乱的横卧榻上,嘴角一丝血红,眼眸半睁半闭。虚弱之极。 “彩衣,彩衣你怎么了!彩衣!” 他焦急的摇晃着她,眸中已是蕴满怒火。他只觉他快已经疯了,或者…就要死了。 “是…二弟…” 断断续续的话音传来,让汤成终于明白了几分,他抽身跳下床榻,摘下悬挂墙上的长剑,便要冲出房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正在此时闯了进来,眼圈红肿,一身笨重的甲衣多处破损。 “大帅小心!” 林康抬起低伏的头颅,正好瞧见汤成刺来的剑光,眸中有不解,有惊心,还有些未退的悲伤之色。 “林康,我汤成与你势不两立!” 一身怒吼炸响城主府中,林康透过空隙朝着房门内望去,正对上彩衣朝他望来的揶揄的笑,更多的是那浓浓的嘲讽。 “为什么?!” 林康大声的质问道,微微闪过汤成刺来的一剑,转身卸力,不过转眼便将汤成抱于怀中,动惮不得。以他的高超武艺,制服汤成实在太过简单。 “因你之议,害死我父我母,关押我之时,辱我妻子。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只有血海之仇,纳命来吧!” 汤成羞怒之极,张口咬向林康的手,趁其回缩之时,拔剑又刺,却是毫无章法,仿佛玩物一般被林康耍于鼓掌之上。 “大哥,你听……” “闭嘴,我再不是你大哥!” 汤成一声断喝,完全陷入疯魔之中,只知手提长剑对着林康死追不放,誓要将他斩于剑下。林康不得已之下,只能欺身上前,一掌砍在汤成的腿关节之上,让其再无法追杀于他。 “呵呵呵~” 匍匐于地的汤成发出一串疯狂地笑声,又接着嚎啕大哭,碎碎的低语着听不明白的话音。 “大哥…” 林康看了眼卧于床榻之上嘲弄的看着两人的彩衣,似是明白了几分,再次对着汤成唤道。 “汤成无能,害死双亲,爱妻为他人所辱,却不能手刃仇敌,无颜苟活世间,愧对彩衣与列祖列宗……”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举起手中长剑,便要往脖颈之上吻去。 “不要!” 林康大惊失色,便要往前奔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长剑坠地,一代英杰自裁家中,再多风华,此时也不过成了空谈一场。依稀可见往日的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笑闹天下,无人能及,现今不过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封存于历史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四章 红尘炼心(四)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得笑声回荡在这内室之中,似是嘲笑着地板上的那具尸身,又似是缅怀往日的温情,夹杂了几分凄苦。 “当日也是在这座府中呢,你们便是这样,气死我父,逼死了我的幼弟,呵呵呵,如今想来也有四年了,这仇已经报了一半了,另一半应当也不会远了。” 床榻之上的女子低低的诉说着,坐起身形,扯过一卷薄被遮掩住那绝世的身段,朝着立于汤成尸身之前的林康玩味的看来。 林康只觉浑身冰冷,艰难的转过身子,脸色一片青黑。 “你是……老南王之女?” “是!” “那乡野小村所在之地,是你透露的?” “呵呵呵,不错。” “当日浅裢古城…也是你故意接近我等兄弟二人?” “自然是了。” 彩衣玉手微抬,理了理垂下的鬓角,绝美的容颜一如往昔,柔柔的笑着,带着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情。只是这副画面,在此时的林康看来却是充满了恐怖与阴寒。他自认为当世英杰,天下除了他大哥外无人能出其右,不想这四年来,两人竟是被一个柔弱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不自知。 他哆嗦着嘴唇,长刀直直的指着床榻之上的女子,许久之后方才叹道:“你好深的心机,也可怜了大哥对你的一往情深。” 她眼神微黯,依然轻轻的笑着,眸中的嘲弄愈加明显,只是多了些难以抑制的苦涩,化成两行清泪,滚落脸颊。 林康抽刀入鞘,拖着倦怠的身躯踏出了这间阁室,留下两名卫兵守在房门。主帅二去其一,西乡大军必然哗变,事已至此,再无回天之力,但他总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汤成死的如此憋屈。 彩衣起身下了床,扑在汤成的尸身之上,纤纤五指爬上他依然俊俏的脸庞,泪如泉涌。 浅裢的古道长街,弱风扶柳之下,他如一个稚童一般怔怔的看着她,眼神清澈,仿佛一望便探到了底,干净的让人不忍细看。她端坐高轿之上,亦只是回眸一笑,却是让自己的心隐隐抽痛。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再也无法忘掉你容颜。 他如此,她亦复如是。 然而经年已过,风花雪夜流落轻尘,沧海葬山盟。他自刎床前,她只是嘲讽的讥笑,笑他,也笑她。 当年南王府中,她亲见父亲气死床榻,幼弟自悬房梁。她的眼泪哭干,心如死灰,她知道,世间再也不会有她在意的东西,再难有触动她的物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狠下心肠,招集南王旧部,非是为了天下,仅仅只是因为她要复仇。 只是浅裢古城的那条长街上,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她便隐隐有了些绝望。 温柔乡是英雄冢,而英雄的情怀,一样会磨灭女子的坚毅之心,即使她以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若此生君非王侯,妾非王侯之后,只是幽居偏隅,做对粗茶淡饭的夫妻,那该有多好。可是世事难料,是非尤多,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她摩挲着他的脸颊,嘴角勾笑,亦如当年与他初见的温柔,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年月,一叶扁舟轻荡,琴音娓娓绕心间。 “君已故去,妾又如何能留?不能伴君一世,然与君赴死倒也不错,呵呵~” 她握住他的手,连着那把长剑,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轻轻一抹,立时便是一缕香魂归天。 金秦城, 美人恩, 无数英豪来相问。 南王有女招贤能, 踏破家门皆不成。 一把琴, 一把剑, 敢把天下英雄恨。 石榴裙下葬汤成, 故王府中埋天坑。 一曲民谣在他与她死后流传于金秦城中,西乡将士屡禁不止,最终也只能放任自流。 中宝二十七年,西乡军哗变,汤成旧部领兵造反,趁林康与灵武帝大军对阵之时于后方偷袭,以至此战西乡大败,兵将死伤无数,一战元气大伤。 为了争夺这个天下,父母死了,兄长死了,如今连自己也快死了。汤成旧部从后而围,灵武帝的大军自前长驱直入,两方联手,竟是想致他于死地。 中军大帐之中,十数位将领跪伏在他的身前,焦急的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帅何必如此执拗。只要大帅今日能出得此地,卷土重来,镇压汤帅的旧部不过反掌之间,何必困守此地?” “大帅,您先退吧,以您的武功离开此地应当不再话下,只要有朝一日拿下灵武帝的狗头不要忘了祭奠我等就好。我等为您断后,护送你离开!” 争吵之声此起彼伏,林康却只是微一抬手,便阻下了众人的话头。他睁开满是疲倦的双眼,艰难的开口道:“我父我母已死,便在我身前,我总在想,大哥是怎么想我的?不忠?不孝?可直到他自尽于我身前时,我才明白,他还当我是那个幼时的林康。即使他提着剑,气势汹汹的说要杀我,可也没有恨意,有的只是痛心……” 人生一世太过奇妙,总在不经意间灵光忽绽,思虑到从前从未在意的事情,继而心生愧疚,或者心有所悟。佛说七情六欲乃是勾动心魔的源头,但若没有情欲,人又何以为人?佛又是如何成佛的呢? 他诉说了许久,脸色平静许多,忽而又是对众人面露愧疚,却也多了几分坚毅。 五日之后,两方联军终于踏平了林康所率的大军,然而却不见林康其人。 绝色仙宫之中,灵武帝忽闻前方之战大捷,乐得不知所以,赏下无数美姬,连日庆功,京都又陷荒淫。 亦是在这夜夜笙歌的是时日里,林康单枪匹马潜入绝色仙宫,将灵武帝刺死于无数美妾环绕之中。即使帝魂已逝,灵武帝依然睁着他的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的男子。 他不明白,他林康如何有勇气直入京都,更是闯入这座深宫,即使杀了他,他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可是,他原本就不曾想过要逃。 在无数人的环视中,他举起了手中长刀,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脸色安详,嘴角浅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五章 天魔 不知几多时光匆匆过,一梦不知年。 一道剑光划破了空无边峰的幻境,直袭峰上那个一身黑衣傲立的男子,猩红的剑气狂野凶戾,让人望而生畏。 “嘿嘿,堪不破七情六欲,却想以力强破,哪有这般捷径可走。何况区区玉液圆满的境界,九州之地可说数之不尽,不过一蝼蚁罢了。” 一层青光挣破虚空,架住了那道猛烈的赤都剑气。黑衣男子邪邪一笑,右手法诀诡异莫名,无形的力量散入周边山峰,引动气浪翻滚。 “既然你那么想出来,那就让你多呆上些时日吧,嘎嘎嘎~” 仿佛一个冗长的梦境陡然醒转,高山悬崖之旁,那个一身血红的青年剑客将紧抱在怀中的女子轻轻放下,冷漠的眼神扫视着围堵而来的一众武林正派人士,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少林高僧的面上,嘴角轻扬,缓缓念道:“出鞘!” 一道惊天血光自悬崖之底迸射出来,化为一柄黑红古剑,温顺的把持在少年的右手之上。 “但愿此生陷万劫,紧守寸心照天地。” 剑光如柱,猩红的剑气泯灭众生,惟留那个依旧淡然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似怒似笑。 虚空震荡,空无边峰上的男子大惊失色,袍袖轻舞,遁入虚无。 “嘎嘎嘎~真是让我打开眼界了。万年来,还从未有人能以魂身唤出仙兵,且肆虐在这红尘幻境之中,不知道你这大罗天的小鬼如何能做到?” “魂身?恐怕是你破坏了浮云寺祖师定下的规矩,将我们两人的肉身一并封入了这幻境之中吧,不知阁下是何居心?” 此时的青年剑客已然化为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黑发飞扬,古剑斜指,带着一分冷冷的杀意质问着身前忽然而现的黑衣男子。 “哈哈~赤都之主果然聪慧,竟然连这也能发现,实在让本尊意外啊。” 他的脸色带着几分尴尬,却依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自掌管空无边峰万年以来,他从未出过差错,为的便是打消浮云寺历代方丈的戒心,有朝一日能出得这个囚笼,不再做这个寸步难行的峰主。 他本名红尘,乃是盗取道者根基的天魔,如何能永困此地不能出。 “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只要等到你们永受沉沦的一天,我便能剥离了你们的魂魄,占用肉身,自然能离开这个空无边峰。我红尘,如何能被困在这么个了无人气的地方。” 红尘漂浮虚空,浑身青光萦绕,就像一个观光的旅者,玩味的看着两人。 “祖师立下戒言,你身为峰主,便不能对我等出手,不然便要永缚此间,再无出去的可能。” 年轻的和尚庄严宝相,眉间隐见怒火。 “嘿嘿嘿~这红尘幻境之中,万事万物皆在我心,我何须出手?” 他淡淡的反问道,透着股冷寂且决绝的味道。 “天魔无相,我却被那个老和尚困在此地万年,替他的徒子徒孙破心魔,斩尘缘。可我又得到了什么?我本属域外,不过好奇而探了探这九州之地,便要禁足此处。空无边峰,好一个空无边峰,形色种种,有我这个天魔幻化,就是真正的乱世红尘也不过如此。” “天魔又如何?若能修成正果,一样可成佛。师父说过,众生皆有佛性,若能明心见性,修得如来大道,六道之间皆是我佛净土。” “小和尚,小小年纪却学老和尚教化他人,佛门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可恶。说的再多也不如闯出这方幻境来的实在。你等出得来再说吧,本尊在空无边峰上恭候了,嘎嘎嘎~” 余音袅袅而去,幻境一如往昔,仿佛一个真实的世界,半点也看不出真假来。 陌清尘眉头微皱,转首对不见问道:“我们在空无边峰上呆了多少时日了?” 小和尚挠了挠脑袋,歪头略作思索,说道:“红尘炼心之境不比外界,此间乃是九日一轮回,我等历经六世,应当是两月之久。” “天魔无相,却能幻化世间万象……” 少年低头俯瞰,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探不见底。他摇头轻叹一声,略有略无的红丝爬上他的满头黑发,猩红刺目。赤都古剑兴奋的低吟不止,幽光流遍剑身,无边的凶戾之气如过境的狂风,向着四野弥漫开来。 他抬头目视着苍穹之上,血发飞扬,黑瞳如赤。血红的眸子不见半点情欲,冷厉如冰霜一般。 “幻尘,不可!” 小和尚似是知道少年要作何打算,忙要出手阻拦,一道无匹的赤都剑气却是先他一步斩入天宇。 “我道自在我心,色界种种不过镜花水月,你莫以为一个红尘幻境,便能真让我永世沉沦吗!” 陌清尘仰天怒吼,一朵剑莲从赤都的剑尖之上迸射而出,莲瓣四散而发,引得苍穹震动不休。 一点七彩虹光自剑气所击之处蔓延出来,刹那间隐入幻境之中,陌清尘和不见两人皆不知这方世界又起了何样的变化。 仿佛沧海桑田弹指便过,白驹过隙亦是等闲。陌清尘再回神时,高山悬崖早已不见,而自己正端坐南陌的天子朝堂之上,手中持着赤都古剑,直直的指着坐于其下的妇人。 华服锁高阁,素衣淡淡,面容清雅。在他的记忆中,她向来是这样一个女子,不施粉黛,喜怒不形于色,万物难动其心。即使南陌后宫佳丽再多,争妍斗丽,天阳大帝最宠爱的却只是这么个不讨欢心的妃子。 “尘儿,你这是怎么了?” 玉皇妃忧急的问道,丝毫不在意眼前的利刃,径直踏上了龙椅。与她来说,坐于其上的非是什么天下之主,只是他的孩儿罢了。母亲关心孩子,还要管什么规矩? 少年一惊,古剑回抽,险险的避过了她雪白的脖颈,坚硬的内心似乎在缓缓的裂开,让他倍感疼痛。 “娘,孩儿不孝。” 他低头躲过女子殷切的目光,低低的呢喃道:“你知道吗?你最不该的,便是幻化成我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六章 奇招 满朝文武皆是惊愕的瞪视着高台之上的母子,看着那把黑红古剑从那个年轻帝王的手上刺入了玉皇妃的腹内,虽然眼眸温柔如水,凶刃却是半点也不留情。 “尘儿……这是…为什么…” 鲜血如注,沿着长剑浸满了少年的右手,染红了那袭白衣。佳人垂首,发丝凌乱。 凶戾的剑气四溢,从古剑之上爆发开来,侵入玉皇妃的体内。妇人的脸色又复苍白几分,素手抬起,轻启红唇,似要抚上陌清尘的脸颊。 “你还没演够吗?” 冷厉的音调自少年的口中而发,他侧身躲过妇人的手,赤都怒吟一声,竟是一下便破碎了玉皇妃的身躯。 刺耳的奸笑缭绕在这天子朝堂之上,陌清尘拄剑而立,静静的看着那个黑衣男子在半空之中显化而出,却不曾再有什么动作。 “有趣有趣,竟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能下得了手,真是不当人子啊!” 红尘阴邪的笑言着,字字诛心,直刺少年的心神,欲想勾动他心魔丛生,陷入这无边幻境。 “如果天魔无相,世间万法皆不能降,那么当年浮云祖师又是如何收服了你,且将你镇压在这空无边峰之上?你千方百计诱使我回忆前尘,幻化出我心中所系的人物,急欲让我走火入魔,是不是你在害怕?你不去对付不见,却来迷惑我,是不是他手上有你惧怕之物?即使我等实力低微,可你这个虽说是峰主,实则是囚徒的天魔,又哪里能够一直困住我们两个?” 陌清尘不为红尘的话动容,淡淡的将心中所思所想一概道出,听得天魔红尘的脸色一阵变幻。 “嘿嘿嘿~怕?我怕什么?红尘幻境乃是由浮云祖师所创,就算天人高手陷入此间亦是沉沦的下场,你以为你能以力硬破?” “若是不识本身,自然难以破除,可你封入了我等的肉身,赤都唤醒了我的心神,不见有神诀护身,要破这红尘幻境,哪有你所说的那般艰难。” “不知天高地厚,空口大话罢了。若你真有能耐,本尊倒很想看一看你如何破法。” “我修为低微,这幻境想来也只是适合我这等境界的修道者罢了,若是过于强大的人,它又如何能承受的住。” 陌清尘自顾低语,伸手入怀,摸出一物来,却是从来不曾动用过的“两界十方大灵镜”。少年法诀一引,当初天灵谷中老道人所布的封印立时而散。 冲天的炎柱自灵镜之中蹿出,肆虐于天子朝堂之上。一截雪白的皓腕从炎柱中探了出来,分开火炎,露出了一身青衣的绝色女子。她的绿发垂下脚踝,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是在努力的睁开那双眼睛。 一声低吟骤响,青衣绿发的女子眸中闪过青红两色,玉足轻点,踏步虚空之上。 她第一眼便望到了立在高台之上的少年,还有他手中的灵镜,眉头皱起,似在回忆前尘往事。从远古至今,时间对她来说已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跳出六道,不在五行,不死不灭,却被封印在那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数千年前捻转,却又困于两界十方大灵镜中。如今终得自由之身,只是不知此处是何地界。 “旱魃王……” 红尘看着流毒四野的青红火炎,再无淡定的心态。这方红尘幻境最多不过能迷惑合道之境的道者,身前的女子气息如渊如海,就算一般的仙君都难以匹敌,如今自己亦是封印之身,又如何能制服得了眼前的绝世凶物? 青衣女子转首向出声的红尘看来,似乎觉察到自己所处之地的不妥,且全在身前这个黑衣男子的身上。当下便是衣袖一挥,一道青红两色的炎流向着红尘激射而来。 红尘脸色陡变,失声道:“天尸火!这不是旱魃王,这……是女魃…”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天子朝堂的另一面,看着之前的立身之处已被那道炎流轰破,且露出了空无边峰上的景色,竟连身形都有些不稳,仿佛水中的倒影一般。 “这是圣皇之女……,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几乎在嘶吼着,身形更加飘忽不定,神色狰狞,直如鬼怪。 万年安安稳稳的守护此山,只为有朝一日能寻得一副可堪大用的躯体,从此远遁此间,逍遥宇内。如今却被这个天地之间的大凶之物一并毁去,叫他如何不歇斯底里,直欲发狂。 “哈哈哈~哈哈哈~” 红尘似乎疯魔一般的狂笑着,指着陌清尘说道:“就算你放出了她来又如何,我出不去此峰,可我也不会死,你呢?你又能降服的了她吗?我不过陷入沉睡,你却要永远葬身此处了,哈哈哈~” 一声爆鸣打断了红尘的狂笑声,青衣女子手中青红火炎流转,无数的炎流轰击向穹宇,将这幻境震荡的虚实不定,仿佛随时都将破裂。 陌清尘手持两界十方大灵镜,镜面银光大放,护着他在这火海之中四处闪躲。 天尸火烧破红尘幻境,流落到空无边峰之上,青红火炎映照的云雾光怪陆离,弥漫在山峰四周,引来许多浮云寺弟子的注意。 非想非非想峰之上,正于草庐前坐禅的老和尚悠悠叹息一声,转身步入草庐,再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个化缘的钵盂,通体紫金之色,宝光暗蕴,让人一望便知非是凡物。 红尘化境破碎,陌清尘和不见便落在空无边之上。只是此峰前后皆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好似没有尽头一般,让人寻不到出路。 此时的天魔红尘再无留下两人的心思,他知晓浮云寺的长老定然已经知晓此处的变故,不多时便会赶到一探究竟,就算他自己的命运亦是可堪忧虑,哪里还有出去的可能。 青衣女子从幻境之中出来,与众人一般置身空无边峰之上,她赤着一双玉足,脚下青红的火炎流遍千里之地,却依旧探不到这山脉的尽头,仿佛这座山峰无边无际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七章 女魃现世 一个老和尚飘然而来,一身洗白的灰朴僧衣,白眉低垂,金黄佛光笼罩周身,安步当车的行走于青红火炎之中,如履平地。 青衣女子浮身虚空,两条青色凌带悬挂下来,冷冷的注视着漫步而来的浮云寺方丈空岸禅师,眸中青红两色仿佛烈焰升腾一般,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阿弥陀佛~” 空岸和手一礼,宣了一声佛号,又对着空旷的四野喝道:“红尘何在?” 一缕黑烟出现在空岸的身侧,黑衣男子脸色苍白的显出身形,双目依然紧紧的盯着女魃,犹自有些后怕。 “空无边峰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和尚禅杖一顿,看着红尘的心虚的模样,厉声喝问道。 女魃现世,凶威难以测度,何况红尘隐忍万年,暗使手段,最终却是毁于一旦,这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即使他是天魔,亦是不在六道之间的异物,可面对这等冲击,依然难免心神失守。 红尘将飘忽的身形稳定下来,脸色红白交替,立在空岸的身旁许久未语。自己暗害浮云寺和大罗天两大仙门的弟子,叫他如何说道? “哼!” 空岸又是一声冷哼,却不再顾念红尘,而是把眼望向一身青衣的女魃,佛力浩荡,金光忽涨,须臾便将所处之地尽数罩入其间,就连陌清尘和不见两人亦得了金光庇护,不用再挣扎于这无边无际的天尸火中。 “天魔红尘困我等于幻境之中,幻尘无奈放出此物,还望方丈见谅。” 陌清尘来至空岸身旁,轻轻瞟了眼身侧的红尘,淡淡的说道。 空无边峰乃是浮云寺的历练之地,如今叫别派的弟子陷入险境,以至酿成此等祸事,自然也是无话可说。这本就是自家门派保护不周,失了自己的道理,哪里还能怪罪别人。 空岸禅师无奈的轻叹了一声,紫金钵盂一照,便将天魔红尘收入其中镇压起来。 “女魃啊…这却如何是好……” 一座金身佛陀从虚空之中踏出步伐,竖立在女魃之前,大光明佛焰如浪潮一般倾泻而出,将周身的天尸火尽数湮灭。 陌清尘看着那座佛陀金身,恍然忆起那些梦中幻象,当初十层冥狱之下,妖族九离圣君便是以他的炼道真身硬撼地藏王的佛陀金身。 “大光明藏空无上佛陀,不想浮云寺一脉竟有两大神诀。仙道五门,若非我大罗天底蕴深厚,如何能与其抗衡?” 少年顾自思索,不曾注意到那个青衣女魃已然被那烈烈燃烧的大光明佛焰激怒。天地间有三大先天神焰,八道后天神焰,说到威力或许不相上下,难以揣度。但其中有许多神焰相生相克,譬如这燃灭一切妖邪的大光明佛焰和大日光明火便是天尸火的克星。 女魃封印方破,自身实力不及全盛之时万一,天尸火虽然亦属后天八大神焰之一,但如何是全盛的空岸的对手。虽然能够相持,不过必然不会长久。 “吼!” 一声不似人的怒吼之声响彻空无边峰,女魃躯体迎风而涨,转瞬之间便有七丈之巨,一副傲世的绝色娇躯仿佛枯朽一般化成一具破败的骨架。陈旧的腐肉挂在白骨之上,透着股阴森可怖的味道。 幽绿的双瞳环射四野,定格在空岸禅师的佛陀金身之上,无边无际的天尸火汹涌而来,遮天蔽日,一时之间,天地只见青红两色,仿佛落入了染缸一般。 女魃化音,远古之时为了其父统御天下,扫荡诸天魔神,在两军阵前吞食了先天火炎恶气所凝的“赤灵果”,化为不入六道的旱魃之祖。其威凶猛,凭借天地之势,竟有不下魔神的修为,驱使着青红的天尸火,将本是风雨狂暴的战场,瞬息间化为无边火海。一战定乾坤,万骨埋幽冥,为其父扫平诸天,立下了赫赫功劳。 然则赤灵果终究是先天之物,化音为恶气所染,脾性日渐残暴,终究在一日狂性大发,控制不住体内的天尸火。 所谓“万火焚城,赤地千里”也是不过如此。青红的天尸火席卷都城,甚至烧破虚空,上透诸天,下临幽冥,无数的生灵在那火炎中被焚成齑粉。 圣皇无奈之下,唯有将化音封印在赤首山下,直至奇州云游僧不慎为其所诱,撞破封印,不得不将其重新收入两界十方大灵镜中。 不知多少万年在黑暗之中呻吟度日,如今能够重见天日,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回到那痛苦的时光中去。即使她神智未醒,神魂不全,可她本能的想冲破一切封锁,从此天地遨游,无人可挡。 只是一尊巨佛拦在她的身前,如一道鸿沟一般,让她隐隐有些忌惮。 青红火炎如怒气勃发的凶兽,疯狂地扑向金光之中。空岸禅师向前踏了一步,肉身便遁入了那尊大光明藏空无上佛陀之中,满空梵唱顿响,大光明佛焰演化天龙,向着女魃狠狠咬去。 “嗷!” 女魃化音怒极,骨爪一探,伸入虚空之中,再出现时已然现于金身佛陀的头上,直拍而下。 无数的黑气缭绕在骨爪之上,与空岸的护身金光相碰,发出“嗤嗤”的响声,竟将金光侵蚀不少。 佛陀右手一翻,一柄禅杖陡然而现,就着骨爪便是狠狠敲下,犹如金铁相击一般,极为刺耳。 女魃吃痛,尖叫着收回骨爪,却也更加暴怒。青衣翻飞,青红的天尸火如滔天巨浪一般翻滚下来,三人围困其中,就像一叶怒海轻舟。 佛陀金身口宣佛号,和手一礼,一面金轮浮现,向着漫天的天尸火轻轻一推,仿佛天河倒卷,“灭厄金轮”一路直上,直至撞上女魃巨大的躯体,与黑气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佛陀金身在使出这“灭厄金轮”之后,凝实的躯体竟隐隐有些虚浮,再无之前的淡然自得,好似这一击中自己也是受损颇大。 “唉,你这小家伙,不想送到浮云寺中竟也能惹出这等祸事……” 一道苍老的音调在这空无边峰上陡然响起,带着股无边的威压之力。女魃化音不安的环视周边,却是一无所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九章 圣宗 大悲似是极为无奈的传下话音,身为后辈的空岸禅师亦是只能毕恭毕敬的对着虚空行了一礼,口中回道:“是,师祖。” 灰衣老道人探出手来,两枚白玉小剑落入掌心,闪烁着莹莹的光辉。 陌清尘此时虽然安静的立在老人的身后,但在听到三人在谈论妖皇九绝剑的时候,便已掩盖不住内心的躁动,只觉周身血液沸腾,心如鹿撞。 “妖皇剑…竟然又是妖皇剑!” 老道人摩挲着手中的白玉小剑,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故作镇定的陌清尘,对着虚空拱手道:“此间事毕,我等便不劳烦诸位了。这些时日真是多谢贵寺对我门下后辈的照顾了,老道我感激不尽。” “前辈说的哪里话,仙道五门一向同进同退,此事本属分内罢了。” 空岸禅师回身一礼,半点也不倨傲,那大悲和尚却是未曾回声。 老道人轻轻一笑,又道:“如此,我等便在此别过吧。” 话音方落,老人右手一划,便在空无边峰上斩出一道门户来,带着尚自有些不清醒的少年跨入了虚空之中。 “道友慢走,不送!” 大悲和尚不轻不重的道别,听不出他的情绪有何异样,空岸倒是恭敬施礼,直至老道失去踪影方才站直身形。 “这一次却是被那老牛鼻子给算计了。” 大悲和尚淡淡的说道,带着略有略无的惆怅之感。 “师祖…” 空岸面露惭愧之色,对着虚空还欲说些什么,大悲和尚却阻止道:“倒也无妨,他说的其实并没有错,九离圣君乃是妖族近万年来的第一天才,短短两千年便能够修为惊天,至少不下那金刚圣王。若他回来,对我们而言确实是一个大麻烦,不如早日将它送出去的好,省得日后惹祸上身。” 不提浮云寺空无边峰之上的两人作何对话,此时的大罗天天灵谷中,少年和老道堪堪跨出虚空,一条丈许长不到的小龙便从潭中窜了出来,朝着少年猛然扑来。 “小青,不得胡闹,我还有些事要与他说。” 老人轻声呵斥一句,大罗天的护山神兽竟如一个孩童一般呜咽几声,方才不甘的飞回那碧波潭中。 陌清尘的双眼紧紧盯着老道的右手,呼吸急促,嘴唇几番蠕动,却终究不曾开口讨要。老道好笑的看着少年的神色,右手摊开,露出那两把晶莹剔透的白玉小剑,说道:“你想要?”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黯淡了些许。 老人知道他心中所想,轻轻笑道:“此物对我来说也是鸡肋,没什么要紧,送于你倒也没什么,只是……” 陌清尘黯淡的眼神陡然亮堂起来,听闻老人还有话说,又是提起了心思,不知道面前的老者还要生出什么波折来。 “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我且问你,你可知晓这妖皇九绝剑有何而来?” 少年摇头不语,他拜入师门也不过方才七八年,自然不知道这些秘辛往事。 “呵呵~” 老道轻笑出声,又顾自说道:“这妖皇九绝剑乃是妖族九离圣君所凝,也便是我的义弟了。当初我遨游天下,与他引为至交,从此便已兄弟相称,此事倒也不用与你细说。” 老人顿了一顿,轻叹道:“我那义弟风华绝代,天资纵横,不过两千年便将他那一族传的世法诀修至大成,要说后起之秀,天地之间确是无人能与其相提并论。然则三千年前,他却不知为何,将他那一族的传世法诀和部分修为封入了这九把妖皇九绝剑,藏于千幻神山,蛮荒圣殿之中。” “千幻神山,蛮荒圣殿……” 陌清尘听闻这些字眼,猛然忆起当初在这天灵谷中自己的所思所梦,其中正有这“千幻神山,蛮荒圣殿”,不禁神色微变,却依旧紧紧抿着嘴唇。 老道士似乎不曾注意他神色有异,只是继续道:“九离圣君乃是蛮荒妖界中,妖族现今仅存的六大圣君之一,地位便如人间的帝王一般,理说千幻神山该是妖族禁地,何况妖妃尚在,该是无人敢去侵犯。但却不知为何,这妖皇九绝剑不但被人偷了出来,还被带出了蛮荒妖界,出现在我神州大陆之上。于是,便出现了仙魔两道争夺妖皇剑的一幕。” “传闻这妖皇剑中不仅藏了那九大神诀的秘密,更还有九尾妖族世代相传的惊天法诀,其威甚至还在九大神诀之上。虽说只是传闻罢了,但天下间又有谁能抵御的了这等诱惑?于是,便有了三千年前震惊天下的仙魔一战。” 三千年,老人说来亦是有些唏嘘不已,白云苍狗,转眼便是这般漫长的时光逝去,却是不得不令人感慨。 “当时的天魔五宗还不是天魔五宗,而是天魔圣宗。呵呵,圣宗,说到当时,它也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号。魔道盛极,仙道衰微,不提那些隐退的老怪物,就单单天魔宗主的修为,便不是我仙道五门的掌教能够抗衡的,便是以一敌三,可说也是不落下风。然而,天魔圣宗却是太过自负了些,竟欲一举吞下妖皇九绝剑,自然引得仙道五门同仇敌忾。” “当时的仙道虽然不似如今这般昌盛,但一旦联合一气,也不是天魔圣宗一派之力能够对抗的。何况还有我这般已然不问世事的老朽牵制天魔圣宗中那些隐退的先辈,天魔圣宗自然回天乏力,被一举攻破‘决离岸山’,大败亏输,从此天魔圣宗一分为五,才有了现在的天魔五宗。为了这些白玉小剑,天魔圣宗分崩离析,最后也不过仅仅夺得一把而已,且不知落在何人手中,倒是叫人可悲可叹。” “万年传承毁于一旦,宗主生死不知,决离岸山成了真正的生离死别之地,与那九幽冥狱仿佛……” 老道自顾说完这些秘辛,轻笑道:“我倒是说得有些远了,呵呵。我还是与你说说这妖皇剑中所藏的秘密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章 开天,秘辛 即使四季再如何轮转,大罗天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风和日丽。(..info无弹窗广告)天灵谷中的老道和陌清尘二人坐于碧波潭边,谈论着那三千来让仙魔两道皆无比渴望知晓的秘密。九大神诀,天地间最为深奥的法诀,自远古时代传承至今,无数的达能验证了他的强大无匹,亦有无数人用尸体亲自说明了它的恐怖。 老道人似乎开始缅怀某些过往,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传闻混沌未开只是,这方世界孕育了两个先民。其一为元阳道人。其二便是娲皇了。” 他的眼神极为深邃,世间的洪流在他的眼中汹涌而过,仿佛回到了那个天地初开的时候一般。 最为古老的道书中如此记载着,天地未开,有一道人名元阳,持巨斧以破天地,然心神精魄受天地大力所侵,身陨道消,化入天地之中,孕育了先天七灵,时称开天纪。 先天七灵在娲皇的带领下厘定世间山川百脉,开拓江河湖海,辨明万种仙灵魔气,如此便是一百二十六万七千年转眼而过,天地亦孕育了万类族群。 开天之后后,天地自生六道轮回,分别为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太古纪时,一日娲皇坐驾飞天,觉世间万物无有万灵之长,六道之中虽有人道,但却迟迟未出,便捏土造人,而后方有人类先祖出世。 然人族虽是应运而生,不过身体脆弱,不似那些天地所孕的族类,皆有肩山扛海之能。 娲皇怜惜世人,便命先天七灵传下修炼法诀,吞吐日月精华之道。人为万灵之长,其中自然不缺天资横溢之辈,便有人窥探娲皇和先天七灵的力量,甚至于元阳道人的无上修为。 太古之时,万类生灵皆得天独厚,修行进益极快,更有甚者达到了不下先天七灵的修为,于是便滋生了成为这方天地之主的念头。 纷争渐起,就算娲皇和先天七灵使尽浑身解数,亦是难以阻止这倾天之灾祸。 一战数十万年,天地残破不堪,万类生灵死伤无数,唯有人族休养生息,躲避战祸,才有了太古纪后不下妖族魔神的实力。 天塌地陷,众生哭号,娲皇于心不忍,便以心火炼化五彩神石,补天地之所陷,力挽狂澜。然开天难,补天亦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娲皇最终心神耗尽,神魂化入六道之中。 如此太古纪过,进入了人族最为辉煌的远古时代。 人类先祖深究无数奥义法诀,历经一个纪元,终于创出了惊天动地的九大神诀,便是后世所传的《玄息塑体诀》、《元阳通天大法》、《大光明藏空经》、《天妖百变》、《帝神天经》、《玄冥宝录》、《大日焚天真卷》、《八九玄功》以及《太御乾坤诀》。 其中远古圣皇轩辕氏所习的就是能够炼化皇道精气的《帝神天经》。 老道士一口气将九大神诀的由来一并道出,听得少年如坠梦里一般。这些神话传说,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而不可及,他只是惊异与这些神诀的由来,未曾想竟是那些先民的力量。 先天七灵乃是天地初开所孕,元阳道人和娲皇更是混沌所出,他们所掌握的解释世间最为强大的力量,而这九大神诀,便是大道最为直接具象的阐述。 说及此处,老道人又是苦笑着说道:“人祖的天资,老道我是佩服无比,能创出这等惊世法诀,应是足矣笑傲天地了。然而世间,最平常的道理却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人祖悟得大道,创出了这九大神诀,不成想却被妖族的九尾远祖所窃。 九尾一族乃是真正得天得厚,为天地所钟的一族,况且智比天高,窥尽九大神诀之后,竟是凭一己之力,创出了凌驾于九大神诀之上的《十方炼道经诀》。 天地之间,九为极数,亦是代表着大圆满之境。就算九尾天狐再如何天资聪颖,也难以突破这天地桎梏。故而便欲以这九大神诀为基,创出能够炼化大道的至高奥义,破除天地所施的枷锁。 然神诀唯九,《十方炼道经诀》虽然神奇无比,但终究还是差了一道,不能成就圆满。后因远古之时的一场大难,九尾远祖身陨,妖族淡出了争夺天地的中心,九尾一族更是隐于世外,《十方炼道经诀》更是少有人知了。 “那九离圣君,便是九尾天狐之后吗?” 陌清尘有些忐忑的问道,若真如老道人所说,那他脑中的三大法诀,便是那《十方炼道经诀》的残篇了,那白玉真元不就是他梦中所见的炼化天地万物的炼道真元吗? 老道人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轻叹道:“你体内已有三道残篇,观你初时便有炼化世间九五龙气的能力,想来应当是有了《帝神天经》,从我这得去了一道《玄息塑体诀》,又从无梦手中拿去了《天妖百变》,你的造化倒真是不小。从远古至今,除了九尾一族外,还从未有人能够修成这奇诡无比的炼道神诀,老道我倒很是好奇你以后的成就啊,呵呵。” 陌清尘静静的听着老人的言语,他虽然知道自身所习的道诀残篇非是凡物,但也不曾想过会是凌驾九大神诀之上的至高奥义。 炼道,炼道,炼化大道为己用,天地之间何人会有这等魄力,这般傲气? 老人轻笑着摊开右手,将那两柄白玉小剑移至少年的身前,就仿佛世俗的那些老头儿一般,将好玩的玩具送给自己的孙儿,在旁慈祥的看着。 陌清尘颤抖着手,眼神紧紧的盯在这两柄白玉小剑之上,不知到底该不该拿。 老人微一摇头,将少年的右手掰开,轻轻的放在他的手上。 白玉小剑猛然迸射出两道清光,倏忽钻入了陌清尘的手中,化为两道白玉真元,沿着右手的经脉,向着灵关紫府而去。 “这两篇道诀,其一自《大光明藏空经》中所悟,另一篇便是取于《大日焚天真卷》。” 少年已然陷入昏迷,却依然听到了老道人对他所说的一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一章 破而后立 天灵谷中万花掩映,碧波潭水幽幽,一条丈许长的青龙游弋在潭水之中,不时的探头看看那个端坐潭边的少年。(..info) 如此已逾两日时光,陌清尘便是这般一动不动的盘腿而坐,仿佛一座石像,只是眉眼细致些罢了。 此时少年的识海之内,两尊金色佛陀横亘虚空,光芒无量,照彻诸天。一尊日焰腾腾,一尊光明涌动,正是佛门两大神诀所修而成的无上金身。 陌清尘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两篇道诀从白玉小剑之中分化出来,融入了他的神魂之中,与之前的三大残篇一般,深刻脑海,再不能忘。 自五派论道之后,至今已过将近三月之期。神州之地妖魔踪迹频现,鬼狱妖窟异象连连,各大仙门尽皆派遣弟子入世历练,或斩妖除魔,或探寻妖窟。 大罗天中,七峰首座得了掌门天极子的谕令,各自挑选了杰出的弟子下山,如今陌清尘自浮云寺回转,老道士已然告知于天剑子。作为藏剑峰大弟子,少年自然免不了下山历练。 陌清尘醒转之时,老道士正沏了一壶清茶独坐潭边自饮自酌,青龙潜入潭中不知去向。月光如水,将水潭映成一面银镜,为这百花齐放的深谷更添几分梦幻之感。 “醒了,来这坐吧。” 老道人右手一挥,一盏玉杯出现在身前的石桌之上,闪烁着莹莹的光辉。 少年从潭边站起身来,走到石桌之前端起那盏清茶,眉头轻皱。茶香沁人心脾,即使曾经贵为南陌皇子,他也不曾饮用过这等珍品,只是这茶,透着股烈日的味道,毫无热气,阳刚之意却直入内心。 “喝吧,此物乃是我用六根清净水炮制,一为解天尸火的余毒,虽然对你来说兴许没什么,但也没什么坏处,其二便是清洗你体内赤都剑气所留的力量。赤都虽好,亦能使你的剑道一日千里,然不是你一招一式练出来的剑道,终究难以经受考验。” 老道人轻轻一笑,又说道:“自你上山至今也快八年了,当时的南陌帝王,如今的藏剑峰幻尘,只差半步就能合道,也算天纵之资了。老道我知道你不曾修炼我大罗天的《大罗清气》,但藏剑子亦是传了你无上剑诀,无论今后如何,老道希望你别忘了,你是我大罗天的弟子。” 陌清尘听的神色微变,老道虽是无心之语,却饱含深意,他怔怔的盯着手中的清茶暗暗思忖老道士的用意。 “呵呵,难不成老道还会给你下毒不成?” 老道士揶揄的看着少年,轻声笑道。陌清尘脸颊微红,仰头喝下了玉杯中的茶水。 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仿佛烈日焰火一般,烫得少年全身通红,疼痛不已。炼道真力和着紫虚御龙真元尾随其后修补经脉,将被侵蚀的脉络一一修补完成。新生的脉络散发着银白的光辉,比之从前更加坚韧,宽阔。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虽然你有炼道真力为基,紫虚御龙种道,然而能够让你更上一层楼,老道我自然不会吝啬,收心,守神!” 老道士的话如雷音一般震颤着,即使陌清尘此时已然陷入全身疼痛的折磨中,依然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能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况且这些躯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比起内心的碎裂心死如灰,这样的疼痛反而更能唤起他对力量的执着,更能让自己坚定内心所想,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誓言,直到有一日,将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还给那些他仇恨的人。 “啊!” 少年一声大吼,忍受着身躯被撕成千万份的痛楚,匍匐在地,将头深深的埋入臂弯中。 直到一个时辰后,撕裂般得疼痛渐渐消逝,陌清尘方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全身汗如雨下,面色苍白如纸。 老道士含笑朝他望来,眸中的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不错,老道以为你娇生贵养与世俗皇宫,会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你倒是让老道很满意,呵呵。魔道猖獗,妖族隐于世外,未来的神州仙道还要靠你等来撑起大梁,老道老了,不能成就不朽,终有一天要遇上那天人五衰的。” 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又说道:“你且去草庐中休息一晚吧,明日就会藏剑峰,想来你师父有好多话要与你说,老道也不留你了。” 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对着身前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他虽然不知道身前的老道士为何对他如此照顾,但再造之恩德,他自然石知道的,现在无以为报,只能聊表敬意。 老道人身形一转,消失在陌清尘的身前,只有略有略无的叹息之声犹留此间。少年也不以为意,坐在潭边回复了几分力气,脱了衣服,纵身跃脱下满身汗渍的白衫,纵身跃入潭中。 清晨的微光散落入这个小谷之中,少年起身下了竹床,仔细的清洗了一番。他也不知道多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的睡过一觉,只觉满身清爽无比。 他如往常一般开始演练拳法,紫虚御龙真气滚滚如潮,沿着周身百脉涌动不休。天灵谷中,一条土龙破地而出,一头撞入了潭水之中。 青龙怒吟,龙尾一扫将那条土龙拍成粉碎,少年却在潭边哈哈大笑,开怀不已。丈许长的青龙随即冲出水潭,搜寻着打扰它休息的人,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在岸边大笑的少年,龙尾一摆,自觉很是无趣,又游回了潭中。 陌清尘笑完之后,呆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脑中掠过无数的拳影,忽然起手,又是紫虚御龙拳连绵而出,使完黄龙引渡之后竟然一路无阻的连出了下一式。 淡淡的紫气萦绕在少年的周身,一条水龙从潭中凝聚成形,全身水波流转,对着虚空发出一声惊天龙吟。 “水龙滔天……” 陌清尘喃喃自语着,未曾注意那条游回碧波潭的青龙再一次愤怒的冲出潭中,对着正仰天而啸的水龙一爪拍下,竟将十数丈长的巨龙拍成了漫天的水珠落回碧波潭,之后方才摇了摇尾巴,蹿回潭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二章 合道 巨大的水龙散成水珠衰落潭中,少年静立在潭边一动不动的看着水汽折射出的彩霞,心中错愕。(..info好看的小说) 天灵谷中的灵气忽然汇聚一起,绕着少年疯狂地涌动着,仿佛江流入海一般。陌清尘的下丹田之中,紫虚御龙真元牵引着天地灵气流转周身,白玉真元尾随其后,贪婪的吞食壮大自身。 天灵谷的上空风云变幻,青龙猛然从潭中蹿出,把脑袋搁在水边,疑惑的看着天头的异象。 少年一声怒啸,紫虚御龙真元收回丹田,将无数汇聚而来的灵气尽数引导入下丹田中。 《紫虚御龙拳》乃是妖族九离圣君以《紫虚炼府秘录》和《御龙拳》而创,本身便有开拓紫府丹田的功用,故而此时的灵气虽然如河流大江一同汇聚,少年依然能够将其一一吞噬。何况炼道真元尚还不够充盈,对这漫天的灵气自然极为渴求。 灵关紫府,道种陡然光芒大涨,仿佛冥冥中与天地间的某些道理合而为一,道种中的符箓勾画的更为深邃而不可测。紫光蒙蒙,照耀紫府灵关。 “合道。这便是合道之境吗?” 灵气环绕在少年的周身,缤纷炫目,就连白衣也染上几分色彩。.info[] 陌清尘伸手对着水潭轻轻一勾,一条极小的水龙在手掌之上成形,灵动无比的摇着尾巴,栩栩如生。 “黄龙引渡,水龙滔天……地水火风吗?演化天地?” 少年注视着手中的水龙,紫虚御龙心法运起,氤氲的紫气笼上白衣,水龙抬起头来清鸣一声,又化成涓涓细流沿着少年的指缝落入潭中。 一刻多钟之后,天灵谷中回复平静,陌清尘只觉浑身舒爽,灵台清明,炼道真元散入四肢百脉,轻轻一跃,便能跳出好长一段距离,比之缩地成寸的术法亦是差之不多。 陌清尘又呆了一刻多钟,见那个老道人一直不曾路面,便纵起身形,御风出了天灵谷,往藏剑峰而去。 少年数月不曾回山,此时颇有几分想念。这些时日一直不曾见到霜儿,也不知她此时如何了,还有那个小坏,当时将他带上山,不想却被老道士扣留了下来,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天灵谷中也无他的踪迹。 藏剑峰一如往日,许多弟子在试剑坪上练习剑法,藏星和藏月两位长辈不遗余力的倾囊相授,只是藏日不知去向。 陌清尘在两人面前落下身形,问礼道:“幻尘见过两位师伯。” 藏剑子闭关七年,陌清尘的剑道大都是像三位师伯讨教,故而少年虽与藏日藏月藏星三人无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与三位的感情亦是极好。 七年之前的少年痛失生母,从天下至尊,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人生大起大落,落差最大的也不过如此罢了。万苍山脉的高崖之上,少年掷地有声的说要荡尽天下群妖,虽有愤恨之意,然亦有真诚之心。 入得大罗天,藏剑子不久便闭关,陌清尘初来乍到,后又得了赤都古剑,若非演武峰霜儿的陪伴和藏剑峰三位长辈的教导,恐怕此时的少年已然堕入魔道,为赤都剑灵所制,成为那个天地间最大的杀星。 藏月和藏星两人许久未曾见过陌清尘,此时见得少年回山,亦是面露喜色,笑道:“数月不见,师侄的修为倒是长进的很快,数月之前还不过是玉液之境,现在竟是又跨了一大步,达到合道的境界了,如果你师父看到了,定然也极为欢喜。” 少年赧然一笑,回道:“幻尘在浮云寺的空无边峰上历经六世,方才将玉液境修至圆满,直至被天灵谷的师祖带回大罗天,才堪堪更进一步,达到了合道之境。” “呵呵,七年便能有你这般修为,我藏剑峰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啊。” 藏星笑言道,他不曾受过一个徒弟,故而便将少年当成自己的徒弟一般尽心尽力的教授,这七年来,藏星可以说是三人中对陌清尘最为上心的一个。 “幻尘谢过两位师伯夸赞,不知道我师父现在何处?” “藏剑师弟已经度过天劫,成就上品天人,如今该称为天剑子了。他两月之前被掌教派往大罗天狱镇守,恐怕你要好些时日不能与他碰面了。他临走之前曾经说过让你和幻云一道下山,前往鬼狱妖窟一探虚实。你也回屋准备一番吧,待得掌教传下谕令,便启程下山去吧。” “是,师伯。” 少年轻鞠一躬,和两位师伯道别,御风直往藏剑峰之巅而去。 竹屋阁楼静静的矗立在峰巅之上,日近正午,艳阳高照,少女坐在阁楼的顶上,怔怔的看着那个站在阁楼下的少年,一双美目温热满盈。 “霜儿……” 陌清尘吃惊的看着那个从阁楼顶上扑身下来的少女,仿佛一阵香风刮来,直直的撞入他的怀中。 “你怎么会在这?”少年问道。 霜儿抬起头来,擦去莹莹的泪光,嘟着小嘴道:“我只是时常来看看,你不在,小黑也没在那小谷中,便没人陪我玩了,我爹又每天管着我,我就只能跑这来了。” 少女一副极为委屈的模样,但可以看得出来此时的心情极为开心。这两个多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要往藏剑峰跑上一趟,待到日落之时才肯回去,因此,就被试剑坪上的众多弟子戏称为“望夫石”。 天冲子每日督促她练功,霜儿却时常趁他不注意便偷偷跑出来,幸而少女资质不错,虽然时常偷懒,但此时也有了合道的境界,单论修为,可说和陌清尘不相上下。 陌清尘听完少女的说辞,心中便有许多愧疚,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我师父命我和幻云两人下山一趟,不日便要启程……” 少年话音未落,霜儿便接口道:“我和你一起去,整日呆在演武峰上闷死了,千万别让我爹知道,不然又要不让我走了。” 陌清尘顿觉有些无语,心中暗忖着,恐怕少女在演武峰上呆的日子还没有在藏剑峰时日多,何来烦闷一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三章 酒老 少女一如往日的天真浪漫,时间不曾给她任何改变,清美的容颜,温柔的笑靥,她就像一朵守候在藏剑峰颠的水莲,静静的等待少年的归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不知为何,陌清尘陡然想起那个月光湖畔的女子,手腕上的白玉龙镯隐隐有些烫手的错觉。虽然她未曾说过她夫君的身份,但到了今时今日,少年又岂会不知那个九离焰到底何等身份。妖族圣君,千幻神山之主,与他而言,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巨峰,让他望而却步。 所谓天壤云泥,说的大都便是如此了。那等惊天动地的修为,即使与佛陀仙神硬碰也是半点不落下风,已然站在这个天地的顶点,而他,在这等大能的眼中,不过一蝼蚁罢了。 时间过了两日有余,陌清尘和霜儿两人正在藏剑峰的巨石之上练剑,一道遁光从山腰处直飞而来,在少年身前落下身形。 来人正是藏日首徒幻云,一身三代弟子的普通装扮,穿着一套蓝色长衫,脚下剑光吞吐,灵珠仙剑化成一道绚丽的长虹。历经五派论道之后,这位藏剑峰的杰出弟子修为再进一步,跨过了合道初境。(..info无弹窗广告) 幻云收起灵珠仙剑,对着二人微微一笑,说道:“两月不见,幻尘师弟的修为却是又进了一大步,就算与其他六峰的顶尖弟子相比也是毫不孙色,天剑师叔真是好福气啊,呵呵。” “师兄说笑了,不知此来可是为了掌门谕令吗?” 少年一如往常的淡淡应声,幻云倒是毫不介意,依然回道:“明日有万幻峰的长辈带携我们去往三大山脉的汇聚之处,首座既然传下了话,让我们两个一同前往,师弟便早做准备吧。” “有劳师兄了,幻尘知道。” 幻云见他并无什么话说,况且自己还有要事,便含笑告辞。剑光一起,半点也不拖泥带水,往试剑坪落去。 鬼狱妖窟阴邪黑暗,传说其可直通十层冥狱,连接黄泉。但因其险恶无比,深处之下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即使天人高手亦是不敢擅闯。仙道五门虽然计议要去探访一番,但也需得做好打算,不然危险重重,行途自然极为艰难。 天光微露,霜儿便摸上了藏剑峰,来寻依然静坐修炼的少年。 为了避免撞上天冲子,不被其父发现,少女出来的时候脸遁法都不敢运用,而是沿着山路一直跑下了演武峰,直到了藏剑峰下才敢御风直飞山巅。 陌清尘和霜儿略作整顿便往落霞峰而去,行至中途,一道剑光从后追来,在这天光黯淡的黎明里显得极为显眼。 来人遁光一缓,露出身形,正是幻云。 “师弟可是要带上……这位师妹吗?” 霜儿虽为天冲子之女,但并未拜在大罗天任何一人的门下,在演武峰上,众多弟子还可以唤她一声小师妹,便是藏字辈的弟子也是这般称呼。但出了演武峰,像幻云这样的弟子便不知如何称呼才好了。最终沉吟半晌,见少女面容尚轻,还是唤了一声师妹。 “霜儿是演武峰首座的女儿,此行也是其父的意思而已。” 少年淡淡的回答道,虽是全篇谎言,但面不改色,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换云微微一愣,也不好寻根究底,只得做罢。身旁的少女倒是差点止不住笑意,心中暗暗想道:“师弟说起谎话来可比我强多了,我爹爹肯让我下山那才叫有鬼了。” 三人略略寒暄少倾,便化作三道彩光,向着大罗天深处落去。 落霞峰罗天大殿之前,一个白须及胸的老者倚在大殿的石阶上打盹,呼声如雷,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极为响亮。老者全然不顾形象的程度,比之从前的藏剑峰首座还要犹有过之。 三人按下遁光之时,便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象,俱都有些愕然。 陌清尘不做他想,略微扫了眼大殿之前的众人,大约有十位弟子的模样,其中万幻峰幻岚,净魔峰藏珑尤为醒目。 幻岚一直闭目养神,藏珑靠在一棵大树旁,自顾把玩着手中的短棍,见少年朝他望来,还回以一笑。 自三人到来之后,众人又是呆了一刻多钟,一位炼器峰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欲要上前唤醒那位依然沉睡不醒的老者来。只是还未靠近,一股冲天的酒气便蔓延而来,让人闻之欲呕。这位弟子虽是极为无奈,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去。 天明子正是睡得酣畅淋漓,忽然被人搅扰了兴头,自是勃然大怒,坐起身形吼道:“天微你这老混蛋,竟是敢耍诈欺我,这局不算,我们重新比过!” 罗天大殿之前一阵冷清,唯有天明子的话语震颤在山林之间,惊起飞鸟无数。这位万幻峰的长老在吼完之后亦是觉得有几分不甚对劲,只见周围十数位弟子都是把眼朝他望来,即使他脸皮再厚,此时也是有些吃不消,脸色涨得通红一片。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回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应该还在万幻峰上和天微子赌酒才对,谁输了谁就带着大罗天的弟子去一趟鬼狱妖窟,怎么突然就到了这? 他抬头看了看身后,只见两座巨大的青龙石像正狰狞的盯着他,天明子不禁一个激灵,暗道:“这不是罗天大殿吗?” 晨光刺破云层,散落在落霞峰上,此时的天明子长老终于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记起自己昨晚喝下了含有“万幻迷魂散”的灵酒,在天微子面前大败亏输,却是要负担起此次的赌约了。他虽然心中不忿,但也不好立马便去找天微子的麻烦,只能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道:“咳……那个……各位便是此次随我下山的弟子了吧,那么,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就动身吧。” 天明子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脚下一跺,一个酒葫芦显化出来,载起道人的身形,往山门直奔而去,好似逃难一般。 他修道之前本就是一个酒鬼,三十多岁才被领进仙门,当时却更加贪好杯中之物,且散不去一身的世俗之气,一直被同门戏称为“酒老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四章 鬼泽 酒葫芦冲出了大罗天,带着深厚的十数道遁光,直向三大山脉汇聚之处的鬼狱妖窟而去。天明子自觉丢了面皮,也不曾清点此次与他一道下山的弟子,况且这本是一分苦差事,也不会有哪个弟子头脑发热掺和进来。 霜儿驾着七彩锦带,彩光绕身,与陌清尘并肩而行,极为欢快。没有了天冲子的管束,此时又是出了大罗天,少女可是开怀非常,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一行十数人,皆都是合道以上的修为,遁光亦是极为迅速,不过十余日的时光便飞出了万苍山脉,抵达鬼狱妖窟所在之处。 一座极大的山谷横亘在山野之间,三条山脉在此地仿佛被硬生生的截断了一般,塌陷成这一方阴风阵阵,怪石嶙峋的地域。此时的天头虽是艳阳高照,浮身半空的众人却只是看到了阴云密布阴气条条垂下,远远看去和人间地狱一般模样。 三大山脉交汇之地,本也是一大灵根,天地元气充盈,然阴邪之气亦是齐聚此地,引来无数妖魔鬼怪潜伏,便造就了这么一番景象。 天明子看了看下方山谷中的恐怖洞穴,对一众弟子说道:“此行凶险,还望各位小心行事,无有我的号令,不得擅自离开,不然等回归大罗天的时候,我必然禀报掌门,严加惩戒,可听明白了?” “是,长老。” 各峰弟子皆是轻轻应道,此处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众人连话语说的都是小心翼翼,不然惊动了下方的妖魔鬼物,怕是麻烦不小。 天明子收起酒葫芦,遁光一敛,带着众人向脚下的阴森洞口落去。一股股冰寒的阴邪气息从洞口之中喷吐出来,若无真元护身,只怕躯体转瞬便要崩坏,沦为一培废土。 鬼狱妖窟洞穴极多,洞穴之内无数的岔道向下连接延伸,不知通往何处,并且许多地方潜伏着上古乃至远古的凶物。各大道门的古籍中对这险地皆有些只言片语的记载,此处地域许多处与不知名的洞天相连,一步踏错便会身陷险境之中,且不知身处何方。 天明子当先走在众人身前,在昏暗的通道中小心的探索着前路。洞窟深不见底,四通八达的密布着窟窿,阴风在洞穴之中呼啸往来,夹杂着腐臭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一阵隐隐约约的兽吼之声从下方传来,众人前行的脚步不禁一顿,精神戒备。 天明子抖手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红色的火炎瞬间将符纸烧成灰烬,一缕幽光从火中分离出来,入了下方无边的黑暗之中。 “吼!” 一声暴怒的嘶鸣从下方猛然传来,似是一只凶兽受了什么伤痛,阴邪的力量如雷暴一般扩散开来震的整条长道都有些隐隐的摇晃。 “是是鬼泽,有人在抓鬼泽!” 天明子的神色有些讶异,鬼泽深居鬼狱妖窟之下,实力强大无匹,极少有人回去招惹这种穷凶极恶的异兽。似妖似鬼,不入轮回,又是灵智难开,只知苟活阴狱之中,只有魔道中人才会抓捕这些异类炼化邪门法器。 “你们小心!” 天明子吩咐一声,招手抽出一把三尺仙剑,青光朦胧,在这黑暗的洞中彷如明灯一般。 各色光芒在天明子的身后亮起,陌清尘眉头一皱,不曾做什么动作,只是依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天明子的身后,右手处滑下一物,正是那面两界十方大灵镜。 众人沿着洞内的道路一直往下,天明子好似认得路一般,身形灵动,向着法力动荡的方向直追而下。 十数人拐过许多弯道,也不知奔出了多远的路途,面前陡然明亮开朗起来,鬼泽的嘶吼之声亦是愈加刺耳。 一片深谷突兀的展现在众人的脚下,天明子带着众人寻了巨石掩藏身形,方才打量起身前的这片地域。 无数的溶柱从上方垂挂下来,长短不一,泛着幽冷的白光,谷中有一片极大的水潭,潭边亦是矗立着许多发光的溶柱,经过水光的折射,将这片幽暗的深谷照彻的如同白昼一般。 此时的深谷之中,一男一女正围着一只人面兽身的妖物攻击不止。妖物多处负伤,淌着黑色的血液,眸中怨毒之色让人望之心颤。 鬼泽似乎极为疲累,趴在原地大口的吐息,那一男一女忽然拿出了两件相同的法器,一面为八卦,一面试一只面容狰狞的恶鬼头颅。两道血光从两只恶鬼的口中喷吐出来,牢牢的将鬼泽罩在其中。 鬼泽四爪抓地,黑毛丛生的人脸怒啸不止,却挣脱不开两道血光的束缚。 “鬼王镜,天魔五宗到底要做什么?派遣了那么多人深入这鬼狱妖窟,难道只是为了抓这些异兽吗?” 陌清尘和众人伏在巨石之后,盯着谷中两人的一举一动,其中的男子突然抬头往大罗天众人这方瞧了一眼,似要有所动作,那个艳丽的女子却转头与他说了什么,两人手上的动作顿时加快不少。 天明子一声轻叹道“看来这次有些草率了,没想到在这处地方便遇上了两个元神境的妖人,此行之凶险出乎意料,我们还是出去,等我禀报了掌门再做定夺吧。” 天明子语音刚落,下方的深谷之中,鬼泽终于不支,哀呜一声被女子右手所扔的鬼王镜所吞,衔在了那只恶鬼口中。 两人收服了鬼泽也不多做逗留,两道追光如流星一般飞入更下方的洞窟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我们走!” 天明子轻喝一声,便要带着众人离开此地。一阵亮光忽的从陌清尘的手腕上暴涨开来,一股大力猛然肾功能出,拖着少年,向着下方的洞穴飞去,比之之前两人的追光还要挟上不少。 “师弟!” 霜儿焦急的哭喊道,泪光满盈,脑中一片空白,也顾不上此地的凶险,七彩光芒一绕,就向着深谷跳了下去。 “回来!” 天明子声色俱厉,虽然心中担忧门中弟子的安危,可身前尚有十余位后辈,未到安全之地,如何敢去寻那个失踪的弟子。 第九十五章 铜门 霜儿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无奈的跟在众人身后,一步三回头的出了这座深谷。十数道遁光自鬼狱妖窟之地飞了出来,落向一座临近的山中。 “你们在这等待门中来人,任何人都不得再踏入那洞窟之中,藏珑、幻岚,你们两个修为最高,要小心看护,若有什么意外,立刻捏碎大挪移符,逃离此地。” “是。” 幻岚和藏珑两人轻应一声,天明子也不再管众人,脚下剑光一绕,向着鬼狱妖窟投射而去。 陌清尘昏昏沉沉的醒转过来,抬头环顾着四周。此地仿佛一座宫殿一般,石柱林立,撑起了一方广阔的殿堂,和千幻神山的蛮荒圣殿很有几分相似。 一扇闪烁着幽光的巨大铜门矗立在大殿的高台之上,大门高有十数丈,边沿处刻着许多古老的符咒和凶兽画像,内中只有一层光幕,泛着紫黑色的冷光,仿佛门内潜伏着世间最为可怕地怪物,让人不敢靠近。 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到些说话声,语音悦耳动人,似乎似曾相识,极为熟悉。 他往高台处走近,方才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立于那扇大门之下,与那高大古怪的铜门比起来,那个白衣女子就像是人们脚下的蝼蚁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龙姑娘!” 陌清尘惊喝出声,他不明白这个时常在梦中出现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此时的白玉龙镯白光闪耀,变得忽冷忽热,少年低头看去,只见那龙头的双眼灵动的翻滚着,好似活物一般,才明白自己恐怕是被这件宝物带来了此处。 “他醒了……” 一道极为苍老、荒凉的声音从那扇巨大的铜门之中传了出来,一字一顿,震慑人心。陌清尘好像看到了洪荒时代的景象,一位老人站在群山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眼中无悲无喜。 “带他过来吧。” 不知为何人的声音再一次传了出来,那个站在门前的女子轻轻的鞠了一躬,向着少年缓缓走来。 她的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似笑非笑,既有温柔,又有刻骨的冷漠,矛盾的汇聚在一起。然而最深处的,却是那如何都抹不去的希望。 “年余未见,公子别来无恙。” 她如凡尘的女子一般,对着陌清尘微微欠身。 少年不知所措的笑了笑,脸色通红,有些赧然的说道:“龙姑娘怎么会在此处?这鬼狱妖窟这般凶险,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呵呵,无梦谢过公子挂怀了,公子这边请。” 她掩口轻轻一笑,风华绝代,少年好像看到了遍地落花,女子立于花丛,难以争艳。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然而这样的女子,总会叫人心生仰慕吧,他想。 陌清尘举步向前,和龙无梦并肩而行,一股幽香从女子的身上传来,让他有些隐隐的沉醉,往日的淡然不见一丝一毫,即便他历经空无边峰的炼心幻境,在这女子身前竟是依然难以守住那颗平常之心。年前年后,却是半分差别也无。 高台看着极为宽广,然而少年跟在龙无梦的身边不过走了十余步便到了那扇古老铜门之前。龙无梦轻启樱唇道:“还请前辈给无梦一个答案,人,我已经带到这了。” “唉……” 长长的叹息从那扇门中瞟了出来,这位看不见身形的老者似是在做什么无奈的决定一般,开口说道:“离焰乃是我妖族近万年来最年轻的圣君,亦是老朽寄托了最大希望的后辈。以他的天纵之资,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天地之中?那必然是他有什么打算。可这三千年对他来说也确实是久了点,也许,你是对的。” “妖族,妖族……” 陌清尘无端的感觉到一阵寒意,这门中的老者竟是妖族前辈,到底是被封印此地,还是隐居于此?如此一个古老的存在,若出了这鬼狱妖窟,天下还有谁人能制? 少年的脸色苍白不少,门中的老者似有所觉,轻轻一笑道:“这少年人倒有几分意思,福分和灾劫天下无双,竟然修炼了那篇禁忌一般的道诀,哈哈。人也说好,妖也说好,可是到底好不好,不到最后谁又能知晓?古往今来多少年,修炼了这道诀的天狐后辈,又有哪个能够得以安生的?” 老者似乎只是随口之言,有些唏嘘和无奈,还有些淡淡的落寞惆怅。 “少年人,上前来。” 老者再一次开口,少年便身不由己的浮身飘上半空,愈加靠近了这扇怪异的铜门,那幽幽闪烁的光幕差点就要贴上了他的脸颊。他转头看了眼哪个安静的立于门边的女子,心中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老者也不再说什么话,一颗透明的宝珠从这扇的巨大的铜门中缓缓飞了出来,轻轻的贴上少年的额头,一股凉意冲进了他的灵关紫府之中,带着无可抵御的强大力量,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 陌清尘好似身不由己的开始回忆,仿佛时光开始倒退,从现在的这一刻,一步一步的向后延伸,只是许多东西没了影像,比如老道人,比如空无边峰上那个唤作大悲和尚的说话声,还有他曾经做过的梦,那十层冥狱之下,九离圣君和那地藏王的惊天一战,都成了一片空白。 时光继续的向后回退,天子朝堂之上,玉皇妃凄凉的身影,少年的铿锵话音……直至,他出生的那一刻。 钢铁丛林,高楼大厦,陌清尘以为这些早已遗忘的记忆再一次的回想起来,清晰无比,历历在目,那个可怜的老乞丐,一次一次跪在路边乞讨,为了一口剩饭和野狗争食,受尽白眼和辱骂,就为了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开怀一笑,不至饿了肚子。 可是又有谁人知道,这个老乞丐有着怎样的身手。他只是为了生存,还有抚养一个路边捡来的孩童。 泪水从少年的脸颊滑落下来,他却一无所觉,他仿佛在翻一本古卷,一页一页的仔细浏览,然后,继续翻下去,直到尾页为止。 第九十六章 恶鬼神兵 宝珠光华渐敛,缩回了那扇铜门之后,陌清尘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着,缓缓的落回了地面。.info[] 龙无梦抬眼盯着身前巨大的铜门,眸中满是希冀和期待,等来的却是老者沉沉的一声叹息。她的身躯微微有些摇晃,清泪浸满了一双美目,沿着那绝美的脸颊流淌下来。 “你也不必如此失望。” 老者轻轻说道,带着略有异样的语调。 “他有着前一世的记忆,不是我的‘昧天珠’搜寻出来的,而是他本来就有的。” 龙无梦擦去泪水,眼眶通红的问道:“那他…上一世是谁?” “呵呵,谁也不是,却也有几分古怪。传说十层冥狱之下有一六道天轮,接连周天世界,然而只要未曾突破不朽之境,踏入那周天轮回道中向来是九死无生之局。我不知道面前这位少年人如何便能通过那周天轮回道,以他的修为,当是绝无可能。如果说他是离焰那孩子,倒有几分可能……” 老者话音尚未落下,龙无梦便急切的问道:“真的?前辈的意思是他真是离焰的转世之身?” “唉,除非他能突破天人圣境,亦或将炼道金身修成,还有几分可能明了迷障,看破前尘,不然这天地之间是无人能知晓他是否是离焰的转世之身的。(..info无弹窗广告)” 老者说完此番话语,又接着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周天轮回道之凶险,即便不朽之境的道者也不敢轻易涉足,何况三千年之前,离焰的修为尚不过初入天人圣境,如果真踏入了那周天世界,只怕后果堪忧。” 再多的话语老者亦是不敢再说,他知道门前女子的用情之深,说不好转身便去了冥狱,硬闯那奈何渊。 龙无梦一阵沉默,转头看着那个安详躺在地上的少年,柳眉微皱,纤纤素手颤抖着抱在怀中,似是被这大殿中的寒意侵入,想要寻得一分温暖一般。 “以他的才情修为,老朽并不觉得他会消失不见,他一生最重承诺,答应你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我指导他修道那么多年,怎么说也能算上半个师父,又岂会不了解他。” “带他离开吧,大暗天魔的后辈门人最近在这鬼狱之中很是热闹,想来是觊觎那把邪兵了,也不知道会来几个长辈,你们还是早些走吧,免得惹了事端。” 老者向龙无梦劝道,话音在这空旷的殿堂之中徘徊着。 龙无梦欠了欠身,收起哀戚的面容,对着巨大的铜门说道:“无梦谢过前辈的指点,他日夫君回转,定然再来此处探望前辈,无梦这便先离开了。” “走吧……” 一道白光将躺在地上的少年一裹,冲出了这处怪异的的殿堂,身后只有那门中老者长长的叹息之声。 “赤都,呵呵,恶鬼王,你可看到了?” 愤怒的吼声从那扇巨大的铜门之中传了出来,仿佛洪荒猛兽咆哮着撕裂大地,就连整个大殿都有些微微的摇晃。 “哈哈哈~” 老者的笑声在这怒吼声中竟显的格外清晰,余音缭绕,回荡在殿堂之中。 “这么多年了,还真是无聊啊,能逗得你这么生气,也算是几分乐趣了。不过你现在神气什么?当年我妖族圣主一剑破灭六道之时,你们六位道主不是像狗一样的匍匐在他的剑下吗?哈哈哈~” 老者似是在宣泄,一句一句的激怒着恶鬼王,大殿的石柱颤动不休,无数的碎粒如落雨一般从大殿之顶洒落下来。 “我是谁?我是谁……” 陌清尘头痛欲裂,双手撕扯着长发,在地面上滚来滚去。无数的影像在他脑中错乱着出现又消失,有些熟悉,有些见所未见,所有影像的中心皆是那个月光湖畔的画中男子,飘扬的白衣,桀骜的眼神,惊天动地的修为。 一双雪白的素手抚上少年的脸颊,白光隐现,笼上他的周身。 陌清尘渐渐停止下剧烈的挣扎,起伏的胸口的回复平静,呼吸悠长,不再似之前的急促。 “对不起…..” 龙无梦喃喃的说道,白光一阵一阵的从她手中涌现出来,融入少年的身躯之中。 陌清尘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发现此时又是换了一处地方,那宽广的大殿和巨大的铜门不见影踪,四周皆是诡异的怪石,无数的洞窟相连在一处,仿佛迷宫一般。 “这是哪?” 陌清尘有些虚弱的问道,抬头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鬼狱妖窟之下,很深。” 龙无梦将垂下的青丝撩上耳畔,对身前的少年轻声说道。 “天魔五宗的人是为了夺得一把封印在此地的剑,和你身后的赤都一般,亦是属于无品六剑之列。” “什么剑?” 陌清尘轻轻摇了摇依然有些不甚清醒的脑袋,随口问道。 “鬼剑冥顽,饿鬼道之主,恶鬼王的亲身配兵。” “冥顽……” 少年呆呆的坐在地上,凶剑赤都经万年封印之后,力量不知低沉到了何等境地,可依然有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同为无品六剑之一,鬼剑出世之后,只怕要生灵涂炭,苍生受劫,即便五大仙门亦是大受威胁。 “他们抓捕各种异兽,取其血液,就是为了炼成‘万鬼阴池’,融化封印,取出鬼剑。” 龙无梦将她所知一并道出,半点也不保留。 “今日劫持了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了,但是无梦并无恶意,还望公子莫要怪罪,这点消息便当做无梦略表歉意的礼物吧。只要公子禀报了门中长辈,便不用再来此地涉险了。” 陌清尘静静的听完龙无梦的话,站起了身子,说道:“龙姑娘言重了,当日承蒙救命之恩,清尘无以为报,如何敢怪罪姑娘。” “呵呵,公子说的哪里话,此一时彼一时,况且公子洪福无双,即便无梦不出手,亦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龙无梦掩嘴一笑,白衣素雅,即便此时只有怪石环绕,阴风呼啸,亦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少年转首不敢细看,低头说道:“不知此处如何离开,还望龙姑娘能带我出去寻我的同门。想来门中长辈该是有些着急了。” 当时落下巨石的一幕在他的脑中回想起来,霜儿焦急的呼喊和泪流满面的急切模样让他隐隐有些心疼,此时恨不得早一点回去看看她的模样。 第九十七章 万兽阴池 鬼狱妖窟极深之处,一只石头雕成的恶鬼张着巨大的嘴巴,尖牙森然。.info[]内中是一个阴暗恐怖的洞穴,探不出深浅。 一个面色冷淡如霜的年轻人跟在一群黑衣人的身后,跨入了那只恶鬼的口中,沿着蜿蜒的道路,直直的向下走去。 “轰隆隆”的水声在这狭小的通道中回荡开来,无比森寒的阴邪气息充斥着整条狭道。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似是对这喧闹很有些不喜,只是耐着性子,不曾出声。 “少宗主,宗主有令,若你在半刻钟内不能降服鬼剑,那么将由宗内长老出手封印剑灵,带回圣山由五宗共同定夺。解封鬼剑其它四宗出的力气也是不少,况且也是他们牵制仙道五门前来打探的弟子,此事总得给他们个交代才好。” 走在年轻人身前的一位黑衣老者转过半个身子,微微屈着腰,对那年轻人低声下气的说道。 “我知道了。” 年轻人淡淡的应了一声,走出了那条狭道。 那个恶鬼洞口之下是一片深黑色的水潭,水瀑从高处倒挂下来,阴气翻涌,冲入了水潭之中。潭中游弋这许多怪模怪样的水鱼,还有许多如蛇虫一般的鬼物,见潭边来了生人,便“嘶嘶”的叫着,围了上来,在水中上蹿下跳,似是想扑上岸来咬上一口。(..info无弹窗广告) 黑衣老者一顿手中的黑头杖,一片黑雾从法杖的底端弥漫出来,将围在岸边的怪鱼鬼物尽皆腐蚀。这些邪恶的小生灵惶急的逃窜入深水之中,许久都不敢再露头。 年轻人在踏入这个深洞开始,便紧紧的盯着水潭之中漂浮着的那一座小岛屿。寸草不生的小岛上只有些模样怪异的顽石,一个深紫色的法阵的镶嵌在那无序的顽石堆中,黑紫色的光芒透过石头的缝隙,向外扩散出来,仿佛龙宫的宝物,引人遐思。然而,围在这座小岛上空的黑衣人都知道,这是世间最为邪恶的物事之一。 数十个黑衣人手捧玉杯,分四角将身下的法阵围在其中。一个极为艳丽的女子在虚空中画着怪异的符文,红色的线条从她雪白的手指尖流淌出来,定格在空中。 “少宗主,还请移驾。” 黑衣长老对那正凝神观望的年轻人略作牵引,自顾往后退了数步。此时,在这个阴暗的洞中,女子手中的红光愈加热烈,无数的血线开始头尾相连在一起,在空中铸成了一方古朴邪异的大鼎,鼎身之上雕刻着各种异兽的图案,俱都挣扎在一片血色之中。 阴阳顿挫的咒语从那艳丽的女子口中迸射出来,语声渐渐洪亮,盖过了瀑布冲入水潭的声响。站在潭边的黑衣长老对着浮身虚空的一众黑衣人挥了挥手,数十盏玉杯遥遥升到了血鼎的上端,各色的血液从玉杯之中倾斜而出,冒着诡异的寒气,倒入了血鼎之中。 血鼎一阵猛烈的震颤,鼎中的血液开始翻滚起来,仿佛煮沸的热水一般。 “嗡~” 如洪钟大吕的长鸣之声在这洞中一遍一遍的回荡着,主持法阵的女子喉口一甜,便是一嘴的鲜血喷了出来。她酥胸起伏,双手虚虚往下一按,喝道:“守住心神!” 数十位黑衣人各自捏了奇怪的印诀,闭起双目,抵挡着血鼎的长鸣之声。 “吼~” 此起彼伏的怒吼响彻虚空,血鼎周身的异兽雕文金光绽放,数不尽的异兽开始沿着鼎身游离奔走,长鸣之声缭绕不绝,一遍一遍的在这洞中回荡,就连水潭中的怪鱼都被震死许多。 “长老,撑不住了。” 浮身半空的一位黑衣人抬起头来,对那个被围在正中的黑衣女子说道,他眼口之处皆是鲜血淋漓,看起来极为可怖,似乎随时便要七窍流尽鲜血而亡。 “撑住!” 那黑衣女子一声大喝,一片红光从她身上冒了出来,将数十位黑衣人尽皆笼罩在其中。 “我来吧。” 淡淡的话音从那个年轻人的口中飘了出来,一只圆环飞出了他的袖口,须臾涨成十数丈方圆,将一众黑衣人围了起来。绿光耀眼,生意涌现,将摇摇欲坠的众人尽都护持住。 “谢少宗主!” 众人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对那个此时浮身在黑衣女子身旁的年轻人道谢。 “少宗主还是省几分力气为好,不然降服不了这把鬼剑,只怕要让宗主失望了。” “落轩知道,谢姑姑提点。” 年轻人微微叹了口气,不去看那黑衣女子的苍白面色,只是注意把持着那个巨大的圆环。 “吼!” 潭水翻涌,水花溅上高空。血鼎周身的异兽图文挣扎着冲破鼎身,从那血鼎之上踏了出来,在虚空之中四处飞舞,掀起潭水巨浪。 “护住血鼎,快!” 黑衣女子焦急的喊道,全身真元倾泻而出,疯狂地向血鼎涌去。 “不!” 落轩目眦欲裂,也顾不得维持圆环,只是一掌拍在那黑衣女子的后背之上,运指如刀,在女子的身前一划,好像切断了某种联系一般,将已然昏迷的女子抱在怀中,飞下了半空。 “啊!”“啊!”“啊!”~ 依然飘在空中的黑衣人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落轩和一众立在潭边的宗内长老却是不为所动。他把怀中的女子交给一位老妇模样的人,轻轻说道:“好好照顾她。” 老妇微微点头,也不曾回话。 此时的虚空之中,数十位黑衣人仿佛被吸成人干一般,变成骷髅样的干尸从空中落了下来。满空游走的异兽金光荡漾,身躯逐渐变回生前一般大小,开始咆哮着撞击那座紫色的法阵。 落轩缓缓的踱步至潭边,双眼微眯,看着小岛中央的法阵,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圆环早已被他收回,正被卧于右掌之中,毫光隐现。在他身后的十数位宗内长老飞到了那座小岛之上,分成六个方位,将那座紫色法阵为在其中。 满空的异兽不知疲倦的撞击着岛上的法阵。每有一头异兽的身形消失在法阵之中,从法阵中漏出的阴邪气息就会重上一分。 第九十八章 剑灵 小岛上的紫色封印法阵终于支持不住异兽接连不停的撞击,一点黑光从阵中漏了出来,本是阴寒的深洞顿时寒意愈深,仿佛冰窖一般。 一层的白白的冰层在水面凝结成形,落轩轻轻呼了一口,举步踏上了冰面,向着潭中的小岛走去。 一声剑吟从那紫色法阵之中冲天而起,满空游走的异兽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般,开始疯狂地撞击着那方法阵,轰响的回音充斥着这个深洞,仿若雷鸣。 那座怪异法阵的正中终于出现了裂缝,一道长长的裂口中翻滚着浓黑的雾气,在法阵中冲突来去。一截剑柄渐渐的从那黑雾中探了出来,仿佛挣扎一般的震颤着,奋力的想要冲破法阵的阻碍,遨游天地之间。 “快!” 浮身空中的一位天魔长老大喝道,手中一面令牌一晃,一道血光如冲天而降的柱石,狠狠的砸向了身下的那道法阵裂口。其他十余位黑衣长老亦是如他一般,取出各自的法器,宝光飞舞,将暗无天日的深洞照彻的如同白昼一般。 鬼剑挣扎的愈加剧烈,整个剑柄挣脱出了那道裂缝,狰狞的造型清晰可见。 一只头戴帝冠的鬼头嵌在剑柄的顶端,两面四眼,红红的幽光在那眼瞳中闪烁着,阴邪的气息如巨浪海潮般得向着众人扑面而来,让人几欲窒息。 刺耳的摩擦声陡然从那法阵之中传了出来,一缕漆黑的光芒从那出离法阵的剑刃上迸射出来,与骨刺仿佛的护手之下是一截雪亮透明的剑体,剑体之上笼罩着天地间最为阴邪的阴森鬼气,邪恶中透着股隐隐的圣洁之意。 落轩此时正站在紫色封印法阵之旁,双眼热切盯着那柄传说中的强大神兵,亦或世人所传的,最为邪恶的鬼物。狰狞的剑柄之下是一截极为简单的透明剑体,剑刃处黑光隐现,整把鬼剑缠绕在黑紫色的光芒中,似乎初生的婴儿躺在襁褓里,贪婪的吞吸着这个世界的气息,充满安详和不舍。 浮在半空的血鼎哀鸣一声化成不知名的元气飘散在洞中,满空的异兽在冲入紫色法阵之中后亦是化为无形,不见了影踪。十数位天魔长老在血鼎消失的那一刻连成一个古怪的阵法,分成六面,以那个紫色法阵为中心,再一次的将那柄鬼剑封印其中。 浑身缭绕着黑色雾气的鬼剑似是好无所觉一般,依然在空中一沉一浮的恢复元气,仿佛被封印了太多的时间,剑灵陷入沉睡,此时出得牢笼,却是迷茫着不知所措。(..info好看的小说) “去吧。” 端坐虚空的一位天魔长老轻轻说道,又与众人使了一个眼色,一道发光的门户出现在落轩的身前。 落轩向着虚空略略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步踏入了身前的光门之中,再出现时,已然出现在那把造型奇异的古剑之旁,右手微举,却是迟迟的不敢落下。 无品六剑,天地间最难以捉摸的六件无上神兵,即便不朽之境的大能亦是难以损毁,只能将之封印,其本身便蕴含了天地大道,若说不朽,这六把剑才真正是不朽之躯。即便你有通天的修为也会眼红这样的神兵,然而古往今来,六剑得主人从来都是不得善终,或为剑灵所抛弃,或死于劫数之中。修为越高,对那冥冥中天意便愈是惧怕。 落轩回想来时其父那深沉的话语,那一句“你可想好了?”一直在他的心底盘旋。 “我想好了吗?想好承担下这把剑无边的罪业,累累的杀孽,即便当初的饿鬼道之主亦不敢过多运用的绝世神兵,想好了吗?” 他的脸色暮然间苍白了许多,轻轻的叹了口气,右手颤抖着按上了那把凶邪之兵。 一股惊人的寒意从那剑柄之上传了过来,落轩体内真元急转,疯狂地涌上了右手,向着剑柄处流去,盘坐在紫府中的元神在那一阵寒意的冲击中亦是光芒黯淡,仿佛元气大伤一般。 “你……是谁?” 一道极为慵懒的女声陡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似乎刚从长眠中醒来,很是厌烦的质问着他。 “啊…” 鬼剑剑灵似乎在伸了个懒腰,轻轻的打着哈欠,下一刻,落轩的识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子,一个让他无比惊愕的女子。 落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把古剑,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六剑之中,最为阴邪的鬼剑之灵竟会是一个如此美艳无方的女子。一身镂空的黑裙懒懒的罩在她的体表,隐约可见薄纱之下的美妙胴体,若隐若现,引人遐思。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邪之气,唯有让人深陷的诱惑,迷恋而不可自拔。 若是凡人,自然会沉沦在这美色之中,但作为已然渡过尘劫的落轩来说,如何会为眼前的美色动摇。他只是惊异传闻中的邪恶无比的鬼剑之灵,却是这么个看不出阴邪的美妙女子,有些难以置信。 “嘿,你这小娃娃,抓着我做什么?唔…我想想…” 落轩识海中的剑灵歪着脑袋思考起来,一头黑色的长发飘荡在脚踝处,微微的嘟着小嘴,陷入沉思之中。 只是片刻功夫,鬼剑的剑灵便抬起头来,一双凤目微眯,红光闪耀。 “呵呵,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恶鬼王呢?” 她似是不怀好意的问道,言语间有些戏弄和嘲讽。 没有想象中的不可控的现象发生,圆环绿光闪耀,依然只是套在他的腕上。鬼剑之灵好顽的看着这年轻的男子,嘴角微翘,笑语嫣然。 “恶鬼王吗?好像在‘轮回之殇’的那一战中被封印了吧,就被封印在这妖窟之下,你想见他,也不是不可能。” 落轩淡淡的说道,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嘴唇嚅动,身前却空无一人。 “轮回之殇…这么说,那个人还真是一剑将六道给破碎了吗?呵呵,赤都啊赤都……” 黑裙女子不尽唏嘘的感叹着,年轻美艳的面容上显出一分沧桑之感,却显得极为自然。 第九十九章 出世 鬼剑冥顽的剑灵的轻柔的笑着,镂空黑裙之下的腰肢微微摆动,伸出纤纤素手,似是想探入那元神之中。 落轩静静的观望着脑中那个美艳的女子,腕上的绿环光芒一涨,倏忽现于紫府之中,将他的元神罩在其中,与那冥顽剑灵相对而望。 “呵呵,何必这么紧张,唔,这是什么法宝,从未见过啊。” 她的手轻轻的触上了那道绿环,一圈波纹在紫府之中荡漾开来,她惊呼一声,急速的抽回了右手,放在最终吸吮着,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让人呵护之心大起。 “冥顽的剑灵少说也有千万年,何必在我这个后生晚辈面前摆出这种姿态,我不是凡俗的那些蠢货,怎么可能被你区区作态迷惑。” 落轩从头至尾便如一个旁观者一般,清醒的看着冥顽的一举一动,紧提戒心,不敢妄动。 “呵呵,你这小辈倒也有趣。” 冥顽剑灵转首环顾了一番,又说道:“如今不知多少年月过去,六道之主不知所踪,我冥顽好不容易不用再做他人手中的兵器,你们今日将我破了这封印,却是想再执我于手吗?” “小子不才,便是想执你于手,踏灭仙道,耀我天魔圣宗。(..info无弹窗广告)” “天魔圣宗?我可是从未听过呢,想来该是后世所传的宗门吧。我冥顽既然出得那暗无天日的封印,何必再屈居人下,只要寻得一宿主,这天地还不是任我逍遥?” “天地?自轮回之殇一战,天地永隔,唯有甘愿飞升之人才能凭借那一丝天道之意得入天界,如果不愿,此生便再不能飞升。除了天地间的大能,能够觑得天道的缝隙,往来两界,你以为这个天地还是远古之时的天地吗?” 落轩淡淡的嘲讽道,似乎半点也不在意冥顽此前的话语。 “那又如何?莫非你以为你那劳什子天魔圣宗能够阻止得了我冲出此地,这区区法阵,还能还远古的大能封印相提并论吗?可笑!” 冥顽剑灵收起那副女儿家的雍容姿态,浑身散发着股冷意,阴森的气息弥漫在落轩的紫府之中,若不是元神有那法宝护着,只怕此时受创不轻。 “六剑之中,赤都第一。” 落轩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微微的低着头,有些感慨。 “就连当初赤都出世,也不过只是徒做挣扎,何况你封印的时日远要比他长久,你以为,你出得了这‘大梵魔狱’?我天魔正宗十数位天人长老共出,今日就算你不做我的手中神兵,一样要被带回圣山处置,终究还是躲不过成为他人兵器的命运。至少我……比那些老家伙好控制,不是吗?” “嘿嘿,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为什么一定要选你?只要我不愿奉谁为主,那这个世间还有谁能奈何得了我吗?” 冥顽剑灵戏谑的看着他的元神,就像盯着他的双眼一样。 “在黑暗中滋味,想来是不好受的,我想你不会再想体会那种味道了。” 他不像一个说客,似乎只是平常的闲话,淡然冷硬的话语间,似对这绝世神兵半点也不贪婪。 冥顽剑灵低头沉思了许久,黑裙飘荡,仿佛和她的心意一般难以决绝。 “呵呵,黑暗吗?我身为鬼剑剑灵,本就是天地间黑暗的凝聚,又怎么会惧怕?我只是不甘罢了,凭什么我只能是你们手中的兵器,凭什么我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起始只是平和的说着,然而似是想到了什么令她不喜的事物,陡然咆哮起来,浑身鬼气翻涌,雪白的肌肤爬满了黑色的符咒,如一支无形的墨笔在她的身躯上蜿蜒游走,留下无数的恐怖的印记。她身形渐变,黑暗的气息愈加浓厚,仿佛下一刻便要化成一只魔物一般。 “不过…你说的不错。” 冥顽剑灵又忽然间平静了下来,回复那美妙的女子的形象,似乎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象罢了。 “做你的兵器也行,那你便给我十万生灵祭剑吧。既然赤都已然出世,那其余四剑恐怕也将不久就会现世,我必须恢复力量。” 她阴森森的说道,语气淡漠,视众生如蝼蚁一般,随时可取其性命。 “好!” 落轩斩钉截铁的回应道,半点也不迟疑。于他而言,他是高高在上的道者,世俗生灵本与猪狗无异,何况他出身魔道,又如何会在意这一约定会给神州大陆带来怎样的血雨腥风。 “嘎嘎嘎~” 冥顽剑灵发出一长串的尖笑声,黑光一闪,便飞出了落轩的灵关紫府,遁回了剑体之中。 “想要掌握我的力量,那就先承受世间最为阴邪鬼力的侵袭吧。只要你能承受我的力量,那奉你为主又有何妨!” 一股阴暗的力量猛然从鬼剑之上席卷而来,如怒龙出海,沿着落轩的右手经脉灌入,散入周身的无数脉络。 落轩的脸色漆黑如墨,只觉浑身如万蚁撕咬,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他禁不住的一声长啸,一股黑气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却被大梵魔狱挡了下来,消失在虚空之中。 一道明亮的剑光从那恶鬼通道之中遥遥而来,剑意凝而为一,向着落轩狠狠斩下。 大梵魔狱被这道剑光冲击的微微一晃,却很快的稳定了下来,浮身虚空的三位长老呼和一声,同时收了手中的黑光,挡在落轩的身前。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竟然还不知悔改,妄想盗取魔道邪兵,为祸天下苍生!” 话音透着股浩然正气,方一落下,那条进入此间的狭道便轰然破碎开来。六位仙门打扮的道者携剑势之威,踏入了这深洞之中。 六人一踏这洞内,便看到了小岛之上那个年轻男子正握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古剑颤抖不已,仿佛随时便要倒下一般。 巨石坍塌身陷巨大痛楚的落轩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竭尽全力的睁开双眼,朝着那六个仙道中人望去,眸中皆是翻翻滚滚的阴冷杀意。 第一百章 珈蓝化身 水瀑一如千万年来的河流,从这深洞之顶的一个豁口处冲击下来,倾斜入下方的水潭之中。落轩渐渐的挺直了腰杆,忍受着鬼剑之力灌体所造成的巨大痛苦,挥了挥手,示意一众长老散去了大梵魔狱,以应外敌。 “好久不见了,纯阳子。” 六位道人之中,一身青衫如逍遥剑客一般的年轻男子越众而出,对着小岛之上的那位天魔正宗长老说道。 “呵呵,纯阳子,老夫都快忘记了这是多少年前的道号了。你这老家伙,不在你的大罗天中呆着,怎么什么事都要掺和上一脚?” “若是它事,我也就罢了,鬼剑冥顽却是关乎六道众生。况且你一个天魔正宗已然隐退的长老的都出了宗门,为门下的后辈子弟保驾护航,我此来也属分内之事。” “哼,数百年不见,你的口舌倒是凌厉了许多。此次我天魔五宗出动了十余位天人长老,你莫以为凭你六人便能夺得冥顽?就算你净安修为再如何了得,还能翻了天去吗?” 青衫剑客微微一笑,回道:“天人境界之上,差之一分就是天壤之别,本座不才,蜗居大罗天中数百年也是少有进益,终于将本门的一道剑诀融会贯通,今日便寻你试剑吧,哈哈~” 净安一声长笑,手中的仙剑带出一道绚丽的采光,剑气如虹,向着纯阳子当先刺去。 “心剑?好!那就让老夫见识见识这数百年来,你的修为到底长进了多少!” 白光炸开,如一阵风暴席卷过整个深洞,纯阳子须发皆扬,黑衣消融,露出内里的银白战甲,样式和俗尘的将军铠甲有几分相似,只是符文缭绕,宝光盎然,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珈蓝化身!” 纯阳子一声怒吼,身躯一涨,化作一丈二的珈蓝魔神,战甲光焰烈烈燃烧,一手长剑,一手铜锤,对着迎面而来的剑光合力一砸,直震的地动山摇,无数落石纷纷而下,仿佛随时便要坍塌一般。 “《珈蓝魔经》,嘿,好霸道的功诀。” 净安轻轻一笑,顺着那一锤震颤出来的势头往后疾驰,鹊起空中,反身一剑,剑光分化三道,三道剑光化成九色,向着那具化身的面门直奔而去,正是《万鹤袭凰斩》中的“鹤戏凰”。 “鹤戏凰”可重可轻,虽是被创出这部剑诀的先辈起了个轻佻的名头,但却是这部大气磅礴的剑诀中少有的一式阴险剑招。其中剑光善变不说,剑气相连,承接了九道剑意,最是让人防不胜防。而此时的这一式剑招在净安的手中使来,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以他天人君境的修为,运使出来的剑法自然威力难测。 纯阳子一个不防,挡下了九道剑意,却被最后一道躲过剑锤的封锁,刺入了心口,在银白战甲之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略略吃了小亏。 “哼!” 纯阳子脸有恙色,自是愤于这道剑光的狡诈,一剑一锤华光大涨,一步踏出,仿佛使了佛家的彼岸法门一般,出现在净安的身前,剑锤相击,身形灵动无比,朝着净安当头砸下,如山岳飞落,厚重无比的威势笼罩了整座深洞,无论是道门还是魔门中人,皆有举步维艰之感。 一把青黑色仙剑撩上了那柄铜锤,剑身一摆,再和纯阳子手中的长剑硬碰了一记,毫发无伤的退了出来。 两人交战正酣,直打得洞中石屑纷飞,如雨落一般。而随着净安而来的各派长老寻了空隙,正要一举杀了被十数位魔宗长老护在正中的落轩,却被撤大梵魔狱的八位黑衣人堵截,战在了一处,以五对八,众人的修为相差不是太大,被八位魔门长老压在了下风,虽说没有什么无性命之忧,可若想击杀还有六位黑衣人保护的落轩,并取得鬼剑冥顽,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哈哈哈,就凭你们区区数人也想来夺鬼剑,说不得要给我留下几条命来!” 纯阳子疯狂地长笑着,见净安躲而不战,便弃了他,直扑其余五位道人。剑锤高举,眼看就要砸向那本就节节败退的五人,一道剑光从侧旁插了进来,堪堪挡在纯阳子的身前,剑气暴乱,仿佛万剑攒射一般,竟有几分大自在无量诸天剑轮的意境,,不仅逼退了纯阳子,还让那八名黑衣长老好一阵手忙脚乱,受了些轻伤。 “好!真不错啊,心意即为剑意,以心控剑,心剑合一,这几百年来你的确没有虚度。” 纯阳子虽是赞叹直言,但心中却被勾起了怒意,口中吟诵了几句怪异的经文,银白的战甲之上便缠绕上了几丝蓝光,起始微不可查,渐渐变得深厚起来,蓝光劈啪作响,转化成肉眼可见的雷丝。 “珈蓝神雷!你竟然能从《珈蓝魔经》的残篇中悟出这等道术!” 净安大惊失色,青黑的仙剑挡在身前,将那些朝他射来的雷球小心翼翼的劈散开来,剑影如幕,风雨不透。 “我得到的《珈蓝魔经》虽为残篇,但圣山之中却有余下的另一部分。我闭关潜修,不问世事,便是要迷惑世人,如今我修成了完整的魔经,就算五大仙道的掌门都敢斗上一斗。九大神诀又如何?难道我《珈蓝魔经》就一定输给它了吗!” 纯阳子又是一声长啸,神雷滚滚如浪潮一般,向着净安汹涌而来,他紧随其后,剑锤高举,凶相毕露,气势之威严如山如岳。 净安自知不可力敌,青黑的仙剑对着虚空划过,以无上的剑道修为隔断虚空,脚步连踏,始终和紧紧追来的纯阳子保持了一线差距。纯阳子眼看那可恶的道人就在眼前,却总在毫厘之间被他躲过杀招,且那把青黑仙剑总在照面的刹那间斩碎倾天而下的神雷,让他好不懊恼。 “净安老道,你今天别想从这活着回去!” 纯阳子怒吼连连,自觉被身前这狡猾的道人牵着鼻子走,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雷光炸开,直轰的深洞摇摇晃晃,眼看便要坍塌下来。 