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棺》 第1章 一条能盘起山的黑蛇 这个故事起源彝族,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无论你信与不信,故事就在这里,悠久流传。 在元江与阿墨江的分水岭上插着座哀牢山,俯瞰而去,这座山就像是一口铜钟,镇在两江之间,把云贵高原和横断山脉硬生生割成两半。不管是南来的北往的,去大理的还是红河的,都得从这里绕上一绕。 而故事就要从这座山开始说起。 上世纪50年代末,刚打完解放战争,山道还不通畅,时逢寒冬,整座哀牢山都被难得一见的暴雪封了山,远远望去,白皑皑的一片盖着层紫土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那天是农历正月十六,夕阳西下,哀牢山顶上涌了有百来号彝民,围着篝火、弹着龙头弦子,手牵手围成个上百人的大圆圈,跳着左脚舞,唱着左脚调纪念传说中的阿里阿罗勇斗恶龙,救下红河。 说来也怪,连大山都给雪封了,可这红河上却连半点冰壳、一层浮冰都没,老阿普(智者)从瞭望塔上望去就看见夕阳照得红河越发深沉,河面上泛着微波涟漪,煞是漂亮。 也不知是被红河水映得,还是被残阳染的,连天那头的月牙儿都泛着一抹红晕。 村里有个彝族青年叫阿扎,这会儿已经喝得有点微醺,抱着酒壶,跌跌撞撞爬上瞭望塔,笑道:「阿普,啷个每次节庆你都一个人坐在这里?」 老阿普笑笑,敲了敲菸袋,感嘆道:「老咯,玩不动咯,阿普都半截腿伸进了泥巴里,还是守着红河要紧哟。」 阿扎一听乐了,说:「阿普啊,都什么年代了,那上古的传说哪会当真,这红河呀,二十年都不泛滥一次,啷个会有黑龙被镇在底下嘛。就算有,那也都成了老龙,哪来力气炸河哟。」 岂料,老阿普一听这话,顿时来了气,拿菸袋朝他脑袋上一敲,严肃说:「谁说没有黑龙!在我小时候,就闹过一次灾,就是今天这个日子,河面上跟炸开锅一样,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那动静大的呀,连哀牢山都晃了起来。当时的老阿普让我们窝在村里别去看,可我好奇啊,悄悄钻到林子里望红河上一看……乖乖,那条黑龙足足有七八十米,居然还从河面上直了起来!那双红幽幽的龙眼,我这辈子都是忘不得的。」 说到这,阿普回头看看村里的孩子们,唏嘘道:「当时可苦啦,往后几个月,漫山遍野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只能啃树皮,嚼菜叶,哎,那种日子你不懂……」 阿普说完抬眼看看阿扎,却见这小子跟中了邪似得冷汗直流,两只眼睛瞪得贼大,止不住的打颤,连嘴唇都紫了下来。 「阿扎!阿扎!」 老阿普晃了晃他,阿扎终于回过神来,惊慌的看着阿普:「阿、阿普,你、你说的炸河,是不是这样的……」 他摇摇一指红河,阿普望过去,连菸袋都吓得掉进了林子里。 本是平静无比的红河突然掀着一道道惊涛骇浪,那浪头能有二十米高,打得两岸的林子东倒西歪,林子里到处都是飞禽走兽奔走呜咽的声音。 「炸河了……炸河啦!」 老阿普瞪大了眼,在瞭望塔上高叫,可底下村民欢歌笑语的声音比他响得很,老阿普一急,蹬蹬蹬冲到篝火里头,撩起一脚把火盆子踢了个翻。 在彝族文化中,踢火盆子可是禁忌,不少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老阿普发疯的样子,在想他是不是犯了什么病,可老阿普根本不管他们,也不管脚底板烫,把所有火盆子都踢了个遍,直到没人再跳舞弹弦,所有人都看着他时,他才大叫:「炸、炸河啦!」 村子里老一辈人不少,听到他这话,晓得事情严重,各个都是冷汗淋漓,直朝瞭望台奔去。 上去一看,此刻的红河中间一段早已彻底炸开了锅,到处都咕嘟咕嘟冒着泡,浪头高得看着就憷,水底下更像有无数门火炮,咚咚咚的朝天上冲着水柱,那些个往日钓不到的大鱼各个都翻着白肚皮,从水面上飞了起来。 村里头都知道,这红河水呀,不是红的,是因为底下有红砂岩所以看起来像是红的,然而此时,整条红河像是瞬间换成了血海,浪头打在山上,把山都淋成了一片血红。 「炸、炸河了!黑龙!黑龙要出来啦!」 全村的老者撒丫子的跑回屋拿起土枪锄头,让年轻男女提起火盆子,什么也别管,跟着他们下山,沿途就听着一声声连天炸河震得人腿软。 哀牢山此刻早就封了山,山路难走的很,又是紫土又是雪地,一脚踩下去就跟踩着泡屎,想甩都甩不掉。百十号人撒丫子往山下跑,而山下却有无数野兽疯了似得往上逃。 连黄皮大虫(老虎)都怪叫着横冲直撞,见人都不停,直往山上逃。 到这关头,谁都知道了事态严重,几个不以为然的少年郎都纷纷绿了脸。 这炸河,难道真是恶龙作怪? 但跑到山脚一看,全村人都傻了眼。 浪头没了,水炮停了,半拉林子被红河水沖得倒向一边,山根子上留着一滩滩的斑驳血迹……而在红河面儿上躺着条至少有三十米长的黑影! 「黑龙!是黑龙!」 老阿普惶然的叫着,连手脚都颤抖了起来,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六十年前红河炸河,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条黑龙,只是当时那头黑龙直立在河上仰天尖啸,威风凛凛,而今这条黑龙却像没了气的皮囊,软趴趴的伏在红河上一动不动。 几个老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派一个小赤黑(被人贩子卖来彝族的外族奴隶)去打探打探情况。那个赤黑本来死活都不肯去,直到老族长承诺,等这件事情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就放他回汉族,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这些彝民给了他一艘木舟,一根火把,让小赤黑过去打探打探情形,看看那头黑龙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第2章 比村庄还大的绿眼睛 彝族对待奴隶远不像汉族和鬼子那么狠,动不动就挥鞭子抽,朝脸上扇的,可奴隶毕竟就是奴隶。脏活累活苦活样样都得干,小赤黑七岁就被拐来了哀牢山,整整八年,天天被使唤来使唤去,巴不得插上翅膀逃回老家。 眼下黑龙横在河面上,背对着岸,看不到正脸,要看龙是死是活就得绕龙划一圈,小赤黑觉得,这是个机会,只要绕到那一头,村民看不见了,他便可以划到河对岸,从那边山头逃回陕西。 有了回家的奔头,小赤黑胆也壮了,往船上插好火把,双手握着木桨就朝黑龙划去。 黑龙离岸能有五六百米,往日也就划拉个几分钟的事,可偏偏今天这红河水就跟被泥巴搅合稠了似得,划起来格外费力。 好半天才划出两三百米。 离黑龙一近,小赤黑立马就嗅到一股子腥臊味,那味道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就看见河面上远远飘着密密麻麻一层的白肚皮,有些个鱼比他人还大,就像是一具具浮尸,看得他头皮发麻。 这时山谷里头刮来一阵阵怪风,刺骨的很,旋即河面上渐渐飘起了雾。 拿着火把挥都驱散不了多少,转眼又浓了起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小赤黑心底好几次打起了退堂鼓,但想起老家的亲人,想起热烘烘的臊子面,他便硬着头皮继续朝前划。 不多久,小船划到了黑龙边上,小赤黑定睛一瞅,恍然大悟,这哪里是龙,分明就是条大蛇。 他以前听村里的阿普说过,这蛇呀,会修仙,东北大山里头有五仙之说,其中一种就是蛇,等到这蛇修成精了,就会成蛟,而蛟便是最接近龙的生物,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小赤黑当时心想,这蛇那么大该不会已经修成了蛟吧? 可既然成了蛟又怎么会跟死了一样? 小船贴着大黑蛇划了起来,这条大黑蛇就像一段长城,硬是把红河截开一段,粗得哪怕七八个大汉都抱不住。 就在这时,河面上飘起一道光,小赤黑以为是啥东西扑了过来,赶紧抱头就躲,可隔了好久那光还在,也没动静。 他寻思着是不是金子啥的好东西,再看看反正东西离船只有十来米,便划了过去,从河里捞起来一瞅,原来是片蛇鳞。 这蛇鳞真真叫锋利,一不留神就在小赤黑的指头上割了条口子。 是个稀罕玩意。 小赤黑想着说不定这东西带回老家能卖不少钱,便悄悄把这片蛇鳞收进了怀里,继续朝蛇头划。 蛇头就藏在雾里,抬头看过去,那蛇头上好像凸着一只角,小赤黑当时就想,怪怪,这蛇还真修成了蛟,居然长着角! 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小船慢慢划进雾里,绕到了蛇头的地方。 小赤黑再一看,立马吓得腿都软了。 这大蛇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两颗眼珠子瞪得贼圆,红得像是血染得似得,有他半个人那么大,再往底下看,绵延数里河域处处是血,这大蛇的腹部不知被什么东西划拉开了条整齐的口子,从大蛇的七寸一直蔓延进雾里,至少得有十米来长,血淋淋的肠子一股脑从蛇肚子里钻了出来,泡在红河里,难怪把红河水真的染成了红。 这条蛇是小赤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生物,可这世上居然还有东西能一下子把这大蛇给开了膛。 小赤黑怕得魂都没了,脑袋里浮现出了个像山那么大的怪物。 就在这时,远处河面上咕咕咕的响了起来,小赤黑脑袋一炸,抬眼望去,就看到河面上冒着泡,有一道涟漪慢悠悠的朝自己划了过来。 小赤黑当时那个怕的呀,调头就划,也不知是他用力过猛还是船桨撞到了啥,就听嘎吱一声,船桨断成了两截。 眼瞅那道涟漪慢慢靠了过来,小赤黑怕得连船都不要了,一股脑儿栽进了水里,拼命的朝岸边上游,可水底下那东西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小赤黑回头一看,就见着大黑蛇的尸体被那东西一撞,旋即跟纸糊的似得朝他甩了过去。 小赤黑当时在水里,根本来不及躲,被大蛇尾一扫,整个人像个炮膛似得飞出去能有七八米远,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就差没吐出胆汁来了。 不过就这一撞,小赤黑离岸边又近了一段距离,连忙继续游,可没游几步,他就觉着这水底下不对,怎么水流突然朝四面八方退了开来。 他惊慌的低下头,就在这水滴下,有只幽绿幽绿的大眼睛死死瞪着他。 那眼睛能有半个村子那么大,吓得小赤黑连动弹都不敢,就觉得裤裆里头一热,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河面上也不知哪飘来一阵笛声,小赤黑抬眼一看,就看到雾里朦朦胧胧有个人影,那人影像是在河面上飘一样,慢悠悠的飞了过来。 那笛声似乎穿透到了河底,那只大眼睛忽然一转,迅速潜到了河底,朝着笛声来的那一头沖了过去。 水流带着小赤黑飘了好几十米,远远的他就听到一阵古怪的闷吼从河底炸开,再然后这红河再一次炸了开来,溅起的水柱高得每一根都有百十来米,落到脸上差点没把他砸死。 小赤黑怕得哪儿敢再留,拖着疲乏的身子撒丫子就朝岸边游。 这时岸边的人也被这第二次炸河整得冷汗淋漓,眼瞅小赤黑从雾里游了出来,赶忙让水性好的汉子把他捞了上来。 小赤黑一上岸,赶忙往林子里逃,逃了好远才喘着粗气,指着雾大喊:「人!那片雾里飞着个人!」 随后便再也没了知觉。 等小赤黑醒来以后,天都亮了,河也不炸了,河面上还是血淋淋的一片,飘着数不清的大鱼,他问老阿普后来发生了啥,老阿普什么也没说,让人把他赶出了哀牢山。 临走前,小赤黑再次望了眼红河,河面上静幽幽的泛着涟漪。 没有黑蛇,没有水怪,也没有那个『阎王殿』来的人。 然而他的怀里却依旧藏着那片蛇鳞。 第3章 一千五百年前的客人 我合起书,往椅子上一靠,眯一口浓茶,不由大呼痛快。 这本手记是姥姥留下的,记录了她和姥爷轰轰烈烈、颠簸流离的一生,除此之外还记录了一些神神鬼鬼的杂谈,硬是撑的有字典那么厚。 这故事里的小赤黑就是我姥爷。 那件事情之后,我姥爷带着蛇鳞辗转回了陕西,也不知捣鼓了点啥,最后发了点小财,在老家享了几年清福,便驾鹤西去。 姥爷临终前,将这本手记和一个锦盒留给了我。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说我们家呀,就我最不争气,成天没个正形,大了也好不了,这手记讲不定将来能帮上我,至于那锦盒里的东西让我有缘便物归原主。 有一次,我偷偷把锦盒打开,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片巴掌大的蛇鳞,差点没把我吓死,后来我再看手记便信了这些事。 姥爷的话想想倒也挺准,我这人吧确实不争气,学什么不好,去琢磨着考古,报了个历史系,毕业后连个工作都找不着,最后还是横竖托关系才在河北省文物局混到个文物管理员的工作。 一晃就是两年。 虽然这看仓库的工作有点枯燥,但我时而找老所长鉴鉴宝,时而打打瞌睡练练拳,倒也活得逍遥。 不过最期待的还属那件事。 正眯着眼,忽而听到一阵转闸声,抬眼一看,是老所长走了过来,在他背后还跟着六个士兵,其中四个合力抬着一件沉甸甸的铁盒。 我眼睛一亮:「哟,所长,来客人啦?」 老所长点点头,神秘一笑:「你猜是哪家的?」 我想了想:「河南朱家的?」 老所长摇摇头。 我再猜:「那是洛阳刘家的?」 老所长神秘一笑:「是象家的!」 他这话一出我顿时被整懵了,我们说的这是所里的暗话,这来客人,就是有新的文物送到所里来啦,至于那河南朱家,指的便是明朝文物,而洛阳刘家便指的是东汉。 可他说的这个象家…… 我挠挠头,纵观五千年历史哪来『象』这个国? 老馆长一菸斗敲我脑门上:「不学无术,成天只盯着唐宋元明清,也不知道往外头长点见识。我说的这象,是象雄文明,藏家的。」 我忙打哈哈,我说所长,咱文物所建了都有十年了,从没接触到过一位藏家来的客人,一时半会你让我猜怎么猜得着? 老所长懒得跟我斗嘴,让我赶紧开门。 说起来,我这工作环境也是特殊。 我平时工作的地方在地下二楼,是个八卦形的大厅,四面八方又以年代划分,矗着十六扇闸门,每一扇门上都标着号,后头则是一个个大仓,活像是个庞大的八卦盘,而我就天天坐在这八卦盘中央。 我问:「所长,这客人几岁了?」 老所长想了想:「比唐家久,先算一千五吧,过些天我再领人来看。」 我心底一愣,这玩意国宝呀! 那么久年份,算算再不济也得是南北朝、隋朝左右的古物了呀。 正想着,几个军哥哥不耐烦的咳嗽一声,我一拍脑袋,这东西他们还扛着呢,应该怪沉的,赶忙输入密码按上指纹把这电子闸门启开。 门乍一开,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尘封多年的沧桑气,我想进去跟着瞅着,可这一次,所长面色古怪的看着我,说这回呀还真不能让我看。 我心底狐疑,我来这能有两年时间,远到战国、殷商的东西老所长都没吝啬过,次次都让我看,咋这回就说什么都不让进呢? 更奇怪的是,我在外头听到,那几个军哥在那边欣赏边砸吧嘴,和所长讨论得很是欢畅。 连不懂行的军人都能看,凭啥我不能看? 隔了能有三十分钟,老所长和六个军哥哥走了出来。 这些个军哥哥也是奇怪,乍一出来看见我,立马神色古怪的往外走,像是急着辟邪。更是把我胃口吊了起来。 我刚想问问老所长因由,老所长立马正色摆手,说小李呀,这回你是真看不得,老爷我绝不会害你。 然后他便跟着军哥一道走了。 他这一走,八卦厅里又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人。 这里的工作制是十二小时一换班,由于是保密单位,进了这扇门就不能出去,里头啥大型电器都不许放,就一个厕所,和几个塑料橱柜,连烟和火都不许往里头带。 以前吧,我都是一个人看看手记,看看书,幻想下姥姥的离奇生涯来打发时间。可今天被那件东西整的我肚肠贼痒,书也看不进了,拳也打不动了,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件铁箱子里到底装的是啥。 我趴在桌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扇门,密码我也有,手纹我也能开,但我来这两年从没干过偷偷摸摸开闸门的事。 再说了,这地方保卫那么森严,哪能那么简单就让一个看仓库的把门给开了? 要是偷偷被顺出去件东西,不管是啥,都是国家的损失。 以前我听人说过,说所里上一个管理员就是半夜偷偷开了闸门,等第二天换班的人下去后就发现这人已经死了,像是中了邪,死得贼难看。 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我就这么傻乎乎的趴着,眼睛一眨就到了换班的点。 外头的门启了开来,胖子下了扶梯,见着我在那里发呆,奇道:「你小子磕了药了还是死了老婆?咋这么瘟呢?」 我气道:「大爷我要是死老婆,你丫就得死崽子。」 胖子朝我咧嘴:「还真别说,来前我刚杀了好几亿的崽子。」 我懒得跟他斗嘴,也不理他。 见我今天反常的像是只斗败的公鸡似得,胖子立马凑过来问我咋了。 我把整件事情给他一说。 胖子顿时乐了:「还有这等事?看来你小子已经深受所长鄙夷,终于要被逐出咱文物所了。」 我当时气的,掐着他肥脸就跟他打了起来。 好半晌,我朝地上一趟,说:「胖子,我刚才趴在那想到了一个可能。」 胖子也朝地上一趴,笑道:「你小子这驴脑袋能想明白啥?」 我认真看着他:「你说,所长死活不让我看,会不会是那东西和我有关系?」 第4章 夜半无人鬼守宝 胖子认真的瞅着我,也不吱。 他这一看,我顿时紧张道:「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胖子点点头:「你脑子肯定被驴踢了。」 我一听这话,撩起来就要继续干仗。 他连忙摆手,说:「火子呀,咱两认识也两年了,你咋就没个长进呢,那一千五百年前的东西能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真要有关系,你觉着老所长看得出来吗?他那眼睛是从粽子上扣下来的还是咋的,能寻见你祖宗十八代?」 胖子这么一嚷嚷,我觉着似乎也是这道理。 一千五百年前的东西,能跟我有啥关系,估计是我自己想多了。 见我默认,胖子嘆气道:「你呀,也别瞎寻思了,这东西呢虽然跟你没屁大点关系,但是呀,所长让谁看都不让你看,肯定有他的道理。估摸着呢,不是好事就是坏事,要不然,就是好坏参半。」 这不是屁话嘛! 我心里反赌,拍拍屁股就要走:「这事我不管了,老子我去大学城,捣鼓捣鼓古货去,你小子自己守着去吧。」 出了文物所,我直奔市西大街,那里有个古玩城,在石家庄一带也算有点名气,平时隔三差五我就会去转转,主要还是想捣腾点宝贝。 这年代,虽然在党的领导下全国太平,但暗地里还是会有不安分的人,干那些玩命的买卖,比如倒斗。 所谓的倒斗呢,就是盗墓。而盗墓的人则叫斗爷,或者倒爷。这群人也真真是厉害,总能找着些前朝的墓穴,往里头钻,发掘些宝贝出来。 然而现在可不比从前,这地底下的东西呀见不得光,你要是敢拿着真宝贝往大街上一放,必保会有几个人偷偷尾随,要么是条子,要么就是同行,反正没你好果子吃。 这样一来二去,二十年前就有人开始兴建起古玩市场。 南来的北往的,走旱路的走水道的,统统往这里聚;有宝的没宝的,有钱的没钱的,都爱往这里钻。 为的是啥?说白了还是钱。 没宝的学摹赝;有宝的来倒手。 没钱的靠偷摸;有钱的来挑货。 总之天南地北啥人都有,就比如我,兜里揣着十块钱,就图来这听个热闹。 我轻车熟路摸进里头一条小道,还没进内家店,就看见个老瞎子摸着人大姑娘的手,蹭啊蹭的,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老头叫雷瞎子,自称当年也是号人物,江南十八条水路没一个不晓得他雷震天的名号,后来有一次着了人的道,在斗里头瞎了眼,就只得回石家庄老家摆个摊子,靠倒货、算命挣钱。 「哟,雷爷呀,您老今个咋的出来给人报天命来啦!来来来,赶紧给我算一卦,要多少钱您说!」 我凑过去这话一说,那姑娘家立马对雷瞎子刮目相看。 雷瞎子也不理我,对大姑娘胡说一通,那大姑娘也越听越觉着对,最后拿出一百块钱,千恩万谢才走。 雷瞎子倒也上道,听着人走以后,拿了五十块钱分给我,笑道:「你小子今天怎么了,怎的听脚步声有点上火呀?」 我心里正郁闷,把事情一说,雷瞎子那张老脸都黑了下来。 他抓住我手,认真说:「真是象雄文明的古货?」 当时他这力道重的,抓得我手都青了,赶紧甩开他,点点头:「是啊,咋了,您老以前撞到过这类宝贝?」 雷瞎子如遭雷噼,木讷了许久,突然嘆了口气,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了,把店铺门一拉,背过头就走,边走边嘀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三十年,它还是追来了石家庄,都是命,都是命啊!」 嘿,这老头! 我当时又好气又好笑,两年来这老傢伙从没那么神神叨叨,咋个就突然犯抽了呢,什么命不命的,照他那意思,那玩意还是自个长了腿,追着他来的石家庄?大罗神仙家的古董也不见得能走路! 不过仔细想想,打从这东西来了石家庄,好像各个都有了问题,先是老所长反常的紧张,再到军哥哥眼神不对,连胖子都好像藏着掖着点啥,到现在,连雷瞎子都神神叨叨了起来。 这从西藏运来的东西,到底是啥! 雷瞎子已经走了老远,忽然掉过头来抓住我肩膀,严肃的朝我说:「你小子记住咯,不管咋的,都别去西藏!你要是去了,那就覆水难收啦!」 我脑袋一炸,气说,我没事跑那老远的地方干嘛,吃饱了撑的? 然而雷瞎子已经不再理我,朝小道里头走了。 「岁数大的人就爱神神叨叨的瞎扯蛋。」 我嘀咕一句,又在古玩市场里转了一圈,见没啥人便走走回去,可没走几步,怪了,看到背后好像有个人跟着我。 再一回头,人又没了。 可能是熬夜没睡,想太多了吧。 我暗暗点头,赶紧回家睡我的大觉。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好像梦到了姥爷在床头跟我说什么,但怎么都听不清楚,直到第二天胖子打我电话,问我是不是死女人肚子上了,咋还不去换班。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急匆匆的赶到文物所,胖子两只圆眼都快睁不开了,我打了个哈哈,赶忙让他回去,于是又自己一个人关在了这八卦厅里。 起初我正看着书,忽然听到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门里飘过来的,顺着方向,还正是那象雄宝贝装的大仓。 我顿时打了个寒颤,这东西不会带着魂吧? 以前总听人说,说这古代没银行,没保险柜,真挺惨的,有些人吧,死了都还捨不得上辈子最真爱的宝贝,怕被人偷走,于是就会俯身在那东西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从里面钻出来,守在边上,谁要敢偷,哼哼,那就惨咯。 话虽如此,可现在是大中午,日上三竿的,哪会有鬼。 不过这地下室里确实阴气森森的,倒也说不准。 我赶紧不去想那些事,继续看书,然而看了没多久,我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第5章 幸福尿了我一脸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牛三那厮在敲门。 隔老远就看见那张憨憨的脸沖我傻笑。 牛三这人是咱单位的警卫队长,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据说是从特种部队里调来的军中好手,平时吧,他没事就爱来我这坐坐聊聊,跟我聊的也挺投机。 见着是他,我便上去开了门。 可门一开才看见,他背后还跟着个穿唐装的老教授。 这教授大概五十来岁,精神抖擞,身板笔直,见着我也不打招呼,就往里面走,我想拦,但忽然觉得腰眼上一疼。 低头再一看,牛三这厮居然拿着把五四式手枪顶着我。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这咋回事? 这小子是想带着人来劫大仓? 你也不想想,外头七八十个警卫站着,我要是按了警铃,你还出得去? 我气得直叫:「牛三,你小子不要命了?!这事儿能干?!」 「嘿嘿,我这条命算不上啥。」牛三沖我憨憨一笑,突然就把我别过身,朝里头推,用脚后跟把大门带了起来。 「火子,咱也不想害你,劳烦你把那些个红外线关了,再帮忙开个门,不过你按警报的速度必保没我扣枪来的快。」 说着他又拿手枪捅了捅我,把我推到了控制台前。 我气得直骂娘,我说你这王八犊子这叫不是害我?我要是按下那开关,关红外关警报,让所长知道了能不死? 牛三听了还是在傻笑,捅捅枪,让我麻熘点。 当时我的后背心瞬间湿了一大片,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把。 于是我走到我那张小书桌前,翻起台板,底下露出了一大排控制面板。 「牛三啊,咱俩认识多久了?」 「两年吧。」 「人心隔肚皮啊。」 我长嘆一声,用指纹按着操作屏,激活帐户,输入一段字符,霎时,我那张不起眼的椅子底下立刻喷出一道干冰,把牛三吓得赶紧退开。 整个管八卦厅内瞬间瀰漫出一道浓烟,警铃狂响。 我本想趁牛三不留神,就地一滚,往外头逃,可岂料还没走出一步,牛三就朝我扑了过来,一把把我压在地上。 牛三冷冷瞪着我,叩响了扳机:「你小子居然敢使诈!」 事已至此,我也豁出去了,破口大骂:「你这王八犊子,还敢说我使诈?老子当你兄弟,你要来便来,还请你喝酒、请你吃肉,你个鳖孙居然在这里算计着我!横竖都是死,老子光棍一条怕个啥!三十年后,爷还是条好汉!」 这一通骂,骂的我心底畅快。 眼瞅那小子就要开枪,我索性眼一闭,手一摊,动都懒得去动。 心底想着,这会我应该挺帅的,要是死了之后被翻拍成电影就好了。 牛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拿枪柄猛锤我肚子,「开不开!」 我肚里疼得翻江倒海,怒骂道:「开你娘皮」。 「行,你要做烈士是吧?老子我一枪崩了你!」 牛三举枪枪正对着我脑门,扣动了扳机。 完了。 我眼一闭,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隔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枪声哪去了? 这就死了? 我眯起眼偷偷一瞅,就看着牛三站那沖我竖起拇指,贼贼笑着:「你丫果然是条汉子,够胆气,没伤着吧?」 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看看他,再看看那个笑着沖我点头的老教授,顿时傻了。 这是……啥意思? 莞尔,烟雾消散。 灯光透亮。 上头的门又打了开来,老所长拍着手,朝那老教授笑道:「怎么样,小魏,咱所里出来的人够烈吧?绝不会出岔子。」 老教授点点头:「不错,是条汉子。小同志没伤着吧?」 我看着这三个人,顿时懵了,敢情这两个傢伙是在演戏? 编排我? 我当时就气得要甩包袱走人,却被老所长给拦了下来。 他说:「小李啊,你来我所里有两年了吧,就不想出去走走?」 我听见这话一愣,走? 谁他吗不想出去走走谁是孙子。 天天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快闷出屎来了。 见我不吭声,老所长又笑道:「这几年,全国各地出现不少历史遗址,国家需要人手,但能为国家效力,有这个资格去考古的人太少。要么是半路出家的野鸭子,要么就是人品不过关。你吶,在我这里也呆了两年了,人品没得说,脑子里也不算笨,又是历史系毕业的,所以呀,这次我就和老魏推荐了你,要是你愿意,就走一趟吧,长长见识也好,不用天天守在这里啦。」 幸福来得太突然。 我还没来得及张开手去迎接,它就已经尿了我一脸。 那个姓魏的老教授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和善笑道:「小同志啊,要是你愿意就签了吧,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我狐疑的接过合同,仔细一瞅,好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 这居然是一份保密资料,属于国家级机密文件。 「哎,这些年呀,洋毛子就喜欢往中国跑,偷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哪有自家前人种果子,让猴子顺去的道理?所以啊,这是份荣誉,也是责任。」 老所长拍拍我肩膀,见我还傻愣着,马上一菸斗敲我脑袋上:「还不快签!」 「签!我签!」 我立马唰唰签上名,咧开嘴爽朗一笑:「但凡是个历史系毕业的,就没个不想去考古的,哪能不乐意吶!」 我回过神来,朝着魏教授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我这模样整的他们哭笑不得。 老所长说,这个魏教授呀来头不小,既挂名在国家文物局里,又是北大考古文博学院的资深教授,你这趟的任务就是跟着他,学习学习,研究研究,将来也好有个出路,总不用在河北困一辈子。 我听着这话,心里感激的呀。 聊了好一阵,我才想起来,刚才合同没看仔细的事。 便问道:「魏教授,咱这一趟,是去哪呢?」 魏教授憧憬的笑笑:「这一趟呀,可走的远咯。白皑皑的雪山,古色古香的文化,那可是隔着两千八百里的大西藏吶!」 第6章 都是猿粪吶 我整个人如遭雷噼,傻愣愣的张着嘴不知从何说起。 昨天,就在昨天,雷瞎子还叮嘱我千万别去西藏。 今天一起来居然就发生了这档事要把我徵调过去。 难道雷瞎子真的算准了我这趟去是个劫? 他说的覆水难收又是指的什么? 魏教授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正沉浸在对大西藏的憧憬之中,兴奋的说着,说咱们这趟旅行的目的地呀,是在西藏阿里地区噶尔县门士乡卡尔东山。 那地方可老高了,平地就有海拔4400米。 就咱这边的人过去呀,一抽菸就得肺气肿,指不定连肺都炸了,没点三两三还真就上不了那藏北高原的一摞高山。 老所长忽然拍拍我,说小李啊,你还记不记得昨天那件宝贝。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当然点头啦,那东西可足足吊了我一天的胃口。 老所长又说,你们这趟旅程考察的就是古象雄王国文明,前些日子呀,山上冲起一阵山洪,有人就从这泥巴里头捞出了这件宝贝。 我看着老所长,狐疑道:「所长,那件宝贝到底是啥东西,能不能让我瞅瞅?我都快憋疯了。」 老所长一愣,神色古怪的打了个哈哈,说其实呀,箱子里是空的,我和那几个军哥演戏骗骗你,想看看你会不会半夜偷偷熘进去啦。你都来了两年了,我哪件宝贝不让你一道看了? 虽然他都这么说了,可我总觉得不放心,这老头肯定瞒着我什么。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魏教授说由于时间紧,所以这次行程一天后就要出发,他现在得赶回首都做点准备,让我明天中午前赶到北京火车站,他会派人来接我,说完他便匆匆走了。 我还在想说什么,所长欣慰的拍拍我肩膀,让我今天也别上班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去北京吧。等这趟回来,让我请他喝顿酒。 说着便把我推了出去,独自留在了八卦厅里。 嘿,我这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个都跟踩了风火轮似得那么急? 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啊。 见他们都不理我,我便又去了躺古玩市场,找了半天都没找着雷瞎子。 问问隔壁摊的,那人见了我,直接给我塞了张纸。 还说雷瞎子今天早上他回来过一次,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就走了,问去哪也不吱声,就说如果有个傻了吧唧的人来找他,就把纸条给他。 我拿着纸条哭笑不得。 老子玉树临风的,哪里有半点傻气? 摊开纸条一看,上面就写着一行短语:阴棺,开不得。 这啥意思? 棺材? 我没事开棺材?找粽子玩? 我心底郁闷,把这纸条往兜里一揣便回家打点行李。 这趟走得较远,除了衣服裤子之外,我还把姥姥的手记装了进去。 临行前我特意整了整衣裳,弄得人模人样的,再摸摸胸口,那片被我用油纸包成护心镜,挂脖子里的大蛇鳞也安分的躺着。 「姥爷呀,你侄孙我现在就去给李家扬眉吐气啦!」 说完我拎着大包小包打着车就到了火车站。 石家庄火车站不算大,但人多,挤来挤去的不小心就会碰着撞着。 没走两步我就撞到个大姑娘。 这姑娘真叫漂亮,脸蛋白嫩嫩的,眼睛水灵泛光,那头长发烫成波浪形的可好看了。 见我看着她发愣,这姑娘一咬牙,朝我脚背上狠狠一蹬便走了。 就听见她脆生生的骂了句:流氓。 嘿,咋的?长得好看就不许人看了? 神经病。 我摇摇头,正好有趟过会就开往北京的火车,还留了个硬座。 我心底暗嘆,这人吶,转起运来神仙都拦不住。 然后屁颠颠的上了车。 上车一看,那姑娘居然就坐在里头靠窗的位置。 猿粪吶! 我心底感慨,放好箱包,朝她笑笑:「刚刚不好意思啊,火车站里头人太多,不小心碰着了。」 这女人漂亮归漂亮,但冷冰冰的,也不说话,就点了点头。 又让我碰了一鼻子灰。 见这模样我也不自找没趣了,从包里拿出手记慢悠悠的翻了起来。 我姥爷这一生吧,又被当奴隶卖过,又在黄河底下挖过河,几乎啥事情不靠谱他就干啥,着实有趣的很。 我正看到他挖河那段,火车也不知道停在了哪,风风火火就上来了一群人。 那群人各个五大三粗,手臂上纹着白虎青龙,乍一看就不是好人。 其中有个人见我盯着他看,忽然怒道:「看啥!」 我这人吧平时看起来温柔柔的,好说话,但骨子里也有股陕西人的血性。 你要对我客气,我也对你客气;你要对我不客气,对不起,如果你不是娘们,那我可不能让你好过。 我当时就站了起来:「咋的,不能看了?」 他内几个同伴围了过来,有一个朝我推了一把,我挥手就要打,却被边上那个女的拉住了。 她朝我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张警官证一亮。 那几个混混还不服,想要骂,这姑娘居然从兜里摸出一把枪往桌子上一敲。 这一敲,不得了,谁都慌了。 眼下这年头,哪个警察敢随便掏枪的?这可是纪律问题。 但话再反过来说,能拿出手枪随意吓唬人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条子。 「算你小子脸白!走!」几个混混调头就走。 我听着不乐意了,啥叫脸白?还以为我是小白脸被人包了? 再回头看看这女的,她已经收好枪和警官证,继续看向窗外了。 从石家庄到北京得开四个小时,路上我俩再也没说过话,到了北京就各自下车,各奔南北,我一出站就看见个姑娘,她举着块写了我名字的牌子。 「你好,我是李焱。」 我走过去握了握她的小手:「辛苦了,你是魏教授的朋友吧?」 小姑娘挺文静的,留着个蘑菇头,笑起来也挺甜:「久仰大名,我是魏教授的学生杨柳,叫我小柳就可以了,我们边走边说吧,车子就在哪。」 离了火车站,轿车直朝首都机场开去。 我这才知道,机密信息连行程表都是机密。 没到站前根本不知道一下火车就得换飞机。 小柳告诉我由于这趟旅程人手不足,所以她也会参加,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各方面的专家,再加上一支二十人的队伍保护。所以还是相当安全的。 我听着一愣,这地方有多凶险? 还得叫军队保护? 第7章 山海之间有苍穹 这一次行程保密度极高,我们到达首都国际机场后,绕行一圈,便向城郊开去,最后来到了一支隐秘的空军部队。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军用客机。 我刚下车就看到魏教授朝我走了过来。 他握住我手笑道:「舟车劳顿,挺累的吧?」 见他这么客气我反而不好意思了,赶紧道:「不累不累,为了国家。」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魏教授点点头,很是满意:「走,先上飞机吧,人都齐了。」 我们上了军用飞机,机舱里除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之外,还有一个贼猫鼠眼的中年瘦子。 魏教授介绍说那瘦子叫黄述,是个『斗爷』。 虽然长得过分,但本领不虚。 十二岁就开始走江湖,盗过汉王墓、去过云缅边。 在江南一带算是个响噹噹的人物。 前两年他在大兴安岭搞动静,国家发现后调动了半支巡林警才把他逮住,而后通过手段归进编制。 我姥姥从小跟我说,三角眼笑眯眯不是好东西,再加上他尖嘴猴腮,满下巴鬍渣子的模样,我对他的第一印象算是极其糟糕。 然而,正如他看我不舒服一样,这厮对我也没好感。 拂一照面他就冷声说:「老魏,张罗半天就是等的这小娃娃?怕是见了粽子他就得尿裤衩。」 我反笑道:「粽子倒不坏事,就怕有人做点偷鸡摸狗的勾当。」 见我俩针锋相对,撩起袖子就能干仗,魏教授立马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都别说笑啦,小李虽然年纪轻,但也是高材生。上海那边跟我说,这小傢伙从小就懂玄学,帮人看风水,有一次和几个学生被个养鬼的盯上,困在荒山上十二个小时,最后还能领着大半人活着下山。」 听到这话,黄述看向我的眼神微微一变,没之前那么轻视,却始终有点敌意,打了个冷哼不再做声。 倒是小柳听见这茬立马凑过来问长问短。 我朝魏教授感激一笑,可心底顿生疑虑。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事情的具体情况我从没和别人说过,反正凶险的很,死了两个同学,失踪一个,剩下四个活了下来。连做笔录的时候,我们都商量好,大家都守口如瓶,别提这一茬事。 连我家里人都只知道我们是在山上遇到了野兽。 魏教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另外三个人把消息走漏了出去? 我正想着,机舱广播传来提示,让我们回到座位繫上安全带。 很快,飞机在跑道上疾驰起来,一阵骚动后腾空飞翔。 看着窗外齐眉的白云,我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雷瞎子说的话到底是啥意思?我去了西藏难道真会撞见什么? 还有,老所长到底瞒着我啥,这仓库里堆得又是啥? 这些统统都是迷。 现在老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又出现了,这个魏教授,怎么会知道两年的那段故事,难道他就是那个养小鬼的人? 不管怎样,黄述的出现让我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否则也不需要带上个斗爷。 这说明那座远隔数千里的巍峨高山上可能有墓! 从北京到阿里机场并没有直飞航线。 五个小时后,我们乘坐的军机在另一个隐秘机场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整顿,而后再次启航。 休息时,魏教授告诉我,说之所以这趟动用军机是因为这趟航线实在太长。 如果乘普通航班,到拉萨还得休整一天,隔天才能再次启航飞往阿里。 而如果走陆路,从拉萨到阿里要走一周的高速公路。 他年轻时候,即使想去也只能靠步行。 所以到了阿里千万不要迷路,只要迷了路那就等于没了半条命。 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而言,那里是不能遗失指南针的大海。 听到这里,我终于问了出来,我说魏教授,我们这趟走这么急,时间上恰的那么赶,是不是因为有洋毛子可能进来插一脚? 魏教授看着我一愣,旋即苦笑点头。 他说:「这些年啊,那群畜生就没少惦记过我们老祖宗的宝贝。前段时间,他们确实截获一条情报,有人把遗蹟出土的消息传了出去。所以这一次啊,就更加不能失手啦。说什么也不能让外国人再摘咱家的果子。」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飞抵阿里机场。 当走出机舱的一剎那,我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山脉成林,贯海连天。 就像是平时吃的蛋筒,底下是黄蜡蜡绵延百里的山川,顶上却盖着一层洁净如洗的皑皑白雪。 放眼远眺,崇山峻岭层层迭迭宛如黄龙俯卧,一望无际望,老远处的山沟沟里又仿佛飘来一阵澄澈的藏家民谣,听得人如梦如幻。 所谓山海之间有苍穹,不外如是。 即便这里并非中国最高的山、最长的岭,仍是令人不由得为之嘆服。 这里极其的冷,黄述裹着棉袄,病怏怏的钻了出来。 看见我这模样,就冷哼起来:「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他的行为举止当真让我郁闷。 老子就这么招你烦? 我也没了继续欣赏的好兴致,跟着魏教授下飞机,坐上军用吉普。 从阿里机场到噶尔县还要走一个多小时山道,才能到达噶尔县门土乡。 魏教授说,这地方呀,城里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听说过。 但像咱们这些搞学问的人呀,可是清楚的很。 就是这片黄土地上孕育了西藏文明的起源——古象雄文明。 我脸上一红,嘴里不说心里却在惭愧。 这趟行程前我还真没听说过这地方,对西藏文化的了解也不多。 幸好家里有台电脑,还是连夜上网补课才对这一文明有了初步了解。 吉普车在坑洼的山道上不断颠簸,震得我浑身不得劲。 这地方吧,跟大城市不同,就像是一个失落的文明,连吉普车出现都觉得别扭,远远望去哪都是山,除了山之外就是土,再不济就是雪。 整个一世外桃源。 但对于我们学历史的来说,这地方绝对属于宝地。 魏教授见我闲得慌,便问道:小李,你是历史系的高材生,我现在考考你,对于这一趟旅程寻找的象雄文明你了解多少? 第8章 三十年前我来过 我心底暗暗一笑,就知道你们这群老傢伙爱考人。 还好小爷我早有准备。 这时我装着想想,把连夜背的书背了出来。 据可靠资料显示,这象雄文明呀,极有可能是藏域最古老的文明。 就位于如今的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区,曾是古代文明的十字路口。 在地域上又分上象雄、中象雄和下象雄三个部分,象雄与西部克什米尔相连,北接于阗雪山及青海西南地区,南抵印度和尼泊尔,东接吐蕃,界线不明。 简单来说,我们如今所处的这一片幅员万里的阿里地区都曾只是象雄文明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这个文明的古都——穹窿银城,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在藏语中,穹窿银城又称琼隆威卡尔。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琼是大鹏鸟的意思,隆是指地方,威卡尔便是银色城堡。 简而言之,藏语理解便是『有大鹏鸟居住的银色城堡』。 这大鹏鸟呀,在藏教文化、佛教文化中地位不可谓不高,是传说中奇大无比的神鸟,与印度神话中的『迦楼罗』类似。 而提到藏教文化,又不得不回头说说象雄文明。 据史料记载,古象雄王子辛饶弥沃佛陀为了救度众生而慈悲传教了雍仲本教,所谓的『雍仲本教』就是一切佛教的总源头。 而这位伟大的王子,便是我们如今称颂的『如来佛祖』。 辛饶弥沃创建雍仲本教后改变了很多原始的信仰。 比如杀生祭神,他让人用糌粑和酥油捏成各种彩线花盘,来代替原始本教中要杀生祭祀的动物,减少杀业。 这也是朵玛和酥油花的最初起源。 听我说到这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小柳也来了兴致。 补充道:「对,这位伟大的王子在创立本教之后,又按照社会发展的需要而逐渐传授了历算学、医学等等浩如烟海的理论学说,包括藏医、天文、历算、地理、占卦、超度、梦兆、招财、招福、石碑铭文、雕刻以及沐浴等各个方面的科学与文化知识,象雄文化也因此而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从此掀开了王朝的序幕。」 听我俩一应一和的说着,魏教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里愿意考察资料的人太少了,有能力总结概括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在我带过的人里,李焱你算是一等一的。」 魏教授这么一捧,我脸上一红,当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与此同时还不忘感谢热心的网友,把百科整理的那么全。 魏教授说,要聊这藏域文化呀,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说不到头,等我们找到遗蹟,自然会被它所吸引,无法自拔。 吉普车终于缓缓停下,我们已经来到了山路尽头,没法再开下去。 再之后的路只能靠腿。 抬头仰望,这片大地山川相连、峰峦层迭,远远望去只觉得自己如沧海一粟,渺小的无以复加。 然而可惜的是,在战争和岁月中这些文明并没有被完整的保留下来,那些可歌可泣的史诗大部分也都葬送在了这些山川之中。 不像华夏文化,每个时代都有可歌可泣的史料或杜撰。 我忽然觉得好笑,这样看来,倒斗的人也不算坏。 至少让那些历史,浮出了水面。 「走,咱们爬着聊。」 魏教授第一个踏上山路,这些路并非石板路,而是前人无数次踏过留下的凹坑,难走的很,没爬两步就嗝的脚疼。 此地高达海拔四千四百米,幸运的是我们中没人出现高原反应。 沿途所过,偶尔能望见对面山川上似乎残留着历史的痕迹。 我说等我老了,一定要把这边都走上一遍。 但魏教授笑说,恐怕穷极此生都查不完大西藏的所有遗蹟。 黄述爬在我后头,见我三不五时停下眺望,不满道:「初生牛犊,爬西藏居然敢停停歇歇,也不怕肺积水。」 我气得笑骂道:「你这黄皮猴,要不满意你走前头啊。前头宽敞的紧,不过就算只有一条缝你都钻的进去。」 「你他娘的才是苍蝇!」 魏教授回头见我们又要槓上,赶紧让我到前头和他并肩同行。 「小李啊,黄述这人不坏,就是嘴臭了点,别往心里去。」魏教授打着哈哈。 我心底却不这么想,他嘴再臭,怎的这个不惹,那个不招,偏往我头上撞? 当真以为人长得帅脾气就好? 索性眼不见为净,和魏教授聊着很快就忘了这茬。 魏教授确实当得起教授的名号。 他走到哪都能讲出故事来,他说呀,有史可查这象雄文明远在松贊干布创造藏文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象雄文,直到后来吐蕃征服象雄,推广佛教与藏文,象雄文才失传。 走到半山腰,魏教授忽然眼前一亮,独自拉着山岩,爬了三米,不知拽下了什么东西,然后乐呵呵的爬了回来。 摊给我看:「瞧,三十年前我也来过这里,这是当时留下的记号,没想到居然到现在还在!」 魏教授手里拿着的是一面五星红旗,饱经风霜已经残破不堪。 「那时我只有三十不到,岁月不饶人吶……」魏教授唏嘘着回忆。 我奇道:「你们当时也是这么浩浩荡荡的队伍吗?」 「当时正逢文革,哪儿有部队会愿意跟着考古团走?没把我们这些搜集古物、遗存的文人抓起来批斗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当时我们完全是自发来的……」 说到这儿,魏教授神色一黯,摆摆手:「不提也罢,都是些陈年往事。」 他不想说,我也不好意思再问。 但我始终觉得他那时的旅程似乎很凶险,说话都是苦的。 爬山是个体力活。 我们在路上消耗太多精力,爬到山腰已经有些气力不支。 山腰上有段峭壁,未曾开荒,地势平坦,从下面看有山体撑着安全的很。 见天色已晚,魏教授便说今天就在这里歇息整顿,等明天天明再启程。 于是,我们各自『安营扎寨』。 立起十几顶帐篷,升起一簇簇篝火。 这是我第一次跑这么老远,还是跟着一群陌生人。 然而和这些军哥围在一起喝酒聊天,说说故事,倒也有趣。 这一行军人里有个小兵蛋子叫张宝,东北人,逗趣儿的很。 名字跟黄巾贼二当家似得,长得倒可爱,用现在的话说叫正太。 我俩聊得投机,晚上便睡同一个帐篷,酒足饭饱,我打着困意要钻进帐篷时,张宝突然拉住了我,老神叨叨的对我说道:「李焱,你有没有觉着啥不得劲儿的地方?」 第9章 别听黄鼠狼放屁 夜里山风嗖嗖的响,掀着泥沙,颳得人脸生疼生疼。 我一边喝着老白干,一边剥着花生米。 朝他说着:「能有啥不得劲呀,我大学毕业那次郊游才叫真不得劲,处处都犯着鬼嚎鬼叫的,眼都被打了,人都死了。」 听见这话,张宝直说我没眼力见,说你小子就当真没觉得魏教授有啥奇怪的地方? 我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无非就是三十年前他来过没说罢了。」 「哎,也不怪你,学生娃都太嫩,看事看不透哟。」 张宝给自己灌了口酒,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知道三十年前是咋个情况不?」 那会儿我还没出生,知道个屁。 张宝也不介意,把营帐一拉,幽幽说了起来。 他说三十年前吧,他爹是个红卫兵,当年闹文革就是被派去抓魏教授他们这批老文油子,虽然人没抓到,可一抄家发现这老头家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各个都顶得上国宝。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那时魏教授隶属于国家文物局,照理说都该上交,可他却藏在家里。 张宝他爹怀疑魏教授是卖国贼,就顺藤摸瓜,带着一伙红卫兵到他老家去查,他老家呀就在湖南长沙那边的一个屯子里,可跑过去一问,奇了怪了,屯里所有老一辈都说这地方从来没有过一家姓魏的人家。 张宝他爹当时满腔热血,立马把这事朝上头报,可上头给出的指示是:停止搜索,并且三令五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隔没多久,当时那批红卫兵就接到一个个指令,被打到了天南地北。 张宝他爹也被发配到大兴安岭,再也没调到过别的地方。 我觉着有趣,笑道:「会不会是你爹当初走错屯子或者得罪了人?」 张宝气道:「可拉倒吧,俺爹在原始丛林都能不带指南针走个七天七夜,他会找错地儿?再说,我爹的人缘可是槓槓的,满屯子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见他一本正经,我也严肃起来:「照你说,魏教授的身份是有问题的,既然他身份有问题,那你干嘛还跟着来走?」 张宝认真道:「俺爹在林子里跟黑瞎子斗了三十年,半截腿都插在了黑土地里,我要替我爹申冤。这老头背景肯定有问题,让俺逮着就把他那假皮撕下来瞅瞅,到底是黄鼠狼还是狐狸精。」 张宝毕是个标准东北汉子,性子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倒是痛快直白:「原本这次挨不上俺出来放风,可一听说是这姓魏的,俺立马跟队长求情,才逮住了这机会。」 我奇道:「可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事呢?就不怕我泄密?」 张宝一听,闹了个大红脸:「可不就是见你能说话,长得老实嘛,而且跟魏老头走的近。」 我哭笑不得:「就是走得近才可能会泄密啊,你咋不去找小柳?」 「人家小柳是个姑娘……俺不好意思。」 见他这熊样,我顿时捧腹大笑:「你丫拿着枪虎虎的,放下枪怎就成了熊包?行吧,我会替你留意着。不过我把我说前头,魏教授是有身份的人,有身份的人都有故事。我觉着吧,你爹当年肯定是快要查到了国家机密,所以被调走,不见得是魏教授人有啥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大或小。 在我看来张宝这样想多半是替他爹抱不平,想出出气。 魏教授这人,虽然隐瞒三十年前的事,但怎么看都不像戴着面具的『假人』。 张宝憨憨一笑:「行!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你要真能查出来啥,等回去以后俺就请你去俺家吃肉,咱大兴安岭的狍子可是一绝,吃了一顿必保你懒得吃猪肉!」 「早就听说这大兴安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等回去以后必保要去一次。」 又聊了一会见天色不早,咱俩便分别钻进了睡袋里。 早就听说部队里的人能睡,可没想到倒头就着,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吵着跟杀猪似得。 起初我还被他吵得睡不着,可毕竟一整天都耗在了赶路上,人累得慌,辗转两下借着酒劲就渐渐合起了眼皮。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帐篷被人拉了开来,再然后,似乎有两个脑袋凑在我边上看着许久。 「你确定在他包里?」第一个声音有点像黄述。 「应该在……」另一个声音很轻,后半句模模糊糊的我也没听清。 「奇了怪了,怎的找不到……」 我听着这动静,觉得有人拉我包,勉强睁开眼就要爬起来。 可头还没抬起来,脖子突然一疼,再然后就没了知觉。 第二天天亮,张宝乐呵呵的把我弄醒,我睁开眼看看表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哎哟我这脖子……」 我揉着脖子坐了起来,气道:「张宝,你小子是不是睡觉会耍花枪?怎么我这脖子那么疼呢。」 张宝说拉倒把,我在部队里可是睡相最安分的一个。不过昨天夜里确实有听见狼叫,然后他爬起来走到山道口拿手电照照,啥都没,确认没事后就放了泡尿,跑了回来。 说完,他看着我笑了起来:「咋的,你又撞鬼啦?」 这傢伙自打知道我毕业时跟小鬼斗过后,成天那这事挤兑我,差点没把我气死。 我歪着脖子换好衣裳,出去一看,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就在等我一人。 我抱歉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 魏教授笑笑说没事,别人也没迁责,唯独那个黄述朝我白眼摇头。 爬山摔死你! 我恶狠狠的咒着,然后和张宝一道收起帐篷,处理好行囊,背包上路。 有道是山路难行日易斜,这山道吧,越爬越累,越爬越高。 我往肚子灌了点水塞了两个窝窝,依然冷汗连连。 刚下飞机还以为自己没高原反应,挺得住,现在真开始爬山了才知道这玩意有多闹心,这胃呀,一会儿涨,一会儿瘪,跟个打气筒似得。 魏教授叫我调整呼吸,尽量放空注意力,啥都别去想。 将力气均衡分散到四肢,这样会轻松些。 我照他说的做着,果然好了些,回头一看就见张宝沖我做鬼脸。 似乎在说:别听黄鼠狼放屁。 第10章 山洪里有张大嘴 走了许久,我们终于爬到了卡尔东山的山嵴。 抬头远眺,整个山顶一马平川,再往前却又是一圈山嵴,拱卫着这片辽阔土地,我越瞅越像是个拖鞋印。 张宝说,他倒觉得这地方看起来像是被锤子砸过似得。 溅起来的泥巴都堆成了山。 我笑说,真要有那么大的锤子,怕是雷公都抬不起来。 不过仔细看看,还真挺像的。 魏教授说再往前就是青藏高原,往东就是以前的吐蕃。 他领着我们走到山北崖子边,朝前眺望,直瞅见一片瑰丽辽阔的湖畔,泛着微波粼粼,令人望而兴嘆。 「这湖叫当惹雍错是雍仲本教教徒崇拜的最大圣湖,也是西藏第三大湖,你们看那像什么?」 顺着魏教授所指,我们一行人统统望去,只见湖畔东面有一排山川,山体黝黑,顶覆白雪,一列七峰,远远看去就像是…… 「七座金字塔!」我惊叫出声。 魏教授点点头:「没错,这是达尔果山,它和当惹雍错一起被雍仲本教徒奉为神的圣地。」 「这破名字真难记。」有个士兵抱怨道:「为啥不说汉名。」 魏教授严肃的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你知道,他知道,谁都知道,并不是好事,只有值得拥有它的人知道才是佳话。」 我看着魏教授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有些诧异。 难道这士兵说的话触到了他什么霉头? 怎的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得,突然跳了起来? 没过多久魏教授平静道:「在藏人眼里,这里属于西藏,并不属于汉族,而汉族,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所以也不需要汉名,名字这东西只有知道的人多了才会去起。」 听他这么说着,大家也都释然。 张宝沖我眨眨眼,意思在说,看见没?尾巴露出来了! 我摇摇头,在考古圈子里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每个研究历史的人都有自己最推崇的时代、文化,也许在魏教授眼里藏文化是最重要的。 至于名字一说,可能是他个人的执拗。 我们继续启程,其实从站在山顶起,我们就到了目的地。 象雄文明就源自这里,而那个路人也就是在山另一头捡到的古货。 在常人看来,藏北是无人区,但不尽然。 卡尔东山山顶有一个失落的小村。 他们隔世生存,不与外界往来。 村中沿袭着千年前象雄文明的传统,在外围圈着一块块的栅栏,顶上还搭了蓬蓬,里面养着好几头黄羊。 看到我们靠近,几个半身****的年轻村民突然叫了起来,捡起石头就朝我们砸,几个老妪也是朝我们吐痰,不断用藏文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我们中唯一精通藏文的就是魏教授。 他正要上前说话,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脑袋,蹦出道口子。 「不许动!」 二十个军人统统举起枪,倒是瞬间让这群藏民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懂汉语,但似乎认识枪,知道这是危险的东西。 「没事没事,把枪放下,他们以为我们是来抢黄羊的。」 魏教授捂着头,让士兵放下枪,而后朝藏民举起手,示意安全,慢慢走了过去,和他们交流起来。 我们就在不远处看着听着。 魏教授虽然一直在笑,但那些藏民脸上的愤怒不言而喻。 那个老妪不断双手合十,指指天,指指他,破口大骂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说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然而魏教授走回来却说,这些村民一是怕被抢走黄羊,二则是因为知道我们要考古,指指天说要下暴雨,山路危险,让我们快点回去。 我问他,那咱是不是就在这里休整一天,等雨停了再走? 魏教授却说不打紧,这雨顶多就是阵雨,不碍事,领着我们绕到村子另一侧,沿着山道慢悠悠的往下爬。 我看着那些村民,他们也看着我们。 那种眼神很奇怪,像鄙夷,又像憎恨。 这条山道许是以前藏民进出草原、通商交易的唯一通道,有脚印、有车轴碾过,但走起来仍不轻松。 我在队伍中间,扶着黄土往下爬。 没走两步只觉得鼻尖一湿,再抬头只见豆大的雨珠突然就落了下来,噼噼啪啪,立马从小雨转到倾盆大雨。 这藏区的雨说来就来,天上顿时簇满了乌云,轰隆隆打起了响雷,暴雨大的跟寡妇倒尿盆似得,蛮不讲理,噼头盖脸砸了下来,把地上的泥沙沖的形成了一条条『沙溪』。 卡尔东山原本来就高,雷声一响就跟炮弹在耳边炸开似得,震得耳膜生疼。 我就听到前头有人大喊:「暴雨,往后退!」 整只队伍一点点开始从山道上退出去,临到我的时候,脚底也不知踩了啥,眼瞅就要滑下去被张宝拉了一把。 「回头请你喝酒。」 我心有余悸的退回山上,再一瞅,原来是块光秃秃的石头,就是不知道是玉还是啥。 山道上还有三个小士兵没来得及撤,离我们大概只有十几步路的样子,又是一道惊雷炸开,地上一震,吓得他们手一滑,没扶着地,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山体轰然狂震,里头就像有啥东西炸开似得,我在顶上都被震得两腿一软,再之后,就听见一阵惨叫从山道上响起。 「山洪!是山洪!」 我心底咯噔一跳,抬眼一看,只见护着象雄村的山嵴上突然往外冲出大把的水柱,如浪潮般的黄水冲着满山的黄沙泥石不断朝下头滚,越滚越凶,越沖越大,就像洪河泛滥似得汹涌,眨眼就形成了山洪!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恐怖的东西会说来就来! 底下三个小士兵被这样一震,直接就跌下去好几十米,而山洪毫不留情的夹杂着大块泥石瞬间将他们吞了进去。 山顶上大傢伙声嘶力竭的叫着,有人要去救,但脚还没跨出去,山体又是一连串的震动,震得根本迈不开腿。 我伸头想看看那三个士兵,可令我吃惊的事发生了。 我亲眼所见,那道黄蜡蜡的泥石流里倏然冲出一道黑影,仿佛一张大嘴,一口把三个士兵吞了下去,然后继续朝山底下滚着。 那是什么东西! 第11章 千年前的行军图 耳边是剩余士兵悲伤的叫喊,脑袋里转得是那张恐怖的大嘴。 到底是我太慌了看走眼? 那个东西如果真是活得……得有多大? 我正惊疑,魏教授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这里不安全,走!」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三个士兵……」 「先撤,等暴雨停了去搜救!」 暴雨越来越大,被逼无奈,我们退到象雄村便迅速安营扎寨,升起炉火。 这里位置地势平缓,周围山嵴虽突发山洪,但却没被波及。 我在帐篷里刚擦过身,换好衣裳,就听到隔壁吵了起来。 想着那位置应该是魏教授的帐篷,便匆匆赶了过去。 走进去一看,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这支部队的队长老高拿枪指着魏教授的脑袋,怒骂:「那些个藏民都已经跟你说了要下暴雨,为什么还要执意前进?军人的命不是命?」 老高说的在理,我也不好劝,只能哄着他先松开手,有事慢慢说。 「慢慢说?好!那我就慢慢跟你们一笔笔算帐!」 老高朝地上一座,气得吹鬍子瞪眼,指着他鼻子就骂:「你自己说!三十年前!三十年前老首长丢下北京的高位子不坐,顶着文革的风跟你来了这么个糟心的地方,结果呢?结果咱老首长人呢!他娘的,我还在想怎么会去了三四十个人就两个人回来,还有个疯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他娘的就是故意让我们来送死!」 老高这话听得我一愣,再看看魏教授,他全然一副痛心疾首却无法辩驳的表情,难道这是真的? 他不是说当时只有几个老学究吗? 魏教授歉意道:「对不起,回去后我一定写报告,雨停了之后亲自去搜救。」 「少他娘放屁,嘴里说一套心里想一套。告诉你,老子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群老学究,成天要跑这要跑那,领路开路的都是咱军人,死了也不影响你们拿功勋上头条。」 老高这会脾气是有点大,但哪个带兵的不护犊子? 何况那三个军人就在他眼前被山洪卷了,发点火正常。 魏教授再次致歉:「对不起。」 「少来这套,道歉有个屁用!从现在起,指挥权我接管了,不管去哪,你指路,我决定走是不走,休息是不休息!就这么定了!」 说完,老高抓起军帽,戴戴齐,转身就走。 临行前还不望忠告我一句:「要活命就离他远点,整个一扫把星转世。」 这当兵咋都不喜欢魏教授? 我奇怪的笑着,不自觉嘴角一扬。 但在魏教授看来,我这笑容似乎在嘲笑他。 沉默半晌,他见我要走,还是把我喊住:「小李啊,你是不是在怪我瞒着你三十年前的事?」 我停下脚,点点头又摇摇头。 魏教授无力的一笑,嘆息道:「你小子从小就聪明,责怪人也怪得对方心里不舒坦。来,坐下,我给你说说三十年前的事吧。我可不想和一个未来的教授产生间隙。」 我这人也喜欢听故事,他这一讲我便坐了下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他说呀,在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学究,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托关系进了古物管理局。成天泡在京城的跳蚤市场里头,收这个、收内个。有价值的留着,没价值的送人,把家里堆满了瓶瓶罐罐的古玩。 我问他为什么古物不送进国家文物局。 他瘪瘪嘴,说当年吶比现在还乱,啥人都有,送不得。 那年正逢那闹文革,闹的紫禁城满城风雨,人仰马翻。 天天有他认识的人被批斗、游街。 抄家更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了。 当时魏教授心里急啊,他家那么多古玩,临时要移,移去哪儿?就算真要移,保不齐也会在路上磕磕碰碰敲碎点啥。 要知道,这可都是经他鑑定的货,各个都是说得上年份来头的极品。 可不移的话,那些个红卫兵走哪砸哪,指不定会把这些古董当给敲了。 魏教授急得找了个兄弟商量对策,那兄弟一听,笑他人头猪脑,平日里看着聪明,实际上蠢的要死。 这事儿简单的很,就自个写封信给上级领导,举报自己这些年搜集了不少国宝古玩,还没来得及上交,让组织上派人来收纳,不就完了吗? 要是怕东西被顺走,直接在信上列出清单不就成了? 魏教授听着也对,转头想想又觉得不妥。 东西交了是没事了,可万一把人给逮住游街怎么办? 那时的他绝对想不到许多文革犯人后来会成为国家核心,于是乎,为了避祸,他连夜张罗了一群同样提心弔胆的伙伴逃出紫禁城,直奔大西北。 临走前还顺不忘拓了一副壁画以充纪念。 在那会儿,大西北荒的很,比我们现在见到的都可怕。 所谓天高皇帝远,他们想着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也不迟。 这一走就是一年。 往紫禁城里一打听消息,文革还没停下来。 他们开始慌了,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北已经活脱脱憋了一年,这文革究竟要闹到啥时候是个头? 正逢这时,有批士兵从边疆退了下来,也不知为了啥事要调去北京。 魏教授脑子活络,立马让人牵线搭桥,找着那部队的首长,攀起了关系。 要说他搞关系的本事还真就不错,短短几周,老首长就把他当作了莫逆之交,无话不谈。 趁此机会,魏教授把他的来历苦衷在酒桌上统统倒了出来,希望老首长帮个忙,让他们混在军队里,回京城见见家里人,或者帮忙安排到安全的地方。 老首长起初不信,无奈之下,魏教授就把他当时带出来的那份拓印拿了出来,可谁知道,这老首长看了拓印没多久居然拍桌子叫了起来。 「你猜他叫啥?」魏教授神叨叨的问我。 我想了想半天,狐疑道:「假的?」 魏教授摇摇头:「是地图。」 我目瞪口呆:「地图?」 魏教授肯定的点点头:「对!就是一份地图!还是西藏古代的行军图!就起源于象雄文明」 当时魏教授他们几个人只知道研究西藏文化背景、文明习俗,对于战略性的事只知道个大概,何况这副行军图隐藏的实在太隐晦,和他们当时热衷研究的『唐宋元明清』差别太大。 「那个老首长还懂西藏文?懂象雄文明的字?」 岂料魏教授苦笑道:「他就是个西藏人,而且就是这个村里的人。」 第12章 大水沖了龙王庙 经他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难怪那些藏民见着我们就打,原来打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糟老头,你说你把人家村里的光荣人物给拐走就算了,最后都没活着回来,人家能不揍你? 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我心底偷笑,嘴上却说难怪看得到藏文,能一眼识破行军图。 让他继续往下讲。 且说当年那老首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边陲呆了十几年,早就把他憋了一肚肠的枯燥劲。当他发现是张行军图地图以后琢磨半天,立马叫来副官,跟那副官说自个有点私事必须要办,晚几个月再走。 那副官一愣,还想刨根问底,被老首长七扯八扯哄了出去。 那当初的那个副官,就是现在的老高。 所以他知道这些事。 再然后,魏教授和老首长,以及他那群伙伴就开始张罗起那次惊心动魄的考察。 按魏教授的话来说,那一次他们走的急,连夜就搭牛车到了山脚,然后赶到村子里,跟村里人商讨了一番,结果村里的老阿嬷说什么都不让首长去,不让他们走这一遭,最后还是趁夜偷偷逃出来的。 魏教授几个不像老首长,他们初来乍到对这一块藏区气候环境也不了解,很快就遭到变故。 队伍里有个叫白蒲,是魏教授的发小,那天半夜这厮爬起来去撒尿,再回来时立马把所有人叫醒,愣说山上绿油油的一片鬼火,吓得人都傻了。 当时的藏区可不比现在,人烟少的地方几乎啥都有,不管是豹子、野狼、黑瞎子、还是豺,要啥有啥,就看你命咋样、遇不遇得到。 听见他这么一说,老首长立马说坏了,是狼群,赶忙让大傢伙把篝火统统给点着,扛起三八大盖搁那蹲着。 白蒲那小子没瞎说,果不其然山不远处立马传来了狼嚎,首长说这是头狼在召集伙伴,今晚要遭。 不过这姜还是老的辣,瞅见林子里开始有绿色移动,老首长立马让所有人统统爬树,爬不上也得爬。 那些狼很快围了过来,然而它们怕火不敢走得太近,而且树又高,树杈子起码离地三米,盘旋了一圈见打不到猎物便散了,魏教授他们要下去,被老首长拦了下来。 他说这狼啊,有灵性,精怪的很,要不咋说狼精狼精的? 就让他们先窝在树上别下去。 这一天下来人困马乏的,哥几个在树上很快打起了鼾,等到第二天魏教授再睁开眼下了树,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三个人。 而这才是第一天。 我说:「经你这么一说怎就那么吓人?」 魏教授嘆息:「吓人的事情还在后头吶。」 当时他们立刻去搜救,在大山里转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找到,山里静得跟鬼子扫过似得。 但到了夜里,却有一个人在林子里挥手,说找到了。 等他们再走过去一看,顿时吓傻,那林地上躺着三具尸体,肠子肚子都被拽了开来,像是拖着肠子爬了十几米的模样,遍地是血,其中有个人还拿指甲抠破了树皮,硬是用血在树上画了个『卐』字符。 听到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卐』字就是雍仲本教的符号。 我正要催促他继续往下讲,外头突然有一阵骚动。 只见老高领着几个士兵披着雨披沖了出去。 「下次再讲,看来是有盗客来了。」魏教授拍拍我肩膀走了出去。 我跟着出去一瞅,只见又一批人从另一条山道爬了上来,老高他们那群士兵则立刻提枪瞄准,让他们速速下山。 「咋的咋的?还不让旅游了是吧?」 为首的是一个披着雨披的女人,挺起胸就抓老高的枪往自己胸上移:「有枪了不起?有枪就不让人旅游?有本事你开啊,朝我胸上开啊。」 那女人的彪悍劲儿看得我傻眼。 老高浑不理会,严肃道:「哪里来的!」 「你管得着吗你?你是这山上的神仙还是啥?」那女人泼辣本色不改,白了老高一眼,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娘就是京城小月仙管仙儿。」 京城?还小月仙? 这都啥破名号! 我瞅瞅魏教授,这老头同样懵了,我俩大眼对小眼,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老高继续盘问:「来山上干嘛?」 「我来看山看树看花看草,看人不行啊?对,就那个缩着头的小子,挺耐看的!」管仙儿四处张望,忽而朝我一指,又冷脸转向老高,「你哪个部队的你,管老娘那么多!」 老高气得把保险扣都解了:「小姑娘,我劝你收敛点,我是哪个部队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有枪!」 他这话一出,身后十来个军人齐刷刷子弹上膛,放下保险扣,对准那路人。 她们哪知道,老高出身边防兵,手底下又都是京城的兵痞子,傲得很,哪容得了她们三番五次放肆? 再说老高此时正愁着没处发火。 「哟,还真敢上膛啊。」 这管仙儿确实有点女中豪杰的味道,又一次双手叉腰,瞪眼道:「那劳烦您老扣下那扳机,改明儿带着我尸体送到61889部队,跟我爹说,她闺女不争气,被一群兵痞子给蹦了,让团里弟兄们替我把帐要回来。」 她这话一出,我吓了一跳,老魏吓了一跳,连老高都吓了一跳。 我悄悄拍了拍老魏:「61889部队是啥?」 魏教授气得哭笑不得:「那你跟着紧张个屁!」 我脸上一红:「可不就是看你们一个个都那么紧张才跟着紧张的嘛。」 魏教授白了我一眼:「8341部队知道不?」 我点点头,那能不知道?那可是咱国家的中央警卫团,保护的都是领导级的人物,各个都出类拔萃,当初抓捕四人帮时,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我挠挠头:「这61889还和8341部队结了亲家?」 魏教授第一次被我的无知击败,无奈道:「是改番号啦!」 这时我是真吓了一跳。 难怪这妮子脾气那么暴,敢情是精英部队的闺女。 这倒好,大水沖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第13章 泥里有截断胳膊 见两边僵在原地,都不肯让步,魏教授只得硬着头皮出去打圆场。 这老头,这方面本事倒是有点。 「那啥,这位管小姐……」 「呸,你才是小姐,老不羞的。」 魏老头脸色一青,他虽然老,但还是怕羞的。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面,你让他这老脸朝哪儿搁? 眼瞅他都要发飙,我赶忙出去拦住他。 笑道:「姑娘别动气哈,老高你也冷静点,你看啊,这位老不……咳咳,老教授,是咱国家文物局的主任,这位老首长呢,也是特殊部队的队长,咱这趟是拿着国家指令来这儿办事的,就怕被坏人给坏了事,所以提防的很,你看,这不是眼瞅姑娘气度不凡,紧张了嘛?」 「哟,照你这么说我就像坏人了?」 「不不不,是气度不凡。」我笑道:「都是误会、误会,你们爱去哪玩哪玩去,咱真管不上,只要不影响到咱任务就成。」 说着我朝她背后那群人看了一圈,其中有个人倒奇怪,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拿雨披遮着脸,怎的都看不见脸。 说实话,我真不想哄这娘皮,但为了和谐我还是忍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是哪天这丫头片子落我手里…… 哼哼,我保准哐哐朝她屁股上抽一顿。 「切,没劲。」那管仙儿冷哼一声,领着弟兄去村另一头搭帐篷避雨。 眼瞅这事就这么消停了,我终于松了口气。 山上滚着山洪,这边再一闹腾,真要走了火,指不定得出啥大麻烦。 「没有规矩!不懂礼数!」等她们走后,魏教授脸色铁青的教育我:「你以后千万不能讨这种姑娘做老婆,能被活活气死!」 我在边上忙点头,心底却在想,我也没说要娶这姑娘啊,你急个啥。 藏区的暴雨呀,要么不下,要不就没日没夜的下、噼头盖脸的打。 山洪倒是停了,可暴雨到后半夜都没歇。 山顶空地上倒也热闹,中间是靠山而立的象雄村,左边是咱的营帐,右边是管仙儿的营帐,就像是三国鼎立,咱这边的士兵瞪着那头,那头的弟兄瞪着咱,村里的壮年两边都瞪着,煞是有趣。 到了深夜,雨稍微小了点,老高立马领着一伙兄弟要下山。 这其中就有张宝。 我劝说这山洪刚停,路还不好走,哪都滑熘,要是踏到泥坑子里管保爬不出来。 老高也知道这理,但三个兄弟的命就搁那儿等着他们去救,他实在是没法忍着不做事,要他等雨停,比死还难受。 他说要去,魏教授自然也要去,毕竟有他一部分责任在其中。 奇怪的是,黄述居然也自告奋勇,说自己身轻如燕,不会有事。 按照我对这『黄鼠狼』的看法,这厮主动要下山必保没好事,当中定有猫腻。 所以我也要去,魏教授想拦,但没拦住。 最终我们去了七个人,就在我们走后没多久,山顶上发生了变故。 先是那个老妪淋着雨鬼吼鬼叫,然后村里所有男性村民统统光着膀子沖了出来,在地上跪成一个『卐』字,念着古怪的经文。 再之后,连管仙儿领着的部队都突然收起营帐,冒着雨踏上山道。 只剩下小柳和十来个军人留在山顶接应。 小柳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也让收起营帐跟在管仙儿她们后头监视。 眨眼间,山顶上仅留下了那一群诚心祈祷的藏民。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只怪自己年少轻狂,根本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命搭在这山里。 但转念一想,若非是如此,我这一生又哪来那么多谈资聊资? 哪会历经一次次穷山恶水、险象环生? 这一趟来西藏,我们的准备很充足,进山道前魏教授特意拿出七双皮乌拉让咱换上。 这鞋子是鄂伦春人发明的,特别适合走山路,想买都买不着。 平时魏教授可都把他们当宝贝藏着,不捨得拿出来,这会被逼急眼了也只能拿出来用。 按照他吝啬的说法,原本是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再用的。 结果自然是被老高翻白眼。 我当时毕竟还年轻,血气方刚的,套上头灯,裹上雨披,登时觉着自己真有股子专业搜救队的气势,立马跟着老高走在最前头,说我打头炮。 话虽如此,真上了山道又不同了。 这路本来就只有一个半人宽,难走的很,再加上暴雨冲下数不清的石头渣子和泥浆,要不就是一脚打滑,要不就是一脚踏上石头渣,还有些地方就跟沼泽似得,有个军人脚下不留神,半条腿都陷了进去,吓得够呛。 与其说是朝下走,倒不如说是扶着山壁往下爬。 路况实在太差,老高担心爬到半道有人跌跤,想想还是拿出登山绳,把咱七个人像串大螃蟹似得前后系在一起。 还真别说,绑起来之后许是出于同罪心理,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过失出事,所以大家都走得格外小心。 走了快一个小时,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朝下爬了有四五百米,可回头望顶上黑得跟窟窿似得,啥都看不见,朝下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阴森邪乎的紧。 山沟子里还三不五时传来奇怪的鸟叫,那声音都穿透暴雨,怪吓人的。 就这么一晃神,我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滑了下去,要不是老高在边上一把抓住我胳膊,我裤裆里那命根子就得被一根突出的树杈打个对穿。 「谢谢啊,我儿子肯定记得你大恩。」 我讪讪一笑,把大家喊住:「我刚刚好像绊到了啥东西,刚踩下去有点软,往后又带点硬,你们说会不会是……」 老高听见这话立马张罗,咱七个人人手一把行军铲,在泥浆里挖了起来,没多久就瞅见一只苍白的手掌在泥巴里露出头。 「手!是手!底下有人!」张宝兴奋的喊了起来。 哥几个手底下立马速度加快,就怕部队里的兄弟被埋久了透不过气。 不对劲…… 我一边挖着,心里总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等到挖掉大半截泥巴,都快挖到了台阶,我们几个脸唰的白了下来。 确实是只人手,但也仅仅是一只人手。 仅有半截胳膊裹着袖子,僵在泥巴地里,底下啥都没,血糊糊的一片。 从衣裳来看,是老高部队的没错。 第14章 漫山遍野都是人 老高眼眶泛红,默不作声把这手往行军袋里一装,调头就前进。 这一整咱心底的弦都绷了起来。 早就听说过山洪厉害,这趟真见了才叫后怕。 那玩意几乎毫无徵兆,轰隆隆的把人吞进去,死在哪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我脑子里又蹦出来了那个怪物。 这兵哥的手会不会是那东西咬下来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我摇摇头,打消这念头,踏实的走着。 没多久就被一座泥巴坡挡住了路。 这泥坡多半是山洪堆出来的,贼泞贼泞的,踩下去就陷,而下山的路只有淌过这座土坡才能接上。 魏教授脸上犹豫,隔了半晌还是没说话。 他这表情我落到我眼里,我生怕又和之前暴雨的事一样,赶紧问他咋了。 可这老头吱吱唔唔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说了句生怕有蚊虫。 我当时郁闷的呀,这八九月的天,哪儿能没虫?何况咱现在都武装到了脸,还怕啥虫子。 这会暴雨连连,山壁滑的跟肥皂似得,老高解开自己的绳索钻进泥坡,抓着山壁就朝前头划,饶是他身强体壮的跟氂牛似得,仍是耗费了不少力气才从泥巴坡里游过去。 他过去之后让我把绳索丢给他,然后我在里头划,他在那头拉,这样陷下去也能拽出来。 不得不说,这法子当不错。 没多久咱就一个个都淌了过来,最后一个是黄述。 那傢伙在对岸望着泥巴坡看了许久,突然一头跳了进去,怎么叫都不出来,隔了好久却见泥浆里泛着灯光,那老小子这才慢悠悠从泥浆里钻出来,手上还抄着块石头,让咱给他丢绳子。 见这光景,把老高给气得呀,人一拽回来就朝他屁股上撩起一脚。 黄述也不生气,把这石头擦擦干净,又在雨下一冲洗,众人这才看清,这哪儿是石头,分明是块玉。 魏教授拿过来一看啧啧称奇:「都说阿里地区矿藏丰富,金银都有,但白玉倒是罕见,这应该是块天然玉,还未加工,你们看这纹路……啧啧,附近很可能有矿脉。」 我心想山洪来时我滑跤踩到的那块大概也是玉石吧。 老高怒骂:「有个卵用,玉要紧还是人命要紧!」 魏教授脸上一红,立马收起老学究的做派,乖乖跟在后头找人。 我躲在后头偷笑,这老小子今天当真是吃了一天的哑巴亏。 路难走,雨不停。衣服湿的都跟洗过似得,雨披都遮不住,风一刮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往身上贴,难受的紧。 我算着时间,咱这起码已经走了两个小时,可周围黑咕隆咚的,全是悬崖峭壁,根本就看不见山洪的尽头,也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 我心底那个郁闷,早知道搜救那么无聊就在帐篷底下睡大觉多好。 倒也不是我心肠坏不愿意救人,而是搜救队多我不多,少我也无所谓。 我边想着边瞎张望,突然只见山脚下那片平原上有条庞大的黑影,那黑影蜿蜿蜒蜒的就跟山道似得,还在不断挪移,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真假,可轮廓却能勉强辨别,那东西至少能有百米来长! 当时我就吓得眼都直了,赶忙唤住众人:「魏老头,你瞅瞅底下……」 大傢伙一望过去,没两秒统统傻了眼。 那黑影确实是个活物,就像条蛇,贴着地面不断扭着,朝湖里头钻去。 我们几个一估算,那玩意儿要真是活物,至少得有几公里长,那还算是蛇? 哪怕魏教授再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腿软。 他说这大山里头向来都传说有大蛇、大鸟,改革开放那会儿还有人说在大兴安岭里头瞅见过大蛇,能盘起整座山坡来晒鳞,如果那底下的东西是真正的活物,吊起来至少得有一座山那么高! 那玩意儿已经不能叫蛇了,得叫蛟。 这蛟在古时候就是龙,那可是不得了的邪物。 我点点头,姥爷当年做小赤黑的时候也见过蛟,提到过蛟,我胸口那片蛇鳞护心镜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们正说着,那东西本已钻进水底的脑袋突然游回了岸,脑袋上那两颗大眼睛,能有两个池塘那么大,通红通红,在黑夜里看得人发憷。 我说:「魏老头,你说他看见咱了没。」 魏教授低声道:「都别动,先看看他会不会来,他要是冲过来,咱就往泥巴里躲,盖掉热量。」 我们七个人就这么傻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玩意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再一次钻回水里。 我缓过口气,问道:「魏老头,你说那东西到底是啥?」 魏教授半晌没吱声,但咱心底都有本明白帐,这东西多半就是头蛟。 我们再次启程。 事实上我是很反对贴着山洪走的,那玩意能从这里滚一次,就能滚两次。我甚至都怀疑,这山道是不是就是山洪滚出来的,要是万一再来一次咱可不都得葬在这儿? 想归想,我也没说,毕竟没啥人会那么倒霉。 嫌走得无聊,我问:「魏教授,那故事后来咋的了?」 「后来?」老魏气道:「后来那个叫魏老头的被个傻小子气死了。」 我脸上一红,敢情这老头还怪记仇的,我刚刚一急叫他几声魏老头他居然记到现在。 也不知黄述是哪根筋不对,突然在后头幽幽的搭我话:「故事啊,还是少听的好,这大山里头的事谁说的清。别看这山光秃秃的,漫山遍野其实都是人吶。」 他这人本就长得猥琐阴森,跟上辈子倒了血霉似得衰,听他这一讲我顿时汗毛凛凛。 「怎么就这么痒呢……」 后头一士兵突然停下来,脱下雨披就要卸衣裳,咱怎么拉都拉不住,谁拉他揍谁,直到他脱成个光猪还在暴雨下不断抓着自己身子。 这会儿头灯统统照着这士兵,看得一清二楚。我只见他大腿上头突然蹦起根青筋,都快从皮下爆了出来,然后又瘪下去,旋即肚子上又隆起一根,那光景当真是邪乎。 老高一看不对,就要去拉,却被魏教授拦住。 魏教授拉着咱不断的后退,退到那士兵五步以外,说什么也不让咱靠过去。 「姓魏的你让开!」 「别他娘瞎动!」 魏教授第一次那么狠的跟老高爆粗口,并且悄悄把枪上了膛。 灯光下那军人表情狰狞又痛苦,对着不断哀嚎,两只手跟失心疯似得抓着皮肉,到最后居然一咬牙把自己肚子撕了开来,把手伸进去一通乱抓,抓的鲜血肠子都哗啦啦的从里面挤了出来。 隔好久,那士兵突然眼睛一直,身子一僵,噗通倒地。 「王平!」 「嘘……」魏教授再次拦住老高。 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只看到一条黄皮小蛇慢悠悠的从士兵尸体里头钻了出来,贴着他的手臂,爬到脑袋上,朝我们吐信。 那小蛇大概筷子粗细,长也就这么点,但皮子漂亮,黄底上镶着斑斑翠绿。 砰—— 枪声突然响起,小蛇顿时被子弹射炸,爆出抹血雾。 我看得头皮发麻,忽然只觉得脖子后头怎么也那么痒? 第15章 大马小马赶邪气 魏教授收起步枪,看着尸体摇头嘆息:「这山里啥都有,不管是毒虫还是毒蛇,连花花草草都可能有诈,我们汉人对西藏的了解还是太浅,要是有老藏民带路就能安全上很多。那蛇应该是泥里的,蛇皮和泥巴相似,第一眼根本看不出,都小心点。」 黄述怪声怪气的笑道:「那蛇呀,用藏语翻译过来死挠心,就喜欢往人脏腑里钻,牙还带麻痹,咬破皮钻进肉的时候你啥感觉都没,等到开始痒了就得出事。老藏民雨天都不敢走夜路,尤其是怕山洪,谁知道山上会冲下来啥,就你们当兵的胆大,不怕死。」 听到这话我冷汗流得跟啥似得,动都不敢动。 脖子后头那一丁点儿痒,顿时被放大了百倍,浑身发颤。 我颤声问道「如果那蛇钻进去,有啥法子救没?」 黄述戏嚯的说:「法子也有,割开皮,朝里头抹上一层松油,然后再把皮缝上。那蛇天生喜欢松油味,不出十分钟,它闻着这味就往那块钻,到时候拿烫好的酒精涂在刀子上,一刀子把那块皮连带着蛇一起割下就没事了,不过能挨过这一刀的人百里无一。」 听见这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冷汗滴滴嗒嗒的往下冒,瞅着那死状恐怖的士兵,打心眼里犯憷。 「马勒戈壁的,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三十年后还是条汉子!」 我心一横,摘了雨披,猛一把往脖子后头一抓。 果然有东西! 但那东西又小又硬,难道是蛇头? 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我想那么多,我猛一拽,背后立马疼得像火烧。 大家见我奇怪,生怕我也是被蛇咬了,赶忙退后几步拿头灯一照,这才看清我手上抓的东西。 这哪是什么蛇,分明是个黑咕隆咚的虫子。 也就拇指点大,圆鼓鼓的,长着几条细腿,就是没脑袋,挺奇怪的。 魏教授一瞅这虫子,立马沖了过来,二话不说,绕到我背后一看,骂道:「你个小崽子,有啥事咋不通报一声!这玩意能直接拔嘛!真是傻子不怕死!」 听见魏教授骂脏话,我心里还挺感激的:「没事,不就是只虫子嘛,不是蛇就好,不是蛇就好。」 正这么说着,周围几个人脸都绿了,纷纷掏出刀子火机朝我凑了过来。 我一看,顿时急眼:「干、干啥?」 魏教授没好气道:「干啥?救你命!你小子给我忍着点!」 老高拿着把军刀,用火机一烫,直接钳住我身子朝我脖子后头割开条口子。 那军刀是啥?那可是带血槽的玩意儿。 就这一刀下去,血嗷嗷直流,疼得我骂娘。 「说你傻还是蠢好,这草爬子能直接拔嘛!」 魏教授一边骂着,一边给我解释,「这草爬子贼的很,深山老林里也多,你拔了它这身子,它脑袋还会留在你身体里可劲往里头钻。就你这傻子行为,要是这草爬子带毒,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瞧见没,这就是那玩意的脑袋!」 魏教授从我肉里头扣出个东西,给我一瞅,果然是只虫子脑袋,还在动弹。 「那我手里这个……」 「那是他身子!」 我一愣:「这玩意还会『分身』?」 平白无故挨了刀子,我正上火,一把就把这草爬子捏炸了,溅了我满手血。 魏教授笑笑:「忍住点,接下来才真叫疼。」 我知道不是玩笑,点点头,赶忙咬住雨披。 随后魏教授把老白干往我脖子上一洒,疼的我是两眼直冒泪珠子。 这老白干五十多度的东西,跟酒精差不多了多少,浇上去就像热油炸肉,直烫心眼。 而后张宝立马拿着军用纱布和绷带给我脖子上狠狠缠了一圈,照他们的话说,我这才算活了下来。 接连出了两趟岔子,魏教授不得不严肃的说:「统统注意点,有啥事先跟我和老高知会一声。」 这才三小时,我就已经在鬼门关走上了一遭,想起魏教授当年他们那支准备不充分的队伍,我渐渐能理解为啥最后就只活下来两个。 之后的路渐渐开阔,下坡路上虽然有泥石,但并不淤,也不太泞,好走的很,但我觉得魏教授脸上的担心越来越重,好像这路不该是这样似得。 他突然问道:「小李啊,你觉得这穹窿银城在哪儿?」 我想了想:「据说这城雪白雪白的,跟雪狼的银白毛似得,漂亮的很,南来北往的人都得膜拜上一番,而且又传说有大鹏鸟住过,多半在山顶上。」 魏教授点点头:「我们当年也是那么想,所以我们按照壁画上的地图,从卡尔东山上路,贴着羌臧高原往东北走,走了三十二天,几乎都快走到了崑崙山脚下,可最终啥都没找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狐疑道:「地壳变动?」 魏教授感慨道:「是啊,连你都想到了。说来也滑稽,我们一群搞历史搞古物的,最后各个都把历史忘了,一心循着地图,压根没注意到岁月在走,而这藏区又真真是恐怖至极。天灾人祸,那些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到最后,我们吃皮带、啃鞋底,树根子、虫卵,能吃的啥都吃了,也就只有我和另一个老伙计活着从那片草原里走了出来……」 我听着也有点感触,但最让我在意的是那句,看得到的,看不到的。 难道这片大山里也有那种邪乎的东西? 我汗毛一粼,山风呼呼的刮着,听起来又像鬼叫,扎得人心烦。 随后的地势渐渐平坦,周围大地开始辽阔起来,我们就像到了一块洼地,又或是山谷,两侧环抱着数座山峰,层层迭迭,像是把这片地方托起来似得,山洪的痕迹也在前头戛然而止。 我直勾勾的看着这地形,冲到前头一望,那庞大如海的当惹雍错就在眼前,再回头看看这片山峦…… 想了半晌,我不由失声惊叫:「依山傍水,山峦成林,有金水帐在前,又有七星拱月在后,抽群山脉,成紫气格,面前大小双峰又成天马格!大马赶小马,紫气打东来,这里居然是个双祥宝地!」 第16章 南边来的狗鼻子 这风水格局呀,在姥姥的手记里提到过多次。 也得亏那两年我闲来无事就翻翻,所以现在一对应上就能叫出来。 黄述听我这么一嚷嚷,琢磨一会就连连点头:「不错,这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相传那渔石公唐龙的祖坟就是这么一个风水格局,其后子孙探花、状元不断。没想到你个小杂毛这方面倒是有点道行,也不算白着带你来。」 打从我遇到这『黄鼠狼』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出声贊同,看我的眼神也明显不一样了。 看来走江湖还是不能藏着掖着,得露两手才能服人。 我心底一笑,转过头看看山,望望水,看老高他们在翻山洪找人,便上去帮了几把,但回头一瞅,见黄述在那儿转悠、测方位,似乎想算算哪建祖坟比较好,于是我本着露一手的心态,去另一头摸黑测算。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实地作战,紧张的很。 算得一认真就没注意周围,不知不觉就一个人脱离了队伍,独自走到一座山边上,我抬头望望,头灯照不清上面的情况,但如果我没算错,手记里没记错,断然是这里建祖坟最好。 「是这里没错。」 我在周围绕来绕去,突然脚底一空,整个人一骨碌就摔了下去,摔得四脚朝天,差点没把屁股摔折了,人刚落地,又是一捧泥巴砸了满脸。 「他娘的,谁挖的坑。」 我骂了一句,想撑着地站起来,可手一摸,冷汗立马滚了下来,底下头一照,手里握的居然是一根人骨头。 我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窟窿约莫两个人宽,离地至少得有个五、六米,也叫是我摔得巧,这穴里刚被暴雨冲过,泥不硬,不然必保断胳膊断腿。 我心里郁闷,仰头就朝上面喊。 刚喊出声我心底立马一憷,恐惧感扑面而来。 这回声那么大? 难道这背后是…… 我蓦然回头,头灯所照是一片空旷到极致的洞窟,而在那洞窟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静谧的洞窟里幽幽的吹来股寒气,我吞了口唾沫,这洞窟至少能有五米高,头灯打过去就看见在最空旷的地方站着个人。 白衣似雪,长发挡脸。 那双眼,毫无半点活人气息,就像是个石雕,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着我,我们之间也仅仅隔着十米。 想都不用想,这玩意八成不是人。 我心底一慌,不断朝后缩着。 生怕那玩意冲过来,嘴里不断喊着魏教授他们,也不知是暴雨太响,他们听不见,还是声音根本传不出去,顶上根本没人回我,只有暴雨冲着一堆堆的泥巴往我脸上糊。 那个『人』看着我,忽然歪过脖子,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沙沙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在喊我名字。 我先是一惊,而后立马翻包,果然是从对讲机里发出来的声音。 这东西是老高给咱七个人发的,就怕有人走丢迷路,果然派上了用场。 我赶紧叫道:「魏老头,我掉坑里了!」 「餵?餵?你小子走路长不长眼,怎么谁都不掉坑就你掉呢?坑在哪?」 我心里大喜,抬头一看,那人还在原地没朝我靠近,赶紧说:「就在山洪堆得那泥巴疙瘩对面,你朝那个方向走,走到头有快山壁,我就在山壁右边大概十……」 「餵、餵?小李,你倒是说话呀,十什么?」 对讲机里的魏教授焦急的喊着,而我,冷得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人消失了。 无影无踪。 而按照我之前郊游的经验,它极有可能就在我身后。 我憋着气,不敢出声,满额头的冷汗又不敢回头。 「喂!小兔崽子!那坑在……啊!」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惊叫,我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却看见前头那洞窟顶上闪起一道白光,有个人居然直勾勾的摔了下来,在那儿疼的骂娘。 是魏教授! 我心里大喜,但又怕鬼打眼,没敢动弹。 直到洞窟顶上传来老高等人的声音我才松了口气。 魏教授跟我下来时一样,慌得六神无主,好半晌才定下心来,拿头灯到处照,找到了我。 「哎哟喂,你小子还真的是惹祸精,还不来拉我一把!」 听他这话我心头一喜,说明背后没东西,赶忙麻熘的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魏教授看了看周围,惊愕道:「这地下居然有那么大一个洞!」 随后他挑着头灯,绕着这洞窟转悠,再前头一点更深,发现一条能通往更深处的斜坡甬道。 他突然兴奋的抓住我胳膊:「摔的好啊!这条甬道明显是人为开採的!极有可能是古时候象雄文明留下来的遗蹟啊!」 这老小子一兴奋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抓着我使命的摇。 摔得好?老子屁股疼到现在,还撞见了个鬼东西,好个屁。 我心里想想,也没把那『人』的事情说出来,这事要说了估计他们也不信,多半会说我掉下来怕的慌,讲不定还会被黄述嘲上两句。 「不行,我得去里面看看。」 魏教授一激动撅起屁股就朝里头走,被我一把抓住,我苦笑道:「魏老爷,你急啥,这洞窟就在这又不会跑。顶上啥情况了?找到人了没?」 提到这茬,魏教授脸色明显难看下来,摇摇头:「连痕迹都没,估摸着是被山洪从山崖边推下去了吧……」 我心里也不好受,好端端的三个人,白天还嘻嘻哈哈的,晚上就落了个尸骨全无,这大山的事还真是说不准。 没多久,洞窟顶上放下来根绳子,黄述和老高顺着绳子滑了下来,留张宝和另一个士兵在上头看着。 黄述见是洞窟,立马到处转悠。 这厮比起人来更像是只老鼠,下了地开始捣鼓路,左转转、右拐拐,嗅嗅这个闻闻那个。 他这做派我也略知一二,姥姥的笔记里头说,这盗墓呀是门深奥的学问,根据不同的地域、做派又分成「摸金」、「发丘」、「搬山」、「御领」四大类。 而后随着时间推移,南边的看北边的糙,北边的嫌南边的装,就以长江南北为界,划分成了『南派』和『北派』。 传承几代之后,北方那边的以『巧力』见长,怎么打盗洞、在哪儿打盗洞、打成什么形都有讲究,诡异且合乎物理学逻辑,连工具都十分考究,如洛阳铲之流就是北派发明的。 至于南派,则是『巧技』见长,结合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经验、书籍,利用堪舆之术、风水之术来定方位,对于墓葬、墓底、墓阵极有研究。就如同中医问诊,南派更善于「望」、「闻」、「问」、「切」以这四法来定格局,破墓邪,这其中『长沙帮』便是佼佼者。 黄述这狗鼻子多半是南派的。 第17章 底下可能是个墓 难怪我之前发表一番风水论时,这厮会出奇贊同,仔细一想,原来咱俩倒算是出自一系,这看风水定堪舆和他望闻问切的四法,都算作于南派。 「这洞不对。」 黄述突然严肃的板起脸:「死穴,没风,唯一两风眼就是你俩塌方的坑。」 魏教授不是很理解这话的意思,但我明白。 不透风就是死地,这死地里只有煞气、死气。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所谓的死气、煞气事实上就是缺氧,没氧气的地方人进去但呆久了自然得出事。何况这洞窟也不知被封了千百年的,光是换气就得好几年。 这洞呀,探不得。 我正这么想着,忽然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我。 就像是之前那个白衣飘飘的人…… 黄述闻完了风,又把头凑到甬道那头,捧起一撮土放鼻子底下嗅了起来。 好半晌,他摇头说:「这地方至少千年没通过风。」 当时我就觉着好笑,脑子一热,嘲讽说你这鼻子咋这么灵,连年份都闻的出来?以后要是逮着王八先让他嗅嗅,看看是不是千年老龟。 黄述当场就火了,追着我就打,别看他小得跟个猴崽子似得,撵人贼快,这一打一跑,绕着这洞窟瞎转悠,我脚底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赶忙挥手喊停。 就这功夫,山体轰然一震,就跟链条转轴得声音似得,轰隆隆的闷响。 黄述听见这声音,顿时急眼:「你小子起开,让我瞅瞅!」 他把头灯朝四周地上一照,地上居然插着好几十根暗柱,每一根都只有半截小指头那点长,平常放路上都很难看出来,甭提在这黑咕隆咚的洞里了,明显的是,被我绊着那根朝前头斜了一寸。 「坏了,有机关!」黄述急得汗都冒了出来。 咱四个人顿时动都不敢动,但都默认了一件事——这洞窟来头不小。 要真是个普通的地下室,不可能大费周章埋那么多小柱子,倘若这些柱子真是触动机关陷阱的开关,那这地方当真得藏着啥轰动的玩意。 等了半晌,那轰鸣声早就停了,可啥事儿也没发生,虚惊一场。 魏教授说:「可能是年岁长了,那些机关坏了,没事就好,没死就好。 说着,这老学究领着我贴着墙转了起来。 这洞窟确实不简单,拿头灯手电往墙上一照,这墙壁上原来刻着一幅幅壁画,就像是连环画,一环扣一环,着实有趣。 第一副图画的是一座山,山顶上有个太阳;到了第二幅,天上出现了只鸟,把太阳遮了一半;再到第三幅,那鸟停在了山上,昂着头,震着翅,它脚下跪着一群人,而远处的山沟里头,有数不清的黑点。 魏教授考我:「小李,你也是个学历史,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说这应该是副叙事壁画,讲得应该是上古神话。 结合这三幅图来分析,遮了太阳的鸟应该是大鹏鸟,那些黑点则是野兽。这壁画是想说上古时候遍地的毒虫猛兽,人类只能躲到有大鹏鸟的山上生存,那些猛兽畏惧大鹏鸟所以不敢靠近。」 魏教授点点头:「不错,相传本教尊奉的大鹏鸟又叫金雕大鹏,能遮云蔽日,洪湖猛兽不得近之。这壁画上的刻绘工艺和几年前黄河大水冲上来的壁画如出一辙,再结合这内容……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洞窟应该就是当年象雄文明的一支密室。」 黄述一听嗤笑道:「哪是什么密室,多半是个墓。」 虽然我也推断这里是块建祖坟的风水宝地,但黄述的话我并不贊同。 藏族的葬仪分塔、火、天、水、土五种,且泾渭分明。 这塔葬是为最高级的一种葬仪,首先要将尸体用盐水抹擦,风干以后,抹上香料等贵重药物,保存起来,再贮于金质或银质的塔内,供人膜拜。这种葬法仅用于达*赖及少数有名望的大活佛和大土司。 火葬次之,过去非活佛、领主及有地位者不得用。把活佛、高僧的遗体火葬后,收其骨灰藏于舍利塔或将骨灰和泥团成鸡卵大的泥球,放置于薄棺中,选吉日下葬。 之后便是天葬。 天葬,是藏族较为普遍的一种葬俗,亦称「鸟葬」。藏教认为,天葬寄託着一种升上「天堂」的梦想。在人死后先把尸体捲曲起来,把头屈于膝部,合成胎儿时的坐姿,用白色藏被包裹,放置于门后右侧的土台上,请喇嘛诵超度经。 再择吉日由背尸人将尸体背到天葬台,先点「桑」烟引来秃鹫,喇嘛诵经完毕,由天葬师支解尸体。如亡者是僧徒,先在背肉上划个有宗教意义的花纹,接着取出内脏抛于四周,并将骨骸和头颅砸碎,拌以糌粑。群鹫飞至,争相啄食,吃完吃干净咯,算是最吉祥,说明死者没有罪孽,灵魂已安然升天。但如果没吃完,就要将剩余部分拣起来烧了,同时念经超度。 藏族人认为,天葬台周围山上的秃鹫,除吃人尸体外,不伤害任何小动物,是「大鹏留下来的后裔,而这种葬法相传是受释迦牟尼传记中「捨身饲虎」的精神影响,所以直至今日,仍普遍流行。 再说最后那两种水葬和土葬,水葬这玩意儿算是历史上较古老的一种,有说法是说古人早就知道水是生命之源这道理,把水和幸福、美好、不朽这三个词儿联繫到一起,于是人死后家人寄託着遐想和挂记,就把他们推进水里,但这葬法分门别类,根据地域划分又有许多不同的民俗做法,有绑在一叶孤舟上推出去的,也有送到海里再放的,更有带着诅咒、恨意的,可谓是五花八门。 但在藏教里,基本都是经济条件不好的、或是孩子夭折才用。 至于黄述说的土葬…… 在藏教里一般是得了瘟疫这样治不好的疾病,或说非正常死亡才实行的一种葬仪。 假设这地方就是个墓,里头真葬着人,那谁又会大兴土木凿开山,在山里头整那么大一个墓穴,放那么堆机关去安置个死了还有可能携带传染病毒的人? 第18章 地府王爷抢黄河 在藏教教义里头,捨身成仁是重中之重。 假使真的有位高权重的人得了瘟疫,他也会远走高飞,找个荒无人烟,不会祸害到生灵的地方再自刎,这才符合藏教的文化。 这地方有个墓?说不通。 我这话说的在理,黄述想辩驳也讲不出个所以然,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 魏教授说:「既然不是墓那就应该是用来存放什么重要东西的地方,不然没必要安置这些类似机关的小铁柱。」 沉默不言的老高突然开口道:「那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高这话就像朝深井里砸了块石头,溅得咱仨满脸水花。 我和魏教授都是学历史的,眼前摆着个活生生的千年遗址,能不心动不想看吗?黄述就更不用提了,这厮是个『倒爷』最喜欢往有年份的地方钻,刚才他就已经严重怀疑是墓了,能不想进去? 我们之所以踌躇不前,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原因——怕。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眼下我们才四个人,顶上还有十几个号人等着。队伍不齐,装备、干粮也没带多,这洞窟外头设了一堆的机关道道,谁知道进去后会发生啥? 再说这里面空气品质差得人根本无法进去。 最好的办法,还是把洞顶掀了,等新鲜空气流通个几天,再到墓里去。 我的看法和魏教授不谋而合。 河南那片有个说法,说是这刚出土的古墓,墓里头的死气和外头的空气犯沖。怎么个犯沖法呢,大抵就是水火不容,要触霉头,半夜里活人要是走到犯沖的地方就得撞邪,运气再磕碜点的就是遇着阴兵借道。 说到这阴兵,我倒是想起个故事。 这故事是小时候姥姥给我讲得,手记里也有写,说大概三十年前,陕西黄河口子闹干旱、饥荒,渴死了一河床的鱼,姥爷本来想去捞点死鱼、翻翻黄河。 没想到刚到河床底下就发现个王八。 那王八出奇的大,跟个小船似得,背上还刻着稀奇古怪的符号。 我姥爷一瞅,立马喊不对,说这不是王八。但又不能说这到底是啥。于是就在那烧香拜佛,张罗了一大群人把这王八朝黄河另一头有水的地方抬。 那天夜里,他们正抬着,忽然就有个人跪在了地上,怎么都不肯动。 姥爷正郁闷着,突然他们所有人都听到,黄河两岸就像是几万人齐声踏步,朝这里走的过来,而后齐刷刷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这大半夜的站在河床上,两侧河道漫山遍野都是鬼吼,多可怖? 姥爷当时年轻,血气方刚,遇到这事也不怂,立马叫伙伴放下王八朝河前头跑,有多远跑多远。 那夜里真真是乱,脚步声震得山河共颤。 