第一百零一章 进退两难 一方巨石被雷光所击,从洞顶落了下来,轰的水潭冰面破裂,潭水四溅。 护在落轩身周的一位天魔正宗长老挡下了落下的碎石,转身说道:“护着少宗主离开此地,快!这洞府撑不住了!” 五只大手搭上了落轩不能动弹的身躯,黑光一绕,化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瀑布上头的那个水洞中钻了进去,留下断后的天魔正宗长老轻轻磕开一道剑光,紧随其后,须臾便出了这座古洞。 净安和纯阳子打得难解难分,其余五位道人又被天魔五宗的长老拖住了脚步,就是想追,也是力不从心。况且以五对八本就险象环生,如何还敢打那等主意。 “嘿嘿,净安老道,看你今朝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纯阳子剑锤高举,满身雷光闪耀,如同天界雷神一般,对上净安的绝妙剑招具是一力砸下,以力硬破。 “数百年不见,不想你竟走了这么个笨路子。” 净安在剑锤之下漫步走动,总在毫厘之间点上纯阳子的薄弱之处,无论纯阳子使出何等大力,他皆是怡然不惧,手中青黑仙剑翻转随心,信手拈来的剑招妙到毫巅。 两人在这四处碎石的洞中争来斗去,古洞轰隆隆的震响的愈加急切,终于还是撑不住众人的狂轰滥炸,巨石纷落,直砸得水潭水浪滔天,怪鱼死伤无数。 “追!” 眼见这深洞再支持不住,净安大喝一声,手中的青黑古剑绽放出炽烈的白芒,万道剑气迸射而出,使得一众天魔长老不得不收手自护。 其余五位仙门中人趁此良机舍了各自的对手,朝着深洞上方的那一个豁口御剑直上,倏忽便没了影踪。 “净安老道,你别想逃!” 纯阳子一声怒吼出声,双脚一踏地面,无数的巨石落下,顿时将这座古洞彻底掩埋。数道遁光从那坍塌的古洞中飞掠而出,追着之前逃逸的黑光,紧咬不放。 “天明师叔,天魔五宗的弟子太多了,我们还是和其他门派汇合一处吧。” 此时的鬼狱妖窟之下,远离地面不知几多深浅,一众仙门弟子和天魔五宗的人的对峙在一个巨大的深谷中,此地四面怪石环绕,不见天日,且妖物鬼怪盘踞成群,凶险异常。 演武峰藏业将一个天魔血宗的弟子击杀之后,退守天明子的身侧,预计难以在魔宗的手中讨得好处,便向天明子进言。(..info无弹窗广告) 自那一日陌清尘经龙无梦的指点寻到天明子之后,已逾十来日的时光,仙道五门知道魔宗所图竟是鬼剑冥顽之后,派遣了许多门下弟子和天人长老下山,以期在天魔五宗谋取鬼剑之时暴起发难,趁鬼剑冥顽挣脱封印的空当一举夺下,并将魔宗的人葬于鬼狱妖窟之下。 然而不想事有不逮,天魔五宗竟遣出数位门内隐修的长老,将仙道各派的天人高手一一牵制。并且不顾门中弟子凋零,派出了近千低辈弟子,让仙道中人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大的难题,让众人最为惊愕和不解的是,鬼剑冥顽破除封印之后却是不像当初的赤都那般兴风作浪,搅动的大罗天风起云涌,让掌门和各峰首座手段用尽。 鬼剑冥顽出世,竟是温顺无比的认了主人,成了那个天魔正宗少宗主的掌中神兵。也正因为如此,隐在暗处的净安等人终究只能无奈的挥剑抢夺,就算拿不到鬼剑,也要杀了剑主方可。 谁曾想天魔五宗百密无疏,不仅还留下了十数位天人长老护佑,还请出了已然隐退的纯阳子,这个千年前因天资修为高绝,被誉为仙道“大散人”,后来却与人结仇,在灭了对方满门之后,从此遁入魔宗,了无音讯。 纯阳子本就是海外一散修,从迷岛古洞之中寻得半本《珈蓝魔经》,却被海外的一个门派所惦念,从此便被天涯海角的追杀。道侣死于途中,幼子不堪疲累,早早夭折,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丧妻丧子,就算他的道心再如何坚毅,此时也是忍受不了这等折磨,几次差点走火入魔,若非还念着报仇雪恨,只怕早已自尽身死。 也许正是因为心境的转换,本是半点进境也无的《珈蓝魔经》却在那刻登堂入室。于是他便觅地潜修,直至魔功小成,修为大进,方才出门寻仇。 那海外的门派也不是什么大户,只是一些散修结伴,收了些海岛上的住民作为门人弟子,充下门面,除了几个天人长老之外,说不上什么名头。虽说纯阳子和那门派中的掌门以及长老都是天人境界的修为,但天人有三品之分,况且他凭着《珈蓝魔经》已然进军天人大圆满之境,自然不是这么一座小门小派所能抵御的住的。 纯阳子魔功修成,从此性情大变,堕入魔道之中。他寻上了那个门派的岛屿,从掌门道岛上的居民竟是杀的一个不剩。 血流成河,满城皆是尸骨,天头大雨滂沱,却洗刷不了道路上的血渍。他跪在那些尸身之旁,眸中热泪和雨水混为一道,可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表情。 后来,纯阳子遇上了当时游历天下的天魔正宗宗主,便被招入魔宗,成了客卿长老,直到如今出关再见之时,竟是踏入了天人君境,还将加蓝化身修至大成,就连大罗天的隐退长老净安,也是不敢与其力敌。 “这可怎么办?没想到连纯阳老魔都出来了,还有那么多的魔宗长老……” 此时的天明子已然得了净安的传讯,知道众人并没有得手鬼剑,还被纯阳子逼退出那座古洞之后,他更是心中焦虑无比。 “藏业,你带上各峰弟子,和浮云寺的师兄弟们汇合,我来断后,快!” 天明子闻讯许多天魔长老都冲出了那座古洞之后,担心这些门下弟子的安危,便下令众人和浮云寺的和尚一道进退,不然等到那些天魔长老寻上门来,无论是大罗天还是浮云寺,亦或万苍谷等人,都将面临大难。 第一百零二章 身剑初识 天明子话音方落,十数道黑光便从深谷底部相连的洞窟中冲了出来,剑气倾泄而下,朝着仙道五门的弟子笼罩下来。 陌清尘和霜儿两人正闻得天明子传讯,想要挣脱开身后三人的围攻,一道雪亮的剑光却直直的斩在了他的身前,将他们的去路阻住。身后的三位魔门弟子顿时一拥而上,法器祭起半空,朝着两人轰来。 本以陌清尘和霜儿的修为早就可以将身后的三人拾掇下来,然而此地魔门弟子实在太多,何况精擅合围之数,对付起来麻烦之极。这三人如果分开自然可以极为简单的各个击破,但和于一处之后竟是几次三番都讨不了好处,少年自是不想再被他们缠住。 眼见大罗天地长老发了明令,各峰弟子都向着天明子靠近,而此时的他们被困于深谷一角,天头的十数个魔宗长老虎视眈眈,叫他们两人一时之间不敢妄动,依旧只能和那三人缠斗起来。 “啊~” 一声震天的怒啸响彻深谷,被魔宗长老围在中间的落轩竟在此时经受住了鬼剑冥顽的灌体之力,成了冥顽的又一代新主。 落轩微微的低垂着头,周身黑气缭绕,眉眼如墨,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无风而动,仿佛一面黑色的旗帜,插在黑海的孤岛之上,冷傲而凛冽。 他拖着手中的冥顽缓缓的转过身来,对着那个被困于深谷一角的少年睁开了那双紧闭的眼睛,漆黑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充满着无法预知的恐怖。 冥顽阵阵的震颤着,似是因为初出那不见天日的封印而欢喜,也仿佛只是因为遇到了那把号称天地第一凶兵的无上利器,那把“神挡杀神,佛挡诸佛”的赤都凶剑。 陌清尘勉力的压下手中古剑的震鸣,脸色涨红,不管不顾周身的三人,由着少女为难的支撑,只是紧紧的盯着那个年轻男子手中所擎的一把剑,一把剑身透明如水,剑柄凶恶如鬼的剑。 “冥顽……” “赤都……” 传说中,无品六剑排名第一的赤都,遇上了排名最末的鬼剑,到底是何等样的境况?无人知道,自轮回之殇一战之后,天地间太少出现过这等际遇。六剑主人相遇,向来是敌意大于善意,无论双方何门何派,就仿佛使宿命一般,成为了彼此一生的对手。 而此时的少年自然不会是空中那个天魔正宗少宗主的对手,故而无论赤都如何震动,他也只能尽力的压制下来。他不是疯子,所以他便任由赤都剑灵在他的识海中叫嚣闹腾,而始终只是无动于衷的盯着那个持剑的男子。 一道黑色的剑光斩开一条大道,朝着陌清尘直直劈来。落轩嘴角微扬,漆黑的瞳孔略略缩小,依然俯瞰着少年。 耀眼的猩红爬上了少年的眉角,接着染满发丝,又从长发之上流泻下来,染红了那飘荡的白衫。赤都一声欢呼般的剑鸣,血焰蒸腾,从剑体之中爆发开来,向着那道黑色的剑光汹涌而去。 黑红的古朴长剑锋芒毕露,剑刃冷如凝冰。持剑的少年仿佛化成了云巅的神祗,眸中寒意如霜。他眼也不抬的挥剑往后一斩,赤都剑气所催的《大自在无量剑诀》杀意冲天,逼得魔门的三位弟子不得不收招回护。 “师弟!” 霜儿眼见陌清尘又出了异样,心中焦急无比,拉着他衣袖不知所措。 “没事,只要杀了他们,我带你去见天明子师叔。” 此时的温柔话音和那那张冰冷的脸实在有些不搭调,他左手抱住了身旁的少女,右手一式“诸天剑莲”猛然朝着三人喷吐而出,剑莲绽开,剑气将三人尽数包围其中,不过半息不到的时间,竟是将那些魔门弟子撕成了碎屑。 这一式“诸天剑莲”已然有了天剑子的四成火候,剑意凝聚无比,更比其师多了三分杀气,再加上手中赤都的凶戾,即便元神境界的高手也不敢直缨其锋,何况区区三位魔门的低辈弟子。 三屡血雾从那死去的魔门弟子身上冉冉飘了出来,被赤都凶剑吸入剑体之中,赤都剑灵站在那座血色小岛之上,一张小脸可爱的笑着,犹如邻家的顽童得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乐得半天合不拢嘴来。 此时的陌清尘周身赤都凶力涌动,仿佛化身成了手中的古剑,身剑合一,与当初台河村前大战血蟒之时很有几分相像。只是当初他以为霜儿为那血蟒所杀,故而失了神智,为赤都剑灵所制,而此时的他却是分外清醒。 “呵呵,这才有几分赤都剑主的样子。” 落轩轻轻的冷笑着,一步踏出便已出了魔宗长老的包围,又往前跨越了几步,站在了少年的身前。 “你是谁?” 陌清尘冷淡的问道。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神情,一样的淡然,出了年龄和长相之外,这两人是在有着太多太多的相似之处。 “我是谁?我是天魔正宗的少宗主,你们仙门眼中的歪门邪道,祸害苍生的魔头。” 落轩冷硬的回道,神色如旧,只是话音如剑,带着杀伐的气息。 “少宗主?” 少年持剑护在身前,将少女拉往身后,眼神平视,再不言语。 “嘿。” 落轩嘴角一扬,冥顽鬼剑一记直刺,向着少年的面门而来。剑气透体,三尺锋芒泛着危险的寒光。 赤都血焰如浪,古拙的剑体迎上了那透明如水的利刃,少年脚步一踏,带着少女回退数步,剑尖血芒迸射,一道赤都剑气割裂虚空,朝着落轩的脖颈划去。 “修道这般年短,竟已有了合道的境界,动用赤都的凶力之后,更是可与元神境界的道者一战,如果不是知道你乃尘世间的凡人,我还以为你是哪位道门前辈兵解转世呢。大罗天真不愧为大罗天,天才弟子一代多过一代。” 落轩手中的冥顽轻扬,挡下了那道凶戾的剑气,黑发飞舞,鬼剑如刺,追着少年的脚步一剑直直向着心窝处飞来,其中凝聚的剑意强大无匹。 第一百零三章 剑道五境 阴邪的鬼气扑面而来,隐隐间可闻鬼哭神嚎之声。陌清尘提剑横亘身前,血发被剑风撩起,露出那张清秀冷漠的脸,紧紧的盯着那个傲然而立的男子。 猩红的剑气和幽暗的剑光乍然碰撞,可见的波纹扩散而出,将周围扑来的魔门弟子尽皆掀飞出去,倒地不起。 “仙魔两道的剑诀繁复杂多,但真正搬得上台面的也不过十几部,皆是先人传下来的瑰宝。仙门的剑书想来你是见识了不少,那么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天魔圣宗的传世剑诀《御魔八部》!” 落轩持剑而立,长衣随风而舞,虽然周身鬼气森然,但像一个仙人更多过像一个魔道中人。 鬼剑冥顽划过虚空,似乎只是随手而为,却多了些飘渺而不可捉摸的气息,散于虚空,向着少年围来。 陌清尘只觉周身被一种难以言明的气息锁定,一举一动间极为艰难,仿佛空间变得很是稠密,充满窒息感。 “乾达婆之剑。” 落轩一剑挥去,剑气散入四野,又在陌清尘的身前陡然凝聚起来,擦过少年的腹部,带起一捧刺目的鲜血。霜儿惊呼一声,七彩锦带围成一个大圈,将陌清尘护在其中,眸中泪珠点点,捂着少年的伤口焦急不安。 《御魔八部》,乃是魔门一位化生寺的前辈所创,顿悟佛门两道杀伐,深究天龙八部奥义,才成就了这道不下道门顶尖剑诀的《御魔八部》,一道佛魔合一的剑诀,甚至练到深处能唤出八部众护佑身周,毁天灭地不过弹指之间。 只是这道佛魔合一的剑诀唤出的八部众不是天龙八部,而是为剑而生的剑意元神,也便是达到剑道第四境,意剑。剑道五境,分别为初剑、身剑、心剑、意剑、道剑。 虽然剑道不过分了寥寥五个境界,但若想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就连以剑立派的天玄门,古往今来亦是不知道有多少俊彦卡死在身剑一关,对着心剑一关垂首长叹,从此消沉。剑道五境,前两关不甚难,只要有一定的悟性和毅力,皆能成就,而心剑开始却是无比艰难,不仅天资悟性毅力不可或缺,就连灾劫福分亦需有过人之处,非常人所能成。 然而当初陌清尘在天玄门青云居所悟的气剑却是不属此列,不在五境之中,既似于心剑,又合于心剑,却又与两者似是而非。(..info无弹窗广告) 少年微微安抚了下霜儿,抬起头来漠然的注视着那个一样漠然的男子,赤都凶剑陡然发出一声剑吟,血焰腾腾而上,遍布少年周身。 “诸天自在,无量剑轮!” 时隔七八年之久,这招上半部剑书中的至高奥义再一次的在少年手中施展出来,数之不尽的剑轮漫空而舞,剑气烈烈,将方圆十多丈之内的魔门弟子尽数撕成了碎片。而后封锁了落轩的所有退路,如万剑天降一般,将他所立之地轰成了一片废墟。 一道绿环在落轩所站之处闪耀着,那个年轻的男子站在那动也未动,他望着那个嘴角噙血的少年,眸中微微有了些异样。 “《御魔八部》之修罗斩!” 冷硬绝然的腔调中夹杂着一分不忿的味道,落轩抬手一记剑招挥洒出来,惊天的黑色剑光毁天灭地,朝着虚空中的剑轮狠狠斩去。 死气魔气云集而来,汇入了那道长极的剑气,与虚空中的无量诸天剑轮斗在一处。恐怖的鬼哭神嚎之声此起彼伏,在与剑轮碰撞之时响彻开来,冲击着陌清尘的内心。 “如果白玉龙镯还在,何须这般辛苦。” 少年心中叹息一声,面色却丝毫不变,他转手将灵镜塞入了霜儿的手中,附首在她耳边说道:“我传你御使的法诀,你先回天明子师叔身旁去,等我甩脱了他就来找你。” “不要,我们一起对付他,我不要再抛下师弟了!” 霜儿眼眶红透,紧紧的抓着少年的衣袖,也不去接那面灵镜。自从当初在楚衣衣的手下逃生之后,少女最害怕的便是再遇到这一幕,之前陌清尘为白玉龙镯卷走,飞下了小谷,少女几乎心疼欲裂,如今哪里还会让他独自一人。 “霜儿乖,我很快就来找你。” 少年冷峻的脸庞勉强做出笑容来,仿佛忘了彼此的年纪,就像在劝一个孩子一般,将少女抱在怀中,心中半点绮念也无,只想着将她送离这个是非之地。 剑轮舞动,满空飞走,让落轩一时也是无计可施。陌清尘虽然一时将他困住,但对于依然守在空中的魔宗天人长老满存戒惧。虽然他此时能够硬撼元神境界的道者,但在天人高手面前恐怕支撑不了半刻钟。 霜儿固执的不肯离开,七彩锦带光芒绽放,将两人护持的愈加严密。 陌清尘无奈的收回灵镜,转身向着深谷之旁的洞窟飞去。魔门弟子和一众长老集中的深谷的中心位置,想要闯过他们再去找天明子无异于痴人说梦,故而陌清尘便直接带着霜儿往鬼狱妖窟的深层闯去,说不定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落轩见得少年已有后退之势,自然不愿就此放过了他,手中的冥顽黑焰蒸腾,邪恶的鬼气从剑体之中爆散开来,向着四野之地辐射而出。冥顽剑灵在他的识海之中猖狂的大笑着,妖娆的身段花枝乱颤一般,再也不见初出封印之时的娇憨模样。 修罗斩剑气横天,与诸天剑轮各自消泯于虚空,落轩眉角一挑,手中的冥顽剧烈的震颤起来,对着陌清尘远去的身影重重的挥出一道剑光,剑气从冥顽的剑尖冲出,黑气弥漫。 “摩呼罗迦,好好的享受这一剑吧……” 此时的少年看看飞到了深谷边得洞口处,一道无可抵御的黑色剑气便袭上了他的后背,两界十方大灵镜光芒暴涨,一面古朴的铜镜虚影出现在陌清尘的身后,将那道剑光拦了下来。 陌清尘仰头喷出一口鲜血,纵身一跳,跃入了身下的洞窟之中。 第一百零四章 惊天 陌清尘跳下洞窟之后亦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光,只是一阵天旋地转,白光耀眼,他便没了知觉。(..info无弹窗广告) 血色褪尽,少年白衣破碎,一丝一缕的垂挂下来,苍白的面色有如大病初愈,就连嘴唇都泛着青紫。他紧闭的眼眸微微的颤着,仿佛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魇。 赤都的凶力缩回了身旁的那柄古剑之中,白玉真元在他的体内疯狂地运转开来,五色氤氲,从他的经脉之中透露出来,笼上了少年的体表,温柔而平和。 霜儿一路护着他陌清尘跳下了那条通道,此时也是疲累非常,她趴在少年的胸膛之上,抚摸着他散发着微光的脸颊,柔柔的笑着,不知不觉间便昏睡了过去。 两界十方大灵镜虽是防御无双的神器,但毕竟仓促而发,威能将陌清尘完全护住,故而此时的少年不仅要调理因为赤都之力所败坏的身躯,更要承受冥顽所带来的重创。幸而炼道真力神妙无方,不能以常理度之,不然此时的少年早已魂归幽冥。 白玉真元将侵入体内的御魔剑气和冥顽鬼力吞噬莲花,又将受伤的经脉逐一修补,按着周天循环往复不息的运转着。 柔和的五彩光芒渐渐炽烈,半柱香的时辰过后,已然如烈日一般,照亮了周遭四野之地。然而陌清尘依然一无所觉,只是眉头皱的愈加紧密,甚至面庞之上还显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人有七情六欲,故而有爱有恨,爱至极处,可以不顾生死,恨至极处,便会充满暴虐杀意,就如少年遇见铁背苍狼王一样,恨不得让其魂飞魄散。这种对妖怪的仇恨,为其生母报仇的决心,几欲成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生命可以选择,或许他宁愿当回那个小乞丐,跟在那个老乞丐的身后,相依为命,浪迹天涯。什么南陌皇子,什么天下至尊,对他来说都与镜花水月无异。他不信天命,自然不会以为自己会是那所谓的天煞孤星,只是无论前世亦或今生,到最后他还是只落得孤身一人。 而此时的梦中,他所恐惧的,不是玉皇妃的离去,亦不是他自己命在旦夕,而是他眼下的身躯,立在一座密林丛中,四肢抓地,全身雪白皮毛披身,活脱脱一只狐狸模样。 “我是谁!?这是哪里?!” 他仰首发出一阵怒啸,回应他的只有那“嘶嘶”的的鸣叫声,在这高大的丛林里回荡着,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愈加恐怖。 陌清尘忽然控制不住这副躯体,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摇身一滚,竟化为一个孩童的模样。双眼明亮,眉清目秀,说不出的可爱诱人,只是这些更让少年不安和惶恐。 “妖!妖!这是妖!” 孩童忽的眯起他的双眼,将两手伸到眼前,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有如银铃一般。一条白尾从这孩童的屁股后头窜了出来,在空中乱晃,孩童不喜的嘟着嘴,歪头思量略作思量,屁股一摇,再回首时,已然不见了那条尾巴。 “十年化形,天生灵物,当真了不得。” 慈爱的声音的从密林深处缓缓传来,一个五六十龄的妇人从林中踱步出来。她身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发髻盘成半圆之状,面目慈祥,嘴角含笑,看着孩童的身影具是满足的和赞叹。 “姆妈~” 清脆中海带着微微的奶气,孩童似乎极为开心,欢呼着朝着那个妇人跑去,然而因为刚刚化形,腿脚不稳,一路的跌着,跑着,才终于到了那个妇人的身前。 “呵呵,焰儿乖,你这小身子,可不能这么折腾。” 妇人将那个孩童轻轻扶了起来,挥手一抚,一阵清风吹走了孩童身上粘着的落叶,又将他抱在怀中。 “姆妈,姆妈,焰儿化形了,你送我什么礼物?” 孩童仰着头,双眼满是希望,直直的盯着将他抱在怀中的妇人,纯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呵呵,姆妈送你一个媳妇儿怎么样?” “媳妇儿是什么,焰儿不要,焰儿要好玩的!” 孩童将头撇往一边,嘟着嘴说道,仿佛天底下再没有比玩具更有趣的东西了。 “那好吧,姆妈送你一个会变化的东西,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妇人轻轻的笑着,伸出手来在虚空中一晃,再收回来时,那本是空无一物的素手之上已然多了一个小巧的镯子,却是一条白玉小龙首尾相衔,细小龙眼微微发光。 孩童好顽的接过手来,镯子却一阵扭动,从他的手中窜了出去,在空中舒展开身子,化成了一条不过尺许长的小白龙,绕着孩童满空飞舞。 “这个好玩,这个好玩!谢谢姆妈。” 孩童扭动着身子,对着空中的小白龙伸出手去。白龙灵动的停留在他的小手之上,龙爪抱着孩童的拇指,轻轻的摇晃着尾巴。 此时的陌清尘只觉五雷轰顶一般,他仿佛想到了一个绝不可能的可能,虽然他不确定,但就算只是有这般的可能,即使再微小,他也无法接受。 “白玉龙镯,那是白玉龙镯,那么他……是九离焰!这怎么可能,这不会是妖皇九绝剑的记忆,这不可能是妖皇九绝剑的记忆!师祖说过,妖皇九绝剑只有九离圣君的部分修为和道诀,那么这些画面到底从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少年只觉头疼欲裂,也不曾注意自己附身的孩童和那个妇人到底谈了些什么,他只觉天塌地陷,天地间的一切都变的荒唐起来。 当初听闻天灵谷中那老道士的话语,他本不曾细想过,如今回想起来,只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之中一般。 “周天轮回道,妖皇九绝剑……难道,我真是……” 如果他能够控制这副幼小的躯体,他必定包头缩在墙角痛苦的思虑,而此时的他却仿佛飘身在一个虚无的所在,迷惘而不知所措。 “不对!龙无梦说过,九离圣君乃是一个骄傲无比的人,好不容易修成了傲笑天地的本领,又怎么可能甘愿轮回,成了一个像我这般修为低下的人族道者,况且妖有妖的尊严,何况他是妖族的圣君,如何会转世成一个人,一个百无一用的低微道者?” 第一百零五章 当时年少,却惹斜桥 五色光芒渐敛,缩回了那副瘦弱的身躯之中,露出了那张清秀中带着不安恐惧的脸。少年缓缓的睁开了眼眸,眸中满是迷惘和不解,还有一分心有余悸。 “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就像一个遗失了记忆的人,突然间发现自己不再是自己,所有的恐惧便汹涌而来,满满的占据了脑海。 “商缺焰、陌清尘……九离焰……” 他呢喃着这几个名字,双手抱着头,仿佛识海之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疼的他忍不住想要嘶吼。 “师弟,师弟!你怎么了?” 本是陷入沉睡的霜儿被陌清尘惊醒过来,她看着少年惊恐痛苦的模样,不禁心中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赤都凶戾之气的侵袭,手足无措的抓着他的衣袖,几欲哭出声来。 “我是谁!” 陌清尘大声的吼道,五色霞光从他的身躯之中猛然澎湃而出,将两人的所居之地轰出了一片大大的空地,往外望去可见光明耀眼,彷如白昼一般。 霜儿见着陌清尘疯狂地模样,心中转过千百念头,半晌之后,怯怯的伸出右手,两指一并,对着少年后背的几条经脉的和大穴连点数下。(..info好看的小说)丝丝缕缕的真元从后背的经脉之中流入周天循环,清凉如井底幽泉,爬上了灵关紫府,和白玉真元一道再归于丹田之中。 “师弟,师弟…” 霜儿再次唤道,小心翼翼,眉眼之间皆是焦虑。 衣衫破碎,黑发散乱,此时的陌清尘半点也无平日的出尘之态,就仿佛尘世的乞儿,凌乱脏污,疯疯癫癫。 “我…要去找龙无梦……” 他默默的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女,勉强的扯动这嘴角笑道:“让霜儿担心了,我不碍事。” 虽然苍白的面色回复了几分红润,但少年依然乏力,故而这几句话说的也是没什么力气。少女心中一疼,微微的红着脸,将陌清尘两颊的乱发往后拨去,在头顶处盘成一个道髻,又取出了一根簪子插好,方才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霜儿说过,从今往后一定护在师弟左右,师弟走到哪,霜儿便跟到哪。” 她只是淡淡的对陌清尘说着这些话,将少年破碎的衣袖撕扯下来,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如何。陌清尘心中微黯,许又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对少女回道:“霜儿何必跟着我这么涉险,这贼老天老是与我作对,一出大罗天便凶险难料,陷身险境,就连当初去往浮云寺也被那空无边峰的峰主算计,谁知道往后又会有何等样的凶险。” 少年嘴里少有的絮叨着这些话音,一面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白衫换上,眸中有着浓浓的不安和愤恨,却深深的隐藏在心底。 他本就有太多的坎坷和不解,承受了世间最痛苦的命运,如今好不容易踏上一条可以摆脱掌控自己的路途,不想还是处处的受挫,就连现在落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还连累了身旁的少女。 “修道千难万难,自有千般不易,师弟向来是一个有决心的人,怎么如今却这般畏怯起来。霜儿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师弟天资高绝,立志荡灭群妖,不会是这么一个模样才对。” 霜儿怔怔的看着少年,满含关切。从当初第一眼看到陌清尘孤绝的影子,天机殿中撕心裂肺的哭吼,她便这般一直注视着他。她不知道当年的那个本该属于顽童的孩子,如何会变成死气沉沉,生人勿近的样子,直到后来才略有所知,但却更加充满好奇。 如果说当初那是一见钟情,那确实是一个大玩笑。不说少女不知情为何物,就连当时的少年尚属一稚童,如何便会有那般风花雪月的故事。但不得不说,七八年间,霜儿眼看着那本是冷漠心哀的孩童逐渐长成一个风华偏偏的少年,心中自有些悸动。况且他只为她笑过,也为她舍命相搏,斩杀了那恐怖的血蟒,险欲走火入魔。 哪个少女不怀春?何况这样一个一心一意守护自己左右的男子。一身出尘不染尘埃,剑出绝然,杀意盈野,只为护着身后那个天真烂漫,思维简单的女儿家。于是她便这样将心意系于他身,在那东阳殿前振振有声的告诉他,此生护在侯在他左右,不管天涯海角。 听着有几分不切实际的意味,更像一个无知的少女说着无信的誓言,故而他并不如何当真,只是尽力的保护着这一份纯真,不愿尘世间的黑暗染上那颗玲珑的心。 只是如今……他回想起梦中所见的幻象,想起那十层辰冥狱之下九离圣君的滔天凶威,想起那老树林中孩童的清脆笑声,想起那画中男子孤傲无双的气势,他开始迷失了。 即使当初他下了何等绝然的心意,对妖族有着怎样的仇恨,可是他若突然间发现自己被命运玩弄于鼓掌,自己才是天下那个最大的妖怪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他从未像这般急切的想看看三生石中,自己的倒影会有怎么样的过去,自己到底是不是三千年前那个纵横天下,无与争锋的盖世妖王。 可是他怕,怕面对自己九泉之下的生母,怕面对身前这个殷切注视着她的天真少女,还有心中的千般仇恨。就连那个月光湖畔的的女子,他都有些恐惧,恐惧着这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的一切。 陌清尘微微的缩着手脚,对霜儿咧了咧嘴角,这幅样子却看得少女眼眶通红,一滴清泪滴落下来,委屈而担忧。 少年顿时有些慌了手脚,抬起手来抚上霜儿的面颊,冰冷的手和那暖暖的泪水相触,让他心中涌起千丝万缕的异样。 “霜儿别哭,我又没什么事,你这样子被你爹看到,还不以为我欺负你啊。” 陌清尘只觉舌头有些打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不得已只是随口劝说着,但脸上的急切的模样倒让霜儿暂时止了哭声,只是这般瞪着他,让少年更是不知所措。 第一百零六章 诡洞 两人沉默了许久,陌清尘终究还是无奈的站起身来,不再和霜儿对视,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地界。(..info) 五色霞光震破了围绕在两人身周的石块,露出了前方极为明亮的宽阔地带。陌清尘扶起坐在地上的少女,向着光源走去。此时已然不见了来时的那条通道,身后也是一条死路,想来在急切中,两人是不小心踏入了哪处洞天之中。 鬼狱妖窟之下洞天无数,皆是千万年来所成,埋葬了数之不尽的大能,其中福祸相依,全凭个人造化。或许可得前辈先贤的衣钵传承,或许只是葬于洪荒妖兽之口,凶险难料。 此处的洞天极其残破,仿佛历经一场惊天的大战,败坏不堪。陌清尘好不容易清出了一条道路,拉着霜儿踏上了前方广阔的空地,小心翼翼的四处巡视。 “这儿和鬼狱妖窟之外的岩石好生相像,此地到底是如何才成了这般模样?” 少年正暗自思忖,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异兽的嘶吼,金光绽开,如有千条祥瑞之气笼罩下来,灵气翻翻滚滚的扑面而来。 “吼!” 忽然之间一阵地动山摇,兽吼如雷,在这洞天之中回荡开来,霜儿柳眉一皱,面色顿时苍白了几分,仿佛一把大锤砸在胸口,闷的她喘不过气来。(..info) “师弟……” 霜儿艰难的开口喊道,双脚定在原地,却是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我好难受……” 红唇如墨,香汗如雨,清美如莲的少女竟如染上了剧毒一般,站在乱石铺成的地面上瑟瑟发抖,脸成黑紫之色。 炼道真元如游龙一般运转不息,将陌清尘的一身不适驱除,回过头来看见霜儿好似病入膏肓一般的容颜,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即使他往日再如何的清淡不惹尘埃,在这种时候依然和尘世的凡人一个模样,并没有多少差别。 所谓修道,修的到底是什么?每每静下心来的时候,陌清尘总会想到这个问题。若真如七情峰的至高道义所言,只有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才能窥得不朽乃至造化至境,那这无情之道却是不修也罢。因为困惑,因为不解和不信,故而他一步一步的在这条不归路上踏行,以期证得大道。 所谓道,绝不该是一种死物,他这般想着,在藏剑峰的那方绝顶巨石之上沉浸了不知多少的日日夜夜。 五色光华绽开,盘成一朵色彩鲜艳的五色彩莲,轻轻的按上了霜儿的额头。一股热流从少女的双眉之间涌入,化成五条细小的游龙,在灵关紫府处一绕,便游向了周天循环的脉络。少女的脸色回复了几分红润,嘤咛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少年的白衣之上留下了一朵红梅。 霜儿揉了揉额头站直身形,七彩锦带光芒渐浓,绕着少女周身飞舞。 “小心跟着我,只怕这地方不见得比外面安全。” 陌清尘微微嘱咐一声,又牵起了少女的玉手,赤都古剑红光忽明忽暗,在剑鞘之中嗡嗡作响。 两人沿着广阔的通道一直前走,翻过了一座高台之后,前方的金光愈加耀眼,兽吼之声亦是清晰不少。 一截巨大的石柱横亘于前,斑驳的青苔的爬满柱身,枯黄青绿之间露出了底下不明含义的雕刻和符文。这截不知倒下了多少年月的石柱已然澎湃着莫可名状的诡异气息,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将一身神力封印于身躯之中。 少年伸出手中的古剑,轻轻的拨开那些青苔,许是风化已久,石屑如雨萧萧而下。陌清尘挥了挥衣袖,扫去尘埃,眉眼之间具是困惑。这石柱给他感觉极其怪异,自然不会是一般俗物,应当不会这般容易风化才对,可赤都古剑不过轻轻一触,便是石屑纷飞,让他的眉头皱的愈加紧密。 一男一女正立于这截倒塌的石柱之下,一声兽吼如天崩地裂一般的炸响在两人耳畔之处。古黄的铜钟从霜儿的袖口中滑了出来,发出一阵钟鸣为两人抵御下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陌清尘轻抚胸口,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少女,却见霜儿的七窍之中竟流出血丝来,笑颜奄奄,苍白如雪。 “霜儿!” 陌清尘两手对着少女的肩头一按,便让她盘坐下来。紫虚御龙真元和炼道真元运于双掌之上,向着霜儿的天灵之处灌入。此时的他却是真的急了,也不管此法是否有什么效用,只是想着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真元神妙无方,应当有些效用。 “若救不回你,我便杀了那只孽畜,我陌清尘立誓,定要将它千刀万剐,让它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少年一脸狰狞,两手真元如泉涌一般向着霜儿的体内灌入,温养着她的身躯。赤都古剑“吭”的弹出了一半剑身,幽光乍亮,再不是忽明忽暗的模样。 血红的凶戾之气萦绕在陌清尘的周身,此时的少年仿佛浴血的修罗,背负着黑红的太初凶兵,眸中杀意爆涌,如有实质。 霜儿努力的睁开双眼,勉力笑道:“师弟说的什么胡话,霜儿怎么会有事……” 话音尚未落下,少女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周身光芒涌动,沿着雪肤玉肌上下游走,终于好过了许多。 陌清尘伸出手来,红丝遍布了整条手臂,谱写成寓意不明的符文,赤都的凶力在这些血红的线条之间来回游动,看起来极为可怖。霜儿却只是微微一笑,便将臻首靠了上去,眼眸半睁半闭,神态安详。 少年的眸中血焰烈烈,朝着石柱之后的虚空望去,仿佛能够穿透这黑暗的距离,看到那只咆哮的凶兽一般。赤都的凶戾之气从他的身上开始蔓延出来,那只不知道困于何处的凶兽似有所觉,如雷的吼声不禁小了许多,似是有所顾忌。 “妖孽!” 陌清尘嘴里咬着这两个字眼,将霜儿拦腰抱起,纵身一跳,跃上了那截倒塌的巨大石柱,往石柱之后的的洞窟跳了进去。 第一百零七章 蓝目金狮,佛门神碑 一面巨大的佛门经碑矗立在一座深坑之内,无量金光从那面碑身之上照射出来。.info[]陌清尘和霜儿两人跃进了石柱之后的洞窟,看着眼前的深坑心惊不已。 经文流动,佛音阵阵,碑身之中仿佛可见西天极乐至境,难以计数的佛陀比丘,菩萨罗汉端坐虚空听经悟道,渺渺天音引人入胜。 光影转换不休,只是再回首细看之时,经碑之上却是不见了之前的幻象,唯有无数的经文依然如旧,佛光涌动,字字珠玑,蕴含了佛家无上奥义,就是看上一眼亦能压下心中暴乱的心猿,回复安详。 红丝渐退,陌清尘将躁动不休的赤都古剑按回了剑鞘,也不管赤都剑灵暴跳如雷的叫嚣,只是紧紧的盯着身前的碑文,炼道真元循遍周天,将经碑泄露出来的意境一丝一毫纳入己身,一时之间竟是自行入定,不顾自身处于何地。 然而不过一刻钟过后,一声兽吼再次响彻此间,少年不耐的睁开双眼,沿着碑身之上的八条锁链向下看去,只见这座巨大的佛碑之下还镇压着一只黄金狮子,身长九丈,硕大的头颅向上仰视,睁着一双铜铃般的蓝目,盯着立于深坑上方的二人,诡异无比。.info[] 赤都古剑一声剑吟,从陌清尘的背后窜了出来,落入少年的掌心。此前为这面浩大的佛门经碑所摄,却是一时忘了此地还有一只凶悍无比的异兽,仅仅只是吼声便能让霜儿陷入险境,几欲失了性命,那么它的实力自是不用多说,绝对不是两个少年人所能面对的敌手。 “佛经传说,此物乃是佛陀座下的蓝目金狮,属洪荒异种之列,人间不知多少万年未见,如今怎么出现在此处?这鬼狱妖窟到底是什么地方,异兽凶物数不胜数,皆是天地异种。” 陌清尘轻轻开口言道,对于身下的蓝目金狮他倒是不甚惧怕,只要有炼道真元护着,身旁的霜儿自是不会有什么纰漏。何况这座佛门经碑将此物镇压于底,又有八条锁链缠绕,就算它有通天的本领也是出不去此地,不然这无数年来,蓝目金狮早便掀翻经碑,逃离了此地,哪里还需等到今时今日。 蓝目如电,盯得少女心中忐忑不安,不禁紧紧抓着身旁少年的袖口,微微退了半个身子,不敢往下望去。 陌清尘一振手中古剑,猩红的剑气透体而出,向着那只蓝目金狮狠狠斩去。 “吼!” 金狮吃痛,暴跳如雷的奋力挣扎起来,然而却只是拉的锁链“沙沙”作响,依然困于原地不能动弹。 几缕细碎的金色鬓发散落下来,赤都古剑虽然锋利无双,但也只是斩下了蓝目金狮的金毛,却不曾留下什么伤痕。毕竟少年修道年短,修为尚还只是合道初境,比不得那些天人高手,挥手之间便是天崩地裂,万雷齐动。 “孽畜!” 陌清尘轻轻的突出这两个字眼,赤都古剑红芒渐炽,一道匹练般的剑气再次向着蓝目金狮斩去。 蓝目金狮畏缩往后退了退,却挣不开锁链的缠绕,不得已之下,只能仰天张开巨口,一道金焰从那巨口之中冲了出来,迎着赤都剑气而上,和那道猩红无比的剑气一同湮灭于虚空之中。 少年收剑而待,和蓝目金狮的那双铜铃般得巨目相互对视,眸中的血焰燃烧的愈加热烈,若有若无的血气在虚空之中慢慢显现,似乎要化成血云的模样。 赤都的凶力尚未爆发开来,那面佛门经碑却是佛音忽起,梵唱缭绕,无数的佛陀在碑身之上睁开双眼,穿透了数之不尽的空间落在少年身上。 金光耀目,天花如雪,陌清尘就像一个立在佛殿之下的不羁叛逆,持剑怒对,杀意滔天,对着一众大德也是丝毫不做退让。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从那面经碑之上传了出来,蓝目金狮听闻这声轻叹,硕大的脑袋往后一缩,似是对这声音的主人极为惧怕,轻轻的呜咽了两声,匍匐在地,微微的拱着前爪,再不出声。 “本座盼了无数的年月,也不知这儿的时光到底过了多少个万年,希望能够等到一个与我佛有缘的人。不想天意弄人,却送来个杀心如此之重的少年人,唉……” 一个巨大的虚像从那面经碑之上显出身形,身高丈六,魁梧不凡,光光的脑门让人一望便知那是佛门中人,只是满脸的凶相毕露,和佛门的慈悲之意相差太大。 “本座为大日神僧座下摩诃护法,见过两位小友了。” 名为摩诃的大汉在虚空之中双手合十,向着陌清尘和霜儿行礼问安,言语之间亦是温和无比,半点也不见凶威。 自那经碑异动方生之时,少年便紧紧的盯着那些经文之间的一切,见着摩诃跨出碑身之后并无什么动作,才收了几分心思,也学着佛家的礼节,双手捧剑一合道:“大罗天弟子幻尘携霜儿,见过大师。” 陌清尘将少女拉往身后,右手赤都古剑血光灼灼,依然紧紧的盯着摩诃的一举一动。 “小友太过小心了,摩诃肉身已毁,元灵尽灭,已然没有半点法力,就算对上一个凡人也是伤不了他的,何况小友还是有修为在身的道者。如今的本座只余这一屡残魂,不过是想哪日能够遇到闯入此间的人,托付些物事,哪里还有再世的可能。” 摩诃轻轻的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望向少年手中所持的赤都古剑,轻“咦”了一声道:“这把剑却是有些熟悉啊,莫不是那把赤都凶剑吗?” 他柔和眼神微微一凝,若有若无的威势从那面经碑之上倾轧下来,直如天塌一般,威不可挡。 陌清尘终于对眼前的摩诃有了几分掂量,仅凭一缕残魂便有如此难以撼动的威势,那他生前该是怎样惊天动地的人物,那个杀了他的人,又会是如何的不可思议。 “赤都…竟然真是赤都…难道他死了吗?哈哈哈~赤都竟会在你的手上,那就是说他真的死了……” 本是平和淡然的大汉在瞬息之间仿佛疯了一般的哈哈大笑着,嘴里呢喃着语义不明的话音,在那面巨大的经碑之上微微的颤抖着身形。 第一百零八章 大雷音禅心 摩诃收敛起几近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厚重的威压逐渐退去,回复了那平淡温和的模样。 “那个不男不女的妖精也是死了吗?呵呵呵~死得好啊,即使他再如何的不可一世,他还是死了,我虽然也死了,但还有一缕残魂,但他什么也没了……” 摩诃语调低沉,不再是那种略带悲戚的狂笑,双眼无神的凝视着虚空,仿佛陷入了千万年前的记忆中不可自拔。 “六道天轮破碎,六道之主生死不知。轮回一战天崩地裂,不知道到底陨落了多少强者,我佛门成了什么景象。” 大汉嘴里不停的呢喃着,微微的回了回神,俯瞰着陌清尘二人。 “尔等既能来得此地,也算与我佛有些缘分。无数年来的苦等,本座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他人得以踏入此处洞天,传承我的衣钵,还有我佛门圣物‘大雷音禅心’。本座知晓你二人乃是道门中人,自然不会入我空门,守那些清规戒律,本座也无那等奢望,故而……” 摩诃说道此处,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微做思忖,又接着道:“我有一法名《成住坏空》,既非佛亦非道,不修法亦不修道,只修六识。就算‘六识’也不过是我佛门给起的名头,于你道家而言便是‘神通’。所谓天眼天耳,不外如是。” 少年倾耳细听,霜儿依在左右,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经碑之上的摩诃护法,不曾言语。 “当然此法不是白传,本座既然愿将此法传你,便是有求于你,不知两位小友可愿答应?” 血焰褪去的陌清尘已然一身白衣,飘然出尘,见着摩诃问起,他才略略抬了抬头道:“我大罗天和神州浮云寺也算同气连枝,若是大师所嘱托的事情不甚麻烦,幻尘帮上这个忙也是无妨,若是太过繁琐,我等二人修为低微,恐怕是有心无力。” “呵呵,麻烦自然不会,不过是想尔等二人将我佛门圣物和本座的衣钵带出,交与大日神僧的后辈弟子。轮回碎灭,也不知天地成了怎般模样。若是神僧未曾在那惊天一战中圆寂,想来小友是极易寻得他的。可惜本座残魂渺渺,再无多余的精力留于世间,愧对神僧厚望。” 摩诃微微一顿,叹了口气道:“若是神僧已然不存于世,那便请小友从世间寻一可托之人,将本座衣钵传下,继续弘扬我佛教义或交于留存世间的佛门,只是这‘大雷音禅心’……” 摩诃残魂右手虚招,那面巨大的佛门经碑竟然从坑底拔地而起,无数的经文光晕流转,缩成一团圆陀光灿的舍利,一尊佛陀的虚影在那舍利之中忽隐忽现,不时绽放佛光。(..info好看的小说) “这便是那‘大雷音禅心’?” 少年目光一凝,望着摩诃手中的舍利怔怔的出神,体内的炼道真元已然发疯一般的疯狂运转开来,紫府之内的道种熠熠生辉,五色彩光照彻灵关。 “此物确是我佛门圣物‘大雷音禅心’,乃是我佛门初代大雷音之主未曾成道之前遗留世间的佛心舍利,拥有降妖伏魔,怯除心障的大法力。只是圣物不可轻于,小友杀性过重,本座只怕此物若是落入小友手中会为这天下苍生带来劫难。所谓一念魔,一念佛,再大的慈悲之心也抵不住无边无际的恶性,若是这大雷音禅心不甚为魔道得手,只怕不久便要成为魔道至宝,徒留祸根。” 陌清尘看了看那虚浮半空的摩诃残魂和那颗佛心舍利,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所谓杀性,不过心之所念罢了,既然一念能成魔,一念亦能成佛,那大师何必执着于佛魔之分。佛门尚有以杀止杀的大仁义,亦有奉行杀生成佛的同归大道,就‘杀’字而言,大师太过执着了。” “呵呵,小友倒有几分口舌。修为到本座这等境界,最放不下的确是执念,然而世间芸芸众生,飘渺不可及至元阳道人,娲皇圣人乃至后世而起的三清道尊,大雷音世尊,若无一分执念如何能成就不朽造化的至境。所谓‘夏虫不可语冰’,‘鸿鹄难与燕雀相论’,小友的修为不过在这条天道上踏了半步,连那层遮眼的迷雾都不曾拨开,又如何能够和本座论这大道奥义。非是本座小看小友,而是这天地之间的道理,小友还未踏出那一步之前,所见所闻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哪里还能拿来教化他人。” 少年脸色微红,炼道真元的异样让他迫不及待的想得到那颗“大雷音禅心”一窥究竟,而眼前的摩诃护法却是迟迟难以决定,也不知要对这佛门圣物作何处置,他自然是有些着急。 霜儿见着陌清尘被那摩诃护法说得没了下文,少女心性却是有些不忿,她从少年的身后转出半个身子,开口说道:“不说元阳道人、娲皇圣人那等造化天地的人物,就说大雷音世尊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既然大师自比这些高人,那又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仅余一缕残魂?” 摩诃凶狠的面容皱起,苦笑着说道:“摩诃如何敢自比世尊这等人物,再说那轮回一战,两位小友不知道那位初代赤都剑主是如何的不可一世。一剑破灭六道,剑光遮天蔽日,天地失色,谁人能想到,这等威力无双的剑招竟会出现在那个妖孽手中。修罗王、恶鬼王、天人王……六道之主啊,这个天地之间大道所赋予的最为另类的存在,却在那一剑下苟延残喘,卑躬屈膝,呵呵,何况我这等小人物。” 一时之间三人俱都无语,对于这些遥不可及的秘闻传说,陌清尘也只能从这只言片语之间略微窥得一点面目。对那些毁天灭地的大能,实在是有着太多的陌生,就连那亲眼所见的九离圣君和地藏王的惊天一战,他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天地之别,云壤之距,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蝼蚁,又如何能够体会那些为了长生求道而存在的道者? 第一百零九章 太初神文 洞天之内,摩诃残魂悬于虚空,一身刻满经文的僧袍微微鼓动,踟蹰着不知该将大雷音禅心作何处置。如此圣物,就算满天神佛都是垂涎欲滴,恨不能纳于掌中,他又如何能够放心将他交给眼前素未蒙面的少年? 陌清尘低垂着头,眉眼清淡,面色如常。体内的炼道真元依然在四肢百脉中涌动着,五色彩光隐隐便要透体而出,向着那颗佛心舍利探去。 少年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十方炼道经诀》乃是妖族九尾一脉的传世法诀,却对眼前的佛门之物充满着欲望和贪婪,在那经文流动之间,仿佛可见一股浩然的力量酝酿其中,透着让人心悸的威压,而炼道真元正是垂涎于此。 三人具是半晌未语,忽的一声兽吼从下方传了上来,却是那只失了禁锢的蓝目金狮摇晃着站起身形,微微的颤抖着满身的金色绒毛,朝着虚空长啸。 摩诃低头看了看那头金狮,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笑容微露,对着陌清尘说道:“这蓝目金狮乃是本座的坐骑,当日本座陨于那妖孽手中,拼得最后一丝力量封印了此处,将这‘大雷音禅心’化为一座经碑,并将这蓝目金狮一同禁锢其中。” “这蓝目金狮亦属洪荒异种,如今两位小友既然入得此间,那便将它一并带出吧。至于这‘大雷音禅心’,本座就暂时交予你罢,日后自会有人来取,只要我佛门还有一位大能留存时间,想来总会寻到你要回圣物的。” 陌清尘并未接上摩诃的话头,他只是将头低了低,对上坑底那只金狮的巨大的蓝目,仿佛自身落入了一片蓝色雷霆的海洋,身不由己的陷身在无边无际的雷暴之中,心神震荡,不过一瞬的光阴,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身上的白衣。 “嗷~” 蓝目金狮又是一声吼啸,似是为了之前的那两道剑光报复,盯着少年的眼神具是冷意。 “孽畜!” 一声震怒的吼声从摩诃嘴中吐了出来,大雷音禅心金光绽开,两条锁链从从虚空的裂缝处钻了出来,缠上了蓝目金狮巨大的身躯。 “看来还是野化不驯,如此即使再过千万年也还是这副德性,难有寸进,唉!” 摩诃轻轻的叹了口气,右手对着身前一划,大雷音禅心射出一道金光,窜入了少年的体内。暖暖的金光将陌清尘包围其中,炼道真元将佛心舍利投射而来的力量吞噬干干净净,在陌清尘的经脉之中往复不息的循环着,化成为无数细小的游龙。 “唉,罢了罢了,本座也无再多的力气留于此间,不久便要魂飞魄散了,就将送你一点灵光,等哪日你能开了灵智,化身成人,再出去此地,不然还是永世沉沦,莫要为祸这天下苍生为好。” 摩诃无奈的看着坑底的蓝目金狮,额心冒出一点金色的光华,向着金狮的天灵投去。大雷音禅心光芒一涨,无数的锁链从虚空之中钻了出来,在蓝目金狮的吼声中,将它巨大的身躯掩盖其中,直至融入地底,只在那坑底的石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锁链印记。 “千万年捻转,这上天终于还是给了摩诃一分机缘,尽管非我所愿,然聊胜于无了。这‘大雷音禅心’,本座就将他交予你手,但愿这世间还有我佛门大德留存,能找你寻回这佛门圣物,亦或小友将此物交还大日神僧座下。” 摩诃轻轻挥了挥手,佛心舍利从他的掌中飘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少年的手中,舍利之旁还有一本古卷和一串暗红佛珠。古卷材质斑驳,枯黄古旧,却极有韧性,封面上书写着四个看不懂的文字,应当是摩诃所说的“成住坏空”四字。至于那串佛珠在落入少年手中的时候便收敛了一切气息,普普通通,与凡物一般无二,半点也看不出来是佛门的法宝。 “这本古卷乃是用‘太初神文’书写,蕴含了书者的精气道意,想来这千万年过去,世间已然无有此物流传,本座自会传你识字之法。至于那串佛珠便是本座的衣钵所在,一切法诀皆在其中,还望小友小心看护,仔细寻个传人,或交与佛门。” “小子知道,定当遵循大师吩咐。” “呵呵,摩诃将一生献于佛门,侍奉在大日神僧座下,却在轮回一战中永堕此间。今日也算为我佛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此生无愧,唯有略微的遗憾,不能将我佛门圣物亲自交还神僧。” 摩诃的身形在虚空之中消散开来,化成了屡屡的迷雾沿着陌清尘饶了两个圈子,钻入了少年的灵关之中。无数古怪的符文从识海之中窜了出来,排列成一篇篇的的法诀,围在符箓道种周围。 “太初神文……” 一滴一滴的冷汗从少年的额头冒了出来,本是红润的面容变的苍白而毫无血色,且泛着灰意。炼道真元从少年的周身百脉之中猛然向着灵关紫府涌去,无数的细小游龙在一瞬之间便冲垮了那太初神文构成的法诀篇章,将符箓种子护在其中。 “呕~” 一屡鲜血沿着陌清尘的嘴角淌了下来,和那满头的冷汗混在一处,显得极为酸涩落魄。少年却无什么过多的想法,只是站直了身形,抬起右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淡淡说道:“老和尚,就算只剩残魂也要阴我,若非这《十方炼道经诀》神妙,只怕真要着了你的道。” 太初神文乃是创世七灵谱写,传于太初的生灵,每一个字都蕴含了至妙的奥义,是天地大道最本源和直观的体现。而能写就太初神文的道者,每一位都有着惊天动地的大法力。摩诃却将一整篇的太初神文一股脑的灌入陌清尘的识海,若非炼道真元冲散了那些篇章,只怕此时的少年已然迷失在太初神文的奥义之中不可自拔,成为了摩诃残魂的棋子,一个送还了佛门圣物便再也无用可怜人。 第一百一十章 成住坏空 佛门经碑化为了大雷音禅心,被少年收于掌中,震天的兽吼沉沦入那地底之中,亦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缘得见天日。陌清尘舒展着双眉,将身旁堪堪欲倒的少女扶住,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佛心舍利,却是半点也看不出究竟来,只是那炼道真元倒是安顺了许多。 大雷音禅心变幻成一颗雪白的骨珠,收了光华和经文,再也引不起少年体内的异样。无有佛门法诀催动,陌清尘对这大雷音禅心也是无可奈何,就算运使炼道真元侵蚀,亦是毫无反应,仿佛就在这须臾之间,这佛门圣物成了一个死物,看不出半点用途。 洞天如旧,只是少了那存于此间千万年的残魂和异兽,两人四处转了转,此地除了那倒塌的巨大石柱之外再无什么特意之处。 少年沿着来路会走,再一次的站在那截石柱之前。 那诡异的气息依然弥漫在石柱之上,仿佛其中酝酿着什么天地灵物,挣扎要冲破石身。陌清尘持剑在手,眨眼之间便是十数道剑光挥落,将这截石柱砍的七零八落,露出内中的一小段碧绿石心。 石心极小,相对眼前的这截巨大石柱来说,几可忽略不计。(..info无弹窗广告)然则那澎湃纯净的力量却从这段极小的石心中散发出来,就像其中孕育了一片海洋,拥有着漫无边际的灵力。 此时的二人就算再无见识,也知道手中的该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瑰宝,何况少年沉浸大罗天藏经阁的时日也算不少,大陆奇闻异物皆有所涉猎,又如何会不知道这段石心是何物。 “天钟地养石中藏,呵呵,千年液,万年心,这空生石玉倒真是古怪,怎么会生于这石柱之中?” 陌清尘微微歪着头思索,看着霜儿捧着那段石心面露喜色,把玩不止,好似极为喜爱,也不近最小微翘,勾起一丝笑意。 “霜儿吃下一小块,也好调养下被那异兽所伤的神魂,想来那蓝目金狮的吼声不同凡俗,若非炼道真元奇异,恐怕此时还真是凶多吉少。” 他嘴里絮叨着这些话语,接过少女手中的空生石玉,轻轻的掰下极细小的一块,放入霜儿的口中。 空生石玉入口即化,霜儿还未尝出身边么味道,一股清凉的洪流便从她的喉口灌入,向着四肢百脉散开。少女急忙静心守神,席地而坐,按着《大罗清气》的法诀路线带动着这股元气运行周天。 空生石玉的元气乃是天地之间最为纯净的元气之一,凝为石心的空生石玉至少已逾万年之久。此地尘封千万年,亦不知道着块石心到底孕育了多久,但一探这洞天内点滴元气也无的境况便知此物非同寻常空生石玉可比。 蓝目金狮为洪荒异兽之一,其吼可伤神魂,虽不及啸天神吼的霸道无双,但也极其麻烦。幸而陌清尘有炼道真元护体,且为霜儿压下了伤势,又寻得了这天地瑰宝空生石玉,不仅可医肉身之破损,亦可修复神魂。 盘坐在地的少女陡然一声闷哼,一口极为精纯的元气从她的小嘴中吐了出来。陌清尘虽然只喂了她极小的一块空生石玉,然则霜儿修为尚不过合道初境,和少年一般无二,又不似他这般经脉宽阔,炼道真元神妙无方,自然无法将那淳厚无比的元气尽数吞纳。 如此一坐便是三个时辰有余,陌清尘坐于一旁,仔细的端详着手中的古卷。古卷枯黄,犹如零落尘泥的梧桐叶,翩翩而舞,为哪位大能妙手偶得,又心血来潮谱写了这卷从不曾听闻的法诀。 少年不识究竟,也只能这般臆测,双手摊在卷面之上,看着那四个太初神文,不知不觉间便迷失在难以严明的意境里。 天地初生,孕万物,元气浩荡于六道之间;有先天之物教化,传大道于芸芸众生,治天地以千亿年;战启,崩坏之链由万灵而引,沿至六道众生;后,天地湮灭,归于虚无,等待下一个轮回…… 这等熟悉的感觉,陌清尘已然历经数次,就像站在时光的触手之上,穿梭在这些永远不能触碰的世界里,无生无死,冷眼而观。从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到现在手中的这卷太初神文,仿佛一段相互连接的因果,挣扎缠绕在他的命运之中。 一个世界的轮回会有多长?一个道者的一生会有多长?佛道两教的典籍从未提到过大千世界的劫数,天地永恒,我自不朽,故而千千万万年来,芸芸众生,无数道者,向着那条先民所赐的长生之道的高点上艰辛攀爬。 天人五衰,天人境之上最为恐怖的劫数,天人的劫数。不可遇,不可求,不可预知。所谓永生,便是摆脱这天人五衰,进军不朽大道,超脱六道轮回,站在众生之巅,享永恒寿数,观天地变迁。 然这本古卷却劈开了另一条道路,一条悲观的道路。 若天地会有朽化的一天,那么就算你达到了不朽之境又如何?所谓“天地永恒,我自不朽”,不过是一句惹人发笑的戏言罢了。不朽之境,无数年来不知多少道者葬身在这条虚无缥缈的路途之上,难道最终只能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少年的双眉再一次的紧紧皱了起来,手中的古卷在他的手中轻轻的颤着,似是因为不小心泄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战战兢兢。 “成、住、坏、空……若天地也是轮回的,那周天世界呢?那元阳道人和娲皇又是自何处而来?” 从太古至今,历经远古和上古两大纪元,共三千八百八十八万多年,无论前贤所传还是后世所书的典籍,从无只言片语涉及天地的劫数,那个“坏”和“空”的劫数。而这本以太初神文所书的古卷,这无数年来从未被世人所知,仿佛一个秘密,被某些大能遮掩。 “能以太初神文所书,那创下这傲世神诀的先人也该是位通天彻地的人物,恐怕此卷道书就是与九大神诀而论,亦是相差仿佛,甚至不在其下,却如何会从未流传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解 远古乃至太初的秘密早已埋葬在岁月里,从那些活了不知多少时光的老家伙的只言片语中,泄露出来的琐碎呢喃,更是为那些已然逝去的未知,添增了不解和迷茫。(..info无弹窗广告)即使再聪慧的人,也无法从那不可预知的辰光中,提取出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训言和尘封的记忆。 少年就这样呆呆的坐着,手中的古卷忽然光芒渐涨,封面的每一个字都圆滑收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须臾之间又放大了千万倍,仿佛能够吞噬人的神魂一般。 陌清尘境界尚未至元神,不能弃肉身而游,对这太初神文也无法投入太多的心念,不然便有失魂之虞。 炼道真元游走灵关之上,将陌清尘的不适一一压下,他将双手重重一合,“砰”的一声,古卷如发雷音,迸射出一道金光来,在空中显化而出,却是那个“成”字。 “成住坏空,周天轮回……” 他将手中的古卷收入怀中,又拿出那颗大雷音禅心仔细打量,最终无果,也只得收起。 霜儿恰在此时收了功诀,睁开了那双尚还有些迷糊的眼,有些担忧的向着少年问道:“师弟,那个残魂都不在了,我们怎么回去啊?” 陌清尘心事重重,见得少女问话,回了回神说道:“出去的路便在这洞天之后,老和尚倒是对我说过,只是霜儿不曾听到罢了。如果霜儿身体无碍的话,我们就离开这儿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恩,也好。” 少女略微有些失落的应道,只是陌清尘心中想着太多的事,不曾注意女儿家的语气有了怎样的改变,只是自顾探索着前路,向着此处洞天之后而去。 轮回一战,摩诃陨于赤都剑下,聚集了剩余的佛门法力,营造了这片沉沦千万年的洞天世界,只为将佛门圣物传下,此举亦不过存了万一的想法。如今千万年后,少年无意踏入此间,取了那颗玲珑佛心,却又有赤都古剑无数年来的凶戾之气随身,杀气爆发便有如遮天蔽日,正是佛魔相悖,一正一凶,为这条永无止尽的天道之路,再添了不可预知的变数。 若未修成佛门舍利,成就罗汉道果,也便是仙门的天人级数,便无法催动这颗大雷音禅心。然《十方炼道经诀》集合佛魔仙妖四道之长,以九大神诀为基,对天地万物皆有炼化之功,只是陌清尘修为尚低,道诀残缺,不能引动禅心之中那无比浩瀚的佛门真力,亦无法窥得那经碑之上的无数奥妙经文。 陌清尘按着摩诃临终所说的道路一直前走,跨过了那封印了蓝目金狮之处,寻到了一处不甚大的洞口。心念一探,微微可见有极弱的佛门法力流转。 佛门有大千世界法,最擅芥子纳须弥之术,此处洞天便是摩诃以此法所筑,虽然未曾达到梦中境里,那地藏王反掌之间便是佛国净土的地步,但也极为不凡。仅凭残魂的力量便能护持着洞天千万年之久,摩诃之能想来亦是强甚。 陌清尘略作思量,便拔出了背后的赤都古剑,一手牵着霜儿,踏入了那处洞口。 洞口不大,仅仅够两人相携而行,少女便往前跟上两步,双手环着陌清尘的臂膀,掌心相对,气息如兰。 在这黑暗的通道中,少年对身旁女儿家的气息格外敏感,何况霜儿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提掌中的柔姨如玉,臂膀所触着的少女胸口才最让他手足无措。 霜儿心性单纯天真,他向来亦是当她如邻家女孩一般,只是今时他才发现,她已然不是孩童,而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只不过修道不计年月,山中不论时辰,霜儿心性未长,一如少女,若是在尘世之间,她早已嫁为人妇了。 陌清尘一时之间脸红耳赤,微微的动了动手臂,却让霜儿抱得更紧了些。 “师弟,怎么了?” 清香的气息从少年的耳畔掠过,陌清尘的耳根红透,只是静静的站着不说话。 “师弟,你的脸好红啊!” 霜儿一声惊呼,放开了他的手臂,转至身前。洞中极为黑暗,然而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与白昼并无什么分别,少女轻抬玉手,抚上了陌清尘的额头,滚烫的触感不禁让她又是小小的惊叫一声,颇有些着急。 “没事,这儿…太热了……” 陌清尘胡乱的答着话,说道:“霜儿跟紧我,莫要出了岔子。” “哦…” 少女轻轻的应了一声,似是想明白什么事,眸中多了些古怪的笑意,只是又抓着陌清尘的手,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通道不甚长,两人不过走了盏茶功夫便离了那处洞天。日光温和,丝丝缕缕的挥洒下来,将一对少年少女衬得愈加出尘。陌清尘看着那个日光下的青紫长裙的少女,想着这么多年两人的点点滴滴,觉着温暖而满足。 然而这感觉尚存不过片刻,便被两道惊天的气息搅扰。一股剑意凝练不可摧,一股狂暴凶猛,互为敌对,故而爆发的更为猛烈。 陌清尘和霜儿两人正站在一座高峰之上,出了那处洞天便来了此地,只是再回首时,却寻不到半点痕迹,就像当初两人明明是跳下了一处洞窟,却出现在摩诃所筑的洞天世界一样,无迹可寻,凭空而来。 “师弟,这剑气好像是《万鹤袭凰斩》的剑气,我们要不要……” 大罗天的四部顶尖剑诀中,除了七情峰的《情剑》想来神秘无比,其它三部剑诀他都略有所知,此时的这道透射出来的堂皇剑意,一往无前,霸道凛冽,甚至到了不顾自身的地步,正是暗合了《万鹤袭凰斩》弃身为剑的道义,他又如何不知。虽然其师天剑子闭关七年,甚少教他什么本事,但出关之后一向尽心尽力,努力调教,少年又自聪慧,悟性非凡,自然感悟至深。 “走!” 陌清尘轻喝一声,赤都古剑化光而遁,载着两人向着那处大战爆发之地飞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纷争 赤都古剑不可轻用,天剑子曾这样嘱咐过他。然鬼狱妖窟险极,不得不几次三番动用,甚至到如今御剑而行,用的随意自在。 他不知道天灵谷的老道人到底为他手中的古剑加了何等样的禁制封印,也不知道赤都失控会带来何样的灾难,只是剑是他的,一个练剑之人,若连使剑都不敢,那如何能在这剑道上前进?故而,少年再无过多的顾忌,手捏剑诀,赤都红芒一闪,化光遁去。 日光虽然明亮,却只照耀了鬼狱妖窟外围的群山,那座阴气弥漫的深谷,依然笼罩在遮天蔽日的阴云之下。即使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那阴森的鬼气和妖异的味道,还是万年不变的散发出来。 谷中乱极,仙门五道的弟子和魔门五宗的后辈各自为战,不像仙家的写意自然,更似于世俗凡尘的边国之战。 一道猩红的剑光遥遥的停在鬼狱妖窟的深谷之上,剑上的少年愣愣的看着在深谷上方纵横来去的两位道人,不禁微有侧目。 在谷中对峙的两人正是从那鬼狱妖窟之底出来的大罗天净安和天魔正宗隐世长老纯阳道人。净安一身青衫烈烈,剑眉横插天际,挺着手中的青黑仙剑,仿佛一堵天堑拦在纯阳道人身前。(..info无弹窗广告)万鹤袭凰斩的剑气透着股无畏凶猛之极的气息,萦绕了方圆千丈之地,除了些天人境之上的仙魔两道高手,一般的弟子就连近身也难,遑论仔细揣摩两人的争斗。 纯阳子依然维持着地底之时的珈蓝魔神化身,周身的雷光比之之前愈加耀眼夺目,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将他衬托的有如雷神降世一般。雷光和剑气在这片虚空之中缠斗纠结,天地元气紊乱无比,就连终年凝结不散的阴森妖鬼之气都被雷劲和剑气所摄,碎裂还归天地。 丈二的加蓝化身一手银白神剑,一手古黄铜锤,睁着一双大眼,獠牙暴突,额鼻高耸,对着同处虚空的净安怒目而视,恨不能将其生死活剥一般。 “本座以为得了《珈蓝魔经》全本,静修如许多年,除了那些隐退不出的老怪物,这神州大陆之上当是任我逍遥,不想此番出世便遇上你这等敌手,真是让本座心惊。” 纯阳子剑锤回收,却是收了之前的狂野攻势,敛了急躁,和净安两人静立虚空,开***谈。(..info好看的小说)自千多年前由道入魔,归隐决离岸山,他便甚少踏出那座门户,即便游走世间亦是小心翼翼,不曾留下什么踪迹。不想世事变幻无常,自三千多年前震惊天下的仙魔一战,神州大陆陨落了无数的天人高手,更有许多飞升天界,从此仙凡永隔再不能见,这世间的高手竟是再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你我也算同一辈的人物,你遁隐残破的决离岸山,我归隐大罗仙天;你修《珈蓝魔经》,我习《万鹤袭凰斩》;你出世,我也出世。你我本无关联,却冥冥中针锋相对,不得不说乃是天意造化。” 净安双目微松,手中的青黑仙剑略作回收,似是极不经意的答着纯阳子的话,然那依然充盈周身的万鹤剑气却凝而为一,准备着随时作出惊天一击。 “大罗天添为仙道五门之首,果然不愧为仙道泰斗,两千多年前一个籍籍无名的的小人物,半点也不出众,现今却不知超过了多少当年风云之辈,站在了神州大陆的顶端,俯瞰众生。倒是本座闭门造车千多年,略有寸进便有些得意忘形,实是太过自傲了些。” 听得纯阳子说了这么些话,净安心中隐隐不安起来。纯阳子当年被誉为仙道大散人,妻儿被人所害,从此堕入魔道性情大变,至今千年,修成天人君境,虽与当年的天纵之资有些不符,但也不曾落于人后,只因丧妻丧子对其打击实在过巨罢了,从此迷了道心,不能一意精进。若此番出山让其还了本来面目,看破迷障,只怕对日后的仙门是一个大大的障碍。 “当年的纯阳道人,如今的纯阳老魔,看来都不是易于之辈。若当年不曾发生那些惨事,兴许我仙道又有一位可为倚助的道友,真是可惜了。” 净安微微叹了口气,剑意绽开,剑气分化虚空,虽不如“大自在无量诸天剑轮”的精妙无双,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万鹤剑气乃是真正的一往无前的剑气,化为无数的仙鹤展翅而舞,引喉嘶鸣,向着化身珈蓝魔神的纯阳子轰然而去,一时之间剑意弥漫,方圆皆是凛冽入骨的尖锐之气,就连离得极远的陌清尘亦是抵御不住这样的侵袭,剑光一转,向着深谷的下方落去。 “《万鹤袭凰斩》,斩凰大剑术!” 鹤鸣之声此起彼伏,将整个深谷都笼罩在其中,被围于剑气中心的纯阳子更是首当其冲,只觉一股深深的杀机将他紧紧裹住,一个不慎便要陨落此间。 “呵呵,这是想将我毙于此地吗?虽然你净安修为不凡,但与我也不过伯仲之间,况且剑道五境你也不曾达到顶尖,如何就敢想这般好事!” 纯阳子一声长啸,丈二的加蓝化身再起变化,银白战甲之上淡淡的蓝焰冒了出来,身高又是长了些许,达到丈六有余。 “斩凰大剑术很了不起吗?凭你才心剑的程度,就想将本座杀了,简直就是在做梦!” 无数的鹤形剑气将纯阳子围在其中,万鹤齐鸣,剑意无双,不过须臾便将纯阳子的声音淹没,仿佛整个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静的只有仙鹤的嘶鸣之声,然而下一刻,一丝蓝焰从那万鹤剑气的包围中流泄出来。 蓝焰极小,似乎轻易便会被那肆虐周围的剑气湮灭,然而蓝焰飘飘闪闪,竟是极有韧性的撕裂了剑气。更多的的蓝焰从万鹤剑气之中透了出来,忽然一声震天的巨响,满空蓝光涌动,淡蓝的火炎如流星划空,坠于四野之地。依然包裹着一层淡淡蓝焰的纯阳子静静的立于云端,眼神无悲无喜的向净安望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法宝 仙魔两道的门人弟子尽皆停了手中的动作,紧紧的盯着空中两人的一举一动。(..info)一位魔宗巨擘,一位仙门泰斗,皆是隐遁世外的高人,现如今却汇聚在这凶险之地,生死相搏。 “斩凰大剑术……果真很了不起……” 丈六高的珈蓝化身咧开那张凶恶的大口,轻轻的吐出这么几个字眼来,本是淡然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竟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就连那一身坚硬无比的银白战甲也是出现了片片微不可见的裂纹,如蛛网一般密布了整件甲身。 净安右手拖着青黑色的仙剑负于身后,五指微颤,带动着手中的仙剑都有些不稳。 斩凰大剑术的奥义不在于那满空飞舞的鹤形剑气,而在那万鹤剑气互相涌动之时劈出的那道最是无畏的剑气。可是在这鬼狱妖窟的深谷之中,却是少有人有那等眼力,能够看清净安不遗余力劈出的那道煌煌剑光,自然也不会明白那纯阳子做出了何等样的反击。 陌清尘将剑光落在无人处,眼中尽是不解疑惑之色,而在谷中护持着门人弟子的天明子似是略有所悟一般,望着净安的眼神具是震撼。 “剑道五境,于心剑一境上,看来你是到了顶点了,这仙魔两道,在剑道一途上能高过你的怕也是极少。” 淡淡的蓝焰缩回了那身银白战甲,战甲上的裂纹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泯,直至不留半点痕迹。纯阳子将手中的剑锤一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再次向着净安说道:“此番冥顽鬼剑之争,你们仙道五门是没指望了。五位掌门不可轻动,隐世长老不屑这些琐事,即使事关无品六剑亦要拿下架子,不肯出山。如今鬼剑已入我天魔五宗之手,你等五大仙门还有什么手段再夺回去吗?” “天魔五宗精锐尽出,已让我等错愕不已,掌门实在不曾想到,连你这般天人初境之上的高手都会被派遣出来,当初五派论道之时便已对此事有了定论,早就做好安排,可惜世事变幻叫人叹为观止,谁人会想到你们天魔五宗谋求的居然会是鬼剑冥顽。” 净安将散乱的发丝往上一盘,将道髻挽好,不紧不慢的答着话,仿佛那鬼剑冥顽亦不过寻常事物,并无多少在意。 “既然冥顽已然出世,且认了主人,贫道也是没了法子,虽然回去不好向掌门交代,但想想当初我大罗天解封了赤都凶剑,你们天魔五宗也是没半点办法,我这心里还是好受了点,自觉并无亏多少。” “本座倒是不曾看出来,净安老道竟也是一个妙人。只是就算你想追回鬼剑,此时也是不可能了,除非你狂妄到剑挑决离岸山,或许还真有一分机会夺回来。” “嘿嘿,你这激将之法倒是太过肤浅了些。我净安虽不是那等智比天高之人,但也不会那般无脑,只是……鬼剑离得此地,你还能离得此地吗?” 纯阳子心中忽的一突,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他自负神识过人,横扫场中也不曾发现什么天人初境之上的高手,何况那“斩凰大剑术”也应当是净安的最大杀招,耗尽了他的大半剑元,恐怕亦是无力再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术,故而便不做过多的思虑,只是闷哼一声,身形一震,挺着一剑一锤便要向净安轰去。 净安嘴角微抿,自语道:“若不是这件法宝实在太耗神耗力,你以为我会跟你说那么多废话。” 他的话音堪堪落下,一方古朴沧桑的印玺便从他的手中缓缓升起。印玺呈深黑之色,也不知到底是何种材质铸成,非金非铁非石非木,摸不清底细。 那方本是极小的印玺离了净安的手中之后,便逐渐变大,从一掌可握涨成了千丈长短,其上雕刻的古老图像也是一一显露在谷中众人的面前。一股仿佛洪荒降世的气息将整片深谷尽数笼罩,即便天人境界的高手亦觉得自身真元运转窒碍,与天地元气的联系斩断,再不能循环往复,永无止息。那些天人境界之下的门人弟子更是有许多匍匐在地,冷汗直流,却是连动弹一下也难。 “九天十地伏魔印……” 纯阳子的话语带着微微的颤音,眼神带着从未展露过的惊惧之色,紧紧的盯着那方巨大的印玺。 深黑色的古印泛着斑驳的光华,在空中闪闪烁烁。它的四面雕刻着许多不明真意的文字,一笔一划似乎都穷尽了无数道者的心血,透着股悲戚殉道的意味。印身之上是七个不知究竟的神祗,白光隐现,金光暗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神威,浩浩荡荡。大印的底端却是无数被镇压的魔神图像,挣扎在一方无法探知的世界中,栩栩如生,让人侧目。 “如你所说,那些隐世的长老不屑出山,即使事关无品六剑亦还要拿下架子。故而贫道便向掌门请了这尊法宝,前来协助制服那鬼剑冥顽,谁知地底之中这印灵就是不肯动弹,直到方才才有了反应,也是在是你命数不好。” 净安收起了掌中仙剑,一长衫前摆被天风带的“沙沙”作响,似乎使出了这尊大印之后,便放心了许多。 “你大罗天果真是底蕴深厚,连这等镇压气运,贵为镇派至宝的物事都能这样轻易的拿出来。” 此时的纯阳子已然收了珈蓝化身,脸色有些涨红,几乎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 “无品六剑乃是天地至宝,无论做出何等样的努力都不为过,只是那些老家伙修道年久,连脑子都有点迂腐了,真以为这些都是外物,不能助其大道。” “呵呵,确实。若非本座存了万一只想,取了‘离岸神舟’,只怕今日还真要陨落此间,身死道消。” 纯阳子少了眼天头的那方古印,极为迅捷的取出一物来,便要运使道诀施展,逃脱出这大印笼罩之地。 净安看到纯阳子手中的物事之后,不禁心中急切,暗暗叫道:“这纯阳老魔入了魔道之后倒真是变的狡猾异常,恐怕今次就算有了镇派至宝也是留不住他。不行,今日一定要镇压了他,永绝后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古印异变 日头微斜,借着流风之力,羞涩的扯过几片游云,散落下些奇诡天光。在这鬼狱妖窟之底,透过边缘的淡薄阴云,更是可见一片极为怪异的斑驳之色。 少年便站在谷中最边缘的地界,却是无心去欣赏天边的奇景,只是一心一意的盯着谷中两人的斗法。他一身炼道真元密布,不仅为了抵御这谷中的阴森鬼气,也为了抗衡那九天十地印所带来的巨大威压。 深谷上方的净安看着纯阳子竟然拿出了“离岸神舟”这般隐遁万界的宝物,心中惊讶无比,只觉自己还是太过大意了些。故而一边心中忖度,一边剑指连点,对着上方的那尊大印射出了数道真元,才催动了法宝前去拦截。 净安本以为有九天十地印在手,这纯阳子当是再逃无可逃,但能修到天人君境毕竟也不是易于之辈,何况他对这镇派至宝本身便不曾祭炼,亦无法完全催动,竟是制不住纯阳子的一身真元,让他从容的取出了“离岸神舟”来。 “离岸神舟”乃是天魔五宗化生寺的至宝,号称“遁破六道,不染微尘”,最是无惧须弥之术,何况九天十地印所造成的压制就连须弥之术都不能算,更不可能奈何得了那件“离岸神舟”。 净安反应极快,倾尽全力的运使法宝,只听“轰”的一声巨大声响,这方大印朝着纯阳子狠狠的砸了下去,直至砸到深谷之中。谷中的众人只觉整座深谷都有些微微的下沉,摇摇晃晃的站不住跟脚。 此地历经不知多少年月,每一片土地早已硬如坚铁,并且似乎不知被何人施加了封印,极为稳固,此时却被那方古印硬生生的砸沉了些许,这方古印的威力由此便可略见一二,也无怪乎净安取出此印之时,纯阳子面露惧色。 只是九天十地印威力虽然强极,却不曾真个砸中了纯阳子。在千分之一刹那,纯阳子竟是驱动了离岸神舟,运使真元一催,借着离岸神舟奇妙无比的破界之力,险险的避过了那方古印的惊天一击。 一艘造型怪异的飞舟停在天侧,飞舟之内自然是逃得一难的纯阳子,此时正收敛胸中惊惧,稳下阵脚。 净安转头瞧了眼飞舟,见一击不中,心中亦是有些焦急,剑指一并,对着那方古印连连虚点,又是“轰隆隆”的巨响之声大作,古印毫光大放,黑白两色染遍印身,朝着天头的那辆飞舟一力砸去,似乎这一下便要砸通十层冥狱,九幽地府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 离岸神舟确实不愧了“遁破六道,不染微尘”这八字评语,在九天十地印未曾及身的那一刻便破开了大印施加的禁锢之力,巧妙的飞遁了开来。倒是那飞舟之下,鬼狱妖窟之中的那些嶙峋石山却是抵挡不住这等杀伐至宝的轰击,竟是被轰出了一整条峡谷来。其中石屑纷飞,碎石四溅,许多的仙魔两道弟子躲闪不及,皆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 “你有九天十地印在手,本座自问不是对手。今次之事已毕,本座也懒得再与你争斗,但愿下回再遇之时,你净安还能有这样的至宝随身,不然定要杀你个身死道消。” 纯阳子落下话头,便御使离岸神舟绕着鬼狱妖窟的深谷飞上一圈,将那些被九天十地印压制的天魔五宗的长老和一些弟子收入飞舟之中,尔后金光炸开,望空遁去,天头的那方大印竟是阻上一阻也不能。 “师祖救命~” 纯阳子虽然带走了魔门的长老和一些弟子,但尚有许许多多的低辈门人不曾获救。对于纯阳子而言,这些天资不高的弟子不过随处可得的小卒,其生死自然不甚在意,只是救走了那些颇有前途的晚辈。故而,纯阳子驾驭这离岸神舟一走,这鬼狱妖窟的深谷之中,哀号声便此起彼伏,也有许多的魔宗弟子见事不可为,豁出了性命,即便在九天十地印的威压之下,亦要挺直身形,向左近的道门弟子出手。 仙道五门的弟子虽然也受了印的影响,但相对于魔门中人来说自然是轻松了许多,至少御使飞剑是不在话下,对于魔宗门人的临死反扑应付的亦不甚艰难。 “师叔,这……如何是好?” 此时诸事已毕,天明子御剑飞上半空,停在净安的身侧,有些无奈的向着净安问道。 这个看似年轻的道士望着天边,似乎还在搜寻那早已不见的离岸神舟,轻轻叹了口气道:“天魔五宗处心积虑,为了谋夺这鬼剑冥顽不知准备了几许年月。无品六剑之中,鬼剑最是诡异莫测,从远古至今便不曾出世过,魔门到底从何处得知呢……” “敢问师叔,回去如何向掌门交代?” 天明子苦着脸问道,本以为不过是带了一群门中小辈出来历练,谁曾想到竟是发展到了这样的境况,被天魔五宗踏先一步取了鬼剑冥顽去。 “呵呵,交代?我大罗天狱镇守的妖魔鬼怪群起大乱,浮云寺锁妖塔动荡不休,其他门派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非是我五大仙门不想谋取这冥顽,而是那天魔五宗不知使了何等样的手段,竟然让五大仙门后院起火,若非天灵谷那位师祖尚在,掌门哪里就敢让我取了这九天十地印出来。” 说到了那方九天十地印,净安不禁一阵皱眉。初时在鬼狱妖窟之底,天魔五宗的长老布下大梵魔狱之时,他便想御使了印乱砸一通,谁曾想这印的法宝元灵竟是半点反应也无,驱之不动,不然如何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况? “这鬼狱妖窟之底恐怕还是有些古怪,回去还得向掌门好好说个清楚。” 净安顾自思忖了半晌,望空挥出一道法诀,便要收了印回来,谁知那印竟是发出了一道毫光,将净安投来的法诀抵消了去。然后印身滴溜溜一转,朝着陌清尘栖身的巨石之后飞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禅心引动 九天十地印的凶威之盛,从这满地狼藉的景象便可知晓,这样一件凶物此时竟然摆脱了主人的控制,朝着少年而来,自然让陌清尘有些不安。虽然他亦属大罗天的弟子,但他却不知道这件法宝能否识得他,若是一个不慎死于这尊印之下,这份冤屈可是无处诉说。 古印在空中收起了那股慑人的气息,仿佛一件平常的法器一般,落在了少年的身前,微微一顿,又围着陌清尘绕起圈子来。 “师弟,它想干嘛?” 被少年护在身后的霜儿紧紧的盯着这尊印玺,有些怯怯的向着陌清尘问道。见识过此物威能的少女此时尚还心有余悸,不想这物事竟然围着他们二人打起转来,自然让她倍感不安。 陌清尘抽剑在手,赤都的红光忽明忽暗,剑气已然隐隐冒出。若是这古印有什么异动,他便要立刻劈了上去,不论能不能挡住印的狂轰猛砸,他都不可能袖手而侯。 “咦?” 极远处的净安见这印又不受控制,本就有些头疼,此时见了那个印找上的少年竟然拿着那把赤都凶剑,不禁惊异的叫出声来。 “难不成这九天十地印和赤都凶剑还有什么牵连不成?不可能啊……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也在,还不跟本门长老呆在一处,却是太过鲁莽了些。” 净安尚在自语,那印却是又起了异动,它就如一个孩童一般,似乎因为寻不到自家想要的东西,开始发起了脾气。一股浓厚的杀伐之气从那印身之中猛然冲了出来,朝着陌清尘当头灌下。 以少年当前的修为,这道杀伐气息若是真个从天灵之处灌入,定然会把他冲得道种碎裂,魂飞魄散。那本在极远处的净安见那印竟然对陌清尘出手,当时便焦急的喝道:“不可!” 只可惜这件法宝本就不属于他,只有大罗天历代掌教方能将之祭炼,若不是天极子传了他几道法诀,他便是想带它上路也难。可是谁知带了此物出来,不仅未曾拿下那鬼剑冥顽,眼看还要闯下一门大祸,此时的他就连肠子都要悔青了,只恨当时嘴快答应了跑这一趟,这下回去是真没法交代了。 陌清尘亦被这印的忽然出手吓了一跳,一股莫可阻挡巨力将他定在了原地,就是想动弹一下都是极难,就连那号称炼化万物的炼道真元亦是被这印压制的龟缩起来,不能提供半点助力。直到此时,少年方才明白,那离岸神舟能在这等境况之下来去自由,是何等的了不得。 杀伐之气愈近,眼看便要灌体而入,陌清尘的怀中忽然有了些温热。一道温厚醇和的力量流入了他的体内,缓缓的带动起炼道真元,沿着一条主脉直往灵关而去,将那道杀伐之气冲的一干二净。 那方印似是感应到了那件物事,似是极为开心的在少年的身前滴溜溜的打着转,忽远忽近的飘荡着,仿佛在催促他将那宝物拿出来一般。 “大雷音禅心!” 陌清尘心中大惊,方才印的那道杀伐之气引动的正是不能被收入乾坤袋中的大雷音禅心,此时那温厚淳和的佛门真力正一股股的灌入他的体内,护持着他心脉。这佛门真力色泽金黄,真力之中裹着无数的经文,只是每一字都被一股毫光遮掩,让人看不真切。 大雷音禅心忽明忽暗,几个呼吸之后便又归于沉寂,和之前一般无二,无论少年如何催动,就是半点反应也无。 但就刚才拿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然让陌清尘受益良多,不仅驱逐了他道心中的许多戾气,还将炼道真元补益许多。 陌清尘正为那大雷音禅心费神,净安仿佛斩破虚空一般,一步跨出便站到了少年身前,犹自有些后怕盯着那方印,手中印诀连变,不停的点在印的身上。 九天十地印此时却是变的乖巧许多,将满身光芒一收,化成一方极小的印玺,投入了净安的手中。 “这法宝元灵真会给我找事,下次说什么也不能带上它去做什么事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净安肚中暗自抱怨,见这印不再有什么异动,才将心绪略略平复,有些好奇的打量起身前的少年来。 净安久居大罗仙天,不在七峰露过面,陌清尘自然是不认识的,就连霜儿也不知道面前的这位道人是何许人物,只是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盯着看,倒是让这道门前辈有些赧然。 “咳……” 净安微微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处境,开口说道:“贫道道号净安,乃是你们的师祖,闲居隐修之地,想来你们是不曾见过的。” “幻尘见过师祖。” “霜儿见过师祖。” 听闻身前这位道人这般说道,陌清尘和霜儿两人便极为乖巧的施礼问安。他们也瞧见了天明子长老在身前这位道人面前也是极为谦恭有礼,想来这净安应当不会骗他们这等小辈。 “嗯。师祖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幻尘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师祖请问。” 净安略作沉吟,翻手拿出了那尊被他收起来的印,摆在少年的身前,开口问道:“不知这方印因为何事找上你的?” 见净安问起的竟然是此事,陌清尘的脸上便有些忐忑之色。大雷音禅心相传不知多少年,乃是初代大雷音之主遗留世间的佛心舍利,就算天人境之上的高手都是趋之若鹜,他又如何能保证天底下每一个人,都有天灵谷中那老道士的定力和境界。 陌清尘踌躇半晌,最终还是从怀中将那颗佛心舍利,艰难的开口道:“是此物。” 净安好奇的盯着少年手中的物事看了许久,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何物?贫道还真不曾见过,不过倒是挺像一颗佛门舍利。” 少年对上净安的眼神看了会儿,方才开口回道:“大雷音禅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魔惑 大雷音禅心是何物?或许一般的长老不知,但净安这样久居大罗仙天,阅尽秘闻的老人却还是知道些许。[..info超多好看小说]故而听闻陌清尘嘴中吐出的那五个字,他只觉全身血液一涌,头脑便有些发热。 有这佛门圣物在手,以他现在的境界就算废了一身道行转修佛门法诀,无须百年便可再次修到如今这般实力,甚至更进一步,直接踏入天人尊境,摘了“净”字辈分,逍遥天下去了。除非门派召唤,不然何须再守在大罗仙天之中没日没夜的苦修。 但这想法不过在他的脑中转了个圈子,便即烟消云散。不说他厚不下脸皮去抢晚辈的宝物,就说舍弃了这一身剑道修为他也是万分不肯的。毕竟天道一途千难万险,谁知下一刻会遇上怎样的灾劫? “这东西你还是好好收着吧,千万不要让旁人得知了,最重要的还是得瞒住了那群和尚,不然免不了出点什么差错,令得本门和浮云寺有了嫌隙,甚至让五大仙门彼此间闹出些不愉快,总是不好的。” 净安定了定神,将掌中的印收起,对陌清尘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弟子知道。” 少年淡淡的应了一声,小心的将那枚佛心舍利重新纳入怀中,贴身收好。 “等各大仙门将魔宗的弟子处置好,你们两个便和天明子长老一起回山吧。近些时候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出来闹腾一下,搅得天下颇不太平,你们修为尚还低微,便别出来闲逛了。” 他对身前的两位小辈又说了几句话,也不管陌清尘和霜儿二人是否回应,脚下剑光一转,一边暗暗想到:“这印玺难道都对那宝物有觊觎之心?这却是什么道理?”,一边却是半刻不停的投入了万苍山脉的深处。 见着净安已然御剑远去,陌清尘方才拉着霜儿往天明子长老所在之处飞去。此时的那位醉酒长老正清点着本门弟子的名字,见着两人过来,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问起两人在鬼狱妖窟之底的事来。 霜儿乖巧的躲在少年身后,而陌清尘自然不想让自己的所遇之事四处宣扬,只是随意编了几个理由堰塞,毕竟鬼狱妖窟四通八达,洞穴几多,极是容易迷路,谁人都说不清楚。 天明子对此也是不甚在意,只要两人的性命无有什么危险,那便是万事大吉。不然一个藏剑峰的大弟子,一个一峰首座的女儿,若是在他的手上出了什么事,回去不要说对掌门交代,就连这二峰首座他便无法面对。 “没事就好,你们略作休憩,再过几刻钟,我们便回山吧。真不知道这次回去该如何向掌门禀报,这天魔五宗也实在是太过狡猾了些。” 天明子微微一叹,也不再搭理两人,指挥着弟子将那些魔宗余孽看押起来,准备带回山门之后压入大罗天狱之中。 此次离山虽然并没有多久,但对于少年来说却是难得的历练。何况与那冥顽剑主的交手之后,他亦知道,这个世间的天才人物比比皆是。一个那般年轻的人弟子,竟然已经修成了元神境界,看其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 天魔五宗的杰出弟子他不曾打听过,就连仙道五门的那些天资高绝的各派弟子,他也是自五派论道之后方略知一二。与之相较起来,他是凭了赤都古剑方能占了一席之地,不然是如何也上不得台面的。 虽说五派论道之后,他的修为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谁又能知道,各派的弟子是否亦大有精进呢?单说问道峰幻岚,自天玄门回归之后,似乎便已半只脚踏入了元神之境,恐怕不久之后便要正式踏入元神大道。 陌清尘皱眉想着这些事情,脑中没来由的又跳出了那些梦中所见的陌生画面,那个孤傲绝代的男子,只身闯冥狱,远走周天轮回道,亦不知下了何等样的决心,如此坚毅果敢,不畏艰险,亦不知晓到底所为何事。 他陡然又回忆起梦中那个奶声奶气的喊着“姆妈”的娃娃,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那个立于天地巅峰的男子相提并论,更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和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有什么牵连。 那个月光湖畔的女子的眼神总是让他心中惊颤,梦中的场景亦让他惶恐不安。对他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世界毁灭,而是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就连他自己都是虚幻的。 如果自己不能成为自己,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所以他恐惧,不安。如有有一天他寻到了那个男子的答案,如果他真的是他的转世,他不知道“陌清尘”是否还会存在,他不知道“商缺焰”是真是假,他亦难以断定,那九离圣君到底是不是他。 本只是简单的思考着修为问题的少年陡然间陷入一种惶恐的情绪之中,胸口处传来的沉闷的压力让他满脸涨红,弯腰大口的呼着气。一直立在少年身侧的霜儿立时大惊,伸出手来扶住陌清尘摇摇欲坠的身形,焦急的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少女满心惶急,将陌清尘扶着坐到一块石头上,便向远处的天明子喊道:“师叔救命,师弟他出事了。” 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少年的体内横冲直撞,炼道真元仿佛死物一般一动不动,任凭这股力量施为。此时少年身后背负的赤都古剑似是寻到了什么契机,在剑鞘之中“嗡嗡”作响,一缕缕的凶戾之气向着陌清尘的体内灌入,和那道诡异的力量和于一处,大肆游走。 陌清尘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只觉意识愈加迷糊,隐隐约约间看见了赤都剑灵那吃吃笑着的面容,如邻家孩童一般天真无邪,却透着股莫名的味道。 若不是少年的心脉有大雷音禅心所留的力量守护,灵关紫府一直被炼道真元所围,只怕此时他早已陷入浑噩,再不复醒。 “我是怎么了……” 陌清尘低低的呢喃自问,只是心中一片迷糊,半点思虑的能力也无,眼前只有一片诡异的血色红光,无穷无尽的将他包围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剑灵之乱 一层细密的血色爬上了少年的满头黑发,就如他平常引动赤都凶戾之气入体一般。只是此时的陌清尘不曾控制着后背所负的古剑,赤都古剑却“吭”的一声自行出鞘,在少年的头顶盘旋。 陌清尘双手痛苦的抱着头,白衫滑下,露出了布满青筋的手臂,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赤都血光绽放,将剑下的少年围入其中,凶戾之气源源不绝的涌入他的体内。 滔天血海之中,那个枯骨所筑的小岛上,披着肚兜的顽童摇着两根小辫子,开心在这骨岛上翻着跟头。他的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童谣一般的词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惹人怜爱。 赤都古剑的异动自然吸引了许多弟子的注意,就连离此地尚还有些距离的天明子亦是被那凶戾之气所吸引,又听到了霜儿的呼喊声,便急忙向着此处飞来。 “魔障!” 天明子来到少年的身前,立时便是脸色大变。赤都剑光将他和陌清尘两人阻隔了开来,他就是想上去搭把手都难,遑论将少年弄醒,回复神智了。 “没想到竟被赤都剑灵钻了空子,若是魔性深入神魂,只怕再也不能清醒过来,一生都要为这赤都剑灵所制了。” 天明子焦急的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只能和一众门中弟子围在少年身侧。 “快退!” 天明子忽然一声大喝,衣袖一挥,一股澎湃的大力将那些临近的弟子震退了开来,又回身拦在了陌清尘的身前。 此时的少年已然站起了身形,右手望空一招,赤都古剑温顺的窜入了他的手中。 “桀桀桀……这种感觉,多少年不曾体验过了……” 奶声奶气的话音从陌清尘的口中吐了出来,就如一个三四岁的顽童一般,却说得老气横秋,一副极为古老的口吻。 少年将手中的古剑抬至眼前,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一缕红光在剑身之上缓缓的流淌而过。 “小家伙,你要拦我吗?” 陌清尘长剑一指,一道猩红的剑气擦过天明子的耳畔掠过,割下了一缕碎发来。 “你竟然能占了他的肉身?” 天明子一阵大惊,不是为那一道剑光,而是因为这赤都剑灵竟然如此之快便破除了老道人施加的封印,还有那青天古符的力量,实在太过逆天了些。 赤都剑灵嘴角微勾,眼眸有着些许闪烁,只是谁也难以从那血红的瞳孔中发现什么异色。 “嘿嘿,本尊方出得囚笼,心情大好,就暂且绕过你们性命,别过了。” 剑灵似是有些焦急,丢下几句话便想离开此地,只是赤都古剑堪堪化作一道剑光,一只硕大的酒葫芦便从天头落了下来,将少年罩在阴影之中。 “大罗天的道士一个比一个可恶,天明子,你难道真想试试本尊的剑吗!” 赤都剑灵有些愤恨的问道,脚下一蹬,跳出了那圈阴影,黑红色的古剑血光游动,一股凶戾之气从少年的身上弥漫出来,笼罩了好大一片地域。 “哼,幻尘不过身陷魔障,心智迷失,哪里是被你夺了躯体。贫道虽然不知你如何冲破了师祖和青天古符的封印,但看你这般急切的想离开,恐怕亦是坚持不了多久。” “小道士,你以为凭了你便能留得下本尊。当年本尊纵横天地之间之时,哪有你们大罗天这等后世门派,就算你们祖师在我眼前也不过一个小辈罢了,你竟敢如此不识好歹!” “只要你遁回赤都剑内,还我门中弟子的神智,贫道自然不与你作对,不然今日说什么也不会放你离开。” 天明子收起那个酒葫芦,反手抽出一柄仙剑,剑光昭然如雪,直直的指着身前的少年。 “我走不走还由不得你,小辈!” 赤都剑灵字字咬的严实,对着天明子横眉怒视,手中的赤都古剑更是血光浓稠。 朵朵血云在空中凝聚成形,缓缓的将此地万年不变的阴云侵蚀,隐隐间竟有了当初初时冲破封印的威势。 天明子心中一突,脸色变的更加难看。 当初赤都凶剑出世,大罗天可是集齐了七峰首座和许多天人长老,甚至连掌门都亲自动手,在动用青天古符之后,方才将这凶剑压制了下去。而此时就他一人和其他门派的长老在此,恐怕未必挡得住赤都凶剑的无边威势。况且不是本派的人,哪里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倾尽全力,甚至搭上性命。 血云汇聚而来,立于血云之下的少年披散了满头如火的发丝,嘴角邪笑,对着身下就是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挥落,浑不把各派弟子放在眼中。 “上!” 本分居谷中的各派长老避无可避,只得凝神硬上,将本门弟子护在身后,各自分摊下一缕剑光,最为血红凝练的一道剑气却还是留给了天明子。 这位醉酒长老此时也只能肚中暗自腹诽,就连吹胡子瞪眼的时间都没有,手中的仙剑光华灼灼,一声大喝,就朝着迎面而来的剑气劈去。 血红剑光过境,天明子和各派长老却并未觉得有多么难以承受,似乎这些剑气只是虚有其表,并无实质的杀伤力。 而此时浮身半空的赤都剑灵忽的皱紧了眉头,胸中一道金色佛光迸射出来,不仅将他的控制之力冲散了许多,就连漫天血云亦是消散不少。 “大雷音禅心!” 