着实是喊杀连天,铿锵震耳。 姥爷和那群伙伴玩命的逃,就觉得两侧岸边上有无数人沖了过来,还是踏着河的,噼噼啪啪泛着水的声音。 姥爷正逃着,突然从他后背飞来啥玩意,他猛住定睛一看,原来其中一人的脑袋,那双熊眼就这么圆熘得瞪着他,吓得他差点跌地上。 逃了很长一段路,姥爷听喊杀渐远,再回头点点人数,除了那个死了的兄弟外还少一人。 姥爷心知,那人多半活不成,刚才那阵仗不是阴兵借道,是开仗。 这黄河呀,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莫要说活人,就是地府那群王爷,也得争一争黄龙。 喊杀声几乎吼了一夜,直到黎明拂晓方才停止,姥爷他们再回去一看,王八不见了,那个掉队的兄弟就像个傻子似得跪在地上,仰着脑袋,眼睛睁得都快从眼眶里蹦了出来,胸口还插着一柄枪。 那枪邪青邪青的,姥爷一瞅是件青铜器。 在那年代,洋毛子已经派人来中国大肆搜罗古董,青铜器虽不比现在,但还是值点钱的。 姥爷本想拿,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兵器是阴兵遗落的,早晚会来取,凡人拿不得。与其背着祸水走,倒不如把这兵器留在这,等黄河江水一冲咱凡人是看不见了,但阴兵看得到,自然会回来取走。 我当时本以为这故事就这么完了,可姥姥却笑笑,说人吶,比这鬼可怕的很,事儿总是没个头。 王八不见之后,姥爷他们打道回府,其中有个人说去撒尿,就再没出现过。 隔了大半年,姥爷在老家捣腾捣腾古货,做做倒手的时候又撞见了那人。 那人原本是个胖子,这回再见已经瘦得跟个猴子,眼窟窿都凹了下去,面黄肌瘦,不见半点血色。 他一见着我姥爷立马哭天喊地。 说他悔啊,当时就不该贪钱,偷这把青铜枪。 这大半年里,他辗转多地,非但枪没出手,没人肯收,反而他自己觉也不好睡,饭也吃不进。 只要一静下来,他耳朵边上立马就有人在那人喊杀,有时还会有个阴恻恻的声音跟他低声耳语,差点没吓成神经病。 姥爷说你这人啊,就是是驴球搭在锅沿上——混粥喝(骂他爱贪便宜的意思,陕西俚语),而后找了个当地的风水先生,挑了了良辰吉时一道去黄河岸,做了场法事,把那柄青铜枪丢回了黄河。 姥爷当时戏说,说这阴兵不比凡人,凡人重钱、重命,这阴兵呀就重这兵器,是它们吃饭的傢伙。 你要是被人偷了命,顺光了钱,能不急眼? 说来也奇,打从这事之后那人就再没出过岔子,听到过鬼声,唯独一天夜里,他正打算睡觉,突然刮来一阵风,灭了油灯,吓得他半死,再爬起来点灯一看,窗户是开着的,桌子上留下一枚铜钱。 那人打从青铜枪以后就怕死的很,哪儿还敢收这铜钱? 就把这枚铜钱送去给了姥爷。 姥爷一看,立马把铜钱收了起来,苦笑连连,说阴兵吶重恩重情,是想拿这铜板来还恩的,却不知道这块铜板对凡人来说,可能是杀身之祸。 这故事虽然隔了三十多年,但至今我回想起来也觉着有意思,小时候我常问姥姥,那枚铜钱后来去了哪儿,而姥姥总是眼神闪烁的看着北方,沉默不言。 姥姥唯一一次吐露出答案还是在一次醉酒后,我就听见她模模糊糊说了两字——冥城。 第19章 不是大蛇就是蛟 就在我晃神的这段时间里,事情已经有了定夺。 最终魏教授还是选择在此休息,让张宝回去把人都叫来,等人齐了就一起把这洞窟的顶给掀了,先换点活气进去。 老话说的好:百年的穴里藏粽子,千年的洞里搁大兽;万年的五仙会变天,山下的人儿最最毒。这话里头的五仙分别是狐狸(胡仙)、蛇(柳仙)、狼(白仙)、黄鼠狼(黄仙)、耗子(灰仙)相传这五种动物都能修成精来,但早晚都得被人给整死。 当然,这会儿我们身处洞窟中,五仙倒是不怕,但就怕这千年的洞里蹦出个大粽子。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你们看看这个。」黄述拿手指在甬道口地上一划拉,凑到我们边上。 老高没好气道:「不就是一块青苔嘛,在咱大东北山多的是。」 相反,我看到这青苔脑子里嗡的一炸,赶忙蹲下来抹了一块,拿手指一撵,闻了闻,惊道:「居然还是新鲜的!压根儿没干!」 见我们一个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老高气得吹鬍子瞪眼:「我说你们有屁就放直接点儿,别老整弯弯肠子,勾得人心痒痒,这青苔到底咋了!」 我苦笑道:「高总,你好歹也是大山上走过的人,怎么就不明白呢?这青苔呀,好弄的很,只要光线弱、潮湿阴暗点就能自然生长。可但凡是植物,就都有个必备生长条件,那就是空气!我们站这那么久也没见风从甬道里出来,黄述刚刚不是说这洞里头没有风眼嘛,这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哪能遍地青苔?」 老高一听愣道:「好像是这道理,那倒是奇了怪了。会不会是这傢伙不靠谱?明明有风眼,但嗅不出来?我还真不信人鼻子跟雷达似得能探好几里路!」 「放屁。」黄述好像很在意他这鼻子,「老子四岁嗅泥巴,七岁嗅砖瓦,这大江南北,行里谁人不晓我黄鼻子的名号?我这鼻子要是不行,那缉毒犬的鼻子就是泥巴糊的!」 关于为何有青苔的问题,咱四个想破脑袋都没想出答案。 虽然谁都没说,但都觉得是黄述鼻子出了问题。 魏教授忽然想到什么:「小李,你说你摔下来的这个坑底下密密麻麻铺了一层人骨,会不会是?」 听到这,我打了个寒颤,吞着唾沫就冲过去翻起白骨。 一个骷髅、两个骷髅…… 我的冷汗越滴越大,被我挖出来的骷髅至少能有二三十个,都已经挖了半个人深了,还没见底。 黄述拉住我手,摇摇头:「别挖了,应该是祭祀的……」 祭祀? 我和魏教授对看一眼,汗如雨下。 这洞窟里到底藏了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用人来祭祀? 黄述人矮胆肥,嗤笑一声:「还能是啥?你看这凹槽,有啥玩意儿能把脖子伸那么底下?」 老高这回反应倒是快,猛一拍脑袋:「是蛇!」 此话一出,我再看看那黑咕隆咚的甬道,就觉着一阵头皮发炸,那甬道能容纳两个人通过,如果这洞窟真是挖这么大用来祭祀蛇的,那蛇的宽度多半不会比这甬道小上多少。 至少有一个人那么宽的蛇那得有多长。 我们几个想到了一起,对那甬道的忌惮也就深了。 我忽然想起件事,走到那壁画边上定睛一瞅,后面的内容让我毛骨悚然。 第三幅壁画是一头大鹏护着人类,但到第四幅,画风一转,出现了一条盘起整座山山的黑蛇,蛇脑袋边上还插着两只极小的翅膀,昂着头,对着天上的大鹏吐信,应该是蛟。 再之后的几幅壁画描绘了大鹏和人类共同对抗黑蛟的惨烈画面,到最后,大鹏斗得遍体鳞伤,才啄瞎了那黑蛟的双眼,把那黑蛟逼进了一座深山。 「魏老头……」 「我看见了……」 「那咱……」 我们正打算退,忽而从甬道里吹出一阵腥风,魏教授立马就想爬上绳索逃,被我一把拽了下来。 我朝众人比个手势,让他们把头灯关了,别出声。 甬道里传来个声音,慢慢朝我们这边靠近。 就像是在拿沙皮磨着墙,沙沙作响,连甬道都在微微发颤。 「那蛇要是真瞎了,咱还有救。」 我低声说着,抓起被暴雨沖糊烂的泥巴就往身上抹,三个人一看立马跟着学了起来。 这把式姥姥手记里有提到过,魏教授之前也说过,泥巴能盖住人的味道温度,再加上现在这场暴雨,只要不出声,那玩意多半察觉不到咱的存在。 腥味越来越浓,甬道里头闪起两道红光,红得我头皮发麻。 没多久,从甬道里钻出了个大脑袋,那脑袋至少能有两个我这么大,慢悠悠的晃着,不时吐出一根比竹竿还长的蛇信,游了出来。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蛇,这玩意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个个头。 世界上最长的亚马逊森蚺,最长也就十五米左右,这玩意脑袋就能有个两三米长,那身体统统拉出来不得有个三十来米? 我想起姥爷在红河上看到的恶龙是大黑蛟,壁画上和大鹏鸟斗得天昏地暗的还是黑蛟,连我们刚刚在山腰上看到的都可能是黑蛟。 怎么老碰着蛇啊蛟啊这类东西! 我郁闷的想着,而那黑蛇脑袋刚一出甬道,立刻在周围扫了起来。 令我奇怪的是,这黑蛟的眼珠子明明完好无损,跟两块红宝石似得,显然不是壁画里那玩意。 我脑袋嗡的一炸,在半山腰上看到的那个黑影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那条蛇可比这条大得去了。 难道这洞窟其实是个蛇窟? 那黑蛟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晃着脖子,游了过来,那股腥味随之而来,刺得我呛鼻。 我立马闭起眼,小时候姥姥说过,这蛇呀有邪性,能修成仙的玩意都能勾魂,有的蛇修成精之后跟黄大仙、狐狸精似得,对上眼就会被勾魂。 可我这眼睛虽然闭上了,可鼻子…… 我这人没啥缺点,就是有点鼻炎。 嗅到那味道,直觉得鼻子发痒,后嵴骨凉的跟泡在冰水里似得。 这喷嚏要是打出来,我这条命,也算完了! 第20章 做人就得像哪咤 我心里那个叫悔呀,早知道来前就把鼻炎给开刀治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人吧,一慌就容易记起事,现在想想小时候姥姥常说我二十五岁有个劫,跨不过去就完了,跨过去也不见得好。 难怪雷瞎子当初让我别往西藏跑,敢情这老鬼算到这一步了? 眼瞅那喷嚏就要打出来,从我头顶上又传来一阵莎莎的响。 还有蛇? 我心底咯噔一跳,就听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直到离我头顶两三米,瞬间就有道光射了下来。 「队长?有情况?」 原来,是那个留守的军人见底下突然没动静,头灯也暗了,就来看看情况。 我心底咯噔一跳,这时候出声岂不是找死? 在我脑子里已经瞬间勾勒出一副大蛇从我头顶上扑出去,一口咬住那士兵往那坑里拖的画面…… 然而,我所勾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我再也忍不住了,鼻子里就根千万条蚂蚁在爬似得,猛一个喷嚏打了出去,然后立马掀开泥巴朝绳索上爬,没爬两步我就发现不对劲,再打开头灯看看周围,看看顶上,哪有蛇? 大蛇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那个军人看我瞎转悠,不由奇道:「小李哥,你找啥呢?队长他们呢?」 我狐疑的问道:「你刚才有看到条蛇没?老大了,俩眼珠子血红血红的。」 军人摇摇头:「没有啊,别说蛇,人影都没一个,队长他们呢?」 「可不就在那儿嘛。」我指指边上。 见那三个『泥墩子』还不出声,走过去抬腿一踹。 我这一踹,怪怪,蹲在那的泥墩子居然直接就散架了。 就这么一脚把黄述给踹死了? 我看得傻了眼,立马跑过去掀开泥巴,而后才发现黄述不见了! 再翻翻边上两团泥巴,居然连魏教授和老高都不见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都不见了,难道是被那条蛇? 我立马否决了这念头,那蛇要真把他们吞了捉了,不可能把泥墩子保留的那么完整,他们三个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任蛇鱼肉? 想着,我走到甬道边上,摸摸地上,再摸摸洞壁,脑袋里嗡的一炸。 黑蛇还真就没从这里出来过,洞周围连一丁点儿蛇拖行的痕迹都没,青苔依旧保留的完好无损。 这怎么回事? 打眼? 我让小士兵先别离开坑,拿头灯照着我,然后我走到他们三个藏的位置,翻翻土拍拍地,底下是实心的,挖了一定程度也没见着裂缝,直接排除了他们蹲在陷阱位置,然后被翻下去的可能。 军人说他当时就是因为只见着我一个人蹲着,才来叫唤。 也就是说那三个泥墩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藏时留下的。 我想想也是,三个人只是在身上涂满了泥巴,又不是堆泥巴玩,怎么会留下三个泥墩子。当时我也是心急,立刻就把那三个泥墩子当成了他们。 仔细回忆,刚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三个泥墩子啊,这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正想着,顶上好像突然发生了什么变故。 军哥立马装弹拉枪栓,喊了声别动。 我在底下,也看不到上头的情形,就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冷哼,然后顶上那个洞窟里就出现了一张白乎乎的脸蛋儿,朝着我笑:「哟,又见面了啊。」 来人正是管仙儿。 这丫头也戴着头灯,朝洞窟里照了照,确定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后,顺着绳索就滑了下来,轻灵的像只兔子。 紧随其后的是那群熊呼呼的壮汉。 见我也不搭理她,就蹲在那里翻泥巴。 她有点来气:「怎么滴,又见着坏人了是吧?不吭气是吧?」 我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涌进来的这群人,气道:「有功夫扯蛋,就先找找周围有没有啥机关,能把人给藏起来的。」 经我这么一说,管仙儿也好奇了,眼珠一转叫道:「难道其它几个都在这里失踪了?」 我点点头。 岂料这丫头跟逮着啥新鲜玩意似得,立马张罗她那群手下翻地,然后把我拉到一边,笑嘻嘻的看着我:「给我说说呗,我最喜欢听神神叨叨的故事了。」 我脑子一炸,直说这丫头不怕死,她却不以为然的看着我,说人吧,早死晚死都得死,与其一天天耐着性子跟驴似得,还不如潇潇洒洒,跟哪咤似得,想打龙太子打龙太子,死了讲不定还被人救回来,封个神仙做做。 我一时哭笑不得,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别说哪咤,就是龟丞相都当不了啊,被她一顿狠掐。 这会我也是真累了,索性就找块开阔地一坐,给她讲起了经过。 正说着,我注意到一件事。 阿里地区这一块海拔高得跟啥似得,中原的人来了这里哪怕没高原反应,也会心跳加快,呼吸不畅,按照科学道理来说,高原地带的人比咱的心脏大了三分之一,所以不怕喘。 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我看见管仙儿那支队伍里有个黑大汉,就是之前在山顶上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低着头的傢伙。 此时他就站那看着别人干活,自己什么都不做,嘴里还叼着根烟。 说实话,我也想抽菸,但做不到。 咱普通人的五脏六腑比不上高原地区的人,这一口烟下去,指不定就能把自己给活活呛死憋死。 也就是说,这个黑大汉多半是个藏人。 管仙儿听完,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你的幻觉?」 我想了想有点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人啊,蛇啊,统统消失就有了点逻辑。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我中了幻觉,他们又怎么会消失呢? 而且我们四个人一直都在一起,就算要中幻觉应该也是一起中的。 退后一万步说,哪怕就我自个中了幻觉,这洞窟一共就三个口,两个是我们掉下来的地方,军哥守着,看得到,另一条则是甬道,可甬道里别说脚步,屁大点痕迹都没。 就老高那走起路来恨不得把地板踏穿的步子,怎么都不可能没痕迹。 管仙儿也觉得我说得在理,想想说:「那就说明这里还有一条道。」 第21章 有种藏刀叫易贡 我气得哭笑不得,我说姑奶奶,正因为想到了这个,所以我才默默在这边翻土找路,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啥? 管仙儿听完笑得前俯后仰「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呢,还让人跟着你一起瞎忙,就你这蠢办法,找到天亮都没个所以然。不学无术,看好啦。」 她走到黑大汉边上,耳语了几句,那个人点点头开始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当初我们认为是机关的那片地,然后趴在地上对着机关柱子研究片刻,居然动手掰了起来。 我一看,立马就要上去拦,却被管仙儿拦住。 气得我是满肚子郁闷,忙说这些机关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哪能瞎折腾,万一要是触了啥陷阱,魏教授他们可真就在这里悬乎啦。 谁知管仙儿又是一笑,说要是黑大个破不了这陷阱,这整座山里就没一人解得了啦。 我听完这话,看看管仙儿,见她不像是在胡扯,不由想到:莫不成这个黑大个也是象雄人? 没过多久,山体深处响起一阵躁动,那声音闷沉闷沉的,就跟有几百个锤子同时敲着地底似得,震得人心慌。 不到一分钟后,我刚刚翻找白骨的那个坑突然朝下一沉,跑过去拿头灯一照,只看见白骨坑陷下去了四五米,斜着朝侧面窥,能瞅见另一条甬道。 见这情形,我不由得回头对那黑大个高看一眼,敢情这人还真懂这些事? 管仙儿说,这人叫聋子,是个藏民,祖上是象雄村的村民,因为种种原因被驱逐了出去。而他这人年轻时遇到过点事,最后颠沛流离到了北京,被管仙儿的父亲给招到店里当了个伙计。 我说:「你爹不是警卫队队长嘛,怎么又开店啦?」 管仙儿瘪瘪嘴:「政委书记都能创办企业,我爹开个小店咋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她不说,我也懒得去刨根问底。 管仙儿让一个弟兄下去查探,过了好一会,他回来朝咱点点头示意安全。 顺着绳索挨个下了坑,临踩上那些头骨的时候,我心底大呼前人莫怪。 骨头坑底下也有个洞窟,但空间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管仙儿留了两个弟兄在上面蹲点,朝余下众人挥挥手,这十几个壮汉纷纷拿出一根木棍,缠上麻布,往上头倒满汽油,掏出打火机一点,做成了十来根火把,把这洞窟照得红彤彤的,敞亮无比。 「大小姐,要进去了。」聋子用生涩的汉语说着,管仙儿点点头示意他开路,而后这傢伙居然从包里拖出了把一米来长的弯刀,还连着鞘。 那鞘应该是象牙做的,在火把下的照耀下蜡黄蜡黄的还泛着光泽,起初我还没怎么太在意,直到他把刀拔出来握手里,我顿时傻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刀是易贡藏刀。 记得三个月前,我还在河北那会儿,管里就请来这么一把刀,当时老所长见着这刀呀是又摸又跳,喜得跟抱到大闺女似得,合不拢嘴。 他跟我说,你可别小瞧了这么一把刀,这藏刀叫易贡藏刀,藏语里头叫『易贡波治加玛』,可是大有来头,原材料得用易贡妞日铁、帕根森布铁、工布扎松铁这三种易贡地区独有的特殊铁矿才能打成。 有了这三种铁还不算啥,这藏刀的锻造工艺可是千年传承,仅传一脉,相传要先在炉架上反覆煅烧铁胎七次,而后再取崑崙山顶的雪泉,不断加热、冷却,再配以易贡刀匠独门的一种凝固剂,反覆捶打七天七夜才能制成。 而这七天七夜里,制刀师必须不眠不休,全神贯注,每一次敲打的力度都不许有变化,但凡有了变化,那刀胎就容易坏,刀胎一坏就当不上易贡藏刀这名头,必须当作废料丢了。 所以,每一把易贡藏刀都是一个刀匠毕生工艺的至高结晶,在这千年的传承中不知有多少刀匠为了打造一柄完美无瑕的易贡藏刀穷尽一生、或是在制刀过程中死于劳累,含恨而终。可以说,易贡藏刀是一个民族,一个族群的荣耀,每一柄刀都有一个刀匠的灵魂和故事。 我之所以会如此确定聋子这柄就是易贡藏刀,一是因为我见过另一把一模一样的,二则是因为那柄刀刀身上刻有一轮弦月。 而他的这柄易贡藏刀,刀身上刻有一轮烈阳。 应该是一对。 我对聋子的身份不由高看一分,与此同时又越来越觉得管仙儿非同寻常。 能让背负着如此神刀的黑大个甘心称作大小姐并恭敬对待的女人,她的背后该有着何等庞大的实力在支撑着? 之前我就一直怀疑,管仙儿她们在这种节骨眼突然造访象雄村目的肯定不单纯是旅游,但我没想到,她们的目标居然和我们类似,显然也是为了在山里找点什么,所以准备如此充分。 按照魏老头来时的担心,我不由怀疑,她们是否和魏教授所指的那些『洋毛子』有关系,她那自称警卫队队长闺女的身份,也得打上个问号。 我看在眼底,也没吱声,眼下我形单影只,那个小士兵和我是否一伙还尚未能定夺,周围又都是陌生人,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看看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顺着这条甬道笔直走,原本只有三米来高、五六米宽的甬道越来越宽敞,顶上的空间也越来越大,我不由得怀疑,照这样走下去,当走到尽头时,前面该是多宽阔的一片地底空间。 闲来无事,我便和她又聊起了关于幻觉的。 要说我真有可能是中了幻觉,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闻到那股青苔之后,打从那事情以后蛇也出来了,人也躲起来了,再之后又啥都没了,反正统统都不对。 我把这猜想跟她一说,这丫头脑子一转,就问:「是谁发现的?」 我拍脑袋道:「是黄述!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了!贼眉鼠眼的!」 「那也没见你发狠啊。」管仙儿白了我一眼,「现在断言还太早,如果就只是他一个人使坏,那另外两个人不会乖乖的跟着他下去,毕竟那高队长是一号人物,这地方没几个人近身搏斗赢得了他。」 第22章 洞里飞来的黑布 她这话一出,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事情太复杂,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分析不出答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黄述固然最有嫌疑,是他发现的青苔;但高队长是最有能力绑走两个人而不让小士兵说出事实的人;至于魏教授,我总觉得他刻意隐瞒着什么…… 再或者说,也有可能是其中两个人绑走了一个,但也有可能是他们三个人同时丢下了我。 而且洞里除了多出三个泥墩子外,再没任何打斗痕迹。 这底下的甬道很宽敞,至少能横着走五六个人,也不知蔓延到哪,头灯照过去死活见不着底,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条甬道是斜着往下延伸的,而且当时修建时似乎条件不够,又或许太急,连甬道边上的碎渣子都没清干净,总是突兀着几块碎石头,脚底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 管仙儿见我若有所思,立马拉着我走到最前头,指指地上:「你看看前面那排脚印。」 顺着管仙儿所指,我看见一排脚印,蹲下身摸摸,脚印很湿,泥巴也是软的,说明是新留下的。 这排脚印似乎有三个人踏过,应该是魏教授他们不假。 管仙儿说:「小学究,有看出来什么道道没?」 我点点头,狐疑道:「这条甬道那么宽,完全可以两人并行一人拖后,或者三人并行,但他们三人却是竖过来走的,这说明中间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被威胁或者保护着。」 管仙儿拍拍小手:「还不笨嘛,那你看出来那个脚印是谁的了没?」 我摇摇头,出行前魏教授让我们换上了统一的鞋子,连鞋码都一样,小的就努力撑,大的就往脚后跟垫东西,也是没招。 正说着,聋子忽然冲到我们前头,朝后面摆摆手,示意我们噤声。 突然有道黑影从甬道底下飞来,越近越大,就像是一块遮天黑布,好像把火把的光统统吞了进去。我一慌,第一反应就是蹲下身子抱着头,在人缝里打量,看久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块黑布,而是数不清的黑布。 密密麻麻的在咱头顶上盘旋,不断扑击。 「拔刀!」 聋子在前头爆了一嗓子,后头十几个人统统拔刀,那声音听得我热血沸腾。 可惜我之所以抱着头就蹲下,原因是我没刀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拼杀。 「杀!」 这十来个人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拔刀就跟黑压压的一片斗了起来,黑布里头吱吱呀呀的叫声,让我怀疑这顶上到底是动物还是鬼,刺耳的很。 不一会儿,我脑袋顶上掉下来个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只蝙蝠。 敢情这顶上飞的玩意是一大群蝙蝠? 我朝周围地上一扫,已经落下来十几只蝙蝠,这些蝙蝠各个都是膀大腰圆,长着老鼠脑袋,能有半条胳膊那么长。这么大的蝙蝠在城镇里别说是看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正寻思着能做点啥,边上那大汉忽然被一只蝙蝠咬住了鼻子,大翅膀一盖,就把他的头给包在了里面。 我见危险立马扑上去把这蝙蝠用力往外一拽,可谁知那蝙蝠居然恶狠狠的咬着不放,我这一扯,两道热血立马烫了我一脸,再一看,胃里那个叫酸呀,眼前这大汉居然被硬生生咬没了鼻子。 这人倒也有骨气,不叫唤,抓起我手里那蝙蝠就一刀砍两,继续拼杀。 这支队伍再次让我刮目相看,之前感觉像军队,现在更像敢死队,浑不畏死,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负着伤,但都坚守着位置,和蝙蝠拼杀。 然而勇则勇矣,那天上的蝙蝠群就只消了一小块,甬道底下仍有蝙蝠在朝这里飞来。 我见事不对,这洞里怎的有那么多的蝙蝠,还是前赴后继的扑来? 我再回头一看,却见有几只蝙蝠冲到队伍最后头,贴着甬道顶上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难道它们是要…… 我心头一震,赶忙钻到管仙儿身边,一把拽住她胳膊,喊道:「快停下!」 「闪开!」 管仙儿握着弯刀砍翻一头蝙蝠,这时她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局势越来越紧张,队伍里已经死了三条汉子,再这么下去早晚得耗没了。 正着急着,我眼睛一尖,从她腰上摸出一把短匕首,往她脖子上一架,鼓起胆子嚎了一嗓子:「都他吗给我停下!蹲下!放下刀!」 黑大个听见我这嗓子,回头一看,看着管仙儿满脸错愕的被我拿刀顶着脖子,眼神里迸发出一股浓浓的杀气,那杀气重的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如置冰窖。 饶是如此,他还是照我说的放下刀蹲下身子,其余七八个大汉也是学着他的样子不甘的做了起来。 「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我火气一消,按着管仙儿就要朝底下蹲,可这甬道挤满了蝙蝠,其中一只突然从我头上飞去,我吓了一跳,按她肩膀的手一滑,居然直接滑到了胸口上。 这尴尬,我是顾不上,只顾张罗着:「把火把都熄了!」 众人照我说的做,甬道里倏然黑灯瞎火,只能看到头顶上的蝠群乌压压的掠过,朝着甬道出口拼了命的飞。 霎时,蝠去道空。 等了好久确定没有蝙蝠再飞之后,我让他们再次点燃了火把。 甬道又一次恢复光明,红彤彤的一片,我瞅着地上三具尸体,身子一软,松开刀就瘫在了洞壁边上。 我就觉着吧,这人吶,跟鬼斗都比跟动物斗轻松。 跟鬼斗是死是活也就一瞬间的事儿。可跟动物斗,也不知要打多久,等到打不过了还得慢慢看着自己一步步被吃了。 就拿其中一个扎辫子的弟兄来说,他那尸体上血肉模糊的,脸上的皮早就被啄得面目全非,耳朵都少了半个,真真叫惨。 众人狐疑的看着甬道底下,再看看上头,发现蝙蝠居然一只都没再来,直说奇怪。 有人问我原因,我咧嘴苦笑:「这蝙蝠哪是来吃人的,分明是逃命的,我刚才见着其中几只往外头飞了就没飞回来过,就想到了。」 有几个弟兄不由夸我观察敏锐。 我脸上一红,笑说要不是他们在前头拼命,我也没机会观察到这些。 这会黑大汉身上的杀气已经退了,但这人长大魁梧无比,走到我边上时,我就觉着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想着这或许就是姥姥常说的威压吧? 第23章 白狼养大的孩子 姥姥常说些我不明白的话,有时候现在都不明白。 就拿威压这词来说,我一直以为是老首长才有的。 但姥姥说不是,说那是滚过刀子,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 她说,就比如地痞流氓,这些傢伙身上的叫狠劲;首长级别的人,你看着紧张那是因为官威;但真正能叫威压的,还必保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或者在阎王殿报告过几回的人才有的。 想当年咱红军有一只尖刀连,淮海战役时灭了小日本一个旅,越南战争时又杀进腹地七进七出,那队伍里的人真真是让普通人看上一眼都能发颤,三个月大的娃娃见着都不敢哭,那才叫威压。 我感受着黑大汉身上那种气势,不由想着,这就是威压吧? 「你,很不错。」 黑大汉用生涩的汉语说着,旋即目光一凛,冷冷道:「但下次,你再敢,大小姐,我会杀了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苦笑,敢情这厮是来威胁我的? 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又没一个人听我,我会拿把刀架女人脖子上? 管仙儿也不在意,沖他摆摆手:「我没事,继续走吧。」 队伍里几个人包扎好伤口继续前进,尸体就暂时搁置在了这里,现在也没精力收拾。 我突然被管仙儿拉到队伍最后头。 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愣:「李焱,三把火的焱。」 管仙儿点点头,笑得如同春风般灿烂:「从今天起你身边不许再有别的女人,也不许再碰别的女人,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把你阉了,就像这样。」 弯刀在甬道里一划,她手里那个火把顿时断了一截。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掉地上的半截火把,胯下唰的一凉。 这女人脑子没病吧?我心里嘀咕。 刚才摸到了啥,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茬也早就被我忘了。 我想找人说说话,但边上全是陌生人,只得无奈的吞下苦水。 甬道继续朝下延伸,我算了算,至少走了有七八百米,奇怪的是,越往底下走,脚底下的泥巴道就越湿,走着走着,聋子又一次喊停,走过来问道:「大小姐,脚印不见,继续走?」 管仙儿思忖片刻,点点头:「继续走。」 随后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绿糊糊的东西在墙上涂出一个古怪的符号。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拿这东西出来了,光我看见的就有七八回,这东西类似萤光液,只要涂在墙上,离开光源后就会在黑暗里泛绿光,想来应该是沿途做记号,这女人心倒是挺细。 我问道:「管大小姐,你说那黑大汉叫聋子,可他怎么一点都不聋?」 管仙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那你叫火子,就得脑袋上冒火?」 我讪讪一笑,但脸上忽然一抽。 十里八乡认识我的都喊我火子,火子就是我小名,她怎么知道? 见我神色古怪,她笑笑:「我就随便一猜,三把火,叫火子也方便,没想到还猜对了。」 我心底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时,她说道:「很久以前我也问过贡布,为什么要叫他聋子,当时贡布和我说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可能在普通人听来有点不可思议。」 我咧嘴一笑:「能进这甬道的人能普通吗?说来听听。」 管仙儿见我闲得慌,便说了起来。 她说贡布也就是聋子,以前是个藏民,就生活在卡尔东山这一带,但他们家的家规很奇怪,世代单传不说,找到妻子,并与之结合产下孩子后,就要把妻子赶下山,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我一听,说这贡布家族的祖先难道是神?能保证他们家祖祖辈辈一脉单传都是儿子? 管仙儿耸耸肩,继续说着。 到了贡布七岁那年,他父亲忽然接到了一封信,启程奔赴崑崙山,贡布当时年幼,虽然从小在大山里长大,但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生活在山里必然很痛苦。孤独和恐怖相伴而行。之后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头狼,那头狼像是从天山下来的一样,白的不染灰尘。 我打岔道:「这藏北本来就有雪狼,那狼毛白皑皑的,有啥稀奇的。」 管仙儿说:「你不懂,这雪狼的毛并不是纯白的,而是灰白色的,中间还有条灰黑线。按照贡布说,当时那头狼独一无二,与众不同,毛发白得如同雪花,连一丝杂色都没,就像传说中的纽芬兰白狼一样。但早在1911年,最后一头纽芬兰白狼就被英国人枪杀了,怎么可能在藏北大山里发现一头几乎相近的狼?贡布反覆确认,说那肯定是白狼,比崑崙山的白雪还白。」 我胡扯道:「这有啥的,物种交配繁衍,出了头会游泳的白狼,从欧洲游过来了呗。」 管仙儿白了我一眼,继续说贡布的事。 贡布后来就跟白狼在一起生活,久而久之养成了狼性,生食、捕猎什么都会,等到他长到十五岁时,已经能够独自一人在卡尔东山的夜里攀越七八座山嵴,连夜鹰、黑瞎子都不敢打他主意。 那一年他决定离开白狼,去找他的父亲。 临行前,那头白狼低声呜咽,似乎在劝阻他,他也不顾,朝白狼磕了三个头后转身走向崑崙山。 从藏北到崑崙山相隔遥远,沿途有丛林、山脉无数,毒蛇猛兽如潮,好几次贡布都差点葬身在这里,他想过放弃,但最终坚持了下来。 当他终于走到崑崙山山脚,仰望神山时,彻底被大自然的神奇所折服,诚心膜拜,亦步亦趋的攀爬起这座神山。 然而当他走到半山腰时,突然发生了雪崩,漫山遍野的暴雪就像是洪水泛滥,咆哮着朝他滚来,眼瞅就要被暴雪淹没,冥冥中他似乎看见一道黑影,稍纵即逝,可那升势如虹的雪崩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神山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贡布认为一定是那道黑影救了他,而那道黑影多半是崑崙山中的山神。 当时他跪在地上,朝四面八方磕了一圈头,感谢那个神的救命之恩后继续启程。 过了没多久,天上又下起鹅毛大雪,他眯着眼,捂着头,在暴雪中攀爬,好几次滑下,又不断站起,反覆如此,直到有一次,他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看就要被冰雪盖住,朦胧间他又一次看到了那道黑影。 当他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个庞大的天然山洞中,而他身边伸着一簇篝火。 那个人难道是父亲! 第24章 四阳真人李七火 贡布在山洞内疯狂的喊着他父亲名字,可是无论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如果父亲活着,为什么要避开我,不来见我? 他沿着山洞里的小道漫无目的的走着,终于他找到了答案——顺着那条小道走到尽头有一处仙境,云雾裊绕,碧池泛着涟漪,池畔上冒着几朵莲花,瀰漫着一股沁人香气,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走到了父亲曾说过的瑶池仙境,这里的美,简直如同天宫。 就在这仙境深处,他发现了一个人,确切来说是一个皮包着骨头,彻底死透的人。那个人盘着发,扎着髻,穿着一身藏族服装,在他的胸口纹着一只干瘪的狼。 而这人,就是他的父亲。 听到这我不禁狐疑,他的意思是,他爹去崑崙山是为了找瑶池仙境,而找到之后,死在了仙境里?然后他爹的鬼混,三番两次救下他,指引他到瑶池仙境去收尸? 管仙儿被我这番言论弄得哭笑不得,让我听下去。 贡布当时非常痛苦,哭了好一会儿,才背起他父亲往回走。 按照他们家族的家规,族人死了必须把尸骨埋回他们的族坟,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抬不起那尸体,正当他蹲着琢磨时,那个尸体突然动了,就像是粽子一样,跳起来猛一下撞上贡布胸口,然后伸出手插进他胸口,握住了他的心脏! 生死一线间,贡布当机立断,抄起腰上的弯刀一刀把尸体的半条胳膊给剁了下来,旋即扬起一脚踹开那尸体,捂着心口那半条胳膊就往外逃。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听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厮身上有股子威压,原来以前经历过那么狠的事。 这要是换别人,早就吓破胆了,哪敢反击。 贡布沿着来时路疯狂的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插在他胸口上那只胳膊倏然不见了。 他本以为是幻觉,低头再看看,胸口上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 他嚼了点草药,往胸口上一敷,撕下衣服裹住伤口,再一次进了瑶池。 奇怪的是,尸体还在,手臂也接了回去,和第一眼看到时一样静静躺着。 贡布记得很清楚,那条手臂明明被自己砍了下来,在出了瑶池后就消失不见,再回去一看,还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他当时就傻了,站在瑶池外想了很久,额头上突然落下几滴冷汗。 他意识到,那条手臂,也许是带不出瑶池的。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从瑶池里捞出一片荷叶,跑到瑶池外,那片荷叶果然从他手中消失无踪,重新回到了那片泛着涟漪的瑶池中。 贡布急的满头冷汗,这族规规定必须把尸体扛回去祖坟,可这瑶池里的东西似乎根本带不出去,那可怎么办。 就在那时,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 管仙儿说,他看到了那头白狼,那头白狼从他来时的路走了过来,也不吭声,低头趴到他父亲尸体边上,用脑袋顶着尸体的脑袋,再然后,他父亲的尸体居然站了起来。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诈尸了还是咋的? 管仙儿摇头,贡布说,当时他激动的喊着父亲,但他父亲的尸体就像听不到一样,跌跌撞撞走出瑶池仙境,再然后,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没了生息。 贡布当时很激动,他知道是白狼帮他救出了父亲的尸体,他赶忙走到白狼身边,朝它磕头道谢,但那白狼却已经无法动弹,彻底死了。 我愕然:「就这么死了?」 管仙儿点点头:「死了,贡布当时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眼眶泛红。很难想像,像他这样一个人,会突然哭吧?贡布后来背着他爹的尸体葬回祖坟,然后,他又回到了瑶池,就在瑶池里守着那头狼的尸体,整整十年。」 我听得隐隐有点激动,十年,独自一人守在一个寒冷枯燥的地方,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恐怕只有金庸笔下的杨过小龙女才做得到吧。 他忽然想到件事:「你还是没说他为什么叫聋子。」 管仙儿说:「贡布当时告诉我,那头白狼已经早早料到了一切,所以它低声呜咽,希望贡布不要进崑崙山,不要到瑶池,更不要去找已经死去的父亲。但贡布听不进,执意进山,最终若不是白狼三番两次在雪山上救他,还用自己的灵魂乘起他父亲的尸体,替他抗出尸体,恐怕贡布早已死在了崑崙山中。所以,他叫自己聋子,恨自己当初不听白狼的劝,害得它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 我念叨着这个词,忽然想起以前听姥姥讲过个故事,说在她老家,以前有个姑娘天天爱上了一个小伙,但那小伙为了报效国家,自愿参加了解放战争,加入八路军的队伍,一走就是二十年,再没回来过。 这姑娘也不肯嫁,日夜苦候,以泪洗面。有一天半夜,村里的老酒鬼看见那姑娘从屋子里走出来,喊她她就笑笑,说要爬过大山,去找郎君。 到了第二天早上,那户人家才发现,姑娘已经死透了。 我寻思这事情里的玄妙,终于想通了些地方,跟管仙儿说:「如果贡布没瞎编,我想可能是那瑶池里可能是不完整的东西进不去也出不来。你想啊,当时他爹已经死了,没了魂,白狼进来之后把自己的魂引到尸体上,把尸体带出去,白狼的肉体自然就死了,孤零零的灵魂自然也进不到瑶池里面。」 管仙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倒是挺厉害,听到这种事情非但不怕,还在那里分析的头头是道,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什么呀?」 我咧嘴一笑:「我这人呀没什么别的,就是阳气足,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四阳真人,天生辟邪克阴,走哪儿哪儿太平,去哪儿哪儿安生,碰不到这档子事。」 岂料管仙儿一听,朝我讥讽一笑,自顾自的走到了前头去:「四阳真人,还名字里带三把火?你这是七火葫芦娃吧,抓鬼师。」 第25章 山底有人养怪物 抓鬼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我神经一绷,她知道我毕业时发生的事? 之前她自称无意猜到我小名的时候就觉着她不对劲,好像她早就知道一样。 这样想想似乎很多事都不对劲。 魏教授为什么知道那次的事? 管仙儿为什么也知道? 他们查过我什么? 调查过我背景底细? 可来这里之前,我只是个看仓库的,值得他们这样吗? 如果说魏教授是因为执行的是机密任务,需要调查清楚,那也说不通,本来时间就赶,直接调用的军机匆匆赶到这里,哪里还有时间派人回上海,调查我之前遇到的那档子事? 至于管仙儿…… 这个女人太不寻常,能耍刀,有背景,胆子大,还漂亮,边上还有个聋子这样的人物守着。 我渐渐觉得这一趟似乎来错了,我就像是艘孤零零的小船,忽然驶进一片大海,海上还响着电闪雷鸣。 「嘘。」 正想着,前头的聋子朝后面比了个手势,示意噤声。 抬头一瞅,原来已经到了甬道尽头。 聋子这人也真叫胆肥,火把也不点,摸着黑就走了过去。 十来分钟后,我听到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想着是不是聋子回来了,就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个黑影从深处走了出来。 而就在此时,甬道里突然一声枪响,震得我耳膜发疼。 这大半夜的,谁他娘枪走火? 想吓死人? 我心底骂着,再一看,居然是管仙儿。 她此时不知从哪掏出把枪,死死对准着那头的黑影:「谁!」 黑暗中那个人影没有回答。 被她这样一整我的神经也绷了起来,难道这人真不是聋子? 那聋子去哪了? 这人又是谁? 见这人不吭声,管仙儿又一枪崩了出去,我看得真切,子弹打得那人微微一颤,但也仅仅是微微一颤,然后它又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不动。 「该不会是粽子吧……」我小声嘀咕着。 管仙儿白我一眼,朝边上打个眼色,两个壮汉点点头抄起刀就走了过去。 这两人的火把烧得极亮,走过去没多远,就把那里照得通红。 甬道尽头仍是一片洞窟,但比起之前的两个洞窟都要大,地上到处凸着一根根比人还高的尖柱子,在火光照耀下,那个『人』显得格外刺眼。 我凑过去一看,顿时傻眼,这哪是人影,分明就是个倒吊着的茧,这茧至少能有一个人那么长。 我肠子一痒,想瞅瞅到底是啥虫的茧能那么大,便立马朝里头走,管仙儿要拉我都没拉住。 甬道尽头还是个山洞,这个山洞无比巨大,抬头仰望,洞顶离地能有四百米悬着数不清的尖石牙子,从洞顶右侧的一处山坳上悬下一根能有象腿粗的大铁链子,一直延伸到洞窟左侧底角的另一个大窟窿里。 铁链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茧,我们之前看到的茧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风,吹得大铁链哐啷啷的响着,那一排虫茧随之向下移了一寸。 我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那个茧冲过来,而是随铁链晃动虫茧朝下移了几步,只是在当时的光线和环境下让我们下意识认为是一个人走过来。 「怪不得刚刚我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原来是链子。」 我心中笃定,走到茧前仔细观察起来,没看两分钟,忽然瞅见一张阴森森的脸在那虫茧里面看着我,吓得我差点一拳打过去。 再定睛一看,这茧里面居然包着一个人。 想到这铁链子上悬着至少百来个茧,我脑袋嗡的一炸。 「让你瞎激动。」 管仙儿嘲笑一声,说道:「看样子,这山下面应该有人养着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道:「养什么?」 管仙儿俏皮一笑:「你猜呀?」 我恨不得一巴掌拍她屁股上,这妮子胆贼大不说,居然还调戏我。 但被她这么一逗,我倒是冷静了下来。 这根铁链从顶上一直悬到底下,上面挂着无数个裹着人的茧,只要铁链一动,茧就会慢慢滑下去,从可行性上来说,这似乎是一根输送带。 只要底下的东西一拉铁链,就能得到这些茧。 如果说这些人……茧是饲料的话,那底下确实应该养着什么吃人的东西。 正逢此时,铁链底下倏然传来一阵骚动,震得链子哐啷啷的乱响,绷直的像是一把直尺,随后挂着的茧立马直熘熘的滑了下去,我当时也不知干嘛,就数了一数,直到下去了三个茧,这条铁链才渐渐停止恢复到软绵绵的状态,那茧也停了下来,不再下落。 我额头上溢出一丝冷汗,底下这东西一顿居然要吃三个人。 「这个机关倒是设计的不错。」 管仙儿拿火把对着铁链,烧了有一会也不见铁链发红,摸摸也不烫。 我当时不知是该说她粗神经还是没心没肺,顶上挂着那么多死人,她居然还有心情研究机关。 然而,更让我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这厮居然张罗两个弟兄,拿刀就从链子上砍下来一个茧。 我忙道:「你要干啥?」 管仙儿朝我无辜的眨眨眼:「吃呀。」 我只觉头皮一炸,就看见一壮汉鼓足劲道,手起刀落就把茧噼了开来。 说来也奇,也茧还不像是蚕宝宝织得那种软乎乎的茧,这茧呀就跟鸡蛋壳一样,而且子弹打不穿,用刀却能噼开,煞是奇怪。 我捡起一片碎茧壳拿在手里研究,这壳橙黄橙黄的,只有纸片那么薄,拿手轻轻一掰还掰不断,质地倒是挺特殊。我手上继续用力,可我使劲吃奶的力道都没把这壳子掰开,反倒把自己累出一身汗。 我朝那噼开茧的汉子竖了个拇指,又问管仙儿:「这壳是啥做的,怎么这么硬?」 管仙儿说:「我哪知道,反正人不是人做的。」 我茫然道:「啥意思呀?」 她伸出纤纤玉指朝右侧那山坳里一点:「你要问就问那的人去。」 我抬头一瞅,要说我这视力,左边右边都是5。2,好的很,果然看到那个山坳口子上有个影子,被她一指晃了个没影,还真有人! 管仙儿一笑:「你眼睛还真挺好,但总是爱看不该看的东西,惹来那么多祸。」 祸事? 第26章 泥巴丸里的纸条 我一愣,再看看她,她已经调头走到了茧的边上。 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时茧里的东西已经被几个壮汉收拾的干干净净,从壳里剥了出来,与我想像的不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身上没有半点粘乎乎的液体,也没有被五花大绑,死前就像本能害怕着,蜷缩成了一团。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有个壮汉拿起弯刀戳戳,那人也不动弹,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大小姐,还新鲜,能吃。」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脸都青了:「人都死了你们还不放过?」 那壮汉咧嘴一笑,嘴里还说我傻帽,这哪是人啊,分明是头牛犊子。 牛犊子?我凑近一看,那东西果然是头牛犊子,真不是人。 我松了口气,原来刚刚看到的是牛脸,不是人,直怪自己糊涂胆小。 管仙儿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笑说:「你没看错,刚刚那个茧里确实是人。」 我正要跟她斗嘴,黑暗中钻出个人影,是聋子。 他肩膀上受了伤,血糊糊的一大片,出来就说:「大小姐,蛇,吃人。」 管仙儿听后,立马让人找个背风的位置升起篝火,围成一圈烤火。 来的路上这里各个都淋着了雨,或多或少,必须得烘干了。在藏区绝对不能感冒,要是感冒了就有可能引起肺水肿,咋个死的都不知道。 再之后,她便拉着聋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悄悄讨论着什么。 不用听也知道,多半是关于聋子之前所说的蛇。 来时路上看到的蛇、到了洞窟里壁画上刻着的蛇、产生幻觉时我又看见了蛇,现在连聋子也说洞窟里有蛇,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处处都跟蛇有关?这些蛇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难道这底下真压着条用茧饲养的蛇? 想到这儿我又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看山坳,从那地方已经填充好了三个茧,运送到铁链子上。 那上面到底是啥机器,居然能把人和动物加工成茧,壳子还那么牛逼。 我忽然嗅到一股烤肉味,抬眼望去,那批壮汉居然在篝火上烤着小牛犊子,各个吃得是油光满面。 这些个傢伙,就不怕茧子上有毒? 转念一想,既然是拿来餵蛇的,又怎么会有毒。 算算时间,我也有五六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里一阵打鼓,出于心里洁癖我还是没凑过去吃。 谁知道这东西生前有没有得啥毛病。 心里正嘀咕,黑暗中突然有颗泥巴球砸在了我后脑勺上。 我刚要骂,捡起来一看发觉这泥巴不对劲,怎么外头留着点白? 再掰开,里面藏了张纸条,纸条上就写了一个字:跑。 这字迹是谁的我分不出来,但这纸条上的内容逼着我去思考。 我此时背对山壁,泥巴球砸中的是我后脑勺,放眼背后唯一能丢中这位置的只有那条甬道。 也就是说那个丢纸条给我的人就在甬道里头。 我抬眼算算人数,活着的一个不差,那是谁丢给我的? 难道是甬道里那三具尸体…… 我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这纸条明显是魏教授、黄述和老高中的一个朝我丢的。 他们中有人还活着,而且就在甬道里观察着! 从这字面上的意思来感觉,这人可能是想帮我,但这该死的洞窟那么凶险,谁知道我一个人悄悄朝甬道外头逃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样一想,他到底是好是坏又一次模糊了起来。 我心底暗骂,这人咋就不多写几个字把事情挑挑明?非要整的不清不楚的害老子烦心。 想归想,我把这张纸条悄悄藏到了口袋里 就在这时,管仙儿走了回来。 这座大洞窟一共有三条通道,一条是我们来时的甬道,一条听运送茧的大索道,而另一条则是聋子回来的那条道,管仙儿回来后,张罗兄弟们先休息,大家轮流守夜,守住聋子来的那个那条甬道。 我问她为啥在这阴森森的地方睡觉。 她说之后的路还长着,越往后面走,危险也越大,没有充足的精力不行。 我想想也对,现在人困马乏的,真要扑出来条大蛇估计除了聋子外,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又问她,聋子的伤是被蛇咬的? 她摇摇头,说说不清。 我当时就被她气糊涂了,咬了就是咬了,没咬就是没咬,哪有说不清的? 管仙儿却让我早点休息,自己从包里翻出条羊毛毯,找个没人的角落躺了下去。 自从和聋子谈完回来后,她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我不禁怀疑,这还是之前那只高傲的小母鸡吗? 洞窟里也分不清日夜,人倒是真的乏了,见大傢伙都找地方休息,我干脆也就地一倒,抱着我的包昏沉沉的睡了下去,临睡前还在反覆思量,这里的事怎么那么多,一件比一件奇怪。 先是山洪里的黑色大嘴,再是当惹雍错里的红眼睛,再到失落的洞窟、致幻的青苔……这批人里到底谁是好的,谁是坏的,谁是和我一伙的,而谁又是有目的性的? 这些我都看不清,眼前的线索零乱稀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想着这些烦心事,我的眼皮渐渐合了起来,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铁链哐啷啷的响起,我寻思着,估计是底下那个玩意儿又饿了吧,真好,我也饿,但没东西吃…… 随后便彻底睡了下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我觉着脸上一疼,扭过头去脸上又是一疼,我气得睁开眼一看,居然有张苍白的老脸就这么死死盯着我看,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那人伸出只手捂住我嘴,低声道:「是我。」 我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居然是黄述这厮。 还真别说,虽然我和他平时不对路,但几个小时没见着,还是有点挂记的。 见他完好如初的站在边上我顿时喜了,压低声音说:「你个老小子躲去哪儿了?魏老头和老高呢?」 黄述沖我比了个手势,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让我跟他走。 我想了想,不管怎么说,黄述也算是跟我一道来的队员,总比管仙儿他们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要强,便跟着他顺着甬道摸黑走了起来。 第27章 三十年前的故事 走到个管仙儿她们见不着的地方后,黄述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点燃了他事先藏好的火把。 就着火光一看,这老小子倒哪都没事,就胳膊上有两道牙印。 从这疮口来看,应该是蛇咬的。 我指指他胳膊:「这洞里真有蛇?」 黄述笑道:「天底下哪有没蛇的大窟窿?」 然后,他在甬道一侧摸了半晌,找准个位置往里一推,就听一阵磨石声响起,墙便转了起来。 我当时就看傻了眼,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古装片?虽然在手记里见过不少机关陷阱的描述,但亲眼一看仍是为之惊讶。 黄述说:「还傻站着干啥,再不进去,等那些皮子回来就麻烦了。」 我问道:「皮子?啥皮子?」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黄述也不理我,赶紧把我拽了进去,再把石板推回原位。 石板后头是一间密室,四四方方,造工精良,地上还铺着条羊毛毯,应该是黄述之前躺的,再往里头就又是一条黑咕隆咚的甬道。 「是古墓丽影还是夺宝奇兵,太牛逼了。」 我朝密室竖了个拇指,奇道:「刚刚那张纸条是你丢给我的?」 黄述背对我喘着粗气:「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有谁。」 随后他转过身,把火把朝地上一插,盘腿坐在了地上:「问吧问吧,我知道你小子肚场子里裹了一大堆的弯弯绕绕解不开。」 他这模样让我忽然觉着有点亲近,便问道:「魏教授和老高人呢,你们当时怎么突然就把我丢在洞窟里头,统统消失了?」 黄述气得脸都绿了:「我们丢下你?你小子当时突然让咱听,说甬道里有蛇过来了,然后死命的往自己身上涂泥巴,见我们不动,还急着催,自个东跑西跑堆了三个泥巴墩子,然后躲了起来。」 我狐疑道:「这泥墩子是我堆得?不该啊,我想来想去,能迷着我,让我产生幻觉的就只有那一撮青苔了啊,记得那青苔你也看了闻了,你咋没事?」 黄述冷哼一声:「你黄爷我走南闯北三十年,靠的就是这根鼻子,那东西致幻我早就闻了出来,立马左鼻孔换气右鼻孔出……哎,这本事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反正就是你小子傻,见啥嗅啥,也不寻思寻思自己鼻子能不能扛住这味儿来,然后就撞了邪。」 我脸上一红,心底恶狠狠的想着:哪怕你逼死我,我都不想练成你这人不人、狗不狗的鼻子。 黄述拿出根烟,嗅了嗅,继续说:「那东西叫幻青稞,为啥叫这名字我也搞不懂,也算是苔藓的一种,普通人闻着也就脑子糊涂个半小时。所以咱也没管你,那段时间里老高闲着没事,就偷偷摆弄起了暗柱机关,没想到那个白骨坑居然可以沉下去,底下还有条甬道。老魏执意要进去探究,老高也劝不住,于是咱就把你留在了洞窟里,让放哨的看住你,等你缓过来再把经过告诉你,反正你躲泥巴里头也不动弹。」 我打断道:「那个军哥说他听到洞里没声音,就过来看,看的时候才发现你们不见了。」 「不可能!当时老高说的明明白白,我们都听着。」黄述矢口否认,旋即又蹙眉道:「除非……」 「除非啥?」 「除非他本来就是那些皮子安插在咱队伍的人。」 「皮子?」 这是我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忙问道:「皮子到底指的是啥?」 黄述掏出瓶老白干,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就跟个偷油的老鼠似得,贼兮兮的看着我:「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为啥要瞒着你,隐瞒这些事实?」 我点点头:「不想是孙子。」 黄述云淡风轻的说:「因为他们要骗你下来。」 我一愣:「要我下来?我下不下来跟他们探不探洞有个鸡毛关系?」 黄述神秘一笑:「我问你,陕西铁琵琶柳二娘跟你啥关系?」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一震,我很小的时候在老家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七个人,姥姥和姥爷在最中间,那张照片很奇怪,每个人手里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比如说姥姥,她抽菸喝酒样样来,但从不弹琴唱曲,说话粗的很,偏偏照片里她抱着一张琵琶,恬静的很。 之所以会想起这件事,完全是因为黄述的这句话——陕西铁琵琶柳二娘。 姥姥姓柳,陕西人,也确实有一张抱着琵琶的照片。 见我不吭声,黄述点起支烟慢悠悠的说:「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你娘也才屁点大,我和我哥在沭阳捞到卷帛书,研究下来发现榆林有个斗,好不容易到了那,发现有个弹琵琶的女人守着。」 「那女的就是你姥姥,柳二娘。」 柳二娘见着黄述他们,第一句话就是进不得,谁要往前,就剁了谁。 当时他俩年少轻狂,全然没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还想治了她,谁知道,那柳二娘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抱着琵琶还身轻如燕,连子弹都打不着,绕个身咔咔两下就把咱给打趴了。 黄述当时气得呀,趴在地上直骂娘,她也不计较,问他是不是从帛书上发现的这里。 黄述自然是点头,打从拿到帛书,他们兄弟俩被皮子一路从西双版纳追到三亚,又从三亚转回陕西,差点没死在黄河边上。 柳二娘说这里其实根本不是斗,是一个冢,大概有几千的历史,里面镇着些绝不能放出来的东西,所以皮子要追他们。 随后她抢走了帛书,跟黄述说她知道有个地方有斗,还是群斗,从没人倒过,让他们去那,别来这里费劲,只要他们兄弟同意,就放他们走。 黄述兄弟俩当时点头称是,然后便被柳二娘打昏了过去。 等醒过来以后发现他怀里揣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个地方,写了个大大的斗字。 他哥说,柳二娘必保有问题,地图上的地方去不得。哪有人放着斗不倒,还送给别人去倒的道理? 要不然她也不会放着斗不倒,守着这个冢。 依他看,这个冢里肯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柳二娘守在那里一定是在等,等到准备齐全就杀进去。 第28章 威风八面老太太 黄述当时也不甘心,为了这个斗,他俩吃了多少苦,就这么算了? 但那柳二娘就守在斗前,打又打不过,要进也进不得呀。 商量一番之后,他俩决定绕开斗,从地底下打条道,敲开侧墙进去。 这活虽然是南派人不屑去干得,但兄弟俩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到这里黄述猛灌了口老白干,朝我贼笑:「你小子那目中无人的眼神,简直和你姥姥像极了,打第一眼我便确定,你就是柳二娘她外孙。」 我咧嘴笑笑,心想你真要有这眼神咋不去做条子,哪路的人你都能一眼看出来,多省事儿。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遇到的人里,是个人都知道我的过去、我的背景。 黄述继续往下讲。 隔了半个月,他们兄弟俩去河南找个北派的高手帮忙,那高手本来答应了,但一听到有个抱琵琶的女人守斗,立马把咱赶了出来,说他俩要钱不要命。 黄述还不死心,便再北上,最后有个山东的土夫子愿意帮忙,但说这斗里有件东西一定要归他,他俩当时也没反对。 黄述嘆了口气:「现在想想真的如那高手所言,我们是鬼迷了心窍,要钱不要命。」 随后他们再次回到陕西,按照那个土夫子的做法,在离斗一里外的地方包了块高粱田,在田里盖了个窝棚,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就往底下打洞,把土运到外头,白天留一个人放风,余下两人继续挖。 那时正好是秋天,高粱张的又高又大,从外面看根本看不见里面是啥。 连着挖了半个月,终于打出条地道,再前头半米就是斗。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整了一大桌子酒菜庆祝,打算等明天正午便进斗,正喝着酒,他哥忽然说听到桌子底下有声音,土夫子同样脸色一变,侧耳趴在桌子上一听,立马比了个手势,让他们抄起土枪,严阵以待。 这桌子底下就是地道,而下面那个声音沙沙的,就像是有东西拖着地在爬,但中间又夹杂点滴滴嗒嗒的声响,听得人怪不舒服的。 黄述当时有养狗的习惯,养了条狼狗,那狼狗跟了他也有段日子,平日里威风的很,连在山上对着大虫子都不憷,这会却突然趴在地上呜呜呜叫了几声,扭头就跑。 土夫子满头冷汗,说这地道可能和斗打得太近,里面还没换气就有东西破了墙,闻着人味钻了出来,他还说,这东西不管是啥,在阴气里泡大的东西断然比山上的豺还凶,莫要说那条狼狗,就是黑瞎子见了也要绕道三分。 土夫子立刻找到一大堆东西压住桌子,然后让兄弟俩去搬土,先顶一阵,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底下的东西先放出来,要是放出来了,估计都得葬在这。 黄述兄弟俩听了立马去田里推铲车,往里面装了厚厚一摞土赶了回来。 可赶回来一看,酒菜翻了一地,棚子里一通乱,土夫子也不知去了哪,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就暴露在他们眼前,里头还汪着一滩血水。 当时他俩慌得魂都没了,赶紧撩起土枪,背对背靠着,喊土夫子的名字。 说到这里,黄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火把边上都能看出青来。 当时他哥似乎看到了啥,脚一软,差点没跌下去,赶忙一把把黄述朝外面推,说这地方不能再呆了,让他赶紧去找柳二娘,只有找到她或许还有救,还不断嘱咐他,千万别回头。 黄述又怎么肯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正踌躇着,从地道里突然伸出一条胳膊,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哥的一条腿拽了进去。 他至今还记得他哥当时惶恐的表情。 随后他哥疯了似的朝地道里开枪,朝他吼着:跑!跑! 黄述鼻子泛酸,声音打颤:「我哥的本事比我海了去,我知道自己回头也帮不了啥忙,也清楚那东西要是出来,必定祸害四方。当时又悔又急,连滚带爬赶到荒冢正面,却不想你姥姥不在,冢前只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少年背后还背了把剑,现在想想就像古装剧里的人似得。」 白衣少年? 听到这里我一愣,连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刚刚到洞窟的时候明明也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 黄述说,他当时急的呀,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那人的腿就说有东西从冢里钻了出来。 但那个古装少年也不看他,掐指一算,嘴里念叨了句什么便甩开黄述,飞也似得朝冢赶了过去。 在他走后,柳二娘和另一批人赶了过来,一见到黄述,她就说坏了,要出事,而后又迅速朝高粱地那里追去。 黄述当时虽然怕,但援兵一来,胆子也壮了些,赶紧跟着一道爬了回去。 等他爬到高粱地前一望,他顿时腿都软了,连尿都快崩了出来。 说到这里黄述停了下来,连嘴唇都在打颤,赶忙给自己灌了口烈酒压压惊,似乎连想都不敢去想。 我赶紧问他:「你到底看到了啥?」 黄述悽惨一笑,「啥都看到了,啥都没看到。」 我这人最烦这种双关语,有话直说不就行了,藏着掖着算个屁? 赶忙催他坦白从宽。 但黄述死活都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回答道:「我欠你姥姥一条命,当时她把我兄弟救了回来。几年之后,我照着你姥姥指的那条道,果然找到了一个斗群,而且风险极小。事后再去陕西想找你姥姥报恩,你姥姥却怎么都不愿意见我,就让人给我带句话,说有朝一日她侄孙遇到麻烦,就搭把手。」 我心底一热,这要是真的,那姥姥本事可真大了去了。 我笑道:「这么说来,你是要救我报恩?」 黄述朝我白了一眼:「不然呢,你姥姥本领通天,咋就有了你这么个傻不拉唧的外孙。一路上我冲着你又骂又白眼,你小子倒好,死活不翻脸,咋就那么耐操呢!」 我脸上一红:「敢情是这回事呀,我还以为是你长太丑,妒忌我呢。」 说完,黄述就追着我打。 闹了一会我还是想不明白,他话里的皮子皮子到底是啥意思,还有黄述当时到底在高粱地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我姥姥当年又会去守一个冢,但经他这么一说,我记忆中那个成天抽菸喝酒,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太太,顿时摇身一变,好像成了一个打着阴影迷雾的巾帼豪杰,连她手里的烟也成了刀。 见我还在思索,黄述沉声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你这种小娃娃是猜不透的,有这时间想,倒不如跟我实话实说,你这趟是不是把你姥姥的啥东西带来了,为何那些皮子一定要你下来?」 第29章 浩瀚无垠的圣湖 带啥? 我翻翻包,包里除了那本手记之外,就是些衣服裤子。 一本手记值得那么一大群人费劲? 再说了,姥姥死后,大叔大伯就跟劫匪似得,见啥抢啥,留给我和我爹的就一栋老宅,宅子里别说人,连个屁都没,还能留啥给我? 这样想着我就不自觉的摸起了胸,这一摸,立马反应了过来。 蛇鳞! 如果说我身上真有什么值钱的宝贝,那一定就是蛇鳞! 本章节来源于????????.?????? 可这东西是姥爷传给我的,跟姥姥完全没关系。 我姥爷当时传给我的时候,边上只有我爹和二叔,按照二叔和我爹的脾气,绝不会把家里的事抖给任何人听。 不对,这事情不对。 调过头来说,如果黄述说的是假话,管仙儿她们没打我主意,那么事情就变成了黄述知道了我身上有片蛇鳞,他又是从哪知道的? 我一时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 这里头的事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太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是好。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无力感。 也不知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太紧张,还是因为发生的事情都太突然,总觉得身边的人好像越来越陌生,好像全都瞒着点什么。 但我,就像个剥了壳的鸡蛋,白嫩嫩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操。 我心底怒骂一句,要那么轻易征服爷?做梦! 我摇摇头:「姥姥留下的东西早让家里人分光了,到我这里屁都没,哪来什么宝贝值得人兴师动众的?你快给我说说,皮子到底是啥。」 黄述看了我一眼,说甬道里有动静,管仙儿她们可能醒了过来,让我跟着他走。 这间密室里的甬道方方正正,跟外面的甬道截然不同,稜角分明,显然是精加工的产物,头灯一照,两侧居然密密麻麻的朝前探着一条条大蛇头。 黄述讥笑一声,说你小子啊,眼睛不知是从底下拔下来的还是啥,这分明就是一个个油盘。 我再仔细一瞅,原来这一颗颗蛇头都是铜打的,蛇脑袋上顶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蜡油有蜡线,敢情还真是一盏盏的油盘。 我忽然想到,刚刚一直在听他扯那些往事,居然忘了正事:「对了,魏老头和老高呢?」 黄述脚步一顿,不动了。 他这一停下把我吓得半死,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我们失散了……」 黄述突然嘆了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前进:「我们之前走的就是你们那根甬道,看到了铁链,看到了茧,然后走了那条没铁链的甬道。底下就是个迷宫,谁进去谁死,不死也得掉层皮。当时情况急,那东西又追的凶,我们只能分成两路逃,老高保护老魏,约好在底下一处碰头。结果,我闻着气味逃了出来,但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他们,就沿着甬道探路,结果发现一面活墙,出来一看你小子居然被带了下来,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好奇道:「那东西?啥东西追着你们?」 黄述说:「我要知道是啥,就不会逃那么快了。那东西,说不清。」 我心里头痒的呀,怒道:「你这人怎么说话那么缺心眼,老是说一半停一半,啥都不说完,净说些不知道说不清的话,能不能讲讲明白,那东西到底是啥形的你总说得清吧?」 黄述忽然一笑,笑得有点苦:「还真说不清,它可以是人,可以是鬼,可以是粽子,可以是野兽,总之就是个黑糊糊,我们看不清也不敢看。」 我说:「你丫真可以去唱二人转了,这话说了等于白说,满嘴的绕口令。」 黄述笑笑:「我也想着,要是当年没学艺,现在多半就是郭德纲那地位。」 这条甬道说不出的长,就像是一条无止境的道,让我越走越担忧,不禁开始怀疑,要是我前面的人不是黄述,或者这个黄述有问题,怎么办…… 正走着,黄述忽然顿了顿,跟我说:「最好别抬头。」 「为啥?」 我狐疑的挑挑眉毛。 又走没多远,甬道前头突然亮了起来。 幽幽的绿色。 我跟着黄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这些光似乎是从顶上洒下来的,而且像水光,柔柔的,不断晃动,在地上形成一道道绿色斑斓。 我很想抬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映照出这样的光源效果,可想到黄述那句别抬头,我又犹豫了,要是抬头看见个粽子咋办? 思量许久,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我还是抬起了头,这一抬头,我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 隔着地面四五米的地方像是架了一面抗压极强的玻璃,在它之上是一面浩瀚无垠的巨大湖畔,它悠悠的躺在我头顶,泛着幽幽的绿色,波光嶙峋,涟漪翩翩,甚至还看到一尾尾比人还大的鱼儿在水中游荡。 简直就像是一条水底的观光通道!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黄述,这地方到底是古人造的还是现代人造的。」 黄述停下脚步,不耐烦道:「你看了?」 我朝他点点头。 黄述气得脸都红了:「你小子咋就这么不省心呢!」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摺子,点燃了甬道边上两个蛇头油盘,让我跟着他一起跪了下去。 他说:「这湖就是当惹雍错,是古象雄人朝拜的圣湖,但凡经过的人都要朝拜,感激它赐予丰富的水源养育藏北的无数生命。尤其是这条暗道,相传是古象雄王族的御用通道,连王族的人途径都要朝拜,若是见了不拜,就永远走不完这条长廊,在黑暗中走一辈子。」 我以前吧,觉得黄述是个没什么教养,说话跟放屁一样沖,可他现在这副神神叨叨,正正经经让我跟着磕头的模样,真让我怀疑这厮到底是谁。 磕完头,黄述见我对他有点忌惮,立马狠狠剐了我一眼:「你小子这脑袋真真是被驴踢了,要不是这张脸,打死我都不信柳二娘跟你有半个屁的关系。」 他虽然这样说,可我还是不放心,问道:「刚来的时候,都说不知道这里是啥环境,迷茫的很,怎么没多久,你就对这里了如指掌了?」 黄述嘆了口气:「等你到前头就知道了,真相都在那搁着,跑不了。」 第30章 满湖底的夜明珠 眼下只有黄述一个人有火把,要我一个人黑灯瞎火往回跑上几个小时,我也做不到。真要是翻了脸,我手无寸铁的,他手里那柄匕首就能威胁我半条命。 无奈之下我只能跟着他走。 想着管它刀山火海,到前头看了就知道,至少比不明不白的出事要强。 与我所想的不同,走过湖底长廊,前方的不是广阔的洞窟,还是一间石室。 黄述点燃了四面墙上的油盘,摇曳火光顿时把这里照得红彤彤的。 我看清这里的环境,不由一惊,石室里的四面墙看上去就像是用四块天然大理石打造的,光滑平整不说,连条接缝都看不着,四角各缀着一个蛇头油盘,四面墙上分别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巨型壁画,似乎讲述着一段很长的故事。 在石室中间还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青石棺。 然而,真正让我惊讶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这间密室有四根甬道。 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至今为止我们已经向下走了能有一两千米,才走到这间有四条甬道,看似核心的位置。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我们来的路,足有从卡尔东山山脚走到当惹雍错湖底那么漫长的距离,那另外三条该有多长? 这个无比庞大的地底洞窟究竟有多大? 又是通向何方? 黄述看我发懵,便说,这山呀你从明面上看是一层迭着一层,暗地里也是这个意思,哪怕没这根地道,没这个大迷宫,底下的地下河也还是连着的。你小子也别慌,就把这里看成是山耗子现在无聊挖的坑就行了。 经他这么一讲,我顿时笑了起来,我说哪有山耗子能挖两千来米深,还把半个阿里地区给挖通的?除非那山耗子姓黄,有个大鼻子,能吹。 话虽如此,经这么一闹我倒也不怎么慌了。 想想也是,都走到这了,你要我回头,我也不甘心。 铁链悬茧、湖底暗道,这前头肯定还有更多光怪陆离的事在等着。 黄述说,现在大概海拔只有两千多米,能抽菸了,便点起支烟,问我要不要,我想想还是算了,拿过他的火把研究起壁画。 这里的壁画很清晰,很精细,想来大概是黄述看到的时候清理过,上头连一灰会都没有,如果不是在这样的遗址里看到,我都不禁怀疑,是不是现代人刻好装上去的。 我翻出个罗盘,朝着西面的墙走了过去,按照本教的教义,西是四方之首,西起第一副壁画应该是开端。 第一副墙上,无穷无尽的人对着当惹雍错跪拜,他们中有王公贵族,有平民百姓,在他们身后又有一群人在牛羊肚子上绑起一块块大石头,最终朝圣湖里丢了下去。而在浩瀚的圣湖湖底,有十几双血红的大眼在伺机以待,张开嘴迎接猎物。 这一副壁画应该是一种祭祀手段,但与洞里铁链悬茧的饲养方式不同,而且最让我奇怪的是,雍仲本教推崇的是大鹏鸟,又怎么会去祭祀它的天敌黑蛇? 我想不明白,继续往下看。 第二幅壁画里湖泊在上方,下方就是我们走过的湖底通道。 圣湖深处,无数条黑蛇争相抢食,互相撕咬,最终引发成一场恶战,斗得圣湖湖水一片绯红,无数大蛇葬身,只剩最后一条大蛇奄奄一息。 甬道里头的人大多衣着富贵,都是有权力的人,他们朝着最后这条蛇跪拜,然后指挥一大群奴隶、苦力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 到这里我已经有了点眉目,忍不住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第三幅壁画上画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数不清的勇士凿开一条小口,利用水流的惯性和引力把最后这条大蛇吸进口子里,然后拽着蛇尾,将它半个身子硬是拉进了洞窟,利用它的身体再次堵住了口子,往周围封上一层层的湿泥巴和黄土,最后举起刀,砍断了大蛇的后半截身子。 在边上还有个神婆一样的人物,她半张脸是青的,跳着怪舞,左手捧着个陶罐,右手拿着把刷子,把陶罐里的东西朝大蛇的伤口上刷。 这个伤口居然就渐渐停止了流血。 看到这里我已经头皮发麻,虽然我并不喜欢蛇,但这样的做法确实有点血腥残忍,我看着黄述,他也看着我,朝我点点头,让我继续往下看。 最后那一副壁画上,有头跌落湖底的牛犊子,被大鱼和水流推到了那条蛇的附近,被它一口吞了下去,然而被切掉半个身体的它,胃液根只能将它裹起来,又根本消化不掉,最终居然从那个被神婆涂过东西的口子里喷了出来,而那个口子就像是另一张嘴,说不出的诡异惊悚。 随后那层裹住牛犊子的胃液经由风口吹来的山风吹干,居然形成了一个类似茧的东西,慢悠悠的被风吹到一处山坳,被人绑到一根大铁链上,挂了上去…… 黄述突然走到我边上,拍拍我肩膀:「你明白了?」 我愕然的看着壁画,点点头。 原来那些茧并不是人工做成的,原来管仙儿说『不是人做的』是这个意思。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加工厂! 湖底水生物众多,大蛇吃下去后,体积小的能消化的就成了他自身的营养,体积大的不能消化的就成了『排泄物』裹着它的胃液从洞口里喷出来,形成茧,供给铁链底下的东西吃! 「太残忍了!」 我问黄述:「且不说别的,蛇是要脱皮、晒鳞的,按照我前面在洞窟里看到的,那东西应该还在,为什么没死?千年不晒鳞的蛇我可没听到过!」 黄述看着我悽惨一笑,他说:「那如果是死了一条就换一条呢?」 我脑袋嗡的一响,就觉得浑身无力,他说的没错,如果是死了一条就一条,那这个『工厂』确实可以蔓延千年经久不衰,现在我算是明白那条海地通道的意义了,就等同于古罗马的斗兽场,看着一头头大蛇互相厮杀,到最后决出最强者,利用它来制造这些茧。 黄述说:「他们和古罗马不同,他们对于这些大蛇还是心存敬意和感恩的,否则不会跪拜。不过嘛,我对这些倒是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问道:「什么?」 黄述神秘一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我们,都能在通道里头看清湖底的所有东西?」 我木在原地,傻愣愣的看着他:「你想说……」 「没错,夜明珠!这湖底肯定铺着无数夜明珠!」 第31章 四根斜打的钉子 黄述这话一出来,我立马否决,笑他这厮掉了钱眼里,看啥都是宝。 我说,这夜明珠是啥?是国宝!你家捨得拿国宝去铺地?简直是天方夜谭!你知道这当惹雍错有多大?一个故宫都没它那么大! 照你这样说,随便一个人潜到湖底瞎抓一把那可都得发财发傻眼。 黄述瘪瘪嘴,也不吱声。 见他服软,我继续说着。 夜明珠这东西古时候又叫『随珠』自炎黄两帝以来就是稀罕至极的宝贝,最着名的就是慈禧老太太临死前嘴里那一颗,但世人鲜有知道,她当年头顶上那凤冠还镶着九颗,直到八国联军打进紫禁城,她才摘下其中四个,求他们退出紫禁城。 不过吧,当时那个送夜明珠的小宫女也不知是起了贪念,还是真就铁骨铮铮,冒着杀头的危险也不愿国宝流去洋毛子手里,居然偷偷把四颗眼明珠藏了起来,直到三、四十年前四颗夜明珠才被一个小娃娃从他家捡来的破枕头里翻了出来,重见天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重点是连慈禧都视之国宝,自古以来便价值连城的东西会铺一湖底?你当人藏民是傻的?不知道捞? 黄述还是不死心,气道:「那你说是啥?」 我想了想,说这玩意吧,多半是一些罕见的发光藻类,具体是啥,我又没捞起来看过,我咋知道? 不过吧,这些年市场上到处都是假玉、假夜明珠,你跑到广州的批发市场去瞅瞅,最便宜的几百都有,都是往萤石里头填充萤光剂啥的。 我说,你想想,咱历史的都知道,这古人吧聪明的很,有些个东西咱至今都弄不明白是咋整出来的,我们能做出假的夜明珠,他们凭啥就整不出发光的湖底,和那层类似钢化玻璃的洞顶? 就拿这地洞来说,没来前你能想像? 你能想到他们用这种方法制造出茧? 既然他们连这个都能做到,凭啥做不出夜里发光的物质? 黄述瘪瘪嘴,心里觉得我说的也对,可还不死心,说离了山洞之后,他还是得到湖底去看看,讲不定就是夜明珠。 他要发傻我也懒得去管,动脑子想想就知道,如果真是夜明珠发光,你顶上是一层类似玻璃的镜面,你会看不到珠子? 整理完这些事,我的视线开始被那口方方正正的青石棺所吸引。 这东西吧,起初我压根就认定是个箱子,毕竟哪有四四方方的棺材?可当我看到这箱子四周露出四根钉子冒时,我开始怀疑了。 我们中国自古就有往棺材上打子孙钉,这子孙钉其实就是七根长钉,据说打进去之后,就能保佑子孙兴旺,是福钉,打歪了多少有点心里不舒坦,打少了更是不合逻辑。 而且吧,这四根钉子的位置还不像是镇棺钉,正常镇棺钉是为了防止尸体诈尸啥的,从顶上打进去的,可这四根却是从侧面斜斜打的,看这架势,绝对是狠狠往中间关着那东西的腰眼里在打。 看过希腊、波斯那些个处刑、虐尸的人都晓得,斜过来插钉子,远比从正面打要来得疼,来得难以脱身,哪怕我眼前这东西不是棺材,至少里头也压着绝不能放出来的东西。 黄述说:「我之前也觉得这东西就是口棺材,想开,但想想还是算了。」 我奇道:「你一个倒斗的摆着个明晃晃的斗不倒,琢磨啥呢?」 黄述咧嘴讥笑:「你小子都说了,古人比咱聪明的海了去了,连古人都对付不了要镇着的东西,咱要是启开能有好果子吃?」 我哭笑不得:「你丫还挺会现学现卖,居然拿我的话来堵我,学费交了没?」 黄述不再跟我斗嘴,认真说:「老子年轻的时候在河南倒过个类似的斗,也是方方正正的,没啥难度,连盖子都没封,不过里头啥宝贝都没,就是个蜷着的婴儿,倒是那股尸臭,熏死了我一弟兄。」 我一听顿时就觉得坏了,这丫就是一扫把星啊,跟谁走谁死。 黄述见我不吱声,以为我对开这棺材还念念不忘,立马烦躁的挠着头,从他包里掏出两个防毒面具,丢给我一个:「你小子咋就那么麻烦!赶紧戴上!」 我脸上一喜就往头上套,笑道:「你不是鼻子功夫天下无双嘛,咋还带两个面具?那毒能伤着你?」 黄述被我说的脸上一红,说你小子懂个屁,黄爷我就是鼻子功夫太好,到哪都能先闻闻才舒坦,所以遇到棺材才得先戴面具,要不然,万一被尸毒熏伤了鼻子,那可是国家损失,拿钱都买不到的。 我瞅他那熊样不由好笑,就你那鼻子还国宝?被你倒出去的国宝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估摸着也就一祸害。 说干就干,黄述这人吧做事还挺细心的,那个比他人还大的包里啥玩意都有,工兵铲,引线,火药,连救生圈都有。 我说黄老爷,你这套行头,炸山都绰绰有余。 黄述已经戴好了防毒面具,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啥,也听不清我说啥,就朝我比比手势,示意要开馆了,让我拿好工兵铲,小心棺材底下蹦出个粽子。 我此刻也收起了玩心,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下斗开棺,心底多少有些紧张,赶忙握好铲子,小心翼翼的退开两步。 要说开馆这事吧,在北派来看那可是重中之重,先得往墙角放个蜡烛,看看开馆后会不会吹鬼风,还得对棺材里头的死人充满敬畏,尊重死人,但在黄述这南派手段里头,开棺材就是开棺材,管他这个那个,老子拿了东西,砸了墙就走,管你是不是被拔得赤条条还是啥的。 黄述开馆的手段,也是粗暴,他一脚踩着棺墙,一手握着工兵铲,横里竖里看了没几眼,把铲子往条细缝里一插,猛一使力,就把棺材盖敲了开来。 我当时紧张的呀,眼睛都不敢咋,那棺材盖一打开,瞬间飘起一阵浓烟,石室里头的油盘都跟着摇曳起来,连黄述都立马蹦开一步,吓得我赶紧举起铲子,两腿不争气的打颤。 可隔了好久,烟也散了,油盘的火也稳了,棺材里头也没见有东西爬出来,我这心算是定了不少,赶紧看黄述,却见那厮把头朝里头一探,居然吓得两腿一软,直接就倒在了地上,不断朝后挪着。 这一刻,我又有了那种被漠视的感觉。 好像那个白衣飘飘的人就在我背后。 第32章 镇邪不镇飞头蛮 回头一看,甬道里黑乎乎一片啥都没有,我捏紧了工兵铲,掌心里头都汪出了汗,这青石棺里头到底是啥,能把黄述给吓成这模样? 黄述一把摘下了面具,点起支烟瘫在地上懊悔:「不该开、不该开啊……」 他这模样弄得我肠子更痒了,犹豫半晌还是想去看看。 凑过去一瞅差点没把我吓傻了。 那棺材里头居然是个人头,这人头分不清男女,披头散发,两个眼睛瞪得贼大,四根钉子把它打了个对穿,其中一根还是从嘴里钉着舌头打的,我这一看,就觉得这东西眼珠子一转,差点没把我吓得魂都飞了。 黄述看着我,苦笑连连:「你小子真他吗能来事,我就说了不能开不能开,开了准没好,你知道这是啥不?这是落头氏!」 我当时又气又怕,我说你真不想开就别开呗,我还能逼着你开?分明是自己钻钱眼里头,想看看有啥宝贝。 黄述也懒得跟我斗嘴,赶紧把地上的棺材盖子搬起来,朝上头盖。 也不知是被他撬坏了,还是棺材里头的脑袋在使坏,这盖子横盖竖盖都盖不紧,气得黄述把盖子一扔,一屁股又坐地上不动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我凑到他边上,也不敢乱走,问他这落头氏是啥。 他跟我说,你小子就是不学无术,成天寻思那么多屁熘熘的问题,还不如好好读点书长长脑子。 这落头氏起源于晋代文学家干宝写的《搜神记》在小日本嘴里这叫飞头蛮。 相传三国那时,吴国大将朱桓手底下有个婢女,那婢女一到夜里脑袋就会飞出去,等天亮再飞回来。 起初也没人知道这事,直到有天清晨,她同室的女伴起来撒尿看到她被子滑在地上,就替她盖上,这一盖无意中就把她脖子上的缺口给盖了起来。 等第二天天亮,落头氏的脑袋飞回来,怎么都穿不过那层棉被,差点就死在了外头。 幸好,当时朱桓经过,看到这一幕先惊后奇,走进去把棉被拉下,不多时那女婢的脑袋居然慢悠悠飞了起来,最终接回了脖子。 朱桓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这婢女是个异类,留不得。 他本想把这婢女杀了,但当时江东上下都因于吉与孙策之死而对这些神鬼之事颇为忌惮,所以他又不敢杀,这时有个近臣跟他说,说既然不能杀,那就让这异类『身首分离』便是。 朱桓听从他的建议,隔了几天,让人趁这婢女脑袋飞出去的时候,把她脑袋擒住带到荒野给埋了。 岂料没多久,他身边那个近臣突然暴毙,朱桓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带人去挖坑,发现那个脑袋居然从坑里没了。 再跑回去找那具没脑袋的尸体,才发现那婢女的脑袋就飞在边上,嘴里还叼着那个近臣的人头,朝他狰笑。 这事之后朱桓就把这女婢给放了,让她去中原,祸害曹魏。 我听得冷汗连连,虽则《搜神记》也算是小说、杜撰,里头的东西多半都是神神鬼鬼、真真假假,可这会对着颗人头,听着总觉得有那么点可信。 我问:「依你看,这里头的脑袋就是个落头氏?」 黄述点点头:「咱倒斗的看书,跟你们看书不同,不管真的假的,小说演义,只要提到神神鬼鬼、提到墓葬遗蹟的咱都会当真,往心里头去记。这落头氏虽然是小说里头写的,可你现在对着看看,是不是这道理?这里头的人就算不是『异类』不是『落头氏』也至少是个狠角,会巫术啥的。象雄人要不是怕他报应,干嘛把脑袋单独摘下,装在这棺材里镇着?」 我想想也对,仔细看看,这东西镇了千年虽面无血色,但依旧保持的像个活人脑袋似得,皮肤也没瘪下去,绝对不是啥正常玩意。 我担心这东西突然从棺材里蹦出来,心有余悸道:「那咱怎么办?盖子也盖不上,这东西会不会活过来?」 黄述瘪瘪嘴:「活多半是活不过来了,要不然它早就冲破钉子,撞开棺材找身子去了。这东西就跟个自动导航的磁铁似得,隔着千八百米都能感觉到身子在哪,离开身子越久、距离越远就越虚弱,不过身子要是死了,它也得死,这说明它身子还活着。」 我苦笑道:「敢情外头还有个无头骑士?」 黄述叼着烟说:「这东西没法处理,咱也没能力处理,要是一把火把它烧了,或者砸死,咱俩也别想过好日子了。」 我惊道:「那就让它去?」 黄述瞪着我:「那咋办?把它抱去文物管理所?」 我忙打了个冷颤,说:「你想啊,这洞里又不止有我们俩,还有管仙儿那群人和魏老头他们,要是她们走到这地方撞着邪咋办?毕竟这盖子是咱掀开的,咱得负责任。」 虽然我嘴里是这么说,但事实上还是怕这脑袋突然活过来冲破钉子朝我扑过来。 黄述忽然看着我贼笑,他这一笑笑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赶忙拉紧衣服:「你想干啥?」 黄述贼贼笑道:「之前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是个痴情儿,是不是对那女皮子动了心?担心这脑袋吓坏她?」 女皮子? 我先一愣,而后嗤笑说,就她那胆子,哪怕脑袋上密密麻麻飞一大片脑袋估摸着都不带怕的。 黄述忽然想到了啥,撵起了鬍子。 我问他咋了,他说这脑袋吧还是有办法处理的,就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得要我帮忙,但也不知道我的胆子能不能扛得住。 要说我这人吧,就是暴脾气。 你丫敢激我,我就敢跟你槓。 我一拍胸脯站了起来:「有啥不敢?屁大点事儿,顶多脑袋掉地,三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黄述见我这傻样,也懒得跟我斗嘴,说你可决定好了,决定好就开始办咯。 我点点头,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而后他从包里翻出一捆黄绳子,又拿出一张符箓。 这符箓上头刻着金线、黄底丹书,字迹刚正不阿,乍一眼,就让我觉着有股浩然正气。 我总觉得这符箓眼熟,忙问他是哪来的。 岂料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嗤笑道:「这符箓就是你家姥姥做的!」 第33章 没有出口的迷宫 姥姥还会做符? 我看着黄述顿时觉着这龟孙在胡扯,我家姥姥本来就是一喝酒抽菸的老流氓,咋到了他嘴里又能看墓又能做符? 我沖他瘪瘪嘴:「你就算不想说,也别啥都往我姥姥身上推,整的我姥姥跟超人似得,啥都会,啥都行,无处不在一样。」 黄述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你这话在理,你们家呀,最本事的还是你姥爷,那才真的叫啥都会,啥都行……没时间跟你扯了,这玩意暴露在空气底下,早晚得出事,来你小子帮我拉住这一头。」 黄述把黄绳子的一头递给我,而后嘴里念着古怪经文,把符箓往落头氏的脑门上一贴。 说来也怪,那东西就像触电一样,头顶冒出一缕白烟,看得我发懵。 我问他,这符箓烫不? 他白了我一眼,让我玩蛋去,自个把绳子抖开,将另一头伸了进去。 我就看他那两只鸡爪在棺材里头捣腾来捣腾去,捣腾到最后居然把这落头氏捆得跟个肉粽似得,到了这一步他拍拍手,笑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茫然的看着他:「我?」 黄述贼贼一笑:「不是你还有谁?刚才哪个王八蛋信誓旦旦说三十年后又是条汉子的?现在轮到你了。」 我瘪瘪嘴:「说吧,要怎么做?」 这厮笑笑:「也简单,要是我没料错,你还是只童子鸡吧?」 虽然我很不屑承认这件事,但事实就是如此,小爷我这二十五年人生还真从未朝个姑娘家开过炮,纯净的很。 见我不吱声,他笑道:「朝里头撒泡尿。」 艹你大爷的! 当时我心里就骂了起来,都说童子尿辟邪,这话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可你要老子对着个随时可能飞起来的鬼脑袋撒尿?这不找抽吗! 黄述见我要发飙,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四个钉子呀,打的贼好,脑袋绝对不可能飞起来一口咬断你命根子,让我放心大胆的尿。 我当时悔得呀,肠子都青了,也不知这厮是故意整我还是啥,居然真就双手抱胸等着我尿,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提这茬。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不尿也不成啊,我让他背过身,别看着,随后颤颤巍巍走到青石棺材前,解起了裤腰带。 「落头氏啊落头氏,我可和你无冤无仇,你要是将来恨咯,你就去找这龟孙,这龟孙叫黄述,鼻子跟狗似得,就是他让我尿的!」 我说着眼睛一闭,心一横,褪下点裤子就要开尿。 可谁知,没过一两秒,突然一声尖叫差点没把我吓得半死。 我赶紧提起裤子往后狂退,退到墙角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个漂亮得跟花儿似得大姑娘从另一根甬道走了出来,随后捂住小脸朝我怪叫。 这人咋长得那么熟悉? 看着她背后接连不断出来的人,我顿时懵了。 好死不死,来得居然是管仙儿! 「流氓!」管仙儿背过身去怒骂,「再不穿起来我就杀了你!」 我这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脸红得跟火烧似得,而黄述那厮居然窝在墙角里拍大腿狂笑,气得我,直接上去踹他屁股上头,怒道:「黄皮老鼠,小爷我跟你没完,你不是说啥皮子不皮子的嘛!咋不怕了呢!」 黄述好不容易憋住笑,赶紧捡起包,拉着我就往另一根甬道里头钻。 管仙儿她们还没回过神,我就已经被黄述拉进了另一根甬道。 要说黄述这人吧,真真像只大老鼠。 连火把都没点,居然还能在黑乎乎的甬道里头跑的贼快,我就听见后头石室里传来管仙儿破口大骂的声音,那些个大汉倒是没追来。 跑了能有三五百米,这厮忽然停了下来,从包里翻出个手电,让我打起头灯,这才慢悠悠的前进。 我怒意未消,走个路都恨不得跟他掐上一架。 见我脸色难看,这厮又一次笑了起来:「屁大点事儿,想那么多干嘛,不就是站人姑娘面前撒尿吗,谁小时候没干过?黄爷我还摸大姑娘的屁……不提不提,不过你这样一来倒也好,内个女皮子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你啦。」 我朝他屁股后头又是一脚,我说你丫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要人大姑娘家家的记住我撒尿干啥!吃饱了撑的?话再说回来,你成天皮子皮子的到底啥意思! 黄述又一次避开这个话题,安慰的拍拍我肩膀,随后认真说:「前头就是我和老魏、老高失散的地方,你小子可注意点,绝对别一个人瞎走。」 我瘪瘪嘴:「怕啥,不就是个迷宫嘛,按照左手法则贴着左走不就行了。」 黄述古怪的看着我:「老高就算了,压根一莽夫,可你觉得老魏和我会不知道?」 想想也对,这两个老傢伙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精了,这点常识又怎么会不知道? 黄述说,当时他们三个就是贴着左边走,但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开始不断在一个原点打转,那里头就像是一座没有出入口的迷宫,怎么都走不出来,直到最后刮来阵风,他才顺着风向走了出去。 黄述说:「你小子一没本事,二没翅膀,真要掉进去了,我也救不了你。」 我不乐意的笑笑:「养小鬼的都弄不死我,就一个迷宫我怕啥。」 正说着,我俩终于走到了甬道尽头。 前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至少能有五六米高,四米来宽,门壁上刻着两条左右对称的大黑蛇。 黄述觉着奇怪,他说他出来时石门是开着的,现在怎么又合了起来? 难道是老魏和老高逃出来后合上的? 黄述不安的看着我:「小子,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可以退到洞外去等老魏他们,或者等人手齐了再下去找。你真要进去?」 我点点头:「来都来了,怕啥?」 再说了,要是现在回头,保不准就遇到了那婆娘,她之前那手一刀两断斩火把的绝活多半都在我身上重演一遍。 见我死活不回头,黄述沖我竖个拇指:「胆气倒真是跟你姥爷、姥姥一个样,既然这样,那这阎王殿咱也闯一闯!这次,不到终点,绝不回头!」 说完,我俩一人一边,牟足劲儿把石门推了开来。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面高耸入云的石墙。 第34章 火光里有张人脸 我和黄述喊着口号,一人一边,牟足劲儿把石门推了开来。 随着满脸灰一道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高耸的泥墙。 这墙古怪的很,至少能有三十米高,我走到墙角下用手挖掉点泥巴,里头暴露出的是一块硬呼呼的石头,这石头打磨工艺精湛,光滑平整,石头上还刻着纹路,有点古巴比伦建筑工艺的感觉,和刚才那间石室里的墙面一样,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挖了一大片泥巴都没能找到接缝,拿工兵铲敲了几下,墙面上毛痕迹都没留下,硬的像是合金一样。 抬头再看,这石墙并不是顶天立地的,隔着七八十米才是洞窟顶部,顶上也不知道悬着一层啥,灰濛濛的,偶尔还会动上一动,我估摸多半是刚才那样的蝙蝠群便不再多想。 研究了老大一圈,我说:「这墙不好对付,要真迷了路,砸都砸不穿。难怪会把你们困在里头,不过你带着火药引线,为啥不炸墙?」 黄述朝我白了一眼:「你小子傻啊,这地方明显是在阿里地区的地底下,万一一炸炸得塌方,老子可不就被活埋了?而且那东西追得紧,哪里的时间布置引线啥的。」 这是黄述第二次提到『那东西』我有心想问,他摆摆手,说这东西吧就跟鬼一样,走夜路不提鬼是规矩,走这地方不提那东西也是规矩。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话说得好像你常走这地方似得,你咋知道那东西提到就会出现。 黄述古怪的看着我,说当时他和老魏老高就是在里头发现了一处遗蹟,在遗蹟里看到了关于那东西的记载,兴沖沖的就讨论了起来,再然后那东西就出现了。 他反覆叮嘱我,到了里头不管看到啥都别瞎嚷嚷,这地方玄的很,看到啥看到啥都奇怪,看到啥也都不奇怪。 我沖他竖起一根拇指,说你丫还真应该去接郭德纲的班,看看全中国有多少人听你说话想削你。 斗了一番嘴,我俩终于启程。 为了防止迷路,我一边走一边把工兵铲杵在墙上,这样一来,不管走到哪,墙上都会留下一条明显的切割线,沿着这条线就能走到出口。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在黄述看来这里什么规则都不用上。 迷宫里很幽静,头灯的光根本照不清多远,我跟着黄述走,心里越来越没底,我说没个火把,咋走?他也没吱声,走不多远,就在地上找到根树枝,他赶紧脱了上衣包起来,用火摺子点燃。 我砸吧嘴,这倒斗的人就是有钱,好端端的名牌短袖说烧就烧了。 走了没多久,我终于明白黄述为什么说这里是一座迷宫了。 几乎每一面墙都一样高,每一面墙都一样宽,我算了算,走上七十步就是一面墙,起初我还按照习惯记着,左左右左这样的顺序,可越往里头走,脑子就越是糊涂,我让黄述停下来,等我翻出纸笔来记,可这老小子却说,这东西记了也没用,越记越糊涂,让我跟他一样,啥都别想就往前走。 我又一次开始对这厮产生怀疑。 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把我骗到这地方来的? 做记号没用,记笔记也没用,这厮会不会是故意想让我在里头迷路,然后趁机做点什么? 我摇摇头,也不该啊,如果他真有什么坏心眼,早就该动手了。 从我进这洞窟之后,除了在铁链底下睡了一小会之后继续就没休息过,走了许久,我的两条腿隐隐有点胀痛,弓下腰喘着粗气,让黄述等我一会,可这老小子却像是没听见似得,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气得我,赶紧加快脚步追了过去,直到看到尽头处,亮着火把在等我,我才定下心来,往地上一座,灌上几口凉水。 以前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心理学家制造了一间没有终点和起点的迷宫,找来三个人,说谁能走出这间迷宫就给谁一百万美刀。 第一个人进去后疯了,第二个人进去没多久傻了。 而第三个人却在走了一圈之后,天天喝喝水吃吃面包,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心理学家忍不住把他叫了出来,问他为什么坐在地上不动,他却笑笑说,因为之前两个人都在这里疯了、傻了,而如果我好端端的坐着,你们一定会觉得奇怪,把我救出去,于是我也达到了离开的目的。 之所以说这个故事,是因为我现在很希望自己就是被那个心理学家在研究,这样老子就能出去做个桑拿,捏个腿,舒舒服服的吃上一顿臊子面,啥都不想。 很不幸的是,我并没有在那个实验中,而是身处于一座古代迷宫。 休息片刻我再次爬了起来,黄述在前头见我动了,便也准备走,我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头追。 等我快步追到拐角,黄述那厮又已经走到了下一个的拐角,他这蠢驴一样的做法气得我都快炸了,我说:「你丫敢不敢等我一起走? 黄述也没吱声,就把前头的火把摇了摇,像是在否决,气得我张嘴就骂娘,又一次大步追了上去。 追了七八个拐角,那龟孙还在前头,死活不等我一起走,气得我索性往地上一坐,啥事都不干了,骂咧道:「你丫有本事就走,别等老子。」 我这话一说,黄述似乎有点紧张了,举着火把朝我走近了两步。 你大爷的,就是个贱骨头,吃硬不吃软。 我心底暗笑,火光渐渐靠了过来,停在离我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知道没有小爷我,你日子过不下去了吧?」 我咧嘴一笑,慢悠悠的朝他走去,可没走几步,我立马觉得不对,冷汗唰的就留了下来,黄述的背后咋就没个影子…… 我试探性的喊了声:「黄述?黄鼻子?」 这洞窟里本来就暗,光线微弱,我根本看不真切,但人有没有影子还是分得清的,黄述拎着火把朝我又靠近了几步。 他这几步一走,我再仔细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哪是黄述举着火把在走,分明就是一簇飘在天上的火焰! 鬼、鬼火…… 我心底咯噔一跳,想着我原来跟着鬼火走了那么长一段路,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是知道我发现了异常,天上这簇鬼火,慢悠悠的朝我飘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我仿佛在那里头看到了一张人脸! 第35章 踏雪无痕神经病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跑,撒腿就跑,然而不管我跑多快,那东西就是死死跟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跑着跑着我发现自己迷了路,两侧墙壁上根本没有工兵铲划过的痕迹,而前头的路忽然越来越窄,就像是一条绝路,回头再瞅,那个鬼火看似不经意的飘着,却已然离我不到三米。 也不知怎的,当时我脑子里蹦出了一个玄妙的念头,忽然停了下来。 眼瞅那团鬼火就要扑过来,我突然从背面侧面掏出水壶,拧开盖子朝他洒了过去,也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的耳边突然嗡嗡的响了起来,吓得我赶紧朝地上扑倒。 我心想,这下鬼火该灭了吧? 可一睁开眼,我这心顿时哇凉哇凉。 