剑灵咬牙切齿,左手几次三番的想深入怀中将那物事拿出来扔了,却惧于这浩瀚无垠的佛力直接将它的一身戾气化去,到时不要说离开此地,能够控制着这具躯体就足矣让它甚感安慰了。 “这小子的运道还真是好,如此这般下去,若真等他寻齐了《十方炼道经诀》的残篇,本尊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只能永远龟缩剑体之中,成为他披荆斩棘的神兵!” “那是什么?” 深谷下方的许多弟子长老都看见了那道金色佛光,都是极为疑惑。大罗天乃是道门大派,何况藏剑峰的弟子一向以剑为重,难道还会修炼什么佛门法诀不成?而浮云寺的空乾长老更是皱紧了眉头,盖因那道佛光实在太过纯净了些,就连他这般精修佛门奥义的长老都没有如此纯净的佛力。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个女人,那个女人 大雷音禅心的佛力被赤都凶剑的无边凶戾之气激发,登时光芒涌动,无边的佛力开始洗刷陌清尘体内的赤都凶力,又缓缓的带动起炼道真元运转,让赤都剑灵顿感万倍艰难。 此时的陌清尘正置身一座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骨岛之上,无边无际的血海将这座恐怖的小岛包围起来,望不到尽头,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这猩红之色,诡异邪魅,妖而不正。 “这是哪?” 少年抬起头来,眼神飘向高空,却唯有一片让他窒息的血红。 “这儿是赤都古剑的元灵法界。” 一个童声从那无边的高空之中落了下来,随即便是一个三四岁的顽童在少年身旁凝聚成形,瞪着一双吓人的血红双目,紧紧的盯着少年,颇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赤都剑灵?”陌清尘略带疑惑的问道。 那个顽童并不理会的陌清尘的问话,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瞧,这种怪异的态度更加令少年有些不安,只是苦于寻不到出路,亦唯有静静的站着,等待身前赤都剑灵的回话。 “你果然有些特意之处……” 那个甩着两个小辫子的童子终于张开了小口,回了少年一句话。 “本尊跟随你这么多年,这些年来发生的事自然一清二楚,对于那妖族圣君之事也有几分疑惑,但并不认为你与他会有何牵连。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可能…” 陌清尘脸色微变,一时之间也不管身在何处,只是低头紧盯着赤都剑灵,深怕漏过一个字眼。 “你可知道,本尊的初代主人是何人?” 赤都剑灵忽然不提之前的事情,话锋一转,却是问起了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来。 陌清尘眉头微皱,也无不耐之色,只是回道:“不知。” 初代赤都剑主,陌清尘自然是听闻别人提起过的,无论是天灵谷中的老道人,还是那个自封鬼狱妖窟之下的摩诃护法,都对此人略有描述,只是言语不详,不过只言片语罢了,如何能跟身前的赤都剑灵相比。 顽童轻轻叹了一声,老气横秋之态竟是不下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的老怪物,可那沧桑之感却又是那般自然流露,让人无从笑话。 “他,或者说她,便是九尾一族的远祖,也是那个创下《十方炼道经诀》这等惊天动地的法诀的主人,亦是我赤都心甘情愿跟随的真正主人。” “那她……是何名号?” 少年嘴中隐隐间有了干涩的错觉,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人,那个无数大能惧怕,笑傲天地之间,纵横无敌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女妖…… “她曾是娲皇座下的护法神兽,境界虽然低于创世七灵,但实力确实半点不差,只可惜当年轮回一战死于无数大能的围攻,身死道消。不然今时今日的妖族哪会落得这般凄惨,远遁蛮荒妖界,真正的大妖几近在人前绝迹。至于她的名号,我现在却是不会告诉你。你也算得了她的衣钵,不仅有本尊在手,还得了那禁忌法诀。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境界,不过只会辱没她罢了。” 陌清尘自觉有些赧然,也不好追问,又回味过来自身的处境,心中便有些焦急。 “我这是入魔了吗?” 此处无有他人,他问的自然只能是身前的剑灵。那个顽童再一次的拿那双血红的双目盯着他看,半晌后回道:“自然是了,不然本尊如何能够控制了你的躯体。本想将你永世困在这元灵法界之中,只是想不到你的神魂如此奇特,颇有点万法不沾的意味,虽能摄出肉身,但我也只是凭了血契之便,想对你如何,却是半点也不能,想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灵肉合一,回归自身了。” 听闻这赤都剑灵竟然能够控制了他的肉身,少年心中大惊,虽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有何特异之处,可以不惧剑灵的侵害,但这夺舍之险实在是一大隐患,只可惜自己修为低微,半点办法也没有。 赤都剑灵的话音落下不久,少年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神智在片刻的迷失之后,又复回归清醒。 赤都剑灵看着少年消失在自己的身前,方才低低说道:“入魔,哼,半点天魔幻象都不曾生出,这大雷音禅心倒真真是可恶到了极点,竟然连他的天魔幻象一同驱散,害的本尊再次被那老道士和青天古符的力量逼了回来!” 此时的少年自然不知道自己又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正拿着那把血焰盈天的赤都凶剑,天空血云密布,身下是将他围住的各派长老。 陌清尘怀中的大雷音禅心光芒四射,浩瀚的佛力将赤都的凶戾之气消融开来。直到他的周身回归清明,天空血云散去,才又变的黯淡无关,缩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满头如火的血发逐渐褪去了鲜艳的色泽,从发梢处透出黑色的光亮,渐至满头乌丝如墨。手中的赤都古剑不甘的清鸣一声,被少年伸手一抹,褪去了剑身之上的血焰,插入了后背的剑鞘之中。 直到这般时候,陌清尘身下的众人才收起了鼓荡的法力,眼含深意的看着少年,却无一人上前询问。 “师弟!” 霜儿满心欢喜的欢呼着,没有谷中众人的那么多想法,就如一只飞鸟一般,向他投来,紧紧的扶住了陌清尘的身躯。 “师弟没事吧?霜儿见你又变成那么可怕的模样,可担心死了。这把剑还是不要用了,让天灵谷的那位师祖想想办法,不然以后怎么办啊。” 霜儿伸手抹去他额头的冷汗,一脸关切的说着话。 陌清尘被赤都剑灵所制的时候,她便几次三番的想要冲上来,皆是被后来赶上的藏业拉住。无论她心中如何的焦急不安,以她合道的修为,自然是帮上忙,故而藏业也不会让她涉险,何况天冲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他这个做徒弟的当然也有小心看护之责。直到陌清尘有了回复清醒的样子,他才放开了霜儿,自己也在身后小心跟随,深怕除了差错。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祸福所倚 陌清尘也不管谷中的众人,拉着霜儿落下身形,寻了一块无人的大石略略休憩。 赤都凶力霸道绝伦,蕴含着最为纯粹的破灭毁坏之力,少年的经脉虽然不同一般弟子,向来坚韧无比,更有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劲补益,但依然挡不住这样的破坏,恐怕亦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养好这次所受的伤。 少年将心神往体内一探,发现自身的经脉虽然受创颇重,但炼道真元却是壮大了许多,恐怕是炼化了大雷音禅心中的佛力,以及一部分赤都凶力,才有了这样满盈之感。 “这般下去,以我才是合道初境的修为又要再进一步,达到合道中境吗?” 陌清尘心头微喜,想着自己虽然所遇祸事颇多,但总能化险为夷,从中谋得好处,这祸福相倚,果然是无什么绝对的事,只是总归太过冒险了些。 鬼狱妖窟之行经过几番波折,终于落下了帷幕。各派长老清点了门下弟子,统计过伤亡之后,便互相略略寒暄几句,告辞归山。 陌清尘有伤在身,便和霜儿坐在天明子的酒葫芦之上,一路清闲自在。少女不时的伸出玉手捕捉天风,发丝舞动,在少年的身前开怀玩乐,依然脱不掉那天真烂漫的少女心性。(..info好看的小说) 一行近百人,除了当初和天明子一同出来的十数人外,还有后来跟随净安前去增援的一些长老和弟子。少年也不曾细数此行到底有多少人数,低头和霜儿耳语几句,便开始沉思临行前那浮云寺长老空乾看向他的莫名眼神,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莫非他在我失去知觉的时候看到了那颗佛心舍利?” 陌清尘伸手入怀,将那颗依然毫无半点反应的大雷音禅心纳入掌中,思绪万千,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若不能将这大雷音禅心引动,尽快助我修成《十方炼道经诀》,日后被佛门寻上门来,只怕不惜翻脸也要夺了这圣物回去。何况还有一个不知音讯的大日神僧,也不知道是何许人。像这样的大能,若要对付我这般修为低微的人物,只怕不要太简单。” 神州大陆正值夏末,绿意之浓乃是四季最重的时刻,在这万苍山脉之中,一眼望去皆是连绵无尽的群山林海,一阵山风吹过,便如海浪一般波涛翻涌。 万苍山脉自东海而起,横跨半个神州大陆,万苍谷和大罗天两大仙门皆是隐于这茫茫群山之中,只是万苍谷偏居极北之地,两派相隔亦是甚远。 又是十来日的时光转瞬即过,陌清尘一路运使炼道真元温养自身脉络,并时常在脑中回想摩诃传于他的太初神文,小心翼翼的探索其中奥妙,不敢贪多。至于那赤都古剑便一直背负身后,不敢再过多运用。对那夺舍之虞,少年心中还是极为忌惮。虽然自己的神魂不惧赤都剑灵的捆缚,但这个中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时日虽不甚长,陌清尘却已将此次之行一一梳理,巩固了修为境界,很是小心的藏好了那佛心舍利和空生石玉,又将那一本古卷贴身收好,如此方才和众人一起踏入了大罗天的山门。 看守山门的弟子乃是各峰轮流值守,不消说其他六峰的人物,就是藏剑峰的许多门人,陌清尘也认不完全。故而只是和霜儿跟在天明子的身后,安安静静的跨过了那云霞缭绕的阵门,也不与他人打什么招呼。 “师妹,刚才师父传讯与我,说你若回山,便让我带你一同回去,说有些话要与你谈谈。” 霜儿方回山门,正欲与陌清尘一同去藏剑峰。翘家这么多的时日,她也是怕天冲子怪罪,将她锁闭演武峰,故而想着能躲一时便是一时。哪知此时不过刚进了门户,藏业就将她拦了下来,恐怕是走不脱了。 “师弟……” 少女一脸委屈,拉着陌清尘的袖口不知如何是好。 “霜儿还是先回吧,出来这么久,你父母也该担心了。” 陌清尘虽然也是头痛霜儿的翘家之事,但也毫无办法,毕竟对方乃是一峰首座,不消说修为,就连辈分都不知道高了他几座山去。更何况为人父母,管的乃是家中之事,他又哪里插得上手。 霜儿虽然贪玩好动,心性天真,但也知道今次恐怕是逃不掉天冲子的责罚了。上次离家出走,被血蟒之毒害的险象环生,此次更是赶上了仙魔两道争夺冥顽,凶险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道天冲子会将她如何。 对于一向严厉天冲子,霜儿自小便很是惧怕,只要其父有什么话交代,她一向不敢违背。直到遇到了陌清尘之后,方才趁着天冲子不在演武峰的时候时常偷偷跑出来。上回在浮云寺养伤,其母灵夫人将她带回山来,若不是天冲子事务繁多,和一众师兄弟去了天机殿,不曾对霜儿做出什么处罚,哪里还会让她有机会再跑出来。 “我爹……可还有说什么其它的话吗?” 少女见事不可为,只得硬着头皮回去。却还是存了几分希冀,有些弱弱的向藏业问道。 “师父只是传话,让我带你回去,其它的倒是不曾说什么。” 藏业作为天冲子门下三徒,为人虽然木讷了些,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对于其师交代的事情一向尽心尽力。所以霜儿也不敢存逃跑的心思,毕竟在这大罗天中,天冲子要找到她实在太过简单了些,何况她总是要回家的。 “如果没其它的事,师妹还是和我一同回去吧,让师父等着也是不好。” “哦,好吧。” 霜儿微微嘟着嘴,回头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陌清尘,说道:“那我过几日再去找师弟吧,霜儿先回去了,也不知道坏爹爹要关我多久呢……” 少女话音转低,向陌清尘挥了挥手,七彩锦带随风而起,仿佛一个谪世的仙子一般飘然远去。 少年目送她和一众演武峰的弟子离开,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在这空中停留,脚下遁光一起,往藏剑峰投去。 第一百二十章 恩师 每一次归来,看见这座山峰,少年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info无弹窗广告)盖因这座山很高,高的让人仰望,且云雾撩人眼花,也因为在外无论遇到何事,自己总要回到这里来,撇下那些风风雨雨,那些乱人心事,安安稳稳的做那个藏剑峰的大弟子。 如果今生未曾遇上那个月光湖畔的女子,不曾碰触那些白玉小剑,没有缠上那些虚无的记忆,不用忧心娘亲之死。如果自己只是被游历红尘的藏剑子看中,也只是这般简简单单的带回山门,做这个藏剑峰首徒,那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可惜一切只是如果,天意造化弄人,芸芸众生又有和能力与天抗争? 陌清尘浮身在藏剑峰前,微微自嘲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清光向试剑坪遁去。 与往日的热闹有些许不同,试剑坪上冷冷清清,只有二十多个低辈弟子拿着青钢长剑练习入门剑法,藏星皱着眉头,在这群弟子身前一字一句的讲解着剑法要义,并不因这剑诀简单便疏于教导。 “师伯。” 陌清尘遁光一收,落在藏星子的身后,躬身行礼道。 “尘儿回来了。” 藏星听闻身后的话音,脸色一喜,吩咐了众人自去练剑,转身看着这个自己倾尽了心力的弟子。.info[] 许是之前教导弟子太过认真,他也不曾注意遁光落下,只以为是哪座山峰的弟子出来寻人的。 “尘儿此行如何?可有什么收获?嗯,观你精气神饱满,浑身道气愈加通透,看来是又进了一步啊,我藏剑峰真是后继有人了,呵呵呵~” “师伯过奖了,若无三位师伯多年来不遗余力的教导,哪有幻尘现在的修为。” 少年心中一暖,笑颜微展,轻轻回道。 这么多年来的授道之恩,他当然不会忘,何况三位师伯待他如子,尤其是藏星子对他更是关怀有加,真如亲父一般。或许当时他们更多的是可怜他的身世,以及藏剑子的关系,但之后的真心实意,少年有如何会看不出来。 “不知道其他两位师伯去了哪里?幻云师兄应该先我一步回来了吧?” “你藏日藏月两位师伯被派去大罗天狱了。师弟突破天人境界,掌门本让他镇守大罗天狱,只是师弟说许久不曾教过你这徒弟,所以便让你两位师伯暂代他的职责。呵呵呵,天剑师弟这回倒是急起你这好徒儿了,估摸着是怕我等三人把你给抢了吧,哈哈哈~” 藏星子一阵开怀的大笑,轻轻的拍了拍陌清尘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 “师伯玩笑了,许是师父有什么要事与我说。” “呵呵,无妨,他能多教教你也好,总强过我们这几个不顶用的家伙。快去吧,你师父就在峰顶,不曾离过山。” “那师侄就先离开了,到时再来向师伯讨教剑术。” “好了,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藏星笑着点了点头,尔后看着少年遁光远去,方才轻轻叹了口气,自嘲般的低笑一声,回头看管起身后的那群低辈弟子。 “你回来了……” 天剑子一身古旧青衫,端坐峰巅的那块巨石之上。他的随身仙剑插在旁侧,在风中轻轻的低吟,似是在奏响一曲美妙的仙曲。 再不见那身邋遢的着装之后,陌清尘每次见他总会有些错愕。在少年心中想来,救了他性命的,是那个浑然不顾一切的酒剑仙,而不是眼前这个师父。大概是因为天剑子收徒之后,舍了一切恶习,潜心闭关,对少年也是不闻不问。 “是,师父,徒儿回来了。” 陌清尘低头一礼,神色语气也是淡淡,和身前的道人一般。 “鬼狱妖窟自行,为师被掌门锁在大罗天狱镇压,想要出去也是不能,你……” “徒儿知道,藏星师伯跟徒儿说过。” 少年心中微微有些感触,他知道天剑子与他说这些话是在解释,非是他不愿去救自己的徒儿,而是身不由己,出不得山门。 “嗯,为师最近略有突破,对《大自在无量剑诀》亦是感悟颇多,想着你既然回来了,就先传于你吧,不然下回也不知道是社么时候,是否又有什么琐事搅扰。” “嗯,徒儿知道。” 陌清尘低着头轻轻应道,依然是不带感情的淡然,这两师徒仿佛还在为当初上山时候的情绪左右,隔阂颇深。 “你且上前来吧。” 少年在这块巨石之上前走了几步,在天剑子一个身位之后停了下来,静立不动。 “传法之前,为师还是有些话想与你说,你上前坐下来。” 陌清尘心中有着些许惊异,只因天剑子这话略有几分啰嗦的嫌疑,与他一向对自己淡然冷漠的性格却是有些不符。 但少年也不曾反抗,静静的踏前一步,就地坐在了天剑子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山下的云雾翻涌,惜字如金,闭口不言。 “说来当初带你上山,只是为师一时气怒,或许还有些可怜你的身世。你也知道我师兄弟四个,大都是孤儿,为师看到你,便像看到了那时的我们一般。只是当时你已是南陌的天下至尊,一个皇帝,呵呵。” 天剑子竟然少见的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只是天子又如何?像你才不过七岁之龄,又怎么能真的体会世事心酸,更何况从小锦衣玉食,藏于深宫,就说你如女孩儿般娇贵也是不为过的。” 陌清尘心中默然,虽然自己上辈子做过乞丐,尝尽人间冷暖,他却不能与旁人诉说,故而只是静静的听着。 “可是最让为师惊讶的是,你这孩子竟然能在那般毁天灭地的雷劫中不哭不闹,乖乖的站在那个命师身侧,即使神色也无想象中的惊恐,直到看到你娘之后,方才哭出声来,确实让为师佩服。” “只可惜为师和空见大师不能救下你娘,的确是为师之过。” 天剑子说道此处,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脸上愧疚之色欲浓。 “呵呵,师父太过自责了,这是天意,和师父以及空见大师半点关联也没有,哪里能怪的上师父。” 少年低头轻笑,反而宽怀起身旁的天剑子来。时间已过了这么多年,在想起当初的事情的时候,少年终于能够已平静的心态谈论,而不再是红着眼眶,心中杀意爆涌。 天剑子摇了摇头,然脸上亦是有些欣慰,想来是见着自己的徒儿终于能不为当时的仇恨左右,总是值得开心的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条无人走过的路 一师一徒坐在那藏剑峰颠的巨石之上,从阳光明媚的白昼到月朗星稀的暗夜,聊了许多许多。有些是琐事,有些是过往,还有些是修行的道理,却对那《大自在无量剑诀》只字不提。 陌清尘也只是这般说着话,说一些秘密,一些见闻,还有些疑问。他知道天剑子既然说传他剑道,那自然不会诓他,不然何至于从那大罗天狱中跑出来。 大罗天中无四季,暖冷适宜,这夜风即使吹的再大,也不会让人感觉寒冷,何况道者有真元护身,怎么会惧怕区区寒意。 许是觉得说了足够多的话,两人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冷淡,终于有了些师徒间本该有的亲切贴近,天剑子也不再只是坐着闲聊,而是站起了身子,开口说道:“大罗天四大剑诀之中,为师最推崇的还是《大自在无量剑诀》,即便是不朽之境,亦是脱不出这个藩篱。因为这部剑诀的后半部,乃是真正剑道的所在。” 陌清尘眉头微蹙,也不问话,只是站在天剑子的身侧,听他授艺。 “剑道五境,初、身、心、意、道,想来徒儿该是有所知晓的。初剑不过凡人顶尖剑客的层次,运剑无碍,剑出如电,娴熟无比;而身剑却是入道之境,讲究人剑合一,剑意凝而为一,不分彼此;心剑便是再进一步,并且可引动天地元气,此时已有天威,鬼神莫测;而后的意剑却是大成之境,剑意一起,便可调动天地巨力合于剑道,一举一动皆可天崩地裂,翻江倒海亦不过信手而为罢了。” “那……道剑之境呢?”陌清尘见天剑子漏过了最后的一层境界,便好奇的发问。 “呵呵呵~” 天剑子一阵轻笑过后,说道:“剑道五境,前四层剑道只要你种道之后,皆有成就的可能,即使你只是一个御气境界的弟子,也可能达到这个无数剑仙梦寐以求的层次,只是道剑一境非得跨过天人圣境才有修成的可能,不然是绝无机会见识五境的最后境界,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就没人达到过吗?” 陌清尘低声问道,眼中有些许茫然,他从不知道,剑道前四层境界竟是不分修为的,只在于剑道一途的悟性和毅力,或许还有机缘。如此看来,自己还是太过浅薄了些,至今也不知自己达到了何等境界,恐怕只是堪堪跨过凡人的层次吧,不然有何至于在那灭心面前败的那样凄惨。(..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天地间的不朽大能最多不会超过五指之数,专修剑道的更是一个也无,又怎会有人能够见识到道剑层次的威力。不然世间千千万万年来,又哪里会以第四层意剑为大成之境?不过在那远古之时,倒听闻过一人触到了道剑的门槛,并且一剑便毁了六道,也不知湮灭了多少生灵。只是还有传闻,那个人也不曾跨入不朽之境,似乎也是差了半步啊。” 天剑子轻叹一声,又说道:“一剑灭六道,尚还只是堪堪碰到了道剑的门槛,你该知道这剑道极境该是何等样的威力吧。” “六道……” 陌清尘陡然又听到这个词,心中五味陈杂,原来…那初代赤都剑主竟是有着这般高的剑道修为吗? 此时少年的眼前忽而闪过一式剑诀,黑白两色剑光湮灭生化不定,无数的毁灭破坏之力酝酿,仿佛天地在它眼前亦不过纸糊一般。 “那式剑诀…赤都剑灵传于我的剑诀…”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脸色有些涨红,胸口起伏不定,脑中的那式剑招竟是不受控制的推衍演化,当时那赤都剑灵传于他的法诀再次一字一句的被他从脑海深处回想起来。 “哼!” 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在陌清尘的脑中回荡着,仿佛可以看到一个三四岁的顽童甩着两个小辫子,正极不高兴的嘟嘴吐气。 “我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忘记了这式剑招,这赤都剑灵是如何让我忘了这一招剑诀的?” 一丝阴冷爬上了少年的脊背,凉意直直的透入心里。 “怎么了?” 天剑子见少年的神色有些不对,转过头来皱眉问道。 “没事,可能是在鬼狱妖窟受的伤不曾痊愈,所以……” “是吗?为师看看。” 天剑子也不待少年回话,右手搭上他的腕部,数道真元沿着经脉窜入体内。天剑子精修剑道,一身真元早已化成凌厉无双的剑元,却能在陌清尘的体内控制的自然随意,好似自家后院一般。 剑元转至丹田,本被陌清尘束缚住的炼道真元竟是开始不受控制的暴动,化为无数的游龙,迎着天剑子凝聚无比的剑元冲去。 天剑子眉头皱在一起,控制着剑元分化为无数的小剑,狠狠的向着那些白玉游龙刺去,只是这些细小的游龙丝毫不惧,不仅将那些分化出来的飞剑一一吞噬,还紧紧缠了上去,追逐不放。 天剑子轻“哼”一声,将分化开的剑元收为一道,极为迅速的退出了少年的经脉,纳入自身。 “为师修这一道剑元也是不易,便不给你了,何况日后还要镇守大罗天狱,一点差错也不能出。” “徒儿不敢。”陌清尘微微躬身,说道。 “呵呵,尘儿多虑了,非是为师吝啬,而是以你现在的修为,实在不适合炼化剑元这样的凌厉元气。虽然《十方炼道经诀》举世无双,但毕竟残缺不全,还得多寻得几道残篇,将其补足,方能无虞。” “残篇能得其一,就已是造化了,徒儿又岂敢贪求。” “求仙问道也不过是为争那一线生机,道诀又能如何?你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便要有大决心将他走到底,岂能不争不贪?” 陌清尘为天剑子说的一愣,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谨慎小心了些。虽然自己有几多顾虑,对这道诀残篇亦是有爱有恨,但既然踏上了这条前无古人的道路,以一介人身去修炼那万世妖诀,自然是需要非同一般的毅力和决心才可。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悟剑 仙路漫漫之远,永无尽头,世人都说神仙好,可又有谁知这条通天之路上埋骨几何。不消说仙魔之争,单就说陨于天劫之下的道者便不可计数。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许是有些触动,少年呢喃着前世偶闻的诗句,颇多感慨。 “你的伤已无甚大碍了,炼道真元果真有几分奇妙,为师从师祖那听闻你修炼的是这门禁忌道诀,方才明白那九五龙气为何不曾污了你的肉身。如果你能将这门道诀修炼完全,那赤都之患当时极易解决;若是更进一步,创出了第十篇法诀,恐怕那不朽大道亦是不在话下。” “第十篇道诀吗……” 陌清尘微微有些走神,想到自己若是真有完成这部道诀的一天,那天地之间之间该是无所畏惧了。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多余的话,为师也不说了。自从领你入门至今,除了传过你完整的《大自在无量剑诀》之外,竟是从未曾好好为你授课解难,实在是为师的不称职。前些时日天劫洗身,心有所感,于剑道一途有所斩获,见你回来,便寻了这个时机传授,免得日后落人话柄,说我天剑子教徒无方。.info[]” “师父多虑了。” 少年回神,听完天剑子的话后,轻轻回道。 “呵呵,为师自然不会太过在意别人如何说道,只是这剑道总归要传的。不知你将无量剑诀修炼到何等层次了?” “徒儿愚钝,只是摸到了诸天剑轮的门槛,能化百面剑轮而已。” 陌清尘脸色微红,心想自己武道的天资也是不凡,怎么在剑道上就是不能一路精进,对那后半部的剑诀一点领悟也无,甚至前半部也不过是囫囵吞枣,未曾完全领会真意。可他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当年天剑子将前半部剑诀完全修成的时候,却是用了三十年的时光。 “看来这《大自在无量剑诀》的确是极适合你,何况有那赤都古剑相伴,想来这一年多来你收获不小。” 能将无量剑诀修炼的如此神速,赤都古剑确是功不可没,想当初对阵血蟒之时,少年尚不过刚刚触及这篇剑诀,脑中所存的,也不过是天剑子留于他的感悟和影像。可是被那赤都凶力一激,失去意识的时刻竟能将无量诸天剑轮施展出来,一招斩杀血蟒,对他往后的剑道修炼益处甚大。(..info好看的小说) 前人栽树,后人纳凉。天剑子将毕生剑道所学毫不保留的传于少年,不知省却了他的多少苦功。论及当年自己上山学道之时,面对这天书一般的剑诀,天剑子可是困惑了许多年。其师天华子精研《万鹤袭凰斩》,只可惜他偏偏对这无量剑诀青睐有加,不得已自己摸索,靠着剑诀和藏经阁中的前人手札,方才一步一步的将之修成。 “如此也好,有了这些根基,那么对后半部剑诀的领悟应当容易许多,或许可以不用像为师这般,成就天人之后,才对后半部的剑诀有所感悟。” 陌清尘抬起头来,略有讶意的问道:“师父竟是将后半部的剑书融汇于心了吗?” “呵呵,哪有那般简单。无量剑诀的后半部首重于‘意’,乃是剑道大成之境,故而为师才会说,就连不朽,也脱不出这个藩篱,只因为这境界也是太过虚无缥缈。” “难道,这剑诀的后半部,修炼的乃是境界?” “哈哈哈,果然好悟性,这剑诀的后半部,修炼的便是‘境界’!” 天剑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言语之间颇有几分自得的意味。 “这…怎么可能?” “呵呵,无量剑诀的真正威力,便是以后半部修成的剑意,来御使前半部的剑招。练剑之人,心中大都存有一丝剑意,只是这份剑意却无法化成境界的力量,其实这和修道差之不多。每一个道者的起步,都必须种道。没有道种,便无法感应天地,也便无法调动天地之间的元气。剑道亦是相同的道理,如果你无法用心中的剑意引动天地之间的道,那便无法达到意剑的境界,那所谓的‘一剑破万法’,更是无从谈起了。” 天剑子侃侃而谈,由浅而入深,以极为简单的道理将剑道无比复杂的境界一一理顺,隐隐间尽显宗师风范。 陌清尘本为那句“修炼的便是‘境界’!”甚感震撼,天剑子随后的一席教导,更是让他呆愣当场。 呆了,自是有所感悟。 不知不觉间,少年自悟的化气为剑之道陡然而发,无数的剑气从他的掌中窜了出来,在空中化成剑轮,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一时之间剑气涌动,森冷肃杀的剑意笼罩四野,那数之不尽的剑轮中时而显出几分猩红的剑光,舞于夜色之下。 “赤都的凶杀之意入心,无论经过几番蜕变竟都无法化去,就连师祖都没办法吗?” 看着眼前的徒弟竟有如此悟性,天剑子自然很是开怀,只是看到了剑轮之中的那丝丝猩红的剑芒,他便忍不住叹息一声。 “《十方炼道经诀》若不能集齐,那若干年后渡那六九劫数之时,该要如何应付啊。赤都,赤都,嘿嘿,真是一把‘好剑’!” 他看着少年身后的古剑,眸中略有几分怒意和遗憾,然而不过片刻,却都变成了嘴角的那一弯无奈和苦涩。也许现在进境越快,那将来的劫数将会愈加猛烈。六九之劫本就凶险无比,何况少年有赤都古剑随身,凶戾之气已和神魂互不可分,剑意一动,便有赤都之力相随,虽然威能无铸,却怕刚不能久。终有一日承受不住这无边凶戾之气,彻底走火入魔。 峰巅巨石,寒露浓浓,一师一徒却是毫无所觉。陌清尘沉浸剑道感悟之中犹自不醒,天剑子却是思虑徒儿将来劫难重重,眉头深锁,苦寻出路。这一师一徒竟是就这样过了一夜,直到日光熹微,鱼肚渐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欲想元神锁千关 日出的景色极美,在这高山之巅看去,更是美不胜收,让人惊叹。 一点赤红在云雾中微露,霞光如墨落宣纸一般,染透了天边的早云,彩霞氤氲,和着那渐大的朝阳,跃出了群山的遮掩,挂在山巅招摇。 两道长立的身形被那七彩朝阳一朝,便深深的刻入了脚下的巨石之中,晨风拂动发丝,长衫随风起舞,出尘之气愈加浓厚了些许。 “站在这山巅练剑悟道,总有些俯瞰尘世的意味,躲了红尘千丈,却跳不出七情六欲,呵呵,实在有些可笑可叹。” “可是,正因为有了欲望,无数道者才会对那不朽大道前仆后继,一路争先啊。” “尘儿说的不错,所以为师对浮云寺那群和尚最看不顺眼,明明是为了成就道果而一意苦修,偏偏要说什么六根清净,斩断尘缘,一堆戒律繁琐沉重,套上那么多枷锁,何苦由来。” “呵呵,师父说的是。” 陌清尘轻轻一笑,不再与天剑子争论这门派之间的旧事。他知道其师还未当年之事不能忘怀,对浮云寺依旧还是有些芥蒂。 “呵,也罢。” 天剑子微微一叹,说道:“细细算来,你入门也快九年了。九年合道,我藏剑峰自大罗天立派至今也不过寥寥数人。合道不易,元神更难,古语云‘合道闭百年,元神锁千关’,你虽已然合道,而且不过用了数年时间,为师甚感欣慰,只是这元神之境,却要难上许多。” “不知师父有何教我?” “昨晚的剑道还不够吗?呵呵,元神一成便是不再为轮回左右,此乃大道奥妙之所在,为师即使修为再高,也是无取巧之道啊。” “徒儿不敢取巧,只是希望师父指条明路,让徒儿少绕些弯子。” 少年不卑不亢的答道,他心中千般沟壑,自然不愿走什么偷懒的路子,不然根基不稳,道心有偏,只怕祸害的还是自己。 “元神最重感悟,生与死,爱与恨,贪与痴,凡此种种,只要能得其一真谛,醒悟自身,再将灵关紫府内的道种转化元神,自然便能成就元神大道。从此再无身陷轮回,迷梦胎中之虞。” “元神之境便有跳出轮回之能吗?” “呵呵,要真正跳出轮回哪是这般简单,就连天人圣境的人物都不敢说六道轮回再奈何他不得。其中深奥处,即便现在告诉了你,你也不能理解,这些为师便日后再说吧。只不过元神之境之所以无虞陷入轮回,自然是可由师门长辈护持神魂,兵解肉身,送入胎中,等其长大之后,再由师门长辈引渡,回忆前身,再入修行,如此而已。” 天剑子虽然少教徒弟,但言语之间自然随和,解释的透彻明细。少年修为尚低,然悟性极佳。自昨晚少年悟剑于清晨醒转,竟又是在这山巅讨教其修行的事来。不知不觉间,朝霞散去,日上三杆,已然近了正午。 “你一回来都不曾休息过,却是为师有些疏忽了。今日便先到这吧,为师还有些琐事要与掌门商议,有事回来再与我说。” “是,师父。” 少年低头行了一礼,轻声回道。 天剑子也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招了身旁的仙剑,遁光如长虹贯日,不过一瞬便失去了踪影。 “元神……” 陌清尘在巨石之上,略略驻足,想起了自己在鬼狱妖窟之底时遇到的那个年轻男子,一身剑诀森然有度,威严霸道,虽然邪气极重,却是不失堂皇之意,着实少见。更何况其中隐隐约约有一份慈悲为怀的剑意,手中使得却是冥顽这等绝世邪兵。 “那个人定然已有元神的境界,只是不知剑道修为到了何等层次,想来那日应当是留了手的,只是不知为何……” 这些无果的事情,陌清尘也不愿再去耗费心神,脚下一点,御风飘下了巨石,径直往山巅的阁楼飞去。 楼阁空空,山风吹透,这间竹子造就的小楼不知道在这山巅矗立了多久,竟是枝干青绿如活,从未变过。 陌清尘举步踏进了自己的卧房,那一床一桌一椅还如之前一般摆放,墙上依旧是那副女子舞剑图,看得他不禁嘴角微翘,许是想到了当年自己第一次走进此楼时的彷徨无依,如今却略有修为,成了当年深居宫中之时,那些凡人书口相传的仙人,不得不感慨世事变迁,白云苍狗。 “这图……” 陌清尘正自想着从前的琐事,偶然抬头瞧着那副女子舞剑的挂图,不禁心中一惊。 从前修为低微,剑道浅薄,少年自然看不出来这舞剑图有何奇异。如今闻得天剑子一番教导,剑道登堂入室,眼界已是今非昔比,终于看出了这舞剑图的不同来。 “这剑意…好古怪的剑意…” 陌清尘本也只是随意一看,不想竟是看得挪不开眼来,一股淡淡的暖意从他的胸口上涌,暖意生出不过片刻,却又转成了淡淡愁绪,有了几分冷淡的错觉。少年脑中一清,感觉到自身的异样,炼道真元分流而出,绕着经脉行走一圈,方才压下这不适之感。 “这是…七情峰的《情剑》,这图…到底从何而来?” 落霞峰罗天大殿后殿,大罗天掌门天极子盯着那座神像手中的大印看了许久,最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对着立在身后的天剑子说道:“这九天十地印也算上古至宝,灵识早生,只可惜缺了造化,再也不能更进一步,成就神话至宝,呵呵,如今有了机缘,却依旧是难办。” “机缘?莫非这印有成就神话的可能?” 天剑子心中一惊,脸有异色的问道。 法宝若能踏入神话,那便和修道之人突破不朽境界一个模样,从此万劫不能加身,永生不朽,逍遥天地,便是天地之间冥冥中的大道亦是奈何不了。 “可能当然是有的,而且这个可能就在你徒弟身上,只是这其中却透着几分古怪。” 天极子唏嘘一阵,又开口说道:“鬼狱妖窟之底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也许师祖了解一二,只是他不与我们说,我们也不好去问。我最好奇的是,幻尘手中的那件物事,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诀真身 大雷音禅心之事,陌清尘从未与人说过,这罗天大殿之内的两位天人高手即便手段再是通天,自然也无法知道。 天极子和天剑子二人看着神像手中的那尊大印许久都不再说话。大罗天虽然立派不过万余年,但也是传承自上古的大派,底蕴之深厚冠盖神州大陆五大仙门,其祖师大罗神君修为更是通天彻地,但也未至不朽境界。 万余年来,不消说大罗天一个门派,就连神州大陆,乃至其它两块州地,亦从未听闻有人突破不朽。 “天地之间,法器灵物若想生成元灵,本身就是件千难万难的事,而想以此成道,突破神话级数,除了那元阳巨斧之外,世间再不曾听闻有何法宝达到了那等境界。” 天极子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只是即便法器有了元灵,要想更进一步亦是极难,其中艰辛,和我等修道人为夺那一线机缘又有何差?印是想借你徒儿手中的那颗大雷音禅心,洗去一身沉积了千万年的杀伐之气,从而脱胎换骨,将元灵和印身合一,一举奠定万劫不坏之躯。如此,方有一分希望,借道而成道,并渡过那九九劫数,成就亘古至境。” “大雷音禅心真有如此功效?” 天剑子疑惑的问道,若是这件宝物真有这般神奇的功效,那佛门定然不会是如今这番光景。 “此物乃是第一代大雷音之主成道之物,本是留于世间教化众生,一向由佛宗大德执掌。只是远古之时,在那惊天一战中不知所踪,不然今日的佛门想必已是信众无数,香火鼎盛了。” “那这颗大雷音禅心又怎么会在尘儿的手中?莫不是那鬼狱妖窟之底还镇压了什么佛门高僧?若真是如此,那该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 天剑子眉头紧皱,并不觉得自己的徒儿得了这佛门至宝是什么好事。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有因果,陌清尘拿了佛门如此贵重之物,若是让那天界大雷音世尊知道,说不得便要被强行渡入佛门,到时他天剑子好不容易收来的一个徒弟,岂不是又要化作泡影? “此事还得叫来你徒弟问问,若是此物已然为佛门得知,我们大罗天便要从长计议了。值此多事之秋,还是少生些事端为好。” 天极子一番长吁短叹,伸手招过殿中那尊神像手中的古印,仔细打量起印身之上那些古朴苍凉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那师侄便去唤尘儿过来,看这孩子有何打算。” “也好,去吧。” 天极子也不多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天剑子自去。 一道虹光又如来时一般,从落霞峰上升起,须臾没了踪迹。 此时的少年正对着房中的那副舞剑图发呆,自然也没注意到一道剑光落在屋前。 “尘儿。” 天剑子踏进阁中,看见陌清尘一动不动的站着,便出声唤道。 “额,师父。” 少年闻声回过神来,对着天剑子施礼道。 “看什么这么入迷?” 天剑子颇有几分好奇,举步踏进了这间也不知多久不曾进来过的卧房,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副画。 “师父,这副画……哪来的?” “这是你天华师祖留下的东西,后来被……那个逆徒讨了去,为师也便不曾注意。有什么问题吗?” 许是提及了某些不愿触碰的记忆,天剑子话音顿了一顿,言语之间有了几分漠然的意味,似是不想再和那些物事有什么牵扯。 陌清尘微微一怔,想明白了天剑子的反应的来由,不禁嘴角涩然一笑,说道:“徒儿觉着这副画里的剑意古怪,很像师父向我描述的七情峰《情剑》中的剑意,故而才有此一问。” “这副画里的剑意,你揣摩了也是无用,还是专心无量剑诀吧。《情剑》以情入道,没有大爱大恨,如何能得其中要义,何况那等剑诀最是害人,那些个被情丝缠上的男女女,最后哪有什么好下场。师祖曾经说过,这《情剑》乃是红尘道,我们这些隐居世外的道者,不能入世,如何能得大圆满之境。” “哦,徒儿知道了。” 少年点头应下,对这《情剑》之道便少了几分兴趣。于他而言,这等剑道实在不适合他,何况哪里去找一个女子能让他又爱又恨? “掌门寻你有些事问,和为师去一趟落霞峰吧。” “是,师父。” 陌清尘再看了眼那画中的剑意,飘身跃上了天剑子的那道虹光,遁去了大罗天深处。 一身白衣点尘不染,落霞峰风景如旧。少年方才生出几感触,便被天剑子带入了罗天大殿的后殿之中。 踏入这间后殿的时候,映入陌清尘眼帘的,不是那个殿中的精神矍铄的老人,亦不是那座高大的神像,而是神像身上那篇时隐时现的无名道诀。 “元阳通天大?法……” 少年嘴中呢喃,盯着那篇道诀一字一句的细细看了下来,如痴如醉,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此处是何地。 “呵呵呵,师侄果然收得一个好徒弟,没想到当年无人肯收的一个弟子,今时今日都有了这般深厚的修为,果真是……哈哈哈,还是师祖他老人家慧眼如炬啊。” 天极子并不为陌清尘的行为有何责怪,少年修炼的乃是《十方炼道经诀》,天灵谷的老道人都曾与他们二人说过。如今少年虽然得见九大神诀,但修炼出来的定然不会是神诀真力,天极子也不算破坏门规,擅传大?法。 “那个女人,果然是妖孽,这般深奥的法诀,她竟然能一一取其经义,融汇己身,创出更为了得的法诀,这……” 少年自小便得了那残篇,虽然觉得其中神妙无比,但不曾与九大神诀一一比对,也便不曾知道其中有何独到之处。此时见了神诀原文,才对那个女子的所作所为佩服的无以复加。 “师父说我若能谱写出第十篇道诀,那不朽大道亦是不再话下。只是现在看来,这本身便是不逊于突破不朽境界的难度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话可期 许是自身所修炼的法诀奇异,陌清尘对于神像身上的那篇道诀看得格外清楚而入微,于是那一字一句之间的道理,理解的极为快速,仿佛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子,一眼便看了个无碍。[..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炼道真元在少年的体内如滚油一般的沸腾起来,五色光华透过那件单薄的白衫,渐渐的渗透出来,盖上陌清尘的体表,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霞衣。 两位天字当头的长辈极有耐心的看着少年自顾悟道,眸中不曾有半点不耐烦。天极子轻抚长须,望向陌清尘的眼神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只是内中还隐隐有些担忧之色。 五色彩光绕着少年的白衣转了一圈,在他的脚下开成一朵五彩莲花,少年的满头长发无风而动,光华流淌至发梢,又倾泻到脚下的彩莲之中。 五色彩莲的花瓣轻轻的颤抖,一片一片的向着少年合拢,将陌清尘瘦削的身躯裹入其中。就如一个花苞,澎湃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暗自酝酿。 “合道闭百年,元神锁千关。一朝一夕悟道,百年亦不过弹指之间,如今合道圆满,却如何寻那元神妙境?” 五色光华从那身白衣之上敛去,紧闭双眸的少年微微的颤着那双眼帘,露出一丝缝细来。(..info好看的小说)若有若无的光华从那微张的眸中射出,直直的盯向那座神像,一瞬之间又复黯淡如初。 似乎是少年那一眼太惹人厌,或者那一眼太讨人嫌,且遭人恨。于是那座神像身上的道诀字字光明绽放,飘离了神像的身躯,浮现在虚空之中。 “这……” 天极子颇有些措手不及的模样,他不知道身前的少年只是在有所突破之后看了眼神像,怎么就会引发这等异象。 一股惊人的威压弥漫在这座大殿之中,那具神像也如少年先前一般,颤抖着他那双眼皮,微微的张开一条细缝,似乎想要窥探一番这天地之间的景致如何,只是那个须发皆白的大罗天掌门却是不敢让他张开那双眼睛。 “不好!” 天极子大惊失色,足下一点便跃上了神像的头部,右手飞舞成一片看不真切的虚影,在神像的头上虚空画符,神色极为紧张。 奇怪的符文在天极子的指下成形,排成一列不明其意的文字,印在神像的额头之上,那些浮空的神诀经文在一阵耀眼的光明之后,一一的缩回了神像体内,再也不见。.info[] 轻微的震颤从神像的底座传了出来,似乎是在宣泄着某种不甘和愤怒,却只能无奈的沉寂下去,闭上了那双来不及睁大的眼镜。 “还好,这要是让大罗仙天中的那些个老家伙知道了,我这个掌门也少不了被他们一顿唠叨。虽说这神像只有元阳通天大真力能够催动,但你一样练有炼道真元,以后还是不要在这罗天大殿中试法了,不然出了什么差错,说不得便要被那群老家伙罚去大罗天狱。” 陌清尘只不过在试演这门神诀之时颇有触动,自觉对身前的这座神像多了些不甚明了的联系,故而送了一道真力去探究一二,不想却是惹出了乱子来。 “幻尘知错,下回定然引以为戒。” “嗯,没出事就好。这次让你师父带你来此,是有一件事情找你询问一二。” 天极子轻轻笑道,领着师徒二人走至神像底下。 “掌门有事但问无妨,幻尘言无不尽。” 少年略略抱拳,面容淡然如水,似乎还在回忆突破合道圆满时的意境。 天极子微微沉吟,看了眼天剑子后,问道:“大雷音禅心…你是如何得来的?” 陌清尘心中一突,脸色变的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此事应当是净安告诉了掌门,和自己师父无关。他虽然将自己的遭遇和所得都一一回禀于天剑子,但不曾告诉他得来的途经,何况天剑子对这些外物也不甚重视,也没问过来由,不然天极子哪里需要再找他问话。 陌清尘措辞片刻后,开口说道:“此物乃是幻尘得自鬼狱妖窟之底的一位佛门护法,他自言殒命初代赤都剑主剑下,仅有残魂一缕,交托此物。” 天极子听完之后皱眉问道:“你取出这颗禅心可有被他人察觉?” 少年略作思忖,回道:“幻尘在鬼狱妖窟那座谷中之时,曾有一段时间为赤都剑灵所控制,引动了这颗大雷音禅心的佛力。只是那时此物还在怀中,不曾现于人前,只是浮云寺的一位长老似乎有所察觉,离开之前看着幻尘的目光极是耐人寻味,幻尘也不知道他了解多少。” “如此倒也不怕,此物在一整个上古时期都不曾出现,哪里会那般容易被人认出来。如果来者是大悲禅师那样的佛门大德倒还有几分可能,不过一个天人初境的长老应当是没那分能耐的,不过也不可不防。” “就算他佛门知道又如何?难道还敢上门来抢吗?” 天剑子有些不忿的说道,他一向看浮云寺不顺眼,此时自然也不怕他们上门寻事。 “呵呵,此物不同。因为它乃是世间佛门的根本之物,如何能被道门中人所得?何况我神州仙道五门本是同气连枝,何苦自寻烦恼,挑起争端。天魔五宗蠢蠢欲动,海外二州亦是动荡不安,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吧。” “是,掌门。” 天剑子轻轻应了一声,他也不是那般莽撞之人,自然不会做那无智之事。 “幻尘,掌门我又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可否答应?” 陌清尘心中微涩,开口说道:“只要幻尘力所能及,自然不会推脱。” “呵呵,我自然不会是想夺你的这颗大雷音禅心,只是想借它洗去本们镇派之宝九天十地印的杀伐之气,用后自然会归还于你,还许你挑选本门宝库之中的一件宝物,如何?” 少年微微一愣,想起了在那谷中之时印的异变,恍然大悟,回道:“幻尘不敢,掌门若有用处,那便借于掌门好了。” 他也不做推脱,径直从怀中拿出了那颗浑白的佛心舍利,交到了天极子的手上。 “妙极,妙极,如此万年之内,这印便有望不朽,踏破神话了,呵呵呵~”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曲琴音染人心 踏出罗天大殿的时候,天色渐暗。倦鸟归巢,金乌西坠,如果能看一眼山村乡野的景象,那正可以看到老农收拾了农具,踩着满脚的泥泞归家。 陌清尘站在罗天大殿之前的平台之上,这座遥遥隐于尘世之外的高山有着太多的出尘之气,故而也便见不到那温馨的“万家灯火暖春风”的奇妙美景。 如果今生只是生在一个村野之家,娶一个温柔如诗的娘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至背负天道坎坷,深怨如海,那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乡村土屋一座,黄昏拖着斜影蹒跚。她温婉持家,守着一灯如豆,翘首等待,眸中见着了他后满是惊喜…… 即使时光荏苒,晃眼百年,满头青丝成雪,她一如既往的守候,他步履不停的前行,尘世之间的爱情,或许只需这样而已。 到底是心有千结,还是这晚风吹人冷?少年也未曾去寻思,只是面色淡淡,淡然之下掩盖了那颗略有些孤寂的心。 他想着霜儿温柔俏皮的模样,抬头时却见不着她,估摸着那个天真的丫头或许被天冲子禁足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她在身旁的时候竟然开始不习惯,不习惯到这风都有了刺骨的寒意,像极了南陌皇城中呼啸的夜风,那般冷入骨髓。 少年摇头苦笑,略略望了眼演武峰的方向,把头一转,朝着落霞峰之下的那条大路而去。 大路通天,陌清尘却拐进了一条小道,“哗哗”的水声从那掩映的枝干下传了出来,流入少年的耳中。 这条路实在记得太清楚,即便他的心情再是清冷,看见了这般熟悉的景物,也露出了点笑意。 溪水如玉带,粼粼的水光破碎了满地晚霞,搅乱了水中追逐的鱼儿。 陌清尘仔细的盯着小溪对岸的那座谷口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进去,足下一点,一阵清风带起白衣,飘飘荡荡的向着溪流的上方而去。 这条没有路的路一如从前,只是少年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抓着枝干一路攀爬。 前方微光隐隐,水波粼粼。还未下山的夕阳,将这座无名小谷染色一般,为那些太久无人清理的花草,染遍霞红。 许久未见的小黑狗依然不在这座小谷之中,野草节节拔高,将那座小潭围的极为紧密。瀑布冲洗着岩壁,晚风拂动草丛,陌清尘忽然没来由的很想奏一曲古琴。 自从那日和霜儿偷偷下山之后,他的琴一直放在乾坤袋中,再也没有弹过,一时间竟是很想听到自己的琴声,很想听一听自己时常为玉皇妃所弹的那曲《蝶舞》。(..info) 五指之间剑气纵横,略带猩红的剑芒扫过草野,斩出一片清洁之地来。 少年收拾了白衣落座,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架古色古香的长琴,弦作五根,色有不同,乃是陌清尘取了不同灵兽的奇筋而至。那时节霜儿经常缠着他玩闹,两人闲来无事,便时常去那七峰之外的群山中游玩,自然捕猎了不少灵兽。 琴弦轻颤,琴音婉转,如露滴水,如玉相击。 “如果娘亲还能听到这首曲子,那该有多好……” 以道合琴,琴音再无尘世中的喧嚣之色,一勾一扣之间,引动野草起舞,清风相合,少年的心神仿佛遁入了这片天地一般,只是指尖颤动,流连五弦之上。 夕阳落入黑暗,为群山相拥,满空繁星点点,洒下光辉成片。虽无月色,但这份夜景也是极美。 “这琴……弹得不错。” 清清冷冷的女声从山崖之上传来,悦耳动人之极,只是其中的淡漠拒人千里之外,让人生出无心亵渎。 少年抬头,微风抚起他的两鬓,打开了眼前的视野。 一袭紫纱似曾相识,缓缓的从那瀑布山崖上飘了下来,紫纱之下伸出了一对晶莹雪白的玉足,踩踏在虚空之上;一双皓腕微微笼起了那披散在胸前的青丝,拨至脑后,露出了莹白的脖颈和那张倾城绝世的脸。 陌清尘有了一瞬间的失神,这样的绝色,除了当初月光湖畔的那个白衣女子之外,他再不曾见过如此尤物。 “是你……” “是你!” 两人都是记忆极好的人,当初无忧谷中匆匆一面,少年记得女子的霸道无理,女子认得少年的赤都古剑,只为这些简单的因由,便将各自深深的刻入脑海。也许都是些不愉快的事,陌清尘低头无声,只是摩挲着手中的古琴,而那女子,也只是这般看着他,还有那架琴,细致的眉眼间回荡着淡淡的惆怅。 “你…很像一个人…” 她轻启朱唇,紫纱在夜空中微微发光,有点遮不住那玲珑的身段。许是太久没出世,在这大罗天的后山呆了太久太久,她都忘记了世间的男子,最受不住如此的诱惑。 幸而少年没有那般心思,炼道真元一刻不停的游走周身脉络,让他一直合于天地元气,不曾动过私念。 “世间的人有千千万万,像某一个人不过是寻常的事罢了,净梵师祖说呢?” 言语之间带着淡淡的冷意,少年还记着无忧谷中的往事,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温和。只是身前的女子好似并不在意,依旧如之前一般。 “可是世间,他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即使再过千年万年,又有谁能够企及他的千万分之一。” “师祖隐居无忧谷中,还会惦念凡尘七情六欲吗?” 少年轻声问道,言语之间隐含讥讽,面对这个大罗天净字辈的师祖,他却是极少尊重,仿佛碰到她便有一股针锋相对冲动,不知道是何来由。 “无论我怎样屈身,他都不曾正眼看过我,呵呵……” 少年停下了拂动琴弦的手指,双眼落于草丛潭水之间,再无言语。 本以为她会满面怒容的呵斥,甚至不问缘由的动手,但他如何都想不到,她竟只是淡淡的苦笑,回了这么一句寂寞的话语。 这样的绝色佳人,试问世间会有哪个男子能够坐怀不乱,弃之如敝履?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绛凡尘 深谷一座,人间年月无知;朝醒夕暮,惶惶然百代蹉跎。 星辉之下,野草如诗,微风浮动。抚琴的少年眉眼清秀,一身风华极盛;浮空的女子倾国倾城,冷艳无边。此情此景若放于尘世之间,那便是一场完美的邂逅,从此才子佳人,携手百年,连理并蒂,传成人间一首佳话。 然而女子只是为琴音而来,且眼中容不下世间任何男子,除了那个那个男人之外。 少年也不是尘世之间的孟浪子,何况身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绝色女子,算来还是他的师祖。 “世间的男子,难道还有哪一个,能够在师祖面前不假颜色吗?” 陌清尘思忖了许久,终究还只是这么一句话,没了那股讽刺的意味,多了些淡淡的落寞和不解。 “对他而言,天地间除了冥海的那个女人,又有哪一个能让他动容?” 就像在下一局棋,也许初始一两局的负败会让人大感惋惜,暴跳如雷,可是输的多了之后,唯有无奈和漠然。 而身前这个冷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便是如此。 再多的不甘和无奈,此时也唯剩缅怀和清冷。她不知道若有朝一日再次相见,面对那个举世无双的他,到底该要如何。 “看来无论是人是仙,无论一生有多漫长,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凡尘的女子,等个十年便已红颜不再,风华尽去;而像师祖这般的人物,一等便是百年千年,可是等了凡尘多少代……” 陌清尘想起了那个妖妃,那个等了夫君三千年的女子,却不知历经多少坎坷,忍受了何等样的折磨。 “他不属于我,我自然不用等。即便我如此做了,谁人又能知道?” 净梵眼神黯淡,红唇微动。 夜风如一只温柔的手,撩拨紫纱轻舞,将她的满头青丝向后拂动。一双晶莹的玉足点在虚空之上,皓腕微收,略略前倾了半个身子,向着陌清尘望来。 这副景象极近诱惑,不仅美的让人窒息,且让人无可抗拒,即使少年再有定力,此时也禁不住脸色通红。 炼道真元疯狂的涌动流转,凝神玉佩分出一股清凉之意流入他的胸口,抚平他躁动的心绪。 “呵呵,你这孩子倒也有趣。我还以为你也如他一般,在我眼前也是那副万物不动其心的姿态,看来你也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 她冷淡的神色间略有一丝促狭,纤纤素手搅动着胸前的发丝,平添一分女儿家的妩媚之色。(..info) “幻尘修为低微,自然不会有像师祖这般的定力。何况七情六欲乃是人之本性,又何必太过压抑。” 陌清尘收起了那架古琴,低头不去看那张绝美的脸。 “兴许吧,说到修为,当初见你之时,你尚不过玉液之境,今时都已经合道圆满,进境之神速,在大罗天历代之中都是少有。只要能在十年之内成就元神,那么四十年之内定然有望天人。” 九年合道,十九年元神,四十九年天人,这些话放在外界,不说举世无双,至少能够震惊仙道五门。 四十九年成就天人境界,那将会有更长远的时间追求不朽大道,虽然突破的可能依旧遥不可及,但相较其他天人高手来说,实在多出了太多太多。 “十年元神,四十年天人……” 陌清尘眉头微皱,心中多了些失落和不甘。 他自然知道,天道坎坷无常,其坚其险言不能尽,修道向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道者成就天人之后,千年万年再无寸进,遇上天人五衰而身死道消,一身修为化作流水泡影。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若不能达到天人王境之上,便不可能从十层冥狱的冥君手中夺得其母的魂魄。 世人魂入六道,经冥狱而判阴阳,断其前世今生,尔后投入轮回。其间短则片刻,长则百年。若是大恶之人,便压入无妄深渊,受刑百年千年,方有重新出世的可能。 “你莫不是还不知足?这一切还要你在十年之内踏上元神大道才有可能,如今你元神未成,难道还想觊觎天人之上的无上境界?如此好高骛远,小心根基不稳,就连元神之境都不能够达成,白白耗死在合道一关。” 净梵柳眉一竖,略有些冷言冷语的说道。只是于她一向冷漠的性格而言,这话语之间却透露了几分真性情。 “幻尘非是不知足,也非是好高骛远,只是自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少年也不作色,盘坐草地之间,轻声回道。 “这条大道,谁人都想快点前行,走的更加长远些。所谓苦衷,不过是多些动力罢了。道法自然,若是一意孤行,太过逆天而为,只怕往往适得其反。” “人修天道,本就是在逆天而行。天意赐予世人的,不过短短百年,我等修仙访道,打破命数枷锁,难道还是顺天而行吗?” 少年回复了几分本来神色,言语之间便有些无忌且随意,仿佛身前的人儿不是什么师祖,而只是一个同辈的师兄弟。 “道者修仙访道,乃是天之所容,不然必有天谴,何来逆天一说?世上许多事物本就存在,只是未曾被人寻得罢了。所谓逆天,是指做下天地不容之事,比如‘破道’。” “‘破道’,何谓破道?” “你知道‘轮回之殇’吗?” “幻尘不知。” “六道乃是天地根本,若有人毁了六道,那便是天所不容,自有天谴。但天谴也不是必死之局,只要你能耐通天,那区区天谴又有何妨。故而逆天也不是不可,只是需要绝对的修为,所以我才对你说,不可太过逆天,缘由便在于此。” 也许这一天说过的话,加起来比过去一百年里还要多。但净梵仿佛未觉一般,极富耐心的为身前的少年一一剖析。可能觉得他像他,让她有所亲近;或许只是因为她觉得这后辈资质不凡,可以提点两句。 无忧谷中闷了太久,每一日只能透过那层弥漫的水雾看看天色。然而这谷中季节如一,她又能看到什么新奇,只是从来都不曾变化的旧景罢了。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她也忘了到底已然过去了多少岁月。 第一百二十八章 演武之争 几条白鱼贪婪璀璨的星辉,在潭底甩动着长长的尾巴,晃晃荡荡的游了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鱼口的两条黑须轻轻摆动,微张着鱼鳃,大口大口的吞吸着星辉灵气。 紫纱渐落,一双玉足踏在水面之上,惊散了围拢而来的鱼儿,仓惶的蹿入潭底深处。 净梵素手一摆,压下舞动的紫纱,就如一个冰清玉洁的水中女神,矗立在这座小谷水潭之中。 “破道……” 少年微微一怔,隐然间又看到了那个男子一式“龙极破道”掀起无边威能,冥狱之底乱象丛生,致使佛国破碎,地藏金身巨震。 “琴音映人心,看来你的心中有着难以磨灭的孤寂和过往。不管你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记忆,都要切记紧守本心,留灵台清明,不然莫说天劫不可御,单单尘劫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少年盘坐水边,女子余音渺渺,曼妙身影随风而去,须臾间便溶入了夜色,在漫天星辉中无影无踪。 陌清尘见着净梵远去,站起身来探了探衣衫,轻轻叹了口气。 路漫漫而不知其远近,道茫茫且不可寻。无论世间世外,每一个人追寻的,都是一样的遥不可及。 一阵清风托起少年的身形,向着谷外飞去。陌清尘漫无目的的飞掠,眼眸有着些许的失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大罗天七峰各居一面,七峰合而成就“大罗星辰弥天阵”,乃是大罗天的祖师大罗神君亲手所布,有鬼神莫测之威。而落霞峰居于七峰之后,作为镇压大阵的阵眼。 陌清尘一路飞遁,也不曾注意到底到了何处,回过神来时,却是停在了一座高峰之上。 天光渐亮,一缕晨辉洒遍七峰,照射在数十位早起练功的弟子身上。林木葱葱郁郁,流水潺潺而下,此处的景致较之藏剑峰还要美妙几分。 陌清尘靠在一株参天古树之上,眼神飘忽,竟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却是到了演武峰吗……” 他的唇角略现一丝笑意,眸中茫然的神情化作温柔的暖意,注视着那个在平缓山坪间显露一身英气的女儿家。 演武峰的武道历经万多年,无数前贤先辈一力钻研,才有了如今鼎盛的传承。 武之一道,陌清尘涉及最早,成就亦是最高。当年不过六七之龄,便能将凡间武学融会贯通,还从那篇道诀残篇中悟出“止戈天下”这样的奇招,在武道一途的天资可谓达到了世间的顶尖层次。 然而被天剑子带入大罗天后,无人肯收其为徒,不得已跟随天剑子修习剑道,从此之后,除了靠着法诀独自修炼之外,亦是只能和霜儿互相印证。不懈努力之后,方才将《紫虚御龙拳》推衍到“水龙滔天”一式,其中艰险困苦,自然无法为外人道。 那座演武坪中,霜儿正与一众弟子演练拳法,一招一式皆如行云流水一般,写意自然,毫无窒碍。少年也是看得兴起,识海之中照着霜儿的拳路亦是跟着一招一式的演练,竟是如鱼得水。 “哼!” 陌清尘正自看得欢欣,不料一声冷哼猛然将他唤醒,拳风及体,瞬间布满他的周身,封了他所有的退路。 陌清尘暗呼一声不好,足尖一点树干,一式“苍龙抱珠”护住左右,往后硬撞了出去。 炼道真气流转,将侵袭而来的劲气一一吞噬殆尽。来人的攻势在无形之间皆被化解,寸功未立。 “《苍龙拳》!你是何人,竟会我演武峰的拳法?” 陌清尘稳住身形,停在树丫之间,回身打量起这个袭击他的人。 眼前的男子极为年轻,看年纪不过比他略大,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只是一身傲气极是凌人,故而方才虽是偷袭,却也先出声提醒,却是自负到了一定境界。 “藏剑峰,幻尘。” 陌清尘抱拳一礼,神色间极为冷淡。 “藏剑峰的弟子,为何跑到我演武峰来,还偷习武道?” 年轻男子言语凌厉,脸色也很是不善,双手之间真元密布,仿佛随时都要将少年打下尘埃。 “我只是路过此地罢了,不曾偷学演武峰的武道。何况门中亦无规矩不可修炼它峰功诀,何来偷学一说。” 陌清尘双眉一挑,针锋相对。或许是受不了对方的自傲,亦忍受不了如此居高临下的问话,他回复的也是很不客气。 “哼,门中允许的只是那些入门道诀,以及一些不甚精深的法诀,可《苍龙拳》乃是我演武峰不传之秘,如何可能外传?定是你偷学了去,跟我去见师父吧!” 这个演武峰的弟子隐隐有些怒意,双掌一伸,握拳朝着少年奔袭而来。 “《苍龙拳》乃是霜儿所传,若让她爹知道了,也是不好,还是离开吧。” 少年心中思定,也无和这个演武峰弟子争斗的心思,脚下步伐一错,在虚空之中连连踩踏,将对方的拳招一一躲过。 “这武道修为着实不错,看来你在我演武峰上偷学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看来不废去你这一身武道,岂不是让你看轻了我演武峰一脉。” 陌清尘脚下遁光方现,一道龙形拳劲搅动漫空元气,将他的遁光一拳打散。 “想跑?现在晚了!” 连绵拳招如天头雨落,向着少年轰来,拳势磅礴大气,透着股孤傲冷绝的味道。一时之间,陌清尘竟是有些招架不住,疲于应付。 “半步元神!没想到演武峰上竟然还有一个如此惊人的武道天才,不要说藏业,就连万幻峰的幻岚和净魔峰的藏珑都未必会是对手。” 陌清尘心中的惊讶可谓极甚,如此人物,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藏剑峰的三位师伯也没有与他提起,就像陡然从天上落下来一样。 “怪不得他竟有如此傲气,这般年轻,如此修为,确实有足够骄傲的理由。” 陌清尘心中虽是惊讶,但手上却是半点不慢。只是对方拳招精妙绝伦,拳势仿佛巨山压顶一般,直叫他喘不过气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天八极,玄黄神道 林木弯折,飞鸟惊惧。(..info) 陌清尘几次三番竟都是无法从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手中遁走,又被连绵不绝的拳招逼的举步维艰,一时也是有了些真火,出手再无顾忌。 一声龙啸陡然响彻山林,陌清尘双拳一错,迎着身后追来的演武峰弟子全力捣出,两条苍龙张着巨口,凶猛的朝着身后扑去。 树木倒塌,山土翻滚,苍龙拳劲犹入无人之境,将眼前所阻尽皆摧毁,余势不减的将那个年轻男子笼罩其中。 “哼!这份功力竟是有些不输藏业师兄了,却不知道我大罗天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拳劲,年轻男子仿佛半点不放在眼里,双脚在虚空一踏,一层青色的荧光从他的双拳之中冒出,待得那两条苍龙奔至眼前之时,他吐气开声,两只拳头对着那巨大的龙头狠狠砸了下去。 猛烈的炸响回荡在树林之中,苍龙拳劲破碎,巨大的龙身化作无形,男子身旁的大树摧枯拉朽一般的断成了碎屑,纷纷洒洒的飘荡在空中。 “我的《苍龙拳》乃是经过师父亲自指点,你这半吊子的修为如何能与我相比,饱满有余而灵动不足,不过是死物罢了,就算你再修炼百年,也不过这样的水准了。” 如此简单的被化解了拳招,陌清尘自是有些不服,何况又听到了那年轻男子如此贬低自己的武道,心中的怒气便有些腾腾而上的味道。 “灵龙九转,黄龙引渡!” 紫气萦绕,少年眉间冷色渐浓,《紫虚御龙拳》愤而出手。 这部武道神诀乃是妖族九离圣君合并上古两大无上法诀所创,其一为《紫虚炼府秘录》,其二为《御龙拳》,皆是在上古时代便能让无数大能都为之疯狂的法诀,如今合二为一,其威力更是无可揣度。从九离圣君在十层冥狱之底时,能够单凭此拳便硬撼地藏王的“大光明无量藏空无上佛陀”可知,此道若是修到最后,其威已然不下九大神诀。 灵龙九转出手,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劲混合一处,流遍周身百脉,少年心中再无其余的心思,只想和眼前的年轻男子一较高下。 “这拳法倒真是怪异,闻所未闻啊,却不知这小贼头哪儿偷学的。” 这个演武峰的弟子心中也是有几分惊艳,这般神妙的拳道,以他半步元神的修为竟是有些处处受制的感觉,应对的一式比一式吃力。.info[] 合道与玉液相比是一个大大的跨步,乃是灵关紫府之中,道种的升华;而合道至元神更是天地之差,道种化而为神,从此可脱肉身而游,却是真正超脱了凡人的寿数之限,与天道相合,能够引动的天地元气更是合道境界的百倍之多。 故而,即使是半步元神,比之合道的战力也要高出不知凡几,如今这演武峰的弟子却有些陷入泥潭的感觉,心中惊讶之甚可想而知。 “这怎么可能?真元如此圆满,有如无穷无尽一般,这拳劲的威力也仿佛窃取了天地威能,比之真正的元神高手亦是丝毫不差,这如何可能!” 灵龙九转已至第九式,每一式拳招再不是之前的威力,仿佛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连贯一处,一直向着这个年轻男子轰去。 两人的打闹声极为巨大,如飓风骇浪一般在这演武峰上荡漾开来,演武坪上的众人耳聪目明,自然有所察觉,于是数十个演武峰的弟子便驾驭着各种遁光,向两人围来。 一道七彩光华遥遥的停在两人上空,被七彩锦带包围着的霜儿好玩的看着下方两人的打斗,忽然觉得那一袭白衫的少年实在有些眼熟。 “幻尘师弟….怎么是幻尘师弟?” 霜儿心中一紧,再无看热闹的心思,彩光一顿,便往下方飞去。 “小师妹,不可!” 藏业一个闪身拦在霜儿身前,开口说道:“七师弟和幻尘的争斗威势太大,小师妹靠的过近只怕会被误伤,还是莫要下去了。” “不行!藏灵师兄那么高的修为,把幻尘师弟伤了怎么办?” 霜儿柳眉一竖,竟是不由分说的要把藏业拉开,一脸惶急不安的模样。 “不可,你若受了伤,我怎么和师父师娘交代。” 藏业的武道修为高过霜儿太多,无论少女如何飞遁,都逃不开去,一时之间脸色涨的通红,有些生气的向着藏业喊道:“三师兄,你给我让开!” 少女隐隐间怒气迸发,玉手真元一凝,向着藏业狠狠的按了下去。 不提演武峰的一众弟子作何动作,此时的陌清尘已然沉浸在和藏灵的争斗之中。 一条巨大的土龙从少年的脚下拔地而起,载着他的身形,和演武峰的藏灵斗得不分上下。 “没想到他的真元如此浑厚,这般下去,就算我的修为境界比他高,也要被他耗死。” 藏灵脸色一绷,手中不过略略慢了一线,竟被陌清尘厚重无比的拳势一招逼退半丈,胸中气血翻涌,却是受了一点小伤。 “这到底是什么武道?如此怪异强悍!师父一直不让我使用那部武道,这般下去,我必败无疑!” 陌清尘白衣飘扬,一层紫色雾气将他包围起来,隔绝了一切尘土碎屑,脚下的土龙张着大口,龙牙仿佛神兵利刃一般,将前路所阻的一切都咬的粉碎。 “惊天八极,玄黄神道!” 一声怒吼震颤虚空,一股晦涩莫名的力量从藏灵的体内迸发出来,就像一个强大的灵物突然苏醒过来一般,无所顾忌的散发着他的气息。 “不好!藏灵师弟这么这般不懂事!” 本是拦在霜儿身前的藏业陡然脸色大变,低头看向林中正自打斗两人,而霜儿的神色却是再瞬间苍白了不少,嗫嚅着红唇,眼眶通红。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今天就算拼着被师父责罚,我也要废了你一身修为!” 藏灵伸手接下了陌清尘再次轰来的拳头,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章 怒斗 一层朦朦黄光从藏灵的体内冒了出来,这个年轻男子仿佛瞬间犹如天神降世一般,双拳一按,竟如万重神山压顶,无论陌清尘如何使劲都难以挣脱。 “这是什么法诀?和万苍谷的《万象归真诀》倒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这股巨力也太恐怖了点。” 少年不得已之下,只能将炼道真元涌上双拳,把那层和他相触的朦朦黄光尽数吸收炼化,方才脱出了手来。 “想跑,哪里可能!” 藏灵一声怒吼,两条金黄的巨龙携着万顷之力向着少年轰来,正是陌清尘曾使用过的一式“双龙闹海”,只不过威力更加巨大,仿佛无可抵御一般。 “这《苍龙拳》竟然都在他的手中变了这么大的模样,增加了如此之大的威能,何等法诀有这样的功效,实在太过逆天了些。” 陌清尘心中暗叹,却忽略了自己的那式“灵龙九转”比这拳道还要恐怖一些。 “黄龙引渡!” 少年不得已一退再退,脚步在山地之间连踏,又是一条巨大的土龙拔地而起,两条土龙怒啸一声,向着那两条来势凶猛的金黄巨龙扑去。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炸响回荡在山林之间,演武峰的上的林木摧残了不知几多,便连山腰处都被轰出了一个大坑来。.info[] “这如果等师父回来了,该如何交代啊!” 藏业看着下方两人不停的争斗,眉头早已紧紧的皱在一处。 “你今天别想再踏出我演武峰半步!” 藏灵已然打出了真火,何况以他半步元神的修为竟在一个修为比他还低的弟子手中吃了亏,对他的打击可谓极大。 他自小受天冲子调教,自锁演武峰天武涧中不曾下山半步,天冲子见其天资纵横,也无心其他,只知一心埋头武道,也便由得他。就连考校修为,也一向亲力亲为,从不让他人过问。 藏灵也实在不凡,自被天冲子带上山来,一心问道至今不过十五年,方才二十之龄,眼看便能成就元神大道,突破枷锁。与门下的师兄弟们相较,修为进境实在快了太多太多。也因此免不了自傲了些,且极少与人相来往,所以大罗天中知道他的人也就更少。 只是没想到,以他半步元神的修为,今日竟在一个修为境界比他还低的弟子手中讨不得好处,对一向骄傲的他来说,乃是一记大大的耳光,故而也便火上心头,非要把对方擒下来不可。(..info好看的小说) “惊天八极书,藏灵师兄他还真敢!” 霜儿苍白着脸色,趁着藏业失神的刹那晃身而过,七彩锦带光芒一涨,须臾冲进了陌清尘和藏灵两人的战圈。 “师兄,住手!” 霜儿远远的便向藏灵喊道,只是藏灵此时满脸怒容,脑中只想着将陌清尘击败,哪里还能听得到别人说话。 此时的藏灵一身深黄的光焰腾腾,半步元神的修为稳稳的停在元神之境,一举一动之间皆有浩大的威力,一部《苍龙拳》在他手中完全变了模样,不仅青色的龙形拳劲全作金黄之色,就连威力都提升了数倍,打得陌清尘只余招架之力。 即便《紫虚御龙拳》再是神妙莫测,修为境界相差了一整个层次,何况还是元神与合道之间这般最为重要的关卡之一,致使少年颇有回天乏力,难以为敌之感。 并且藏灵不顾师训,破戒运使了演武峰三大奇书之中《惊天八极书》内的法诀,将一身法力修为硬是提升了一个境界,躯体中还蕴含了无与伦比的巨力,每一次对拳都打得陌清尘浑身骨架震动,痛不可言。若非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劲的奥妙,恐怕此时的少年已然化作一堆碎肉了。 “‘惊天八极,玄黄神道’这到底是什么法诀?这提升的修为也太大了点。” 再一次被藏灵轰退三丈的时候,陌清尘再也不敢去碰触藏灵的身体,这每一次的震动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痛苦。 “藏灵师兄,住手!” 霜儿终于觑得一个空隙,趁藏灵收拳之时直直的插到两人中间,双手一拦,直面藏灵再次轰来的一拳。 拳势霸道孤绝,带着股令人心寂的味道,向着霜儿狠狠的撞了上来。陌清尘也不曾注意霜儿会突然间冲了进来,即便救援也是来之不及,这短短丈许长的距离此时仿佛化成了天堑鸿沟一般,让人那么绝望。 “霜儿!” 陌清尘一声惊吼,后背的所负的赤都古剑化成一道猩红的血光,瞬间挡在了霜儿的身前。 然古剑出鞘非是对敌,如此仓促也不能将藏灵的无边拳劲一力挡下,但多少为陌清尘争取了片刻之机。 少年飞身抱住了眼前的亦是有些失色的霜儿,后背一转,那柄被藏灵击中的古剑便狠狠的砸在了陌清尘的背上。 这一击之下,陌清尘就被击飞了十丈有余,仰头一口鲜血尽皆喷在了霜儿转过来的脸上,将那张白玉一般的面容染成了红色。 “师弟!” 两行热泪将那满脸鲜血洗出两道洁白的泪痕,少女抱着陌清尘摇摇欲坠的身体,在空中放声痛哭。 “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藏灵收起了那股妖异的力量,深黄的光焰褪去之后,他的脸色亦是苍白不少,仿佛大病了一场一般。 “三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小师妹她……” 藏灵满脸迷茫之色,怒气褪去,傲气收敛,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次可真闯祸了!不仅连《惊天八极书》的力量都敢动用,还差点大伤了小师妹。虽然小师妹没伤着,可一样大伤了那个藏剑峰的大弟子,我看你怎么和师父交代!” 藏业微现愠色,只是似乎对这个师弟也是极为爱护,没有过多责怪,更多的是担忧。 “他偷学我们演武峰的武道,我不管他是哪一峰的弟子,都要把他抓到师父面前治罪!可是,小师妹怎么会认识他?” 藏灵又一次回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在提到霜儿的时候语气渐低,有些心虚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灵夫人 藏灵双拳之重有如万钧,陌清尘虽有炼道真元护身,但肉身完全承受了这般巨大的打击之后,依然受了重伤,险些没被贯通了胸口。 他硬撑这睁开双眼,瞧了眼正抱着他的霜儿,艰难的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然而话音未落,少年便又是一口鲜血碰了出来,胸腹之间绞痛不已。 “师弟!” 这位女儿家再次慌了手脚,也无瑕擦去满脸的血渍,只是对着高空喊道:“快去找我娘啊!” 藏业看了看陌清尘奄奄一息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回头瞪了一眼藏灵,径直化光而去。 “师弟,师弟!你不要吓霜儿啊。” 少女满脸泪痕,抱着陌清尘落身山峰之上,扶他做好,才从怀中拿出一张丝绢,擦去少年嘴角的鲜血。 “霜儿没事就好,这点伤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陌清尘轻轻一笑,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他一手按着胸腹,微微的咳嗽了数声,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立于空中的藏灵。 “他…是谁?” 少年问道,与自身的伤势比起来,他仿佛更在意那个骄傲无比的年轻男子。 “他是我小师兄,我爹收的最小的一个弟子,平常也只在天武涧中修炼武道,所以大罗天中极少有人认得他。(..info无弹窗广告)” 霜儿小心的整理着少年皱乱的白衣,眸中泪光闪闪,每一个字里都掺杂着心疼的哭声。 陌清尘接过霜儿手中的丝绢,将女儿家脸上的眼泪和血渍一同擦去,温声道:“霜儿不要哭了,不然等你娘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哼!等我娘来,我一定让她罚我小师兄面壁禁足,让他再也不能走出演武峰。” 或许在霜儿看来,天冲子罚她禁足便是最大的惩罚,故而此时便这般说道。 陌清尘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回话,而是闭起眼来调理后背和胸腹之间的的伤。 一团深黄色的真元盘踞在少年的胸口,炼道真元虽有炼化万物的力量,但对这团真元竟是颇有束手无策之感,见效极慢。虽然每一次的碰撞皆能将那团玄黄真力磨灭一丝,却总有些杯水车薪。 “玄黄?这股怪异的力量竟连炼道真元都能抗衡,到底是什么来路?” 《十方炼道经诀》毕竟不全,不过才集齐五部残篇,即使威能再是奇妙,也不是说就能降服天地之间的所有异种真元怪力。何况《惊天八极书》作为演武峰三大奇书之一,又哪里是那般容易对付。 许是看霜儿和陌清尘两人靠的太近,藏灵心中心中便有些怒气,遁光一落,停在了两人身前。 “小师妹,他……” 藏灵方一落身,指着少年好似要说什么话,只是嗫嚅着嘴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师兄想说什么?幻尘师弟修为不及你,也没得罪过你,身为同门,你怎么就下得了手!” 霜儿转过半个身子,眼眶一红,对着藏灵呵斥道。少女一向温和活泼,待人也是笑容奄奄,何时露出这等怒气勃发的面容来。 “可……他…….” 藏灵面色一惭,微微低下头来,之前的和陌清尘对战之时的傲气丝毫也无。 “他怎么了?师弟从未来过演武峰,今日第一次来便得罪你了?” 此时的少女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天真烂漫的心性半点也看不见。 “可他偷学了我演武峰的《苍龙拳》,还躲在一旁看师兄弟们修练武道,就是一个贼头!” 藏灵看着陌清尘兀自淡然的神色,想到小师妹竟为了这么一个外人与自己争吵,还处处维护于他,心中的怒气猛然爆发开来,话语之间也便很不客气。 “《苍龙拳》是我传于师弟的,爹爹有什么责罚只管罚我好了,又关师弟什么事?” 霜儿也想起当初七峰会武之后,曾将一部苍龙拳普教于陌清尘。虽说同为大罗天中弟子,但七峰的高深道诀向来也是分的颇为仔细,从不传于他峰弟子。 “什么!是师妹传的!” 此话听在藏灵耳中不啻于一道落雷,《苍龙拳》作为演武峰秘传道诀之一,若是传于他人,藏灵自然知道会受何等样的处罚。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轻则思过面壁,或发配外门灵山。 大罗天七峰所修道法各异,许多法诀甚至有相冲之处,虽然门派之中不曾真个明文禁止各峰互传法诀,但各峰首座大多敝帚自珍,禁止门下弟子将本峰道法外传。 大罗天有门派戒律,但各峰亦有许多规矩。无论是仙道还是魔道,对于各自的修炼法诀都是极为重视,决不准弟子私下传授。 “是我传的,又如何?” 霜儿柳眉一竖,开口回道,此时竟也不顾天冲子会怎样责罚她。 藏灵见霜儿回答,脸色一阵变幻,前脚一踏,便要向陌清尘抓去。 “你要干什么!” 少女一个斜身挡在陌清尘身前,张开双手将他护在身后,怒瞪着藏灵道:“小师兄,你还想怎么样!” “他既然偷学了我演武峰的武道,那我就废了他的修为,等师父回来也责罚不到师妹身上,小师妹让开。” 藏灵脚步再次往前踏了一步,对霜儿说道。 “你……” 或许藏灵的话太让霜儿生气,她起伏着胸口,指着藏灵许久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将七彩锦带一晃,将她和陌清尘两人圈在其中。 “小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藏灵有些急切的问道。 “干什么?若师兄想废了幻尘师弟的修为,那就先踏过我的身子!” 霜儿话音铿锵,面色坚毅,一声风姿绰约。 藏灵微微一呆,说道:“小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师兄何意,只要你想伤害幻尘师弟,那就先杀了霜儿。” “好了,你们俩不用争了。” 一句温柔中带着严厉的话音遥遥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一团霞光从演武峰群山合围之中飞了出来,化成一个美艳的妇人,嘴角含笑,体态婀娜,落在霜儿和藏灵身前。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玄黄大真力 妇人三十年纪,一身华衣流彩,香风袭人。.info[]一颦一笑之间皆有无穷诱惑,只是那份威仪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娘,快救救师弟。” 霜儿见得这个妇人,顿时眉眼一松,拂去眼角的泪珠,脱口喊道。 “你这丫头别急,让我看看。” 灵夫人微微一笑,挥手止了霜儿的话头,向着坐在地上的陌清尘走去。 “师娘,他……” 藏灵见着灵夫人还要为少年疗伤,心中一急,有些愤愤的说道:“他不是我演武峰的弟子。” “呵呵,大家身为同门,是否同峰弟子又有什么关系。” 灵夫人伸手一点,霜儿的七彩锦带光芒一缩,化为原形,被少女收了起来。她走至陌清尘身前,玉掌一按少年的后背,渡入了几许真元。 “玄黄大真力!” 灵夫人面色一变,抬头看了眼藏灵,叹气道:“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就算是同门相争,怎么能使用三大奇书的法诀,若是让你师父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罚你。” 藏灵面色一白,微微低了低头,半晌不敢回嘴,只是不时看向陌清尘的眼神满是愤恨。 灵夫人在少年的背后轻轻揉了揉,一团朦朦黄光从她掌中冒了出来,贴着陌清尘的后背按了下去。 此时的陌清尘只觉胸腹之间翻江倒海,炼道真元被他分成两半,一半护住心脉和胸口之间的几条主脉,另一半真元则将那些玄黄大真力包围起来,一丝一毫将其蚕食。 灵夫人手中的黄光一侵入少年的后背,便分成数十条游鱼,极为灵活的穿过炼道真元的空隙,向那团玄黄大真力扑去。 “这是霜儿的娘……好高深的修为,这般灵活的控制真元之力,就连我师父都不曾有。” 体内的所有的状况,少年自是一清二楚。炼道真元究竟有怎样的能力,他如何不知,就算他现在修为不及天人,但就连天剑子的剑元都能够蚕食,却阻不住灵夫人送入体内的力量。 “我藏剑峰自从死了天华师祖之后,果然一路没落。师父虽然终于踏上了天人大道,但世间太短,与其他六峰相比还是差之太多。没想到演武峰的一位首座夫人都有比我师父高深的修为,那其余首座自是不用说了。” 陌清尘心中一黯,想到天剑子时常哀叹,将藏剑峰一脉的殷切希望托付于他,镇守大罗天狱苦练大?法,为了替天华子报仇日夜不停的磨练剑道,不禁眼眶温热。 “看来我一定要早日拿到剩下的妖皇九绝剑,将《十方炼道经诀》修至圆满,如此才有突破天人桎梏,成就当年九离圣君那般境界的可能,不然不要说光耀藏剑峰,破入十层冥狱,就连取走浮云寺中,那铁背苍狼王的妖魂都是千难万难。” 少年心中一定,炼道真元仿佛突然得了助力一般,向中狠狠一围,借着灵夫人将那团玄黄大真力包裹的空当,催动真元长驱直入,连着那团黄光都一齐炼化。 “咦?” 灵夫人心中微微一惊,搭在陌清尘后背的手瞬间便被震了开来,一层无形的真力猛然将少年护在其中,使其片物不能沾身。 陌清尘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霜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转身对着灵夫人鞠了一礼,说道:“幻尘谢夫人救助。” 上次一别匆匆,少年也不知究竟该如何称呼,犹豫了会儿,还是称了声夫人。 “无妨,是我门下弟子太不懂事。” 灵夫人微微回笑道,脸色带着些许异样,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曾遇到过如此怪异的弟子,不说玄黄大真力奇妙无比,就连御使之人都需小心翼翼,不然便有自陷之虞,他竟能将之一一炼化,便是她这般天人初境之上的人物都不能揣测一二,实在让人惊讶。 “幻尘小小年纪,修为便这般深不可测,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灵夫人眼含深意的看着陌清尘,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少年心里一突,想到方才还是太过唐突了一些,微红着脸道:“夫人过誉了,幻尘这点修为,哪里值得夫人这般夸赞,就连这位师兄,我都万万不是对手。” 陌清尘伸手一引站在旁侧的藏灵,一手捂着胸腹,颇有些败将的意味。 “呵呵,你这孩子倒真是谦逊。” 妇人说完这句话,脸色陡然冷了不些许,开口言道:“藏灵,你触犯门规,私下与同门斗殴,还不顾你师父的戒言,从今日起,去天武涧面壁三月,不得外出!” “师娘,我……” 藏灵面色涨红,心中怒气大盛。 “我知道你是为了看霜儿,但霜儿才一回来你就闹出了这样的事,等你师父知道了,还不扒你层,回天武涧去。” “如果夫人没什么吩咐,幻尘就先告辞了。” 演武峰处置门下弟子,陌清尘也不好在旁看着,就算灵夫人对他有什么责罚,那也要先知会他的师父,故而他便向身前的妇人告辞道。 “嗯,也好,这儿有一粒‘天香玉露丸’,你拿着。” 灵夫人倒手取出一颗药丸,药香隐隐,霞雾萦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师娘……” 藏灵一看灵夫人没有处罚陌清尘,还给他这般好的灵药,当下便有些不满的喊出声来。 “你别走,等我师父回来!” “藏灵!” 灵夫人一声冷哼,藏灵只得憋着满脸的怒红,扭过头去不语。 “这颗药你拿着,先回吧。” “幻尘谢过夫人。” 少年也不做推脱,取了药丸,脚下清风一绕,便要离开此地。 “霜儿,你往哪里走!” 见着少女竟要和陌清尘一同离去,灵夫人轻喝了一声问道。 “娘,师弟受了伤,我….送他回去。” 霜儿脸色一红,有些嗫嚅着道。 “哼,你爹罚了你一个月的禁闭,不准你踏出演武峰,你若再敢出去,为娘可不护着你。” “可师弟他……” “藏业。” 灵夫人也不与霜儿说话,直接向对身旁天冲子座下的三弟子唤道。 “在,师娘。”藏业应道。 “送幻尘回藏剑峰。” “是。” “哼,就连娘也欺负我。” 霜儿看了眼御风空中的少年,彩光一涨,满眼泪光闪现,向着演武峰中的大殿直接飞去,却是在不与众人说话。 “唉,这丫头……”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情劫何物 竹阁小屋,山风悠悠。 少年拖着疲惫的身躯,落在屋前,雪白的长衫骂死五点和血红。 “你回来了。” 平静的话音从竹阁之中传了出来,天剑子走到门前,看着少年一身落魄的模样,有些有些好奇。 “幻尘见过师父。” 陌清尘微微躬身,对着天剑子行礼道。 “怎么了?才出去几天,怎么就这般样子回来?” 少年脸色微红,迟疑了半晌,将在演武峰发生的一切述说了一遍,低着头不再言语。 “呵呵,原来如此,霜儿那小丫头却是有些不知轻重了,竟将《苍龙拳》如此要紧的东西都胡乱传给了你,若然天冲子知道了,还真是要被责罚一番。” 天剑子抚须而笑,依旧一派轻松自在的神色,似乎并不担心天冲子山门追讨。 “这拳谱真有这般要紧吗?” 陌清尘心中有几分疑惑,不禁皱眉问道。 “这《苍龙拳》本就是演武峰位列三大奇书之下的第一要诀,本身自有独到之处,何况还是修炼《惊天八极书》的必要法诀。苍龙升天,化而为玄黄真龙,这才是《苍龙拳》的奥义之所在。” “玄黄真龙?” “说到这部奇书,恐怕此事的天冲子已然将它修到了玄黄神龙的境界了。《惊天八极书》有四层,第一层是玄黄神道,第二层为洪荒临世,第三层是天地初开,第四层最为恐怖,号称混沌无极。其每一层都是引动冥冥中的天地之力贯体,伤敌伤己,威能无铸,乃是演武峰三大奇书中位列第一的存在。” 天极子颇为感叹,即便身为同门,他也一样觊觎这部法诀。如果能有这部奇书在手,加上他身怀《元阳通天大?法》,那报仇的指望将要大上许多。只是他为人磊落光明,亦不愿利用自己的徒弟从霜儿手中得到这部法诀,也只能徒自叹息罢了。 “那玄黄神龙是属于哪一层的力量?” “玄黄神龙的威能已然直追天人尊级境界,可是天人君境的极致了,若是真个对阵起来,凭着这手本事,就连那些隐修大罗仙天中的长老都未必是天冲子的对手。” 陌清尘神色一动,问道:“不知师父如果对上天冲师叔祖能有几分胜算?” “呵呵,为师的胜算一分也无。你还是进来让为师看看伤势如何吧,这些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境界不成,别人的东西看得再多也是别人的。” 天剑子轻轻一笑,与少年说道。 一粒天香玉露丸下肚,缕缕药力从那颗药丸之中涌现出来,修补陌清尘受损的经脉和肉体,就连后背那些被玄黄大真力侵蚀的血肉都一一回复完好。少年还一边运使炼道真元一刻不停的流转脉络之间,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光景,少年的伤势便已经好了大半还多。 “灵夫人倒还真是好手段,演武峰的治伤灵药‘天香玉露丸’,即便比之药谷的疗伤圣药都是不遑多让,她倒舍得,就这么给了你,看来果然是中意你这好女婿啊。” 天剑子的眸中满是笑意,看得少年不自觉的红了脸,将头一低,不与天剑子对视。 “师父说得哪里话,幻尘和霜儿清清白白,灵夫人不过送了一颗之上的灵药,怎么就扯上了女婿的事情。” “哈哈哈,清清白白?为师看是青梅竹马吧。” “师父还是莫要调笑徒儿了,想不到演武峰还有这等天才的弟子,这么多年来闻所未闻,竟然都有了半步元神的修为了。” “藏灵嘛,为师倒是曾有耳闻,只是不曾想到进境如此之快。这演武峰真是带有才人出啊,哪像我藏剑峰,自从我师父走后便一直没落,呵呵,只可恨为师修为低微,不能重振我藏剑峰的声威。” 天剑子略作苦笑,又说道:“好了,师父也不和说这些了。如今你合道圆满,最紧要的还是早日成就元神大道,多加历练。” “师父也不必妄自菲薄,短短数年便能连渡六九之劫,成就天人境界,早不知将多人甩在了身后。徒儿虽是不才,但定然竭尽所能,为师父分担一分烦恼。”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为师不久就要去替换回你三位师伯,趁着这段时间,便先去我大罗天的宝库,取了掌门承诺于你的宝物,说不定还能对你进军元神大道有几分帮助。” 陌清尘微微一愣,心中一暖,开口说道:“徒儿谢过师父。” “呵呵,谢什么,这些本就是为师该做的,等你取了宝物后便下山多做走动吧。红尘烦烦扰扰,虽是是非最多之地,但也是最好的历练之所,说不定你机缘巧合,不用过多时间便是元神可期。在这深山之中苦修,若无大机缘,总要耗上许多时日。” 想到又要下山,少年不禁念头流转,想起了和霜儿两人偷偷跑下山时的遭遇,颇有几分心有余悸。 “神州之地广大无边,凡人的国度不知几多,更有许许多多的妖魔鬼怪混迹人群,你切记小心为上。虽然平常人家肉体凡胎,伤不了你,但也不能大意。世间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单说三大命师便能让无数仙道中人头疼。” “徒儿知道,自会小心为上,不会惹是生非。” 少年小声应道,许是想到了此趟下山恐怕只能独自一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霜儿那丫头,不禁有些心绪低落。 “怎么,在想那丫头?呵呵,你此次可是为了你的元神大道而去,这些儿女情长便暂时放在一边吧。等哪日你能成就天人,那为师便亲自为你上演武峰提亲,甚至邀掌门一同前往。” “师父又在说笑了,徒儿年纪尚小,哪有这般想法。” “十六之龄,凡尘之中已然成家立业了,哪里能算小?不过你的事还真是不好说,为师曾听闻天灵谷的师祖说过,你这孩子只怕今生情劫难过,磨难重重。但我辈向来不为命运折腰,这事儿你就当耳畔之风,听过就罢了,还是自己努力吧。” “是,师父。” 陌清尘应了声话,心中微疼,脑海里陡然闪过一道身影,白衣坠地,风华绝世。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九霄云阁,灵源秘库 阁中三五日光景,少年的伤便已然全好,正在屋中摩挲着赤都古剑,轻皱眉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少年房前,天剑子看着少年有些失神的模样,微微笑道:“想什么呢?为师看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今日便去大罗天宝库取件宝物吧。” “是,师父。” 陌清尘轻轻应了一声,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长袍,和天剑子一同踏出了屋外。 高山远影,碧空如洗,两道遁光从藏剑峰之巅拔地而起,向着大罗天后山投去。 “此次入‘大罗仙天’虽是掌门律令,但你切忌小心些,不可四处走动。内里都是我大罗天的历代长老,以及一些遇上天人五衰坐化的先人的仙坟。你就跟在为师身后好了,要说惹得那些长老不美,也是让人头疼。” 天剑子一面驾驭这遁光,一面与少年说道。 “徒儿知道,一定小心翼翼,紧随师父身后。” 两人又说了些琐碎的话语,越过了落霞峰、天灵谷之后,又是往前飞遁了片刻,停在一处虚空之中。此处群山围绕,离地有千多来丈,四周也是空无一物,看得少年颇有些疑惑。 天剑子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约有一掌之长,其中刻着几个金色符文,隐隐泛着光芒。 天剑子将那黑色令牌往空中一扔,一股奇异的力量将那令牌稳稳的定在空中。 “玄天仙道,天地神门,开!” 一道灵光从天剑子的指尖飞射而出,点向上空的那块令牌。黑色令牌之上的金色符文猛然大亮起来,每一个符文都射出一道极为耀眼的金光,照在虚空之中,一座隐隐约约的门户便在这金光之中成形。 成形的门户大约三丈多高,一丈多宽,门柱仿佛白玉雕成,每边的门柱各有一条金龙环绕盘旋,龙口对着门外大张,龙目在金光照射之下光芒闪烁,宛如活物。 “来者何人?竟敢擅自开启大罗天门!” 一声震吼从那扇不真切的门户之中传了出来,少年运足目力,方才看出那是一个丈六多高的金甲神将,手持一杆红缨枪,一身战甲煞气萦绕,金光中透着屡屡红雾,竟和赤都剑气略略有几分相似之意。 “藏剑峰首座天剑子,奉掌门律令,前来大罗仙天灵源秘库领宝。” 天剑子收了那块黑色令牌,朗声回道。 “将律令呈递上来。” 金甲神将威势甚重,每吐出一个字来,陌清尘便觉有一股法力拂过他的周身,让他颇有身陷泥潭,不能拔足的感觉。 天剑子似是觉察到少年的不妥,回身一拍陌清尘的肩头,一股凌厉无比的元气对着虚无之处一刺,少年顿觉周身一松,体内的炼道真元霎时游遍全身,再无不适之感。 金甲神将去了那块黑色令牌,随后拍出一道真元,渡入那金色符文之中,片刻之后又将那块令牌还了回来,开口说道:“进来吧,灵源秘库在九霄云阁中,自有黄巾力士会领你们前去。” 一道金桥从那扇门户之中探了出来,落在天剑子和少年身前。天剑子朝那金甲神将微微点头,拉过少年的手臂一同站了上去。 金桥从虚空之中向着门内回缩,不过须臾,便好似度过了千山万水一般,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景物从身侧掠过,片刻之后,两人便被带到了一处琼楼庙宇之前。 楼高不知几许,盖因九霄云气缠绕,直插云空,望不见顶。 天剑子和陌清尘两人踏上那极为广阔的阶梯,一个头戴方巾,身高丈二的武将模样的男子便走上前来,对着两人鞠了一躬道:“力士黄三,见过两位上仙。诸星神将有讯,让在下带两位上仙前往灵源秘库。” 名为黄三的黄巾力士伸手一引,让出一条路来。 天剑子回头看了眼少年,一摆道袍,径直踏了上了阶梯。陌清尘紧随其后,一路走向那座高大的楼阁。 一块巨大的匾额嵌在楼阁的大门之上,匾额之上书写着“九霄云阁”四字,极尽飘渺之意,由此可观这书家亦是一位修为高绝之辈,已然将一身道意凝练合一。 三人走至楼阁之下,陌清尘微微侧头,扫了眼这九霄云阁底层,发现其内却是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旋梯通往上层,半个人影也未见着。 “两位上仙这边请。” 黄巾力士走至那座旋梯之下,又伸手引领两人过去,然后便踏上了那道阶梯。 师徒二人对此地也不甚熟悉,既然那守门神将说了跟随黄巾力士就行,两人也不做过多考虑,亦是径直踏上了那不见尽头的旋梯。 九霄云阁到底何时所筑,天剑子是毫不知情。大罗天立派至今万余多年,大罗仙天亦是存在这么长的时光,或许尚还要久些。只是门中许许多多的长老大都坐化,或者冲击更高的境界逆关而亡,甚至有人引动心火,将自己烧得点滴不剩,致使很多物事早没人知道由来。 就如这九霄云阁一般,何时所成,何人打造,估计早已无人知晓。 少年抬脚方一踏上这座旋梯,立时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所处之处已然换了天地。 “这儿……还是九霄云阁之内吗?” 陌清尘暗暗心惊,环首四顾一圈,竟是半点看不出之前那云阁之中的冷冷清清,了无它物。 此处乃是一座极大的殿堂,殿中整齐的排布着许多玉柱,撑起了一片星空的般的穹顶。穹顶之下许多力士往来奔走,似是为了什么要紧事物,眉眼紧皱。 黄三带着天剑子和陌清尘两人走到一位老道人身前,低首行礼道:“力士黄三见过云海长老,奉诸星神将之命,带两位上仙前往灵源秘库一行。” 云海老道一身俗气,浑没有仙家长老的气息,此时正躺在一座靠椅之上,极为舒服的闭着眼睛休憩。见有人唤他,便将双眼睁开了一条细缝,打量起天剑子和陌清尘二人。 “灵源秘库…可有令牌?” 云海老道飘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依旧把双眼闭起,轻摇着手中的蒲扇,就如一个居家翁一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怪石 天剑子闻言便将黑色令牌递了上去,黄巾力士接过,也不曾仔细打量,直接交给了云海老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掌门律令,任取秘宝一件,呵,好运道啊。我大罗天立派至今不知珍藏了多少宝物,即便比之龙宫藏宝亦是不遑多让,竟然任取,这掌门莫不是疯了?嘿嘿~” 云海老道睁开眼来,双手抹过那黑色令牌,一边调笑,一边从身前的柜台上取过一张紫色符纸,对众人说道:“跟我来吧,这地方小心些走,迷了路就不好找了。” 说着便一路哼着小曲,优哉游哉的在前领路,只差给他个鸟笼遛鸟了。 天剑子和陌清尘二人见得这道人这般模样,不禁都暗自感叹这大罗仙天之内果真包罗万象,就连这样怪异的长老都能有。 云海老道领着众人走了一刻多钟,终于在一跟顶天玉柱之前停了下来。他嘴里默念着法诀,伸手一拍,将那张紫色符纸定在了身前的玉柱之上。 符纸光芒一涨,整跟玉柱都有些隐隐的颤动,一个一人可过的洞口出现在了这根无瑕的玉柱之内。 “你们俩进去吧,三刻钟内此门便要关闭,记得早些出来,不然被锁在了里面,老道我也是没法子打开的。” 云海老道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师徒二人作何处置,径直带着那黄巾力士,哼着那不知名的小曲,一摇一摆的回他那张躺椅去了。 “取完宝物后记得再来我这儿知会一声,我也好让黄三带你们出阁。” 一句话音远远的飘了过来,陌清尘回头看时,那老道竟然走得无影无踪了。 “你进去吧,为师在这候着,记得三刻钟内,无论拿了什么物事都要赶紧出来。” “是,师父。” 少年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跨进那座阴暗的拱门之中。 仿佛走过了一道极长的黑暗走廊,少年的的眼前忽然亮起了点点星光,虚空之中,一道璀璨星辉铸成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条虹流在那大门之中往来飞舞,绚丽不可方物。 “这……” 陌清尘抬头朝上看去,只见那璀璨星辉之上悬浮着四个紫色的大字“灵源秘库”。一条虹流忽然从那秘库之中探了出来,延伸至少年的脚下,示意陌清尘举步。 少年微一踟蹰,脚尖轻轻一点,虹流顿时化光而遁,带着他缩回了灵源秘库之内。 这是一片极大的星空,无数的秘宝化成一颗颗星辰,点缀在这广大无边的夜空之上。(..info)各色或暗或明的宝光闪闪烁烁,将这星空衬托成人间绝无仅有的奇景。 “你所站之处为灵源秘库正中,东方为攻守法宝,西方乃长生秘药,南方是骸骨,北方皆为天地奇物。你有灵源紫符,秘库宝物可任选其一,但唯有三刻时间,自去吧。” 一道苍老的话音在虚空之中回荡开来,一字一句的钻入少年的耳中。陌清尘四处看遍也不曾找到半个人影,不禁有几分好奇之意。只是此次进来此地时间有限,他也没工夫寻找,便记着这话音中的意思,直往北方飞去。 陌清尘身有两界十方大灵镜和赤都古剑,对那攻防法宝也无多少兴趣,何况在他看来,这些终究是身外之物,并非十分紧要。 灵源秘库之北的星光最为参差不齐,明明暗暗分别极大,甚至许多物事暗淡无光,仿佛一块死物一般漂浮在虚空之中。 一时之间,少年也不知挑选哪一件为好,便毫无目的的放眼四处瞧着,以期能寻得有用处的东西。只是这一处星空少说也有千百件奇物,忽明忽暗让人眼花缭乱,陌清尘又不知晓它们各自有何用途,颇感棘手。 少年正自踟蹰,那东方的星空突然佛光大绽,一尊佛陀法相在虚空之中显立身形,一副凶煞无比的模样,便如佛门大殿之中供奉的伏魔金刚一般。 佛光浩浩荡荡,扫过东方星空,便要往这北方而来,忽然之间整片星空震荡起来,灵源秘库之中的宝物俱都光芒一亮,那东方星空之中不知何物显化的佛陀登时烟消云散,连着那佛光都缩了回去,看不出半点端倪。 “呵呵,宝物择主,却引动万宝共抑,硬生生的逼回了一身宝光。就看那小子的造化了,得之幸,失之命啊。” 星空深处,略有略无的话音低低呢喃,自言自语,陌清尘竟是半点也不曾察觉。 少年被那一尊佛陀惊动,抬眼看向东方星界,只是万宝互引,将那件法宝所放的佛光尽数抑制,陌清尘却是寻之无果。 “看这宝物能显化异象,想来是与我有些缘分,我便去看看吧。” 陌清尘思忖片刻,脚下遁光一起,便要往那东方星界而去。 少年正待有所动作,一阵灰光猛然闪过眼帘,便再无声息,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嗯?” 陌清尘心中疑惑,转首往那处灰光闪现的地方瞧去,却是什么也不曾看到。仔细来回寻了好几番,方才看到一块毫无光芒的石头。 “这是何物?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少年微微皱着眉头,飞至那块石头旁,仔细打量。 这块石头不知是何材质,似乎是一块圆轮状的物事破碎之后的碎片,一面刻着不知名目的飞禽走兽,一面书写着看不懂何意的古怪文字,灰暗一片,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这石头……” 陌清尘心头一惊,从怀中摸出一物来,和身前的这块怪石仔细对比,竟是发现了许多相似之处。两者材质相同,形状相类,乍一看也分不出有何差别,只是其上刻着的图案和文字各异,不甚相同罢了。 “这块当年父皇赐予的石头竟和这灵源秘库内的奇物差不多,难道有什么关联之处吗?” 少年心中疑惑无比,对身前的这块石头便欲感好奇,伸出手来一抓,将石头握在手中。 “你可是中意此物?” 冥冥中那道声音再次回响,就如在耳畔一般。 “晚辈对这物事确有几分好奇。” 陌清尘迟疑了会儿,回道。 “那便如此吧。” 苍老的话音方落,也不待陌清尘有何反应,一道虹流直接席卷而来,将少年一绕,便送出了这片星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此去经年 虹光化去,流彩隐遁。少年话还未尽,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却是丝毫不给他机会,径直将他送了出来。陌清尘回首想要看一看那东方星界绽放佛光的异宝,只是那璀璨星门“吱呀”一声便关了起来,让他什么也瞧不到。 “罢了,兴许天意如此。” 少年略作感叹,张开手心看了看那块怪石,小心的将它放入怀中收好。 天剑子立在玉柱旁,见陌清尘踏出了那座阴暗的拱门,便开口问道:“取了何物,可否让为师看看。” 陌清尘轻轻点头,将那块石头递到天剑子身前,说道:“这石头和我身上的一块很是相似,徒儿有几分好奇,所以就拿起来观察了会儿,没想到就被直接送了出来。” 天剑子拿过那块怪石,打量了半晌,皱眉道:“这东西…咦?” 他惊叹一声,指尖剑气一动,碰到那块石头之时又化作无形,半点印痕都不曾留下。 “为师也不知道这石头到底是何物,只是这材质倒真是坚硬无比,就连我的诸天剑气都留不下痕迹,想来应当不是凡物,待会儿去问问那云海道长吧。” “嗯,也好。” 陌清尘应了一声,又将那石头收起,两人便往云海老道那处走去。 云海老道依然躺在那张太师椅上闭眼假寐,黄三站在他的身旁,轻轻的摇着蒲扇,一副小心的模样。 “前辈。” 天剑子轻轻唤了一声,那云海道人便睁开了眼来,说道:“回来啦,让我看看取了何物。” 他说着便翻开了一本金边大书,将陌清尘递来的物事拿到近前,又在那书上翻找了几页,将其中一行名目勾划掉。 “敢问前辈,这石头是何物?” 天剑子抱了抱拳,向着云海老道问道。 那道人微微抬头,转眼朝陌清尘望来,嘴角轻笑,开口说道:“你不知道这是何物,便拿了它去?嘿嘿,小娃娃~” 少年听得脸色一红,也不做解释,只是安静的接过师父递送回来的石头。 云海老道一边笑着,一边摇头道:“此物你们知不知道其实都是无用,因为世间没有人能将它们修复。若是在上古之时,虽然不似远古时代那般大能云集,但总还有一线希望,但在现在这个天地两分的时候,几近没有可能了。呵呵,黄三,带他们出阁。” “是,长老。” 云海道人说完,仿佛极为犯困一般,微微打着哈欠,便挥手送客,让这师徒二人想要打听个清楚都是不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位上仙,还请跟我来。” 力士黄三当先一引,便带着两人在这星穹大殿中不断穿行。 “唉,奇珍异宝无数,一件不取,偏偏拿了此物,此物虽好,却是无人能够消受啊。” 云海老道微眯着眼,手中蒲扇轻摇,喃喃的咬着话音。 天剑子和陌清尘二人被那黄巾力士带出了九霄云阁,层层相连的台阶之上,黄三躬身道:“黄三就将两位上仙送到此地了,上仙只要用手中的令牌唤来乾坤金桥,自然便能将二位送离此地,在下告辞。” 黄巾力士又低身行了一礼,便往后退入了九霄云阁之中。 “为师虽然在这大罗仙天中呆了好多年,但这九霄云阁却从未来过,况且这乾坤金桥没有掌门律令也是无法调动,今次倒也算沾光啊,呵呵。” 天剑子见那黄巾力士退去,便和陌清尘二人沿着那石阶拾级而下,观赏起周边的风景来。 九霄云阁座落之地确实美极,虹光横跨,云霞缭绕,天地灵气浓郁,不似凡尘的群山那般林木种类单调,满是奇花异草,还有许多珍禽异兽出入,和仙境一般无二,不愧仙天之称。 “师父,这大罗仙天到底有多大?” “东起极冻海,南至姑瑶山,你说有多大?” 天剑子拂须而笑,看着远处的山光美景,反问道。 “海?这大罗仙天之内竟然还有海?” 陌清尘转首四顾一圈,却只能看得到起伏的山峦和身后的那座直插云颠的九霄云阁。 “好了,我们也出去吧,为师也得准备再回大罗天狱替回你两位师伯了。此地往西千里,便是大罗天狱之所在,若日后为师不在,你来寻我时不要走错了方向。” 天剑子轻轻叹道,收起那副和蔼笑容,满腹心事的模样。 “嗯,徒儿知道了。” 黑色令牌金光绽放,一座金桥从虚空之中猛然挣破出来,延伸至两人的脚下。 “走吧。” 天剑子拉上少年,乾坤金桥将两人一卷,缩回了虚空之中,不知所踪。 藏剑峰巅,清幽竹阁,师徒二人在客室之中相对而坐,少年的心境竟然隐隐间有几分沉重的味道,此去凡尘不知多久,只要不曾成就元神,想来自己亦是无脸回来,故而,就连一向稳重的道心都有了些许的起伏。 “师父,徒儿这就下山去了。师父镇守大罗天狱劳累,还要保重身体。” 陌清尘站起身形,看着坐在蒲团之上的天剑子淡淡说道,仿佛又回到了少时那般冷漠的姿态。 “为师知道,你去吧。俗世红尘多烦恼,是是非非惹人心焦,你要小心为上。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仙妖隐遁凡尘,或贪一时之乐,或为解一时之惑,甚至有人也像你这般为悟道而去。” 天剑子抬头看向窗外,日光沿着那竹棱慢慢的爬来,充满了和煦的味道。 “日头正好,你下山吧。” 天剑子轻轻叹息一声,长须微微抖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只是少年等了许久,也不再听到什么声音,便对着那个坐在地上的身影,略略躬身,脚下遁光一起,背负那柄赤都古剑化光而去。 神州大陆有三大州地,大罗天隐于万苍山脉之中,最近之处便是沧澜神州,亦是陌清尘来时之地。 如今转眼之间便已过了九年,当时的少年帝王,如今长成了翩翩公子,浮身在半空之中,迷茫着不知该往何处。 “娘亲去世这么多年,都不曾回去祭拜过,还是回南陌看上一看吧。” 陌清尘心中计定,清光化开,往那南陌皇朝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女多情 沧澜神州由两界原而分,九年多前,大燕和红月两国,聚集了沧澜神州之上的小国结成联盟,对抗那占据了半壁沧澜神州的南陌皇朝。只是天阳大帝不幸驾崩,幼帝登基之时引得天降大劫,导致南陌帝都一片混乱,秩序崩溃。 如今九年晃眼而过,也不知道当初的南陌到底如何,亦不知是哪位皇子坐了那天底下最炙手可热的位置。 清光如电,在群山之中飞驰,莽莽山林在少年的眼中化为一片绿色的海洋,波涛起伏的向后一路汹涌而去。 数日之后,陌清尘终于飞出万苍山脉,抵达南陌皇朝的边境小村。此地处于南陌最难之处,紧挨万苍山脉,许多住民大都靠打猎为生,家里再种上几亩薄田,一家数口倒也活得自在快活。 连日奔波未歇,少年也觉得有几分疲累,见此地有了烟火人家,便落下身形,想着可以借宿一晚,也好略作休整。 这个山村虽然人口不多,但也有二十多户人间。世代偏居一隅,不染人间战火,也无苛捐杂税,民风极是朴实。 陌清尘自无人处转出身形,拦住一个挑柴的老樵夫,轻声问道:“请问这位老先生,此处是何地界?” 许是一生蜗居山村,从没见过像少年这般干净出尘的人,老樵夫怔怔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回道:“这儿是槭树村,村里村外最多的就是槭树,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儿,不知道这位公子打哪里来?” “我从直梁城出来游玩,没想到在这找不到路了,不知道老先生可知道哪条路能通往城里?” 老樵夫眉头皱了皱,对身前的少年说道:“直梁城老头子还真没听过,可能是离这儿更远的都城吧。公子若想要离开这儿,得沿着南边靠山的那条小路走,走个一二十里地,就到了县城啦。” 直梁城乃是靠近南陌帝都的一座重城,离此地不知有多少距离,这个偏居山野的樵夫自然不会听说,陌清尘也只是随便编了个由头,堰塞过去而已。 儒家教化世人,不语怪力乱神。而道者也是向来约束,若非不得已,亦是不会在凡人之中显露道术,否则便要受到责罚。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多出妖魔鬼怪,也多有仙人传说,少年初临此地,当然不会秉实相告。 陌清尘抬头看了看那条山下歪斜的小路,又转身对老樵夫说道:“老先生,这天时已然不早,小子腹中饥饿,许久不曾进食,不知可否叨扰一二?” “呵呵,无妨,公子请随我来。公子可是贵人啊,只要不嫌老头子家中粗陋便好。” 老樵夫哈哈一笑,脸上的欣喜真心实意,确是一个好客之人。 “如此,就多谢老先生了。” 陌清尘抱拳一礼,抬手帮着这老人轻扶一把,几乎将一担柴火全都提了起来。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这些凡俗之物在他眼中哪有重量可言。 虽然他早已辟谷,也无需寄居人家,只是心中见着这个小村庄,许是想起了从前和霜儿的那段经历,便萌生了住宿一晚的念头。 陌清尘跟着老樵夫走了一段路,穿过几户座落田边的房屋,来到一座小院之前。 说是小院,其实也不过是编了几展篱笆相围,圈养了几只鸡鸭,正在院中翻着泥土,寻找着吃食。 “老伴儿,来客人了。” 老樵夫一边打开院前的木门,带着少年跨进院中,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谁来了,没亲没故的,还有客人?” 一个和蔼的农妇从那一间屋子里钻了出来,双手擦着围裙,嘴里说着话。 “呦,这是谁家的娃儿,长的这么标致。” 农妇见着站在老樵夫身后的陌清尘,脸上笑容绽开,颇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是城里来的公子,在这迷了路,想要借宿一宿,你去整理间屋子出来,晚上多上些肉。” 老樵夫将那一担柴火放到院里的空地上,一边和老伴儿说道。 “诶诶,好。” 农妇一边点着头,一边神色略带异样的看着少年,低声自语道:“这娃儿不错,若是二丫能有这样的相公,那该多好。” “老伴儿,说些什么呢?还不快去。” 老樵夫见那农妇还呆在那不动弹,便轻声催促道。 陌清尘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拉着老樵夫说道:“老先生,不必这么麻烦了,小子随便对付一晚就行。” “呵呵,公子说得哪里话,我这破屋虽然不像公子住处那般富丽堂皇,但收拾干净总还成的。二丫啊,出来将客人带进去休息,爷爷去杀只鸡。” 老樵夫又对那里屋唤了几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跑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件碎花衣衫,面容倒也颇为清秀,皮肤水嫩,眨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盯着少年瞧。 “那个……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小姑娘脸蛋红透,在陌清尘身前福了一福,颇有几分知书达礼的模样。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便跟着这位姑娘家进了屋子。 屋外日光垂落,这屋中就有些昏暗起来。小姑娘将少年带至桌旁,拉过一条椅子,示意陌清尘坐下,又跑去打了一碗水来。 “山村人家,没备酒水,还请公子见谅。” 二丫低声细气的说道,言间温甜,不似山野农妇那般粗枝大叶,也不知那两位老人是如何教育出这么一位可人儿。 “无妨,姑娘严重了。”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居何处?” 二丫水灵灵的大眼一直落在陌清尘身上,虽然面上尽是羞怯之色,却毫不退缩。 “我姓陌,家居直梁城,家中世代经商。” 少年斟酌了会儿言语,如是说道。 “原来公子是商贾之家,不知道家中还有何人?” 姑娘低了低头,红晕染上耳根,似乎知道这话外之音太明显了些。少年却没有什么意识,只是答道:“在下家中仅有些老仆,父母早丧,自食其力罢了。” 二丫闻言一怔,眸中带着些许歉意道:“小女唐突了,不知道公子……” 她呐呐着不知该如何收场,在旁小心陪着,然而眉间却有几分难掩的喜色。 第一百三十八章 被猎的白狐 一点黄豆般的灯光在桌上摇曳,二丫将焖热的饭菜一碗碗的端上桌来,又乖巧沏上一壶茶水,坐在桌边不言不语,只是微红着脸,不停的打量少年。(..info无弹窗广告) 老樵夫夹了两块肥美的鸡肉,放在陌清尘的碗中,笑道:“家中粗陋,不像公子大户人家,山珍海味满席。但这乡野也有乡野的风味,公子可以尝尝。” “老先生言重了,小子不是那种锦衣玉食之人,哪里会嫌弃这些。” 少年轻轻应道,只是心中颇有些挂念,言语之间不免冷上了几分。老樵夫也只以为陌清尘乃是过累所至,倒无多少在意,依旧好生招待着。 “老先生,我出去走走。” 少年吃完碗中的饭菜,站起身来,对那老樵夫说道。 “嗯,也好,我让二丫带你走走。这村子虽然不大,但你初来乍到怕是容易迷路,让二丫带你逛逛吧。” “不必了,老先生……” 陌清尘本想婉拒,没想那姑娘却是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好的,爷爷。” 又转身收拾了碗筷,便要带着少年出门。陌清尘暗自叹了口气,也不再拒绝,跟在那姑娘的身后出了屋门。 此时正值夏末,满空繁星晃人眼花,夜风流动,蛙声齐鸣,让少年不自觉的便想起年少时候,玉皇妃抱他在怀中观星赏月的时光。只是天有不测风,这个世界上真正爱着他,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就在那天子朝堂上死于非命。 “公子?” 看着陌清尘站在田边发呆,二丫便出声轻轻唤道。 “哦,我没事。” 陌清尘回过神来,沿着那田埂一直往前走,二丫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几次三番想要说什么话,却都不知如何开口。看到陌清尘那冷淡的模样,二丫隐隐约约的期盼都变成了忐忑和沉重。 这个边境小村,民风朴实开放,也有不少姑娘家自己寻找的儿郎。这些山野之民不像王公贵族那般要考虑权力更迭,家族兴衰,就连姻缘都要用来铺成道路,毫无自由可言。但这槭树村二十多户人家,和附近的几个村庄的的人家,大都不会将自己儿女的婚事包办,除非情非得已。 不管身后的姑娘家作何感想,然而对少年而言,这个山村不过是一个歇脚的地方。天地之间何其广大,单说一个南陌皇朝便不知囊括了多少土地。(..info) 常言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略便是如此了。 陌清尘一路徐行,两人不知不觉间走上了一条大道。这条路乃是槭树村唯一的大路,贯通了村口和村尾。此时夜色不深,一个猎户拿着根扁担,一头挂着几只野兔和狩猎的器具,另一头却吊着一只活物,毛色雪白,尾巴蓬松,在那呜呜咽咽的低吟。 “乔二叔,刚回呢?” 陌清尘停住了身形,看着那猎户扁担后头挂着的猎物,眉头微微皱起,不知为何,心底竟有几分不喜。二丫见少年站住不动,就转过身形,没想正看到了熟人,便出声招呼道。 “呦,二丫啊,这位是….” 那猎户见着这位姑娘家,也放下了肩上的物事,用袖子擦了擦汗,指着陌清尘问道。 “哦,这位是陌公子,出来游玩迷了路,就暂歇在我家。不知道乔二叔今天都打了什么猎物。” 二丫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又向那猎户问道。 “呵呵,今天啊真是运气,我们这槭树村周围的大山,虽然猎物不少,但从没见过这种狐狸。你看,白狐啊,还是只幼崽呢,就不知怎么落到我的陷进里了。” 那猎户一边开心的说着,一边将那只小白狐从扁担的那一头解了下来,放在二丫身前晃悠。 陌清尘目光下移,果真看到这只白狐的右后腿上有一处伤口,鲜血已经结痂,此时正贴在那雪白的毛皮上,看起来极为可怜。 小白狐低低的呜咽,四腿都被那猎户绑了起来,不能动弹。整个身躯在猎户的手中微微颤栗,似乎极为害怕。 陌清尘对上小东西的那双眼珠子,黑黑的瞳仁仿佛一块晶莹的黑玉,正直直的盯着他看,少年分明可以从那双眼中看出祈求的意味。 “这狐狸卖吗?” 陌清尘淡淡的开口道。 “卖,当然卖,这东西如果卖到省城里,那些贵夫人不知该有多么喜欢,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啊。” 猎户很是开心的说道,对这样的山村人家,这样的猎物换来的钱,估计能养活自己好几辈子。 少年踟蹰了会儿,从怀中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些银两,约有一百之数,乃是当初和霜儿两人用手中精钢长剑当来的钱。 陌清尘将那些银两往猎户身前一放,问道:“这些可够数吗?” 那猎户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钱,槭树村前前后后,所有人加起来,一年所得的银钱也远远没有这么多。 “够够,够了,就算买下我的房子都够了。” 猎户双手接过那些银钱,扔下了今天打来的猎物和弓箭,直接就往村内跑去。 “公子出手真是大方,这些猎物,包括那只白狐,就算公子只给他之前一半的银子,乔二叔都该高兴坏了。” 陌清尘低下身子,解开了白狐身上的绳子,起身对二丫道:“这些猎物你收拾一下,拿回去给你爷爷吧,算是我多谢他的招待了。” 少年自然不会为那些银钱心疼,于他而言,这些凡尘中的俗物唾手可得,可自己真正想得到的,却了无踪影。 “嗯,好。” 二丫温软的应了一声,上前将那几只野兔和山鸡收拾好,连着那根扁担一同扛在了肩上。 白狐乖巧的窝在少年怀中,嘴中一直不停的低低鸣叫,似乎所受的伤很是疼痛。 “家里有些伤药,公子若是不弃,小女子可以为它上药。” 此时的二丫正收拾好了那些猎物,见着那只白狐可爱的模样,不禁心底也是一阵喜欢,于是便出言道。 “嗯,也好。” 陌清尘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老樵夫的那座小院走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山村夜浓 夜色正浓,老樵夫和那农妇搬了两张长椅,坐在小院中纳凉。(..info好看的小说) 此处依山傍水,夏夜倒是颇为清凉舒爽,不似帝都那等繁华之地酷热难当。两位老人见着陌清尘和二丫回来,便起身招呼。少年只是略略点了点头,二丫也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便急着进去找出那些药物,为小白狐治伤。 “这丫头…” 老樵夫看二丫那急急切切的模样,笑着骂了一句,依旧和农妇坐回长椅,摇着一杆有些破损的蒲扇驱赶蚊虫。 昏黄的灯光下,二丫仔细的清洗着小白狐的伤口。她眉头紧皱,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黏上了额前的碎发,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竟显出几分诱人的韵味来。 再美的人间绝色,少年都亲眼见过,只是见着了这小姑娘平凡中透着灵性的模样,不知不觉间便软了几分心思。 “歇会儿,擦擦汗吧。” 少年将一方绢帕放到身旁的清水里沾湿,拧干之后递给了二丫。绢帕自然不是他的,乃是演武峰那丫头送的。故而,陌清尘便一直将它带在身旁,不曾离身。 二丫抬头一笑,接过了少年递来的绢帕,道了声谢,将满头的汗珠轻轻抹去。许是女儿家自身嗅觉灵敏,自觉这绢帕不似男子的用物,便展开来看了看。 雪白的绢帕上绣着两只奇鸟,二丫不要说见过,就连听都不曾听过。这鸟似凤非凤,又不是一般女儿家刺绣常选的鸳鸯图案。虽然亦是成双一对,且长的颇为美丽,就是不知道是何名目。 “这手绢……不是公子的吧?” 二丫拿着那张白帕,抬起头来望向少年,带着些许迟疑的问道。陌清尘并未多想,只是将眼神投视在小白狐的身上,淡淡回道:“嗯,一位师姐送的。” 二丫当然不认识霜儿,于是少年便这般回道。 “哦,原来公子还是哪个武林门派的高第吗?” 她问得颇为不自然,为小白狐上药的手微微一顿,连着些许药粉都洒到了地上。 “嗯,是啊,幼年体弱,所以学了些武功强身健体。” “公子的那位师姐…好像很在意公子。” 二丫一边将小白狐敷好药的腿包扎起来,一边轻声问道。 “或许吧。” 陌清尘并无过多解释的意思,此时的小白狐在二丫的怀中蹭了蹭,略带欢欣的清鸣了两声,逗得姑娘家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抱着小白狐的脑袋亲了一口。(..info无弹窗广告) “以前我娘跟我讲故事,说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狐狸都是成了精的,若你救了它,它就会护你一世平安,甚至不惜性命的报答你。我看这小白狐就挺有灵性的,说不定日后还能帮上公子的大忙呢。” 二丫正了正颜色,将之前的话题抛开,转到这小白狐的身上来。或许是女儿家爱惜这小东西的灵性,也可能是知道某些事她问了也是无用,还不如听天由命,看开些。 她虽然生长于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但母亲却是逃难到此地的大户之家的女子。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乃是远近几个村子最为博学的人物。她虽然不曾上过私塾学堂,却从小便被教导读书识字,闲暇就缠着母亲讲那些传说故事。 那小白狐听得二丫这些话,仿佛很是明白一般,一直摇着它那条蓬松的尾巴,在两人身前甩来甩去。 陌清尘抱过小白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说道:“今日太晚了些,等明天我走的时候再将它放到山林里去,希望下次不会再被猎人抓到。” “公子明日就要走了吗?” 二丫陡然一惊,又似是想明白什么,有些低落的问道:“这槭树村周围的风景着实不错,公子不再游玩两天吗?” “不了,家中还有些事要办,还得早些回去解决。” 少年本以为身前的少女只是初时对他有些好感,现在才发觉,二丫的态度却是太过怪异了些。 或许世间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但对陌清尘来说,那些事对他太过遥远,也不是他所需要的。如果来此地游玩的真是哪家的贵公子,碰上这么一个乡野美人,也许真就结了连理了,只是少年终究不是俗世的贵公子。 “若无他事,我想早些休息了,不知姑娘可否方便带我去休息的房间?” 陌清尘看了看外头,两个老人还在纳凉,不时的低声交谈这什么。他不好打扰老樵夫,便向二丫问道。 “额…好” 少女站起身形,理了理鬓角,提了桌上那盏不甚明亮的油灯,便带着陌清尘往小院的东边走去。 路过小院,少年便向两位老人轻声招呼,便跟着二丫踏进了那间为他准备的房间。 这屋子确实有些破旧,许是太久没住过人,从墙边堆放的农具看来,此处应是存放物什之用。但这处地方打扫的颇为干净,也无什么异味,况且床铺也是整洁无比,似乎是老樵夫家中备用的新被。 “这盏灯,我就为公子留着了,若还有什么事,公子尽管唤我便是。” “好。” 少年将那只小白狐放在床上,又将身后的古剑解了下来放在身旁,轻声应了一句。二丫也不再说什么话,只是略有些失落的退了出去。 小白狐见得少女离开,趴在床上眨着一双黑玉般的眼镜,不舍的低鸣了数声,又站起身子,蹭了蹭少年。 “好了,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放你回归山林,找你的父母去吧,别再贪玩被抓了。” 陌清尘将小白狐抱在一旁,吹灭了那盏油灯,扯过薄被盖在身上。 山村的深夜极冷,即便是夏日这般温热的季节,也一样有股刺人的寒意。小白狐窝在少年的枕边,全身的白毛微竖,似是受不了骤降的冷夜,往陌清尘的被中轻轻的挪了挪。 少年一直未睡,只是静静的看着屋顶,脑海之中想着一些琐事,见小白狐受冷的可怜模样,便将它抱了起来放在身旁。 小白狐梦呓一般的咂了咂嘴,蓬松的尾巴裹住身躯,又沉沉的睡去。 第一百四十章 南陌不如昨 天光微露,莽莽群山边缘的槭树村尚还沉睡在梦乡之中。 陌清尘起床将被子叠好,绑上赤都古剑,又把那只还眯着眼打盹的小白狐抱了起来,往院中走去。 老樵夫养的一群鸡鸭皆被赶进了笼中,小院颇显几分空旷。少年整了整白衣,沿着屋檐直走,进了昨晚吃饭的屋子,又从怀中掏出些银两放在桌上。 这个偏僻的山村,一家四口一年的用度也不过一两银子不到,大都自耕自种,对银钱也无什么要紧。但少年身无他物,亦是只能留些钱财。 一点清光从小院之中升起,朝着南陌帝都的方向而去。院内的鸡鸭似乎是受了些惊扰,猛然一阵大乱,不停的鸣叫不止。本在酣睡的老樵夫的下床走出屋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无什么异状,便又进了屋子。 小白狐从空中微微探头,俯视着身下的山林,黑玉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它抬了抬小爪子,将头靠在少年的怀中,轻轻的低鸣了数声。 陌清尘飞遁了极远的距离,见再看不到那槭树村,便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将那只小白狐放到地上,轻轻说道:“走吧,去找你的父母,有缘再见了。” 小白狐下了地,绕着少年转了两圈,又回头看了看山下密布的林木,就蹲在了陌清尘的身前动也不动。 “走吧。” 少年虽然心中奇怪小白狐的举动,但也你没有多想,脚下清光一起,便要就此离开,没想到那小白狐纵身一跃,紧紧的咬住了陌清尘的衣襟下摆,扑腾着爪子抱住了他的腿脚。 “你不走?” 陌清尘无奈的停下身形,又将那小白狐抱了起来。 小白狐在少年的怀中“呜呜”交了两声,一直将头往他的怀里蹭,其意不言而喻。陌清尘轻轻叹息,右手一环小白狐,驾着遁光直飞而去。 南陌帝都离万苍山脉极远,陌清尘从那槭树村离开之后,一路风尘仆仆的走了数月,方才到了帝都之外的乾元山。 南陌身为沧澜神州第一强国,国富民强,更有儒家能臣治世,即便天阳大帝在位之时发动无数战争,也能使国中百姓一直安居乐业,无后顾之忧。之时如今一路行来,发现这个九年前威震神州的大国,也渐渐有了些兵荒马乱的味道。 城镇之中乞丐愈多,流民严重,大街之上也时有官员欺负民众之事。仿佛这个昌盛繁荣的国度,一夜之间便衰败成如此模样。 陌清尘抱着小白狐,身后背负着赤都,向那帝都城门走去。 绾星河水悠悠,千古不变的在这座城墙下蜿蜒。少年抬脚踏进这座沧澜神州之上最繁华的都城的时候,隐隐间有了一份近乡情怯的感觉。 两个守门的兵士各自拿着一杆长枪,向少年走来。或许是陌清尘脸孔太过生疏,也可能只是少年的装扮太过奇特,那两名守门的兵士便有几分好奇。 “不知公子从何而来,此处帝都,入城需得解下兵刃,还请行个方便。” 一个四十多年纪的老兵见着陌清尘似乎大家公子,话语间就多了几分客气,不似对一般平民那般傲慢无礼。 少年看了两眼身前的两位守城兵丁,心中亦是多了几分怪异,从前的南陌帝都何曾有过入门解下兵刃的规矩?南陌尚武,天阳大帝亦是鼓励民众习武强身,对兵刃并无如何管制,怎么如今竟有了点草木皆兵的味道。 此处帝都大门,陌清尘自然不想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但要他解下赤都古剑却也是不可能。 陌清尘见这两个兵丁眸中闪烁,便知道这两位许是想受些钱财,拿点好处。于是便从怀中将那仅剩的几两银子拿了出来,悄悄的塞到两位兵士手中。 那为首的兵士掂了掂手中的分量,顿时眉开眼笑道:“不过既然公子是江湖侠客,那兵刃是从来不离身的,我们也是知道这些江湖规矩,公子里面请。” 那兵士当先一引,让半个过身子,让少年进去。 陌清尘轻叹一声,也不和两位守城的搭腔,直接进了这座阔别多年的皇城。 帝都繁华依旧,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喜气,无论哪一条古道长街都会让人有一种平和的味道。那座帝皇高阁也是依然矗立在那层层卫殿之后,只是不知道其上站着的,会是哪一个人。 如今身无分文,在这尘世行走总有许多不便。故而少年就从那乾坤袋中又取了两把精钢长剑,找着一家当铺,换了近千两的银子。或许这帝都里的人物识货的多,少年又是死当,拿到的银钱自然也就多了些。 但对于这些琐事,陌清尘倒无多少在意。出了那间当铺之后,他便向着帝都之中最为闻名酒楼走去。 离开这么多年,他对帝都之事一点不知,想着酒楼茶馆乃是世间消息最为灵通之处,况且凭着他合道圆满的修为,定然能将那些客人的说话声尽皆收入耳中。 “临天阁”乃是当初天阳大帝在位之时特许题名的招牌,酒楼座落皇城之东,离皇宫极近,背后的老板听闻亦是宫中的某位总管。 陌清尘长居宫中,除了某些假日特批出宫游玩,是从来不许随意出来的。所以对这帝都之中最为闻名的酒楼也就不甚了解。 少年方一踏进这座临天阁,便有一位长相颇为清秀的小二上前来招呼,陌清尘轻声吩咐了两句,就跟着小二上了楼上雅座,一人临窗独坐。 此地正因为闻名,故而这菜肴也是极贵,非大户之家实在是吃不起这等排场。陌清尘不过是随意点了几个菜肴,便有数十两银子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小白狐从少年的怀中钻了出来,纵身跃上饭桌,对陌清尘身前的杯中之物很有几分好奇,便伸出那小巧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许是受不了酒中那股醉人的味道,睁着那双黑玉般的眼眸直愣愣的盯着少年,似乎极为委屈。 陌清尘一阵开怀,伸手抱过白狐揉了揉,楼上却忽然传来些嘈杂的声响。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狐之扰 一群小厮模样的人物簇拥着一个华衣公子,从临天阁的一楼大摇大摆的走了上来。他右手摇着一把折扇,左手提着衣服的下摆,对身旁的一位小厮问道:“你说有位抱着白狐的年轻人就是在这二楼?” 那小厮谄笑着点头哈腰,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哪敢骗公子您啊,小人一看到就立马跟您汇报了,当时他还没上楼呢,这会儿估计菜都没上。” “嘿嘿,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如果真能让本公子得到那只白狐,本公子自然也会好好赏你。” 那个华衣公子眉开眼笑,右手折扇一展,又接着说道:“只要有这只白狐在手,本公子不仅能在绾星河花船头牌面前长脸,也能压一压那些个只知舞文弄墨的书生的气焰。嘿,那些个穷书生,说什么白狐乃是天地灵物,凡人不可染指,我倒要看看,等本公子把这白狐放到他们眼前,这些酸儒还会吐出什么酸话来。” “嗯嗯,公子说的是。那些个书生只知道嘴上说的好听,真让他们干嘛,又能成什么用啊。” 一干厮仆纷纷附和,随着那个领头的小厮一同来到了临天阁的二楼。一位家仆顺手拉过一位店小二,问道:“刚才那位抱着白狐的公子哥可曾在这?” 那小二似是对这一堵人何时熟悉,只是方才避之不及,被那仆从拉住。 “在,在!” 小二一边点着头,一边眼神往里示意。 “那还不带路!” 厮仆眉眼一横,带着些凶气的喝道。 “是,是……” 小二苦着张脸,低身在前领路,往那座靠窗的位子走去。 “嘿,果然是只白狐,还是只幼崽呢!好,好!林贵啊,待会儿回去上库房领一百两银子,就说本公子赏你的,哈哈哈~” 这个华衣公子志得意满的开怀大笑,仿佛那白狐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那个唤作林贵的小厮顿时眉眼舒展,笑呵呵的回道:“小的谢公子赏赐。” 一行人转眼便走到了陌清尘的桌前,林贵似是想再邀些功劳,走上前去拍了拍少年的桌子,又指了指身后的那位华衣公子,说道:“小子,你运起来了,我们家公子看上你那只白狐了,出个价吧。” 少年正安静的品着湖中的清茶,见有人问话,便抬眼扫视了一圈,淡淡应道:“不卖。” “呵?!我说你小子,你知道我们家公子是什么人吗?” 林贵见少年不买账,眉眼一掀,捋了捋袖子再次问道,言语之间的威胁之意实在太过明显。(..info无弹窗广告)可陌清尘依然不为所动,只是自顾又满上一杯茶水,漠然回道:“不知。” 这话终于让那小厮变了脸色,右手一抬,就要重重的拍下桌子,却忽然被身后的那位公子抓了住。 陌清尘眉头微动,见着了那位华衣公子出手竟是颇有几分章法,蕴含柔劲,便知道这位世家子弟恐怕也是有些真本事,不像一般的纨绔那样不学无术。 “呵呵,家中下人不懂事,惊扰了这位朋友,林某在此陪个不是,还望这位朋友莫要怪罪。” 那华衣公子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对身前的少年抱拳一躬,礼数极为周到,看得周围的小厮仆役很是惊愕。 “这帝都之中不认识林某,或者说不给林某面子的怕是极少,不外乎两种人,一种便是那座宫中出来的,另外一种就只能是外地来的。本公子虽然不敢说识遍这帝都之中的每一位年轻公子,但也算交游广阔,像阁下这般特立独行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忘记。那就是说,阁下是从外地来的。” 陌清尘微微转头,看着身前的这位世家子弟,眸中略有几分好奇。或许是见对方颇识礼数,也不曾对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便开口说道:“若这位公子是想要我这只白狐,那便不用想了。即便阁下拿出金山银山来,我也是不会卖的。” “呦!你还真长脸了!” 那位唤作林贵的小厮似是看不惯有人在他公子面前这么不识趣,便站出来喝道:“我家公子给你脸,你不要太不识相……” “林贵!退下!” 那小厮话还未说完,林公子便将折扇一合,厉声喝道。林贵登时浑身一个颤栗,急忙回退了几步。 “这下人平时太过娇惯了,回去定当好好教导。” 那华衣公子又是抱了抱拳,接着说道:“世间万物总是有个定价,这白狐虽是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就算公子要漫天要价,那也要报个价格不是?” 这位华衣公子似乎耐心极好,竟是一直缠着陌清尘不走开,也不用强直抢,让少年大感无奈。 “不卖!” 陌清尘直直吐出这两字,气定神闲的看着窗外,径直无视了身前围了一桌的众人。 那位华衣公子眼睛一眯,轻轻说道:“公子说话可要考虑清楚,这帝都之中,除了那座深宫出来的少数几人之外,还真没人敢不给本公子面子。本公子也是看着白狐灵性乖巧,不想用强,所以才对阁下客气,阁下可别自误!” “南陌帝都的几大世家我都略知一二,其中姓林的,九年前只有那位边关大将林远山所属的林家。我不知道一位将军之后的世家子弟,又有什么可招摇的?” 许是此地的景致触动了少年的内心,不知不觉间他便多了些话,故而,也就多说了些。 “呵?” 林家公子略微一愣,他那些手下仆从却都笑的前仰后合,目光齐齐的投向陌清尘,就像再看一个傻瓜一般。 “看来阁下也曾是帝都之人了?只是即便你出了帝都,只要在这南陌境内,不,应该说沧澜神州之上,你都应该知道,我家祖父已经是我南陌七大护国神将之首了!” 那林家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虚空抱了抱拳,以示敬意。 “护国神将?” 陌清尘皱眉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七位护国神将之中,有林远山吗?难道他这九年来已经突破了九品圆满之境,达到了先天之境?”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世间武道不入眼 陌清尘说话声极低,一干小厮仆从都不曾听到,可那个华衣公子却是听得清清楚楚。(..info)他摇了摇折扇,走至少年的对面坐了下来,说道:“七大神将皆是先天圆满之境,我爷爷如果只是简单的突破到了先天,那如何可能成为七大神将之首?” 华衣公子抿嘴一笑,往后靠在椅背上,再次开口道:“或许公子不知道,我南陌原本属于七大神将之首的灵涯神将,在天阳大帝驾崩,新帝登基而又死于天雷之下时,便失去了踪迹,至今无人得知其在何处。而我爷爷林远山,在我南陌皇朝失一栋梁,边关告急之时,屡做突破,成为了新的神将,将红月和大燕的联军阻于两界原之外,方才保得我南陌数千年的基业。” “原来如此,难道林远山将军的武功已经跳出世间藩篱,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陌清尘心中好奇,不免多问了一句。 “呵呵,我祖父的境界确实到了传说中‘陆地神仙’的那一层,不然阁下以为,凭着红月和大燕连绵不绝的大兵,以及不可计数的武道高手,我祖父如何能够御敌于外?” 陌清尘颇有几分哑然,沧澜神州千千万万年以降,俗世的武功最多能够达到先天圆满之境,也便是道境之中的御气一层。盖因种道之后,若没有合适的道家法门吐纳灵气,让道种和天地相合,那便无法化气为液,成就玉液的境界,他实在不明白,那普普通通的边关大将如何可能跳过这一个大坎,突破尘世的定规。 “好了,闲话我也不跟阁下扯了。这白狐本公子是真的看上了,价格随您开,当然,您也不能太过分。” 林公子又将话题引了回来,双眼盯着那只白狐直瞧,一副喜爱至极的模样。 “白狐我是真不会卖的。” 陌清尘举杯细品,眼眸亦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 “你…….嘿!” 那个华衣公子伸出折扇,直直的指着少年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阁下真是好胆识,枉费我林某好话说尽,竟是如此不给面子。要说这帝都之中,林某这么给面子的还真没几人,你到真不错,真有胆量。” 这个世家子弟却是真个被气笑了,想来以他的家世,祖父的威名,在这帝都之中,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如此,本公子便不与你客气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华衣公子脸色一变,折扇收回袖中,反手扔出一根桌上的筷子,劲风擦着少年的脸颊,惊起了几根发丝。 陌清尘缓缓将杯子放回桌上,抬头直视着身前的林家公子,眸中毫无情绪,却隐隐间流露一丝睥睨天下的气势。不知不觉中,那五篇残诀中的《帝神天经》一字一句的在脑海中回荡,金光昭然。 少年不发一语,眼看着那林家公子出手如电,往他的怀中抓来,也是丝毫不阻止。只是当那只收就要触上小白狐的毛皮时,陌清尘不过足尖轻轻点地,差之毫厘的偏了过去。 林家公子笑容已露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难堪之色,他收回右手,轻轻的揉了揉,开口道:“想不到阁下的身手真是不凡,就凭这侧身一躲的本事,恐怕阁下至少也是个八品以上的人物。” 陌清尘抬眼淡淡的看了眼,回道:“世间武功早已不入我眼,你连九品之境都不能勘破,遑论在我眼前耍这些手段。” “嘿嘿,小子挺有傲气,我倒要看看,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林家公子眼角一阵抖动,这番言语实在太过无视他的存在,从小被阿谀奉承贯了的人,哪里受得这等辱蔑。 他抢前一步转过桌角,半边身子往陌清尘身上一靠,双手齐齐探来,竟是一招便把少年的所有退路封死。 “不知所谓!” 少年一声冷哼,左手一抬,在身前划了一道圈,无形的劲力带动着华衣公子的双手,往陌清尘身旁的桌子落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上好的一张楠木玉桌竟被轰得坍塌破碎,引来楼上楼下一大群人的围观。 “去去去,我家公子办事,有你们什么事!” 一个小厮见这么多人一起围了上来,自觉自家公子拾掇不下面前的少年有些丢脸,便蛮横的将众人都赶开。 那些闻声而来的人见着是林家的公子在欺负人,自问也无力阻止,一个不小心还要惹祸上身,也都不敢靠的太近。 楠木玉桌碎屑纷飞,少年也不好再坐着,站起身形轻轻的探了探衣摆,淡然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和你的小厮仆从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陌清尘转头看了看南陌深宫,遥想当年玉兰宫后殿之时,他和那陌卓心亦是比试过一场,只是不知当初那野心勃勃的三皇子,如今是否得偿所愿,坐上了那张龙椅。 林家公子收回了发麻的双手,淋漓的鲜血从伤口之中留了出来,沾上了他的衣襟,可这世家公子却是毫无所觉,只是呆呆的举着双手,眸中尽是迷茫之色。 “先天…这一定是先天之境…这么年轻的先天高手……” 他仿佛疯了一般的喃喃自语,也不管他的仆从如何唤她,就是不作回应。 陌清尘摇头一叹,伸手一点他的眉心,漠然问道:“你可知这当今天下,是谁坐了南陌的至尊。” 少年问的毫无敬意,若有官府的人物在场,只怕立马便要被抓进天牢看押,可这围在他周围的一干人等都不敢吭声,那群小厮亦只是远远的站着。 “女皇…神花女皇…….” 林家公子从那木然的状态中回复过来,看着少年的眼神蕴含着各种不明的情绪。 迷惘、恐惧、嫉妒、憎恨、不可置信…… “当世神州,除了红月和大燕之外,从没有哪个年轻人能像你这般年纪轻轻便突破了武道九品,难道你是从两界原的那一边过来的人?” “大燕和红月?” 陌清尘心中疑惑,却不再回答身前这位世家子弟的话,只是扫视了一眼众人,便跃出了窗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当年深宫何处家 夏末秋未至,却也是将至之时。这座静静矗立了数千年的深宫,似乎并无多少改变,除了那提早开始萧瑟的葱郁草木,和愈发安静的帝皇阁。 高处不胜寒,而帝皇阁无疑是这个帝都之中最寒冷的地方。即便此时夏季未过,骄阳依旧火红耀眼,御书房内的一众大臣依然冷汗涔涔,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朕知道!朕是一个女人!这个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可朕就要说,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治国?女人就不能平天下?” 黄帷垂落的书桌之后,一个庄严貌美的女子勃然而怒,手中挥舞着一本奏折,狠狠的向着一位大臣身上砸去。 “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朕?!就是这么辅助朕的?就是这么治理这个国家的?!” 女子变得愈发暴躁,书桌之上的奏折全被她推下了桌子,墨汁泼洒,流的地面到处都是。那些匍匐的大臣没有一人敢吭声,皆是苍白着脸,哆哆嗦嗦。 “启禀圣上……” 一个较为年轻的官员颤抖着身子开口,脸色雪白如纸。 “说!” 站在书桌之后的女子大喝一声,瞪着一双凤目朝他望来。 “这这这…边关不定…民心不稳,何况郁江走廊被两国大军围攻,已然退无可退,随时可能被破,如果不能解决郁江走廊的战事,那我南陌郁江三省都是岌岌可危。.info[]到时就算有千万大军,也挽不回这倾天之祸。臣以为,若要安抚民心,理顺国中诸般事宜,首重之事,还是安定边疆。” 那个年轻官员起始尚有些懦弱,没想到越说越是流畅自然,在那女皇的盛怒之下,亦敢挺直了腰板。 “郁江走廊之事朕岂会不知,只是那处已然派遣了两位护国神将,朕更将郁江三省的守军都抽调了三分之一前去支援,若这样都受不住郁江防线,你说朕还能怎么办?” 女皇收敛了几分脾气,只是眸中的怒火依然旺盛。 “我南陌草野之中多有奇人异士,臣以为值此国难之际,可招集那些武林人物,共赴前线,御敌于外。” 女皇听闻这位臣子的建议,低头思忖了半晌,眼神一亮,开口道:“那些武林人物虽不像我南陌军人这般言行令止,但好在一身武功要远超那些兵将。这事,朕就交给你去办了,朕授你全权之便。” 年轻臣子叩首谢恩,起身径直出了帝皇阁,那些只言未发的大臣却依旧胆颤心惊。 “我南陌立国至今三千余年,先皇在位之时,铁蹄踏遍了半个沧澜神州,将我南陌打造成当世第一强国。可没想到到了我的手里,竟是国境岌岌可危,国中民心动荡。如果我南陌真在朕的手里衰落不起,那么朕……如何对得起先皇,和朕那死去的幼弟?!” 女皇将身体靠在龙椅之上,向着一众大臣挥了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罚俸半年,以充军饷,算是对尔等的无能略作惩处。” “谢圣上恩典!” 匍匐在地的臣子尽皆摇摇晃晃的起身,有些体弱的老臣在其他同僚的搀扶下方才稳住了身子,一同对着那书桌之后的女皇鞠了一躬,才缓缓退出了这座帝皇高阁。 人去楼空,唯有清风拂动珠帘,带起一连串清脆的声响。那个靠在大椅之上的女子疲惫的合上了眼,一双玉手轻轻的揉弄额首,多了些柔弱的气息。 一袭白衣如风而至,轻轻的落在了帝皇阁的扶栏之上。陌清尘回首俯瞰,就像当年坐在玉兰宫的殿顶之上眺望那远去的马蹄,物如旧,人不新。 少年掀开珠帘,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这座高阁。当年深宫深如海,今时不过尔尔,世事变迁,总让人会有沧桑之感。 “谁?” 靠在大椅之上的女子张开双眼,厉声喝问道。 “当初三哥做了那么多布置,不惜硬撼父皇留给我的帝皇骑,亦想争一争这南陌至尊之位,没想到最后却是落入了姐姐的手中,真是让人叹息。” 少年转过帘幕,双眼淡然的看着这个九年多前意气风发的女子,当年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的身心俱疲。那个被唤作安远公主的女子,再不是那个笑谈天下的而无所畏惧的女子了。 陌铃花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她轻轻的揉了揉双眼,低声道:“莫不是我太累看花了,清尘皇弟回来了?” 她踉跄的走下台阶,玉手在少年的眼前拂过,触碰到了陌清尘单薄的身躯。 陌铃花大惊后退,伸出手指直直的指着少年,嘴里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女皇的威仪却是半点不剩。 “九年多不见,姐姐可还安好?” 少年环首四顾一圈,轻声问道。 陌铃花终究是做了皇帝的人,不能和普通女子相提并论,不过几个转眼便回复过来,一脸讶色的拉着陌清尘的臂膀,开口说道:“当年清尘皇弟登基之时,天降雷劫毁了天子朝堂。后来弟弟被妖人所掳,姐姐以为弟弟已然再无生还的可能,便告知天下弟弟身亡的消息,没想到弟弟竟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她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难堪,有庆幸,也有遗憾,只是都躲在那张美貌的脸蛋之后,让人捉摸不清。 “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给娘上柱香,不知道姐姐将我娘安置在了何处?” 少年略带落寞的问道,每每想到玉皇妃的惨死,铁背苍狼王那致命的一掌,他心中便有万千蝼蚁撕咬,恨不能将眼前一切尽皆毁灭。 “玉皇妃被我葬在了太凰山上,其实那里亦是当初先皇和玉皇妃相遇的地方,如今皇后娘娘便住在那。只是……皇位……” 陌铃花迟疑着问道,眸中有着些许挣扎。 “南陌的皇位,既然姐姐得了,那便一直坐着吧,清尘并无多少兴趣。” 少年淡淡的应道,对那张龙椅并不如何感兴趣,不然在九年之前,他何必求着天剑子带他回山。 “不知这九年来,弟弟都在何处,姐姐暗中寻访了许多年,都不曾探听到弟弟的下落。” “闲居山野,远离尘世,姐姐自然是寻不到了。若无他事,清尘就先别过了。” 趴在少年肩头的小白狐甩了甩尾巴,轻轻的低鸣了一声,似是不喜此处的景致,也让少年早些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紫杉林 “等等~” 陌清尘转身正待离开,陌铃花却是忽然伸手一拦,略带几分忐忑的说道:“当年天子朝堂的事,我站在远处都瞧见了,后来也见到一个道人一个和尚追了上去。如今弟弟能够安然归来,想必也是学到了几分飞天遁地之能……” “姐姐有什么话,直管说吧。” 少年看着陌铃花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如是说道。 “我南陌皇朝当年不能救下玉皇妃和弟弟,确实是无能了些。现在遇到些难题,本不该求助于你,只是这江山毕竟是当年父皇殚精竭虑打下来的,姐姐无用,身为弱质女流,不能力挽狂澜,想求弟弟往两界原一趟。” 陌清尘眉头微皱,两眼看着窗外许久不曾出声,那小白狐也乖巧的蹲在少年的肩膀之上,轻轻甩动尾巴,不再鸣叫。 “姐姐知道,这世间存有许多仙山门庭,传授弟子修仙访道之术,且不准干涉尘世,或许弟弟现如今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这南陌天下,父皇当年是决意要传于你的。虽说机缘巧合到了姐姐的手中,但毕竟你也是我陌家皇族之后,就算不念旧情,但也该思及父皇养育之恩。(..info好看的小说)” 陌铃花似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她并不知道少年的修为到了何等样的层次,但想到他当年那般年小,便能有七品的武道,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只会更加强大。 “世间武功,最多不过先天圆满之境。我南陌七大护国神将皆有如此境界,何须我来动手。” 少年的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便开口说道。 “九年之前或许如此,只是自从弟弟失踪两三年以后,红月和大燕的盟国之中忽然出现了先天圆满境界之上的强者。据传乃是红月千氏皇族之中,有一位仙山弟子入了世,那千落皇帝便赐了南征元帅之职,数战连破我军,即便七大神将都不是对手。幸而后来那林远山神将得了奇遇,连番突破,方才堪堪将盟国联军阻于两界原岐山关外。” 陌铃花一字一句娓娓道出,然而其中辛酸艰难却难以数尽。 陌清尘心中一动,略有些好奇的问道:“奇遇?不知道是什么奇遇?” “似乎是遇到过一个负伤的云游道人,林远山将军便出手救了他。后来那道人伤好之后便指点了一番他的武道,又留下枚丹药,如此才有了他远超其他六位神将的修为。”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脚下清光一绕,整个身躯都漂浮在半空之中,让陌铃花一阵惊愕。 “两界原之事,我会走上一趟,此后你我也许便再无相见的可能了,姐姐保重。” 陌铃花望着那飘出轩窗的白衣少年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儿呆,良久之后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俯身拾起地上的几分奏折,靠在那张大椅之上,两眼无神。 太凰山位于帝都和直梁城之间,景色颇为秀丽,一年四季皆有其独特的韵味。何况此山离帝都也不甚远,便时常有一群喜好附庸风雅的儒生和权贵来此游玩。 太凰有八景,其中最为闻名的,就是那“落雪神梅”,不仅傲骨铮铮,且有幽香阵阵,梅雪相衬,最为让人心醉。不说南陌学士,沧澜神州之上的无数儒生都慕名而来,就为了看一看这传说中的梅雪相合,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 只是现今乃是夏末,自然也便瞧不到那等奇景,而少年此来,也不是为了观赏美景。 黑夜渐临,昏暗的日光隐于最后一朵晚霞,落下了山腰,一人一狐便踏着满天的星光,悠悠的上了太凰小径。 流水潺潺而下,晚风呼呼而来,没有夏日的炎热,也少了许多燥热的气息,这座太凰山倒是一处避暑胜地。 虽然此时已然入夜,山上的游客少了许多,但依然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不少。 陌清尘自然不想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便抱着小白狐,往那山间走去。 玉皇妃被神花女皇葬于太凰山腰侧,山溪云霞,林花草木,倒也是一处绝佳的修养之所。 紫杉树掩映的丛林中,少年静静的站在一块墓碑之旁,左手轻轻的搭着碑沿,眼眶湿润。晚风掀起他的额头细发,白衣在风中猎猎轻舞,这个出尘中带着几分冷漠的少年,此时却止不住潸潸而下的两行清泪。 小白狐疑惑的抬起头来,睁着一双黑玉般的眼镜直直的看着陌清尘,不时的歪着头。也许它真是一只通灵的白狐,见着少年流泪,竟走到他的脚边,轻轻的蹭着他的腿,仿佛在安慰他一般。 五色华光从少年的掌心隐隐透了出来,彩光渐亮,向着四周伸展,开出了一朵极美的五色莲花。小白狐愣神的盯着这朵五色莲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细微声响,好奇中带着一分惧意。 陌清尘将那五色彩莲往下一放,那五彩霞光便离了掌心,向着墓碑渗入,直至没入其中,点滴不见。 “但愿能护住尸骨不朽,无论百年千年,我一定会寻得你的魂魄,为你还阳复生!” 陌清尘摩挲着清冷的墓碑,铿锵的话音中带着淡淡的泣音。 一架古琴被少年从乾坤袋中拉了出来,陌清尘在墓碑前理出一块空地,盘坐下来,颤抖着双手拨动了琴弦。 当年玉兰宫中,玉皇妃手把手的教会了他琴棋书画,且最喜听他弹琴,尤其喜爱那首《蝶舞》。 少年也确实非一般孩童可比,不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且对琴音之道知之甚深,七岁之时,指法便可自成一家,且琴音直映人心。如今大罗天中可修九年,修为境界臻至合道圆满,他的琴音已然可以轻易招来野兽聚首,游鱼不去,将琴音化入了天道之中。 紫杉林中陡然响起了“叮咚”之声,晚风微涩,满林的树叶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唯有那渺渺琴音,轻轻的绕着枝干林木,飘散开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边疆 岐山关乃是当初灵涯神将把守的城关,是南陌与红月大燕诸国之间最为坚实的屏障。天阳大帝在世之时,帝皇骑踏至两界原,便在此处划地筑城,打造下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两界原广袤无边,也是一处天然的屏障,故而当初的天阳大帝行军至此地时,也断了继续挥军西北的念头。然而这岐山关建成不久,天阳大帝便奇毒发作,遏制不住伤势,不得不班师回朝。 少年踩着一缕晨光,迎着清冷的风,踏进了这座岐山关。这天下雄关在灵涯神将失踪之后竟是又经过了一番修整,不仅拔高了城墙,还将城门换上了最为坚固的玄铁。 岐山大城虽是战事重地,却也是南陌与诸国交易的大城。只是这几年战事愈加频繁,行走神州的商人愈发的稀少,这偌大的岐山城也便空旷了许多。 陌清尘抱着小白狐,行走在这略有些寂寥的长街上。近日刚打过一场大战,林远山和那红月盟国派出的征南大元帅对阵了一场,竟是受了些小伤,正于府中休养。这战事愈发胶着,盟国的大军虎视眈眈的陈兵列阵,让城中的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少年正四处的闲逛,一抹绿影忽得从街头的拐角闪了出来,眉头紧蹙,似是有什么极为烦心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 陌清尘看了眼那女子,颇觉有几分眼熟,便站在远处微微愣了愣。这一幕落在那女子的眼中,竟是二话不说的冲了上来。少年尚还有些不明所以,一个秀气的拳头照着陌清尘面门直直轰来,拳风擦过虚空,带起“嗤嗤”的声响。 小白狐猛然一跃,从少年的右肩蹿到了左肩,看着那拳头不闪不避,眼里略有戏谑之意。 陌清尘自然不会被这一拳打中,他不过微微侧身,便将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一拳轻松躲过,回过身来好奇的看着身前的女子。 “哼!” 那绿衣女子一声冷哼,袖手抽出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雪白的锋刃径直吻上少年的脖颈,大有一剑便要取他性命的架势。 陌清尘本不在意这女子兵刃,只是没想到那剑尖竟是陡然蹿出了一缕剑气,两仞之间亦是蒙上了一层浅绿。 “红月国的小儿,莫不是欺我南陌无人吗,居然敢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岐山城中!” 那绿衣女子的眸中怒焰极盛,不分青红皂白的拔剑横扫,见少年几次三番的躲过,竟是剑招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欲想将陌清尘逼在一个角落。(..info好看的小说) 这绿衣女子的剑术在尘世之中确实是已然登峰造极,然少年不过两指轻轻一夹,就将她的长剑定在两指之间,再也不得寸进。 “多年不见,绿绮将军的剑术倒是越发了得了。” 陌清尘年少之时也是见过南陌七位护国神将,这绿绮神将还曾经指点过他的剑术,他自然不会忘记。 少年闲庭信步,扣指一弹剑身,长剑一声剑鸣,被弹回了绿绮的袖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沿着剑刃蜿蜒而上,绿绮只觉手腕一麻,登时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你到底是谁?” 绿绮神将闷哼一声,左手一握右腕,站在原处不再动作。 “清尘年幼之时曾跟随父皇去过军中,也是见过七位神将大人的。想来这么多年过去,绿绮神将怕是不认得清尘了。” “你是……清尘殿下?” 绿绮的神色有些错愕,当年陌清尘登基之时,她正替天阳大帝戍守边关。后来听闻幼弟登基死于天雷之下,神花女皇发动兵变,顺势登上了皇位。她只想守着天阳大帝打下来的江山,只要是陌家的后人坐了那把椅子,无论是谁,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 只是没想到,当初的幼帝不仅没死,还将一身武道修成这般可怕的境地。 绿绮单膝一跪,对着少年行礼道:“末将绿绮,见过清晨殿下,殿下千岁。” 她虽然对少年的修为充满惊愕和不可置信,但见过红月千氏皇族的那位南征元帅,她对这超过世间极致的力量已然有些认识,不再像初见之时那般难以理解。 “将军起身吧,清尘此来是答应了铃花姐姐解我南陌一时之围。那位红月千氏的皇族子弟,我自会出手对付,只是仙山弟子干涉俗世皇朝更替,从来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清尘也只能往那盟国联军的军营之中走一趟了。” 绿绮略有几分恍然,开口说道:“原来殿下是被那些世外仙长收为弟子了,怪不得一身修为如此超凡入圣。” “呵呵,超凡入圣。将军不曾闻道,自然不知道世间真正的大能是何等样的强大,即便凡人眼中的仙人,在那等真正的圣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移山倒海在我眼中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毁天灭地,在那等大能眼中却如儿戏一般。” 绿绮涩然,轻启红唇道:“我一介女流,早年蒙先皇厚爱,许我跟随身后,南征北战,以为世间强者不出陛下左右。但不久前红月千氏便出了一位修为远超我等的人物,即便当年先皇全盛之时,恐怕都不是对手,遑论我等。” “世间有世间道,世外有世外道。先天圆满之境,在我等眼中不过御气一层罢了。想来那位红月千氏的仙山弟子已经突破此境,达到了玉液的层次。如此才不会引起各大门派的注意,不然五大仙门和天魔五宗又哪里会允许一个道者这般破坏尘世的定规。” 陌清尘看了看身前这个依然年轻的女子,嘴角微抿,又说道:“清尘还要将军带句话给林远山将军,若此间事了,让他固守边关也就罢了,开疆扩土之事就罢了吧,不然往后总会有人找上他。” “绿绮醒得,不知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先皇打下这片江山不易,虽然清尘无心经营,但总是欠了父皇一个恩情。如果此次能够将红月之祸解决,还望诸位神将好好护卫我南陌。” 绿绮轻轻低首,少年亦只是略微叹息了一声,化作一道清光遁出了岐山城。 第一百四十六章 青萍剑气,天魔大丹 岐山城八百里之外,大大小小的军帐林立在草原之中。 两界原本是北蛮游民的栖息之地,南陌大军踏至此处,北蛮王整日忧心帝皇骑摧毁了他的统治,便和红月大燕联合一处,共同抗击天阳大帝的铁骑。 露水沾湿了白衣,食腐鹫鸟盘旋高空微鸣,少年看着山下的帅帐,眸中清冷绝然。 南征元帅帐外,五队巡逻的兵士绕着大帐往来巡守。昨夜的篝火尚未灭尽,余烟腾腾袅袅的从薪烬中冒出,那些起灶做饭的兵士却不得不不再一次点燃篝火。 许是连日的胜仗让盟国的将士放松了许多,竟是无有一人注意到那个白衣少年堂而皇之的站在了帅帐之外。 宠妾喂酒,美姬摇扇,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躺在一张青石床上,衣衫不整,半醒半醉,好整以暇的看着帐内的艳舞。 这番笙歌艳舞之景差点让少年以为自己寻错了地方,大帅帐中竟是如此毫无军纪。 “谁?!怎么擅闯帅帐?” 守在帅帐之内的两位兵士见到少年一身打扮,不似军中之人,便出声喝问道。 陌清尘也不与两人争论,两道无形的劲气从他指尖轻轻一弹,守门的兵士便应声倒地,躺在地上半晌都不曾动弹一下。 “你们都出去。” 那个躺在青石床上的男子似是感应到些许异常,看着少年的眼神也是一变在变,随手挥退了一干人等,起身穿好衣裳。 “你是谁?” 这位极为年轻的征南大帅眸中狠厉,瞪着陌清尘冷冷的问道。 “家有家法,仙有仙归。你一个入山修行的弟子,竟敢如此扰乱尘世,插手皇朝更替。” 陌清尘负手而立,眼神淡淡的看着那个南征元帅。他本以为一个能让那么多先天圆满的高手束手无策的人物,至少也有了玉液的境界,没想到对方不过方才跨过了灵动而已。 “南陌皇朝这是好手段,竟然连仙山弟子都能请动,不知道阁下何门何派,那个女皇帝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 南征元帅整好衣冠,端过桌上的一杯清茶,喝了一口之后,再次问道。 “南陌女皇并不曾许我什么好处,神州战事,乃是俗世皇朝之事,你一介仙山弟子如此搅乱乾坤,着实不该。今日你唯有两个选择,一为自废修为,其二自回门中请罪。” 少年语气微冷,也是不愿在此与这千氏皇族子弟费什么口舌。 “哼,要我说,都不选呢!” 话音方落,一道青色的剑气便从那年轻男子的手中飞射而出,向着少年而来。 陌清尘本以为对方不过灵动之境,就算再是逆天,也不可能奈何得了的自己,谁知那道剑气诡异莫名,其中蕴含的力量远不是一个灵动之境的人物所能含有。 “这怎么可能?” 少年心中大惊,袖中一抖,一块古镜滑落手中。陌清尘法诀一催,一层朦朦镜影挡在了他的身前,将那道剑气拦了下来,可那层镜因却也之力破碎,化作渺渺青烟,散在虚空之中。 此时的陌清尘不得不提起了心思,这道剑气竟是拥有如此大的威力,连两界十方大灵镜所布的防御都能一击而溃,至少需要元神境界的修为,可眼前的年轻男子最多不过灵动圆满,如何可能催动这般恐怖的剑气?就算是借助了某样法宝,也觉无可能如此逆天。 “呵呵,修为不错,像你这般年纪,竟然能够接下我家少主赐予我的青萍剑气,足以自傲了。” 那个年轻男子冷冷一笑,脸上也是多了几许凝重的神色,不像之前那般无所畏惧。 “青萍剑气?青萍剑…上清第一剑!” 陌清尘的眸中极是惊讶,传闻天玄门不仅得到了一部《三清书》中的《上清诀》,还得到了上清道尊遗留世间性命交修的剑器。他不曾问过长辈,本以为天玄门只得了诛仙四剑,没想到还拿到了那把杀神最可怕的仙剑――青萍。 “你是天玄门的弟子。” 少年心中了然,右手青光隐隐,龙吼之声若隐若现。 “是又如何!” 年轻的南征元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仰首吞下了瓶中的丹药。少年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并不曾出手阻止,何况眼前男子的那道惊天剑气让他颇有几分提防。 那个年轻男子吃下瓶中丹药之后,猛然仰天一声鸣啸,本是灵动的修为突然暴涨,往上节节攀升,最后停留在玉液的境界,差一步便要突破合道之境。 “天魔大丹!” 陌清尘眸中一紧,一双拳头不禁紧紧攥了起来,看着那南征元帅的眼神亦是多了分小心。天魔大丹本是天魔五宗秘传的丹药,吞服此丹虽能让修为一时大涨,但却需要耗费本身精元,一旦药效用尽,就算能留下命来,也是凶多吉少。 “嘿嘿,确是天魔大丹,你倒好眼力,但也是活不长久了。” 一道青色剑气从那年轻男子的手中再次激射而出,他反手又抽出一把青灰仙剑,剑光陡然一亮,朝着少年合身扑来。 陌清尘抬手轰出一道拳劲,两界十方大灵镜镜面一亮,一道神光从镜中窜了出来,在少年的身前展开,正是陌清尘从来不曾动用过的青冥神光。 那道青色剑气和青冥神光一触,就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湖面一般,搅动那层神光荡起一圈圈的波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却一直紧紧的护在少年身前。 青冥神光虽然不曾破裂,但终究还是挡不住随后而来的青灰仙剑,一截剑尖透过那层青色光幕,伸到了陌清尘眼前。 少年真正担心的不过是那道青萍剑气,对于眼前男子的仙剑却并不如何担忧。在青冥神光破碎的一刻,他右掌贴着那柄迎面而来的仙剑,将它轻轻带离,左手蓄势待发的一拳狠狠的向前轰去,欲想一招便将这南征元帅打落尘埃,再无发出那青萍剑气的可能。 不想这南征元帅虽然修为不高,但武道着实不凡,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少年重重的一拳,还将手中仙剑一横,剑刃割上了少年右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灭无生剑气 剑刃擦着少年的右手轻轻划过,却并不曾给他留下什么伤痕。陌清尘手中五色神光猛然暴涨,一式“止戈天下”狠狠的拍上了那柄青灰仙剑。只听“吭”的一声闷响,青灰仙剑竟是被陌清尘那一掌拍成了两截,剑尖飞落在那张青石床上。 此时的帐篷之内呼啦啦的冲进了一队兵将,却对着帐中的两人束手无策。不说那纵横来去的剑光,就连那无形的拳势剑意,就让这群兵将寸步难进。 “你…很好!” 那个年轻的征南元帅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把手中的半截仙剑丢弃,看向陌清尘的眼神满是愤怒和张狂。 “今日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如何,我用少主赐予我的培元丹造就了远远多于南陌的先天强者,他日大军压境,南陌一样是大败亏输的结局。” 他将双手一合,捏了个奇怪的印诀,身形一闪,竟是忽然间不见了踪影。 “土遁?” 陌清尘微微一愣,五行遁术乃是最为低等的道术,除了外门灵山的弟子会修习休息之外,五大仙门的弟子向来是看不上眼的。盖因这遁术受限太多,且遁速极慢,何况引起天地之间灵气动荡太过明显,对道者而言无异于指路明灯。 陌清尘环视了一圈帐内,也不和这盟国联军说什么话,只是把遁光一纵,向着那个年轻大帅的隐遁方向追去。 两界原极北是起伏的万苍山脉,盟国的军队驻扎在离岐山关较近的地带,与万苍山脉自然隔的很是遥远。 许是那连绵的群山是这个征南大帅的唯一活路,他便拼了命般的往那北方遁去。 陌清尘驾了清光,一直遥遥的吊在他的身后,一缕杀机隐现的剑气在那年轻大帅的身上蠢蠢欲动,即便少年自负修为远高过他,也不敢逼迫的太过紧密。 这一追一逃转眼便是一个日夜,红月千氏的那个皇族男子也从土中跳了出来,驾着一柄飞剑一刻不停的往万苍山脉遁去。 时辰近午,陌清尘正追着那个征南大帅到了一座颇显陡峭的高山,从前方却隐隐传来了打斗声,和一个女子的呼喝声响。两人还未感至,一道惊天的无比的剑气从那高山之上猛然爆发出来,撕裂了天空的白云,就连天地元气的仿佛畏惧的不敢再次聚拢。 “大灭无生剑气!” 陌清尘陡然一惊,一时之间也忘了追逐那个征南大帅,只是漂浮在虚空之中,双眼望向那出剑气所发之地。(..info) “妖女!你还往哪里跑!” 一道飓风从那山中卷了出来,一身白衣的女子仰首喷出一口鲜血,向着陌清尘冲了过来。 “龙无梦!” 待得少年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心中的惊讶可谓极甚。那个千幻神山的妖妃,怎么会被一个仙门中人追杀,落难到这步田地? “长老救命!” 陌清尘正自惊愕,那个征南大帅竟是冲着山中的人飞去,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满脸喜色。 “弟子法正,见过无谷长老,长老救命!” 法正一催剑光,落在了一个手执蓝光仙剑,一脸怒气的老道人身前。 “你是我天玄门的弟子?何故这般狼狈?” 无谷长老大声喝问道,眼神却飘向了龙无梦遁去的方向。 “弟子出外游历,遇得一个不知何派的仙山弟子,一言不合便要杀了弟子。弟子修为低微,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仓惶逃命,还请长老垂怜。” “你跟上,灭悟,照顾他,我们走!” 无谷唤过身后的一个弟子带上法正,一刻也不愿再耽搁,脚下剑光一亮,又向着龙无梦追去。 “许久不见,公子的修为又是前进了一大步,真是可喜可贺啊。” 虚空之上,龙无梦敛了身形,向着少年盈盈一礼,苍白的脸颊惹人怜爱之极。 “发生了何事,龙姑娘怎么会被天玄门的人追杀?” 陌清尘纵起清光,上前扶住了龙无梦摇摇欲倒的身躯,急声问道。 “咳咳……此事往后再说,我受了重伤,怕是挡不住身后的那人了,公子还是带我先逃吧。” 少年微微思量,伸手揽住了龙无梦那柔弱无骨的纤腰,便要向着两界原飞去。 “妖女,纳命来!” 一道冷白的剑光倏忽而来,向着两人斩落。剑光之中一股有死无生的剑意让少年遍体生寒,即便那道剑气和他相隔了数十丈,这恐怖的气息依然令人窒息。 一条白龙从龙无梦的手腕上窜了出来,迎空咬上了那道剑光。龙无梦一扯陌清尘,白光一纵,千里之地转眼即过。 陌清尘只听得身后一声哀鸣,白玉龙镯打着转的被弹了回来,扣上了龙无梦的手腕。 “这镯子之前伤了元气,没个百多年是回复不了了。” 龙无梦一声轻叹,望着陌清尘的眼眸隐隐有些闪烁,少年却只顾着龙无梦的伤势和身后的追兵,对此并无多少注意,只是说道:“今日如果能逃得了性命,龙姑娘还是回千幻神山吧。” “呵呵,回去?我就是被一位圣君追杀,才从蛮荒妖界逃了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去?不然身后的那些个小丑,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她温温婉婉的一笑,转头看了看身后愈发靠近的剑光,语气又变得如冰霜一般寒冷。 “妖族圣君怎么会追杀你?你不是……妖妃吗?” 少年如被天雷击中一般,脑中巨震,他不明白,一样身为妖族,那圣君为何要追杀龙无梦。 “人族不是一样也有自相残杀的时候?何况妖族本就野化不训,弱肉强食之辈比比皆是。他觊觎我千幻神山中的东西,自然不吝对我出手。” 她轻轻的解释了一句,一口鲜血喷洒在虚空之中,点点血红染上了她的白衣,更显出几分惊艳和凄凉。 陌清尘正待和龙无梦说什么话,身后的剑光陡然一阵暴涨,一道大灭无生剑气划破虚空,向着两人拦腰斩来。 “小子,你是何人?竟然和这妖女为伍,不顾门规,待我抓了你,押上你的师门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落难 天人高手的剑招陌清尘自问还是无法敌对,六九尘劫未过,那便是仙凡永隔之局,即便他再是自负,天资绝顶,也不可能凭着合道的修为就将天人境界的高手打落尘埃。 这道划破虚空的剑气散发着凛冽的威势,陌清尘心中一沉,转手取出了两界十方大灵镜,镜面青光绽放,开出了一朵绚丽的青色莲花,便要拦下那道大灭无生剑气。 “他的修为虽然不放在我眼里,但也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你先走!” 龙无梦凤眼微眯,看着身后的那道冷白的剑光,左手轻轻一推,一道无形的劲气便将少年送下了高空,往一座山峰落去。 “龙姑娘~” 陌清尘大惊失色,体内的炼道真力如洪流一般灌入四肢百脉,将那无形劲气化解开来,便要再次向着龙无梦冲去。 剑光由远及近,凛冽无生的剑意如一个布满尖刺的冰牢,将龙无梦笼罩其中。 “不!” 陌清尘一声大喝,那冷白的剑光却依旧将那个绝美的女子吞没,少年只看得到她眸中的那一丝安详,让他没来由的想起了霜儿,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亦是这般为他挡下任何危险。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唯有那一道剑光,雪白的刺眼。 片片白衣碎裂,衣衫零落的龙无梦紧闭着双眼,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从空中摔落。 “龙姑娘!” 陌清尘御风而起,拦腰搂住了这个绝美的女子,入手之处一片温暖细柔,幽幽香气更是惹人心醉。少年脸色通红,看着怀中皱眉轻哼的女子,不禁神色一阵恍惚,隐隐然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悠悠暮雨片片愁,不见星月旧影护……” 龙无梦红唇微张,一双美眸直愣愣的盯着少年,开口说道:“若是夫君还在,妾身又如何会受这等凌辱……” “对不起……” 陌清尘心头一冷,不自觉的略略松了松手,歉声道。 “呵呵,公子说什么对不起,此事与你又没什么关联,说起来还是无梦连累了公子呢。” 龙无梦掩口咳嗽,鲜血沿着嘴角滑落下来,滴在衣衫半露的胸口,尤为刺目。 “妖女,你敢杀我师弟,盗取仙药,贫道不将你抽筋扒皮,岂不让你以为我仙道五门都是泥偶捏的吗!” 一道蓝色剑光从虚空之中钻了出来,停在十丈之外,一个皂衣老道站在蓝色仙剑之上,灰须在风中轻摆,盯着两人的眼神尽是杀意。 “臭道士,一个个口中清高,道貌岸然,还不是觊觎我手中的仙草灵药。此物本是我所得,你师弟抢我不过,死于我手,有何可说!” “哼,明明是你这妖女见着灵物杀了我的师弟,抢夺过去,竟敢还在这信口雌黄。还有你这小子,是何人门下,居然和这等妖女为伍,真是丢尽了师门的脸面,贫道今日就替你师门一并清理了门户罢!” 那无谷话音落下,手中一捞,那柄蓝光昭然的仙剑便化为一柄巨剑,冷白剑光耀眼刺目,向着二人狠狠斩落。 陌清尘心中大骇,也不再过多细想,手中剑诀一引,赤都古剑“吭”的一声弹出了剑鞘,化作一尾游天血龙拦下那道大灭无生剑气。 然而少年的修为毕竟太过浅薄,无论赤都古剑拥有怎样无可揣度的威力,没有高深的修为催动,和一般的仙剑并无什么二致。 冷白的剑光袭上了那条血龙,赤都古剑哀鸣一声,又变回了剑形模样,被弹了回来。冷白的剑光带着死寂的剑意,再一次轰在了两人身上。 陌清尘有赤都古剑一挡,所受伤势还不是太大,然而龙无梦之前便有重伤在身,剑光袭来之时还拦下了大部分的剑气,此时正摔落少年身旁一丈左右,气若游丝。 “龙姑娘……” 陌清尘以剑拄地,艰难的爬了起来,想要探一探龙无梦的鼻息。 一道剑气射落少年身前,那个皂衣老道敛了身形,站在陌清尘的身前,手中的仙剑蓝光忽隐忽灭。 “嘿嘿,赤都凶剑,没想到竟是你这小子。当初中天岛上可是风光极盛啊,没想到竟和这妖女沦为一途,看来这赤都凶剑,贫道我得替你大罗天保管一段时日了。” 无谷看着少年手中的古剑,笑意布满了那张苍老的脸颊,一时之间竟是将龙无梦抛在了脑后。 “臭道士,你好不要脸!” 龙无梦醒转过来,正听得无谷的那一番话,手中白光一现,无数的冰心小剑向着他飞射而去,阻住了他迈向陌清尘的脚步。 “哼,你这妖女还真是碍事,想留你一命都是难啊。” 无谷仙剑轻舞,将那些冰心小剑尽数挡了下来,蓝色剑光暴涨,剑气喷吐而出,径直向着龙无梦斩去。 “不!” 陌清尘看着那道冷白的剑光,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和那个剑下的绝美女子多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手中一紧,赤都古剑血焰澎湃开来,隐隐间竟可以听闻鬼哭神嚎之声。 “我要杀了你!” 血发如火,在少年的身后烈烈燃烧,陌清尘的眸中血光萦绕,布满了整个眼瞳。他直直的盯着无谷,杀意仿佛酝酿成一只洪荒猛兽,冲击着这个天玄门长老的心境。 一道猩红的剑气挑上了那道冷白的剑光,陌清尘凭着赤都古剑的凶戾之气,虽然修为直入元神之境,却依旧撼不动那道大灭无生剑气。 “哼!我看你还真是入魔了!” 无谷一声冷哼,手中剑光一催,狠狠的向着龙无梦斩去。 “遁空剑!” 陌清尘紧紧守着心头的青明,炼道真元流转不息的护住灵关和心脉,手中古剑一抬,挡在了龙无梦身前。 剑光劈落,赤都古剑和少年一同淹没在那道冷白的剑光之中。龙无梦微微的抬了抬头,却只看到少年正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摔落在自己的身后。 “公子快过来!” 龙无梦满脸焦急的朝少年喊道,一边匍匐着身形,向着陌清尘爬去。 “嘿嘿,到了这种时候,你以为你们还有活路吗!” 无谷老道促狭的看着龙无梦和陌清尘二人,仿佛并不在意两人有什么举动,只是一步一步慢慢的逼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凶力灌体,赤都逞威 陌清尘颤巍巍的握住了龙无梦递过来的手,一道雄浑无比的道力不仅冲破了他周身炼道真元的封锁,还和体内的赤都凶力合而为一,狂猛无比的冲击着他的周身百脉,少年隐隐间还能听到赤都剑灵的“桀桀”笑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灭无生剑气割裂虚空,向着陌清尘头颅斩来,四野的元气似是在这一剑之下都畏惧不已,一瞬之间便被抽空了所有灵气。 陌清尘心头焦急,灵关的最后一丝清明也被体内如汪洋一般泛滥的赤都凶力湮灭,一双眸子只余血红之色,仿佛灭绝了七情六欲,只有一股滔天的凶杀之意,毫无节制的向四野之地荡漾开来。 “这……怎么可能!” 无谷长老一阵大惊,蓝光仙剑一转,迅速的窜上了高空。 “吼~” 陌清尘仰首一声嘶吼,两颗微长的雪白獠牙,挣扎着从他的嘴中略略冒出。他仿佛极为痛苦的抱着额头,眼中的血光化成了烈烈燃烧的血焰,妖异而邪魅。 “啊!” 他怒吼着撕碎了身上的白衫,无数血红的符文在他的身上蜿蜒攀爬,转瞬之间遍布了胸口,后背和手臂。(..info好看的小说)少年剑诀一引,在虚空长鸣不止的赤都古剑陡然血焰暴涨,猩红的剑气蹿出剑尖,散发着恐怖的寒意。 “桀桀桀~桀桀桀~” 极为难听的刺耳笑声回荡在两界原的广袤平原上,野草低伏,狂风呼啸,这个妖异无比少年浮身虚空,一双血焰燃烧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无谷,仿佛在看一只死物。 “这…怎么可能……” 无谷长老颤巍巍的说着话,眼神畏惧的看着身前的少年,心中惊骇不已。 “天人初境圆满……一个元神都未成的小子,不过借助外物之力,怎么可能跨过仙凡之障?!” 此时的少年只觉自身的力量浩瀚无边,心中只有一股暴虐无比的杀意,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只有血色,无边无际的向他蔓延而来,让他的胸中的杀意更盛。 “杀!杀!杀!” 他低低的嘶吼数声,满头血发飞舞,向着身前的无谷挥剑而上。 “你们退!” 无谷长老对着身后赶来的几位天玄门弟子喝道:“回去报告掌门,我来挡住他!” “长老!” 几位弟子还欲说什么话,无谷长老无奈一挥长袖,一股飓风狂卷,将那些弟子连带法正尽都卷出百丈开外。 “你们先走,我留下帮无谷长老杀了那个妖孽!” 一位已达元神之境的弟子对身后的几位师兄弟说道,剑光一振,便要冲上前去。 “师兄,我们都留下,灭海,你回去,其他师兄弟和我等一起留下降妖伏魔。” “师叔,那我……” 法正脸色一阵变幻,苦着脸向那位弟子问道。 “哼!那个仙山弟子乃是你引过来的,你还想跑哪里去!” “你们还不走!” 一声大喝从无谷的嘴里所发,蓝光仙剑剑气纵横,大灭无生剑气如天落之雨,和陌清尘的赤都古剑斗在一处。 一朵绚丽的红色剑莲在赤都古剑的剑尖绽放开来,猩红凶戾的赤都剑气满空游走,将漫天的大灭无生剑气一一湮灭。陌清尘和赤都古剑一体,剑光如斩天巨斧,将高山拦腰斩断,平原梨成沟壑。 《大灭无生剑诀》亦是天玄门七部剑书之一,本身便有不可思议的威力,只是在由《大自在无量剑诀》催动的赤都剑气之前,却颇显举步维艰,大灭无生剑气竟如雪遇烈阳一般消融开来。 剑莲吞吐,莲瓣旋转如轮,猩红的剑气向着无谷迎面而来,直直的刺入了他的身躯,侵害他的周身脉络。 无谷不得已催动了满身剑元,沟通了灵关紫府元神,调动了所有可用的力量,欲想将那些赤都剑气驱逐出去。只是无品六剑乃是世间最为无可揣度的神剑,剑气更是怪异无比,若不是九大神诀修炼出来的真元,极难见效。 “长老!” 四五个天玄门的弟子见着无谷一招之下就受了伤,顿时一阵惊慌朝他飞来,一位年纪最大的灭之辈弟子一催手中仙剑,当先拦下了陌清尘的猩红剑气。 少年转首朝着那些飞来的弟子看去,嘴角微微一勾,略有略无的邪笑在他的脸庞绽开。猩红的赤都剑气带着凛凛神威,将那个迎面而来的天玄门弟子劈成了碎片,屡屡鲜红的气息从那个天玄门弟子的尸体中瞟了出来,被赤都古剑吸食。 “师兄!” 余下的几位天玄门弟子悲从中来,若不是被无谷拉住,只怕便要立刻冲上去和少年拼命。 此时赤都古剑的元灵法界之内,一个三四岁的顽童静静的看着血海骨岛之上的那一层淡白色的薄膜,神色古怪。 他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指尖红光一现,一缕剑气窜上了高空,刺入了那层薄膜之中。淡白色的薄膜微微一晃,又回复了原来的模样,在那屡剑气之下却是毫发无损。 “嘿嘿,有趣,有趣。” 赤都剑灵洒然一笑,双手一环,一面血色的圆镜出现在他的面前,镜内是元灵法界之外正在发生的一切。 “在阻止了我这个剑灵附身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将赤都古剑的力量激发到这种程度,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嘿嘿,毫无神智的剑主,被赤都凶力湮灭理智的剑主,对她来说还能有什么用吗?” 赤都剑灵怔怔的看着血色圆镜之内的景象,一个白衣破碎的女子卧倒在地,正紧盯着虚空之中少年和无谷的交战。然而,她忽然将头一转,似是发现了赤都剑灵的窥视,竟是直直的看向赤都剑灵,仿佛可以透过那层血色圆镜,看到了镜后的顽童。 赤都剑灵微微一惊,还未有什么动作,那个白衣女子忽然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没入虚空之中。赤都剑灵身前的血色圆镜顿时片片碎裂开来,化成屡屡血色的雾气,被赤都剑灵收入掌中。 “这女人…好深的心机……” 赤都剑灵见那血色圆镜破碎,也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抬头看了看那层淡白色的薄膜,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事一般。 第一百五十章 我欲成魔 陌清尘一身血焰缠绕,通红的双眸之中看不到半点清明,唯有狂野的杀意,如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无谷长老的心神。(..info无弹窗广告) “孽畜,贫道今日跟你拼了。” 无谷挥退门下的几位弟子,手中的蓝光仙剑猛然一涨,化成一把擎天巨剑,冷白色的大灭无生剑气充斥着寂灭的死意,即便少年此时的修为比无谷还要高上一线,却也不敢轻视这道毁天灭地的剑气。 剑光划过天际,劈落下来,虚空“嗡嗡”的震鸣,似乎承受不住这股浩大无边的剑意,仿佛随时都要崩溃一般。 陌清尘一抬那双血红的眸子,赤都古剑一横,无数的血焰从剑中窜了出来,蔓延向虚空。冷白的剑光转眼即到,少年再不迟疑,举剑向着那道大灭无生剑气狠狠斩了下去,剑气相交之地竟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威力,一条条的黑线陡然浮现出来,隐然间还有金铁的碎裂之声。 “吼~” 血发飞扬的少年持着那把绝世凶兵,仰天一声咆哮,就如一只野兽一般。满身的血色符文再一次蜿蜒游动,在他的身躯之上描绘成各种古怪纹路,可陌清尘仿佛一无所觉。 “孽畜!” 见着少年竟然毫发无伤的挡下了那道剑光,无谷心中悲愤,脚下遁光一纵,便挥舞着手中的蓝光仙剑向着少年合身扑去。 两人须臾之间便斗了数十招,少年虽然神智尽失,可凭着本能和手中的神兵,却是半点下风不落,将无谷的剑招一一拆解,时而还有余力反击。而这位天玄门的长老却是心中愤怒焦急,剑光连连变幻,却在这赤都剑气之下连连受挫,对这绝世凶兵毫无办法。 “长老,我们来帮你!” 几个天玄门弟子悍不畏死顶着赤都剑光,手中的仙剑闪烁着灿烂的光华,化成横跨天际的虹霞,往陌清尘的身上轰去。 诸天剑莲朵朵绽开,猩红的剑气仿佛沾染了冥狱之底那条最让人心惧的血河之水,散发着浓厚的毁灭气息。无谷手中的蓝光仙剑竟是再受不住赤都的锋锐无双,剑体开始崩坏,变得坑坑洼洼。 少年挥剑迫退无谷,眨着一双血红的眸子,向那群天玄门弟子望去。 “快退!” 无谷一剑奋起,大灭无生剑气汹涌而出,劈散了迎面而来的赤都剑气,回身向那群门下弟子吼道,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info[] 赤都古剑血焰弥漫,一道刺目之极的猩红剑气从古剑的剑尖离体而出,虚空隐隐震荡,鬼哭神嚎之声在风中传递,就像一曲送葬的悲歌。 