原本追逐我的鬼火瞬间变成了八簇小一号的,就盘旋在我背后,每一簇里头都长了一张人脸,或狰狞、或痛苦、或嘲笑、或愤怒,吓得我脸都绿了。 娘的,小爷我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些个脏东西上? 我当时又气又怕。想要泼水,但又怕这东西再炸一次,从八个变成六十四个,到那时真是插了翅膀都跑不掉,只得不断朝后挪,然而我背后就是那条绝路! 这些鬼火像是戏嚯一样,我朝后挪一寸,它们靠近一寸,并不急着攻击,逼着我一步步退到绝路,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我正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突然一只手从后头伸了出来,搭住我肩膀,吓得我直接抄起工兵铲就往背后拍。 然而这一拍,工兵铲像是被钳子钳住一样,我怎么拽都拽回来。 再一回头,头灯照过去就见是只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死死抓着工兵铲,在那只手的上头,还有一张人脸,而那张脸—— 分明就是我刚进洞窟时看到的那张面无表情的白脸! 就在这时,我背后那八簇鬼火突然扑了过来,眼瞅自己就要被烧到,那只手突然一把松开工兵铲,抓住我的肩膀就往墙壁里头拉,力气大的就跟头牛一样,直接一把把我拽了进去。 我脑子里第一念头就是坏了,被鬼抓到了阴间。 遥想以前看过的几部小日本鬼片,那人可不就是被鬼一把拽到镜子里头,再也出不来了嘛。 又是被鬼火追又是被鬼抓,我心里憋屈的呀,举起拳头就要朝这白衣飘飘的鬼打过去,却被这鬼轻轻一躲就闪了开来。 而后我就听见他说了两字:愚蠢。 我当时就气糊涂了,这年头鬼都会骂人了? 可当我看见那鬼朝我冷冷白了一眼,再不理我的模样时,我顿时更懵了,敢情这玩意还带鄙视人的? 再回头瞅瞅,外头还是那片迷宫,可头灯上的光就是打不出去,那八簇鬼火像是在找我一眼,转了几圈后就要一闹而散。 咦? 我狐疑的看着那鬼,再看看外头,心里有了个想法,忽然伸出脚往外面踏。 前脚一踏出,那些鬼火就又沖了过来;我再把腿缩回去,那些鬼火居然又散开了。 说实话,我这人吧有时候是有点幼稚,但却不是蠢。 那时我就觉着好玩,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那试,试了好几次,那些鬼火居然长知识了! 假装后撤,趁我腿伸出去,立马就扑了过来,差点烧着我。 可也就是这一次次放宽心、冷静下来之后的尝试,让我终于看清了这些鬼火的真面目。 原来这是一种奇怪的虫子,类似萤火虫,但又不是,每一只都有巴掌点大,脑袋奇小,肚子奇大,肚子上的纹路稀奇古怪,像是一张张人脸,尾巴上闪着绿油油的光,随着翅膀震动,光线折射,绿光就把它的身子裹了起来。 难怪我第一眼看过去会误认为是鬼火,原来是这个道理。 我琢磨着,估计吧,当时它们是八只迭在一起的,后来我那口水一泼,把它们翅膀都打湿了,所以它们猛震翅膀,分了开来,从而导致我听到的那声怪响,以及睁开眼后看见『鬼火』一分为八的场景。 我还有心想去调戏报复这些吓死我的虫子,脚还没伸出去,就听到我背后传来个幽幽的声音:「有毒。」 听到这声音我这才想起来,我边上还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回过头,拿头灯一照,这地方就是个狭小的空间,像是被人凿开来的,里头有张石桌,两张石凳,还有口青石棺,就和之前那间石室里钉住落头氏的青石棺一模一样。 那个白衣飘飘的东西就坐在其中一张石凳子上,也不知想些什么,好奇的看着我,他这一看,看得我头皮又一次发麻,再瞅瞅那张青石棺材,我不禁想着,这厮该不会是从棺里钻出来的吧? 再一想,也不对啊,我之前进洞窟的时候就看见过这个……不人不鬼的傢伙,难道他之前就钻出来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就这样许久,他忽然声音冰冷的问道:「你是谁?」 我一愣:「你又是谁?」 他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时我隐约确认了一件事,这厮多半是人,而且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正常人哪有穿着古装在外头跑来跑去的,而且力气还大得跟牛似得。 想到这,我还是试探性的问了问:「你是人是鬼?」 他又一次陷入沉思,许久才给出答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但肯定不是鬼。」 我当时又好气又好笑,人不人鬼不鬼的,难道你是妖精还是神仙? 我调戏道:「哦,这样啊,那我比你高级,我是人。」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摇摇头:「不,你不是人。」 嘿,我这暴脾气一上来,当时就他跟他评理。 但想想,好歹他也算救过我一回,就让他这一次。 定下心来之后,我朝另一张石凳上一坐,问道:「当时我在洞窟里看到的人是不是你?」 他点点头。 我再问:「那你后来去了哪?」 他说:「甬道。」 我说:「不可能,之后我检查过甬道,根本没有脚步……」 说到这里,我忙拿头灯朝他一照,还好是有影子的,再看看地上,居然只有我的脚印,没有他的,敢情这个神经病还会踏雪无痕这样的轻功? 我轻咳一声:「就算你没有撒谎,那我再问你,当时你下来之后,是不是又偷偷监视过我?」 他点点头,难道说了句长句子:「你能感觉到我,所以你不是人。」 第36章 他曾走到过尽头 我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个傻子这算是夸小爷我观察敏锐呢,还是变向在骂小爷我不是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也懒得跟他计较,毕竟他脑子不正常。 其实想想,这不人不鬼的傢伙本事还挺大的。 当时我进洞窟前,他早就已经到了,还能踏雪无痕,从甬道里头避开,然后又不止从哪里拐了出来,跟在我背后监视,如今又在迷宫里头找到这么个神奇的暗室,怎么想都不是凡人。 说不定这厮曾经就走到过尽头。 这迷宫尽头到底是啥呢? 我这人吧肚子的憋不住事,一有啥想不通的就爱问,但生问硬撬总是不好的,于是我绕个弯弯,先跟他套起近乎:「那个白衣大侠哈,你叫啥名呀?」 他想了想,摇摇头:「记不起来了。」 还真是个傻子! 我心底暗笑,估计呀,这人是在洞里被吓坏的,要不就摔傻的,他身上这身衣服兴许也是在洞里捡来的。 再问他:「那你有啥朋友、亲戚没?」 他沉吟许久,蹙眉道:「好像三个。」 见他傻里傻气的在那琢磨,我忍不住笑道:「还想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出了这个洞咱俩也不一定会再见面,我就叫你小白咋样?」 他念了两遍,点点头:「好。」 说来也怪,小白这傢伙吧,我第一次看见觉着毛骨悚然,人咋能连一点情绪、感情都没,眼神冰得跟鬼似得?但现在再看看吧,他傻里傻气得跟个木头帮子一样,又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 我心底嘀咕,这人吶,在大城市生活久了,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说啥事都藏着掖着。看看雷瞎子,放了个屁就走了,也不说清楚事,再看胖子、所长、老魏、黄述……每一个都跟在吹牛逼似得,都打着问号。 反倒是跟小白这样的傻子说话比较痛快、简单。 他这脸好像谁都欠了他几百万似得,也不像是会吹牛的样子,反正就算他吹牛我也看不出来,所以说话呀也轻松多了。 我问他:「你是不是去过迷宫尽头?」 小白点点头。 于是我又顺藤摸瓜道:「那迷宫尽头是啥?」 小白摇摇头:「说不清。」 他这话一出,我气得顿时就蔫了,刚才心里头那些想法,让我恨不得拍自己巴掌。什么老实人不吹牛,什么傻子说真话,都是放屁,这洞里头呀就没一个正常人,各个都说一半藏一半,啥都说不清。 小白见我沉默,忽然起身就走。 「唉唉,你要去哪儿了?」 「尽头。」 「你不是你说不认识嘛!」 「……」 小白也不理我,自顾自走了起来。 见这模样,我立马跟了上去,扛起工兵铲,跟在他后头。 这迷宫里头盘着鬼面萤虫,又容易迷路,我连之前做的标记都找不着,根本不知自己走到了哪。在这种情况下,前头放着小白这样一个力大如牛、又熟悉迷宫的大腿,怎么能不抱? 「两个人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 小白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看我,随后摇摇头。 看他那意思,似乎是在否决这句话,尤其是那双漠然的眼睛,气得我当时就想拿工兵铲砸他,但想想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小爷我也忍了。 索性,这厮也没反对我跟着他走,我俩一前一后出了这间密室。 出来之后再往密室的方向看,果然还是连条缝的轮廓都分辨不出,怎么看都是一堵黑乎乎的泥墙,想来应该是利用了什么光线折射的原理。 反正不管是啥,这小白的本事确实不小,居然连这个都能找到。 迷宫里依旧静得落针可闻,小白这厮又跟鬼一样缄口不言,三拳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憋得我实在难受,就不断跟他扯蛋,问他这个问他那个。 凭着他零零碎碎的短句,我总结出了点事。 按照他的意思来看,他睁开眼时就在我们相遇的那个洞窟里,然后就看到了我,觉得我很奇怪。随后他只记得自己一定要去迷宫尽头,但具体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去那里,根本想不起来,就顺着那根甬道走了进去。 后来途中又遇到我和黄述,就在暗处观察了一会,跟着我们进了迷宫,然后没过多久就发现我被一群鬼面萤虫追着逃,就顺手救了我一把。 虽然他这人傻里傻气的,但对我毕竟有恩,我对他还是很感激的。 边走着,我问他,你有记起来到尽头的路吗? 他摇摇头。 然而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认真的看着我:「跟你一起来的人,走到过尽头。」 「黄述?」 我当时又惊又愣,那厮不是说自己也是好不容易的逃出来的吗? 难道都是骗我的? 想想黄述这人确实可疑,第二次出现时和第一次出现时明显变化太大,又说我姥姥对他有恩,又对洞窟熟悉的很,难道都是个局? 我想着又觉得有点不对:「你怎么确定他是从尽头走出来的?」 小白说:「他身上带着一件只有里面才有的东西。」 我忙问:「是啥?」 小白沉默了。 正说着,我俩走到一个岔口。 打从我进这座迷宫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岔口,不由啧啧称奇。 这小白就是靠谱,带出来的路都不平凡。 哪像黄述那厮…… 想到这儿,我不由有些担心,如果小白没撒谎,那老魏和老高的安全就都打了折扣,难怪我总觉得黄述这厮有点问题。 小白没理我,沖我比了个手势让我别出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三块石子,依次朝三条岔路丢了过去,侧耳听着回音。 我心想,这丫还真当自己是古人了,这年代哪有投石问路这道理,再说了,这迷宫里处处是回廊,听哪边都一样,人能听出区别吗? 岂料,这厮听完后笔直就朝前头走。 看得我哭笑不得,说这趟旅程我也是开了眼了,先遇到个狗鼻子,转眼又碰到个顺风耳,指不准过会就撞上个千里眼。 小白也不理我,继续往前走,走了许久,前头的路忽然呈圆形开阔了起来,最前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庞大的建筑的轮廓。 我心底一喜,忙问小白,咱是不是到终点了? 小白摇摇头:「走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终点。」 我当时根本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想着这厮脑子又抽了,也不知神神叨叨点啥。直到很多年以后,我站在那片墓地,面对着那口令人生畏的棺材时才明白他这句话的真正用意。 第37章 你骑不骑自行车 迷宫前头出现了一片圆形空地。 能有足球场那么大,中间矗立着一座古怪的建筑。 这栋建筑底下宽、顶上窄,由好几十根弯曲的石柱组成,每一根上面都刻着奇异的图腾。建筑中央是一个大坑,这坑起码得有百八十米深,头灯打过去,光很快就被吞了,根本看不到底部,只能看见坑壁上有许多道刮痕。 就在这坑正上方顶部悬着一只倒吊的石雕巨鸟,这巨鸟大鹏展翅,威风凛凛,咧着鸟喙像是在对底部的东西嘶叫。 我看着觉得有点意思,这玩意的本意就和一些宗教信仰有关了,像是祭祀用的,又像是镇压什么用的,让我想起了十四世纪中叶不少西方国家中盛行的『宗教裁决所』对『异教徒』实施酷刑时用的手段。 从古至今,人类渐渐认为火能焚尽一切污秽,在那个时代,东西方出奇的一致,在对待他们认为『穷凶恶级的犯人』时都会使用火刑,将人绑在木桩上,在底下堆满茅草,随后点上一把火,看着犯人在烈焰中活活被烤死。 眼前这个建筑的构造结构和特点,和火刑这两个字很契合,再加上周围洞壁上的刮痕,我立马脑补出了一幅罪人被推到坑底,往里头洒火油,再丢个火把的残忍画面。 我打了个寒颤,把这想法和小白一说。 小白摇摇头,也不说话,就自顾自的朝坑走去。 我见他一脸漠然的隐约像是要跳进坑里,赶忙就要上去拉。 而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回头再一看,居然是管仙儿。 可她边上怎么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贡布呢? 我正狐疑着,就看见管仙儿面色苍白的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忙沖我挥手。 我还想着,这丫头似乎忘了之前那一茬,心底松了口气,可谁知她跑到我边上,不由分说就把我拉着往前头跑,让我往死里跑,别回头。 她这话说了我能不回头? 回头一看,就见着从那根道里杀出来密密麻麻一大片绿色。 居然统统都是鬼面萤虫。 这数量至少得有千八百。 原本好端端的在研究建筑,突然撞上这倒霉事,我心底那个叫苦啊,边跑边跑,我说你这疯婆娘是不是没事干去捅虫窝了,咋个整来那么多虫子? 管仙儿跑在我边上,又气又喘,说起初就只有一只,被她就拿刀给噼了,可谁知越往里头走,这虫子就越来越多,她们一大群人斗得手都麻了,最终只能分散开来逃,逃着逃着就和贡布分开了。 我额头上冒着虚汗,这女人确实彪悍,连鬼火都敢噼,想想我自己当时看见鬼面萤虫时的熊样,不由汗颜。 眼瞅后头的鬼面萤虫求追不舍,我心底那个急啊,一边跑一边找死路,想着按照之前的经验,这迷宫里头的死路可能藏着啥秘洞,能藏身。 可这迷宫大得跟啥似得,哪那么容易找到死路? 我们七拐八拐,东奔西跑。绕着绕着,我脚底忽然像是踩到了啥,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尸体,好像就是管仙儿的一个伙计。 虽然仅有一眼,可我看得真切,那人死得可真真叫惨,脸居然真的绿了。 所谓吉人自有天相,逃了没多久,我忽然觉得两侧道路窄了下来,再一看,前头果然是条死路。 管仙儿脸色一白就要调头,被我一把拽住,往前头跑。 她怒道:「你想干嘛!要死你死!别拉着我!」 我吧,就最烦她这倔性子,从不听老子说话,气得我直接一巴掌拍她屁股上,沖她喊道:「妈了个巴子,哪来那么多屁话!想活命就跟着我!」 也不知是我霸气外露还是啥的,管仙儿居然就服帖了下来,被我抓着手乖乖朝前跑,另一只手里突然那多了把匕首,像是在说,老娘就是要死也绝不死在虫子手里。 我猛一口气冲到绝壁前头,伸手在墙上一阵乱摸。 可这条死路的两面墙至少能有二十米宽,摸了半晌都没摸到。 眼瞅鬼面萤虫已经追到了背后,管仙儿倏然一咬牙,握起匕首转身就要去斗,我急的是满头大汗。 难道整个迷宫里头就只有小白发现的那一条死路里有秘洞? 难道真那么绝? 我两只手不断摸着墙,拍着墙,就在我以为真的再无希望时,我的左手忽然按到了什么东西,就听见咔嚓一声,我前头的墙壁像是动了起来,可表面上看根本啥都没发生。 我赶紧把手往墙上一摸,果然穿了过去。 「找到了!找到了!」 我心底大喜,赶紧一把揽住管仙儿的腰把她抱了过来,朝着洞里走,背着声喊道:「这里!赶紧跟进来!」 我俩一口气冲进洞里头,倒地就狂喘粗气,另外那个伙计眼瞅已经迈开腿就要跨进来,我赶紧伸手去拉,可还没勾到,这人突然在我面前脖子一抽,两眼一瞪,冲着管仙儿张张嘴,随后硬是用脚一蹬墙,把自己向后蹬了出去,仰面倒在地上。 我就看见他脸上一绿,不断抽着筋,嘴里往外碰着血,那双眼睛瞪得老大老圆,而一后一只鬼面萤虫从他嘴里钻了出来,慢悠悠的振动起翅膀,再之后,漫天的鬼面萤虫瞬间铺满了他整个身体…… 这—— 我脸色刷白的看着这一幕。 隔了不到十秒,这批虫子慢悠悠的朝原路飞走,而地上只剩下一具悠悠白骨,连衣裳都被啃得无影无踪…… 这玩意太他吗凶了吧! 我脸色无比难看,捂住嘴就想吐,可回头一看管仙儿就在那傻愣愣的坐着,像哭不像哭的,赶忙把这股酸劲又咽了回去。 这婆娘也真够爷们,眼眶里明明有眼泪在打转,却又不肯哭出来,这性子确实是女中豪杰。 我走到她边上,安慰的拍拍她肩膀。 见她还是木讷的坐着,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就变着法子逗她。 我蹲在她面前,挡住她视线,问:「你小时候骑不骑自行车?」 她木讷的回过头看着我,像是不知道我在说啥。 我挠着头憨憨一笑:「俺娘说了,小时候爱骑自行车的姑娘,屁股都贼翘贼翘的,还结实。」 第38章 解开千年的面纱(一) 管仙儿脸上一红,扑过来就朝我打。 我赶紧指指外头,说虫子还在,要打情骂俏晚点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才气沖沖的老实下来,脸色明显好多了,还飘着两朵红霞,怪好看的。 过了一会她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 我耸耸肩,这问题我也说不清,也不知小白这厮是不是靠投石问路找到的,于是就把我之前的那一套猜测跟她一说。 她听完后点点头,说这里很有可能是用了类似海市蜃楼的原理,还感慨了一番古人的智慧,又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他回过头指指,刚想说『喏,你问这个小白脸』可谁知一回头才发现,小白不见了! 再一想,我顿时汗如雨下,沿途我回过两次头,第一次是发现鬼面萤虫的时候,第二次则是踩到尸体时,可两次都没有看到小白! 我一直以为他跟在我背后! 这厮难道已经…… 我想起他在大坑前准备跳下去的模样,脑袋里顿时一炸。 小白这人虽然傻不拉唧的,跟他说话也爱理不理的,可在我看来他是这洞窟里头最能放心说话的傢伙,况且还救过我一条命。 难道他就这么跳下去咯噔一下摔死了? 管仙儿见我脸色难看,忙问:「你背后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想起来我当时被一群鬼面萤虫追,追啊追的我就逃到了死路,然后误打误撞找到一个秘洞。」 这话是我现编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其一是因为小白的身份神秘,跟别人说指不定会有人当我是精分、妄想症;其二则是因为黄述当时说管仙儿她们是什么皮子不皮子的,为了得到蛇鳞,故意安插人手把我骗下了洞窟。 虽则按照小白的供词来看,黄述这人问题很大,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也并不代表管仙儿她们的来路就干净了。反正吧,眼下谁都不能信,唯一能信信的那厮还自己跳了坑。 简直是欲哭无泪。 管仙儿见我突然泄气,便也跟着不吱声了。 这样一来,秘洞里倒是静了下来。 两个人的气氛也渐渐尴尬。 我轻咳一声,故作小学究的模样,到处观察。 这个秘洞和之前那个一样,石桌石凳石棺,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洞里的青石棺材是合着的,盖子没撬开,边上也没打着钉子,不像是镇着落头氏的样子。 我心底好奇,这里头到底是啥呢? 为什么一个迷宫里会有那么多青石棺材? 于是我拿起工兵铲,慢悠悠的撬了起来。 见我一个人蹲那撬棺材,管仙儿脸色一变,显然是想起了之前在石室里的那一幕,俏脸顿时绯红一片,朝我骂了句流氓。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用力,这千年的棺材还真是被泥沙封了个结实,撬了好半天终于才把这层封给彻底铲没了,我抹着汗,心里感嘆,还是黄述那厮不愧是斗爷,撬没几下就给开了。 我摔开工兵铲,搓着手掌就要揭盖,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掀棺,心里头紧张的很,边上的管仙儿也蹲得跟个兔子似得一眨不眨的盯着棺材看。 「瞧好了,小爷我人生第一次开……」 我猛一使力把盖子掀开,棺材里头砰得掀起老高一层灰,差点没把我呛死,逗得管仙儿在那捧腹大笑,直说我傻。 我脸上一烫,嘴上说『终于把你逗笑了』心里却别提有多丢人了,赶紧故作镇定的把盖子丢到边上,挥开点灰,朝里头看。 青石棺材底下铺着一层黑糊糊的东西,一遇着空气就蔫了下去,变得像滩泥巴似得,我捡起工兵铲往里头一铲,顿时就飘出一股馊味,气得管仙儿捏住鼻子,赶紧让我把铲子放下。 这婆娘真难伺候,嫌臭你还把头伸那么长做啥。 我让她跑远点,又在这坑里左翻翻,右翻翻,终于撞到个硬的东西。 我心想,都说倒斗易发财,这回总该找到宝贝了吧? 赶紧一铲子撩起来,用水冲掉点黑泥巴。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类似陶制的瓶子。 瓶身上干干净净的,也没缺口,想来应该算是件普通的生活用品。 「瞧见没,千年前的瓶子吶!」 我见着是古物,立马不顾臭味赶紧从背包从里掏出件脏衣服,把罐子裹起来装进包里。 管仙儿很是鄙夷的白狼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没想到也是个贼兮兮的斗爷。」 我朝她翻翻眼:「贼兮兮?斗爷?小爷我这叫保护历史遗存!这玩意放在这地方一没人用,二没人欣赏,压根是暴殄天物。我带回去就不同了,咱所里几个老学究一琢磨,立马就能推测出年份,然后研究出一大堆弯弯绕绕的历史,就等于是一幅幅电影,咱能看到千年前的生活……哎,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着我又翻了一会,只找到两个碎得一塌糊涂的盘子,想想还是装了起来,指不定带回去能雷射复原。 做完这一切,我搁地上一坐,琢磨了起来。 起初吧,我觉得这青石棺材很是罕见,可当我连续在两个秘洞里头找到后,就觉着这玩意怎么跟烂大街似得? 可谁会把质地那么好的青石棺材当烂大街的去用? 我往深里去推测,有这财力有这身价,耗费巨资建造那么庞大的地下迷宫,并摆上那么多青石棺材的,必定是有地位有身价的。这类人不是国王,就是权臣,要不就是富豪。 我记得魏老头有次路上跟我说过,说他在一段藏地秘闻里看到,这象雄人吧,起初不像是吐蕃及其它西方民族那般骄奢,他们讲究人尽其能、物尽其用,非用则不取,取之则必用。从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死了之后,都追求将肉身回赠于自然,以换取万物生生不息。 然而到了末代国王李迷夏这里,事情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根据《敦煌吐蕃历史文书》之《贊普传记》记载,萨玛噶嫁给李迷夏之后,曾遣使卜——金贊芒穹——去穹隆堡寨看望萨玛噶,萨玛噶在歌中描述了穹隆银城的情况,歌词里有一段是:我陪嫁之地呀,是穹隆堡寨,他人认为地域宽广,可从外观看是险峻山崖,从里边看是黄金与宝石…… 这段歌词一来表示当时的象雄国外强中干,二来则表明到了李迷夏这一代时,象雄王国早已不如当年,奢华到了一定程度。 魏老头说这些都是野史,可信可不信,但如果一个王朝摇摇欲坠,行将就木,那么这颗苍天大树内一定已经千疮百孔,窝满了蛀虫。 我当时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拿咱们中国历史五千年来看,哪个朝代不是因为有贪官污吏、君主昏庸无道才倒的?这国家吧,就和木船一样,哪怕再好的船木都扛不起海水日复一日的折腾,早晚得腐烂,等有一天烂到了龙骨里头,再修补为时已晚。 第39章 揭开千年的面纱(二) 之前我和魏教授就认定,这座庞大的地底迷宫一定是象雄王国建造的,但当时相关线索太少,所以根本没往深处去想,是谁建的,又是为什么建的。 铁链悬茧、湖底密道、落头氏棺、鬼面萤虫…… 这座庞大的地洞和迷宫都像是被一层层雾包着,根本看不到实质。 哪怕现在,我也仅仅只能凭自己的想像去推测,没有真正的考古依据。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根据野史记载去分析,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去建造这么一座地洞的多半是末代君王李迷夏,或者他往上几代,总之离辛饶弥沃王子的年代应该相差极远。 这位君王在地洞中残忍的将蛇砍去一半,利用类似巫术的手法让蛇来制造茧,用铁链悬茧的方式饲养地底下的未知生物,又在迷宫入口处设青石棺打四根斜钉镇压落头氏,还放眼鬼面萤虫这样的可怕生物。 可见其人多半有些戾气、残暴。 然而我对象雄王朝的了解还是太少,野史记载也并不够全面,无法仅从残暴这一点上推测出是哪代君王。 我把我的想法和管仙儿一说。 这妮子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忽而一笑:「之前就没看出来你有多聪明,但现在看看确实够傻的。」 我愣了半晌,敢情还是在说我笨? 你们家笨蛋能推测出那么多东西? 管仙儿沖我一笑:「你既然都想到了这么深的地方,为什么不反过来推呢?你想想,一个残暴的君王,建造一座可怕的迷宫,有哪些可能?」 「对啊!」 她这话如同醍醐灌顶,我之前一根筋的往死路里头去钻,也没想过调个头想想,经她这么一说,我赶紧拍脑袋想了起来。 但很快我的脸色就难看了下来。 她问我是不是有了什么结论。 我点点头,很久以前我看过一部欧美小说,小说中将一群年轻勇者投入了一座孤岛,孤岛上危机四伏,野兽、毒虫什么都有,这群年轻人只能依靠仅有的武器在这里互相厮杀,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成为勇者,集万千荣耀于一身。 我说,这个迷宫的建筑作用极有可能和小说里的孤岛一样,鬼面萤虫就是逼迫进入迷宫的人拼命、不能停下的契机。当被逼到绝路时,幸运的能发现秘洞在里面休息,不幸的则在鬼面萤虫的攻击下死亡。 如果真是这样,那青石棺材里的东西就好解释了,外头的落头氏可能是随时可以释放入迷宫,追杀迷宫中人的工具,秘洞里的青石棺材则像是临时补给一样,里面的瓶瓶罐罐很有可能起初装的是水和食物以及武器工具等等。 而那个笼子…… 我蹙眉沉思,如果说整座迷宫是一个竞技场,那位于中央的笼子形建筑应该是一座类似领奖台,或者说释放出更可怕生物的地方。 又有什么东西比落头氏和鬼面萤虫更可怕? 难道又是蛇? 我联想起之前大鹏鸟斗黑蛟的壁画,觉得有点靠谱,可能这里是个蛇窟,但如果是蛇窟的话,那些抓痕又是什么? 我挠挠头,实在是整理不明白。 管仙儿见我这模样噗哧一声笑了:「你这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秘洞里只有咱们两人,又静幽幽的,她这话一说,我也尴尬,她也尴尬,气氛瞬间就有些暧昧。 就在这时,外头好像有动静。 像是有人走了过来。 我和她对视一眼,凑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一看,居然是小柳。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脑袋里一懵,这丫头片子不是留在山顶上驻扎的吗,怎么会一个人跑进了这地方? 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叫她,问问情况,管仙儿忽然一把拉住我,朝黑暗里指指,我顺着一看,那黑糊糊的地方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轮廓好像是…… 贡布? 这事情不对啊,他俩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我侧过头看看管仙儿,她这会脸色非常难看,像是在她看来贡布和小柳怎么都不该走到一起的样子。 难道这妮子喜欢贡布? 吃醋了?我心里头贼兮兮的想着。 小柳朝我们在的位置走了过来,伸手摸着泥墙,差点就摸到了我们这个隐秘的秘洞,吓了我一跳。 随后她转过头,居然用一口流利的藏语与贡布交谈起来。 听得我目瞪口呆。 当初魏老头说的明白,咱这行人里就他一个人懂藏语,会说藏语,这小柳非但会还说得如此流利,看起来还和贡布很熟的样子。 我扭头看着管仙儿朝她挑挑眉。 她脸色铁青的摇摇头,表示她不清楚。 随后她们两人继续交谈着,越交流越激动,隐隐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最终贡布像是妥协了什么,点点头,朝黑暗里走去。 再之后小柳也走了。 等到他们走后我终于松了口气,这地方真真是邪门,每一个人居然都藏着小秘密,连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柳都是,居然认识贡布,还会说藏语。 这地方不对劲,不能再呆了,也不知道魏老头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心底想着,再看看管仙儿,她已经脸色铁青的握起了匕首。 我问:「女侠,冷静点,他俩就算偷情也不至于死啊,你想干嘛?」 管仙儿瞪了一眼:「你知道什么,贡布是我爹在大西北捡来的,来了之后他从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这个女人?」 哟,说实话了? 我心底窃笑,这女人吧就是憋不住事。 我故作糊涂道:「你之前不是说他在崑崙山守了十年,然后辗转流落到北京的吗?」 管仙儿嗤笑道:「他是守着崑崙山没错,但却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我爹发现后把他从崑崙山带出来的。」 我继续装傻:「啊?带出来的?你爹没事情做把人带出来干嘛?你爹去过崑崙山那个瑶池仙境?」 管仙儿忽然意识到我在套她话,朝我狠狠瞪了一眼,直接朝外头走。 我在后面叫:「大小姐,你要去哪?」 管仙儿头也不回的说道:「杀人!」 第40章 揭开千年的面纱(三) 眼瞅这妮子甩手就要走,我赶紧想去拉,就凭她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要跟黑大汉硬钢简直是去送死。 可我人还没站稳,耳朵边上突然响起一阵阵的巨响,这声音大的呀,仿佛十里八乡铺天盖地在炸山,轰得我耳膜都快炸了,与此同时,连我脚下的大地都开始突然砰砰砰的狂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拿锤子疯狂的砸,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管仙儿更是直接一个酿跄朝我倒了下来。 这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整座山都给炸了,吓得我脸色铁青,赶紧拉好管仙儿,问她是不是地震、山洪,可这轰隆隆的声音直接就把我的音量盖了下去,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些啥,冷汗刷拉拉的就流了下来。 我抬眼朝外头看,想看看究竟发生了啥,然而头一抬,在我眼前浮现了一片可怕的画面。 一排排足有二十米高的泥墙剧烈颤动着缓缓下沉,一层层泥土蔓藤从墙上掉到地上,堆成一摞摞土堆,飘扬起漫天尘埃。 这座迷宫的宫壁,居然在下沉! 我心底的惶恐足有当惹雍错那么浩瀚。 谁能料想,这座尘封千年的古蹟中竟然有如此恢宏庞大的机关! 谁又曾料想,这整座迷宫竟然只是机关中的一部分! 而象雄文明,居然掌握着如此可怕的机关术和科技!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泥墙一层层的下降,而后无数鬼面萤虫闪耀着有绿色的光芒从尘埃中脱颖而出,渐渐聚集到半空中,盘旋一圈后直冲洞顶飞去。 是谁发现并触发了这庞大的机关? 贡布? 难道刚才小柳和贡布在商议的就是启动这个机关?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终点? 小白的话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原因是直觉告诉我,他不会撒谎。 既然他说这里不是终点,那么迷宫深处一定有另一个出口。 不管触发机关撤销掉迷宫的人是谁,既然他那么做了,目的多半是为了走到终点,剔除掉这些层层裹裹的障碍。 在我知道的人里,小柳和贡布最有嫌疑,对于象雄文明、藏文化,前者隐瞒了太多,后者则出身于这里。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该属于两支素不相识的队伍,而如今却走到了一起。 这阵骚动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一捧灰尘洋洋洒洒的落下,我揉着生疼的耳朵,才看清从那层灰雾里头暴露出的是一片根本望不到头的庞大空间。 它就像是一颗切半的鸡蛋,洞顶上悬着无数幽绿幽绿的鬼面萤虫。 我不禁怀疑,撤走迷宫对它们而言是一种指令,代表着它们可以休息。 然而要做到让虫子养成一种根据人为指令做出判断的习惯,完全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个千年前雄霸西域的象雄文明到底有多发达强盛? 又是谁发现并做到了这一切? 是那位伟大的辛饶米沃王子? 还是另有其人? 我从未想过一个古文明能发达到如此程度,用巫术制造虫茧、用铁链牵引饲料、用类似钢化玻璃的物质制造海底长廊、用人工指令遥控昆虫、再到现如今利用机关术、科技却实现一座可以随意控制的庞大迷宫…… 当一个文明达到了这样的高度,要覆灭,谈何容易? 吐蕃真的是靠里应外合击溃的象雄文明? 我心中升起了无数问号,然而这一切带给我的惊讶,都不亚于最中央依然傲立着的那个建筑——鸟笼。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用来行刑的建筑,然而没有想到,当所以迷宫墙壁都撤去后,那栋建筑依然傲立在大地中央,就在我们深处的秘洞和鸟笼中间,两道白光闪耀着快速沖向了鸟笼,并在到达后消失。 我突然想起小白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终点。 那是不是意味着,鸟笼事实上是一个终点,又是一个起点?! 再次回想,难怪当时小白会突然想要跳下大坑,难怪小白一直强调这里不是终点,却又直接往那里走,原来那里是迷宫的尽头,也是新旅程的起点! 管仙儿有点紧张的拉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猜到了一些事,需要去实践下。 而后我便踏出了秘洞。 如果没有猜错,那两个光点应该是刚离开我们没多久的贡布和小柳。 他们对于象雄文明的了解远超过我,所以他们敢跳,说明这底下一定有什么,而且跳下去并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管仙儿跟在我背后,沉默不言。 我思量再三,终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皮子?」 虽然我不知道皮子是什么,也不知道黄述的话能不能信,但管仙儿始终有问题,她的队伍准备齐全,她的手下浑不畏死,再以及那个神秘的黑大汉贡布。 管仙儿见我一本正经,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说的皮子是什么意思。」 我又问:「当时我在洞窟中中了幻觉,我朋友后来说,他让那个小军人告诉我他们先行一步,他却没有说,他是不是你的人?」 管仙儿很坚定的回答道:「不是。」 我严肃的点点头:「好,我信你,不是因为你是管仙儿,也不是因为我真的信你。而是因为现在你和我的队伍里同时出现了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态,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必须互相照应才能走到最后,走出这里。所以,我需要你坦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比如贡布。相同的,关于小柳,我知道的一切也都会坦白给你。」 管仙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肃性,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知道了这些对你而言没好处,反而不知道能活得比较自在。」 我苦笑道:「打从我参加这趟西藏之旅,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无法活得逍遥自在,每一件事都像线团一样,缠绕在一起,根本没有答案。再说,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还怕个鸟。」 第41章 三十年前那一次 管仙儿最后一次嘱咐:「这个故事,你可以信,可以不信,如果你信,就从此守口如瓶,如果你不信,那就忘记这一切。千万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 见她真心实意,我严肃的点点头:「我发誓。」 管仙儿见我执着便也不再多说,说整个故事要从三十年前开始说起—— 我心底一愣,怎么又是三十年前? 黄述自称遇到姥姥也是三十年前,魏教授第一次来西藏也是三十年前,现在连管仙儿她爹也是三十年前发生的故事,这三十年前是不是风水不好,是个大灾年?咋个什么破事都挤到了一块? 我想归想,让她继续说。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说,三十年前她爹还只是一个新兵,突然接到条指令,要调去南疆军区搞边防,好死不死还是十三团的天文点哨卡5390前哨。 她爹虽然是新兵,但也不傻,早就听人说过,这南疆的边防兵真真叫苦。 尤其是崑崙山上的哨点,那绝对是每一个岗位都是拿命在干。 崑崙山那哨点有多高?海拔5390米! 有道是『氧气难吸饱,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四季穿棉袄』说的就是这片地处「生命禁区」、「永冻层」的绝地。 在这山坳底下又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军事对峙的南亚火药桶克什米尔,指不准哪天两军走了火,就得震出个大雪崩。 再加上那地方常年暴风暴雪,每年得有十个月寒冬,去的人里十个有九个出现高原反应,剩下那一个保不齐还得患上雪盲症,留下的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堪称军人典范。 她爹当年当兵就是奔个出路,谈不上荣誉不荣誉,这5390前哨光荣不?那必保是光荣,几乎年年都能上春晚,可在那当兵是拿命在玩,他可不敢。 思来想去,她爹当时是又买烟又送礼,好不容易说通了一个首长,那个首长说:「不去崑崙山也行,但眼下闹着文革,你不往远点险点的地方走一遭,怕是上头得查。这么着吧,正好有只科考队要去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问我要点人手,你就跟他们跑一趟,当历练历练。」 她爹当时听完之后立马千恩万谢,在他那时看来,只要不去5390岗哨,去哪都成,却不想那一次旅途造成了他终生的悔恨。 当时他们召集完人手,是在一个秘密机场起飞的,沿途飞飞停停,到了青海一带就开始转陆路,时而搭车,时而步行,一直到了若羌县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科考。 那支科考队一共五个人,调用了十五名士兵。 然而那五个科考人员很是奇怪,沿途莫不作声,走到哪都戴着口罩,就算要议论也是悄悄窝在一起说话,连睡觉都和士兵们隔开。 她爹好几次跟他们说话,问他们具体要去哪,那些个人没一次给他看过好脸色,冷冰冰的说不该问的别问。 她爹当时憋着一肚子火,也发也不敢发,毕竟他这趟是因为『特殊原因』徵调来的,要是惹得这五个祖宗不高兴了,估计回去往上头一提,那他之后的前程可就毁了,保不齐还得调去崑崙山走一遭。 他忍着,其它当兵的也都忍着。 直到抵达若羌县后事情才渐渐产生了古怪的变化。 当时已经是十一月份,阿尔金山远远望去银光闪闪,煞是漂亮,那行科考队在若羌县找了个当地的驼工来减轻负重。 那驼工叫阿穆达,是土生土长的阿尔金山人,在县里头名气很响,居然一个人养着六头骆驼,常年走在这条生死线上,胆也肥。 就是人吧,有点贼眉鼠眼的,胖乎乎的,爱钱。 当听到他们要从苏巴什向「魔鬼谷」走,阿穆达当时就摆摆手,说这天气进去,十个人里没一个能回来,那是要遭雷噼的,走不得走不得。 然而当科考队拿出一摞粮票之后,阿穆达顿时眉开眼笑,说走吶也可以,但路上遇到什么,发生什么必须得听他的。 那行科考队点点头,于是队伍里多了个人,多了六头骆驼,扛着粮食和行里走了两天,终于走到了若羌河的源头,也就是魔鬼谷的进口。 她爹当时好奇,就悄悄问阿穆达,说这个什么魔鬼谷是什么来头,真有那么吓唬人? 阿穆达朝他爹笑笑,说:「你们汉人吶,就是不知山险水恶,这魔鬼谷哪是人想进来就能进来,人想出去就能出去的哟。咱们当地人呀叫这里那棱格勒,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就叫太阳沟。这地方呀厉害的很,常年都有黑云突降、电闪雷鸣,夜里随处可见绿莹莹的鬼火,闭上眼都能听到猎人、牧民、掘金者的哀嚎。别说中原的汉人吶,就连当地的羌人、罗布人都不敢贸然进入的吶。」 她爹当时怀疑,不就是一座山谷嘛,哪有那么多吓人的弯弯,多半是谷里的原住民不希望遭到破坏、入侵,胡诌出的故事。 但不管怎样,路还是要走。 他们一行走着走着,就有人开始起了高原反应。 阿穆达经验老道,赶紧让他们扎个帐篷,在里头升火煮水,烧了一壶酥油茶让那人喝下,而后那人才慢慢缓过了劲。 阿穆达说:「你们汉人吶,逢啥都要吃药,却不知道许多东西,根本不用吃药,就拿他们住在高原地区的人来说,遇到不舒服,一碗酥油茶就是灵药。」 虽然她爹不喜欢阿穆达说话一口一个汉人的口气,但人家说的道理没错。 所谓『是药三分毒』药补确实没食补来得有效。 阿穆达又说:「这里呀,能有海拔6000米,从这里起就要沿河而下,你们刚来的汉人吶,好不容易爬上了大高原,又要重新下回海拔一、两千米,路上肯定会不适,赶紧都喝一碗酥油茶,不要路上再停了。」 她爹当时也没反对,就喝了一碗。 等到那士兵恢复后,队伍才再次启程。 初冬的阿尔金山,草木凋零,一片肃穆。 沿着河走到近4000米时,还见不得树,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和枯黄的牧草从雪原下钻出了头。 远远望去,时而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藏野驴、盘羊、青羊站在小山头上,警觉的望着他们一行人。 起初她爹并没在意什么,还想着要不要偷偷打下一只小羊来解解馋,可越往后走,他越觉得不对。 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动物成群结队的在他们后头远远望着,也不靠近,她爹举枪回头,那些动物就远远散开,隔没好久就又重新聚了回来。 他问阿穆达,这是怎么回事。 阿穆达笑笑:「你们汉人吶,杀业太重,那些动物吶都是神赐予自然的馈宝,它们老远就闻到了你们的杀业,是在担心你们破坏它们的家吶。」 她爹当时就不悦了,说他这辈子还真没打过几次猎,队伍里的许多士兵也都不是边防兵也没参加过战争,哪来的杀业。 阿穆达神秘兮兮的笑笑:「既然不是你,那自然是有别人的吶。」 说着,还将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头的那五个牵着骆驼的科考队。 第42章 那棱格勒第一夜 之后几天他们几乎没有得到过充足的睡眠,不管走到哪,都有一大群动物远远跟着,哪怕半夜都会听到诡异的狼叫。 有天夜里,三个士兵被逼得发疯,举枪打死了好几头盘羊。阿穆达见状急得都红了脸,说是这魔鬼谷附近的东西都有灵性,会遭报应的。 然而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当作迷信。 两天后她爹一行终于抵达了魔鬼谷。 这里位于海拔两千米以下,视线所经之处不再是白雪皑皑,而是像横穿到了两千公里外的昆明一样,处处是郁郁葱葱的植物,连空气都变得闷热潮湿。 沙棘、红柳…… 乌雅、鸟雀…… 就像是走进了一片丛林,深处时而传来低沉的兽吼。 当时已经是夜里六点,五个科考人员并不愿意多逗留,而是希望更深入一些,再做调整。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阿穆达说:「你们汉人吶,就是莽撞,这个点进丛林,必定要出事吶!」 说着,他死活也不肯进谷,几个科考人员一急,拔出枪对准他脑门,可这一回阿穆达软硬都不吃,干脆把钱拿出来,说:「你们要进吶你们进,这个钱我也不要了吶!」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她爹发现一直跟在他们后来的那群动物不见了。 正狐疑着,他就觉得鼻子上滴到一滴水,再抬头,不知何时头顶上已经聚起了黑压压的一片。眨眼就是一道狂雷没徵兆的砸了下来,要不是她爹逃得快,这会也就没管仙儿啥事了。 「雷公来了!雷门开了!快逃吶!」 阿穆达怪叫着,扭头就逃,被她爹一把拦住,而后跟着其他士兵和科考队一道,逃到谷外一里多的林子前头避难。 那六头骆驼反应比人还快,但却被雷炸得没了方向,到处乱窜,眨眼就见几道狂雷落下,其中一头没来得及跑远的立即被雷炸得焦糊焦糊,成了焦尸! 阿穆达心疼的呀,这些骆驼可是他赚钱的宝贝,指着科考队的人就骂,说他们不听劝,出尔反尔,说好要进魔鬼谷就一切都听他的,现在倒好,连谷都还没进,就已经先折了一头骆驼。 其中有个科考队员嫌他烦,丢了一堆粮票给他。 可阿穆达这一回却傲骨铮铮,捡起钱就朝他丢了回去,说这烫手的钱他要不得,等明天天亮他就要走。 管仙儿她爹这会也是真的怕了,根本顾不上他们怎么吵,两眼就直勾勾的看着天上那片乌云,那乌云就跟压在他们头顶上一样,离地估计都不到三五百米,把天都给盖了,打出的雷是又快又亮又扎耳,落在地上就是一个黑坑,真真叫厉害。 她爹忙问阿穆达,接下来怎么办。 阿穆达气得跳了起来:「怎么办?你们汉人吶!哎!那棱格勒(魔鬼谷)的雷公都睁开了眼吶,想出去也是出不得的!往后几天里,雷公他老人家会守在谷门口,谁要是想出去就是一道雷落下,还能怎么办哟!」 她爹奇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明天天明就要走的吗?」 阿穆达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再不理他,赶紧指挥其余的士兵把帐篷竖起来,不要等到雷公他老人家走过来在弄,到时候就来不及啦。 没隔多久,山风、暴雨接踵而来,颳得人生疼生疼。 阿穆达说:「这风吶是从崑崙山上顺下来的,沿着河道来,夹了不知道多少雪沙,今天晚上睡觉呀,就把毯子裹在帐篷外头,否则雪沙割破了帐篷,那一夜就又别想好好睡啦。」 众士兵照着阿穆达的话行动了起来,没多久就扎好了帐篷。 队里有个士兵是大兴安岭来的,他觉着这地方和他老家像的很,就问阿穆达:「这沟里有没有黑瞎子之类的凶兽?」 阿穆达说:「你这个汉人吶才叫懂一点本事。这沟里吶,黑瞎子多的是。前几年有支淘金队伍进沟,到最后吶,就只有两个人逃了出来。说是有天夜里营帐被一群黑瞎子给掀了,人都被吃没了。不过吶,这个季节黑瞎子都在冬眠,不打紧,倒是雪豹和藏狐危险一些,偶尔还会有豺。」 听到豺这个字,那士兵顿时就慌了。 有道是豺狼虎豹,这豺呀排第一位,比虎豹都凶狠的多。 倒也不是这东西本身有多本事,而是它的性子比蛇虫鼠蚁都要狠。 这豺吧,大概也就跟小狗那么点大,乍一看过去咧着张嘴还怪可爱的,可这畜生刁的很,喜欢成群结队的围着猎物转悠,也不一口气杀了,像是在欣赏动物的恐惧、害怕。等到它们看够了,就突然蜂拥而来,把锋利的爪子扎进猎物的腚眼里头,硬生生把肠子勾出来,拖在地上跑,活生生把猎物给折磨到死,这才开始掀开肚皮吃内脏。 就这股狠劲、邪劲让豺成了大林子里最可怕的动物。 有人说连山里最凶的黑瞎子都斗不过一群豺。 那个士兵把这事一说,她爹几个商量下来还是升个篝火安全些。 于是就抽籤,派几个人到外头没淋着雨的林子里去,找点干柴、砍点树枝,搭个简易的雨棚,在底下升个篝火。 这魔鬼谷的大雨呀,说来就来,说停就停,本还是晴天倏然就落了暴雨,可转眼,暴雨又停了下来,连雷都不打了,就剩下遍地的黑坑,乌糟糟的一片,还有那具骆驼尸体。 阿穆达心疼的赶紧抱着骆驼尸体,泪珠子都滚了下来。 而那几个科考队员则是只关心他们的行李安全,第一时间拿回包裹,窝到一边检查了起来。 她爹觉着这群傢伙压根就没人性,正想去安慰阿穆达,突然听到林子后头传来几声惨叫,赶紧带着弟兄追了过去。 跑到去一看,坏了,那几个人统统都不见了。 当时天黑路难行,几个士兵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去找人。 可还没进林子,就看见有个人跌跌撞撞的钻了出来,刚钻出来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爹凑近一看,脸唰的就白了。 这人就是其中一个士兵,可他后背心就跟被人活生生撕掉似得,连衣服都没,血糊糊的一片,白花花的骨头就暴露在外头,极其惨烈。 那士兵指指林子后头,模模糊糊说了一个字,就彻底死了过去。 其他人可能没听清,可她爹听得真真切切——鬼。 第43章 山公要留走不得 管仙儿她爹当时听得头皮发麻,再看向那片幽静的林子只觉心底发憷。 这话他也不敢往外传,只好往自己肚子里吞。 索性,另外几个士兵不知是怕还是啥,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等第二天天亮再一道进林子去找人。 这天夜里,她爹没压根没怎么好好睡过,闭上眼脑袋里头就是那弟兄的尸体,翻来覆去,他也睡不着,正想起来抽菸,抬起眼就看到阿穆达那厮在林子边上解着骆驼的绳子。 她爹急啊,粮食设备啥的统统都在骆驼背上搭着,要是让阿穆达偷偷把骆驼给牵走了,那他们咋走出这片沟子?于是,她爹抄起枪就沖了出去,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阿穆达脚边,喊他住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谁知阿穆达也不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根本不躲,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解着绳子,她爹急了,举着枪就沖了过去。 人还没走近,忽然从背后闻到一股腥臭,再回头,却见老远处有头狼,瞪着幽绿的眼睛朝他一步步走来。 他爹慌了,这狼呀是群居动物,精怪的很,从不落单,有一头就能有一群在后头躲着,赶紧扯起嗓子叫大傢伙起床。 等到几个士兵举着枪出来,那头狼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她爹再回头看看,骆驼还在,可阿穆达不见了。 然而就在这时,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阿穆达从营帐里迷迷糊糊的钻了出来,揉着眼说:「哎呀,你们这些汉人吶,就是一惊一乍,狼呀最怕火啦,怎么会来咬人吶!」 她爹顿时浑身冷汗。 如果这个是阿穆达,那刚刚窝在林子边上解骆驼绳子的又是谁? 他想到了刚刚那个士兵临死前喊的那个字。 鬼。 这一宿,她爹压根就没睡。 等第二天天亮,准备再去林子里搜救时,林子边上摆着两具尸体。 显然就是那两个士兵。 她爹听到这条消息,想起第一个士兵的惨状,根本没敢去瞅。 等到其余士兵把他们三个就地埋了之后,队伍才再次启程。 山路越来越难走。 遍地都横生着荆丛,露着尖利的乱石。 沿途他们一行也不知脚底扎穿了多少洞,割出了多少血窟窿。 让她爹最疑惑的是,阿穆达居然留了下来。 还在前头给那行科考队员领路。 阿穆达说:「这山路吶,危险的紧,要不是看在粮票的面子上,我也不会给你们带路的吶。你们吶,闻到林子里飘来血腥味就离得远点,有可能黑瞎子和雪豹在猎食。你们走路吶,也得多注意点,听到哗哗啦啦的水声千万要观察周围,要是一不小心踩到暗河吶,人都陷进去咯。这里的暗河里呀,什么都有,浮尸、水虫、蚂蟥,要是被咬到,神仙都难救咯。」 阿穆达就和往常一样,说话总是汉人长汉人短的,看似根本没有问题。 但她爹却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仗着两人沿途关系不错,她爹拉住阿穆达,问他为什么选择留下。 阿穆达神神秘秘的摇摇头,说没办法吶,山公不放咱们出沟,否则的话,也不会看到狼啦,只能照着山公的意思走啦。 山公就是罗布人心目中的山神。 她爹还想再问,可队伍前头的科考队员不答应了,把阿穆达叫了过去。 也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就看到阿穆达脸上一变,不断挥手说不行,不行。 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进入魔鬼谷的第一天,他们一行硬着头皮爬了十二公里,管仙儿她爹早已连脚底都破了,浑身是密密麻麻的口子,这林子的荆棘厉害得紧,一不留神就是条血口,血都难止的很。 阿穆达说:「汉人吶,这还只是开始哟,后头的路还难走着咯。」 似乎为了印证他说的话,才第四天,队伍里已经有三个人得了重病,浑身发满了水泡、红疹,眼睛里充血,有些地方皮肉都烂了。 阿穆达说,这林子里的毒蚊呀,比雪豹还吓人,体质不好的人吶,被咬上一口就要生不如死,说他们吶,多半救不了了。 她爹也知道情况危险,可阿穆达的话说得他实在于心不忍,就要上去找他理论,谁知道那五个居然点点头,让我们给他们一枪来个痛快。 她爹当时恨不得把他们给撕了,岂料,其中一个弟兄听到这话,突然一把握住她爹的手,朝他点点头,眼眶里头全是泪水。 剩余几个士兵也是艰难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最终的结果不用再说,这件事成了她爹一辈子的心结。 到了第六天,队伍里只剩下了八个人,五个科考队员,阿穆达,还有她爹和另一个士兵,他们两个血型也许是不合蚊子胃口,并没有得疟疾之类的病,也没有被感染,然而他们看着一个个弟兄离去,已经抱起了视死如归的心态。 他们一路,披星戴月、顶风踏棘,混不疲倦的爬着山路,像是一具具死人。 让他爹感到怀疑的是,这五个人的身体素质远比士兵还好,根本不累,连蚊虫都不叮咬,百毒不侵。 第七天中午,他们爬着山路,眼前突然出现一座水潭,水潭顶上是一条百米高的大瀑布,声若洪雷,水花四溅,景象倒是颇为壮观。 另外那个士兵再也受不了沿途的闷热,衣服一脱直接就朝里头奔,冲着冰凉的瀑布直叫舒坦,她爹正准备也跟着进去舒坦舒坦,却见阿穆达悄悄在他背后拉了一下。 就这一秒狐疑,她爹没有跟着跳进去。 然而下一秒,那个士兵突然疯狂的朝上面挥手呼救,她爹就看见水潭底下突然咕噜咕噜的冒起水泡,随后一层层的血水从水底下泛了出来,那个士兵满脸痛苦的挣扎着,可水底下那东西的力道根本无法阻挡,没几秒就将那士兵活活拖进了潭底。 她爹看得头皮发麻,想救也无能为力。 没过多久,河面上飘起一具只剩下脑袋的骨架,之后好几十条蹦跶的鱼儿从水底钻了出来再次咬住尸体,将之拖进了水里…… 第44章 这一切吶都是命 故事听到这里我不禁头皮发麻。 二十多人的队伍到最后死得只剩七七八八。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带头的那五个科考人员绝对有问题。 从起初漫无目的的考察,到后来变成有指向性的前进。 而这一切…… 都和我这次的旅程太过相似! 无论是老高那支队伍,还是熟悉地形、来过一趟的魏教授,再到黄述、小柳他们,每一个都有隐藏的事,每一个都没有说出实话。 最重要的是,我们也已经死了许多人。 这一切若要说是巧合,未免也太过离奇! 管仙儿漫不经心的走着,将故事继续往下说。 在那个士兵死了之后,他们顺着一条由动物踩出的山道缓缓向上攀爬,沿途她爹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去,都是阿穆达伸出援手救了下来。 她爹感谢阿穆达的同时又想起那天夜里的事,趁着夜里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阿穆达笑说:「那个东西吶,可能是马熊啦。咱魔鬼谷的马熊比大兴安岭的黑瞎子都厉害,站起来能有小车那么长,贼精贼精的。他们从不接近火,但我的骆驼吶栓在暗搓搓的林子边上,它们又知道咱们人喜欢把吃的东西都绑在袋子里,挂在骆驼身上,所以才会想解开骆驼的绳子吶。」 她爹狐疑的问:「它要是解开绳子骆驼不就跑了嘛,它也拿不到食物啊。」 阿穆达摇摇头:「马熊可聪明啦,会牵走骆驼的吶。」 她爹虽然不信熊会牵骆驼,但想想那天天确实黑,朦朦胧胧的只看到一个人影,本能的就以为是阿穆达。现在再仔细想想,那人确实比阿穆达高得多,若真要说是马熊,从体型上来看倒也合理。 隔天他们再次启程,倒了中午终于爬到了头。 然而当他爹一步跨上山顶时,顿时被眼前的事物所惊呆了。 空荡荡的山顶处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石头城,数不清的大石块拱卫着中央的城楼,绵延至少有好几百米,虽则残破却掩饰不住其曾经的壮观 她爹情不自禁的走近石头城,俯瞰而去,整座魔鬼谷尽收眼底,青山碧水,百兽争鸣,所有一切似乎都在这座石头城的执掌之中,那种恢弘大气不由令他望而兴嘆。 阿穆达走到他边上,感嘆道:「这座石头城吶,原本属于一千多年前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楼兰古国,叫石头镇。没想到十多年后我会又一次来到这里。」 管仙儿她爹忙问:「十年前你来过?」 阿穆达笑说:「要不然我一个老驼工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吶。十年前吶,也有一群汉人来过,他们人数不多,但各个都聪明的很吶,最后走到了这里,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她爹还想问这群的人是什么来头,却突然听到沉重的闷响,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五个科考队员自顾自的推开了大门。 她爹赶紧跟过去看,可其中一人却示意他不要进去。 她爹当时就气糊涂了,冲上去理论,说他们这支队伍一路来为了保护他们才遇到各种险境,最后死得只剩下他一根独苗,哪有不让看的道理。 可这一次,那几个科考队员完全没有之前那么冷淡,而是商量一番后,同意让她爹和阿穆达一起进去。 阿穆达摆摆手,说:「这城吶,十年前我就进过啦,这次就不进去啦。」 说着还冲她爹眨眨眼。 管仙儿她爹明白,阿穆达似乎让自己别进去,可都走到了这一步,哪有不进去的道理,他最终还是跟着这五个人走了进去。 说到这,管仙儿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回忆起什么事,笑得有点悽惨。 我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苦笑摇头:「当时我父亲说到这里突然哭了起来,说他看了这一生最不该看的东西,捡了这一生最不该捡的东西。」 我又问:「你父亲看到了啥?捡了啥?」 管仙儿摇摇头:「他至今都不肯告诉我到底捡到了什么,只是嘱咐我不要来西藏,更不要去北疆。」 听到这话,我顿时如遭雷噼。 几天前,雷瞎子对我说的那句『别来西藏』顿时在我耳边转了起来。 难道雷瞎子和管仙儿她爹认识,又或者我俩命运实在是太过相同? 我尽量不去想这一些,让她把故事说完。 管仙儿说,当时她父亲喝得酩酊大醉,说话含含糊糊的,说他进了内城之后,那五个科考人员领着他走进了一条不知有多长的地道,沿途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在地道尽头,他又捡到了他这一生最不该捡到的那件东西。 再之后,山洞突然晃动起来。 也不知什么东西从前头的水潭里钻了出来,整个地洞一阵天摇地动。 那五个人迅速熄灭头灯在黑暗里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斗了起来,到处都是枪响和铿锵声,她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黑暗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他就朝另一头跑。 当时她爹吓得赶紧掏枪要反抗,却听到那人幽幽说了一句:「你们汉人吶就是傻,明知道危险还偏要进……」 她爹悄悄拧开点头灯一看,果然是阿穆达。 想着沿途被阿穆达搭救过许多回,便跟着他一起逃。 最终居然七拐八拐走了另一条偏道从那座瀑布后的一条小道里逃了出来。 她爹当时就问:「阿穆达,说他们在里面到底跟什么东西在斗,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知道这一切!」 阿穆达嘆了口气:「这一切吶都是命,都是命吶,咱罗布人的命居然还得仰仗你们汉人吶,哎,不能说啦。」 她爹再问,阿穆达便摇摇头,说:「我救你是因为你这个汉人吶,沿途没有伤害任何我们太阳沟的生命,而且还在发现异常后,继续对我保持信任吶。你很像十年前那个汉人,可他要比你厉害的多啦。」 随后阿穆达突然吹了个口哨,居然有头雪豹踏着乱石牙从远处跃了过来,温顺的伏在阿穆达的膝盖边上。 阿穆达说:「它会送你回去的吶,你这个汉人吶,我喜欢,可千万不要再回来啦。」 再之后,那头雪豹居然伏低身子,让她爹骑上去。 她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骑着雪豹离去。 远远的就看见阿穆达朝他挥手,喊着让他永远不要把捡到的东西露白,之后便义无反顾的重新回了那条黑黝黝的暗道。 这件事情之后,她爹思来想去还是回部队报告优先。 可谁知部队里的老首长似乎很讶异他能活着回来,让她爹写一份详尽的记录报告,并且把他就调去了8341部队。 到了那里她爹才知道,那支部队根本不像他想像的那样,而他在那里,只是一个被监视的蝼蚁…… 第45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按照管仙儿的话来说,她爹之后的人生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男主角,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人监视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人提着线,随时都能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可无论怎么找怎么躲,都甩不开也找不到人。 那种被监视着的恐惧感影响了她爹的一生。 哪怕连婚姻都是部队给介绍的。 对象就是老首长的女儿。 管仙儿神色暗淡,笑得有些悽惨:「我父亲从不爱我妈,几乎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再回家,每一次都会糊里糊涂的找我说话,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还会骂,他说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了我,所以他更累,不知是该爱我,还是恨我……」 我听着不由为之神伤,这个表面看来又坚毅又彪悍的姑娘,没想到背后有那么深的背景,那么苦的身世。 但站在他父亲的角度去思考,一个本就已经怀疑自己人生被监视的人,突然捆绑上家庭的枷锁和孩子,确实会令其更加惶恐,不知如何自处。 我拍拍她肩膀,想要安慰她几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可管仙儿摇摇头,笑得比春风还漂亮,比月牙还孤寂:「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故事说到这里还没有出现贡布吧?」 我点点头。 她说:「贡布是后来出现的,也是8341部队里的人,他的身世故事我没有骗你,是他亲口对我说的。几年前,我父亲有一次随队去崑崙山出任务,老首长领着路进了那座瑶池仙境,亲自把贡布接了出来,并且分配到我父亲身边。」 她又说:「其实我很讨厌贡布。我能感觉到父亲对他很害怕很憎恨,但又无法支开,他就像是个影子天天跟在我父亲身后。眨眼就是十年。直到一个月前,我父亲接到了一封神秘的书信后。」 那天夜里,管仙儿回家时看到门上插着封信,信上也没有署名和地址,她就问父亲是谁送来的,岂料,她爹看到这封信后如遭雷噼,赶紧抢过信封就回房,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又哭又笑。 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管仙儿再去叫她爹吃早饭时才发现,她爹不见了。 这一失踪就是一个月,连贡布都说没有看到他父亲。 她爹失踪后,管仙儿越来越担心,她想起她爹曾经说的那句『永远不要去西藏、北疆』就使着性子一定要去西藏找她爹的下落。 贡布当时并没有阻拦,却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找上头领导批准之后,居然调动了足足一个排同赴这次的西藏之旅。 队伍里有人说,以前听到过她爹神神叨叨的悄悄说什么阿里、卡尔东山,于是管仙儿最终就决定来了这里。 管仙儿说:「当时我有过怀疑,首先我没当过兵,并不算部队编制,充其量就是一个军人家属;其次,我父亲只是一个小排长,没理由让一整个排来保护我参加这次行动。说搜寻也不合理,毕竟我父亲已经失踪了近一个月,就算要找也该是让地方上行动,而不是突然调动整个排去找。但当时,我心里着急,就没有想太多。现在再回想,确实是问题重重。」 我点点头,保护首长家属这样的做法中国是有,但也是分级别的。不是哪个小士兵的家人都会受到周全保护的。又不是战争年代,部队哪会派闲置兵力去保护一个排长的家属。 按照她的说法,她爹开始被监视多半应该是他活着从魔鬼谷走了回来。 换句话说,部队里头认为,能从魔鬼谷里走回来是有可能的,但绝对不该是他父亲。所以他们开始监视他父亲。 如果说是想暗中看看他父亲有什么本事、或者有什么暗中力量能从魔鬼谷逃出来的话,这种可能性极小。 部队绝不会用三十年时间去监视一个人,来推测某个不一定成真的理论。 所以我认为,当初那五个科考队员里很有可能有人活着回来! 并且告诉部队他父亲捡到了那件似乎极其重要的东西! 所以部队才会消耗三十年光阴,去完成一次监视,并且还束缚上婚姻,以攻破他父亲的心理防线,获得那件东西的线索。 然而,从他父亲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东西是什么、不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东西他父亲知道烫手却不愿意上交,并且这件东西令部队都如此重视。 即是说,这件东西有两个可能:或富可敌国,或事关天下。 当然这一切推测的理论基础都建立在管仙儿的故事可信之上。 从我的角度来看,管仙儿绝对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不间断的编造出一个近乎完美庞大的故事,也不可能提前就编好那么大一个故事等着我去问。 而且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一点,如果所有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至少被一个处心积虑编排过无数次的阴谋给包裹着,这是我死都不愿意去相信的事。 所以我选择管仙儿。 相信这一个近乎疯狂的故事和阴谋论。 管仙儿说:「我现在甚至怀疑,他们并不是来找我爹,而是来监视我的。」 我点点头,表示贊同,如果说部队花了三十年没有在他父亲身上得到结果,那么势必会将注意力转移一部分到她的身上,贡布那支部队就是最好的说明。 我想起第一次遇见管仙儿时,那时老高和她斗得面红耳赤,老高队伍里的军人纷纷举起了枪,可贡布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动。 这绝对不是保护一个人时该有的反应。 管仙儿舒出口长气,展颜笑道:「那么你呢,你的故事呢?」 我耸耸肩,把在文物所里发生的事和之后怎么参加的旅程,雷瞎子又是怎么神神叨叨的说了那句话,以及小柳、魏教授的不寻常都告诉了她。 至于黄述说的关于姥姥、姥爷的事,以及小白的故事,我依旧隐瞒着。 那些事也不是见不得光,但毕竟太过玄妙,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去说。 听完这些,管仙儿一愣,旋即嗤笑:「这么说来,你小子也一样像是被人提着线在走,不让你来西藏还硬要来,不带那么巧的。」 我沖她一笑:「这天下吶,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咱俩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大坑前,从顶上望下去就是个黑窟窿,黑糊糊的一片,也不知有多深,头灯都照不到底。 我蹙眉道:「你说他们一个个都跟不怕死似得往里头蹦跶,是不是这窟窿底下有类似池子之类的东西能接着?」 管仙儿点点头,捡了块石头回来,朝底下一扔,大概两三秒后,咱们才听到噗通一声,这底下果然是个池子。 我小时候听人说过,说水这东西吧,刚柔并济,你离得它近,它柔柔的,人畜无害,可你离得一远,往底下跳就是个水泥地,不摔个稀巴烂,也必保头破血流。 前几年有个胆大的学生就从一座桥上往四十米下跳水,结果不幸身亡。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跳,管仙儿忽然抓住我的手:「你信不信命?」 我笑说:「你都说我是七火葫芦娃了,能怕命?「 管仙儿噗哧一笑:「那好,既然你是七火葫芦娃,我又是京城仙子,我就不信这区区一滩水能把我俩摔死。」 说着她还朝我坚定一笑。 我心领神会,忽然就虎躯一震,猛一把拦住她腰,笑道:「小爷我吧,就喜欢你这暴脾气!」 而后搂着她一道,朝大坑蹦了进去。 第46章 水底下有很多人 这大窟窿也不知有多深,刚跳进去头灯的光就被吞没了,人一跳进去就跟个炮弹似得,飞似得坠,连眼睛都睁不开,隔了好几秒就听见噗通一声,我那屁股就跟砸在了铁板上似得,疼得我呀龇牙咧嘴的在水里头挣扎。 好不容易才从水底下游了出来。 我想拿头灯照照路,可一摸,完了,下落时也不知道砸到了啥,头灯居然碎了,只得摸着黑,在水里游,摸到面墙,扣住个凹坑,钻出水面休息。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我大口喘着粗气,还没吸上两口,就有种想吐的冲动,这地方臭的跟个茅坑似得,满池子飘的都是腥臭的味。 我赶紧从包里翻出个备用手电,还好这玩意没坏也没进水。 谁说便宜没好货,小爷我这五十块钱的登山包就是防水。 我心底感慨,再一照,发现此刻我正身处一个类似『排水沟』的地方。 这池子也就二十来米,头顶上就是刚刚跳进来的窟窿,再往前头看,有一面石头地,石头地后头是啥,手电就照不清了。 我憋了口正想往岸边游,可一想,不对,管仙儿呢? 这丫头该不会撞上脑袋,被淹进水里了吧? 想到这,我赶紧又一次潜了下去。 这水脏的就跟墨汁似得,在水底下睁开眼也是黑糊糊的一团乱,只得靠手摸,还真别说,我这手挺厉害的,摸着摸着就在水里头摸到了她的小手,赶紧拉着往岸上游。 到了岸边,我先一把把她推上去,而后自己一个翻身爬上去,仰面喘着粗气:「之前没看出来,你丫居然那么胖,沉得跟个死猪似得。」 说着,我侧过头朝她一看,这一看,立马就绿了脸。 躺在我边上的是一具死透的尸体,头肿的跟个西瓜那么大,那双黯淡的眼珠子就这么跟我对视着,吓得我赶紧一脚把它揣回水里。 就这一秒的功夫,又有只胳膊从水底伸了出来,抓住我裤腿就往上爬,我以为是水鬼,差点一铲子拍下去,还好这妮子的脑袋先我铲子一步露出水面。 我见着是管仙儿,赶紧拉了上来。 再一看,她那小肚子鼓得跟个球似得,又是一阵按呀、压呀,她才吐出好几口臭水,缓过神来。 管仙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先到池边呕了一阵,再问我,这里是哪。 我苦笑说:「还能是哪,不就是坑底下呗。咱俩呀,还真叫命大,你瞧瞧这池子,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能臭到这地步,我刚刚随便往底下一摸,就摸到具尸体。」 管仙儿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干呕。 咱俩拿点清水过了过嘴后才心有余悸的继续前进。 这池子前头是一座大洞窟,处处立着尖牙柱子,侧耳去听还能听见稀稀拉拉的水声,像是老远的地方有一条瀑布在打着水,只可惜咱俩的头灯都坏了,只能依靠各自的手电勉强看清前头二、三十米的地方。 咱俩此刻都臭得跟屎壳螂似得,赶紧循着水声走,没走多远就听见那瀑布声底下好像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我和管仙儿对视一眼,点点头,悄悄摸了过去。 我俩现在目的一致,进这坑里头完全不是为了探索,就是想要个答案,这事情来龙去脉到底是咋回事,所以选择偷听。 生怕被人先一步发现,我拿了件衣服在手电前端裹成个喇叭的模样,遮掉一部分光源,越走近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越响,像是有人在骂街。 大概隔着四、五十米,咱俩就看到前头一面岩壁后头有火光,赶紧压低脚步,绕到一根尖牙石柱后头,再探出脑袋一看,原来是魏教授和老高,地上还躺着个人,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仔细一瞅,这人似乎是…… 张宝! 这小子不是去搬救兵了吗? 难道是跟着小柳一道下来的? 看他的模样好像受了伤,脑袋上绑着一层纱布。 他们三个围在瀑布边上烤火,老高嘴里在骂什么,而魏教授根本混不搭理,就一心玩弄着手上一根树枝。 我又就牵着管仙儿爬过去几米,这才听清他们几个在讲啥。 老高骂:「你他娘的上次害了老首长,这次又害了那么多弟兄,连自己的学生都葬在了这,还有什么话要说!等出了洞,我必保一枪毙了你!」 魏教授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转着树枝,而后在地上勾勾画画着什么,我隔得远,也看不清,但能肯定的是,他不是在乱画。 我正打算再往前走去看看,他到底在画些啥时,脚底一不留神踢到颗石子。 老高立马举枪:「谁!出来!」 我当时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管仙儿忽然在我手心里捏了捏,朝我点点头。 于是我便领着她走了出去。 老高见着是我俩,先是一愣,而后警戒道:「你是谁!」 我当时气得呀,捡起颗石子就朝他脑袋上呼了过去:「你说小爷我是谁!」 魏教授本还在胡画,听见声音一抬头,见是我,立马跑过来给我个熊抱:「小祖宗诶,还好你没事,要是连你都出了事,老所长那里我可怎么交代哟!」 我心底还挺感动的,这老头虽然有问题,但对我挺好,哪都照顾着。 我说:「嗨,我就是天命,天不亡,我不灭。哪会出事。」 魏教授咧嘴笑笑,拍拍我肩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说着他低头看见我正牵着管仙儿的小手,脸上先一僵,而后气得瞪我一眼,最后居然贼兮兮的笑了起来:「你小子不错,有点本事,跟我年轻时有一拼。」 管仙儿白了他一眼:「老不羞的。」 见两人又要斗起来,我赶紧问:「魏教授,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突然把我一个人留在了上头?」 魏教授惊讶的看着我:「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我醒过来的时候顶上就只有一个小士兵,你们都不见了。」 魏教授眉头深锁:「不可能啊,我们把黄述留在洞里照顾你的啊。」 第47章 石牙子上戳着人 长久以来我一直觉得黄述有问题,魏教授有秘密,却没想到因为『我』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我也分不清,只得留个心眼,把遇到黄述的事先藏一藏。 魏教授担心的说:「当时你小子中了幻觉,傻了吧唧的在玩泥巴,等到老高不小心把骨头坑的机关开了之后,我就想下暗道去看,但又不放心你小子。黄述说,他留在顶上照顾你,于是咱俩就下来了。怎么,你醒来没见着他?」 我摇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士兵,他根本不知道你们去哪了。」 「小士兵?!」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老高和魏教授同时叫出了声,两个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觉得不对,忙问:「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小士兵有问题?」 魏教授神色凝重的摇摇头:「不是有问题,而是根本没有那个小士兵。在你中了幻觉之后,我们让那个小士兵到底下来照顾你,最后他跟着我们一起进了暗道。死在了迷宫里。」 管仙儿摇头否决:「不可能,我们来的时候分明有一个穿着你们军装的士兵,还差点和我们起了冲突,最后跟着我们一起进的山洞。」 所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个小士兵到底是谁,而我心里则多打了一个问号——黄述到底是怎么下去的,难道在我昏迷之后,他就悄悄跟着魏教授进甬道了?不对,那条甬道那么窄,走路回声极大,如果他跟进去必保会被发现。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老魏,你们当时抵达第一个洞窟,就是悬着铁链,挂着茧的那个大洞里头,是朝哪走的?」 魏教授显然在心烦,也没注意到我的称呼:「那洞虽然大,但一共就三个窟窿,一条我们来时走的,一条顺着铁链下去的,另一条就是我们之后走的。」 我接着问:「之后呢?」 魏教授狐疑道:「接着我们就顺着走啊,还能咋滴,走啊走,就走到一条岔路,老高选了左边的那条,结果我不小心踩到条暗河,老高和那个小士兵想救我,却被搭了进来,咱们仨就顺着地下河被冲到了这个地方。」 我再问管仙儿:「那你们呢?也是这样?」 管仙儿点点头:「不然呢?难道还顺着铁链滑下去?走了那条道之后,贡布让我们走右边,说左边有暗河,有黄皮蛇,于是我们就到了第二次遇见你的那间石室。说起来,你熘的本事挺大,几个弟兄连夜守在那,都让你跑了。」 魏教授见我脸上阴晴不定,追问道:「小李,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当时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然后和那个小士兵一起跟着管仙儿她们的队伍进了山洞,后来,我们就地休整的时候,有张纸条丢了过来,我捡起来一看是个跑字,也没多想。等到人都睡了的时候,黄述突然出现,把我带进了一条密道,就是白骨坑底下的那条甬道里,有一条密道。我们是顺着那里,走到的石室,再走进了迷宫。」 老魏惊道:「什么?你说这山洞底下还有迷宫?」 我把我这一路上的经过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魏教授一听眼睛都直了,忙拍脑袋嘆息:「糊涂啊,早知道就走右边那条道了,居然错过了如此壮丽的奇蹟,难怪刚刚山摇地动的,哎!」 管仙儿白了他一眼:「你这老头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东西,他的意思是,那个姓黄的带他走了一条我们都不知道的密道,而且还声称,你们两个当时和他一起进的迷宫,之后分散了。」 老高一听,立马说:「不可能!」 说着他朝瀑布牙子上一指,我们抬眼一看,大约三十四米的地方挂着啥东西,再举着火把走近一看,居然是个士兵,被一根尖牙子捅穿了肚皮,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鲜血顺着瀑布冲进了潭子里,我就觉着自己背后溢出了不少冷汗,照这么看来,黄述说的话多半是假的,可他为什么要骗我,如果他的目的是把我骗进洞窟,那他干脆就留在顶上陪我就得了,何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先消失,然后再把我从管仙儿她们这里接走? 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去做什么了? 那个小士兵到底又是谁? 魏教授严肃的说:「我们确实只走过这一条路,没走过什么密道、迷宫。我以我人格担保,黄述当时确实留在你身边,从那时起我们就没有再遇到过。」 老高冷哼一声:「你那人格值个屁的钱,连学生都死了。不过我老高绝不会拿弟兄的命来开玩笑,咱确实是走的这条道。」 瀑布边上再次静了起来,我看着张宝,又问道:「张宝不是去搬救兵了吗,他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说到这事,老高突然气得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我再看向魏教授,他突然像是老了十多岁,往地上一坐,嘆息道:「大概两个小时前,我俩在烤火,突然听到铁链子上有动静,再抬头一看,原来是他顺着铁链子滑了下来,落地就直接摔了脑袋,迷迷糊糊的握着老高的手,哭着说:『人都死了,没一个活着』再之后就昏了过去。」 我狐疑的看看张宝,这个东北小伙性子够直白,对我胃口,此时他脑袋和双手缠满了绷带,掌心里溢出的血把纱布都染红了,露出的几截指头也磨得皮都没了,血糊糊的一片。 「哎,我们怀疑他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否则绝不可能徒手顺着铁链就朝底下滑,真是苦了这个孩子啊。」 魏教授嘆息着,而管仙儿则是注意到了什么,偷偷在我手心一扣。 我抬头看看她望着的方向,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躲在一块石头后头,看到我发现它时,又偷偷藏了起来。 我朝老高打了个眼色。 这莽夫虽然直,但不蠢,偷偷朝那望了一眼,果然发现个人。 于是他二话不说,抬枪就往那射,就见子弹擦着岩石炸开道火光,吓得石头后面那人立马抱着头的就逃,他这一跑,老高又是一枪朝他腿上打去,就听见一声惨叫,那人抱着腿倒在了地上。 「咱这枪法不赖吧?」老高得意一笑,大步走了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居然这么敢这么偷偷摸摸的看着。」 他刚走到那位置,突然弓下腰,抬手就是一枪打了过去。 我们看的真切,赶忙追过去一看,这一看,咱统统都傻了眼。 倒在地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第48章 地底下生活的鸟 地上这东西能有一米五来长,脑袋上稀稀拉拉顶着几根鸟毛,嘴巴是又尖又长,还呈钩子形,再往底下看就是一段长脖子接在个胖乎乎的身子上,还插着两只羽翼丰满的大翅膀,最底下则是两条细长的腿。 老高看到这玩意有点怕,赶紧又补了一枪,这才心有余悸的骂道:「他娘的,老子还以为是个人,没想到是只秃鹫!差点没一嘴巴戳上我的腰。」 我笑说:「就你那啤酒肚,能戳穿?再说了,这东西哪是秃鹫,你有见过秃鹫在地上能跑那么快?分明像是只鸵鸟。不过话再说回来,鸵鸟这种生物多数生活在荒原、沙漠等干旱地带,还从没听说过能生活在地底下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魏教授认真的研究着,摇摇头:「这不是鸵鸟,你们看它的嘴,鸵鸟的嘴扁平且短,就单单看嘴来说确实像秃鹫,可其余部分又确实像鸵鸟,到底是什么物种我也说不上来。有可能是没记录在案的。但不管怎么样,地底下有鸟这件事,确实不太合理。」 我们三个臭皮匠搁哪聊着,管仙儿脸色却有点不好看,我问她咋了,她说她小时候有一次过马路差点被车撞了,还好有只大鸟突然冲过来,把她吓得摔了一跤,才躲了过去,所以她从小就喜欢鸟。 老高瘪瘪嘴:「指不定就算那鸟不飞过来,人司机看见你一娃娃穿马路,也得停车。依我看,倒是害你摔了一跤。」 见这两人争执不下,我也懒得去管,就和魏教授聊了起来。 我说:「老魏,我跟着黄述在地洞里走了很大一圈,见过一处壁画,管仙儿后来也见着了,那壁画上头记录的都是象雄国当年的事,还包括铁链悬茧,那茧是咋做出来的道理。这地洞多半是象雄人凿的,这里头的东西我也推测是李迷夏时代左右建的,你说这鸟会不会跟象雄人有关系?」 魏教授想想,摇摇头:「你说的有道理,关于谁建的这座地宫,我也是这么推测的。但是吧,象雄人尊奉大鹏,敬畏鸟类,没理由把陆地上的鸟牵引到相较之下无比狭隘的地洞里来。我还是觉得,这鸟可能就是地底生物。」 我又觉得不对:「那他们在地底下吃啥?这地方寸草不生的,它们咋过日子,就靠虫子?我来前除了见着过一群鬼面萤虫之外,啥虫子都没碰着。」 我俩越分析,越是一头雾水,恨不得这时突然蹦跶出个生物学家。 管仙儿忽然拍拍我肩膀,而我正理出了一点头绪,还说不清,正烦着,便没好气的回头道:「干啥!干啥!爷忙着呢!」 管仙儿出奇的没有跟我争辩,而是把我的头往三点钟方向一掰。 这一掰我定睛一看,顿时傻眼。 就在那簇黑暗里头,密密麻麻聚着数不清的红点,还越来越多。 我赶紧翻开那鸟的眼皮,那手电筒一照,怪怪,还真是红的。 魏教授和老高也反应了过来,看到那一幕连头皮都麻了。 老高吞了口唾沫:「我的亲娘诶,这鸟咋个有这么多……」 魏教授扶扶眼镜,低声道:「我数三,数到三就一起朝瀑布后头逃,老高你负责把张宝带上,路上不管发生啥,别回头!」 「一、二、三……跑!」 魏教授话音刚落,咱们四个立马撒腿就跑,与此同时背后那群怪鸟突然沖了过去,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就像是数不清的金戈铁马,时而还发出桀桀的怪叫,连山洞都被它们踏得震了起来。 我这时哪还敢回头,眼瞅老高一马当先冲到瀑布边抱起张宝,我赶紧牵着管仙儿就朝瀑布后头绕,琢磨着瀑布附近有没有啥地方鸟不敢进去的,无意中往地上一扫,却正好看见了魏教授之前在地上画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于我而言的可怕不亚于身后那群鸟,以至于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连跑都忘了,还是被管仙儿一扯才继续跑了起来。 那些怪鸟奔腾的极快,就像是一匹匹金戈铁马,眨眼就追到了身后,其中一头怪鸟,突然把脖子伸得笔直,猛低下头就朝我后背心一戳,幸好我后嵴樑一寒,赶紧避开,否则这柄『镰刀』怕是一瞬间就把我宰了。 我俩越跑越深,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 管仙儿忽然看了我一眼,把我朝左边一推,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调头就掷,扎死了一头怪鸟,气得余下群怪鸟大半都追着她朝右边的大道走去,只有零星几头还撵着我在追。 我跑着跑着,想起她那眼神,那种决绝……连鼻子都酸了起来。 「我他吗到底算是什么男人,还要靠个姑娘来保护!」 我当时怒火攻心,仗着一腔热血,直接从包里扯出工兵铲,二话不说,后头就是猛一铲子撂了下去,那头怪鸟来不及剎车,迎着铲子就撞了上来,直接被我一铲子把脑袋拍了个烂,血淋淋、黄蜡蜡的东西溅了我一脸。 「****你娘的,有本事来啊!来啊!」 仗着这小道窄的很,我挥着铲子跟发了羊癫疯似得,一铲子接一铲子的朝后头挤着的怪鸟脑袋上扎,连续拍死四五头,直到后头再也没鸟追过来,这仗才算是打完了。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就是犯拧,尽管我知道管仙儿本事比我大,功夫比我强,兜里还有枪,可我还是不爽,他娘的,凭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要靠个姑娘家的来救,凭什么不能是老子英雄救美!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抓着工兵铲又从原路跑了回去,可当我就快要跑出小道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个人从那群鸟来的位置走了过来,我赶紧朝墙上一靠,定睛一看,那人白衣似雪,长发飘飘,分明是小白! 小白怎么会从那里出现! 难道他找到了鸟巢? 不对……还是说,这些鸟统统是小白放出来的?! 我靠在墙边,静静看着,就见小白漫不经心的捡起一具鸟的尸体,往瀑布头扔,而后那瀑布底下突然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水泡,整个池子里荡漾开一股寒彻心扉的血红。 第49章 烧出谜题的引线(一) 隔着老远我也看不太清,就看到潭水底下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泡,眨眼连池子都红了起来。 然后小白不知从哪变出一片类似叶子的东西,含在嘴里吹奏了起来,这整段旋律有点悲凉、有点飘渺,听起来又像是笛声,可细细回味,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姑娘在坟头哭诉的场景。 事实上,我这人有点音盲,也不知为何,第一反应会联想到这样一幕。 我正沉浸在那段忧伤的旋律中,潭水底下突然又是一阵骚动,就看到两个黑乎乎的脑袋从潭水底下钻了出来。 而后小白等了几秒,居然亦步亦趋的朝潭水底下走了进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池子底下难道还有个楼梯,能让他这样走不成? 等他走没影了,我再赶过去一看,潭还是那片潭,被瀑布打得水花四溅。 要不是水面上还飘着点红,我真得怀疑是不是我又犯幻觉了。 当时我就想捡起一具鸟尸丢进池子里头看看究竟,然而想想管仙儿也不知有没有脱险,还是先沿着大道去找她比较重要。 我那一腔热血在看到小白这离奇一幕之后就灭了,走路也有点小心翼翼,毕竟这大道不比小道,要是一群怪鸟扑过来,我真就只有逃命的份。 走着走着吧,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些个鸟,从黑暗里头冲出来时速度快得跟啥似得,瞬间就撵到了咱背后,怎么就会让咱跑了呢? 这事说不通,也不是说我们四个跑得有多快,而是在于这群鸟,好像不是想追杀我们,而是想把我们冲散、逼得咱分开,或者说是撵向某个地方。 可在我印象里还真没哪种动物会有如此古怪的举动。 思来想去,这事越来越玄乎。 你说老高他抱着张宝,又跑不快,咋个就逃没影了呢,他逃到哪去了? 大道前方还是接着一片洞窟,这里地形更加古怪,遍地散落着七零八落的骨头,还有一大摊一大摊的鸟粪。 我正怀疑这里是不是鸟巢,就看到黑暗里有道亮光朝我打了过来。 抬眼一看,原来是道手电的白光从一块石壁后打了过来。 我想着多半是管仙儿就跑了过去,再一看,原来是老魏。 魏教授也不说话,拉着我就往后头藏,比比手势示意我别出声。 没隔多久大约十几头怪鸟,昂首挺胸的从黑暗里头走了出来,像是在找什么,四处望望,最后从大道里退了出去。 等它们走后,我悄悄问老魏:「这里是啥地方?」 老魏苦笑道:「这你还看不懂?分明是猎场、餐厅!它们吶就把咱赶进这条路,然而餵给小崽子吃!你看对面。」 老魏把手电光一聚,朝对面一打。 我抬头一看,顿时懵了。 在那个类似小洞窟的地方,散落了一地的蛋壳,那种蛋壳又大又薄,压根就是我之前看到的茧! 再算算铁链的位置、距离,我不由惊道:「那些茧是餵给这些鸟吃的?!」 魏教授点点头:「你小子这乌鸦嘴,居然还真说中了,这鸟多半是象雄人豢养在地底的。但是我不明白,象雄人尊敬鸟,供奉鸟,为什么要把鸟豢养在地底下,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有问题。」 我也觉得玄妙,之前就一直觉得不对劲,象雄人造那么大一个地洞,又在地洞里安置一个那么庞大的迷宫,现在再看,迷宫底下居然还养着用人、动物来餵的鸟,把这些东西都串联起来肯定能找到线索。 我挠着头,心乱如麻的说:「老魏,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是个类似竞技场的地方,先从迷宫里筛选出勇者,再来到地下,向鸟彰显自己的勇武?」 魏教授白我一眼:「你小子看啥不好,成天看那些没营养的科幻电影,你真当这里是大西方了?还竞技场、斗兽场。依我看,如果迷宫真的存在,而且有机关能起开,那就说明一件事——这底下有对于象雄文明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藏着,所以要用这些机关、陷阱、生物来保护!」 这话一出,我忙拍脑袋:「对啊,这地方吧,前几段还很安全,但越往底下走越不对劲,什么落头氏、鬼面萤虫、迷宫、怪鸟统统都出来了,每一个都危险的很,这么一看还真是像在守护着什么。」 我又问:「老魏,你觉得这地底下会有啥宝贝?」 魏教授朝我脑门上一敲:「没大没小,回去跟你再算帐。这地底下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只能说肯定跟象雄文明有关。」 我兴奋道:你说会不会是雍仲本教的法典,或者是哪位****的遗尊?」 魏教授摇摇头:「本教的法典据史料记载在吐蕃攻破银城后就已经收起来了,再往后,你也知道,灭佛那件事烧毁了无数经文,本教的法典估计也无法倖免。不过还是有一丝希望的,至于遗尊,你小子自己说西藏五葬唯塔葬为首,怎么还让人把遗体往底下藏?」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一时激动了嘛。」 魏教授突然压低声音说:「刚刚我画的东西你看见没有?」 我装傻问:「画?」 魏教授摇摇头:「算了,没看到也好。」 我忙追问:「到底啥画?」 魏教授苦笑道:「还能是啥?哎,我和老高认识了大半辈子,可最终发现我对他根本不了解。」 我没有说话,听他讲着。 魏教授说:「我刚认识老高的时候也就是是三十年前,再之后,我回到首都,他常常找我茬,也经常来串门,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这一次让他保护着出来,也是因为他执意要去找老首长的下落,没想到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他似乎像是个引线。」 我奇道:「引线?」 魏教授严肃说:「对,他就是引线。刚开始我被兴奋沖昏了头脑,但后来想想,如果不是他触发了暗柱的机关,我们根本打不开白骨坑下的暗道。」 我点点头,不管黄述还是老高都是这么说的,管仙儿也说了,那是用藏族密码层层设置的暗柱,普通人瞎矇根本蒙不开。老高懂藏文这件事,我也有过怀疑,不过当时想,老高也是边防兵出身,在藏地生活过,懂这些也合理。 魏教授继续往下说:「当时我们几个都清醒的时候,也是老高第一时间提出来要不要下来看看,你仔细回想,老高之前对于士兵如此爱护,以至于冒着山洪就要急匆匆下山,可为什么尸体还没找到,就突然问咱要不要下去看看?」 第50章 烧出谜题的引线(二) 我回忆着刚进洞窟时发生的事。 老魏并没有撒谎,我们三个那时都察觉到危险,在犹豫,确实是老高率先发问说要不要下去,勾起我们欲望的。 按照老高之前一路上表现出的种种,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催着咱走,让咱继续找失踪士兵的下落,而不是问要不要下去。 不管后来是不是老高开启了暗柱,他本身就存在问题,这点不会有错。 魏教授感嘆道:「分开之后,我一路几乎都是在跟着他走,每到了分岔口,都是他先一步挑路,结果就踩到暗河落到了这里。当然,整件事情与我密不可分,是我莽撞下山,急着找遗蹟才惹出的事。」 我静静听着,忽然问他:「老魏,你说实话,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皮子。」 魏教授脸上一僵,莞尔苦笑:「是不是黄述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 魏教授苦笑道:「那王八蛋居然这么大嘴巴,他到底想干啥……」 我急问:「你丫有话直说成不成,就我问你答,皮子到底是啥!」 魏教授认真说:「不是我不能说,而是我根本说不清,他们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兽,既可以是鸟,又可以是鬼,说不清,道不明,我只能告诉你一点,他们无处不在,就像鬼一样,随时飘在你背后。」 他们这些人吧,提到皮子之类的事总是神神叨叨的,各个都说说不清,可从魏教授的话里我至少可以分析出一点,皮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就像是某个组织,会在暗中监视你。 我忽然想起管仙儿的父亲,他当年从魔鬼谷回来之后,是不是就是被这批神秘力量所监视着?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组织难道和政*府有关系? 我又问:「黄述当时说管仙儿是皮子,你觉得可不可能?」 魏教授嗤笑一声:「就那黄毛丫头?她还嫩着呢,她要是皮子,我这大半辈子可就算白活咯。黄述那厮也不知憋着什么鬼主意,反正我觉得他是想把你从管仙儿身边支开。」 「支开?」 魏教授点点头:「没错。你想,当时你和那黄毛丫头扎堆在一块,他突然半夜蹦出来把你带走,还说她是皮子,不就是想把你从她身边支开?我不知道那小子在打什么注意,但我觉得,他始终对你没存什么坏心眼。」 我狐疑道:「为啥?」 魏教授笑笑:「你想啊,他一开始主动请缨要留下来照顾你,然后也不知道去干嘛了,等到发现你进到洞里之后,又把你带回到身边,告诉你皮子的事。我觉得他是想给你提个醒,这洞里处处都有问题,危机四伏。」 我瘪瘪嘴:「这可不见得,我倒是觉得黄述对我来说像是根引线。先是因为他,我才闻了青苔,再是因为他,我进了迷宫,然后他又不见了。我落到这地方完全就是这丫害的。」 魏教授宽慰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凡事吶,多往远处看,多往细节看,看得更深更长远一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我把你领到了这次旅程,你应该也怀疑我才对。」 我贼贼一笑:「你又知道我没怀疑你了?」 我俩相视一笑,等了会,见那群鸟没再出来,就顺着这洞往里头走,毕竟我放心不下管仙儿。 魏教授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像是个餐厅,借着灯火到处照照,果然地上都是碎裂的茧壳,想想这些生活在地底的怪鸟居然是靠蛇『排泄』出来的东西度日,我就不禁有点反胃。 走没几步,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前方居然是个垂直向下的深坑,坑边还绕着一圈人工开凿的阶梯,不断盘旋向下,其精巧性不禁让我俩嘆为观止。 老魏说,这东西至少能有千年的历史,你看看这土,这岩层,这沙烁,都是风化后的产物,也不知这条路还能不能走。 我也胆肥,往地上一趴,把脑袋朝坑里头一探,手电打过去看吧,这阶梯是一层接一层,也不知能有多深。 我拍拍手朝他一笑:「这阶梯呀还能走人,上下隔着不过五六米,哪怕踩断一层,掉下去,也不碍事,底下有阶梯接着,而且这阶梯能有两米那么厚,走轻点应该不碍事。」 魏教授点点头:「我在一本野史里有看过,说雍仲本教自古便有『爬梯千层,得佛一观;爬梯万截,得佛一笑』之说。如果这种说法是真的,那这底下说不定还真有和雍仲本教有关的东西,也就是古象雄王国最后几代帝王耗费巨资守护的东西。若是真的,你小子就又猜对了。」 我咧嘴一笑,跟在他后头就爬上了阶梯。 这阶梯台阶极高,落差能有五十公分,每一级的宽度只有一米,走起来很不省心,得把脚抬得老高,贴着墙走,才安全一点。 我心中琢磨着,那妮子也真叫胆大,居然一个人就走了过去,也不知道那些怪鸟有没有追着她跑下去,如果半道杀回来,在这破地方还真跑不过它们。 走了能有十分钟,我摸了把汗,抬头看看,大概已经绕着坑走了能有十几圈,离顶上能有好大一段距离,可底下还是黑糊糊的一片,啥都看不清。 我抱怨道:「这象雄人也不知咋想的,暗道里头放油碟,那么大的窟窿里却不放,要是一不留神踩到截断了的地方那可咋办。」 魏教授在前面说:「如果这里真的是出于保护用的,那他们根本就不用建造路灯来让闯入者注意到危险,甚至可能会安插……」 我俩同时一僵…… 如果这里真是用来保护什么东西的,那这条道上绝对有陷阱! 魏教授这会也不淡定了,赶紧放慢脚步,谨慎慢行,把手电照四处照着。 也不知是心慌还是啥,我这会大汗淋漓,浑身不得劲,把外套和衬衫都脱了下来,还是止不住的往外冒汗。 可越走,越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冒着臭汗。 我赶紧从包里翻出瓶水,正准备喝,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这水,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烫! 第51章 飞流直下三千尺 矿泉水瓶烫的随便一扭就能变形。 我拧开盖子一尝,烫的舌头都快麻了。 赶紧叫住老魏,说这路呀是绝不能再往下走了,这里头哪是什么藏宝贝的地方,分明就是个大锅炉,让他赶紧调头。 然而,我手往他肩膀上刚一搭,他整个人突然就软了下去,斜斜就要往底下倒,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住。 再一看,完了,敢情这老头已经热晕菜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这会人也虚,腿也软,舌头根子动一动都疼,抬眼看东西就像是有层雾在飘似得,朦朦胧胧,虚虚幻幻的。 当时还真有股把他一个人朝底下丢的冲动。 可我实在不是这样的人,最终还是把他架肩膀上,艰难的朝顶上爬。 没走几步,也许是错觉,我就觉得吧,空气一下子舒坦了,也没那么闷了,正想看看离顶上还有多长距离,可一抬眼…… 顶上已经密密麻麻站了好几排的怪鸟! 它们就像是有智慧的高等生物,我抬脚,它们便逼近,我不动,它们也不动,如果不是之前有过接触,我都得怀疑它们是不是披着鸟皮的人类士兵。 那一个个训练有素、步伐整齐的,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什么都不让我往上爬,这是想把我逼下去活活蒸熟了啊。 我犹豫再三,这路说什么都不能往下头走了,于是试探性的把魏教授朝地上放下,见那群鸟傻乎乎的也不进也不退,就像是在等我活活蒸熟,气得我,差点没一铲子丢过去! 「马勒戈壁的。早晚把你们统统当鸡肉烤了!」 我心底骂着,举起工兵铲突然一铲子就朝墙上凿,这一铲子下去,老大一块泥巴直接溅了我一脸。 再回头看看,那些鸟还是一动不动,我倒也笃定了下来。 这些鸟倒也傻,像是被训练过一样,只知道逼人,还没进化出能读懂人要『自寻出路』的想法。 我这拧劲儿一泛起来神仙都拦不住,眼瞅此刻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就干脆先挖个洞先歇着,就不信你们能蹲我一辈子,大不了咱自己挖条路出来。 想着想着,我又是好几铲子咔咔的往墙上凿,没多久墙上就凿出来个三十多厘米大窟窿。 要是千年前那群象雄族的祖宗,知道我把他们辛辛苦苦建的遗蹟挖出条道,会不会气得半夜活过来找我算帐? 我心底乐滋滋的想着,能气死敌人的事,我最爱干了,于是又是好几铲子凿了下去,转眼就出现个半个人大坑。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把老魏先塞进去休整,忽然就觉得好像我前头那窟窿微微颤了一下,我好奇的把耳朵贴上墙一听,里头就像是有头凶兽在打呼,轰隆隆的怪叫,吓得我赶紧把铲子一收,忌惮的退后两步。 与此同时,整个山洞突然一震,差点没把我晃下去。 我再看看这窟窿,再想想那声音,不由暗想:该不会凿到啥承重墙了吧? 窟窿顶上那群怪鸟也站不住了,突然骚动着叽叽喳喳围在一起怪叫,像是在商量什么。 我虽然听不懂鸟语,可这些鸟毛畜生实在太像人了,说话时还拿翅膀朝我这里指指,当即我就意识到不妙,赶紧捡起铲子背起老魏就往下跑。 果然没隔几秒,整个山体又是一次剧烈晃动,那几十头怪鸟叽叽喳喳的就朝阶梯上沖了下来,朝我狂奔。 这群畜生的腿能有一米三那么长,跑得本来就快,而我人又累,又要负担着老魏,实在是跑不快,眨眼就被追得只剩下不到三五节阶梯。 就在这时,山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晃得是天摇地动,飞沙走石,我就瞅见几头怪鸟从我头顶上飞下去,赶紧抱着老魏往地上一趴,把工兵铲插进墙壁里头,说什么都不敢动了。 这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不断有泥巴石头从顶上落下,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被放出来似得,吓得那群怪鸟傻愣愣的站在阶梯上,叽叽喳喳的怪叫。 突然,一声巨响从我斜对面炸开。 就看到斜对面那群怪鸟背后的墙面像被攻城锤撞开似得,猛地爆了开来,碎土、泥石飞了漫天,有道至少三五米粗的水柱从那大窟窿里直接轰了出来,把那群怪鸟轰得飞了出去,直勾勾的往底下掉。 其中一头飞得最远,居然直勾勾的落到我脚下的阶梯上,用翅膀古怪的扣住了阶梯的泥石。 我当时真真叫怕。 眼瞅着那道水柱越来越粗,越来越大,就跟黄河决堤似得,把我挖的内个窟窿瞬间撑到了七八米大。那阵仗,要多汹涌有多汹涌,爆水夹着泥石形成条黑龙似得瀑布,简直就有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意味,瞬间就让洞窟底下的温度降了老大一个档次。 幸好,这水柱虽然强,可沖不到三五十米那么远,我这边倒是倖免于难。 我看了片刻,心底转而又惊又喜。 难怪刚刚站那一处突然觉得凉快了点,原来隔着面墙就有条储水量如此惊人的地下河。 「他娘的,叫你们这群鸟毛畜生再追着我,撵着我呀,小爷我现在就朝地下走给你看。」 我朝挂在阶梯边上的那头怪鸟白了一眼,也没把它踹下去,想趁着凉意往下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鸟毛畜生分明是翅膀,又不是爪子,咋就能勾住这阶梯? 我蹲下身,掀开几个鸟毛一看,顿时冷汗如雨。 这畜生的翅尖子底下居然有只类似人的手掌! 要不是这东西五根指头一样长,还结着层厚厚的肉垫,我必保会以为这就是个披着鸟皮的人! 我暗暗松了口气,可始终还是有点不舒服,便也不再留了,赶紧架起老魏就朝底下走。走着走着还仿佛听到那鸟叽叽喳喳的像是喊救命,不禁心乱如麻。 说实话,这地下河储水量实在是惊人,我在庆幸之余又觉着有点可惜,好好的一条暗河就这么无缘无故被我凿开了,只得保佑底下能有个类似池子的大坑把这些水接住,否则可真是造了孽了。 走着走着,沿途的阶梯渐渐窄了起来,时而能看见几根白骨,有的硬的像石头一样,而有的一脚下去就成了齑粉。 我心里暗想,这成了骨头化石的多半是千年前的先驱者,那时候底下肯定没那么热,这些骨头也就自然风化了,至于那些酥的应该是底下建成后出现的。 头顶上没有怪鸟追着镇着,我也走得平顺,渐渐就到了底。 我估摸着吧,这地方至少又得下降个近千米的海拔。 等到了底部再一看,从天上落下来的地下河居然并没有我想像中积累的那么多,而是薄薄的一层,还时而往上冒着一缕缕白烟…… 我心里咯噔一跳,赶紧蹲下来一摸,岂料这地上果然是贼烫贼烫的,差点没把我没的皮给烫破。 我傻愣愣的站在地上,望着黑暗最深处忽隐忽现的红,脑子里立马蹦出一个词——火山! 这地方,极有可能是一座火山口! 第52章 千年前的大黑棺(一) 难怪之前一直觉得那么闷热,原来这片岩层底下居然藏着岩浆。 还好从天上落下来的暗河冲击到的是地表层,如果如此大量的水流直接冲击在岩浆上断然会形成火山岩,而火山岩的出现势必又会导致岩层膨胀,到那时,讲不定就会形成一场可怕的火山爆发。 我抹了把冷汗,想到我无意中的举动差点形成后果不堪设想的灾难就不禁后怕。 这里地势还算平坦,洞壁顶上悬着不少尖石牙子,再往前头看还能隐隐看到些红光,想来应该是暴露在岩层下的岩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周围地上所有石头几乎都长着蜂窝样的孔,如果我没记错这些都属于黑洞石火山岩,又称蜂窝石,属于火山喷发时岩浆冲出地表后自然快速冷却,造成熔解在岩浆中的挥发气体形成大量逸出,而形成的气孔状火山岩。 这说明这片大地地下不说现在,至少曾经挤压着很多火山气。 记得读书时老师说过,火山底下会喷烟,那烟里头碳酸气、盐酸、亚硫酸、氟酸等酸等啥都用,最可怕的还属气态硫磺和硫化砷。 这些化学物质有的有强腐蚀性,有的甚至有剧毒。 我小时候也看过条新闻,说是有一伙国外的科学家去哥伦比亚南部城市帕斯托参加火山学术讨论会,攀登到海拔4276米的加勒拉斯火山时,本来已经休眠三年多的火山突然喷起一股烟柱,当场就有六个科学家暴毙,八个人重伤。当时这事几乎占满了所有头版头条。 念及于此,我赶紧去暗河边上稍微沖了一把解解热,随后把瓶子装满水,把衬衫浸水里弄湿,往脸上一裹,心里才笃定一点。 随后我拿凉水往老魏身上沖沖,没多久这老头干咳一声,张张嘴像是在喊渴。 见他这熊样,我往他嘴里倒了水,不禁气得好笑。 我说:「你这老头没个好耐力还考个屁的古,哪有啥考古半辈子的老学究活活热脱水的道理,你这人吧,真叫倔,不行就回头吶,还在那里死撑着。」 魏教授痛苦的吞着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老脸上皱皱巴巴的一片。 看他那样子,也应该就是脱水乏力,没啥大事。 我心里笃定,就把他放在边上休息,自己绕着暗河看了起来。 这地方空空如也,啥没都,就一堆骨头渣子,然而不远处却有个黑糊糊的影子,像是人,又像是熊,我小心翼翼的举起工兵铲,再把手电打过去一看,原来是座石雕。 我当时心里欢喜的呀,撒丫子就跑了过去,要知道这玩意可极有可能是千年前象雄文化以及这座地洞存在理由的答案。可凑过去一看,我糊涂了,这玩意哪像是藏教传统的佛啊、鸟啊,分明是头大王八! 这王八乌青乌青的,直径大概能有两顿重的集卡差不多,占地老大一块,就这么趴在地上,王八壳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藏文不说,顶上还用铁链绑着一口大棺材,当时就把我看傻了眼。 这石头王八贼沉贼沉的,还精雕细琢,要不是颜色乌青乌青,还一动不动,我真得以为是头活王八,让我傻眼的是,这王八少说得有好几顿重,古象雄人耗费那么大劲造出来,为何又要搬到这鬼地方来? 就不怕王八太沉把地层压裂,进而沉入到岩浆里头灰飞烟灭? 怪,着实是怪。 《周易·繫辞》里有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这意思呢,就是相传伏羲氏时,有龙马从黄河出现,背负「河图」;有神龟从洛水出现,背负「洛书」。而后伏羲根据这种「图」、「书」画成八卦,后来周文王又依据伏羲八卦研究成文王八卦和六十四卦,并分别写了卦辞。 这伏羲氏呢,就是传说中人类的始祖。 可河洛图书的事怎么看都算是汉家文化,跟藏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咋就在藏地出现了那么一件『不伦不类』的东西? 这棺材里头该不会装的就是『洛书』吧?! 我心里一震,拉着王八壳子上的石头链子就朝顶上爬,这链子倒是特殊,像是另外做的一样,用力扯着偶尔还会抖两下,怪逼真的。 爬到顶上一看,这棺材能有三米来长,一米来宽,典型的中国式棺材,黝黑黝黑的像是用铁之类的材质做的,可往上头敲敲,啥声音都没,像实心似得。 我还不死心,绕着棺材转了两圈,这口棺材说来也怪,周围确实有条指甲薄的缝隙,可我拿工兵铲怎么撬都撬不开,气得我踩住棺材板,猛一使劲就把工兵铲往里头插。 可谁知剷头和棺材这一撞,居然迸出到火星,差点没把我吓得摔下去。 我心底狐疑,难道还真有铁打的棺材?可铁打的棺材也不会工兵铲一铲子下去连条刮痕都没啊。 我心底琢磨着还有啥更锋利的东西能把棺材盖子撬开来,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我脖子上那面『护心镜』。 小时候姥爷常跟我说,说这片蛇鳞厉害的呀,割牛脖子都不带沾血的,唰的一划就能破,我自己小时候也常常被它割破皮。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把蛇鳞拿出来,毕竟这是『传家宝』,万一弄坏了,咱姥爷指不定就得半夜里託梦来揍我。 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我就想看看这王八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构造,会不会留下印子,想从王八身上找线索,于是就又是一铲子往王八脑袋上拍。 这一铲子下去,大概被我敲碎一块拇指那么点大的缝隙,从里头暴露出一层类似蛛网的乌青纹路。 「这东西居然是双重工艺,看来里头的才是真金白银,外面的多半是风沙、闷热、火山烟雾凝聚成的岩石壳子。」 我心底默默想着,又是好几铲子在外壳上敲敲打打。 越来越多的石头壳子被我敲到了地上,渐渐暴露出一层完整的乌青纹路。 我拿手掌在王八头上那块摸摸,冰凉冰凉的很是舒坦。 可谁知,就在这时,脚底下的大地突然就震了起来。 岩层要塌!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往下头跑! 岩层底下就像有个拳头在砸似得,把我和石头王八一道给顶了起来! 我赶紧一个侧身从王八身上翻下来,逃到老魏身边,把他拖到阶梯边上再定睛一看,我再一次傻了眼,大地没动,动的居然是那只石头王八! 第53章 千年前的大黑棺(二) 石头王八慢慢扭动起脖子,它这一动,石屑立马跟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从石壳底下暴露出它原本的样貌。 这王八长得真真叫凶相,脑袋又长又扁,两颗眼珠子跟人拳头那么大,幽绿幽绿的冒着光,脖子后头还缀着一颗类似夜明珠的东西,明晃晃的亮着,鼻子倒是挺短,可大嘴底下还长着两根短短的獠牙。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它从石头壳里蹦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昂首怒吼,那声音就跟千百个壮汉同时击鼓似得,又闷又沉,听得人心慌胸闷。 每抖上一抖,岩层都得跟着颤上一颤。 打今天以前,我连脸盆那么大的活王八都没见过,何况是这头卡车那么大的巨型王八?瞅着这大王八一扭一扭的抖起石头壳子,我心底就别提多他娘的慌了,赶紧架着老魏往阶梯上又缩几格,生怕这几顿重的王八把岩层震碎。 这东西吧虽然长的凶狠,但行动起来跟它的族类差不多,那叫一个磨叽,就单单是抖个石头壳子就抖了二十来分钟,急得我恨不得上去帮它一把,好让它赶紧折腾完,从这鬼地方撤了。 未过多久,石头壳子渐渐松动脱落,底下暴露出的四肢又粗又状,指甲长得都跟我小臂差不多了,我真怀疑它四肢缩进壳子里后会不会卡住伸不出来,它背后那条尾巴虽然不长,但边上长着两排倒刺,抬起来朝地上一摔,立马就是一道缝。 我心底暗道:王八爷呀王八爷,你可行行好,你再这么砸下去,我这一凡人可就得陪着您老一道被岩浆给熔啦,那可是丢您份子的事呀。 也不知大王八是感应到我想法了还是累了,居然真就老老实实朝地上一趴,把四肢往里一伸,就露个龟*头在外头晃悠。 魏教授不知何时已经虚弱的醒了过来,瞧见这大王八顿时吓得脸都青了,赶忙就要朝地上跪拜, 我赶紧拉住他:「老魏,你怕啥,这东西动起来慢吞吞的又追不上咱。」 魏教授脸色极其难看,也不回话,居然就莫名其妙拉着我一道下跪,按着我脑袋就是三拜九叩首。 大王八注意到了咱俩,把头回过来直勾勾的盯着。 我倒不怕它扑过来,就怕它突然站起来乱走,把岩层给走塌了。 索性,大王八似乎也不饿,朝咱俩看了一眼就没兴趣的别过脑袋。 我松了口气,赶紧问:「老魏,你是不是知道这扛棺材的王八是啥东西?」 教授赏了个白眼,虚弱的说着:「这哪是王八,真要算也得叫鼋。」 这话一出我不同意了,鼋这东西吧,我也知道,俗称沙鳖,脑袋后头有个疙瘩所以又叫癞头鼋。 相传古时候周穆王出师东徵到达江西九江时,就是让人大量捕捉鼋这类爬行动物来填的河、架的桥,这玩意背上能扛百斤重的东西,算是水底下的霸王。 可眼前这大王八,既长着古怪的圆盾,又背着壳,嘴上有獠牙,鼻子也不尖,和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咋看都不像。 我说:「老魏啊,你是不是脑袋被热糊涂了?这玩意咋看都不是鼋啊。」 魏教授扶正眼镜,脸上一红:「我就这么一比喻,我有说它是鼋了吗?我说要算也得算做鼋。这东西到底是啥我不知道,但拜可是必须得拜的,这东西是咱老祖宗养着的,刻着的。那寿命绝对比你祖宗十八代还远。」 说着,他讲起了一个故事—— 大概五、六十年前,有一年黄河闹旱灾,就出土过这么大一头祖宗,背上密密麻麻刻得都是字,村民们不懂呀,就赶紧找专家来看,专家一看后,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立马勒令村民拿块黑布把龟壳遮上,而后迅速朝省里头汇报。隔了不到两天,从山道上居然轰隆隆开了密密麻麻一排的装甲车,至少得调用了两个团的武装力量匆匆赶来,把这大王八给运走了。 村里人当时就觉得,这背上刻得东西是国家机密,再想找那个专家,人却已经不见了。 最后大王八去了哪谁也不知道,大傢伙都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该看热闹也就看了,也就散了。 岂料,两天后,那个发现它的村子里一夜间人去楼空,连村头拴着的大黄狗都跑没了影,从此再也没人见过那村子里的村民。 他听完不由好笑:「既然都不见了,这故事又是怎么传到你这的?」 魏教授认真的看着我:「我就是那个村的村民,军人撤走的那天,我爹觉得事情不对,连夜把我送去了隔壁村寄养,隔没多久再回去一看,村里头就跟闹鬼似得,人去楼空,啥都没剩下。」 我见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吹牛逼,就问他:「那后来呢,有下落了没?」 魏教授摇头苦笑。 我也明白了结果。 他说:「这祖宗到底是啥我也不知道,但几个老一辈学者都跟我说,它们吶,可都是老祖宗养着供着,照顾咱后来人的大宝贝。它们背上刻着的东西那都是一等一的天机,绝不能露给外人看。要是一看呀,就得出大乱子。若是有缘相见,定要叩首以示感激、尊奉。后来我找过几年,但和这大王八相关的事统统都没了资料,我心知石沉大海,也就渐渐不去想这档子事了。」 说到这,他一声长嘆:「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在我忘记它时,它又一次在我眼前出现……」 这事情我也不好说真假,就觉着听起来玄乎。 照他这样说,那这壳子上密密麻麻的藏文岂不就是天机了? 想到这,我赶紧说:「老魏,要不你去瞅瞅那上头刻得是啥?咱也好趁机发发财,救救国啥的。」 魏教授摇头嘆息:「这东西看不得,见不得,听不得,说不得,更是容不得知道,要是知道了,不是杀头祸,就是灭门孽,罢了罢了。」 见他说的神神叨叨的,我也懒得理会,又问:「你小时候见着的这大王八,也背着口棺材?」 魏教授摇摇头:「那只大祖宗背上只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当时我还小,就记得其中几个字,等大了再一查才知道原来是甲骨文,还是周易的其中一小节。」 第54章 失落千年的银城(一) 我正想问问那一节甲骨文上到底写的啥,能让部队里头那么紧张的,可就在这时,那大王八突然昂起头四处张望,旋即闷吼一声慢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调头就朝黑暗里头爬去。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魏教授见状立马让我扶他起来,跟着那大王八走。 我说:「老魏,这事可大可小,它万一把地踏碎了咱可就都葬在这儿了!」 魏教授嗤笑道:「你小子有时候挺机灵的,有时候却傻不拉唧得跟块木桩子一样,这大祖宗都不知道活了多久,它能不晓得啥地方危险,啥地方安全?跟着它走必保没错。」 我一想,好像是这道理,便扶着他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这大王八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尾巴就像根扫把来回晃着,我也不敢靠得太近,走没多久,那大王八忽然回头朝咱看了一眼,随后脖子一歪,古怪的像是人在思考的动作一样,也没轰咱走,回过头又继续一步三摇头的前进。 我哭笑不得,心说你本身就是一怪物,长得跟个大老粗似得,还整天学人姑娘家遮羞,逗不逗? 老魏像是知道我在想啥,朝我狠狠剐了一眼,让我严肃点。 我再瞅瞅,这老头居然屁颠颠的跟在王八后头不断把脑袋朝龟壳上探,气得我当时就低声骂道:「难怪管仙儿见你就叫你老不羞老不羞的,你丫刚刚还跟我说看不得、听得看,现在居然还偷偷看!」 话刚说完,老魏赶紧捂住我嘴,让我别出声,随后指指乌龟背上。 被他这么一整我倒是有点紧张起来,想着你丫盯着龟壳看不是看藏文难道还是在看那口大黑棺材?想着,我抬头一看,这棺材还是黑不熘秋的啥变化都没,这老头也不知道在神神叨叨点啥。 咱俩就这么默不作声的跟着大王八走着,这大王八虽然走得慢,但跟着它走上一路确实啥危险都没遇着,连热量都开始渐渐降低了下来。 走着走着,我有点累了,就琢磨着是不是能偷点懒,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爬到王八背上去歇着。 我把这想法跟老魏一说,老魏脸色一青,怒道:「你不要命了!」 我咧嘴一笑:「这有啥,这王八跑的也没我快,动作又慢吞吞的,它背上扛着的那大棺材少说能有七八百斤,不差我这一百多斤的肉。」 魏教授一怔,问:「你没有看见那个东西?」 我狐疑道:「哪个东西?」 魏教授又一次偷偷朝黑棺材打个眼色,我再一抬头仔细看,那棺材还是那黑糊糊的模样啥都没,可棺材顶上多了一个生物! 那个东西毛绒绒的,黑糊糊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大王八的壳子上,双手扶着大黑棺材,要不是老魏叫我仔细看,还把手电悄悄照过去些,我根本看不到那里有这东西蹲着。 当时我吓得冷汗淋漓,低声问:「老魏这啥鬼东西,啥时候跳上去的!」 老魏脸色铁青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走的小心,生怕被大祖宗尾巴扫到就看着地,等抬头时就看到了那东西……」 不管那东西是啥,它和那大王八一样,根本不在乎咱俩跟着,也不回头,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犯憷,心里蹦出个可怕的想法。 我说:「老魏,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像内个?」 魏教授蹙眉道:「哪个?」 我吞了口唾沫:「押棺!」 小时候我看过一部香港电影,是林正英主演的,当时特火,讲的就是一伙官兵押送着一口大棺材,中途突然遇着暴雷,里头的石头就成了殭尸。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情此景不由让我联想到这大王八和小黑影是不是正把这棺材押送到哪里去。 老魏低声道:「有点意思,但你看,那链子都嵌进了大祖宗的壳子里,少说也得背了有好几百年,却始终不下葬,这是怎么个意思?雅鲁藏布江附近的水葬跟大多地方不同,也类似天葬,请人把尸体体分解成365份,拌上酥油和青稞来餵食水里的鱼。可无论西藏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没听说过这种让大祖宗背着棺材,却不落葬的做法,这棺材里头的人不简单。」 我点点头,但凡是王八这类生物,都得过水,否则得脱水而死,这棺材和铁链千百年来在水里至少得过个几百次,居然连点锈迹都没,材质本身也大有来头,这棺材里头的人到底是谁? 我俩正琢磨着,大王八已经慢悠悠的在洞窟里拐了好几个弯。 走着走着,前头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熔岩、岩浆的红光。 也不是鬼面萤虫的幽幽绿光。 而是一种类似我三十多个小时未见的阳光! 就在这时,乌龟背上的那只东西突然回过头朝这边瞅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瞬间借着光亮,我第一次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是一头类似猩猩的生物,脑袋又大又长,鼻子就像是被人打成了好几截,呈嵴椎状的凸着,上头还长着一簇绒毛,又花又绿的,活像一张鬼脸。更噁心的是,这玩意鼻翼两侧还结着两块肉疙瘩,简直要多丑又多丑。 我赶紧拍拍老魏:「你瞧见没,那玩意是啥?」 然而老魏此时的眼神里激动、壮怀,有种说不清的莫名劲,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做声。 我跟着大王八拐了个弯,正琢磨着这老头是不是撞了邪,可谁知,那白光突然强了起来,我在山洞里待了三十多个小时,根本没见过阳光,这一下瞬间刺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赶紧拿手捂住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隔好久,等我渐渐能眯起眼适应这道强光之后,再抬眼一看—— 「我的亲娘诶!」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一瞬间,我读懂了老魏眼底的壮怀。 这是一片半圆形的浩瀚空洞,从洞顶离地至少有千米的地方豁着一条大开口,从那位置,阳光像是被聚拢了一样,耀眼的打落下来,将这里照得一览无余,而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矗立这一座洁白如雪的建筑! 它巍峨、它雄伟、它俊美、它温婉…… 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这座宛若天山雪的银白色堡垒。 然而脑子里却立马蹦出一个令我手足无措的词——穹窿银城! 那座失落了千年,那座耗尽老魏三十年岁月蹉跎,那座无数人为它而生为它而死的穹窿银城,居然就这么赤裸裸的傲立在我面前! 第55章 失落千年的银城(二) 对我而言,穹窿银城曾是一个缥渺无踪的传说,传说中它洁白似雪,傲立群山之巅,俯瞰而下便是八百里山岭,七万万生灵。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它而今居然在地底,就埋藏在这座卡尔东山和当惹雍错之间的地底洞窟。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我渐渐有了头绪,或许古象雄人设置迷宫陷阱、毒虫猛禽为的就是守卫这座失落的古城。又或许它曾傲立于大地,但在象雄文明渐渐日落西山后被转移到了地底,再或者,它本就埋藏在这里,镇守着卡尔东山和当惹雍错。 大王八和鬼猩猩依旧若无其事的押着大黑棺材前进,然而魏教授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是个虔诚的信徒朝着银城拜了又拜。 这次我并没有阻止他,相反非常理解他此时的感慨,为了寻到银城,他花了三十年岁月,为了寻到银城,他失去了许多朋友。三十年,在这世界上还没有多少人能为了坚持同一个理念,苦苦支撑三十年,但这个老头做到了。 我扶起他,慢悠悠的跟在大王八后头走。 从这里起的每一步都是一种感激,都是一种缅怀,感激古人遗留下的历史遗存,缅怀过去巍峨雄壮的建筑工艺。 魏教授红了眼眶,颤声说着:「你看那,最中间的是主殿,周围又有十八座小殿,而在小殿周围又有三百六十个神殿,神殿之侧立着的那一圈圈的高塔并不是城墙,而是一千零八座供塔。那些供塔里供奉的是雍仲本教推崇的诸佛,以及得道高僧。这些东西都在《万部论》、《朵堆》、《记忆啊嘎贡堆》中都有记载和描述,我一直以为,它像一座飘渺在云颠的神殿,傲立在山巅,没想到他居然在地下如此深的地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迷茫的摇摇头。 魏教授激动的说:「这说明古象雄人曾在这片地底洞窟中生存过!」 我反驳道:「不,我觉得比起生存,他们更像是有需要的时候来这。首先人类不可能在地底生存很久,缺少水和阳光并且长时间生活在地底会让人变得畸形,这和历史上象雄人在大西藏放牧走马的生活方式也截然不同。其次,如果说他们在这里生活过,周围不可能没有民居、建筑、生活用品的残骸,至少我们走了那么长一段都没有见到过。」 魏教授被我这么一说,没有半点窝火,反而激动的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欠缺考虑了,应该是这样没错!」 见他这副诚恳的模样,我不禁好笑,我说你平时临危不乱的,咋个到了这地方就像个没头苍蝇似得呢? 魏教授尴尬一笑,不知道说啥。 走着走着,咱就跟在大王八后头到了银城前十米。 事实上银城并不是一座建筑,而是无数建筑,它就像一座巍峨的城池,只是城里住的不是人,而是供奉着无数象雄人推崇的一切。 经书、佛像、舍利、高僧…… 这整座银城的地基像是用金子建的,阳光照耀时便无比璀璨夺目,而每一栋建筑的石壁却是裹着银衣,刺得人晃眼,我忍不住走到其中一座供塔旁近距离观察,那门像是用铁铸的,许是岁月蹉跎留下了斑斑锈迹,四门外角悬着海螺,再抬头看,屋檐的死角上各镶嵌着一颗玛瑙。 我感嘆着这里的奢华,对于历史中象雄人的节俭有了新的了解。他们或许对于自己的生活作风简朴无比,然而对于雍仲本教的佛法却甘愿付出一切。 大王八和鬼猩猩慢悠悠的朝着主殿在走,我们老远看着,那栋建筑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城堡,百米高,数百米宽,占着老大一片地,远远的甚至被光反射得根本不敢睁开眼。 我也真就纳闷了,这大王八和鬼猩猩咋就没事? 这时我的兴奋劲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再奢华的东西看多了也就能忍住了,可魏教授不同,他东跑跑西窜窜,好几次都想推门进里头看,但都被我拦住了。 我低声说:「银城就在这,跑也跑不掉,但大王八和鬼猩猩会走,你就不想知道它们和银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它们会扛着棺材来这?」 魏教授一听,觉着有道理,便收敛起考古的心思,跟在后头走。 说来也怪,这强光反射的我连眼睛都极难睁开,只能模模糊糊的眯着眼看,可那大王八和鬼猩猩像是一点事都没,依旧平静的走着。 我注意到,每逢要拐角的时候,那鬼猩猩就会扯扯一边的铁链,大王八会意就立马准备好调头。 这猴子和王八就像是马夫和马,指哪走哪,煞是稀奇。 我低声说:「老魏啊,你说顶上那花猴子大概能活多久?」 魏教授摇摇头:「啥个花猴子,那玩意叫鬼狒狒,俗称山魈,寿命大概也就二十来年,算是种杂食性群居动物,前些年我和几个朋友去大兴安岭考察就遇到过。记得他说过,这东西性格暴躁,凶猛好斗,牙长爪利的,臂力能有成人三倍左右,发起怒来,连豹子都敬畏三分。」 我奇道:「那不对啊,先不说前头这山魈的弟兄姐妹在哪,这丫才活了二十年,咋就能和万年的王八走到一块去?还是有目的的在走。」 魏教授蹙眉道:「我也觉得奇怪,虽然我朋友说这东西智商奇高,算是最聪明的灵长类动物之一,可它指挥大祖宗走路这事有点离奇,像是……」 我急问:「像啥?」 魏教授认真说:「像是有人驯养着的。如果那人只驯养了这一头,说明二十年内,这个人带山魈来过不止一次,但这个有点说不通,毕竟我们来时四处看过,连个人影和脚印都没。所以我觉得,有可能是千年前就饲养了一群山魈,告诉它们某年某月,让某一只山魈的后代来这里押棺,但这个又太玄乎。」 我当时没吱声,然而心底却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他们并没有看到,而我看到了那个人——小白。 第56章 梦醒时分鬼遮眼(一) 在魏教授提到山魈有可能是人饲养的时,我想起了山魈看我时的眼神,那种漠然、无视简直就和小白如出一辙。对我的态度也是极不排斥,也不亲近。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我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了姥姥留下的日记里的第一个故事。 六十年前,我姥爷在红河水上看到了一位白衣飘飘,能腾云驾雾,站在水面上行走的男人;而六十年后,我在这座地底洞窟也遇到了一位白衣飘飘,能踏雪无痕的男人。 甚至再往回想,黄述诉说的那段三十年前的往事里,同样也出现了这样一个白衣飘飘,本领极高的男人。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他们三者之间的相似处,但却因沿途一直跌跌撞撞,突发事故不断而没时间去思考。 六十年前那个人守着红河,三十年前那个人镇着战国冢,而如今的小白……他的身份极有可能是这座神秘洞窟的守护者! 守护着这座穹窿银城! 从他踏雪无痕的在我眼前消失,再到轻车熟路的穿梭迷宫,那投石问路的本事,还有在瀑布池以鸟尸开水道…… 我早就该想明到,小白是『这里』的人。 忽然,我想起小白对我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人来过这里。 如果小白是饲养山魈,让它押棺的始作俑者,那么小白在这里至少徘徊过不下十几回,那他说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低声问:「老魏,黄述那鳖孙以前有没有来过西藏?」 魏教授突然一愣,旋即笑道:「这个我哪知道,那傢伙到处倒斗,到处偷摸,归顺后又常常跟着部队往外跑,指不定还真来过。咋了,你想到啥了?」 我摇摇头:「也没啥,就觉得他对这里熟门熟路的,连密道都找得着,肯定不简单,指不定就以前下来过一次。」 魏教授扶扶眼镜,笑笑便不再多言。 正逢此时,大王八和山魈已经领我们走到了银城门前。 那厚重的玄色大门上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打理过这里。想来现在的象雄遗民也不知道这里存在着真正的穹窿银城。那只山魈突然从大王八背上跳了下来,挠挠下巴,蹦跶城门边上,忽然推动起绞盘,随着绞盘上的铁链渐渐盘旋起来,整座银城的大门也缓缓敞开。 「这玩意还真他娘聪明。」 我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在想小白那厮没做驯兽员真够可惜的,就他这水平,估计都能把黑瞎子训练得像小狗一样乖巧。 大门敞开到一定程度,山魈把锁链盘紧,走在最前头,挥挥手,示意大王八进来,那模样真真跟人没一丝区别。 我和魏教授继续跟在后头,可没想到,就在要跨进大门口的时候,山魈突然发难,居然踩着王八壳跃到我们面前,龇牙咧嘴的怪叫,那模样像是在我们赶出去,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趋势。 我刚举起工兵铲防身,魏教授立马朝我摆摆手,像是谈判一样,朝山魈赔笑道:「我们只是考古者,不是盗墓贼,保证什么都不碰,什么都不动,就只是进去看一眼,看完就走。」 那山魈像人一样的思考片刻,突然朝魏教授怪叫一声,就扑了过来,吓得老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赶紧举起工兵铲护在他面前。 说来也怪,那山魈像是认识我一样,见我护在前头,它本已挥到半空中的爪子也停了下来,朝我咧嘴怪叫一声,调头跳回大王八身上。 魏教授爬起来苦笑道:「它们吶,是愿意带我们到这里参拜,却不愿意让我们进去看看真正的宝贝吶。」 我点点头:「那怎么办?」 魏教授苦笑:「怎么办,凉拌!这山魈你就算打得过也不能去打,明显大祖宗不认路,只有它认路,你要是把它打死了,谁领你走去运棺材?」 他这话虽然对,可大门就在眼前开着,要我憋着不进去实在是做不到。 我琢磨着,等大王八稍一走远,我偷偷把脚朝里头一踏,见那畜生根本没有反应,我心底一喜,便朝魏教授挥挥手,让他跟进来。 然而奇怪的是,魏教授刚一踏进去,那山魈突然像触电一样,龇牙咧嘴的又扑了过来,吓得我俩赶紧调头就跑,跑到对面一栋小殿底下才喘过气来。 这鬼面畜生似乎怕咱俩再进去,居然跑到外头把锁链一松,趁着大门合起较慢,眨眼就钻了进去,还在里面沖我俩咧嘴怪笑。 当时就把我气得差点冲过去跟它拼命。 「他奶奶的,你把门合上,我就起不开了?」 我撩起袖子跑到大门边上,用力推起那绞盘,可谁知这链子沉得呀,我鼓足了吃奶的劲儿都没盘起来半分。 魏教授苦笑道:「别白费劲儿啦,山魈的臂力至少是常人三倍,就它那样训练过的起码是五倍,它能转动的绞盘,咱俩还真不一定推得动。」 我郁闷的朝地上一座:「那咋办,吃了那么多苦,死了那么多人,跟这鬼地方斗了那么久,现在难道要两手空空,拍拍屁股走人?」 魏教授心里估计也憋屈,既不搭理我,也不说话,从包里泛出根毯子,往地上一铺,就在银城对门口的一栋小殿底下遮着阳,躺了下去。 见他这模样,我不由捧腹大笑:「我说你这老头怎么那么能撒泼?别人看到还以为你是来搞医闹的,逗死个人啦。」 魏教授瘪瘪嘴:「我可老咯,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咯,再不让我歇歇,怕是连出这座洞窟都做不到咯。」 我想想也是,进这洞以来,也就中途休整过一次,现在无事可干,倦意也跟着突然袭来,就觉着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于是我就着他一趴,乘着寒风,迷迷糊糊的说着:「老魏,你说咱一觉醒来,那大王八和山魈会不会突然冲过来把咱吃了?还有啊,你说黄述啊,老高啊,张宝啊,仙儿啊,他们现在还活没活着?我可欠她一个人情啊。还有还有,那些鸟毛畜生会不会追来,那岩浆会不会喷发,那两个坏人会不会来这……」 说着说着,我人也就困了,合起了眼。 就听见老魏突然说话,好像是在问我那两个坏人是谁。 我当时实在太困,翻个身说小柳和贡布。 之后老魏便再没说过话。 直到夜里,我朦朦胧胧睁开眼后才发现,魏教授不见了。 第57章 梦醒时分鬼遮眼(二) 我做了个梦,梦到我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藏家宫殿里头,数不清的怪鸟突然朝我冲过来,吓得我跑啊跑啊,没跑多远就见小白背对我站着,我赶紧朝我挥手,叫他救命,可他脸一回过来却是张没有皮的脸…… 我惊叫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我想叫老魏,问问这老头现在大概什么时间了,可回头一看,边上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紧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这穹窿银城白天看上去金碧辉煌,银光熠熠的,可到了晚上非但幽静的令人窒息,那些银晃晃的墙面更变得像是镜面一样,我余光看到边上似乎有个人影,猛一回头却见原来是我自己在墙面上的模样。 「老魏!魏教授!」 我扯起嗓子喊了几声,可这空荡荡的地方没一个人回我话,唯有我自己的回音虚无缥缈的一遍遍重复着。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这会夜黑风高的,从顶上裂缝里头吹下来的风嗖嗖的刮着,就我一个人呆在这地方,难免心底生出一丝惧意。 说实话之前在迷宫、洞窟里头我还没那么怕,可这座银城里头处处都是银色墙面,回眸望去,哪哪都是我的影子,我的模样,我前脚一踏,就有无数个我跟着我一起踏出一步,我转身就有无数个我跟着转身,这种恐惧感前所未有的强大,更可怕的是,有几间小殿的门敞开着,抬眼看去就是好几尊雍仲本教的佛像在朝着我笑,那种神圣庄严的笑容在此时让我毛骨悚然。 「妈了个巴子,居然丢下小爷我一个人,让我逮住你个老杂毛,看我不狠狠教育你!」我当时又慌又怕,又不敢乱走,站在银城大门口,侧耳一听,像是有脚步声在城门后头踏踏踏的走着。 「是人是鬼!」我鼓起胆气朝门里头喊了一声,然而门内非但没有人回我话,那脚步声还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在了隔着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开两步,举着工兵铲,想着这门沉得慌,里头不管是人是鬼应该都出不来,可没想到就在这时,有只胳膊突然搭在了我肩膀上。 我猛一回头,却见是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吓得我直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那女鬼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无比阴森,一步步朝我逼近,我想起毕业郊游时遇到的那桩事,突然就鼓起了胆,从背包侧袋掏出把糯米一洒,岂料那女鬼怕倒是不怕,反而气得呸呸呸乱吐,把头发猛的一撂,撂开来我才看清,这哪是女鬼,分明是管仙儿这女人! 我气得跳了起来,我说你爷爷的,也不看看这什么环境什么点,你阴恻恻的走过来吓人干嘛!你刚刚跑哪去了! 管仙儿叫我发火,她笑得更欢:「谁叫你自称七火葫芦娃还斗不过一群怪鸟,害得我七拐八拐逃到了一根铁链的位置,再顺着铁链慢悠悠的爬了回去。爬回去一看,你已经没影了。」 我心里有点愧疚,瘪瘪嘴说:「那七火葫芦娃可是你叫的,小爷我明明是四阳真人,好坏后来也砍翻了五六头怪鸟,要不是因为担心你,跑去找你,又怎么会跑进这地方来……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管仙儿老神叨叨的低声说:「当时我爬回铁链上之后,在周围转了一圈,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老高突然从瀑布边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钻了出来,然后居然把那小士兵的尸体往水里抛了进去,那池子里突然就咕噜咕噜冒起了水泡,再之后池子里头张开了一张蛇嘴!」 「蛇嘴?!」 「对,没错!那东西就是条阶梯!但造型就像蛇嘴一样!然后老高就顺着阶梯走了进去……」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老高多半也见到了小白的举动,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他居然把张宝给丢了进去,想起那冒出的血泡,我不由怀疑,这是不是一种祭祀方式,餵饱水底的某些东西,让那东西来触动机关…… 这实在太可怕了! 我忙问道:「那你呢?」 管仙儿低声道:「我等了三十分钟,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悄悄杀了一头怪鸟,然后把尸体丢进了池子里,果然出现一条石头隧道,然后我就钻了进去,走着走着就到了一片类似火山口的地方,那里真的太热了,但奇怪的是我还看到一个陌生人。」 我狐疑道:「啥样的陌生人?」 管仙儿回忆着:「那人很奇怪,照例说这地方奇热无比,可他却穿着一套很长的白衣服,像是古装剧里的那种,在他边上还站着一只丑猩猩,我就看到他和猩猩说着什么,然后那猩猩就跑进了洞窟里头。」 是小白! 那只山魈果然是小白养的! 小白他到底是谁! 我脑子里嗡的一炸,又是一连串问题炸了出来,非但是小白、黄述、老魏,现在连老高身上都是谜团重重…… 见我默不作声,管仙儿还以为我不信,气着:「姓李的,我们下来前就说好,要坦诚相见,你现在怀疑我是什么意思?」 我挠挠头,好笑道:「大小姐,我也没说我怀疑你呀,你急啥?我就是想到了点乱七八糟的麻烦事,现在说也说不清。反正我刚刚是跟老魏一起来的这,实在是绞盘太沉,我俩合力都打不开,就想先在这里休息会,睡一觉,可谁知我爬起来他人就没了。」 管仙儿惊道:「你说那个老不羞的?!」 我点点头:「对啊,你那么激动干嘛?」 管仙儿忽然退后了两步,忌惮的看着我:「你没有撒谎?」 我意识到事情不对,立马起誓:「我要撒谎,天打五雷轰,抄家掀祖坟!」 管仙儿很严肃的看着我:「我下来之后,偷偷跟着那个白衣人走了一段路,路上我看到一个人,他浑身都被铁链子绑着,死得不能再死了,而那个人,正是你所说的魏教授!」 第58章 很多年前的活尸(一) 「不可能!」 我立马否决:「我从小道走去大道找你时就遇到了魏教授,此后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没分开过,他不可能突然死在别的地方。」 管仙儿坚持道:「我敢肯定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我说:「你有什么证据?」 她从胸部掏出张东西递给我,拿手电一照,上面有张照片,边上写着魏敬国,山西省古物管理所以及一串编号,显然是张工作证。 我看了片刻,摇头道:「这张工作证有问题,魏教授是叫魏敬国没错,但是他现在的单位并不属于古物管理所,而是北大考古文博学院的资深教授,并且还挂名在国家文物局下属的单位里。」 管仙儿竖起三根指头:「当时我从那条暗道走过,看到有个人被绑在铁链上,觉得奇怪就走过去看,仔细一看和那个老不羞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件单薄的衬衫,但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我摸摸他鼻子底下也没见出气,怎么摇都没反应,然后我就从他衬衣口袋里看到了就这张工作证顺手拿了出来。我发誓,我要是说谎,就一辈子找不回我爹,走不出这个地洞。」 她这样说,我也不好不信,但你要我怎么接受一个明明活生生在我边上呆着那么久的人已经死了,而且工作证的信息也根本牛头不对马嘴。 但反过来说,这张泛黄的工作证显然已经存放了很多年,如果她是造来撒谎的,那这绝对是个编排好几十年的谎言,几十年前我都还没出生呢,至于吗?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整件事情我越想越觉得玄,想想,还是把这张工作证收了起来。 我问:「你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要不带我去看看?」 管仙儿点点头:「我有沿途做记号。」 我跟着她往来时路走,发现沿途的许多小殿、供塔的墙上都沾着一滩滩绿色的类似萤光液的物质,我不禁苦笑,说:「你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怜惜,这些可都是国宝,整整一个民族的完整遗存。」 管仙儿不以为然的说:「这些东西你都带的出去吗?」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也懒得解释,反正就随这丫头去吧,保佑这些萤光液一样的东西能洗了就是。 我问:「你这些萤光液到底是啥东西,怎么浸过水都没事?」 管仙儿说:「这种液体是从诸多萤光藻类中提炼出的,再经过部队的特殊调配,变成可持续性使用且遇水不化的特殊物质。现在国内很多特殊部队都配备了这样的萤光剂,在野战拉链、红蓝对抗中经常用的到,只是你们普通人知道的不多而已。出发前贡布给我们每人配了一份,能用很多次。」 我听到这话头皮一麻:「你说是贡布配的?」 管仙儿点点头:「对啊,不然还能有谁?他考虑的确实挺周到。」 我额头上冷汗连连,说:「姑奶奶,他既然知道这东西只有你们这支部队有,而你们部队的人死得又都差不多了,那他如果要找你,岂不是只要顺着这些萤光液就可以了!」 听我一说,管仙儿瞬间懵了:「那怎么办?要么我们沿路一路擦回去?」 我苦笑道:「如果一路走一路擦,那我们怎么再走回到银城门前呢?说不定贡布已经在我们身后了,只是藏在暗处而已。以他的本事,要让我们察觉不到还是很轻松的。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俩的情绪瞬间降了好几个档次。 我们背后极有可能有个神出鬼没的黑大汉在跟着,可我们却怎么都找不着,这种疑神疑鬼,哪儿都不对劲的滋味真他娘折磨人。 顺着萤光剂朝前走,很快我们就走出了银城地带,还是那座熔岩洞。 岩洞里的气温降低了许多,侧耳静静听,还能听到稀里哗啦的水声在流,我不禁唏嘘,被我凿开的那条地下河是有多大的储水量,居然到现在还没停下,真是造了孽了。 然而三十分钟后,当我们走到她所说的那个位置时,人不见了,尸体不见了,只有一根大概胳膊粗的铁链子松垮垮的落在地上。 管仙儿发誓:「之前就在这里,我没撒谎!」 我点点头:「我相信你。」 我蹲下身摸摸地表,地面上有点湿答答的,像是淌着水走过的脚印,我让管仙儿抬起脚看看,她的脚底却是干的,说明这里确实有人来过,而且不是管仙儿,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可能从我之前不慎凿开的『瀑布道』上走过。 我再翻翻周围,举起铁链看看,拿水沖沖再一刮,最后拿火再一烤,顿时狐疑的摇摇头,却在铁链后头发现有块石柱上挂着一小片布料。 摘下来一摸表明极硬,再拿水一冲甩两下,这面料又迅速干了起来。 管仙儿奇道:「你在干嘛?」 我苦笑道:「还能干嘛,破案。这种面料上世纪七十年代这种面料可是相当的火,叫『的确良』挺括、耐磨、弹性好,还不易变形,易洗快干。我小时候为了赚点零花钱不知道给姥爷洗过多少次衬衣,所以一摸就摸出来了。」 管仙儿疑惑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种面料?」 我笑笑:「这只能说明您老养尊处优了呗。」 管仙儿又问:「那大侦探福尔摩斯李可有什么发现?」 我点点头:「这问题啊,大着吶!」 我开始分析道:「首先吶,这面料是上世纪流行的元素,现在基本已经没什么人穿了,由于西藏气候的特殊性,魏教授来的时候穿的都是棉麻的衬衫,着了水很难干,所以这块『的确良』衬衫的面料不是他的。但问题又来了,你说你见到的那具尸体是新鲜的吧?」 见她点头,我说道:「我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穿这种面料,你的队伍里也已经死得估计就你和贡布俩了,况且这种面料现在想买都难。所以应该不是我们这两批人留下的。你再看那根铁链,铁链上的血迹已经深深印了进去,用指甲刮、用火烧,用水沖都沖不走,这说明这些血迹维持了有许多年,连这里附近的土都已经红到了核心里头,你知道这说明啥?」 管仙儿摇摇头。 我长嘆一声道:「说明这具尸体有鬼!」 第59章 很多年前的活尸(二) 地上的种种痕迹来看这里确实曾绑过一个人,而且还绑了很久,透过血迹和衣服面料只能判断出这人至少被捆绑了十年左右。 然而管仙儿却说,这尸体是新鲜的,乍一看根本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蹙眉想着,想着是谁搬运走的尸体,又想着尸体是如何保留的那么完整。 要说最接近保留最完整的尸体,绝对当属1972年湖南长沙出土的『马王堆女尸』——辛追夫人。然而这两具尸体间的保留环境完全不同。 前者几乎完全暴露着闷热的环境中,而后者则是用六层厚木板入殓,四周还用粘性、緻密性很强的白膏泥、吸湿性很强的木炭填实。后者则是完全暴露在闷热的环境之中。 众所周知,尸体入土下葬后十五天左右就会开始腐烂,暴露在空气中只会更快的加速腐烂。可这具尸体在洞窟里安放了那么多年居然一点都不腐化,实在太离奇。 管仙儿不像是在撒谎,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具尸体被绑了那么多年,到这两天刚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先不说别的,就这鸟不拉屎的环境,都能把人活活饿死,谈何绑个十几年还不死的,除非有个人天天餵他吃饭。 想到这里,我肚子里一阵打鼓,算算我也已经有三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到了极限。 尸体新鲜、干燥的问题也不是咱随便想能想通的,我只能另闢蹊径,开始关注起另一件事:既然这里曾经有过尸体,那尸体现在去哪了?是不是有人看见她发现了这具尸体,所以才搬走的?那个人是谁? 贡布? 小白? 我问:「你发现这具尸体时,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比如你说的那个白衣飘飘的男的有没有对尸体做什么,又或者有没有谁跟在你后面?」 管仙儿回忆着:「当时也没什么特殊情况,那个白衣男走到尸体边上也就看了一眼,随后像是在想什么,就匆匆走了,我背后也没见着有人。后来听到有个人瞎喊,我想大概是你,就顺着那洞窟走啊走,结果就走到了那座城,发现还真是你在瞎嚷嚷。」 我讪讪一笑,这女人吧还真就是这样,总喜欢答非所问,要不就是多点添头,非要把我吓得嚷嚷的事拿出来说作甚?不可理喻! 我和她研究了半天,实在没有线索就调头回银城。 走着走着也不知是太饿了还是啥,居然闻到一股肉香,饿的我哈喇子都流了下来,赶紧拍拍管仙儿,只见那妮子也是两眼发直的吞着唾沫。 我拿鼻子嗅嗅,低声道:「闻见没,是烤肉……」 管仙儿点点头:「废话,不是烤肉还是啥,你听那声音,噼噼啪啪的,肯定是油脂都烤了出来,讲不定又香又脆……不行,饿死我了,不管是啥,去看看吧!」 于是乎,我俩二话不说就顺着那香气走了过去。 连最后那丁点提防心都被那股子醉人的肉香给熏没了。 就在银城洞窟入口不远,大概三个拐角的地方,亮着一簇火光,香气就是从那飘过来的,我比比手势让管仙儿噤声,而后探出脑袋一看,顿时乐了,赶紧牵着她,撒丫子就跑了过去,嚷嚷道:「小白!」 说实话,我这人吧,有时候是有点没头没脑的,刚叫她别吱声,现在又突然大叫,差点没把她吓死。 小白漠然的抬起头,见是我,又把头低了下去。 饶是如此,现在的他在我眼里都是个救苦救难的大菩萨。 他面前升着一簇篝火,篝火边上立着几根枯骨,也不知道是人骨还是啥,反正搭成了个烤架的样子,中间还横着一根树枝,那树枝上头串着一条香气扑鼻的腿肉,分不清是啥动物的腿,反正跟牛小腿差不多大。 肉在火里头烤的又香又脆,表面金黄金黄的,油脂不停的在上头噼啪作响,一眼就把我看得前胸贴后背。 我当时也顾不上客套,赶紧把头凑过去嗅着那股香气,朝他笑笑:「小白,赶紧拿刀子削一块给我尝尝。」 小白看着我摇摇头。 我还以为他不肯给,气得脸都绿了,伸手就想抢肉。 岂料他说:「我没刀。」 管仙儿看得捧腹大笑,不知从哪又变出一把匕首,朝我扬了扬,随后楚楚可怜的看着小白:「能给我吃一点吗?」 小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管仙儿心头一喜,赶紧拿匕首削下来一块,承在块石头上,递给小白。 小白接过肉就吃,管仙儿这才松了口气,给自己割了一块,又给我整了块带皮的。 我饿的直接就一口往嘴里塞,差点没把我烫死,那肉呀,真真叫香,外酥里嫩的,入口即化,那种油腻、香脆的口感瞬间把我的少男心给化了,爽得我沖小白连竖好几个拇指,朝管仙儿张张嘴。 这人吧,饿起来就没个分寸。 二十分钟不到这条小腿就被咱吞的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肉渣滓我都捨不得丢,吭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 酒足饭饱,管仙儿问:「你们俩个是不是认识?」 我点点头:「他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小白,在迷宫时和我在一起的人。」 管仙儿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我说白衣人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骗子。」 我讪讪一笑,赶紧岔开话题:「小白,你是不是从大窟窿里跳下去的?」 小白点点头。 我又问:「那后来呢,迷宫怎么突然沉了,是不是你启动的机关?」 小白又点点头。 我再问:「那你干嘛要启动机关?」 小白漠然的说:「为了你。」 我惊讶道:「我?!」 小白点点头:「你。」 我当时心里激动的呀,这丫完全就是一个大暖男,居然担心我在迷宫里迷路、被鬼面萤虫蜇到,还特意搞那么大动静,简直是真爱。 我拍拍他肩膀:「你要是女的我肯定娶你过门。」 管仙儿见我称兄道弟的,不由提防道:「那也不一定,他又没说是因为担心你危险。根据我的经验,担心你安危的人不一定是对你好的人,比如贡布。」 我听见这话顿时想起可能还有个黑大汉跟着,赶紧问小白:「咱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没想到小白头想都没想就点点头。 我忙问:「在哪?能不能打出来?」 小白也没作声,捡起颗石子,随手一丢,就见黑暗里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晃了一下就跑没影了。 我心底正惊嘆着小白的本事。 没想到他突然主动开口:「你想进银城?」 第60章 柳暗花明这一城(一) 我气道:「这不废话嘛,我千里迢迢哦、跋山涉水,在这迷宫里头跟我前二十多年从没见过的玩意打了那么多交道,还不就是为了走到里头看看嘛。」 小白点点头,忽然起身:「跟我来。」 我当时又惊又喜:「你要带我进去?」 小白没吱声,自顾自朝前头走着,我当时就兴奋的跟在他后头一道走,然而管仙儿忽然拉住我袖子,问道:「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挠挠头讪笑道:「关系嘛……其实我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进洞前根本就不认识他,但我姥爷从小教育我,在家靠父母,出门抱大腿,小白本事大,话不多,傻了吧唧的正对我胃口。」 管仙儿荒唐的看着我:「不认识?不认识你就敢那么信他?」 我苦笑道:「那能怎样,你认识的人,亲近的人,能全信吗?进了这地方之后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人吶,还是不认识的好说话。我现在想想,做生意跟做人就是一个道理,杀熟不杀生,还是陌生人靠谱,比如你,比如小白。」 管仙儿高傲的哼哼鼻子,也不说话,就朝前头走了,看她那背影,我顿时哭笑不得,这女人还真是好骗,说点好话就乖乖踏实了。 就像之前在迷宫里一样,小白对于银城的熟悉程度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哪怕没有光,没有灯,他连火把都不需要就能摸黑在城里畅行无阻,很快就带我们来到了银城大门口。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我跑到绞盘旁,朝他俩挥手:「来,赶紧的,咱三个人一道肯定转得开。」 然而小白却始终站在原地,看着我很久,沉声道:「你可以选择不进去。」 我听着一愣,急道:「到都到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赶紧的。」 小白还是看着我,再次说:「其实你没有必须进去的必要。」 认识小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两句却是他说的最长的话。 管仙儿见苗头不对,低声说:「他的意思好像是不希望你进去,或者是在劝你不要进去……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但觉得他好像是在帮你。」 我不是傻子,小白第一次问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能说。回想起仙儿前面问的问题,我忽然觉得,也许上辈子我和这厮认识,总有种说不清的熟络感,哪怕他冰冷冷的跟块木头一样。 他所做的事、说的话细细一想,似乎都是在为我考虑,比如救我、打出黑暗里的人,什么事都在顺着我的意思做。 但如果他不想让我进去,又为什么要触发机关撤走迷宫? 我不懂。 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摇头道:「那是命令。」 我问:「谁的命令。」 他又沉默了。 我再问:「是贡布、小柳,还是老魏、老高、黄述。」 小白摇摇头:「都不是。」 我知道这事再问下去也没个底,他不想说就不会说。 于是我还是踏前一步,握住了绞盘:「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打从小爷我进了这座洞窟以来,要说多憋屈就多他吗的憋屈。身边一个个的都像在打哑谜一样,每个人说的话都有问题,每个人都神秘的跟鬼似得。就我一个人,糊里糊涂的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他娘的,过来陪我开门!」 小白认真的看着我,忽然笑了。 虽然稍纵即逝,但我却看得真真切切。 这厮居然有表情了。 我跟见鬼一样的看着他,等着他走过来,可谁知他居然只是从怀里拿出片金叶子,含在嘴里微微吹奏,旋即这城门居然慢悠悠的敞了开来。 我正怀疑这门是不是声控的,没想到居然是那只山魈屁熘熘的从城门里钻了出来,跑到小白身边冲着我咧嘴怪笑。 小白摸摸山魈,朝我说:「进去吧。」 我点点头,问管仙儿:「你去不去?」 管仙儿想都没想,大步踏到门前:「进就进,谁怕谁,老娘可是仙子。」 看着她这模样,我顿时笑了,想不到这趟旅程,身边一个个都渐渐背离,到最终陪着我的还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们俩跟着山魈走进了城门,回头一看,小白却还是站着。 他摇头说:「我不能。」 我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 我想起在迷宫里的时候,我问小白他有没有走到过终点,他告诉我没有。现在想想,他的做法就像是在信守承诺,徘徊在这座洞里做着某件事情。 比如:把我送进这座银城。 我回头看着他:「小白,咱俩还能见面吗?」 见他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笑道:「等我出来就带你去河北,那地方好玩的可海了去了,要啥有啥,再给你整俩大妹子,让你乐呵乐呵。」 这一次,小白郑重的点了点头。 旋即,我和管仙儿朝他挥挥手,跟着山魈往里走。 这座宫殿极大,两侧林立着十八座佛像,每一座都是金碧辉煌,面容肃穆,与小殿中面含笑意的佛像截然不同。佛像底下搁着一盏盏的油盘,也许是山魈把这里的油盘都点亮了,看起来亮堂堂的。 我俩正要朝前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人突然就朝门里沖。 管仙儿当时就叫了起来:「是贡布!」 我仔细看看身影,一个高大,一个娇小,那另一个人…… 小柳! 这两人跑的极快,眨眼就已经冲到门口,眼瞅就要进来,却听见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了起来,沉重的大门慢慢合了起来,然后小白就像是道白光突然出现在门缝前,和贡布、小柳缠打到了一起。 「小白!」 我要上去帮忙,没想到却被山魈拉住。 这畜生像是人一样,朝我摇摇头,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管仙儿一个劲的就朝里头走,没走多远我就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合了起来,再之后外头的动静就再也听不见了。 我气得朝山魈就骂:「你丫的怎么就不担心你主人安全?」 岂料山魈转过身,朝我咧着嘴,用手比划来比划去,最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我当时还在云里雾里,可管仙儿已经反应了过来,捧腹大笑。 我忙问:「它啥意思?」 管仙儿笑道:「那意思还不明白吗?它说呀,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担心别人,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哎呀我草,反天了你,你个丑猴子还敢骂人,你给我站住!」说着我就朝山魈追了上去,惹得管仙儿一阵大笑。 第61章 柳暗花明这一城(二) 还真别说,老魏当时的话一点没错,山魈这畜生又精又贼,我怎么追都离它有一两米,想想便放弃了,然而我一放弃,它就开始像找路一样发呆,再一扑,它立马侧身闪开,朝着我咧嘴怪笑。 那德行气得我脸都绿了。 你说小白养啥不好,偏养这么一个贼精贼精的丑八怪。 大殿接通着许多小殿,远远望去火光倒映下都是一尊尊肃穆的佛像,不由让我收敛了玩心,我心底暗嘆,难怪象雄人把穹窿银城建在或搬到地底,就这规模、这数量的佛像放到地上必然在战火中被抢个七零八落,指不定灭佛那时,这无数坐佛像就得被毁。 山魈领着咱进了其中一间,这一间我和管仙儿看是看不出啥特殊的来,到底有啥特殊也就只有这畜生知道,它慢悠悠的走到其中一尊佛像前,像是个信徒一样朝着佛像拜了起来,而后拿起油盘一转…… 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咱俩背后的那面墙居然动了起来。 我当时看得眼都直了,瞅瞅山魈,再瞅瞅墙,问道:「你丫到底是小白养的还是黄述养的?」 山魈自然听不懂那么『高深』的人话,它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朝暗墙里走,朝我俩挥挥手。 管仙儿惊嘆:「这畜生太聪明了。」 我点点头:「太聪明的都是畜生。」 暗墙后头是一条下沉式的斜坡路,地面上还有几个肚子那么大的脚印,多半是那大王八前面一摇一摆踏出来的。 这条道虽然长,但好在极宽,两侧墙上也烙印着各式各样的图腾和壁画,有打猎、有放牧、有征战、有民生,我看着这些壁画,了解着象雄人生活方式之余被其中一副巨大的连环壁画所吸引。 壁画上的大致意思是一群巨鸟在天空飞,飞着飞着就降落到一座山上,在山上产下了蛋。 山上的人们看到后兴奋的把鸟蛋抱回家,挖了个大坑,在坑里点上火,把巨型鸟蛋一个接一个的推了进去,等到煮熟后开始分着吃。 到了夜里,那群巨鸟飞了回来,发现了鸟蛋不见后就找到了这群吃蛋的人类,然后把这群人统统抓回了它们的鸟巢…… 我本来以为巨鸟会杀了这群人,然而剧情却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巨鸟非但没有杀死这些人类,反而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每天飞到草原上捉来稀奇古怪的大虫子,咬碎后餵给这些人类吃。 鸟巢建在一座高山的悬崖上,那些人根本无处可逃,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便选择绝食,找别的出路。有人试过绑在巨鸟腿上逃,但被巨鸟戳死,有人选择窝在巨鸟后背,但在半空中摔下,摔的体无完肤。 到最后,剩余的人渐渐放弃了抵抗。 他们开始吃虫子,吃怪鸟丢给他们的一切,久而久之离奇的事发生了。 有一天早晨,他们醒来后惊惧的发现,有的人长出了羽毛,有的人长出了鸟嘴,还有的人甚至一夜醒来发现自己多出了类似翅膀的骨骼…… 直到后来,他们彻底变成了鸟,长着鸟嘴,却不会捉虫;长着翅膀,却不会飞,最后被巨鸟放回大地,成为草原上人类争相追杀的魔鬼。 看到这里,我的心已经哇凉哇凉,嵴梁骨的冷汗冒个不停。 我想起了那些追着我、被我拿工兵铲砸死的怪鸟…… 想起了那头悬挂在阶梯上,朝我咿呀怪叫的怪鸟…… 以及它那只类似人类的手掌。 管仙儿见我脸色刷白,盯着墙突然不动了,便问我怎么了。 我把沿途壁画上看到的内容跟她一说,吓得她眼睛都直了。 谁曾料想,我们遇到的那群鸟,居然曾经是人! 这是诅咒还是巫术? 壁画里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那些巨鸟,是不是就是传说中有神力的大鹏鸟? 山魈在前头突然咧嘴怪叫,催我们赶路。 我不耐烦的朝他摆摆手,继续看着壁画。 再往后这些『鸟人』逃到一个部落,部落的首领并没有杀他们,而是将他们送到地底,提供食物和水,但条件是他们必须守护地底的某一件东西。 看到这里我已经基本明白了,那个部落首领应该就是象雄的某一代王,这也把当时魏教授的猜测给论证了一番,确实『鸟人』和陷阱的作用都是守护。 但让我看得云里雾里的是,壁画上的地底并没有银城,只有一团黑雾。 而且当时的地形也不是银城那样一马平川的洞窟,而是一座到处是乱石牙子的古怪洞窟,洞窟里到处都是钟乳石和萤石。 我走着看着,突然发现之后几幅壁画都有问题。 从过程上来推测这些壁画应该是鸟人来到地底之后发生的事,然而不知是谁居然用凿子凿得乱七八糟,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管仙儿问:「会不会是象雄人不希望这幅壁画被人看到?」 我摇摇头:「这一大串壁画群都在记载象雄王朝的民族传承,如果不希望被人看到就根本不必要烙印上去。应该是后来人破坏的,你看这些壁画,颜色稍稍偏深,缝隙间的灰都像是被清扫过,比别的壁画要少,这说明这一串壁画群极有可能被人拓印过。」 所谓的拓印就是先把一张坚韧的薄纸浸湿,再敷在壁画、石碑等东西上,用刷子轻轻敲打,使纸嵌入字口,待纸张干燥后用刷子蘸墨,轻轻地、均匀地拍刷,让墨均匀地涂布纸上,最后再把纸揭下来,拓片就算是完成了。 这种手法在我国古物行业中屡见不鲜,最多的就是文物倒卖,大多都是斗爷、倒爷下地掘出来的,拿回去先整个拓片,然后拿到集市上去买。 这两年我在石家庄的文物市场里也见了不少。 可一般来说,盗墓贼都是先顺走东西再拿回去拓印,没道理拓印之后还把壁画毁了的,去年咱文物所里就来了一幅壁画,晋朝的东西,据说也是个盗墓贼从墙上抠下来的,说明要卸壁画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这个拓印走壁画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把壁画毁了? 是不想后来人看到壁画上的内容? 我正寻思着,管仙儿突然拍拍我肩膀,指指前头。 再一看,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斜坡路的尽头。 料想不到的是,银城的深处居然是一面庞大的湖泊,而湖泊上有一个人正举着枪等着我们。 第62章 两人一模样的人(一) 湖面上头浮着条木道,摇摇晃晃的一直蜿蜒到湖中央,老深的地方。可那里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就瞧见雾深处像是亮着个火把,有个人影就搁那浮木道上站着,好像还举着把枪对着咱。 我刚琢磨着要不要看看是谁,就听见那人突然扯了一嗓子。 「你小子怎么没脑子,居然跟她们那路人走在一起,赶紧让开!」 这声音…… 我头皮一麻,再定睛一瞅,就瞅见那人拿火把挥散点雾气,慢悠悠朝咱走了过来,果然是黄述那鳖孙! 这老小子果然还活着! 可他怎么进的银城? 难道从迷宫消失之后,他就来了这里? 靠自己开的城门?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黄述?」 黄述在那头气道:「废话,不是大爷我还能有谁!你赶紧离那女人远点!」 管仙儿紧张的摸出把匕首,拉住我衣服。 佳人有难我自然胆子壮了,怒道:「危险个屁,她就一姑娘家的,最多使使刀子,能有你那土枪危险?倒是你把我突然丢着,人就没了,现在凭啥要我信你!」 黄述怪笑一声:「你个傻小子,谁对你好谁对你坏到现在都看不出来!自家人不信信外头人,废话少说,赶紧从那她身边走开,否则我一枪蹦了她!」 说着我就听到对湖中心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就在这时,山魈突然咧嘴冲着黄述怪叫,而黄述显然有点忌惮这畜生,居然慢悠悠的朝后面退了几步,怒道:「你小子他吗的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赶紧给老子过来!」 说着他居然真就开了枪,就听砰的一声,那子弹贴着我门仨脚边炸了开来,吓得我赶紧把山魈往身后一拉,生怕伤到这畜生。 在洞里徘徊那么久我也长了点心眼,鼓起胆道:「你要我信你也可以,你得回答我三个问题,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人是鬼!」 黄述在那边急得挠头,不耐烦道:「快点儿快点儿,少他吗磨叽!」 我站在岸边喊道:「我问你,我中幻觉那会,你是不是跟老魏、老高他们说你要留下来照顾我!」 黄述没好气道:「是!」 我又问:「那你丫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上头!突然跑了又回来找我!」 黄述闷声闷气的说:「我刚到洞窟边上的时候,看到个人,他趁我们不注意,从黑暗里飘进了甬道里头。你们谁都没看到,但我注意到了,反正是个白衣飘飘的人。我说那条甬道没风,其实是假的,就想支开你们去找那傢伙……」 我想起三十年前黄述的那个故事,虽然他没说完,但故事里的白衣人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倒也合理。 毕竟小白就是那个时间节点从洞窟里消失的。 「你昏迷的时候,我确实是留着照顾你,可谁知道突然又听到甬道里头传来声音,想想还是耐不住性子,见周围挺安全的,就把你往泥巴里头藏藏好,反正那个小兵蛋子没多久就会把人带来照顾你……」 听到这里我立马否决:「不可能,那条甬道里压根没脚印。」 黄述气得哭笑不得:「你小子到底是真傻假傻,那条路根本就走不出脚印,那泥巴都是又干又硬的紫土,山大虫怕是都踩不出个印子,就我能踩出来?你咋不看看苔藓有没有乱?」 我瘪瘪嘴:「小爷都被那玩意熏过一回了,哪还敢再去研究。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老高和老魏说顶上根本没有留人,而你当时找到我后却没有反对顶上有那么一个人。」 黄述沉默了半晌,忽然阴恻恻的说:「你确定顶上有个人?」 我严肃的点点头:「废话,小爷我那时候被你带进密道里头,还跟你提到这茬,你还说那人是老高留下的,你们仨都跟他说好的让他照顾我,怎么现在突然改了口供?」 黄述沉默半晌,忽然往后慢慢退开,又走远十几米后,举枪提防道:「打从进那根甬道之后我就没回过头,也根本没遇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洞窟里静得落针可闻,湖面上荡开的斑斑涟漪在我心里却掀着轩然大波。 「放屁!明明就是你,还给我讲了什么三十年前的故事,说你和你兄弟在找到份拓印,指着个墓,还遇见了我姥姥拦路,最后找了个挺厉害的土夫子帮忙,结果那土夫子和你兄弟都死了……还说什么管仙儿就是皮子!」 黄述彻底沉默了,突然子弹上膛,警惕的对着咱:「我再说一次,我从来没在洞里遇到过你,也答应过你姥姥绝不把你卷到事情里头来,所以从刚遇到你起就想着法子赶你走,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你遇到那人到底是谁!」 我当时就怒了:「你娘的,不是你还能有谁,就你那张损阴德的贼脸,老子会认不出来!」 「不可能……不会的……」 黄述在雾里头晃了晃,差点没掉进河里,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许久,他突然放下枪,什么也不说,调头朝雾里走去。 我看看山魈,这畜生感激的朝我咧嘴怪笑,然而一马当先跳上了浮桥。 看来它要带我走的也是这条道。 这浮桥难走的很,要不是山魈和管仙儿一前一后搀着,我们仨保持着好平衡,恐怕刚踩上去我就得往下头掉,我不禁想着,山魈这厮真真叫不道义,要是之前就放我进来多好,我还能像西游记里一样,乘着大王八渡河。 黄述始终隔着我们仨一段距离。 既不靠近,也不疏远,偶尔会回头看看我,像是怕我掉下去。 我在后头远远的问:「你真认识我姥姥?」 黄述点点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姐对我有恩。」 我又问:「那故事是真的?」 黄述点点头但摇摇头:「故事是真的,但最后只有土夫子的尸体。」 闷热的环境里头,我突然嵴樑发冷。 如果他兄弟没死,会去哪,是不是之前我遇到的那个『黄述』。 第63章 两个一模样的人(二) 当然黄述的话也不可信,谁知道我遇到的那个黄述到底是不是他本人,是真有其事,还是黄述此刻在装傻充愣。虽则他看起来不像在装。 浮木道尽头是一座亭子,这亭子不像汉人常建的那种凉亭,反而有点像是青海赤岭那边的日月亭。亭子分六角,每个角上都挂着个海螺,往底下竖着六面墙,咱们正对面的这栋墙上有扇门,微微敞着。 这亭子不简单,我没先进去,而是绕着走了一圈,其余五扇门上分刻塔、火、天、水、土五个图形,像是对应着西藏五葬,而我们正对面的这扇门却很古怪,上头就画了一块类似石碑的东西。 难道还有碑葬? 我古怪的想着,黄述已经第一个推开门走了进去。 亭子最中间是一尊佛像,周围围着六个蒲团,边上竖着架子,架子上对着油盘、香火等东西。 这尊佛像有点像怒目金刚,凶神恶煞的瞪着眼,张着嘴,不是坐着,而是猛虎下山一样的斜斜立着,手持一串刻满鬼脸的佛珠,威风凛凛。 黄述点亮了油盘,随便挑了个坐下,就挥挥手,让我坐过去。 我对他自然不放心,还是把垫子拉开些,离他远点落座,管仙儿挨在我边上一座,倒是山魈又朝佛像拜了起来。 黄述嗤笑一声:「我手里拿着土炮,要想用强,你小子还能跑咯?」 我瘪瘪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干啥,刚才我在洞窟里头遇到你,你也是假惺惺的,对我格外好,最后就把我丢迷宫里头突然不见了。」 黄述看着我严肃道:「我敬重大姐,答应过她不会把你卷进事情里来头,就自然不会跟你说皮子的事。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很危险,非但知道我的故事,还知道关于大姐的事。从现在起,咱俩对个口号,只有你、我、她知道,这畜生知道也传不出去。无论以后我们会不会碰见,碰见后第一件事就是对口号,就自然知道遇到的是不是本人。」 我觉得他这办法也好,反正之前遇到的那个黄述比起眼前的黄述来看,问题海了去了,于是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黄述当时说的暗号很古怪,但很聪明,聪明到让我不得不佩服这厮的脑子。 之后他说:「你遇到过老高?」 我点点头。 他又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摇摇头:「走到一半就被怪物追散了。」 黄述嗤之以鼻:「什么怪物,分明都是群古时候留下的余孽,你小子不可能没去看那摞壁画,少跟我在这耍字眼。」 我讪讪一笑:「那壁画是你凿的?」 黄述跟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就这一面壁画就得价值连城,我会干这事?」 话锋一转,他又问:「老魏呢?」 我耸耸肩:「到了银城他就不见了,也不知跑哪去了,把我一个人丢着。」 黄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说话了。 山魈这时以后慢悠悠从佛像前站了起来,偶尔走到一处油盘前,左右一转,这佛像居然朝后一转,底下顿时又出来一根道。 我当时惊得呀,说这地方怎么跟碟战电影似得,处处都是机关。 黄述却说正常,你没下过斗,但凡有点年份,有点身份的斗里头都会有重重陷阱,这象雄文明的地宫还算安全的,没装什么机弩、毒烟。 你看那秦始皇陵,足足三十多年,到现在都没人敢往核心里头去挖。就当时的人力财力,挖开第一层土封就死了上百人,到兵马俑那一摞更是每天夜里都在死人。 我一老伙计以前有幸跟队进过秦皇陵,说那里头何止是地宫,简直就是座地城、屋舍、重楼样样有,还飘着层水银河,那河璀璨的,熠熠生辉,但人一靠近。不慎嗅到那股味道就得中毒。 西安那边的好多老人都说,说当时秦皇陵刚出土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能听到金戈铁马的声音,就跟有上万人在打仗似得,谁都睡不好觉,直到后来发生了件古怪的事之后,这动静算是彻底停了。 我问他什么了啥,黄述老神叨叨的说,有人说看到秦皇陵里出来个人。 一个白衣服的古人打扮。 我当时先是一吓,然后摇摇头,说你这厮是不是太捕风捉影了,动不动就拿白衣人出来说事,照你这么说,全天下的大陵墓里头是不是都藏了白衣人? 黄述也没理我,自顾自的说,说反正这大陵墓都凶险的很,始皇陵到现在为止已经探明了近四百个陪葬坑和墓葬,然而却连核心地带都没人碰着过,想想就知道古人何等智慧,就你眼前这点机关术还算小儿科的。 说着话,我们四个人已经朝佛像下的地道走了进去,这条道的倾斜度较之之前要高了太多,不留神就得朝下摔,索性仙儿拉着我,咱俩搀扶着也不难走。 山魈第一个蹦出暗道,却用了个古怪的空翻姿势。 我正琢磨着这畜生有啥好兴奋的,等看着黄述也这样翻走之后我才明白,敢情这条暗道的出口竖着一大排的地刺,还泛着黑光,一看就有毒。 那地刺能有三十厘米高,两米来长,延伸了一大片,管仙儿先一步飞跃而出,我看着这些东西就头皮发麻,正犹豫着要不要跳,就听见咯噔一声,这排地刺居然缩回了土里。 再一看,山魈从边上咧嘴走了过来,朝我怪笑。 这畜生,够上道! 我赶紧从地刺上跳过去,刚站稳脚就问:「你咋这么确定这里是个陵?咱们当时在上头讨论过,西藏大多数地方普遍对于土葬有排斥,象雄人怎么会耗费那么大的财力物力建个陵的?我一直以为银城就已经是终点了。」 黄述摇摇头:「你小子太嫩,就拿刚刚的秦皇陵来说,你觉得秦皇陵就是整个地洞,整个浩荡工程的核心?」 我讶异道:「不然呢?」 黄述说:「所以你小子太嫩,就拿这地方来说,上头的重重陷阱比如迷宫、鬼面萤、鸟民都只是对付常人用的常规手段,而银城则是整个地宫的真正枢纽,你正以为把千万座佛像摞在地底只是因为担心被人抢去?以象雄国那时的兵力、财力、人力会怕其它邻国打进来?」 我狐疑道:「那你说是为啥?」 黄述给了我两个字——镇邪。 第64章 莫穿白袍入冥城(一) 我嗤之以鼻:「你这简直说风就是雨,佛像镇邪的的事我有点信,但象雄人耗费那么大精力财力去镇邪我还真就不信了。就这阵仗,这千万佛像莫说镇邪,估计玉皇大帝下来都得吓得让西王母搀他回家。这事不靠谱,要拿这规模镇邪的话,这底下压着的东西起码大到连整个象雄国都斗不过。」 黄述乐了,说:「你还真别不信,以前我听人讲过个故事,说是古波斯王朝那片有个小国,特别信佛教,耗尽国力在国都建了一千零八佛像群供臣民朝拜,直到后来发生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恶战,古波斯人不得已而将佛像群搬走,等侵略者攻到首都再一看,原来佛像群原先的位置下镇压着一条八歧大虫,侵略者刚一攻入就被那顶天立地的大虫吞噬一尽。」 我瘪瘪嘴:「都是些陈词滥调,和咱的西游记差不多,如来佛还五指山镇妖猴,老法海还雷峰塔镇白素贞呢,信不得。我看吶,银城底下肯定不是镇着邪,而是藏着什么宝贝。」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我心底还是觉得黄述的话有几分道理。 来前看到那口大黑棺材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到之后小白说话阴阳怪气,像是有什么滔天秘密在进行似得,再加上黄述说姥姥不希望我卷进这些事,我想想姥姥、姥爷那离奇古怪的一生就有点心虚。 这底下讲不准还真压着什么大怪物。 我俩辩着嘴,继续朝里头走。 走着走着我想起来那银城的大门可是得三个人以上才能整开的,就问黄述,你丫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为啥在浮桥道上站着? 黄述奇道:「谁跟你说要三个人才能推开的?」 我郁闷道:「老魏啊,而且我试过一个人还真转不动那绞盘。」 黄述古怪的看着我:「你想一个人推动那绞盘?」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然呢?我翻进来?」 黄述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呢?这银城顶上又没封盖子,城门虽然高,但你朝上头爬不行?这墙面本就是银质的,拿个铁杴子烤烤,一戳就是一个洞,要爬上来容易的很,你小子是怎么进来的?」 我把小白的事情瞒起来,挠挠头说:「就这山魈开门领我进来的。」 黄述点点头:「也是,就你这驴脑袋怕是靠自己进都进不来。」 我当时气得就要发作,但趁他得意就问:「我姥姥到底不希望我卷进啥事情里头,让你和老魏那么神神叨叨的。还有,老魏怎么认识我姥姥的?」 黄述摇摇头:「老魏底子深的很,反正我是摸不透。他要真不想你卷进这事情里头也不会把你带来西藏不是?」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要这样说来还确实是这样,我那时跟老魏说我觉得黄述就是根引线,引我到了这鬼地方深处。 但老魏却说,你为什么不觉得那根引线是我,毕竟是我把你带来这地方。 当时我觉得他是在说笑,就没多想,但现在黄述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 老魏领我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他当年又怎么会认识我姥姥的? 而且从黄述的话里来看,他和老魏似乎都知道这里有什么,这里压着什么,所以才会总结出:只要我来就会被卷进姥姥不想我参与到的事情里去。 黄述又说:「反正吶,大姐说的话你得听。她不会害你,不会害我,也不会害任何人。不过既然提到这茬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大姐似乎早料到刚落地的外孙会卷进这事情里头,说若是你真卷进来了就让我带句话给你。之前吧,我觉得事情还有挽回的地步,但你下了银城,就回不了头了。」 我紧张道:「什么话?」 黄述嘆息道:「莫启棺印走天道,莫穿白袍入冥城。」 我急问:「这啥意思?」 黄述耸耸肩:「这么多年来我也没猜透这里头的意思,虽然有点苗头但说不清,反正大姐觉得你能听懂,你丫就早晚会明白。」 我气道:「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我姥姥放个屁都是香的?」 黄述气得当场就追着我打,这一追,我回头一瞅,认定件事—— 不管他是不是黄述,但至少他是那个跟着我斗了一路嘴,打了一路的人。 就他那跑起路时动不动就翘起来的食指,谁都学不像。 想想也是,之前遇到的那个黄述对我太亲近,热络的要命,又像是在要套我话,想要知道蛇鳞的样子。 还是眼前这个跟我不对路,动不动就追打的黄述靠谱。 闹了半天我还在想这洞窟怎么那么敞亮,原来顶上悬满的都是一颗颗璀璨的萤石和钟乳石,把这本该阴森森的洞照得有股梦幻般的美。 更奇怪的是,在这至少地平线下两三千米处的地方,居然长着植物。 那些植物颜色斑斓,就像一颗颗的菌类,有的幽紫泛红,有的披着曼陀罗的色却长着人一样的笑脸,霎时诡异。 我打趣道:「老黄,你鼻子嗅嗅,这里通不通风,有没有气?」 黄述像看傻子一样瞪着我:「你丫没空气还能活那么久?」 仙儿在边上噗哧一声笑了,连山魈都在前头吱吱吱的怪笑。 气得我涨红了脸。 黄述说:「你是想问这些植物吧?这地方虽然没阳光照射,但空气流通性强,菌类植物本就喜欢这样的环境,再加上这类真菌的特殊性,能存活正常。」 我奇道:「你知道这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黄述倨傲一笑:「还能有啥是我黄爷不知道的?这东西叫鬼婆娑,早年我去孟加拉国打大虫就在林子深处的一条峡谷底下找到过几株。当时我有个同行,愣说这是笑面菌,说吃下去只会狂笑不会中毒,他说他们老家那边有人还特地挖出个深坑种过,在黑市里头能卖老高的价。然后他就伸手去摘,岂料他左手刚抓住没一秒,整个人突然就僵在了原地,队伍里另一个人一拍他,居然也跟着抽抽一下就不动了。 黄述嘆息道:「咱几个慌得呀,拿刀子赶紧把这真菌一割,谁知连刀都紫了,那两个人噗通一声摔地上,浑身发白没一点点的血色。等到出山以后咱再一问,当地人说,这真菌叫『鬼婆娑』,相传是大山里头一个懂巫术的老婆姨被个妖精拐走丈夫以后下毒种的,为的就是毒死大山里的生灵。」 第65章 莫穿白袍入冥城(二) 听黄述这么一说,我看再向那一株株奼紫嫣红的菌类时,不由打了个寒颤。 小时候我常听人说,越是颜色艷丽的东西就越有毒。 回去跟姥爷一说,姥爷说都他娘的放屁,都是些不懂事儿的人以偏概全。 就拿植物来说,热带雨林里有种毒箭木,里头的乳白色汁液毒人的很,凡是喷口伤口,哪管你是人是狗,还是天王老爷,立马叫你心脏麻痹、血液凝固,想死个痛快都难,最后活活窒息憋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可那毒箭木在常人眼里跟普通树没个屁的区别,越艷越毒的道理说得通? 要说毒花毒草,我也就见过夹竹桃和铃兰这类常见的,黄述说的这鬼婆娑我还真是第一次遇见。看着看着我就捡块一块碎石,往其中一株上一丢,谁知,那石头居然嘛事都没,气得我看着黄述就要找他理论。 黄述郁闷的看着我,说你拿个没精气的东西碰上去能有反应? 我反驳道,你丫不是说拿刀砍刀都能变紫的嘛,这玩意还看不起石头? 见我俩争了起来,山魈在那吱吱吱的怪笑,倒是仙儿无奈的拿出把匕首,朝上头一割,果然匕首刃口像是中毒了似得,慢慢发紫。 仔细瞅瞅,这匕首的刃口也没腐蚀,就是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紫色液体。 我心底一惊,赶紧让仙儿把匕首藏好,包包好别拿出来了,这匕首上多半已经涂了毒,要是扎到身上怕是得出事。 我气道:「你个黄老邪还真是懂天懂地懂个屁,这东西哪是把刀给腐蚀了,分明就是里头裹着一大包毒液,给刀抹了毒。」 黄述瘪瘪嘴:「当时人都死了,谁还看那么清楚。」 再往里头走这洞窟越来越亮,然而前头花草迥异,遍地的菌类不说,还长着几株枝叶泛着刃口的古怪植物,我问他这是啥,这次黄述也弄不明白了,他说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地底长着那么多热带植物的,有些吧,还是他从未见到过的,煞是稀奇。 我好笑道:「你不是江湖百晓生吗,还有你黄爷不知道的?话再说回来,你啥都不知道还敢往这地方走?这里头到底有啥玩意你知道吗?」 这一回黄述认真的看着我:「你还别说,里头有啥东西我真不知道。」 我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还说的跟知道似得,又说怕把我卷进来,闹了半天你倒是啥都不知道。」 黄述气道:「黄爷我要是啥都不知道能跟皮子斗了大半辈子?无知!反正这事说不清,理不清,你要是再撞见老魏自己找他要答案去。」 洞窟里头这些花草确实漂亮,那一株放到市面上去单单这成色就能卖老多钱,我们一行走走停停,到处看看,忽而听到洞窟顶上像是啥东西传开来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变。 我忙问:「会不会是上头有人下来了?」 黄述严肃的点点头:「说不清,这地方平时连个鬼影都没,这回倒是乌压压来了好几十号人,谁能说清里头有没有啥本事的人。赶紧走,别误了点。」 听黄述这么一说,咱几个立马加快了脚步,然而让我心里有点肚痒的是,黄述的那句『别误了点』照这样看来里头那东西还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倒是奇了怪了。 山魈在前头领得麻熘,不多时我们就走到了一条『悬崖』。 这座悬崖大概离着底下能有一两百米,在底下那片地的下头,还闪耀着斑斑红光,乍一看我就明白了,敢情这地方多半是个埋在山里头的火山口,位置要比之前我和老魏刚下来的那段路要低上许多。 我不禁诧异,这洞窟里头那么多火山口,要是齐刷刷的喷发,那还了得? 还有这火山口有高有低,要是一边山墙扛不住,矮的这一侧就得被熔岩吞了,到那时咱就算插翅都难飞。 底下那片空地上除了一大堆乱石牙子之外,最中间还躺着个古怪的大盘子,那盘子估摸着能有十几米长宽,造型像是种古怪的符号,这符号吧既不像我们汉人常用的八卦,又不像是雍仲本教用的卐字符,具体是啥我隔太远还真看不清。 我问黄述,这盘子是啥,干嘛用的。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再问山魈,这畜生倒是好,沿着边上一条山道直接就走了,也不理我。 我气道:「你好歹也是江南十八条水道大名鼎鼎的斗爷,怎么连这趟行程到底来干啥,到底要做啥都不知道。」 黄述嗤笑说:「我要真知道那么多,还用的着你来?就是因为谁都不知道为啥要来这地方,所以谁都要来,这道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我火更大了:「你意思是只有我来了才能知道来这里的目的?」 黄述耸耸肩:「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本来我和老魏商量着是咱俩自个来的,毕竟大姐当年嘱咐过别把她家里人卷进这事情里头来,可谁知道老魏居然把你带来了。路上我问过他理由,他跟我说如果你不来,咱来了也没意义。」 我又好气又好笑:「照他意思,我是救苦救难大菩萨,还是名侦探柯南?」 黄述不说话了,张罗着我朝下走。 小白意思是有人想让我来这里;老魏的意思是只有我来这里才有意义;而照黄述和姥姥的意思是,我能来,但最好别来。 闹了半天,我一个生活在小城市,干着看大仓的小员工,摇身一变,居然成了那么多人做事的主心骨,被一群突如其来的人推着挤着往一个到底是哪都不知道的火坑里推,边推还边给你说,这事儿呀,只有你能解决。 这叫什么事? 到底姥姥、姥爷、黄述、小白、老魏他们都在为了什么事,为了谁的话在这样子使劲,这坑里头到底是啥玩意! 我心底那个气得呀,真的是想哭哭不出,想死捨不得。 管仙儿忽然主动牵住我,回头一看,她朝我宽心的笑笑。 想来也就她能明白我这种滋味,这一趟的旅程,她也是莫名其妙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推手,推进了这个破地方。 美人相伴,倒也让我有了底气,遥想当年西楚霸王项羽,乌江之畔自刎,也是迫于无奈,却又昂首挺胸。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管他前头刀上火海,小爷走就是了! 第66章 莫穿白袍入冥城(三) 山道盘旋着向下,像是条环形阶梯,走一步热一分,前头那畜生倒是蹦跶的欢,像是回了窝,一步三蹦跶的。 越往下走那个古怪的『大盘子』就越清晰,像是两颗紧贴的水滴,左黑右白,但又不像是太极水那样相生相依,而是错开着合抱在一起,简单来说,就是个『69』迭一起的图案。 仙儿说,那符号有点像是太极阴阳图,但象雄人应该不至于千年前就知晓太极,还把太极阴阳图建错,建成这怪模样。 我点点头,这事吧还真不好说,前路种种虽则都是象雄文明的痕迹,但最后这一块建筑和大王八押棺倒确实有点汉家文化的味道。 走着走着,我就瞧见那盘子中央好像还托着啥东西,定睛一瞅,我顿时懵了,原来是当时大王八扛着的那口黑棺材。 可棺材在这,王八去哪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我走到前头问问山魈,这畜生进了这地方之后就不怎么爱搭理我,朝我胡乱比了一通手势,就继续加快速度朝下走。 管仙儿说:「看山魈的手势好像是说王八到了这里它就替王八解了锁链,然后那头大王八就游走了……」 我目瞪口呆:「游走?这地方横看竖看都不像有暗河的样子,再说了,得多宽的河才能让这王八游走?除非……」 我吞了口唾沫,这底下之所以那么亮是因为有块大概五六米宽的窟窿,瞅瞅里头那沸腾的岩浆,我喃喃道:「除非那头大王八是从岩浆里头游走的……」 黄述嫌我在后头磨叽,跟我调了个位置,硬是挤到最后头去,像是押送犯人一样押着我,气得我破口骂了几句,说你们这群鳖孙,事儿事儿不说,求小爷办事还嫌小爷动作慢,是不是找打? 黄述懒得跟我耍嘴皮子,也没吱声。 我正唠叨着,黄述突然像触电一样,朝我猛一个飞扑,抱着我就往下头滚,与此同时,这洞窟里头砰砰砰响起好几声枪响,其中一颗子弹擦着我头皮就飞了过去,把那山壁打的是石屑飞溅,连我的脸都被石子刮破了。 我俩一轱辘就朝阶梯下滚,眨眼就摔到了底下,疼得我脑袋和嵴梁骨都要炸了,再抬眼一看,就见山魈护在我面前,朝着咱下来时那个悬崖一个劲的怪叫,突然就原路扑了回去。 它这一走,我定睛一看,原来咱来时那个悬崖上居然站着个披黑斗篷的人。 那人又瘦又小,还留着短发,虽然看不清脸,可我当时心里头就蹦出来一名字—— 小柳! 她居然闯进来了! 那小白呢? 小白难道死了? 我脸色铁青的看着悬崖上头。 眼瞅小柳根本不管赶过去的山魈,举起枪就又朝我射来,仙儿和黄述立马护着我朝前头的盘子上逃。这地方又空旷又辽阔的,也就那口大棺材能遮遮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我脑袋都短路了,小柳在这里,那贡布呢? 贡布和小白一道拼没了? 我心里乱得就跟一团线被扯得到处都是结结,小柳那把枪又跟子弹打不完似得,一枪又一枪往这边打,虽然没打着我,可地上的岩层根本经不起她这样折腾。 这地方本来就时而能看见隐约的红光,说明这岩层虽然厚实,但不结实,更层七零八落的浮石一样,早就有扛不住熔岩在底下折腾的意思了,此时被她这么一阵乱打,正巧打在最脆的那块石头上面,就见着裂缝越来越大,跟龟裂似得,蛛网般蔓延开来。 我们仨正跑着,忽然就是一道火山烟从前头喷了出来,要不是黄述反应快,拉着我和仙儿往边上一跃,估计这阵火山烟就能把咱毙了。 后头是枪林弹雨,前头是火山毒烟,等到我再爬起来时,脚底下的岩层突然咔嚓一声就裂了开来,好死不死我这两条腿一左一右各踩着一块。 这裂石说豁开就豁开,还裂的极快,眨眼就从我裤裆底下几十米深的位置窜上来一股热气,烫的我裤裆跟着了似得,赶紧朝边上一蹦。 这一蹦,虽然没被随后冲出的火山烟烫着,可回头一看,我居然蹦到了黄述、仙儿的对面,咱们三个被两块岩层割开,那裂口越豁越大,眨眼就有了五六米远,我是想跳都跳不过去,孤零零一个人被搁在了有大盘子的那一侧。 岩石一层层的往下掉,掉进岩浆里头立马发出滋啦啦的怪响,冒出缕缕白烟。 我心底那个急呀,正琢磨着怎么跳到他们边上,就看见管仙儿小脸唰的一白,让我赶紧趴下,可她话音未落,我余光就看到一阵黑影飞过来,头还没别过去,就被一股怪力直勾勾的砸在心口上,直到我飞在半空上头才看清原来是小柳一枪得手,那股像是把肋骨击穿的劲道直到那时才从我心口传开,疼得我差点就昏了过去。 山魈那边已经蹦到了悬崖口子上,小柳见这一枪得手,二话不说调头就跑,我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仙儿撕心裂肺的叫,我想爬起来但实在有心无力,就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了空。 地上越裂越大,越裂越碎,突然我就觉着脚后跟那块石头忽然没了,整个人就要往底下头坠,这时我也不知从哪鼓出道力气,硬是咬着牙死命朝前头爬,用手拽住那大盘子的边边一个侧滚翻,就爬了上去。 折腾的我实在是浑身无力,只能仰面朝天,看着边上的大黑棺,望而等死。 管仙儿还在那紧张的叫唤。 我努力侧过头一看,黄述和仙儿他们站着的那片大地也开始碎裂了起来,一块块的往底下掉,往地下沉,仙儿还在不死心的对着我喊,最后硬是被黄述抗在肩上,朝悬崖口子那边退了过去。 「这丫头,倒还挺有几分女人模样,知道心疼人。」 我心底宽慰一笑,低头看看,几十米深的地方,那浓稠的跟胶水似得熔岩层已经彻底暴露在了眼前,那股子热死人不偿命的热气火辣辣的就朝顶上扑,热得我根本连张嘴的力道都没,只能眼瞅着裂缝慢慢裂到大盘子边上,等着大盘子与之一道沉入岩浆…… 第67章 大蛇鳞、(一) 许是上次在文物所里已经在鬼门关走上过一遭,这一回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走马灯的人生,屁都没一个,就是被底下不断哈上来的熔岩热气给蒸的又虚又乏。 我想着等这裂缝裂到盘子底下我这辈子也就该这么结了,终于能不用去猜啥皮子不皮子,卷进什么事里头了。 岂料,天不亡我,眼瞅裂缝就要蔓延到大盘子底下时,我头顶斜上方突然轰隆一声炸了开来,漫天的碎石子哐啷啷的往下砸。 我就觉得空气怎的突然一凉?再抬眼一看,居然有道三五米粗的大水柱哗啦啦从炸出的大洞里落了下来,一股脑往熔岩里头灌,那一阵阵滋滋滋的声响,真真叫销魂。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后背也不知被溅出来的碎石块砸了多少下,至少是一片片青紫。 这来势汹汹的『瀑布』不断朝熔岩底下浇着,和熔岩一撞上立马结成一片石层不说,还把底下的红光遮的一干二净,这洞窟里头眨眼就成了伸手一摸黑的状况,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就听到老远处仙儿在朝我叫。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不禁寻思,谁那么大本事居然能把顶上给炸了,而且这顶上还正好就是我们之前走浮木道的那片大池,池水落下的位置又正正好好把底下的岩浆给盖了,这水势顿时涨了起来,托着一片片的岩层,我脚底下那块盘子,本来差点就滑到岩浆里头,这时倒是慢悠悠的被突如其来的『填坑水』给託了起来,顺带着救了我一命。 趁着这股清爽,我也缓过了神,捞起点水抹抹脸,人也精神了许多。 我心底想着,这事儿太离奇了吧,要是把炸药朝那深池子里头扔,也不一定能炸开池底,哪怕你在水里头点,你也点不着啊,谁那么大本事,一炸一个准? 我这算死了还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中了一枪还能拖那么久? 我狐疑着摸摸胸口,那地方贼疼贼疼的,却没出血,再一想,我顿时暗骂自己糊涂,这不是有传家宝镇着嘛! 于是赶紧把护心镜拿出来摸摸,这一摸我心底顿生唏嘘,还是姥爷厚道,传下来的这蛇鳞救了我一命不说,被子弹结结实实打个正着都不带留下个凹陷的,真真牛逼。 我心底松了口气,想着等大水慢悠悠的把我和盘子连带着岩层一道托上去,就能游回悬崖边上跟他们碰头了,于是便闲来无聊琢磨起了大黑棺。 就是这鳖玩意害老子落到这境地,还好几次死相环生。 要不是有大蛇鳞挡着,这回怎么都传不了宗、接不了代了。 想想我就来气,撩起一脚往上头踹。 不踹倒没啥,这一踹我顿时吓了一跳。 这里头怎么像是有个东西,被我一踹还跟着咕隆响了一声? 我吞口唾沫,把耳朵朝上头一帖,再拿手敲敲,果然就听见里头像是有个人在回应我,咚咚敲了两声。 完了完了,这大黑棺材里头有个人! 我心底那个慌呀,我之前推测,这大黑棺至少跟着大王八能有几百年。 你想啊,要是大王八顶上没捆大黑棺,铁链子又怎么可能抠进龟壳里? 这棺材里头躺着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至少能有几百年的年岁! 索性这大黑棺封得极好,怎么都不像是能推起开的样子,要是里头的东西能掀开盖子,估计早就从里头蹦出来了。我寻思着这事,干脆朝地上一座。 他们一个个神神叨叨的,都说只有我来了这才能知道答案,知道这鬼地方到底是干啥的,这棺材又是派啥用处的,还把我姥姥扯了出来,可他娘的,我哪知道这几百年前的大黑棺材到底是干嘛的,我又不是穿越客,这也不是玄幻小说,想想就一肚子憋屈。 我靠在大黑棺材上,自言自语,我说里面那位兄弟,你他娘到底是人是鬼,你就吱个声,让我有个底,人都说咱俩有关系,我知道你是啥来路,但我大概脑子敲糊涂了,投胎没投好,你赶紧给我提个醒。 大黑棺材自然不会回答我这神经病似得话,里头也没个动静,我再敲敲,里面也没吱声,想来大概是我刚刚疑神疑鬼的多了,把回音听成了有人回声。 这回我定下来来,绕着边上打量,这玩意吧还是和在王八背上时一样,到处都封的死死的,啥都没有,就是个棺材的造型,就那一条指甲盖厚的缝。 我想着,那假黄述问我姥爷、姥姥有没有留啥给我,多半是在关心这片大蛇鳞,之前我也想到过用蛇鳞能不能起开棺材盖,但当时老魏醒了过来,又有山魈镇着棺,所以我也没动弹,这一回谁都不在边上,连个光都没,倒是个尝试的好机会。 但话再说回来,要是大蛇鳞真能启开大黑棺,但这大黑棺里头又有啥可怕的东西蹦出来,那我咋办?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心里这个叫烦啊,想着糊涂活倒不如明白死,牙一咬就把大蛇鳞握在手里,轻轻尝试着朝封口上一划拉。 这一划,我顿时大吃一惊。 就听见像猫拿指甲抓玻璃似得,一阵刺耳的音,扎得我耳根子生疼,整个人都烦了起来,但收回大蛇鳞一看,蛇鳞边缘还真就刮下一道厚厚的玩意,泥巴不像泥巴,封土不像封土,还有股木头的香味。 再一摸大黑棺上那条用蛇鳞划过的缝,居然真就深了几分。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还真就都能说通了。 姥爷传给我的大蛇鳞果然能启开大黑棺,这也是为什么半途杀出个假黄述,还忽悠了我一大串的道理,也是老魏、黄述他们说只有我到这才能解开谜底的原因,敢情姥爷给我大蛇鳞不仅仅是传家宝,还是把『钥匙』。 能启开大黑棺秘密的钥匙。 但那个假黄述后来去哪了,怎么在半道中人就不见了? 是被小白截了? 还是真就在那片迷宫里迷了路? 我狐疑的想着,再看向大黑棺时心底越发忌惮。 老魏他们召集那么多人,牺牲那么多人,就为了让我来这地方启开大黑棺,然而小柳和贡布潜伏那么久,就是为了不让我启开大黑棺,甚至不惜动枪…… 这口封存百年千年的大黑棺里头到底藏了啥,值得那么多人为之拼命? 难道真是河图洛书之类的至宝? 我想知道答案,也想知道,这个连姥姥、姥爷都忌惮,都尽量不让我参与进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更想知道,这口封印千百年的棺材里是不是真有多么恐怖的东西让事情变得那么复杂。 于是,我鼓足劲,将大蛇鳞再次插了进去。 第68章 大蛇鳞、(二) 蛇鳞划上大黑棺,就跟鬼哭猫嚎似得,那声音滋啦啦的就响了起来,磨得我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想想还是拿先从裤腿上割下两根布条,朝耳朵里一塞,旋即几个开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然而我一使劲往前推蛇鳞,那声音顿时响了十来倍,怎的都镇不住,疼得我耳膜都快裂了,恨不得把这棺材扔进水里。 好半晌总算是咬着牙,拿蛇鳞顺着缝道刮完一整圈,累得我腿都软了,眼都直了,干脆朝地上一趟,揉着耳朵就骂娘。 老远的我就听见仙儿、黄述在那里叫喊什么,可水声又大,我耳朵又疼,咋个可能听得清,也就不去理会,说实话,这会我是恨不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让我好好安慰安慰我这可怜的耳朵。 我趴在地上,边上是蛇鳞刮下来的那圈木屑不像木屑、封泥不像封泥的玩意,此时没光,我也看不清颜色,但想来也就是黑糊糊的东西,拿手一撵,那股淡淡忧柔的木头香气又散发了出来。 这玩意多半是什么类似檀木的东西,可木头怎么可能跟着这『落水棺材』百年不烂、千年不臭,还越发的紧呢? 这事儿反正我也想不明白,也看不懂,正打算起来掀开盖子开开眼界,没想到地上那圈黑糊糊的东西居然活了过来!我就瞅见其中一段慢慢从地上挺了起来,然后古怪微微朝左右摇摆,再之后,居然是循着水的方向从盘子上慢慢游了下去,消失无踪…… 还是活的?! 我愕然的看着地上那一根根缝隙里刮出来的玩意,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你想啊,这玩意工兵铲都铲不开,只有蛇鳞能刮开,硬的很,那么硬的玩意居然还是活得,而且似乎连蛇鳞刮过都没死,太他娘强悍了吧? 我这么一想,便小心翼翼的走到其中一根来不及下水的黑东西边上,拿蛇鳞戳戳他,没想到这东西立马就装死了,躺地上一动不动,再拿蛇鳞往中间一斩,嘿,这东西断是断了,但不出血,就这么分成了两段,再蹲一会看看,这两根东西居然统统活了过来,慢悠悠的朝水里头游。 咱农村孩子小时候都爱挖泥巴,尤其是下雨天,第一件事就是翻泥巴,找蚯蚓玩,还真别说,这黑糊糊的东西跟蚯蚓倒是像的很,两头都能活,断了也没事,而且一没胳膊二没腿,想找到个五官都难得很。 我看着有趣,想想就拿水瓶装了一根进去,想着等再次碰头时,给黄述那装逼货看看小爷的战利品,顺带着吓唬吓唬仙儿。 等到这群东西都游没影,大盘子上终于只剩下了我和大黑棺,拿手稍稍用力一推就能移动棺材盖,跟之前『浑然天成、坚若磐石』的特性完全不同,想来都是那群『硬蚯蚓』的功劳。 想想古人也还真是有趣,居然什么别的措施都不做,光拿蚯蚓来封棺材板,也不怕这群蚯蚓顺着泥巴钻走。不过说来也怪,那些蚯蚓确实是硬,而且似乎还很喜欢水,但再想想,那大王八肯定一直落水,为啥那些蚯蚓就不爬走呢? 等回头还是得问问黄述和老魏。 我心里这么一盘算,见棺材外头的封印也不是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就是些蚯蚓,也算有了底气,再看棺材就不那么怕了。 「得了,小爷我现在就要开人生第一棺啦!」 学着假黄述那时候教的,我脱下外裤,伸到池水里头过一过水,往脸上一裹,而后憋足劲,猛一把将棺材盖朝边上掀,里头倒果然喷出一股白烟。 我站得离大黑棺远些,等了半晌,白烟散没了,里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这才真正叫松了口气。 此时这洞里实在是暗,几乎就连半点光都没,啥都看不清,只有贴着脸才能看清点门道,我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把头往棺材里一伸,瞪大眼一看…… 刚退下去的冷汗立马又冒了出来。 