数柄仙剑不过一个照面,便被这道恐怖之极的赤都剑气碾成了齑粉,一个当先的天玄门弟子瞬间在那道剑气之中灰飞烟灭,只余几缕鲜红的灵丝,被赤都古剑收回元灵法界之中。 法正畏畏缩缩的跟在一众天玄门弟子身后,见着那道剑气竟是如此骇人,便想转头遁走,只是剑光过境,快如迅雷,刹那之间就盖过了他的身躯,半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你….你这个孽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残杀同道,为祸苍生!” 无谷长老急怒攻心,手中的蓝光仙剑虽然光辉黯淡,却依旧将手中的剑诀连连运使,一股意念将丹田之中的剑元尽数逼出,赋予仙剑之上。 “今日,贫道就算拼了性命,舍弃一身修为,也要将你毙于剑下!” 冷白的剑光陡然暴涨,无谷手中本是残破的蓝光仙剑在剑元一催之下,顿时碎裂开来,剑体化成了尘埃洒落虚空。一截雪白通透的剑体从剑柄之中延伸出来,仿佛玉雕一般,只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锋锐之气竟能和赤都剑气隐隐相抗。 无谷长老伸手一抹剑刃,由剑元所化的剑体陡然长鸣一声,无数的大灭无生剑气从虚空之中钻了出来,绕在他的周身上下飞舞。 这位数百年功力未进的天玄门长老,竟在毁剑视死的境况下修为更进一步,只差少许便能踏进天人君境,成为神州之上有数的高手。 血云漫空,从两界原的天边滚滚而来,如天倾一般向着无谷压迫着。少年虽然神智尽失,却也知道眼前的人物再不是之前那般可以随意对付,便再一次引发了赤都古剑之中存在的力量。 赤都剑灵感受着青天古符和那个天灵谷老道士的封印之力进一步的减弱,嘴角亦是露出了几许微笑。即便那层淡白的薄膜依然挡住了他附身的可能,但只要封印之力再多加削弱,那么世间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真正的出世? 一阵冷风刮过两界原的上空,少年血发轻舞,赤裸的上身符文流转,如一尾尾爬动的蜈蚣,触目惊心。 血焰在陌清尘的眼中烈烈燃烧,少年抬起头来,赤都古剑斜指,双眼淡淡的看着无谷。 自始至终,他半句话都不曾吐露过,许是灵智全失,连言语为何物都已然忘记,或者,在他的眼里只有杀戮。 一道凝聚无比的剑气从那柄雪白通透的仙剑之中激射出来,大灭无生剑诀中终于在无谷的手中脱胎换骨,爆发出真正无可揣度的威力。 猩红的赤都剑气和大灭无生剑气在虚空之中双双湮灭,陌清尘足下御风,回身一剑逼退了无谷紧追的身形,往后飞遁了十多丈。 “孽障,今日就算你上天下地,贫道也要杀了你!” 无谷老道一振手中的仙剑,通透的剑体“嗡嗡”长吟不止,剑意直冲霄汉。 飞退开来的少年回首一望身后,赤都古剑在手中化作无形。陌清尘剑诀变幻,上身的血色符文蠕动游走,看起来极为可怖。 黑红的赤都古剑在虚空之中突然现出剑体,剑光分化,数之不尽的仙剑布满虚空,开始“嚯嚯”的旋转开来。 “无量诸天剑轮!” 少年的嘴里喃喃着话音,血焰蹿出眼眶,在虚空之中燃烧。无数的剑轮交叉飞舞,封禁了虚空之中的每一处角落,向着无谷合围而去。 卷 尾语 冷冷清月碎琉璃,一朝酒醒梦何安 第二卷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貌似有些不舍得就这么将这一卷结束,或许当初可能还设定了别的情节,只是一路走下来,不得不在这停下了脚步。 掐指算来,《十方炼道》在发表了六月有余,很是惭愧,佛座的更新依然只是每天一章,偶尔才会有两章。但看过书的朋友应该知道,佛座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很用心的。虽然有时候情节会有些平淡,但绝不会流水账一般的叙事。 说出来我也不怕笑话,佛座虽然不敢自比那些大神,但写的这本小说自认也是不差,即使成绩惨淡了些,我也还是这么认为,也依然慢慢的更新出下一章,呵呵。 这些话不像第一卷的尾语中那般胸有成竹,满怀憧憬,只是因为有些迷惘。或许谁都会有这种时候,有一天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的原因何在。 呵呵,一席废话至此,估计也没多少人点进来看,佛座也不多说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十方炼道》,很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朋友,和那些一直鼓励我的作者朋友,在此便不报名字了。等哪天《十方炼道》有上架的可能的时候,佛座会在上架感言中再次道谢。 希望下一卷奉献给大家的,能让大家满意,也希望看我书的朋友家和万事兴,平安如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温柔守候,我生死漂泊 大自在无量诸天剑轮夹携着猩红的赤都剑气,灭世一般的气息充斥着整片虚空。无论无谷长老如何运使遁法,都挣脱不出这无数剑轮相围的虚空。 少年伸手一接,赤都古剑落在他的右手之上,剑尖微垂,指着无数剑轮之中挣扎的无谷。 璀璨的剑光从那片剑轮之中陡然爆发开来,无谷手中的仙剑化为数之不尽的雪白飞剑,大灭无生剑气分化万千,想要将这诸天剑轮尽数抵挡下来。 白光和猩红的剑气如海浪一般撞击在一处,虚空剧烈的震荡着,无形的劲气向着四野之地扩散开来,野草翻飞,血云崩灭,就连平坦的大地都被轰出了一个方圆千丈的巨坑。 “《无量诸天剑诀》……果然名不虚传……” 烟尘散尽,少年轻抬血红的双眸,淡淡的看着那个坑中的道士。无谷看了眼手中只余剑柄的蓝光仙剑,嘴角掠过一丝苦笑,轻轻挥手扔掉了剑柄。一口鲜血从他的嘴中猛的喷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呵呵,赤都…好一把赤都….如今你残杀同道,神智为剑灵所侵,即便你杀了贫道,日后这神州大地,也无你容身之处了,哈哈哈~” 无谷放声长笑,满身剑元鼓荡翻涌,将残存的力量尽皆凝聚在一起,化成一道深黑色的剑气。浓浓的死意从那剑气之中散发出来,仿佛冥狱飘荡的鬼雾,让人心惧。 少年眉头微皱,看着坑中伤痕累累的无谷一言不发,只是赤都古剑之上的血焰更加耀眼。 无谷的身躯迅速腐坏,一个人形的虚影从那倒地的残躯之中飘荡出来,却是他的元神。 陌清尘脚下血光乍亮,赤都古剑划出一道锋锐无双的剑气,向无谷的元神斩去。 一声剑吟猛然从那道黑色剑气之处所发,无谷留下的那道黑色剑气陡然一震,迎着陌清尘劈出的剑光,直直向上蹿去。 黑色剑气比之大灭无生剑气还要凝聚冷厉许多,即便少年此时有着天人境界的力量,赤都剑气再不似从前那般威力受限,可在这道黑色剑气之前竟如烟岚一般消散开来,哪里还有那“神挡杀神,佛挡诛佛”的威势。 少年歪了歪头,血发在虚空之中票散开来,神色略有几分疑惑之意。血焰燃烧的双眼直直的盯着那道剑气,赤都古剑微微上扬,一式重劈狠狠的砍上那道黑色剑气。 不想赤都古剑还未触及那道剑气,黑色的剑气竟然在剑下一动,分为四道更为细小的剑光,朝着少年的面门急速刺来,大有快如奔雷之势。 “吼!” 陌清尘双眉一挑,似是怒气满盈,赤都的凶戾之气从他的体内勃然而发,血红的凶戾之气瞬间将少年包裹起来。 虚空之中,少年就如一只血色的蚕茧,被层层叠叠的凶戾之气围在其中。赤都古剑低鸣一声,血焰涌动,呼啸着钻入了血茧之中。 此时的那几道黑色剑气早已被赤都凶戾之气炼化,只是陌清尘仿佛陷入沉眠一般,也无半点苏醒的迹象。 龙无梦缓缓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扫了眼无谷元神遁去的方向,玉手轻轻一挥,白玉龙镯在空中遇风而化,变成一条白玉神龙,望空便走。 她抬头看着空中的那个血茧,一滴清泪从脸颊缓缓滑落下来,低落尘埃。 没了大雷音禅心,陌清尘再也无有一物可以控制赤都凶力在体内涌动,何况他此时陷入昏迷,炼道真元残缺,一时之间拿这浑厚无比的赤都凶力毫无办法。 龙无梦御风而起,右手白光点点,对着身前的血茧一撒,那由无数凶戾之气围成的血茧竟如春雪遇阳一般,慢慢的消融开来。 “夫君走时为我留下了九片白莲,乃是完整的炼道真力所化,比起你手中的可是强多了。” 她温婉的说着,挽了挽额前滑下的鬓发,又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夫君的转世,只是对于你,无梦总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就像看见了夫君年少的时候,也是这般看似冷漠,实则温厚。” 龙无梦轻轻的笑着,许是想到了当年冥海岸旁,那个孤傲的少年看到她时的模样,一脸呆滞如幼童,惹她吃吃的笑。即便他是妖族万年不出的天才,天资之高无人能及,却依旧在她面前露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就像当初月光湖畔,陌清尘初遇龙无梦一样,唯有惊叹一声,此物天造。 他对她一见钟情,她又如何不是? 于是当年那个妖、海二界,传闻中最美的龙女,便和千幻神山的幼主私定终生。他说百年之内定来迎娶,她催着身下的海浪,站在浪尖微红着脸,轻轻点头。 她不顾父王如何逼迫,不管六海的龙宫太子如何大献殷勤,除了蛮荒妖界之中,那位千幻神山的主人,此生她再不会许给任何一人。 从此冥海变成了真正的冥海,六海之中再无一位太子愿意涉足此间。只因那位龙女自锁深宫,再不踏出龙宫一步。 她看着冥海之中的灵犀花开了一年又一年,看着鱼群迁徙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直不曾等到他的到来。 父皇在她的房前轻轻的劝,可龙无梦却是只言不听,只是微笑的等,即使他骗了她。可她终究还是相信了那一眼的相望,即便要靠百年来验证真假。 幸而他终究不曾骗她,再现他眼前时,修为已然堪比一代妖王。 当时六海来贺,万妖共聚,她笑着留下泪来,发现眼前的男子依然如昨,还是那个海岸旁痴痴看着她的少年。 于是,她做了他的妖妃,成了千幻神山的圣母,一做便是两千年。他一如既往的爱她,两千年如一日,只是所有的花前月下,柔情蜜意,都在三千年前的那一晚之后,都成了镜花水月一场。 他离开了,再不曾回来。 她等了一千年又一千年,始终没有他的音讯。她有时亦是只能苦笑,仿佛她这一生,注定了要这样守候他,从当年未嫁之时,到今日已为他妻,忍受着他的漂泊,等待他回来的一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元神,天劫 深山草庐,清风如絮,一只白眉画鹦站在枝头低鸣,日光洒落在它的身上,映出一片迷离的色彩,惹得树上的几只灰雀嫉妒的“喳喳”直叫。(..info) 龙无梦正从山溪里打了一桶水来,见着这般景象不禁掩嘴轻笑,绝美的姿容即便鸟兽都看得呆愣半晌。 “这…是哪……” 草庐中忽然传来琐碎的声响,陌清尘揉着额头,一手撑着竹床,奋力的探起身子,想看一看这四周是怎样一番光景。 赤都古剑放在少年身旁,满身的血色咒印符文亦是半点踪迹不见,只是上身还略有赤红,就像被大火烫过一般,看起来极为诡异。 “公子醒了?” 龙无梦推开草庐的小门,一袭白衣在阳光下略有些刺眼。少年微微晃神,伸手遮了遮尚还余有血色的双眸,开口问道:“这是哪?” “万苍山脉以西之地,公子都昏迷了三天了,无梦只能寻了这个地方,搭建了这么座草庐,暂作安身之用。” 龙无梦微微笑着回道,将手中的竹筒放到地上,取过一张白巾,浸了浸水之后递给了陌清尘。 少年伸手接过,冰冷的山溪泉水让他回复了几分清明,低头思索了片刻后迟疑着说道:“我记得……我们应当还在两界原啊,怎么就到了这地方。那…天玄门的人呢?” 龙无梦神色微变,低声问道:“公子真的不记得发生何事了?” 陌清尘摇了摇头,只觉头痛欲裂,哪里还记得发生什么事。 “我只记得赤都古剑的凶力灌入我的体内,其他的好像不曾有什么印象。” 龙无梦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子为了救我,被赤都凶剑迷了本心,发狂杀光了天玄门的长老弟子。” “我…杀了他们?” 少年神色一滞,对龙无梦的话并无半点怀疑,他虽然不知道赤都古剑爆发之后的威力会是怎样恐怖的一番景象,但见过它当初出世之时的无边威能,对付区区一位长老和几位弟子自是不在话下。 “公子…你没事吧?” 陌清尘微微苦笑,望着身前的龙无梦开口说道:“我没什么事,既然龙姑娘已然脱离险境,那幻尘也该回师门请罪了。” “公子!” 龙无梦陡然一惊,略有些自责道:“都是无梦害了公子,若不是无梦……” “龙姑娘说哪里话,当初若不是龙姑娘相救,幻尘这条命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陌清尘轻轻摆手止了龙无梦的话头,用力将两腿盘在一起,双眼一闭,自顾的打坐修炼,回复体内的创伤。 赤都凶力虽然将陌清尘的修为硬生生的提了几个层次,但对他经脉的损伤亦是极大。即便少年有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劲自小闻言脉络,比之常人的经脉不知坚韧多少,却依旧挡不住赤都凶力的侵蚀。 这把伴六道而生的天地第一杀器,其威名自太古时代便一直传诵。历经太古、远古、上古三大纪元,在无数大能的手中碾转来去,不仅造下了无数杀孽,也害了数之不尽的剑主。 五大道诀浮现少年脑海之中,炼道真元散化游龙,轻轻的绕过了丹田之中的那一团紫虚御龙劲,沿着百脉逐一梳理。无数的天地元气向着这座深山草庐汇聚而来,仿佛一个漩涡一般,囊括了方圆数千里之地。 幸而万苍山脉本就广大无边,此处也无什么人烟,更无道者和妖类在此隐居,这异象也就那个草庐之外,坐于树干之上的龙无梦抬头观瞧。 “这是……化神?” 龙无梦甚是惊讶,眸中掩不住喜色和奇异。 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之地,纳入那个漩涡之中。龙无梦轻抬右手,一指点在草庐之前的空地上,一层乳白色的灵雾从地底之下弥漫出来,被那巨大的漩涡收入其中。 此时的少年只觉灵关清明无比,紫色的道种熠熠生辉,其上的纹路亦是显得愈加清晰可明。 炼道真元从百脉之间忽而向着灵关汇聚,一股元气的洪流忽的从陌清尘的百会灌入。少年只觉脑中一震,炼道真元倏忽分成九道,引领着这浓厚无比的天地元气沉入经脉之中,沿着大周天运行了一周,便将那受损的经脉一一修复完好,且变得更加坚韧宽厚。 五篇炼道经诀在陌清尘的紫府之中金光闪耀,紫色道种之上的纹路渐渐的开始扭曲变幻,陌清尘尚不知发生了何事,道种忽然紫光绽放,将那五篇残诀尽数包容了进去。金光和紫光交织在一处,久久不散。 少年忍受着天地元气的巨大冲击,紧紧守住灵关清明,心神围绕在道种左右,一点不敢大意。 天地元气源源不绝的从他的百会之中灌入,紫虚御龙劲从丹田之中游了出来,开始和炼道真元一同蚕食这无穷无尽的元气。 紫金变幻的道种在吸纳了天地元气之后,忽而光芒一黯,隐隐可见那道种之中有一个胎儿,正贪婪的呼吸着四野的灵气。 “这是…..元神!” 陌清尘心中一震,天地元气愈加的疯狂的从百会涌入,被那道种之中的元神吸收炼化。 斑驳的纹路在道种之上渐渐消失,一个小小的元神安安稳稳的浮现在陌清尘的灵关紫府之中。草庐之外早已天昏地暗,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元气源源不绝的自天地之间汇聚,被少年新生的元神全部吸纳。 龙无梦看着天地陡然黑暗下来,心中正有些疑惑,一道天雷忽然从那乌云之中探了出来,向着下方的草庐劈去。 “这怎么可能!” 龙无梦心中大惊失色,看着天空的乌云竟然在瞬间转换成了劫云,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他不过堪堪化神罢了,怎么可能会有天劫!这不可能!” 她一个翻身下了草庐前的大树,盯着空中的劫云失神。 “难道是《十方炼道经诀》!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龙无梦低低的自问着,那乌黑的劫云又是一道蓝色的雷光的落下,无数的雷丝交缠在一起,狠狠的轰了下来。 “不!” 龙无梦大吼一声,看着草庐的眼神满是绝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年万年不足惜 元神一成,陌清尘只觉天地对自身的束缚愈来愈小,冥冥之中似乎可以感应到一层巨大的屏障,横亘在不知远近的虚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紫色雷光形成了一片雷霆汪洋,内里还隐隐透出更加恐怖的气息,让人神魂颤栗。 “那是…天界?” 少年正欲再探究竟,四方元气陡然衰弱下来,紫府之中的元神光芒一敛,刺眼的紫金之色逐渐暗淡,只是闪烁着莹莹的微光。陌清尘的神识收回紫府,没有天地之力的加持,对那巨大的屏障再也感应不到。 草庐之外劫云翻涌,蓝色的天雷轰然而下,将整间草庐劈的支离破碎。 这滔天的威势,少年自然早有预见,在元神回归的那一刹那,陌清尘便将两界十方大灵镜取了出来。一层青冥神光从镜面之中直冲霄汉,八部天龙众围在青冥神光四周,将天头轰落的蓝色天雷尽皆挡住。 元神之境便有天劫降世,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即便是那些大恶之人,利用生魂和血肉修炼邪法,成就元神之时也没有天劫降下。 陌清尘虽不知究竟,但这天劫却不能不度,不然不要说六重尘劫,九重天劫,单单目前这蓝色雷光,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劫云翻滚,三团蓝色雷光在云中凝聚,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深山之中。 陌清尘白衣飘荡,整间草庐除了身下的竹床之外,其他一切皆在那团雷光之下化为齑粉。少年连连变幻了数个印诀,两界十方大灵镜清光一收,一层红色的光膜浮现在镜面之上。陌清尘伸手一抹镜面,淡淡的青冥神光再次显现。 天空的劫雷已然超出了一个元神之境的道者能够承受的极限,何况陌清尘不过方才成就元神之道,如何能将这天劫安然度过。不得已之下,少年只能引动灵镜之中封印的女魃之力,释放出一丝天尸火力。 三条天雷柱从那劫云之中猛然落了下来,陌清尘大喝一声,手中的两界十方大灵镜光芒爆射,一青一红两色镜光脱离了灵镜的镜面,浮现在少年的头顶。 梵唱之音自虚空之中回响,八部天龙围绕在两界十方大灵镜的周围,口中诵念经文,淡淡的金光和空中的青红神光交织在一处,将那来势汹汹的三条通天雷柱阻住。 雷柱和神光相撞,虚空犹如湖面一般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向着四野飘荡开来。可怕的力量在草庐的四周轰然炸开,古树断裂,山石破碎,除了龙无梦之外,陌清尘周身百丈之内,再也空无一物,除了死寂的沙石焦土,找不出任何活物来。 少年抹去额头的汗水,炼道真力一刻不停的注入灵镜之中,维持着虚空之中的那两道神光。 蓝色天雷仿佛永无止尽一般,无数的雷丝游走交缠,向着镜面不停的轰落。少年虽然进军元神大道,炼道真元吸食了数之不尽的天地元气,但也挡不住源源不绝的天劫巨力。 陌清尘心中正有些焦躁,那天头的劫云又起了变化,三团雷光忽而化开,变成了更为细小的雷球,从那劫云之中聚集着游动的雷丝,慢慢的壮大。 少年觑得这片刻喘息之机,取出了从未用过的空生石玉,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一股纯正浑厚的元力沿着他的食道流入,陌清尘还未运使真元化开,七道更为粗大的雷柱再次落下,巨大的力量打的那两层神光一阵摇晃,差点便要化作烟尘。 陌清尘心中大惊,一点灵光投入两界十方大灵镜中,再不敢掉以轻心。 “空生石玉?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天地瑰宝,怪不得修为增长的如此快速,只是这雷劫该当如何是好。” 龙无梦只以为陌清尘是靠着此物才有如此神速的进境,心下更是不安,只怕少年根基不稳,一个疏漏便饮恨天劫之下,再无缘长生。那她好不容易寻得的夫君的消息,只怕也要烟消云散,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月。 陌清尘虽然吞服了空生石玉,炼道真元一时半刻也能支撑的住,只是以他元神境界的修为,无法将两界十方大灵镜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在这天劫之下依然十分危急。 不说陌清尘对这天劫无可奈何,即便龙无梦的修为远远高过他,也对这莫名其妙的雷劫毫无半点办法。 劫云忽而向着正中收缩,七道雷光在刹那之间顿了片刻,再一次“轰隆隆”的落了下来,不仅威力比之之前还要大上不少,其中更是夹杂了丝丝青色的雷光。 “六欲青雷!” 龙无梦惊呼出声,正有些不知所措,那两道灵镜神光在这七道雷柱的猛轰之下开始不支,发出了“啪啪”的碎裂之声。 镜下的少年眉头紧皱,点点清光从指间弹落灵镜之内,抬头看了看天空恐怖的雷柱,竟是掀了白衣站了起来。 一条火龙从两重灵镜神光之下冲了出来,怒啸之声响彻宇内,向着那七道雷柱撞去。 自从修炼紫虚御龙拳之后,唯有将下一式的拳招学会,陌清尘才能让修为更进一层,可是这次却打破了规律,少年靠着赤都凶力硬生生的冲破了圆满之境,也让他知道,紫虚御龙拳并不是他的桎梏。 这条火龙经灵龙九转之后,其威直逼半步天人的高手,撞入那七道雷柱之后,竟然将其中的三条雷柱轰成粉碎,让他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思。 陌清尘双眉一展,又点了点两界十方大灵镜,炼道真力汹涌的注入其中,将那两层灵镜神光修补完好。少年只顾着渡劫,也未曾注意十多丈开外的龙无梦呆愣的望着他,泪水从她的眸中满溢而出,滴落在她的脚下。 “火龙煮海….紫虚御龙拳………世间除了他之外,哪里还会有人习得,夫君……” 天劫的巨大声响从她的耳中渐渐消失,整个世界除了雷下的少年之外,对她来说再无一物可动其心。或许炼道经诀可以解释是他从妖皇九绝剑中悟出来,可这紫虚御龙拳他又从何而来? 蛮荒妖界、九州之地、天界、冥狱…….除了那个千幻神山的真正主人,宇内还有何人何妖能会此拳? 她的眼眶成了一片汪洋,就像一片深沉广袤的大海,肆意的惊涛骇浪。 也许时间不是问题,等待也不是问题,即使再过千万年,只要我知道你会回来,即便你成了一个乞儿,即便你是山中的一只小妖,只要我还能认出你来,我也一定能认出你来!我就会把你带回家。无论世人怎样看我,无论诸天如何阻我,哪怕要我堕落轮回,我也一定要寻到你…… 龙无梦看着那个白衣舞荡的少年,泪眼婆娑。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七霄神雷 四条雷柱轰在那两面灵镜神光之上,直震的四野颤动不已,陌清尘抬头看了看那依然黑沉沉的劫云,只见那被火龙冲断的雷光又在云中重新聚集,雷丝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 陌清尘心中微黯,那云中却吐出发出了滚滚的雷声,只见天头的七团雷光忽而向着中心聚拢,道道深蓝天雷噼里啪啦的撞击在一起,让人惊惧不已。 少年面色一白,冷汗挥洒如雨,沾湿了新换上的一袭白衫。 “不!” 龙无梦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望向天头的那团劫云,眸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七霄神雷!这是神兽的化形天劫!怎么会这样!” 龙无梦对着虚空无声的呐喊,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和陌清尘隔在两个世界,虽然能够互相看见,互相听见,却不能对对方造成一点影响。 那七团合一的雷光让陌清尘隐隐感到一丝恐怖,仿佛头顶站了一只洪荒凶兽,正张开了大嘴,伸出那长长的獠牙,择人而噬。 七霄神雷缠有青色雷丝,在劫云之中汇聚了四方元气,逐渐壮大。龙无梦见着这浩大的威势,脸色惨白无比,揽了衣袖,足下清风生起,便要向着少年扑去。(..info) 只是两人虽然隔了不过十多丈的距离,但无论龙无梦如何使力,却就是够不到陌清尘一片衣角,仿佛这咫尺之间,便有天涯海角之远。 “公子!” 龙无梦泪湿白衫,一只玉手向着少年遥遥的伸着,发丝缭乱。 少年回头看了眼有些发狂的绝色佳人,虽然心中有些惊异龙无梦的失态,却也无瑕多想,只是略略静了静心思,伸手招过了竹床之上的赤都古剑。 赤都凶力如江河倒灌,大坝决堤,沿着陌清尘的右手脉络澎湃着涌入。少年一声大喝,炼道真元紧紧守住心神,睁着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虚空中的劫云。 一篇古怪的剑诀在少年的识海之中浮现出来,破灭一切的剑意在他的识海之中肆意散发。陌清尘脑中剧痛,觉有万千剑气在他的识海之内爆发出来,让他有种自己已然千疮百孔的错觉。 当年赤都剑灵传他的一式剑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不过当时诵念那篇坚决之时并无这般痛苦,没想到随着修为提高,再度运使之时,竟对自己的伤害都是如此可怕。 “吼~” 少年仰头痛啸,手中的赤都古剑望空一挥,剑尖黑白两色分明,无穷光明,无穷黑暗,在虚空之中陡然生成,一股毁灭万界的剑意的从那屡剑光之中弥漫向四野,向着群山扩散出去。 “这是……” 龙无梦看着那道劫云之下的黑白剑光,心中如遭雷亟,登时呆立当场。 “《圆觉无极大破灭剑诀》……九尾远祖的不传之秘,被诸天神仙佛魔一同埋葬了的剑诀,怎么会……” 剑光绕过了两道灵镜神光,径直轰入了天头的劫云之中。天地陡然静止了片刻,无形的虚空波纹从剑光和劫云相交之处轰然爆发,方圆千丈的群山一时之间土石翻飞,林木碎裂,逃之不及的山中野兽,就连一声哀嚎都不曾发出来,便被碾成了齑粉。 七霄神雷和浓厚的劫云在那一剑之下终于烟消云散,聚拢而来的乌云也被剑气搅的支离破碎,漏出了天空那抹渐沉的夕阳。 一朵白云遮住了火红的落日,亦将自己染的血红。陌清尘抬头看了眼灿烂无比的晚霞,笑颜微露,渐渐的闭上疲惫的双眼。 霞光落在这狼藉无比的深山之中,为这凄惨的地界蒙上一层彩光。陌清尘躺在竹床之上,嘴唇微抿,赤都古剑跌落一旁,酣然入睡。 “如今你已是元神之境,想来那仙凡之隔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剑招你若再用,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横祸。你莫以为那五方天帝和大雷音之主都是废物吗?” 元灵法界之内,赤都剑灵独坐血海骨岛上,望空喃喃叹息。 龙无梦敛了身下白衣,落在少年身旁。天空云去日出,她的脸庞亦是露出了温馨的笑颜,伸手轻抚上少年的清秀的脸,笑着笑着,竟是又哭了出来。 “如今你这样也好,杀了天玄门的弟子,不容于仙道五门,也是不用再回去了。我们一起去收集炼道经诀的其余残篇,助你早日回复修为,拾回从前的记忆。” 龙无梦柔柔的望着睡梦中的少年,轻声细语的说道,仿佛认定了身前的陌清尘就是三千年前失踪的九离圣君。 此时的少年已然沉沉睡去,重伤方愈便又是用尽了真元精力,即使龙无梦抱着探飞遁虚空,他也是毫无反应,陷入梦乡之中不可自拔。 迷迷糊糊中,陌清尘睁开眼来。 五色彩光在他的面前闪耀,少年微微眯眼,环视了一圈四周,才发现这地方竟然没有界限,除了光怪陆离的光芒之外,只有空中五柄造型狰狞的剑器。五道妖异恐怖的力量在那五柄剑器之中流转,却被紧紧的禁锢在其中。 陌清尘皱着眉头,慢慢的走近了那五柄剑器。 剑器轻轻的震鸣,妖异的力量在剑中咆哮翻腾,仿佛随时都要冲破桎梏,逃逸出来。 少年忽然觉得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从这五柄剑器之中传来,还有其中禁锢着的妖异力量,就像自己曾经使用了他们成千上万年一般,和自己的血肉并无二致。 陌清尘心中疑惑更深,便想催动炼道真元试探一番,只是在一瞬之间,他的周身百脉空空荡荡,不要说炼道真元,即便窝在丹田之内的紫虚御龙劲都是半点也无。 他不得已,只能缓缓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沾上了其中一柄剑器。 一声剑鸣吓得少年陡然收回手来,五柄剑器一同开始震颤着,其中禁锢着的妖异力量更加疯狂的咆哮翻涌,连着整个空间都开始动荡不安。 陌清尘伸手捂住耳朵,识海之中一阵剧痛,竟是不下于使用那道剑诀之时。 “这是怎么回事……” 陌清尘望着虚空之中的五柄剑器,神智渐渐的迷糊,直至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问罪 天玄门中天岛东阳殿内,除了长年闭关的诛仙四剑主人和第一剑主之外,七大岛主,七位剑主,和掌门无名子尽皆在座。 飘渺不失堂皇的大殿之内,一身紫袍的无名子沉着一张脸,看着站在殿下的那位弟子久久未语。 “掌门,大罗天幻尘协同妖女,杀了我天玄门一位长老和数位弟子,无视道门法规,入了魔障,此事总要向大罗天讨个交代。虽然我仙道五门同气连枝,但此事如何能够轻了!” 七岛之一的无衡岛主极为愤怒的说道,天玄门精修剑道,于剑道一途,可说乃是神州第一。除了当年门中弟子叛逆,反出了天玄门,成为天魔五宗之一的天魔剑宗。天玄门便备受打击,一度摔落,直到一代奇才妙道仙师横空出世,百年之内修成天人王境,揽了天玄门宗主之位,将天玄门重新树立成仙道泰斗。 那时即便底蕴最为深厚的大罗天,在这位妙道仙师面前也得收敛几分脾气,给些薄面。 只是妙道仙师成道百年,在天玄门也不过呆了数百年之久,便从此渺无音讯,神州再无此人的消息,仿佛三千年前妖族九离圣君失踪一般,世间难寻踪迹。 除了天玄门苦苦搜寻了上百年,仙道魔宗也只以为此人有什么特殊的方法,飞升了天界,便更是无人去在意他。 无名子扫了眼无衡,淡淡开口道:“此事颇有些疑惑,大罗天幻尘最多不过合道之境,即使他天纵奇才,也难脱元神之境,如何便能将赤都凶剑运使到天人高手的地步。青天古符和天灵谷中那一位的封印之力,在这凡尘之界恐怕可以算得上是最强,何况当初赤都凶剑和先天祖剑拼斗了一场,哪里还有力量控制剑主。” 无名子轻轻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白眉微微抖动,却又是不发一语。 “我们已然传讯了大罗天,恐怕过不多久便会有人将他带回师门,如果我们不上门问罪,难道就任凭他大罗天处置,那无谷长老和门下数位弟子不是白白含冤而死,还是如此憋屈?我天玄门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一众剑主和岛主皆是有些义愤填膺,虽然大都静坐不语,但眸中闪动的寒芒令得大殿之内陡然冷了不少。无衡岛主径直站起了身形,看着高台之上的无名子满脸的不忿。 “唉,也罢,也罢。无衡、无辰、无枢,你们三人动身前去大罗天,为此事讨一个说法吧。如今我神州动荡,天魔五宗群魔乱舞,正是多事之秋,莫要太过咄咄逼人,让魔宗看了笑话。” 无名子轻轻摇头叹气,目光穿过东阳殿的穹顶,落在不知远近的某一处,身躯渐渐的消失在高台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殿内的众人见着无名子离开,亦是各自驾了剑光,身形一转,便纷纷出了东阳大殿。 “走!” 无衡岛主怒目横视,对着留下来的其他二人说道,当先剑光一引,朝着万苍山脉的方向遁去。 “走吧,无衡师弟的脾气总是这般冲动,唉。” 无枢轻声叹了口气,与无辰剑主交代了句,也是御使了仙剑,转身出了中天之岛,跟在无衡岛主的身后。 陌清尘悠悠醒转,点点星光从草庐之外洒落下来,流淌到少年的脚边。 他坐起身形伸了伸懒腰,抬头环顾了一圈,发现此处已然不是原先的那座草庐,也不在原来的深山,乃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界。 龙无梦趴在少年的身旁,一头黑发流泻在竹床之上,白玉般的脸颊闪烁着微微的清光,红唇微抿,柳眉轻皱,仿佛心事重重的模样。 陌清尘看着眼前的这副景象,目光从龙无梦的臂弯之间穿过,正看到那一抹白瓷仿佛的胸峰,顿时两颊滚烫,呆愣的挪不开目光。 “嗯~” 床前的女子许是趴的实在不甚舒服,轻轻的“嘤咛”了一声,动了动臻首,又是沉沉睡去。 陌清尘被龙无梦的一声惊醒,回过神来轻轻叹气,澎湃的心口又复暗淡下来。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少年低声呢喃了一句,就似与空气说话一般,转身便出了这座草庐。 星辉洋洋洒洒,为这静谧的暗夜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安逸。少年御风而起,背着赤都古剑,回身望了眼座落山间的草庐,眸中的不舍之色一闪而逝。 “你还是要走吗?” 一道柔美的话音在少年的耳畔陡然响起,震的陌清尘心中一惊,神色间微有慌乱。 “龙姑娘。” 陌清尘轻轻唤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幻尘杀了天玄门的人,总得回去接受师门的责罚,不然等若叛出师门,乃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少年忽而响起天灵谷中那位老道人与他说过的话,“无论今后如何,老道希望你别忘了,你是我大罗天的弟子”,言犹在耳,就似昨日仿佛。 “难道师祖早已料到我会有这一日?” 少年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却不再多想,只是催动了足下的遁光,一位前进。 “你是为了我才杀了他们,此事过不在公子。” 龙无梦从虚空之中探出身形,落在少年的身旁,幽幽的回道。 “呵呵,正是因你之故,幻尘更要回师门请罪。” 陌清尘淡淡的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的绝色佳人,轻声说道。 “难道公子觉得仙妖之间非要分的那般清楚吗?” “也许不用,只是当年铁背苍狼王杀了我娘之后,我便发誓要荡尽天下群妖。” 许是又想到那些极不开心的事,少年陡然声调一冷,望向身旁的佳人之时,眸中也是多了些异色。 “那……我呢?” 龙无梦迟疑着问道,语调有些嗫嚅。 “你救了我……” 少年头也不回,手中剑诀一引,赤都古剑忽的出鞘,化成一条惊天血龙,载着陌清尘瞬间远去。 也许他最不能面对的便是这个问题,但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只是因为她救了他。 龙无梦望着那猩红的剑光远去,停在夜空之中也不再追逐,只是眸中隐隐有些泪光。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殿中 陌清尘离了龙无梦之后,驾驭着赤都古剑一路飞遁,向着大罗天而去。和那个妖族圣母相较,他更愿意面对的是大罗天尚未可知的责罚。或许是废去一身修为,贬落凡尘;或许是投入大罗天狱,今生再不得出。 对他而言,这个世上本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物事,除了那寥寥几人,和对妖族放不下的深仇大恨。 “幻尘!” 陌清尘正自赶路,一道大喝之声从前方传了过来,如雷霆一般轰入了他的耳中。 少年微微一愣,眼神往前看去,只见一个甚是年轻的道人正御使着一道璀璨的剑光,朝他而来。 “吾乃刑律殿天刑道人,奉了掌门法旨,带你回山。” 陌清尘眼神一黯,淡淡回道:“幻尘知晓,这位师叔祖前方带路就是。” “哼!你与妖女合污,杀了天玄门数人,其中还有一位长老,连犯两条门规。是你自己锁了,还是我亲自动手。” “不劳师叔祖,幻尘自己来。” 少年右手轻挥,无形的劲力将天刑道人手中的绳索取了过来,自己锁了双手,看着身前的刑律殿使再不说话。 天刑道人见着少年这般顺从,自觉有几分没趣,只是重重的冷哼一声,卷了陌清尘的身躯,化成一道惊天长虹,往大罗天山门而去。 大罗天中,藏剑峰一如往常,藏日藏月藏星三位师兄弟依然在试剑坪上教导弟子,幻云自鬼狱妖窟回来之后,一直闭关苦修,至今尚未出关。天剑子镇守大罗天狱,藏剑峰的主事之人便有藏日暂代。 陌清尘和天刑道人尚未回山,一道灵符便飘到了藏剑峰试剑坪上,三位师兄弟一看掌门符诏,心中皆有些疑惑之色。藏日并未多想,只是开口道:“我去落霞峰看看,你们还是在这教导门下弟子吧。如今师弟不在,幻尘那孩子又下山历练去了,这藏剑峰还真得看我们师兄弟几个。” 他和藏月藏星笑谈了几句,脚下剑光一亮,向着落霞峰直直飞去。 “呵呵,我怎么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啊。” 藏星微微摸了摸胸口,开口对身旁的藏月问道。 “可能是天魔五宗又有什么异动了,幻尘每次下山你都这么说,恐怕只是太担心他了。” “天剑师弟就这么个徒儿,我们做师兄的总要照顾着点,他也是个可怜孩子啊。” 藏星低声叹气,抬头看了看落霞峰的方向,也不再说什么,和藏月一起看着门下弟子练习剑法。 浓浓的云雾分开一条裂缝,身着青衣的守门弟子侯在两侧,躬身道:“见过天刑长老。” 天刑道人微微点头,也不和一众弟子回话,只是挟了陌清尘直往落霞峰而去。 罗天大殿再一次首座云集,除了大罗天的人外,还多了三个天玄门的来客。 灿烂的剑光被那个年轻的道人收入袖中,现出一蓝一白两道身影。 “走吧,入殿!” 天刑道人袖口一挥,一道清风卷起少年的身形的,两人一同飘入了罗天大殿之内。 “启禀掌门,藏剑峰幻尘带到。” “幻尘……” 见着殿内站立的身影,藏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惊失色。 “是你杀了无谷师弟!” 无衡也不看殿内众人的脸色,扫了眼陌清尘身后的赤都古剑,恨声问道。 “是。” 陌清尘不像无衡想象中那般满脸怒红的争论,只是平心静气的回了一声,抬起头来略带歉意的看了眼藏日,脸色又复漠然。 “你!” 无衡愤怒的指着少年,眼中的杀意陡然暴涨,一身苦修的剑意隐隐便要透出体表,在这大殿之内肆虐开来。无枢急忙伸手拦下了无衡,若真是让无衡在这罗天大殿之内放肆,恐怕就算自己这方有理,也要受些责罚。 “你为何要杀他?” 无枢开口问道,看着少年的眼神除了寒意之外,还多了分惊色。他自然是没想到,分隔不过短短时日,陌清尘竟然踏入了元神大道,恐怕仙道五门所有的三代弟子,无有一人能够有他这般的天资。 “元神……” 殿内的众人亦是从陌清尘的气息中发现这个少年的修为,再不是之前的一般弟子。十年元神,这样的天资才情,天下何人能及? “他在追杀我的一位朋友。” 陌清尘不管殿内众人作何思虑,依旧淡淡的回道。 “朋友?我看是妖女才对吧。” 无衡看了眼少年,冷哼这说道。 “呵呵,是啊,千幻神山的妖妃,天下第一妖女……” 陌清尘抬头直视无衡,口中第一次带上了些调侃的语调,嘴角微勾,眸中清明。 殿内顿时有了些许吵扰,但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胡说!妖妃何等修为,岂会被我天玄门的长老追杀!” 无衡的脸色变得略略有些难看起来,他没见过那个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自然不知道她是何等身份,何况即便他见到了,也未必认识。 妖族三大圣君,每一位都有天地造化之功,除了五大仙门的开派祖师,世间哪里有人是其对手。虽然九离圣君在三千年前便了无踪迹,但他的威慑力比之隐遁蛮荒妖界的两大圣君更加恐怖。因为三大圣君之中,唯有他能够自由出入蛮荒妖界,而丝毫不惧天罚。 “龙无梦….难道不是那位九离圣君的宠妃吗?” 陌清尘直直的看着无衡岛主,眸中微有戏谑。就算仙道五门又如何,谁人不怕那冥冥中不可预测的力量。只要一日不曾得到九离圣君死讯,那么天地之间,就算是天界的五方天帝,恐怕也不愿轻易得罪那位冥海公主。 “妖妃数千年前便有天人王境的修为,数千年来,即使她再无寸进,无谷长老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何可能追杀她,你分明是信口雌黄!” 无衡气急,他没想到身前的小子不仅杀了他天玄门的弟子,还在他面前如此淡然自若,视他如无物。 “呵,是与不是,若那位千幻神山的主人有回归的一天,自然会找你天玄门理论。既然我杀了同道,犯了门规,自然也会有门规处置。” 少年的眼中诞生了一缕死意,转眼看着高台之上的天极子,无论无衡岛主如何暴跳如雷,却是再不理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今生今世不得出 罗天大殿之内,一众大罗天的首座长老俱都不发一言,唯有天玄门的几位岛主剑主和陌清尘在殿内争论。 “此事是否要通传天剑子一声,毕竟是他的徒弟……” 炼器峰首座天云子终究有些不忍,虽然他和藏剑峰并无多少交情,但毕竟分属同门,也不愿一个如此天资的弟子就此埋没。 “天剑子镇守大罗天狱,还是莫要让他分心了,等此事有个定论,再告诉他不迟。” 天极子轻叹一声,看了眼台下毫无惧色的少年,不禁极感惋惜。 “三位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天音首座淡淡扫过天玄门三人,出声问道。她的眉眼之间略含煞气,虽然不甚喜欢身前这位藏剑峰的弟子,但同门之间总得尽些薄力。 “叫他身死道消!” 无衡岛主最是忍耐不住,望向少年的眼神愤怒已极,恨不能将其抽筋扒皮。 “废去一身修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无枢轻轻说道,他不似无衡那般冲动,况且大罗天添为仙道泰斗,即便天玄门天人高手无数,和大罗天的底蕴相较,还是欠缺了一二,不好太过相逼。 “交与我天玄门如何?” 一直不声不响的无辰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来,漠然的眼神扫过殿堂,还有台下站着的少年,就像剑尖划过了大殿之内的每一处。.info[] “不行!” 回话的乃是刑律殿主天素子,他一摆衣袖,朗声道:“我大罗天的弟子犯了门规,自然有我大罗天处置,如何能够交与旁人。” “可他杀了我天玄门的人!”无衡岛主出声喝道。 “好了!” 见着众人又开始争论,天极子轻喝一声,道力如狂风过境,将众人的声响尽皆压了下来。 “幻尘乃是本门青牛师祖亲自交代的弟子,即使本座肯把他交给你们天玄门,师祖他老人家也是不会肯的。既然弟子犯了门规,本座添为大罗天掌门,自然也是不能坐视不理。” 天玄门三人听得天极子一席话,心中又是有些踟蹰。青牛老道乃是神州大陆仅存的几位上古道人,一身修为早不知到了何等境界,有他庇护的弟子,确实不好轻动。 “不知掌门决定如何处置?” 无枢岛主略显无奈,却不得不开口问道。 “压入我大罗天狱,此生再不得出。.info[]大罗天定然严加看管,若是让他逃了出去,那便将他逐出师门,并派遣弟子将他抓回来,再废去一身修为,贬落轮回。如何?” 天极子一字一句的说道,这责罚看似极重,却并无什么实质的惩戒,反而能让他闭关苦修,成全了他。只是天玄门毕竟矮了大罗天一头,何况在人家的大殿之内,即便不肯,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可想。 “哼!” 无衡岛主最为不满,正要开口回话,无枢却将他的话音堵在口中,说道:“既然掌门有了决定,那我们师兄弟几个也无有什么其他意见。只是……” 无枢转首看了眼台下的陌清尘,又开口说道:“若他真有逃出大罗天狱的一天,那么我天玄门,也愿略尽绵薄之力,助大罗天诸位同道将他抓回来。” “有劳。” 天极子看着三人微微一笑,只是眸中多了些无奈的神色。 “来人,将幻尘押入大罗天狱之中,严加看管。” “是,掌门。” 天刑道人闻声,便将陌清尘带了出去,足下剑光如虹,朝着山门深处而去。 “既然此间事了,我等也不在这多做都逗留了,告辞。” 无枢岛主抱拳一礼,和大殿之内的诸位道了声别,拉上无衡就走。 “师兄,你怎么能答应!” 一行三人飞出了大罗天,沿着万苍山脉一路西去,无衡岛主终究还是不忿,看着无枢岛主的眼神也多了些埋怨之意。 “呵呵,不答应又能如何,难道你还想在那罗天大殿之内大打一场吗?莫说青牛老道喜爱这个弟子,单说作为赤都凶剑之主,他大罗天就不可能轻易将此人交与我等。 “哼!那小子着实可恶,不仅杀了无谷师弟,还推说此事和妖妃有关,极尽诡辩。” “妖妃……回去之后让掌门将此事查个明白,虽然我们不信会有这等事,但这其中确实是有几分蹊跷。” 三人一路议论,三道剑光如流星赶月一般向着幻霞山脉飞去。 “掌门……” 待得三位天玄门的来人退去,藏日当先开口道:“幻尘这孩子一向秉性纯良,如何可能结交妖女,残杀同道。他虽然天资高绝,现在也不过堪堪达到元神之境,如何可能是天玄门无谷子的对手……” “你不用说了,此事再无异议。藏剑峰幻尘压入大罗天狱,今生再不得出。除非他能打破天狱,自己从中逃脱,不然便永远呆在里面吧。如果他真有打破天狱的那一日,那也是他叛出师门的一天。” 天极子话音落下,一身道袍无风自动,化成一缕清光,飘入了罗天大殿的后殿。 “没想到这小子修为进境倒快,从他上山那一日至今,最多也不过十年而已,没想到已经进军元神大道,恐怕日后的成就不在祖师之下。” 天素子与留下的一众首座说道,言语之间不免有些可惜和惊叹。 “当初入门之时,虽然他有异于常人的天份,我等却看他九五龙气缠身,以为他一生一世都难有寸进,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若不是师祖慧眼如炬,我大罗天恐失一良才啊。” “呵,良才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要被锁入大罗天狱之中,今生今世又能有什么作为。” 天音打断了天云子的言语,冷哼一声回道。大殿之内顿时显出几分幽静空旷,一众首座长老具是无声。 “罢了罢了,天命奇诡,我等道者若不能打破天人桎梏,终究逃不脱这冥冥中大道的枷锁。天道之下,即便天人之境的道者也不过是蝼蚁一般,除非能够突破不朽,成就造化,如此才能把弄乾坤,无惧大道。” 众人在大殿之内谈论了许久,尔后渐渐散去,各自回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狱,翅鸪 九条蜿蜒的山脉在大罗仙天极西之处汇聚,拱起了一座甚是威武雄壮的高山。山中草木葱葱郁郁,长势茂盛,只是不像平常山中所长,泛着青黑的色泽。略有略无的黑气在林木之间穿行,为这幽静的深山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味道。 大罗仙天之内并无日夜之分,终日阳光明媚,乃是大罗神君和诸位大能以无上大法铸就。然而,这九条山脉汇聚而成的高山险岭却是昏昏暗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气息萦绕左右,使这仙山之中仿佛人间炼狱。 少年和两位同行的天人长老还未靠近,一声惊天怒吼猛然从山中传了出来,震的地动山摇,土石翻飞,似乎什么了不得的凶物要从那山间冲了出来,为祸天下。 “又是那该死的东西,这般下去,这大罗天狱岂不是要被他翻了天去。” 一位刑律殿长老往山中瞧了一眼,转身对身旁的天刑道人说道。 “哼,此獠在这天狱之中不知道被镇压了多少年月,一直如此闹腾,可又有哪一次真能够翻出些浪花来。” 天刑道人冷哼一声,眼神掠过陌清尘淡然的面容,嘴角轻笑,夹杂了几许不屑。 “走吧。”遁光化虹,三道身影向着身下的高山落去。 九条山脉缠绕相聚,此处便被大罗天内的众人称为“九龙峰”,每一条脉络皆有大罗神君所施的“天月印力”,九条带有天月印力的山脉交相汇聚,将大罗天狱紧紧的封印其中。 遁光落在九龙峰上,天刑道人当先领着二人,踏上了一条不见尽头的青石道。 许是年深日久,这山径上的每一片青石都沾满了青苔,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芒,很是怪异。 陌清尘一步一步的跟在两人身后,沿着这条青石山径向着山中走去。 九龙峰比之藏剑峰还要高大一二,何况九峰起伏,一眼望去仿佛是一片广大的山脉,连绵不绝。三人一路徐行,前路也变的愈发幽暗晦涩,唯有青石小道依然光辉如旧,即便没有日光的照射,还是散发着莹莹色泽。 大约两刻多钟有余,少年终于见到了前方光芒陡涨,略显几分刺目。他向前走了几步,却是看见了一处仿佛深渊般的地界,青石小道两边是极高的山壁,而小道之前却像是被人斩断了一般,乃是一处悬崖峭壁,悬崖的对面有一处甚是广大的石台,一座阴森恐怖的巨大门户座落石台之上。(..info) 三声极为怪异的鸣啸从悬崖之下传了上来,似乎猿猴,又类于鹤鸟,短促而洪亮。陌清尘正要探头看上一眼,三个阴影从那渊内陡然蹿了上来,停在三人身前振翅煽动。 这异物少年却是识得,乃是洪荒遗种之一,名号为“翅鸪”,鹰身猿首,生有三翅,本身并不如何了得,只在飞遁一途天下无双,可不借天地元力,不拘何地皆能如履平地。 天刑道人也不说什么话,只是转头对陌清尘略作示意,抬脚踏上了翅鸪的脊背。 那翅鸪三翅一展,仰首清鸣一声,向着对面石台落去。 陌清尘和那个刑律殿长老也如他一般,一一被这翅鸪接引到那宽阔无比的石台之上。天刑道人又从袖中取出了三颗鲜艳的果子,扔与它们。三只翅鸪欢快的绕着天刑道人鸣蹄一阵,展翅飞回了悬崖之下。 陌清尘抬头打量着这石台上的大门,门户之上嵌着一块很是古老的匾额,竟是用太初神文书写的“大罗天狱”四字。这是少年除了那本经卷之外第一次看到太初神文,那四个大字比之经卷之上的意境还要直观,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冲破了少年的心神。 一股威严无铸的力量直直的冲入了陌清尘的识海,灵关紫府之内的元神忽的睁开双眼,双手捏了个奇怪的印诀,炼道真力顿时汹涌澎湃,将那威严可怖的诡异力量驱逐吞灭。 少年浑身一震,脸色忽然间苍白了许多,虚汗沿着额头一路淌下,沾湿了额前的鬓发。 他抬头扫过大门的两边,只见其上雕刻的兽头鬼首具是睁开了双眼盯着他看,若有若无的幽绿之火从那些眼瞳中冒了出来,渺渺鬼音响起,仿佛在这一刹那,他可以看到九幽之地的炼狱之景。 “嘿嘿,好小子。” 天刑道人看着少年身躯微震,竟然从那太初神文之中摆脱了出来,心中也是多了几分讶异。想当年他初临此地之时,虽然也有了天人初境的修为,可在这四字之前站立了数个时辰有余,若非同门师兄弟几个将他唤醒,哪里能够摆脱出来。 “走吧。” 天刑道人微微摇头,望向少年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改变,手中灵光一现,射入了身前的门户之中。 一声“吱呀”的长响在这石台之上回荡开来,阴暗威严的气息从那大门之中弥漫出来,隐隐间略有几分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夹杂其中。陌清尘仿佛可以从这一缕气息之中分辨出许许多多的凶物,甚至未知的存在。 天刑道人伸手在少年的手腕之间轻轻划过,那条奇怪的锁链便如灵蛇一般游动开来,缩回了他的手中。 陌清尘抬脚踏入了这传闻中的大罗天狱,只见内里乃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星空穹宇,和那灵源秘库之内略有几分相似,只是这星空之内漂浮着数之不尽的大小岛屿,每一座岛屿之上皆有各色灵光闪耀。 无数的神识从那些浮岛之上向着少年投来,扫遍了陌清尘的周身,只是在触及少年身后所背负的赤都古剑之时,大都带了些畏惧之意,仓惶这退去。 一道古怪的符箓忽然从天而降,在他的头顶停了下来。陌清尘心中好奇,便抬头看了一眼,青绿的光芒在符文之间流动而过,少年脑中一阵恍惚,那符箓竟在这一瞬之间封禁了他所有的力量,就连炼道真力都不能动用丝毫,就如一个凡人一般。 青绿的符文飘离了符箓,在虚空之中乍然一亮,径直投入了少年的灵关紫府之内。 第一百五十九章 金光龙符 少年悠悠醒转,一身道力运使如常,并无什么不适,只是隐约之间觉得这处地域对他有了几分牵制之意,没了逍遥自在的感觉。他将神识内探,果见紫府元神之上多了一道灵符,闪烁着莹莹清辉。 陌清尘眉头一皱,正要用炼道真元将其炼化,一只小小的黑影猛然从星空之中跃出,向他怀中扑来。 一条沾满的口水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胡乱舔着,舌头的主人似乎极为开怀,在陌清尘的怀中上蹿下跳,玩的不亦乐乎。 “小黑!” 少年看清怀中的小东西之后,不禁轻轻一笑,双手一环,将它紧紧抱住。 “呜呜~” 小东西似乎被报的太紧,有些不乐意的低声呜咽,随后又吐了吐舌头,张开小嘴向少年讨起吃食来。 “我这次可是被关押进来的,可没什么东西给你吃。” 陌清尘赧然笑道,伸手摸了摸小黑毛茸茸的身子,举在眼前仔细端详。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小东西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只有一个巴掌的大小,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直直的盯着他看,可爱无比的模样。 天刑道人和另外一位刑律殿长老面面相觑,眸中的惊异不言而喻。 一声恐怖的兽吼忽然自星空的深处传了过来,天刑道人和那位长老脸色一变,微微有些紧张的盯着星空穹宇。 一只巨大的兽爪从虚空之中探了出来,就仿佛抓破了一层幕布一般,发出“嘶嘶”的声响。 陌清尘往后退了数步,那处被兽爪撕裂的星空忽然伸出一个硕大的脑袋,睁着一双亮若星辰的巨目,獠牙暴突,鳞甲盖体,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尽恐怖。 那异兽轻轻一挣,便将整个身躯挪出了那处星空,踩踏在陌清尘身前。少年看着这只千百倍于自己的怪物,不禁脸色一白,又是往后退了数步。 一只满布青黑龙鳞的巨爪探到少年身前,雪亮如剑的爪尖微微一顿,似是要按上陌清尘的肩膀。这一下若真是要被按实,那和少年身躯仿佛的利爪定然将他碾成齑粉,只剩元神兵解。 幸而那爪子还未触到陌清尘,少年怀中的小兽陡然怒啸了一声,一股威严恐怖的味道从这小小的躯体之中迸发而出。小兽转过身子,对着星空之中的巨兽愤怒的“汪汪”直叫,满身绒毛竖起,就像要与那巨兽大打一场。 那异兽呆愣了片刻,似乎有些讪讪的收回巨爪,睁着一双巨大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少年。 “见过狱王。” 天刑道人和那刑律殿长老略有些畏惧的往前踏了一步,对那异兽行礼道。他们二人对身前这只看守大罗天狱的异兽着实惧怕的紧,每次来这天狱之中,大都是能不见就不见。没想到这次竟然被这少年引了出来,想躲也是躲不过了。 那异兽微微转过半个脑袋,睁着那双巨目盯上了两位天人长老。天刑二人顿时心中一紧,望向异兽的目光便有了几分闪躲。 几人和这大罗天狱之中的异兽正这般对峙着,互相打量,一股恐怖的气息自星空穹宇的极深之处猛然爆发,向着陌清尘所处之地奔袭而来。空无一物的穹宇之顶陡然大亮,九条巨龙散发着金黄的光芒望天怒吟,在星空之中盘成了一道怪异无比的符文。 整个星空中岛屿都开始微微的摇晃,无数的光带从岛屿之中冲天而起,向着穹顶处那道诡异的符文汇聚。金光遍撒,龙吟阵阵,浩荡的封禁之力从那符箓之中覆盖下来,向着星空深处落去。 “赤都!” 一声怒喝从符箓封禁之地传了出来,血煞之气将那处星空染成血红一片,犹如修罗地狱一般。许是愤怒催使,那漫天金光龙符竟然压不下血煞之地的反扑之力,在虚空之中僵持不下。 “吼!” 陌清尘身前的巨大异兽忽然转了身形,冲着那漫天金光一声大吼,九条金龙化成的符箓似是得了什么莫大的助力,龙符奋力一压,将那血煞之气全然压下,无论那被镇压的东西如何咆哮连连,却是再也挣脱不动。 那异兽扭头看了一眼众人,目光掠过少年周身,庞大的躯体忽的一转,再次钻入了星空之中。 “这便是看守大罗天狱的啸天神吼?” 陌清尘望着已然毫无缝隙的星空穹宇,自问道。他的脑中还在回响那一声吼啸之声,仿佛整个大罗天狱都震了一震,生出无边巨力,和金光龙符汇合一处。无论那处星空中镇压的东西有多强大,但和整个大罗天狱相比,总是略有欠缺,自然也无法突破金光龙符的封禁之力。 “走吧。” 天刑道人轻叹一声,看了眼陌清尘怀中的小黑,又接着说道:“大罗天狱之内共有狱岛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关押有七万多的妖魔凶兽,甚至魔神。我们先去找你的师父,他会将你安顿下来。掌门虽然不让我等将你锁在狱岛之中,但你也别想能够逃出这大罗天狱。何况即便你跑的出去,也过不了门口那处悬崖。没有翅鸪载你过路,即便你修为通天,也只能摔落无底深渊。” 陌清尘微微一怔,忽然想到师父天剑子还在这大狱之中镇压,没想到此次回山,自己竟是以这种面目和师父相见,顿时脚下有了几分踟蹰。 小黑忽然轻轻叫唤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舔陌清尘的指尖,似乎在安慰他一般。少年忍不住微微一笑,也不再过多思虑,脚下遁光如虹,和两位长老往星空深处飞去。 第一百六十章 火蛟 十二万九千六百座狱岛,愈往深处,镇压的妖物便愈是恐怖。.info[]浩荡的星辉在这大罗天狱之中连成了一条江河,大大小小的狱岛在这星辉之中起伏,时而有怪异的怒吼之声,从这些岛上传了出来,飘不甚远就化为渺渺轻音,了无痕迹。 天刑道人带着陌清尘驾着遁光,落在一座仿佛巨山一般的浮岛上。此处地火蒸腾,热气袭人,一股火毒萦绕了整座高山,若是修为低微一些的弟子到了这儿,只怕一时三刻便要毒气攻心,命丧黄泉。 陌清尘跟着天刑二人转过一座小峰,忽然听到了山中甚是动荡的声响,还有锁链拖拉的撞击之声。一道惊天剑气陡然从山谷之中蹿了出来,撕裂了峰顶的几朵火云,剑意如有实质,夹杂着凌厉无比的意念。 少年看着那道如白虹一般的剑光,自然熟悉自己。世间除了《大自在无量剑诀》之外,还有何等剑诀能将剑气控制得这般随意自在,仿佛心中的一缕意念。 “师父!” 陌清尘轻轻惊呼了一声,转首望向山谷之内。一条火蛟喷吐着毒焰,熊熊的火炎将整座山谷掩埋其中,让人无可落足之地。一个青衣道人御风滞空,手中的古朴仙剑白光昭然,黑须黑发仙风道骨,毫不退缩的与那火蛟对峙。 火焰烈烈,忽而化为无数的灵蛇,吐着长长的炎火蛇信,向着青衣道人卷来。道人剑光一化,剑尖莲花开遍,霎时之间,这山谷之内便如盛夏池塘一般,美的不可方物。 莲瓣飞舞,落英缤纷,火蛇就如那《搜物奇志》中所载的“薰华草”,朝生夕死,如此短暂。 陌清尘从来不知道天剑子的剑道竟是到了这般地步,一剑灭尽,不留丝毫,即便他施展大自在无量诸天剑轮都未必能如他这般,有如此的破坏之力。 “这样的剑道,在五境之中,至少也是触及了心之一境。” 少年微叹,依然将视线投向下方。谷中的火蛟忽然怒吟一声,挥动着长长的巨尾便要扑上去。只是四只爪子皆是被牢牢的锁在山壁之中,不知用何种材质打造的锁链坚硬无比,即便它再是大力也是挣脱不出。 天剑子清喝一声,手中仙剑朝着虚空狠狠一劈,一道剑光倏忽没入虚空不见踪影,那条火蛟在剑气消失的一刻,提起长长的尾巴猛然朝着天剑子砸了下来,只是巨尾还未靠近天剑子的身周,几片碎裂的龙鳞便从空中落了下来,被天剑子收入手中。 “吼~” 那火蛟几乎愤怒的失去了理智,也不管四只爪子被锁链捁出了淋漓的血迹,只是张着巨口,火炎漫天而过,向着天剑子罩去。 “喝!” 天剑子将仙剑一转,划过一层剑幕,无论那烈焰如何冲击,就是在他的剑下蜿蜒流动,漫不过去。 “轰!” 地动山摇,落石如雨,火蛟睁着青铜巨目,四爪抓地,狠狠的向着身下一按,熔火岩浆从地底猛然蹿了上来,流遍山谷。 天剑子双目一凝,古朴仙剑化成白光,剑芒转瞬之间扩大了百倍有余,铸成了一把擎天巨剑。巨剑向着火蛟一劈,又是无数龙鳞碎裂,洒落深谷。 “天地玄门,开!” 天剑子望空一喝,手中仙剑彷如画笔一般,在虚空之中连点,画了一道极大的符文,符文乍然一亮,变成一扇青铜大门,滔滔江水从那门中流泻出来,将谷中的岩浆冲击的一点不剩,化成了渺渺青烟,散于空中。 火蛟甚是愤怒的吼叫着,可对身前的道人毫无办法,只得拖着那条染着血迹的巨尾窝回谷中,无论天剑子如何挑衅,竟是再也不动。 “你师父虽然身有镇守之职,每月需得查遍这此处星空八千座狱岛禁制,但闲暇总会寻些妖物试手,印证剑道。这地方对他来说却是极好,故而掌门才会让他一直镇守此处。” 天刑道人望了下方一眼,对身旁的陌清尘如是说道。 陌清尘微微点头,足下遁光一纵,也落入了那座深谷之中。 “师父……” 少年抱着小黑,停在了天剑子的身后,微微低着头。 “嗯,很好,没想到这短短时日,你竟然能够过了元神那一关,果真不负为师所望。” 天剑子拂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之色,似乎对少年的到来也无多少好奇。 “天剑首座。” 天刑道人和另外一位刑律殿长老微施一礼,开口说道:“令徒幻尘杀了天玄门的一位长老和数位弟子,被掌门罚到此间,永生永世不得踏出大罗天一步,否则便是判教论处,还望天剑首座多加看管。” 天剑子脸色一变,看向少年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沉重之色,他也未问陌清尘为何杀人,也不曾问为何杀得了人,只是淡淡的回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两人又看了眼少年,低头再施一礼,告辞而去。 “呵呵,想不到你不仅修为涨的快,这魔障也是越发了得了。” 天剑子转首轻轻笑道,但少年分明可以看到他的师父不过是强作欢颜罢了,哪里真是这般开怀。 “徒儿……” 陌清尘脸色一白,抱着小黑的手微微收紧,却惹得小东西一阵叫唤。 天剑子只是微微扫了眼少年怀中的小兽,轻叹了声气,说道:“如此也好,我们师徒二人便一同镇守这大罗天狱,外间无论如何繁华,总比不过自身修为。等到哪天你能无视诸般规矩,成为天地至强,哪里还惧怕这小小门规。无论如何,你总是我天剑子的徒弟,即便犯下再大的恶事,为师也会替你担着。你犯了错,自然是为师没有教好,那就该我来受罚。” “师父……” 陌清尘眼眶微红,最嘴中嗫嚅了许久,却只有这两字而已。 “呵呵,走吧,为师带你去寻个安身的地方,总不能一直在这星空之中飘着。” 天剑子坦然一笑,古朴仙剑化作白光,带着少年倏忽遁去,就像当初方带少年上山一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屏风,画中 大罗天狱中的风景较之外界千差万别,每一座狱岛都有其独特的景致。(..info无弹窗广告)天剑子带着陌清尘沿着浩瀚星河一路遁去,一条白光拖曳在两人身后,就如流星一般。 十二万九千六百座狱岛自然不是皆有镇压之物,许多空置的地方便为大罗天中的弟子居住。 天剑子飞遁了一刻多钟,横跨万里之遥,终于在一处长满青翠林木的小岛上停了下来。此岛虽无那火蛟所居之处那般宽广,但也有百里地界,岛中峰峦迭起,都不甚高,颇似凡尘之中的小土墩。 一条溪水玉带从一处较高的峰峦上挂了下来,蜿蜒流转,不知尽头,也难以窥探道源头。少年却无什么好奇之心,只是上下扫视了一遍,便去溪边鞠了一捧水,泼洒在脸上,好似要洗去某些不快之事。 “此处便暂作你的安身之地吧,往后便跟在为师身边,将《大自在无量剑诀》的后半部多做领悟。” 天剑子一手负在身后,转身看了眼星空穹宇,望着其中最深处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也一路劳累,便先好好休息吧,为师还有些要事,就先走了。” “恭送师父。” 陌清尘低身施了一礼,轻轻说道。 一道白芒从那青翠小岛之上拔地而起,须臾冲入了星空之中,不见影踪。 陌清尘转身回神,一手抱着怀里的小兽,开始寻觅着住处。这座小岛似是经过了某位前人的精心雕琢,一景一物皆是整齐有序,不像自然。这岛中也不知何处飘来清风,捎带着枝叶的摩挲声,让少年不由自己的想起南陌皇宫的甜醉午后,有股懒洋洋的味道。 一条绿草围成的小径从溪边向着山中延伸,陌清尘一脚踏了上去,沿着两旁青翠欲滴的林木,往山中行去。 这岛屿之上的山峰最高不过百丈,陌清尘若要御风而行,不过须臾便可飞至峰巅。然则这一路美景让他的心情松弛了不少,自然不会做那急切之事。不用面对仇恨,不用面对龙无梦,也不用面对那永远不知所谓的迷梦,也许困守这大罗天狱之中,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用那般孤独的对抗未知,对抗那冥冥中不知做了何种安排的命运。 他忽然嘴角微勾,轻轻的笑了笑,只是脸庞之上还有些许苦涩的味道。 一座清幽阁楼在林木掩映之下若隐若现,清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的从少年的眼前飞过,落入溪水之中,随波逐流。 陌清尘往前踏了几步,看着那座矗立在两山合围之地的阁楼,眸中多了丝欢快的味道。 阁楼两层,轩窗数扇,玉珠幕帘在风中互相敲击,发出悦耳的“叮叮”之声。少年站在阁楼之前,头看着那匾额上的三字,眸中有几许疑惑。 “秋叶轩?” 此处山峦四季有如初夏,绿草如茵,林木翠绿,哪里会有秋季的味道?可这阁楼却被人取了这么个名号,着实让人费解。 陌清尘亦只是轻轻皱眉,略微念了两遍之后,也不再追寻到底何意。于他而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实在不值得他耗费什么心神,何况这处地方本来就不是他住,只不过机缘巧合落到了他的手中。 少年踏入阁内大堂,之只见一座屏风竖立正中,屏风中所画的乃是一个绝色女子,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嫩足,一袭紫纱披落,立于峰巅。那女子眉黛微皱,眸中微愁,双手绞着紫纱一角,怔怔的看着远方,像在看着一个永远不能相遇的人,也仿佛只是在怔怔的出神。 陌清尘也不知为何,就能如此读懂这幅画,或许作画之人倾注了太多的心血,让这副屏风有了灵性,一眼便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少年忽然之间有些惊愕,不禁往前踏了一步,紧紧的盯着画中的女子,那眼眸,那细眉,还有那张微启的红唇,竟是和无忧谷中的净梵如此神似。 陌清尘转头看了眼屏风空白处的题字,神色不免就有了些古怪。 “奈何……” 这两字孤零零的挂在画旁,落款处是一片枯黄的树叶,仿佛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很是有些自在无依的味道。只是和这屏风里的画像一衬,就显得格外可怜。 陌清尘也只是对这画多看了两眼,便转身不再管它,四处打量起这座阁楼来。 楼阁中除了那幅画之外,左手处有一座香炉,因久无人居,自然也只剩下了些烟灰而已。而右手处却是一张躺椅,正对轩窗,窗外是溪水潺潺,还有峰峦起伏的美景,时而有清风扑面,即使惬意。 少年转了两圈便失了兴致,寻着一道阶梯踏上了二楼。 一层薄薄的黄色光膜将陌清尘挡在楼梯口,只是这层封禁已无多少法力维持,恐是当时此间的主人离得匆忙,也未多做布置,故而少年运使炼道真元一触,那黄色光膜竟如泡沫一般碎裂了开来,露出内里的真容。 此间有好三间阁室,一间乃是此处原主人修炼之处,略微有些昏暗,却极为清净,一脚踏入,阁外的风声水声半点不闻,想来是有些奇妙的禁制。一个大大的“道”字挂在这间阁室的后壁之上,除了一盏香炉之外,此间唯一可见之物便是那打坐的蒲团。 陌清尘瞧了一眼,便转身进了秋叶轩正前的那间阁室。 一排书架静静的矗立在旁,书架之上留下的书籍一本未动,那原主却是不曾将这这些道家典籍拿走。 陌清尘一时好奇,就上前了抽了一本出来看看。 书册点尘不染,泛着古意,应当是属于古籍一类,其上书写的文字也不是寻常的文字,乃是道家秘传,与世俗相异的玄晶天文。 陌清尘时常出入大罗天的藏经阁,各类古籍多有诵读,对这些文字自然极是熟悉,即便是太初神文,他也有一定的涉猎,何况这本就无甚难度的玄晶天文。 这书的材质似乎是树叶制成,只是不知是何种种类,自有一股清香之气。书中前几页只不过是些较为随意的勾勾画画,往后连翻了十多页,才见到一幅极为复杂的阵图,标注着许许多多的文字的解读,还有自己的见解。 “原来是阵法一类,难道这处秋叶轩的原主人是一个阵法大家?” 陌清尘将手中古籍轻轻一合,略有些疑惑的想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道总纲,罗睺之秘 阵法之道虽是威能无量,有鬼神莫测之力,然其浩若渊海,非一朝一夕之功。.info[]陌清尘只不过随意翻阅数页,便是兴致缺缺,再无一探究竟的欲望。 那书架上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有关阵法之道,但其中却也有道家法诀,佛门经书,甚至亦有占卜星相等书。陌清尘一排一排浏览下来,在一本色泽暗黑的典籍之上顿了一下,心中有些好奇,便随手抽出,仔细观看。 这本暗黑色的古籍很是陈旧,书面乃是不知名的铜质,陌清尘扣指一弹,闻有“吭吭”之声,可那书面却是毫发无损,想来也不是凡物。 书页之上用尘世凡文刻着四个大字,名为《天道总纲》,但既无落款,也不像那屏风雕上一片枯叶,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所著。 “天道无常,最是不可测度,竟然有人能为其撰写总纲?” 陌清尘看着手中的暗黑书册,心中颇有些疑惑,便翻开了书卷第一页。 “吾不尊三清,不守如来,唯渺渺之间窃天机而行。虽无有山河之力,却有定鼎乾坤之心。吾存身天地,惶惶百代,幽冥不争,苍天不取,孑然孤身。若无不朽之躯,何以证造化之道?吾大惑不解,然天机有道,终以千年,著此书一卷,留于有缘……” “看来此处的原主亦是偶然得了这书卷,看这前言,倒似是一个无有道力在身的人,这却是有些奇怪了?” 陌清尘微微皱眉,看着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古拙笔意,苍劲之余,多了些无常变幻的味道,让人难以捉摸。少年又看了几遍,就将此页翻了过去,查看起其中内容来。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 陌清尘一字一句解读下来,看着书中简简单单的文字,被如此组合在一起之后,竟是显得如此艰涩深奥,几近不可理喻。 “《天道总纲》,这果然不同与一般道家典籍,若是以太初神文书写,岂不是看上一眼都要让人沉沦?” 陌清尘心中一叹,对那个书写此卷的前人佩服的无以复加。他将这暗黑书册前后翻了一遍,虽然不甚了解,但心中却是愈加渴望一探究竟,便将这书册放入了怀中,走到了轩窗之前伸了伸懒腰。.info[] 少年这一番晃荡下来,便是一个昼夜的时间过去,其中最多的光景皆是耗费在那本《天道总纲》之上。虽然那暗黑书册不过寥寥万字,但陌清尘看得极为吃力,自然免不了多费些时候。 小岛之外星空如旧,穹宇星河清辉遍撒,大罗天狱之内不时回荡着略有略无的嘶吼之声,飘来荡去,却是为这星空平添了几分趣味。 “呵呵,天道……” 一声嘶哑的嗓音在少年的耳畔忽然响起,就像一只猛兽咀嚼着血肉,唇间飘出来的一句话语,阴森恐怖。他仿佛可以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他看,滔天的怨恨在那眸中肆意的挣扎,似乎随时便要冲将出来,将他撕成粉碎。 陌清尘顿时浑身发冷,一股凉意直透心间,竟是连转个身子都难。赤都古剑忽而血焰喷吐,在少年不曾御使的情况下,“吭”的一声蹿出了剑鞘,在虚空之中一浮一沉,血光灼灼。 古剑出鞘,一股前所未有的温和之力从赤都之上传了过来,还有赤都剑灵银铃一般的笑声。 “你是谁?” 陌清尘收紧心神,略带惊色的问道,环首四顾,却是未曾看到身形,仅有一股极为微弱的神念之力,不知从何而来。 “我是谁……呵呵呵~多少年了,从六道初生之时,我便存在了。我曾经让诸天惊惧,让苍生恐怖,上穷碧落下黄泉,又有哪一位不认得我!” “那…你是谁?” 少年见对方一番话语说罢,却还是不曾道出自己的身份,不觉有些好笑,也便少了些惧意。 “我就是那六道之主……” “哪里是什么六道之主,不过是一个阶下之囚罢了。修罗王,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没有出息啊。” 那话音的主人话未说完,赤都剑灵便嗤笑一声打断道。言语之间颇多不屑之意,就像在嘲讽一个乞儿一般。 “修罗王……修罗道之主,罗睺……” 陌清尘心中一惊,讶异之色布满脸颊。 “嘿嘿…赤都,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个主人。” 那冥冥中的话音再一次传来,虽有笑意,但更多的却是愤恨。 “哼!第一个主人?我赤都又何时臣服于你奉你为主?我自六道而生,你还在我之后,不过机缘巧合寻到了我,故而我才应你万年,愿做你手中兵刃。” 那顽童一般的剑灵轻声哼道,言语之间毫无敬意。 “你不愿臣服我?可他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蝼蚁一般的角色,在这天地之间,我连看上一眼都是不愿的人,却值得你这般守护?” “嘿,本尊愿意,你又如何?” 赤都古剑血焰轻舞,淡淡的话音从剑中透了出来。少年神识一探,脸色不禁有了几分异样。这赤都古剑在重重封禁之中竟然还能这般肆意宣泄力量,那么过不多久,恐怕自己再也难以压制其中的凶戾之气了。 “好!” 罗睺回道,这一个字里的怨毒之意如有实质,山崩海啸一般的朝陌清尘压来。 五色光辉从少年的体内蔓延出来,赤都血焰亦化成一只罩子,将陌清尘护在其中。 “炼道真力…你一个人族后辈,竟然敢修炼那只妖物的法诀,真是好魄力,好魄力啊,哈哈哈~看你的道力尚不过五篇残诀,但愿你不能将之修成圆满,不然……” 那话音愈来愈小,陌清尘再也听不真切,只有声声的冷笑和快意在他的身畔缠绕不去。 赤都古剑清鸣一声,黑红的剑身缩回了他后背的剑鞘,再无异动,就像不曾出鞘过一般。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谷中 演武峰,天武堂中。天冲子满脸怒气的看着堂下的女儿,端着茶杯的双手微微颤抖,似乎被气的不轻。 “你倒是长志气了,你以为大罗天狱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天冲子将手中茶水重重的放在了案几之上,看着霜儿倔强的眼神,心中怒气更甚。 “我就要去找幻尘师弟,掌门不分黑白,就把他关起来,还不准他出来。师弟待人一向和善,怎么可能杀人。” “住口!掌门的决定哪里是你能够胡说的。何况只是将他押入天狱,已经是从轻发落了,不然哪里还有命在。” 天冲子平素一向威严,霜儿在他面前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放肆,哪里想到今日竟是这般无畏无惧,当面顶撞不说,还敢一直缠着他。 “是谁向他透露了藏剑峰幻尘的事,给我站出来!” 天冲子扫了眼立在两旁的几位弟子,怒声喝问道。一众弟子大都面面相觑,脸色发白,哪里还敢接他的话头,尽皆将头埋低,只当不曾听到。 “爹!” 霜儿陡然高亢的叫了一声,七彩锦带光芒微放,似是感应到主人起伏的气息。 “你今日不带我去,我就自己上落霞峰找掌门。” “胡闹!你这丫头真是反了天了。” 天冲子何曾在一众弟子面前这般难堪,连自己的女儿都管制不了,还被逼迫的如此下不来台。 “从今日起,你便和藏灵一同呆在天武涧中,等哪日你想通了再出来,不然便一辈子呆在里面吧!” “不要!我要去大罗天狱!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少女锦带一展,自顾飞起,便要冲出了天武堂,往落霞峰而去。 “哼!” 天冲子一声冷哼,右手金光一绽,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望空一抓,将御空而起的霜儿径直抓了回来,扔在天武堂外。 “藏业,带她下去,关入天武涧中。若谁敢放她出来,别怪为师门规伺候。” “是,师父。” 藏业在旁小心了应了一声,扶起倒在地上的霜儿,也不管女儿家厌恨的眼神,头也不回的御风离开了这座主峰。 霜儿被天冲子禁了话音,口不能言,见藏业带她离了天武堂,再也看不见天冲子的身影,便“呜呜~”的哭求起藏业来。只是话音不清,唯有那哀怨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他看,楚楚可怜的模样。 藏业心中一软,虽然心中极是不忍,却还是说道:“小师妹啊,不是师兄不帮你,只是这一回若是让师父发现了,恐怕少层皮都是轻的。” 霜儿听得他这般答话,顿时在空中摇晃起身子,想要落下去,骇的藏业吓了一跳,将她的手臂抓的更紧了些,向着天武涧一路疾驰。 大罗天外,一个白衣女子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深山,默默的独自轻叹,青葱玉指拂过耳畔,理了理鬓角垂下的发丝,眼中多了些狂热的味道。 她的手中忽得出现了一块玉牌,一条青龙在牌面之上缠绕飞舞,宛如活物。那女子玉手轻挥,玉牌毫光顿现,在这浓浓云雾之中照出了一方光明之地,而内里正是大罗天连绵起伏的群山。 守在洞天门口的大罗天弟子竟是无有一人发现这个白衣女子,拖着山间薄雾,迤逦而行。 “你来了……” 天灵谷口雾气收敛,露出一条小径,苍老的声音回荡在那女子的身旁,透着股无奈和意料之中的气息。 “我来找他。” 她淡淡的说道,仿佛理所当然一般,静静的看着谷中那个身躯愈加清晰的老道士,眸中却多了些冷意。 苍龙怒吟,翻腾着从那潭中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个站在谷口的女子怒目而视。白衣女子只是淡淡的扫了它一眼,便不去管它,依旧只是紧紧的盯着那个老道士。 “你就这般肯定?” 老道士轻轻的问道,眼神透过群山,落在了一处虚无之地,嘴角处带着一缕略有略无的笑意。 “不管是或不是,他都与夫君大有关系,我一定要带他走。” “两界原的事,老道虽然不曾出门,但也知道一二。你害那孩子杀了天玄门的人,想要他与我大罗天反目,与仙道不合,可是你是否知道,这对他会有多少痛苦?” 那白衣女子呆了一呆,绝美的脸庞隐有愧疚,似乎有些不忍。 “他知道你是妖,而他最恨的也是妖,你这样逼迫他,只会害了他。” 老道摇头轻叹,看着眼前女子无依的身形,又开口道:“若你今日真能带了他离开,那又如何?你能让他知晓过去?让他回复那些也许永远不属于他的记忆?暂且不论他是否愿意随你去,如果他和贤弟并无关联,你做下的这些事,岂不是等同于将他放在火焰上烘烤。” 白衣女子身形一怔,眸中失神了许久,终究还是说道:“我龙无梦不管他现在是谁,也不管他恨谁。世间能够修炼九尾远祖所传的神诀的人或许有,能够破解妖皇九绝剑的人也可能存在,却绝无可能会《紫虚御龙拳》的人。而且,这些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这一切巧合,实在是太不巧了。” “呵呵,原来你还知道了那孩子身怀《紫虚御龙拳》。这拳谱乃是他自尘世中带来,南陌皇宫秘藏的不世武学。虽然我不知道一个俗世皇朝为何会有这等法诀,但这确实并无虚假。” “不可能……” 那白衣女子脸色一白,尔后猛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老道士,言语之间冰冷了许多。 “你还想骗我,青牛大哥,你为何就要这般阻我?” “老道何曾骗你,你若不信也可亲自问他。如果他愿意随你离开,那老道我也不加阻拦。只是这一去,他便是判教弟子,从此他做下的任何事,与我大罗天再无关联。” 青牛老道看着龙无梦如是说道,眸中光芒闪烁,眼含深意。 龙无梦也未作他想,只是重重的应了一句道:“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寻觅 黑暗中你的眼眸清澈如水,解冻了那千万年的冥海,我站在浪尖看你温柔的笑,即便从此堕落轮回,我也一样不悔。.info[] 三生石岸,忘川之水冷如坚冰,我一等便是千年转眼。只为了那也许永远不会存在的一刹那,即便只是看到一缕孤魂,也好过如此刻骨铭心的牵挂,冷冷的尽是绝望。 可是忘川之水悠悠,千万怨魂摆渡,始终没有你孤傲的笑靥,可那冥狱之下,冥君讳莫如深,血河滔滔如旧,你的影子渺渺茫茫。 她的脸颊忽然间滴下了泪来,站在九龙峰那扇阴森威严的大门之前,右手轻轻的颤抖,就是不敢触及那扇雕着无数怪异兽鬼头颅的铜门。 是怕了门上那怒睁着的怪眼,还是为那恐怖如渊的气息所摄? 她不知道,只是心中隐隐的疼,还有微微的恐惧,她宁愿都是为这两者,而不是惧怕那未知的答案。 白玉龙镯毫光闪烁,似是在位它的主人鼓劲。这是当年他送给她的唯一法宝,也是三千来一直陪着她渡过那黑暗岁月的东西,一件有着他曾经气息的东西。 “走吧。” 她敛了敛心神,擦去眼角珍珠一般的泪滴,淡淡的说道。只是四下无人,也不知到底与何人说,更多的像是自言自语。 青龙令牌光芒闪烁,一声龙吟震得石台微颤,那扇巨大的铜门却是终于缓缓打了开来。 “吱呀~”的长鸣回荡在龙无梦的耳畔,听的人牙齿发酸,可她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的站着,眸中有着些许的失神。 一层黑白色的光辉布满了门框,将门中的一切都挡了下来,包括那漫天起伏的天河星光,还有金光龙符的明亮。她一手持着令牌,轻轻揽起白衣的下摆,举步踏了进去。 也许这大罗天狱之中的景色,和真正的浩瀚苍穹难以比较,可在凡人眼中却是并无多少差异。龙无梦第一次踏入此间,也是被这壮观的景色所吸引,不禁有些发怔。但不过片刻之机,她便回过了神来,四顾起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大罗天狱,寻思着如何找到那个少年。 一声巨吼陡然响彻天狱,龙无梦也被这巨大的吼声骇了一跳,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星空某处。 虚空一阵剧烈的震荡,无形的巨力向着龙无梦波及而来,就似一柄锋锐之极的神兵切割而过,带着无可抗拒的诡异威势。 龙无梦心下大惊,自己急切之间竟是忘了这大罗天狱还有两只啸天神吼看守。 两只大的异兽在龙无梦的两边探出了身子,一左一右的将她紧紧包围,淡淡的白气从他们狰狞的大口之中喷吐出来,凶恶的獠牙相互摩擦,仿佛一口便可将面前的女子咬成粉碎。 两股来自于洪荒的气息一波波的向她轰击而来,这无边的威压比之她的龙族神威有过之而不及。即便她自忖修为高绝,此时在这两只凶兽的围视之下,也略有不支之态。 七海龙族虽然亦是神兽传世,但和这等真正的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凶兽相较,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在先天之上便有许多不足。 其中一只啸天神吼巨爪一抬,雪亮的利爪白光顿现,便要向龙无梦拍下。 所过之处,虚空“嘶嘶”作响,深深的黑线蔓延出来,将这一片星空割裂的支离破碎。这一爪之威,厉害如斯。 龙无梦脸色白了一白,玉足轻踏,离了原来所处之地,急忙将那面青龙令抛了出去。 令牌清光一闪,似是活过来一般,在星空之中飘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在那只动爪的啸天神吼之前停了下来。 啸天神吼睁着一双灯笼般的巨目,在那令牌扫了一眼,又转头朝龙无梦看来,眼里略有些疑惑之意,只是也不曾深究,只是低低的清鸣了一声,便要和另一只神吼钻入星空深处。 “请等等~” 龙无梦见这两只凶兽要走,顿时心里有了些焦急。这大罗天狱这般大,一眼望去就像像没有尽头一般。何况此处仿佛对她的法力隐隐有些桎梏,屏蔽了她大部分的神念之力,要找到陌清尘不知道要何时何年。 那为首的啸天神吼转过半个身子,巨大的身躯带起一股劲风,将龙无梦的一身长衣吹得轻轻摆动。 “敢问幻尘在哪?就是前些时日被带到此处的那个少年人。” 她目光殷切的看着身前的两只异兽,不管身前的这两只凶兽之前有多么危险,她都丝毫不顾。 啸天神吼略略晃了晃脑袋,似在思忖了片刻,陡然对着星空深处嘶吼了一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这处穹宇之中显的分外惹眼。 龙无梦呆愣了半晌,看着那处金光璀璨的所在,心中有些发热。只是再回首时,那两只巨兽已然没了影踪,却是在这片刻之间便遁空而去了。 陌清尘正坐在秋叶轩的躺椅之中,手中握着那本《天道总纲》,一字一句的细细斟酌,忽见自己所处的小岛金光冲天,刺破黑暗,顿时心中大惊,只以为有什么妖物魔兽冲破了封印,逃了出来。 只是他抱着小黑四下巡视一圈之后并无什么发现,也便不再去管,依旧回了秋叶轩中。 山中小筑,林间清风,此情此景最易陶醉一个人。陌清尘仿佛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每日和天剑子学习剑道,闲暇诵读《天道总纲》,也不再去思虑是否要离开这处大狱。 有时候当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时,那不做选择便是最好的选择。 少年将手中的暗黑书册又看完一遍之后,暗自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本色泽枯黄的古卷,略微翻看了两眼,又将其收入怀中。 “这太初神文实在太过深奥,无有强大的神识,只要看上一个时辰便会头昏脑胀,恶心欲吐。这样的绝世之学,要将它领汇贯通,实在难上加难。” 陌清尘看着窗外的风景独自叹息,躺椅在阁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的声响,而出神的少年并未发现,一道白衣身影落在了这清脆小岛之上,正向着秋叶轩而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秋叶落,几般愁 清风掠过轩阁,吹得玉珠串成的帘幕叮咚作响,音如乐器相击,甚是美妙。 少年一卷手中书册,身躯微震,却是有些不敢置信。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个无声无息便到了此处的女子,喉间尽是干涩。 “你怎么来了?” 陌清尘涩声问道,言语之间还带着几分不安。 “这里乃是大罗天狱,难道你也……” “不是。” 龙无梦忽得展颜一笑,绝世容颜在这一刻尽数绽放,就连世间最美的花朵,在她的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淡淡的说道:“我是偷跑进来的,只是为了看一看你。”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快走吧,不然被我师父发现,你就走不了了。” 陌清尘焦急的说道,指了指小岛之外的无量星空,对身前的女子催促着。 “你在担心我?” 她不为所动,依旧安安静静的站着,不轻不重的与他说着话。 “当然,你救过我的命……” 陌清尘回复的甚是自然,可话还未说完,却被龙无梦一句打断。 “可在两界原上你也救了我,你并不欠我。” 轩阁之中忽然很是寂静,本是安静的趴在躺椅之上熟睡的小黑,似是陡然被惊醒过来,抬头看着阁中的一男一女,明亮的大眼具是疑惑。 陌清尘脸色微微涨红,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他不知道这没来由的心火来自何处,只是在这一刻突然炙烤着他的内心,竟是这般难以忍受。 “我来带你走。” 许久许久,龙无梦终究还是打破了这份沉寂,对身前的少年开口言道。 “不走。” 他陡然一甩袖子,断然喝道,衣袖拂过躺椅的护手,将那楠木制成的护手扇成了碎片。 “你可曾想过,你到底是谁?” 龙无梦神色一沉,也许她最怕的便是少年口中的那两字,几乎将她的决心和信仰一同粉碎。 “我是谁?” 陌清尘喃喃的自问一句,竟是有了些许迷惑。 或许这么多年来,他都忘了,他的本名不是陌清尘,而是商缺焰,那个孤苦无依的小乞儿,在尘世之间挣扎求生,受尽白眼。 “你可曾梦到过什么特别的画面,比如…九尾妖狐?” 她这般问着,话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就像在等一场审判。 “梦……” 他依然在失神,就仿佛是呓语,眸中的迷离之色愈加浓厚,想起了那静谧树林中的小男孩,想起了十层冥狱之下的参天巨妖,一时之间竟是完全陷入了迷失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许这个世界不该有他这样的人,就像是严密无缝的天道忽然间有了空隙,使他这个完全不属于这个天地的灵魂降生在这片宇内。 “我就是我,还能是什么别的什么人吗?” 陌清尘似在问龙无梦,也像在自问,只是眉眼间的迷惘之色并未稍减。从他第一次有了那些梦境的片段开始,他便不自觉的回避这个问题。他在天灵谷中呆了许久,按照天灵谷那位师祖的说法,妖皇九绝剑中,除了那法诀残篇之外,亦是只有自己尚还不能调动的无尽妖力,而那些莫须有的梦,到底源自何处? 当初天玄门比试之时,他便隐隐间有些恐惧,害怕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转瞬之间又要消散。藏剑峰的师伯,那位看似严厉冷漠,实则温厚无比的师父,还有那位粘人的清丽丫头。 即便自己背负着母亲的血海深仇,心中的杀意一次次的被赤都点燃,可在大罗天中这么多时日,他已将那些戾气一点一点的消磨。只是遇到了她之后,无论是鬼狱妖窟之行,还是两界原之事,那赤都凶力却如惊涛骇浪一般的将自己淹没。 在她面前,他要面对的太多太多。 或许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中到底是谁的影子在闻歌起舞,睁着一双星辰般的眼眸,在暗中默默的注视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逃,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妖妃,不知道如何取舍心中对妖族的恨意,亦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于是这大罗天狱之中,他竟是隐隐有了些解脱之意,只是那个女子,又一次俏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绝美的容颜,宛如初见。 他与她,不曾有什么海誓山盟,不曾有什么花前月下。只是月光湖畔一幅画,一首诗;妖窟之下一席话,一扇门;两界原中一滴泪,一场梦。 可是到底是什么在牵扯?在断点之处紧紧相连,织成一张大网,将芸芸众生一网打尽。 他忽然抬头看着她,轻声说道:“你走吧,幻尘身为大罗天弟子,耻于与妖孽为伍,也断然不会跟你离开。” 她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陌生的少年,眸中除了惊愕之外,那一抹心痛却是如剑划刀割一般,深深的映入了他的心中。 “是吗?你真是这般想的?” 眼泪再也难以诠释她的伤痛,如果他真是他,那么这样伤痛,比之那三千年的望眼欲穿还要令她心寒。 幸而她未敢肯定,眼前的人就是他,虽然她的心中对他有了一丝莫名的悸动,可那吸引她的,似乎也只是那似曾相识的影子。 “是……” 他似乎惧怕看到那张脸,转过半个身子不再回头,即便身后的女子美绝人寰,一顾可倾天下,可于他而言,就似毒药一般。 她抹去了眸中泪光点点,强颜欢笑,一缕鬓发沾了泪水,沉沉的贴在脸颊。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黑暗中响起,少年未觉,可龙无梦却是微微的颤着双肩,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无奈笑意。 “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这个一直坚强的白衣女子,此时终于还是显出了软弱的一面,对黑暗中那个叹息的人影苦苦哀求。即便她修为通天,心中不愿,可在看到那张清秀的脸颊之后,终究还是求起人来。 陌清尘转眼看着轩窗之外,不曾回头看上哪怕一眼,而那个满脸梨花带雨的女子,似乎也只是这般静静的站着。 沉寂了许久许久之后,一声惊天的怒啸猛然在小岛之外爆发开来,少年脸色一变,再也无法安定的站着,大喝道:“不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九叶彩莲 呼啸的狂风刮过小这座星空浮岛,苍翠的林木瑟瑟抖动,树叶纷飞,于是少年便见着了这满山飘绿的诡异奇景。 一双大眼漂浮在小岛之上,充满了暴虐的气息,一股洪荒降世的苍凉之感扑面而来,不要说修为尚低的陌清尘,就连龙无梦都隐隐有些恐惧。 小黑忽然从躺椅上探起半个身子,黑亮的眼珠闪烁着疑惑的光芒,紧紧的盯着浮岛上空那个巨大的身形。 整座浮岛都在微微颤抖,秋叶轩也早已是摇摇晃晃,就像一叶扁舟在怒涛汪洋中起伏颠簸,仿佛随时都要散了架子。 “啸天神吼!” 陌清尘转眼望向秋叶轩之外,只见一只巨兽匍匐山间,黑色的鳞甲闪闪发光,凶恶的獠牙互相交错,正朝着阁楼的方向怒吼。 “你快走!” 少年转身一推龙无梦,可那个女子只是淡淡的看着她,说道:“除非你跟我走,不然我不会走。” 她说的坦然而淡定,就像没看到阁楼之外那凶威滔天的异兽,一双清亮的眼眸投注在少年身上。 “大罗天带我不薄,幻尘怎么能叛出师门。如果我跟你离开,那便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就愿一生一世枯守这大罗天狱之内?这样的生活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少年不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啸天神吼,心中愈加焦急。 “你走!” 五色神光猛然亮起,陌清尘右手一抓龙无梦的臂膀,拉着他飘出了秋叶轩。 六根雪白的巨爪撕裂虚空,向着两人的头上狠狠按来,小黑在阁中愤怒的仰天鸣啸,只是在那只啸天神吼回声一吼之后,便再无声息,窝在躺椅之上“呜呜”的叫唤,颇受委屈的模样。 龙无梦右手轻挥,一片白光冉冉升至两人头顶,挡下了那异兽的惊天一击。陌清尘的心中正自松了口气,身后却无声无息的探出了一只狰狞无比的兽头,对着空中的两人一咬,一股巨大的牵扯之力环绕了少年的周身,眼看就要落入那骇人的大口之中。 “哼!” 龙无梦冷哼了一声,白玉龙镯转眼化形,绕着两人转了数圈,脱出了那可怖的大口。身后猛然传来“吭哧”的巨大声响,却是那啸天神吼牙齿相合的声音。 一前一后两只看守大罗天狱的凶兽,将龙无梦和陌清尘合围其中,就像在狩猎野兔一般,硕大的眼瞳直直的盯着他们看,眸中尽是玩味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走?!” 少年几乎就要发狂,看着身旁的绝色佳人,脸上的怒火几可以烧毁一座浮岛。 龙无梦缓缓的转过脸颊,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眸中微微有些迷离,轻柔的说道:“三千年,我没等到他,却等来了你……” 这般温柔的话语,他仿佛似曾相识,只是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只是似乎水中的倒影,总是支离破碎的看不真切。 三千年,我没等到他,却等到了你…… 陌清尘忽然有了些错愕,如果我不是他,即便你等到了我,那么……又有何干? 一声咆哮陡然响彻星空,夹携着无边无际的凶威,向着两人冲击而来。在这等力量面前,少年就像一只蝼蚁,即便使尽浑身之力,也难以撼动身前这两只看守天狱的异兽。不要说他如今尚不过元神之境,就算是天人境界,在这等力量面前,也是难以自保。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那星辉气浪扑面而来,就像一只蚂蚁面对整片汪洋,毫无对抗的可能。 “吼!” 这一声大吼却不是那两只啸天神吼所发,乃是龙无梦仰空呼啸,声如龙吟。 一片片的白色冰壁从两人所站之处生长出来,就似一朵美丽的雪白晶花,忽得绽开了它的花瓣,在星空之中怒放。 星辉遍撒,冰花盛开,这一场争斗在这片刻之间竟变得如此美丽,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最美的物事,也往往是最危险的东西。 星辉漫空而来,击碎了环绕在两人周身的冰壁。一时之间冰晶飞舞,碎裂之声不绝于耳,直直的向着陌清尘和龙无梦而来。 陌清尘微微侧脸,看着脸色变得凝重无比的龙无梦,只见一片片晶莹细小的银色龙鳞爬上了她的两颊,两根小巧分叉的银角略略钻出了额首,在星空之中璀璨生辉。 绝色依旧是绝色,姿容不减半分,而少年也是看的一阵惊呆。 陌清尘惊愕的张了张嘴,看着模样大变的女子,话到嘴边却还是收了回去,不曾言语。 妖族圣母的修为自然不同凡响,那汹涌而来的星辉气浪虽然威势绝大,但在靠近两人三丈开外之时,终于被那盛开的冰花阻住,再也寸进不得。 一只啸天神吼忽然暴怒,抬起一只爪子重重的踩踏在山峦之上,只见土石纷飞,林木断折,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滚落下山脚。 陌清尘看着大发神威的两只啸天神吼,心中愈发的沉重。他知道龙无梦的修为或许极高,但在这大罗天狱之内,不知道有多少大罗天的前辈高人镇守,即使像六道之主那般的人物,也冲不出这所牢笼,遑论其他人。 “你再不走,就永远的也走不了了!” 陌清尘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龙无梦那张妖化的脸,很是愤怒的吼道。可那女子只是淡淡一笑,柔声道:“就算现在,我也走不了,在这两只凶兽面前,你以为我还有那份能耐吗?” 一层灵光从她的体表之下透了出来,烛照四野。灵光九色,就像一件美轮美奂的霞衣,裹住了她完美凹凸的娇躯。 她忽得在他面前张开了玉手,只见一朵九色光华闪耀的彩莲在她掌中忽闪忽灭,就像在安静的吞吐着元气。 陌清尘体内的炼道真元突然之间有些暴动,在经脉之间游走的迅疾生猛,直欲冲将出来。 “这是当年他留于我的,共有九片莲瓣。我助你引动赤都凶力用去一片,为你化去赤都戾气用了一片,方才又用了一片,化作这九彩霞衣……” 陌清尘低头看去,果然见这朵彩莲只余六瓣花叶,并非完整。 今天两更,以及昨天没更的原因,还有致歉 话说昨天非常生气,无奈。因为我外甥把我的电脑玩坏了,然后接着网也断了,所以更新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些不是我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不能及时更新而很是着急,心里一直很怕断更,让本来不多的读者离开。 最生气的原因是,我写的论文全没了,资料全没了。天呐,论文就要交初稿了,命都要没了啊...... 于是,当是的心情又多遭,多沮丧,可想而知。 然后用手机上了下,看到一条书评,原文如下:开头过于华丽,导致没有内容,前后的反差让人堪忧!原本点睛却成败笔,可惜 于是我再一次被气笑了。 这本来是没什么,平时我肯定只是看看就过,但我这次挺认真得回复了。(..info)其实只要是有内容的评论,我都会回复。 我希望看我书的朋友,发书评的时候能通览文章之后再发,也希望是真心的,而不是片面之词。如果你觉得不好,我当然会接受,但你也要指出其中哪里的不足之处,而不是含糊其辞,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我也很用心的写,文辞造句,情节设定,世界框架,都是一笔一划勾出来的。如果情节不够突出,我就尽量用词句让它饱满起来,可以说颇耗费心神,不敢敷衍。 当你抨击一本书的时候,或许这对你没什么,但对一个辛辛苦苦码字,而且还没有任何酬劳的作者,是多大的打击? 对,或许你发的时候很不屑,你爽了,而且不用负责,可对后来看书的读者呢?对作者呢? 以上...... 感谢会看这篇废话的读者,等下我就会更新一章,晚上再更新一章,然后就得奋斗论文去了。 对昨天的断更道歉,希望今天的两章能让大家稍微满意。 鞠躬下台...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魂引 三千年来,她只将这炼道真元所化的彩莲当做怀念他的物事,从没有动用的念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即便看不到他,无以解相思之苦,但闻一闻他的气息也是好的。 只是为了他,她却不得不一次次的将它分化,引动其中的力量,渡过那一次次难关。 陌清尘看着龙无梦手中的那朵莲花,体内的炼道真元,一圈一圈的运转着,在周身百脉之中一刻不停。而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某一处开始决堤,汹涌的喷吐出来。 云绕雾遮的千幻神山之上,险峰高出云海,一览蛮荒无处不及。他嘴角留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望着诸天嘴中呢喃。银发随风,白衣出尘,一身气度比天高,即便脚下高山巍峨,似乎也不及他的身姿万一。 莲花引,千秋引,一度魂梦几痴缠; 三生缠,相思缠,幽幽暮雨心也落; 花开落,片片落,但有佳人忘川锁; 红尘青丝如絮绕,奈何两岸不等我…… 她从身后缓缓而来,只是不曾听到他口中的低语。一把白纸折扇画尽了山河,在纸面起伏流动,她看着他的神乎其技,风情万种的温柔嬉笑。 如果可以永生永世,就此天涯海角都一道。我画天地入手,你依偎我怀中笑谈,那所谓的不朽大道,造化乾坤,与我又有何干? 只是天地不仁,五衰之运流毒无穷,成住坏空循环往复。若不能突破那一层障壁,那总有一日沉落轮回,堕入芸芸众生,从此茫然无知,不窥天地奥妙,成为蝼蚁一般的角色。 于是,他的眼中有了闪闪烁烁,看着怀中的绝色佳人,千年恩爱,举案齐眉,却似乎总有到头的一日。 九色光华绽放,在他的掌中开出了一朵绚丽无比的彩莲。九片花瓣熠熠生辉,带着令人疼惜的色泽,就似一个初生的生命,在微微的吞吐呼吸。 她怔怔的看着他,那个银发男子却是笑靥微绽,开口言道:“怎么?不喜欢?” “不是……” 她柔柔的笑着,略有点勉强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 心有灵犀一点通,当爱到了深处,或许一个指尖的颤抖都能明白对方的想法,而她的心,正是开始了隐隐不安。 彩莲缩入了她的手心,九叶莲花的印记在她的掌心微闪微闪,渐至了无痕迹。就像他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渐模糊。 于是蛮荒圣殿的一夜,他离开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几时风雨几时休…… 千幻神山的风千年如旧,草木一年胜过一年,可是再葱郁茂盛的绿野之灵,也等不回那个笑傲天地如无物的男子。 陌清尘抱头无声的呐喊,噬人的疼痛一波一波的冲击着他的身躯,可是最疼的,却是那无语言表的心。仿佛瞬间空空如也,被愧疚和疼惜填满,如此的措手不及。 “莲花引,千秋引,一度魂梦几痴缠;三生缠,相思缠,幽幽暮雨心也落……” 少年的话音从隔了千万年的时空,从遥远的彼岸呼呼而来,飘渺如风中纱云,也如梦幻流烟。龙无梦的眸中忽而亮起了星辰般的光芒,苍白的脸色逐渐涨红。 “你说什么……” 她颤抖着问道,一双玉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臂膀,浑然不顾两只虎视眈眈的狱中凶兽。 可少年满脸的痛苦迷茫之色,扯着满头的黑发嘶吼不休,再也无力滞留星空。 “幻尘!” 龙无梦焦急的呼喊着,白玉神龙龙身轻缠,将陌清尘圈在其中,睁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看。 一只巨爪凌空抓下,拍在了龙无梦的娇躯之上,直打得她狠狠一口鲜血喷出,染了陌清尘满脸艳红。 她满副心神都投注在陌清尘的身上,对那异兽便少了几分小心,不想一着不慎竟是受了不小的伤。若不是那炼道真元所化的莲花奇妙,替她挡下了不少力量,只怕这一下就要倒地不起。 “你快走……” 许是受了那满脸鲜血的刺激,陌清尘竟从疯狂之中回复了几分神智,催促着龙无梦离开。 “我不走,如果你不跟我离开!” 她依然在笑,只是略有些凄艳的味道,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温柔而决绝。 “我不能走……” 他无力的答复着,似乎这坚持对他而言已是最后的归属,即便那是永远的禁锢。 “我等你好,等你想起某些事来……” 龙无梦疼惜的抚摸着他的额头,而身后又是一爪狠狠的按了下来,直入深渊。 黑暗中,你的呢喃点亮了前路。于是我不辞辛劳,即使等到万年沧海化作桑田,这条路,我一意孤行。只是为了那不可能的可能,为了你嘴中低语的那一句枕边细语,让我堕落这永恒的深渊,又有何不可? “不~” 陌清尘张嘴怒吼,一张清秀的脸庞,似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毫无人色。 白玉神龙和龙无梦一同掉落了下来,在这无止境的星空中跌落千丈之多,终于缓了一缓。 一条洁白无瑕的龙尾扫过身下没有尽头的黑暗,散发着蒙蒙的白光。银鳞片片相接,柔滑而美丽。 少年回神打量着这条龙尾,比之缠绕着自己的白玉神龙竟是更加鬼斧神工,犹如天造。 “你担心我吗?” 她嘴角浅笑,擦去嘴边的血渍,温柔的问道。 陌清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龙无梦,人身龙尾,白衣鼓荡,九彩霞衣光芒闪亮,衬得她愈加不似这烟火人间之物。 他不自觉的笑笑,犹如孩童,却看得她欣喜。 然而,这笑容不过持续了片刻,陌清尘便再也忍耐不住,嘶吼着抓住长发,仰空长啸。 原来,有些疼痛,竟是这般不能忍受。 少年嘴唇咬破,鲜血滴落,脸色苍白,了无生气。炼道真力如脱缰野马,在他的体内疯狂冲突,就连平时一向安分龟缩丹田之内的紫虚御龙劲,也是流动在经脉之中,四下乱窜。 “你…滚!” 他忽得回过了头,凶恶的盯着她直看,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满头黑发披散,就如鬼怪仿佛,好像这样就能将她吓走。 龙无梦微微一愣,只是还是未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妖气 百年同渡,千年共枕,佛得缘法却是这样让人心疼。(..info好看的小说) 若此生能得一个女子为你不畏生死,那么尘世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或许在那某一瞬间,他有了些冲动,就此跟她离开,天涯海角也好,九幽冥狱也罢,何必如此挣扎。 只是他知道,她为的,只是那个三千年前的身影,而不是籍籍无名,不值一文的大罗天弟子。然而看着她温柔倔强的神色,唇角那一缕似有似无的笑意,陌清尘的心便止不住的疼。 两只巨大的身影落了下来,依然将陌清尘和龙无梦围在其中。啸天神吼的嘴中喷吐着白气,一双大眼紧紧的盯着二人。 他忍着满身的疼痛,忍着巨大的心神冲击,对那个半龙半人的女子说道:“你如果被镇压在这里,那这一生,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或许我这一生,都可以和他在一起呢?” 她淡淡的说着话,晃动着身下那条洁白无瑕的龙尾,转眼看着星空上头的那两只洪荒凶兽。 陌清尘紧皱着眉头,脸庞苍白而毫无血色,他的指间抓着零零落落的碎发,就如一个迷惘无助的游魂,定定的看着那个龙无梦。(..info好看的小说) “吼!” 两只啸天神吼再不等他们说话,漫天的星辉气浪山呼海啸而来,转眼就要将两人淹没,埋葬入或许从没有人探过底的星渊之中。 龙吟九天,彩光刺目,那件莲叶所化的霞衣忽而脱离了龙无梦的身躯,化作一个巨大铃铛,将两人罩在其中。 星辉气浪席卷而来,和那九彩铃铛狠狠的撞击在一处,发出震天的巨响。 一圈圈波纹就如星空的裂痕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开去,无数被波及的小岛摇摇晃晃的在星空中起伏,不时有怒吼之声从中发出,极为不满的模样。 这两股天人王境之上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视,若不是天头的金光龙符威能浩荡无边,封禁之力极为强大,恐怕这一撞之下就有许许多多的狱岛要在这惊天一击中化作粉末。 幸而炼道真力所化的彩莲奥妙无双,不然凭着龙无梦一人,是决计挡不住这两只啸天神吼的攻击。以当年妖族九离圣君的修为,他所留下的道力挡下这两只凶兽的一击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这大罗天狱之中,啸天神吼和金光龙符两下相合,修为不知提升到何等地步,比之龙无梦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九彩铃铛也在方才那一击之下暗淡了不少,不复原来光照四野的样子。 气浪翻滚,星辉散尽,一条满是黑色鳞甲的长尾忽的当头落了下来,敲击在那九彩铃铛之上。“铛铛铛~”的声音萦绕在少年耳中,让他愈加痛苦,颇有几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 龙无梦脸色也是极为苍白,银白的龙鳞白光淡淡,一双美眸有着些许失神。 巨大的爪尖黑光闪烁,两只啸天神吼不遗余力的冲击着这个九彩铃铛,不时的怒吼之声震颤着星空诸岛,引动金光龙符之力倒灌而下,终于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击破了这彩莲所化的护罩。 龙无梦手中的莲花方才绽开,一条巨尾已是凌空扫来,直接将两人扫飞了开去。 这一击之力,使得少年体内的力量似是找到了宣泄口,雄浑无比的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劲喷涌而出,借着那一扫之力尽数轰在了那条巨尾之上。只是那啸天神吼仿若未觉,即便陌清尘集合了全身道力的一击,在这等凶兽眼中竟也是和挠痒无异,浑然不以为意。 但全身的道力流失一空之后,五道强大无匹的妖力顿时从陌清尘的灵关紫府之内奔涌出来。若不是他的经脉几经劫难,比之寻常道者强韧了百倍,怕也是抵挡不住如此汹涌澎湃的妖力。 “这是……炼道真力?” 五柄造型狰狞奇特的剑器忽然在他的元神之前一字排开,每一柄剑中隐约可见各种法诀经文,各色彩光交相辉映,而后尽皆飞到元神后背,就像插入了剑鞘之中一般。 一股完全不属于少年得气势陡然爆发开来,就像一代妖王降世,腾腾的彩焰烈烈燃烧,妖异的气息辐射穹宇。 “离焰……” 龙无梦不顾自身伤势,只是看着少年的眼眸满是欣喜和快慰,而那两只啸天神吼却是被那突然爆发的气势骇了一跳,睁着硕大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这边看,滞身星空之中踟蹰不前。 “啊~” 陌清尘仰天大吼,气浪裂空,翻滚而上,依稀可见一只九尾天狐的虚影对月长啸,九尾遮天蔽日,把弄乾坤。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少年的忽然双手紧紧抱着头颅,跪在虚空之中大声的怒吼着,一波一波的妖气从他的身躯之中弥漫出来,脑海之中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这满身妖气对他的打击。 “九尾……” 天狐啸月的景象他自然也是看到,但这一切不过更是加重了他心中的担忧,而由此产生的慌乱和反差最是让他无法接受。他不在意他是谁,只是在意自己不再是纯粹的自己,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也便变的可笑而可怜。就像天道之下的一具玩偶,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他无法面对的,太多太多…… “快走!” 龙无梦脚下白光乍亮,擦去嘴角的鲜血,满脸欣喜的拉着他的手臂。 只是陌清尘忽而转过头来,满脸的凶悍之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瞳,猩红而恐怖,眸中尽是愤怒,神智寥寥,即使当初全力运使赤都古剑,也不过如此仿佛。 “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炼道妖力狠狠的按上了她的肩膀,将满身重伤疲惫的女子再一次打落尘埃,跌下了万丈星渊。整个世界就像褪了色的画纸,只余微微泛白的颜色。那些记忆中的美好,一点点的消散干净,千般痴缠,万般思念,仿佛也化作了坟下枯骨。 原来,三千年,我等不来他,也等不来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五衰 也许世间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女子,愿意为他忍受千年冥狱的寂寞,千年山中的孤苦,还有千年流落世间的失望。 当时年华如水流,一颦一笑比万金。而如今只有身下星渊深不可测,那气息比之冥海的水还要冷上几分,直入骨髓。 这一掌的妖力有十分之重,眸中的猩红胜过鲜血,杀意和怒意铺天盖地,笼罩了这一片虚空。 “我……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看着那一袭白衣落入永无止尽的黑暗,陌清尘只觉心中空空荡荡,仿佛什么很重要的物事就要离他而去,再也不回来,就像当初的天子朝堂一般。他的血瞳猛然一缩,身上的暴虐气息顿时收敛不少。 “无梦!” 他大声的呼喝着,赤都古剑忽的出鞘,化为足下的一道血光,载着少年直往星渊之下冲去。那朦朦胧胧的白光就在眼前,可无论他怎么呼唤,那个半龙半人的女子就是丝毫不答,仿佛毫无知觉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所有的打击,都比上心如死灰来的恐怖。她坚持了太久太久,却在满怀希望的时候,得到了最大的失望。 假如当年他不曾来过冥海,假如她不曾遇见他,假如没有那一眼无邪的笑,假如没有那两千年的相知相守……那么,或许自己依然坐在龙宫之中,看着殿前的灵犀花开,看着游鱼迁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满头的青丝光泽渐凋,泛着一股灰意。(..info无弹窗广告)略有略无的寂灭之意从她的心中蔓延出来,就像一颗枯草,等待着新一个轮回。可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轮回了。 “呵呵,头上华萎,天人五衰……” 她静静的闭上眼,似乎对于生死根本无有多少在意,或许对现在的她来说,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自太古至今,天人五衰分有小五衰和大五衰之说,乃是天道降于众生的劫数。其中小五衰的天人若遇得善根,兴许可躲过一劫,尚无性命之忧,但遇大五衰者,必死无疑,元神尽灭,道根消散,一身修为化流水,也无轮回的可能。 故而千千万万年以降,无数的道者穷尽心血,踏遍九州之地,乃至海外诸山,洞天福界,甚至于许多不可名状的险地,欲求解决超脱之道,只可惜收获寥寥,几近于无。 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尚有一丝生机存世。即便是大五衰,也应当有脱身之道,可于道者而言,那遁去的一除了是那突破不朽之境外,实在无有他法。 或许唯有成就造化至道的高人,才有可能施法解除大五衰的厄运,不然这天地之间,再无其他方法可免一死。 陌清尘一路急落而下,终于将龙无梦抱住。只是怀中的女子已然陷入沉沉的昏迷,眉眼之间竟有一丝安详之意。他哪里之道,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引动了她的死寂之意,以致天人五衰降世,满头华发枯萎。 “无梦~” 他轻轻的唤道,暴戾的炼道妖力一丝一毫的逐渐平复,温柔的如怀中的女子。 一滴清泪从陌清尘的眼眶涌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子,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满是疼痛。 泪珠滴落她的脸颊,似乎发出了叮咚之声。 她的眼帘微微颤动,脸庞略有痛苦之色。 “无梦……” 陌清尘再一次轻声唤道,就像曾经叫唤了千万次那般熟悉而从容。 “夫君……” 只是她未醒,嘴中也不过是在呓语呢喃,仿佛这个时候,除了梦中的那个男子,她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躲避的港湾。即便她的修为通天,贵为妖族圣母,可她也只是一个女子,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儿家。 少年一遍有一遍的呼唤,龙无梦似是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声叫喊,缓缓的睁开了那双无神眼眸。 “这是怎么了……” 陌清尘捧起龙无梦那泛着灰意的长发,颤着声的问道。狰狞的神色早已不在,只余关切和怜惜。 她的眸中又回复了几分神采,看着眼前的少年柔声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受的伤太重了吧。” 无论他怎样的伤害了自己,在她的眼中,只要他能回来,那么这一切或许也并不如何可怕。 他只是入了魔罢了…… 或许这是一个事实,也或许这只是她给自己的一个理由。 如果能死在他的怀中,那也好过孤苦无依的离开吧,她默默地想着。 “你在骗我……” 他有些哽咽,将怀中的女子愈加搂紧,仿佛自己一个不小心,她就会随风而去。 “这是天人五衰之一,‘头上华萎’的景象……是我害的…对不对?” 陌清尘有些失神的抓着龙无梦的灰发,眼中的痛苦之色愈加浓厚,发尾处一丝刺目的血红正在往上慢慢的攀爬着。 “幻尘!” 龙无梦猛然一声大喝,将少年惊醒过来。她看了看那血色尽褪的长发,轻舒了口气道:“这不关你的事,只是无梦修为不够,徒徒浪费了光阴,数千年修为毫无寸进,才有这等劫数。” 她就像在哄一个孩童,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脸颊,温柔的道:“只要你能回来,无论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即便让无梦去死……” “可是,我的脑中只是多了些散乱的记忆,就像那些梦境一样,我不知道…”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两人的身畔发了出来,星空裂开一条缝隙,走出了一个身着灰衣的老道士,正是天灵谷中那位老人。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紧要,终有一日他会悟得前身,也自然会去做他该做的事,你这又是何苦由来。” 青牛老道看了眼龙无梦的一头灰发,又是忍不住沉沉的叹息了一声,眸中颇有几分不忍。 “小妹只是想看一看他罢了,只要他能回复往昔,那即便让我魂飞魄散,又有什么紧要。” “只怕他日后修为尽复,上我大罗天来寻仇,那是无人能阻啊。” “大哥说笑了。” “呵呵,我可不是说笑。” 青牛老道和龙无梦一番言语,听得陌清尘如坠梦中,嗫嚅着不知如何言语,只是轻轻唤了一声道:“幻尘见过师祖。” 第一百七十章 何解 两只啸天神吼缩了身形,趴在青牛老道身后,陌清尘此时的心中也是略微明白了一二。.info[] “老道我本念你挂心无梦,想来她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会不得已和她一同离开。没想到你倒是好硬的心肠,也被赤都戾气所染,失了几分本性,才铸成这般大错。” 陌清尘抱着怀中的佳人,脸色低沉的如死水仿佛,呐呐着答不上话来。即便此时他的脑海之中依然混乱不堪,可被这“天人五衰”四字触动,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青牛大哥不要怪他,这不过是无梦心志不坚,才有如此横祸……” 龙无梦紧紧的拥着的少年,笑颜展露,眸中盈盈如水,也不知是喜是悲。 “求师祖救她!” 陌清尘忽然跪了下来,双膝落在星空,望着老道士的眼神充满殷切和自责。 这一跪对少年来说并不如何,可于老道和龙无梦而言却是有了些别的滋味。那青牛老道摇头叹气,沉吟了许久才说道:“这天人五衰老道我可真是无能为力。不过千千万万年来,无数先贤前辈倒也是琢磨出了几分手段,可也只能略作延缓,不能根治。(..info)” “请师祖教我!” “天地奇珍异宝无数,能对这五衰之气有些许作用的,也不过五指之数。五衰共聚,那便是天人永劫之时,元神陨灭,肉身崩坏,再无存续的可能。如今无梦已是头上华萎,那每过十年就会有下一衰劫。也就是说最多四十年后,她就会从这天地之间消失,从此你再也寻不到她。” “四十年…那我从哪里可以寻到那些异宝?” 四十年,对于凡尘中的芸芸众生而言,那至少是一半的生命时光,可于道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罢了。百年也不过晃眼即过,何况这一甲子不到的年月。 “传闻这五样物事分别为蠵龟之珠,首山碧落,忘川鬼玉,朱雀精血,华天宝冠。其中蠵龟乃是洪荒遗种,其珠可缓衣服垢秽,千年之前听闻天州深泽之中尚有留存,也不知真假;首山乃是天界的一处险地,上有碧落仙草,虽然生长偏僻,但却真个是有的,只不过凶险非常,可缓不乐本座;忘川鬼玉乃是幽冥之物,那条往生之河中所产的物事,应对腋下汗流;而朱雀乃是四象之一,修为通天彻地,分居天地四极,其精血可解身体臭秽,也是唯一一物可将五衰症状除去,只可惜即便解了这一症状,也依旧难逃陨落之险;至于对应头上华萎之症的华天宝冠,在上古之时便堕入了神州极北之地的无妄之森中了。.info[]” 青牛老道将应对五衰的物事一一告于陌清尘,脸色颇有几分感慨沧桑。少年也只是安静的跪着听完,除了抱紧怀中的龙无梦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难道这世间就没有真正祛除五衰之气的可能吗?” 陌清尘陡然抬起头来,满脸希冀的问道,眸中除了愧疚之外,竟还有烈烈燃烧的斗志。 “呵呵,远祖先贤创下九大神诀,除了一窥大道奥妙之外,也不无是为了解决天人五衰的祸患。只是九大神诀虽然神妙无比,可也无力应对这天道之劫。不过若有人能在九十九年之内铸成神诀金身,却也能够避免五衰之祸,不然一样毫无所能。” 青牛老道悠悠轻叹,又是开口说道:“九十九年成就神诀金身,自太古至今也是少有人能做到,无一不是天纵奇才。而神州仙道皆知的,除了那大雷音之主外,也只有那个两千多年前横空出世的天玄门妙道仙师了。” “大哥却还忘了两人。” 本是静静的躺在少年怀中的龙无梦忽然开口插话道,言语之间还略带着几分骄傲。 “呵呵,不错,除了不为人知的我派祖师之外,还有三千年前了无踪迹的九离圣君。” 青牛老道打了个哈哈,言语之间极是随意。 “若不是大雷音之主靠着九大神诀之一的《大日焚天真卷》突破了不朽之境,再无陨落之险,世人才真正认识到神诀的恐怖之处,于是远古乃至上古为了这九道法诀争斗不休,死伤无数,不知道有多少传承断绝。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九尾一族的那位远祖才是真正天地造化的智者,创出的《十方炼道经诀》才是破解五衰之气的,炼化大道的第一神诀。” “《十方炼道经诀》?” 陌清尘悚然一惊,身躯微有颤动的问道:“那如果我铸成炼道金身,是不是就能将她体内的五衰之气驱散?” 青牛老道半晌不答,一双眼眸看了少年许久,直到陌清尘颇感不自在时,才问道:“你可知道,炼道经诀并非完整吗?” “不错,我只不过得了五篇残诀,离完整还差许多。” 陌清尘点头应道,不想青牛老道依旧摇着头道:“我说的不完整,乃是说,从它传下的那一刻起,这法诀就并非完整。可是即便如此,它也远远强于九大神诀。当年就算九尾远祖再如何了得,也不能将之补充完整,盖因有两大困难。” “不知师祖所说是何等样的困难?” 老道士微微拂须道:“一是她找不出哪一篇道诀可以和九大神诀比肩,其二则是……神魂困于此方天地。” 听闻老道士的这番话,陌清尘忽然身躯剧颤,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动着双手,嘴中呢喃了许久,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呵呵,看来你也是猜到一二了。” 青牛老道看陌清尘神色顿变,便知道他也是想到了些什么,就连龙无梦也是恍然大悟,似是找到了九离圣君离开的理由,眸中略略有些暗淡。 陌清尘收拾了几分精神,不再去想这些琐事,对老道士说道:“我明日便去无妄之森,不知道她可否劳烦师祖照顾……” “不,我跟你一起走。” 龙无梦挣扎着爬起,理了理散乱的白衣和鬓发,直视着少年道:“天涯海角,我都和你一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尸道 沧澜渐秋,即便日光依旧红如火,可那凋零的草木枯叶却述说了一整个夏季的寂寞。 大罗天狱的星空穹宇之中,青牛老道和天剑子并肩而立,看着少年和女子远去,静静的不发一言。 “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良久良久之后,天剑子轻轻叹息了一声,看着自家徒儿离去的背影,颇有几分不舍。 “呵呵,他是你徒弟,就算离开了还是你徒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这做师父的,也该去送送他啊。” “他这一去,便是大罗天的弃徒,我和他相见,只会让他更加难堪罢了,又何必徒惹神伤?” “一饮一啄皆由天定,我等修仙访道,为了求一个解脱,何尝也不是为了那一个‘情’字。” 天剑子思虑半晌,微微点头应道:“师祖说的是,天剑愚钝,却是辜负了当年师父的栽培之恩,浑浑噩噩度日,浪费了许多光阴。” “你这孩子还是看不开啊,哈哈哈~你自去吧……” 渺渺话音飘荡在在这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中,青牛老道一挥衣袖,身躯消散在这大罗天狱之内,唯有天剑子一人略带几分疑惑和落寞的神色,怔怔的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 当年山涧绾青丝,我见犹怜,如今却是枯草一般,垂落白衣之上。龙无梦搂着身旁少年的臂膀,朱唇微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陌清尘极为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看了眼身旁依旧美妙的佳人,回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不习惯。” 脑海之中的画面如破镜一般,没有一段完整的记忆,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陌清尘自然充满了排斥和惶恐。可是身旁的女子因他引动了五衰之气,年月无多,他却不能再惹她动气。 两人漂浮在大罗天的山门之上,少年的眸中万分不舍。从南陌皇城被天剑子带上山后,他便将此处当做了他的家。只是没想到转眼不过十年,他却又要,而且这一去,再也不能回来。 “再想你那位小师姐?” 龙无梦微微嘟着嘴,冷不丁的问道。要说这绝世佳人若做这种媚态,那诱惑之力果然无限。陌清尘不过转身看上一眼,便是面红耳赤,心头直跳。 “我…没有……” 少年移开了视线,口中不清不楚的答道。 “还说没有?” 她笑着掰过他的脸,意味深长的问道。(..info) “你怎么知道……” 在这千年妖精手中,陌清尘的年岁比不过她的一个零头,若说“情”之一字,用情至深的人也不出她左右,陌清尘的所思所想,在她面前实在是纤毫毕现。 “女人的直觉。” 龙无梦微微皱了皱鼻子,在他面前露出从不曾展现的娇俏可爱一面。 在他眼中,这个妖妃除了遇事从容大度之外,颇有几分尘世之间大家闺秀的感觉。知书达礼,一往情深,隐隐间拒人千里之外,却对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人念念不忘,不顾生死。 陌清尘嗫嚅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云绕雾遮的崇山峻岭,脚下踟蹰。 “你可知道,那千幻神山之上,只有我这么一位妖妃?” 陌清尘摇头,看着龙无梦的眼神带有几分疑惑,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事来。 “你对我说……直到看到了我,你才看到这个天地。” 龙无梦神色微有落寞,满头的灰发在风中轻扬,带着几分萧索和冷寂。即便此时少年就陪在她的身畔,可她却是显得更加孤单。 或许,除了那位妖族圣君,世间再没有人配的上她。 陌清尘轻轻苦笑一声,绕过了这个话题,说道:“我们动身吧。” 龙无梦强颜欢笑,微微点头。两道身影如风一般掠过了起伏的万苍山脉,向着广兰山脉不停的遁去。 自当日在大罗天狱之中已然过去了十余天光阴,陌清尘的身躯百脉也逐渐回复平常。只是那炼道真力依旧带着淡淡的妖气,无论如何炼化却是再也摆脱不掉。只有紫虚御龙劲依然,不不正不邪,似乎不曾有什么改变。 灵关紫府之内,陌清尘的元神五色氤氲,背后五把狰狞的彩剑熠熠生辉,不时吞吐着元气,极是古怪。 当日天狱内,少年几乎被那满盈的炼道妖力爆体,修为强大至不可思议,颇有天下无敌之感,即使两只啸天神吼虎视眈眈,可在他的心中,似乎也无多少分量。只是那妖力回复平静之后,他只觉体内空空荡荡,顿时虚弱了不少,也不再有那强大的力量。 两人越过望不到尽头的群山,在云空之中不住穿行。虽然龙无梦虽是引动了五衰之气,可一身修为尚在,只是力不能久,若像在大罗天狱之中那般斗法,不要说四十年,恐怕能撑过十年就算不错了。 天人五衰最是让道者畏惧,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仙佛妖魔陨于此劫。世间只有女魃所传的尸族一脉,只要能够炼成天尸道丹,那便能不朽不腐,不仅不堕轮回,也不惧五衰之劫,和跨过不朽之境的道者一般,可以逍遥天地而无陨落之险。 只是尸族偏于魔道,且身躯坚硬无比,满身尸臭,一副模样最是见不得人,向来为人所恶。即便是修仙访道的人,也有许多尚在意人伦纲常,故而尸道少有人修炼。 何况尸族桎梏颇多,修为低微些,便被许多事物所克,更要屠戮许多生灵,为仙道所不容,有大成就者更是凤毛麟角。 两人一路歇歇停停,饱览了万苍山脉的初秋美景,终于远远可见一座小城,也是到了自在神州的地界。而不远处的广兰山脉之中,正是佛门浮云寺一脉的所居之处。 陌清尘正坐在一棵大树之上略作休憩,眼眸不时的转向正揽着鬓发喝水的龙无梦,忽然听到了几声奇怪的鸣叫。似是山间平常的野兽的嘶吼,只是多了些欢呼雀跃的味道。 龙无梦眉头一皱,收了手中的水杯,往树下瞧去,陌清尘也和她一般,循声往树下望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主人 精钢大门缓缓的打开,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半圆的轨迹,可见其分量怕有千斤之重。那妇人虽然推的极是吃力,涨红着脸,可是却并不曾停歇,也没有借用外力,着实让人有几分惊叹。 妇人长的甚是高大,看年纪约有五十之数,穿着一件粗布麻衣,洗得发白。她的肢体比之一般的妇人还要粗大一些,可以和一般的成年男子相较,竟给人一种魁梧的感觉。 这妇人自然不是修道的人,也不可能是某座仙山的弟子,虽然一身神力极为怪异,但似乎也是先天带来。 陌清尘扶着龙无梦踏进了这间石屋所围的院落,四处扫视了一眼,看着院中的景象颇感奇特。 一块巨大的石板平铺在院中,长宽具是丈二,内中雕刻着一个甚大的太极图,和当初少年初入天机殿时所见的大道图仿佛,只是不知是否有什么关联。 陌清尘乍一看去,那图中的阴阳鱼似乎游动了一圈,只是凝神细瞧之时,却又没有丝毫变化。 “两位客人这边请,我去沏壶茶来。” 那妇人站在门边,等两人进了院子,又奋力将那精钢大门关好,伸手一引,对着两人说道。 “有劳大娘了。” 陌清尘微施一礼,和龙无梦一同道谢道,转身向着一间似是客厅模样的石屋走去。此处约有八间屋子,围着那个院中的太极图所建,似乎隐隐成了一座阵法,只是少年对此并无涉猎,故而也不了解。 悠悠的檀香从屋内飘了出来,夹杂着略有略无的墨香。陌清尘扶着龙无梦踏进了这间客厅,没想到却是看到了一位挥洒笔墨的老者。 “老先生好。” 见着此间有人,陌清尘也便淡淡的打了个招呼,而龙无梦只是带着几分好奇的看了眼那个老人,并未说话。 “两位贵客一路辛苦,想来也是走了不少的路程了,只是不知是要就此止步,还是继续向前呢?” 那老人自顾的提笔疾书,手中一刻不停,也不抬头,就这般淡淡的问着话。 “不知前路可有什么碍难?” 陌清尘心中一动,仿佛甚是不经意的问道。 “呵呵,此地远离城镇,除了一些妖兽鬼物,极少有人涉足。老朽老矣,不欲在尘世中挣扎,便挟了家中老妇来此度日,图个清静。而会来这些地方的,除了我这等凡人,也只有传说中的仙山人物才会路过,不知老朽说得可对?” 那老者不仅没有回答陌清尘的问话,还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废话,还打听起两人的身份来。 “老先生说得极是,只是不知道这前路有什么困难吗?” 此时那开门的老妇端了两碗茶水进来,见两人还站着与那老者说话,便急忙招呼他们上座,又将茶水摆放在他们身前,方才出去。 老者手中长毫一顿,似乎也写完了手中的字,抬起头来笑吟吟的看着两人。 那老妇有五十多的年纪,可这老者一看竟似有八九十岁,虽然满头长发甚是黑亮,可额间的皱纹极多,胸前的胡须怕是有三尺之长。 “五衰之气?” 方才抬头的老者脸上笑意顿敛,看着龙无梦的满头灰发惊呼了一声,眸中大为惊讶。 “原来你们是为了那一件物事而来,老朽还以为你们与其他人一般,不过是为了那‘万灵木’才来此地涉险呢。” “老先生知道五衰之气?” 陌清尘心中也是惊讶,没想到眼前的老者似乎不似一般的尘世中人,连那“无妄之森”中的物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似乎对华天宝冠也是了解一二。 “唉,我怎么会不知道。虽然老朽不曾修道,但所学也是繁杂,对这天降劫数自然都有涉猎。” 老者轻轻叹息了一声,看着龙无梦的眼神不无惋惜之色。 “大五衰,这却是无解了” 陌清尘眼神一黯,提起的几分好奇也便剩的寥寥无几。 沉静了许久的龙无梦看着少年神色转变,不禁微微一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只要你能铸成金身,我也并不是无法救治,何必这般消沉,我相信夫君一定非常人可比。” 陌清尘脸色一红,嘴中动了半晌也没有答上话来。这是出了大罗天狱之后,他第一次从龙无梦的口中听到“夫君”二字。虽然心中似乎有着一些喜意,但更多的是苦涩和迷惘。 九十九年内能够铸成金身者都是天纵奇才,但区区四十年,甚至更短的时日,叫他如何做到? 那老者见着二人不再说话,便又开口道:“近日乃是妄语公子的寿诞,无妄之森和地灵渊中的妖魔鬼物尽皆出来为他贺寿,你们怎么还挑这个时日过去?” “妄语公子?那是何人?” 陌清尘心中疑惑,望着老者问道。 “呵呵,那便是无妄之森的主人了。” 老者也并未取笑陌清尘的见识少,只是轻轻摇着头,脸上颇有几分可惜的神色。 “老朽命大,曾经倒是见过他一面。也不知他是何物成道,修为高绝不说,做事还全凭喜好。你们若是去了,只怕是无命再回来了。老朽见你能引动五衰之气,想来修为也是极高的,只是在无妄之森中,向来无人是那位的对手。如果你们想取华天宝冠,我劝你们还是尽早死心吧。” “多谢老先生好言,只是那一处地方是不得不去。” 陌清尘轻轻回了句,见龙无梦的脸色回复的差不多了,便抱起跳到了桌上玩耍的小白狐,准备离开此地。 “嘿,慢着。如果你们飞去不可,那便让老朽为你们算上一卦吧。这太久不做生意,却是有些手痒了。” 那老者忽然笑着拦住了二人。跑到书桌之后鼓捣了一阵,却是摸出了几枚怪模怪样的玉石,以及一块泛着绿点的铜盘。 “老朽从前乃是一个命师,在尘世之间做些营生,今日心情好,便不收你们银钱了。” 他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了两人身前,这行为却是有些老顽童之嫌。 “那好吧,就劳烦老先生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命格 玉石色泽雪白,虽然看起来仿佛一件古物,但却泛着晶莹洁净的光辉。 “这是‘骨玉’,乃是异兽白泽的头骨所制,是自远古传下来的。” 老者见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盯着他手中的物事看,便轻轻解释了一句,将手中的铜盘放在了椅上。 《搜物奇志》有载,白泽独角而双翅,白毛如雪,状如羊,善御使精气游魂,明阴阳至理,晓过去未来,为圣皇座下神兽,有安定社稷之功。为圣皇之命,作《白泽图》三百六十五篇,今多失传。 那老者也不管少年心中作何感想,口中诵念了几句咒语,极为快捷的伸手扯过陌清尘的一缕鬓发。 陌清尘忽而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对于方才竟然没能阻止老者的动作,心中颇有几分惊讶。 “此物必须,两位稍作。” 那老者一手托起铜盘,口中吟诵之声如起伏的波涛,一浪一浪的盖了过来。 “起!” 话音方落,铜盘之上的八块白泽骨玉忽然立了起来,漂浮在铜盘的上方。那老者又将陌清尘的鬓发抛入八块骨玉所围的正中,却见一缕火光闪过,黑烟散尽之后,那八块骨玉竟是疯了一般的转动起来。 “神星九门,浑天月厌,遁!” 老者陡然须发皆张,右手的命盘黄光大放,和白泽骨玉的清光交相辉映,就如一盏美轮美奂的花灯。 只是老者咒文念罢,那手中的命盘却依旧疯狂的转动着,不曾做丝毫停歇。老者不禁面色一变,左手五指结了个奇怪的印诀,口中再次喝道:“遁!” “这……” 老者脸色一白,看着那依旧转动的白泽骨玉,面上隐隐有几分惊恐,还有浓浓的好奇。 “起!” 他狠狠的跺了跺脚,似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将右手命盘往空中一抛,那八块白泽骨玉燃起了鲜艳如血的火炎,在空中舞成了一团烈日。 “神星闭九门,浑天化两仪,遁!遁!遁!” 老者的口中一连三个“遁”字出口,脸色煞白,忽而仰首又是一口心血喷了出来,浇在那八块白泽骨玉之上。 黄光敛去,火炎熄灭。命盘从空中缓缓的落了下来,被轻声叹息着的老者接在手中。 白泽骨玉在命盘之上排成了散乱的模样,玉身之上有着几道微不可见得裂纹,冒着微微的白气。 那老者看了卦象之后,一口凉气倒灌入喉中,似乎也来不及为那骨玉心痛,而是颤抖着身子坐在了椅子上。 “老朽本只想测一测你的前路,没想到却是撞了一个大窟窿出来,平白耗费了寿元,只怕命不久矣。都怪这好奇之心,真个是命师的死路啊。”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听得老者说的这般严重,不禁也是好奇万分,转头看了眼那卦象,却是半点也看不出寓意来。 “不知老先生,此卦何解?”陌清尘微微抬手问道。 “世间修仙访道者不知凡几,命格也有千万差异,最不可能出现的,便是以九五入道,而成九九至尊极数。盖因这是圣皇之道,自远古之后,人世再也不存。” 老者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打量了一眼少年后,才继续开口道:“你虽是以九五入道,但卦象却不是九九之数,而是……圣魔天命!” 老者顿了一顿,脸色有些颓然,却依旧自顾着说道:“圣魔天命本是命师之间的猜测,无数年来,从远古之时开始,便一直在追寻这种命格,可是最终发现,除了开天辟地的元阳道尊之外,无论是仙魔佛妖,都不可能会有这样不存于世的命格。” 陌清尘没有微皱,心中甚是疑惑,不禁开口道:“既然世间无人会有这种命格,那老先生又是如何得知呢?” 老者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可见额头的皱纹在这片刻之间又是多了许多。他沉寂了半晌之后,才说道:“传说天界的大雷音之主,也是拥有着这种命格的雏形,故而命师之间才有流传……” “大雷音之主?圣魔天命……” 陌清尘念叨着这两个词,忽而想起了尚在大罗天的“大雷音禅心”,轻声叹了口气道:“老先生本是测我的前路,怎么却得出了这命格来?” “前路不可测,这命格的人,不在天命之下,本身便是天命,如何能测前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免得一死,非是偷盗天机,而是窥了你的命脉之故。” “走吧走吧,我这小屋容不得你们,圣魔天命啊,看来这天地之间又是要乱了套了……” 老者对着二人摆了摆手,径直下了逐客令,算卦之前的兴奋劲在这一个烟消云散,变得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到底为何。 “叨扰老先生了。” 陌清尘见这老者似乎也没什么兴致再与两人说话,何况龙无梦也已经休息足够,便施礼告辞离开。 两人走至院中,陌清尘又转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太极图案,只见正中两条阴阳鱼的相交处似是多了一条裂纹,不再像从其那般圆融无瑕。 “两位这边请~” 那个为他们开门的老妇从一旁的屋中走了出来,为他们打开了那扇精钢大门,恭送两人离开。 “那老头说话古里古怪的,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 两人抱着白狐一路前走,龙无梦回身看了要望不见的石屋,在少年耳边轻声说道。 “命师的话本就很是深奥,不知究竟,我在南陌皇宫的时候,那位太傅也是这般。” 陌清尘微微笑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许是脑中又回想起了某些不愿提及的画面。 两人离开之后,那院中的太极图案却是“嘭”的一声断裂开来,正关好了门得老妇心中骇了一跳,便走急忙冲那间客厅,看见老者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面露惊慌之色。 “老头子,你怎么了?” 老妇抢上几步,扶着老者身躯焦急的问道。 “呵呵,我没什么事,你去命房点燃命香,让徒儿们都回来吧,这天……就要变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噬魂鬼蝠 一路北行荒无人烟,衰败的野草,腐朽的土壤,就连岩石都仿佛被岁月磨砺了灵魂,只剩些许的沙砾。[..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抱着小白狐愈行愈远,离了人烟国境不知多少距离,而前路依旧没有尽头,只有浓浓的阴暗压了下来。似乎此地没有黑夜白昼之分,天色一如既往的灰蒙蒙,甚至云中还有几缕黑烟。 偶尔几声尖利的鸟鸣声从空中传了下来,那是几只一路跟随他们的火首鹰,与两界原上的食腐鹫鸟有些相似,只是体形更加的巨大,眼瞳血红,还有一圈火炎一般的羽毛围在脖首。 一缕阴风带来冰寒入骨的气息,吹的小白狐阵阵的发抖,窝在陌清尘的怀中再也不肯探出脑袋。少年和龙无梦对视了一眼,互相莞尔一笑,揉了揉白狐的脑袋,也不去管它。 “看那火首鹰踟蹰不前,都不敢再跟上来,想来是快要到地灵渊了。” 龙无梦扫视了眼前方,指了指身后盘旋不去的火首鹰,对着陌清尘说道。 “传闻地灵渊神鬼难渡,却不知是怎样一番险地,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呵呵,你很快就能知道了。我上次涉足此地还是五百多年之前,当时为了寻你,还在无妄之森中逗留了十年有余。其实那无妄之森的主人我倒见过,只是不知道他何名罢了。” 陌清尘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带着几分不自在的道:“那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找到华天宝冠,我们再去九幽冥狱,寻那忘川鬼玉。” 龙无梦闻言也没回什么话,只是嘴中答应了一声,跟上少年的脚步。 两人一狐渐渐消失在那干涩的风沙里,身后唯剩枯朽的树木发出“呜咽”的怪响,和那几只在空中恋恋不舍的火首鹰。 阴森浓黑的重云在前路载沉载浮,一直从天头压了下来。陌清尘和龙无梦站在一处悬崖之边,一眼望去皆是蒙蒙的毒雾黑云,既望不到悬崖之下是怎样一番景象,也看不到悬崖两边是什么光景。 “这悬崖之下便是地灵渊了,这些云烟皆有剧毒,即便是天人境界的高手也不能在里面多呆。何况这地灵渊极其宽广,如果我们一路飞遁,只怕还没渡过一半,就要化为两堆枯骨了。” 龙无梦站在少年身侧,轻声细语的说道。 “原来,这便是地灵渊神鬼难渡的缘由吗……” 陌清尘轻轻一叹,抱紧了怀中的小白狐,对龙无梦问道:“那么只有下渊了?” 龙无梦微微点头,指了指重云之下的地灵渊说道:“这渊下没有毒雾黑云,只是有许多妖魔鬼怪,我上次匆匆一过,也不曾仔细查探,不知道是否会有什么麻烦。(..info好看的小说)” 陌清尘眉头皱了皱,知道身前的女子是在担心他的安危。毕竟他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能不能安然的渡过地灵渊实在是一个未知之数。 “呵呵,走吧,我有赤都古剑护体,何况还有你在,只要不是什么旷古凶兽,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 龙无梦轻应一声,和陌清尘两人化成两道白光,向着地灵渊之下飞去。 向下飞遁了百丈有余,那毒雾黑云终于不再,陌清尘也可以看清这地灵渊中到底是怎样一番模样。 奇怪的古木从岩壁之中探了出来,新生的木芽泛着淡紫之色,土地岩石似乎是受了那毒雾黑云的侵蚀,也变的黝黑阴森,散发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一只巨大的黑影忽然从两人的身旁掠过,一只和人头一般大小的鸟首从那片阴影之中微微屈伸,瞪着两只闪烁着绿色荧光的瞳目,直直的盯着两人。 “不要看它的眼睛。” 龙无梦一声清喝,手中白光一亮,一片冰晶狠狠的轰在那怪鸟的身上。 “唳~” 那怪鸟吃痛,陡然一声长鸣,振动着黑幕一般的双翅,头也不回的向着上方冲去。忽而“呼啦啦”的一长串连响,那崖壁上就像是土皮剥落一般,冲起了许许多多的怪鸟,皆是长鸣着往上空飞去。黑暗中只有那幽绿的眼瞳一闪一闪,显得分外惹眼。 “这是‘噬魂鬼蝠’,专食精魂生气,那双眼睛是诱使游魂的引魂灯。幽冥鬼差最喜欢捕捉这种噬魂鬼蝠,取它们的眼睛做灯引。” 陌清尘看了眼那些钻入了黑云之中的噬魂鬼蝠,不禁有些好奇道:“这些噬魂鬼蝠不怕那云中之毒吗?” “这儿的妖兽鬼物怕这毒云的极多,但这噬魂鬼蝠却是不怕,它们本身便有剧毒,且能直入神魂。你若杀了它们其中一只,只怕这一群冲下来,连我也挡不住,故而方才我只是赶走了它。” 陌清尘微微点头,和龙无梦两人又往下飞遁了千多丈,才堪堪落到了地面。 地灵渊中常年不见日月星光,无论昼夜皆是一副阴暗的景象。间或一声诡异的鸣蹄在这渊中回荡开来,使这地灵渊更显阴森恐怖。 陌清尘四处看了一眼,发现这渊中的林木皆似枯萎腐朽一般,歪歪斜斜的生长着,不见一点绿色。偶尔见着的水洼也是浓黑如墨,还散发着一股怪异难闻的奇臭,仿佛什么物事在那水洼中腐烂了许久。 “走吧,背着这道岩壁,一直前走,便能走出这地灵渊了。” 龙无梦拉了拉犹自观察着四周的少年,轻声说道。 “嗯,好。” 陌清尘口中答应了一声,依然环顾着周围的景象。龙无梦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挽住少年的胳膊,拉着他向前走去。 传闻地灵渊乃是连接九幽冥狱的一处出口,时常有孤魂跑出了冥狱,游荡在这渊中。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一路行来,自然也是看到了不少的孤魂野鬼,在这地灵渊内毫无目的的飘荡着。 “这些游魂哪里知道,在那冥狱之中总有转世轮回的一日,可进了这地灵渊,便再无投胎的可能。那冥狱之中,又有哪个鬼差愿意跑这来引魂归位,就算是冥君,也不愿趟这里的浑水。” “这是为何?” “因为这儿,是那无妄之森主人的地盘。像这些隐据一方的大魔大妖,哪里会让别人在自家地盘随意进出。” 陌清尘神色一黯,看了眼那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前路,心中又是沉重了许多。 第一百七十六章 酆都 阵阵的阴风夹杂着幽暗的气息,从前路吹拂而来,如冥狱一般森冷恐怖的味道在这地灵渊中飘荡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陌清尘紧了紧怀中的白狐,一层温厚的力量将它护住,以免被这渊中的阴冷气息所侵。 地灵渊中魔怪数不胜数,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能一路步行,行程自然是慢了许多。或许一点不一样的元力,都会引得这渊中的魔物群巢出动。 两人走了三日有余,正转过一座甚小的山墩,前方的风忽然大了许多,呼啸着扑面而来。一股腥臭的味道在风中肆意的流窜着,夹杂着略有略无的鬼气。陌清尘抽了抽鼻尖,一声尖利的叫声从黑暗中陡然传了出来,含有几分勾魂摄魄的威能,震得他一阵恍惚。 “这是什么?” 陌清尘定了定神,面色略有几分惊骇的问道。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似乎是某种鬼物修成,看这气象,不是一般的厉鬼可比。” 阴暗的鬼雾从前方弥漫开来,若不是龙无梦能够辨明方向,凭着陌清尘一人,恐怕早就迷失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地灵渊中。 几只长相甚是丑陋的妖兽忽然从那鬼雾之中冲了出来,惊叫着蹿过两人身旁,头也不回的跃入了身后的暗影之中。 陌清尘和龙无梦两人相视看了一眼,眸中皆有疑惑之色,便抱着白狐继续向前走了百来丈,跨进了那雾中。 两根极长的白骨柱子呈现在两人身前,柱上各自挂着一盏燃着昏黄烛火的灯笼,灯笼上画着两只狰狞恐怖的鬼首,吐着长舌,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跨过了白骨灯柱,踏上了一块类似石桥模样的小道,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门横亘在两人身前,苍凉而衰败,散发着威严阴厉的气息,仿佛幽冥地府中的鬼城一般。 “酆都……” “别……” “吱呀~”的长响回荡在两人的耳膜之中,龙无梦一时阻止不及,少年便将那城门之上的两个大字读了出来。 大门渐开,就像一只恶鬼张大了嘴巴,笑呵呵的看着那迷途之人,送入自己的口中。 “这里…怎么会有城池?” 陌清尘呐呐的问道,忽而听闻几声甚是嘈杂的声响,从那大门之中传了出来,只是远远的听不真切。.info[] “地灵渊中的酆都城,传闻乃是阴王和酆都大帝所辖的城池。路过此间,只要不读城门上那两个大字,就不必入城,如今你既然读了出来,若是不入这城池,只怕要惹上城中鬼物的纠缠。” “呵呵,区区鬼物,也不必那么担心,我看我们还是直接赶路吧。” 少年看了眼那打开的大门,淡淡的说道,心中并不以为意。 “我看我们还是进城吧,何况走这条路还要近上一些,或许能早点到那无妄之森。” “嗯,也好。” 陌清尘低头略作思忖,又抬起头来对着龙无梦微微笑道。或许这条路不见得就会近上多少,恐怕她只是不想他有什么危险,才会这般说。 巨大的城门在两人的身后缓缓闭合起来,龙无梦挽着少年的手,一同踏上了这座甚少生人往来的鬼城。 这座鬼城和尘世中的凡人城池似乎并无二致,一样有许多店铺林立,街道之中车水马龙,还略显几分拥挤。只是这般热闹的景象却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连那些店铺主人的叫卖声,都显得阴森诡异。 陌清尘四处扫视了一眼,发现此间的鬼物许多尚还保留着人形,穿着凡人的衣裳,也有许多怪模怪样,长角长毛,不一而足。 忽而又是一声冷厉的长啸自城中传了出来,与两人在城外之时听闻到的声音一般模样。城中的鬼物听到这声响,大都有些惧怕,微微颤抖着身子,抬眼向城中那座最大的府邸望去。 “那是大帝府,是阴王和酆都大帝的所居之处,只是……好像今日他们都不在府中啊。” 龙无梦寻着陌清尘的目光看去,见少年在望着那黑漆漆的府邸,便向他解释道。 “快去找,都去找,如果等阴王和大帝回来还找不到,就把你们都往油锅里扔!” 一道浓厚阴冷的声调在那府门之前传了开来,只闻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许许多多类似鬼差装扮的鬼物从那府门中涌了出来,在城中四处搜寻着什么。 “这是酆都的阴差,估摸着修为和你相当,或者还要高上少许。” 龙无梦轻轻的说着,不过是一句无心之言,只是在少年听来却有些赧然。 “生人?这儿有生人的气息!” 一个阴差出了那大帝府,在两人不远处搜寻着什么,忽然皱了皱那黒硬的鼻尖,大声的叫唤起来。 “大人,这儿有生人,定然是他们在捣乱。” 那阴差话音方落,一个高大的身形忽然从街道之中冲了出来,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一个眨眼就到了陌清尘和龙无梦的身前。 少年凝神一看,只见这是一个红皮蓝发的大鬼,两颗獠牙暴突出来,面向极为凶恶,身躯约有丈二之长,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 “你们是何人?怎么在这酆都城中闲晃?” 这阴差面目可憎,说话之间一股冒着一股臭不可闻的鬼气,让少年不自觉的便皱起了眉头。正待上前搭话,龙无梦却忽然出手拦住了他,开口说道:“小女子和夫君二人只是路过此地,往那无妄之森而去,还望大人让条路出来。” 那红皮鬼面色一板,盯着龙无梦的脸颊看了许久,嘴边露出一丝阴邪的笑。 “嘿嘿,夫君?这小子的修为才这么点,怎么做得你的夫君?”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面露正色道:“今日大帝府中走失了一只东西,乃是阴王和大帝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从这一刻起,酆都城要一直紧锁,直到找到那东西为止。” 那红皮鬼话音落下,四处稀稀拉拉的钻出了许多阴差,将两人紧紧的包围在其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怪手 城中来往的鬼怪尽皆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一众阴差和陌清尘两人对峙。红皮鬼拄着那柄鬼头大刀,好整以暇的朝陌清尘望来,眸中不无玩弄之意。 “不知大帝府中走失了什么物事,要大人您这般兴师动众?何况你都说了我修为低微,又何德何能,敢在大帝府中捣乱?” 少年拨开了龙无梦阻拦的手,带着几分冷寂的问道,心中颇有几分怒意。 “府中的宝物我怎么能与你这外人说道,何况此间向来无人过路,若不是你们所为,那东西本来好好的,怎么会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事?” 红皮鬼微微眯起那双铜铃一般的大眼,一股阴邪之极的鬼气从他口中冒了出来,直直的喷向少年。 “哼!只怕是你们这些当差的不谨慎,才导致那东西自个儿走脱了,却来抓我们当替罪羊!” 陌清尘的心中不可谓不怒,炼道妖力猛然一吐,将那迎面而来的阴邪鬼气震散了开。 “嘿嘿,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有几分能耐,看你这一身妖气,原来还是只妖物。” 陌清尘闻言横眉怒视,只是并不曾出言反驳,龙无梦见着少年拳头紧握,身后的赤都古剑止不住的抖动,知道他已是怒极。(..info好看的小说) “来啊,把他们给我带回府去,我要好好审问一番。” 那红皮鬼朝着一众阴差挥了挥手,扛起了拄在地上的鬼头大刀,直直的盯着二人,站在一旁为那些阴差掠阵,也是防范他们有什么异动。 “若是阴王和酆都大帝在这,也需给我几分薄面,你们这些小鬼,真个是惹人厌。” 冷冷的清音从一众阴差的包围中传了出来,龙无梦往前跨上一步,挡在少年的身前,平常温柔的眼神,此时尽数转为冰冷,仿佛冥海千万年不化地寒冰,几可冻僵神魂。 “我来!” 一只略显瘦弱的手轻轻的搭上了龙无梦的肩膀,将那凌空舞动的满头灰发压了下来。陌清尘抬头对着龙无梦轻笑,转手拔出了背后所负的赤都古剑。 一层猩红的血焰从剑柄处流淌开来,瞬息之间布满了整柄黑红古剑。仿佛一只亘古凶兽忽然醒来,凶戾的气息勃然而发,向着四野之地辐射开去,令人心惧。 在这柄太古凶兵面前,区区鬼气实在是不足道,即便鬼剑冥顽都不敢直攖其锋,何况这些修为都不甚高的阴差。(..info) “这是……赤都?” 红皮鬼紧了紧手中的鬼头大刀,看着少年手中的古剑失声道。这个天地之间,没有谁会对无品六剑不识,盖因这六剑,实在是太过逆天了些,闯下的威名也是极重。 一道半圆的赤都剑气划过虚空,将紧紧相围的阴差逼退了半丈有余。少年的修为虽然不高,才至元神之境不久,但凭着手中古剑,对付这些阴差鬼物却是足够。何况赤都古剑对这些鬼物还有极大的威慑,此消彼长之下,应对起来自然容易许多。 “哼,以你那半吊子的修为,就算有这等绝世凶兵在手,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那红皮鬼见着手下这般无用,不过一个回合便退避三舍,不敢再前,不禁冷哼了一声,手中鬼头大刀刷出一道雪亮的光影,向着陌清尘当头劈来。 这红皮大鬼的修为却不似那些阴差,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这一刀便将陌清尘周围的元气尽数抽空,还有一股无形的阴风将他牢牢的制在当场,即便炼道妖力将那些阴风炼化,虚空中又会涌现出许多阴气,一时之间竟是退无可退。 眼看这一刀便要劈实,陌清尘高抬的赤都古剑就要硬撞上那鬼头大刀,一道冰壁却忽然从少年的身后伸展开来,后发先至的挡在两者之中。 “小娘子,你非要如此自误吗?” 见着这一刀被龙无梦轻描淡写的挡了下来,那红皮鬼可憎的脸上也是多了几分慎重的神色,虽然言语依旧轻佻,举止却是小心了许多。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龙无梦不过凌空扇了一巴掌,那红皮鬼竟然瞬间翻了个身子,摔落在地上,再站起来时,左边的脸颊肿胀了许多,就连那獠牙似乎都有些错位。 “你…..” 那红皮鬼伸出一根尖长的手指,指着龙无梦半晌说不出话来,眸中的惊骇之色却是再也掩盖不住。想他至少都有天人境界的修为,在这个女子手中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才知道此前对方恐怕一直将他当猴耍了。 “这是对你不敬的惩罚,若不是看在阴王和酆都大帝的脸面上,你早就该死了。” 此时的龙无梦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言行举止皆是冰冷无比,一双美眸含着霜气。 “去喊大将军来,快!” 那红皮鬼略带几分惊慌的后退了数步,对下手的一个阴差吼道。 “可可可…可是…将军正在气头上…还还…还…….” “你再这么多废话,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也不知那阴差是本就有些口吃,还是被这场景吓的,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完一句话。红皮鬼自然大怒,抬手就是狠狠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那阴差原地转了几个圈,按着脑袋飞也似的跑回了大帝府。 “咯咯咯~嘻嘻嘻~” 一阵怪异的笑声忽然在周围响了起来,陌清尘皱眉细听,也不知这怪声来自何处,而那红皮大鬼却是面色大变,转着一个大脑袋四处查看。一众阴差也是神色紧张的搜寻着,只是依旧不敢太过靠近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 一只甚是细小的胳膊从虚空之中探了出来,白白胖胖,如莲藕一般,径直向着陌清尘手中的赤都古剑抓去。 少年心中一惊,右手回收,想要将赤都古剑收起,只是却慢了半步。赤都剑柄一转,在这刹那之间就落入了那只小手之中,虽然剑柄之上猩红的剑气游动不休,可对那小手似乎并无多少伤害。 赤都古剑易手,在陌清尘惊愕的眼神中缓缓没入虚空,不留半点痕迹。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百鬼游天 那蓝裙女将秀眉一展,眼角桃花盛开,竟是被龙无梦这一句话气笑了。 “你可知道你脚下的城池是何人所辖?” “三界之中,谁人不知阴王和酆都大帝的名头。” “既然你知道还敢这般嚣张,可是不要命了?就算是五衰之气加身,你也没必要如此不爱惜自己吧。” 那女将似乎耐性不错,一时之间也未直接出手抢夺,亦是对龙无梦有些隐隐的忌惮。 “我自己的命那是我的事,不劳将军挂心,若无他事,我们夫妻二人便不在此逗留了,告辞。” 龙无梦话音刚落,一手扶着陌清尘,化成一道耀眼的白光,便要向酆都城之后遁去。 “哼!想走?走得了吗!” 蓝裙女将冷冷一笑,身躯一摇,只见八张黑如深墨的羽翼从她的衣裙之下钻了出来,在她的身后轻轻舞动。 微风过境,惊起尘土飞扬,那蓝裙女将在刹那之间追上了陌清尘二人,八翼张开,眼神冰冷的盯着他们。 “天下宝物确是有德者居之,但是你们有德吗?” “哼,只怕凭你还是拦不住我夫妻二人。这酆都鬼城传闻不是有‘百鬼游天阵’,你倒可以试试。” 龙无梦见着这女将拦在身前,也没急于一时离开,颇显几分从容的姿态。.info[] “呵呵,很好,你们想要尝一尝苦头,可本将军却没有那份耐心,还是拿来吧。” 蓝裙女将毫不客气的伸手往陌清尘怀中抓去,想要将那小天鬼带走。若从修为而论,少年的能耐她自然一清二楚,这一抓本当是十拿九稳的事。 只是龙无梦何等人物?虽然陌清尘的修为与这女将相较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多,可与她相比却还是逊了不止一筹。 此时的少年被夹在两人中间,无论哪一个人的修为都高过了他太多,即便他有什么想法,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毫无施展的余地,心中顿时叫苦不迭。 眼看那一抓就要将小天鬼带走,龙无梦忽然带着少年平移了数尺,右手轻轻一挥,却是将蓝裙女将的一爪挡了回去,还震得她后退了半丈有余。 “呵呵,没想到你的修为这么高,我蓝玉虽然蜗居酆都,一向不曾踏出这地灵渊和无妄之森,可也不可能不认得你。” “本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将军不认得我们夫妻二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话尽于此,告辞了。” “今日若不留下天鬼,你们二人谁也走不出这酆都城半步。” 蓝玉在这一刹那的交手之后,心中谨慎了许多,以自己天尊初境的修为都斗不过那个女人,恐怕这城中除了正在闭关的大元帅之外,无人可以制衡得了这两人。 她心中权衡了片刻,知道此时的时机耽误不得,也便不再踟蹰,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张令符,咬破了食指,在那符上画了几道血线。 一道黑光从蓝玉的手中蹿了出去,那令符化成成千上百道细小的黑线,瞬间便布满了酆都城。仿佛一张天罗地网,叫人无处可躲,也无处可去。 “没想到这女将还真是当机立断,这般自损修为的事都肯干,看来这天鬼对此地的两位主人来说确实非同一般啊,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龙无梦望了眼陌清尘怀中的小娃娃,只见这小东西竟然抬头四处乱瞧,对周围的事物极为好奇的模样,半点也没认识到危险。 “这天鬼我倒是在一些古籍上看见许多描写,只是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生。不过在大罗天藏经阁最里层的一排书架上有一本道书,似乎叫做什么《通天志》,吾的成形,也无多少紧张。 “奈何渊?传说那处地方可是地藏王亲自镇守,自太古以来就有无穷秘密,即使比之周天轮回也是不遑多让。” 一阵凄厉的鬼哭之声忽然从虚空之中传了出来,只见酆都城的上空忽然阴云密布,一只只巨大鬼怪在那浓浓的黑云中钻进钻出,让人遍体生寒,也让两人无形讨论怀中天鬼有何特异之处。 “这是什么……” “百鬼游天阵,以她修为确实足够引动了,只是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此时的龙无梦也不像之前那般轻松自然,若是没有五衰之气加体,就算这女将有百鬼游天阵作为后盾,她也是不怕。只是如今她没法动用全力,一身修为十去五六,还不能长久拼斗,对上这天地间有数的杀阵,自是有几分忌惮。 “你后退。” 陌清尘闻言微微向后缩了一小步,他知道此时不是他逞能的时候,若是一个不小心命丧此处,不要说那什么华天宝冠,脸怀中的天鬼能不能带的出去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数十只硕大的鬼首忽然从天头的云层中俯冲而下,恐怖的面目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力量,嘴中喷着黑色的鬼火,獠牙尖锐如刀。 数层冰盾在陌清尘和龙无梦的头顶相叠,将两人紧紧的护在下方,那数十只巨大的鬼首一起撞在那冰盾之上,只听“轰隆隆~”连响,陌清尘只觉虚空都在隐隐的摇晃,差点立足不稳,摔落下去。若不是龙无梦余力甚多,还能将他扶住,恐怕这一个照面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只是陌清尘还未回过神来,那黑压压的云层中竟是数百只大鬼一同探出脑袋,许多还有完整的身躯,朝着云下的两人咧嘴大笑,极为凶残的模样。 “这是‘百鬼游天阵’?就算是万鬼也不为过吧?” 少年心中一阵发冷,手忙脚乱的取出了怀中的两界十方大灵镜,交到龙无梦的手中,说道:“我教你御使的法诀,如果单用法术抵挡,恐怕你也支持不了多久。” 龙无梦结果陌清尘递来的灵镜,微微一笑,也不拒绝。五衰之气确实是她最大的软肋,虽然她的修为高过那蓝裙女将不止一筹,可这百鬼游天阵非是一般法阵可比,乃是先天十二阵之一,为天地自生,后人不过取了其中精粹,还未能尽显威力,可就算如此,也是势不可挡。 清光如幕,在龙无梦的手中猛然炸开,冲散了那一哄而下的数百鬼首。这两界十方大灵镜在龙无梦的手中与陌清尘相较,可谓是有着天壤云泥之别,所发挥的威力也是不同凡响。 那个隐于云中的蓝玉见对方的手中竟然多了件防御至宝,登时冷哼了一声,狠狠一咬牙,手中法诀一变,一口心血喷在了身下的云中。只见满空黑云忽然汹涌的翻滚起来,一条条时隐时现的巨大龙躯在云中游弋,还夹杂着恐怖的龙吟之声。 第一百八十章 宝光照耀世界 百鬼化龙,这一大变化至少耗费了那蓝裙女将半数功力,即便她坐拥天时地利人和,此时对那云下的女子也多了几分惶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的修为,就算大元帅都未必是她对手,可能都到了阴王和大帝那一级数,这女人怎么会偏偏出手抢夺一只天鬼,实在是太不要脸面了。” 蓝玉心中恨恨的想着,手中的法诀却是半刻也不敢懈怠,生怕一个不慎便遭了百鬼反噬,到时只怕自己也要陨于阵中。 青冥神光洞穿黑云,投射在那一条条蜿蜒游动的鬼龙身躯之上,巨大的龙首忽而探了下来,数十条巨龙张开大口,朝着两人喷出了黑红色的地狱业火。 传闻九幽之下,冥狱之中,有一河名赤水,南接黄泉,北引章尾之山。有神,人面而蛇身,长有千里,赤如红火,掌地狱业炎,其名曰烛九阴,为烛龙。 阴龙一脉皆自烛龙而生,就像当初五派论道之时,灵灯施展《万象归真诀》所唤出来的大荒鬼龙兽虚影,亦是和烛龙有着些许相关,那冥狱烈焰亦是地狱业火的简化。 和当初的冥狱烈焰相较,龙无梦和陌清尘二人所面对的乃是真正的地狱业火,即便天人境界的高手,若是不小心沾上一丝,也要饮恨轮回之下,从此业力缠身,不入仙道,是天地间后天八大神焰之一,神威难测。 “来得好!” 龙无梦清喝一声,两界十方大灵镜镜面一震,忽而浮现出十一轮光圈,只见那十一轮光圈中最上方的一面猛然一涨,从之中分化出来,陌清尘隐约可见其上用佛门梵文写着“宝光照耀世界”六字。 那轮光圈佛光大绽,在虚空之中无限的延伸开来,化为一片光明世界。只见这光明世界之中佛楼经阁遍地,梵唱阵阵,引人入胜。 “这是…十方世界之一的宝光照耀世界?” 陌清尘神色一惊,他曾听天灵谷中的青牛老道说过,这面灵镜的最大威能便是能唤出其中所蕴藏的十方世界和阴阳两仪,故而才有两界十方之称,其威浩瀚,可挡千万神兵而不惧。但少年修为低微,能引动青冥神光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唤出那十方世界。 “两界十方大灵镜!” 蓝玉的惊讶要远大于陌清尘,虽然她自信凭着百鬼游天阵,一时半刻未必就会输给那云下的女子,可对方若有这等天地防御至宝在手,修为又高过她甚多,即便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将对方如何。 数十条鬼龙喷出的地狱业火直直的泻入那宝光照耀世界之中,只是还未触及那些佛阁经楼,便被一股浩大的佛力和汇聚而来的禅唱之声尽数湮灭在虚空之中,一时之间那数十鬼龙和宝光照耀世界对峙一处,谁也奈何不得谁。 蓝玉脸色一白,只恨自己的修为不能再进一步,无法将这百鬼游天阵推动到更高一层的威力,若是能达到传说中的“万龙灭世”,就算这女子有两界十方大灵镜在手,也一样要在这阵中化作一堆飞灰。 “我们还是寻个法子先离开这吧,虽然这女将奈何不得我们,可这般下去,耽误了时间总是不好。何况前路艰险,还是留几分力气应对吧。” 陌清尘见那数十条鬼龙竭尽全力,也破不去这两界十方大灵镜所布的宝光照耀世界,便对龙无梦这般说道。 “嗯,夫君说的极是。” 此时的龙无梦夫君前夫君后,唤的极为自然,而陌清尘也不甚在意这些,只是对着脑中那一团乱如麻草的记忆,愈显无奈。 两界十方大灵镜一转,一道黑色浓郁的光柱,猛然从镜面之中射了出来,径直将那百鬼游天阵轰出一处破绽来。龙无梦觑了个空隙,也不再与那蓝裙女将耗费时光,回身扶住了陌清尘,跟着那道黑光飞遁了出去,之后手中灵镜一转,收回了那方宝光照耀世界。 “哇~” 云中的蓝玉一口心血再次喷吐在身下的黑云之中,那数十条鬼龙不甘的扭动着身躯,在厚厚的云层里辗转翻涌,最后只能无奈的化作云烟散去。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蓝玉捂着自己的心口,八面羽翼此时也收回了体内,脸色苍白无比,毫无一点血色。 “将军…….” 那红皮鬼见满空黑云散去,顿时化成一道红光,落在蓝玉身前,只是看到这蓝裙女将一副落魄模样之后,几乎被吓得跌落下来。 “回府,派人传信与阴王和大帝,就说……..本将失职,让两个妖人窃了天鬼,未能追回。” 蓝玉似乎也无斥责这红皮鬼的心思,只是冷冷的吩咐了一句,足下黑光生出,须臾便投入了大帝府中。 这百鬼游天阵乃是阴王和大帝,还有那个已然闭关的元帅联手所布,她不过是凭着令符引动而已,何况此地还有万世积累的阴气可用,没想到还是耗尽了她的大半修为,还接连损失了两口心血,若没过个百八十年的修养,无论如何也难以回复完好。 “下次别再让我遇到你们二人,特别是那个少年人,不然……” 蓝玉在府中咬牙切齿,妖娆的面庞不负,只剩狰狞和不甘。 这酆都城比之凡人的城池还要大上不少,除了那座正中的大帝府外,左右还有无数的民居和商铺,也不知这些鬼物都贩卖些什么东西。 “可能这城中的修为高绝的鬼物都给那无妄之森的主人祝寿去了,不然这整个酆都城的百鬼游天阵发动,恐怕我们真要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龙无梦言语之间虽是调笑,可不乏庆幸之意。想到那阵势的恐怖之处,若真个让这城中的那些高手一同运使,就算有两界十方大灵镜在手,还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人出了这酆都鬼城,也不在这地方多做逗留,虽然龙无梦方才经过一场斗法,身心俱疲,可为了以防那城中还有什么高手追了出来,不得不先离开这鬼城附近再做打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取剑之道 两人离了酆都城一日多,前路依然茫茫不知尽头,而后方亦是黑暗浓重,鬼哭神嚎,冷风凄厉。[..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地灵渊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只有满载的绝望,和四处游荡的孤魂鬼物。 陌清尘看了看龙无梦苍白的脸颊,有些心疼的说道:“我们休息会儿吧,走了这么远的路,就算他们要追上来,这一时半刻也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身旁这个女子的身影在他的脑中越刻越深,和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印象逐渐重合,愈显清晰。 “嗯,好。” 龙无梦笑着点了点头,抱过那只正趴在少年肩头的小白狐,又看了眼依旧所在陌清尘怀里不肯出来的小天鬼,眸中多了一份暖意。 小白狐“吱吱~”的叫着,不甘的想用那条蓬松的白尾甩醒天鬼,对这个占了它原来位置的小娃娃有着颇多怨气。只是小天鬼对它视若无睹,两眼一闭,竟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管陌清尘如何赶路,就是不睁眼。 陌清尘抱着小天鬼坐了会儿,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龙无梦正好瞧见了少年的神态,不禁掩嘴一笑,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一定要强留这只天鬼?” 陌清尘微叹口气,点头回道:“这天鬼既是阴王和酆都大帝的东西,我们何必要抢夺?我倒不是在意自身的安危,只是你五衰之气加身,平白竖了这么多敌人,有益无害而已。” “呵呵,夫君前身纵横三界,即便如今还未回复修为,可谅他们也不敢待我如何。何况此物对你那般依恋,妾身自然有些好奇,所以留下来一探究竟也好。” 龙无梦第一次在陌清尘身前以妾身自居,言语之间隐有自豪,却说得少年面红耳赤,甚是不自在。 “好吧,无梦实话与你说吧。” 见着陌清尘这般姿态,龙无梦也知道他短短年月之内还未能参透轮回玄机,也无法将自己与那个妖族圣君联系一处,就不再与他玩笑。 “当年夫君留下的妖皇九绝剑落入尘世,为神州仙门和天魔圣宗所得。当时天魔圣宗强绝一时,对这九柄妖皇剑虎视眈眈,想据为己有,可是神州仙门哪里容得魔宗如此胡来。于是仙道五门联合一气,径直攻上了魔宗祖庭决离岸山。(..info无弹窗广告)” 似乎这些往事都是龙无梦亲眼所见,女子不禁唏嘘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妖皇九绝剑被盗,我再不能枯守千幻神山,也便到了那决离岸山之上,瞧一瞧这仙魔两道之战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除此之外,亦是想有无可能取回那妖皇九绝剑。” 这些往事秘辛陌清尘也曾听那青牛老道讲过,只是当时的老道人不过是为了与他讲述这妖皇九绝剑的由来,不曾说得这般细致。 “三千年前的天魔圣宗宗主在仙魔两道被称为玄狱大帝,一身修为深若渊海,我那时不过是远远的站着,都似乎被他感应。而与他相较,其余五位仙门掌教虽然修为亦是高深无比,可也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凭着镇派神器,只怕不要说攻上决离岸山,即使那玄狱大帝一人,便可挡下那仙门五道的联手。” “那一战若不是你们大罗天的那位师祖拗不过五大掌教的苦苦哀求,违了誓约出手,哪里有人治得了那位圣宗之主。可即便是你们天灵谷中的那位师祖,亦是拉不下脸面太过相逼,只是和他过了一招,取走了妖皇九绝剑中的一把,末了还叹了声‘后生可畏’,可见这玄狱大帝何等了得。” “如此,玄狱大帝一招受创,可凭着他的修为硬是拦下了三位仙道掌教,一战数日,决离岸山几乎分崩离析,残破不堪,可仙道五门亦是收了重创。其中潮海阁阁主和天玄门掌教身陨,万苍谷谷主和浮云寺住持重伤,而你们大罗天当时的掌教天宁道人和那位玄狱大帝不知所踪。” “天魔圣宗一战崩裂,仙门五道也好不了哪里去,天玄门更是从此一蹶不振,若不是后来的妙道仙师横空出世,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天玄门。” “那后来的妖皇九绝剑呢?”陌清尘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 “呵呵,那妖皇九绝剑我觑空得了一柄,大罗天的那位师祖取走一柄,浮云寺拿了两柄,又被天魔圣宗中的人带走了一柄。后来才知道,天玄门、潮海阁的人亦是得了其中之一,只有万苍谷的人一把未得。其余剩下的两柄却是不知所踪,想来其中之一正是你南陌皇宫的那柄,而剩下的唯一那把剑,恐怕是被天州或奇州的道者取走了。” 龙无梦微微笑着将那场大战讲完,怀中的小白狐似乎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摇晃着尾巴,睁着那双可爱的眼睛,一直盯着龙无梦看。 陌清尘听完之后,略作沉思,心中依然困惑,又开口问道:“那这和天鬼有什么关系?” 龙无梦一愣,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回道:“你的炼道经诀不过五篇之数,想要修成完整,必须从各大仙门的手中取回那三柄妖皇剑。可是这般贵重的物事,他们定然都保存在隐秘之处,若不靠天鬼的虚空隐遁之数,我们如何拿得到?” 陌清尘顿时了然,心中不免又多了一份歉疚之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踟蹰着说道:“你既然是…妖妃,难道不知道炼道经诀的经文吗?” 龙无梦叹了口气,有些低沉的回道:“炼道经诀乃是九尾一脉的不传之秘,不说我能否修炼的了,就算夫君愿意传我,我也不愿他为此破了祖训,何况这神诀本就残缺,夫君自然也有他的顾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将眼前的少年和那个妖族圣君再一次分了开来,眼中的落寞之意看得陌清尘心中一黯,想要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一下眼前的女子,可是忽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话野说不出口,只有那挥之不去的愧疚之意,莫名其妙的萦绕着他。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妄之森 七日多的走走停停,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终于可以远远的看到一处山崖,在前方向两侧无限的延伸开去,就仿佛一堵巨大的屏障,无边无际。 滚滚的毒雾黑云从天头低低的垂着,时而有几只噬魂鬼蝠掠过低空,冲着两人低低的鸣叫,那幽绿的眼珠散发着摄魂夺魄的光芒。 “我们到了……” 陌清尘扶住了身旁娇喘着的龙无梦,枯萎的秀发紧紧的贴着她的脸颊,汗水沿着发尾流淌下来,就似清流一般。 “嗯,到了……” 龙无梦轻微的舒了口气,看着那一千多丈高的山崖峭壁,说道:“攀过了这道悬崖,前方就是那无妄之森了,听那命师和女将的话,华天宝冠似乎就在这无妄之森主人的手中。” “不管它在谁手中,那宝冠我们一定要拿到。” 陌清尘淡淡的说着话,但言语之间的绝然肯定却是不容置疑,无论前路是怎样的洪荒猛兽,还是炎炎炼狱,对他们而言,似乎都没有其他的选择。 龙无梦看了眼身旁气势淡然的少年,不禁轻轻一笑,说道:“如果那无妄之森的主人不肯给,我们如何是好?” “他若不给,我们就只能硬抢了,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info无弹窗广告)若实在不行,就退而求其次,去冥狱取那忘川鬼玉。” 陌清尘不经意的低叹了一声,想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太过浅薄了点,若不能有打破天人桎梏,面对这些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妖物魔怪,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当时自己在大罗天狱之中不曾想的那么周到,只知道龙无梦五衰降临,若不能靠着外物略作暂缓,恐怕不等自己修成炼道金身就要香消玉殒,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聊胜于无。 龙无梦假作失望的转过头去,低低叹道:“那无妄之森的主人修为高绝,法力深不可测,恐怕我们这次是要空手而归了。” 她微微的斜着眼,看着陌清尘无措的抬头看着渊崖,颇觉几分好笑。 “也罢了,若是真拿不到,也是命该如此,哪里能怨得旁人呢。” 陌清尘听得龙无梦这般说话,不禁又是愧疚和又是无奈,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若真是拿不到,那我算拼着将赤都古剑完全解封,被剑灵夺了神智,我也一定会帮你拿到那华天宝冠。” 龙无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呵呵着说道:“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若真不能拿到那华天宝冠,我们不要又有何妨,只要你能修成炼道金身,这些物事便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若你练不成,那这些东西还是无关紧要。” 龙无梦脸上笑意盎然,可心中却很是苦涩,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身旁这个少年,又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回来? 陌清尘自然不知道这一个瞬间,龙无梦的心中竟是转了千百个念头,只是听到身旁女子毫不在意的笑语,心中越觉酸涩。 “走啦,我们上去。” 龙无梦拉了拉有些发呆的少年,陌清尘从出神之中回复过来,略有些黯然的点了点头,看了眼趴在肩头酣睡的白狐,和那个依然窝在怀中不肯探头的天鬼,便要御空而起。 “等等。” 龙无梦忽然一把拉住了少年,指了指陌清尘怀中的天鬼,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了那两界十方大灵镜。 “这镜子里应该封印了什么强大的魔神吧,我看这镜中总是透出一股邪火之力,几乎都到了世间的极致,想来这里面的东西非同一般啊。” “嗯,那是女魃。” 陌清尘将那镜中封印的东西简单的说了一遍,龙无梦恍然大悟,但也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只是道:“这十方世界可以将活物封印入其中,小白狐修行不够,这天鬼却是没有问题,而且这么带着也是麻烦,不若将他收进去如何?” “也好。” 陌清尘一拍脑门,一时之间也是忘记了这两界十方大灵镜还有这等功用。当初青牛老道让小坏传了他完整的御使法诀,其中便有这封印之法。 一道青光照在那依然睡的香甜的小天鬼身上,小娃娃在陌清尘怀中微微的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要钻的更深一点,那青光却是一晃而过,将这天鬼收入了灵镜之中,也不知是十方世界中的哪一个。 “好了,我们走。” 陌清尘接过龙无梦递来的灵镜,将它收入袖中,脚下清光乍亮,向着这渊崖之上飞去。 噬魂鬼蝠在两人的身旁拍打着翅膀,似乎顾忌龙无梦手中那闪亮的白光,鸣叫着不敢靠近,陌清尘也是格外小心,不去看一双双晃动着的幽绿碧眼,径直越上了千丈高崖。 扑面而来的寒气打在少年的身上,那小白狐忽然受了冷,在陌清尘的肩头惊叫一声,差点骇的摔落下去,若不是龙无梦眼疾手快,将小白狐搂了过去,只怕这小东西要摔下深渊,成了一堆血肉。 淡淡的白霜在接近崖顶的数丈峭壁上显得格外触目,灰黑的土壤在这处地界都染上一层苍白之色,透着股冷硬而凋零的味道。 两人踏上了这深渊旁的土地,一眼望去仿佛到了北国雪疆,只是银白色的的景色并不刺眼,还带着略有略无的死灰。 陌清尘忽然发现这景致很是有几分怪异,便四处查看了半晌,方才发现这天空没有雪花飘落,但森林里的每一颗树上,都披上了淡淡的霜雪,就连脚下的泥土都仿佛受冻了千万年一般,坚硬而冰冷,可是仅仅布着一层淡淡的白冰。 “这儿就是这样,没有人知道这地方什么时候存在。无妄之森的尽头只有无妄之森的主人才知道,那是一片茫茫雪海,可他不会告诉你这片土地的由来。” “哦,是吗?” 陌清尘看着这极为诡异的森林,一棵棵树木或大或下,千奇百怪,不一而足。淡淡的白雪掩映,霜气在林间游动,即便陌清尘早已寒暑不侵,此时也感到了几分冷意。 第一百八十三章 狳犽 淡淡的白霜弥漫了整座森林,至少从陌清尘的眼中看不出任何一棵树上,流露过翠绿的色彩(无限之万界公敌txt下载)。和生机勃勃的神州三大山脉相比,此处的景致无疑显得单调乏味许多。而霜土冷硬,林木萎而不枯,以及偶尔的怪鸣啼啸,更为这静寂的山林更添几分诡异。 小白狐在龙无梦的怀中缩了缩脑袋,眼神跟随着陌清尘的身形游动,只是在霜气扑面而来之时,不得不钻入女子的怀中,好似这冷意无可抵挡。 呼啸的寒风忽然刮过,掀起几片霜叶摇摇欲坠,挂在枝头伶仃无依(异能手机逆袭)。陌清尘黑发渐白,染上了几许霜色,抬起头来看了眼森林深处,淡淡的问道:“这无妄之森若不知尽头,那此间的主人该住在何处?不是有那么多妖魔鬼物来与他祝寿吗?” “向北,只要向北,谁都能见到他,就算是一个凡人,只要能来得这处地方,还留得性命在,且不被这林中的异物所杀,亦能见到他。” 寒风拂过她的脸颊,枯萎的灰发中几缕银白的色泽显得异常刺眼。那不是林中霜气所染,而是龙无梦本身躯体衰弱的特征,似乎这些时日下来,五衰之气愈来愈浓,夹杂着一股明显的死寂之意。 北国极境,乃是冰川之民的所居之处。从远古至今,州地三分之后,无数的族类或为天地遗弃,或流失于时光洪流,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再不现于人前。 无妄之森常年霜雪布盖,虽不似传闻之中,远古大地未分的北国极境那般白雪皑皑,鹅毛浮漂,却泛着股更为令人心悸的寒意。 两人一狐踩着霜冻的地面和林木的枯枝,向着这无妄之森的北方一路前行。 “哗啦啦~”的一阵异响,头顶的一只的白色飞鸟掠起树枝,抖落冰霜如雪,簌簌的淋洒在两人的肩头。 陌清尘忽的皱起眉头,只觉一股阴暗的力量的从那望不见深浅的林中散发出来,贪婪、渴望、嗜血……就像一只饿极了的狼,正睁着那双血红的眼眸,在暗影中潜伏等待。 龙无梦的表情并无多少差别,,抱着小白狐不紧不慢的跟在陌清尘身后,仿佛对于那潜伏的妖物毫不在意。或许对她来说,这片森林实在是太过熟悉,她几乎循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甚至那处甚少有人走到的森林尽头,雪海之崖。 “是狳犽,冰玉精参的守护妖兽,看来我们的运气倒是不错,不过想要那冰玉精参却无不是那般容易。” “我们是来寻找华天宝冠的,这些天材灵物,对你也没什么作用,也没必要去贪图(立道庭)。” “呵呵,对我是没什么作用,但对你却有极大的好处。冰玉精参能够凝聚元神,至少可以省去你的百年苦功,不用一味的炼化元气以补自身。” 陌清尘眸中微光闪动,却还是说道:“那妖皇九绝剑之中炼道妖力浑厚无比,如果我能引动那份力量,根本不需借助外力,这冰玉精参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罢了,我们还是去寻那无妄之森的主人吧。” “话虽说得不错,可是我们愿意放过它,它可未必愿意放过我们。” 龙无梦望了一眼林中深处,只见那潜伏着的阴暗元气猛然暴涨,狂暴的吼啸之声震的森林之中一阵鸡飞狗跳,也不知多少弱小的妖物竞相奔逃。 一只高达三丈的庞然巨物忽然踩踏了一路的林木碎枝,从那深处冲了出来,两只硕大的鼻孔喷吐着霜气,将虚空冻出一片片的冰晶,摔落在霜土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陌清尘抬眼一看,发现这怪物白毛覆盖,形似巨狼,后背和胸腹之间分布着条条的蓝纹,很有几分惊艳之感。只是现今正睁着那只大嘴,一条长舌伸出嘴外,舔吸着虚空之中游离的气味,将那份美感破坏的干干净净。 “这无妄之森中的妖兽极少有能够化形的,即使修为早跨过了天人之境,也只能保持着原始之态,茹毛饮血,只是比普通的野兽多了分灵性罢了。” “你是说,这狳犽至少有天人的力量?” “呵呵,无妄之森的凶险你还未见过,若想在这片林中生存下来,弱小和伪善永远无法立足。在远古大地分裂之后,甚至许多仙道魔门将自己门下的弟子驱赶到此处,不仅要他们提高修为,还要他们凝练道心。只是后来远古仙道魔门凋零,而无妄之森也仿佛尘封一般,甚少有人来这险地涉险(冒牌知县)。” “那无妄之森的主人又是何时出现的?” “不知道,或许远古,或许上古,甚至是这万年之内,谁也不知道……” 龙无梦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话欲语还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陌清尘也不去想龙无梦心中所想,只是看着眼前那只巨大的怪物,反手拔出了身后的赤都古剑。 剑鸣尖厉刺耳,带着一缕血色的火炎,蹿出了剑鞘,陌清尘似乎没有假手龙无梦的意思,长发血焰饶燃烧,引动了赤都凶戾之气,和那炼道妖力一同汹涌在百脉之中。 