棺材里头果然是躺着个尸体,这尸体穿着套白衣裳,长发飘飘的,保存的比那马王堆的辛追夫人都要好,简直就像个在打熟睡的活人。 尸体双手握着个扁木盒子摆在胸前,死得极其安详,但正因如此我才怕的慌,原因是这离我不到十公分的死人脸,横看竖看都他吗跟我长得一模样! 我承认,小爷我吧平时是有点自恋,总爱照镜子看看自己能不能迷死人,可这会看着这尸体,看着自己的脸,我头一遭打从心底里发憷。 那眉眼、那鼻樑、那厚嘴唇…… 简直就是小爷我的翻版! 我心底憋着口气,荒谬的想着,这白衣人该不会是我祖宗吧? 想到白衣,我又一次想到了小白。 难道这人和小白属于一个组织的? 想想我又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咱几个还真是挺有缘的,小白看洞,我看仓,这尸体估摸着也是咱的同行,就是不知道是守的哪里,又怎么会被封在棺里。 笑了一阵,我低头又看见那张脸,顿时又有点不舒服,你说你丫死就死呗,干嘛跟我长得那么像,怪吓唬人的,不过既然有那么多人关注这口大黑棺,那说明这棺材里的东西肯定是宝贝,不是这跟我一模样的人,就是这扁木盒子。 「有鬼莫怪啊,小爷我只是想看个明白,看个究竟,你要真诈尸了别来找我,就去找上头那个叫黄述的,还有个姓魏的,是他俩把我骗来干这事儿的。」 我朝尸体恭敬的拜了三拜,而后就将手伸进去抓那扁木盒子。 然而这尸体握得倒是够紧,我这一抓居然没拽出来,再鼓足劲整几下,也还是拗不过这死人的力道。 气得我干脆开始一根根掰他那手指,那手指头每一根都沉得像是灌了铅,掰起来煞是费劲,累得我差点想动手拿蛇鳞砍它指头。 直到把十根手指头统统掰开,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唯恐尸体那十根指头再弯回去,我赶紧把扁木盒子抱了出来,再仔细一瞅,上头像是刻着啥东西,但光线实在太暗,根本看不清,只能凭感觉用手摸。 摸着摸着,我就觉得我摸到点什么门道。 像是刻着个图案,这图案还有点熟悉,好像就是这大盘子的古怪造型! 第69章 扁木盒、四方锥(一) 大盘子是69重迭的造型,但大黑棺上没有,可大黑棺里的尸体却抱着个有这种图案的扁木盒子,这是不是说明这个长得跟我相似的尸体,曾经和这个盘子有着紧密的联繫,所以才会被送回到这里? 至于这口大黑棺,应该不是出自于此。 想来估计是这白衣人死在了别的地方被人装进了大黑棺里。 而且这大黑棺应该有点门道,居然人装里头千百年不烂,跟水晶棺材有得一拼,估计里头藏着啥咱还研究不透的防腐药剂。 不管怎样,我还是继续捣腾扁木盒子,这盒子倒没大黑棺那么麻烦,正面有个小扣子,也没上锁,掰开一看里面铺着根红丝巾,丝巾上头躺着一把古怪的锥子。 这锥子身体四四方方的,大概巴掌那么点大,只有底下一小部分是尖得泛着寒气,握在手里头感觉像是种什么兵器一样的东西,反正我估摸着一锥子下去是个人都得倒下。 再说这东西的构造。粗的那一端有部分凸了出来,四面刻着四个图案,然而这玩意精雕细琢的太厉害,我怎么摸都没摸出个门道,实在说不准是啥,想想就把锥子装进盒子里,往背包里一放,想着等到外头之后再好好研究。 折腾完这些事,我又重新折腾起大黑棺,里面这人吧,跟我长得实在是像,讲不定祖上就有血缘关系,想到要捣鼓他『家』,我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便又一阵三拜九叩首,这才收敛起心神稍稍抬起他的胳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雷瞎子以前常给我嘀咕,说这下斗啊,最开心的就是掀开斗,找宝贝的时候,他说但凡是大斗、深斗,棺材里头必保有宝贝,这其中最值钱的就属玉扳指之类的玩意。 不过他还说,下斗倒斗,最好别去碰尸体,这尸体常年阴阳两隔,你这阳气一注进去,讲不准就要诈尸。 我之所以敢去动他胳膊,主要原因还是之前我已经摸过他一次手,他既没反抗,也没诈尸,我这担心也就大了起来。 然而,让我郁闷的是,这口大黑棺里头几乎啥东西都没,莫说玉扳指,连块铜皮都没,尸体底下就是层软趴趴的木屑,还带着股古怪的香味,呛得我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 这时候,顶上哗啦啦淌着的池水也不知被啥东西堵小了眼,水势渐渐变小,水声也轻了,我这喷嚏声音传出去之后,悬崖那头立马飘来了仙儿的声音。 她在那喊:「李哥,你还活着吗?」 我拧拧鼻子,嚷嚷道:「活着活着!死不了!」 管仙儿回道:「是啊是啊,你就是武状元转世,谁打得死你呀。」 我原本在想,这妮子什么时候变那么乖顺了,居然叫我李哥,真叫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妮子对我动了真情? 虽然我这人吧,平时是有点自恋,可她后面半句话立马让我察觉到了不对。 她平时常嘲我是葫芦娃,怎么就突然改口喊武状元了? 我记得咱俩在洞里时有一次扯蛋,说咱俩像是乞丐,这妮子说乞丐有啥不好的,还出过武状元苏乞儿。 我当时就说,我宁可当鬼也不要当苏乞儿,那丫颠沛流离的,还吃狗饭,太惨了,那时候仙儿说,行啊,那你永远都别当武状元,就当个饿死鬼吧。 她怎么会突然反常的喊我武状元? 是一时激动? 还是啥别的? 我心底狐疑,试探性的朝上头喊:「黄述那老王八在不在你边上?」 隔没多久,黄述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大爷我好着呢,小伙你在底下咋样,还乐活不?」 他话一说完,我就看见悬崖上有道光打了过来,上头站着个人,是谁我也看不清,而后他就放下根七八十米长的绳子。 黄述喊道:「赶紧游过来吧,那妮子想你了!」 我猛一吞唾沫,小心翼翼道:「老伙计,那个开枪的人有没有逮住?」 黄述喊道:「都抓到了,山魈那畜生真叫厉害,都杀了一个人啦!」 我阴晴不定的看着那根来回飘荡的绳子,黄述话里有话,也许只有我听得明白,来前我俩对过暗号,各个都中了,然而犹豫再三,我最终还是朝大黑棺拜了几拜,悄悄把四方锥拿出来往湿漉漉的外裤里头一包,慢悠悠的朝绳子那边游去。 顶上那道光真叫强,就像个灯塔,绕在我脑袋上转啊转的。 我也没啃气,慢悠悠的划了过去,而后咬着外裤就拽住绳子,朝上头喊道:「我脚摔得不怎么好动,拉我一把!」 我这一喊,绳子上头立马传来股力道,把我往上头拉。许久,等到我快要到顶上的时候一看,居然在拉我的人是老高。 我奇道:「哎呀,您老怎么也进来了呀!」 老高咧咧嘴:「这不是误打误撞嘛,赶紧先上来再说。」 我朝他点点头,等到快要拉到顶上的时候,伸手让老高搭一把。 老高也厚道,朝我笑笑,伸手就把我往上头拽,我这边刚一站稳脚跟,立马转身一把就把他推了下去,临擦肩时,我就看着老高冷笑僵在脸上,而后难以置信的朝我瞪大眼,发出一声惨叫。 我一站定,背后立马有把枪顶上脑袋,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人是小柳。 我背着她笑道:「你藏的够深的啊,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果不其然,背后那女人阴恻恻的笑道:「你也是,我没想到你看似弱不经风的,居然敢把人往悬崖下推。」 我笑笑没吱声,转过身一看果然是她,只是此时的她披着黑斗篷,背后还站着两个士兵,分别拿枪指着地上被绑起来的仙儿和黄述。 仙儿朝我苦笑摇头,黄述则火大的骂道:「你小子是傻是蠢,老子都让你别上来了,你丫还往上头蹦!」 我耸耸肩:「我不上去,他们也得下来不是?」 黄述气道:「放你娘的狗屁,他们下去不得耗费体力?你现在倒好,把自己折腾个半死,让他们坐享其成!」 我这脾气也上来了,说:「就你丫的,号称自己啥江南十八路水道扛把子,现在居然被几个大汉给制了,有个屁用。」 见我俩斗嘴斗得厉害,小柳怒道:「够了!把东西交出来!」 第70章 扁木盒、四方锥(二) 我高举双手,随意道:「东西都在这,爱搜搜,爱摸摸。」 小柳低头一看,见我只浑身上下赤条条的,就穿着条湿漉漉的内裤,连里头的轮廓都透了出来,立马羞恼的别过头:「把包丢过来,赶紧穿外裤!」 「没想到就你这身份还怕羞。」 我嘟囔着,单手脱下书包,朝半空中一丢。 那俩士兵担心包里的东西会砸坏,赶紧凑一块去接,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我突然发难,从外裤里头扯出四方锥就顶上了小柳的脖子,等那俩士兵再回过神时,小柳已经被我制在了怀里。 这丫头身上那香水味怪浓的,害我差点又打喷嚏。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小柳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也不理她,就朝那俩士兵喊:「松绑,否则我杀了她。」 可没想到,那俩士兵动也不动,就抱着我的包,冷眼看着这一切。 小柳笑道:「我们绝不会因为有同志牺牲就轻易放弃任务,相反,我们就像多斑响尾蛇一样,会吞噬掉已经丧命的同志,你的举动是徒劳的。」 我微微蹙眉:「所以,我杀了你,他们也不会在乎?」 小柳昂首挺胸:「当然。」 我点点头:「好,那我动手了。」 话音刚落,我突然抬起手拿锥子朝她脖子上刺去,在场没一个人料到我这般的雷厉风行,说杀就杀,眼瞅锥子就要凿进去,有个士兵立马大喊:「停停停!我放!我放人!」 我手里头的四方锥正好停在小柳的脖子上,那玩意多尖,仅仅是碰上,就在她脖子上扎出个小洞,血哗啦啦的就流了出来。 小柳完全被我的突然给吓着,咬牙切齿的说:「没想到你还真本事,平常傻乎乎的模样都是装的吧,居然对女人说杀就杀,还真是条汉子。」 我冷笑:「有没有听过麦可杰克逊的一首歌?被逼得,逼得!我这行为完全是你逼得,要不是你前面对着我那一熘子弹,我能那么绝?我姥爷常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要不留线,见面就往死里揍。」 小柳怒道:「你就不怕杀了我之后,被他们杀了?」 我笑道:「横竖都是死,换一个、救两个的机率大多了,我为什么不赌?」 仙儿松绑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俩士兵好一顿猛揍,直接给打晕了过去,她这才宽心的揉着手腕,朝我竖起拇指:「不愧是七火葫芦娃,脑袋还挺行的,连蛇精都治不了你。」 我倨傲一笑:「那是,我宁可当鬼都不要做武状元。」 黄述把俩士兵捆结实之后,朝我瘪嘴:「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啊,你听明白了暗号,也对过口了,咋个还死脑筋的朝上头爬?」 我说:「我要不上来,你俩能有好果子吃?」 黄述感嘆一笑:「还真别说,你小子这回干得漂亮,没丢你家里人的脸面,有几分大爷我当年在齐王墓里临危不乱的风范。」 我直笑:「哟,那黄大爷您怎么会被人家给制住的?」 黄述耷拉下脑袋:「还不是她有枪嘛,咱这肉体凡胎的怎么经得住子弹的威风,要是卸了枪,我一个就撂倒他们四个。」 我瘪瘪嘴:「你就继续吹吧!山魈真没了?」 黄述嘆息道:「不好说,我俩本来想到悬崖口,等水涨上去,再把你接过来,谁想刚到悬崖口,这娘皮就带了三个人举着枪冲过来,想来山魈也栽了。」 我心底感慨,山魈这畜生虽然又精怪又招人烦,路上不知道欺负我多少回,但毕竟是个忠肝义胆的好伙伴,要不是因为我被枪打了,它也不能那么急匆匆的朝悬崖上头扑,我能活下来,有它一份功劳。 仙儿说:「别想那么多了,山魈比我们熟悉这里多了,有那么精怪,肯定不会出事,估计这会它正在想法子救人呢,等这里事情处理完再找找吧。」 我点点头,让仙儿把小柳的枪给缴了,再把她捆结实了,这才松了口气,软趴趴的朝地上一座,虽然这趟我干得威风,但其实偷偷捏过不知多少把汗,就怕中间出纰漏,要是那俩士兵真不把小柳的命当一回事,我也就没招了。 倒是老高,之前仙儿说他出现在池子边上,把张宝朝底下丢时,我就对他有了点疑心,现在看看,他和小柳走在一路上,甚至还朝我冷笑,那模样,就不是个好人,摔的不冤枉。 黄述点起支烟,嘆息道:「我也没想到,老高那厮居然会是他们的人。」 我低声问:「他们是不是皮子?」 黄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人是,有人不是,哎呀,你就别折腾我了,这事我要是能说清早就跟你说了。」 我们三个坐成一排,小柳他们带来的大功率探照灯把这地方照得极为敞亮。 仙儿挨着我问:「你们说的暗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一句没听懂?」 我看看黄述,这老王八点点头,我便把实话说了。 由于出过假黄述那档子事,所以我俩偷偷对了个口号。那口号其实很滑稽,因为我俩经常斗嘴,谁都看不惯谁,所以吧,他叫我小伙,我叫他老伙计,那就是出了问题,出了问题之后,咱俩说的话都必须是反话。 就比如刚刚我问他:开枪的人有没有被逮住。 他回答我,都逮住了,山魈还杀了一个。 那意思就是,一个都没抓着,山魈还被杀了,上头肯定出了事。 再者,在这洞里,冒充的人不一定知道我俩经常斗嘴,就算知道,也会为了接近而套近乎,肯定不会用什么『鳖孙』、『老王八』、『你丫的』这样的来称呼对方,所以听见就能识破。 我这么一说,仙儿恍然大悟的竖起个拇指:「高,实在是高。」 正说着,被捆起来的小柳突然冷笑:「你以为你们这样做就没人知道了?」 我耸耸肩:「无所谓,反正出了洞肯定换暗号。说起来,我倒是想问你,咱俩来这之前压根就不认识,你为啥要下杀手?就为了底下那口大棺材?」 小柳朝我冷笑:「你过来,你敢靠过来我就告诉你。」 第71章 龙吸水、银城毁(一) 我也知道,小柳这女人多半是想耍什么花招。 就像碟战电影里头那些女特务,什么脚一踩,鞋底弹出刀啊,什么嘴一张,射出根毒针啊啥的。反正有点风险。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就听见小柳轻蔑一笑。 她这一笑,我暴脾气也上来了,去就去,难不成我能制住你一回,还怕你第二次发难? 话虽如此,我还是悄悄让仙儿把枪给拿稳了,要是有啥不对,立马射她。 我没有料到的是,我走过去之后这女人既没有咬我,也没有发挥特工精神,而是像是疯婆子一样,猛的沖我脖子上一吻,这一吻,吻得我的又销魂又迷茫,这女人咋了,是被我的英雄气概镇住了? 我还懵着,黄述已经一把把我拽了回来:「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愣头青,她让你靠过去,你就不能提防些?谁知道她那嘴里有没有啥毒。」 小柳冷笑:「要是有毒,他早就死了,只恨当初没有早点下手。」 黄述不再理她,说这事就先这么搁着吧,估计再问也问不出答案,谁知道这娘皮会不会又使什么奇怪的手段,他还建议我回去就搓澡,有必要的话最好把脖子这块统统给搓糊了,让皮重新长出来。 我当时又好气又好笑:「你真当这女人是蛇精,亲一下都带毒?」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仙儿斜眼看着我:「看样子,您还挺享受的嘛。」 我讪讪一笑:「咱接下来去哪?」 黄述抽完烟,沉声说:「先想想怎么处置他们三个。假如把他们放在这里不管,万一他们还有帮手在洞里,估计救下他们之后,很快就又能追上我们。」 我点点头,既然她们能闯进来,说明小白那头多少也遇到了困难,估计是和贡布斗得挺凶,谁也保不齐洞里还会不会有别的人,毕竟来时是浩浩荡荡的。 黄述说:「也一道丢下去吧,这水涨了那么高,摔估计也摔不死,但得折点骨头,估摸着到时候也能从阶梯上爬出来,反正老高也在底下,让他们这群鳖孙做个伴也好。」 黄述这法子是好,咱也不算杀人,心底也没个罪孽感,可咱还没动手,小柳已经侧着身自己爬到了悬崖边上,旋即回头怨毒的看了我一眼,居然一股脑就往悬崖底下滚了下去,这模样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女人咋就那么狠? 再一回头,另外两个大汉也是如法炮制的在爬,黄述倒好,像是嫌他们动作慢,居然上去就是一脚脚的踢,跟踢球似得,帮着他们坠下了悬崖。 我正看得发懵,忽然觉得我这包怎么沉了那么多? 再打开包裹一看,那瓶水居然沉得要死,成了黑糊糊的一片。 黄述奇道:「你小子装一瓶黑泥做啥?」 我愕然道:「这不是泥巴……」 仙儿问:「那是啥?」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瓶子:「这是封棺材的东西……」 我把瓶子放在大光灯底下一照,脸色唰的一下就青了。 里头那东西就像是条吸足血的水蛭,又大又黑,足足撑满整个瓶子,连一节节的皱皮都看得清清楚楚,最让我心悸的是,那玩意的脑袋就像是张古怪的大嘴,绕成圆的满是利牙,光一打上去,立马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黄述惊讶的看着瓶子:「这东西封棺材? 我吞了口唾沫,点点头:「原来它只有筷子粗细,比我中指还短……」 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忽然听见底下咕噜咕噜泛着响,再把头伸过去一看…… 亲娘诶,那池水里头突然撅起道至少有五六米长的黑影,在那摇曳着,随后一头扎进水底,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底下响了起来…… 「那东西真是封棺材的?」 「千真万确!」 我俩对视一眼,我手里头的瓶子忽然炸了开来,那条『蚯蚓』瞬间在空中扭动着就朝我身上蹦,吓得我赶紧一脚踹到墙上,又被仙儿迅速补上一枪。 苍天可鑑,那一枪打的是结结实实,把这玩意的脑袋都被打炸了,可它居然扭捏着身子,不一会又重新翻出一颗颗的利牙,在地上挣扎着朝我扭来。 吓得我又是一脚,直接踹到了悬崖底下。 黄述愕然的看着我:「你丫确定它之前只有那么点大!」 我郑重的点点头。 黄述惊嘆道:「这样看来,这玩意遇水则膨胀……」 话音刚落,那池水底下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四条七八米高的黑影窜了起来,其中一条还咧着那张怪嘴,对着我晃动。 「跑!」 那玩意能从筷子长短,吸水吸到七八米高,就能吸水吸到十五六米,早晚能沿着山崖爬到顶上,咱们三个几乎同时转身就跑,就听见后头一阵炸水的怪响,紧接着,连山体都跟着晃了几下。 黄述边跑边问:「这东西到底有多少?」 我苦笑道:「少说能有七八十条,我当时贪玩,还割碎了几条,看它们能不能接回去,谁知道割下去就一分二,两条都能活……」 黄述嘆道:「这回可闯大祸了!赶紧跑,这玩意要是把池水吸没了,指不定能长个百八十米,到那时啥都说不清了!」 咱们三个撒丫子的跑着,拐过鬼婆娑,经过萤石洞,眨眼就跑到了那根密道里头,也不管那排地刺多高,这一趟,我一跃就跃了过去,死里的朝上头沖。 可没想到冲到顶上一看,出口却被佛像给堵住了,咱们三个怎么推都推不开,山魈又不在,真真叫进退无路。 山体又是一阵晃动,悉悉索索的泥石牙子落了我满脸。 我能想像到,七八十条、甚至上百条那样的『大蚯蚓』在一滩池水里头挣扎会是多可怕的模样,再想想小柳、想想老高,心里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我当时选择了上岸,没在底下等他们来抓,否则早就成了那些蚯蚓的千百年来的第一顿饭…… 我急问黄述:「你丫还知不知道别的啥路,赶紧想想办法。」 黄述这时也急的满头大汗:「我哪知道路,我要知道那么多,还会站在浮桥上头蹲那鬼猩猩?等它开门?」 我突然奇道:「你咋知道鬼猩猩会开门!」 黄述正想着法子,见我总打岔,怒道:「还不是老魏教的!」 我心底暗暗一惊,还想再问什么,就见头顶上一缕光照了下来,那佛像居然被人转了开来,我再冲出去一看,站在佛像前的,居然是贡布! 第72章 龙吸水、银城毁(二) 贡布此时握着藏刀,就站在佛像前,杀气腾腾的看着我,只要他手里头的刀一挥,我这脑袋就得飞好远。 没想到的是,贡布并没有动手。 他用生涩的汉语说:「他,不杀我;我,不杀你。」 我错愕的看着他:「你说的他是指小白?那小白人呢?」 贡布不再理我,而是看向我身后的管仙儿,愁眉说:「大小姐,我走了。」 管仙儿没说话,仅仅是点点头,便推开我第一个走了出去。 想想也是,一个跟在边上很多年的人,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根本就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他的伙伴还朝自己动杀意,这谁受得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磨叽,赶紧走!」 黄述嫌我磨叽,拉着我就往外头跑,我还是不死心,回头喊道:「小白呢!小白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放你们进来!」 贡布已经走进了暗道里,可还是飘来了他幽幽的声音:「他和猴,走了。」 山魈还活着! 小白也活着! 虽然贡布也没说小白为啥放他进来,但从他话里的意思来听,小白应该赢了他,而且没杀他,然后跟山魈一起走了,但奇怪的是,小白为什么放小柳和另外几个人进来? 此时整座山洞已经晃得天摇地动,连逃命都来不及,根本没时间容我去深想,奔出佛寺一看,怪怪,那庞大的池水已经少了一半,剩余的池水像是倒过来的龙吸水,形成了个旋窝,一股脑往底下流,之前那座浮木桥整个就架在了空中,摇摆个不定,这人要是掉下去,必保就进了旋窝,想想旋窝底下那一条条十来米长的『大蚯蚓』我就一阵心悸,赶紧学着黄述的模样,整个趴在浮木道上慢悠悠的朝前头爬。 那旋窝隔着我十来米,底下那大窟窿都忽隐忽现的,看着怪吓唬人的,还好黄述在前头,仙儿在后头,咱三个掌控住平衡,总算是爬到了对岸,再回头看时,那水量又少了三分之一,黄述说,这地方怎么都留不得了,底下那些个怪物要是喝饱了水,没水喝了,指不定会干啥可怕的事。 我想想也对,赶紧牵着仙儿继续朝前头跑,那漫天的乱石牙子一层层的往下掉,好几次就落在我脚边,差点没把我吓丢了魂,好不容易逃进银城里头,可一看……怪怪,那银城哪还有之前那庄重祥和的神殿模样,整个一乱葬岗,满视野都是粉啊,灰啊在那飘,连天花板都摇摇欲坠了起来,等跑出小殿再一看,遍地都是东倒西歪的佛像,可想而知地底下的骚动有多厉害。 那百十来条怪物也不知道在地底下干嘛,突然又是一阵狂颤,震得咱们站都站不稳,一股脑朝地上摔了下去,周围那一尊好几百斤的佛像被震得直接从我身上滚了过去,差点没把我肠子碾出来。 等这动静一消停,咱们三个又开始没命的跑,突然间,我就听到前头啥东西裂了开来,等咱在沿着仙儿的标记,跑到她说的那『蛇桥』的位置时一看,那地方的岩层整个都裂了开来,底下暴露出的都是成片的岩浆,哪有蛇影子! 仙儿急得跺脚说这里肯定有蛇,黄述说不管有或没有,这地方留不得,那蛇就算放桥下来,咱也跨不过去,赶紧走别的道。 我想起那条水瀑布,可那路根本我记不得。 正急得跺脚,再一想,不认路没事,不是有大王八嘛! 我赶紧领着他们又跑回银城,顺着王八的脚印朝来时的路逃! 索性,那大王八的脚印清晰的很,也没被破坏,很快就找到阶梯,顺着跑了上去,顶上尚未被彻底影响,石牙子也没松动,然而我们刚跑到顶上,就瞅见那群怪鸟,列队站着,像是在等着我们! 我握着四方锥,怒道:「进是死,退是必死,拼了!」 黄述和仙儿点点头,都拿好了傢伙事准备干仗。 眼瞅就要大干一场,可那些蠢蠢欲动的鸟人突然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叽叽喳喳在说什么,旋即突然在一头鸟人的带领下,齐刷刷的朝咱跪了下来。 我看着黄述,黄述看着仙儿,仙儿看着我。 咱们三个大眼瞪小眼,绕了一圈都没整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黄述突然注意到我手里的东西,问:「这啥东西?」 我看看四方锥,恍然大悟:「这是大黑棺里头的东西,难道这是古象雄族的信物?所以他们怕这个?」 黄述惊道:「你打开那棺材了?」 我点点头:「不然呢?不然你叫我下去干嘛。」 那一瞬间,黄述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旋即摇摇头:「罢了罢了,也是命数,赶紧走,劳烦鸟人王你问问它们哪里能出去,反正我是顺着瀑布下来的,要爬也爬不上去。」 「你他娘的才是鸟人王,我这是象雄王。」 我不满意的朝他瘪瘪嘴,随后试探性的比比手势,问:「那啥……弟兄们知不知道这里有啥出路?」 黄述见我这模样顿时捧腹大笑:「你丫都称兄道弟了,还说不是同类。」 我当时气得就要跟他打起来,可谁想,那群鸟人还真就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叽叽喳喳好一阵,居然给我让出条道来,其中一头还站起来领着我就走,把我整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是个鸟人。 它们领着的那条道咱还真没走过,但没招啊,我和仙儿是『下水道』里头冲下来的,就算上去,还得爬至少两三千米长的甬道,弯弯绕绕实在太多,而黄述这鳖孙跟咱也差不多,也是被水冲下来的,来了就没法回去。 好半晌咱被鸟人领到了一个洞口,我虽然没黄述的狗鼻子那么灵光,却也嗅到了草木香气,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风,回头朝黄述一看,这老小子也是激动的满面红光。 我当时那个喜得呀,想着终于能摆脱这鬼地方了,赶紧撒丫子就朝前跑,越往前跑光越亮,但洞却越来越窄,到后来甚至只能是趴在地上朝前头扭。 黄述在后头喊,说让我看看清楚,实在爬不出去就算了,否则卡在里头就得活活憋死,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我也知道这道理,可现在这境地,已经只能容的下我蜷起上半身动弹了,脚后跟就是仙儿的脑袋,要我退怎么可能…… 你妹的,小爷我英明一世难道要栽在这群鸟人手底下? 眼瞅洞口就在前头大概十米,但我却怎么都爬不过去了,人累得都已经抬不起手了,我心底那个怨啊,就准备叫他们慢慢后撤,突然顶上的光被什么东西一挡,再然后我就看到一道锋利的工兵铲朝我这里戳了下来! 第73章 再回首恍然如梦(终) 我卡在这洞里头进退不得,还好离着外头远,那一铲子虽然没戳到我,可滚下的泥沙飘进了鼻子里头,弄得我想咳嗽又不敢咳。我此时前后左右四面都被这洞卡得结结实实,要是再一咳嗽,多半连胸腔都得炸了。 就听洞外那人突然喊:「你小子憋好气,闭上嘴,别让泥巴沙子进嘴里!」 随后工兵铲铲起一捧土就往外头倒。 我心里一喜,这声音熟络的很,不正是老魏嘛! 果然,那老头怕我不安心,还蹲下来把头凑到洞口朝我笑笑,随后加快速度铲起泥土。前两天那场山洪倒是下的不错,此时外头裹着的泥沙都松动的很,再加上工兵铲锋利,没几下洞前头就宽了不少。 我想着老魏要挖十米深还是有点呛,就竭力朝前头又爬了三五米。 好半晌,我努力把人伸直了,让双手搁到外头,老魏让我别憋气、挺胸,尽量放轻松点,而后拉着我双手往外一拽,终于把我拽到了洞窟外头。 紧接着,仙儿和黄述也被拽了出来,咱们三个就像三具活尸,累得摆起同一个姿势,仰面朝天,精疲力竭。 管仙儿突然说:「你们看天上的云,好像棉花糖,白白净净的,我饿了。」 黄述骂道:「你这妮子能不能说点好话,被你这么一说,大爷我肚子里都唱起了京戏,敲了好一阵的鼓。」 我躺那笑笑,看着崇山万里覆白霜,发自内心的感嘆道:「活着真好。」 咱们三个统统都沉默了。 铁链悬茧、地宫回廊、鬼面萤虫、诅咒鸟人…… 再到后而的蛇桥、山魈押棺、铁头王八和大黑棺,这一路上,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离奇古怪的事,尤其是最后看到的大盘子和『蚯蚓』。 这些东西实在太震慑人心,如果没有来过,根本无法想像这些事,这些生物,这些古人的智慧所凝成的产物又何等壮观。 那座飘渺无比的银城,估计会在今日,葬送在那些『蚯蚓』的躁动下。 那千万座佛像,也将与银城一道,彻底沉眠在无尽藏山之上,等待后来人再一次揭开它们的面纱。 也不知太累还是怎的,我想着想着,力气渐渐被抽空,整个人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临睡前耳畔还响着黄述的呼噜声。 等到再一觉睡醒,又是天明拂晓,我站起来一望,躺在我眼前的是又一片宛若星辰大海般璀璨的湖泊,同样的辽阔,同样的怡人。 老魏说,这湖泊叫玛旁雍错,是藏家另一大圣湖。 千年前与当惹雍错一样,同是象雄人尊奉的三大圣湖之一,只是没想到,我们在地底会翻越那么大一圈,来到山的这一侧。 我点点头,近距离感受着这片湖的庄重,觉得现在不是问话的时机。 老魏瞒了我太多事,还不如黄述来的直白,他为什么要让我来,又为什么会在银城前失踪,之后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是迷。 他似乎也知晓我总会去问他,说等回了城里,会尽快找个时间,单独来找我聊聊,把这些故事统统告诉我。 再之后仙儿和黄述接连醒了过来,我们四个踏着大草原,缓缓走了起来。 这里仍旧是阿里地区,却不再是绵延不绝的山道,而是一片草原。 风吹草低,未见牛羊。 千里长道上唯有几堆尸骨,被风沙掩埋,再被风沙吹拂至地表。 老魏分了我们点干粮和水,他说千年前,这里曾是动物的家园,而千年后,这里则几乎是生命的禁区。 幸运的是,我们虽然不是赵工,不是彭佳木,没有徒步穿越藏地的本领,但沿途没有遇到豺、没有遇到狼、却遇见了一辆出来游玩的吉普车,在几经商议之下,最终他们同意送我们到阿里机场。 沿途所见,那一座座崇山峻岭仿佛如梦一场,这片藏地,我曾来过,曾到过,却只是仅仅触摸到了冰山一角,直到我重回石家庄,躺在我那不到十平米的小破屋里,仍旧觉得这一切如梦如幻。 回到石家庄以后,老所长为了表彰我的幸苦,给加了工资,还放了七天长假,可这七天时间那么长,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又该干啥。 老魏急匆匆回了北京,黄述下了江南,去他那十八路水道做大王,而仙儿,则是说她想出去走走,去散散心,等过一段日子就来找我。 风风火火的七天里,我的人生像是在坐过山车上翻了几十个来回,到最后,乘客们都走了,就留给我一个不知来路的纪念品——四方锥。 这叫什么破事儿! 我本以为老魏最希望得到的是四方锥,但没想到,这老傢伙跟见鬼似得,死活都不肯要,愣说这东西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 然而我每每想起小柳,想起老高,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总会觉得这玩意烫手,放身上不安全,想着反正七天闲来无事,还是先把东西带回老家,藏老家比较安全,反正我大舅、二舅都是练家子,平时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坐着回乡的列车,我本还琢磨着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撞见个漂亮的女警察,来一次唯美的邂逅,可谁料,这一遭,我边上坐得是个老酒鬼,醉意醺醺的,呛得我动不动就得去列车节节处抽菸。 打从回了石家庄我就染上了吸菸的毛病,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黄述那厮动不动就来电话,打过来就问长问短的,跟我说想不通就抽抽菸,别憋死自己。 这一来二去的,我就染了这毛病。 正寻思着家里这两年会不会有啥大变化,老爹的身子骨是不是还硬朗,忽然就有个女乘务员拿着个钱包走了过去。 这女的烫着个波波头,看起来怪漂亮的,黑丝制服,让人忍不住遐想。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就闻到股浓郁的香水味。 那味道又古怪,又熟悉,惹得我忙打了好一阵喷嚏。 再回想过来时,额头上顿生冷汗。 这味道,不就是小柳身上那股味道! 第74章 终南山、李二狗(一) 我当时心中五味杂陈,第一时间就追了过去,可车厢里挤满了人,我远远望去也就看见那道倩影穿到了另一节车厢,走了个没影。 回到石家庄的这段日子里我常常会梦见小柳,梦见她怨毒的眼神,毕竟她跳下悬崖,落进满是大蚯蚓的池子里和我有分不开的关系。 虽然我嘴上不说,但心底已经判了她死刑。 我常常会出于脱罪因素的想:这是黄述的主意,和我没有关系。 但心底却清楚,如果不是我推老高在先,多半不会有黄述逼她们跳崖在后。 至于老高,我对他的愧疚感很轻,也许因为他是男人,也许因为他把张宝这个老实娃子丢进了瀑布池里。 我心里想着,也许是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觉,疑神疑鬼的,闻着香就以为是小柳,便朝座位走了回去,然而回到座位前一看,桌上居然摆着封信。 这封信很古怪,是用白蜡封的口,顶上还按着个红手印,就写着『李焱亲启』四个大字,我拍拍那老酒鬼,问他是谁送来的,那老头酒劲儿还没过,稀里糊涂的嚷嚷着,差点没要我陪他喝酒。 等到我不再搭理他时,却听见他迷迷糊糊说什么睁眼瞎子。 我当时一愣忙问:「那老头是不是个拄着拐的老瞎子?」 老酒鬼举着二锅头嚷嚷道:「对!还傻了吧唧的戴着顶小帽,来,喝酒!」 我脑袋嗡的一炸,我圈子里拄拐杖、戴小帽、眼睛还一睁一闭的双眼瞎,也就雷瞎子一个了。 可打从他那次神神叨叨的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着过他,哪怕这次回来后我也去古玩市场打听过,都说这老贼欠了三个月的房租没给就跑路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列车上,而且还知道我坐这里? 难道他跟踪我? 我心底打了一百个问号,这老鬼神神叨叨的有话不当面说,塞封信干嘛? 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我便拆了封。 里头是张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倒是端正,还是竖过来从右往左读的,跟古人写信似得,怪的要死,上头写着: 柳絮飘扬三月天,伏兮睡兮冬至间; 莫执竹竿扰清眠,慎惜其命三十年。 这诗奇怪的很,乍一看像是在描写的柳树春季飘扬冬季眠,林林总总三十年的生长周期,可依之前雷瞎子叮嘱我『莫入藏区』的做事风格来看,如果真是他写的,那这信的意思断然不会那么简单。 我揉揉脑袋,绞尽脑汁的想,和柳树关系最大的无外乎是江南,想当年多少诗人在江南柳林承荫作诗,把酒当歌,可我这趟回的是陕西老家,咱老家可没那么多柳树,成片成片的都是杨树和泡桐,再不济就是楸树、刺槐,哪来柳树那么『洋气』的玩意。 这老傢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是想告诉我啥? 直到下车前我还是没搞懂这问题,那乘务员也再没擦肩过一次,至于老酒鬼还是那样稀里糊涂打着盹,时而睁开眼喝喝酒,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哪不对劲,还真是说不上来。 要说我老家还真算是个挺有灵气的地方,不远就是终南山,山上头灵气充裕、百草齐放,峻拔秀丽,如锦绣画,想摘啥草药有啥草药,咱村里的人要是病了就上去摘个几株,回来嚼嚼,哪儿不舒服往哪儿贴,保管药到病除。 话虽如此,可我家并不在终南山山脚那么矜贵的地方,离着还得有三十多里路,就是个没啥名气的破山坳,村民要不种树,要不去终南山摘草药再卖进城里赚点伙食费,最近这些年搬的搬,走的走,到末了也就没剩下多少户人家。 咱家里虽然还算富裕,但大舅、二舅怎么都不肯搬,记得有一年县里特地来人谈搬迁,说要把这挨着终南山的破山坳搞成个景点,最终愣是被我大叔送回了县里,据说他还找县长谈了次话,送了点好处,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来咱村里谈过拆迁、兴建。 事实上我也挺喜欢老宅子,小时候村里热闹的呀,每逢秋季就有十来号人备着干粮扛土炮,浩浩荡荡进大山,走上几十里山路,爬上千米高骊山,绕着大林子满地跑,乐乐呼呼的打着猎,甭提有多自在。 直到后来那地方划了景区,管的也严了,这活动也就没了。 回忆着小时候的热闹,我到了西安火车站直奔大雁塔北广场,正巧赶上躺到大峪的小巴,听着满车的家乡话,心里要多乐滋有多乐滋。 到了大峪也就等于到了终南山,这一趟回来我也没惊动家里人,所以就拦了辆黑车,这司机大概五十来岁,身子骨挺结实的,还熊腰虎背。 听见我要去凸洼子山当场就乐了,说大概三十年前他就是从那地方搬去了城里,最后为了餬口就来终南山跑跑黑车,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还能遇到个老乡,煞是乐道。 我问他:「这三十年里你就没接过人回去?」 司机瘪瘪嘴:「都是一个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村里的人多守旧,非但不愿意坐车,没什么事也不爱往城里跑,倒是你这小辈挺有趣,居然还敢拦黑车,看这模样,是大学刚毕业的吧?」 我乐呵一笑:「都毕业了两三年啦,这不打工回乡嘛。」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俩有的没的扯着,倒也不觉得闷。 这司机叫白三,虽然这把年纪了,但还是有人三娃子、三娃子这么的叫他,说估摸着再回到镇里也没几个人能认得出了。 我奇道:「这三十年里你就没回去过?」 白三笑笑:「还真就没回去过,当时我说要去城里闯荡闯荡,见见世面,我爹就差点没把我腿给打断,到后来还是趁着夜黑,仗着陈二狗帮忙才偷摸熘了出来。」 我听见这话顿时懵了:「你说的那陈二狗可是住临山脚那户陈家的老二?」 白三娃一愣,猛一拍腿:「敢情你还认识?」 我苦笑道:「那可不,这陈二狗就是我二舅!」 第75章 大蝾螈、镇山獒(一) 山道本就不好走,遍地是坑坑洼洼的乱石子,谁知白三听见我这话突然一个急剎车,我整个人没坐稳,差点就从后座飞到了挡风玻璃上,还好我反应快,顶住前排靠垫不往前头沖,否则我这脑袋多半得开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白三知道自己差点闯祸,连声跟我道歉,说他这人呀就是一激动容易犯浑,当年要不是二舅他也没机会走出大山看世界,想到居然这趟是载着故人侄子回老家,心底甭提有多乐呵了。 我也不好意思怪他,揉揉脑袋就安份的坐坐稳,赶紧系好安全带。 白三之后话匣子就开了,一路上跟我唠二舅,说他比二舅小那么一两岁,打从光屁股落地起就跟着二舅一道玩。 我二舅本名叫陈寅,他们那一辈都是根据出身的时辰来起的名字,到了我这一辈就开始变了样,按照生辰八字去配比,所以我娘平时出门走到哪都不爱带身份证,总让人叫她四姨,原因就是她是丑时生的,又是老么,叫陈小丑。 白三说,整个李家大大小小他哪个不认识,小时候还总觉得我娘怪漂亮的,动过心思,后来大舅知道后,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就再没了这心思。 我想想也觉着好笑,我大舅这人吧,既不像姥爷,也不像姥姥,成天板着张黑脸,走到哪都跟别人欠了他几千万似得,就说当年进村要求动迁的那群人,刚一进大院就看到我大舅挥着一斧头贴着他们头皮掠过,差点没吓死,咱家那柄青铜斧噼啥啥开花,砍啥啥掉头,少说能有两三百斤重。 而且大舅这人虽然话不多,但对我娘却护犊子的狠,白三被打也是合理,再想想,当年我爹追我娘估计也得吃了不少的苦头。 白三问我,你知不知道为啥你二舅叫二狗子? 我摇摇头,要说我二舅这人吧,虽然不安份,总是神神鬼鬼的爱折腾人,说话也没个正经,可人倒也不错,我想想便问,可是因为乡里的俗称? 白三嗤笑说,你们老陈家虽然住村里头,可各个都是知识分子,你姥爷就是一活字典,万事通,他能让你二舅小名叫二狗? 我奇道,那是为啥? 白三说,他十岁那年,我二舅十二岁,二舅当时年少轻狂,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领着他偷摸去终南山打猎。 当时人小啊,啥都不懂,去的时候就觉得胸有成竹,扛着土炮背着火把就爬上山道,别的啥都没准备,连铁丝、布条也没带,还想要打个大狍子回来。 等他们到了终南山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山风呼呼的刮,满大山的都是奇怪的野兽搁老远嗷嗷的叫,甭提有多吓人。 当时白三心里就有了退意,问二舅要不要走。 可二舅年少气盛,说咱新中国的成立了,满大山的妖精都畏着毛主席的正龙气,哪个还敢出来造孽,再说了,都已经偷熘出来了,回去保准逃不了一顿揍,要是再不打点猎物回去,岂不是被人笑死? 白三当时小,处处唯二舅马首是瞻,见他不肯走,也就跟着摸瞎。 两人在终南山里盘了一圈,二舅忽然他别吱声,还让赶紧把火把给熄了。 过没多久,就见前头林子里一阵骚动,跟着爬出来头大玩意。 那东西得有三五米长,大尾巴拖着地扫啊扫的,撞得树都抖了起来,脑袋上光秃秃的像是顶着张人脸,吐着大舌头就朝前头爬。 二舅当时乐得呀啊,赶紧就给土炮上了趟,对准前头不吱声。 白三低声说:「陈寅,这东西太大了,要是一炮打过去没死怎么办?」 二舅傲气的说:「一枪打不死就两枪,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等那东西又爬进了几分,二舅当断不乱,猛地一枪轰了过去,土炮虽然威力没正规枪大,但就因为是『土炮』里头装的全是碎脖子渣子和尖石粒,这一枪轰过去,瞬间把那大东西的一条腿给炸得血肉模糊就剩下一根筋和身体连着。 那大傢伙吃痛,哇哇哇的怪叫,声音居然就跟婴儿哭似得。 白三紧张兮兮的说:「这东西会不会是妖精?」 二舅瘪瘪嘴:「子不语怪力乱神,亏你还是咱凸洼子山的人,怂个毛,小哥今天就教教你啥叫打猛的。」 说着,二舅又是一发土炮上膛,居然大步跨出树林,凑近两步,猛一枪朝着那大东西脑袋上打。 就听见砰的一声,那玩意的脑袋都被炸得没了形,可居然还能听到有婴儿哭的声音。 二舅见状也有点慌了,但还是不信邪,又是连着两枪轰过去,直到把这东西彻底打死打不动弹了,再一听,那声音居然还在。 当时夜黑风高的,林子里头甭提有多阴森,山风就跟鬼嚎似得呜呜的刮,二舅立马点起火把,再照过去一看,那玩意已经被彻底打了个没型。 捡起根树枝戳戳,也不动弹。 二舅说:「这声音呜呜个不停总得有个出处。」 于是便狠下心,让白三一道使劲,两人合力才把这东西翻了个身,翻过去再一看,不得了,那东西肚子里头居然鼓着个像是婴儿造型一样的生物。 那声音估计就是从里头发出来的。 白三急得都快哭了,说:「陈寅啊,咱还是赶紧走吧,我看这东西肚子里藏的分明是个鬼胎,你想啊,要是个人,哪能撑那么久还不死,还有力气哭?」 二舅还是不信邪,说:「这天地间有妖没鬼,鬼都是人折腾出来的,咱是新中国,要除四害,打迷信,这肚子我今天还必须得剖!」 说干就干,二舅摘下柴刀就给这大玩意肚子开了膛,再一割开胃袋,那里头绿油油、腥呼呼的一片臭水统统倒了出来,立马还冲出来一条小狗崽。 那小狗崽也就半臂那么点大,毛都湿透了,浑身泛着臭,怎么看都可爱不起来,白三当时就奇道:「这狗崽子肯定不简单。」 二舅点点头:「按理说小狗崽肯定经不起那么大玩意的胃液,但这小狗却苦苦熬着,在我开膛破肚前死命的嗷着,肯定不是啥凡物,知道咱会救它。」 白三问:「你打算咋办,带回去?」 二舅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不然呢?」 说完他就领着白三,把那大玩意的一条后腿、一条前腿给砍了下来,纷纷别在腰上,旋即抱起小狗崽,也不嫌臭,摸着黑就下了山。 我奇道:「就因为这事他才叫二狗子?」 白三想起啥有趣的事,捧腹大笑:「这哪成啊,好玩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第76章 大蝾螈、镇山獒(二) 话说当时白三和二舅刚走到山下,大山里头也不知道出了啥大事,就见着漫天都是飞禽叫着嚎着从山林里头争相飞了出来,乌压压的一大片,把天都给遮了,再之后山林里那动静的大呀,满大山都是野兽嗷嗷乱叫,仿佛世界末日一样,哪怕二舅再胆大此时也不淡定了,拉着白三就往回跑。 等跑到村口,正巧撞上姥爷他们提着火把满大山的找他俩。 二舅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打小就怕姥爷手底下那根拐杖。 唯恐被打,可怎么办呢,二舅脑子活络,搁老远就开始演起戏来,让白三扶着他,两人一熘小跑连喊带叫的,张罗人来帮忙。 等乡民们发现他俩凑过来时,二舅立马和白三一道提出两条兽腿,那嘴皮子翻的呀,甭提有多灵活,把大山里头愣是说的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要不是他俩逃得快,估计就得被那几十米长的大蛇给吞了。 乡民们被他一顿唾沫星子洗脸,倒是醒了几分,各个都在那扯蛋,说的好像山里真有那大蛇似得,唯有姥爷,阴晴不定的看着二舅,忽然就是一拐杖打了上去,吓得二舅赶紧跳起来躲开。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姥爷问他:」你俩到底猎的啥东西,这狗崽子又是哪来的。」 二舅心知瞒不过姥爷,还是把事情全盘託了出来,说他们当时猎的大概就是头大鲵,能有三米来长,长着张人脸,趴地上爬啊爬的,还像婴儿似得哭。 姥爷脸色突然一青,问:「这狗崽子……」 二舅抢答邀功:「对,就是那大畜生吞的,我把它救了出来!」 姥爷勃然大怒,挥起拐杖朝他狠狠一顿揍,揍得二舅是连蹦带跳,嘴里还不服的嚷嚷,姥爷大骂:「畜生?我看你才是个小畜生!反天了,居然连那祖宗也敢打!回去看我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 骂完姥爷头也不回的就朝村里的。 众村民见他脸色难看立马跟了过去。 唯独大舅留了下来,掏出把草药给二舅上药。 二舅当时气道:「大哥,我不就打死一头大鲵嘛,爹他至于那么大火嘛!」 大舅摇头苦笑:「你啊,就是年轻太小,知道的事情太少。你想想,大鲵能长到三米来长吗?」 二舅想想也对:「那这玩意是啥?」 大舅嘆息道:「我也只能猜猜,前两年我第一次跟爹去打猎,爹说过,说终南山灵气旺,草木盛,啥东西都有,啥东西都大,有些个厉害的动物甚至能开灵窍,比人都聪明,修成了精。你说的那东西可能就是条大蝾螈。」 见二舅还是不明白,大舅便解释起来:「这大鲵呀,就属于蝾螈里的一种,也算是挺矜贵的东西,你想啊,那么矜贵的东西还破格长到三米来长,不稀奇?爹常说大山里头有仙灵,替人守着些啥,让咱但凡遇到大东西前先问问他老人家的意思,如果他不在,宁可不打也不能坏了山上的规矩。」 二舅还是不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再说了,爹也从没跟我说起过这事,我哪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大舅回头看向白三:「这事你俩知道就行,别往外传。等你们再大些,能跟着村民一道去打猎之后就晓得事情轻重了。」 白三向来敬畏大舅,听到这话也就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等他们三个慢悠悠的回到村里头时,村口已经张罗起了老大一盏香炉,香炉顶上插满了香火,姥爷和姥姥就站在香炉边上,围着炉子念着古怪的经文。 大舅说:「这香炉里头插的是九九八十一道头香,是村里祭祀神灵才用的阵仗,看样子你俩还真是打死了一头不凡的东西。想想也是,按照大蝾螈的脾性,不可能那么近都嗅不到你俩的气味,还等着你俩开枪的。」 二舅还是觉得姥爷太过迷信,不以为然。 没想到姥爷那经文刚念叨了没多久,那香炉里头的香居然跟炸锅似得,一根接一根从里头蹦了出来,直到后而居然只留着最中间那一根香还稳稳立着。 白三说到这儿点起支烟歇了歇,苦笑道:「你二舅当时看得稀奇,朝前踏上一步,可这一步刚迈出去,你猜怎么着?」 我寻思寻思:「莫不成那根香蹦了出来?」 白三摇摇头,长嘆道:「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忙问:「啥声音啊?」 白三感嘆道:「还不就是那婴儿哭的声音?」 那天夜里,全村乡民都围着大香炉,白三亲眼看到,二舅突然像中了邪似得捂住耳朵就满地打滚,鲜血止不住的就往外头淌,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就听到他在那里嚎着: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 根据后来白三了解,二舅说那天夜里他突然就听到像是千万只大蝾螈趴在他耳朵边上像是婴儿一样的哭啊叫啊,那声音,疼得他心肝脾肾肺都快炸了,甭提有多吓人。 白三当时还算忠义,赶紧上前保住二舅,替他捂住耳朵,哭啊喊啊,就求那大蝾螈放过二舅,连大舅都忍不住朝地上磕起了响头。 谁知就在那时,那条小狗崽居然亦步亦趋的爬了过来,走到二舅的边上就开始用舌头舔二舅的耳窝子,白三当时有气没地儿撒,就恨这土狗知恩不报,还跑来舔血解渴,气得就要一拳打过去,没想到拳头还没打出去,就被他爹一把拽到了边上,狠狠揍了一顿,只能眼巴巴看着土狗舔血,啥都做不到。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那土狗舔着舔着,血居然不留了,二舅也跟回过魂来似得,茫然的跪在地上,朝着香炉就是一阵狠命的磕,把头皮都磕破了血。 直到那时,就听见又一声响,最后那一炷香,终于应声蹦出。 与此同时姥爷仰面就朝地下倒,被姥姥抱了个正着。 见白三停住不说了,我忙问:「那后来呢?」 白三耸耸肩:「后来这仪式就算撤了呗,你大舅就扶着二舅回了家。」 我急道:「我说的是那条土狗。」 白三忽然一笑:「那哪是什么土狗,那东西叫镇山獒,也得亏我俩当时不懂事,就当成是土狗抱了回来,要不然你二舅的魂可真不一定能保住哟。」 第77章 闹旱涝、挖大河(一) 我奇道:「终南山上还有獒?」 白三咧咧嘴:「那可不,莫说獒,你姥爷说那山里头什么稀罕有什么。千年灵芝万年蛇,百年的蜈蚣十年的蚂蚱,应有尽有。那小狗崽就是头镇山獒。」 白三说,那条小狗崽当年抱回来的时候也就小臂粗细,头一年一点个都没长,脸也是白白净净的,但第二年个头突然嗖的窜了起来,能有半个人那么高,到了第三年更不得了,简直与人同长,那大脸盘子上黑棕色的毛密密麻麻盖了一脸,到后而更是长得像是张鬼脸。 我笑说,咱中华田园狗不都是这样,小时候怪可爱的,长大就又大又丑。 白三摇摇头:「那可不一样,有一次村里办喜事,你姥爷喝醉了就在那嚷嚷,说你二舅呀,能活着全都赖那镇山獒,要不是它把大蝾螈最后一道怨气给镇回了地底,怕是你二舅的魂都要被勾去了,还说你二舅,该拜那狗为爹。」 我听着大笑:「敢情二舅这二狗子名号是这么来的!那后来那狗去哪了,我怎么长大之后就没见过?」 白三耸耸肩:「有天夜里突然就没了,据你二舅说,那镇山獒平时都养在院子里,谁都甭想亲近,可那天半夜突然闯进他房间边上,对他又舔又蹭的,你二舅觉得奇怪,就问它咋了,这狗自然不会说人话,摇摇尾巴就走了,等第二天天明,就再也没人找到过它。你姥爷说,那獒本来就是镇山獒,小时候被大蝾螈吞了灵气,等长大以后慢慢恢复过来自然要回山里去镇山。你二舅后来回终南山找过一阵,居然再也没见过大獒,这事情也就这么慢慢结了。」 我寻思着:「难怪二狗子二狗子这么的叫,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那镇山獒还真是像把他当同类似得,临别前谁都不顾,还去亲近一番。」 咱就这么唠着,三十里山路很快也就开完了。 绕过终南山,朝前头一眺,就能瞅见咱老家那座凸洼子山。 这山整体来看说难听点,就像个女人的胸部,挺括圆润的,可唯独山尖上凸着一块大土包,小时候我常跟姥爷说丑,问他为啥不找人一道捋平了。 然而姥爷总是会骂我,说你个娃娃懂个屁,这山跟女人一样,长得丑不一定坏,长得美不一定好。 我现在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你说黄述,那脸长得简直遭了报应,跟捏皱的番茄似得,嘴也臭,可心眼不怎么坏,回到石家庄后最常朝我唠嗑的也就是他了。反倒是仙儿,人长得跟花似得美,可回到北京之后就说要去外面散散心,出去玩也不带我,亏我还把她当红颜知己,常常挂记她。 颠簸好一阵,咱们总算是到了山脚下。 记得头两年我回老家的时候,村里还挺热闹的,可这趟回来冷冷清清的不说,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我狐疑的走到村口朝里头一望,奇了怪了,甭说是人,连刘二家养的大黄狗都不见了。 我回头看看白三:「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去终南山打猎了?」 白三感嘆道:「现在终南山治理的那么严,甭说打猎,连土炮都背不上去,估摸着都在歇息吧,也不知道家里老人咋样了……」 我俩走进村里,小道上铺上了石板路,看来村里这两年过得都挺滋润,不带灰的,可挨家挨户统统都闭着门,啥声儿都没。 我问:「白三叔,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回来呢?你就不想家?」 白三苦笑:「哪能不想,走的头一年我回来过一趟,差点没被我爹打折了腿,他说这辈子都不认我这儿子,愣是把我轰了出来,之后我也努力求饶过几回,可老人家说我背弃了大山,怎么都不听劝。要不是这趟碰巧送你回来,许是这辈子我都不敢再回来了。」 我狐疑的挑着眉毛:「奇了怪了,我娘当时也是嫁去了上海,她怎么就能走,而且我小时候也是村里长大的,直到十来岁才去上海读的书,之后每年暑假都回来住,怎么没见着我家姥爷发火?」 白三笑笑:「你们陈家在咱凸洼子村、凸洼子山的地位不一样,用我们家老头子的话来说,没有你们陈家,就没有凸洼子村,没有几十户人家安安定定的过日子。在我们家老头子眼里,咱这几十户人家能活着都是陈家的福分,陈家人要进出自然是无所谓,可咱别的人家,就得守着大山过日子。」 我听白三话里突然有点怨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些啥好。 倒是白三拍拍我肩膀,说:「这几年我虽然没回来过,但也陆陆续续有山里的小一辈出来读书、工作、过日子。都是老一辈的事情了,你们小辈呀,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吧,跟你们没关系。」 我心里还是有点疙瘩,就问:「白三叔,我也听姥爷说过,他打小也是村里的人,后来被拐去彝族当了赤黑,等后来成家立业才搬回来的。你父亲他老人家怎么会对姥爷那么……敬重?是不是发生过啥事?」 白三想了想:「大概我两三岁的时候,村里头是发生过件大事,具体是啥事我那时还小记不清了,反正你大舅肯定记得,那事情闹的还挺大,后来好像又是你姥爷『登坛做法』才平息了下来,估摸着就是那事吧。」 我点点头,想着等见着大舅就问问清楚,省得将来再遇到村里人拿『有色眼镜』看待陈家时,我还啥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 我俩有的没的聊着,不久就走到了咱家门口。 说来也怪,我家平时门上都不带挂锁的,一年四季都敞得老开,但今儿个偏偏绕了老大一圈铁链子,怎么整都整不开,我扯了几嗓子,宅院里也不见有个人回声的。 正踌躇着咋办,隔壁屋子里有个老妪拄着拐,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二姥姥!」我见着这老太太立马兴奋的跑过去。 老人家岁数大了,眼睛也花了,起初还没认出我来,等我自曝名号再一说,老太太立马就喜得连拐杖都丢了,拍着我胳膊就笑道:「好、好,知道回来看看咱就好!」 我娘出生的时候姥姥已经岁数大了,就给她找了个奶妈,这奶妈打小就疼我娘,等我出生后也时常抱我,领我玩,正是眼前这老太太。 由于打小就亲热,所以我便叫她二姥姥。 等到我再扶着老人家回到里屋坐下时,她突然蹙眉看着我:「你怎么挑今天这个日子回来了?」 第78章 闹旱涝、挖大河(二) 二姥姥的话让我觉得很奇怪,咱们村里的人既不是上古遗民,也没有条条框框的村规,也就每年除了清明冬至、重演过年得烧烧香,祭祭天啥的。眼下正逢八月,大热天的哪来啥重要事情。 二姥姥见我满脸狐疑,忽然想起一事:「是姥姥糊涂啦,你现在住在城里,自然不知道村里发生的事啦。还记不记得那条歪脖子河?」 我点点头:「那哪能忘呀,小时候我和三癞子他们每逢夏天就喜欢进去玩,那河水冰得比地窖里头都舒服,我还记得问过姥爷,那河为啥名字那么难听,姥爷说那河是黄河发源来的,一路上歪歪扭扭的,就跟个歪脖子似得。」 二姥姥会心一笑:「还是你小子长心,村里的小事都记得。今年吶,也不知道是不是海龙王闹心还是咋的,黄河连到歪脖子河的进水口被堵啦,闹了大旱。你大舅领着村里人去掘河口放水,都去了好些天啦。这不,你们来前,村里的妇孺都领着菜去看望啦。」 二姥姥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敢情就是闹了旱灾,没啥大事,我原来还以为是山里闹了啥大事呢,这样一听,心底倒也松了口气。 二姥姥问:「边上这位是你城里朋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我还没开口,白三抢笑道:「是啊是啊,咱都是一个单位的,这趟陪他回来看看亲戚,游玩游玩。」 二姥姥宽心一笑:「我想想也是,咱们家小火子常常打电话回来,说城里的朋友照顾他,对他好,可麻烦你啦。」 白三连忙摆手:「不碍事,小李人也挺好的,好说话,大傢伙都喜欢他。」 这白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干嘛隐瞒身份? 我心底狐疑,想着赶紧拉他出去问问,就跟二姥姥辞别,说回了村还是得先去跟大舅、二舅打个招呼,等回头立马来孝顺您老人家。 二姥姥也不留,送我俩出了门,还给我捎了俩窝窝。 我啃着窝窝,等走了老远一段才问:「白三叔,你为啥要冒充我同事?」 白三苦笑:「你想啊,我当年被我爹打出来的时候,也没一个人拦上一把,说明村里人对我偷熘出村,肯定是有恨意在里头的。你二姥姥要是记得那事,我再一报上名号,岂不是要被轰出村?我都好几十年没见着我爹,回过乡了,好不容易村里没人拦,哪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有道是落叶归根,白三叔被逐出村那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回来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想。 歪脖子河离村口只有七八里地,绕着凸洼子山走不多远,我就望见一群人搁那光着膀子啃窝窝,可越看我越觉得不对劲,河岸两边少说能有两三百号人,可两年前我来的时候,最多也就六七十个人,平白无故咋蹦出来那么多人? 而且这其中老大一片都是陌生人。 再走近点一看,咱村里的人都集中在河道后半段,这前头好几十号人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操着一嘴的家乡土话,正挥着锄头在掘河道。 这歪脖子河虽然不长,但挺宽的,能有二十来米,河底下被这群人翻得是一个又一个土坑,好像还真被他们掘出了点啥宝贝,其中五六个人围着个瓷花瓶在那津津有味的念叨。 我走到岸边,随便找了个光膀子的大汉,问:「老乡,你们这是干啥呢?」 那人听****着同样的口音,又穿得人模人样的,便问:「你是刚回村的吧?」 我连忙点头。 那人笑笑:「算你命好,这时候回来捡宝贝。」 我奇道:「捡宝贝?」 那人大笑:「那可不,这几天黄河口子堵了,本来咱附近几个村的人打算合力去疏通水道,谁晓得刚一来,就看见邻村那户陈家在河道里捡到了个古货。这说明啥?说明这条几十年没闹过旱的河底下,埋着宝贝哟!」 我一听恍然大悟,敢情他们那么多人围着这还真是在掘河道。 姥姥的手记里头有写,这掘河呀,其实就是掏宝贝,但这淘宝,可比网购的淘宝要麻烦、有学问的多。 掘河讲究一插、二敲、三挖。 第一铲子插下去碰碰地,有没有啥硬的东西,有就轻轻敲敲,用手感受是石头还是古货,要是轻敲之后手里头感觉不硬,而且耳朵还能听见回响的,那多半就是有古货,随后就要估摸好根,一铲子统统抄起来。 但这活相当技术,不比拿挖掘机跳舞要轻松,所以这么多年下来,黄河底下真正掏出来的宝贝也就那么点,其中不少都是在这『三铲子』下成了残缺品。 我问这大汉:「老乡,那你们可有掘出啥大宝贝来?」 那人脸色不悦的说:「能有啥大宝贝,好东西都被那陈家先一步给顺了。前些天咱村里有人看到,说邻村的陈家夜里从河底掘出一颗夜明珠,那玩意亮眼的呀,刚出土就把他眼给晃晕了。咱村长也就好奇,想去找陈家看看宝贝,谁晓得陈家那棺材脸,居然二话不说就把咱村长给轰了出来,就那尿性,我呸!」 我听着这话,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陈家的人如果真掘到了宝贝应该不至于那么吝啬,那户人家在附近口碑还挺好的吧?」 那人冷哼一声:「你个外归崽,晓得个屁。那陈家大老爷还在世的时候,陈家是好,咱方圆几十里地,哪家都晓得陈大老爷本事大,又大方,借粮借米都不带让人打条子的。可陈家大老爷走了之后,那个棺材脸和他二弟,各个都是贼精贼精的人,甭说借米,连个铜子都不借,前几年城里来凸洼子山搞兴建,对咱附近的村落来说,绝对是发财的好机会,谁晓得居然被棺材脸也不知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脑袋,硬是把它拒了。咱附近几个村都怀疑,就是陈家那棺材脸暗中收了好处,同样兴建,但不明说,配合城里把咱憋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用低价把咱轰走,甭提有多噁心人。」 「我放你娘的狗屁!」 第79章 林小七、夜明珠(一) 我当时气得就要撩起袖子找这人理论,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有个声音从后头骂了过来。 再朝后头一看,那人四十来岁,皮肤白净,没半根鬍渣,跟个小白脸似得,但却踏着夹脚拖,穿着花衬衫,还不带系扣子的,瞅见他头上那顶大草帽时,我立马就乐了,这男不男女不女,痞里痞气的小白脸不是我二舅还能是谁? 我二舅这人在村里本来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此时嘴里叼着根茅草,一步三摇的朝那大汉走了过来,朝他胸口拍拍就骂:「兄弟,你咋个意思?是觉着我陈家人耳朵不好还是好欺负?说大声点儿我听听。」 还真别说,二舅虽然个不高,可在附近几十里也算出了名的狠人,早年隔壁村有个叫大虎的刺头,凶得很,处处惹事,还时常领人来咱凸洼子村挑衅,我大舅吶,常说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只要不碍着村里人生活,怎么都无所谓。 可我二舅不服啊,他天性就好动,还是个暴脾气,那天夜里头,那大虎领人刚进到村口,就见着我二舅一个人站着,刚一步走上去想挑衅,就见我二舅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棒槌,二话不说给他开了瓢,当着他那群弟兄的面,活生生把他的手脚给折了,还倒吊在村门口整整一宿,差点闹出人命。 那时候我才十来岁,就觉得二舅威风,可没想到他一回家就被大舅罚关了十天的禁闭,还让人送礼去邻村道歉,不过打那之后,倒真就再也没人敢来村里闹事,咱这片有句戏言,说『宁惹阎王三更殿,不入陈家二狗门』说的就是我二舅的凶名,就因为这事,他『陈家花二狗』的名号也传了开来。 那大汉显然认得我二舅,见他这么一推攘,立马就蔫儿了,朝后一个劲的退,突然就喊:「陈家二狗打人啦!都来看啦!」 本来吧,这地方的人就都怀疑我们陈家偷藏了宝贝,都咱陈家心里头有偏见,此时再经他这么一嚷嚷,满河沟子的人统统围了过来,朝着二舅就是一阵指指点点,说啥的都有,却没有半句好话。 二舅气得呀,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要砸,被我一把拦住。 「你小子给我松开!」 「二舅,是我!」 二舅当时在气头上,根本没认出我来,等到我再一说他才狐疑的看看我,突然兴奋的把石头扔了,抓着我的脸又搓又捏:「哎呀,还真是咱家火子回来了!回来就好!哎呀你说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呀,怎么都不吱一声呢!」 放眼陈、李两家,我的脾气和二舅算是最像,都算是那种一惊一乍,前一秒还在发火,后一秒就能多云转晴的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阵亲热,让我心底又温馨又尴尬,我赶紧推开他,撇撇左右:「都是人吶,怪不好意思的。」 二舅大笑:「怕啥,净是群孙子,叫他们上来单个干没一个敢上的,全他娘的怂包,就会嚼舌根子。走,咱去见你大舅去,他见着你保准笑没了牙。」 二舅领着我一转身,原本那群围着看的人立马就乖乖让出条道,倒是让我瞬间感觉到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想着有这么个二舅还真真是挺光荣的一件事。 走没多远,二舅突然回头,就见有个人跟在后头,问我:「那是你朋友?」 我苦笑摇头,没待回答,白三尴尬的笑笑:「二哥,是我,白三……」 「白三……」 二舅傻站在原地没几秒,突然撩起一脚就朝白三踹去:「****你娘的,你个兔崽子居然还知道回来!她娘的,老子当年帮你熘出村,你倒好,一走就是几十年,也不知道偷摸着来把我运出去!」 白三苦笑说:「不是我不想啊,那年我回来你也见着了,我爹差点没把我活活打死,让我这辈子都不许接近咱村……」 二舅气道:「那你丫今天怎么想到回来了!」 白三说:「还真别说,要不是跑车正巧撞见四丫头的儿子,我还真不敢回来。想想,可能隔了几十年我爹可能都认不出我了,所以就提心弔胆的跟来了。」 二舅看着他沉默半晌,嘆息道:「你爹走了……」 白三哑然的张着嘴,隔了好久,突然苦笑:「是啊,是该走了,估摸着今年也该有八十一了,走了好啊,走了安心……」 二舅摇摇头,勾着他肩膀:「啥也别说了,先跟我去吧,也别说你是白三,跟我大哥那边也瞒着点儿,当年的事闹那么大,村里头对你有意见的人可海了去了,你呀,就当是我侄子的同事吧。」 白三点点头,也不说话。 但我心里却有了点想法,眼下也不是说的时候。 于是便跟着二舅一路聊着唠着,走到了歪脖子河后头接着的池塘。 这大池子也没个名字,反正就是歪脖子河的终点,小时候我常常跟伙伴一道来这里玩,也时常被我二舅扔到河里,美其名曰『学游泳』。 只是此时看看,这池塘里头空空如也,整个一大片黄土暴露在外头,干涸的连地都裂了,就瞅见底下几十来号人扛着铁锹啥的在那挖啊挖的。 我想起那大汉说的话,就问:「二舅,你们这挖到了夜明珠?」 二舅嗤笑说:「我陈老二在这山里头窝了半辈子,甭说夜明珠,连野猪都没见着过几头,都是家养的小猪仔,那事多半是有人故意吹出来的。」 我狐疑道:「为啥要吹?有人要对陈家不利?」 就在这时,有个严肃的声音从底下飘了过来:「还不是这混帐惹出的事!」 我低头一看,就见我大舅光着膀子从池底下爬了出来,赶紧上去搭了一把。 我大舅这人还真如大伙所言,就是个棺材脸,成天板着,不哭也不笑的,小时候村里人常戏言,说天会下雨,地会裂,陈老大的脸儿不会变。 「回来就好。」 大舅朝我点点头,拍拍我肩膀,微微一笑,还算有点表情。 可再一转头对着二舅时脸色又是铁青。 二舅苦笑道:「哥,这事真不能怨我,真要怨还得怨火子!」 我茫然的看着他俩:「关我鸟事!」 二舅语重心长的说:「还别说,真就和你那鸟有关!」 第80章 林小七、夜明珠(二) 我刚想问二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大舅摆摆手,让我们跟着他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池边上有个大帐篷,地上摆着老多拿白布裹着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个咱村里的人在聊天,见着是我,其中几个立马认了出来,好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大舅让他们先出去逛逛,便领着我坐了下来。 至于白三,大舅问都没问,就让几个老乡领他去到处转转。 我大舅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喜欢绕弯弯,刚一落座就说:「火子,你还记不记得邻村林家的那个小丫头?」 我稍一回忆,立马想了起来。 记得那时候我还穿着开裆裤,总喜欢跑到这池子边上玩,隔壁几个村的孩子也都是这样,这其中就有个叫阿七的小丫头,特别喜欢跟在我屁股后头转,长得也可爱,总是梳着俩大辫子,不管是上山捉虫,还是去泥巴地里挖蚯蚓,都爱带着她,还时常领她来家里玩。 直到有一年夏天,我那年被我爹领去上海念小学,等到第二天暑假再回来时,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丫头,眨眼就是十多年。 我狐疑问:「大舅,你不是说阿七那丫头搬去城里了,不在山区了吗?怎么你们被别的村针对的事又把她给引了出来?」 大舅喝了口凉茶,摇头道:「她没搬走。」 我惊问:「那她去哪了?你干嘛骗我。」 大舅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她死了。」 我当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容我反应过来,大舅又说:「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因为你们俩关系特别好,而且那丫头是邻村村长老来得子的千金闺女,你又是我们陈家的独孙,所以咱们两个村子的关系也特别融洽,她爹也时常来咱们家做客。」 我点点头,这段事情我是记得的,还记得她爹是个大鬍子,长得老彪悍了。那时候成天提熘着个大菸袋,三不五时就来找我胡扯,教我这个教我那个。 大舅嘆息道:「当时林村长见你俩关系特别好,又喜欢你,就在一次酒宴上,跟你姥爷偷偷说要订个亲。你姥爷当时想,两个村子关系能长远自然是最好不过,将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团结一致,所以就许了这桩婚事。但谁能想到,就在你去上海读书那天,这个丫头在凸洼子上望着你,突然失足滚了下去……」 我愕然的看看二舅,见他朝我无奈的笑笑,我脑袋嗡的一炸,颤声道:「大、大舅那林老头该不会是想……」 大舅点点头:「你想的没错,林村长从那件事情之后就一直心有不甘,他认为女儿的死很大一部分责任出在你的身上,如果你不执意要去上海读书,林小七也就不会有事。所以他找姥爷谈过一次,想要完成冥婚。」 我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冥婚这词我是晓得,但大多都是指少女或少男死后,给她找个岁数差不多的,死前也是单身的少男、少女做个婚配,哪有找活人的道理。 哪怕姥姥留给我的手记这类精怪的东西里都没提过这档子事。 大舅说:「你姥爷自然不会答应那么荒唐的事。但林村长却执意认为既然已经订了婚,就该顺理成章把婚事操办了,让她女儿死得其所,哪怕你之后再娶妻、再婚配他也不会干预。但不管怎样,你姥爷自然不捨得让你做什么荒谬的事,便跟林村长争执了起来,吵到最后,林村长拍案就走,说咱们陈家的人言而无信,从今天起便要跟我们陈家彻底划清界限。」 二舅补充道:「岂止那么简单,我记得很清楚,当天那老头还说,说要是我们不把你交出去,从即日起他们村就和我们是死对头,还要划河为界。打那以后,死老头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周围几个村子都开始对咱这边不和善了,我以前吊起来的那大虎也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针对的咱。所以我怀疑,这次夜明珠的事就是信林的老不死耍的手段。」 我沉默着想了很久,想着那个小丫头天真无邪的样子,想着林村长悍匪的模样,不由有些彷徨,许久我问:「大舅,你知不知道那丫头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给她烧一炷香……」 大舅摇摇头:「当年姥爷也提到过这件事,但林村长却说尸骨无踪。说当时跟林小七一起上山的只有她奶妈,她声称当时就看见林小七滚下山崖,再之后怎么找都没找到那个丫头人。」 二舅见我沉默,嘟囔道:「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娃,死就死了,她爹还不让她安生。反正尸体也没找到,被那头狼叼回去养活了也说不定。你呀,别想那么多,话说回来,你这次突然回村是来干啥的?」 我拍拍脸蛋,把林小七的事先放在一边。 随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扁木盒子,交给大舅:「半个月前我被所里派去跟一支考察队跑了趟西藏,在那里发生了很多事,反正乱得很,最后就从那里找到了这么一口盒子。」 二舅古怪的看着我:「西藏可是个好地方,宝贝贼多贼多,可你小子既然是跟队去的,为什么还能把东西偷偷带回来?难不成你当了顺顺(小偷)?」 我苦笑道:「姥爷有训:偷摸抢骗,逐出家门。我能做那事儿嘛,再说了,我就算正偷摸了,还会把东西带回来坦白,等着你们逐我?真当我傻?」 二舅糊涂了:「那为啥你能带回来。」 我耸耸肩:「那个考察队的队长是个北京的老教授,当时我想把这件东西交给他,但他怎么都不肯拿,说放我这里比较好。我觉得烫手,想想还是拿了回来,想着放老家安全。」 大舅看着扁木盒子一直没吱声。 许久他突然问我:「这扁木盒子你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我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是一口棺材里。」 出乎意料的是,大舅没有再追问任何事。 而且安静的抚摸了一阵扁木盒子后,将他推还给了我。 「既然人家说放你这里比较好,那你就收着吧,就当是一份情谊,但不管怎样,别人送的东西千万要好生保管。」 第81章 黑棺娃、井中人(一) 大舅的话让我很在意,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知道什么,否则不会最后再赘述那一句话,毕竟他是个话不多的人。 而且从他抚摸扁木盒子的东西来看,他对扁木盒子一定不陌生,知道的或许比我还多,这可能也是他为什么不追问盒子来历、我去了哪之类的理由。 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事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据我所知大舅很少离开村子,每年也就那么一两回进城採购家用。 像他这样一个生活在山村里足不出户的人,又是怎么知道埋藏在西藏的扁木盒子的。难道是姥爷知道,并且告诉了他点什么。 我总觉得事情越来越深,越来越麻烦。 抱着扁木盒子的手都觉得有点发烫。 到了夜里,那些妇孺渐渐回村,但村里的青壮却都留了下来,二舅说,这是担心属于咱这片的池子被隔壁村偷摸给挖了,所以都留下来值夜,力道足的人还能多往底下挖几尺,毕竟堵河口的『好事』不是年年都能撞上的。 大舅领着人在底下挖,我和二舅两个不务正业的人就捧着自家酿的米酒,聊着天、扯着蛋,坐在池边上的高地看着他们忙活。 二舅脸色微醺,贼兮兮的朝我笑:「怎么样,村里的姑娘皮肤可白可嫩了吧?想当年你二舅我也是进城开过荤的,还是洋荤,那洋妞吧,确实极品,那腰肢动的呀,跟水蛇一样,都不带让你催的……」 见他越说越来劲,我赶紧让他打住:「二舅,这地方都是大老爷们,你把自己兴致提的贼高贼高又有啥用,那洋妞真这么好你干嘛不娶一个回来?」 二舅瘪瘪嘴:「要不是你姥爷说洋人都是没进化好的猴子,宁可让山猪婆进门,都不放洋鬼子进村,我早就娶了。」 白三跟在大舅边上,在底下锄地,我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就问:「二舅,我大舅好像不是向来对村外人冷冰冰的嘛,怎么会领着白三挖河?」 二舅嗤笑一声:「你大舅的心眼比天上的星星都多,哪能让你猜透?再说了,我和白三生出来的时候,你大舅都已经五六岁了,几乎是看着我俩长大的,我估计吧,他多半已经认出来那人就是白三了。」 我点点头,感嘆道:「也是,不过咱村里的规矩也真叫奇怪,我听白三说,以前只有咱陈家的人能出山,别人家的都不许出,这是什么道理?」 二舅说:「这也不是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简单来说,你姥姥、姥爷回凸洼子山的时候这地方别说是人,连个鬼都没有。那时候你姥爷觉得这里风水好,又挨着他老家,就拿赚来的钱请人来这里盖了个村子,到处收集难民,这才有的凸洼子村。那些老一辈的村民,感激你姥爷救苦救难,就说宁做穷村人,不做城里狗,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照你这么说,姥爷的老家还不是这?」 二舅惊道:「你小子不知道?」 我茫然摇头,许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家里人都在这里生活,再加上手记里有提到姥爷的老家是陕西,所以我就把凸洼子山理所应当的认作了姥爷的老家。 二舅摇摇头:「你啊,跟我小时候一样,总以为这里就是家,可谁知道,隔着三十里地的终南山,才是咱真正的老家。」 二舅说,姥爷出生在终南山上的一户猎户人家,那时候又是打仗,又是****啊,天底下到处都是流民、土匪,姥爷稀里糊涂的就被一伙土匪绑去了云南,而后在集市上被一户彝族人家相中,这才送去了哀牢山当赤黑。 我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姥爷回来之后没找到大姥爷吗?」 二舅觉着我这称呼有趣,捧腹笑了好一阵才说:「哪能找到啊,等他赚完钱,颠沛流离再回家乡时,终南山都被国家拿去用咯,山上的老猎户也都不知道被送去了哪,怎么都找不到咯。」 我听着他的话,默默点头。 敢情我原来还是终南山的后人,想想,还挺威风的,也不知咱家有没有出过啥终南山的大仙、道人。 二舅喝得有点高,脸色潮红,话锋一转,突然低声说:「火子,你千万记得,离白三那厮不能太近,也别太远,他的来路没你想的那么干净。」 我忙问:「这是为何?」 二舅冷笑道:「那白三原本不是我们村的人,是他爹从凸洼子山上捡来的孩子,捡来时他还在襁褓里头不假,跟我岁数差不多也不假,但他这人时常会在夜里夜游,别的地方不去,就往凸洼子山后头跑,等第二天天亮,总会被人发现睡在凸洼子山上。」 我听着二舅的话,不由暗想,连二舅都知道这事,估计他自己也知道,难怪能做到几十年都不回村里看望一次,原来是这个道理…… 二舅说:「小时候我有一次和白三去凸洼子山上玩,玩着玩着,山上突然就起了雾,白三也跟着不见了,我急得哪儿都找不到,赶紧下山让你姥爷带人一起来找,后来你猜咱在哪里找到的?」 我猜测道:「山缝里头?」 二舅长嘆一声:「是一口棺材。」 那棺材能有五六米长,黝黑黝黑的,就留着一条缝隙,当时村里人都说从没见到过那口棺材,再凑近一看,白三居然就安详的躺在里头。 吓得不少人回去之后都没日没夜的做噩梦。 再问白三,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棺材里,还吓得嗷嗷的哭。 姥爷说,这件事谁都不许提,知道就憋在心里。 但没想到,打从那一天以后,白三跑凸洼子山就更勤快了。 有时候会像只老鹰一样,蹲在山顶那颗老榆树上看着日落,有时候还会神神叨叨的一个人说话,你姥爷想过很多法子替他治,还找了几个外头的道士来一道看,最后都没找到个法子解决。 直到他十岁那一年,这些症状突然消失了。 然而,当大家以为一切都恢复平静时,怪事又发生了。 第82章 黑棺娃、井中人(二) 那天夜里大概一两点,村里头早就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睡觉。 突然就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哇的一声怪叫,响的呀,连方圆十里都能听见,全村人统统被这声音吓得醒了过来,赶到村中央去碰头。 姥爷算着人数,发现少了两人,再一合计,发现是老白家,就领着全村人一道赶了过去。 赶过去一看,他家果然出了事。 老白头整个人倒在地上,昏的不醒人事。 而白三那小子,却好端端的坐在他家那口老枯井边上,问他话也不回,拍他人也不动,就跟僵了一样,傻乎乎的瞪着井底。 当时村里头有人把头凑过去看,想看看井底到底有什么东西,岂料刚一靠近,白三那小子突然扭过头,朝他阴森一笑,说:「井底有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那人当场就被吓得脸色铁青,朝后面退。 一时间也没人敢上前去,纷纷退到屋子外头小声嘀咕。 说这小子是中了邪。 然而姥爷倒是冷静,回屋拿出个火摺子,掰开来就朝底下扔。 那口老井也是建村的时候挖的,大约能有二十来米深,但挖完没两年就枯了,老白头嫌事情麻烦就没再找人往底下挖过,谁曾想到,就是这个枯井,当火摺子落下去之后,火光瞬间就没吞了,一没见水,二没见影的,而后又是那哇哇哇的怪叫从井底响了起来。 当时村里人心惶惶,都在问姥爷怎么办。 谁料姥爷淡定的摆摆手,说这井底下的东西不伤人,也算是他的一个老相识,不碍事,让村里人该回去的就回去,他自己一个人下井底去叙叙旧就行。 村里人一听这话,谁肯走吶,姥爷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救世主,是英雄,要是没了姥爷,这地方还能叫凸洼子村? 村里人劝他,说井底下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是啥好东西,危险的很。 可姥爷却始终摇头,执意要下去,还让大舅在顶上替他看好井绳,说等会他下去之后,只要井绳一晃荡,就赶紧往上头拉。 都说这话了,谁都明白底下肯定有凶险。 然而大舅几乎想都没想,朝姥爷说了个好,就找来个大水桶,挤上井绳。 大舅这人脾性最像姥爷,雷厉风行,说啥就是啥,他相信姥爷既然说没事就肯定没事,姥爷既然敢下去,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这一对父子脾性都跟牛似得倔,怎么都拦不住,最终村民只好同意姥爷下井底,而后竖起十来根火把围在井边上照着。 火光照上去一看,那井壁上统统都是人拿指甲抠出来的印子。 更奇怪的是,姥爷下井底前看了眼白三,还问了句,你要不要一道下去。 就见白三突然摇摇头,乖乖的从井边上爬了下去,再不说话。 隔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见井底下没动静,村民就急了,商议着要不要再下去几个人把姥爷找回来,谁曾想,就在这时,白三突然脸色发白,倒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抽抽。 当时每个人都怕白三,唯恐他是撞了邪,不敢去碰。 唯独二舅还有良心,上去就把他抱了起来,可他那身子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干瘪瘪的,抱在手里连骨头轮廓都摸的一清二楚,就像是一层皮裹着一泡血和骨头,连肉都没,可看上去却还是好端端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白三突然猛地一抽,就不动弹了。 而后井绳突然一晃荡,众村民立马合力把井绳往顶上拉,终于是看到姥爷脸色苍白的从大水桶里露出了头。 然而奇怪的是,姥爷出来时是光着膀子的,用外衣不知裹着什么东西,反正裹得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抱的贼紧。 村民有人问他,说陈爷你到底在井底下遇到了什么东西? 姥爷摆摆手:「没事,就像刚才说的,一个爱打洞的老朋友,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该睡觉的睡觉,该生娃的继续忙活,此件事了。」 二舅突然嘆息道:「姥爷当时说完就把村里人都给哄散了,但其中还有个不死心的,偷摸着凑到井边,把火把伸到底下一看,接下来那人突然像失心疯一样嗷嗷的乱叫,拿脑袋撞墙,等大傢伙再救下来时,他脑子已经敲坏了,彻底成了疯子。那人你也认识,就是村口王老二,前两年也总算解脱了。」 听完这故事我脑子已经彻底嗡嗡的响了起来。 先说白三躺着的那口大黑棺,从二舅的描述上来看,和我遇到的那口大黑棺极其相似,但它又怎么会出现在凸洼子山这样的地方? 再者,白三虽然来路不明,但来的时候他确实是个襁褓里的娃娃,能记得什么事,肯定是进了那口大黑棺之后才开始变了一个人。 更古怪的是,姥爷在井底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谨慎的包起来,如果说井底下是什么邪门的东西,那当年造这口枯井的时候姥爷就应该晓得,难道说这口井当年的建造目的就是镇什么东西? 我想起井水突然干涸,想起井底下的骚动,想起山顶的大黑棺,脑袋里忽然一炸,井底下要真镇着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我在西藏遇到的大蚯蚓? 二舅见我不吱声,以为我是被这故事吓着了。 便笑笑说:「都是陈年往事了,那时候我也还小,当时是怕,可之后井底下就再也没出过这档子事,你小子就别瞎想了。」 我揉揉脑袋,晃开这堆子烦心事,笑笑说:「也没想啥,就是觉得奇怪,你和白三两个是发小,没想到你这么有情义,他都这样了还一直领着他玩。」 二舅瘪瘪嘴:「谁他娘的喜欢带个傻小子玩,还不是你姥爷?」 我奇道:「姥爷?」 二舅感慨道:「我有时候在想,你姥爷他是不是早就猜到白三那小子会遇到那些个事,所以打从我刚记事起,他就叮嘱我,一定要时刻带着白三,不能让他一个乱走,有什么古怪的事就回来告诉他。」 我狐疑道:「那你还把他放出村?」 二舅灌了口酒,抹嘴笑道:「这也是你姥爷让的。那年村里哪都太平,唯独白三说想出城看看,被老白头狠狠揍了一顿,等到了夜里,你姥爷突然给我塞了包干粮和钱,让我偷偷把白三送出去。」 我奇道:「这村子是姥爷建的,村里人也都以姥爷马首是瞻,他只要说句话不就成了,为什么要让你偷偷放他出村?」 二舅耸耸肩:「我要能知道那么多,估计现在就站你大舅的位置了。有可能你姥爷是不想让老白头对他怀恨在心,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姥爷做的事,都是对的,他既然要放白三走,肯定有他的理由,指不定啊,白三走到哪,都有个跟我一样的人在监视着吶。」 我听着噗哧一笑:「你还真把咱姥爷当朱元璋了,还锦衣卫遍天下的?」 二舅耸耸肩,低声嘀咕道:「谁知道呢,反正你姥爷的本事大着呢,就连黄皮子都是他朋友。」 第83章 鬼画符、再相逢(一) 我俩这边正唠着,大舅那头好像发现了啥宝贝,就听见底下一阵闹腾。 抬眼望过去就见大舅张罗着咱村的所有人,统统围在一块往外挖土,也不知道中间是啥东西,反正能有个床那么大。 二舅朝我一拍,说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看看是啥宝贝?我这才回过神,跟着他一熘小跑挤进了人群最里层,随后就看见一波波的土被往外头铲了出去,从里头暴露出了老大一块石头。 我暗自嘀咕:大舅费那么老大劲挖块大石头干嘛? 再往后一看,不对,那石头上面居然摞着一条条线,组合起来一看,嘿,居然是副壁画,那壁画可至少能有三五米长,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我心里那个激动劲儿呀,马上就涌了起来,朝左右张罗,让他们轻点,别坏了宝贝。 二舅笑骂,说你小子还真是进了庙堂就忘了家,你也不想想你姥爷一辈子捣腾过多少宝贝,咱陈家、咱凸洼子村挖宝贝的本事,能比你们文物所、文物局的兔崽子差?哪怕这石壁是泡沫做的,咱村里人都不带刮破一丁点儿的。 二舅这话倒不是吹的,咱村里头的村民看起来莽撞的很,一铲子一铲子的往下砸,可倒真是一寸都没伤着壁画,本事真真叫好。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我心里糊涂的想着,姥爷当年收集来这批难民之后,难道还教过他们怎么挖宝贝?怎么我不记得? 想归想,很快大壁画就暴露出了土层。 这时咱村外头已经密密麻麻围了老大一圈的外村人,都在这里看热闹,纷纷指指点点,还有人在那里骂,说咱们陈家就是黑心,把最好的一块地给占了,不是出夜明珠就是出大壁画,不知能卖多少红票子。 大舅也不搭理,就当他们放屁,云淡风轻的指挥着,等到这块四米长,十厘米厚的壁画彻底从土里暴露出来之后,立马让人去附近噼点小树,编制个担架,准备把壁画运走。 就在这时,从河道上走来个老头。 这老头满脸的络腮鬍子,看起来能有六七十岁,却依旧精神抖擞,连拐杖都不带用的,大摇大摆走到近前,沉声说:「你们陈家是不是占太多好处了?」 大舅不卑不亢的说道:「谁的坑,谁的地,开挖前都是分配好的。」 这老头冷笑道:「陈家还知道规矩?知道规矩,为什么不把你们家刚回来的那小子交出来,送去我林家村成婚?」 我听着这话脑袋一炸,透过人群一看,这老头还真和我记忆里那个林村长有点像,可林村长要是活着,至少已经八九十岁了,怎么保养的那么好? 大舅面无表情的说:「陈家没有奉阴婚的规矩。」 林村长大笑:「好,既然你们陈家没有这个规矩,那咱们周围几个村,也就没有把地让给谁的道理,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村的村民统统都大声附和,两边火药味浓的,像是一撩袖子就要开仗,二舅更是气得已经捡起了把铲子,准备砸人。 事情闹到这地步,我心里头更加憋屈,早知道因为我回来会让陈家那么麻烦,这趟我也就不回来了,可心里悔有啥用?周围几个村加起来两三百号人,咱这里只有三十来条汉子,真要硬拼,肯定得出事。 思忖片刻,我大步走了出去,看着林村长,看着周围人,冷声说道:「陈家的规矩,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坏了。要完阴婚也可以,我也可以跟你走。」 「你小子他娘的脑子烧坏了是吧!赶紧给我滚回来!」 二舅见状气得就骂,要冲上来拉我,却被后头的大舅给一把抱住。 我回头朝二舅笑笑,见大舅朝我点点头,心底不由觉得安慰。 还是大舅聪明,明白我在想啥。 林村长对我看了半晌,忽然长舒一口恶气:「好,你小子还算有种,不像你们陈家别的那群背信弃义的人,不枉当年小七对你一往情深。既然你愿意跟咱回去完婚,那这件事就这么结了,你们几个,把他带回去。」 林村长话音刚落,立马有几个壮汉要过来绑人。 我一挥手:「慢,完婚可以,但有个条件。」 林村长瞪着我:「什么条件?」 我淡淡一笑:「你让我先见见七丫头,不管怎样,既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不让我见到,我自然是不会稀里糊涂娶个假货。」 听见我这话二舅总算是松了口气,在后头大笑,说你小子还算是有点脑子,而后还冲着林村长嚷嚷,你有本事把尸骨拿出来呀。 他这话把林村长气得脸都黑了,要拿拿不出来,可不拿出来我又不跟他走,两边针锋相对了许久,这老头倒也固执,居然连说三个好字,领着他村里的人,宝贝也不挖了,连夜就去了凸洼子山,说掘地三尺都要把尸骨找出来。 他这一走,其余几个村互相看了看,该散的散了,该骂的骂着,却也没人再敢上来找事。 二舅给我一个熊抱:「你小子真是贼精,那老头没被你气死都谢天谢地了,这凸洼子山虽然不大,但至少能有个百里地,真要能翻出来尸骨,十年前也就翻出来了,哪会拖到现在都没个着落。」 我嘴角咧咧,却笑不出来。 想起七丫头笑嘻嘻的天真模样就有点彷徨,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还落得尸骨无存,如果真的可以,我宁愿见见她的尸骨,给她完个愿。 闹了一阵,咱村里的人也扛着扁担回来了,十来个大汉合力扛着树干一抬,就慢悠悠的把石壁沿着河道抬到了岸边,再由上面的人拿树皮编成的绳子把石壁捆住,慢慢拖到岸边,运回到了帐篷里头。 接下来的事情原本是该大舅做的,但他说,你好歹也是个读历史系的人,还在文物所工作了那么久,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操办。 我当时心里一喜,嘴角总算有点笑意了,想想我工作了那么久,还真没独自一人彻头彻尾考量过啥古物,就立马跃跃欲试起来。 大舅给我递来个布包。 布包里头要啥有啥,不管是羊毛刷子还是微工凿,又或是拓纸和狼笔…… 我看着这堆玩意不由目瞪口呆,大舅却笑笑说这些东西都是姥爷留下的。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羊毛刷子,轻轻掸起壁画上头最表层的灰泥,紧张的差点汗珠子就滴了下去,隔了大概十来分钟,我终于把壁画上的第一个字给看了个真切,那是一个古怪的画符。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6和一个9,合抱在一起…… 第84章 鬼画符、再相逢(二) 我并不是一个太相信命数的人,然而当这个符号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却由不得我不去怀疑,穹窿银城下的大盘子,镇着大黑棺的图腾,以及眼前这副壁画上的图案…… 很难想像,同样一个符号会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接连出现在我视线内。 大舅问:「火子,你是不是在哪看到过?」 我没有撒谎:「就是发现扁木盒子的地方。」 大舅说:「有些东西你既然猜不透,就当是巧合吧。」 听着他的话,我多少有些怀疑,当作是巧合?也就是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这土底下埋了几千年的东西还是有人编排的不成?直觉告诉我,大舅肯定知道什么,而且绝对超乎我想像。 我继续掸着石壁上的灰,然而渐渐发现了不寻常。 按理说土底下封存千年的东西,尤其是石工艺品,很容易和当前地质环境中的土壤、岩石连接到一起,导致很难开凿,但我面前这块石壁并非如同,那些细小的石灰、沙土稍稍一掸就掸了没影,而且罕有石块粘连。 等整个一面都掸完时,我狐疑道:「大舅,最近十几年里,有没有闹过旱,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扛什么东西潜到过河底?」 大舅立马反应过来:「你意思是,这块石壁是有人后来埋下去的?」 我点点头:「应该是,从表层痕迹来看,这不像埋了百年以上的东西。」 大舅蹙眉说:「我也觉得像是有人埋下去的。你姥爷建村的头一年,据说闹过旱,但之后再也没闹过一次,连河口都没堵过。如果真是人放下去的,应该就是那一年。」 二舅酒劲也过了,冷不丁说:「依我看,会捨得把那么贵重的宝贝往底下埋的,多半也就只有你姥爷一个了。」 我听着觉得有理,可姥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块壁画卖去黑市,少说能值的千八百万的,哪怕在他那个年代,在大城市里换一两套小洋房都绝不成问题,姥爷为什么情愿把这东西埋在地底下,都不愿让它见光,也没跟大舅、二舅提过这事? 难道这石板…… 咱们三个互看一眼,都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能让姥爷这么做,说明这块石板上记载的多半不是啥好东西。 但人吧,就是这么一种生物,你越是不让看,就越是想看。 也不多话,我们舅侄三个立马撩起袖子开干。 掸灰、拓印、刷水…… 好一阵忙碌之后,接连拓印了三份,随后再真正研究起这幅壁画。 这幅壁画的画风与当时我在卡尔东山下那个洞窟里看到的壁画极其相似,描绘的也是一支部落的生活方式,但与之相比,这副壁画的内容有点精炼,并非连环画的形式,而是分成好几块,分别描述的那支部落,狩猎,祭祀,生活作风等各个方面,林林总总能有个十副小图。 从壁画上来看,这支部落是一支生活在大山中的狩猎民族,他们崇拜天地,敬畏雷公,衣着打扮偏向兽皮、狍子,想来年岁悠久,是一个未开化的民族。他们的祭祀方式有些类似西方,选择将人捆绑在木桩上,燃上篝火,活活焚烧,来祭拜天地,又或山神。 其中有一副壁画让我最记忆深刻,那副壁画上画着一条大山沟,山沟缝隙中有一颗庞大的黑点,还用简笔刻绘着山风的样子,正拿活人献祭,像是畏惧某种声音一样,捂着耳朵,面朝山沟跪着颤抖。 我问大舅,你知不知道这是啥民族。 大舅摇摇头:「这个民族的历史背景有点久远,从壁画上来看,他们生性喜山,且大山绵延不绝,又有大江环绕,只能初步判断接近大兴安岭以西那一片,或者是云南三江流域。具体是什么民族不好说。」 沉默着的二舅突然指着其中一副壁画惊道:「金子!」 我们围过去一看,那块壁画上人们正在埋着什么,其中一个人视如珍宝的将之捧了起来,其它人都在朝他跪拜,但许是壁画刻绘时做工并没有那么精细,只能看出那是一坨东西,也不能是说金子又或者是什么。 我笑说:「二舅,你是不是想金子想疯了?这玩意谁说得清是啥,也有可能就是滩臭****,凭啥说是金子?」 二舅不服气的嚷嚷:「谁说的,你瞅瞅那壁画底下,那坑里都是这玩意,你有见过狗能拉那么大一滩的,还有人跪拜的?怎么说也得是龙粪。」 见我俩话越说越不靠谱,大舅摇头道:「这次老二说的有点道理。古时候大部分民族都崇拜火、水、金、黑曜石等自然物质。他们认为火是黑暗的天敌,水是纯净的象徵,金是至高无上的权力,黑曜石是最锋利的武器。能让这群古人祭拜,并埋藏的,多半是什么稀有的自然物质。很有可能是黄金或黑曜石。」 大舅话锋一转,继续说:「但如果这副壁画描绘的是我们华夏大地,那是黄金的可能性要比黑曜石大的多。第一则是因为我们国家的黑曜石丰富,千万年来的地壳运动加上火山喷发,积攒出的黑曜石在我们这里并不算稀奇;第二则是我们的古代民族里,尊奉兽、黄金的要远多于黑曜石的。」 大舅不愧是大舅,板着张棺材脸,说话也让人容易信服。 我听着觉得有理,便狐疑道:「照咱这么分析,那个地方可能埋着黄金?」 二舅瘪瘪嘴:「啥叫咱,明明是你俩舅舅分析出的,你丫顶多一旁听。」 我好笑道:「要不是有金子,你能开眼?再说了,是不是都不一定呢。」 见我俩又斗起了嘴,大舅难得笑道:「家里好多年没那么热闹了。」 我瘪瘪嘴:「三舅在我小时候就离家出走没回来过,我娘也嫁去了上海,你俩非要守着老宅院,从不来上海跟我娘聚聚,又不肯结婚生娃,当然冷清。」 没想到的是,我这话也不知道触了两位舅舅什么痛楚。 他俩居然都出奇的沉默了下来。 许久我大舅才长嘆一声:「夜深了,把壁画包包好,今晚就睡帐篷里吧。」 然而正当我想找两位舅舅致歉时,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有个人在哪一阵嚷嚷,像是在骂咧点啥。 再之后我就看见俩大汉押着个鬼鬼祟祟的人颠簸了进来。 等看到那张跟老树皮似得脸时,我不由惊道:「你丫怎么来了!」 第85章 生如棋、三江流(一) 来人好死不死正是黄述,这丫此时被绑得跟个粽子似得,见着我坐帐篷里头顿时吓了一跳,惊问:「你小子不是在石家庄嘛,怎么回凸洼子村了?」 我虽然迷茫,可还是问他:「听说洛阳铲把洛阳城给铲了半壁?」 黄述没好气的答道:「俄罗斯还讹了咱一城的罗斯呢。老子是本人不假。」 这古里古怪的话是咱俩回来路上偷偷定的,也就咱俩知道。 打从假黄述那件事之后我俩就决定但凡见一次面,就得换一次暗号。 省的再让我遇到古里古怪的假人。 见是黄述本尊,我让村里人给他松了绑,便问:「你丫怎么突然跑这地方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老家?」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黄述沖我冷笑:「你小子还没生出来的时候老子就来过这,不信你问你大舅、二舅,莫说是他们,连你娘我都认识。」 我回头见大舅朝我点点头,这才想起,黄述承认,三十年前是和我姥姥产生过一次交集,想着或许是那一次认识的,我便没再多问。 黄述揉着腕子问:「还没说你呢,跟你小子说过多少回了,手机别关机,去哪都跟我打个招呼,我好让人照顾着,安排着,你倒好,瞒着我偷偷回凸洼子村,是想干啥?」 我当时就来了气:「腿长我自己身上我要去哪还得跟您老知会一声?」 黄述气道:「废话,你这破命不值钱,可你那四方锥还值钱着呢!要是丢了,杀你几百回都要不回来!」 说完这话,黄述自己好像也悔了,突然沉默了起来。 见他这模样,我顺藤摸瓜道:「这锥子要真那么值钱,你们干嘛不收着,非得放我这里,老魏不要,你不要,大舅、二舅统统都不要,还都说不能丢,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舅古怪的看着我,嘆息道:「火子啊,这玩意你就收着吧,除了你啊,谁都扛不起,担不起,反正这事情你也别问了,咱也确实都不清楚。」 我气得跳了起来:「啥叫别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几个做长辈的会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用处?真要不知道,凭啥叫我一个人拿着?还说那话?」 许久,大舅突然开口:「你姥爷说让你守着。」 他这话一出,我脑袋顿时一炸,也被气糊涂了,气道:「姥爷都走了多少年了,他哪知道会发生这一出,别把责任都推给他老人家。」 大舅也不怪我,平静的说:「你姥爷临走前,把那东西留给了你,就等于把之后的事统统交给了你。」 那东西? 大蛇鳞?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仨,想起只有大蛇鳞才能刮开的大黑棺,想起大黑棺里的扁木盒子,再想到扁木盒子里的四方锥…… 黄述说,只有我去了西藏他们这行才有意义。 老魏说,没有我去,等于白忙活。 再联繫起途中种种,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姥爷留给我这片大蛇鳞,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就是说,大舅并没有骗我,这所有一切都是因『姥爷的决定』而发生。 我茫然的看着大舅,想要个说法。 但大舅却摇头:「你姥爷既然做了这些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相信你,所以会把一切都交给你,而我们,只是执行这些事,帮助你去做你想做,你会去做的事,究竟要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我看看二舅,他同样点头。 再看看黄述,他根本懒得理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茫然,就像是自己成了姥爷的一颗棋子。 围绕那么多人,那么多棋子,展开了那么漫长的一段旅程,还至今没有个头,姥爷到底是想要我干什么? 许久我嘆了口气,把这心思都收了起来,便问黄述:「你来这干嘛?」 黄述也不痛快,没好气道:「前些日子听人说黄河闹堵,塞了好几段支流,就想来这边碰碰运气,见见故人。」 他的话我也信了几分,想起刚刚发现的那块石壁,我朝大舅看看,见他点头默许,便摊开来,给黄述参详,没想到这老小儿一看顿时脸都青了,抱着这块石壁就不放,俩眼珠子瞪得跟牛一样圆。 见他这模样,我便问:「你丫是不是也眼馋那黄金了?」 黄述默不作声,许久拿出一份拓印纸,徵求大舅意见,见后者同意后,就开始把整幅壁画都拓印了下来,途中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说话。 直到拓印完成后他才舒出一口长气。 我急道:「你丫到底发现了啥,有话快说,别弄的人肚肠痒。」 黄述认真的看着我:「你还记不记得,在洞窟里你说过,说那个人给你讲过一段关于我三十年前和你姥姥的故事?」 我点点头:「废话,要不然你怎么会认识凸洼子村。」 黄述长嘆一声:「当年我和我大哥拿到的那份拓印,与这幅壁画似乎是连贯的,这副是记录的这个民族的生活作息,民族特徵,而那一幅,则是记载了你姥姥守着的那个『墓』的位置以及那个民族古时候的旧址……」 我狐疑的看着他:「那这又代表啥?你拓印里头有了旧址的位置,皮子肯定也有了,这有啥好稀奇的。」 黄述摇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意思,你想,我知道位置,而这副壁画上右下角又记载了他们往一个大坑里埋进了宝贝,那说明啥?」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抢先说:「我们有机会挖到那一大坑的宝贝!」 说着黄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迭起来的拓印。 这份拓印是个地形图,纸张有点年份,都蜡黄蜡黄的了,但好在重要的地形线条黄述一直有勾勒,所以看得还算清晰。 从地形上来看,那个地方也是崇山峻岭众多,山岭里头到处都是暗河溪流,用古话来说,就是『犬牙差互』再往山外看,把这数百座高山险峻连成一片的不是大地,而是三道湍急的大江流。 第86章 生如棋、三江流(二) 三江併流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地理环境,我和大舅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云南西北山区的三江国家公园,在那里就有一片云南三江併流保护区,还被作为「世界自然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继续看壁画,壁画上那三道江流汇聚的地方立着一座座高山,郁郁葱葱的遍布着林子,有的林子里画着人,有的画着兽,想来真的是一份地图。 黄述说:「我也估摸着是云南那块三江保护区。那地方本来就是自然界的奇蹟,人们大多只晓得香格里拉,却不晓得香格里拉就在三江保护区里头,前两年我还听人说,说有个人去偷猎,没想到撞见老大一块恐龙化石,但太大,背不走,就捡了一根骨头回来,拿去黑市一转手都卖了天价。」 ????????.??????提供最快更新 我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你想啊,假如这个民族几千年前真生活在三江併流那片,又怎么会把你三十年前撞见的『墓』安在榆林这片?这说明他们迁徙过,既然迁徙过,那以前埋下去的宝贝多半也跟着带走了。」 黄述眼神一黯,摇摇头:「那个不是墓,就像你姥姥当年跟我说的,那只是一个用来镇压某些东西的地牢。」 听他说的悲凉,我也不晓得该说啥好。 就见二舅突然开口:「你们说啊,如果那民族没迁徙,直到灭亡前,还生活在三江併流保护区,咱能不能挖到那坑宝贝?」 这个问题非常引人深想。 我说,首先第一点,那地方是国家自然保护区,你要带着挖地的装备、工具进去就肯定不是能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你得有个名头,否则你偷运装备进去那就是犯法。私吞国家财产,破坏世界遗存的事,至少得判个十来年。 再者,你们想啊,这地方既然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又是世界知名的自然遗产,我们国家怎么会不经过一番『地毯式开发』。且不说国家有没有对于恐龙化石、自然遗存进行搜索后整合入库,就单单这几十年来进去过的偷猎者就不下千百队,指不定那一坑宝贝就被挖了。 最后嘛,哪怕以上种种都没有发生,但就像老魏他们那次去西藏,千年前的行军图根本屁点用都没,那么多年的地质变动,山洪、塌方,早就把千年前的位置给改了,咱去了真能找到? 我这三盆冷水一往底下浇,黄述和二舅那一腔寻宝的心思立马就灭了。 黄述瘪瘪嘴:「算你小子说的有理,看来这宝贝咱是没福气拿了。」 二舅跟着嘆息:「到手的大姑娘就这么跑了,今夜难耐咯。」 咱们几个都没吭声,憋着一股子无奈。 隔了许久大舅却忽然说:「也不尽然。我们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正因为那里是三江併流保护区,所以那些东西可能还在。」 大舅说:「那里地质、气候特殊,更新世的地质特性都完整的保留着。说不定千年来的地壳变动并没有影响什么。况且,既然进去的偷猎者,多于地址勘察队,那就不一定会有人动『挖坑』的念头。毕竟没有同时获得这两幅壁画的人不会知道,在那个地方,那个民族,藏着宝贝。」 他这话一出,咱几个纷纷点头。 黄述感嘆道:「还是陈老大说话有道理,差点被你个兔崽子忽悠进去。」 我气道:「这哪叫忽悠,我这叫举例说明。」 二舅猛一把跳了起来,揉揉脖子就出帐篷。 问他干啥,却见他咧嘴一笑:「好好休息,准备出发寻宝。」 我茫然的看看他,再看看大舅。 就见后者朝我点点头,我心中立马就钻起一股子狐疑。 这几十年来这俩人几乎都没怎么出过村子,怎么突然那么来兴致,还居然说干就干?按照我之前的猜测,这壁画如果是姥爷藏进去的,那就说明,壁画上画的这些不一定是啥好东西,他们那么来劲就不怕风险? 见大舅像是有话要跟我说,黄述倒是也识趣,跟着二舅就走了。 我乖乖的坐在他边上等着,就像小时候等他板着脸给我讲故事一样,我知道他有话要说,而且都是有深意的事。 等他走远,大舅突然说:「从你姥爷将那个东西交给你,再到你姥姥把手记交给你,这两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和你二舅就非常担心。那些都不是寻常东西,既然你接过去了,就代表你要遵循你姥爷的路走下去。可你姥爷到底要干什么,要做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憋不住去找了你姥姥。」 大概是十年前,有天夜里大舅喝完酒,去找姥姥评理,说火子还小,为什么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他这么一个娃娃,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大舅从没烂醉过,但大舅说那一次他是真醉了,居然敢找姥姥质问。 没想到,姥姥也没生气,只是告诉他,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只要是小火想去做的事情,你们都别去拦,只要让他往下走,就早晚会有答案。 大舅嘆息道:「那天夜里,娘眼眶里也泛着泪。说这条路不容易走,说你姥爷走了一辈子,都没走到个头,还是得有人竖起陈家的旗子往后走。我知道你姥姥也不会害你,所以我一直都按照她的话在做。你要读历史系,那就读,你想找个跟考古挂钩的工作,就给你安排,哪怕上一次黄述给我来电话,说想带你去西藏,我也就说『只要火子答应,随便』。」 我看着大舅,心生惊讶。 难怪当我拿出四方锥,说我去过西藏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 原来在此之前黄述就已经跟他打过报备,准许他带自己去。 再一想,难怪当时黄述说过,如果我受伤出事,他得掉一层皮都不止,敢情这厮还算是看到大舅怕,当真滑稽。 大舅说:「你毕竟是家里的独苗,家里人都不希望你出事,包括你娘,她常常给我打电话,求我别让你掺和到你姥爷的事情里去。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姥爷到底为什么守着山,又为什么时常独自远行,但都知道,这事情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这次我和你二舅想去,也就是想看看,你姥爷到底给你安排了条什么路,他要你走的路,到底能不能由我们去走,我们去闯。」 第87章 镇尸井、抬棺匠(一) 这一夜大舅跟我说了很多话,比这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他说他怀疑,连这次凸洼子河闹旱灾,咱们几个发现石壁等等之类的,都是在姥爷的安排之中。 对此,我半信半疑,如果这一切真如大舅所言,那姥爷和演义里头的诸葛亮可就是一个档次,足可谓多智近妖。 舟车劳顿,我也有点乏了,便和大舅一道睡在了帐篷里。 睡下去没多久,突然被人拍醒,随后就听见外头好大一阵动静,再睁开眼一看,外头伸手一抹黑,却下着豆大的暴雨,唰啦啦的响,到处都是村民嚷嚷、避难的声音。随后屋外头来了几个村民,三三俩俩收拾起这次挖河挖出来的宝贝,又把大壁画扛起来朝村子里运。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经历过一次山洪,我也不敢多呆,打了个激灵就跟大舅他们一道连夜冒雨撤走,撤没多远,忽然听到几声惨叫,像是从凸洼子山上传来的。 我当时人也乏了,觉着可能是幻听,便没去多想。 等到赶回村子,烧上一壶姜茶,再喝着时,忽然想到,山上那几声惨叫,会不会是隔壁村的林村长他们? 大舅也觉得有可能,我俩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山去看看,就见二舅阴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低声说:「白三不见了……」 大舅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二舅蹙眉说:「之前我们仨睡一个蓬蓬,暴雨一响,睁开眼就没见他人。」 黄述也同样狐疑:「按理说我也算惊醒的人了,不可能他从我边上爬起来没个动静,可整宿倒是真没觉着边上有任何动静。」 我记得二舅以前说过,白三小时候那个怪病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半夜上山,然后蹲在树杈上学猫头鹰那样怪叫。 见他俩说的古怪,我便随口一问:「会不会是上山了?」 没想到二舅的眼神更奇怪了。 正逢此时,屋外头忽然跑进来个人,这人浑身湿透,急匆匆的闯进来,见着大舅就嚷嚷道:「陈老大,林、林村长来了!」 我们几个狐疑的对看一眼。 打起油伞走到宅院门口一看,果然看见林村长他们那一伙人站在暴雨下,狼狈却又泛着煞气,各个都杀气腾腾的。 林村长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怨恨的喊道:「姓陈的狗杂种,你们干得好啊,难怪我那么多年,翻遍整座凸洼子山都没找到过阿七的尸骨,原来你们一直把她藏在那口枯井底下,干得好啊!好啊!」 大舅蹙着眉:「陈家人绝不会干这种事。」 「不会?那这他娘的是什么!」 林村长勃然大怒,把怀中的包裹一敞开,我凑近一看,果然是一具尸体。 但当时暴雨太大,光线又不好,是男是女,是人是猴,都分辨不清。 二舅气道:「老杂毛,你他娘的凭啥抱着副骨架子就说是你家闺女?」 林村长从包裹里抽出一件小红袄,直接朝我脸上甩:「我林老汉活了七十二年,要是连亲手给闺女做的袄子都认不出来,还有何颜面活着!现在该找的都找着了,你们这群姓陈的畜生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握着小红袄,看着上头绣着的小花猫,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小七的那张天真活泼的童颜,难道林村长说的是真的,小七的尸骨真的被藏在了我们村里? 暴雨倾盆的下着,我一时有点心慌。 姥爷的一生太过神秘,为了让我拿到蛇鳞去开大黑棺,安排了太多我根本无法想像的事,如果是担心林家人拿『阴婚』的事情来逼迫我,他会不会真的把小七的尸骨藏起来…… 我打了个寒颤,立马甩开这念头。 不管怎样,我都不相信姥爷会做这么残忍的事。 大舅黑着脸,冷冷说着:「我们陈家人不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林村长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上苍,歇斯底里哭吼道:「不会?你们不会?那那口枯井里除了小七之外,埋藏着的其余十来具尸骨又是什么!又是从何来的!从今往后,我们林家与你们陈家不共戴天!」 话刚说完,他抢过我手中的小红袄就朝村口走,再不回头。 临擦肩时,他那种怨毒的眼神让我害怕而又熟悉。 就像那个跳下悬崖的小柳…… 他们这么一闹,村里其余人看向我们家的眼神也开始有些复杂。 有敬畏,有害怕,曾经的信任好像一夕间少了大半。 我打着伞,站在雨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听着雨水稀里哗啦,脑子里一团乱,回来一趟居然牵连出那么多事,白三、七丫头,各个都是迷,就像是西藏那座卡尔东山,看似平稳的山峰忽然滚下了山洪,把什么事情都堆成了一团黄蜡蜡的泥浆,里面裹着啥危险都看不清。 「去白家。」 大舅突然就冒雨前行,我们几个对看一眼,立马跟了上去。 等走到白家大院,再看见枯井上坐着的人时,我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白三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所有人,绕到了这里。 大舅看着他,冷冷说:「你把他们带来的?」 白三木讷的转过身,阴冷的沖大舅笑着,也不做声。 像是在等待大舅问他为什么。 可没想到,大舅什么也没说,也不下坑,转身就要走。 可二舅憋不住气,猛一把扯住白三的脖子,哐哐就是两拳,打得他眼角都崩了,骂道:「姓白的,你他娘的是人还是畜生,为什么要栽赃咱们家!咱们陈家哪个人亏待过你!当年要不是我爹同意,你能从襁褓里被带进村?要不是我爹你能从那口棺材里出来!你能像个人一样活着?!我艹你娘的,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信陈!」 二舅把白三从井边拽下来,往死里就打。 大舅也没拦,只是背对着咱,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这一顿打完,白三却还是阴森森的在笑。 白三朝地上吐出口血沫,冷笑道:「二狗子,别他娘的把话说的那么好听,净挑好话说,你以为你他娘的从小跟我一块玩,我不知道你在动啥脑筋?怎么,怕事情让你外甥听到?你们老陈家何时把我当人看过!哪个不是把我当鬼在对待,打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又哪天像个人一样活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爹,因为你们陈家这群妖怪!」 我看着白三,不知为何心底有点发憷,好像很怕,很怕他把那些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的事说出来。 然而很快,他就趴在地上,朝我看来:「小娃娃,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姥爷是做什么的吗?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个明白!」 第88章 镇尸井、抬棺匠(二) 二舅听到这话激动的差点又冲过去打,却没想到大舅这次伸出手拦住了他。 大舅说:「陈家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有些事火子早晚该知道。」 白三冷眼讥笑:「装得倒是大义凛然,你爹半夜抬黑棺上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光明磊落,要不是那口棺材,我会落得这副模样?!」 院里头暴雨哗啦啦的下着,白三的故事就像这暴雨一样,打得我满脸水花。 他十岁那年,也就是二舅说的故事里,他开始犯病的那一年。 有天夜里,他睡不着,就在院子里头看星星。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在那个时候,他家院子里的枯井已经干涸了很多年数,但那天夜里,他忽然听见井底下有滴滴嗒嗒的声响,然而天上也没下雨,井底又哪来的水声? 白三从小就不是个胆大的孩子,但又好奇,想找老白头问,怕被揍说怎么还不睡,于是便去找我二舅,没想到当他摸着黑正准备走到咱家宅院时,看到我姥爷、姥姥居然从宅院里走了出来。 白三当时心想,这大半夜的陈家大姥爷怎么不睡觉? 难道是要去夜猎? 那一年他还没跟二舅上终南山,觉得好奇啊,就偷摸跟在后头,想看个究竟,没想到,两个老人既没上凸洼子山,也不走终南山的道,居然沿着村里的小道慢悠悠走到了他们老白家的宅院。 白三狐疑的看着,这两人都是村里掌事的主,怎么也不像是偷鸡摸狗的人啊,怎么会偷摸潜进自己家呢? 没想到隔了不到多久,他爹老白头就掩着门从里头晃了出来。 他们三个也不知在嘀咕点啥,白三隔着远也听不清,随后就见他们走到了枯井边上,捆上一口大铁桶,再之后,他爹就和姥爷两个人就依次下了井,留姥姥一个人守在枯井外头。 白三看得眼睛发直,暗想难道自己家这口老枯井底下还藏着宝贝? 这么一想,他就既不困了也不乏了,提起精神蹲在远处暗搓搓的看着。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头,白三渐渐起了倦意,想着这枯井底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居然要让两个老人家折腾那么久,莫不成还得忙活到天明? 正想着,忽然他看到姥姥往井边一凑,顿时打起了精神,再之后,就看到她渐渐捲起了井绳,第一次出来的是他爹,怀里抱着个大黑板,等到第二次出来时,就看见姥爷抱着老大一口木箱子慢悠悠的爬了出来。 白三本以为这就完了,还在琢磨着那木箱到底是啥,可没想到,等姥爷出来之后,他们居然第三次拽动了井绳,而这一次,又有一个人从井底钻了出来。 白三慌得差点没叫出声来,他几乎一年四季都爱趴在这口枯井边上看星星,从来就没见着过有人下去上来,今儿个居然突然从井底下钻出个不认识的人来,而且姥爷他们过来之前,他还一直守在井边上没见有人下去过。 他心底那个怕的呀,想着之前的雨水声或许就是这来路不明的人发出来的,顿时打了个寒颤,满脑子都是神神鬼鬼的事。 那人来路不明,穿着套长袍,还留着长发,手里握着两根长棍,白三就见着他们四个人合计了一番后,把两根长棍插到那口大箱子底部,两个抬前,两个抬后,扛起大箱子就掩着夜色从宅院里走了出来。 白三躲在一堆木桶后头,也不敢出声。 眼瞅他们四个越走越近,那箱子的轮廓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 再仔细一看,他们抬得居然是一口大黑棺材! 白三吓得几乎魂都没了,他哪能想到他家那口大枯井底下,居然藏着一口大黑棺材,再一想,小时候几乎每夜都会听到咚咚的轻响,联想到有个人每夜都在他们家枯井底下打棺材,他头皮瞬间就麻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他娘敢信。 怕归怕,他看着他爹四人扛着棺材出了村口,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再去找二舅,问问清楚,把这事情说出来,找个人分担下恐惧,没想到前脚刚一从木桶后来踏出来,就觉得背后一股子寒意,再一回头,之前那个从井底出来的神秘人居然就这么直勾勾的站在他背后。 那身白衣,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种眼神,漠然的令人如置冰窖。 他不是应该在抬棺材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三恐惧的望向村口,就看见扛棺材的队伍瞬间只剩下了三个人,还在亦步亦趋的走着。 鬼! 白三差点叫出声来,没想到那个白衣人忽然抬手一掌噼在了他后颈。 再之后,白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软趴趴的就朝地上摔。 迷迷糊糊就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陌路长河隔苍茫、棺锁阴阳镇山岳。 等到他再茫茫然的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而他则躺在自己的床上,回头再看看,他爹还是和往常一样,日上三竿都鼾声如雷。 白三以为他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抹了把冷汗就去找二舅玩。 等找到二舅,两人上了凸洼子山时,忽然飘起一阵山雾。 要说凸洼子山的气候,可算是八百里秦岭中最安泰的一处。 从未起过山雾,闹过山洪,村里人上山也安全的很。 可偏生那一天,山里突然瀰漫起了浓浓大雾,等到他再回过神时,二舅突然就从他身边不见了,而他自己,则突然出现了山顶之上。 白三惊惶的喊着二舅的名字,可却恐惧的发现,自己喉咙里根本喊不出一丁一点的声音,在他面前就是那个老杨树,而老杨树下,摆着一口大黑棺材。 白三慌啊,怕啊,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这才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梦,吓得跪在地上,连裤带喊的朝大黑棺材磕头,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说一个字,啥都忘了,求仙人老爷放他一条生路。 可没想到,他磕了好一阵头之后,那口棺材盖子突然就自己打了开来。 随后昨夜那个从枯井底下走出来的白衣人,居然慢悠悠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站在他面前。 「三十年后,你来抬棺。」 第89章 镇尸井、抬棺匠(三) 故事说到这里,白三已经浑身发颤。 也不知是被雨淋透,透心的凉,还是被恐惧沖的支离破碎。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他看着天,继续往下说。 当时,白三听到那句话后,吓得魂都没了,那口棺材,那口枯井,哪是他敢、他愿意去碰的,吓得连裤子都尿湿了一片,连哭带闹,求着白衣大老爷行行好,但没想到的是,白衣人说完那句话后再不理他,转身就朝浓雾深处走。 白三怕的要死,却又不敢追。 急得眼泪鼻涕流了一地,可等到浓雾散去后再一看,那白衣人走的方向,分明就是凸洼子山山顶那一片悬崖,他再追过去看,山崖、山脚根本没有半个人影,然而当他抬起头时,朝着太阳的方向,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远去的黑点。 杨树、黑棺、跪地娃。 白三孤零零的跪在山顶上,看着大黑棺,因为恐惧过头,萌生出一个极度大胆的念头——砸了大黑棺! 只要把大黑棺给砸碎了,三十年后自然就不用押棺! 白三这样想着,搬起块大石头死命的敲,死命的砸,可没想到的是,那口大黑棺根本不为所动,大石头都崩出了俩,棺材却没受到任何伤害。 适逢此时,山后头传来了几个人的声音,白三本能的想跑过去,但一听是姥爷和他爹的声音,想起他们两个和白衣人是一个来路,立马吓得不敢靠近,可山顶上光秃秃的,能藏哪? 思来想去,他最终往大黑棺里头一钻。 再之后,姥爷和他爹就走了过来,却没发现藏在大黑棺里的白三,就站在边上争着什么事。 他爹说:「我老白家这辈子就捡来这一独苗,您可不能让他毁了。」 姥爷说:「白狐脸儿都见着了人,我们做下人的又能说啥。」 他爹气得当场翻脸:「陈左后,咱俩一道抬棺走山少说能有二三十年,我帮过你的事儿还少?当年你惹出这档子事,老子屁话没有,第一时间就陪你擦屁股,陪你窝在山坳坳里头,十几年不出,连媳妇都没,这都不够你搭把手的?」 姥爷沉默了片刻,说:「也罢,该是陈家的孽,就该陈家来背,我会思忖。」 他俩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白三窝在棺材里听的正云里雾里,正想着怎么没下问了,突然就看到姥爷那张脸伸了进去。 他本就被吓得六神无主,再一见,顿时就没了魂,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时,已经被人又一次扛回了家里。 而他爹,还是那样,在隔壁床鼾声如雷。 白三晓得,这不是梦,是现实,哪有梦能那么连贯,还惊醒一次又一次的,他害怕三十年后要去抬棺,对身份神秘,和白衣人有关联的他爹和姥爷都产生了恐惧心理,于是他夜里又一次偷熘上凸洼子山,想把那口大黑棺埋起来,可没想到再到山上时,山顶只剩下了老杨树,什么都没。 然而当远离凸洼子村时,他才感觉到安全,哪怕这座山顶孤零零的啥都没。 于是,他便养成了半夜熘上山的习惯,想着白衣人会不会回来,自己怎么才能熘出村子,时而爬上老杨树,时而在山顶放声怪叫,咒骂凸洼子村的人。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和二舅商量说想离开村子,才在二舅的帮助下走了。 故事听到这里,二舅的火气又上来了,指着鼻子就骂:「他娘个逼的,咱们陈家亏待过你了?哪怕你说的这档子事儿是真的,咱爹答应你爹会帮忙,就一定会帮忙到底,有让你他娘的去抬棺?有逼着你干啥干啥?这几十年你在城里过的还不潇洒?压根一畜生,居然回来干这档子事!」 白三笑得狰狞,憎恶的咆哮道:「是,我畜生,你们陈家都是大善人!打从我离开凸洼子村的第一天起,背后就像有个恶鬼天天在跟着一样!哪怕是上个厕所,都像是在被看着,临做梦都能梦到有个人站我背后跟着,头一回就是个恶鬼!这口井,这个村,你们陈家,老白头那王八,谁都该死!你们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得安宁!」 我默默的看着白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在我从小的认识里,姥爷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他答应了老白头,说会替白三『三十年后抬棺』的事想想对策,就自然会为此去做。然而他所说的被人跟踪的事,让我想去二舅说过,姥爷有派人跟着白三盯梢,想来应该也就是这个人把白三逼疯成这样。 我想起管仙儿她爹,她曾说过她爹也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 想想,这样的折磨,怕是我遇到也会发疯。 姥爷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还不能让白三自由自在的活着,到底是在戒备什么东西?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那口大黑棺,那个白衣人。 这段时间以来,我遇到的所有故事,所有经历,似乎都和大黑棺、白衣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无论是西藏、榆林、哀牢山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凸洼子村,每个地方都出现过这样一个白衣人,他们到底谁,从哪里来,又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会穿着统一的白衣,行走在天地各个角落。 我想到了武侠小说中的某些隐秘门派,白衣人就像他们一样,无处不在,却又难寻踪迹,只有他们想找你时才会出现,你想找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比如小白。 至于姥爷…… 我回头看着大舅,他还是一样仰望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我知道,他很清楚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他绝不容许别人诽谤陈家。 也就是说,老白头并不是什么难民,而是姥爷的故交挚友。 因为姥爷发生了某档子事,所以赶来帮助姥爷。 而那件事,多半和枯井底下的大黑棺,以及半夜抬棺之事密不可分。 一时之间,我萌生了下枯井看看的欲望。 我想看看,几十年前姥爷和老白头到底在井底下干些什么。 也想知道,这口大枯井底下是不是真如林村长所言,藏着许多尸骨。 大舅终于回头。 他看着我,嘆息道:「你姥爷只是一抬棺匠。」 第90章 镇尸井、抬棺匠(四) 十多年前第一次翻开姥姥的手记,读完第一篇关于姥爷的那些故事,在我心目中姥爷的形象就成了一个顶天立地,闯过大风大浪的本事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倒卖倒卖古货,赚赚钱,搁农村里养老的糟老头。 然而没想到的是,大舅的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我的念想。 那个神秘兮兮的姥爷,居然只是个抬棺匠。 当然,惊愕的不只是我,还有二舅。 似乎他也根本未曾料到,我姥爷会在深夜里和老白头从井底带出口黑棺,带出个人,还偷摸着上了山,做着些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猜不到的事。 「他确实只是个抬棺匠。」 大舅肯定的重复了一次,他说:「那年你姥爷刚回陕西,终南山上的老家已经被建成了景点,人也都找不到了,你姥爷走投无路就到处接活干,再苦再累的活都接,有运车的,赶马的,最后颠沛流离到江西,接了一趟『八仙』。」 对于八仙这次我倒并不陌生。 早年在文物所里的时候听所长说过,大概在江西北部九江、鄂东那一带的农村里头,根据风俗习惯,但凡老人家去世都得找棺材土葬,或是抗去高山山头,或是找个风水福地,而这抬棺材的八个人,就合称『八仙』。 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按理说,依照那边的风俗习惯,丧事都是由宗族内部处理的,所以操办丧事的也都是同姓同族的人,咱姥爷既然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怎么能参与这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大舅说:「确实如此,然而那个小山村很奇怪,宗族内部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抬这一次棺,连隔壁村同姓的人都不肯去帮忙,最后只能花重金从外省找齐八个人走这一趟。」 我微微蹙眉:「那么多人都不肯接,说明这一趟肯定有问题。」 大舅点点头:「你姥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是那个宗族给出的赏金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所以最后他接受了这趟活,和其余七个人一起去了那个小村落,扛起了那口棺材。然而等到他们启程之后才发现,他们八个人居然都是不同姓的,而其中有一个人就是老白头。」 听着这故事,我心里不禁有点犯憷,肯花重金又没人敢接,看来那躺差事多半是玩命的活,那棺材里的人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说到这里,大舅突然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再之后,他们遇到了很多事,他从没和我说过,但每次他望着凸洼子山嘆息的时候,我能从他眼神里看到很多复杂的情绪,无论如何,他和老白头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就这些?」 我茫然的看着大舅:「那他们押的那口棺材呢,是不是白三说的大黑棺,还有让他们去押送棺材的那户人家,是不是就是那个白衣人?」 大舅古怪的看着我:「爹走前叮嘱过我『陈家上下无论是谁,都绝不许去江西半步,唯独李焱可以』。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会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要不是白三今天耍阴的,闹出那么多岔子,我根本就不晓得。」 大舅点点头:「我信你,又或许你知道,但你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他的话让我听着有点糊涂。 但话音刚落,他就让黄述把白三捆了起来。 随后又给井绳捆上木桶,自己站了进来。 他看着我:「想不想下去?」 我点点头:「想!」 大舅苦笑:「你姥爷说过,除非你要下去,否则谁都不许下井,哪怕我知道当年出过那档子事,知道井底下曾走出过一个人,都不行。」 我抱着复杂的情绪和大舅一起进了木桶。 二舅在顶上担心道:「要不要等天亮再下去?」 然而大舅却摇摇头:「既然林家的人都敢趁村里没人,闯进来下井,我们陈家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他执意,二舅也不再强求,让我一定要小心,之后慢慢放下了井绳。 与卡尔东山下迷宫的大坑不同,井壁很光滑,没有那些像是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刮痕,大舅拿手电照过去,周围一片宁静,不见任何恐惧的因素。 很快我们降到了井底,让我感到讶异的是,这片大概只有两米宽的井里,井壁上居然立着一扇铁门。 再拿手电一照,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符号——『69』。 这一切之间果然都有关联,卡尔东山,凸洼子村,包括江西那档子事,这些事的源头到底指向哪里? 我一时有些焦急,感觉这整件事已经渐渐露出了冰山一角,然而想要真正窥视到其中的秘辛却又遥隔千山万水。 铁门并没有上锁,推开一看,立马就是片屋子点大的密室,墙壁上立着几根火把,火还没灭,想来应该是林村长他们来时留下的。 这间密室像是一间工作室。 中央的地上摆着一整套的木质工具。 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木屑,这些木屑很奇怪,并不像往常做木工时刨下来的木皮子那样翻着捲儿,而是平整的像是一条条『方糕』。 我从地上拾起来一块,搁手里头一摸,那股凉意瞬间让我想到了穹窿银城密道下藏着的那口大黑棺! 它们的材质哪怕不是完全一致,至少也出自一脉。 难道姥爷和老白头还真的在这底下打出了一口大黑棺? 那封印大黑棺的蚯蚓…… 「火子,你看这个。」 听到大舅喊,我立马揣了一块黑木放怀里,跑了过去。 走过去一看,密室右侧顶角的土有点松动,像是被掀起来过一样。 大舅弯下腰摸了一阵,而后扣住地,用力往上一拉,整块土层都被掀了起来,再一看,原来是一块木板,而木板底下居然塞满了一堆白骨! 我虽然不是学医的,可还是看得出,这些骨头都属于孩子。 想起林村长怀里抱着的尸骨,我脸色唰的一白。 我问:「大舅,难道咱们家真的……」 大舅说:「闻到臭味了没?」 我拿鼻子嗅了嗅,摇头道:「没啊。」 大舅轻笑:「那不就得了,如果我们陈家真把尸体埋在这个地方,这里怎么会不发臭,而且连个虫子都没有?」 我一拍脑袋:「对啊,照这么说这些都是白三那厮栽赃的?」 没想到,大舅却再次摇摇头:「他没这本事一个人下井,再出去。」 我惊道:「那你的意思是……」 大舅沉下脸,冷声道:「村里还有一个人!」 第91章 未亡人、走三江(一) 大舅的话确实在理,听得我头皮发麻,要说我们来的时候绝对只有两个人,我坐后排他坐前排,沿途五六个小时,把人放后备箱里也得烤熟了,既然如此,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起后来出现的黄述,但怎么想他也不该是这样的人。 大舅也认为不会是黄述,事发之时他和二舅在一起,没有偷偷摸摸回村,而且不知为何,大舅很信任黄述,说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那个人是谁? 他是怎么在密室里找到这个暗格的? 埋进暗格里的尸骨到底又是来自哪? 我和大舅两个不吭声的想着,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白三有帮手,或许还不止一个,而且他们选择引发冲突的时间点很准确,知道林村长会在歪脖子河和咱们起冲突,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就混在我们的挖河队伍中。 但大舅却确定,挖河队伍中除了黄述、我、白三都是村里人。 回来时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也即是说,这个人,或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村里的内鬼。 「你姥爷一直说,说咱村里的都是能过命的人,没有信不过的……」 大舅好像突然老了几岁,脸色有点憔悴:「之后我要留在村里,好好盘算盘算这件事情,你和你二舅他们去三江吧。」 我看着大舅,心里酸酸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来这些年里他为村里也付出了不少,闹出这样的事确实折腾人。 说着,他脱下衣服把这些骨头统统包了起来,说要入土为安。 等到我俩在回到地面上时,大舅什么也不说,抱着尸骨一个人走了。 二舅问我:「你们在井底下发现了啥?」 我嘆息道:「还真就有一堆尸骨,但这些骨头和泥巴分的太开,坑里也不带蛆虫、臭味,明显是白三他们新放进去栽赃咱们村的。」 二舅反应贼快,惊道:「白三他们?」 我点点头,把大舅的猜想一说。 岂料二舅脸色突然一沉,也不说怎么处置白三,眨眼就追着大舅去了。 我和黄述傻愣愣的面对面,这厮此时也上道,不问咱家事,从怀里掏出包东西丢给我,我打开一闻,居然是条鸡腿。 黄述瘪瘪嘴:「这山鸡是我来时在路上抓的,香嫩的很,再加上你黄爷的秘制粉料,保准你打耳光都不肯松嘴,赶紧吃了吧。」 我朝他勉强笑笑,啃着鸡腿,看着白三火气越来越大。 我蹲在他面前,冷冷问:「到底还有谁和你一起来的。」 白三看着我笑:「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 我这时也上火,撩起袖子就要打,没想到白三却突然说:「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 我刚想问白三后话,没想到黄述突然喊了一声小心,猛一把把我推开,伸手就去钳白三的嘴,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拍,我再抬眼,就看见一缕黑色的水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我错愕的看着白三的尸体,拍拍他脸,踢踢他肚子,这人居然眨眼就死了,至死脸上都带着那股阴森森的笑。 黄述丧气的往地上一坐,也不管满地的雨水,骂道:「这群兔崽子,一个个的浑不畏死,他娘的,咋就没点血性,不把事情交待完的。」 我听着这话,惊问:「这群?你见过他们?」 黄述白我一眼:「废话,你丫好好想想,你遇见的人里,有几个能他娘的那么不怕死的?」 我稍稍一想,脑袋里立马蹦出了那个跳崖的女人:「你是说小柳?他和小柳她们是一伙的?」 黄述斜眼看着我:「不然呢?他含的这毒药在牙根里,用力一咬就破,遇水就化,眨眼就死,你以为谁他娘的都能配得到这毒药?再说了,你当这天底下真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 我眼巴巴的看着白三的尸体,心里突然蹦出个念头,大舅、二舅都不说怎么处置白三,是不是因为他们知道白三必死,必定会自杀? 也就是说,大舅、二舅可能知道小柳她们那支队伍是啥。 黄述沖我摇摇头:「你大舅二舅真要知道得清清楚楚,肯定会给你说,他们要是不说,一是说明他们知道的没你清楚,二是说明,说出来没好事。」 我看着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述瘪瘪嘴:「还能咋办,回家睡觉!」 村里的人似乎被今夜林村长的事所影响,对我们都有些忌惮,也没见有人靠近白家大院和我家,有几个本在外头扯淡的人,见着我们都转身回了屋。 等我俩再回到陈家大院时,大舅、二舅却不在。 我让黄述跟我睡一间,一则毕竟他是外人,二来则是因为我有点慌。 白三的尸体还在暴雨中靠着白家大院的墙。 凸洼子山上也不知会不会再出现那口大黑棺。 枯井底下的尸骨到底是谁的,林村长抱着的尸骨到底是不是七丫头的? 还有三十年后的押棺人,姥爷到底是怎么处置这件事的? 既然白三没去押棺,那么去押棺的人又是谁? 江西那个征姥爷去做『八仙』的村庄,到底和白衣人、小白之间有什么关联,那个『69』符号是不是就是那个村庄的代号。 为什么一口棺材,要押送那么多年,而我在穹窿银城下发现的那口至少有千年岁月的大黑棺,又究竟是什么来路。 它和姥爷打造的黑棺之间又有什么联繫。 太多的问题绕着我脑袋转,想累了,我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天亮,就看见黄述洗漱得干干净净,背着大包坐我床边。 睁开眼就见着他那猪腰子脸,我顿时有点不爽:「你老小子瞅着我干嘛?」 黄述摇摇头:「也不干嘛,就想瞅瞅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一个七八岁的丫头迷恋的死去活来。」 听到他提起七丫头,我脸色顿时就难看了下来。 黄述也不管我死活,嬉皮笑脸的说:「昨天夜里,你大舅去了林家村,找那林老头说栽赃的事,事情经过你大舅也没说,但他让我给你转答一句话。」 我没好气的说:「有屁快放,爷心底憋屈着呢。」 可没想到黄述接下来那句话,让我瞬间精神一振。 「你大舅说,那个叫林小七的丫头还活着。」 第92章 未亡人、走三江(二) 听到这话我一股脑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你说啥?!」 黄述倒是淡定,给自己斟茶倒水,好一阵才慢悠悠的说:「你大舅今天大清早回来过一次,说他去过林家村,跟那老头解释了栽赃的事,但他能肯定,那个小丫头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具体怎么个情况他没说,随后就跟你二舅风风火火出了门,说让我俩自己想法子去三江,今天就走。」 「七丫头没死?太好了……」 我心底松了口气,但想想,大舅再怎么急也不可能话也不跟我说就走吧? 兴许大舅也想到了这一层,怕我怀疑,把他贴身的那块和田玉也给了黄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我接过和田玉,看了好一阵终于是信了。 就大舅那谨慎的个性,绝不会贸然把东西交给外人。 我问他:「大舅也没说他去哪里?」 黄述摇摇头:「没说,就让咱天黑前走。」 我半信半疑的看着玉石,按理说,大舅这么说这么做,看来晚上村子里会有大动作,难不成是林家村的人来找事?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我把这想法跟黄述一说,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嗤之以鼻:「你小子就是喜欢自以为事,也不想想,真要会发生大事,你大舅会用这种含糊不清的法子让你走?他会想不到你不肯走这一层?要我说啊,村里也没什么大事,可能吧,他晚上要在家里请点啥客人,做点啥勾当,不想让你看见。」 我沖他白眼:「呸呸呸,你家才干勾当呢,大舅真要有事,那也是坦荡荡的大事,就是我在这大概不方便吧,也有可能他是真想知道三江流域那滩宝贝到底是啥,但又分身无暇……」 说实话,关于三江遗族的宝贝一事我自己心底都没谱。 有老魏行军图的事情在先,又有穹窿银城的故事在后,谁能保准千百年前的壁画真就画的准确无误,那宝贝真就在地表上而不是地底深处? 想到有可能又得往地底下钻我就一阵胸口疼。 上次被卡在洞穴里的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不管怎么样,大舅既然发话了,即便我不想去三江,那也必须得走。 我去隔壁家给二姥姥请了辞,老人家怪我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多呆个几天陪陪她,我只能望而苦笑,说实在是公务繁忙。 暴雨把凸洼子村打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残瓦断墙,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缝缝补补,唯独经过白家大院,院子里是一片萧瑟,白三的尸体不知何时被搬走了,枯井还是那样静静的杵着,也没人去封,没人去管。 我俩走到村口,望见来时白三开的那辆小普桑,心底都有些发毛。 我问黄述:「你丫会不会开车?」 黄述冷哼一声:「老子啥车没开过,想当年,部队里的坦克都玩厌了。」 话锋一转,他又吧唧嘴道:「不过死人的车还真没开过。」 沿着山路往回开,这趟短暂的旅程虽然只有一天,可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四方锥和大蛇鳞还在我身上,兜里又多了块『惊堂黑木』。 姥爷的事、白三的事、七丫头的事、大黑棺和白衣人的事…… 林林总总的我脑子里又乱了起来。 黄述发善心,给我递了根烟,他自己也点上一根,吐着云雾,潇洒的说:「这人吶,走的路越多,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就好比这终南山,离咱近吧?也就还剩十来里路,可你知道山里头现在有啥?曾经有啥?将来又会有啥?只能说咱凡人看世界,就只能看到正眼的一面,要想啥都明白,啥都晓得,除非你是天皇老子,跟着地球一道转。」 我默默品着他这句话,还真别说,是这道理。 等咱一路开到终南山山脚时,就看见一摞消防车呜啊呜啊朝山那头开。 我奇道:「昨夜才刚下过大暴雨,今儿个就有火灾?」 黄述笑道:「这天底下的事情哪能像你想的这么简单,难不成消防员只扑火?城管就只打人?指不定吶就是山洪爆发,去抢险救灾咯。」 我瘪瘪嘴:「哪来那么多山洪,成天的爆,真要这样,中国这好几万山峰的早就成了重灾地。」 话虽如此,可黄述的话还是让我猛一惊醒。 照他这样说,我姥爷可能也不仅仅就是个抬棺匠那么简单。 难道他是想传达给我这层意思? 我回头瞅瞅,这老傢伙皱脸吧唧的叼着烟,还哼着小曲,怎么想他都不是那么聪慧的人,估计也就是无心插柳吧。 想到这柳字,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一茬。 猛一拍脑袋,来前还想着问问大舅、二舅认不认识雷瞎子,能不能帮着参详参详雷瞎子那封信里头的意思,没想到事情太多居然忘了。 我心底嘆气,这老头也真是,话不说明白,还自诩是鼎鼎大名的斗爷…… 斗爷? 我眼睛一亮,问:「黄大斗爷,咱石家庄有个斗爷叫雷瞎子,你认不认识?」 听见这话,黄述眉头一簇,想了想,摇头道:「还真没听说过,石家庄那片我就认识俩高手,其中一个姓徐,另一个倒是姓雷,但那姓雷的小子,大概也就只有二十七八,不是瞎子。」 我稍稍泄气,这老不死连黄述都没听说过他名号,还自诩大名鼎鼎。 然而没隔多久,黄述又说:「不过咱江南倒是有个雷瞎子,名号也挺响,早年是个土夫子,后来也不知咋了,就和北派那边几个大人物闹了矛盾,流落到咱江南来混口饭吃。没想到这厮学的快,居然短短几年就把南派的功夫学了个七七八八,融合两派的本事,居然自成一派,自诩说没他倒不了的斗,到最后却阴沟里翻船,着了周幽王的道,瞎了双眼。」 我听完暗骂自己糊涂,一心就想着自己在石家庄遇上的雷瞎子,居然忘记雷瞎子也是个江南斗爷。 黄述狐疑道:「怎么,看你那样子似乎认识他老人家?」 我点点头:「那是,我和雷瞎子关系可好着呢。」 没想到,黄述既不崇拜,也不怀疑。 而是古怪的摇摇头:「离他远点,老人家虽然本事大,但自从那次周幽王的假陵之后,谁要接近他,谁就得出事。」 第93章 金云母、藏头诗(一) 黄述这么一说,我脑子里就更加糊涂了。 周幽王我知道,就是西周末代君主姬宫涅,那个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的主,这人可谓十足的爱美人不爱江山,最终导致周朝覆灭。 可雷瞎子怎么会在周幽王陵里出事的? 要知道,这周幽王陵墓早就被确定在咱陕西临潼区的宋家村那片,而且大约两千年前就被个叫刘去的掀了个底朝天。 我记得大学读书那会,老教授跟咱说过。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说这古代吧也盛行盗墓,但出去盗的大多都是官兵,比如曹魏时的『摸金校尉』就是个专门的盗墓官职。 而那刘去,更是东汉盗墓界的行家。 这刘去呀,是汉景帝刘启的曾孙,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皇孙公子哥,可在那时算是臭名昭着,打小就喜欢召集一大群混混无赖,成天游手好闲,要不打猎,要不抢亲,就没干过啥好事。 公元前91年,他爹缪王刘齐病死,刘去这厮因为犯了事,背着罪,所以被国家给削了爵位,不得继承,在历史里头叫『有罪国除』。他本以为人生就这么完了,可没想到,隔了没多久,因为汉武帝刘彻不忍心断绝他哥哥惠王的宗庙,想想,还是让惠王的孙子,刘去这厮去做了广川王。 人这东西吧,越是地位高,就越是不太平,总得寻点事儿干。 这刘去就是这样,好不容易捡回来了皇家皮囊,闲来无聊,居然张罗了一伙混混痞子,漫天漫地的盗墓。 他这一生盗过的墓真真是多的无法统计。 魏襄王墓、晋灵公墓、栾书墓、魏王子且渠的墓…… 哪怕连周幽王的陵都是他第一个盗的。 记得老教授当时说的绘声绘色,说这刘去盗完周幽王陵出来之后呀,就奠定了他这一生好色残暴的底子,他说,当时刘去见到的周幽王陵修得十分高大,墓门打开后,往下全是白垩土,有一丈多厚。 刘去的手下费了老大力气,才挖去白垩土,却又看到了大量的云母石。 再往下挖了一尺多深,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百多具尸体,就一个男的,其余全都是女的,有的坐着赔笑,有的躺着侍寝,还有的站着如同下人般在伺候,纵横交错、互相枕靠,****的迭在一起。 连身上的衣服款式就跟活人一样样的。 老教授说,这种形式叫人殉,是中国古代的一种丧葬恶俗,尤其是像周幽王这种身份显贵,贪恋美色的人,直接把自己的妻妾孙女侍僕,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对其有生杀权力。 打从刘去看到这一幕之后,就认定,这才是当『真王』的气度,从那以后,这厮就收手再不盗墓,而是辗转于天下各地,行尽天下****残暴之事。 我记得说到这里的时候,老教授似乎是停了停,不知是怀疑还是在感嘆,说江山美人,不可皆得,然而现今呈现在大众眼前的『周幽王陵』到底是真是假,历史界也众说纷纭,有人说假的,有人说是真的,但比照刘去的这段历程,显然不应该是现今的『矮门乍道,阔地平川』。 黄述见我一直不吱声,就大大咧咧说道:「反正吶,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做人最重要的是做,你见着他了,就做足面子打个招呼,别太亲近就是。」 我嘴角一抽,干脆试探的问:「周幽王陵不是就在咱陕西临潼区的宋家村那片地方嘛,那雷瞎子怎么会把别的地方认成是周幽王陵?」 黄述像看白痴一样的瞥了我一眼:「我问你,假如你家姥爷藏了座金山,你会不会去跟别人说?」 我第一反应就是摇摇头:「咱家要有金山,我还至于去打工?」 黄述嗤笑:「那不就结了,东汉那个盗墓的孙子刘去发现的周幽王墓里头最多的就是金云母!那金云母可是和橄榄石、辉石、石榴石钻石伴生的!你说有钻石的地方,你可能把它暴露在外头供别人参观?」 我惊道:「你意思是说,咱陕西的周幽王陵是假的?」 黄述吞着烟雾,感嘆道:「必保是假的。咱中国呀,精明的就是干这事。早两年我去南京,连雷公庙都造了出来,咱懂行的人看一眼就晓得是现代人干的。就拿那周幽王陵来说,最多也就不超过两三百年的历史,往底下搁点石灰岩,上点料,蘸水,打风,磨痕,再蘸水,再打风,几个来回就能以假乱真。」 我听着觉得有理,国家出于保护,是该把这些重要陵墓藏起来,省的外国猴子和黄述这档子人天天打咱古墓的念头。 聊着聊着,咱就进了陕西。 到了城里,黄述找个地儿把车一锁,钥匙往草丛里一扔,说打从西藏那次之后就想请我吃顿饭,一直没机会,于是便找了个馆子,选了个包厢,让老闆娘先来十瓶啤酒,接着随便我点。 要说陕西菜,我都快两年没吃着了,做梦都能闻着那股味。 见他爽快,我也不客气,大手一挥就是十来道菜。 什么明四喜、奶汤锅子鱼、煨鱿鱼丝、烩肉三鲜统统上了一遍。 气得黄述是咬牙切齿,恨得牙痒又不能发作。 菜一上桌,我第一件事就是勺上口热汤,那奶味足的呀,满嘴余香,等到都统统上齐后,咱俩喝着啤酒,吃着面皮,心里甭提有多舒坦。 说来也怪,我和黄述隔着大约二、三十岁的年龄,可咱俩说话却不生分,许是因在西藏过了命,又许是他和我娘家关系不一般,反正一来二去,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说话也从来就没大没小,没见外过。 啤酒没了,就招呼白酒。 两杯大明宫下去,我打出个饱嗝就问他:「你丫懂不懂诗?」 黄述这人吧,虚的很,几杯白酒下肚就已经脸红的像是个猴屁股。 听我这一问,他马上拍胸脯嚷道:「老子说第二,没人敢第一。」 瞅他那熊样,我不由好笑:「那我给你出首诗,你给我看看呗?」 黄述大手一挥:「念!」 我点点头,把怀里那封信拆了开来,给他读到: 柳絮飘扬三月天,伏兮睡兮冬至间; 莫执竹竿扰清眠,慎惜其命三十年。 然而没想到的是,原本不胜酒力,眼瞅就要倒下的黄述,看到这首诗后,突然睁开眼,死死抓着我手里这封信,连青筋都爆了出来:「你说什么!你再念一遍!」 第94章 金云母、藏头诗(二) 黄述的反应着实把我吓得不轻,他那只老胳膊也不知从哪挤出来的力道,居然把我手腕都捏红了,等到我疼的叫出声来,这老头才松开手,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压惊,再问:「这首诗到底是谁给你的。」 我揉着手腕子,恼怒的瞪着他:「你丫脑子没抽抽吧,不就一首诗嘛,至于那么大惊小怪的嘛,小爷的手腕可矜贵着呢!」 黄述挥着手:「别整这些没用的,赶紧说,到底谁给你的信。」 见他如此紧张,我倒也觉得好奇,暂时把火气压下,就把事情原委给他一说,当听到我猜测是雷瞎子给的信时,黄述那张红彤彤的脸顿时就青了。 我见他神色古怪就问:「咋了,是不是雷瞎子有什么问题?」 黄述摇摇头,严肃的说:「人有问题,但诗更有问题。」 我奇道:「我也觉得这诗有问题,但就是说不上来,快给我说说。」 黄述把我的信纸往桌上一放,再拿餐巾纸把诗的底下部分统统遮住,就露出最开头的那一行字,让我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原本是: 柳絮飘扬三月天, 伏兮睡兮冬至间; 莫执竹竿扰清眠, 慎惜其命三十年。 被他一遮,就唯独留下『柳伏莫慎』四个字。 我看着这四个字,读了半天也没读出个意思,就让他赶紧揭晓。 可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着实让我嵴梁骨一寒。 黄述说:「这藏头诗虽然俗,不入流,但却是我们这一辈江南倒斗的人,互通情报时常用的法子,可以四字连读,也可以俩俩拆开。你看头俩字,柳伏,你认识的人里有几个姓柳的,还会潜伏着、埋伏着的?」 我脑袋嗡的一炸:「是那个跳崖的小柳!」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先不管雷瞎子怎么知道小柳的事,他既然告诉我,小柳还潜伏着,那后面又为何要写『莫慎』两个字?让我别谨慎行事?」 黄述摇摇头:「就说你小子是榆木脑袋,不说透怎么都不懂。你想想,咱这回要去的是啥地方?」 「三江啊。」 「三江在哪?」 「云南呗。」 「那云南简称是啥?」 「不就是……」 说到这儿,我额头上突然溢出一抹冷汗:「……滇。」 「慎和滇虽然读写不同,但笔画相同,长得相近,咱倒斗这一行的,有时候在暗号里标註地名没法入诗、入信的就会用相似的字。」 黄述嘆了口长气,认真道:「所以,这封信的意思是在告诉你,小柳还活着,潜伏在暗处,让我们不要进云南!」 我愕然的看着信纸,这信是我在列车上收到的,那时我根本没进凸洼子村,壁画也根本没出土,雷瞎子又是怎么会知道我最终要去云南的?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小柳的,又是怎么知道小柳还活着,并且埋伏在暗处的,要说这一切都是他算命算出来的,那也太离谱了吧? 这老瞎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黄述和我一样,看着信纸的神色越发凝重:「你姥爷当真不是凡夫俗子,没想到都走了那么多年,江湖上还有那么多朋友。那个人是不是雷瞎子还不好说,但放信的人多半就是坐你边上的老酒鬼。」 我狐疑道:「为什么这么说?」 黄述分析道:「你说,你回来的时候那信就毕恭毕正的放在桌前,但是你想,有几个酒鬼喝醉了不会摸东摸西的?如果真有人往你桌上放封信,那醉鬼会不好奇,不去看不去碰的?除非他没看见。可既然他没看见来人,没看见这封信,他凭什么说是一个拄拐的老瞎子给你的信?哪怕他只看到一眼,但一个喝醉酒的人又凭啥认定戴墨镜的人是瞎子,还清楚的记得他拄拐、戴帽?」 我哑然的看着黄述,这老傢伙霎时在我眼里像是福尔摩斯似得,简直神了。 黄述嘆息道:「你小子啊,阅历太浅,也不仔细想想,就知道盯着他说的话去想,这人吶,听话别去听声,得去听音。」 我沉默一阵,分析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再看这封信,倒是有了点想法,不管小柳是真活还是假活,这封信的核心是不想我们去云南。」 黄述点点头:「算你小子学得快,有点长进,你姥爷、姥姥生前朋友多的很,像我和老魏这样黑白两道的朋友都有,那个人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咱这一伙的。如果是就最好,如果不是,指不定咱在凸洼子村都被他看着。」 我憋着劲想:「你说,他会不会是白三暗中的帮手?」 黄述摇摇头:「说不清,反正他有本事,不管他是从哪种途径『预测』到咱要去云南,总之他不想咱去,所以到底去不去,还是你来拿个准。」 我愕然的指指自己:「让我来决定。」 黄述理所应当的点点头:「你大舅让你去云南,这人让你别去云南,当初那些事,关于什么棺材,白衣人啥的,也都是你姥爷让你去参与,我们引导的,反正到底怎么说你自己拿个准,这事不是你决定,还能有谁?」 我滑稽的看着他:「你意思是,你现在就是我一跟班?来,给爷倒酒?」 黄述气得抄起杯子想砸我,但想想还是算了,嘆息道:「可以这么说吧,反正咱都是欠了你们陈家情的人,权当报恩。」 去不去云南,这是个大问题。 大舅想让我去挖坑找宝,而那个人又说危险,让我别去。 这题目就像是世纪难题一样摆在我眼前。 我揉着脑袋乱叫:「我现在觉得我就像是莎士比亚,土逼,或不土逼,这他娘的是个大问题,你先告诉我,我姥爷到底当初是怎么安排的,你和老魏到底都知道点啥,为什么领着我去西藏?」 黄述喝着酒,同样心烦意乱:「我哪知道那么多,都跟你说过两回了,当初你姥姥救过我一命,我答应还她恩,她说让我以后照顾点她内外孙,也就是你,后来我接到老魏的电话,说是要带你小子去西藏,我纯粹是担心你出事才被他拐过去的。否则我沿途骂你、嘲你干啥,吃饱了撑的。」 我感慨道:「既然这么说,那老魏是知道这事情最清楚的人咯。」 黄述不以为然:「那厮跟猴一样精,你能噱出他话来?」 我耸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要去云南的话,我也得先给石家庄打个电话,请长假,或者干脆辞职,然后,还得通路子弄一份去云南实地考察的证书。既然这样,咱不如去北京找老魏一趟,问问他情况,如果他觉得危险,自然不会让咱去,如果他觉得没事,就会想办法替我、替陈家的『遗命』尽力去通路子、搞关系要证书。」 黄述怪异的看着我。 他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坦,菊花都疼了:「咋的,是不是这主意有纰漏?」 黄述砸吧着嘴:「你小子居然那么快都学会利用人了,怕是过不了多久,我被你卖了都得给你数钱。」 我笑道:「就你那猪腰子脸,要卖都得看人脸色,求人开恩吶!」 第95章 赵云墓、花麻子(一) 我寻思着去前还是先给老魏打个电话,省的他可人不在,然而一个电话打过去却没人接,隔了三两分钟,我们正研究着那厮是不是又去啥地方考古时,老魏又拨了过来。 电话那头老魏的声音有点疲惫:「喂,是小李吗。」 我大大咧咧道:「不是我还能有谁,那啥,你不是说好回北京处理点事情之后就来石家庄找我的嘛,眨眼都快半个月了,你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哦,这事啊,我前段时间有点忙,忘了这茬,要不你约个时间,约个地方,咱俩单独见见面吧。」 黄述凑在我边上听着,听着听着他就微微蹙眉,朝我眨眨眼,让我把扬声器打开,随后他贴着话筒怪叫:「老鬼,不得了啦,出事啦,那个姓柳的娘们儿居然还活着,就在咱附近吶!」 电话那头原本很安静,忽然悉悉索索响起了一阵声音。 隔了好久,老魏才惊道:「真的假的,你们在哪,我来找你们。」 听到这话,黄述脸色顿时一变,说道:「我们现在就来北京找你,等着啊。」 说完,黄述和老魏又寒暄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见他神色不对,就问:「是不是老魏那里有什么不对?」 黄述灌了口酒,严肃说:「我跟老魏认识了二三十年,那声音根本就不是他,起初我还觉得他是累了,但后来越听越不对,就把小柳活着的事拿出来说,如果他是老魏肯定会吃惊,那人也学着做了,但人一吃惊,声带就不容易控制。他那声音粗的,根本不是老魏。」 说着他把我电话卡一掰二,往外头一扔,认真说:「老魏可能出事了。」 我惊愕的看着他:「是小柳他们那群人?」 黄述点点头:「不好说,但很有可能是。麻烦啦,这老头是国家公务人员,又是知名教授,平时在京城里,也有人照应,没想到他都会出事……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会不会已经被控制了……」 我狐疑道:「你说,会不会是他手机掉了,被人捡着了?」 黄述嗤笑道:「你当他傻?手机掉了还不第一时间去补卡?就他那严谨的模样,人掉了都不会掉手机那么重要的东西。」 我俩半晌没说话。 许久,黄述才问我:「你要不要去云南。」 我点点头:「既然大舅让我去,我就肯定要去,这事没法子,就是不知道怎么带装备进去,实在不行,进去之后拿石头打磨套工具也成。」 黄述大笑:「你丫以为你生活在石器时代,还打磨一套。要是你一定要去,我倒是有条路子,但路不正,走偏门,被逮着了就得出事,你自己决定吧。」 我想了想:「你先说说看,到底怎么个偏法。」 黄述点点头,把事情给我一说。 他干了一辈子斗爷,做最多的就是偷鸡摸狗、曲径通幽处的活。江湖上的朋友也都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云南那带,他有的兄弟,叫花麻子,那人平时窝在陆良那带的大山沟里,整个云南的『偷渡』、『暗道』他统统熟悉。 要说有本事带上装备偷熘进三江併流保护区的,黄述认识的人里除了他之外,还真就没第二个,不过这人倒是有个怪癖,你要让他帮忙办事可以,他既不收钱,也不要礼,就得答应他办一件事,具体什么事,还得看他心情。 黄述说,有一年他去大理某座知名古寺底下盗前朝皇陵。 盘算了三十多天都没找到潜进去的门道。 后来通过朋友介绍,找到花麻子。这花麻子本事也真叫大,最终愣是带他们从寺里的一块青石板底下找到了条暗道,从里头摸出不少宝贝。 当时黄述问他想要啥报酬。 花麻子却说,不要钱来不要宝,就许一诺三年还。 听他说的有趣,我笑道:「照这样看,花麻子还是个文绉绉的诗人?」 黄述噗哧一笑:「就他那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脸,还文绉绉。反正那厮,挺滑稽的,后来我回了江南,没想到隔了三年,花麻子突然来了,让我帮他去倒一个斗,从里头给他拎一件东西回来,我照办了,你猜他要的是啥?」 我大笑:「难不成是唐寅诗集?」 黄述瘪瘪嘴,神秘兮兮的道:「是一根三国年间的青铜枪,那『斗』就在四川锦屏山山体里头,虽然没啥凶险,但墓大的很,煞气又重。我临到山脚才知道,原来那山上供着的是赵云庙,山里头镇着的居然是赵云墓。」 我狐疑的看着黄述,说:「咱搞历史的都知道,赵云也就是被演义烘托出来的人,历史上应该是陈到站他那位置,而他说难听点就是一贴身保镖,锦屏山上那座庙我也晓得,可哪有可能真的出来一座赵云的大墓?」 黄述嘆息道:「当时我也不信,但咱哥几个按照花麻子指的路,往锦屏山西十二里往山体里打,还真就打到了一个墓。」 黄述回忆说,当时他们打的盗洞出现在墓顶上,距竖穴上端有两处各铺着一层厚石板,里头填满团石和回填土,难打的很。 好不容易钻到椁室,又发现十来根竖放的条石严严实实把住「大门」。 连里头棺室与椁室间,也有榫糟相互咬合的石门封堵,真真是难盗。 等他们几个破开重重封锁进去之后,看到里头居然立着十二座人俑,每一座都『金戈铁马』,严阵以待,最中间供着一座棺木,即未入土,也未泥封,再掀开一看,里头躺着的居然不是人,是一根青铜长枪,足足能有四五米。 我瘪瘪嘴:「就一把青铜枪,凭啥能证明是赵云墓。」 黄述长嘆:「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当咱把那长枪抬出来一看,枪身上刻着一行大字——汉顺平侯——赵云子龙。」 我奇道:「真事儿?」 黄述认真道:「还能有假?当时咱几个都是江南的行家,让两个人把青铜枪扛出去之后还不死心,又往里头深探了一阵,但奇怪的是,里头有两座偏室,供着两具女尸,还有不少汉朝宝贝,但愣是怎么都找不到赵云的棺材。」 我笑道:「多半是你们几个本事不够。」 黄述瘪瘪嘴,也不搭我腔,自言自语道:「反正花麻子挺厉害的,咱还想继续往深处找,就见他发来条简讯,说赵云并不在这里……」 第96章 火烧村、骠骑行(一) 从饭馆里出来也才下午一两点,黄述让我自己去开间房间,说搁两个小时他回来找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心里还念叨,这老鬼多半在西安城里有老相好,急着偷情去了,于是便找了个如家宾馆,随便开了间钟点房。 我进去办房卡的时候正巧有个女人出来,好死不死她身上那香水味浓的呀,害我直打喷嚏,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味道,怎么就和小柳的那么像? 想起小柳可能还活着就埋伏在边上的事儿,我脑门又是一凉,追出去一看,那姑娘已经上了一辆计程车。 我想着,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总是疑神疑鬼,香水味一样的人多了去了,之前列车上的乘务员也是这味道。 但再一想,会不会那个列车员、这个女人,都是小柳假扮的,在监视我? 我揉着脑门上楼往房间里一趟,就觉得最近事情太多太烦,想着想着,干脆拿客房里的电话给胖子打了过去,想解解闷。 胖子这厮也不知在干啥,等好久才气喘吁吁的接起电话。 就听见他接起来直嚷嚷:「你丫还有脸打电话来?七天!七天假!他娘的,老子要一个人抗十四天的班头,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头!都憋出屎来了!」 咱文物所吧,管的还挺严的,平时就咱两个人换班,哪怕临时要招人,也得层层筛选,一来二去就得十几天的功夫,所以所里这次也没临时招人,就让胖子一个人顶着,想想我也怪过意不去的。 我说:「嗨,真别说,我还真情愿在所里看看黄书,听听小曲儿呢。不说这事,对了,怎么听你丫声音那么喘,是不是又来啥新客人了?」 胖子气道:「是啊,来了,来了他娘的足足一车皮的客人!五花八门要啥有啥,他娘的,大爷我从今早忙到现在,掉了快三十斤肉了都。」 我听着有趣,就说:「你丫掉三十斤肉还不感恩?到底哪块地方那么祥瑞,居然一口气能出土那么多宝贝。」 胖子骂道:「祥瑞?简直就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听押客人来的军爷说,说那村庄昨晚上突然被大火给烧没了,连个活着喘气儿的东西都没,被烧得是干干净净,消防队去村里救人,翻来翻去,人没找到,居然找着个大坑,大坑里头埋得统统是宝贝,这不,一股脑的就往咱这送了。」 我说:「看来那村子里的人多半都是倒斗的,倒货的。」 胖子说:「嗨,管他呢,反正爷现在都忙成了狗,没时间跟你在这儿废话,你丫到底啥时候回来上班,真要休足七天,弄死我?」 想到要去三江,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朝他笑道:「胖哥啊,你看啊,这事是这样的,我难得回一次老家是吧,可是偏偏呢,咱老家有个妹子要嫁去新疆,按照咱老家的规矩,我和她青梅竹马,就必须去送不是?所以啊……」 胖子突然打断道:「你要请假?」 我讪讪一笑:「可不正是嘛!」 胖子沉默了片刻,认真道:「你说我以前咋没发现呢?」 我奇道:「发现啥?」 「发现他娘的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见胖子发怒,我赶紧把电话搁床上,离得老远都能听到他在那头叽里哌啦的骂街,骂了好一阵,等到他消停了,我赶紧拿起来说:「胖哥啊,这假我跟你说过了啊,哎哟,喂,喂,我怎么听不清了,餵?」 好一阵装死后我赶紧挂了电话。 那厮要骂起来人来,可真就不带停顿的,叽里哌啦跟个泼妇似得。 我闲来无聊,就走到窗口想看看景,没想到,搁老远的,居然看到对窗有户人家,架着个望远镜,我想着这人是偷窥狂,还是狗仔队,难不成这栋破宾馆里还有明星偷情的事儿? 我这人吧,虽然不爱管事,但也八卦。 见好玩,就干脆拿手机出来,对准对面窗口打开摄像头,把镜头拉近,想来一出『偷拍偷窥狂』来乐乐,可没想到的是,当我把镜头一拉近,对面望远镜后头忽然侧出来一张脸,而那张清秀的瓜子脸,分明是…… 「小柳!」 我惊呼出声,下意识的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照片。 说什么我都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真活着,而且真就如信中所言,偷偷潜伏在我附近,那望远镜,哪是拍明星的,分明是在监视我! 我当时急得冷汗都出来了,正逢此时,房间外头突然有人敲起了门。 我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抓起个花瓶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头一望,见是黄述,才松了口气,把门给打开。等我再转身走到窗外,那手记去对焦时,帘子也合了起来,望远镜和人都不见了。 黄述见我脸色不好,问我咋了。 我把事情原委跟他一说,再把照片拿给他一看。 他那老脸顿时就青了:「赶紧退房,西安不能待了,得想法子甩开他们。」 退房出宾馆,宾馆外头停了辆悍马,我还在琢磨这车是不是小柳她们的装备,想去戳个轮胎,报复报复的,没想到黄述居然拿钥匙打开车门,一股脑就钻了进去,朝我直挥手。 我钻进车里,还没繫上安全带,这厮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差点让我脑袋撞上挡风玻璃,然而我刚想骂他莽撞,可一看到后视镜,满肚子的牢骚都被我吞了下去——就在后头不远,有个人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车,不紧不慢的跟着。 黄述冷着脸说:「坐稳点!」 我知道轻重缓急,不敢怠慢,赶紧系好安全带。 黄述对西安城的熟悉大大超出我的想像。 从北大街一蹿而过,居然愣是没吃到一个红灯,油门踩到一百三,也不管红绿灯,唰唰就一阵乱窜,后头那摩托车虽然轻快,可驾驶水平明显跟黄述不在一个档次上,眨眼就被甩开一小段距离。 我心底正松了口气,可再抬眼一看,前头有两辆大油罐车就要交错而过,而咱这车速已经飙到了一百五,眼瞅剎不住就要撞上,赶紧就捂脑袋,可谁想,黄述居然油门一松,像是在平地飞一样,侧着来了个单边急速漂移这样的好手段,几乎贴着其中一辆油罐车,朝着左侧拐过去。 而那辆摩托车,在撞见大油罐车的时候赶紧踩了剎车,那骑手眼瞅再也跟不上咱,便含恨的摘下头盔,她这一摘,我再次从反光镜里看到了那张脸—— 小柳! 第97章 火烧村、骠骑行(二) 黄述一口气架着悍马冲出了未央门,在收费站拿了卡,便慢悠悠的开上了g5国道。 我脑袋里还转着小柳的脸,心底不由有些忌惮,就问:「她们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那大黑棺的事不都已经结束了嘛,难道是来找我寻仇的?」 黄述漫不经心的说:「那群傢伙不简单,打从我三十年前捞到那份拓印后就一直在跟他们打交道,却从来没寻到过关于他们的线索、情报。就晓得那组织似乎存在了很多年岁,哪哪都有他们的痕迹。」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我问:「他们就是皮子?」 黄述摇摇头:「也不全是,反正皮子这词是你姥爷那一辈的人兴出来的词,具体指啥,我还真不知道,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起卡尔东山里头遇到的那个假黄述:「你说那个假的你会不会就是皮子,我从字面上理解,这皮子皮子的,多半就是披着层假皮的人。」 黄述说:「我也这么想过,也觉得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想当年,我之所以能确定那伙想截我们拓印的人就是皮子,还是因为你姥姥当年提了一句。」 「提了句啥?」 「你姥姥说,你们后头跟了那么多的皮子,也不怕触了水龙王的霉头。」 我狐疑道:「照这么说,这皮子皮子还和水里的东西有关系?」 黄述瘪瘪嘴:「谁知道呢,反正我就知道我后面追着一群人,长啥样我至今都没见过,但他们就是无处不在,后来我在你家住了一段时间,再出去之后就没遇到有人跟过,除了公安。」 我听着一阵笑:「敢情您老还有怕公安的时候?」 黄述嗤之以鼻:「要不是当年老魏跟我说,让我配合他做点事,我能在大兴安岭被逮住?那丫就是存心设计我,让我顺理成章被逮住,再由他出面找部队徵用,还往他学校里挂了个虚名。总之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打着灯笼都理不清。」 我说:「你这话就不对了,老魏这不是在帮你洗底嘛。」 他说:「洗个屁的底,老子宁可在江南当一百年的浪里白条,也不想跟他东奔西跑走一座座大山。」 顺着g5国道拐进g30,之后就是一马平川,在g65国道上直行。 黄述说:「咱座火车、飞机是不成了,既然酒鬼有办法晓得你在列车上,还坐你旁边,那小柳她们就自然更有办法去找到你,跟踪你。咱接下来,只能一路南下,顺着国道改省道,先去重庆歇歇,加满油,再去云南。」 我问他:「那这一趟要开多远?」 黄述忽然贼笑道:「也就一千五百多公里,大概二十来小时,比咱当时从草原回阿里机场差不了多少。」 我听着这话,额头上顿时冷汗如雨,那一回咱坐车回机场,我人本就不舒服,再加上一路颠簸,我吐得呀,根本就没了知觉,直到进了医院才消停些,这下倒好,又得那么长旅途的奔走。 我朝他苦笑:「黄老爷,我不怕被跟踪了,咱坐飞机成不?」 黄述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大爷我身份证被限了,没上头批准,不能坐飞机。」 夜路难,难于上青天,开来三五个小时,天色渐暗,公路两侧的路灯朦朦胧胧的亮着,整条路上既没见一辆车,也没见一个人,说不出的冷清,左看右看,那些个林子里也都是伸手一摸黑的近况。 我问:「你说这大林子里头会不会有野味?」 黄述嗤笑道:「想的美,那些林子后头多半都有小村落,那些老百姓会放过野味不抓?」 见我丧气,他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再往前点,有个五里镇,镇边上有条大溪,倒是听说能捕到些大鱼。」 我这人吧,平时看起来没啥嗜好,但爱吃。 说到烤鱼我就来劲了。 记得前两年,我有一大学同学毕业前让家里人从黑龙江空运来条大白鲢,那鱼大的呀,能有我大腿那么长,至少四十厘米左右。 我们合计着说要把这鱼烤了吃,可我那同学却摆摆手,说鲢子多刺,这么吃必保得戳的满嘴咧咧,唯一的法子就是先拿来煨汤。 说着他就偷偷从隔壁寝借来口大锅,又去食堂混来点蔬菜,把大白鲢往水里头炖上能有一两个小时,再一揭盖,那鱼汤香的呀,闻的咱就跟瞅见大姑娘似得,满嘴哈喇子直流。 但他说这还不算成,又往里头加了几味土料,倒进去白菜、豆腐,最后又把鱼给捞了出来,又把鱼汤盛出来,等鱼稍稍吹干后,往锅里倒上热油,把熟透的鱼再放到里头炸,炸得金黄金黄的才算完。 我虽然没去过黑龙江,但常识还是有的,说哪有把熟鱼下锅再煮的道理?那鱼肉被你反覆这么折腾哪能好吃。 然而我同学笑笑,夹起一块,沾上点番茄酱,往我嘴里一塞。 那鲜甜的鱼肉味居然完好无损的锁在金黄色表皮底下,再加上番茄酱的酸香,瞬间在我嘴里炸了开来,爽的我直呼他好手艺。 我同学说,这鲜的呀,其实不是鱼肉,而是鱼骨,大白鲢多刺,肉没啥好吃的,但正因如此,拿来油炸才是最棒。 黄述听着点点头,说你这同学倒也算是个会吃鱼的人,想当年呀,他们去湄公河,捞到条一米长的大水鱼,那时候饿,几个人也没多想,嘁哩喀喳就是一顿乱砍,砍完就支架子搁火山烤,谁知道那条大水鱼居然是黔鱼,烤出来之后再一尝,满嘴的土腥味,可没招啊,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啃完了。 黄述说,打从那件事之后呀,他对吃鱼就开始有了研究,有了讲究,土腥味重的不能烤,肥美油脂多的不能落汤。 就说烤鱼吧,等鱼熟了之后,还得一戳,二看,三闻,先戳开肉看看熟透没,再用眼睛去观察肉有没有熟透,皮有没有过焦,最后再闻闻,鱼里头有没有土腥气,有没有胆汁的味儿,要是肉没熟就继续烤,肉过焦就削掉一片,假设里头有土腥气,就撒上柠檬汁,或者往里头塞一把嫩草,继续烤。 这么反覆走一两趟,这鱼肉才算是真正的香嫩可口,脆而不焦。 咱俩这么聊着,肚子里的馋虫都打起了滚。 对视一眼就定了主意,先去五里镇旁的大河看看能不能捞到啥鱼,解解馋! 第98章 夜难行、大盲鱼(一) 悍马朝着五里镇飞也开了过去,我想着能吃上烤鱼,心情也跟着乐呵了起来,就到处乱看,想望望到底离多远才能到小溪边上。 这段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好像不咋滴,总是噼噼啪啪的作响,前头还暗了老长一段,我暗骂公务人员拿钱不办事,就知道成天翻旧路时,忽然注意到,前头好像起了雾,灰濛濛的一片,把路灯的光都遮的朦朦胧胧的。 我抱怨道:「有楼的地方嫌热,没楼的地方嫌冷,这年头冬暖夏凉的也就只有山沟沟里头了。」 八月份的天,山路上刮来阵风,吹得我汗毛凛凛,正想着把车窗关了,没想到头我刚低下去,余光就看到道黑影唰的沖了过来,吓得我赶紧缩回脖子,把车窗合上,再抬眼一看,从咱的悍马边上窜过去一辆黑车。 那车黑压压的像是口大棺材,没想到速度居然比咱的悍马都快。 是车灯也不开,招呼都不打,直接超了过去。 我虽然没驾照,可懂交规啊,高速公路上超车不打灯,这丫活腻歪了吧? 我气得张嘴就要骂,没想到黄述突然一把捂住我嘴,说什么都不让我吱声,随后迅速点起支烟,迅速的吸着,吐的满车都是烟味,这才把车窗摇了起来。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挥着烟,气道:「你丫要干啥!」 黄述冷着脸:「那车不对劲。」 「不对劲?」 我见他神情紧张,忙问:「是小柳她们?」 黄述摇摇头:「真要是她们的车倒是好办了。」 我狐疑道:「那是谁的车?」 黄述严肃道:「说不得,走夜路有走夜路的规矩,绝对不能提那字儿。」 我一寻思,脑袋嗡的一响:「难不成是……」 黄述点点头,试着把车速减慢,没想到前头那车也跟着减慢,他再往前一加速,那车也跟着加速,还就卡在公路中央,死死拦着咱的路。 我担心的问:「真是那东西?」 黄述凝重的点点头,把车子慢悠悠的停到路边,打起双黄灯。 没想到他这一停,前头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离咱最多也就五六米的距离。 我当时吓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就觉得打心眼里发憷。 「你说这车上的东西会不会下来?」 黄述说:「还不好说,你把后座的包给我拿来。」 我乖乖照他吩咐做事,把手往后一伸,却连脑袋也不敢回。 好一阵总算摸到个旅行包,给抓了回来。 黄述从里头翻出俩黑驴蹄子,又抓出把糯米,把嘴里的烟喷的浑身都是,这才迅速下车,把糯米往车四周一洒,旋即飞速回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咱俩憋着气,也不敢出声,我心眼里急的呀,一个劲的催着前头那车赶紧动,可那车就像铁了心的王八,怎么都不动,急得我浑身上下统统湿了个透。 也不知等了多久,前头那车车门突然开了,也不知什么东西从车上下来,就听见有一声很古怪的尖笑漫山遍野的传来,霎时,我的心都快蹦到了嗓子眼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隔了没多久,那辆黑车的车门突然合了起来,慢慢在高速公路上开了起来,也,直勾勾就朝护栏外头开了过去,眼瞅就要出事故,可没想到屁点事儿也没发生,那车居然就这么直勾勾的从咱俩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正逢此时,路边的路灯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作响,雾也散了,灯也亮了。 黄述这才喘出口大气,慢悠悠的抹掉把冷汗,赶紧再点上两支烟。 我心有余悸的问:「你以前遇到过这档子事?」 黄述苦笑:「你黄爷我啥没遇到过?」 他说大约七八年前,他跟几个朋友去湖南倒斗。 完事后驾着大车,扛着一车皮的东西出来,走的也是条幽静的公路。 那天夜里,也是他开的车,路上无聊就打开收音机听一听路况信息,听听音乐,哥几个喝着酒,大大咧咧的在那鬼扯,说刚刚倒的那个斗,斗里有那东西,就是怕他们阳气足,没敢露头,还说的不亦乐乎。 湖南那边湿气重,冬天特别冷,车在公路上开着,就听到外头的风呼呼的刮,常人听着像鬼叫,可他们几个都是久经『斗』场的人自然不胆怯,还在喝着酒,唱着曲琢磨着回去后该怎么逍遥逍遥。 黄述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寒颤就去摇车窗,但手一摸,居然没摸到柄。 等他再低下头摇好车窗,就听见副驾驶那哥们大喊小心。 再抬眼一看,就见前头道路上站着个白衣服的女人,黄述急得猛一把踩住剎车,就听见轮胎和地面摩擦出老长的『吱』的一声,随后车子猛的一震,就像是撞上了啥东西。 再抬眼时,那人没了。 他们四个都是斗爷,虽然干点偷鸡摸狗的事,但都不愿意犯上人命。 黄述当时就急着要下车去看,唯恐撞到人延误救治,惹出人命。 然而他刚摸到车门扣,副驾驶那哥们就把给他一把拽住。 那哥们让他把手电筒打足,往前头看,黄述照着做了,可前头啥都没,就问他到底咋了,那哥们回答:「你想想,就咱刚刚的车速,真要撞着人,那人能不弹出去,会这么直勾勾的倒在车看不见的位置?」 黄述心底一寒:「你的意思是?」 那哥们沉声道:「都说夜路不提那字,咱这回算是撞上那东西了。」 后排有个人不信邪:「咱都是在大江上跑个七八个来回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哪有过夜路遇邪的事,你俩要是怕事,就让我下去看看,真要是撞着人了,咱几个都逃不了人命官司。」 黄述听着有理,就打算跟他一起下去,没想到副驾驶那哥们固执,居然突然把车钥匙一转,锁上车门,随后拔下钥匙就往嘴里吞,说什么都不张嘴,不让任何一个人下去。 车里头几个人立马就争了起来,但那人宁死不屈,含糊说:「要死你们死别地方去,别拖着我。」 争了不下三十分钟,眼瞅就快打起来时,他们几个耳根子边上突然响起阵极度尖锐的嘶叫,那声音就像是有个女人贴在耳朵边上叫似得,疼得他们耳膜都快炸了,赶紧抱着头往座位底下钻。 黄述他们这才深信,这回真是撞到了那东西。 等了能有十来分钟,那声音总算是停了。 黄述再悄悄抬起头一看,没想到一张苍白无比的女人脸,死死贴在挡风玻璃上,那双充血的大眼,就这么直勾勾的和他对视着! 第99章 夜难行、大盲鱼(二) 听到这里我赶紧让他打住:「你丫不是说,走夜路不能提那字嘛。」 黄述笑笑:「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提了。」 我瘪瘪嘴:「那后来呢。」 黄述追忆说:「后来我也不知从哪儿挤出股胆气,居然从我哥们嘴里抠出来车钥匙,往里头一插,猛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直接碾过那女人就跑了。」 我不信:「你丫能那么大胆,就不怕她夜里来找你?」 黄述苦笑:「怕,哪能不怕,但既然都已经在夜里撞上了,还能怕她半夜找上门。没想到我那一脚油门下去,那女人就没了,咱哥几个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见前头突然出现条护栏,剎车踩不住,连人带车统统摔了山崖,落进了大河里头。一车皮的宝贝统统沉到了大江底下,怎么都找不着,索性没人伤亡。」 我听得有些心急,要是刚刚黄述没剎车,硬是在雾里和那辆大黑车周旋,指不定咱也得撞上护栏,不知落个什么下场。 黄述说:「事后咱哥几个再回想,都觉得是自己嘴臭,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走夜里说那个字,结果多半就被斗里的玩意盯上了,把东西要了回去。」 我听着感受颇多,我小时候也常听村里人说,说开大车运东西的容易撞上事,没想到是真的,这样一想我就有点好奇,咱刚刚遇到的那辆大黑车里,既没出来女人,也没对咱怎么地,停了一会儿就开没了,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黄述仿佛知道我在想啥,把车再次开起来,开过那段路后,才说:「那车多半是送客的。」 我奇道:「送客?」 黄述点点人,按他的意思来说,就是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咱能走阳间路,他们也能,咱能开车接送,它们也都会。之所以撞这事儿的多半都在夜里,就是因为夜里阴气重,像刚刚那辆车,多半就是个『客车』。 听到这茬,我想起来小时候听姥姥说过,说很多人吧,死了以后想家,不管飘了多远,就想回家看看。所以吧,有些个地方明明新楼盖了十来年,却突然会发生些匪夷所思的事儿,渐渐传开,就成了闹凶的宅院,老话讲『前人上门寻个暖、后人夜里不得安』就说的这个理。 结合起来再一看两侧的荒地,我心里就有点犯憷,从大黑车上放下来的那怪声多半就是这里曾经的『住户』留下的。 之后的路也叫太平,等咱开到五里镇边上的大溪时已经是夜里八九点,溪边上暗乎乎的也没个灯,就看见有个老汉在垂钓。 我想这人多半也是跟咱一样想尝尝野味的人,于是便朝那边招呼:「老大爷,你可有钓到啥大鱼?」 没想到黄述见撞,二话不说,踩足油门就跑,我脑袋哐的一声撞到了车窗。 黄述气道:「你丫能不能别这么冒失?这夜里的人是你能随便打招呼的?」 我反驳道:「你他娘怎么见人都是鬼,那老大爷还能有问题?」 黄述咬牙道:「跟你说过别提那字,这夜里黑灯瞎火的,没人敢不点火,不打灯的夜钓,能是正常人?」 见我还不信,等开到溪另一侧,黄述下车捡起块石头就朝那边砸去,那大石子落到河里,溅起好一阵水花,按理说是个垂钓的都该发火,但没想到,那个垂钓的老大爷居然身子一矮,用四肢并行,飞也似的朝溪流后的矮树林里钻了进去,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我忙问:「那玩意是啥?」 黄述瘪瘪嘴:「五仙呗,就是说不清是狐狸还是黄鼠狼,反正都像。」 我奇道:「城边上还能有狐狸和黄鼠狼这种东西?」 黄述说:「哪没有,你丫以前在上海读大学的是吧,那地方繁华吧,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但就那种地方,稍稍郊远一丁点的地方也会有黄鼠狼和灌子。前两年那些个东西猖獗的呀,人夜里睡觉,它们就在小区里头走,有的肚子饿了还敢上门敲敲门讨吃的,你要是不给,到了夜里它们就拿石子砸你窗,再不济就干脆往你家里闯,见啥砸啥。」 我读书的大学城就在松江那片,以前还真听人说过类似的事儿,说有一阵夜里,隔壁学校的女生寝室楼里闹鬼。 整夜都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跑啊叫啊,但监控却怎么都逮不到。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凑到一块去抓鬼,没想到她们跑到二楼厕所,就听见有个人在哭,胆最大的那女生第一个闯了进去,结果就是一阵尖叫。 等其余人再进去一看,那女生脸皮都被刮破了,跪在地上哭,就瞅见个黑影从厕所窗户蹦了下来,再追过去一看,那东西已经窜了个没影。 而那个女生边上,躺着头奄奄一息的小黄鼠狼。 后来那所大学找了个藉口,说是学校整顿,把全校学生都哄了回去,休课七天,据说就是在满学校的逮那头黄鼠狼。 也有人说,那黄鼠狼是饿了,林子都被拔没了,没东西吃了,就混进人多的地方找吃的,结果孩子快饿死了,还没找到,就想了这么一出法子,想威胁人,让人好生饲养它的幼崽。 但没想到,隔了没多久,那学校的生物老师突然就辞职了,有人说,他闲来无事把那头小黄鼠狼做成了标本,泡进了福马林里头,而那学校打从这件事情之后也一直盛传着鬼鬼怪怪的事,还闹过几次跳楼。 刚刚那钓鱼的老大爷可能就是黄鼠狼伪装的,想骗人靠近,抢点东西吃。 有道是强虎不敌饿狼,畜生这东西,饿急了比啥都凶。 想想就有点后怕。 我靠在椅背上苦笑:「这夜里呀,还真是难行,处处都是鬼鬼怪怪的。」 黄述咧咧嘴:「也不尽然,就是你小子阴气重,撞见的事情比常人容易罢了,要不你姥姥能给你取个李三火的名字?」 说着,咱已经开进了五里镇。 七八个钟头,咱俩饭也没吃过,腰也直不起来了,想想还是先下馆子,在镇上找个旅馆休息一宿。 五里镇上有家饭馆,叫『湘北风』里头生意好的很,我本想进去打一顿牙祭,没想到黄述却说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好,愣是把我拉到了巷子底角的一家店里,那家店也没个招牌,里头黑糊糊的,灯光幽暗,乍一看就不是啥好地方。 我犹豫道:「这地方能吃饭?」 黄述一笑:「只有这地方才能吃上饭。」 第100章 双环月、中华坊(一) 这家店外头挂着块大黑布,从外头看根本啥都看不到。 黄述掀开黑布钻了进去,我跟着进去一看顿时傻了,里头最多也就几平方的地儿,连个桌子都没,绕墙拍着密密麻麻一整摞的草人,还立着老大一堆花圈,正前方站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叼着烟,靠在柜檯前头。 咱进来之后她眼皮都不抬,自顾自迭着锡箔。 这他娘哪是饭馆,明明就是个丧葬店! 我心里有点发憷,冲着黄述一阵白眼,还悄悄掐了他一把。 黄述也不理我,沖我手上一打,走到柜檯前头就漫不经心的问:「咱家闹鼠患,有啥东西能治治?」 我听着哭笑不得,这丫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啥,居然跑进丧葬店里头买老鼠药,还不得被轰出去? 没想到那女的也生气,低着头就说:「有一剂,一斤八百。」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黄述又问:「这个我要了,还有啥别的。」 那女人终于抬起头,这头一抬,我顿时又被吓了一跳,这姑娘原本好端端的一张鹅蛋脸,却不知道被什么野兽给抓了,半边脸上挂着三条伤疤,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颚,看起来煞是吓人。 她也不避讳,说:「木槐两千一根、土龙六百一两。」 黄述一听眼睛一亮:「木槐来仨,土龙来个半斤。」 那女人点点头:「还有条虫掌,要价一万。」 黄述忙说:「要,要,求之不得」。 他俩这模样让我觉着像是在打哑谜。 这丧葬店里不卖纸人,偏卖些听起来像是中草药的玩意,乍一看就是暗地里有什么别的花头,但这两人葫芦里卖的啥药我还真是听不明白。 疤脸妹忽然看向我:「哪路的?」 黄述笑笑:「就一跟班。」 疤脸妹听完沉默不言,就要低头 黄述急得一咬牙,说:「我外甥。」 疤脸妹才点点头,朝后头退开一步。 黄述心底一喜,赶紧拉着我往柜檯后头走,等走过去再一看,柜檯后头居然敞开着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我寻思着这店真身到底是啥,底下又有啥玩意,可跟着黄述走进去一瞧,连个灯火都没,伸手一摸黑,等走到尽头,就是三面大墙堵着,顶上暗道的入口也突然就堵了起来。 坏了,这是着了道了! 我当时急着想往上跑,可黄述却一把把我拽住,随后用手指对着门笃笃笃敲了一连串长长短短的暗号。 没过几秒,咱左边的墙突然开出道也就一个人能钻过去的缝。 黄述赶紧拉着我往里头钻,等进去再一看,立头居然是个密室,墙边插着两排狮头油碟,照着火光,把里头烘成红彤彤的一片。 密室正中央摆着张小桌,边上围着圈木凳,这些东西虽然不是红木的,可我一看就觉得是高档货,知道但又说不上来,反正价值不菲。 咱俩刚落座,就听见有个冷冰冰的声音突兀的喊:「喝什么。」 黄述咧嘴一笑:「来点儿陈的。」 隔了能有一分钟,背着暗道的那面墙上突然开出个小窗,就见一只手从里头伸了出来,还端着个盛着酒壶、酒盅的碟子。 黄述赶紧接过碟子往桌上小心翼翼的摆下。 我起初还没怎么在意,想着这里大概真是啥隐秘的饭馆,正想问他这里的门道,可一抬眼,就被这酒壶给吸住了眼,赶紧捧起来好一阵摸啊看啊,随后惊道:「这是明朝的锡酒壶?!」 黄述得意一笑:「算你小子有眼光,这玩意放市面至少能卖个十多万。」 我惊道:「那这桌子椅子?」 黄述笑答:「明代的酸枝木。」 听见这话,我俩眼都直了,这酸枝木就是黄花梨! 去年浙江东阳有套二十二件的黄花梨家具愣是拍出了整整五亿的天价,想想我屁股底下就压着至少价值百万的玩意,我不由一阵心虚,就觉得屁股搁哪儿都不舒服,还不如站起来的舒坦。 再打量一番这密室的环境,地上铺着层厚厚的毯子,可室温却丝毫没被油碟的烛火和毛毯给弄得过热,反倒说不出的惬意。 我这回算是彻底服了这密室的『造价』,赶紧低声问:「黄爷,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是不是吃饭的地儿?」 「喊舅舅!」 黄述沖我一瞪眼,旋即得意的说:「今儿正好经过五里镇,带你开开眼,这地方吶,寻常人可进不来,手底下没个真本事,连门路都打听不到。」 话说到一半,那暗窗也不打个招呼,又一次突然敞开。 就看见那手递出个盘子,盘子上盛着一份荷叶包着的东西。 黄述见状麻熘的接过来往桌上一摆,不出三秒,那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满嘴的哈喇子都被这股淡淡的荷叶清香给刺激的活了过来。 说实话,荷叶鸡那玩意,咱农村人多半小时候都吃过,不难弄,烘烤完之后确实是香,可我还真就没闻过那么香的,能香到我骨髓里头的清香。 黄述得意的鼻子都快翘天上去了,也不拆荷叶,就得意的笑:「你平时市面上见到的要不就是刚採摘下来的嫩荷,或者是枯到不得已才摘下的干荷,普通荷叶最多也就生长两三个月,但这荷叶是特种的极品,能活六个月,土名叫金荷,你瞅瞅这荷叶的颜色,这层黄,不是烤出来的,而是荷叶本身就带着的金灿灿的色儿,往常都是供给国家领导人吃的,寻常人根本吃不到。」 说着,黄述给我到了一盅酒,那酒刚从酒壶里头出来,那张狂的酒香瞬间把荷叶味猛一把给盖了过去,仅仅一闻,我就觉得脸红心跳,啥都不对了,一股子热血就往脑门上沖。 我舔着干裂的嘴唇问:「黄……舅舅,那这酒?」 黄述桀骜一笑:「这叫双环指月,拿金环、银环两种蛇的蛇胆入成年老酒,再下枳椇、六月雪、干海马、龙延香,酿上七七四十九年出来的陈年佳酿,别说是你,就你舅舅我,当年闻上去也是直勾勾的喊醉。」 听他这么说着,这酒我也不敢喝了,忙问他:「舅舅,这地方到底是……」 黄述神秘一笑:「华坊。」 第101章 双环月、中华坊(二) 黄述说,记得那时他刚入行,还什么都不懂,他师父有一次途径五里镇就带他和他大哥来这里走了一遭,说这里叫华坊。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当时这里的桌啊,椅啊,把他俩惊得连坐都不敢坐,哪像我现在那么胆大,居然还敢拿酒壶摸啊看啊。 隔了几年他师父撒手人寰,黄述也渐渐在江湖上有了点名气之后,基本每年都得来上一次,一是缅怀他老人家,二则是打打牙祭,吃顿人上人的东西。 至于华坊这两个字,黄述曾经猜测,因为这里卖的都是中华的野味珍馐,从没见过洋货的,所以这华应该指的是中华,叫中华坊更恰当些。 我好奇道:「这么些年来你就没试探着问过?」 黄述摇头说:「这地方有这地方的规矩,规矩不比下斗来的少,我师父当年说了,今了这店,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多一个字儿都会被轰出去。」 我听着点点头,哪都有哪的规矩,就说咱文物所也条条框框一大堆,倒是不稀奇。 但让我好奇的是,单单这一间密室就价值千万都不止,难道就不怕被人砸了,偷了,顺走点东西? 黄述笑笑:「这地方吶,天王老子进来都等于把半只脚塞进了棺材里头,她既然敢放你下来,自然就知道你的来路,你的根,你要是敢顺,还没上楼就得被剁了,割成馅儿送回你老家,这事都是我师父说的,虽然有点骇人听闻,可我师父从不打诳语,说话比和尚都真。」 我瘪瘪嘴:「谁说现在和尚踏实了,那少林寺的方丈都能出去嫖啊赌啊,我在石家庄就撞见过不少和尚进发廊。照你这么说,那姑娘头也不抬就知道你来路,那本事还能得了?」 黄述说:「你还真别不信,就外头那姑娘,道上都喊她疤妹,二十年前我头一回见着她时,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娃娃,但那眼神冷的呀,比六月飘雪都寒,据说十岁时就独自上山擒了头大虫回来,这两年更是直接接过了华坊的红飘带,成了这地方的扛把子,手底下管着的猎手少说能有两三百,还统统都是猎人行当里的精英,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哪有深山老林,哪就有她们华坊的人。」 黄述说的正来劲,那暗窗又一次开了,这一回递来的是个打着盖的盘子。 黄述照例往桌上一摆,搓着手掌笑道:「你猜这玩意是啥?」 我肚肠痒痒,哪高兴猜:「你俩报的都是中药之类的名字,谁晓得到底啥是啥,赶紧揭开盖子让我瞅瞅。」 没想到黄述摇摇头,举杯硬是让我先把杯里的酒干了再揭锅,说否则你扛不住那气。 他这一说,我倒真来了气儿。 这锅里的东西再香,还能把我堂堂一爷们给香晕了过去? 天底下哪有那么香的宝贝? 黄述说:「赶紧先干了这杯酒,让肠子扛过一阵烈先。」 我心底狐疑,跟着他举杯一碰。 没想到这一口烈酒干下去,喉头突然奇烫无比,连心眼都跟着一道火烧般的辣,辣的我泪珠子都淌了下来。 然而这股热劲一冲,我就觉着浑身上下都跟着火似得冒汗,可再一回味,嘴里充裕的那股子酒香气居然跟芥末似得直奔脑门顶上钻,爽得我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就觉得全世界都跟着燃起了一把火,恨不得脱光衣服往池子里泡。 黄述虽不如我这般神离九霄,却也好不到哪去,酒一下肚,立马吐出口浊气,像是个醉汉似得,涨红了满脸,想来我此时的脸也跟他半斤八两。 「现在该揭盖了吧?」 「好嘞,让你看看,啥叫天仙木槐。」 黄述满意一笑,把锅盖一揭开。 那底下突然就窜出老大一股白烟,冰冷冷的直往骨头里刺,跟我体内烈酒的热气一撞上,就跟两军对垒于身体发肤,每一寸都跟打仗似得,老大一阵疼。 然而说来也怪,那阵刺疼伴随而来的舒坦劲没试过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真要比喻,就像是三温暖,那股子劲道刚柔并济,像是几百个大姑娘再给你捏着似得爽,我这回算是真明白了他为啥说单单这股气就能把我撂倒。 等这盖子底下的白烟渐渐飘散之后,暴露出的是老大一块四方冰,而冰的里头,居然冻着三只癞蛤蟆。 我瞪着黄述:「这玩意能吃?」 黄述得意一笑:「睁大眼睛瞅好喽。」 盖子底下还有个小凿子,黄述抄起来就朝冰块顶上慢悠悠的凿了起来,很快就把其中一只癞蛤蟆给凿了出来。 他边敲着另一只边说:「这玩意呀,叫石蛙,又叫山鸡、木槐,平时市面上也就五六百块钱一斤,但大多是养殖的,根本谈不上珍馐。但华坊的石蛙不同,他们常年都有人奔走在大雪山里,世人只知道石蛙生长在溪流、山沟沟里,却不知道这溪流里石蛙呀,都是次品,真真极品的都在雪山里头过日子。」 说到这,他正好把第二只敲出来,往我盘子里一递。 我瞅着这玩意的模样,就面露难色。 吃癞蛤蟆倒不算啥,但你要我生吃,还带皮吃…… 黄述见我这熊样,不由好笑:「谁他娘让你连着皮吃了?」 就见他握着蛙腿一拽,那腿就像冰块似得裂了开来,再拿凿子一凿,嘿,那层皮居然像冰碎一样稀里哗啦掉了下来。 我学着他的模样,接过凿子一试,还真就成了。 从皮底下暴露出的石蛙肉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三文鱼,那鼻子一嗅,连半点土腥味都没,还有股淡淡的奶油香气。 黄述笑道:「这石蛙肉呀,炒着、煎着、炸着都是暴殄天物,唯有生吃才带劲,你尝尝。」 我半信半疑的合上眼,把蛙肉往嘴里一塞,一咬,然而没想到那蛙肉一入嘴,立马跟一泡奶油碎冰似得,在我嘴里慢悠悠的融化了开来,那股子鲜甜爽口的劲撞上胃里消散不去的烈酒,瞬间诞生出另一股令人窒息的舒爽。 好吃的我赶紧把这蛙腿统统凿去皮,往嘴里好一阵塞。 黄述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子就是在凸洼子村里窝太久了,满身的傻气,乡气,连好东西都吃不来,有你这么狼吞虎咽的嘛。」 我这时也懒得理他,撒下另一条蛙腿,满上杯双环指月就往嘴里灌。 没想到,黄述突然阴恻恻的问:「你知道这回我为啥带你来这不?」 第102章 双环月、中华坊(三) 我嘴里正回味着烈酒加石蛙的舒爽,根本懒得理他。 摆摆手说:「你爱说就说,不说拉到,小爷吃的正香,再惹我,跟你急。」 黄述哭笑不得,自己也跟着我慢悠悠的吃了起来,忽然低声念叨:「疤妹单着……」 他这话说到一半,我嘴里那口烈酒差点没喷出来,气得我指着他鼻子就骂:「你丫脑子坏了吧,小爷我虽然是魅力无穷,可顶上那疤妹是我能驾得住的?」 我后半句没说,就她脸上那条疤,要是夜里在床上回头看见,可不得吓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黄述脸上一僵,旋即捧腹大笑。 笑了好一阵才沖我说:「你小子想的美,就疤妹那样的人物能看上你?少他娘的做梦咯。我是想说,疤妹担着华坊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 听他这样一说,我才松了口气,讪笑道:「倒是我莽撞了,啥身份呀?」 黄述低声说:「她是从凸洼子村出来的人。」 听到这话我眼睛一直,正逢暗窗打开,有人递菜,差点没把我吓死。 黄述端回来的是一盆子热腾腾的肉,这回倒是没有任何掩饰,盘子里头摆着的就像是一块南方的红烧肉,可这肉吧,纹理既不像是猪肉,也不像是牛羊肉,头刚凑过去,立马就有股子浓郁的香气呼了我一脸的油。 我此时味蕾大开,也顾不上别的,先往嘴里塞了一口。 那肉质紧实有弹性,与石蛙正好是截然不同的两者,嘴里咬下去就是一口浓郁的肉汁溢得满牙缝都是。 等尝过鲜之后,才含糊不清的问:「她真是从凸洼子村里出来的?」 黄述点点头:「那还能有假,大概三十年前,我在凸洼子村里养伤的时候见过一姑娘,但没想到隔了几年,再到华坊来吃饭时,那姑娘居然成了店里的掌柜,还牵着个丫头,那丫头就是现在的疤妹。」 当时黄述觉得奇怪,据他了解,凸洼子村的人很少有人出村。 等酒足饭饱,回宾馆再给我大舅打电话一问。 没想到大舅却说,那姑娘确实是从凸洼子村出来的,而且她边上的孩子(疤妹)多半是她的女儿。 大约几年前黄述说的这个姑娘从凸洼子山上采松蘑回来,岂料隔了没多久,突然怀上了孩子。 村里人当时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有几个性子恶劣点的村民,甚至还说既然她说不出孩子的爹,就要把孩子打了,省得出来个孽种。 然而那时姥爷还在世,自然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但又不好明面上让村民难做,于是就把让大舅偷偷把这姑娘送到了外乡,安置好。 而安置她的地方,正巧就是五里镇。 我大口吃着这来路不明的肉,肉里像是鲍鱼汁烧得,味道浓郁浑厚,再加上有故事听,顿时胃口大开,又一口烈酒下肚就问:「还真有那么巧的事?那这和你带我来有啥关系,难道你想让我见见老村友,让她见见大舅的外甥?」 黄述白眼瞪着我:「你丫就知道吃吃吃,仔细想想,你大舅是不是对这姑娘和她娘亲有恩?」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又咋的,你还指着人纪你一辈子的情?再说了,我脸上既没陈字,也没画个凸洼子村,人家咋能认出来。」 黄述贼笑道:「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去自白,说你是凸洼子村的人。」 我糊涂的看着他:「啥意思?」 黄述慢悠悠的说:「你想啊,你丫既然是老陈家的独孙,陈家对她有恩,你要是开口让她帮忙,她哪能不肯。」 我听着一挑眉毛,说:「你丫这就不上道了啊,既然来吃饭,就别跟人老闆套近乎,听你俩说话,这里菜是贵了点,可不带那我脸去刷卡的,这破事我不干,就算你要她送我个菜,我都不乐意。」 黄述一听气得,直接把凿子朝我脑门上丢,索性我反应快,一把接住。 眼瞅他来了火,我赶紧赔笑:「嘿嘿,还不是东西好吃,我吃糊涂了嘛。你黄爷,啊呸,舅舅你有本事,有门道嘛,快说说,到底想让她帮啥忙。」 黄述消了点火,认真说道:「我仔细想过,那诗里既然让咱别去云南,就说明不管是酒鬼,还是小柳他们那边,至少有一方知道咱要去云南的事,不管我们去或不去,都会有人在那里堵着,这一趟也不是没有风险。就咱两个,哪怕再算上花麻子,都不给对方喝一壶的。然而你想,华坊既然能在全中国那么多高山峻岭里安插人手,三江保护区那一片古老的圣地自然也不会没人。所以我想利用你们陈家的人情,管她借点人手,帮衬帮衬。」 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道理,就咱两个孤身进三江确实危险了点,且不说人,就算是里头的野兽都跟咱疲于奔命的了。 那地方的动物可全都是一股脑的『放养』咱进去就跟羊入虎口没多大区别,有个老猎人领路也就安全了许多。 我稍一思忖就点点头:「这事我看行。」 商量已定,之后再吃,这厮也没跟我整啥别的弯弯绕绕出来。 他说我嘴里咬的这肉呀,古时候叫土龙,再古一点,算是初龙。 而现在嘛,就叫鳄鱼。 这鳄鱼肉呀,也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龙肉了。 华坊家做鳄鱼肉也是一绝,先拿猴头菇、黑白松露加上荷仙菇小火煨着鲍鱼汤炖上七八个钟头,把一砂锅的汤汁熬成一碗,再把鳄鱼肉清蒸,蒸到肉熟而不烂、紧而不老,最后再把汤汁淋上去,配以特质的酱汁上色,最后出锅的这一碗鳄鱼肉呀,简直完全不虚『龙肉』的名号。 哪怕吃上一根肉丝儿,都能连着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嫌牛羊肉没档次。 等把鳄鱼肉收拾干净后,我还在那里舔着盘子里的肉汁,这厮已经拆起了放了许久的金荷叶。 荷叶拂一拆开,那里头就溢出股清香,我把头赶紧伸过去一看,可里头却没啥惊喜,就是只土鸡,烧得倒是贼香。 见我郁闷,黄述神秘一笑:「刚才我和疤妹对的口号还记得不,我说要一剂夜里的鼠药,她给我开出的『药方』就是这玩意,你想想,啥玩意抓老鼠?」 我狐疑道:「难不成是猫?」 黄述气得哭笑不得:「就你丫这文化,简直丢陈家人的脸,这玩意哪是猫,分明是鸱鸮,这鸱鸮呀是古时候的统称,要按现在的说法,就叫猫头鹰!」 