龙无梦微微出了会儿神,眸中神光一定的时候,少年已然持剑飞身,一道剑光向着狳犽劈去,猩红的色泽让人心颤。 淡淡的五色神光在那猩红的剑气中游动,狳犽咆哮一声,举起巨大的爪子,六根雪亮的银钩一紧,和那道剑气狠狠撞在一处。 “嗷呜~” 狳犽巨兽出乎意料的吃了一个小亏,它本以为身前这小东西修为低微,也没有多少在意,没想到那剑气竟是如此不一般,一个照面就侵入了它的身躯。若不是两者修为相差巨大,恐怕这一个不慎就会要了它的命。 陌清尘血发飞扬,神色冷漠无比,赤都凶力最大限度的放大了他心中的杀意,也蒙蔽了他一定的神智,即便面对的是一个修为远远高过他的妖兽,也是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没想到大罗天狱出来之后,他的修为不知不觉又增长了这么多,就这平平无奇的一剑,放在从前哪里可能伤害的到天人境界的高手。” 龙无梦看着少年和那巨兽的争斗,心中不禁暗自惊讶。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斩 狳犽眯起那双颇为巨大的兽眼,冷冷的目光就像两柄利剑,盯在陌清尘的身上。 蓝纹如刺,一圈圈的耸立起来,在那雪白的脊背上显得极为突兀。眼前的道者虽然修为不高,却让它隐隐多了分忌惮之意,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 “小心!” 身后的女子见狳犽忽的抬起了那颗头颅,口中獠牙毕露,赶忙出声提醒道。 一颗淡蓝色的火球从狳犽的口中吐了出来,朝着陌清尘之前所站的地方轰了过去。尘土飞扬,断木如屑,血发舞动的少年却依然持着那把黑红古剑,遥遥的浮在虚空之中,双眼冷然的扫过身下的那一个大坑,眸中深处掠过一丝惊悸。 这千万年的冰霜冻土,坚固程度可想而知,可这一颗冰蓝火球竟能炸出这么一个大坑,可见其破坏力有多么可怕。 一道白光闪过天空,带起寒风如刀。陌清尘只觉一股侵入骨髓的冷意直直的向他袭来,其后是喷吐着腥臊之气的大嘴,丑恶的獠牙上还挂着一缕未曾吞咽干净的血肉。 陌清尘轻“哼”了一声,往后仰头躲过这突如袭来的一口,耳边“嘣嗤~”的声响格外刺耳,正是那巨兽大嘴合拢,獠牙交错的恐怖声音。只是少年还未放下心来,一阵剧痛猛然袭上他的小腹,将他狠狠的击飞。 在十数棵折断树木的支撑下,少年终于顿下了身形,咳嗽着爬起半个身子。血液从他的口中挂了下来,淌了一地。陌清尘回了回神,低头望了眼小腹的伤口,只见在小腹和后腰之间有一道巨大的划痕,血肉外翻,鲜血直流,一身白衣早就是艳红满布。 龙无梦抱着小白狐,像一阵风般掠过相隔十数丈的地界,出现在陌清尘的身前。女子眸中泪光闪动,口中嗫嚅,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只玉手按上陌清尘的伤口,蒙蒙的清光一丝一毫的被少年吸附,可见那血肉之间隐隐还有彩光流动,正是炼道真元的奇异之效。 “你不要插手!” 少年忽然冷冷的推开龙无梦的手,撕了下摆的布条,将那伤口缠了起来。 女子乖巧的站起身子,默默的退后了一步,然后眼眸之中又添一分心疼和担忧。小白狐“呜呜~”的叫着,也不知是在担心少年的伤势,还是怪他之前的态度。 狳犽见陌清尘还能起身,不禁有些愕然。本以为凭着这道者的修为,受了它的大力一击,还能留下尸身已然不错,没想到对方不过是受了点伤,哪里有垂死之态。 巨兽浮空,眼眸戏谑的看着那个奋力爬起的少年,两道风刃轻轻的割破了他的衣角,似乎在卖弄,也像在无言的嘲讽。 “孽畜!” 陌清尘确实动了几分真怒,脑海之中就像有什么东西受到挑衅一般,忽而爆炸开来。山呼海啸的朝拜之声如雷贯耳,千山万海的跪伏之景记忆犹新,只是,到底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你是力能毁天灭地的妖族圣君,一身修为震古烁今,为何不护好你的爱人,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磨难?为何要让我背负这样莫须有的命运,忍受丧母轮回之痛,忍受世间百般刁难? 也许那些孤苦的路,我并未有多少在意,只是这般的痛,到底该如何释怀?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少年的嘴中发了出来,猩红的血焰如层层蠕动,爬满了少年周身。 “你已经放弃了,那就不该回来,我也不允许你回来!” 惊天掠地的剑气横劈而过,就像在斩断一条莫须有的线,似乎凝聚了无数的愤怒和不甘,朝着狳犽而去。 那巨兽陡然色变,四爪猛的一抓,在几棵大树之间接连纵横跳跃,想要摆脱这极其恐怖的剑气,只是那道猩红中透着五色的剑气犹如附骨之疽,追着它的尾巴直直而来。 “嗷呜~” 狳犽一声惊怒之极的吼啸,嘴中蓝光汇聚,终于在躲闪不及之时,回头喷出了那颗深蓝的冰火之球。 陌清尘拄剑前行,步伐略有些踉跄之意,而龙无梦抱着白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寸言未发。 淡白的霜气沉积下来,露出那只依然挺立的巨兽,,那高达三丈的身躯此时微微有些伛偻。头颅之上鲜血淋漓,一只耳朵似乎在刚才那一击之中不翼而飞,只有满头的血红之色。 狳犽呲着嘴,狰狞的獠牙都断了几根,还有数根歪歪斜斜的靠在嘴边,满嘴漏风。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不仅多了分畏惧,还有一分不可置信。 陌清尘却不去管这巨兽作何感想,赤都的血焰从他的脖颈之下向上攀升,向着他的脸颊爬去。 “如果自己不能斩断,那就……借助赤都的力量……” 紫府灵关之中,赤都的凶戾之气挤满了元神所居之处,而那小小的顽童剑灵正躲在红雾之后吃吃的笑,眼中寓意不明。 元神之后的五色剑光奋力的挣扎,撑起一片小小的空间,只是那紫金之色的元神似乎也在微微的挣扎,想将那妖皇剑得力量镇压下去,只是两者一直这般对峙着,都是难以奈何。 “斩!” 少年仰头一声大喝,小腹的伤口陡然崩裂开来,赤都古剑又是一道猩红的剑气划过虚空,比之之前的那一剑有过之而无不及,向着身前狠狠斩下。 狳犽的眼中多了几分苦涩之意,它如何能够想到,身前这个小小的道者,竟然有着这般巨大的破坏之力。 血焰之下是一层微不可见的血色符文,在陌清尘的身躯之上流动着,就像在两界原时一般,渐渐的布满少年的上半身,还在沿着陌清尘的脖颈,欲要向上攀登。 “用那一剑,那…总该可以了吧……” 陌清尘面无表情,就像一块冷冰,生硬的自言自语。 “不!” 异口同声,响彻在少年的耳边,一声是赤都剑灵的呐喊,另外一声却是陌清尘身后的龙无梦所发。 女子终于感觉到几分不妥,虽然陌清尘引动赤都之力对她来说并无什么关系,只是那愈来愈淡的炼道妖力却让她有些莫名的担忧,此时听见了少年的低声自语,终于喊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幻变 一朵莲瓣化光而去,在刹那之间钻入了陌清尘的灵关紫府之中。赤都剑灵恨恨的盯着那瓣彩莲,只见九色神光猛然在少年的灵关紫府炸开,将赤都的凶戾之气驱散的一干二净,只有那剑灵不甘的怒吼,依旧缭绕在他的耳畔。 五柄妖皇剑得了那莲瓣之助,登时挣脱了元神的压制,在灵关紫府之中大放光芒。尔后和元神一道黯淡了下去,渐至无声无息。 狳犽又硬生生的承受了少年一剑,一只前爪只剩光秃秃的白骨,其身下是流了一地的鲜红血液,眸中又惊又怒。 龙无梦往前急踏几步,接住了陌清尘落下的身形,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难道赤都剑灵已然有了引动心魔的力量?这赤都凶力的侵袭也太强大了点。” 狳犽错步后退,撞落一树霜华如幕,遮住了那两人一狐的身影。陌清尘知觉全失,血色褪尽,一张清秀的脸颊泛着青灰,就像头顶枯树裸露的枝干,夹杂着一分死气。 龙无梦抱着陌清尘靠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之下,小白狐轻轻一跃,落在少年的身旁,用头部拱着他的脸颊,略有略无的发出几声呜咽。 素手轻舞,解开了那胡乱缠绕在陌清尘身躯上的白衣布条,露出了其下已然修复完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猩红血色,就像弥漫在赤都古剑之上的血雾,有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果然……” 龙无梦微微叹了口气,指尖点出一点灵光,轻柔的按在少年的额头上。 清凉的力量引导着少年体内散乱的炼道妖力,慢慢的整合一处,就像一条逐渐壮大的小溪,缓缓的流淌开来。周身百脉彩光氤氲,即便是赤都凶力,似乎也不曾造成太大的伤害。许是少年已然适应了这种霸道绝伦的力量。 龙无梦低头一眼,擦去了陌清尘嘴角的血渍,抬头冷冷的注视着那只狳犽巨兽,淡淡的威压从这个一向温柔的妖妃身上向着四周辐射开去。没有仇恨,却有着强烈的杀意,无可阻挡…… 小白狐微微一惊,看着眼前这个陡然陌生了许多的女子,眸中满是不解和猜疑。但龙无梦却不管这许多,只是轻轻的抬了抬手,一柄冰雪化成的巨剑横空掠过。 光影如电,这世间能看明白这一招的人太少太少,三大州地,多少仙道魔门,妖族异类,可又有谁人真能走到这一步? 狳犽恐惧,在女子抬手的一刹那便仓惶的往后急退,嘴中“呜呜~”的嘶吼着。眼前的女子比之那个少年可怕了千百万倍,而它却是丝毫无觉,且真正开始面对的时候,竟然是它的陨灭。 剑落,两截残肢冻满冰霜,开出了极为美丽的白冰之花。 一阵寒风吹拂而过,冰花轻颤,“嘣”的一声全部爆裂。满空的冰晶犹如星光般璀璨,在风中闪烁着莹洁的光芒,“哗啦啦~”的琐细之声奏响了一曲死亡旋律,悦耳且赏心悦目。 枯萎的灰白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少年的头顶。在这永远白洁中带着灰暗色彩的天空下,没有黑夜,没有阳光,仿佛有一股永恒的力量,左右了这里的一切。 “我是谁?” 一个长身而立的年轻人站在一座峰巅,银发散落,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山风轻轻的撩拨,却似乎极为小心翼翼,就像害怕触恼这个男子一般。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缕猩红,被愈来愈浓的墨黑之色掩盖,九色彩光刺破了暗夜,群星惊退,唯有头上那一轮圆月还挂在天头。 清辉遍撒,他踩着足下起伏的云海,穿梭在雾光相映的深渊之上。他的身形愈来愈小,就像时光在他的身上往后倒退,收了那孤傲无双的霸气,没了难以测度的修为,银发爬满黑色,脸庞愈加迷惘。 “我……是谁?” 少年抬起了头,那轮冷月忽然从虚空之中跌落下来,跨过了无数的距离,挂在少年的身前,就像一面光滑的镜子,不仅倒映着他的身影,还倒映出了他的内心,惶恐而不安。 一只白皙的手从那面怪异的月镜之中伸了出来,此情此景,即便是在梦中,也实在太过诡异了些。 银发流泻,浅笑勾魂。即使他是一个男子,可这等风华绝世,教人如何抗拒? 少年呆呆的盯着他看,半晌之后才问道:“你是谁?” “不问你是谁了吗?” 银发男子揶揄的反问道,一柄折扇从他的袖口滑下,在胸前“呼”的一声撑开,起伏的山川江海宛如真物。 “我是谁?”少年抬头喃喃的问道,双眼失神的望着年轻男子手中的白纸折扇,只觉得熟悉的紧。 年轻男子轻笑,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玩味。他将白纸折扇一翻,对着少年扇出了一道流风。 少年忽然觉得眼前的年轻男子高大了许多许多,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巨人,一抬脚就能将他踩碎。 “呜呜~” 少年嘴巴开合,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不禁吓了一跳。 一只大手在他的眼前逐渐放大,抄起了他的身子,将他抓到眼前。 “你知道你是谁吗?” 此时的少年哪里还顾得这个问题,透过年轻男子的肩头,他看到了那轮冷月中的影像。只见一个银发男子正一手摇扇,一手捧着一只甚小的白狐,轻言笑谈。 “这…怎么会?” 少年惶恐的睁着他的双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现在觉得……你是谁?” 银发男子依然在笑,折扇的风不轻不重,却不再有这般神奇的力量。 “呜呜~” 少年急切的大叫,可只能发出这样的兽吼之声,仿佛和一只真正的白狐没有什么两样。 那个银发男子又朝他吹了口气,少年看到那冷月之中,他的形象不断变化,蚂蚁、蛇虫、鸟雀……不一而足。最后,银发男子将他轻轻一抛,少年又跌回云颠,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现在,你是谁?” 银发男子依旧轻声问道,嘴角的揶揄之色却是少了不少,多了一分郑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归来 一缕清光在少年的脑海之中掠过,驱散了阴霾和迷惘。就像一个贤者立于众峰之巅,聆听仙神的教诲,对一切了然于心,幡然醒悟。 “我是谁……” 低低的话语回荡在云颠,银发男子折扇轻摇,微微的笑着隐入那一轮冷月之中。 他忽然在云颠轻轻的笑,冷月坠入云海,葬于深不可测的渊崖之下,而少年的眸中却是多了一分漠然的冰寒。 “陌清尘…” 他如自语一般的吐出这三个字眼,一幕幕时光的洪流开始倒退,定格在十层冥狱之下,地藏金身为妖莲幻界所困的那一刻。银发男子莫名的回头一笑,仿佛可以透过这相隔的无数时光,朝着陌清尘望来。 “果然…周天轮回……” 六道天轮巨大的震荡着,那座古老的轮台抖落满空的尘屑,看得孟婆惊恐的睁着双眼,眸中具是畏惧和慌乱。 “华光早去,何必留恋,我生而为我,此命母赐。管他前世几度轮回,与我又有何干……” 杂乱无序的片段在这个世界崩解,六道轮台亦如琉璃一般裂痕满布,碎成了无数的尘埃,流落于不可名状之处。陌清尘微微的抬头,长发在风中肆意的飘散,时而黑发尽赤,时而又变成了飞扬的银丝,怪异绝伦。 “吭!” 一声破灭的余音在陌清尘的周围缭绕不去,黑红的古剑从群星之中挣脱束缚,刺破了少年眼前的一切,唯有一片空白,和那柄泛着血光的古剑。 童子坐在剑身之上,朝着少年吃吃的笑,血红的肚兜雾气蒸腾,丝丝缕缕的游动。 陌清尘伸出右手,虚无中一根冰晶锁链陡然射了出来,倏忽缠上他的手,让他不能寸进。少年呆了一呆,左手闪电般的再次伸出,想要将那柄古剑捞入手中。可另一条冰晶锁链比他更快,差之毫厘的绑上了他的左手,让他难以撼动。 “谁也阻止不了我!” 他猛然仰首长啸,双脚往前一踏,又是“哗啦啦~”的一阵脆响,散发着寒气的冰晶锁链犹如附骨之疽,将他的脚踝一左一右的缠了个结实。 “不可以…” 这声调让陌清尘呆愣了片刻,好似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的触动,让他阵阵的颤抖,伸出的手不禁缓了一缓。 “梦儿……” 他脱口而出的喊出这两个字来,却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那个声音听到这一声唤,顿时了无声息,这一片诡异的空间又陷入了死寂。 “你…喊我什么?” 她颤巍巍的问道,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期待和不可置信。 “梦儿……” 陌清尘歪头,下意识的说道。透过这漫无边际的虚无,看着某一处的空白混沌。 她低低的啜泣,嘴里来来回回的哽咽着两个字。 “夫君……” 少年神色黯了一黯,提手看了眼那冰晶锁链,五柄狰狞的彩剑忽然从虚无之中劈开一条路径,如游龙一般钻了出来,又自他的头顶没入。 澎湃的妖力缭绕在他的左右,就像当初在大罗天狱炼道妖力爆发之时一般,恐怖的力量难以测度,冰晶锁链就像遇春阳而消融的冬雪,在一阵抖动之后消失无踪。 “不!你不能再使用它!” 龙无梦终于回过了神来,可迎接她的只有少年的回眸一笑,和赤都剑灵摇曳的冲天小辫。 强大的威压在这个混沌的虚空无尽的蔓延开来,五色炼道妖力化成朵朵的莲花,在这虚空中开得美不胜收。 “不!” 一声尖啸从少年手里的古剑之中蹿了出来,回荡在这万朵莲花丛内。血海枯岛之上的那个顽童看着无数扎根血海的彩莲,小小的脸庞如死灰一般。 “这不可能!世间除了她,没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顽童剑灵几乎在歇斯底里的呐喊,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少年高深莫测的笑意。 “炼道……” 陌清尘将古剑举至眼前,伸手拂过那锋利无双的剑刃,嘴角轻抿。 “原来当初那九尾远祖,就是这般折服你的吗?” 少年自言自语的低声诉说,古剑在手中一翻,已然不知去向。 光华渐隐,少年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如有千钧。混沌的虚空一片一片的坍塌、崩裂,而陌清尘也在这消逝的世界中沉沉睡去。 “呵呵呵~” 一阵淡淡的笑声在这破灭的世界中忽然响起,又被那浓浓的黑暗淹没,无声无息。 龙无梦抱着少年的头,脸颊轻轻的贴着他苍白的面庞,似乎只是为了汲取那一丝温暖。 她的眼眸发红,却洋溢着一股笑意,欣喜而满足。她就这样抱着他,看着头顶不时落下的白霜,好像这样可以坐上千千万万年。 小白狐好奇的抬着它小小的脑袋,一双黑玉般的眼睛微微的眨动,不时的摇晃着它蓬松的白尾。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天空一如既往,看不出有何改变。小白狐窝在陌清尘的怀中,沉沉的睡去,而龙无梦依然抱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抚弄他的额前碎发。 “嗯~” 陌清尘轻轻的蠕动着嘴唇,睁开了他的双眼。只是林中的白光似乎有些刺眼,又忙不迭的闭了起来。 “夫君!” 龙无梦惊喜的唤道,灰白的长发洒落肩头,看起来极为憔悴。那个美绝天下的妖妃,不知何时竟然落到了这般田地,也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 少年再次睁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眼中一酸,热热的暖流在胸腔之中滚动,却是难以宣泄。 “你……没事吧?” 陌清尘四处忘了一眼,发现他们竟然还在那棵树下,便找起那只狳犽巨兽的身形来。 “它死了。” 龙无梦掰过他的脸,温柔的笑着,忽然她捧起了他的脸,轻轻的低头…… 这是多少年的等待,她才有了这一份温暖,如此的真实。就像他带着迎亲的无数妖王,站在云颠朝她低身一笑,眼神殷切有如赤子。七海在他们的足下抚平了往日的暴怒,万妖在他们的身前跪身行礼,她迎来了那个愿意给她一生一世的男子。 而这一次,她将亲自引导他的再次归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风起萧萧 温热柔滑的触感,带着几分难以割舍的迷恋。少年只觉脑中一热,在这无法言喻的美妙中神智尽失,贪婪的沉沦。 世间的琼浆甘露,仙酿美酒,在这一吻之下都黯然失色。陌清尘疯狂的索取着,直到两人喘息着红了脸,才恋恋不舍的微微分离。 龙无梦轻轻的眯着眼,眸中的笑意如三月春花,灿烂而明丽。陌清尘不自觉的歪了歪头,似乎对方才的所做之事觉有几分尴尬,一时之间也不敢抬头去看龙无梦。 “至少我现在知道,也很肯定,你就是我的夫君,那么无梦为你所做的一切,就不会后悔。” 灰白的长发盖住了天空浅白的色泽,他的眼里只有她温柔似水的笑靥,如此绝美。他忽然想到,若自己真是那位圣君,那时节该是何等样的幸福满足,却偏偏要远走周天轮回。难道真的只是害怕这一切到头的一天? “九离圣君在跨入轮回道的那一刻便消失了,现在的我只是我,世间再不会有那个人。” 少年说的甚是清淡,或许怕这句话会惹来眼前女子的不快和伤心,可当他对上她的那双眸子时,看到的依旧是那温柔的笑意,似乎并未有什么改变。 “呵呵,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你,无论是离焰或是清尘,在我眼中又有什么两样?” 这声回答如他之前一般清淡,可落在他的耳中却是重逾千斤。 虽然他的内心甚是欢欣,可他也知道,她的这一句,也将那千年沉重的负担压在了他的身上。即使他再不愿意回忆那一切,可那个银发桀骜的面容,总会在他的眼前浮现。那一年,那一天,那个世间独一无二的男子,站在众峰之巅轻摇折扇,口中低语呢喃。从此这个天地,再也没了他,只剩眼前的女子独守圣殿,悠悠千年。 “或许做他也不错。” 少年回头一笑,少见的带上几分轻佻的神色,右手挑起她光华洁白的下颚,轻轻沾了一沾。香泽在前,天地绝色,虽然五衰之气引动,少了一分芳华,却更让他充满怜惜和愧疚。 小白狐在陌清尘的怀中轻轻动弹,一只小小的爪子一划,带出了一方丝绢。 少年看了眼那依然酣睡的白狐,伸手捡起绢帕,不禁微微发怔。 “怎么了?” 龙无梦见陌清尘看着那张丝绢发呆,带着几许好奇的问道。 “没,没什么。” 少年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眼神有些黯然。仿佛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儿从他脑中跳了出来,嘟着嘴向他招手,埋怨他的不辞而别。 或许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只属于大罗天七峰,而他这个大罗天的弃徒,只可能与她愈来愈远。 他忽然响起当初在天玄门是她与他说过的话,“霜儿发誓,此生此世,霜儿定当护在幻尘师弟左右,不离不弃!”。 铿锵的话音如巨石一般砸进他的心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坚决殷切的看着他,就算前路有洪荒巨兽,悬崖深海,她都怡然不惧,轻轻的往前踏上一步,站在他的身旁。 浮云寺的焦心等待,天玄门的苦苦守候,初上山时陪着他修炼玩闹,晃眼便是十年,而那个少女,此时也不能算是少女了吧?却依旧那么天真烂漫,不惹尘埃。 陌清尘回过神来,忽而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一只玉手拿过那方丝绢,轻轻的拭去少年眼角的几滴溢出的眼泪。 龙无梦整了整衣裙,抱过陌清尘怀中的小白狐,又将他扶了起来,开口说道:“我们还是往前吧,也该是时候见一见此间的主人了。” 她极为体贴的不去问陌清尘为何流泪,也不去管他心中所想,只是轻轻的开口,免去了少年解释的尴尬。 “嗯,好。” 陌清尘低头擦了擦眼,抬起头时已然回复如常,好似那一瞬间,所有的苦涩和无奈都埋葬进了脚下的霜土之中,不复存在。 两人一狐踏着冰冷的路径,向北渐行。前路的林木不像之前那般枯萎垂垂,好似朽木仿佛,而是挂满了冰晶一般的枝叶,看起来甚是美轮美奂,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味道。 这冰晶树叶的高木乃是无妄之森独有的树种,称为“玉栚”。枝叶可入药炼丹,属于灵品一级的物事,而那枝干则坚硬异常,比之金铁之物还犹有过之,本身便是不可多得的法器。若不是此间凶险,又不是寻常人物能到得的地方,恐怕这满林的玉栚树便要被砍个精光,哪里还有这么大一片林海。 不过这不知经过了多少万年繁衍的无妄之森,才有这么多的玉栚树,也可见此物生长不易,想要培育也不是那般简单。 “清尘对这些有兴趣吗?” 龙无梦见少年取了两片枝叶端详,抱着白狐上前轻声问道。自从那一日之后,她便一直这般称呼他,而陌清尘似乎也不在意。能如此唤他的姓名,总比呼他的道号要好。至少不会生分,反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此处冰寒之气如此之重,除了一些灵种之外少有能够生存的,却不知这玉栚树是什么品种,竟然如此顽强。” “呵呵,这玉栚本就是林木之中的异种之一,说起来倒有一个传闻。传说在远古的时候,无妄之森本是北之极境的中心,却因为那轮回一战而分崩离析,其间便有一位善使寒冰神通的大能陨落此间。他的元神被迫打散,化入了这片没有尽头的森林,才有了这古怪的树种。而那位大能的名号正是‘玉栚’。” 龙无梦的见闻自然广博之极,即便陌清尘在大罗天的藏经阁中博览群书,可与眼前的女子相较却还是差了许多。虽然他有着那些包含天地奥义的记忆,但是混乱不堪,他也只能一丝一毫的去理顺,想要信手拈来却是不可能。 陌清尘微微点头轻笑,心中了然,顺手将采下的几片冰晶树叶塞入怀中,便要和龙无梦两人继续前行。 一阵清风忽然在这玉栚树丛中吹拂而过,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盘旋不去。少年脸色微变,踏前一步,站在了龙无梦的身前。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玄道宗 清风刮来一阵霜雪,在那林间的空地上聚成了一个人形。长发如雪,白衣如霜,和这冰天雪地倒是极为衬。这个男子和少年脑海之中的那一位却是有些相像,往那一站,就似乎天地之间便只有这么个人了。 那个林中的年轻男子转过身来,两道白眉掩映下的眸子带着几分惊喜的神色。 “你又回来了……” 他的视线越过少年,直直的投在龙无梦的身上,眸中涌动的炽热,几近可以将周边霜雪尽数融化。 陌清尘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气恼,只是神色依旧冷淡的看着那个男子,也不出声。虽然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修为之高恐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就算是他身后的龙无梦,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别数百年,公子别来无恙。” 龙无梦微微一笑,客气的道了一个万福,可那拒人千里的神态却是甚为明显。 “数百年……是啊,该有五百多年了……” 他站在那林中,似乎也不敢踏前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好似在害怕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惹来眼前佳人的不快。只是不过片刻,他的神色陡然变了,面庞夹杂着几许苍白。 “天人五衰……怎么会……五百年前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不是说你只是在寻一个人吗?怎么会这样?” 他伸出手指,指着龙无梦那披散下来的枯萎长发,有些失控的问道。 “呵呵,这是无梦的劫数,该来的总会来。” 龙无梦倒是极为坦然,她转头看了眼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眸中闪过几缕柔情,轻启微唇,说道:“今次来是想拜求公子一件事,无梦知道这很是唐突,本也没多少指望,只是无梦心中还有些牵挂,故而希望公子能够……” “华天宝冠?” 龙无梦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句冷冷的话音打断。而说这句话的人却不是那个站在林中满脸担忧和失色的男子,而是一个不知何时从那林中深处走出来的一个年轻道人。 “呵呵,天人五衰已降,就算你有通天的修为,也抵不过天道的劫数。你之前说的极好,这是你的命,该来的总会来,那还求什么华天宝冠。” 这年轻道人嗤笑一声,说得很是刻薄,浑然不在意在场众人的脸色。 而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不禁神色一变,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道人满含忌惮。龙无梦虽然五衰之气加体,但一身修为尚在,可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年轻道人何时到来,难道现在的神州大地,有这般多的老怪物出世了吗? “妄语公子,七情六欲乃是魔孽根源所在,公子成道不易,多少万年的承载才有今日的境界,千万不要自误。对于本座方才所提的意见,公子不妨多加考虑,本座也不急于一时。只是门中老祖早有交代,这华天宝冠本门有大用,必须带回。何况公子能有今日,也有一份老祖当年的点化之功,还望三思。” 这道人微微躬身,虽然看起来颇为恭敬,但字字挟制,言语锋芒暗蕴,甚是自傲。 那唤作妄语公子的年轻人自然便是此间的主人,无妄之森唯一的主宰,可这道人在他面前却并无多少客气。 “你是谁?” 龙无梦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年轻道人的一身道袍,似是想分辨出来他来自何方。 “嘿,本座是何人,难道还要知会你这妖物吗?”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龙无梦和陌清尘两人的神色变得难看之极,就连在一旁出神的妄语公子也是多了几分怒气。 “道友如果没什么其它事,还请先回我的大明雪殿喝些酒,本公子考虑完了,自然会给你一个答复。” “也好,那本座就先告辞了,希望公子能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年轻道人也不作态,极为轻视的扫过龙无梦的面庞,还轻轻藐了一眼神色漠然的少年,才化成一缕电光远去。 “他是天州正玄道宗的人,虽然托名来此是为庆贺我的寿诞,实则是想要我手中的华天宝冠。” 妄语公子说道此处,不禁又把眼望向龙无梦那披散下来的枯萎长发,口中有些酸涩的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引动了五衰之气,身为龙族,就算没有天人的境界,也有万年的岁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无梦抱着小白狐勉强一笑,并不曾做出什么解释,神色也如往常,可陌清尘却像被砸了一重锤一般,脸色陡然间白了许多,有些惊讶的向妄语公子问道:“你说什么?她本来就有万年的寿数?” 妄语公子闻言朝少年望来,直到此时他才注意起眼前这个颇为淡漠的少年。 “赤都?你是谁?” 他看了眼陌清尘身后的古剑,言语中冷了些许,不像之前对龙无梦那般柔和。 “他是我的夫君。” 陌清尘未答,身后的女子却不轻不重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尔后又轻轻一叹,看了眼少年自责愧疚的神情,又开口道:“就算是龙族,也不知道多少会夭折在劫中。天道无常,哪里会是我们这些平常的生灵可以预料,当然夫君不比寻常,比无梦要强上太多。” 后面的话语她说的甚是温柔,陌清尘静静转过身,对着龙无梦笑了一笑,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看着身前女子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说…他是你的……” 妄语公子的话语声在少年的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还有几分难以理解。龙无梦只是颔首以对,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的年纪,何况你不是说过,你的夫君乃是妖族的圣君,虽然他身缠妖气,可分明是个人族。” 妄语公子的反应略有些过激,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致使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子挑选了这么一位少年,宁愿放弃当初那个日日夜夜陪伴她走遍无妄之森的人,那个愿意陪她一起寻找她夫君的人,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的人。 “公子心意,无梦心领,可他确是无梦的夫君,生生世世,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呵呵呵~呵呵呵~” 妄语公子有些冷然的看着陌清尘,口中低低的笑。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山冷 繁花已落,梧桐凋零萧索,万苍山脉的落叶飘满天空,就像波澜壮阔的海洋,起伏着明黄的色泽。大罗天虽然四季依旧,但天空却也多了一分寂寥,不再那般灿烂明亮。 一个穿着紫蓝衣裙的女子坐在藏剑峰巅的那块大石上,她眼圈微红的看着起伏的山峦,和偶尔归巢的倦鸟,轻轻的嘟了嘟嘴。她的身后忽然走出一个男子,眉眼含着锋芒,落在那个女子身上时,却又变得格外柔和。 “走吧,小师妹,掌门都已经发了仙罗碟文传遍五大仙门。他是大罗天的弃徒,再也不可能回来的。” 藏灵站在霜儿的身后,这些日子以来,他不知道劝了面前的女儿家多少次,可对方半句也没有听进去。自从一个月之前,天冲子将她放出了天武涧,她便一言不发,也不与任何人说话,有时自己坐在这山巅,自言自语,还独自落泪,看得藏灵心疼无比。 “师弟从小就是个孤儿,他如果不回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这是霜儿这么多日子以来对藏灵说的第一句话,只是她的眼神依旧望着群山之巅的方向,而那儿,正是当初她和陌清尘两人跟着一众弟子第一次偷偷的下山的地方。 藏灵有些喜出望外,眸中也多了分炽热,至少霜儿愿意与他说话总好过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听师父说,他好像为了一个妖族的妃子才叛出了师门,自然是被带去了蛮荒妖界。你在这就算等上一千年,他也不会回来,也不会在意你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么多年来,师弟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妖妃?” 霜儿轻轻摇着头,满脸不相信的神色。她和陌清尘两人甚少分开,朝夕相处,自然不相信他会被哪个妖女迷了眼,还能因此而叛出师门,成了大罗天的弃徒。 藏灵神色一黯,忽然间又多了分愤怒。天冲子和灵夫人一直不允许门下的弟子讨论陌清尘的事,而在藏剑峰,藏日藏月藏星三位师兄弟也是严令禁止藏剑峰上有人私下议论,霜儿也没见过那张仙罗碟文,只以为陌清尘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日后自会回来。 “这是仙罗碟文的原文,你如果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藏灵忽而伸手一指,一道金光离了指尖,在霜儿面前化成一片光影。光影在虚空中微微起伏,呈现出一张甚为古朴的令旨模样,淡淡的紫光在上流动,带着几分威严的气息。 “这是我背着师父偷偷拓印的法影,掌门将他逐出师门的缘由说的一清二楚,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此时的霜儿哪里顾得上藏灵在说什么话,她将空洞的目光收回,紧紧的盯着眼前这张碟文。 “乾坤有别,天地有序,祖师垂训,门规有定。今藏剑峰弟子幻尘,残害同道,罔顾戒律,罪当赐死。然本门尚念好生之德,将其压入大罗天狱,永世镇压。不想孽徒不知悔改,为妖界圣母所诱,打伤狱卫,逃出天狱。现逐其出师门,此子所行之事与我大罗天再无瓜葛,故特发此文,知于神州同道。” 这张碟文的落款处还有大罗天的镇派神器九天十地印的印痕,可见不是造假。 霜儿看完这张碟文,还是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之事脸色愈加青白了些,那张清美的脸庞也仿佛在这一瞬间憔悴了许多。 “难道师弟….真的……不会回来了?他…不要…霜儿了吗?” 她像在自问,也像在问身后的藏灵。微寒的山风吹拂而来,霜儿单薄的身形愈显孤零冷寂。 “一个甘愿与妖孽为伍的弃徒,你还这么念着他干嘛,小师妹?” 藏灵不仅不解,更多的还有气愤,怒火在他的心中腾腾燃烧,一股满腔的恨意突然滋生。 “那小子,若是有再遇的一天,我定然……” 一股恐怖的威压忽然爆发开来,将几只临近的飞鸟骇得翻落高空,急忙挣扎着煽动翅膀,远远的逃开。 没想到不过短短的数月时间,藏灵竟然和陌清尘一般,踏入了元神大道。 霜儿对此却是一无所觉,她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光影碟文渐渐消失,口中来来回回的呢喃着不清的字句,也不知到底在说什么。 “跟娘回去吧,傻丫头。” 一个美妙妇人不知何时从山巅的巨石下慢慢走了上来,走过藏灵的身边,用眼神颇为严厉的盯了一眼这个演武峰的杰出弟子,眸中不乏埋怨之意。 “师娘……” 藏灵微缩的后退一步,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所作的事有违规矩,嗫嚅着不敢说话。灵夫人也没有与他计较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霜儿身旁,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的理了理女儿家的鬓发,开口说道:“你藏灵师兄说的没错,他不会回来了,你就算在这等上百年千年,他也未必知道,何必在这枯守。” “师弟他不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霜儿小声的低低啜泣,泪珠如玉,一粒粒的滚落脸颊,尔后忽然转过半个身子,向灵夫人靠去。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在母亲的怀里痛哭出声。 “七情六欲最是无常,妖族惑人之术最为繁多,何况一个妖族圣母,要一个小小的大罗天弟子拜服石榴裙下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为娘虽然不介意你跟他有什么来往,但你涉世不深,何况小时候还偷食了‘赤子心丹’,比常人更难懂人情世故,过早涉及此道,有害无益。” 灵夫人轻轻叹息,素手抚摸着霜儿的满头青丝,眸中有许多回味的色彩。 “可是…师弟他说过,会一直保护霜儿,霜儿也答应师弟会一直陪着他,他怎么可能会不回来……” 霜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一只玉手沾满了泪水,就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世间的事,哪有说到就做到的,霜儿现在不是没有陪在他的身边,你还有娘,还有爹,还有演武峰上那么多的师兄弟,难道你都不要他们了吗?” “霜儿没有……可是……” 女子一时之间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将头埋在妇人的怀中,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难以抑制。 第一百九十章 一片雪 无妄之森的寒气陡然加重了许多,妄语公子的冷笑声在这玉栚树丛中低低的回荡,就像迷魂的诡音,引人神智错乱。 “堂堂妖族圣君,若是这么一个小家伙,说出去谁人会信?还是你想蛮荒妖界成为三界的笑柄?” 陌清尘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无妄之森的主人,炼道妖力的气息从他的身躯之中一点一点的布满周身,抵御着骤降的冰寒。小白狐在龙无梦的怀中朝着妄语公子布满的低吼了一声,又急急忙忙的缩回脖子,似是忍受不了这股冷意。 “夫君轮回方归,还未能明了前生罢了,若有百年之期,不说回复全盛的修为,但纵横九州却是不再话下,三界之内,又有谁人敢笑话于他?” “轮回?虽然我向来不出无妄之森,但自从你到过此地之后,我也对那九离圣君略有了解。以他不下诸天神佛的修为,怎么可能甘愿踏入轮回,做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何况九尾天狐受天地所钟,他就能这般放弃金身,从头来过,还是这么一个……” 妄语公子指着陌清尘,末尾的话只在口中咬着,最终归于无声。或许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年孱弱不堪,修为低微,实在不足道。 “夫君自有他的安排,无梦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但不可能连自己同床共枕两千多年的人都分不清。” 妄语公子微微一怔,看着龙无梦坚定的眼神,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或许有些人,自己一辈子也得不到,等不来。 他忽然伸手一指头顶,只见本是空无一物的头上忽然现出一顶华丽的桂冠。这桂冠分有紫青红三色,正前方嵌着一面极小的玉牌,金色的符文在那玉牌上闪闪烁烁。有六条虹光在这顶桂冠的两旁穿梭,连起了那些镂空的地方,威严中更显出几分华丽的模样。 “华天宝冠……” 陌清尘见着妄语公子头上所带的那顶桂冠,不禁脱口而出。虽然不曾看过华天宝冠的模样,但见对方这般慎重的对待,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 “不错,这真是华天宝冠。” 妄语公子看着龙无梦,眼神带着几分痴迷和无奈。他的双手缓缓上扬,将这顶桂冠从他自己的头上摘了下来,然后这个无妄之森的主人身上却在这一瞬间忽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雪白的长发从他的发根处开始开始蔓延出一种绯红的色泽,就像桃花盛开那般灼灼艳丽,惹人遐思,而他的身躯也由内而外的泛着一股微红,似乎一片火炎在他的体内燃烧。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忽觉四周暖和了不少,就连玉栚树的冰晶枝叶都轻轻的下垂,不再像之前那般坚硬冰冷。 “这是……” 龙无梦惊愕的捂着嘴,这个妖族的圣母在面对眼前的一切时充满了惊愕,眼眸深处还有淡淡的歉疚和一分淡淡的猜疑,只是细不可察。 “呵呵,看来你也知道了……” 妄语公子自嘲般的笑了数声,眼神轻轻的扫过少年的脸颊,带着几分羡慕,几分不甘,却都很好的隐入心中。 “一片雪的生命会有多长?雪落日出,化为流水。于凡尘而言,或许一天,或许一季最终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他轻轻的挑落冰晶叶上的一片雪,看着它在红润的指尖化作一滩清澈的水,洒落脚下,又抿嘴而笑。 “我从天头落下,忽遇一股灵风,便就此染了几分灵性。放于大千世界,这类事情屡见不鲜,并不为外人道。可我只是一片雪,一片朝不保夕,却开了灵智的雪,与这无妄之森的茫茫雪海相较,我妄语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偶得天地造化,才有这般成就。” 这一番言语确是有几分震撼,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听得目瞪口呆。世间九幽十类,能够得道的生灵数不胜数,只要机缘足够,造化可遇,就连一块顽石都能成仙得道,只是这千千万万年来,却从未听说一片雪能够窃得天机,修成这般恐怖的存在。 “呵呵,很难相信对不对?” 妄语公子看着陌清尘和龙无梦两人的神色,右手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华天宝冠,又开口道:“我聚无妄之森无数年来的寒气修成人身,无灾无劫的跨过天人初境,一步一步修成了现在这般境界。当年我初成人身之时,遇得正玄道宗的开派祖师玄天道人,他曾经对我有言,雪之精魄成道者,古来便少,然修成之后却也最易,若能不遇情劫,成就天人至境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连传说中的天人五衰都不必过多惧怕。” “我得此地孕养了千万年的阴阳气机,成了这片冰天雪地的主人,本以为在这个我一眼就能通透明了的地方,如何可能堕落自己的不朽大道,只是没想到,五百年前却来了你……” 妄语公子忽然静了下来,俊美的脸庞满是苦笑,而龙无梦却是眼帘微垂,眼中除了淡淡的懊悔之外看不出其它的神色。 “或许当初……” 龙无梦轻启朱唇,似乎要说什么话,只是那个男子却是抬起了手来,止住了她的话头。 “当初你说得很明白,妄语也很明白,只是第一眼见你,就已经引动了绯红之劫,对像我这样的雪妖来说,这是燃烧道基,以抗天命。水火不相容,雪妖不相恋,古往今来只如此,呵呵呵~” 妄语公子又开始低低的笑,在这无可抗拒的天命之下,除了悲哀的接受之外,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何况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爱他。 世间残酷的事情太多太多,而那无情的天道,哪里会顾得芸芸众生的所思所得。也许这一切都是他所愿的,甘之如饴,只是他悲哀的发现,即便他吐露了这一切之后,他也依然换不回一个温柔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眼。 无妄之森忽然下起了淡红色的雨,一滴一滴的打落在玉栚树的冰晶叶上,敲击的叮咚作响。 这些雨滴就像在为这片地域的主人流泪,奏响了一曲哀伤的旋律,绕着这玉栚树林,随着寒风一圈圈的流淌开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甲子之约 自无妄之森从破碎的九州大陆分离的那一刻开始,至今早已不知过了多少的年月,却从不曾下过这样的淡红色的细雨。大明雪殿中的一众妖魔鬼怪还有那个来自天州的年轻道人,俱都是好奇的看着天空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滴,满是不解和疑惑。 阴王和酆都大帝互相对望一眼,各自转首,遥遥的望向大明雪殿之外隔了不知多远的某处地方,随后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瞬息之间,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便觉察有无数的神识扫过此间,或妖或魔或鬼,却无一不是修为深不可测之辈。这无妄之森中潜藏着的异类的确强的可怖,若单从神州仙道流露表面的实力来说,与这无妄之森相比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之遥。 陌清尘看向妄语公子手上的华天宝冠,神色变了变,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公子如何才肯将手中的宝物交与我等,清尘在此感激不尽。” “呵呵,你的感激对我而言又有何用?我妄语乃是这无妄之森至尊,比起你当年在蛮荒妖界的地位也是无有差别多少,哪里需要你这小小转世之身的感激?” 他虽是对陌清尘说的这番话,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身前那个抱着小白狐的女子。 “无梦一样会感激公子。” 白衣女子眼神低了低,右手拂过白狐柔软的脊背,语调之中分辨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阵风晃眼而过,无声无息。 “只有感激吗?” 妄语公子却不在乎这些,绯红的头发沿着两肩披落下来,银白的眸子深处也透出一股淡淡的艳红,执着的看着龙无梦。 “无梦自然感激公子。” 龙无梦避而不答,而是轻轻的福了一福,上前踏了几步,站在少年的身后,其意不言而喻。 妄语公子摇头低低的笑了两声,转过半个身子不语,但手中的华天宝冠却是有些微微的颤动,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呵呵,你嫌弃我修为低微,便对我如此不屑一顾吗?” 本是寂寂无声的少年陡然冷笑着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丝毫不让的与他对视。 “哼,那又如何?这无妄之森中的生灵,有你这般境界修为的异类不计其数,却不过都是为奴为婢的下场。你若也是妖族出生,恐怕也与那些异类无甚差别。像你这般的存在,我又何必在意?” 他淡漠的转过头,一手负在身后,或许只在龙无梦身前,他才收敛了他孤傲的霸气,强绝的威势,可在陌清尘眼前,他却是毫无顾忌,不过是轻轻的转首抬眼,少年便感觉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落入了九幽冥狱之底,被封入了万年寒冰而动弹不得。更有略有略无的诡异气势,把他的元神压迫的紫金两色乱冒,若不是妖皇剑苦苦支撑,恐怕他转头的那一眼,就差点破灭了他好不容易聚成的元神。 “公子,你!” 龙无梦终于发现了陌清尘身上的异状,顿时大惊失色,抬手就是一式跨空而至的冰刃,正是当初一下便斩断了狳犽躯体的那一式强绝道法。 寒气带着冥海特有的冰冷气息,就连虚空都在这一击之下隐隐的断裂,雪白的冰晶沿着裂痕的纹路,极其快速的向着妄语公子蔓延而去。 “叮~”的一声脆响,在这冷寂的玉栚林中显得格外刺耳而生硬。妄语公子缓缓的伸出一根白玉雕琢般的手指,指尖轻轻的按上了那柄巨大的兵刃,和那沿着虚空乱纹延伸而至的冰花。 “哗啦啦~” 无数的碎裂声响在他的指尖萦绕,妄语公子屈指一弹,满空的冰屑化成无影的尘埃,不知去向,只留下龙无梦焦急愤怒的神色,和一身蓬勃的妖力。 “我没把他如何,只是看一看他何德何能,竟也敢这般自傲。” 妄语公子说的甚是简单随意,就像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少年却是咬紧牙关,眸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只是艰难的握紧了拳头,垂着头一语不发。 “看来即便是如今的他,在你的心中也要比我重要上千百万倍。你不仅为他动了手,还为他动了杀心……” 他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连着那份炽热和失落,开始淡漠的面对着眼前的二人。 “若公子不愿将华天宝冠交与我等,那我们夫妻二人也不便再烦扰公子了。” 龙无梦也是有些漠然的丢下这句话,上前挽住陌清尘的胳膊,便要带着他离开。 “我跟公子定一个赌注如何?” 半晌无语的少年忽然抬眼,看着妄语公子的那双眸子充满愤怒和不甘。 “呵呵,什么赌?” 他淡淡的冷笑了一声,颇为不屑的问道。 “六十年内,我再来到此地,和公子拼一拼修为。若我输了,我便自堕轮回,若你输了,我只要你手中的华天宝冠!” 陌清尘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眸的深处缓缓流动着一缕猩红,仿佛要化成燃烧天地的烈焰,在暗暗的涌动着。 “呵呵呵~哈哈哈~” 妄语公子爆发出一连串的长笑,震颤的玉栚树林霜雪如雨洒落。就连大明雪殿中的许多存在都是轻轻的摇头,暗叹这少年实在不自量力。无妄之森的主人修为几何,就连他们都摸不到边,而那个不过元神之境的小小道者,竟敢如此挑战一个即便他们也要仰望的人物,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几人在林中的谈话,有意无意的掩盖了少年的身份,大明雪殿中的来客自然不知道陌清尘到底何等身份。可是无论是谁,在上古之时便已成道的无妄之森的主人面前,都不过是一只蝼蚁,遑论区区六十年。 “六十年?” 妄语公子微微的俯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好,我就等你六十年。” 他又是仰头一阵大笑,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但是……” 陌清尘忽然又开了口,眼神落到妄语公子手中的华天宝冠之上。 “我要你将华天宝冠先交给我们六十年。” 第一百九十二章 漫漫长路 大明雪殿陡然安静了下来,阴王、酆都大帝、还有那个正玄道宗的道人皆是一副怔然的神色。原来这少年愿意提出这赌约,还是为了妄语公子手中的华天宝冠。可于妄语公子而言,华天宝冠亦是他现如今保命的物事。不然堕入情劫的雪妖,迟早会为那情火烧得点滴不剩,这却如何可能交给少年? “呵呵,好。” 妄语公子沉浸了许久,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龙无梦,向少年回应道:“你想要这华天宝冠,我可以给你,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正玄道宗的年轻道人闻得妄语公子就这般答应下来,顿时便有些按捺不住,在阴王和酆都大帝的目光下,轻轻的哼了一声,化成一道电光又一次向着林中扑去。只是年轻道人方才出了大明雪殿,层层的迷雾就从虚空中涌现出来,那道人一时不察,撞了进去之后再无声息。 大明雪殿中的众人看着那年轻道人消失在迷雾中,便知道他妄语公子亦是不喜有人打扰,也便无人敢再去冒犯,具是静静的观望着场中情景。 “说。” 陌清尘淡淡的应道,言语之间颇为冷漠,就连基本的客气都是欠缺。 “如果你输了,那么,我还要你们九尾一族的传世神诀……《十方炼道经诀》。” “不行,这不可以。” 少年还未回声,龙无梦就断然喝道。 “《十方炼道经诀》乃是天狐一族的不传之秘,无论是何原因,都不能交与外人之手。” “呵呵,那么,你说呢,圣君?” 妄语公子微微低眼,有些揶揄的看着陌清尘,嘴角微翘,再无初见面时,面对龙无梦时无措的模样。 “我答应你。” 少年并未作何思考,只是斩钉截铁的答道。 “清尘……” 龙无梦拉住少年的胳膊,眉眼之间急切之色甚浓。陌清尘却是转过头来柔和的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最多一甲子,若我不能铸成金身,那么炼道经诀对我而言又有何用?何况我也未必会输,并非毫无胜算。” “好,很好。” 妄语公子轻轻拍着双手,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把这华天宝冠交给你,不过…我也要留下点东西才成。” 妄语公子轻言细语,伸出两根手指,将华天宝冠之前的那块玉牌轻轻一夹,只见一块流光绕着那玉牌游动一圈,那小小的玉牌就从华天宝冠之上弹了出来。 六道虹光在华天宝冠之上游走了一圈,倏忽缩进了宝冠之内,又自黯淡下来。 妄语公子将那华天宝冠轻轻一扔,那宝冠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划出一道莫名的轨迹,落在少年的手中。 “这玉牌只是华天帝君所掌的‘重天巨力’,天人五衰之气并不如何需要这玉牌,我便留下了。” 陌清尘扫了眼妄语公子手中的物事,并不曾回话,只是转过身子,温柔的将华天宝光戴在了龙无梦的头上。 六道虹光从宝光之中再一次钻了出来,绕着女子的满头枯萎灰发飞舞了一圈。点点星光从那灰白的长发中冒了出来,璀璨而蓬勃。 一层黑光从她的发根处向着发梢蔓延,枯萎的灰白长发在这霎时之间恢复了活力,仿佛那个绝色佳人再一次站在了峰巅,一笑倾覆了天地。 妄语公子的眸中深处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拉着少年满是欣喜的神色,轻轻的将那玉牌收了起来。 满头的绯红长发在玉栚树下轻舞,一袭白衫也泛着淡淡的桃红,他了无痕迹的叹了一口气,在他统治的这片土地上竟是显的这般落寞。 “走吧,华天宝冠你们已经拿到了,这无妄之森也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 他轻轻的开了口,倒似有一股惆怅的味道,对面前的二人说道。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从欢喜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少年看着妄语公子身上那愈加深厚的绯红色泽,不禁皱了皱眉,嘴中却只是轻声道了声谢,并不曾有什么其他话语。龙无梦抬起头来,口中微动,到最后却也只是福了一福。 “走吧,一路向北,我准许你们踏入我的雪海,过了雪海之后,你们自然可以找到出路,我就不送了。” 小白狐终于从漫漫的沉眠中清醒过来,它睁着朦胧的睡眼,不知所以的瞧着三人,嘴中呜呜咽咽的轻声鸣叫。 “没想到公子竟然真的将华天宝冠交给了妖妃,只是没有了宝冠,他如何压的下绯红之劫的劫力?” 阴王见妄语公子将华天宝冠真的交付到少年的手中,不禁也是吃了一惊。而酆都大帝亦是皱起了眉头,轻轻开口道:“正玄道宗的祖师也不知道要这华天宝冠做什么事,但从那烬云道人的要求来看,恐怕手中应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助公子渡过此劫。只是如今宝冠易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唉,谁人能想到,堂堂妖妃竟然落了个天人五衰的结局,若是有朝一日九离圣君归来,得知公子不愿将宝冠相与,恐怕也是免不了一场争执,如此也是没了后顾之忧。不过这绯红之劫却真是不知怎么应对了。” 阴王轻声叹气,看着林中的几人,对他们的谈话隐隐又是有些听不真切。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转身离去,小白狐挣扎着从女子的怀中探出头来,看着身后的妄语公子,黑玉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几缕疑惑。 妄语公子对着小白狐微微一笑,俊逸的身形显出了无可比拟的风华。他静静的看着那两人离开,眸中夹杂着淡淡的安慰和哀伤。 雪妖冰成,本有无可比拟的天赋,冰心道骨,道途通达。古往今来,雪之冰魄成道者本就极少,而能得阴阳气机,修成这般成就,更是绝无仅有,恐怕自开天以来,也唯有这么一例。只可惜对于绯红之劫,他一样难以抵挡。 凡人寻仙访道,佛门不染红尘,都不过是为了跳出六欲七情之劫,修得不朽大道,与天地同寿,和日月齐辉。只可惜天道无常,谁人能知,这愈加漫长的生命,只是将这份苦难愈加放大,就像没有尽头一般。 第一百九十三章 拦路 无妄之森的茫茫雪海甚少有人能到,盖因此间不仅藏着无妄之森莫大的秘密,亦是妄语公子当年的成道之地,便是地灵渊中的阴王和酆都大帝,若未曾得到主人的允许,也难以探视这无妄之森中最诡异的地方。 除了这个天地间超凡入圣的几位大能,例如那位正玄道宗的开派祖师,一般的仙山道者就是在无妄之森中转上千百年,也未必能够到得了大明雪殿,遑论这极北之处的雪海秘境。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沿着妄语公子指明的道路前行,淡白的霜雪愈加浓厚,将高大的林木压的枝头低垂,透明的冰晶仿佛利剑,直直的指向从底下走过的二人。 “雪海之后是什么地方?这华天宝冠是拿到了手,可也不知道能拖得多长的时光,为今之计,能够企及的也只有忘川鬼玉了。” 少年看着龙无梦那逐渐回复活力的长发,心中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华天宝冠被施了遮掩的法术,外人自然也是看不出来,不然凭着那虹光往来穿梭的外相,即便凡人也知晓此物的不凡,却是太过惹眼了些。 “雪海之外乃是神州极境,遍布无数岛屿,也是海外仙道和妖族的栖息之地,那处地方属七海之中东天之海统辖,但离中灵之海极近,可说是交界之处。” “七海之地?难道我们要先去往天州深泽?” 陌清尘眉头一皱,不知道此时的龙无梦心中作何想法,便出口问道。 “天州深泽的凶险不下于这无妄之森,此地的主人至少当年与我有旧,还不会过分为难我们,但那天州深泽,即便当初我踏遍九州,也不敢太过深入,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龙无梦看了眼前方愈来愈近的茫茫雪海,轻叹了口气道:“天州深泽,冥狱忘川,又有哪一处是好相与的。” 走在前头的少年微微一顿,回道:“既然如此,不妨先去寻找余下的妖皇剑如何。若不能将炼道经诀收集圆满,就算将那些延缓五衰之气的物事一并收全,也是毫无用处,顶多拖延个百年之期,一样难逃陨落之险。” “也好。” 龙无梦揽了揽鬓角,轻轻的点头应了下来。 “天玄门离此地甚远,而潮海阁更是远在沧澜神州的边海之地,恐怕也是难以为继,但我们若能穿过这眼前雪海,离天州倒还是近些。何况九州之地道法各异,若是能多些见识,说不定对你还有些帮助。” 龙无梦眉眼之间多了些喜色,虽然现今不过只寻到了华天宝冠,对五衰之气的作用并不甚大,可她却是并不在意,只是一心想要回复少年的修为。 陌清尘轻轻颔首,随着五柄妖皇剑和元神之间的契合,他的炼道妖力与日俱增,一身妖气也是有点掩盖不住,即便只是轻轻的动怒,那五色妖焰便从百脉之中挣破出来,在体表烈烈燃烧,即便是赤都古剑引发的血焰,都掩盖不了的那夺目的光华。 然而,也正因为炼道经诀参详的愈加深入,他对其余散落的妖皇剑也是冥冥中有了一丝感应。或许正如当初那个命师所说,他是圣魔天命之声,这天地之间无人能够窥探他未来的命途,便也无人能够遮掩属于他的物事。 “你们拿了华天宝冠,还想往哪里走?” 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尚在商量去处,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厉喝。少年极为惊讶的回头望去,发现竟是那个曾经出言为难他们二人的年轻道人,正御使着一柄天蓝色的仙剑,在天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走。” 少年扫了眼带着几分傲气和怒意的烬云道人,自觉与他说话不过是徒费唇舌,就连搭理一句的欲*望都欠奉,直接拉过龙无梦白皙柔软的玉手,开口说了声“走”,驾起遁光扑进了那茫茫雪海。 “你们……” 烬云道人见陌清尘和龙无梦二人竟然无视他的存在,径直往那雪海秘境而去,登时气得七窍生烟,足下的天蓝剑光一转,仙剑已然到了他的手中。 “本座本是不欲与那妄语公子闹的太僵,既然你们这般不识趣,却是怪不得我了!” 烬云道人话音一落,对着陌清尘就是隔断虚空的一剑,“轰隆隆”的雷声自九天而落,斩碎了迷茫的霜雪。这威势竟是比当初少年渡那元神之劫时还要大上许多倍,比之天人级数的雷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先走,我来拦着他。” 龙无梦见着这一剑的浩浩之威,便知道眼前道人的修为只比她低上些许,恐怕也是有了天人王境,稳稳的立于众生之上。 “正玄道宗……这是《云雷天剑》!” 龙无梦心中惊叹一声,当年踏遍九州之地,对这世间的剑法道诀都是略知一二,何况这《云雷天剑》乃是正玄道宗镇派秘典之一,在天州可谓如雷贯耳,难有不认识这门剑诀的人。 陌清尘还欲说什么话,龙无梦却是将小白狐往他怀中他轻轻一推,一股无可抵挡的柔力袭来,将他送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雪海之中。 通透的冰花在瞬息之间满布虚空,接下了汹汹而下的天雷,那一道剑光斩在花瓣之上,亦只是掀起了漫天的冰晶,看起来美不胜收。 “没想到你这妖物还真有些本事,若是能抓回去培养成炉鼎,倒也真是不错。” 烬云道人道袍翻飞,顿于半空的身形确是有几分出尘的气息,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极是惹人厌。龙无梦的脸色瞬间转冷,美眸之中的怒气更是喷薄而出,抬手就是铺天盖地的冰剑,将那一处虚空尽数包裹,恨不得让那年轻道人碎尸万段。 数千年来,即便九离圣君早不在千幻神山,可也无人敢对她这般说话。不说妖族圣君留下的余威无敢撼动之人,便是她的修为也甚少有人敢去自惹灾祸,没想到这正玄道宗的道人竟是这般猖狂,浑不把蛮荒妖界放在眼中。 “你这句话,是你正玄道宗的日后的灭派祸根!” 绝美佳人虽然怒不可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轻不重,只是带着浓浓的恨意,直入人心。烬云道人本来甚是不当回事,只是当他对上那双美眸时,心下也是不禁一呆,多了丝淡淡的忐忑。 第一百九十四章 雪海秘境 烬云道人瞬间回过神来,心中颇为难堪,想不到自己竟然因为这妖女的一句话就动摇了道心,当下便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你这妖孽口气倒是不小,希望本座将你镇压之后,你还能如此硬气!” 一道深蓝从天头映照下来,撕裂了雪海上空的层层云雾,云雷天剑乃是天州有数的法剑双修的道诀,引动的天威莫可抵御,大有万雷齐落的威势。何况烬云道人的修为高绝,这门剑诀在他手上发挥了十层的威力,就算龙无梦的境界稳稳压他一头,应对起来也是倍感吃力。 “听那些地灵渊中妖物的谈话,你也是妖族某位圣君的妖妃。只是不好好在蛮荒妖界呆着,偏要出来和本座抢宝物。圣君受天地之限,不能踏出蛮荒妖界半步,而那位传闻中可以行走九州之地的圣君又似乎早已失踪,你还能有什么靠山?” 烬云道人的语气满是不屑,似乎能如此欺凌一位圣君的妃子,对他而言也甚是快意。 龙无梦柳眉倒竖,满头青丝在风雪之中肆意飞舞。一条小小的白龙从她的左手腕上游弋出来,绕着她的身躯飞舞了数圈,转眼变成一条长有百丈的白玉巨龙。 一声龙吟震颤的雪海狂风呼啸,云雾崩离,就连那满空的天雷都在这一吼中顿了一顿。 “好妖孽!” 烬云见那白玉巨龙在转眼之间就破了他的万道天雷,不禁轻轻呼喝了一声,手中仙剑一提,竟是引得虚空颤动不停。 一道紫光刺破了云雾,就像朝阳初露,为这片大地扫平阴霾。九天之上传来“隆隆”的雷声,仿佛雷神驱赶着万千的雷兽,欲要踏破诸天。 龙无梦眉头紧锁,一把冰晶长棍在她的手中缓缓成形,正是她极少动用的妖兵——神海。这件天器之列的妖兵亦是冥海龙宫有数的宝物之一,在远古之时便已闯下了赫赫威名,轻轻一动就有天翻地覆的巨力。 “没想到这《云雷天剑》的驭雷术,比之大罗天的《九天御雷真诀》也是不遑多让。” 女子浮于虚空,手中的神海长棍半靠后背,足下的风雪涌动呼啸,将一身雪白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这样一幅英气勃发的姿态,为这绝色佳人更添了几分诱惑,即便是烬云道人,也不禁心中微动,手中的仙剑出了一丝偏差,那横天而过的剑光也就斜了一分。 紫色雷霆和天蓝剑光同至,若不是向妄语公子那般修为深不可测的人物,想要挡下这一击确是吃力非常,即便龙无梦自忖对方不是她的对手,但也不敢有任何一丝轻视之心。 神海舞动,自下而上挑起了那道剑光,再迎上了那几乎轰碎了虚空的紫色雷霆。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神海的棍尖涌出,层层的冰花亦是在霎时之间布满了长棍的边沿,终于将那道剑光尽数湮灭,只是几道那漏过的紫色雷霆却是直直的轰在了神海长棍之上,将龙无梦打落了虚空。 “哼,妖女,本座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烬云道人挣脱了白玉巨龙的纠缠,又是一道剑光朝着龙无梦劈来,只是一条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过,他又不得不御空而起,远远的遁开些许。 龙无梦心中暗自气恼,若不是为了压制天人五衰的劫气,不能动用的全部的修为,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没想到就连她取出了向来不用的妖兵,竟也在这一招之下吃了个暗亏,顿时对面前的这个又高看了一眼。 “雪海之中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夫君修为低微,我还是早些去找他为好,何况这个道人未必进得去。” 女子心中计议一定,也不欲再和面前的年轻道人纠缠,左手轻轻一招,那白玉巨龙在空中身形一缩,又变成了一只白玉龙镯,扣上了她的玉碗。 烬云见那巨龙在瞬息之间不见了踪影,心下一惊,顿时回过神来,朝着龙无梦所在的方向就是一剑狠狠劈落,只是女子身形微动,剑光还未及体,便已经冲入了白茫茫的雪海之中。 “你以为你走的掉吗?” 烬云道人看着龙无梦消失在白蒙蒙的雪海中,并没有莽撞的追逐下去。他知道这片地域乃是无妄之森的禁地,不仅有着天然的大阵守护,还被妄语公子施了封禁的法术,一般的道者根本难以撼动,就连他也是不行。 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探入那风雪之中,虽然指尖传来了甚是冰凉的触感,却抓不住哪怕一丝冰雪。 “呵呵,好一个妄语公子。” 烬云道人轻轻冷笑了一声,转首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事,乃是一个极为古老的小小铜炉,甚至在边角的地方还有一些破损,布满了铜锈。 年轻道人将这铜炉往头顶一扔,运使了驱动的道诀,这小玩意儿在虚空之中滴溜溜的旋转了开来,铜炉的倒翻,顶盖往里一收,从炉腹之***出了一道黄光,将烬云罩在其中。 这道人也不浪费时间,在黄光的护佑下径直踏入了那茫茫雪海之中。 雪海秘境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世间知晓的人可谓少之又少。曾经在上古的时候有一个传闻,无妄之森的极深之处,蕴藏着远古之时,九尾远祖剑道的奥秘。于是,一时间引得无数的道者和妖魔鬼怪争相来探。 只是这雪海秘境本身亦是一处险地,远古轮回一战不知道多少大能陨落此间,虽然藏宝无数,但少有机缘能够为外人所得。与其说此处是一个藏宝之地,不如说是一处道者的墓葬之地。 就连本是聚此地阴寒之气成形的妄语公子,初成道时也不敢踏遍此间的每一寸的土地,后来随着修为日渐深厚,到了这今天这般境地,即使比之这些殒身的大能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便少了几分心思。 第一百九十五章 秘谷 风雪萧萧而下,铺天盖地的充斥着视野,白蒙蒙的迷雾逶迤缭绕,一眼望去,也只能探清足下的三尺之地。 一股极为怪异的力量笼罩了这无边无际的雪地,神识被紧紧的束缚在识海之中,根本不能离体。陌清尘凭着天人境界都未到的修为,在这片古怪的地域更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茫茫雪海与无妄之森虽同属北之极境,却有千万的差别,不说此处冰雪连天,云遮雾绕,就连修为都被压制了许多,一身道力只能调动十之六七。若不是陌清尘修习的炼道经诀神妙,对这冥冥中的禁制受限不多,恐怕早就被这风雪掩埋。 一人一狐在雪地之中慢慢的前行,身后的脚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风雪掩去,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陌清尘看不到哪怕一点别的色彩,仿佛整个天地唯有这不变的白色,没有来时的路,更找不到出去的路。 小白狐的身子在少年的怀中越缩越紧,只剩尾巴的一搓白毛还留在白衫之外,于风雪中轻轻的飘荡,而陌清尘的满头黑发,此时染满冰雪,就连眉梢都冻结着料峭寒冰。 “这鬼地方,何时才能找的到出路,这般下去,早晚要困死在这雪海之中。” 自陌清尘被龙无梦推入此地已然过了三天有余,若不是乾坤袋中尚留有一些口粮,恐怕小白狐不被这风雪冻死,也要被活活饿死。而这雪海真不愧“雪海”之称,四野皆是广阔无边,根本分辨不清方向。陌清尘走了三天三夜,也不见周围的景色有丝毫的改变,仿佛一直在原地寸步未移。 少年不知疲倦的前行,逐渐向高处的延伸的雪地终于让他从麻木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便顶着霜雪微微的抬头看去。 一座高山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中拔地而起,极为突兀的横亘在少年的身前。神识受限,风雪连绵,陌清尘也看不清这巍峨的雪山到底是怎样一番模样。在这雪海之中走了这么久得路,少年也是略有些劳乏,便寻思着找一处背风的地界休憩些时候。 雪山虽然近在眼前,可陌清尘走了半个多时辰,却依然离得甚远,不得已只能御剑而起,赤都古剑在足下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焰,向着那巍峨的雪山遁去,只是迎面而来的风雪就如石头一般敲击在身躯之上,颇有几分疼痛。 陌清尘御空而行,近了那处山峰才发现这山峰之后竟然还有一座高山,两座高山相围,在山脚下形成了一片深谷,只是迷蒙的白雾浓浓的遮掩着,还有风雪扑面,实在是探不清楚。 陌清尘不得已只能停了脚下的遁光,将赤都古剑收回后背,落在两座山峰交叉的当口。 小径从谷中探了出来,小径的两旁还生长着一些看起来甚是脆弱的树木,淡淡的绿色在这个雪白的世界中此时竟是显得如此耀眼。 “这是哪?” 陌清尘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在这个一片死寂的世界中,在这两座山峰相围的深谷之内,竟然还会有一条小路延伸出来,并且没有被这漫天的风雪掩埋,的确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只是面对这仿佛没有出路的世界,少年不得不探一探任何可疑的地方,何况他也需要一个略作休整的地方,不然一旦踏入那没有尽头的冰雪之中,不知何时才有一个休憩的机会。 “我们走,看看这山谷到底有什么古怪。” 陌清尘低头对着白狐轻轻低语了几声,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之声,听起来极为干涩。 这条小径的深处藏在迷雾之中,呼啸的风雪似乎只是在这山谷的上空吹拂而过,并不曾落下一丝一毫。陌清尘抬头四处瞧着,这雪海的束缚在他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开始逐渐消失,直至现在半点感觉不到。只是少年却愈加不适,盖因这山谷实在是太过古怪了一些。 越往谷中前行,小径两旁的树木便越是茂盛,甚至偶尔还能瞧见一些花朵盛开,一簇一簇的分布着。淡淡的暖意也从谷中透了出来,就像陌清尘在这短短的片刻世间走过了两个季节,从一个冰冷的寒冬,跨入了温暖的春季。 略有略无的金光刺破了前方的迷雾,从这条小径的深处延伸出来,却又在一瞬间消失,了无痕迹,就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陌清尘双眉紧皱,抱着小白狐又走了五十多丈,前方愈加的暖和,小径两旁的花木也是愈加葱郁,就连迷雾也是少了许多,更加看不到哪怕一片冰雪,只有山峰的两壁的高处,依然白雪层叠,铺满了岩壁。 少年正自前行,忽然冷不丁的一头撞在了什么物事上,毫无预兆的被弹了回去。小白狐“嗷呜”的轻唤一声,从陌清尘的怀中跳了出来,和陌清尘一同的打量起空无一物的前路来。 “禁制?” 陌清尘小心翼翼的往前踏了几步,伸出一只手在虚空轻轻一点,果然触碰到一处颇为柔软的障壁。似乎这地方的主人也没有伤人的心思,只是单纯的阻止别人进入。 “嗯?” 陌清尘微微一愣,指尖五色化光陡绽,炼道妖力一涌,竟是极为轻松的戳了进去。 “看来进去这地方倒是不碍事。” 少年心中自语了几句,又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小白狐,朦朦的彩光笼上周身,就如一尾游鱼钻入水中一般,轻轻的滑了进去。 一片绿地在少年的足下向着四周蔓延,零星的野花在这绿草之间点缀着,为这山谷更添几分仙境的味道。 此地半点感觉不到寒冷,也没有山谷之外冰雪连天的景象,只有头顶沉重下压的云雾,在无声的告诉少年,这片地域依然还在茫茫雪海之中。 小白狐又从陌清尘的怀中蹿了出来,跟在他的脚边向着谷内走去。忽而前方又是一片耀眼的金光绽放出来,带着一股祥和的力量,拂过整片山谷。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古尸 这断断续续的金光极为醇和,和佛门的佛光有几分相像,却又似是而非。陌清尘沿着山谷的方向,绕过一些颇为硕大的巨石,走了百来丈有余,竟是看见了一副怪异之极的景象。 这山谷在少年的眼前分成两半,一半百花齐放,林木昌盛繁荣,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就算是和一些仙家福地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但另一半却是一片死寂之地,花木枯萎,阴尸之气聚集,时而还有鬼哭神嚎之声远远传来,比之地灵渊中的景致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什么地方?” 陌清尘的心中不可谓不惊讶,这个山谷竟是这般奇妙,就似乎太极图中的阴阳两分,一阴一阳,只是没有鱼眼,更不知道是为何会形成这般景致。 然而片刻过后,陌清尘心中又是有些惊异,这欣欣向荣的一方谷地比之那死寂的一方似乎要小上许多。仿佛两方经过了无数年的争斗,这一半靠近谷口的地界被蚕食了不少,为那死寂的半边山谷所吞纳。 少年踩着足下的青青草地,向着谷中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走去,金光时而炽烈,时而黯淡,而源头就在前方一处格外茂盛的草丛中。 一股柔和刚正的力量迎面扑来,还夹杂着渺渺仙音,仿佛那草丛中的物事感觉有人靠近,层层的金光猛然绽放,就连那金黑两色的界限都被往回推动了些许,破败腐烂的土地在瞬息之间长满了绿草,开出了红艳艳得野花。 这股刚正的道力不似佛门那般充满庄严,虽然其中亦满是祥和,但却更近于道门真诀修炼出来的法力。 陌清尘抬手一阻,炼道妖力沿着手臂的经脉喷薄而出,在他的面前布成一道圆幕。金色的道力和五彩炼道妖力剧烈的摩擦,在空中燃起了烈焰,甚是美轮美奂。只是那迎面而来的道力似乎后继无力,不过抵抗了片刻,便不得不回收,却是那死寂的半边山谷竟在这片刻之机就往回压了半尺有余,阴风呼啸而来,卷起腐叶碎成了粉末。 金光收回,陌清尘终于可以继续迈动了步子,又往前走了三丈多才看清了那高有半人的草丛中到底埋着何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古尸,身穿金色华衣,头顶戴着一顶古冠,两手环在肚腹之上,结着一个极为古怪的印诀。他的眉眼甚是威严,颔下留有长须,带着淡淡的金黄之色,而所有的金光道力皆是从这具古尸的体内散发出来,连绵不绝。 陌清尘怔怔的看着这具约有四五十岁之龄的尸体,又转头看向了这山谷的另一方,脑中疑惑愈深。然而就在这当口,那一半死寂的山谷内陡然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其声断金裂石,极具穿透力。陌清尘虽然离得甚远,也便这一声长啸扰了心神,心血起伏。 只是他还为有什么动作,一个极为修长的身影便从那片山谷中冲天而起,向着这具古尸所在之处扑来。 身着金色华衣的中年男子忽的睁开了双眼,站在这男子身旁的陌清尘被吓了一跳,抱着小白狐急忙往后退了十余丈。只是那金色华衣男子对他视若不见,身躯从草丛中弹了起来,直直的站在金黑两色的界限前,一身金黄道力再不是和少年之前的对抗那般温柔,而是如大海之中的惊涛骇浪,向着那个修长的身影汹涌而去。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个死人......” 陌清尘虽然修为不高,但对这于一个人的生死自然不会判断错,何况他的灵觉非同一般道者,即使和天人高手相较也是差之不多。 少年不过微微愣了愣神,那半山谷中的身影已然扑至,也和华衣男子一般,站在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前,一身阴寒的气息中竟还透着股阳力。 “岭仙杂毛,死了这么久还让老子不好过,等本尊大·法一成,定将你的尸身炼成本尊手下的尸兵,千年万年的奴役!” 只是那高大的身影虽然在叫嚣,华衣古尸却只是站在那界限之前,眸中金光闪烁,一身刚正的道力如厚实无比的铜墙铁壁,坚定的拦在那个身影之前,让他寸步难前。 陌清尘借着耀眼的金光,将那个高大的身影看清之后,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他的面孔腐烂殆尽,只留有几丝腐坏的黑肉,挂在眼眶和嘴角之间。他的全身罩在一件有些损坏的黑甲之中,露出黑甲之外的手臂极长,五指皆是浓黑如墨,只有指尖闪着幽幽的白光,看起来锋利无比。他脚下接触到的青绿色的草地在瞬间衰败腐烂,就连泥土都散发出一股令人反胃气息。 黑色不停的向前蔓延,若不是那个华衣男子站在那儿,脚下的金光再不肯退后,恐怕过不多久,那死寂的山谷就要席卷而过,吞噬了整片土地。 “尸道......” 陌清尘看着那个高大的黑甲僵尸,口中喃喃念道。修道十年,他只有从大罗天藏经阁的那些古籍中才能看到修炼尸道的道者。而今天,一个尸道高手却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看其修为,恐怕不是深不可测就能简单的形容。 那具僵尸忽的微微转动头颅,幽红的红光在他的眼眶中跳跃着,向着陌清尘盯来。 “生者?” 嘶哑古怪的嗓音再一次回响,还带着牙齿的摩擦之声,小白狐听得竖起了满身的长毛,在少年的怀中瑟瑟发抖。 陌清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极为警惕的盯着那具僵尸,寸语不发。 “戛戛戛~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不用再等上六百年,我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戛戛戛~” 那僵尸微微仰着头,充满阴毒的黑气从他那满是漏风的口中冒了出来,极为猖狂的笑着。 “小子,你过来。” 陌清尘忽然觉得脑中一沉,神智便有些错乱,差点控制不住的要向前迈动,幸而炼道妖力回流,不过瞬息就冲破了这股迷障的力量,回复清醒。 “咦!” 那僵尸极为惊讶的咦了一声,幽红的鬼火在那眼眶中略略闪烁。 第一百九十七章 玄天圣印,魔月仙宫 那具古怪的僵尸见陌清尘破了他的迷魂之术,心中着实有几分吃惊。他自然能够看出陌清尘的修为不过元神境界,在他的眼中和蝼蚁并无差别,没想到竟能挣脱他的法术。而少年亦是充满警惕,双眼直直的盯着黑甲僵尸,不敢有丝毫的疏漏。 “戛戛戛~小子,你知道你眼前这个老杂毛是谁吗?” 黑甲僵尸忽然对着陌清尘笑了笑,伸出一根泛着白光的利指点了点那华衣古尸,只是依旧不敢越过那条金黑分明的界限。 陌清尘虽然心中有几分好奇,但也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戛戛,岭仙人啊,圣皇治世之时九天玄仙殿的殿主,和本尊斗了近万年,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本尊的前头。” 陌清尘眉头微皱,心中一片翻江倒海,没想到这两个怪物竟是远古圣皇时代的人物,那岂不是轻轻动根指头都能把自己压死?自己还如此冒然的闯进这座深谷。只是,却不知那黑甲僵尸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小子,想不想要九天玄仙殿的秘典?那可是娲皇亲赐的无上宝典,和九大神诀之一的《玄息塑体诀》同出一源,如何,想要吗?” 黑甲僵尸磨着他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眶中的魂焰愈加猩红,对着陌清尘循循善诱道。 “九天玄仙殿?” 陌清尘转眼看了看那具和黑甲僵尸对峙的古尸,心中确又几分意动。娲皇亲赐的秘典,即便不如人祖所创的九大神诀,想来也是差之不多。何况《十方炼道经诀》尚不完整,就算集齐九大残篇,亦还是需要创出一门可与其比肩的道诀,才能将其补充完善。若没有无数高深的道诀为基石,短短数十年内,就算他再如何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将炼道经诀修到大圆满的境界。 “只要你过来将这老杂毛的‘玄天圣印’破了,本尊就能从他的一身灵息中将九天玄仙殿的秘法还原出来,并且本尊还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玄天圣印?” 陌清尘看了眼那华衣古尸在胸口所结的奇怪印诀,心下有些了然。不过他又不是无知的孩童,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眼前这个一身阴邪气息的古怪僵尸。 “若我真照前辈的话做了,不知可还有活路?” 陌清尘占着还有那华衣古尸挡在身前,那黑甲僵尸又不敢越雷池半步,心中也不是那么惊惧,还带着几分揶揄的问道。 黑甲僵尸一动未动,只有眼眶中的魂焰闪烁的略有些急切。数十根杂乱的黑发在他的头上微微晃动,漆黑的肉条贴在面颊上,衬托的雪白的头骨显得格外渗人。 “本尊何许人也,如何可能欺骗你一个小小后辈!” 那黑甲僵尸喷了一口阴毒的尸气,颇有些不屑的说道。 “那不知道前辈和这位九天玄仙殿的前辈有什么恩怨呢,怎么会被一同埋在山谷之内?” 陌清尘话题一转,也不再提之前的事,而是打听起这两位老怪物的来历。 那黑甲僵尸踟蹰了片刻,幽红的魂焰闪了一闪,还是开口吐出了那极为嘶哑的嗓音。 “本尊和这杂毛的恩怨那是说来也没什么,九天玄仙殿和魔月仙宫本来就是死对头,本尊作为宫主自然和这老杂毛不对眼,只是没想到轮回一战之时双双陨落在此。若不是本尊早年得了一本尸道秘诀,不得已之下转修尸道,早就和岭仙这杂毛一样身死道消了。” “那不知道前辈会为何被一直困在此处?” 其实陌清尘心中也是有几分知晓,猜测着可能是这九天玄仙殿的岭仙人在身死之时用尽了一身修为,结下了玄天圣印,将这黑甲僵尸和自己一同封印在这山谷之中。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魔月仙宫的宫主竟然尸道有成,耗费了不知多少岁月,堪堪就要挣破岭仙人的压制,冲出这座深谷。 想来这么多年过去,若不是这魔月仙宫宫主被困于此地,不曾屠戮众多生灵,恐怕其修为早已回复往昔。幸而这岭仙人临死之前封印了此地,不然让这个魔月仙宫之主破除囚笼,逍遥宇内,不知要造下何等样的杀劫。 那黑甲僵尸也不曾详细的答复,只是含糊的说了几句堰塞少年,诱导着陌清尘击破身前这具华衣古尸的印诀。 “晚辈思忖了半晌,觉着前辈既然被困此地如许多年,想来亦是天意。晚辈修为低微,心中也是有几分惶恐,怕是受不起前辈赠与的大礼。” 陌清尘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心中也是提起了万分的心思,怕对方突然有什么异动,到时自己的小命恐怕就有些危险了。 但那黑甲古尸却并不像陌清尘所想那般暴跳如雷,也没有什么其它动作,只是转过他那恐怖的头颅,眼眶中的幽红魂焰直直的盯住少年,口中的森森白牙略略交错,就像在吸食着甘美的血液。 “戛戛戛~小子,你有种,居然敢消遣本尊。自本尊杀了六位师兄弟,登上仙宫宝座之后,还从没没有人敢与本尊这么说话。戛戛戛~你很好,若是放在从前,凭着你这身好根骨,本尊还指不定就收了你当做衣钵传人了,不过.......真是可惜了......” 黑甲僵尸站在那具华衣古尸之前,口中发出刺耳的笑声,似乎对陌清尘这般戏耍于他并无多少在意。 “最多六百年,岭仙人这个老杂毛并不剩多少力量了,或许更短也说不定。本尊这么长的年月都等了,还在乎这区区六百年吗?希望你能活的够久,小子,不然等本尊出去若是寻不到你了,可是寂寞的紧了,戛戛戛~” 陌清尘强自镇定下来,顶着黑甲僵尸那幽红的魂焰,慢慢的向前走去,站在了那具华衣古尸之前。 “六百年吗?恐怕你是等不到那个机会了。” 少年轻轻叹息一声,提起的心思也放下了少许,对他而言,六十年之内若不能达到妄语公子那般的修为,恐怕自己的性命都未必能够留下来,何况是六百年。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太古重宝,万妖之敌 森寒的阴风在黑甲僵尸的身后呼啸,将那雪白头骨上的数十根黑发吹拂的愈加缭乱。陌清尘和那双幽红魂焰轻轻对视了一眼,也不欲再惹上什么麻烦,何况在这山谷谷中休憩的也是差不多时候,便准备出谷。只是少年还未有所动作,一道长有数十丈的雪白冰剑割便裂了深谷上空的云雾,发出“吭”的一声巨响。 陌清尘心下大惊,抱起小白狐往山谷边沿掠去,身形如电。而谷中只有那一金一黑两道身影,依然直直的对峙着,似乎迫于某些牵制,即便是想跳开也是不可能。 幸而那冰晶长剑不过劈开了云雾,没有落将下来,也让少年舒了口气。 几缕风雪在那劈开的云雾裂口中漏了进来,陌清尘隐隐可见一男一女,稳稳的立在云颠。澎湃的气势搅乱了风雪,令足下的云雾翻涌起伏,难以聚拢。 女子面容美到极致,却冷若寒冰,纤纤玉手中执着一根冰晶长棍,一身白衣合着青丝起伏,仿佛一位战神,柔美中透出一股势不可挡的英气。而那男子紫绶道袍罩体,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铜炉,面色也是极为严峻。 “无梦!” 陌清尘轻轻呼喝了一声,那站在云颠的女子似有所感,眉眼微微一动,看向了少年。而和龙无梦对峙的烬云道人自然也是听见了这声呼唤,眸中多了一丝不明的笑意。 “哼!” 龙无梦冷哼了一声,手中神海长棍一砸,白衣翩翩而舞,所有的风雪都向着神海棍尖聚来,就连满空的云雾亦是一缩,沛然大力和惊涛仿佛,向着烬云道人涌去。 烬云道人的神色极为慎重,手中的铜炉滴溜溜一转,浮于两掌之间,澎湃的玄黄色道力从那炉中喷涌出来,将他的道袍长发往后拉的猎猎作响,威势和龙无梦的那一棍仿佛。 神海点上了那铜炉所布的金黄的障壁,两人具是被震的往后一退。龙无梦趁势落在陌清尘身前,而那烬云道人也是向后一翻,踏上了那片死寂的山谷。 “桀桀桀~真是热闹啊,本尊多少年都没见过一个人,今日倒是来者甚多。看来本尊被镇压了这么多年月,也该时来运转了。” 黑甲僵尸桀桀怪笑着,幽红的魂焰在那黑洞洞的眼眶中剧烈燃烧,腐烂破败的土地翻腾着漆黑的草根,开始向着茂盛的一方侵袭。那华衣古尸忽然抬起了头来,一身金黄长衫无风自动,九天玄仙殿的刚正道力铸成一堵坚硬无比的墙,半分也不挪动。 “天尸?” 落在黑甲僵尸之后的烬云道人轻轻皱着眉头,警惕的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位魔月仙宫的主人,眸中甚是疑惑。在云巅之时他也扫视过这片谷中的一切,不过不曾细看,如今落了下来,才发现这黑甲僵尸确实有些不凡。 “我们还是离开这吧,这个山谷有古怪,那个僵尸现在有那具古尸镇着,还翻不了天,若你和那臭道士打起来,恐怕就会坏了此处的平衡,到时又是一个大麻烦。” 陌清尘略略靠近龙无梦,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对那个立于黑甲僵尸之后的烬云道人满怀戒心。 “嗯。” 龙无梦点了点头,一双美目一直盯着烬云不曾移开。 “嘿嘿,想走?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没留下华天宝冠,你们谁也走不了。” 年轻道人见陌清尘二人向外挪动脚步,轻轻的哼了一声,手中的铜炉黄光一涨,就要朝着龙无梦扑来。 “这牛鼻子,真是可恨!” 龙无梦暗暗跺了跺脚。伸手挥退了少年,手中神海长棍一振,不得不迎头而上。 两人这么多日以来斗斗停停,交锋了不下数十场,若不是龙无梦刚刚得了华天宝冠,能够暂时压下五衰之气,恐怕早已不支。只是在这雪海秘境之内,她的修为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可那年轻道人凭着手中的小小铜炉却是丝毫没有被影响。 于是这连日的争斗下来,她的修为虽然高过对方两层小境界,竟也只能拼个旗鼓相当,甚至有时还要逊色于这个年轻道士,盖因他手中的铜炉实在太过神妙了些,就像对天地间妖物都有一股先天的克制之力。 “炼妖圣炉!” 她的脑中只有这四个大字,几乎被震惊的衰落了手中妖兵。 太古之时万类争雄,妖族得天独厚,妖焰上燃碧落,下灼黄泉,隐隐有霸绝宇内之势。是时,七灵得娲皇之命,取了元阳巨斧破碎之后的一些残片,又辅以无数的仙材,用混沌圣焰煅炼了数千年,才铸成了传说中的万妖之敌——炼妖圣炉。 若不是当时节妖族太过猖狂,族中的圣君即便在娲皇之前亦敢不敬,或许也不会惹来娲皇的滔天之怒。只可惜当年妖族的十二位圣君皆是心比天高之辈,修为又是直追创世七灵,那些魔神异类在他们面前皆要矮上一头。何况娲皇从未在人前展现过修为,也是造成妖族如此狂妄的原因之一。 于是,强极一时的妖族迎来了大难。 炼妖圣炉一成,天地色变,群星移位。神话天劫将虚空轰回了一片混沌之态,而娲皇就轻轻的提着那小小的铜炉,身下的蛇尾袅袅扭动,踏出了那片虚空。 十二位妖族圣君,娲皇未曾动用一丝一毫的道力,仅仅凭着手中的神话法宝,就将他们尽数炼化。自此之后,妖族亦是收敛许多。没了十二位圣君的护持,妖族亦是唯有休养生息一路,再不敢如之前那般目空一切。 而那炼妖圣炉自那一战之后,便被娲皇收起,从此再没出现。龙无梦也无从得知,太古之时便已消失不见的无上重宝,如何会出现在正玄道宗的手中。若是一个不慎,似乎妖族又将会再次迎来灭顶之灾。 不说妖族早不如太古之时那般昌盛,在远古轮回一战之后更是衰败不堪,甚至到了龟缩蛮荒妖界的地步。若再有哪位大能持着这炼妖圣炉,恐怕如今的妖界之中,除了那几位圣君,再无一妖可与其相抗。 幸而这烬云道人并不能调动炼妖炉的真正威能,否则龙无梦哪里还能够支持这般长的时间。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变故 神海妖兵何等巨力?一棍倾尽湖海之力,狠狠的砸在了炼妖炉所放的黄光障壁上,直震得山谷摇摇晃晃,无尽的风雪冲破云雾,肆虐在这秘谷之中。 “戛戛戛~戛戛戛~” 谷中的黑甲僵尸仰首长笑,幽红的魂焰光芒炽热,几乎要烧出眼眶。而那华衣古尸一身金黄道力如绝堤之水,毫无止境的向着黑甲僵尸压去,胸前所结的玄天圣印显出隐隐的红光,仿佛涌动的血液。 龙无梦和烬云道人打得正酣,也无力去管谷中生了怎样的变故,可陌清尘抱着小白狐还站在华衣古尸的身后,在四方争斗的气劲中举步维艰,甚是困难。 “臭道士,你这是找死!” 龙无梦抽空瞟了眼身下,见陌清尘颇有几分不支之态,心中也是怒气大盛,手中长棍狠狠一砸,将烬云道人逼退了三丈之远。 一朵彩莲的虚影在她的手中晃了一晃,转瞬之间化为实体。六瓣莲叶在她的纤纤玉手中显得格外纯洁无暇,就像一件不染尘埃的圣物。 龙无梦轻轻一叹,眼神扫过陌清尘摇摇欲坠的身形,手指屈伸,一朵莲瓣便从那莲花之中挣脱了出来,飞至她的眼前。 烬云道人双手之间虚浮着炼妖炉,一身紫绶道袍也是显出几分凌乱,可那眼神却是不依不挠,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子,不敢放松。他见龙无梦忽然招出了一朵晶莹的彩莲,心中除了一分好奇之外,更多的是警惕。他不知道对方手中的物事有何等样的威能,自然极为小心。 “一片莲瓣?” 他悠悠的看着龙无梦张开红唇,丁香暖舌一卷,竟是将那片甚小的莲瓣吞入腹中,正有些不知所以,可随后却是惊骇的张了张嘴,隐隐有些惧意。 一股强大无匹的妖力从他身前的这个女子体内陡然爆发,九色彩光冲进了不知尽头的风雪,绞碎漫天云雾,方圆千丈之内,霎时云消雪歇,就连寒风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轻的浮动着。 烬云道人脸色瞬间变了数变,就连谷中的黑甲僵尸亦是收了那难听的嘶哑笑声,有些怔怔的看着天头的那个女子,幽红的魂焰扑闪扑闪,几乎不可置信。 “那个妖物的力量...怎么会?怎么可能?” 黑甲僵尸喃喃的低语着,一身残破的躯体微微颤动。 “没想到即使过了无尽的岁月,本尊竟然还会惧怕她的气息,这个天地间,竟然还有她的后代......苍天无眼啊!” 炼道妖力澎湃在龙无梦的体内,这雪海秘境对她的压制之力了然无踪,就连那天人五衰之气都隐隐被镇压了下去,仿佛躯体又开始回复了活力,回复到那全盛的时刻。可她知道,这些不过是在炼道妖力灌溉全身的情景之下才是这般,等她耗尽了那莲瓣中的力量,或许又将会面对五衰之劫。 “半步......仙皇......” 黑甲僵尸恐惧于这股力量,可烬云道人一样不好受。他的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却只有在心底咬着这么几个字。 仙皇是一个何等样的境界?即便是在天界之中,五方天帝座下也是寥寥无几。而在九州之地,为人所知者更是难以觅到踪迹。 圆滑的棍尖扎入虚空,在炼妖炉前现了踪迹,轻轻一点,却发出了响彻山谷的铿锵之音。无边的气浪猛然翻腾,撕裂了山腰,无数的山石轰隆隆的砸下深谷,溅起土尘漫天。 烬云道人胸口一闷,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一口心血哇的一声喷出,在空中洒下点点血雨。 龙无梦冷哼一声,神海长棍一缩,当头又是一棍砸下,莫名的力量封禁了虚空,让烬云道人躲无可躲。 “若不是这炼道妖力分了绝大部分压制五衰之气,哪里会只有半步仙皇的能力。” 龙无梦心中有气,出手也是绝不容情,十层巨力可是半点也不吝啬,灌于手中神海之上。 “这是什么妖力?怎么可能炼妖炉居然奈何不得她?” 此时的烬云道人心中翻江倒海,畏惧感已然大为强烈。他奉了派中祖师之命,敢一人东渡东天之海,来这神州无妄之森谋取妄语公子手中的华天宝冠,很大缘由是有这手中的太古重宝在手,甚至在龙无梦身前亦敢出言不逊。 只是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吃下了那古怪的莲瓣之后,一身妖力暴涨不说,还变得如此奇异,就连炼妖圣炉都是奈何她不得,如何不叫他心惊? 神海压顶,携千湖万海之力,压的虚空“咯吱”作响,向着烬云道人轰然而下。若这一棍真的砸实了,不要说烬云道人一介道躯,就算真龙自身都会化成碎末,散入虚空之中。 一片刺眼的玄黄之光从那炼妖圣炉之中挣破出来,光中隐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目矍铄,白须极长。他的额间嵌着一道古怪的符文,头顶挽着一个道髻,从身穿的道袍看来不似神州仙道门派。 那老者重重的冷哼一声,龙无梦心口一疼,手中的神海长棍就在烬云道人的头顶顿了片刻,竟是教那年轻道人逃了出去。 “圣母,得饶人处且饶人,可好?” 那老道士伸手轻轻一招,在瞬息之间聚拢起此处的天地元气,铸成一具躯体来,站在龙无梦身前两丈多处温声说道。 “祖师......” 烬云道人见了这个老道,捧着那炼妖圣炉,在身后轻鞠一躬,开口问安道:“弟子烬云见过祖师,烬云无能,有负祖师所托。” “呵呵,从千幻妖妃手中抢东西,你还真有胆子。”老道士轻轻的笑着回道,一身气度比之妄语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这片天地尽在他的掌握。 那老道士见龙无梦不答他的话,也只是淡淡的朝她看来,不温不火,也没有催促。 “玄天道人?” 龙无梦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言语间甚是冷淡。老道却是不以为意,只是轻轻颔首,又开口道:“昔年和九离圣君缘由一面,如今想来已过数千年,未料今日得遇圣母,却是落个天人五衰的结局,实在让人扼腕。” 玄天道人不阴不阳的说着话,龙无梦也摸不清对方意欲何为,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擎着神海,和身前的一老一壮对峙着。 第二百章 苦斗 这无名山谷被破坏的残破不堪,除了谷底的金黑两色之地被一股莫名的平衡之力护着,尚能无恙,两侧崖壁早已是碎成沙砾一般。 风雪消停,云雾无踪,谷中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就连陌清尘怀中的小白狐亦是紧紧抿着小嘴,一双黑玉仿佛的眼珠透过少年的白衫,小心的打量着天头。 “贫道也不以大欺小,只要圣母能够将华天宝冠交与贫道,我正玄道宗定然感激不尽。日后若有什么难事,只要圣母支会一声,正玄道宗必会竭尽所能。” 玄天道人对着龙无梦打了个揖首,只是言语颇为硬气,似乎也没有商量的意思。 “想要华天宝冠,那你就自己来拿,想让本宫就这样交给你,那是做梦。” 龙无梦回的甚是不客气,炼道妖力蠢蠢欲动,心中怒气愈胜。华天宝冠关系她的性命,如何能够轻易交付他人。打了小的,出来老的,没想到这烬云道人也是这般没有骨气,堂堂一个天人王境的高手,也学那些小儿手段。 只是烬云亦是有些疑惑,炼妖圣炉是他遵了祖师之命,从门中一位真传弟子手中借来的,没想到还有祖师的一缕化身蕴含其中,着实吓了他一跳。不过他自个儿未能从妄语公子手中取得完整的华天宝冠,心中也是极为忐忑,如今又祖师亲自出面,那自然放心许多,也不怕再受什么责罚。 “呵呵,九离圣君失踪数千年,至今未归,贫道也不好强抢圣母手中的东西,何况还是干系身家性命之物。只是此物对我正玄道宗亦是有大用,说不得贫道今日真要以大欺小一回了。” 玄天道人冷笑了数声,那修长的身形散发出一股冷意,比这雪海秘境还要冷上许多。陌清尘脸色有些发白,不得已往那华衣古尸靠了靠,凭着金黄神光的阻挡,终于好过了许多。 正玄道宗乃是天州七大门庭之一,传闻亦是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大派。玄天道人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和大罗神君同等年代的大能,一身修为自然深不可测,即便此时龙无梦吞了那瓣莲花,恐怕也是难以匹敌,尽管眼前只是一缕化身。 一只大手抓裂虚空,从龙无梦的头顶压了下来,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形成一个漩涡,牢牢的锁住龙无梦的身形,让她寸步难移。然而炼道妖力毕竟不同平常仙魔道诀修炼出来的道力,即使九大神诀都差之一筹,遑论玄天道人修炼的只是上古法诀,奇妙之处还是有些差距。 龙无梦手中的神海长棍一晃,沛然大力从巨掌之下猛烈反击而上,轰隆隆的震响如万雷齐动,大有轰碎诸天之势。 玄天道人受了这大力一击,那巨掌凝成的道力被打的支离破碎,散入风雪之中,似乎半点好处也没讨到。只是这老道人依旧甚是淡然,也没有急切的神色,只是望着龙无梦的一身妖焰有些疑惑。 “炼道妖力?呵呵,还真是有趣。” 玄天道人轻笑了数声,伸手在虚空一抹,一柄闪烁着淡淡清辉的古朴仙剑刺破大千,被老道人拔了出来。 “此剑天刹,乃是远古魔神所筑,大体来历贫道却是不便相告,得罪了。” 玄天道人长剑指天,手中剑诀引动,轰轰的雷声再一次从天头传了下来,比之之前的威势犹有过之。 “云雷天剑的九霄神雷剑!” 龙无梦脸色陡变。一瞬之间苍白了许多,就连那立在谷中的黑甲僵尸亦是有些惊惧的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眶中魂焰缩成一团。 “天尸乃是脱了三尸孽气的存在,难道还会惧怕天雷?” 陌清尘看着眼前魔月仙宫的主人,虽然对天头的滚滚雷声有些胆颤心惊,却也有几分好奇。他自然不知道,九霄神雷剑乃是云雷天剑最高奥义之一,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也幸亏这只是玄天道人的一具化身,不然今日龙无梦和陌清尘二人还真是难以生离此地,更不要说还想留得华天宝冠了。 “冥罗叠,御龙出,冰海万龙共相赴!” 一片滔天汪洋从龙无梦的脚下倒灌而出,惊涛骇浪直击苍穹之巅,掀起凛冽的狂风暴雨。龙无梦站在起伏的浪尖,手中的神海长棍斜斜的靠在身后,九色妖焰燃烧的嗤嗤作响,像极了浴火神凤。 “好一个《冥罗九叠》,好一个《御龙拳》,没想到竟然能够临阵被生生的磨合在一处,真是天来之笔啊,哈哈哈~” 玄天道人被冰海的巨浪冲击到千万里之遥,却依旧仰天长笑,似乎极为开怀。 天头的雷声忽然猛烈的炸响,无数的紫蓝电光交相舞动,形成了数之不清的雷柱,粗有数丈,向着那广阔无边的冰海轰落了下来。 “哗啦啦~”的接连声响遍布在冰海之上,无数栩栩如生的冰龙引颈长啸,摆动着常有数十丈的巨尾向着天空冲去,迎接那轰然击落的九霄神雷,还有雷中夹杂的闪动利光的仙剑。 片片龙鳞洒落下来,在空中化成了水滴。冰龙接二连三的冲出波涛起伏的海面,向着永无止尽的神雷迎去,就像那个站在浪尖的女子,面上毫无惧色,冰冷坚毅。 一把带着紫蓝雷劲的仙剑贯通了一条巨龙的身躯,光芒黯淡了一半还多,斜斜的插到了山谷之中,那金黑两色的界限之上。 “吼!” 嘶哑尖厉的长啸在这片深谷之中回荡着,狂喜中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怨恨之意,冲击着陌清尘的道心。少年淬不及防,被这啸声一冲,登时心口剧痛,匍匐了下来。 两色光团在深谷之中陡然相撞,又轰的一声炸了开来,无边的气浪再一次将陌清尘狠狠掀飞。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二百零一章 往昔踏雪游,仙剑扣指间 阴邪腐朽的尸气在这秘谷之中快速的蔓延着,华衣古尸在道力的碰撞中不知被弹飞到何处,此时再没有任何东西来镇压魔月仙宫的主人,那死寂的大地便如野火燎原一般,侵袭了整座山谷。 “戛戛戛~岭仙人你这老杂毛,本尊终于出来啦,多少年了,多少年啦!” 嘶哑尖厉的啸声生生不息,整座山谷变成了一片炼狱般的场景,漆黑的火焰星星点点的燃烧着,阴风带来地狱的冥音,枯朽的骨架挣破土壤,从那充满尸臭腐朽土地上爬了出来,摇摇晃晃的向着黑甲僵尸聚集而去。 龙无梦眼眸微微扫过身下,也是看见了谷中的惊变,只是玄天道人的九霄神雷剑势不可挡,教她分身乏术,除了心中焦急之外,一时之间也是无法可想。况且陌清尘不知躲到了何处,生死不明,无处可寻。 陌清尘忍受着脑中的剧痛,奋力的挣扎着坐起来,小白狐被他紧紧的护在怀中,似乎没受什么伤害,只是被吓得不轻,畏畏缩缩的一直往他怀里钻,就连探头也是不敢。 若有若无的金光从陌清尘的身侧亮起,少年转头看去,却是那个被称为九天玄仙殿之主的岭仙人。他的双眼紧紧闭着,双手依然在胸前捏着玄天圣印,一点金红色的光芒酝酿在他的两指之间,强大无匹的道力在那光芒之中隐隐波动。 “这岭仙人生前该是有何等修为?就连死后的尸身还能镇压一具天尸如此之久,身躯之中还留有如此强大的道力,真是叫人骇然。” 陌清尘也无心去亵渎前人的尸身,便借着微弱的光芒打量起四周来。岭仙人和魔月仙宫的主人道力相斥,那一柄仙剑打破了无数年来的平衡,直接引动了两极道力,澎湃劲气将陌清尘和岭仙人的尸身轰了出去,撞碎了一处山壁,又被碎石埋入其中,也因此躲过了魔月仙宫主人随后的雷霆之怒。 陌清尘理了理周身的碎石,欲想翻身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景。这山石落下来的时候似乎被一股力量撑了起来,没有砸到他的身上,不然在那昏迷的情形中说不定还要受些小伤。 一道剑气从石堆之下蹿了出去,引来一束光明,投射到那具古尸的身上。陌清尘也没多想,赤都古剑一提,就要劈出一条路来,却隐约间看到一本古籍从华衣古尸的胸前漏出一角,显得有些扎眼。 “难不成是九天玄仙殿的仙术?若真是娲皇亲赐的秘典,那说不得真要得罪一番了。” 陌清尘心中思忖了片刻,靠近了岭仙人的尸身,探手朝他怀中伸去。只是他的手还未触及那本古籍,金红的神光陡然一亮,刺的他一阵生疼,不得已又得收了回来。 “我还真不信,拿一个死人的东西都这般困难。你虽是远古的大能,但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何况刚刚和那黑甲僵尸硬拼了一场,还能有多少道力剩余!” 少年心中笃定,炼道妖力从紫府之中汹涌而出,如游龙出海一般缠上了整条右臂,五色神光交相辉映,探入了那金红光芒之中。 “嗤嗤~”的声响回荡在这并不甚宽大的洞中,陌清尘忍受着针刺仿佛的疼痛,右手青筋直冒,向着那本古籍抓去。 “呀~” 陌清尘清喝一声,整条手臂似乎都失去了知觉,终于堪堪碰到了那本似乎道诀模样的古籍,五色光焰燃烧的炽烈非常,将金红两色神光完全掩盖,而少年的面色也是极不好看,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眉角直直淌下,脸色也很是苍白。 少年的右手抓住了那本古籍,从岭仙人的怀中抽了出来。那金红两色的神光在古籍离体之后忽然暗淡了下来,就连两手所结的玄天圣印都有崩离的趋势。 “不好!” 陌清尘面色陡变,看着岭仙人的指尖,那一点金红两色的光点忽忽一闪,心中登时大惊失色,赤都古剑化成一条血龙,径直轰碎了堆砌的山石,向着洞外冲去。只是少年还未离开多远,强大无匹的道力猛然膨胀开来,众人之中陌清尘离得最近,被这刚猛的道力一拂,被直直的掀飞了数百丈之远,撞入了谷外的风雪之中。 山谷里的又一次异变引起了龙无梦和玄天道人的注意,玄天道人只是皱了皱眉,对着烬云微微示意,这个年轻道人就化作一道电光,向着谷中投去。而龙无梦却是心中一颤,生怕陌清尘除了什么意外,冰海之上的狂风更是凛冽狂猛,龙吟震天。 “老匹夫,本宫今日不欲与你费什么时光,待得夫君回转之时,我等夫妻二人自然会亲上天州,往你那正玄道宗走上一趟。倒时,希望你这老匹夫还能这般硬气!” 龙无梦心中挂虑陌清尘的安危,也没了争斗的心思,何况谷中还有那个烬云道人和黑甲僵尸虎视眈眈,她体内的炼道妖力又所剩不多,哪里还敢拖延。 “呵呵,圣母若是没有拿出华天宝冠来,想走却是不可能的了。老朽虽然老矣,但这么多年来,除了圣母之外,还真是无人敢这么欺辱老朽。” 玄天道人悠悠的冷笑,口气也是极为不善,似乎也被点燃了怒火。 “九离圣君生死不知,若真还在这天地之间,会看着他的爱妻受这等磨难!”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手中天刹仙剑划过虚空,踏上了那波涛起伏的无边汪洋,向着龙无梦袭来。 紫蓝剑光遮天蔽日,横天而过,无数的冰龙前赴后继,却挡不住那锋利无双的无上利器,化成了龙鳞冰水,洒落汪洋。 龙无梦红艳艳的脸庞中透出一抹苍白,实在有些疲于应付,只是若现在转身离去,只怕天头的神雷和身后的天刹会让她吃上大大的苦头,霎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祖师手下留情,给在下一分薄面如何。” 淡淡的话音在这冰海之上荡漾开来,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就像一堵巨墙忽然从天而降,拦在了玄天道人的身前。 龙无梦定睛看去,却是那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摇曳在狂风骇浪之中,绯红的长发回复了冰雪般的冷寂,两指前伸,轻轻的夹住了那把天刹仙剑,这方天地又在这刹那之间换了主人,跪伏在那白衣胜雪的男子脚下。 第二百零二章 异典 风雪钓江洋,曳水去尘埃。 他坦然的站在浪尖,两指毫光微亮,白发轻轻浮动,像极了天降的谪仙。 龙无梦嗫嚅般的张了张嘴,眸中闪过感激的神色,只是最终没说什么话,依旧拄着妖兵神海,略带几分恼然的盯着玄天道人。 长长的叹息自那老道人的口中所发,天刹轻轻一缩,仙剑便被这老道人收回到身后。 天下九州,敢这般大刺刺的拦在正玄道宗祖师身前的人可谓少之又少,而在这无妄之森中,除了那位主人外,就算是酆都大帝和阴王都不敢捋他的虎须。那么眼前这人,自然呼之欲出。 “多少年的修行,你倒真是舍得。” 玄天道人把目光从龙无梦的身上收了回来,略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位出尘的年轻人,隐隐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千年迷梦,却不过一面浅望。即便妄语身心冰雪,依旧逃不过七情六欲。天道人道,若无情无欲,终究难以登峰造极。动之以情,方能系之于道,只可惜妄语活了这么多的年月,至今才明白这个道理,相较于妖族的九离圣君,实在差之太多。” 妄语公子略有些落寞的说着,眼眸微有迷离,冰棱般的双眉蹙起,四野之地风雪渐淡,几近于无。 “呵呵,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只是千千万万凝而为一,都脱不开大道的藩篱。九离圣君乃是九尾之后,天资才情自然非常人能及,但公子得天独厚,孕阴阳而成,亦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异类,并不输那妖族圣君多少。” “输不输,妄语自然知道,呵呵,祖师厚爱,但今日却是不得不得罪了。” 世间俊杰,众生之巅,又有哪一个真个会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他人。只是妄语公子的眼神微微扫过身后,却不得不承认,那个素未蒙面的九尾之后,的确胜了自己一筹。 “贫道虽与你有点化之恩,但心中并不敢居功。只是这华天宝冠实在对本门干系甚大,还请公子网开一面。何况公子也收下了我正玄道宗的‘凰冰玄心’,抑制下绯红之劫,总不好让贫道空跑一趟。” 玄天道人面色微冷,口中却依旧甚是客气。他虽然是正玄道宗的开派祖师,上古道派的续传之人,在天州之地说一不二,可此处毕竟是无妄之森,况且他也不是本尊亲至,不过一化身罢了,如何可能是妄语公子的对手。 妄语公子忽然对着身前的道人鞠了一躬,开口说道:“祖师对妄语有莫大恩德,妄语自然铭记在心。只是无梦若没有华天宝冠在手,恐怕命不久矣,此事无论如何,妄语都不可能答应祖师。何况,那宝冠上的‘归仙令’已然交与烬云道友,就算没了宝冠本身,想来亦是无妨的,祖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如此说来,公子是真的要揽下此事了?” 玄天道人的言语中多了一些怒意,即便是一个修为深厚的道者,久居高位之后,也是忍受不了别人的忤逆。放眼大千,无论是人是魔,是妖是佛,大抵都是如此。 “妄语惭愧。” 年轻的男子又对着身前的老道轻施一礼,淡淡的吐出这四个字,再直起身时,凛冽玄妙的威势将这个雪海秘境纳包揽,就连龙无梦身下的汪洋冰海都被这威势一压,大有风平浪静的趋势。 “贫道还真没看走眼,不过区区数百年,你的修为竟然又有精进,好好好!” 玄天道人的面色一变再变,一连吐出三个好字,却不知究竟何意。 “你们走吧,此处交给我了。出了这座山谷,一直往西北而去,自然能够出这雪海秘境,看到那东天之海。只是途中会遇到些古洞怪山,还有几座冰湖,就千万不要去探了,凶险难料......” 妄语公子嘴唇未动,龙无梦的耳中却听到了他传来的声音,不禁微微一愣,又有些不安的问道:“那......你呢?” “呵呵,多谢无梦挂怀了。祖师非是本尊亲至,不过一具化身罢了,自然奈何我不得。就算他有炼妖圣炉在手,但在这雪海秘境之内,还是难入我妄语眼中。” 年轻男子白发轻舞,一身白衣在冰海之上鼓动,仿佛这个天地之间,他成了此间唯一的天道,威能无量,傲气无双。 “好,无梦和夫君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龙无梦盈盈一拜,到没有过多拖沓。她心中挂念陌清尘的安危,若不是被玄天道人牵制,早已扑出谷去,哪里还会留下来听这许多废话。 玄天道人看着龙无梦化成一道白光遁出了山谷,一双白眉微微抖动,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其他所至。 山谷外的风雪一如往昔,不知疲倦的刮着。一只小小的身影从陌清尘的怀中钻了出来,略带几分惶恐的嘶鸣了数声,见少年毫无反应,便踩着细碎的步子,踱到陌清尘的头边,轻轻的拱着。 迷迷糊糊中,少年吸了吸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这是哪儿?” 陌清尘晃着脑袋,伸手轻轻的安抚了下身旁的小白狐,柔和的炼道妖力喷吐而出,将白狐罩在了其中。 “咳咳......” 陌清尘忽然胸口一痛,又忍不住了咳嗽起来,一片空白的脑中却是渐渐回过了神。 “没想到那九天玄仙殿的殿主竟是这般强大,这玄天圣印的爆发之力还真是恐怖,若不是有赤都古剑和两界十方大灵镜挡在身前,恐怕那一击之力就能叫我粉身碎骨。” 少年暗自思忖,心中又是一动,扫了扫身下的积雪,从坐卧之处抽出一本古书来。 这本古籍正是岭仙人怀中的那本九天玄仙殿的秘典,只是其中到底记载着何种秘法,却是不得而知。陌清尘不过方才拿到,也不曾细看,就被那金红两色的神光震出了山洞,还差点葬身洞中,实在是凶险万分。 小白狐微微探了探脑袋,睁着一双小眼,也朝陌清尘手中的那本古籍望去。而少年却是皱紧了眉头,望着古籍封面上的几个古拙的文字,陷入一片迷惘。 第二百零三章 太御乾坤 一道柔美的身影踏步在风雪之中,向着陌清尘缓缓走来,眉眼之间微有倦意,却遮不去那绝世的芳华。 “你没事吧?” 龙无梦蹲下了身子,一只玉手探出,炼道妖力化成数股细流,在少年的体内游转了一圈之后,却被陌清尘本身的炼道妖力同化,半点反馈也无。 “我没事。” 陌清尘微微的抬头,脸色回复了几分红润,只是胸口还有些隐隐的疼痛,估摸着那玄天圣印的正面一击确实非同凡响,不然凭着赤都古剑和两界十方大灵镜的低档,也不会落下这么重的伤。 “你认识这些字吗?” 陌清尘没在伤痛的事上纠缠,反而拿起了手中的那本古籍,伸到龙无梦的身前,开口问道。 “这......好像是圣皇金文,传说具有教化世人的伟力,只是在远古圣皇尽皆陨落之后,这些圣皇金文就断了传承,世间甚少有流传的古籍,不知道你这一本是从哪里得来的?” 龙无梦似乎也有些错愕,玉手接过陌清尘递来的古籍,拿到眼前仔细的端详着。 “哦?圣皇金文?我好像还真没听说过。这古籍本是那具古尸怀中所藏,我一时好奇就拿来看看。” 陌清尘嘴里应付着,眼眸却是看着龙无梦,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这封面的几个字是何意?” 听得少年问起,本是皱着眉头的龙无梦却忽然微微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道:“《玄女灵经·化阴》。” 陌清尘略有些愣然,很是不解的问道:“《玄女灵经》?这好像不是九天玄仙殿的秘典吧?” “当然不是,这是圣皇的御女之道。怎么,圣君也想学当年圣皇那般,后宫佳丽数千,和合阴阳,达求欢喜之道?那蛮荒圣殿是不是要回去修修?” 龙无梦微红的脸庞显出一分恼色,而陌清尘却是脸色涨得通红,颇有几分不知所措。他哪里知道,自己花了大力气得到的古籍,会是这种男女之间的双修法诀,还差点为此丢了性命。想到此处,陌清尘不禁又是有些愤愤然,一个堂堂的一派之主,竟在怀中收藏这种法诀,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不过......圣皇的御女之道确是神妙,若夫君能以此道相辅,定然大有助益。只可惜无梦身具五衰之气,若真个用此法引动,只怕会陷夫君于万劫不复之地。” 龙无梦略略翻了数页,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此时却是收起了羞恼,多了几分淡淡的哀愁。 这话陌清尘却是不好接,只是抱起了小白狐,坐在雪地之中调息了一番身体,也不知接下来如何打算为好。 “那两个正玄道宗的人呢?” 陌清尘忽然一惊,想起了谷中的两位大敌。他受岭仙人和那黑甲僵尸的争斗的波及,又被岭仙人震出了山谷,还晕阙过去,对于谷中发生一切自然是不知晓的,此时便有些着急的问道。 龙无梦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面上的倦色又重了一分,想来那炼道妖力经过那惊天一战之后已然所余不多,五衰之气又是蠢蠢欲动了。 “妄语公子出手拦下了他们,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儿吧,不然迟则生变。” “嗯,也好。” 陌清尘淡淡的应承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话。玉栚林中,他和妄语公子以性命定下了一甲子的赌约,颇有几分剑弩拔张之势,最后亦是不欢而散,怎么此时还出来帮他们?虽然他心中有些疑惑和疙瘩,但也不好过问。他至今都未曾理清自己的纷杂记忆,也不曾承认那些过往,那么,他又该以何等身份来面对眼前这个女子? 也许那一声“夫君”让他心中温暖,让他满含欢喜,可他知道,她爱的,只是那个九离焰,而不是陌清尘。如果他和那个圣君没有丝毫的关系,那么,她又该如何自处? 隐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个惨死在天子朝堂的温柔女子,想起了自己发下的铿锵誓言,脑中不禁又是一阵阵的抽痛。 两道身影被风雪掩埋,在这无边无际的雪海秘境之中,他们就像落入了大海的浮萍,泛不起半点涟漪。 无名秘谷之内,玄天道人伸手招过了那古旧的小铜炉,看着眼前这位无妄之森的主人,眸中隐含怒意。 “你何苦非要和我斗上一场,就为了那个妖女?就算你为她做的再多,你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她!” “呵呵,得不得到又有什么要紧,妄语只是放不下这颗心。” 妄语公子淡淡的说着,一直仰头直视着玄天道人,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之意。 “你是冰魄所化,会有什么心?寒冰若可以动情,那水火都可能相容了!你这是逆道!置无数年月的修行而不顾,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 玄天道人越来越是气恼,直直的斥责道。 “有她一句关怀,一个微笑足矣。” 妄语公子坦然的笑道,渐息的风雪忽然自天头落了下来,夹杂着几分淡淡的绯红,令人心神迷幻。 “真是气煞贫道了!” 玄天道人再无奉劝的耐性,手中的炼妖炉黄光乍亮,玄黄之中隐含着晦涩浩瀚的力量。许是开天崩裂的巨响,许是碧落滚滚的雷音,许是娲皇轻颂的经声,玄黄神光携倾天之力,自那小小的炉中卷了出来。 在烬云手中不过尔尔的炼妖圣炉,落在玄天道人之手后,竟是显得这般恐怖,神威如狱,莫可匹敌。 “呵呵,来得好!乾坤万道,大御诸天!” 妄语公子一声清喝,空无一物的两手轻轻一环,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他纳入了怀中,那迎面而来的玄黄神光还有莫可名状的诡异之音,尽皆轰入其中,就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深渊,连浪花都翻不出一个。 “《太御乾坤诀》!” 玄天道人面色一抽,手中的炼妖圣炉光芒黯淡,还原成一个小小的铜炉,看不出一点出彩之处。 “没想到这部神诀竟然落在了你的手中,看来就算没有贫道的凰冰玄心,那绯红之劫也不会对公子有什么影响。” 老道人神色有些怅然,所有的怒气在一时之间化作虚无,仿佛苍老了数百年一般。 “金身虽筑,却终究还是太晚。祖师的大恩,妄语没齿难忘,只是那华天宝冠,就由得她去吧。” 年轻男子轻声微语,落下这句话后,身形也是渐渐隐入风雪之中。 第二百零四章 圣王传说 都说人间有情,教人碾转纠缠不清,三千丈红尘翻翻滚滚,不知淹没了多少痴男怨女,也流传下无数的美好传说,只是于俗世之外,仙妖佛魔,又有哪一个不是如此? 世人皆言神仙好,神仙却有神仙恼。大道茫茫,仙路渺渺,为脱七情,绝六欲,与天地同寿,共日月齐辉,无数道者挣扎于三界之间,面对千难万劫,天人五衰,不知要尝尽多少艰辛。 虽大道条条皆通途,取其一可成道,然无数年来,又有几人真能成就不朽不灭?至于造化至道,从开天纪至今,除了元阳道人之外,就连娲皇都差上半筹,遑论后世生灵。 玄天道人看着妄语公子离去,也不再阻拦,他将手中的炼妖圣炉往下一抛,那小小铜炉穿过无尽的风雪,向着山谷之底坠去。 “罢了罢了,老道倒是有些着像了......” 玄天道人轻轻摇头叹气,不胜唏嘘的模样,神色也是颇为落寞。尔后伸手在虚空一划,天刹仙剑遁入其中不见踪影,而他的身形也化成了此间的风雪云雾,缓缓散开。这处无名山谷在片刻之间的风起云涌之后,又回复了那万年不变的景象,风雪萧萧,云雾弥漫。 雪海秘境就像自成一界,对平常道者来说进不去也出不来,若没有此间主人的授意,凭着龙无梦疲劳不堪的身躯,或许永远也无法将陌清尘带出这片雪白的世界。 “我们出来了.......” 看着前方雪海中露出的那一抹青黑的土壤,龙无梦回头温婉的笑了笑,苍白的脸颊我见犹怜。 “嗯。” 陌清尘似乎满腹心事的模样,只是抬头看到龙无梦的满头青丝时,心中又是涌起几分酸涩。本被华天宝冠压下的五衰之气竟是又出来作祟,她的发尾处隐现枯黄的色泽,被这雪地一衬,却是有些惹眼。 “看什么呢?” 龙无梦忽然转过了身子,眨着一双美眸,直直的盯着少年。 “没....没...什么......” 陌清尘微微一顿,身子斜了一半,没有去看眼前的女子。“哗哗~”的声响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被大风一送,在这雪地上显的格外清晰。 “是海。” 陌清尘远眺着青黑地界之外茫茫景色,有些开怀的说道。 “嗯,东天之海。” 龙无梦笑颜绽开,终于走出了那无边雪海,她也是放下了几分心思。以她现在的状况,若是那玄天道人和烬云一同追上来,还真是有些头疼。 “走吧,这七海之界无梦是许久不曾踏足了。九州之地虽然广袤无边,但七海一样深不可测,而且这七海之中的每一座龙宫都藏有无数珍宝。传闻在上古之时,大雷音寺的阿摩耶迦金刚圣王还从这东天之海的龙宫中取了一件至宝,唤作‘万钧天龙棍’,可长可短,重比千山,与我手中的妖兵‘神海’合称‘擎天之柱’,皆在上古之时闯下了赫赫威名。” 两人御风徐行,龙无梦一边引路,一边说些七海见闻,倒也颇为有趣。 “阿摩耶迦金刚圣王?” 陌清尘龙无梦口中吐出这个称呼,不禁皱了皱眉,似乎觉得熟悉的紧,只是一时半刻不能仔细回想起来。这些日子以来,随着炼道经诀的不断进益,他的识海亦是愈加混乱,时常还会有阵阵的疼痛。只要炼道妖力一运转,便如万蚁撕咬一般,只是如果停了周天运行,那种痛苦却是更加深入骨髓,叫他欲罢不能。 “怎么?夫君又想起什么事来?” 龙无梦面上一喜,伸手抓住陌清尘的长袖,有些期待的问道。 “呵呵,是有些印象,似乎这圣王还是妖族的某位先辈,后来被大雷音之主诓入了佛门,做了千年的佛门护法。” 陌清尘轻笑了一声,脑中又隐隐有些疼痛,灵关紫府之内,五柄妖皇剑的剑尖尽皆没入了那紫金两色的元神体内,五色彩光连着妖皇剑和元神,一点一点的循环往复。 “说起此事,也是我妖族的一大伤痛之处。阿摩耶迦金刚圣王乃是混沌所孕,灵胎藏于石窍,历太古远古两大纪元而不陨,于上古之时出世。方一降生便是仙君级数,后又拜得名师,习得九大神诀之一的《天妖百变》,不过短短数百年,便初入天人圣境,进境之神速,就是比之夫君亦要强上些许。” 陌清尘闻言一怔,心中没来由的多了些酸意,回道:“混沌灵胎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就算九尾一族再如何了得,和这些先天神物也是没法可比的。” “呵呵。” 龙无梦忽然掩嘴轻笑。露出几分妩媚之色,也不知究竟何意。陌清尘自个儿有些赧然,微微红着脸,也不敢去看身旁的女子。 “夫君却是有些妄自菲薄了,混沌灵胎虽然是先天神物,但九尾一族亦是天地所钟,若不是那圣王含着一口天地未开之时的道气,只怕未必就比夫君强到哪里去。” 龙无梦轻轻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这圣王也是妖族的异类,不与圣君相合,也不愿受圣君辖制,拜得哪一位师父也无人得知,而且性子顽劣不堪,最喜惹是生非,蛮荒妖界之内也是被他扰的鸡飞狗跳。于是妖族的一位圣君就给他指了条路,便是五方天帝所辖的天界。” “天界虽与尘世两分永隔,但在蛮荒妖界和冥狱之中却是各有一道门户,只是常年封闭,从来不开罢了。妖界圣君也是被圣王扰得不得安宁,便开了那扇门,放了圣王进了天界,也因此牵出了他争夺天帝仙位之事。” “争夺天帝仙位?后来呢?”陌清尘略有些好奇的问道。 “五方天帝分镇天界,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何况天帝之位何等重要,那些个天帝怎么可能拱手相让?只是圣王修为深厚,而五方天帝不过天人帝境,自然不是对手,与圣王争锋相对的苍昊天帝便请出了大雷音之主。” “大雷音之主已达不朽之境,镇压圣王不过反手之间。可恨这佛主也是狡诈,偏与圣王打了一个赌,若是圣王赢了,便可坐这天帝之位,若是圣王输了,那便去大雷音做个护法,为佛门斩妖除魔,普度众生。想那圣王何等顽劣,自然是赌了,结果也自然是不用说了,不过这圣王倒真是守信。” 说到此处,龙无梦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颇有些可惜的模样。而陌清尘只是静静的听着,心中回想起九离圣君在提到阿摩耶迦金刚圣王之时那不屑的模样,也不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第二百零五章 六合劫火 海风带着几分水腥气,和着海浪的涛声卷上岸边。黑色的礁石如染满焦土的骨架,陈列这东天之海的边沿,承受了海水无数年的洗礼,礁石下的空洞在海水翻涌之时发出极为刺耳的巨响,为这单调的海岸平添了几分诡异。 两人一路闲谈,遁光如电,不过片刻之间便踏上了岸边的礁石,远远的眺望着无边无际的东天之海。 七海分界,有七位龙王世代镇守,自洪荒无数年以降,也是有许多变迁。所谓沧海桑田,万般变幻,广袤无边的七海也不知埋葬了多少秘密,葬送了多少风云俊杰。 西起中灵,东接极天,东天之海乃是七海之中最为辽阔的一片海渊。传闻海中有五座方外仙山,分别名为:遥殊、梨天、开厄、渡渊、瀛丈。五座仙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东天之海上,有太古巨龟鼋鼍驮其于背,比之九州之地的道门洞天还要钟灵毓秀,仙气盎然。常有沿海渔家迷途,误入海域,有缘得见仙山,便上岛求仙访药,倒也常能得赐。不说长生不老,延年益寿却是实实在在。 这五座仙岛居住的皆是方外之民,一心问道,自在逍遥,且不理俗世,就连东天之海的主人也无权管辖。何况那太古巨龟驮着五座仙岛四处游荡,没有个定数,便是海中掌管海域的水族也捉摸不透,也就更无人去在意了。 雪海秘境风雪交加,只是到了海边之后,那岸上却只余淡淡的残雪,天空亦是灿烂明媚,海风夹杂着些暖意,哪里还有雪海之中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过海,到了天州,不仅可以找找那蠵龟之珠,也能顺道查访妖皇剑的下落,早日凑齐炼道经诀,好让夫君能修为圆满,铸成炼道金身。” 龙无梦瞧了眼不知边界的汪洋,指了指望不到尽头的海岸,轻声说道。 “过海?也好。只是那正玄道宗乃是天州的宗门,只怕又会有些麻烦。” “呵呵,夫君何时也会怕惹上麻烦吗?天州和这神州大地一般,亦是分为三块州地,不然哪有九州之说。蠵龟出自灵云深泽,而正玄道宗远在镜海无澹山中,相隔何止十万八千里。就算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一时片刻也是找不到我等的。” 龙无梦微微笑着说道,倒是没有取笑的意思,而陌清尘也无什么反应,他不过是担心那玄天道人再找上门时,没有了无妄之森主人的相助,那华天宝冠被正玄道宗的人抢去,到时受苦的又是眼前的人儿。 “嗯,或许还真能找到那柄遗失在外的妖皇剑。” 陌清尘淡淡的应了一声,脚下微动,踏上了一块漆黑的礁石。看着眼前没有边界的浩淼之海,陌清尘忽然有了一丝兴趣,便将心神一放,缓缓的融入这方天地之间。冥冥中似乎可以触及天地之间的某些隐秘,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他,只是难以抓到半点影子。 陌清尘正有些泄气,灵关紫府之内,五柄妖皇剑陡然一震,那端坐紫府的紫金两色元神竟是忽的睁开了双眼,五色神光从那双眼中射了出来,仿佛能洞悉大千一般。 五色神光从元神的眼中照射出来,朦朦的妖焰也从少年的体内往外直钻,在陌清尘的体表烈烈燃烧,比之赤都古剑出鞘之时的威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陌清尘见着自身的异状,不禁悚然一惊,心神顿时内敛,从这方天地之中抽了回来,只是一股火热难当的赤灼之意也被他带了回来,在他的心中火炽火燎的烧着。 “这是什么?” 少年何曾见过这般异状,登时大惊失色。而龙无梦也发现了陌清尘的不对劲,足下轻轻一点,已然攀上了陌清尘所站的礁石。 一只玉手带着几分冰洁之意,抚上了陌清尘的额头,只是在触及那股滚烫的热意之时,也是小小的“啊”了一声。 此时的陌清尘感觉脑海越来越沉,越来越乱,眼前幻象丛生,耳中还时不时的传来一些怪异的哭喊,凄凄切切的惹人心乱如麻,还有几分莫名的烦躁,恨不得大闹一场。 “啊!” 他忽然仰头长啸了一声,一股五色妖力从他的口中蹿了出去,击碎了天空的几朵流云,但少年不过感觉微微舒坦了一丝,眸中还多出几分血红之色。 “不好,这是六合劫火!怎么会这么快?” 龙无梦见着陌清尘的异状,也是估摸出了他的问题。只是这六合劫火乃是尘劫的最后一关,只要道者渡过尘劫之后,都须历这劫火之苦,煅成道身,也便是传说中的“劫火炼道身”。然尘劫有六,陌清尘连一道都不曾渡过,怎么可能直接经历最后一劫,古往今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一大奇谈。 “难道是在和狳犽巨兽的一战中引动了太多的炼道妖力,以至元神充滞?可当时他不是御使的赤都凶剑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无梦虽说修为高出陌清尘许多,更是做了蛮荒妖界数千年的妖妃,可在这等怪异的情景面前也是失了分寸,何况眼前的少年还是她的夫君,哪里还能够维持往常淡然如水的模样。 “六合劫火......元神天劫......难道人修妖道真是这般千难万难吗?那你当初又何必去走那周天轮回,还偏偏要转世为人......” 龙无梦抱着陌清尘滚烫的身躯,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哽咽的味道。 “嗤~”的一声异响,五色妖焰猛然往上一蹿,陌清尘的额间竟是开出了一朵彩莲,只是那莲瓣只有五片,看起来甚是孱弱的模样。 第二百零六章 剑乱 元神既成,若想踏足天人大道,需历六九之劫。尘劫有六,天劫有九,古往今来不知磨灭了几多道者的元神,让一身修为化作了流水。轻者兵解转世,重者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天劫之险自不必说,然而尘劫亦是不遑多让,其凶其险难以道尽。 有地阴之气入两足,苍天之风刮道骨,朔阳之息煮五脏,黄泉之水濯六腑,最后两劫最为恐怖,名为威狱之鬼偷血精,六合劫火炼道身。 道者元神圆满,便能引动地阴之气,自两足而入,流遍周身。苍天之风自灵关紫府而入,沿百脉入骨,恐怖之处当不必说,至于朔阳之息,黄泉之水,若是一个不慎,五脏六腑受创,都会对元神造成无可估量的损伤。 这四劫过后,便有威狱之鬼入身,偷食道者一身精血道基,尔后就是传闻中最令人心惧的六合劫火,燃遍周身,若是不能挺过,唯有化作飞灰一途。 六合劫火虽不似地狱业火那般恐怖,沾之便会业力缠身,堕入轮回,可也不能小视。何况陌清尘不过区区元神之境,面对这汹涌的六合劫火自然力有未逮,就连一双通红的眼眸冒着五色神光,一身炼道妖力暴走,再不复之前的清醒模样。 心火愈盛,在陌清尘的胸腹之内灼灼燃烧,少年痛苦的抱着头颅,缩在礁石之上嘶吼着,勉强的压制下乱窜的炼道妖力。 “你......竟也敢来凑热闹........” 陌清尘口中嘶哑着突出这几个字,满头黑发诡异的漂浮起来,发尾处燃起细碎的血焰,星星点点的向着发梢爬去。 “滚!” 少年忽然站了起来,龙无梦一时不察,被他这一撞摔下了礁石,情急之下足尖一点虚空,又遥遥的浮身飞至陌清尘的上空,眸中满是心痛之色。 “桀桀桀~,就算你能够用炼道妖莲镇压血海又如何,尘劫未过,天劫未至,天人之上还有无数的劫难,本尊有的是机会。就像今日这般,只要你心中有所动念,无论情念杀念,本尊都能趁虚而入。” 赤都剑灵那顽童般的身躯笑影再一次浮现在陌清尘的眼前,两根冲天小辫摇摇晃晃,显得分外扎眼。 “呵呵~今生今世,你想窃得我的身躯,那是痴人说梦。我陌清尘虽然自小孤儿,死了也没多少牵挂,可若是成了一介剑灵的奴仆,那还不如将自己碎尸万段,也好过到时神智迷失,为你所惑,造成天地杀劫。” 陌清尘冲着元灵法界中的顽童愤怒的吼着,脚下的礁石再也承受不住那澎湃的炼道妖力,在少年一跺之下,化作无数细小的石屑,洒入海中。 “本尊被大罗天的那几个老家伙镇压了近万年之久,方一出世还得受你这小子的气。不过元神境界的小辈,能成为我的剑奴是你的福分,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赤都剑灵忽然板起了那张圆嘟嘟的面孔,稚嫩的神色中露出几分沧桑怒意。他伸出细小的胳膊,两指轻轻一点身下的血海,鬼哭神嚎之声顿时如一阵飓风刮过,回荡在陌清尘的识海之中。 滔天的雪浪翻上半空,在这元灵法界之中肆意汹涌,陌清尘只觉浑身一凉,血红的浪头已然将他淹没,冥冥中传来几声无助的呐喊,似曾相识,却又显得那般陌生。 “夫君!” 龙无梦一直紧盯着陌清尘的一举一动,见少年忽而不喊不动,发尾处的血焰却是越烧越烈,顿时脸色大变,一个闪身便到了他的身边。 柔和冰凉的妖力仿佛溪流一般淌入陌清尘的百脉之中,只是少年体内的炼道妖力混乱不堪,六合劫火炽烈凶猛,就算她有着天人王境的修为,也不敢强行查探,就怕一个不小心害了眼前的少年,到时就算后悔也是晚了。 杂乱的景象纷至沓来,高山云水、千妖百怪、仙佛、洪荒巨兽,无数的片段在陌清尘的脑海之中炸开。灵关紫府之内,元神满脸扭曲,仿佛极为痛苦的模样,而那五柄妖皇剑却正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彩,竟是有一半剑身没入了紫金两色的元神体内。 “我...永远...不会屈服!” 本是静止不动的陌清尘忽而扬起头来,一张清秀的面庞冒着让人心惧的青筋,那一双眸子通红的能滴出血来。 “赤都!” 少年又恨恨的咬出这两个字来,那不过星星点点的血焰陡然“嗤啦~”一声,燃遍了陌清尘的满头黑发,在海风之中飘荡着,就像冥狱奈何桥畔争相斗艳的彼岸花,美的凄艳。 浓稠的赤都凶力透过古剑的剑身,向着陌清尘的经脉之中灌入,猩红的血雾透过点尘不染的白衣,萦绕在少年的周身。陌清尘睁着那双血红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龙无梦,那疯狂的神色中竟透出一份淡定坦然之色。 “若我死了,那你......会等我吗?” 会等我吗?是我,而不是他。不是那个三千年前叱咤天地的九离圣君,不是那个孤傲无双的妖族至尊,不是那个令群雄失色的天纵奇才,而是眼前这个不名一文的人族小道士,一个两世孤儿,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人。 龙无梦红着眼,泪水汹涌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你不会死,你怎么可能死,你是我的夫君,你是妖族的圣君,你......” “若......我不是呢?” 他淡然问道,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像极了那个站在峰巅摇扇的银发男子,嘴角浅笑,微微一弯,便囊括了整个天地山河。 她望着他,眸中的泪水忽然顿了一顿,也是笑道:“若你死了,无梦陪你。” “陪我......” 陌清尘嘴中嚼着这两个字,轻轻点了点头。赤都古剑在他的手中长吟一声,滚滚血云自天空压了下来,这般景象,却是有许久未曾见到了。 第二百零七章 凶力压劫火 赤都古剑锋芒毕露,腾腾的血焰在剑刃之上的流泻着,黑红的剑体只余一截剑柄被陌清尘握在手中。沉沉的血云如浪潮一般翻滚着涌来,立足云下的两道白衣身影竟是显得那般单薄。 陌清尘紧紧抿着嘴唇,血红的双眸无悲无喜,看不出半点情绪。六合劫火燃烧的愈加炽烈,而赤都凶力亦是如江流入海一般,向着他的脉络涌入,而乱窜的炼道真元和本是安安静静窝在丹田之内的紫虚御龙劲也仿佛发了疯般,与赤都凶力在陌清尘的周身百脉之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吼!” 少年猛然仰头咆哮一声,状如疯魔,一身杂乱不堪的妖力泻出几分,震的海浪直击苍穹,礁石碎裂满地。 “呵呵呵~呵呵呵~你若不成,那这次就为我做嫁衣吧!” 陌清尘莫名的吐出这几个字眼,手中赤都古剑化成一道血光,剑诀轻轻一引,御剑窜入了满空的血云之中,竟是在这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 龙无梦登时心中大惊,长袖飘飘而起,也向着血云之中钻去。只是无论怎么寻找,都是找不到陌清尘的影子。在一刻多钟之后,没了赤都古剑为引,那血云在这海岛之上也是消散的一干二净,陌清尘的身形却是依旧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 龙无梦心思大乱,只是这东天之海一望无际,除了脚下的这座岛屿之外,就连海鸟都是少见,想要找到一个人更是难比登天。 这东天之海广袤无边,出了那雪海秘境后也不知落到哪一片海域。须弥芥子之术虽然平常,但高深之处却也耐人寻味,何况像妄语公子这般的高手使来,更加难以寻到踪迹。 龙无梦无法可想,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安,眼眶通红的一踩虚空,向着海中落去。 迷迷糊糊中,陌清尘被漫空的血云一裹,也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他的面孔经络密布,七窍之中溢出几条血丝,看起来甚是恐怖。只是他紧紧的咬着嘴唇,就连闷哼一声也无,整个身躯泡在海水之中,随波逐流。 六合劫火没有一点止息的势头,反而蔓延到他的全身,炼道真元和紫虚御龙劲合于一处,与赤都凶力斗得难解难分。若不是陌清尘经脉非比寻常,恐怕在短短片刻之内就要脉络尽毁,肉身残废。 “再这般下去,我岂不是真要成了废人?” 陌清尘忍受着满身的疼痛,一双血眼虽然大大的睁着,却看不到外界半点影像。只有那一刻不息的海浪声哗哗的在耳边流淌,还能让他知晓此时尚在海中飘荡着。 元灵法界之内,赤都剑灵端坐在那桌枯骨堆成的骨岛之上,血海惊涛骇浪,海水之中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哭喊挣扎,可怖可惧。 “六合劫火虽不比业火,可凭你这般硬撑,就算是炼道金身也也陨灭之虞,不若放开了心神,有本尊出手,区区劫火还不放在我的眼中。” 稚嫩的嗓音透出几分诱惑,就像一个无害的顽童,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 陌清尘歪了歪头,哪里会想不到这剑灵打得如意算盘,心中没来由的多了一丝怒意。 “放开心神?呵呵,你虽存在了数个纪元,可现在也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把兵刃,我才是你的主人,只要我不愿意,你就只能永远的在这元灵法界之中呆着,别想有出世的一天!” “戛戛戛~主人?等到你哪一天真的将炼道经诀修成圆满再来与我说吧,凭着你这残诀的修为,就算是过上千年万年,也难有何建树,可惜了一副好躯体,不若让与本尊,也有扬名三界的一日。” “你想出来,想要我的身躯,那是做梦!” 陌清尘痛苦的斥了一声,六合劫火燃烧的愈加旺盛,大有焚灭他肉身的趋势,一时之间也没了争辩的余力。 灵关紫府之内,那五柄妖皇剑在一半剑身刺入元神体内之后,似乎再也难以寸进,光芒黯淡了不少,就连经脉之中狂乱的炼道真元都安稳了许多。 陌清尘心中一动,运念缓缓的调动着炼道妖力和紫虚御龙劲潜回灵关,竟是让过了赤都凶力,仿佛自寻死路一般。 “嘎嘎嘎~小子,莫非你不要命了。” 赤都剑灵得意的尖笑了数声,赤都古剑血焰愈烈,就连海水都被映红了一片。 陌清尘只字不吐,眉头紧皱,淡淡的血色符文开始在他的身上显露出来,蜿蜒流动,极尽诡秘。 没了炼道妖力与赤都凶力相抗,森冷凶戾的力量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之间便席卷了陌清尘的周身,只是那六合劫火亦在他的身躯之中烈烈燃烧,此时炼道妖力一退,劫火和凶力没有陌清尘本身的真元阻隔,自然免不了狠狠的撞击在一处,纠缠争斗。 “你以为本尊会让你如愿吗?桀桀桀~想要用赤都凶力镇压劫火,世间哪有这般美妙的事。” 赤都剑灵嗤笑了几声,正待有所动作,陌清尘却忍着巨大的痛楚,冷冷的笑了一声,只听“哗~”的一声异响,元灵法界之内,血海竟是漏了一个口子一般,无尽的凶力在一瞬间狂涌而出,就如泼天之水汹涌而出,将陌清尘淹没。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赤都剑灵愤怒不已的在骨岛上嘶吼着,而陌清尘在凶力入体的那一刻,周身经脉再也支持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被赤都凶力冲击的碎裂不堪,而六合劫火又来雪上加霜,陌清尘在如此两相夹击之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即便是一个道者也难以忍受,陌清尘所处的海域顿时风起云涌,浪潮翻滚,海中的许多的游鱼逃之不及,被这狂暴的力量波及,一时间竟是死伤无数。 不过数息的时间,陌清尘脑海一沉,再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彻底晕死在海水之中。 东天之海围绕在神州和天州之外,极东之处传闻是圣兽青龙的东极天境,东极天境再往东去便无人得知到底何处。而上古留下来的道书古籍也对这些地方讳莫如深,言语不清,至于远古所留下来的记载大多磨灭在岁月的沿传中,无从得知。 陌清尘在这东天之海上一路漂流,也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六合劫火似乎被赤都凶力尽数扑灭,只是他也半点妖力都能难以调动,浑身经脉尽断,只能凭着肉身仅有的几分力气,一沉一浮的飘在海面之上。 黑夜褪去,火红的朝阳跃出海面,洒下了万道金光,陌清尘眯了眯眼,耳中忽然听到了几句诗词,从遥远的海面随风传来。 元阳巨斧开天地, 轮回之殇碎九州。 海外仙山不知几, 天水唯见一沙鸥。 淡淡的苍老话音带着股沁人心脾的力量,就像甘露清流一般压下了陌清尘略有些躁动的心绪。少年很是好奇的转过头,巨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轻轻的喊出声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元神惊变 不朽之境,无数仙佛妖魔穷尽一生的追求,都不曾摸到边坎,可那个以一敌万的女子,却是展现出了那个境界最无可匹敌的力量。() “轰隆隆……” 大地剧烈的震颤着,各色光华闪耀在**之间,也映照出了九州之地那满目疮痍。 “不……” 六位道主看着足下开裂的州地,神目穿过九幽万丈,看着那个碎成六份的六道天轮,目眦欲裂。 冥冥中丝丝缕缕的道意从六大道主的金身之上抽取出来,散入**八方。恶鬼王颤抖着站直身形,看着空中那个女子的绝世姿容,一双眼眸中的怨毒几能毁天灭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激荡在破碎的山河之间,淡淡的惆怅之意却是无人能闻。 “君已故去,妾怎偷生……” 呢喃的碎语流落尘土,倾天之姿苍白无血。 女子身形微晃,一身气力十去**,眼看就要摔下云巅。 “哈哈哈……她没有不朽,她没有踏足不朽之境,杀了她!” 元始就像发了疯一般,从尘泥中爬了起来,提着手中的金黄神鞭,大吼大叫。() “杀!” “杀!” “杀!” 此起彼伏的喊声震天铄地,淹没了江海倒灌,群山崩离的巨响,就像是为了掩盖一抹挥之不去的耻辱,为了发泄满怀不甘的羞怒。 女子轻轻的笑,颠倒众生的凤眼扫过扑来的仙佛,流露出浓浓的不屑和轻视。 “吼!” 愤怒的嘶吼,羞恼的尖啸,无数的杂音混杂着,回荡着,仿佛如此就能谱写出新的历史,撰写出新的篇章。 一剑猩红,止了万般吵闹,却止不住蜂拥而来,没有止歇的后来者。再是无敌的存在,也挡不住如此疯狂夹攻,何况她早已身受重伤,妖力残存无几。 一剑惊天,一剑绝世,如她的美貌,冠绝天地,亦如她的修为,无人敢与争锋。()只是这样一个女子,终究淹没在无数大能的联合之下,尸骨无存,神魂不剩,这方天地之间,再也找不到与她相关的气息。 遥远的记忆穿透了深沉的海水,在少年的心中流淌开来。那一道朴实绝美的剑光,映亮了前方黑暗的迷雾,让他在磕磕碰碰间找到了一条回归的道路。 一眼千万年,转瞬之间仿佛跨过了永恒的渡口,挣扎在时光的彼岸。而这时光……沉重的让人窒息。耳边呢喃的话音,嘴角未退的血渍,那触目惊心的嫣红,那柔弱却倔强强绝的神态。似乎这个世间,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 手中传来的坚实触感,让陌清尘终于回过了神。 “这是哪?是……哪里?” 血光映红了海底,火炎沿着剑柄爬上了他的右手,燃遍周身。 赤发轻舞,血瞳冒着淡淡的血焰,丝丝缕缕的赤都凶力在他的百脉之间穿行。没有疼痛,没有疯狂,没有神智尽失,就像是在做一场梦,却梦的如此真实。 陌清尘举起了手中的赤都古剑,黑红的剑身和千万年之前依旧,未曾有丝毫的改变,除了这个主人,从一个绝色女子,换成了一个清秀少年。() 蜿蜒的符文从陌清尘的脊背胸腹往上攀爬,沿着脖颈向少年的脸庞游动。本是漆黑如墨的诡异符文逐渐变红,就像鲜血侵染一般。 “哧……”的一声异响,由黑转红的符文忽然燃起了血焰,在陌清尘的四肢百骸间流动开来。 如万箭钻心般的疼痛冲击着陌清尘的脑海,血焰符文就像一柄柄利剑,在陌清尘的身躯之上雕刻满诡异的咒文。 少年身体微躬,发狂的一声怒吼,劫火之力、赤都凶力、炼道妖力、地阴之力,四股完全不同的力量被硬生生的揉在一起,在这深海之底猛然爆发。 水流改路,海浪滔天,海底的礁石碎成沙粒,方圆万丈之内再难见到一个活物,就连紧紧跟随在少年身后的东海钓叟都略微有些心惊。这样的力量,已然超出陌清尘的境界太多层次。 血焰燃烧的长发拖到了少年的脚底,一双赤瞳血焰缭绕,就连嘴角处都微微的冒出两颗獠牙来。()这番红眉赤瞳血发的模样,在清秀中透出了一股妖异的味道,邪魅似妖,凶残如魔。 只是这个仿佛妖魔般的少年,此时却仿佛受了巨创,两手紧紧的抱着头颅,深深的弯入怀中。 疼痛...永无止尽的疼痛……就像整片识海炸裂,神魂破碎。 灵关紫府之内,五柄妖皇剑完全没入了紫金两色的元神之中。地阴之气汇聚而来,赤都凶力汹涌倒灌,就连**劫火亦是燃烧的愈发炽烈。 元神神光乱冒,面孔扭曲,整个元神灵体亦如**一般,缩成了一团。 赤都古剑血焰腾腾,一道猩红的剑气划过陌清尘的右手,在他的掌心之上开了个口子。只是此时的少年已然痛极,对这一幕根本毫不在意。和四肢百骸以及识海之中的疼痛相较,这一剑和挠痒无异。 鲜血从少年掌中流淌出来,沿着赤都古剑的剑柄,一直向着剑尖弥漫而去。不过在半刻之间,整柄赤都古剑都被陌清尘的血液包裹进去,就像胎中的婴儿,在鲜血之中微微起伏,等待着另一次重生。() 陌清尘脸色苍白,嘴唇乌紫,难见一分血色,或或许是血液流失的太多,让他浑身无力,就连嘶吼之声都小上了些许。 一人一剑就在这深海之中静静的沉浮,唯一的光亮不过是那依旧不息的血焰,从少年的头顶蔓延到脚底,将此间海底映照的极为诡异。 一日,两日……时光渐行,潮涨潮退,可陌清尘仿若未觉,依旧紧紧闭着双眼,在深海之中沉眠。额头的青筋渐渐抚平,乌紫的嘴唇回复了血色,只是那一身妖异的模样,依然不曾变过。 略有略无的风从未知之处刮来,带着淡淡的呼啸之声,清晰的犹就在耳畔回响。静谧中,又有清寒入骨的冷意。 陌清尘缓缓睁开了眼,血焰袅袅,从两瞳之中蹿出三尺之远,将海水灼出了屡屡雾气。他抬了抬手,发现手中的赤都古剑竟然不见了踪影,顿时有了几分慌乱。只是他还未细想,胸口又是一阵炽热传来,熟悉的疼痛再一次将他笼罩。 “**劫火……” 满腔怒意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无影无踪,只剩淡淡的苦笑和无奈。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他的尘劫,竟然是两劫齐渡,并且必有**劫火相随。自开天以降,除了他之外,谁人会有这般坎坷颠簸的命运? “苍天之风……”少年的嘴中轻轻咬着这几个字眼,苦涩的自嘲了一番。 风气如刀,寒意渐盛。即便陌清尘道骨百炼,也隐隐有些不支。 地阴之劫方过,苍天之风即来。尘劫不似天劫,可在万全准备之下沟通雷霆,尔后成与不成量力而为。可这尘劫却是自冥冥中起,只要元神圆满,便有应劫之虞。 陌清尘撑起了身子,在一块礁石上盘坐好,两手指诀一动,脑海之中忽然闪过《天道总纲》上的第一段话。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 “天地万物循环往复,如宇宙洪荒演变不息,这《天道总纲》和那以太初神文记载的《成住坏空》竟是如此相似……” 少年心中微动,炼道妖力与紫虚御龙劲合二为一,再不与赤都凶力争锋相对。赤都的凶戾之气没了妖力阻隔,一时间长驱直入,直捣劫火而去。但陌清尘拼尽心力,以神念为引,堪堪将赤都凶力引入周天,炼道妖力紧随其后,首尾相连,仿佛两尾游鱼,一阴一阳,化为两极之态。 苍天之风入骨,**劫火烧身,这本是道者最为恐惧的尘劫,在陌清尘的眼中,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两种世间最为其妙莫测的力量,化为阴阳两级之后,竟然将无可抵御的尘劫之力一一炼化,没有丝毫阻滞。 “好奇怪的小家伙,之前还那般疯狂,怎么这不大的功夫就这么安稳下来,嘿嘿,真是怪了……” 东海钓叟甚是好奇的远远观望着少年,座下的龙龟却是百无聊赖打着呵欠,三只龙头低低的垂在一块巨大的礁石背后,啃着海底的水草。 如此十多日,陌清尘静静在海底盘腿而坐,不曾挪动,东海钓叟亦是稳坐龟背,手中的钓竿远远刺入海中,也不知延伸到了何处。 沉寂海底终于有鱼群回游,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只是陌清尘依旧眼眸紧闭,一袭白衫在血焰之下破破碎碎,还染着几分血迹。 当陌清尘再次睁眼的时候,长至足底的赤色长发慢慢回缩,眼瞳中的血色亦是逐渐消退,回复了本来的模样。 咒文消融,血焰隐遁,一身炼道妖力满盈,妖气浓郁了许多。灵关紫府之内,之境两色的元神已然变成五彩之色,只是五彩之下还蕴含着淡淡的紫气。而那五柄妖皇剑再也不见踪影,想来是和元神合而为一,世间再找不出同样的来。 陌清尘心中微有几分喜色,如今尘劫已过,只待修行圆满,历天劫之后,踏足天人之境。只是少年心中更多的却是困惑,那赤都古剑到底去了何方?赤都剑灵又如何会这般乖巧,值此大难之际,竟是不闻不问,没有一点动作。 (梨树文学) 第二百二十章 游海夜叉 陌清尘舒展了身形,将一身碎裂的白衣扯去,正要浮上海面。()忽然感觉周身的海流有了变向,好似前方有什么大鱼正向此处游来。 少年微一踟蹰,一柄钢叉陡然从海水之中刺了出来。叉尖雪亮,闪烁着凛凛的寒光,若是被这钢叉沾上一点,必定血流如注。 陌清尘心下骇了一跳,双掌往前一夹,想要将这柄钢叉扣在两掌之间。只是少年打算虽好,这钢叉的主人却不是易于之辈。在陌清尘两掌就要碰上之际,那钢叉竟是瞬间微微一横,锋锐的两仞将少年的手掌割出了两个口子。 “咦?” 一个怪模怪样的身形从海水之中显化出来,看着陌清尘惊咦了一声,觉着对方竟能躲过自己的偷袭,不禁有些出乎意料。 少年借着海流之力,往后退了半丈有余,将双手举至眼前,发现掌上的伤口在这瞬息之间竟是好了大半,一滴鲜血都不曾流出来,心中也是有几分惊讶。 “哪里来的小毛孩,竟敢在这东天海域中撒野,灭杀我如此之多的水族!” 那钢叉的主人声音浑厚刚正,身形有丈二之高,头生双角,阔口獠牙,皮肤黑如炭墨,和冥狱之下的恶鬼并无二致。()若是常人见到这番模样,恐怕会被生生吓死。 陌清尘抬眼看去,不禁讶然出声道:“夜叉!” “哼,小家伙,别把老子和那些废物混为一谈,看招!” 这夜叉听到少年如此唤他,心下有气,手中的钢叉劈开海流,叉尖往前一挑,直直的向陌清尘面门袭来。 少年虽然知道对方凶恶,哪里想到这夜叉上来就是杀招,登时冷汗一冒,右手止戈天下递出,炼道妖力和赤都凶力在掌间化为阴阳,对着那直奔面门而来的叉尖一带,差之毫厘的躲了开去。 “嘿嘿,还真有点小能耐。” 那夜叉喜怒无常,此刻又是微微一笑,收回了手上的钢叉,也不乘胜追击。 陌清尘见着对方竟是如此轻松写意,浑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心下也是有些发紧。()他自问尘劫已过,虽然天劫还未摸到门槛,但也有半步天人的修为,即便是对上下品天人初境的道者,也未必不是对手。可这夜叉的修为竟是高过他甚多,一招一式皆能让他疲于应付,恐怕和苍火岛底的那只海蛇妖有着不相上下的修为。 “东天龙宫的巡海夜叉哪里会有这么高的修为,若个个夜叉都有你这样的境界,那东天龙宫岂不是一统七海了?” 少年警惕的望着眼前的夜叉,双手紧握,半点也不敢放松。 “嘿嘿,老子当然不是寻常的巡海夜叉,老子是东天夜叉大将,只是前些时日因为冥海第七公主的事,得罪了龙宫大太子,才被发配来巡海的!” 这位夜叉大将冷笑了两声,又是怒气勃发,狠狠的瞪了一眼陌清尘。 “第七公主?” 陌清尘心中一动,想到东海钓叟曾经说过,龙无梦便是冥海龙王的第七个女儿,也就是世人言传的第七公主,只是不知道为何去了东天之海。() 少年当下装出一副气愤的模样道:“你这夜叉好没道理,我不过是来这海底采摘些药材罢了,你竟然就要置我于死地,难道东天龙宫都是这般待客的吗?” “哼!客?你算哪门子的客人?老子今天不舒爽了,活该你这小道士倒霉。何况你一声破破烂烂的衣裳,莫不是刚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这夜叉大将嘴巴也是利索,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陌清尘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是真想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只不过是看看能否套出一点龙无梦的消息。 “在主子那受了气,便来寻我晦气,若你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和那龙宫太子斗一斗?” 陌清尘身子微缩,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又是往后退了几步。 “敖光那个小儿,趁着老龙王不在,不顾龙宫十万水师,就为了替一个女人寻什么弟弟。还以此提出些非分只想,却被那第七公主严词拒绝,在宫中丢了大脸面。()我添为水师大将,坐拥上万儿郎,怎么能让他如此败坏纲纪!” 这夜叉大将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一身正气全在己身,只是不知到底几分真假。 “这些事你可以等老龙王回来之后与他细说,我不过是个采药的道童,我师父还在等我回去,先走一步了。” 陌清尘听得夜叉大将这般话语,心中也是明白了十之七八,也便不想逗留,再惹事端。只是他想离开,这位水师将军却是不让他如愿,那柄分水钢叉往前一刺,让他不得不回身抵挡。 “哼哼,想走?今日既然不幸碰上老子,你就别想踏出这方海域,老子正无处撒气呢!” 这夜叉大将阻了陌清尘后退的道路,手中钢叉高高扬起,重重的劈了下去。那海流往两边一分,又有几条水柱将陌清尘的手脚缠住,若这一下被砸个正着,恐怕真要成了一堆肉饼。 陌清尘间对方如此胡搅蛮缠,心中也是动了几分怒气,炼道妖力一运,腾腾的妖焰将那些缠住手脚的水柱灼烧成无形之态,右手又是在海中轻轻一抓,竟是抓出一把气剑来,模样和赤都并无二致。() “化万物为剑,好!” 那夜叉大将大喝一声,钢叉转瞬劈上了陌清尘手中的气化长剑,浑厚的巨力往下一压,仿佛大山从天而降,莫可撼动。 陌清尘只觉手中的气化长剑顿时崩裂开来,剑尖雾化,散入了海水之中。那钢叉顺势又是向前刺了三尺,眼看就要触碰到少年的胸口。 陌清尘周身紫气一涨,一拳往下捣去,水龙滔天情急而发,龙吟怒啸之声在这深海之底回荡开来。水龙张牙舞爪,整条龙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撞上了那柄钢叉,少年趁势一点,跳出了三丈之远。 “嘿嘿,小子,再来!” 这夜叉大将兴奋的吼了一声,手中钢叉横劈而过,将那条水龙斩成了两段。 “好!” 陌清尘心中有气,手上灵龙九转起手,出手的却是演武峰的《苍龙拳》。虽然他没有《惊天八极书》为助,但凭着灵龙九转之力,想来也是差不了多少,如果单就力道而论,还要强上许多。 《苍龙拳》刚猛无铸,两条青色巨龙在在陌清尘前推的拳劲中凝聚成形,朝着那夜叉大将扑去。 青色巨龙龙爪前探,龙尾在海水中猛然一抽,两个漩涡登时将海流搅乱,让人立身不稳。少年手中的这一式“双龙闹海”,比之当时演武峰上与藏灵相争之时,威能简直无法以道里计,真真切切的踩到了天人之境的门槛。 夜叉大将面色微凝,却也不怎么在意。高大的身躯在海中一振,径直将龙尾扫出的漩涡海流震散,尔后身形一动,跃至一条巨龙头顶,穿着铜靴的大脚向下狠狠一踩,两手抓着的钢叉又劈向了另一条青色巨龙的龙身。 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声响,两条巨龙在顷刻间支离破碎,就像琉璃摔落石梯,溅开灿烂的光华。 “哈哈,该我了!” 夜叉大将忽然怒吼一声,那柄钢叉在瞬息之间退去了黑灰的色泽,散发出灼目的金色光辉,模样亦是变得狰狞许多。 “这海神叉可不是那些巡海夜叉游海之时所用的兵器,乃是老子当年立了大功,老龙王特意从宝库之中挑出来的兵器。今日就此一击,若你能活下来的话,那老子就饶过你了;若你不幸死在了这柄海神叉下,那也怨不得老子!” 这夜叉大将双手一松,海神叉便在他的两掌之间“嚯嚯……”旋转开来,搅动海流凝成一股水柱,周遭的礁石水草抵抗不住这偌大的吸力,在刹那之间被碾成了齑粉。 “分神刺!” 夜叉大将大喝一声,两掌之间的海神叉包裹在水柱之中,陡然朝着陌清尘推来。 一股强大无匹的凌厉之势将少年直直的钉在原地,仿佛这深海的海水在这片刻之间凝成了坚冰,让他寸步难移,即便是想转过半个身子,都是难上加难。 陌清尘心中惊骇无比,两手不得已之下往前一环,顿悟不久的往复之道在两手之间成形,炼道妖力和赤都凶力疯狂的从体内涌出。生死之际,陌清尘对周遭的感应居然格外清晰,海水之中灵气的流动,体内真元澎湃运转,赤都凶力的恐怖气息,还有那海神叉上酝酿着的毁天灭地的威力…… 少年两手成环,仿佛这一招已然使上了千百遍一般,格外顺手自然,像极了妄语公子手中,《太御乾坤诀》的那一式“乾坤万道,大御诸天”。 东海钓叟见着夜叉大将的一招“分神刺”威力如此之大,当下也是有些心惊。虽然陌清尘不曾叫过他一声师父,但老人却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徒弟看待,哪里能够坐视不管。 只是东海钓叟方才抬起了手,强大的道力在掌中还未酝酿成形,陌清尘的周身却是发生了巨变。 (梨树文学)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赤都再现 少年只觉灵关紫府之内的元神轻轻一动,猩红的剑气便从那五色元神之中蹿了出来,在陌清尘的身前化成一把黑红古剑,剑身上的血焰烈烈燃烧,还夹杂着丝丝五彩之气。()而元灵法界之内,赤都剑灵半点反应也无,陷入了沉寂。 血焰爆开,赤都凶力辐射四野,将这深海染成了一片血红,和那元灵法界之内的无边血海倒有了几分相似之意。 夜叉大将虽然有着几分惊讶,但也并未如何失态,手中劲力一吐,海神叉终于刺到了陌清尘两手所成的那个圆环之中。 分神刺刚猛尖利,不过在瞬间之间就将陌清尘布下的抵御手段刺破,继而迎上了那柄赤都古剑。 一叉一剑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海神叉虽然没有赤都古剑这般大的来头,但也是龙宫重宝,非是易与之物。何况夜叉大将修为高过少年太多层次,即便陌清尘再是逆天,此时也是回天乏力。 整片血海在海神叉的这一式“分神刺”下被硬生生的打散开来,就连赤都都被击飞了数十丈之远,插入了海底之中不知所踪。()而陌清尘自然讨不了好,胸腹之间鲜血淋漓,一条甚大的创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呵,竟然还真个没死,算你这小道童命大,老子也不寻你晦气了。” 夜叉大将见陌清尘虽然气若游丝,性命却是无恙,于是走至近前将那海神叉一拔,就要遁水而去。只是他才堪堪转身,一个青铜钓钩却是似缓实快的从海水之中蹿了出来,将他那庞大的身形一裹,银白的钓线又围着绕了三圈,竟是让他不能动弹。 “东海钓叟……” 这夜叉大将似乎识得这钓钩的主人,顿时双腿便有些打颤,站在原地战战兢兢的四处观望。 “呵呵,他虽然没死,可你今日却是真个要死了。不仅你要死,连那东天龙宫都得给老夫割出一片肉来才成。” 随着一阵苍老的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三首龙龟从深海的黑暗处爬了出来,中间的那只龙头微微低首,将陌清尘衔到了背上,落在青衣老人的身侧。() “怎么样,我这关门弟子很好欺负吧?” 东海钓叟淡淡的说着话,也不转眼去看那夜叉大将的脸色,自顾从怀中掏出了玉瓶,倒出一粒圣青丹喂陌清尘吃了下去。 此时的夜叉大将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姿态,“关门弟子”这四字入耳之时,他的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一张黑如炭墨的大脸竟是显出几分苍白的神态来,颇有些可笑。 “小将……小将……不知道这位…….道友是钓叟座下弟子,他....也不曾细说,小将...小将只以为他当真只是个采药的童子罢了……” 夜叉大将无力的解释了两句,话语声却是越来越低,渐至不闻。 “给老夫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东海钓叟也不理夜叉大将如何说道,只是轻轻抛出一句话来,又专心帮着少年调理起身体来。 少年连渡六次**劫火,一身骨血几乎被煅成了真正的天生道体,又有炼道妖力为辅,得圣青丹相助,方才所受的创伤在短短的片刻之间竟然是好了十之三四。()虽然体内依旧不曾完全康复,但**的损伤却已是无碍。 夜叉大将被东海钓叟定在原地,海神叉被胡乱的扔在一边,根本无心看顾。 此处海域依旧处在秣陵域中,只不过属于边界地带,离得较远。东天之海虽说皆在东天龙宫的管辖之内,但许多海域都隐居着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就算是七海龙王都未必有他们的修为深厚。这些人物个个手眼通天,哪里会管这片大海在谁的名下。 夜叉大将也是一时受了龙宫太子的气,在东天之海中随意游荡,也不曾注意到底是到了何处地界。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抓到一个颇有几分趣味的小道士出气,没想到运数竟是这般差劲,霉头如穹盖压顶,挡也挡不住。 要说这七海之内,最为让人恐惧的不是七海的龙王,而是那些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存在。()东海钓叟正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名头最为响亮的老怪物。 万年之前,这秣陵域内有九条孽龙,乃是上古的时候便修得道身的大妖。传闻这九条孽龙有烛龙的血脉,一身神通强大无匹,即便是东海龙宫也不敢轻易得罪。 只是有一日,这九条孽龙中的老三游荡秣陵海域,在偶然之间穿过了苍火岛外的迷雾,看到了一个极为美艳的女子。这孽龙平时横行无忌惯了,此时动了色心,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一阵妖风卷过,就把这女子带回了寒潭洞。 要说这女子修为也是甚高,只是和这孽龙老三相较却差了不止一筹,不过凭着其父东海钓叟送得宝物,倒还能护得一身周全。但若是想冲出这寒潭洞,却是不大可能的事。 龙性本淫,这九条孽龙更是如此,此时见着了这么一个美妙的女子,哪里会有可能放过,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破了这女子的护身法宝,好一亲芳泽。 说来那宝物也不过就一青铜钓钩,只是那鱼线和钓钩缠成一圈,无论九条孽龙如何使力就是扯不开。() 恰好那几日东海钓叟出外访友,归来之时见自己的女儿竟是不见了踪影,其怒之盛可想而知。 不过片刻之间,他便探到了女儿的下落,骑上那只三首火神龟,风驰电掣的往寒潭洞赶去。 寒潭洞和苍火岛相距约有千里之地,龙龟爬水,一路疾奔,不消多久就到了寒潭洞外。 那青铜钓钩说来本是东海钓叟的最出名的宝物之一,唤作“钓龙钩”,而那鱼竿,唤作“镇龙杆”,两者皆属极品天器之列,两者相合更能直接跨入传说法宝之列。传说法宝威能之强,唯有远古乃至太古之时方能窥见几分真面目,就算上古时代,也是少有显露的时候,可见这样的宝物,若是动用一二,必将造成莫大杀劫。 东海钓叟到了寒潭洞外,与钓龙钩相通,知晓女儿虽然身处险地,但一时之间尚且无恙,总算放下了心来,便想着怎样整治这九条色胆包天的孽龙。 这老人指使龙龟吐火,灵焰将海水燃烧的一片火红,往那寒潭洞中蹿去,洞中的小妖发出一片鬼哭神嚎之声,不知死伤多少,留了一地的黑炭。 孽龙中的老八性子最急,况且作威作福,为祸东天之海,哪里受得了别人在自己的头上撒野。当下身子一晃,化作龙形,直往洞外扑去。 这孽龙老八的修为确实不凡,竟是踏入了天人帝境初境,即便是放眼天界,至少也是一方元帅之流,地位只在五方大帝之下。 这孽龙现了赤色龙身,口中喷着毒焰,朝着龙龟就是一口龙息吐了出来。 当时的三首火神龟哪里是这孽龙的对手,被那毒焰往回一蹿,登时哀鸣了一声,中间的那只龙首耷拉下垂,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没用的东西!” 东海钓叟轻轻拍了拍龙龟的脑袋,那毒焰一个回旋,尽皆流窜到这青衣老人的手中,无论那孽龙如何吐火,都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这孽龙九位兄弟共同出力,这么多天都没能拾掇下一个女子,心中本就有气,此时东海钓叟又正好找上门来,几条孽龙哪里还会客气? 老大见着八弟这么许久都没个结果,又支使老九和老五一同出了寒潭洞,猛向东海钓叟扑来。 三条孽龙合力,就算是东天龙王亲至恐怕也讨不到好,可在东海钓叟跟前,却不过如土鸡瓦狗一般。 那镇龙杆不过往前轻轻一横,三条赤龙就被定在了原地动惮不得。九位孽龙兄弟平日里横行霸道,自认修为高绝,放眼七海也无什么人物能入得他们法眼,没想到今日却是遭了大难,碰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 那老大见几位兄弟这么许久都没能将洞外自之人拿下,心中早就气愤,便唤了余下的几位踏出了洞外,看到却是三条赤龙满身龙鳞被剥,龙血染红海面的景象。 孽龙虽然生性恶贯满盈,但兄弟情义却是真真切切,堪比金铁。此时老大见了三位兄弟受这般折辱,早已悲痛欲绝,和其余五条孽龙花了赤龙真身,龙威铺天盖地,毒焰流遍秣陵。 那孽龙中的老大更是喷吐着红莲业火,两行血泪从硕大的龙目中流出,可见其真是伤心欲绝。 传闻中,红莲业火乃是第八层冥狱的冥君用来煅烧极恶之人以及凶鬼恶性的火炎,其痛入骨髓,其苦入神魂,寻常道者若是被此火炼化,虽说不会堕入轮回之中,但却会将一身修为尽数化去,变成一介凡人。 这种火炎和地狱业火相较,狠毒之处并不相差多少。 然东海钓叟对这恶名在外的火炎并不在意,于他而言,这个世间能给他威胁的物事已然太少太少,除了那些真正隐遁天地之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古董之外,没有多少人能给他造成麻烦。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六条孽龙狠狠的拍入了水中。 (梨树文学) 第二百二十五章 怅然欲天州 海蚌明珠,.七海之中,也只有东天龙宫才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够寻得如此灵种,还能孕育出这般夺天地造化的明珠。 敖光在前领路,虽然处处陪着小心,但一身气度雍容华贵,透着股帝王的风范。毕竟身为龙宫储君,待人接物尽管柔和,却也不能堕了自家的傲气根骨。 东海钓叟带着陌清尘和宁儿走至那位年轻小将跟前,微微咧了咧嘴,笑着说道:“天地之间,七海之内,能唤我老家伙的确实是有,但不包括你这小辈。老夫平生最不喜欢占着前人荫泽口出狂言之人,如你这般眼高于顶,坐井观天之人老夫亦是不喜。若是不让你长点记性,岂不是让世人说老夫太过好欺辱?” 这一番话下来,直听得敖云冷汗如雨,潸潸而下,即便是在这海水之中,依旧显得格外清晰。敖光也是身体微僵,面色白了些许,虽然东海钓叟这话不是对他说,但他依然感到一股寒意。 “小惩大诫,好自为之。” 东海钓叟淡淡的落下一句话,伸手在敖云的身上点了数下,身子一转,头也不回的往龙宫大门之内踏去。 这寥寥的几指落在敖云的身上,看似云淡风轻,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是阻了这位年轻小将一生的进境。()于道者而言,最为狠辣的处罚莫过于此。 敖云脸色微红,只觉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窜入四肢百脉之间,不过片刻就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找不出半点踪迹来。他惊恐的探视着体内状况,只是东海钓叟何等样的人物,哪里会让这个年轻小将寻出不寻常的地方来。 玉带般的石路从龙宫之内探了出来,蜿蜒起伏,如青蛇游弋,优雅堂皇。宁儿好奇的四处乱瞧,火红的身影在这龙宫之内上蹿下跳,就连那守门的水中兵将都要上去抚弄一番他们的长钳怪头,还不时的咯咯直笑。 敖光遣散了一众随从,只是招来一位传令的小兵,在他耳边细声说了几句,便带着几人进了一处待客的所在。 珠帘叮咚,琉璃脆响,嵌在壁上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明亮而内敛。 敖光对着陌清尘和宁儿两人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此处唤作‘灵涛仙苑’,两位小友和钓叟先在此处暂歇,我去唤下人来掌茶。()” 他见陌清尘和宁儿二人一路走来甚是无拘,便揣测着这两人定是东海钓叟极为宠溺的后辈,不然何至于如此纵容,故而言语之间甚是客气。 东海钓叟淡淡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来到这东天龙宫,那剩下的事情也不必太过急躁。 老人看着敖光出了这件阁室,便寻了一张千年乌沉木所做大椅坐了下来,他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瞧了眼故作镇静的少年,心中多了几分惘然之意。 之所以惘然,之所以皱眉,原因便在于这整座龙宫之内没有妖妃,没有那个唤作龙无梦的女子。他自信这龙宫之内,还没有人能够躲过他的感知,那么,冥海第七公主就定然不在此间。 一位青涩而不失妙美的侍女端着一壶清茶,还有几个茶杯,娉娉袅袅的走了进来。她将手中的物事放在那张玉石桌上之后,对着几人轻轻的福了一福,又极为乖巧的退了出去。 陌清尘颇显不安的倒了一杯清茶,举至唇边半杯倾尽。()入口温热,不凉不烫,除了淡淡的香气之外,竟是索然无味,尝不出半点特别来。 若是让那些茶中仙手知晓,东天龙宫的“沉香暖”被少年如此糟蹋,不知道要摔碎多少茶壶玉盏,才能略作泄怒。 少年自然不知道手中的清茶有着何等样的美名,只是觉得比清水多了几分香气之外,并无特殊之处,故而接连三杯入肚,就连东海钓叟也是看得有些侧目。 “茶若是如你这般牛饮,那何来品茶一说。” 东海钓叟淡淡的说了一句,却也没有阻止少年的动作。 陌清尘微微一愣,脸色微红,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玉盏,开口道:“晚辈只是有些……不平静。” 少年斟酌了片刻,嘴中吐出了那三个字来。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对那个女子已然在意道这步田地,就连道心都是有些隐隐的错乱。 不平静,为何会不平静? 东海钓叟叹了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人未至,声先来。() “不知钓叟大驾光临,若不是侄儿来唤,小王还在寝宫假寐,真是罪过,还望钓叟勿怪。” 来人既然说了这般话语,那自然不是东天龙王,至于是他的乃以为兄弟,陌清尘便无从知晓了。 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在话音之后踏进了这座阁室,那伟岸的身形在阁室之中仿佛一座巨山,厚重而霸道。陌清尘也有几分好奇,到底是何人,在东海钓叟面前,竟也敢如此狂傲的放出这般气势。 “没想到鼎湖龙王也在,老夫来得还挺是时候。” 东海钓叟抿了一口杯中的沉香暖,坐在那大椅上甚是冷淡的丢出一句话来,倒是宁儿和陌清尘两人颇有几分不自在。 “大哥唤我回来,没想到恰巧有事离开,不得已,小王只得在这龙宫之内呆着,等着兄长归来。” 此时缩在这位大汉之后的敖光也是走上前来,轻笑着应了一声,又让侍女端上来几盘灵果佳酿,推到陌清尘和宁儿身前。() “不知钓叟此来所为何事?若是龙宫力所能及的,定然倾力相帮。” 鼎湖龙王含笑问道,和敖光一同落座,倒没有什么太多拘束。而东海钓叟也只是嘴角含着一分冷意,开口说道:“据闻前些时日冥海第七公主曾来此一游,老夫座下弟子与其有旧,故而特来相询。” 鼎湖龙王不过皱了皱眉,敖光却是明显一怔,眼眸之间夹杂着几分怪异的看向了少年,有些迟疑的问道:“难道这位……小兄弟是七公主的弟弟?” 敖光偏了偏头,带着些许好奇的看着少年。 妖气之间微有凶气相绕,虽然看似异类成道,但敖光却知道眼前的少年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族道修,和冥海龙族当是毫无关联才对,如何就成了龙无梦的额弟弟? “不是。” 陌清尘甚是淡然的摇了摇头,开口道:“她与我有恩,且有一物留存在我这,所以我才想寻到她,将那物事交还。” 至于什么恩,什么物事,敖光自然不敢过问。就算他是这里的主人,可对着眼前的这个老怪物,他哪里敢去刨根问底。 “呵呵,不瞒小兄弟,七公主在一月多前便已离了龙宫,说是往天州去了。她在这东天之海寻不到自己走失的弟弟,哪里还肯留下来。” 敖光自然不敢说是她不愿答应自己的条件,搜寻几日无果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走了!” 陌清尘惊呼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说道:“怎么可能?” “七公主确实离开了东天龙宫,听她言语之间颇为急切,想来天州之上应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故而走得甚急。” 敖光说得极为坦然,也不知话里有几分真假。陌清尘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坐在此处品茶,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忽然又是面色一板,朝着东海钓叟说道:“我要去天州!” 东海钓叟面色微变,坐着半晌没有开口,而是端起了茶杯轻酌慢饮。 “爷爷……” 宁儿见少年目光坚定,就连双手都在隐隐的颤抖,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便扑闪着一双大眼,直直的瞧着老人,也是开口叫道。 只是东海钓叟依旧不为所动,也不知到底在思虑着何事,就连鼎湖龙王和敖光太子都坐得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师父……” 许久之后,站着的少年沉重的吐出了这两个字来,除了那位藏剑峰上的中年剑修之外,他终于对着身前的老人喊出了这两个字来。 他的眼睛忽然有了几分湿润,想到了当年的醉酒道人,想到了藏剑峰与天魔剑宗的剑约,想到了三位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师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不孝了些。 “师父”两字于他而言自然是重若千山,而东海钓叟正是看到少年内心的坚忍和执着,才会不遗余力的逼迫他拜他为师。不然就算是陌清尘天生道体,资质卓绝,若是一个欺师灭祖之辈,那收来又有何用? 东海钓叟听到这两字之后眉头一舒,举至唇边的玉盏顿了一顿,轻轻叹了口气道:“天州却是太久没有去过了,见见几个老朋友也好。” 这话答得自然随意,敖光和鼎湖龙王听得云里雾里,宁儿听得心中一松,而少年却是觉得这面前的老人是在太过狡诈了些,许是故意等着自己如此唤他,才顺水推舟接下了这番话。 老人放下了玉盏,轻轻弹了弹青衣,将本就平直且点尘不染下摆弹得愈加平直且干净了些。 这是起身的意思,敖光和鼎湖龙王率先站起了身子,微微的扣指声响,一位侍女闻音知意,抬着一面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梨树文学) 第二百二十六章 呵斥 东天龙宫的宝物多不胜数,皆为世间奇珍,就算是壁上抠下来的一粒明珠,放至九州之地,也会让尘世间的帝王抢破脑袋。() 敖光走上前去,嘴角含笑,举止轻柔,似乎是怕惊了红布之下的物事,故而显得格外小心。 一点淡淡的白光从那块红布之下透了出来,有一分娇羞,两分怯怯,七分温和。 “东天海眼千年所出,名做‘皓水天珠’,可避五行,除尘垢,净道心,灭魔火,生有万水之力,可聚万千水灵,妙而又妙,难以道尽。礼薄义重,还望钓叟勿嫌才好。” 敖光说得甚是客气谦虚,这皓水天珠就算在龙宫藏宝之中亦属前列的宝物,实在是有够厚重,哪里是如他嘴上说的这般不堪。就连东海钓叟都略微有些变色,没想到这敖光竟是如此舍得。于他而言,这皓水天珠确实不堪大用,但对陌清尘和宁儿来说,却是极为难得的宝物。 “如此,老夫却之不恭了。” 东海钓叟轻抚长须,对着宁儿使了个眼色,少女笑颜一展,甚是开心的走上前去,接过敖光手中递来的宝珠。() 一股温柔微凉的触感从这颗并不大的皓水天珠之中传来,少女只觉体内的精火之气降下不少,就连一头火红的长发亦变的柔顺许多,不再张扬的起伏。 “宁儿谢过太子相赠。” 少女颇为懂事的轻施一礼,敖光连道不敢,双手虚虚一扶,也没有碰到宁儿的手臂,只是做个模样罢了。 东天龙宫不知其广其深,想来比之南陌皇宫要大上许多许多,不然何以显出仙家胜景之所在。陌清尘见龙无梦不在此处,对上这世间风传秘境也便没了兴趣。 三首龙龟窝在亭台之下,巨大的身躯比之宫内的红珊瑚还要大上几倍。此时正百无聊赖的闭着眼睛瞌睡。陌清尘跟在东海钓叟之后走出了灵涛仙苑,耳中忽然传来女子戏耍的银铃笑声,转头看去,竟是十数位龙女躲在山石之后,朝着他们望来。可能一时间谈论的太过入神,止不住笑声。() 一个银衣长裙的女子忽然对着少年笑了笑,脸颊微红,又极快的躲到几位姐妹的身后。陌清尘心中重重,对这群女子本就没多少在意,因而只是随意瞧了一眼,便跟着东海钓叟上了龙龟,直往海面遁去。 龙宫一行无果,不得不往天州而去。前路渺茫,州地浩大,要寻一个人实在不是那般容易。陌清尘静静的端坐在龟背之上,双眼无神的望着起伏的海浪,心中千丝万缕。 东海钓叟见少年神情木讷,片语不发,知道他是未能见到那位妖妃有些担忧,只是他不知道这少年为何会担忧。如果仅仅只是如陌清尘所说的那般,他又何必如此牵肠挂肚? 一位千幻神山的圣母,一个大罗天的弟子,一人一妖,难不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东海钓叟轻轻叹了口气,取出了钓竿鱼钩,坐在龟背之上钓起了鱼来,而宁儿正捧着那颗皓水天珠,玩的不亦乐乎。()唯有少年一人,迎着海风思绪如麻,淡然的神色间蕴藏着化不去的忧虑。 天州三分,有北域、楠镜、离歌三大州地,广袤之处与神州相类。 天州之地有一门二宗一山寺。一门为天地神门,上古魔宗之后,传承悠远,开山祖师一身魔功惊天动地,在这天地之间闯下了赫赫威名,人称至久魔君。而二宗分别为正玄道宗和浩然宗,一道一儒,各有千秋,皆是存在了上万年的名门大派。最后的一山寺便是那座隐于长青山中,向来不问世事,闭寺也有三百年之久的依山寺。 这一日云光初露,火红的暖阳跃出东天之海,将霞光挥洒向万物众生。冬风亦是十分知趣的收敛了几分寒意,为这寒冬留存几分暖意,不至太过冷厉。 羽林城的古道上走来三个陌生的身影,一老两少,还有一只枣红色的骏马。少女一头火红长发格外惹眼,衬上那清丽美艳的容颜,更是让路人频频注视。不过这女儿家半点也无害羞之色,还一路颇为好奇的东碰西瞧,就如一个孩童一般。() 青衣老人牵着骏马,一直含笑的走在前头,宁儿便不时的来烦少年,就算陌清尘再提不起劲,也不得不陪着这个好动的女子一路流连。 这座屹立千年的古城的,每一日都在辞旧迎新,自然也不在乎多了这三个冒昧的来客。 入冬两月雪未至,盖因这羽林城临海而建,海风微潮,又带着几分温软的湿气,故而无雪。和神州的俗世相较,天州的子民似乎也无多少不同。一样的语言,一样的生活,除了不一样的风俗。 只是此地虽然新奇,陌清尘却无多少兴趣,只觉这茫茫人海,悠悠天州,又该去何处寻找那个绝尘女子。 “万法之道,万物之道,万情之道……隐仙山,窝洞府,修上百年千年,或许亦是可成,但世间有世间法,天地有天地道,红尘之间未必不能有所得。你满心焦躁,道心如猿,系物成痴,也易成魔,如何能得本心之所想?” 东海钓叟见着少年一路心不在焉,终究是动了几分火气,牵着枣红骏马站住不动,轻轻的呵斥道。() 陌清尘闻声停下了脚步,面色微红,虽然低头,却没有认错之意。他心中的急切,自然是无法与老人诉说。 他可以等得起一甲子,可她等不起。一日不能找到她,一日不能寻到那几样抑制五衰之气的东西,那她就离神魂俱灭更近了一日。 一甲子对道者而言或许并不如何长,但对他和她而言,和一生并无多少差别。 他愿意在无妄之森与妄语公子做下甲子之约,不过是为了逼迫自己早日集全炼道经诀残篇,铸成炼道金身。没有完整的炼道真力,他不仅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她。 “哼,她若真在这天州,老夫自然会帮你找到她,之后你就得和老夫回转苍火岛。” 东海钓叟见陌清尘依旧如此模样,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便冷冷的哼了一句。 少年默不作声,或许当做是一种默认,或许只做没有听到老人口中的这句话。 枣红骏马打着响鼻,似在抱怨这入冬的天气,仿佛自己真是一匹马儿一般。宁儿在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着马后那根长长的尾巴,使劲的拖了拖。骏马无奈的回头嘶鸣一声,不过惹来少女愈加放肆的戏弄。 古道蜿蜒,也不知被踏行了多少年。泥路坚如磐石,即便沾了雨水,也是一样的坚硬,颇有几分奇妙。三人走得极慢,踩着道旁的绿草,踏着未坠的露珠,缓步而行。可是走得再慢,也终有走到城下的时候。陌清尘看到那座城门的刹那,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南陌。对着那座矗立的城门,将心揉碎成水。 千年风吹雨打,霜雪难掩,尘埃如淀,这座看似朴实的大城,却是用万世的风华堆积而成。 日头爬高,路上行人渐多,贩夫走卒,高官显贵,羽林城虽不是一座皇城,可也相差不了多少。 一老二少一骏马,披着天头的阳光,悠悠的踏进了城中。守城的兵将也未怎么盘查,这羽林城一日来去的行商不下万人,若都那般仔细,岂不是要将队伍排到了海岸。只是这些兵将虽然不曾细问,但对宁儿却是多看了几眼,想着这女儿家的美妙世间难觅,自然也就控制不住眼珠子。 陌清尘忽而想起当年和霜儿偷偷下山,被血蟒所害路经庆安城之时,那些过往的行人也如今日这般盯着霜儿,却被自己冷冷的挡了开去。那时节的少年哪里想到会有今日,也不过两三年的时光,就此隔了两大州地。 东海钓叟就如一个寻常的老人,略微伛偻着腰,一身青衣在风中微晃,踏上了大青石铺成的街道。宁儿初临尘世,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牵着枣红骏马蹦蹦跳跳的四处观瞧。火红的身影与这城中的大多人都格格不入,跑到哪都是带着一连串的目光相随。 老人只是慈祥的笑着,也没有什么话,陌清尘心思繁重,自然也不会去劝阻。只不过这少女时不时的都会拉上陌清尘一道,倒让少年好生尴尬。 这羽林城占地极广,怕不下有数十万的人口,城中的商铺酒楼多不胜数,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谓极尽繁华。 宁儿一个人牵着大红马,手上拿着冰糖葫芦,忽然看到前方聚了一群人,便朝着那处跑去。只是少女还未跑近,就远远的听到了那人群中传来的争执之声,还有围观之人的起哄声。 “我说你小子找揍是不是,大清早的出来喊生意,自己又不做生意,那你在这摆什么摊子?”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大汉,满脸的络腮胡子,面向颇为凶恶。此时正堵着一个算命摊子,两袖高高挽起,两手撑在桌上,敦实的身躯颇具压迫感。 而那张算命桌子之后的,是一个甚为年轻的少年,大约十**岁,和陌清尘的年纪相仿,最多大上一岁的模样。 (梨树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