第103章 双环月、中华坊(四) 金荷裹鸱鸮。 这档子菜莫说是吃,就连听我都是头一回听到。 想想夜里站在树梢上叼老鼠吃的猫头鹰我就不禁寒颤。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这傢伙居然都能抓,太狠了吧,这玩意不是保护动物吗? 心里想归想,我还是一筷子夹了过去,反正黄述买单,他领我来的这儿,真要出事他是全责,我最多也就是个忙着消化的。 肉刚一进嘴,那傢伙香的,差点没让我口水从嘴角漏出来。 这肉吧滑而不油,肥而不腻,口感之好让我咂舌不已。 黄述说:「华坊家的鸱鸮可都是深山老林里的稀罕货,常人根本吃不到。」 我想想还是问:「华坊就不怕犯法被巡林警逮住?」 黄述咧嘴一笑:「要是华坊的人都能被逮住,那老林子里的猎人早就灭绝啦,哪还来偷猎一事。不过呀,比起偷猎,华坊的人更注意养育。」 幼年、体弱不抓。 孕期、首领不宰。 华坊做事可谓是猎亦有道,从不带把人一窝都端的。 甚至每逢山灾啥的,还帮着那些珍馐逃命,救灾,给它们筑巢,找食物。说是猎人,更像是山老爷,靠山吃山,吃山养山。 他这么一说我倒也释然,华坊的人就好比是把大山当作鱼塘,养着山里头的珍馐,靠山里头的珍馐挣钱。 最后上来的一道菜是个拿锡纸包住的大疙瘩。 黄述也没让我猜,自顾自拆起了锡纸,等打开一看,里头居然装着的是个扒了皮的爪子,烧得黄油油的,乍一看像是个熊掌。 我回忆他和疤妹的对话,不由惊道:「这是老虎的爪子?!」 黄述点点头:「算你小子反应机敏,这虫掌虫掌就是大虫的爪子。华坊从没说过他们家东西的来头,都是一代代口碑传下来的。但这老虎,我师父却说是新疆的罗布泊虎。」 我听着嗤笑:「那罗布泊虎不是早灭绝了嘛,你师父保管在胡诌偏傻蛋。」 黄述冷哼道:「你懂个屁,我师父从不打诳语,说一不二,他说是罗布泊虎那就是罗布泊虎。我师父说,天底下就没有华坊搞不到的东西。」 他这不讲理的屁话我虽然不信,可华坊的背景我倒是真真怕了。 你想想,那傢伙能搞来这么一桌常人吃不到的东西,还不需预定,几乎来了就有的吃,可想而知,他们或许没有都有人往店里送这些珍馐,而且几乎每一样都是常人吃不到的保护动物…… 眼睛一闭,我好像看到疤妹背后站着千百个猎手,站在林子顶上,想想就觉得意气风发,真真叫厉害。 酒足饭饱,我还有点回味无穷,刚刚那虎掌外头居然是用蟹黄浇的汁,大口一塞,就是满嘴喷香。 黄述说:「这老虎是至刚至猛的东西,但蟹黄吶,寒气重,阴的很,两者一撞上阴阳调和,两两消融,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寻常,足可谓是滋阴补阳。」 我拍着肚皮,满意的打出俩饱嗝,说等咱从云南那头回头,定要来这地方再爽上一顿,做回人上人。 黄述正想说啥,我就见着他嘴角苦笑,而后就听到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怎么结?」 黄述也不含糊,直接从兜里拿出一整迭百元大钞,也不点,就往桌上一放,朝我使着眼色,我跟着他起身,学着他的模样朝桌子上的残渣躬身三拜。 再之后就听见有个声音一响,咱来时的那条缝又敞了开来,像是在赶咱走。 我当时多多少少有点生气,心说这华坊也太过分了,虽然食物真珍贵,东西也确实做的好吃,但刚吃完饭就撵客人走,这算啥事。 想归想,这地方水深我也不敢造次。 跟着黄述从暗道里走回丧葬店,刚一出来,就见疤妹叼着烟,冷冷瞪着黄述:「你坏了规矩。」 黄述讪笑:「当年你们也坏过规矩,但还是活得很好。」 疤妹说:「那不一样。」 黄述耸肩:「其实没什么不同。」 见他俩又在打哑谜,我也插不上话,只好搁边上听着,想着到底啥时候跟疤妹说我是凸洼子村的人比较好。 可谁知道,这娘们儿突然从柜檯底下抽出把小刀,二话不说就往我心口捅,她出刀快得跟闪电似得,我和黄述压根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就瞅见刀子直接桶上我心窝,那力道大的呀,把我整个人都捅得倒飞了出去。 疼得我趴在地上揉着心窝子就想骂娘,可连张嘴的力道都没。 没想到,疤妹刺完这一刀忽然停住不动了,神色复杂的看着黄述。 许久才说:「他是陈家的?」 黄述赶紧跑过来对我好一阵摸,确认我没事后,这才苦笑:「否则我敢带来你们华坊?」 疤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忽然把刀收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黄述沖我眨眨眼,意思是:时机到了,这丫头还是知恩图报的,赶紧趁现在提条件,否则的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沖他勉强点点头。 「我、我想要你……」 我原本是打算说,我想要你借个人给咱去云南当保镖的,可谁知道,话从嘴里出来,蹦到你这个字儿的时候,心窝子老大一阵疼,张张嘴就像个哑巴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瞅见疤妹脸上表情一僵,那杀气重的,好像动动指头就能把我宰了,我心里急的呀,冷汗都溢了出来,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锤地,可愣是连半个字眼都吐不出来,再看看黄述…… 这丫就跟个木头似得,傻愣愣的看着我,居然被吓得连气儿都不敢出了。 这闹剧僵了能有三十来秒,就见着疤妹脸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到最后,她竟然咬着牙,冷声说:「什么时候!」 我当时心里悔得呀,恨不得一头撞死。 好在黄述这时候反应了过来,赶紧说:「她大舅,也就是陈家老大,当年送你娘出村的那个人,想让他去一趟三江保护区,但奈何,路上有伙人一直在跟踪咱,甚至还知道咱要去那。咱俩实在是没招,就想找你帮个忙,这小子说话总是不麻熘,你别往心里去。」 疤妹脸上的杀气还未消退,她一米七的大高个,往那一站,俨然像是个女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可以,但有个条件。」 黄述心底一喜,赶紧问:「啥条件,你尽管开。」 疤妹冷冷看着我:「我要他!」 第104章 卖花女、猎豹弩(一) 出了丧葬店咱俩随便找了间旅馆就开了个双人房,可等我洗完澡出来,心里头还是一个劲儿的发憷,你想想,就疤妹那背景,那面貌,往我面前一站,我俨然就成了只小绵羊,她要是真看上了我,那我还能有好? 想想将来得天天窝在华坊里头跟纸人、稀薄打交道我就心虚。 躺在床上,我怎么都睡不着,就把黄述摇醒,问他:「你说疤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丫到底想要什么。」 黄述本在呼呼大睡,被我弄醒,老不乐意的摆摆手:「还能有啥,人家黄花大闺女看上你了呗,别耽误爷睡觉,再烦我跟你急。」 我听着这话越想越不舒服,又一次把他弄醒:「黄爷,黄老爷,您老行行好给我分析分析呗,否则我今晚指定是睡不着了。」 黄述见我难缠,从床上翻个身蹦起来,没好气道:「我上辈子估计欠了你啥,他娘的,咋跟娘门儿似得那么磨人。」 我笑说:「这就对了,既然你上辈子欠我了,这辈子就得给我做翻译。」 黄述点起根烟不耐烦的挠着头:「我看啊,你小子也别瞎想,疤妹那身份背景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傻小子,况且你俩还是初见。估计吧,多半是你刚才说『我要你』三个字,惹的她不爽了,就顺着把这三个字还给你,整整你。」 我点点头:「我也觉着是这理,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虽然才第一次见,可她不像是会随便乱说话的人,肯定有啥话没说完,估计跟我之前一样,说一半,吞一半。」 本章节来源于st?9 黄述想了想:「她刚刚一刀子刺下来,见你压根没事,就能知道你丫是陈家的人,说明她虽然不在凸洼子村,但对凸洼子村很熟悉,甚至对陈家也很熟悉,估计这些年都在关注着陈家的那些个事。估计,她虽然知道你小子没啥本事,可却知道陈家有本事,想让陈家那些暗地里的力量做点啥。」 我狐疑道:「咱家暗地里还有力量?」 黄述像看傻子一样瞪着我,也不吱声。 好半晌我才恍然大悟,这么一看吧,黄述、老魏、雷瞎子、包括疤妹,这些人统统都欠着姥爷、姥爷的人情债,换言之,也都是陈家暗中的力量。 这样一想,我不由觉得好笑。 看来姥姥、姥爷给我铺的路还真挺长的,哪哪都有帮手。 我忽然回忆起他俩的暗号,忍不住就问:「你带我进去坏了啥规矩?」 黄述抽着烟,面色不悦:「华坊有本事的人,谁都能进,但唯独凸洼子村的人,哪怕是你姥爷亲自来了,都不许光明正大的进去。」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是啥道理,咱凸洼子村还和华坊有过节?」 黄述瘪瘪嘴:「不是凸洼子村和华坊有过节,是你们陈家。」 我惊道:「咱陈家还得罪了华坊?」 黄述点点头:「就是我发现那姑娘的内一次,我后来跟你大舅说,想让他亲自来华坊吃顿饭,确认下,好方便以后办事。谁曾想,你大舅却说,说陈家人进华坊,就是坏了规矩。」 我狐疑道:「这不对啊,如果陈家和华坊有过节,大舅又怎么把疤妹他娘安置进的华坊?这事儿说不通。」 黄述白我一眼:「江湖上的事情,有几桩是说得通的,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些个人吶,虽然互看跟死对头似得,真要碰见了事,却帮衬的比谁都快,这些事吧,肯定有个道理,但咱看不明白,也说不清。」 见我陷入思考,黄述干脆翻身睡起了大觉。 等他睡下去之后,我忽然想起了老白头。 老白头和姥爷以前抬过大黑棺,都是有故事的人,姥爷当初建村时能找来老白头,说明村里有可能还有啥别的背景不凡的人,或许疤妹她娘也是如此。 讲不定她娘就和『八仙抬棺』的事儿有关系。 可疤妹到底想要我做啥呢? 我回忆着那一刀的销魂,忽然注意到,我被捅没死这件事,疤妹和黄述都有点意外,但却都没对我的『护心镜』产生怀疑。可你想啊,都走进新时代好几年了,农村里平时的没人爱挂着块『护心镜』的,他俩怎么会不起疑? 尤其是黄述,这厮问也没问,就摸了下就缄口不提我被刺的事。 难道这厮知道我有大蛇鳞? 想想也有可能,毕竟我去西藏的事是他和老魏一手策划的,好像事件当中还有姥爷的影子,真要知道大蛇鳞也不稀奇,可疤妹…… 她仅凭一刺就晓得我是陈家人,莫非也是因为我大蛇鳞? 这事情越想越乱,越盘越大。 想着想着我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时,太阳直接打了我一脸,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再一看,黄述那厮居然站窗帘前沖我贼笑,还一脸的神清气爽。 昨晚吃的太补,我这一觉起来,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哪哪都舒服,脑袋里还在回味着昨夜的野味珍馐,连哈出来的气儿都觉着一阵清香。 黄述贼笑道:「你小子这体质呀,真真叫差,平时估计吃的都是猪食,这一顿补的下去,居然到现在还没消停。」 我狐疑的看着他,想问个究竟,没想到他指指床单,我再低头一看,就见被子被『小李焱』撑成了一柄小伞。 「你个老不羞的,没见过阳刚之气?」 我沖他一瞪眼,赶紧就往厕所里头沖,黄述在后头喊我,我都不理。 没想到,等我猛一把拽开厕所门,就见里头站着个姑娘,短头发,腿贼长,低着头在洗手,好死不死,她一回过头来,那张脸上还有三条伤疤。 「疤、疤妹啊……」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昨夜她是说过,给她一夜时间准备,第二天天亮就能启程,可我没想到她居然来的那么早。 更荒谬的是,直到她的视线渐渐下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我此时光秃秃的就顶着一条小裤衩,而裤衩里头的东西,还有点不安分的挺着…… 「疤、疤妹啊,疤姐姐,这都是误会!」 第105章 卖花女、猎豹弩(二) 悍马重新疾驰上国道公路。 黄述开着车,侧头见我就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怕我生气,只得把老脸憋得通红,活像个番茄。 我自觉惭愧,想偷偷看看后座的疤妹在干啥,没想到抬头一看反光镜,这丫居然冷冷瞪着我,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给剁了。 我心里寻思,这丫头肯定心理不正常,我又不是公园里有意露鸟的怪癖大爷,再说了,还包着内裤嘛不是,至于嘛。 但这些话我也心里想想,一想到她那柄神出鬼没的刀子就不禁发寒。 打从疤妹跟咱一起上路之后,咱话也少了,谁都不敢多讲胡诌。 尤其是黄述,这鳖孙居然连经过重庆都不停,沿途除了加油、红灯、吃喝拉撒就没踩过剎车片,既不说话也没个休息,愣是一口气开了半天,从早上八点,开到夜里八点,从五里镇大桥一熘奔到了贵阳才喊咔。 我一下车,揉着屁股就骂娘:「你丫这车我这辈子都坐了,就没个消停的,有没有考虑过屁股的感受?」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黄述不以为然的笑笑:「也就你小子爱去想屁股。」 我气得就要和他对掐,可一见疤妹下车,赶紧就收敛起来。 这女人本就一米七的高个,还愣是踩着双皮靴,再加上运动背心和紧身皮裤,她这身不伦不类的黑色行头,让我不由觉着,要是再拿根皮鞭她就是一活脱脱的女教头。 见我看着,疤妹又不爽了,好像我看着就她在动歪脑筋,冷眼朝我一瞪。 我赶紧扭过头问黄述:「咱接下来怎么整,先去哪涮一顿?」 黄述沖我一笑,也不说话,就把车停在收费站前没多远,随后往个饭店里一钻,等咱都落座后,指着窗外说:「你瞅瞅那是啥。」 我顺势望过去,除了满大街的行人之外,也就一卖花姑娘,有啥稀奇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个卖花姑娘鞋带松了就蹲下身来,但却不急着系,而是把手往咱车底下一伸,没两秒就摘下个黑色的机器,往花束里一藏,这才系好鞋带,慢悠悠的叫卖着离开。 从她出现到离开,最多也就不过三十秒。 黄述嘴角一扬:「现在知道为啥我一路不说话了吧?那些个孙子难缠的很,没个消停。咱休息他们赶路,咱吃饭他们埋伏,等咱睡觉了,他们就开始搞小动作。那个黑色装置要么是跟踪器,要么就是窃听器,反正不说话最太平。」 我崇拜的看着他:「你咋知道的?」 黄述耸耸肩指指疤妹,我朝她看过去,这女人不知道在想啥,两眼眯成条缝,就冷冷看着窗外。 我低声问:「她啥时候告诉你的?」 黄述咧嘴一笑:「还不就是你阳顶天,逞威风的时候。」 我脸上一红,赶紧扯开话题:「咱接下来怎么办,这车上指不定还有别的装备,咱是换辆车走,还是赶大巴?」 黄述耸耸肩:「这还是得问疤妹,追踪反追踪啥的,她才是行家。」 没等我看过去,她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咱俩赶紧跟着走,可没想到她七拐八拐的像是在乱走,可却是沿着卖花姑娘之前走过的道追了过去。 我心里头一紧,暗暗扯扯黄述。 这丫也是一脸苦相。 我心底寻思,这女人难道是想一口气把小柳她们的临时根据地给端了? 太虎了吧! 然而没想到,咱跟着她走进的那条小巷子是个死胡同。 我正担心着她会不会突然翻脸对我行凶,谁知她居然只是捡起个石头在墙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号,那画符横看竖看都是头鹰,古怪的很。 等她画完这东西,又领着咱从巷子里退了出去。 就见她靠在面墙上点起支烟,慢悠悠的抽着,也不说话。 等烟抽完了,再领着咱进去一看,墙上的画符居然被涂的稀巴烂,而画符底下居然出现了个黑匣子。 我和黄述对视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虽然她烟抽得淡定,但咱俩不淡定呀。 想着会不会发生啥意外,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力都在巷子里头。 可偏生咱俩谁都没发现任何风吹草动,那画符就被涂了个稀巴烂。 我吧,自知没啥绝活,没察觉也就算了。 可黄述不同,这丫贼精明一人,又自称狗鼻子,平时都是仰仗他做事谨慎、观察入微咱俩才能一路太平的走回来,可连他都察觉不到,足见那个涂墙的人本事有多高,这华坊的水又有多深。 黑匣子差不多能有一米五那么长,半个胳膊那么粗,乍一看像是藏着把土枪在里头似得。 疤妹也不避讳,领着咱回到车上,当着咱的面就打了开来。 我回头一看,匣子里装的居然是一柄组装式的手弩。 说起弩这玩意可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 战国时期就有夹弩、瘦弩、唐弩、大弩等四种弓弩,到了汉代又有用双臂拉开的擘张弩和脚踏的蹶张弩,甚至传到诸葛孔明那一代,还发明出了可以连续射击的连弩——元戎。 咱中华大地几乎每朝每代都在改进弩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杀器。 万钧弩、神臂弓、双弓床弩、大合蝉弩…… 弩的发展历程就是咱中华前后几千年的缩影。 有人说,爱弩的人一定爱历史。 就因为疤妹玩弩,我就不由对她有了点好感,当然,不是那种好感。 我平时闲得慌,也爱看看军事上的一些东西,这把弩我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还挺中意,就忍不住问她:「是m58?」 黄述一愣,疤妹也一愣。 这俩人像是活见鬼一样看着我,看得我不由浑身不爽。 我气道:「真当小爷我是文盲?」 黄述惊讶道:「你小子居然还有文化了?懂兵器?」 我瘪瘪嘴:「那是,这玩意有效射程覆盖136米,初动能类似普通手枪,差不多能到148米每秒的初速,配箭多半是nj8032,但她这把明显是特质的,无论是弦还是箭都不像是普通材质,具体数据我也就不懂了。」 疤妹点点头,但我好像从她嘴角看到那么一丝上扬。 咱们仨正研究着弩的事,就看到前头走过来一个卖花姑娘,敲敲车窗,冲着咱微笑:「先生要不要卖花?」 第106章 摆羊村、惊马槽(一) 这个卖花姑娘显然就是之前从我们车底下摘走监控设备的人,她此时再折身回来是想干嘛,重新安置设备? 但为什么要用这种卖花的藉口来接近? 我狐疑的想着,再一看,发现疤妹已经不知何时从另一侧车门下了车,就站在这卖花姑娘背后。 「怎么卖。」 疤妹的声音突然响起,把那卖花姑娘吓了一跳。 她迅速恢复平静,笑道:「十块钱一支。」 疤妹拿出一百块钱,又抽出一枝花,递给她:「送给你。」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咱爷俩大眼瞪小眼,都没想到突然会出现这一出。 这女人难道是个蕾丝边? 然而卖花姑娘尴尬的接过花和钱之后,疤妹却说:「送你的花,不闻一下?」 卖花姑娘脸上一僵,旋即挤出抹笑意,低下头就做出闻的样子,谁知就那一瞬间,疤妹突然发难,抬手就往朝姑娘脖子上送出一记手刀。 这人吶,喘不过气该咋办,自然是呼吸。 就见卖花姑娘大口一吸气,旋即脸色一变,没几秒就一头栽进了疤妹怀里。 疤妹像是丢垃圾一样,把这姑娘往地上一扔,回到车上:「走。」 我和黄述对看一眼,不由心悸。 那花香味要是飘到咱车里来,估计没多久咱几个就得晕过去。 到那时,翻车冲出栏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女人还真是雷厉风行。 黄述生怕再生事端,赶紧把车发动起来。 虽则有了疤妹这一层保护咱俩安全多了,可转念一想,咱从西安一路过来,那伙人也就监视监视,搞搞小动作,从来没跟咱正式交锋,这回突然让卖花姑娘带一束带毒的花来,到底是想表示啥? 既然两边都已经摊了牌,撕破了脸,我们知道他们派出了人,他们也晓得我们知道了这件事,那之后也就啥必要偷偷摸摸的了。 我回忆着西藏一路发生的事,给黄述分析:「咱之前在西藏也是,没接近卡尔东山时啥危险都没,然而等靠近了洞窟起,就出现了一大堆烂摊子,你说他们这回突然动手是不是因为咱离云南越来越近了?」 黄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着,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你们村出土的那副壁画里头画的,和我拓印上指的位置,多半都是真的,埋着宝贝。」 这事儿有两个可能,其一小柳她们那伙人知道云南那里有宝贝,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仍然在找。其二,那宝贝他们知道在哪,但不想让我们接近。 但无论如何,这次和穹窿银城下的大黑棺不同。 大黑棺他们打不开,所以允许我进洞,也引导我进洞,在我进到最底下之前没对我个人造成任何伤害,直到我走到最底下后,才对我动的手。 而这一次,他们在半路中就已经忍无可忍,多半是有开宝贝的本事。 黄述听我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有理,莞尔笑道:「你小子脑袋啥时候变得那么好使了,是不是有大姑娘镇着,你丫才开窍?赶明儿我想办法找人去联繫联繫,如果找得到管仙儿那丫头,就给你送来,让你发发威。」 我脸上一红,直骂他老不羞的。 抬头看看后视镜,后座的疤妹摸着她的黑匣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贵阳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点,黄述这厮开夜路倒也熟练,走安顺,过关岭,再取盘县走曲靖,沿途许是有疤妹这煞星镇着,咱也没遇到过冥车送客、黄鼠狼钓鱼的怪事,大约夜里一点不到的时候,总算是开进了云南陆良县。 黄述说,这县城风水不错,地方大,四面环山,中间是开阔平坦的湖积盆地,称得上是是云南省第一平坝。 我奇道:「平坝不是贵州一县城嘛。」 黄述瘪瘪嘴:「这平坝呀,指的是地多而多,空而旷,好比古时候大坝附近像被大水冲过似得,一马平川,人烟稀少。」 进到响水坝这块的时候天已经黑的不能再黑,这地方不比大城市,哪哪都熄了灯,往城里头走,静的是落针可闻。 我坐得屁股有点儿疼,就问黄述:「咱这回在哪休息。」 黄述也不吱声,指指反光镜。 我头一抬,隐约看到后面有辆车,不紧不慢的跟着,咱开得慢,他也慢,咱开得快,他也快。 我气道:「这些人咋就那么阴魂不散。」 黄述耸耸肩:「估计你上辈子让那娘皮怀了你的种。」 我累得人困马乏,也懒得跟他斗嘴,这一路上我总觉得哪不对劲到又说不上来,等咱开到板桥镇,看到顶上悬着那块『陆良县板桥镇』的牌子时,我脑袋突然一炸,清醒了过来,惊道:「老黄,这事情不对。」 黄述被我这么一叫,赶忙左右看看,见啥都没有,不禁气道:「哪不对,你丫别夜里咋咋呼呼的。」 我赶紧:「你想啊,咱从西安出来,是直奔的陆良,又不是三江併流保护区走,他们如果知道咱要去云南,为什么不直接在云南埋伏?」 见黄述深思,我继续说:「还有,他们一路上除了跟踪,监视,也没明刀明枪跟咱干过仗,唯独送过次花,花里头的也仅仅是迷药罢了。」 黄述恍然大悟的看着我:「你意思是……」 我肯定的点点头:「就像穹窿银城那一次一样,他们根本不知道东西在哪,我们要去的核心地方在哪,他们只是跟着,等我们走到目的地时再动手!」 我的话惊醒了黄述。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早就该整理出这样的思路。 三十年前他们知道黄述得到了拓印。 三十年后他们知道我拿到了第二幅。 他们知道咱有宝贝的位置,却不知道宝贝在哪。 沿途的监视并不是为了对我们动手,只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 所以我们不去三江,先来陆良,他们也傻乎乎的跟了过来,沿途那一次迷药,多半是因为我们中间出现了疤妹这号人物,令他们感到忌惮,所以他们试图中途就把我们截下,逼出两幅拓印,或者领他们去找宝贝。 然而没想到,疤妹瞬间识破了他们的伎俩,所以他们只能故技重施,继续跟在我们后面,可见的未来是,等到了目的地,他们势必会再次动手! 第107章 摆羊村、惊马槽(二) 黄述惊嘆的看着我:「你小子还真就是有妞的时候就聪明!」 我懒得理他,心里思忖片刻说:「要是他们像之前一样不敢动手,下药,咱倒能走的轻松点,但现在,怕是我们一休整,就得挨祸。上回他们能掏枪,这回也照样敢。咱得想个法子把他们甩开,否则到了三江,麻烦就大了!」 黄述沖我贼笑:「你小子屁股不疼了?」 我气道:「脑袋重要还是屁股重要?」 出了板桥镇走东南,看见路牌上写的沙林风景区,我一时觉得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车再往里头开,俨然就是一片片山谷,到处都是密林。 前头的路都是小路,悍马车大,往里头开麻烦的很。 黄述想想,干脆把车一停,让咱顺山道摸黑前进。 疤妹抱着她的黑匣子。 黄述抗着个比他人都大的包。 而我怀里就是个简单的书包,但书包里装着衣服和四方锥。 人都说昆明一年四季如春,可并不代表云南哪哪都是,这陆良县的老林子丝毫不比大兴安岭那片逊色,林子里头又湿又闷,耳根子边上到处都是蚊虫嗡嗡的叫唤,扰的人一阵心烦。 黄述领着咱往山上走,像是唯恐小柳他们跟上,即不开手电,也不整火把,许是前两天下过雨,这山道湿湿拧拧的,前脚踩下去,后脚就难拔出来,再加上长途跋涉,走得我心底怨声载道。 我低声抱怨:「老黄,你那朋友要说本事,断然也是有的,钱肯定也不少,这丫干啥躲山沟沟里头住着,莫不是外头有仇人?」 黄述在前头笑笑:「这事儿我也想过,也问过,花麻子也不避讳,说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就是守山的命,就好比你家姥爷窝在凸洼子村里,平时哪都不去是一个道理。」 我瘪瘪嘴:「咱姥爷守山,他守虫,哪能一样。」 走没多远,前头突然传来很古怪的一声低鸣。 听着像是狼叫,我不由暗暗拉住黄述,问他要不要点个火把。 黄述这回也剎住了脚,侧耳听着,他说他上一回来这里是冬季,这地方不积雪,也没啥野兽,从没听到过这档子的声音。 隔了几秒种,那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回我俩算是听清了,那声音比起狼叫更像是有人在吹号,低沉低沉的,似乎就是从前头那片黑压压的山坳里飘出来似得。 我问:「这山里难道还有人住着?」 黄述嗤笑道:「咱中华大地哪座山没人住,崑崙山有藏族、回族、撒拉族,大兴安岭有赫哲族、满族、鄂伦春族,哪哪都有人守山,守着本份。沙林这片地方虽然山不高不大,也没绵延千里那么长,但还有有俩村落的。大摆羊、下摆羊、高家拐子、舟东村,整个一片就是农村包围山谷。」 话锋一转,黄述又说:「咱现在登的这片山道也叫终南山,跟你们西安那块的终南山名字一致,但山体却又不同,为啥重名着叫,我也不明白,反正吶这片山虽然小,但地形复杂,古朴神秘,在外头名气也不小,有『七色沙林』一说,说这地方的蛇啊,虫啊,都带七个色儿,甚至还有七彩的沙子。」 我点点头:「倒是挺稀奇的,你那叫花麻子的朋友就住附近村子里?」 黄述挠挠头:「他住哪儿我也不晓得。」 我听着脑袋一炸:「你丫居然连人家住哪儿都不晓得,就领着我赶了好几十路从西安一路杀到云南来?!」 见我就要发飙,黄述赶忙摆手:「你小子也不知道像谁,成天毛毛躁躁的,我要是找不着他,吃饱了撑的来这里餵蚊子?瞧见对面底下那村了没?」 我没好气的说:「大半夜还点那么亮的灯,能看不见嘛。」 黄述也不生气:「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可我知道怎么找他,跟我来。」 我和疤妹半信半疑的跟着他朝前头走,没走多久,又听见那声音响了起来,这一回那声音沉闷嘹亮,号子还长,咱几个一听脸色都变了,要放到古时候,这他娘的是要打仗的冲锋号啊! 很久以前,我读书那会儿就听过,说云南有处惊马槽,就在沙林这一片,相传1800多年前,这里曾是诸葛亮率蜀军和孟获干仗的战场,当时那仗惨的呀,能有十多万汉人、南蛮子被埋在土底下,就这么没了。时至今日,这地方的人有时候半夜都会听到兵器相碰、战马嘶鸣的声音。 照我当时的理解,这玩意和姥爷那年在黄河河道上撞见的『阴兵干仗』没啥区别,也就是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奇怪现象。 之所以提到这一茬,是我不由在想,这号子会不会是阴兵对垒的冲锋号? 号声越来越嘹亮,这老长一段号角过去,我正担心着会不会听到万马奔腾、金戈对弈的大场面,没想到林子里居然又一次彻底静了下来。 我赶紧说:「赶紧下山,要是等会儿真有东西干仗,咱可跑不掉。」 黄述也觉得是这道理,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点起个火把往山那头赶,咱几个走得快,边上的蚊虫也飞得快,我听着心烦,回头拍,可头刚回过去,就见着个白蜡蜡的人头披着长发,也不知被啥东西挑了起来,突然从林子里飞了起来,吓得我脸色一白,二话不说就朝前头沖。 黄述他俩见我这模样,还以为小柳他们追来了,也跟着一个劲快跑。 等一口气跑到山脚下时我才喘着气,心有余悸的把事情给他们一说。 然而,好死不死,这俩人都是胆肥的主。 听我这么说着居然还怀疑了起来,黄述居然可能是啥白布被吹了起来,兴许是我太累看走了眼,连疤妹都这么认为,轻蔑的瞪了我一眼。 我急道:「苍天可鑑,那玩意是人头是白布我会分不清?谁他娘的会无聊到在白布顶上画个人脸再丢进林子里吓人?」 岂料,黄述听见这话居然一愣,连声问我:「你真看见的是那玩意?」 我骂道:「废话,你当我睁眼瞎?」 黄述突然拉着我往回走:「赶紧的,带我过去。」 我气道:「你丫赶着去作死?」 黄述认真的看着我:「花麻子,就在那里!」 第108章 百鸟谷、蜀中人(一) 我胆战心惊的领着他俩重回山道。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走没多久,就看见林子里头果然飘着个白呼呼的脑袋。 我正想说要不要走,离这种东西远点,没想到黄述一个箭步就窜进了林子里头,举着火把一照。 再一看,原来树上挂着的还真是像我刚才随口说的那样,是不知道谁用布头裹着啥东西扎出来的布人头,上头非但画着张人脸,还遮着个假头套,要不是有火把照着,谁他娘的在夜里能分清是人是鬼。 我心底笃定了些,走过去没好气的骂道:「你那朋友就这水准?爱吓人?」 黄述也不理我,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树梢,居然胆大到一把将布人头给摘了下来,往底下扔,我吓得赶紧跳开一步,再一看,这布人头上画的五官画得要多狰狞有多狰狞,眼角流血,嘴角腐烂,连鼻子都是歪的,俩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压根就是个鬼头。 黄述从树梢上蹦下来,二话不说就翻出把匕首,往布人头上猛的一扎,就听见吱的一声怪叫从里头传开,随后这布人头居然蹦跶了起来,匕首插进去的口子上还溢出了血! 我当时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究竟是飞头蛮还是养的小鬼,怎么横看竖看都那么邪乎,黄述忽然沖我挥手,让我压住匕首别松手,我刚一抓上匕首,就觉得底下有股子力道在不断的挣扎,这里头还真有个活的东西! 黄述忽然猛一把扯住白布,将它撕开,然后从包里陆陆续续翻出绳索、榔头、钉子,捣鼓半天后,他居然戴起手套把手伸进了布人头里! 我能感觉到,他是在里头抓那东西,那东西挣扎的越来越凶,我赶紧使出两只手去镇住,还拿脚踩着布人头,怕它逃出来,过了不久,就看见黄述流着大汗,从里头慢悠悠的拽出条长长的尾巴。 敢情里头的东西是个动物? 我眼巴巴瞅着,黄述赶紧拿绳索捆住这根尾巴,随后掏出个根长钉,二话不说就拿榔头往底下打,就听见布人头里头那玩意吱吱吱的怪叫,不断的挣扎,好几次我都差点被它咬到。 等到钉子彻底扎进去之后,里头的东西也不动弹了,黄述这才松了口气,沖我摆摆手,示意我松开。 我刚一松开匕首,那东西又蹦跶了起来,黄述让我别插手,没想到隔不多久,布人头居然被撕了开来,就见着从里头钻出条又大又肥的老鼠,这玩意,多半都快成了精了,能和家猫那么大,贼眉鼠眼的看看我,又看看黄述,然后乖乖的不敢动弹,像装死一样,趴着不动。 我心底唏嘘,大山里的东西果然不一样,连老鼠都能长成猫这么大,但这老鼠是被谁关进布人头里的,是花麻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述喘了会气,重新扛起包,拎着提起火把,撩起一脚就朝老鼠屁股上头踹,嚷嚷道:「快他娘的带路!」 我正想嘲讽他荒谬,可没想到这大耗子居然真听得懂人话,麻熘的朝前头跑,黄述在后面牵着绳索,慢悠悠的跟着。 见过人遛狗熘猴,还真从没见过人熘老鼠。 我越看越稀奇,笑着说:「以前吧,没觉得你本事多大,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丫还懂鼠语,赶明儿唱个鸟语我听听?」 黄述伸手就沖我打,可没想到大耗子贼精贼精的,见他不留神,差点把绳索从他手里给挣脱走,幸好绳索长得很,才没被这玩意熘走。 黄述气得上去又是两脚,这大耗子才算彻底消停,乖乖带路,不敢造次。 老鼠领咱走的是条林道,林子里黑黝黝的,火把照过去都看不见底,哪哪都没个亮光,我不由怀疑:「花麻子真住这里头?」 黄述说:「人走阳间道,鬼赶奈何桥,这山里头的道只有山里头的畜生最清楚。花麻子这人吧,本来就不太正常,住这地方倒也最合适,能找到他的也就只有这种畜生。我头一回来也跟你一样怀疑,生怕被耗子拐进耗子洞里,等后来才知道,这布人头里包耗子,其实就是花麻子放的『导航定位』。你要想在沙林找到它,唯有靠这种畜生才行。」 我狐疑的看着他:「连疤妹都找不到?」 黄述回头看看疤妹,摇摇头:「找不到。」 我再问:「那华坊呢?」 这一回,回答的是疤妹:「这里没有华坊的人。」 我听着不由一愣,连这个黄述口中,号称遍布全国山林的组织,都没人手安插的地方,那个养耗子带路的花麻子居然住这里? 那大耗子领着咱走到了一条山涧,溪流潺潺照出月光,白得煞是漂亮,顺着溪流再往前走是一座山谷,可算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古怪的山谷,两侧良木成林,高耸入云,林间鸟走鹊鸣,夜半不止,时而能看到几只怪鸦掠过,时而又能望见几只山间从林间跃过。 既不怕人,也不怕火。 时而驻足,好奇的站在树梢上打量咱,时而还扑来几只,站我肩膀上打量。 起初我是抗拒的,可到后而发现这些飞禽也不伤人,我就渐渐放下了抗拒。 仔细看看,我肩膀这只居然还是小锦鸡。 头顶和胸上是一片漂亮的翠绿色,羽冠泛着紫红,煞是漂亮,回头瞅瞅这玩意的尾羽像是孔雀那么长,夹着黑白相间的云状斑纹。 我摸摸这玩意的毛,它也不抗拒,亲昵的朝我蹭蹭。 前头的黄述突然停了下来,我就发现他和见鬼似得看着我,再回头看看疤妹,她也是如此,我不由慌道:「咋了咋了,发生啥了?」 疤妹冷冷看着我:「你不正常。」 我狐疑的挑挑眉毛:「这话啥意思?」 黄述古怪的看着我:「锦鸡这东西聪明的很,平时最怕的就是人,尤其是夜里进山的人,哪怕我上一回来,也根本没遇到过满树林子的鸟盯着看的,你丫倒好,连锦鸡都跟你亲近,真不知道你丫上辈子是鸟,还是鸟人。」 提起鸟人我顿时想起了卡尔东山下那群怪物,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骂道:「我要是鸟人,你丫就是鼠人,瞧你跟老鼠亲热的,跟父子似得。」 眼瞅咱俩又要掐起来,疤妹突然不知从哪变出把飞刀,唰的朝前头一摔,就见那飞刀钉上根大树,随后从那大树后头站出来个人。 第109章 百鸟谷、蜀中人(二) 黑暗里头走出的人来前我一直觉着,花麻子应该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 可谁想到黑暗里走出来的居然是个大概能有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穿得是标标准准的彝族服饰,耳朵上挂着两大环,拄着根手杖。 火光照耀下老太太倒还算精神抖擞,五官也没到皱皮的程度,她刚一出来,那大耗子就跟见着救命稻草似得从黄述手底下挣脱开,一熘躲到了她身后。 「花姨。」 黄述沖她献媚笑道:「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您老比松柏都精神着。」 「外面多少兔崽子巴不得老妪我就这么死了,自然是想不到我还精神着,背地里也不知骂了多少次花麻子。」 花麻子冷冷一笑,忽然看向我:「谁家的孩子?」 黄述思忖了片刻,讪笑道:「我一朋友的侄子。」 花麻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长得虽惹人嫌,但鸟兽还算乐意亲近,也就绣花枕头一包草,以后别带过来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我一听心里头火就上来了,小爷我不远千里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被人跟了一路,就为了听你奚落? 黄述拉拉我示意我忍住,随后笑道:「您放下,绝对没有下次。」 花麻子点点头,忽然一挥手,林子里头立着的几十只鸟雀忽然一散而去,犹如百鸟朝凤,唰唰唰的振着翅膀,可谓是一到奇景,然而唯独我肩膀上这只锦鸡怎么都不肯走,依依不捨的蹭着我脖子。 我摸着锦鸡的羽毛脸上一阵得意,心说你丫住老林子里就以为自己是百兽之王了?小爷我要是住进来一天,估计这林子里也就没你啥事了。 「竖子。」 花麻子冷冷撇了我一眼,再看看疤妹,不由微微蹙眉:「你们要去哪?」 黄述赶紧笑道:「咱想去躺三江,但没路子,也没证件,所以想……」 「不可。」 黄述说到一半,岂料老太太突然脸色铁青,拐杖朝地上一敲,背过身就走,也不给个说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咱几个手足无措。 你说,好不容易从西安不远千里跑来百鸟谷,就为了听一句不行? 我当时有点生气,站出去说:「老太太,咱虽然第一次见,可您这名头再外面着实叫响噹噹,我身边这哥们虽然长得不害臊,但他嘴里的您,可是云南扛把子,天底下就没有你不认识的道。有道是『做人做一生,做佛做轮回』您老都做了那么多年的好事了,再帮咱一回,那可算是大圆满了呀。再说,咱也就是进去勘察勘察,寻点东西,又不是去搞破坏、搞偷猎啥的。」 黄述在边上听着犯虚,好几次都想拉我喊停,都被我挣开。 没想到那花麻子听我这么一嚷嚷,还真的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若有所思的冷笑道:「小娃娃,你姓甚名谁?」 她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语调听得我有点犯憷,但想想,我有啥好怕的,连锦鸡都站我这边,还怕她真做啥坏事? 我学着她那唱京戏的语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凸洼子山李焱是也。」 「凸洼子山……」 花麻子念叨着,忽然冷笑:「可是终南山外三十里,那一处包子峰?」 真别说,咱凸洼子上还真和肉包子有点像,我点点头:「正是。」 花麻子冷笑点头:「也好,果然是陈家的种,第一次见,呵呵,小娃娃,你们家那陈老七可曾活着?」 我狐疑的看着她:「我上一辈也就三个舅舅一个亲娘,哪来老七?」 黄述拉着我,低声说:「她在问你姥爷。」 我困惑道:「我姥爷叫陈老七?他还有兄弟姐妹?」 花麻子不耐烦道:「废话少说,可曾活着。」 我挑挑眉毛:「姥爷早已驾鹤仙去多年,您老还与他有旧?」 就见花麻子身体一颤,像是受了啥刺激,差点没站稳跌下,我要上去扶,被她一把推开,她突然就翻了脸,朝我怒骂:「忘恩负义的胚子!你们陈家没一个说话算话的种!第一会见……呵呵,你个小娃娃当年还在襁褓里的时候,陈老七就把你抱过来过一回!」 这话听得我当时就火了,你要骂我也就算了,没事骂咱们陈家人干嘛,再蔫儿的人都有三把火,何况我还是个暴脾气,黄述要拉我,被我一把甩开,我气道:「老太太,你这话我可就不乐意了,咱们陈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亏欠人啥,只有满大街都欠咱人情债的人,哪有咱们陈家忘恩负义的事?姥爷和您到底有啥交情我不晓得,但我姥爷绝不会随便亏欠任何人!」 「不忘恩负义?」 花麻子脸色越发阴沉,忽然银牙紧咬,拎起拐杖就沖我噼头盖脸的打。 她一老太太,我又不敢还手,只能逃或挡。 就听见她边打边骂:「陈老七欠了我一辈子,废了我半截命,这还叫不亏欠?好一个不认帐的陈家孽子!哪怕他亲儿子来了,我今天也照打不误!」 我脑子里一炸。 听这意思敢情我姥爷还和她有笔风流债? 我边挡边想:咱姥爷的选择果然是明智的,这老太太可比姥姥凶多了,说话也阴阳怪气的,要是姥爷选了她,估计我七八岁时就该被打傻了。 黄述在边上劝,疤妹靠在树上看戏。 我一个人被她撵着打,心里叫苦不低。 好在老人家岁数大了,没打多久就累了,拄着拐杖,喘起粗气:「滚!给我滚出百鸟谷!你们陈家人,再也不许踏进来半步!」 说实话,她哪怕不骂,我自己也想走。 然而三江的事总不见得就这么打水漂了吧? 老话说的好:成事者忍,败事者燥。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我也只能一咬牙,耐着脾气说:「老太太,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如果咱姥爷真的欠了你啥,你尽管说,只要我李焱能做到的,刀山火海都替你办了,如何?」 听见这话,花麻子忽然冷冷看着我,眼睛眯成条缝,也不知在想啥。 许久她忽然说:「当真?」 我拍拍胸脯:「陈家人做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花麻子阴恻恻的一笑:「无能强出头,这一点倒还算是和他像。」 话音刚落,她背过身就走:「过来。」 第110章 阴蛇蛊、十年诺(一) 花麻子领着咱从老树林里穿过,山谷前是一片开阔,但离着老远,我们几个就看见那地方密密麻麻站着一大串的黑影。 它们像人一样的走动,窃窃私语,时而嬉戏,时而打闹。 我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见了鬼。 赶紧揉揉眼睛,没想到再一看,地上趴的、走的、蹦的、跳的,居然全他娘都是一只只比猫还大的老鼠。 这些老鼠非但不怕人,甚至有几只还主动凑过来,用两条腿后退站起来朝咱拜拜,像在讨吃食一样。 尤其是当花麻子走过去,这些个老鼠就跟见着亲妈似得,各个兴奋的呀,上窜下跳,贴着她裤腿就蹭,看得我头皮发麻。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里的老鼠少说能有两三百只,谁看都是花麻子养着的『鼠精』。 「去去去,找你娘玩去。」 我甩开腿边一头大肥耗子,朝黄述问道:「这老太太到底什么来路,脾气古怪,养的东西也那么噁心。」 黄述朝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花麻子走进百鸟谷尽头那个小木屋里后他才心有余悸的说:「我也说不清她的来路,我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也没撞见这一幕。」 我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和我姥爷之间到底有啥事?」 黄述瘪瘪嘴:「我哪知道老一辈的事,反正吧,她和你姥爷相识这一点应该不假。否则怎么能仅凭几眼就晓得你丫是陈家的人。」 我想想也对:「她脸上也没麻子啊,为啥叫花麻子?」 这话一出,黄述脸色立马大变,勾着我脖子就背过身去,悄悄的说:「外头人虽然都这么喊她,可这三个字对她而言就是禁忌,谁要是在百鸟谷触了她霉头,也就别想走出去了。」 我瞅瞅周围这群老鼠,立马乖乖点头:「快说说,到底是啥原因。」 黄述见她还没出来,就压低声音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她年纪轻的时候原本漂亮的很,后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一夜间满脸麻子、红点,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寻遍大江南北的名医都找不出个说法。」 他看看后头,见还是没人,就继续说:「不过啊,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脸上的麻子突然就没了,身体一天天变老,但脸却不变,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七八十的身体,四五十的脸。有人说沙林这地方以前属于苗疆,这里的老人都会点蛊术,这花麻子后来就是动用了蛊术,撕下别的姑娘一层皮,才把自己脸上的麻子给遮了。」 仔细想想,这老太太养着老鼠,扎的布人头,还独自住在这渺无人烟的鬼地方,多半是有点不正常,蛊术之类的事还真像是她会干的。 可她之前说姥爷欠了她半辈子,黄述又说她直到四五十岁脸才恢复…… 这么一联繫,她脸上消不退的麻子会不会和我姥爷有关系? 我想到当时我说会完成姥爷欠她的人情时,她那一抹冷笑,不由菊花一紧,要是这老太太逼我娶她,那我这后半辈子…… 正想着,疤妹忽然眉头一皱,转身消失在了老林子里。 黄述也不去拉,等人走没影了,我再一问,他才说:「多半是那群人追进了百鸟谷,落进了她耳朵里。」 我当时也没多想,想着反正疤妹的本事肯定比咱强,她一个人出去估计能顶这遍地的老鼠,也不碍事。 可没想到她刚一动,满地的老鼠统统叽叽喳喳沸腾了起来,而是形成道可怕的鼠潮,乌压压的一片,统统往林子里头沖,就见一头头大鸟从林子里飞出来,盘旋在天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黄述说:「这老林子算是咱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地上有老鼠啥的挡着,天上还有鸟雀扛着,那群人今夜是没好日子过咯。」 我正脑补着一群老鼠朝人扑咬的可怕画面,就听见嘎吱一声,木屋门开了,花麻子抱着个盒子,朝咱走了过来。 等到近前一看,盒子里面居然躺着条安睡的七彩小蛇。 见到这玩意,黄述脸色大变,赶紧一步挡在我前头:「花姨,事情都隔了好几十年,他姥爷也都死了,陈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事情不用做到这份上吧。」 花麻子也不理他,冷冷看着我:「伸中指。」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老姑婆居然想让蛇咬我,吸我血。 苗疆人会下蛊,啥手段都有,通过血的蛊更是最毒,最狠的一种。 再看向那条七彩小蛇时,我眼底不由产生了惧意。 黄述突然一咬牙,拉着我就要往后走:「这忙我们不用帮了,你个傻小子还愣着干嘛,走。」 花麻子冷冷一笑:「我百鸟谷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条能有手臂那么粗的金环大蟒从她背后蜿蜿蜒蜒爬上了脖子,与此同时,老林子里头慢悠悠的传来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旋即数不清的蛇从里面游曳了出来。 估计只要花麻子一声令下,咱俩就能成为它们今夜的每餐。 我俩万万没想到,昨天咱还在华坊里头尝着金环蛇酿的酒,今儿个居然被条大金环逼到了这份上。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黄述也不再留情,突然把我往后头一推,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就朝花麻子刺,没想到那条大金环速度快的呀,如闪电般窜了过来,猛一口咬住了他手腕,就见着血哗啦啦的从蛇牙里头溢了出来。 花麻子冷笑道:「躲躲藏藏十几年,现在知道护犊子了?愚昧!」 大金环咬着黄述的腕子,那力道大的,居然把黄述整个人都朝地上拧了过去,慢悠悠的缠上了他手臂,疼得黄述一个劲儿的破口大骂。 「****娘的死麻子,你今要敢伤到这小子,我死了做鬼都跟你没完!」 花麻子也不理他,站在原地看着我阴笑:「小子,你想他死,还是你死?」 盒子里的七彩小蛇像是闻到了血的味道,缓缓醒了过来。 昂起脖子好奇的闪烁着双眼,看着我咧嘴吐信。 第111章 阴蛇蛊、十年诺(二) 百十来条蛇已经游曳着把我俩围了一圈,黄述被大金环缠的奄奄一息,哑着嗓子喊我别过去,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能不过去? 我不过去,就两个一道死。 我去了指不定他还能有条活路。 说来也怪,我和这厮认识也就一个月不到点的时间,可偏生脾气对路,就像上辈子就认识似得,平日里他总是照顾着我,这一回,也该轮到我照顾他。 我鼓足底气,把中指朝盒子里一伸。七彩小蛇立马顺藤摸瓜似得盘了上来,就觉得指头上冰凉凉的,像是打了层霜。 花麻子冷冷一笑:「这股子傻劲倒是像他,时候到了,咬吧。」 她话音刚落,七彩小蛇突然回头咧嘴沖我指尖肉狠命一咬。 我就觉着一股子寒劲从指尖打进心眼,浑身上下就跟装进冰窖里头似得,那叫一个寒的呀,浑身毛孔都缩了起来,连舌头、鼻尖都跟着打起了颤。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然而奇怪的是,这种感觉我好像不陌生,像是在哪哪遇到过似得。 见着小蛇嘴角不断落下一滴滴黑血,我几乎本能的想缩回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倒下前,我就见着黄述被大金环缠着,死命的沖我喊,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而那条小蛇,就这么仍旧慢悠悠的吮吸着我的血。 人生时而恍若一场春秋大梦,有离奇、有惊险、有热血、有悲凉。 等我从一阵颠簸里醒来后,天已经天亮,车窗外的景色不断的变化,百鸟谷已经不知消散在了何处。 黄述还在驾驶座上抽着烟,疤妹却换到了副驾驶上,而我,则像一具横尸似得,躺在后座,手指头上缠着一层层的绷带。 这毕竟不是一场梦,而是现实发生的事。 我睁开眼,揉着脑袋,身上那股寒意倒是退了不少。 黄述见我醒来,让我先什么都别问。 车窗外哪哪都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朝前方一望,就看见块路牌,写着『三江併流保护区』。 从陆良到三江,起码要十五个小时的车程,我居然昏了十几个小时以上? 黄述把车停在一座大山脚下,把车钥匙一扔,检查起行李、包裹,确认没啥监听器、追踪器之类的东西后,领着咱们俩上了山。 走了一段后,他终于开口:「你小子可算把咱俩担心死了,居然足足昏了一天一夜。」 黄述说,打从我昏过去以后,花麻子就撤走了大金环,留下份地图,把咱俩丢在地上也不管,直到疤妹回来后,才扛着我俩一步步退出百花谷。 我问他:「那小柳他们那群人呢,没追来?」 疤妹忽然开口:「死了。」 我心底一凉,回忆起那百鸟朝凤、万鼠如潮的场面,别说是他们,就算来一个步兵连进了百鸟谷估计都没个好果子吃,难怪改革开放那么多年来沙林这片还没被彻底征服,都说神秘莫测,果然想想就后怕。 我摸着指头上的绷带,稍稍动弹还有点疼。 黄述见状,低声骂道:「你小子就不该把指头递过去,你知道那蛇是啥不?」 我咧咧嘴笑道:「再不济就是个蛊呗,人死鸟朝天,三十年后又是条汉子,怕个毛。话说回来,你个跟班倒是挺不错,肯卖命,胆也大,我喜欢。」 黄述气得撩袖子就打,疤妹在一旁嘴角忽然扯了扯,她那样子是在笑? 然而我一看过去,这女人的脸立马又冷了下来,害我白白挨了黄述一脑蹦。 这大山有点像是终南山,山林间郁郁葱葱长满了苍天大树,遍地都是野草野花,花花绿绿的煞是漂亮,有些歌地方还能看见灌木里头长着蘑菇,颜色倒是寻常。 黄述说,按照花麻子给的图,咱现在已经绕过了丽江,不从正面进去,改走拉古马这一片的大山,从侧面打进去。 我狐疑道:「那死老太婆已经害了咱一遭,也不知给我下了什么蛊,你还敢信她?」 黄述嘆息道:「照江湖上的说法,花麻子虽然做事情说不准,又歹毒又狠的,可说话还算算数,答应办的事不会有假,再说咱要是不试试看,之前的功夫岂不都白费?况且她后而说,等咱从云南回来之后,让你去一趟替你解蛊。」 我瘪瘪嘴:「就没见过下蛊的人愿意给解蛊的,死老太婆讲不定这回是毒没下足,就想再给我下一回。」 话一说完,我突然肚子一疼,朝他俩摆摆手,赶紧往从里里头一跑,好一阵之后才体虚面寒的走了出来。 黄述朝我苦笑:「瞧瞧,这像是毒没下足的模样不。」 我瘪瘪嘴:「这是小爷我在华坊吃太好了,刚挤出来的宝贝。」 继续爬山,我问黄述:「这地方叫啥名字?」 黄述摇摇头:「咱中华大山千千万,哪是每一座都有名字的,拉马古也就是古城区的一个地方,几千年前人给取得名字,这地方虫多草杂的,平日里连人都没有,谁还乐意给它起个名字啥的。」 我想想说:「索性咱给起个名字吧,就叫挖宝填坑进三江第一小分队根据地咋的?」 不知为何,我这话一出,黄述脸色不太好看,连疤妹也跟着面露不忍。 他俩这表情,咋就那么古怪,像是在看待……死人? 我冲着黄述一挑眉毛:「你老实说,我到底中了啥蛊?」 黄述思前想后,一咬牙还是给出了答案:「阴蛇蛊。」 我心底咯噔一跳,怒目说道:「详细点。」 黄述没招,只得老实交待,说按照他以前听来的,这阴蛇蛊毒的很,中毒的人三十天不解必死。 起初上吐下泻,而后肚子胀,吃不下,嘴里腥,脸红头汤。到后而则是连脑袋、鼻子、耳朵、肚肠里都像是有蛊蛇在里头翻滚似得,排泄都排不出…… 到最后会如何,黄述不忍心说。 但我想想也不会是啥安详的死状。 黄述认真看着我:「你小子放心,三十天内,老子我上刀山下油锅,都把你扛回百鸟谷,那老太婆要是不解蛊,我说什么都拉着整片林子给你陪葬。」 第112章 鄂拉族、夜惊山(一) 其实仔细想想,二十六年来,我的人生时刻都处于一种『惊悚』的状态。 记得两三岁时我得了怪病,具体是啥我也忘了,反正人不人,鬼不鬼的,村里人都说我这是闹了尸病,是被鬼娃娃附了身,咋个都好不了了,后来还是姥爷带我去寻人看了病才得治。 十来岁那年,有个老道士从终南山上下来,看见我就喊不妙,愣是被姥爷拿着拐杖,活活从山道上打进了县城里,跑了个没影。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到了大学毕业那会,还撞上一次鬼事,在上海一处老宅院里头跟个养小鬼的人打了个正面交道,险些丧命。 时至今日,我又被人下了那么毒的蛊。 按照之前种种,我还真就该是四阳真人,最后都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 见黄述一脸严肃的朝我承诺,我心里头有点感动,有点悲凉,反正啥情绪都有,最后还是化作抹大笑,勾着他肩膀道:「放心,小爷我命硬的很,哪会被个深山老林里的老姑婆给放倒?再说了,我就这么撒手人寰,啥事儿都没办成,就算跑到地底下估计也得被我姥爷轰回来。」 见我这么说,黄述勉强挤出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容。 倒是疤妹反常的朝我点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算你还是条汉子。 沿着拉古马古城区往山上走,到处都是残壁断亘,还真像是曾经有过那么一座古城,地上还能发现些破破烂烂的石器残片,不过奇怪的是,这山林里头静的很,连只兔子都见不着,可算是把我饿疯了。 差不多爬了能有三五个小时才算是爬到了一处偏高的山峰,放眼望去,前头是一马平川,丛林耸立,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比比皆是,巍峨陡峭的崇山峻岭无处不在,在那崇山万里间裊绕的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 以前就听人说过,说『沧澜江水急如海,浪头打来万树栽』。 此刻看看,那江水又急又湍,眨眼一个浪打来,掀起道比人还高的水花,把两岸的树牙子打得摇摇欲坠,折过身又立起来,抖下一身的水珠串。 黄述看着良景美如画,不由感慨:「按照花麻子的地图,咱从这一步起就算是真正进了三江併流保护区。这风景虽然美艷不可方物,可路险难行,辎重设备啥的根本没法通过陆路运输上来,所以也就没建哨点,以前有好几批洋毛子和偷猎人猫着从这地方进山,但进山容易出山难,最后愣是没一个人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我四下张望,见底下有条大约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山道,路面也不坑洼,就是左邻悬崖,右贴丛林的,也没啥难走的,咋就那么容易出事? 黄述把花麻子给的那张羊皮纸地图拿出来给我一看。 林子里头、山道上头到处都标着红叉叉,咱前头不算太远的地方还立着个类似帐篷的标记,要是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埋着宝贝。 然而黄述却说:「这叉叉标的都是人不能进的地方。」 我不由奇道:「咱一路走来兔子都没半只,林子里头还能有凶险?」 黄述歪嘴嘲笑:「山林里头的畜生一只比一只精怪,这林子里要是个没个啥凶险,会没动物住着?」 我想想也是,称赞道:「还是你道高一丈,连畜生的思维你都猜得着。」 等咱别了这一抹风景,继续沿着山道向下,还真别说,这路吧,看起来好走,可实际上屁大点地儿都暗藏凶险。 我正走着,脚下一不留神,居然踩碎了一片石子,沿着山体就往下摔。 摔的屁股都快开了瓢,再一抬头,黄述和疤妹已经急急跟了过来,然而在他俩背后的大树上,我好像看到一个影子。 像是人,又不像是人。 我一注意到它,它立马唰的闪身,钻进了树冠里头。 黄述赶紧把我扶起来:「你小子怎么动不动就摔个底朝天,去西藏也是,来云南也是。这山路可不比地道,要是摔个不巧落下悬崖,咱可捞不上来。」 我沉默着没吱声,倒是疤妹见我心神不宁为了一句怎么,我摇摇头,说可能是睡了太久有点糊涂了,就把这事给盖了过去。 事实上再摔倒的瞬间我想起了小白。 打从西藏回来我就没见过他,从各方打听他的消息,也啥都没捞着,好像他这伙白衣人根本不存在似得,除了我和黄述,谁都不晓得他们的存在。 他会不会也来了云南? 我默默想着,摇摇头。 姥爷当时见的那个白衣人守着红河水,黄述见的守着榆林墓,而我见着的守着穹窿城;而后我们却都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他们第二次,除了姥爷。 按照我的分析,小白他们显然有他们的归属地、划分着领域,要想在另一个地方见着同一个人,简直难于登天。 我们仨继续走着,斜对面山峰上有条大瀑布,足可谓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那场面,轰隆隆的响着,打着水,底下林子里传开一阵吱吱吱的怪叫,听起来就像是一大群动物在那干仗,奈何隔着太远,咱也看不清个究竟。 只是这声音有点熟悉,不由让我想起会不会山魈那畜生在这里争权当老大。 我闲着无聊,就跟黄述扯蛋,我说这花麻子会不会以前也是个倒斗的,要不然这云南老林子怎么跟她家似得,哪她都认得,哪她都熟悉。 黄述点点头:「还别说,真有可能。咱这回是朝西北方向走,往西南下去就是云缅边境,那地方乱的很,贩毒的、卖枪的,搞倒卖活人、整赌场妓院的,啥都有。以前听人说,花麻子是云南一个大部落酋长的女儿,后来就是奉父命领着一伙汉人去了躺云缅边境,回来以后就不对了,部落也不知被谁袭击了,连个活人都没,再然后她就到处奔走,像是找人,又像是寻宝,反正总是出没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久而久之就成了云南一带领路的航标。不过这事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不足为信。」 第113章 鄂拉族、夜惊山(二) 泱泱中华地大物博,有着的不仅仅是五六十个民族,还有千千万万被葬送在岁月长河里的传奇民族。 黄述说,几十年前,在云南楚雄石羊江后段,邻近双柏县的地方生活着一支只有二三十人的小部落,叫鄂拉族。 那个部落久远、不开化,生人勿近,以捕鱼、打猎为生之外,还精于最古老的卜卦、蛊术。 那个部落的酋长叫古哈伊,他的女儿叫古丽娜哈伊,也就是如今的花麻子。 五十年前花麻子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石羊河口与部落村民相依为命。 有一天从山外来了一群汉人,这群人行迹古怪,却出手豪爽,像是对鄂拉族十分熟悉,拿出一包他们所崇拜的大鱼骨、大兽首作为交易,请求鄂拉族的人引领他们上鄂拉族的圣山,参拜鄂拉族的圣树。 鄂拉族人对鱼骨、兽首的崇拜超乎世人的想像。 酋长很想收下这份大礼,然而族里有规矩,非族人不得接近圣树千米之内。 犹豫再三,那群汉人表示只是远远参拜,并不会接近,最终酋长便决定先拿大鱼骨和兽首进行祈祷,若是万里晴空,便答应让他们上山远远参拜,但若是暴雨倾盆,这件事就就此罢休。 虽然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汉人吃亏,但他们却不反对。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酋长张罗起祭拜仪式,然而未曾料到,仪式未开始前,也不知从何处,突然炸起一声嘹亮无比的响炮。 直到仪式结束后,天空也并未下起暴雨。 于是酋长履行承诺,让花麻子和几个村民带这伙汉人上山祭拜。 圣树就在他们赖以为生的大山顶峰。 花麻子领着他们走啊走的,却发现队伍里突然少了个汉人人。 当时天真的花麻子以为那人是被山神抓了去,急得焦头烂额,领着村民怎么着也没找回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些汉人并不担心,反而宽慰花麻子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一种福瑞,说明失踪的那个人和山神有缘。 就这样,他们一行来到了山顶。 山顶上的那颗塔姆戈树(奇大无比的松树,鄂拉族人称谓)又庞大又高耸,好像一座丰碑,傲立在山巅,一览众山小。 隔着千米,花麻子就敬畏的让他们跟着跪拜。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刚一跪下去,就被人打晕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圣树还在,可那群汉人和其余村民们却统统都不见了。 花麻子心想难道是圣树罪责? 于是便匆匆赶到圣树前想要请圣树开恩,可谁想,走近一看,圣树底部却出现了一个坑洞,把头探进去一看,里面像是被山神开出了条庞大无比的山道,也不知通向何处,幽暗无比。 花麻子当时就急了,认为一定是圣树把这些没有敬畏之心的汉人和村民抓入了地底,留下自己回去告知村民,并加以祭拜,于是匆匆赶下山。 等她跑到石羊河口再一看。 乱了,全都乱了,村里燃着熊熊烈火,帐篷、皮料统统烧得一干二净,往日村里人崇拜的鱼骨和兽首也在大火中烧得焦黑酥脆,花麻子绕着部落哭喊。 然而空荡荡的石羊河口唯有她的声音在飘渺的传诵着悲伤。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头兽。 天真的花麻子认为这一定是圣树和火神的降责。 想着她父亲和族人断然是被抓入了圣树底下的大坑,于是拾起一根烧着火的木棍便重回山顶,潜进了圣树底部。 然而没有想到,圣树底部那条幽暗深邃的密道,居然通向一片辽阔无比的空地,而空地的底部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座年岁已久的石碑。 鄂拉族没有自己的文字,石碑上的字花麻子虽然不懂,但却用尽一切记了下来,而后她再四处寻找,也没见一个人影。 从那件事之后,花麻子开始走出大山,在云南四处寻找,寻找能解开石碑上文字的人,却始终没有收穫。 直到三年后,她遇到一个汉人,那个汉人承诺,如果她能帮自己一个忙,就替她解开石碑上文字的秘密,并且替她找回族人。 那时的花麻子已经在云南游历了整整三年,尝遍了没有钱进大城市的酸甜苦辣,渐渐有了阅历,她并不愿意相信那个汉人。 可那个汉人却认真替她解答了石碑文字的第一行,告诉她石碑上的字属于最古老的殷墟文字,既甲骨文,之所以他看得懂是因为他是历史系的教授。 那个年代中国尚未改革开放,甲骨文三个字对于民间来说无比陌生,只有那个层面、那个高度的人才有幸得知。 花麻子辗转多地,从未听说过这个词,听着第一句释义觉得像是那么回事,又见教授长得人模人样,于是半信半疑的答应了那个教授的条件。 可没想到的是,那个教授带着她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几乎把云南走了个遍。 而在最后一次旅程中,那个教授突然消失,再无音讯。 花麻子为了找他,几乎又浪费了十年光阴,直至最终都未曾找到那个人,便从此对尘世心灰意冷,隐居山林。 听他说完这段故事,我不由又觉得那老太婆有点可怜。 原本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本该和村人在石羊河口过着安静惬意的生活,却不想被这货汉人给坑了一遭,坑的体无完肤;随后又被个『负心汉』、『伪学究』给带着跑遍了整个云南,最后连本钱都没捞回来。 放到咱现在再去想,天空那声响炮,多半是什么防止天空下雨的化学物质,虽然那个年代科学还不发达,但人工消雨的技术还是有的,事先只要有准备,打个电报、放个炮啥的并不难。 至于那颗圣树底下的坑,想想就是汉人挖的,那群汉人多半是知道大树底下埋着啥东西,想挖但又怕在山上迷路,就拿鄂拉族崇拜的鱼骨啥的当诱饵,等在山上挖完宝贝,拿完东西,就顺道放把火把村子给烧了,至于村民们,估计在花麻子带他们上山后没多久,就被那群人藏在暗处的人马给端了。 最可气的就是那老教授,你想托人办事也就算了,玩弄人感情也不至于吧,那花麻子横看竖看,若不是着了你的情,怎么可能找你找了整整十年,谁他娘会相信全中国就一个人懂甲骨文的? 若真是为了破解文字才去找,又何苦傻傻找十年? 第114章 鄂拉族、夜惊山(三) 此时天色已晚,咱们三个在林子边上扎了俩帐篷,围着篝火,烤着黄述从西安带来的鱼干和窝窝头,聊着这段事。 听我一个人在那分析抱怨,黄述倒是看得有趣。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我说着说着,忽然奇道:「你丫不是之前说对花麻子没啥了解的嘛,怎么眨眼成了花麻子百科全书?老实交代,你丫还有啥事儿瞒着我!」 黄述翻着鱼干,漫不经心的说:「你就不好奇,我这故事是从哪听来的?」 我白白眼:「还不就是江湖上那些个三教九流。」 黄述看着篝火,慢悠悠的说道:「大概十年前,你姥爷临走前把我叫回去过一趟,那天夜里他跟我谈了很多,话里无外乎是对你、对陈家多照应一点,除此之外他还给我讲了许多故事,花麻子的事就是其中之一。」 根据黄述当时的猜测,故事里这个负心汉,就是我姥爷——陈老七。 经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思考,假如负心汉真的是我姥爷,那花麻子说他害了自己半辈子倒也说得通。 但我姥爷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负心汉的样子,哪怕他真是,我这做外孙的也自然不肯去承认。 天色渐黑,老林子里时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时而又有几声鸟雀奔走的啼叫,这片看似寂寥的林子里似乎里头还真藏着什么凶险的东西。 我烤着火,忍不住问:「我姥爷有没有跟你说过石碑文的事?」 黄述点点头:「当时我也问过他,但他却告诉我,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凡人该知道的。再后来,等认识了老魏,他跟我说,他小时候遇到过一头背上刻满甲骨文的大王八时,这些事我也就释然了。这世上吧,有很多事,还真不是我们凡人有资格去知道的。」 我奇道:「那你说那群汉人得到石碑上的甲骨文后,后来怎么样了?」 黄述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挖到宝贝一夜暴富,可能循着天命变了李嘉诚那档子的人,又或许早就已经死光光了,谁说的准。」 吃饱喝足,咱们三个各自回帐篷,黄述倒是倒头就睡,然而我却被地上凸起来的石子扎的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有了点困意。 迷迷糊糊睡下去不多久,林子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沙沙作响的,我猛一个激灵醒过来,睁眼一看,就见帐篷外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接近,乍一看就是一群人。 被这么一吓,我彻底醒了过来,赶紧摇摇黄述、 可这厮睡得死沉死沉的像是被人下了药,怎么都摇不醒。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怀了,多半是从陆良开过来的时候我在睡觉,他俩被小柳他们下了药。 黄述有个习惯,就是把匕首藏枕头底下,防止出事,以前我还不止一次嘲笑过他,说他不怕脑袋被刀子扎穿,这会儿他枕头底下的匕首倒是派上了用场,我赶紧抽出来一攥,往被子里一塞,侧身装着在睡觉的模样。 那几个人影围在帐篷外面,见我们没有反应,倒胆大起来。 有个人拉开帐篷,把头探了进来,慢悠悠的摸到我边上,左看右看,甚至还在我脸上捏了一把。 我正准备动手,就听见那人悉悉索索不知说的什么鸟语,紧接着两个、三个,好几个人钻进了帐篷里头,见这状况,我把匕首握的紧了些,却又不敢动手,就这状况,要是我突然动手,肯定没好果子吃。 原本就不大的帐篷里突然挤进来那么多人,肯定站着不舒坦,我正犹豫着啥时候发难,其中有个人脚底下没站稳,突然一屁股落到黄述肚子上,瞬间把这丫给疼得咧嘴叫了出来。 见他醒来,这群人立马将注意力转移过去,眼瞅机会来了,我立马握着匕首就跳了起来,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都他娘的别动,谁动我宰了他。」 这句台词本该极具威慑力,然而当我架住这个人的脖子,摸到他锁骨往下滑熘熘的皮肤后,再一看,顿时就傻了。 这群人统统光着膀子,手里握着一柄柄翻着刃的石枪,头顶上还立着几个鸡毛似得玩意,没想到居然进来的是一群土着! 我愕然的看着他们,他们同样也看着我。 然而就在我犹豫的一秒钟里,被我架着的这人突然手肘猛一记打中我肚子,随后脖子向后一缩,从匕首底下闪开,趁我跌倒的同时,他又一步逼上来,拿手里的长矛死死抵住我脖子,只要我再一寸,这锋利的石刃就能在我嗓子眼上划出条大口子。 顺着长矛往上,我这才看见,这个他,居然是个女的。 同样顶着鸡毛冠,这土着女倒是稍稍盖着点衣服,也就裹着那几处要害的一丁点,除此之外,所有黝黑光滑的酮体都赤露露的呈现在我眼前。 在我被制服的同时,黄述也已经迷迷糊糊的被几杆长矛顶住了胸口。 就见他一个劲朝我摇头,示意我别动。 几个土着汉子像是在请示什么,叽里哌啦朝这土着女说的一大堆鸟语,其中有一个还狠狠瞪着我,像是迫不及待要把我宰了似得。 被一群土着捏着命脉肯定不好受,而且还荒唐,这都他娘的什么年代了,深山老林里居然还有土着,想想我就一肚子火,肯定是花麻子那死老太婆在里头搞鬼,故意在地图上不把这一处给标出来,故意让咱惹进麻烦事里头。 活该被人甩! 我心里气得呀,直替姥爷鼓掌吶喊。 土着女冷眼看着我,见我怒气腾腾的瞪着她,突然拿石枪朝我脸上一拍,抬脚就踩住我命根子,还嘴角一扬,气得我想发作又发不得,只能沖她吐口水。 可没想到的是,我这口口水一吐,周围这几个土着男突然跟疯了似得,叽里哌啦就要拿长矛扎我,索性被土着女拦了下来。 也不知她叽里哌啦的对他们说了点什么,这群人突然安静下来,拿出树藤编制的麻绳就把我俩捆了起来,随后跟提猪一样绑到根木桩上扛着走。 我当时急啊,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四方锥。 蛇鳞我能随身带,可那玩意不行,我一直都是装在背包里头的。 他要抗我走可以,但说什么也得把背包带上,不能让小柳他们那群人之后过来给乘隙给顺了。 我也不知那女人听不听的懂,我指指包,朝她喊了两句,没想到这土着女野蛮的很,朝我脑袋上又是一拍,见我还在执意指着,倒是注意起了背包,像是疑问的拿起来朝我比比,见我点头,便把背包抱了起来。 事已至此,我也安心了些。 等到走出不多远我才注意到,被扛着的只有我和黄述。 而疤妹,不知所踪。 第115章 赤黑命、鸭子身(一) 人走桥、鼠过道,山里头的土着走林道。 要说拉古马夜里的山林,那真叫怎一个险字了得。 到了夜里林子里啥东西都有,绿油油的狼眼珠子,红莹莹的野鸡脖子,月光打过去,满林子的老树枯枝怪鸦,跟白天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扛着咱的这群土着,俨然是黑夜林子里的王。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畜生见着他们立马丧了胆,离着老远低低叫着,就是不敢接近,等他们嘴里一唱出古怪的号子,这群畜生居然立马就往林子逃,悉悉索索好一阵热闹。 几只乌雅站在树梢上哌哌哌的叫着,像是在迎接他们『功成身退』。 我和黄述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群土着非常的牛逼,尤其是领头的这女土着,身材好,本领大,哪哪都强,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抱着我的包左翻翻、右翻翻愣是没找到拉链,气得叽里哌啦直跺脚。 咱俩被扛着往深山老林里也不知走了多久,赫然看见出现一道火光,像是有个人举着火把,朝这里摇了摇。 而后这女人吹响一声古怪的哨音,就见着那火把在天上挥了一阵,随后从前方林子里缓缓退出来五六个人影。 两边像是在打口号似得。 照这情况分析,要是没个暗号贸然闯入这里,估计就得像我和黄述一样,被当成野猪似得,扛进林里,说不定还会被长矛扎个对穿。 山林尽头是一个四面环山的洼地,前头有个山洞,洞周围驻扎着不少古怪的三角帐篷,像是一个个尖锥立着,顶着还披覆着一层层的兽皮,乍一看,我还以为自己是误入了非洲部落,连部落里头的人都和非洲土着似得,皮肤黝黑黝黑的,还光着膀子,露着一身肌肉。 我粗略数了数,这地方大约能有三十来个土着,古怪的是,女性居然超过了半数,而且在这里地位崇高,都是靠在帐篷里休息,也不出来,我们刚被抬过去,就见部落里的汉子都围了过来,第一时间朝女土着叽里哌啦说了一大堆的话,神情里头,只有恭敬,没有轻蔑或****。 看样子还是个女权社会。 我心底默默想着,难怪我刚刚对那女的吐了口口水这群人反应那么大,敢情居然是一部落的鸭子。 再看看黄述,这丫倒好,居然既不反抗,也不提防,人被吊在半空中居然还能眯起眼睛睡觉,完全颠覆了我往常对他老狐狸的印象。 然而顺势再这么一想,这丫既然敢这么毫无忌惮的睡大觉,是否就说明他胸有成竹,知道此行必然不会出事? 这厮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多半是花麻子告诉过他什么。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土着猎到了头大野猪,我正想着,那个女土着已经分配完了其余人的工作,生火的生火,剥皮的剥皮,剩下的就是咱俩。 有个土着唧唧哌哌的朝他请示,他说的话我虽然不懂,可话里有两个字我是听得真真切切,丝毫不差——赤黑! 这群土着居然是彝族的! 我当时心里头就跟打翻五味瓶似得,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六十多年前,我姥爷被抓去哀牢山当了个彝族的奴隶,隔了好多年才逃出魔爪,然而六十多年后,我居然都也被抓来了彝族部落,充当奴隶。 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轮回相报? 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花麻子,这是多半是她干的。 姥爷以前给我说过,这赤黑的日子虽然不比在小日本鬼子手底下当奴隶那么惨,但却也好不到哪去,砍柴跳水算是轻的,刚『入行』还得戴上彝族特质的脚镣、手铐,走到哪都是叮叮噹噹一阵响。 而且大山里的畜生也不知道和彝族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往日彝族人往山里走不会遇到啥凶险,然而一旦有赤黑想逃,刚进林子里,让野兽听到叮叮噹噹的声音,它们便会扑过来,把人给大卸八块。 有道是怕啥来啥,我正担心着,就看见有俩大汉从帐篷里拖出了两幅沉甸甸的『镣铐』。这『镣铐』是拿兽骨做的,还串着类似铜片和石片,别说是走,就算他拿走手里晃荡,都能听见一阵叮噹作响。 见这情况我赶紧在木桩子上挣扎起来,两个扛着我的彝族青年不留神,木桩就从他们肩上滑了下来,连带着我,直接摔到了地上,疼得我咧嘴就叫,直冲那女土着摆手,嚷嚷着:「我,赤黑,不!」 女土着似乎多少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忽然妩媚一笑,还真别说,火光映照下她赤露露的酮体真真散发着种汉家女子没有的美,足可谓美艷不可方物。 她蹲到我面前,戏嚯的捏起我脸蛋,甜甜的笑道:「你,赤黑,不。」 我一听心头大喜,连连笑道:「对,对,我,赤黑,不!」 然而没想到的是,我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大汉统统捧腹大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有几个人的眼神里还充斥着同情。 旋即女土着大手一挥,我再一次被扛了起来,居然二话不说,将我往那个最大的山洞里头扛,嘴里还不知唧唧哌哌在笑点啥。 我回头看了一眼,黄述那厮正被土着强行摇醒,解开绳索,往他双手、双脚慢慢锁上一副沉甸甸的骨头镣铐。 土着先是往黄述脚上硬生生套进去两个类似牛肚的东西,滑不熘秋的,看过去还包着层粘液,而那镣铐也怪,有点像是大鱼的头骨,眼珠子那一块窟窿正好大到能让一个人把小腿给勉强塞进去,眼瞅着黄述的腿被硬塞进去之后,土着又卸掉牛肚,再往上头撒了一层不知道什么玩意,黏黏的,白糊糊的,像是油漆也不知是啥,把他腿涂成了只大白萝蔔,这事才算完工。 他们拽起黄述的腿在空中挥了挥,就见铜片和石片撞到一起,发出奇妙的轻响,而后部落里养的一条大黑狗就不安分了,昂起脑袋,淌着满嘴哈喇子就沖黄述一阵叫,像是一松开树藤就会扑过去把它给吞了。 然而黄述还是沉着气不吱声,像是无所谓似得,土着把它押进我对面一个小帐篷里,拿树藤往帐篷口上一锁,就再不理会,而这丫居然又一次胸有成竹的睡了起来,看得我满脑袋的困惑,这厮到底有什么仰仗,居然如此无畏? 莫不成还是疤妹? 第116章 赤黑命、鸭子身(二) 黄述那头刚倒下睡觉,两个大汉已经把我抗进了山洞里头,既不给我解开木桩,也不给我绑镣铐啥的,随便我怎么折腾,拍拍手就出了山洞。 外头立着篝火,我回头望望,洞里头还算干净,没见什么耗子、虫子,地上铺着层厚厚的稻草,凌乱的放着几件薄薄的兽皮和兽骨。 我正狐疑着他们想要做啥,就闻到外头飘来一阵烤肉香,赶紧从地上滚过去一看,就见篝火上架着一只烤野猪,那群土着则是围着篝火跳着古怪的舞蹈。 也不知他们到底涂了啥香料,这猪肉香的呀,闻的我哈喇子直流,却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跳完舞大快朵颐,心里别提有多委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没想到,隔不多久,有个小土着哒哒哒跑了过来,拿枯草包着块肉就给我递来,感激我眼泪珠子都留了下来,赶紧一口咬了上去,这肉焦焦脆脆的,甭提有多香,但也不知是不是没洗干净,细细回味还裹着一丝淡淡的臊味。 这小土着也不走,就看着我吃,我怪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指指猪肉,又指指身上各个部位,意思是这是哪的肉。 小土着看着咧嘴笑着,也不说话,等我全都啃完之后,再指指他胯下那只小麻雀,旋即飞也似得跑了。 我当时的脸色从绿到青,青得发紫,就觉得喉咙里一阵不舒服,赶紧滚到墙边呕了起来,想着胃里的东西就浑身噁心,恨不得把这群土着宰了。 隔了能有一个小时,土着们酒足饭饱,各自回屋,唯有那个女土着朝山洞里走了过来,蹲下身捏起我的脸就是一阵把玩。 我心里那股怨气正愁没地方发,她一过来,我赶紧沖她一咬,但奈何被绑着木桩,人往前一冲,反而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女土着也不生气,扑闪着狐眼,指指自己:「古伊娜。」 我恍然大悟,这丫原来是自我介绍? 我心里坏坏一笑,拿指头朝向自己:「爸爸。」 起初见她脸上露出困惑、怀疑我还以为这丫懂一点汉语,没想到她居然再一边反覆念叨起来,等好久,兴奋的朝我指着:「爸爸!爸爸!」 我当时心里那叫一个爽啊,赶紧拿下巴甩甩木桩,意思是给我解开,古伊娜点点头,眼瞅她起身给我解开木桩,正兴奋着,谁知解完木桩之后,她硬是用力把我手脚给绑了起来。 就像个蛆虫一样,能扭动,能蹦着跳,但就是不能好好走路。 我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熘出去,古伊娜却把我的背包拎了过来:「爸爸?」 包里头有四方锥,不能随便开玩笑,于是我赶紧双手合十移到脖子边上,往背包上一枕。 原本是想让这丫头不去随便动这背包,没想到她学着我的模样往我上头一趟,居然舒服的朝我连连点头,而后,硬是把背包又抢了过去,搬到她的草垛上就睡,再不理我。 我直勾勾的看着她,心里跑过一万头草泥马。 谁他娘的再说土着傻,我跟谁急! 闹了半天装乖卖萌的,原来是想从我这里套出包该怎么用! 夜又深了点,我想偷偷熘走,可爬到洞口没两步,就见那条大黑狗不知何时被人绑到了洞门口,我刚露头就对着我一阵嗷嗷乱叫,吓得我赶紧缩了回来。 折腾一夜,我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人拍醒,本以为是疤妹来救我了,谁知睁开眼居然是一群土着。 他们气呼呼的握着长矛,对着我,叽里哌啦说的一大堆,见我听不懂,又指指帐篷,比比手势,我脑子一转,再朝外头一看,却发现村里人都在,可黄述那厮却不见了! 难道是疤妹把他救走了? 为啥不带上我一道? 再回头看看,草垛上的包也不见了,想起黄述这丫在西藏就把我扔下过一次,我心里头就一阵寒颤——莫不成这丫又想把我丢着自生自灭一次? 我正慌着,有个土着拿长矛朝我一戳,疼得我火气一大,跳起来就朝他一撞,破口大骂,几乎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眼瞅这群土着就要挥着长矛来打,古伊娜又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朝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什么,随后他们便纷纷跑进了山林里头,看那样子应该是去寻找黄述。 见我脸色不愉,古伊娜也没说什么,拍拍手,就见一个小土着抱着我的包走了过来,把包往我这里一放,我心底总算稍稍口气。 「爸爸!」 古伊娜蹲下身朝我比手势,意思像是说,有个人想抢包,被她打炮了。 我狐疑的蹙眉,比比手势,问她是男是女,她很认真的告诉我,是男的,但却不是那个被绑着的人。 不是黄述? 那能是谁? 小柳他们那伙? 我很严肃的捡起树枝,在地上画起一摞图,意思是,那群人很危险,会杀人,会开枪,让她小心点。 却不想,古伊娜的复杂的看着我,那眼神横看竖看,都像是黄述和疤妹当时一样,怎么像在看死人一样? 正逢此时,又有几个彝族大妈捧着好大几桶清水走了过来,像是在徵询古伊娜的意见。 我就见她回头朝我不忍的看了一眼,而后点点头,离开了山洞。 再之后,就见这群彝族大妈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我衣服,绳子绑着手脚,拆不下来的地方就拿刀子割,仍由我怎么挣扎都顶不过她们的力道,最终活脱脱被他们扒成了一头大白猪。 我心里头又气又慌,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羞辱过,这群老娘们是想干嘛,****? 刚骂上没两句,突然就哗啦啦的一桶冷水往我身上倒。 冷得我连骨头都打颤了,嘴皮子也不利索,骂也骂不动,抱着书包,跟个死人似得挨着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那些个彝族大妈手劲又大,各个都像是练了分筋错骨手,明摆着是替我洗澡,可却疼得我骨头都快折了。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阵,她们又给我裹上兽皮,戴上羽冠,仍由我抱着包,也不来抢,最终把我绑上了一个类似藤椅一样东西。 我坐在藤椅上,裤腿底下夹着包,突然四个大汉猛就一把把藤椅扛了起来。 正狐疑着这是要干嘛,古伊娜忽然领头念起了古怪的音节,而后所有土着都朝我齐齐拜了起来。 「鄂拉玛雅!」 第117章 蓑笠翁、祭沧澜(一) 鄂拉玛雅。 来拉古马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词语,然而从这群土着虔诚的眼神和跪拜中我读出了敬畏,读出了神的味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祭神?拜神? 等等…… 我看向古伊娜,她像是犯了错,并不敢直视我,而是跪着唱起了一串悠长的音节,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很是好听,可在我听来却如同敲响了丧钟。 他们这是想拿我祭神! 我在藤椅上疯狂的挣扎,然而这些用树皮编程而成的绳子无比结实,无论我怎样都挣脱不开,没过多久就把我手腕脚踝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四个大汉突然猛一把将藤椅扛了起来,驮着我就朝大山下走,满林子的鸟雀惊得争相奔走,我四处张望着,骂着嚷着黄述和疤妹的名字,可树梢上头唯有几只看戏的猴子在啃着果子,哪有他俩的影子? 这俩王八蛋,难道就这么把老子给抛下了? 我望着老林子恨得银牙紧咬,辗转那么多回,在我对这厮百般信任的时候,他居然又一次把我给抛下了,而这一次的情形完全比西藏要恐怖的多。 他们下山很快,穿过林间小道,眨眼就来到了山底。 山底尽头是一条急湍的大江。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就是我们当时在山顶上看见的沧澜江。 没有想到,我和这条大江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会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大江离着我们走的山道能有七八米高,然而却像有黑蛇作乱,时而打出的惊涛骇浪居然将这群土着包括我,淋得透心凉。 每逢大浪打来,这些土着便纷纷跪拜,像是在敬畏这条凶险躁动的大江。 远处山体打落的瀑布和沧澜江汇成一脉冲向最前头那未知的领域,我们身边是一股古林神秘的大树林,这一次离得近,我也听得清楚,那个声音不像是一群动物在嬉戏,而像是它们在被什么东西追逐,临终前发出的悲鸣嘶叫。 是老虎?还是狮子? 老林子里头难道还有什么大兽? 想了仅仅一秒,我就自觉好笑,连命都保不住了,还关心这些干嘛? 听着古伊娜越发激昂、颤抖的歌声,我能感觉到前头就是它们祭神的场所,同样也就是我的丧命之地。 人在困境中会选择信仰,选择寄託,以前我不相信,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哪怕林子里什么都没有,我都认为黄述和疤妹,甚至是小白和山魈,会在我走到终点前现身,并救下我,然后带着我跑路,给我解释这个解释那个。 但这一次,并没有。 他们扛着我走到一面巍峨高耸的黑色岩墙前,而后将我正面对准黑墙,背对着我齐刷刷的跪拜,赞颂着『鄂拉玛雅』。 这面黑墙很高,具体有多高我也说不准,岁月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可怕的痕迹,它仿佛原本是一座大山,而后被巨人阴森森拿巨斧削去了大半,留下的山体上没有青苔,没有树木,就如同一块大黑岩被人随意丢弃在了这里,连它蔓延开的大地都铺着层黑黝黝的乱石。 我感受着黑墙的巍峨,它就好像是如来佛的五指山,镇压着躁动不安的沧澜江,这块黑岩底下,会不会真就镇压着什么东西? 还是像穹窿银城一样的地底世界? 又或者如当惹雍错的大黑蛇那般的生物? 然而想想,这些事又与我何干? 古伊娜忽然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在我额头轻轻一吻,而后不忍的看了我一眼,就此离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所有村民都轮着亲了我一遍后,那四个大汉再次把我抬了起来,送到了沧澜江口,而后退到我三五米之外,举起长矛对准我胸口。 哪怕语言不通,哪怕他们缄口不言,我都明白。 他们这是在逼我跳下去。 跳下山崖,落进沧澜江,完成他们的祭祀。 我看着古伊娜,她也同样看着我,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我就不由好笑,于是抓起包,把拉链打了开来,拿出件衣服朝她挥挥,随后又塞回去,把拉链合上,很是孩子气的朝她得意一笑,随后便转过身,面对沧澜江。 它就像是一条饥渴难耐的大蛇,我刚一转身,便有大浪从底下打来,弹过山涧,打向我脸庞,挂在眼角,就像是两条泪珠子,气得我赶紧抹抹脸,指着大江爆了声粗口。 后面的土着拿长矛捅了捅我,像是在催促我赶紧跳。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当时和管仙儿一起跳坑的场景。 那时有个姑娘牵着我,对我说她是仙子,我是真人,我俩都是妖魔鬼怪撵不死的命,都是地府老爷见着就怕的主。 不知为何,我噗哧一笑,人生曾有一红颜,夫复何求? 一时间我好像回到了西藏,眼前的沧澜江也就是那深邃无比的大坑,那大坑那么长那么深都没摔死我,何况是离着只有十来米高的悬崖?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等我回来,保准一把火烧光你们那破寨子!」 我仰天怒骂,拎着包鼓足勇气猛一把朝崖底下跳了下去,这七八米的距离就像是一道跨越生死的沟壑,无比的漫长,直到我落进水底,直到我脑袋重重撞上了一块礁石,直到沧澜江水一个浪头把我吞了进去…… 姥爷常说,男人男人,就是在田里头出力,两条腿岔开,扛着烈阳烘烤,受着风雨吹打,都得屹然不动,否则只能算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谈不上男人这两个字。 从西藏回来后,我觉得我是个男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还没死,往后的路应该能太平些,但没想到刚进入三江不到一天,就在鬼门关叩响了山门。 然而庆幸的是,我没有死,沧澜江像是不喜欢我细皮嫩肉的味道,把我吞进去又吐了出来,吐到个荒无人烟的岸边。 也不知我在它喉咙里滚了多久,睁开眼就觉得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得,哪哪都是青一片紫一片,连咧嘴都疼。 抬眼一望,这里像是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应该是沧澜江下游,岛上郁郁葱葱的长着一根根苍天大树,林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的声音都没,我朝里头喊喊也没有人作答,直到我拖着疲乏的身子动起来,却见不远处有个人在垂钓。 他低着头,戴着斗笠,披着白衣,佝偻着背。 那模样,就像是当初我和黄述见到的黄鼠狼。 第118章 蓑笠翁、祭沧澜(二) 这一段的江山平缓温顺,此时天还没有暗透,余晖斜斜晒着整座岛,把那黄鼠狼的身影勾勒的有些模糊。 要是黄鼠狼突然发难,就我这遍体鳞伤的身子,多半没好果子吃。 回忆起黄述当时撵黄鼠狼的法子,我捡起块石子就砸了过去,没想到眼瞅那石子就要砸中,黄鼠狼居然像伸懒腰一样,朝后一仰闪了过去。 不过也正是他这么一个伸懒腰的动作让我看清,这丫原来是个人。 这地方怎么会有人?也是和古伊娜一样的土着? 我微微蹙眉,有了前车之鑑对于生活在三江的人我开始提防起来。 这人身上倒是一袭白衣,干干净净的,一直连到膝盖,腰上还繫着个白色的糺,厚厚的缠了一圈,看样子应该也是个少数民族。 老头还是在那钓着鱼,也不理我,也不怪我拿石子砸,像是没注意一样,慵懒的打着哈欠,我正琢磨着该怎么联繫上黄述他们时,就见老头忽然猛一收杆,有个胳膊那么长的大鱼就这么被他一竿子拎了上来,落在岸边扑腾不停。 「江里头的鱼吶,就跟人一样,遇到些蝇头小利就往上撵,自以为捞着了便宜,就掉以轻心。结果吶,被人拎上了岸,还在怪石牙子干,扎得疼。」 老头抓起鱼,就着岸边江水颳起了鱼鳞。 可他这话怎么横听竖听都像是在含沙射影? 是在说我掉以轻心,没想到自己被彝族抓去当了祭祀的道具?还是在说我傻头傻脑的到底被谁坑了都不晓得? 我不由狐疑的挑起眉毛,这老头什么来路,他怎么晓得我是被彝族土着祭祀丢下来的,又怎么晓得我是被人卖了?这太离谱了吧? 但话再说回来,至少我确认了一件事——这丫是个汉人。 而且听口音还像是我们西北那一片的。 有道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虽然这陈词滥调在现代化大社会里派不上屁点用场,但这里不一样,这他娘的可是类似原始丛林的地方,哪怕这老头再不待见,我也得找个熟,认认路,不至于被野兽吃了不是? 思前想后,我拖着身子爬了过去,问:「大爷,你在这地方多久了?」 老头把鱼丢给我,让我刮鳞,自己到边上升起了篝火,口里念念有词:「十年今朝十年昔,百载王八百载鳖。现在的年轻人吶,说什么都是拐弯抹角的,也不自报家门,上来就是噼头盖脸的问,跟沧澜江水似得,没个规矩。」 被他这么一说,我脸上一红,敢情这老头还是个知识分子。 我正琢磨着该说啥歉意的话,就见老头又自言自语道:「记不得咯,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出过江咯。就像沧澜江里的鱼,你问它是从金沙江里游来的,还怒江里逆流而上的,它想想只会回答,我是这条江里的。」 老头虽然说话古怪,但不难接近,生完火就把大鱼朝上头一架,篝火烤出一层层的鱼油,那味道香的呀,馋的我直流口水。 迎着篝火,老头的脸倒是标准的汉人脸,身上的衣服也是汉服,就是件白长袍,只是因为底下裂了,破了口子,于是扎成个糺缠在腰上方便。 我问:「老人家,这地方是哪?」 老头翻着鱼,若有所思:「沧澜江上游这一片都是梅里大峡谷的地界,那块大黑岩叫阴风口岩墙,但这里到底是哪,啷个说得清,说得明白。」 老头说的话模模糊糊的,我想来想去,他大概的意思是指这地方可能地图上也没有标註,没有个名字,于是便不去多想,又问:「那如果我要去上游的林子里该怎么走?」 老头耸耸肩:「若有人挂记,必会顺流而下来寻你;若无人挂记,又何必逆流而上重回故地?」 这老头说话的口气有点像是道教和佛教,讲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可细细回味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想想也是,既然黄述他们都把我丢下不管了,再回林子找他们干嘛。 索性我走我的道,你过你的桥,反正他的拓印也在我包里,怕个鸟。 想到这儿我也有了点底气,借老人的刀子割下块鱼肉,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的嚼着闻他:「老人家,我要去云岭该怎么走?」 老人家指指岛后头的林子:「从林子进去,再从林子出来。」 我听着一愣:「就这么简单?」 老人家开怀一笑:「路吶都是人走出来的,你既然有了方向,走哪不都是一样,只要终点不变,又何愁走不到想要去的地方?」 这夜倒也不枯燥,老人家说什么都像是禅语,听来怪有意思的。 直到酒足饭饱,老人家又说:「尘归尘、土归土。这鱼啊,拿肉身餵饱了咱的肚子,那自然就要放它的魂和骨回它的沧澜江,顺流逆流都是天命,它自然有它的归所。」 说着他便站起身,把鱼骨抛向了大海。 我正想说,你就不怕鱼骨上的油把沧澜江的江水给搅浑了? 可没想到仔细一看,他这件大白长袍,顿时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小白。 这两人的衣服款式居然是一样样的。 我忙要问他,却见老人扛着鱼竿鱼篓,灭了篝火就朝老林子里走。 那脚程快的呀,简直健步如飞,一步三尺。 哪怕我牟足劲道拖着身子去追都只能勉强跟上。 老人家忽然一顿,看看月色,又看看云层,像是在算卦,掐着手指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忽然看向我:「你们来了几人?」 我弓着身喘着粗气:「三、三个。」 老人家摇摇头:「不对,唯有两人。」 我狐疑的抬起头,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两人。 莫不成疤妹和黄述里头,还有个鬼不是? 这么一想,我心底咯噔一跳,仔细回忆,打从我被彝族惊醒之后,身边的黄述就不太正常,按理说这厮比我警觉的很,根本也就不是一个嗜睡的人,怎么会既没发现土着来,到了营帐里头又一路昏昏沉沉像是睡不醒似得? 我不由惊出身冷汗,难道这个黄述是假的? 想想西藏路上的假黄述,这也不无可能。 然而等我再抬起头,想要问问老人,到底哪里不对时,我前头唯有空荡荡的黑林子,余晖渐渐褪去,篝火尚有余光,月光打落在林子里说不出的幽寂。 那个满嘴禅语的老人家已不知去了何处。 第119章 蓑笠翁、祭沧澜(三) 林子里幽暗暗的没有一丝光亮。 老人家神出鬼没的身法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小白。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曾几何时,这个王八蛋也是怎么突然出现,然而突然消失的。 他们难道真是同一个组织的? 可无论是我还是姥爷,又或者是黄述,遇到的都只是个白衣少年,和我岁数差不多大,哪来这样的老叟? 想着想着我觉得自己有点脑残,人总有老的时候,谁说白衣人不能老的,指不定这个满嘴禅语的老人家以前就是白衣人,现在老了退役了呗。 这样想想,我便释然。 从衣服上撕下几根布条,缠上根大树枝就朝之前的篝火里头探。 有了西藏的经历,回来之后我穿的衣服大多是棉麻的,易燃的,为了就是怕夜路里头没有火。 很快,火把着了起来,我举着火把沿着岸边走了一圈。 沧澜江水像是把这座岛隔了开来,能有四五十米宽,江流虽不湍急,但也不知有多深,对岸还是一片崖口,爬都爬不上去,我来时又是被急流冲下来的,要想逆流而上回到阴风口岩墙,多半是难如登天。 眼下能走的路,倒还真唯有老人家指的那片林子。 迫于无奈,我朝林子里钻了进去。 这老林子又静又暗,伸手不见五指,抬眼不见野畜,树梢上连只鸟都没有,然而地上却稀稀拉拉落了一大堆骨头,有人骨,又有兽骨。 我想着这地方多半以前也有土着生活过就没在意,往前头走了也不知有多深,忽然吹来阵风,冻得我心底一阵寒颤。 按理说,云南的老林子该是湿湿热热的,闷得人头晕,可刚刚那阵风却是明显的寒风,像是从大雪山的吹来的。 虽然老人家说是梅里大峡谷,山顶上应该有积雪,可隔着好几千米,山顶上的寒风绝对吹不下来,吹下来也已经热了,那阵寒风显然有问题。 我裹紧衣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捡起树枝,拨着林叶小心的前进。 走不多远,前头林子里像是有个人站着,举着火把在找什么,我寻思会不会是满嘴禅语的老人家,就加快脚程走了过去,可没想到,那个人像是在躲着我似得,我靠近,他就走远,我停下他又继续不动。 这样诡异的场面让我心生怀疑,阴风、诡事,莫不成是撞了邪? 我心底一凉,赶紧揉揉眼。 再睁开一看,那个举着火把的人果然不见了。 真是撞了邪? 我吞着唾沫,回顾四周,到处都暗压压的一片,哪来半个人影? 正逢此时,丛林深处赫然响起了一阵可怕的声音。 像是千鸟飞、万兽走,满林子里回响的都是这一阵躁动不安的脚步,吓得我赶紧抱起脑袋往颗大树后头一躲,唯恐真有什么野兽从我后头蹦出来。 等了好久,声音渐渐褪去,林子里平静了,可我心里却是一团乱。 这声音显然跟我之前在拉古马顶峰、在沧澜江畔听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东西在这片林子里? 还是它今夜就在这里? 我心知这片林子不能再多待了,赶紧从大树后头钻出来,朝前头跑,可不知何时,那团火光又一次出现了,就在我前面十来米处,我顿下脚步再一看,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人举着火把,而是一团绿油油的火光就这么飘着天上!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鬼面萤虫,然而这绿火又与之不同,没有嬉笑怒骂的人脸,跟没有震动的怪声,它仅仅只是一簇绿火,我想着会不会萤火虫之类的东西,便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两步,那团绿火也不动弹,像是在等着我,直到我凑近到五米左右再一看…… 这玩意,俨然是一团鬼火! 我吞着唾沫,扭头就跑,可刚一回头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我的四周已经密密麻麻涌现出了数不清的鬼火,它们就像是一盏盏绿灯,把老林子照得无比阴森,在我视线正前方,不知何时涌现出了数不清的坟堆,就像一个个小土包立在地上,竖着一块块没有刻字的石碑……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这地方显然就是个乱葬岗。 眼瞅着鬼火慢悠悠的朝我飘来,我吓得撒丫子就跑,脚上也不知被枯枝、荆棘刺了多少回,又不留神,猛一个酿跄摔在地上,满嘴的泥巴土腥不说,再抬眼,就看见一块坟碑立在我眼前! 这事已经邪的不能再邪,我赶紧爬起来再跑,可漫山遍野处处都是坟头,处处都鬼火,我就像是闯进了阎罗王的后花园,哪怕周围静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喘息,可却好似能幻听到无数小鬼小怪的哭喊、尖笑。 这种压迫感,吓得我几乎就要崩溃。 火把打过去,就像打中一团雾气,鬼火散开又迅速聚拢,模模糊糊的朝我逼近,我想起大学毕业时遇到的诡事,然而包里没有糯米,没有黑驴蹄子,没有雄黄也没有黄符,哪怕我有,又如何对付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的身子突然无法动弹,像是有千万只小鬼缠在我的身上,绕着我的四肢,在我耳朵边上尖笑、悲鸣,仍由我如何挣扎,腿脚都迈不开哪怕一步。 说什么我他娘的都不愿意那么憋屈的死,想到姥爷的託付,我猛一咬牙,竭力从脖子上摘下大蛇鳞,往大腿上猛的一扎,就觉着像是皮开肉绽一样的疼,与此同时,又是一股凉意彻头彻尾的袭来,我人能动了,腿脚能晃了,然而却像是浮沉在什么东西里头一样。 再定睛一看,我此时居然陷身在急湍的沧澜江水之中,视线前方就是一道三五米高的大浪,噼头盖脸的就要打来! 我拼命的挣扎,然而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根本无法动弹,眼瞅大浪就要打来,若是被它打中,哪怕我不立刻死,至少也会休克过去,在江流里溺死! 想到这,我索性猛吸一口气,往水底一潜,朝脚踝上一摸,果然有什么东西缠着我,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大蛇鳞就割了过去。 蛇鳞何等锋利,哪怕在水里都削铁如泥,眼瞅那东西被割断,我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那浪头已经呼啸而来。 湍急的水流撞上我胸口往前头一冲,我整个人被撞得像个炮弹,在江流里飞了也不知多远,连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得,好在没晕过去。 等我再从水里头钻出来一看…… 江还是那段平缓的江; 岛还是那座孤零零的岛; 岸边的老叟依旧钓着他的鱼。 第120章 蓑笠翁、祭沧澜(四) 我游到岸边喘着粗气,再一看,之前缠着我脚的玩意居然还真是一个人的手骨,要不是我刚才反应快,当机立断挥手就拿蛇鳞噼下去,多半就得被水倒缠住,最后活活被大浪给打死。 用咱姥爷的话来说,水倒水倒,就是死在水底下之后,不浮起来,也不腐烂,像个活人一样,直熘熘杵在水底的尸体,手记里头有些,这玩意放各别地方还有叫水粽子、水大包这样的古怪叫法。 当然这些事情都还算正常,哪怕是撞鬼,也算个说法。 可前后不到一小时,这白衣老人第二次出现在岸边,就不得不令我恐慌。 抬头望天,太阳还留着抹余晖,时间像是逆流回去似得,又重新回到了我第一次来到岛上的瞬间,老人家还是孤零零的钓着鱼,我试探性的把死人骨头丢过去,他还是像之前一样,伸了个懒腰就躲了过去。 我惊惶的看着这一切,冷汗如雨,到底是时间逆流,还是之前发生的事又再次重演了一遍,这绝对不仅仅是撞鬼那么简单。 没等我说法,白衣老人伸着懒腰先一步开口:「少年郎,我们又见面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一瞬间我脑袋嗡的一炸,这老人居然还保有之前的记忆,也就是说,刚刚我俩吃鱼,他消失那段时间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可若是如此,天色怎么又从黄昏转为了夕阳? 这座岛究竟怎么了? 还有这个老人,他到底是人是鬼,为什么他好像很自然的承受着一切,而且根本不抗拒,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一样! 「你到底是谁!」 我忌惮的握起蛇鳞,常听人说老林子的动物能修成五仙,假如这老头真是黄鼠狼修成的精,披着人皮给我打眼,让我误以为见鬼、沉江,而事实上这一切都没发生的话,事情也就都说得通了。 老人家就和之前一样,突然钓到条鱼,收拾鱼鳞,升起篝火,慢悠悠的烤着鱼,忽然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如果有个人能知道,那一定会是你。从来没有人能从百步林里活着走出来,除了你。」 我不安的听着这段类似绕口令的话,警惕道:「百步林?什么意思?」 老人家给鱼翻着面:「这片林子,你从外面看,方圆不出百步,眨眼便是尽头,你却只能从一面看,根本无法走到侧面,或背面。澜沧江水隔着只有四五十米的两岸,看似能游过去,却始终碰不到对岸。」 我不信邪,想着孤零零和这诡异的老头留在孤岛,倒不如逆流走阴风口岩墙,踏着山道重回拉古马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躲过彝族土着,逃出三江,然而没想到,这一段江流并不深,只有三五米,游到江中心只用了不出两三分钟,可随后的十五分钟里,无论我如何竭力前行,都无法前进哪怕一寸。 我疲乏的回到岸边,心中恼怒,嚷道:「他娘的,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老人家朝我笑笑,递来烤鱼:「从林子进去,从林子出来。」 我当时气得恨不得一拳头打过去,可突然发现,这老人家好像有点眼熟,看起来倒是和我姥爷长得挺像的,于是我耐住脾气,咬牙道:「这林子里到处都他娘的是坟,鬼火、乱葬岗啥都有,怎么出去!」 老人家依旧打着禅语:「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更没有过不去的林子,这片林子你来过,你走过,你想要怎样的世界就用怎样的眼神去看。」 「放他娘的屁,世界要真是那么简单,哪里来那么多饥荒灾厄?」 等到啃完烤鱼,老人家伸了个懒腰,双手负背,再次朝着林子里慢悠悠的走去,嘴里念叨着那句佛语:「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等我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再次消失在了林子边缘。 我不安的看向林子,说实话,我压根不愿意再进去,哪怕一秒,然而如果这老头没有胡诌,整座岛真的唯有林子这一个出口的话,我不进去还能去哪?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我鼓起胆,拾起火把,第二次迈开步朝林子里走。 林子依旧幽暗无光,耳畔吹来的风像是鬼哭狼嚎,再往前走,又是那团莹莹鬼火在夜空中飘着,我鼓着胆,不去想它,想要一口气冲过去,可最终,再一次被鬼火重重围住,再回首,还是那片乱葬岗,还是风声鹤唳、漫天鬼火。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闭眼走夜路,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假如黄述在场,他断然会这样骂我。 然而没想到的是,当我心无旁骛,不去想这些可怕事,把眼闭上之后,前脚踏出,后脚落地,居然像是踩在平地上,没有石子扎脚,也没有树根子绊腿,每一步都如履平地。 我不由怀疑,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这林子本来就该如此? 我的心也跟着定下来,耳畔吹来的风不再如此骇人,反而像是春风送爽,反覆念叨老头消失前说的那段禅语,再一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居然彻头彻尾的变了。 没有乱葬岗,没有鬼火,更没有尸骨。 东方升起一抹鱼肚白,照得老林子朦朦胧胧像是披覆着一层面纱,树叶上滴落的露珠打在脸上,拿舌头一舔,微微甘甜。 树梢上,两只猴子又打又闹,上蹦下跳,见着我过来也不牴触,反倒是亲近的递来俩果子,我啃着果子,善意的摸着猴子脑袋,天地万物都在一瞬间变得和蔼和善。 正想着,那团鬼火赫然变成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背着个古琴,缓缓转过身。 那竟然是是一张与小白一模一样的脸。 林子里窜来头小鹿,兴奋的欢腾着。 后头跟着俩野猪哼哼唧唧个不停。 还有几只松鼠抱着松果从林间穿过。 我走到白衣人身边:「你是谁?」 就和小白一样,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然而隔了几秒,他又说:「我在等人。」 我狐疑道:「谁?」 他认真的看着我:「你。」 第121章 阴风口、太子峰(一) 百步林确实只有百步。 当我跟着白衣人穿过林子后,山顶打来的寒风冻得我唇齿发颤。 眼前呈现的是一座恢弘无比的大雪山,昏黄的余晖把白皑皑的山顶映照成别样的美,远远望去,裊绕的云雾又给山顶盖上一层面纱,像是个娇羞可人的大姑娘在羞涩着我们的仰视。 为什么百步林后会是雪山? 为什么那座岛如此神秘? 这些问题已经超过我能理解的范围,我只是想着那个满嘴禅语的老人家,他到底是土地公公还是老神仙,如果不是他,恐怕我至少还得来个十七八次才能从林子里走出来,前提是我还活着。 想着这些,我便想回头朝林子拜拜,以示对老人家的感谢。 然而没想到的是,当我一回眸,背后是一面清澈碧绿的大湖。 就像一面明镜,随着寒风掠过时而掀起斑斑涟漪。 但无论我如何眺望,湖泊里都没有任何小岛,哪怕半颗树木。 那座岛,那片林去哪了? 那个满嘴禅语的老人家又在哪? 这一切都好像是场梦,惊得我不由开口问:「我们是从林子里出来的吗?」 白衣人停了下来,回头同样看着湖:「它就在那。」 我深吸一口气,心怀感嘆,这些事情已经彻底超乎了常人的理解范围,用超自然现象来形容都显得脆弱。 白衣人不再说话,背着琴在前头走。 从背影和性格上来看他和小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小白会困惑,他似乎不会。 他给我的感觉和小白一模一样,生人勿近、近人勿问,冷冰冰的就像眼前的大雪山一样,哪怕八九月的天都令人不寒而慄。 我没有去追问白衣人他为什么等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认识我。 他们如果是一路人,是同样的性格,这些问题都等于是放屁。 走着走着,我忽然问:「你认不认识林子的老人家?」 这个问题一出现,白衣人忽然如遭雷噼,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语气有点悲凉的问:「林子里有个老人?他什么模样?是不是……也是白衣?」 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我措手不及,我狐疑的点点头:「是,但是他的衣服好像破了,打成个糺扎在腰上,你认识他?」 白衣人悲凉一笑,摇摇头又一次沉默。 我认识到这两人肯定认识,而且关系并不一般。 那种眼神,怎么有点像当初三舅葬身在大山里后,姥爷的眼神? 莫不成这俩人是父子? 那年岁也差太大吧,指不定是爷孙俩。 我默默想着,跟在他后面朝大雪山上走。 也不知为何,他突然把古琴给我,让我背上。 起初我还有点牴触,想着这厮怎么那么古怪,那么牛逼的人连背个琴都懒,可没想到我刚一背上,顿时从我后背心传来股暖意,把大雪山的寒气统统驱散,连风雪都打不进我身边,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怕我扛不住冻。 这群人吧,还真是古怪,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各个都是古道热肠。 想着我便有点亲近,就随口说了起来:「除了老大爷之外,我还遇到过一个你的同伴,穹窿银城你知道不,就是西藏卡尔东山山底下埋藏着的古城,那地方老诡异了,什么鸟人、铁链、火山、黑棺的,应有尽有。」 白衣人狐疑的看着我:「你开了黑棺?」 我理所当然道:「对啊,老大一口黑棺,棺材边上还用不知道是蚯蚓还是啥的怪物封着,入水就成了大凶兽,那膨胀的速度可老快了,把整座山都给震塌了,后来连穹窿银城都葬了进去,差点没把我一道压死。」 白衣人似乎并不在意我说的这些,而是再次问道:「你开了黑棺?」 我点点头:「对啊,那棺材硬的,如果不是有个传家宝,我根本揭不开。」 白衣人古怪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许久我忽然发现,嘿,这群白衣人好像各个都长着一张脸,他和老人家长得还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宇间那股硬气、傲气,都是剑眉大眼,乍一看活像小说里的剑仙。 许久,他沉默着不再说话,却是突然对我一笑。 这一笑,笑得我骨头都寒了,他们这群人还会笑的? 我一直以为,这群人都是不入尘世的怪物。 一没亲情,二没爱情,各个都跟冰冷冷的木头桩子似得。 然而没想到这个白衣人却是反常,非但一惊一乍的,居然还会笑。 那笑容……说不清,反正古怪的很。 不过正因如此,我对他倒也越发亲近:「诶,跟你说啊,我那次开棺可不得了,那棺材打开你猜里头躺的是啥?居然是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俊朗少年,那傢伙帅的,都快没边了,也是一袭白衣,跟你们打扮一模一样的。」 白衣人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望着山顶似是困惑,又似疲乏。 忽然问我:「他怀里有没有抱着盒子?」 我点点头:「有啊,扁木盒子,里面还放着个古怪的锥子,你知不知道这锥子到底派啥用处?是凿哪家的墓穴用的?」 白衣人滑稽的看着我:「哪是凿墓用的,那是钥匙。」 我狐疑道:「钥匙?」 白衣人点点头:「既然看到了,早晚会知道。」 用上海那句土话来说,这人吧,玩玩,玩玩,就不上路了。 好端端的聊着,居然又打起了禅语,瞬间浇灭了我说话的兴致。 以前从没走过大雪山,这趟走算是有了感悟,虽则我已经能克服住高原反应,可山上的环境却始终是陌路难行。 沿着山道往上爬,一步一坑,一步一印,厚厚的积雪钻进我鞋子里头,那清凉劲,冻得我脚底估计都肿了,渐渐没了知觉。 老强一阵山风吹来,吹得我连气儿都呼吸不过来,差点没呛死。 往底下往,山底周围光秃秃的,没个树,没个兽,到处都是死一片的寂寥,然而我正无聊着时,又听到那可怕的声音响了起来,吼得我耳朵都快聋了,赶紧抱着脑袋往底下蹲,就听见耳朵边上那个白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像是在焦急的对我喊着什么,然而那个声音实在太响,响的我根本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十四』这个数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 等到声音停下,我再想问白衣人那到底是啥玩意时。 睁开眼一看,我居然正躺在热烘烘的帐篷里,而我边上站着两个许久未见的人…… 黄述、疤妹! 第122章 阴风口、太子峰(二) 我从地铺上惊醒,猛一爬起来,没有大风没有暴雪,更没有雪山皑皑、白衣飘飘,那场突如其来的兽吼没了,那阵把我和白衣人吹开的暴风雪散了。 太阳斜斜的照着,周围漫山遍野都是黑黝黝的老林,黄述蹲在我身边,疤妹双手插胸靠在颗树上,手臂上扎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显然是受了伤。 见我醒来,黄述也不知道在嚷嚷些啥,我就跟聋了似得,什么都听不到。 再一仔细看,我们此时居然在拉古马底下、澜沧江水和那道瀑布汇成一片的水池畔,水畔旁立着好几堆篝火,还有一头被开了膛的小鹿。 我……到底是怎么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我惊慌的看着他俩,猛一甩头,好不容易恢复点听觉,赶紧一把抓住黄述:「土着呢?你他娘的当时怎么只顾自己逃?还有我怎么会回到这里的,雪山呢,那个白衣人呢,他去哪了?上山了?」 黄述、疤妹古怪的对视一眼,他骂道:「什么他娘的土着,你小子脑子摔坏了吧?咱们仨刚到拉马古顶上,你小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踩了个空就把自个摔晕了过去,要不是大爷我扛着没丢下,你丫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不可能!」 我立马站了起来:「我们明明被土着抓走,然后你不知咋的就走了个没影,之后我被丢进了澜沧江祭神,要不是有个老头子领我出林子,我根本不可能走到大雪山,也不可能遇到他……不对,不对,这事情不对……」 我疯了似的冲到岸边上,然而再定睛一看,这个世界不对,之前我被土着扛去祭神的时候分明走过这条道,但那时瀑布两侧是崖口,有山道,咱分明就是沿着这条道才走到阴风口的大黑墙,可此时,这段路居然是堵死的! 瀑布下面就是一片山岩,把路完全给堵得死死的。 我冲到瀑布边上摸着山岩,这些山岩就像长了几十年似得,密不可分,根本不像是有人能做手脚的样子,那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做了场梦? 可哪有梦那么逼真,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的? 白衣老人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白衣少年分别前那声撕心裂肺的叫嚷也始终让我耿耿于怀,这不是梦,这绝不是梦那么简单。 黄述怕我寻死,赶紧冲过来把我一把抱住:「你小子到底被花麻子种的什么蛊,怎么跟失心疯似得,成天寻死腻活!」 「不对,这真的不对……」 我抓住黄述,认真道:「我之前明明和你一起被土着抓进了山寨,而后你就逃了,我就被祭神了,这是真的,你不信我们翻过去看,这座山后面就是阴风口大黑岩,我发誓,我就是在那里被扔进的澜沧江,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 黄述的神色古怪的看着我:「那阴风口大黑岩是在梅里大峡谷里头,那地方几乎都到了西藏,咱这边是拉马古,等于是三江东南边的入口,离那地方至少还有好几千里地,你小子梦糊涂了吧?」 见我还是固执,他俩没招只好收拾起行囊,领着我往大瀑布侧面山道上爬,等爬到顶上再一看,澜沧江果然汹涌的冲着,可沿着瀑布的这座山再往后,尽是绵延百里的高山绿树,草木成林,哪来什么突兀的黑土黑岩大黑墙。 我愕然的看着前方,突然将衣服脱开,把裤子褪下。 再一看,那些被澜沧江水撞出的淤青没了,脚踝上更没有被水倒抓过的痕迹,蛇鳞还是嚣张的挂在胸口,什么都完好如初,可那场梦…… 黄述拍拍我肩膀:「你小子,多半是做了场大梦,醒了就好。」 我仍不死心,还在琢磨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述已经从包里翻出一副地图滩在了地上:「咱现在差不多就在拉古马的这个位置,拓印上记录的位置应该是在玉龙雪山附近,从这里到玉龙雪山徒步走山道得走十二个小时,但如果翻山越岭,差不多三五个小时就成,不过这小子既中了蛊,又中了邪,不太安全,要不然咱还是走大道算了。」 见我不吱声,黄述拿手在我眼前晃晃,像是又怕我昏过去。 我琢磨半天,忽然想起件事:「你们有没有听过个古怪的兽吼?」 黄述摇摇头,可疤妹却突然吱声:「是不是听起来像万马奔腾?」 听她这么一描述,我赶紧点头:「就是那声音,差点没把我耳膜炸了!」 疤妹恍然大悟,玩着刀子,看着远方,追忆道:「那个声音我知道。」 大概五六十年前,华坊有两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老猎手,不管在大兴安岭还是青藏高原,但凡猎行里的人都听说过他俩的名号,除了飞天的龙,遁地的妖,他们什么都打,连湄公河的大蛇都打上来过。 有一次,华坊接到个单子,要三江这片的一头珍馐,思来想去,那一任华坊的『掌门』就请这两位老猎人走了一趟。 可谁知,这一去就是一年,两个老猎人也没见回来,也没见音讯,期间那代掌门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音讯,甚至去的人也都没再回来过,直到有一天,有条奄奄一息的老狗倒在华坊门口。 那代掌门一看,再一回忆,居然是之前去的老猎人其中一个养的鬣狗,赶紧带回来救治,可那条鬣狗就像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送完信便撒手而去,唯一留下的是它嘴里叼着的一块白布。 那块白布上用血水潦草的写着: 兽如万马,声若洪钟。 人,莫近;仙,勿来。 疤妹靠在树上,漫不经心的说着:「打从那件事情之后,华坊便严令禁止再接任何外人遣来的单子,也不允许任何华坊的猎手私自潜入三江捕猎。」 黄述蹙眉道:「照那代家主的意思来看,这次事故是那个下单子的人,故意想让华坊的猎人进三江送死的?」 疤妹摇摇头,沉默不言。 我认真的看着他:「那个老猎人,是不是穿着一袭白袍,喜欢钓鱼,说起话来有点像是打着禅语,精神得很?」 疤妹古怪的看着我,像是在询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给自己灌了口水,抹着嘴苦笑:「我见过他。」 第123章 蓝月谷、登玉龙(一) 「不可能。」 疤妹矢口否决:「老猎人失踪时已经是五六十岁的高龄,如果他现在还活着,至少已经一百二三十岁,绝不可能像你说的那么『年轻』。」 我想想也是,然而那片林子所发生的事实在太古怪,如果那个老猎人死了,那我遇到的又是谁,为什么信息特徵会如此相似? 黄述蹙着眉头:「这事情不对,哪有道理这么响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咱俩又没聋,依我看,这小子还是被摔坏了脑袋。」 我忽然古怪的看着他,这厮一直都是个信鬼神、信苍天的人,怎么这一回突然对这件事很是牴触,似乎还不愿意咱往下谈? 他是知道点什么,还是他根本就像老大爷说的,根本不是『人』? 我狐疑的挑挑眉,说:「老伙子,我也觉得你说的有理。」 黄述一愣,旋即拿水壶朝我脑袋上敲:「试探你个头,你个傻小子脑袋指定被鬼敲出了条缝来!」 见黄述不像是假的,我又看看疤妹,难道她是不是『人』? 可横看竖看,他们俩在月光下都有影子,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就拿疤妹来说,她这冷艷模样,她这身手,谁能造假? 既然如此,那老人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成我不是人? 我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破事。 咱们三个继续启程,绕过大瀑布朝前走,隔老远就看见白皑皑一片山。 黄述说:「这山吶,就是玉龙雪山。我这份拓印你们也见过,虽然清晰,但年代久了点,到底指着哪,咱也不好说。大抵就在玉龙雪山和金沙江的交汇处,算是三江流域的东面。但年份久了,地壳变动啥的谁也说不准,具体在哪咱到了那边还得慢慢摸索,讲不定运气好就一次即中,讲不定就得慢慢的搜山。」 黄述说的是实话,虽然当时的拓印指的是山脚下的丛林里头,两侧还有两个山谷,但现在到底被岁月挤去了哪,谁都不好说。 这探宝、倒斗,一是靠本事,其次则是运气两字。 就像咱上次的西藏行,若不是我无意中落下,故事也就不会如此展开。 四五个小时的山道对咱来说,倒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沿途虽然山路陡峭,但有了前车之鑑,我走的小心,他俩也时刻盯着,总算是有惊无险的下了拉古马,沿着后头的平坡路走到了玉龙雪山山脚。 瑶瑶望去,玉龙雪山蔓延百里,林林总总十三座雪峰,犹如十三柄长剑剑指当阳,正因如此,这玉龙雪山也有太子十三峰的『匪号』。 在纳西族和云南各民族心目中,玉龙雪山又是座圣山,尤其是纳西族,他们的保护神「三朵」就是玉龙雪山的化身。 我以前读书那会听说过个纳西族民间故事,说纳西族人认为,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原本是人间的一对孪生兄弟,他们相依为命,在金沙江淘金度日。 一天,突然从北方来了一个凶恶的魔王,他霸占了金沙江,不准人们淘金。 玉龙、哈巴兄弟俩大怒,挥动宝剑与魔王拼杀,哈巴弟弟力气不支,不幸被恶魔砍断了头,玉龙哥哥则与魔王大战三天三夜,一连砍断了十三把宝剑,终于把魔王打得落荒而逃。 从此,弟弟哈巴变成了无头的哈巴雪山。 而玉龙哥哥为了防止恶魔再次侵扰,日夜高举着十三把宝剑。 后来则变成了十三座雪峰。 而他那战斗的汗水化为了黑水、白水。 黄述听着咧咧嘴:「你这故事我也听过,不过我这儿还有个绝版的。以前我遇到过个纳西族的老人,他跟我说金沙江、怒江、澜沧江和玉龙山、哈巴山,原是五兄妹……」 三姐妹长大了,相约外出择婿,父母又急又气,命玉龙、哈巴去追赶。 玉龙带十三柄剑,哈巴挎十二张弓,抄小路来到丽江,面对面坐着轮流蹲守,并约下法章:谁放过三姐妹,要被砍头。 轮到哈巴看守时,玉龙刚睡着,金沙江姑娘就来了。 她见两个哥哥挡住去路,便低头细想,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忽然唱起了婉转动人的歌,唱得守关的哈巴神魂迷醉,渐渐睡着。 她边唱边走,一连唱了十八支,终于从两个哥哥身边穿了过去,一出关口,便高兴得大声欢笑着奔跑而去。 玉龙醒来见这情景,又气又悲,气的是金沙姑娘已经走远,悲的是哈巴兄弟要被砍头。 他不能违反约法,慢慢抽出长剑砍下熟睡中的哈巴的头,随即转过背痛哭,两股泪水化成了白水和黑水,而哈巴的十二张弓变成了虎跳峡两岸的二十四道弯,哈巴的脑袋也落到了江中变成了虎跳石。 我听着也觉得有点味道,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神话,真真的故事,应该埋藏在大山深处,那些我们并不知道的,无所畏惧的故事。 就好比那个扛着古琴上山的白衣人。 他到底是谁,到底有没有过这么个人。 如果有,他是去雪山上做什么。 临分别前,他似乎知道我会消失,那抹笑意,那声咆哮,还有我模模糊糊听到的数字『14』又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跟在黄述后头走,玉龙雪山虽然是座大雪山,但山脚下却并未冰封,又层薄薄的林子,林子里头偶尔还会有过路客穿过。 黄述像是个导游似得,忽然眼前一亮,领着咱就朝南面走,没走多远,他忽然停下,指着前头辽阔无疆的大湖泊,就嚷嚷道:「瞧见没,蓝月谷!」 抬眼望去,烈阳照耀下蓝月谷的水清洌明净,许是湖底沉积着类似石灰石碎块的物质瑶瑶望去就像是一条白色的长河,美不胜收。 我们仨正看着,就见一群纳西族打扮的人走到河畔念诵古语,为首的是个老人,穿着古怪的『僧袍』,对着大湖又跪又拜,嘴里念念有词。 黄述低声说:「这人吶,是纳西族的大东巴,地位就跟佛教里头的方丈,武侠小说里的掌门差不多,都是统领一方的智者,他们东巴教有个规矩,但凡是大东巴都要到白地修行求径,这样才算得上是合格。」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河床,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不对。 如果是它,那瀑布是哪来的。 如果不是它,又为何如此想像。 这地方,分明不就是我和白衣人穿越百步林后出现的地方? 第124章 蓝月谷、登玉龙(二) 我们三人折身就要上山。 没想到那个老僧人忽然转身笑道:「你可否信天。」 老僧的汉语说非常流利。 黄述和疤妹古怪的看着我,好像老僧这话就是在对我说的似得。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气得哭笑不得,摇摇头:「不信。」 老僧也不生气,微笑道:「若是如此,你又为何重游故地?」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僧,而老僧却是微眯着眼,那条眼睛缝好像能看透万物似得,睿智谦明,但我总觉得有点奸邪。 「你怎么知道我来过?」 老僧憧憬的看向玉龙雪山:「有个人在等你,等了你很久,久的你根本无法想像。」 我蹙眉道:「你怎么知道,你活了很久?」 老僧不怒反笑:「没有人活得比他久,没有人活得比他短。」 话一说完,他便古怪的朝我一拜,而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老僧的背影,那一众信徒居然也不怀疑,也不好奇,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虔诚的跟着老僧离去。 山顶上有人等我? 是老人家,还是白衣人? 他们等了我很久? 可那场虚幻的梦刚刚过去不到一天时间。 黄述古怪的看着我:「还真是。」 我奇道:「啥。」 黄述认真说:「你丫要是剃个大光头,绝对是个与佛有缘的和尚脑袋。」 我气得懒得理他,看看大山,看看僧影,想想我始终还是得上山,等找到宝贝,或者登到山顶,总会有个答案。 我们三个再次启程,临山脚有个服装店,专门卖些羽绒服啥的登上器具,黄述也不小气,跟咱一人置办了一套,连护目镜都买了。 我不由好奇的问:「你丫这包鼓得跟个大鼓似得,里头居然没装衣服,到底都是些啥玩意。」 黄述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登上玉龙雪山,一望无际尽是白皑,山峦层迭,山道难行,不远处还有根登山缆绳。 我说:「咱既然都已经进了三江,为啥不去乘这些工具,直接登到山顶岂不更省事?」 黄述白我一眼:「你又晓得宝贝一定埋在山顶了?假如宝贝真要在山顶,还不早就被人给挖了?」 我不服气的瘪瘪嘴:「讲不定还真就被人挖了,让你这贼耗子落场空。」 黄述气得撵着我就打,追了一阵,我跑得也喘,正弯着腰歇脚,就看见一伙游客从前头的山道上跑了下来,边跑边打雪仗,热闹的不亦乐乎。 眼瞅一个雪球划着名抛物线丢了过来,我正要伸手去挡,没想到疤妹突然冲过来把我一把扑到。 再一看,那雪球落到地上后居然瞬间裂开,里头溢出的液体不知是硫酸还是啥,瞬间把雪地溶出了一道白烟。 「****娘的狗条子。」 黄述气得怒骂,和疤妹一道拉起我,三个人狠命往斜里逃,然而那几个人也不知穿的什么鞋子,在雪地上居然如履平地。 「走。」 眼瞅就要被撵上,疤妹忽然把我推给黄述,折身沖了过去,我生怕她出事,就要去帮忙,没想到黄述拉着我一瞪眼,赶紧往前跑。 回过头一望,余光就见到疤妹像是只轻灵的黑猫,居然把羽绒服脱下像是斗篷一样挡开俩雪球,随后猛一个燕子回旋,在空中翻了半圈,拿匕首捅进一人的肩窝子里头。 黄述见我跑得踌躇,不由怒骂。「再看就他娘的白瞎了人疤妹的苦心了。」 我想想也是,疤妹本事比咱都强,要是她斗不过,那咱去了更是没用,于是一咬牙,跟着他跑。 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打斗声停歇,山风呼呼的啸着,咱才在一块突兀的大岩石后头躲了起来。 我喘着粗气,回头眺望,疤妹还没跟来,再看看遍地的脚印,不由有些担心,要是咱想办法把脚印给消了,那疤妹怎么跟上来;可如果咱就放任脚印继续下去,那小柳她们撵上来怎么办? 我把这困惑给黄述一说,黄述没好气的摇摇头:「那些个龟孙,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你瞅见了,咱是从山底下往上头走,他们是山上头往底下来的,说明啥,说明他们已经打好了埋伏,哪怕咱接下来走路都没个印子,他们也能撵上来。」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西藏的时候黄述说的那句『遍山遍野都是人』。 现在想想似乎还真是这状况。 别看玉龙雪山浩瀚无垠,指不定走哪都能被小柳她们撞上,谁晓得大山里究竟有多少他们的人。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黄述点起支烟,也不怕菸灰落下行踪,抽了会还不见有人来,忽然说:「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是疤妹。」 我狐疑道:「为什么这么说?」 黄述认真分析:「你想啊,在咱带上疤妹前,他们从来没攻击过咱。可带上疤妹后呢,什么都使了出来,这回连硫酸都有。我之前就说过,他们可能是忌惮疤妹,但现在想想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也有可能他们是想把疤妹除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凭啥,人疤妹又没惹到他们,又不像咱,还弄死他们不少人……莫不成,他们知道华坊?」 黄述点点头:「也有可能,如果这推测是真的,他们那批人的头头应该和华坊有旧,还是旧仇。」 虽则我对小柳那批人恨之入骨,但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连监听器啥的都有,显然也是个庞然大物。 想想,以华坊的做事态度,得罪人再正常不过,但得罪那么大的人物…… 我正怀疑着,黄述把菸头一掐,笑道:「不说我,就说你吧。就你这小子的脑袋,假如在山上设伏蹲咱,会不会只设一波?」 我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黄述又说:「既然如此,为何疤妹和咱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追兵?」 我猛一惊醒,之前咱俩落跑的时候,那伙追兵还确实就没来追过,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忌惮疤妹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但换个思路想想,如果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疤妹呢? 我赶紧站了起来,拉起黄述就要往回跑。 可这厮居然跟王八吃了秤砣似得,铁了心的不走,还是那句老话——疤妹斗不过,咱也斗不过。 我当时气得:「你丫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没有点魄力,两个大老爷们居然靠个姑娘保护,还不敢杀个回马枪。」 黄述笑骂:「我又不是赵子龙,也不是吕奉先,杀个屁的回马枪。」 我俩正争执着,那声古怪的兽吼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回,我和黄述统统听到了这个声音,惊得面面相觑。 第125章 黑江水、又见它(一) 「你听见了?」 「废话,我又不是聋子。」 「那之前几次你怎么没听见?」 我俩缩在大石头后面四处张望,即没下雹子,也没见雪崩,啥事儿都没,到处都一如既往的静。 黄述缩着脑袋,狐疑道:「刚刚那声音我听着有点古怪,不像你俩说的兽吼,具体是啥我现在也不好说。」 我瘪瘪嘴:「成天放屁,就没个准头。依我看,还是先把疤妹找回来,毕竟人家是跟着我,给我们陈家面子才来的三江,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指不定华坊会冲上咱凸洼子村。」 黄述咂巴着嘴:「你小子就放心吧。他们就算敢上天庭,也不敢往凸洼子村沖。」 我狐疑道:「这是啥道理,你又有事儿瞒着我!」 黄述挠挠头:「你丫早晚会晓得,我瞒着你个屁,这事情呀就跟路一样,一步步来你才能明白的深,走,咱接着往山上爬。」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述刚要站起来就被我一把按住:「记得咱在西安的时候说的清楚明白,宝贝是藏在三江併流的交界处,一片老林子里。可是你丫从花麻子那里离开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这回又愣是认准宝贝就在玉龙雪山里头,说,那老太婆到底跟你说了点啥,你丫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起开起开,你小子倒是终于长了心眼,告诉你也不打紧,但这事儿你不许给别人提,尤其是疤妹。」 见黄述说的一本正经,我点点头竖起三个手指算是草草立了个誓。 黄述点起支烟,边走边说:「这地方是更新世留下的遗产,你晓得吧?」 我不耐烦道:「废话,我一学历史的人还能不知道这个?」 说起来,更新世也叫洪积世,属于地质时代第四纪的早期,距今两百万年前至一万两千年前这段时期,均叫做更新世。 更新世初期,气候变冷、有冰期与间冰期交替明显,到了中期更是全球气候和环境变化的一个重要时期,当时气候周期转型,全球冰量增加,海平面下降,绝大部分哺乳动物迁徙或灭绝,又或者在物竞天择中进化、残存。 人类,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头出现的。 咱现在站着的玉龙雪山往西,整个三江保护区,都属于更新世的自然保护区,这里有着许多那个年代的地质特徵、生物特徵,无论是活物,又或是化石,被岁月沖刷的历史原封不动的在这里保留着。 话虽如此,可我不明白,更新世和疤妹、花麻子,乃至咱拓印上的目的地又有啥关系? 黄述让我耐心点别急,随后慢悠悠的说:「大概就是你丫昏迷后不久,花麻子从你包里拿出了拓印,好一阵摸索之后总结出一个结论,说咱的目的地原来是太子峰。」 我不乐意道:「凭啥死老太婆说啥是啥,凭啥听他的。」 黄述朝我白了一眼:「谁他娘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可花麻子却嗤笑连连,说这天地六十一甲子,甲子一变迁,先且不说别的,这副拓印至少有一两千年的历史,城头都不知变幻了多少大王旗,仅靠两份拓印,哪能那么容易的寻龙贪墓,找到宝贝。」 黄述气道:「我当时不服,说这道理谁不知道,还用你教?要是早就知道拓印的位置,那还用来这边找你指路?拎着俩小铲子都能进大山挖宝。然而花麻子却也不生气,跟我讲了个事……」 说大概三百年前,那时候应该算是明末,有个将领领着一伙人南下蛮夷去找宝贝,想寻些老斗,发点死人财,随后偏隅南海混个土大王噹噹。 谁晓得,他们跟着一副地图入南疆,进去之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山从南边蹦去了西面,密林从东边跑到了北边,满林子的蛇虫鼠蚁、飞禽走兽,他们百十号人在大山里头转了三个来月,都没找到墓穴的位置。 后来这将领,领着残兵败卒在云南边境扎根,并撰写了一部短篇杂记。 里头有句话叫『莫因三寸三尺图,而入七千七百林;思而行,动则移,天地星河,无不转瞬而逝。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别一味根据拓印的位置走,连天地星河都能转瞬即逝,又何况乎山川河岳? 我越听越糊涂,这故事跟更新世有啥关系。 黄述继续往下讲,花麻子讲完这个故事之后就说,说要想进个墓,找个地,首先得把这墓吃透了,把千百年来的地形变动给吃透了。 就比方说三江这一片,玉龙雪山算是个名胜,百年来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可又有几个人晓得,玉龙雪山千年前是立于三江中域的,而谁又晓得,那时候只有原本两江流域,正是因地壳变动膨胀,玉龙雪山才被挤到了东面,才渐渐因冰雪消融等原因,衍生出的第三条江域? 我是个学历史的,但并不是学地理的,有人说这两门知识上辈子是夫妻,天天掐架干仗,却又不肯分家,可事实上,咱系里当时还真没几个人关心过历史,包括我。 花麻子说的话可信度到底多少,我并不能确定,但这么一听,脑袋里一补,倒是真就浮现了那么一个冰川冲击,大地拱翘的画面来。 黄述抽着烟:「当时我也怀疑过真实性,然而花麻子拿出另一幅拓印时,我就信了下来。」 我奇道:「啥拓印,画了啥?」 黄述沉声说:「那拓印上头画的是一副数千年前的云缅全貌,上头没有湄公河,没有金沙江,梅里雪山、巴哈雪山、乃至玉龙雪山,统统连成了一片。如果不是梅里大峡谷的特殊地形,我甚至会怀疑,这是西伯利亚,不是云南,那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白皑皑的大雪原。」 我狐疑道:「你就这么信了她?」 黄述摇头苦笑:「若是我告诉你,这副拓印,没拓在纸上,没拓在兽皮上,而是拓在一副完整的人皮上,你信还是不信?」 我张大嘴哑口无言。 黄述嘆息道:「那副拓印,就刻在花麻子的背后。」 第126章 黑江水、又见它(二) 这事情在我听来多少有些玄幻,脑补出来的那画面实在是无比诡异。 你想,一个幽暗暗的林子里,老妪撩起衣服,给你看后背,边上还躺着满林子的蛇等着啃噬你肉,何其可怖? 更何况,那死老太婆明明是抱着弄死我的决心,又为何突然给你这么个贼眉鼠眼的人看赤裸裸的后背? 黄述摇摇头,一口咬定说这是他亲眼看见的。 要是吹牛就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再后来,花麻子告诉他,曾经片大地叫梅里雪原,算是整个云缅地区的圣地,她们鄂拉族的祖先就是生活在大雪原上的一支部落,后来因气候问题才迁徙到了雪原东北方的河口上。 至于黄述拓印上宝物的位置,横竖推测,都是在玉龙雪山那一块。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蹙眉说道:「假如花麻子背后的地图,比你的地图来的年岁要久远的多,那么,宝贝埋下去之后,你的地图的真实性,要比她的强,对不?若是如此,就算她的地图是真的,也跟咱找宝贝没屁点的关系。但话再换过来说,假如你的地图要比花麻子的地图久远……」 黄述抽着烟,沉声说道:「那么,那个埋藏宝贝的民族,远比我们想像的要久远,至少距今得有五六千年,而那时,华夏文明才刚刚起步……」 我蹙眉摇头:「不可能,我们的两幅拓印,虽然没有上色,看不出是白雪皑皑还是啥的,但至少标註着三条江流,显然是三江成型后的样貌,绝对比花麻子的那一副要来的年轻的多。」 黄述忽而苦笑:「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于是我便把两幅拓印拿出来比对了一下,最终便选择了妥协。」 我狐疑的从包里把两幅拓印翻了出来。 拓印根本没被人动过,包扎的很好,连我封封条的地方都没拆开。 打开再看,山还是那崇山峻岭,画的也还是那些民族的日常,环绕着的还是三条江流,只是其中一条又点黑,有点浑罢了。 黄述深吸一口气,感慨道:「你仔细看看那条江就晓得了。」 就着日光,我拿起拓印再仔细一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那条一直以来被我们认为是『黑水』的江流,蜿蜿蜒蜒,绕着整座大山,然而在它的尽头处亮着两颗圆点,也是唯一上色,着了红彩的点…… 「这玩意难道是……」 黄述点点头,嘆息道:「是它没错。」 打从姥姥留下的那本手记起,我的人生似乎就一直在和那东西打交道,不管是在卡尔东山,还是当惹雍错,又或穹窿银城,又或大黑棺前,好像我跑到哪都能遇到这可怕的玩意——黑蛇。 要说以前我肯定不相信蛇能够长那么长,可打从在卡尔东山上望见当惹雍错下那条漆黑蜿蜒,占了能有百八十米长的黑蛇后,我哪还敢不信,何况,这拓印上千年前的玩意了,如今的蛇就能长那么大,何况那个冰川时代? 我沉默了老一会,嘆息道:「怪不得你丫一口认定是在玉龙雪山上,可这事看似和疤妹没啥关系呀,为何要瞒着她?」 黄述骂道:「你小子懂个屁,我真要把玉龙雪上有宝贝的事儿瞒着她,又何必带她来这?我担心的是花麻子背后那层拓印的事儿。」 「花麻子?」 黄述神秘兮兮的说:「花麻子告诉我,说当年华坊的创始人手里头就有一幅大兴安岭的地貌全图,所以才能在大兴安岭安家立业,每年都忘老林子里更迭猎手,要是让华坊知道她手上有副三江的拓印,非得把她皮扒了不可。」 我觉着好笑:「那死老太婆居然还有怕的人?」 黄述嘆息道:「这人吶,每到一层怕一层,层层迭迭,等做到了最顶上,就又怕脚底下踩着的百姓一把把船给推翻。像花麻子那种老怪物,咱这些个小辈她自然是不怕,但把华坊这种庞然大物搬出来,她可就慌咯。」 我忽然想到个有趣的事:「你说,是华坊厉害还是小柳她们厉害?」 黄述摇头感嘆:「天晓得,但我希望他们两边永远别突然碰起来。」 我狐疑道:「为啥?」 黄述认真说:「这两边要真打起来,那就是场战争!」 我先是一愣,旋即心底暗笑,心说小柳她们就算有高科技设备有咋样,最多也就是弄个小打小闹,哪称得上战争,再说了,华坊那边都是山林里的猎人,还能把山掀了不成? 我想归想,嘴上也没说。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老鬼会那么犯虚多半是知道了啥我不知道的事。 沿着山道朝上爬。 不知何时山腰间吹起一股寒风,原本好端端的大晴天突然飘起了雪籽儿,按理说玉龙雪山八月飘雪也不算罕见,可这大晴天的突然飘雪,就让我不由觉得有点猫腻,尤其是之前听到的那声音。 细细回忆,好似来到拉古马,踏入三江併流区之后,我遇到的每一桩怪事,都有那阵古怪的兽吼来做开场。 这一回,不晓得等着我的又是啥。 我俩正走着,黄述忽然让我别动,蹲下身子朝地上一摸,我凑过去一看,脸色都青了,不知何时咱俩前头多出一排脚印。 苍天可鑑,咱俩虽然一路吵吵闹闹,可若是有人走过根本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我俩面面相觑,除非这人是突然从这个位置出现的! 否则不可能周围的脚印都扫了,唯留下这一条脚印。 黄述默默蹙眉:「这脚印不寻常,也不知是陷阱还是有雪鬼。」 见我不吭声,黄述拍拍我肩膀,问我咋了。 而我则是迷茫的摇摇头,看着大雪山,总觉得这条道似曾相识,好像就是当初我和白衣人冒着暴雪上的山…… 然而当时我问白衣人这里是哪里时,他给出的回答是:梅里雪山。 难道…… 我愕然的抓住他肩膀,惊嘆道:「老黄!花麻子背后那份拓印很可能是真的!这里就是梅里雪山!」 第127章 大雪原、十年约(一) 我抬眸远眺,皑皑白雪绵延着数千里山路,除开云海薄雾,放眼望去尽是千山万岭覆白霜的奇妙光景,再往山下窥视,拨开那层薄雾,蓝月谷静静的窝在其中,冰面上结着层枷,唯有两侧山林稍稍透出点枯黄的色彩,完全与我们上山前看到的那青山绿水、溪流潺潺的奶白湖天差地别! 黄述见我突然发癫,还没明白个所以然来,抓着我一顿晃,直到他回过神,举目望向四周,看见这一层一层,一片一片的白皑雪山后才意识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这里根本不是玉龙雪山! 山脚下也浑然不是蓝月谷! 这是梅里! 活生生的梅里雪原! 我忽然想起,那时百步林的老人家说过,这里是梅里大峡谷! 那时背负着古琴的白衣人也说过,这里是梅里雪山! 这里究竟是哪,如果真是梅里雪山,那我们…… 我愕然的看向黄述,他同样惊慌的看着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我们穿越了! 曾几何时,我被彝族土着丢下澜沧江,坠入江流,落入百步林,像个被时间玩弄的疯子,连续两次在同一个时间点,遇到同一个人,进入同一片林子,遇到同样的鬼事,直到我走出那片林子,就来到了这个时间点,遇上了白衣人。 而穿插在其中,诱发这所有异象产生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那声辽阔如万马奔腾的兽吼!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咆哮? 又是什么东西在嘶吼? 它为何会有如此滔天的可怕能力,会听时间停止,令时间逆流。 又为何,第一次只有我听到,只有我落入这个时空,但这一次却有黄述? 我不明白,黄述也不明白,我们两个就像是落入深渊的可怜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直到寒风渐大,雪籽打在脸上疼得睁不开眼,我俩这才抱着头,沿着前面的脚印,艰难的寻找起避风港湾。 在我记忆里,黄述是第一次如此恐惧,哪怕在卡尔东山,洞窟要崩塌时他都没有那么慌,然而此时,可笑的是,我像是被时间玩弄惯了,居然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只是一心想着,老人家说过的那些禅语,想着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再次遇到白衣人,关于『14』的意义,或许就是我此行的真正解答。 寒风吹得我俩张不开嘴,无法交流,只能互相搀扶着前进,我回忆起那时候和白衣人登上的景象,忽然想起,当时白衣人为了替我御寒,而把古琴交给了我,让我背着,但我醒来之后,那把古琴不见了,身上的伤也没了,按照黄述他们的陈述,我就像是一根没知觉的木头,任人摆布。 我的心瞬间像这八九月的暴雪凉了下来。 在属于我们的时空,我们俩的身体,此时应该也属于这种神游的状态,假如落入小柳他们的手中…… 我尽量不去想这些麻烦的事,然而越是不去想,问题却越来越多,假如这里是数千年前的梅里雪原,假如,老人家真的存在过,那数千年后的今天,疤妹是如何知道有这么一个老人,并且以老猎人的说辞,栩栩如生的描绘出一个同样的人物出来,让我深信不疑? 她是想掩盖什么? 还是想隐瞒什么? 我从想过像疤妹这样一个冷冰冰,杀伐果断的女人会撒谎,但如果她没有撒谎,那么历史也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沿着雪山往上,脚印忽然消失了一部分。 我跪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居然手底一空,把一层薄薄的积雪给压了个穿,积雪底下暴露出个直径能有五米来宽,三米来高的小坑,朝地上再一望,里面还有一簇微微冒着白烟的篝火,积雪和一层树藤编制成的网落下去,将之稍稍盖了起来。 想来这地方应该是白衣人休息的地方。 更重要的情报时,从篝火和积雪来看,他刚走没多久。 我当时很想去追逐他的脚步,问问清楚,临别前他到底想对我说啥,然而此时我俩的身体却必须得到调整,并且梳理起发生的事。 于是我们下了坑,赶紧用火摺子点燃篝火,烤着热烘烘的火总算活了过来。 黄述的嘴皮子上结着层冰枷,冻得直哆嗦。 没等他发问,我便把第一次听到兽吼后发生的所有事统统说了出来。 这一顿说完,他也多少缓过了点儿劲。 烘着手,打着颤,神色凝重的说:「看来能来到这里的不止我们。」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黄述蹙眉道:「假如老人家和白衣人都是这个年代的人,那他们为什么会说汉语?假设真有汉语,为什么不是生涩的文言文,而是通俗话?」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怪不得,原来是语言上的问题,照这样看来,他们也是被兽吼捲入梅里雪原的人,这样一想,疤妹的可疑也就打消了,说不定老人家还真是那个老猎人。」 然而黄述凝重摇摇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为什么第一次只有你听到,而这次却是我俩一起听到,一起陷入的幻境,这件事我一路上都在思考,但最终得到的、最有可能的假设却让我不知所措……」 我狐疑道:「什么答案?」 黄述嘆息道:「那么多次,都是只有你才能反覆听到,而我其实只是个附属品,也就是说,你有我没有的东西,可能是你姥爷的遗物,可能是四方锥,但最有可能的应该是花麻子的下的蛊。」 我沉默着思考了一阵,按照黄述前头的推理,花麻子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我们此番的路完全是根据她的指示来走,作为在云南老林里转悠了那么多年的老鬼,她多半会晓得三江流域『兽吼』的事情,但无论怎样,这件事却不能一竿子打到死,毕竟大蛇鳞和四方锥也有可能是『开启兽吼』的钥匙。 坐了一阵,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花麻子每次指路都有一个条件,上拉古马的山道前,你也提到她要你办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黄述犹豫了好一阵,最终懊悔的咬紧牙关:「这些事情,都要从十年前我第一次拜託花麻子带进云南起,那时我答应她的事,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我警惕道:「什么事?」 黄述抬眼看着我,含恨道:「我答应她,十年后带着陈老七的孙子去百鸟谷找她!」 第128章 大雪原、十年约(二) 我并没有生气,而是恍然的看着黄述愧疚的神情。 整件事情终于水落石出,难怪他会一口咬定是花麻子下的蛊,原来十年前,花麻子就想让我进百鸟谷,但他没想到,花麻子会对我下蛊,所以当时在百鸟谷才会如此激动、亢奋,觉得是自己害了我,坑了我。 假如说那阵兽吼是开启来到梅里雪原的钥匙,那蛇蛊或许就是系在钥匙上的红绳,领着我们来到这片疆域。 黄述没必要拿这件事骗我,这不合理,也没好处。 然而十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无比遥远。 而花麻子却甘愿处心积虑编排这一切,在百鸟谷里等着我,等着这一天。 可以想像,除了黄述,肯定还有别人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就算他不把我带去百鸟谷,总有一天会有别人把我绑进去,还不一定会带出来…… 黄述是个重承诺的人,这一点从他答应我姥姥照顾我,并沿途无微不至就能看出,所以我并不怪他,我只是好奇,好奇那个远在千里外的死老太婆到底想干嘛,到底要我进来干什么。 如果单纯只是想弄死我,何必如此麻烦。 而且更关键的是,花麻子居然会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 她知不知道我会和老人家相遇? 又知不知道我会遇见白衣人? 我看着苍茫的大雪开始有些动摇,白衣人想引领我去的地方也变得可怕起来,他是不是和花麻子认识,他们到底想让我干嘛…… 黄述见我不吱声,恨得咬牙切齿:「这次,是我对不起你,等我回到云南,带你解了蛇蛊,立马放火烧了她那片破林子!让她痛不欲生!」 我摇摇头,不知为何此刻我倒放松了下来:「何必呢,万一你被逮进去,以后谁做我跟班?」 黄述一愣,看着我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拍拍他肩膀:「西藏那次我成天觉着自己撞了鬼,三江这回我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其实你们早点把事情给我说明白,我也就自然活得轻松一些,没那么多歪脑筋能去想。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花麻子有没有给你说,这次帮完咱们之后,她要的条件是什么。」 黄述古怪的蹙起眉头,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隔了好久,他摇摇头:「她当时没说条件,只说了一件事。」 我奇道:「什么?」 黄述严肃说:「让我把你活着带回去。」 听见这话,我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太婆是失心疯还是啥的,既然怕我死,又何必把我送进这大雪山里来?但经过那么多事,我的思维倒也跟着成熟了起来,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细细一琢磨,倒也有了点门道。 我说:「她会不会是想把蛇蛊收回去?否则我死了,她的蛊就等于迷失在了千年前,收不回去就得重新养次小蛇,那小蛇看起来稀罕的很,能启开时空的神秘玩意,世界上指不定就这一条。」 黄述听着觉得有点道理,跟着我点点头,莞尔长嘆一声,苦笑道:「做了四十五年的人,欠了两个女人的情,没想到却因为其中一个的承诺,差点毁了另一个的承诺。难怪人说,人情债不能欠。可算是我白活了那么大半辈子。」 见他还是情绪低落,我不由笑道:「你这屁话说的,所以我姥姥不是帮衬着你嘛,面儿上说让你照顾我,实际上呀,是想让你丫跟着小爷我学点东西,将来走江湖也不容易被坑。」 虽然愧疚,但大爷们儿的都不带矫情。 半晌,他算是缓过劲,拍拍我肩膀,朝我凝重的点点头。 既然这桩事情有了眉目,那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照两次穿越的路数来看,那死太婆无非就是想把我框上梅里雪山,然后跟着白衣人的道走,能走多远是多远,别被雪崩埋了就成,最后完成她的目的,乖乖等兽吼响起时『回城』就行。 于是,我俩稍作调整,见坑里也没别的啥好掂量的东西后,便再次启程。 咱俩合计下来,那白衣人和老人家,肯定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想来,也是跟咱一样,来这几千年的大雪山办事儿来的。 然而唯一让我们有点困惑的是,这个坑是怎么来的。 自然形成的?顶上盖着藤,不像。 白衣人挖的?人穿越来的,也不像。 那这个坑是怎么来的? 难道还是这大雪山里的土着挖的? 我看看这片大雪原,哪哪都是冰封千里,暴雪蓬勃,怎么都不像是有人能生活在顶上的样子,既然这样,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还有别人来过这里,或者说来过这里的人,远远不止我们想像的这么一丁点。 暴雪已经把前头的脚印盖起了半层,我俩担心脚印没了,线索断了,就想走快些,可山风狠命的吹着,想快也快不起来,没走多少路,就累得汗流浃背,鞋子里头都载满了雪水,风再一吹,冻得呀,都快成了冰人。 我当时视线有些模糊,加上天色渐暗,冰原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鬼域,鹅毛大雪里像是有一群人匆匆走过,他们无比高大、威猛,像是光着膀子的野蛮人,倒提着狼牙锤,指挥着一群身材明显矮小的人扛着什么东西在走。 我不由暗想,那会不会是大黑棺? 会不会是一伙白衣人在押棺? 黄述在边上朝我说着什么,我也听不见,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等到他再拉住我时,我才愕然的发现,我们已经偏离了脚印,再走回去,脚印居然已经被暴风雪彻底的掩盖,无论前头还是后头,一望无际的唯有皑皑白雪。 夜色渐暗,雪山里像是有狼在咆哮,嗷嗷嗷的低鸣。 我俩正依靠在一起,浑然不知所措时,脚下的这部分山体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随后就像是被巨人扛到了肩头,不断朝上隆起,直至后来,甚至形成了一条垂直向下的滑坡,我一个不留神就滑了下去,幸好被黄述死死拽住。 再朝下一望,脚底下赫然是万丈深渊。 而顶上的黄述也已经明显体力不支。 被他抓住的那块突石,摇摇欲碎。 第129章 狼神像、万尸坑(一) 「你他娘的快放手!」 「放你娘的屁,我要是放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眼瞅那块凸石就要不堪重负的碎裂,黄述突然一咬牙,竭力将我朝边上甩了出去,我在天上飘了没到一秒,借着风力,砰的一声摔到了滑坡底下的平地上,胸口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疼得泪珠子都滚了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顶上啪嗒一响,惊得我赶紧回头一看,黄述那厮已然握着那块碎石从斜坡上滑了下来,就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再暴风雪中坠入深渊,我看见了他最后的表情,那种释然的笑容…… 「黄述!」 我冲到悬崖边,对着山底声嘶力竭的喊着,然而在暴风雪中他迅速变成了白点,随后被黑暗吞噬,遥远的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他娘的不是我的跟班么,我没允许你怎么能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我跪在悬崖边,哭喊着,暴风雪无情的拍打着我,痛彻心扉。 如果我当时再多一丝丝力气,再留神那么分毫,就不至于滑落…… 「花麻子……!我定要杀了你!」 我恨得仰天咆哮,泪串子很快结成了冰,冻得我两眼生疼。 无论如何,我必须活下去,连带着他的份一起。 为了躲避暴风雪,我绕着滑坡,艰难的爬了过去,本想借势遮挡住风雪,然而等我爬到滑坡另一头时,我却顿时傻了。 就像是神话小说中的那样,这块仿佛被『巨人』推起来的滑坡底下居然是一条深邃的密道,密道两侧点燃着古怪的油碟,这些油碟,就像是我在卡尔东山下发现的密道一样,古怪的雕刻成类似中国龙的头颅…… 火光把密道照耀的无比通亮,却望不到底,就像是底下的东西在迎接我来临一样,热情,却又令人恐惧。 回望四周,到处都是冰雪,一望无际的白皑。 这就是花麻子处心积虑想要我来的地方? 那个白衣人……他是否也进入了这条密道? 我紧张的摘下包,从包里翻出一把工兵铲。 这把铲子是黄述在西安替我置办的,等到了拉古马脚下就硬是塞给了我,还硬说我这人上辈子就是铲雪挖地的命,在西藏玩铲子比玩手枪都麻熘,也就用不得别的武器了。 此刻包里零零碎碎,除了衣物之外,别的统统都是黄述给我买的东西,有头灯,有绳索,有火摺子,还有干粮…… 我擦掉点泪沫子,继续扛起包继续前行。 只有把这条路走穿了,活着离开梅里雪原,才能找花麻子报仇雪恨! 走在密道里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沿途像是有人跟着,每走一步都有回音,越往里走回音越想,连风雪声都被盖了过去。 好几次我疑神疑鬼的回过头,只有空荡荡的密道,来时的路就像黄述坠落时变成的那个黑点,渐行渐远。 在西藏好坏我还知道山洞里有许多人,不管好人坏人,而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我们的时空,陪着我的或许只有我肚子里的蛇蛊,连那个白衣人到底有没有真的走进来我都不确定,空虚、孤独、仇恨,复杂的情绪搅拌在一起,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神志不清。 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一尊雕像,周围围了八根立柱,每一根立柱都是精雕细琢的无缝石柱,摸开一层厚厚的积灰,能看到上面刻着的是一条条栩栩如生的龙,这些龙就像上海延安西路高架上的龙图腾一样,顶天立地,绕着立柱盘旋,但不像是双龙戏珠这类有寓意的雕刻,仅有龙的图腾,没有云雾裊绕、虎斗凤啄。 除了代表权威之外,龙也是富贵吉祥的象徵。 从风水学上来说,石雕龙柱更有生旺气及制煞之效。 然而龙柱的摆放非常有讲究,龙柱若能与水相伴,便会格外生猛,祥瑞生财,但若是放在干涸的地方,便会有『龙游浅水遭虾戏』的说法。 在家里摆放,应当挨着鱼缸,或是放在鱼缸顶上,有水龙生财之说;若是放在外头,那就必须挨着水池或池塘;摆放的时候最好再面朝大海,便会有双龙出海那么一说,生旺生福。 我推算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退,这八条龙柱的龙头还真就是面朝着蓝月谷那面大湖泊,虽说湖不及江,江不及海,可放在大雪原上,倒也算祥瑞。 八条龙柱正中央竖立着的是一座狼面人形石雕,顶天立地,能有七、八米高,浑身****,一声精壮的躯体上插着无数箭支,却仍是双手撑着一柄硕大的石剑,站的抬头挺胸,气宇轩昂,两排獠牙里不知咬着是人还是兽的头颅。 这副雕像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埃及神学。 在他们的文化里,灵魂守护神就是胡狼头、人形身的阿努比斯。 这座狼神雕像,似乎描绘的是一尊战神,这个狼神到底属于哪个文明,还不得而知,但雕像描绘的却是他以坚实的躯体,承受着弓箭袭击,还用獠牙咬断了敌人的头颅,从这一点上来看,应该也算是保护神一类的神话人物。 八龙立柱,面朝湖泊; 狼头人身,百战不退。 我深吸一口气,不由暗嘆,若是不出意外,这底下应该是一座陵墓,但可惜的是黄述不在,想想,若是他在,看见墓室断然会兴奋的一阵嚷嚷…… 「小爷我虽然不是斗爷,但好歹也跟你有那么深的交情,这一回,要是能出去,我肯定想办法从斗里给你顺点东西出来,烧给你,让你乐呵乐呵。」 我心里滑稽的想着,朝着狼人守护神跪下拜了三拜。 这是老魏到处跟我说的规矩,说每一方土地都有它的守护神,每一尊神明都有拥戴它的凡人,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敬,也得敬,见之三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本是想着,让狼人守护神在地底下好好照顾照顾黄述,但没想的到,我这一跪下,一磕头,脑袋像是正好砸中了什么暗格机关,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我脑袋前两步的地方出现了个石板坑,把脑袋探过去一看…… 居然是条幽深的垂道,道的边上悬着条胳膊那么粗的锁链。 第130章 狼神像、万尸坑(二) 这大石板坑和西藏迷宫里的大坑构造不同,大概也就十来米深,手电打过去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个四四方方的大坑,也没见有个门。 我寻思着是不是有暗门啥的,就抓着铁链,对着四周可劲儿的甩,然而回过来的声音闷闷沉沉的,怎么听都是四堵实心墙的声音。 我暗嘆自己越来越精明之余,抓住铁链的尾巴,往外面一拽,原本也就是想看看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关,打开个啥密道,可谁知道,铁链延伸出来的窟窿里头不知缠了多少铁链,随意一拽就是老长一串,像条银蛇似得,哐啷啷的响。 这事不太对劲,按说如果是机关陷阱,没必要弄那么长,但假如不是机关陷阱,那又是啥,难道真就仅仅是让底下人滑下去的道具? 若是如此,何必用铁链,打个梯子不就成了? 我心底好奇,又拽了好一阵,想看看铁链有多长,没想到,我这一拽,也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陷阱,就听见底下砰的一阵响,像是什么东西开了,头再探过去一看,怪怪,底下那个四平八稳的平台居然从中间裂了开来,分成两扇暗门,落了下去,而这底下大概十来米的地方,林立着密密麻麻的石质尖刺,数不清的白骨、尸骸铺了厚厚一层,有几条手骨至死仍对着天空,稍一脑补就出现了幅可怕的画面。 没过多久,我手里的铁链倏然滑动起来,惊得我赶紧松手,就见铁链像是被什么机关转了回去似得,迅速收缩回原来的长度,而后底下的石板砰的一声又合力起来,惊得我再不敢轻举妄动,赶紧退后几步。 这里镇着守护神,多半是个皇陵,这点不假,但守护神底下这个尸骨坑却是需要人磕三个头,或是触碰三次才会开的,然而打开后,却是个如同监牢似得地方,还悬着条用力拉救回掉入陷阱的铁链,也即是说…… 我闭上眼,设身处地的幻想后,有了答案—— 这是间处刑室。 只有犯人、罪人才会被投入这样的地方。 这根铁链,是最残酷的刑罚,给与他们逃生的希望和绝望。 只所以悬着,是因为不管怎么拉,它只会越来越长,到最后触发陷阱,底下的人,或是落下被尖刺扎死,或是挂在铁链上被石板活活夹死,又或者没死透,被关在尸骨堆里,慢慢煎熬致死。 哪怕有幸没落下去,安稳落回石板台的人也无法逃脱,因为唯一的出路只有铁链,而铁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启发机关,而后缩回原位,反覆如此…… 我狐疑的看着狼神像,是什么样的墓室主人,才会选择将墓室造成带有处刑室的诡异构造,又是什么样的朝代,会选择如此可怕的刑罚。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数千年前,具体多远,我也不清楚,但至少这个能在梅里雪原上建成如此可怕的皇陵的朝代非同小觑,这等程度的机关术,让我不禁想起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同样是以『奇淫巧技』和机关术而闻名天下,但他们的技术却绝不会动用到『刑罚』之类的事上。 以前老师常说,历史就是本怎么翻怎么新鲜的小说,你永远不知道后一页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人,说了哪些话,那些话又是真是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历史书。 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我会优先想到墨家,而非公输家,道理很简单,我比较推崇并青睐墨家,毕竟我是个平民老百姓。 退开『处刑坑』我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这片空间四平八稳,显然是被人精修过的产物,可四周的墙壁统统是结结实实的实心墙,打上去只有闷闷的声音,再无别的出路。 难道这条密道就到此为止了? 我摇摇头,不可能,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处刑室,就不会埋在如此诡异的雪原里,即用八龙柱召祥瑞,又用狼神像镇邪,最后还用不知名的强大机关术,将之埋藏在雪原下,以我至今都不知因由的方式触发,并抬起。 这里一定有出路。 我绕着这间密室再次搜寻起来,墙壁坚硬结实,油碟无法转动,八根龙柱齐刷刷指着外头的道,显然不会给出答案,那么唯一有可能有出路的就是地上,或者天上,又或者狼神像本身就压着密道,就好比当时穹窿银城底下的怒面佛。 地上触发过一次机关,我自然也不敢乱来,就将视线投向了顶壁。 拿手电筒照过去,顶上倒不是石板构造,反而对着光线有点波光嶙峋,我心里有了点猜测,就顺着龙柱,踩着龙身往上头一爬,爬到近处,再一照一摸,吓得我心一凉,赶紧从龙柱上滑了下来。 顶上这一层分明是琉璃,琉璃遇上强光会折射,但不会有波光嶙峋的效果,所以说这琉璃里头夹了东西,还是液体的,根据我这几年在文物馆里学的知识来看,这玩意多半是——龙火琉璃顶。 这东西,黄述要是在场肯定比我熟悉的多。 北宋晚期,金人的坟墓都流行用『龙火琉璃顶』这种『同归于尽』的凶器。 这玩意的结构的工艺在当时算是非常先进。 讲究把墓室中空,在墓室顶棚铺上一层极薄的琉璃瓦,瓦上灌入一袋袋的西域火龙油,上边再压一层琉璃瓦,然后才封土堆。 只要有外力的进入,顶上的琉璃瓦一碰就破,西域火龙油见空气就着,盗墓贼一靠近,立马燃烧,怎都扑不灭,除此之外,连陪葬品、墓主、墓里头的东西都会跟着被烧毁,真真叫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宁愿将自己的陪葬品和尸身统统毁掉,也不愿意让盗墓贼触碰到一丁一点,算是一种极端可怕的防盗法,直到后而有了更好的技术,才被渐渐取代。 正因如此,我对这间古墓的主人越发好奇。 按照情况来分析,这个墓建成的年代,应该是北宋往后,兴许是元朝,然而纵观元朝历史,关于他们征服梅里雪原这一片疆域的历史寥寥无几。 有能力耗费如此大的人力、财力,在人烟稀少的雪原地域建成如此机关重重的陵墓的金人……他的身份,断然无比庞大,墓里的宝贝也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神秘人物。 在历史长河中,他是无上的征服者。 而它的陵墓,也是中国历史一个未知的谜。 第131章 风水阵、鬼见愁(一) 洞顶铺着一层龙火琉璃顶,自然是碰不得,再绕着狼神像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如此看来,假设底下有密道,最有触发的就是地板。 然而有过一个尸骨坑,就能有第二个,这里机关陷阱隐秘、古怪,贸然行动指不定会出什么么蛾子。绕着大厅第三次转了一圈,这次我边走边算,地上铺着的是10x10的青石砖,每一块都是约莫两米长宽的正方形。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座数千年的雪原里埋得约莫是宋朝左右的皇陵,宋人爱石,喜石,皇家尤为过之,那宋徽宗赵佶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在位期间可谓「妄耗百出,不可胜数」,从南方大量採办「花石纲」,搜集奇花异石运到汴京开封府,修建园林宫殿,还有人说,他所建的每一座园林、寝宫,都是用罕见的花岗岩或黑曜石制成,又有『日晒一寸变一色,月照一宿新一层』之说。 陵墓到底属于哪个年代,现在对我而言倒也不算是重要,重要的是,透过这一百块青石砖,再合着八根龙柱一推算,我脑子里立马出现副古怪的图形。 八条龙柱像是映着风水格局,分别压着密室东南西北四个角,但又不是压着正顶角,而是从顶角缩进一格,再从这一格朝左右推出去两格,龙首随朝向我来时的路,可两两之间的龙尾却是分别朝向各自压住的角落。 至于那尊狼神像,则是立在石室最中央的四块青石砖上。 这样一看,就像是一尊将军指挥着四路兵马,顶着四个角,又或者是八路兵马,分守四个口,左右成夹击之势,如此古怪的造型,让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风水阵。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所谓的风水阵就是压住风水角,起到各自作用的阵法,但又和我们在卡尔东山遇见的『大马赶小马』的风水格局不同。 风水阵是人工为之,而风水格局,则是属于大自然的瑰宝。 要说这风水阵,作用倒也简单易懂,一是镇妖邪,二是聚祥瑞,这第三则是斩宵小,像我之前磕头不慎敲开的尸骨坑就是其中第三条。 有人说,风水阵是由古时候行军打仗的兵法阵演变而来,讲究环环相扣,富贵险中求,有招财转运、招邪致祸,各式各样的作用,根据布置位置不同,作用也不同,就拿风水学里头的『天心十道』来说。 天心,指阴阳宅明堂的中心,以前前后左右四应之山对称交叉为基础而在明堂中心划出的十字,又是十道。 简单来说就是明堂中央对应四面大山风水位刻下的十字,在这位置,摆上蟾蜍,是为后人造福,但若摆上龙柱,就成了破山,成了杀局、险局,若再在明堂里摆上巴西铁、绿萝、花蝴蝶这类阴气重的植物,这明堂立马就成了凶宅,没点三两三的道人进去,第一步就得栽跟头,被怨气缠死。 换个道理来说,你把龙柱、巴西铁、绿萝摆到依山傍水的福地,这东西立马就成了祥瑞之兆,形成阴阳调和、阴阳互补的好局。 兵法阵也是这个道理,平日行军换阵,可以加快速度或护住辎重、大人物,打仗时换阵又能起到互相扶持、杀敌于内的妙用。 但到底是先有兵法阵还是先有风水阵,这就犹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谁能知道个清楚明白?更有甚者,说风水阵起源于九天玄女,到战国时期方才完善。 具体真假我也不明白,也不在乎,倒是看着看着让我觉得与易学奇书《奇门遁甲》中的——八门遁甲,隐隐有些相似。 八门遁甲指的是周易八卦中以八个方向而区分的八门。 即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惊门和死门。 根据八门可辨吉凶分阴阳,祸福旦夕,最早是一阵推算的法则,是中国古代堪舆术和阴阳术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并非暗藏凶机的杀阵。 而后世人,根据周易八门遁甲的道理衍生了许许多多兵法阵,又或风水阵。 前者中最有名的要数八门金锁和八阵图,至于八阵图的原图,至今也没有见过,而诸葛亮多智近妖又是演义中的描述,实则如何,无人知晓,只有从《三国·蜀志·诸葛亮传》中能见一二。 至于后者,则要数唐朝的丘延翰最为有名。 永征年间这人以文章做的好而出门,随后游泰山,在一个石室里头遇神人授书《海角经》,于是勤学苦练,通晓阴阳不说,还练就了一套神乎其神的布阵手法,愣是把《奇门遁甲》中前八阵,统统改成了风水大阵。 有一年,太史向唐玄宗上奏,说丘延翰把河东把河东山岳改成了有天子祥瑞之气,吓得朝廷大惊,派人挖断他造的风水龙脉,举国通缉,可愣是让他逃了十二年都没有踪迹,之后唐玄宗也不知怎的,就信服了他的本事,下令免去他造龙脉的罪责,还请他进京,最后封了个亚大夫的官职,死后还建了三仙祠。 姥姥当年也不知从哪搞来的风水阵『残谱』,手记里头居然记载着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阵法,就拿我眼前摆着的风水阵来说,与丘延翰根据『八门遁甲』所改编而成的『八位魑魅阵』如出一辙。 这阵法就如丘延翰人一样,平日温文尔雅,定风水而不为财,造龙脉更不为名,但如果有人硬是要找他麻烦,那断然是『恶局幻象、鬼魅丛生』。 错一步,错百步。 简单来说,这阵法看似没啥凶险,我走了三圈都没遇到过什么险要,但事实上,打从我顺着暗道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进了阵,再没有破阵前,只要我贸然往密道那头走,就会触发风水阵里『除恶』的事儿…… 话虽如此,可我仍是有点不信邪,想着说不定是我认错了图,便掰下一丢窝窝头,往外头一扔,没想到前脚刚一任过去,连个响都没,那窝窝就被墙壁里射出来的无数支箭射成了蜂窝,刚一落地,就见那截阶梯突然打开又再合上,把窝窝直接给吞了进去。 我心里骇然,好傢伙,这墓主人真真是有本事,在墓里既用上了机关术,又搞来了丘延翰的风水阵,要想出去还当真是桩难事。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一阵轰鸣,而后只见狼神像杵着的大剑底部,慢慢变黑,几块指甲盖大的碎屑,稀稀拉拉落了下来…… 第132章 风水阵、鬼见愁(二) 碎屑蔓延的很快,蛛网似得裂缝从剑刃位置慢慢朝上攀沿,我看得不禁头皮发麻,按照以往电视剧、电影、小说里的剧情来看,这玩意就等同于倒计时,等到这层皮屑、碎屑统统落完,估计这座狼神像就等活过来,朝我头上补个一剑。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出路,但又不能乱来,我照着姥姥手记里写的思考起来,照道理来说,这八门风水阵是三死一生之局,虽则看似比八阵图里七死一生要容易,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八门风水阵讲究『风、林、火、山』对应着风水四要素,风就是气流,林就是摆设,火就是阴阳,山就是地势,然而四要素之间相生相剋,随布局不同,出路也不同,要想找到破口,就必须对这地方了如指掌。 气口在哪我倒是晓得,可摆设、阴阳、地势,这里的构造图我一应不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个破解是好? 正心急着,似乎是我之前的窝窝真就触发了什么可怕玩意,我就觉着气温越来越高,原本好端端的大雪山里头,突然热得我冒起了汗珠子,热得脸颊都烫了起来,浑身都痒,越痒越是烦躁,气得我赶紧把外衣脱了,挠着脖颈可劲儿的想。 风对应的是密道来路,林对应的多半是龙柱和狼神像,可这些东西统统朝准我来时的路,而我来时的路上又机关四伏,该如何是好?再说那阴阳,这密室里阴气不重,阳气平衡,有八龙柱立着,还是无解;至于地势…… 我忽然有点明悟,这地方看似死局,却似乎也不尽然…… 有了念头我赶紧伏下身,摸着地上青石砖缓步而行,诚如我心中猜想,这些地砖有的滚烫灼热,有的冷若冰霜,而瞬间冰冷刺骨的那一段摸索前行,却是径直蔓延到了石室的东南角位置,在那一处,两根龙柱形成夹角的十六块青石板,用手指轻敲,果然能听到底下传来低微的回声。 在风水学中,雪属水,而水克火,换言之,此阵法地势强于阴阳,而其余两门中,气流指向绝路、阴阳亦是如此,等于绝其一,剩三门,如此一比较,地势既然重要于阴阳,那两者间孰生孰死,自然能有个分晓。 然而我摸着这一段青石板,心中冰凉。 这依旧是一半一半的机率,重者表示生路,轻者表示死路,也仅仅是我的一猜想,到底真真假假,还得拿命一试。 更悲凉的是,我敲打了一圈后愕然发现,这十六块青石板,居然以八八二分,分成两片,两片青石板虽然依靠着,但中间贴着的部分,居然有的空心,有的实心,也就是说,这又形成了两条通道,在没找到开启活路的机关前,我的生存机率又一次扣了一半。 越想越痒,我挠得厉害,居然抓出了血,也来不及管这么多,赶紧绕着这四根龙柱打量起来。 但凡布阵大师,必有自负,能设出如此庞大的八门风水阵之人,绝不可能设其中两门为无用,八根龙柱虽然指向的是死路,但必然会留下线索来做破口,否则绝不会成型,这也是风水布阵大师的一大忌讳。 好一阵翻找,我终于在这两根龙柱上发现了异常,虽则这两根龙柱的尾巴指向大门,可其爪却是统一指着狼神像的胸前插着的箭矢,可我顺着过去一观察,那地方居然插着七根箭矢,显然又是一处机关、阵法。 这箭矢排列的位置,所形成的阵法似乎暗合着北斗七星,成勺子状。 仔细一看,倒是与风水无关,反而像是古时候行军打仗的七星北斗阵。 我不禁惊嘆,这个布局之人,居然除了风水阵,对兵法大阵也有研究。 七星阵以上三路自「玉沖」星起,下三路至「璇玑」星尾,占七个方位,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星位,我正想着是否孤注一掷,博上一把,却听见身侧的剑身上轰然一阵碎裂,数不清的碎屑落了下来,那剑身上的黑屑居然已经落了大半。 眼瞅大剑就要『出鞘』,裂缝已经蔓延到狼神像手掌,我哪儿还敢多想,赶紧把天权位置的箭支一拔,扭头就朝东南角奔了过去。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前头的青石板轰然打开,果真就出来条暗道。 我趴在边上拿手电筒一照,底下黑黝黝的,也不深,就五六米,还有个三米来高的石门,石门上悬着两个狼头石把手。 正准备下去,忽然觉着脖子上一疼,我赶紧拿手一拍,就听吧唧一声,什么东西炸了开来,再抓过来一看,原来是只虫子。 这虫子外观上不像在西藏遇到的『草爬子』看起来那么噁心,脑袋也还连着,扁扁的,反而像是只蟑螂。 我未曾多想,把它一扔,赶紧顺着暗道边上的扶梯爬了下去。 可没想到我人刚一悬上去,边上两块青石板,轰然就弹了起来,要不是我反应快朝底下猛的一跃,必保得被石板夹成两段,脑袋瓜子也得开裂。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摔得我泪珠子都蹦了出来,赶紧起身把暗门一拉…… 这暗门重的犹如千斤,我愣是踏着岩壁才勉强拉开条缝,可暗门的后头就像是地狱的入口,刚一拉开,赫然传来股可怕的兽吼,像是千万只恶鬼在地狱里哀嚎,听得我生魂欲裂,与此同时,暗门后忽然狂风大作,冰冷刺骨,那风冻得我瞬间就僵了,连眼睛都合不上,随后就见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倏然冲来,猛一记撞上暗门,那力道强的,瞬间把两扇暗门统统撞开,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我整个人被撞得倒飞了出去,直勾勾砸向背后的石墙,喷出一口老血。 我愕然的望着暗门后的黑影,那个东西至少能有五六米高,就像一个巨人,佝偻下腰,将一只手从暗门里伸了进来,我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根本无力反抗,连扭头都无法做到,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样麻木。 恐惧瞬间窜了上来,那个可怕的生物,手臂至少和龙柱一样粗,那个体形,就犹如狼神像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试图用手指去勾手电,可没想到的是,手指刚一触碰到的瞬间,那张可怕的脸已经凑了过来…… 第133章 鱼肠线、时间轴(一) 那是一张被绒毛包裹的脸,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它的五官,只能感受到一股极其粗重可怕的气息贴在我面前一寸,不断喷出灼热的气流。 古怪的是,我体内燃烧着一股沸腾的热气,皮肤表层冻得像是要开裂,而体内却热得像要融化。 怪物也不知是在思考怎么吃我,还是如何,久久不曾动手,我想着怎么都不能怎么死了,于是等到手指稍稍灵活了些,赶紧竭力勾起手电筒,就想砸那怪兽。 可谁知,刚一抬起来,手指又不能动了,就听见手电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怪物被惊动,猛的把脑袋扭了过去,随后我就听见一阵风声响起,手电最后的光源前照出一道粗如水牛、长满长毛的黑影,而后啪唧碎裂,再次归于黑暗。 那层银白色长毛就像个烙印,烫进了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勾勒出那种恐怖生物的体貌特徵……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死亡离我越来越近,怪物像是不愿再等下去,忽然站了起来,就听见洞顶上砰的一声怪响,似乎是它撞到了顶壁,而后就听见它疯狂的朝顶上砸了好几拳,哐哐一阵乱响,震得整个暗室都晃了起来,落下漫天的灰沙。 灰沙呛得我鼻子好一阵痒,我侥倖的想着,只要不打喷嚏就没事,于是一直憋着,可这毕竟只是侥倖心理,长毛怪物突然手掌掠过,猛一把抓起我两条腿,像是钳着只蝼蚁似得,倒提着我就朝暗门里头拖。 它的力道大的就犹如钳子,我根本挣脱不开,脑袋在地面上一阵拖动,迅速溢出了一股热流,疼得我撕心裂肺,两条手臂总算能动了起来。 我赶紧捂住头,想不让伤势扩大,摸过去就晓得果然是头皮破了,满手的鲜血,又烫又疼。 黑暗中,怪物也不知把我拖到了哪里,那阵寒风越来越强,越来越冷,冻得我根本不敢把眼睛睁开,直到怪物突然停下,我才狐疑的睁开条缝,而后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震慑。 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已经被拖到了洞口,这个洞口不是如我所想指着怪物的巢穴,更不是陵墓的内部,而是悬崖峭壁之旁,我整个人像是被倒栽葱一样提着,悬在山崖边上,根本看不见怪物长什么模样,连脖子都抬不起来。 唯一能看到的是悬崖峭壁,以及明面上反射出对过的天空,悬着一轮圆月,鹅毛大雪打了我一身,冻得我颤都颤不起来。 不知何时,两条腿上钳着的这股怪力忽然就没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两侧风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移动起来,强大的对沖气流从底上撞来,激烈的我根本无法呼吸,直到两秒后我才反应,它居然松开了手! 把我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丢下了悬崖! 死亡离我无比接近! 我根本睁不开眼,无法呼吸,连抗争的能力都没有! 眼瞅就要这样摔死,冥冥中如有神助,我也不知撞上了啥,腰上突然像是被把刀子砍进去似得,疼得我又是喷出口血,立马弓成了虾米,趁着还没往下落,近乎本能的求胜欲望促使我赶紧伸手死死抱紧这根救命稻草! 暴雪迅速在我背上铺起一层积雪。 许久,我缓过口气,再睁眼一看,我抱着的原来是一根粗壮的枯枝,有一颗结满冰霜的老枯树,孤零零的立在一根突起的悬崖上头,我也不知是被强风吹歪了还是真就被神吹了一把,从两侧山谷间的缝隙落下,碰巧被风吹到了这一侧陷进去的峭壁,落在了老树之上…… 鲜血可劲的从我身上往下落,落进地上的雪里化出片红晕,我能感觉到肚子上裂开条口子,但却不疼,显然是被冰扎的,连伤口都冻了起来。 我心知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憋起最后一口劲,猛一咬牙,就想翻身从树枝上爬到底下去,可谁晓得,肚子上的皮肉刚一离开树枝,那疼得呀,就像活生生被人撕去了块皮肉,鲜血飙出来之余,浑身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的一干二净,连抓起树枝的力气都没,活生生在老枯树上撞了七八个来回,重重跌进雪地里,直接摔的昏了过去,再没任何力气去想,去抗争……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就算是这么结了,可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还能睁开眼! 而且睁开眼后看到的不是可怕的大雪原! 不是悬崖峭壁!而是一座仅能容纳一个人的小山洞! 这是怎么回事? 梦? 我身侧烧着一簇篝火,篝火极旺,将山洞烤的红彤彤的,散着暖意。 洞外头堵着一层雪墙,就留有一个风口传递气流。 我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看看,可谁晓得,刚一动弹,肚子上立马就撕心裂肺的疼,赶紧低头一看,果然还是有条大疤痕,然而却不知别什么东西歪歪斜斜的缝了起来,再摸摸脑袋后头,也是同样的状态。 我茫然的看着这座小洞穴,篝火边上放着一个土盆,盆子里有一缸热水,伸手一摸还烫着,说明刚烧开不久,那个救我的人还没走远,我有心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可偏生根本无法动弹。 在土盆边上还有一卷线和一把刀子,我的身上盖着层厚厚的兽皮,除此之外我的包也还在洞窟的角落里。 我捡过那捲线一看,比起缝针的线来说粗的很,稍稍一闻,还带着股腥味,想来多半是动物的肠子打磨成的肠线。 是谁救得我? 黄述?他还活着? 还是那个白衣人? 我静静趴在地上养伤,看着洞顶遐想,想着那个机关重重的陵墓,看来多半是我选择了错的道,又或者看错了阵,那个八门风水阵多半是没有活路,又也许是在活路底下设置了别的机关…… 总之,我败了,败得一塌糊涂,险些丧命。 若非这个人救下我,恐怕我就得永远葬送在数千年前的梅里雪原。 我趴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想着千年后,我的肉身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小柳他们那群人给抓走,然而这么一想,我头皮忽然发麻,惊得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假如……我死在了千年前…… 那么还会不会有千年后的我? 假如……千年后的我死了…… 那在这个时空中的我又会怎样? 这一瞬间,我被时间两个字,重重砸中了心脏! 第134章 鱼肠线、时间轴(二) 之后的三天里,我并没有见到过那个救我的人,每天我都过得像是个混吃等死的行尸走肉,稍稍活动一下,然后倒头继续昏睡。 然而每当我睁开眼,总会有一盆子烧开的热水,两条烤熟的鱼。 显然是那个救我的人摆的。 但古怪的是,好几次我都想假装睡觉,去逮住那个人,看看到底是谁那么鬼鬼祟祟的,又是在图谋点什么,可直到我彻底昏睡过去,他都没有出现过,似乎根本不存在一样,而水、鱼,又归复原位。 这种古怪让我不禁怀疑,时间是不是在我这里出现了异常。 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在不断重演。 喝完的水会烧开、吃完的鱼会出现。 更离奇的是,篝火像是永远烧不完一样,只会噼噼啪啪的发黑,哪怕我故意熄灭过去,第二天又会恢复原状,至于堵着山洞的雪堆,从来没变过。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打从我进入三江以来,时间就像是在跟我玩捉迷藏一样,时而停顿,时而复原,时而逆流,时而不知流向何处…… 我隐约意识到,这似乎就是我来三江的『目的』。 更怀疑,三江保护区能保留下这上万年的地质面貌,是否跟可怕的兽吼有关。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没有一丁点合理的依据。 休息七天,我的体力渐渐恢复,肚子和脑袋上的伤口也癒合了起来,想着,该是到了告别的时候,于是拿出大蛇鳞,在墙壁上刻下了一行字,权当是和神秘人的告别,随后背起背包,披上兽皮,推开雪堆就朝外走。 外头仍然下着暴雪,阳光被暴雪遮的像是犯了病,微弱微弱的。 这里位于半山腰,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不管怎样我都必须重新爬回那个密室,选择另一条出路,然后再试试看能不能走到终点…… 爬着山路,我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想着哪哪都是暴雪眼熟也是自然,便继续朝前走着,没走多远,我忽然望见前方有两个黑点在移动,当时就吓得我赶紧朝地上一扑,生怕是那长满长毛的怪物。 那两个黑点好像察觉到了我,四处张望,其中一个像是在争辩什么。 我跟在他们后面走着,也不敢靠得太近,直到阳光拨开点云雾才看清,似乎是两个人类,他们披着的滑雪衫明显与这个时代不符,多半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莫不成是小柳他们? 我心头一紧,假设黄述和我的推测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他们中也有人被种下了蛇蛊?既然如此……那我的肉身…… 正走着,忽然颳起一阵强风,他们俩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接连躲了进去,我当时看得脑袋一炸,再环顾周围,他们进去的地方不就是之前我和黄述藏身的那个大坑? 他们怎么知道那个地方,莫不成是他们挖的? 事情越来越可疑,他们的目的多半和我相同,都是为了进入密室,找到陵墓底下藏着的『东西』,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他们先一步找到。 若是我先一步找到,还能拿那『东西』做个交易条件,保护住自己的肉身。 否则的话,让他们先找到,估计我就得被困在雪山里,落个神魂永隔的下场。 念及于此,我赶紧借着暴风雪遮掩加快速度朝雪山顶上爬。 夜路难行,雪夜更甚。 然而诡异的是,我爬着爬着,发现前面出现一段脚印。 这种类似布鞋,鞋底没有印记的脚印,显然是我俩之前跟了一路的的脚印。 白衣人又走过一次? 莫不成他都被长毛怪物丢到山脚下去过一次? 然而救下我之后,急匆匆跑回密室里了? 我古怪的想着,继续朝前爬,这一次我也算有点熟门熟路,大概一两个小时后我就拖着疲乏的身子爬到了山顶。 夕阳还有点余晖,照着白皑皑的雪原。 山顶上那个土坡我是找到了,可绕着周围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开启那条暗道的机关,我想着是不是该朝底下挖,于是掏出工兵铲连着砸了两下,没想到底下的石头硬的跟铁似得,我好一阵捣鼓,居然也就撬起一块石柱似得东西。 我想想,这地方还是不要继续挖的好,密室顶上有一层龙火琉璃顶,假设不小心被我敲破了放进去空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总会有办法开启密道。 我回忆着那天夜里的不寻常,先是雪地上出现一行人,随后我和黄述又听见一声古怪的兽吼,像是有狼在对面山崖上嗷叫,莫不成那声音就是开启机关、开启密道的钥匙,假设这样的话,岂不是只能枯坐? 心里正烦闷着,就看见雪原远处忽然浮现出一连串的黑点,我心底一紧,想着莫不成是那伙押运什么东西的人? 于是悄悄藏在大石块后,偷偷望着。 果不其然,远处走来的是一群披着厚厚兽皮的人类。 衣着造型看起来有点像是古代的维京人,简单来说,就是衣衫褴褛。 兽皮邋邋遢遢的胡乱披着,脖子上挂着一串串的兽牙。 为首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干嘛,边走,边从胸前抱着的盆里,往外撒着一泼又一泼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花瓣,但也不能确定。 在他背后跟着八个男子,这些人有的是同样的邋遢服饰,然而有的却是标标准准的『汉人服饰』,我不禁怀疑,莫不成是被抓来的汉人奴隶?等他们走近点再一看,我的呼吸倏然一滞…… 这八个人抬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东西—— 大黑棺! 而在他们这一行的最后方,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 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古琴! 「是那个白衣人!」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嘴,往石头后面一躲。 回忆起以往种种,似乎每次有白衣人出现都会牵扯到『大黑棺』。 穹窿银城下压着大黑棺! 凸洼子村的古井下,老白头和姥爷打造着大黑棺! 而如今的梅里雪原,数千年的时代同样存在着大黑棺! 这大黑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每个时代,都有它可怕的踪影! 第135章 和田玉、十四峰(一) 那些押棺人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等到他们从前面走过,我便离着老远,借着暴雪遮掩,跟了过去。 对我来说,大黑棺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陵墓。 甚至可以说,我这段提心弔胆的日子,都是因为大黑棺、白衣人而开始的。 暴风雪越来越大,天也黑了起来。 视线开始越来越暗,我跟在后面,靠月亮的位置判定方向,却发现他们几乎是一指线的在走,一路向西。 我不由怀疑,他们是想把大黑棺从梅里雪原运去大西北,运去青藏高原? 也不知走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啸。 我第一时间就惊得回头去看,虽然隔着太远,可果然迷迷糊糊能看到那处的雪地上凸起块大石,这样想来,那声狼啸多半就是开启密道的钥匙…… 这种现象超乎了我的常识。 莫不成雪原某个角落还有一群狼听着这头声狼啸去推动机关? 我古怪的想着,再一回头,却愕然发现,我掉了队! 那伙押棺人,那个白衣人,那口大黑棺统统没了踪影! 雪地上连半个脚印都不曾留下! 是迷了路了? 我心底一慌,赶紧趁月亮、北斗还有那么一丝能看清,撒丫子朝西边跑,可直到我累得气喘吁吁,再也迈不开腿,都没寻着他们的队伍。 雪原上黑蒙蒙的一片,静的只有风声呼呼的吹。 我弯着腰,杵着腿,想着他们到底去了哪,却忽然头皮一阵发麻。 连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我眼前的雪地上突然多出一个影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背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 我愕然回头,只见站在我身后的原来是那个背着古琴的白衣人。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责怪,又像是懊悔。 「你不该再来。」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松了口气。 既然他还认得我,那就好说多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不想来,但没办法,稀里糊涂就来了。」 白衣人看着我许久,忽然长嘆一声:「既然来了,就走吧。」 说完他忽然摘下古琴,再次交给我背上,便转身前进。 就好像暴风雪里亮着一盏只有他才看得见的灯塔,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被暴风雪给蒙住了,也不见他迷路,仍是一直线的走着。 由于疲惫,我一路无语,直到前方渐渐出现那群抬棺匠后,才稍稍松了口气,笑着问他:「你丫是不是带着gprs定位系统?」 白衣人侧过头像是在询问我那是什么,我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当自寻没趣,把话题在一转:「他们是什么人?大山里的民族?」 白衣人点点头:「鄂拉族。」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花麻子,敢情这伙人原来是她的老祖宗。 要是让我知道这里头有她的十八代祖宗,保管给他阉了,省得生出那么个祸害精来糟蹋人,也省得我稀里糊涂进这该死的大雪原。 想归想,但按照时间悖论来分析,这事情多半不靠谱,假设我杀了那个人,生不出花麻子,后面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又或许如果我杀了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不承认我的存在,兴许我也被瞬间抹杀了…… 反正这些理科生惦记的事儿我也不懂,想想也是白想。 但重要的是,花麻子送我来这里,会不会跟她的老祖宗有什么关系? 白衣人问道:「你知道他们?」 我耸耸肩:「我遇到过一个鄂拉族的老太婆,还给我下了蛊,估计如果不是那个蛊,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白衣人若有所思的否决道:「不会,世上没有那么强的蛊。」 我瘪瘪嘴:「你一个古人知道个屁。」 没想到,我这话一出,白衣人忽然脚步一顿,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许久苦涩一笑:「也是。」 他笑容里的深意我也看不明白,反正看着挺心疼人的,我不禁怀疑,难道这丫不是古人,是个现代人?这样一思索,我不由惊醒,黄述当时说过,老大爷和白衣人既然会说汉语,又能用千年后的汉语和我沟通无碍,多半也是穿越客! 如此一想,我忙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哈,你这身行头打扮,实在是像这个时代的人,我倒是忘了,你是穿越过来的人了。」 「穿越?」 白衣人惊异的看着我:「你知道这里是哪,我又是谁?」 我一愣,理所当然道:「这里不就是千年前的梅里雪原嘛,你不就是白衣人嘛,你们这一伙我见过俩了都,都是陪着黑棺玩神秘的大爷。」 听我这么一说,他忽然噗哧一笑,笑得前俯后仰,要多爽朗有多爽朗,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跟我很亲密的人。 然而古怪的是,他这一笑,前头押棺的那九个人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继续默不吭声的踏着雪,既不出声,也不回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的举动模样让我不由蹙眉:「他们是殭尸还是啥?」 白衣人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长嘆一声,苦笑不言。 正走着,雪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庞大的黑影,像是做山峰,也不知有多高,在暴风雪里静静矗立着,仅是一眼望去,就令人觉得阴气森森,怪不舒服的。 白衣人忽然看着我的背包,问:「你信不信命?」 我一愣,摇摇头:「信个屁,小爷我最不信的就是命数两字儿。」 白衣人朝我赞嘆的点点头,从胸前翻出一块碧绿的翠玉,递给了我:「你我有缘,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我捧起这块玉稍一研究却发现,这玩意居然是块和田玉,大舅就有一块,之前交给了黄述,现在正挂在我脖子上,我赶紧拿出来一比对,连成色都差不多,大舅那块刻着火纹,白衣人这块刻着水纹,看起来倒像是一对,真叫巧了去。 常言道,礼尚往来。 这白衣人出手阔绰,送我那么好一块美玉,我总不见得啥都不给吧? 于是我翻着包,折腾老半天都拿不出个像样的东西,最终只好拿出个手电,也不管他用不用得上,先搪塞过去再说:「你别看这东西小,但厉害的很,能打好几十米的光,你在这雪地里走,虽然熟门熟路,但早晚用的上。你先拿着,等我捣鼓到啥好东西,再给你换哈。」 白衣人接过手电,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忽然背过身,再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时而仰天大笑,时而焦躁的踢着雪…… 我正想着他是不是疯了,然而眼前越来越近的黑影却让我呼吸停滞。 第136章 和田玉、十四峰(二) 那是一座被暴风雪环绕的巍峨山峰。 在黑夜里孤零零的……漂浮着! 就像小时候电影里的蜀山,这座仿佛不该存在的山峰,浮空而立,在暴风雪环绕中如梦如幻,又似水中倒影,远远望去,像是有许多条黑色长蛇从雪原中钻出,咬着山峰底部,不让它彻底飞上夜空…… 我惊愕的看向白衣人,想要个说法,然而他却敬畏的看着这座浮空山,神色中有敬畏,有仇视,嘴角不自然的因咬牙而抽搐起来。 最终他给了我三个字:「十四峰。」 我恍然大悟,如遭雷噼。 原来上次分别时他怒喊的『14』指的就是这座巍峨、飘渺的第十四峰。 原来千年前的梅里雪原不仅只有太子十三峰,还有第十四座,漂浮于天地,最后不知所踪的第十四峰……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超乎常理,本是安静的押棺队伍,忽然安静下来,双膝跪地,把上身伸得笔直,贴近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古怪的话语,像是在称颂,像是在祈祷,我看看白衣人,他却没有动弹,只是把双手握成了拳。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打从我第一次遇到小白以来,从未见过白衣人出现紧张的表现,他咬牙、握拳,无不昭示着他的烦躁,显然这座『浮空十四峰』里有让他都觉得忌惮的东西。 我不禁想着,那会是什么? 是魔?是鬼?还是更可怕的生物? 之后的路途无比漫长,九个押棺人就像是朝拜的僧人,一步一跪,一跪三叩首,虔诚的念诵着类似经文的东西,让我对十四峰越发感到敬畏。 也不知过了多久,飘渺的山峰中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响彻雪原,听起来像是有扇庞大的木门被推了开来,拖着长长的『吱呀』声,而后九个押棺人如释重负的不再叩首,兴奋的扛起棺,念着经文快速前行。 我跟在白衣人后头,加快脚程,可积雪实在太厚,越是走得快越是容易摔,好几回下来之后,白衣人干脆把我扛到了他背上,我本想拒绝,可见队伍似乎很赶时间的样子,便就应了下来。不得不说,这丫是我见过最有人情味的白衣人,不像小白那么冰冷,不像姥爷、黄述遇到的那么沉默,反正古怪的很,想来这厮多半是刚入行没多久的新兵蛋子,还没被磨掉人性。 我们一路疾行,终于来到了十四峰下。 九个押棺人再次放下黑棺,跪倒在地,虔诚的叩拜,这一次,语调明显高了几分,情绪激动,好几个人甚至磕头把自己磕破了血。 绕着整片雪原的是好几十根铁链。 就像一条条大黑蛇,从雪原各个方向的山下斜斜窜出,打入十四峰的底部,把这座悬浮在百米高空中的山峰与大雪原紧密相联。 每一根铁链都足以容纳十几人横行,随着暴风雪吹打,它们不安分的晃动着,时而发出叮噹的响声,嘹亮而又沉闷,远比远比卡尔东山下那些悬着茧的铁链要粗上十倍、百倍…… 抬头仰望,十四峰像是尊居高临下的帝王,俯瞰着整片梅里雪原,它身上似乎笼罩着一股霸气气息,冰雪裊绕着它,却不曾为它披上白衣,它又像一座黑黝黝的城池,孤立夜空,山体底部时而因强风吹落些碎屑,落向地上的深渊。 我把头伸向深渊的边缘,拿头灯、手电好一阵研究,最后发现,这个深渊似乎是个坑,体形体积,与十四峰大致相仿。 如此看来,十四峰应该是从雪原这一块脱离而出的一部分。 至于为什么会从这里脱离,又为什么会升上天空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头绪。 我正想着,脚底一滑,差点从边上落进深渊,幸好白衣人搭了把手,把我拎了起来,丢到边上,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再乱动。 可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铁链,这些铁链每一根都散发着热量,摸上去热乎乎的,难怪漫天的暴雪都不曾在上面积下一寸雪皮。 山里头是有什么东西在跟这些铁链加热? 还是铁链里头有什么东西能不断的发热? 我正琢磨着,这些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个领头人敬畏的朝十四峰拜了拜,最后回头看向白衣人,唧唧哌哌的说着什么,像是在徵询白衣人的意见。 白衣人蹙着眉头,缓缓摇头。 那个领头人忽然一急,急得跳了起来,冲到白衣人身边就抓住他领子,指着十四峰也不知在嚷嚷点什么,其余八个人却依旧面色冰冷,傻傻的站着。 然而不管他做什么,白衣人还是摇头。 与对我的态度不同,明显冰冷到了谷底。 领头人忽然颓败的松开了手,噗通跪在了地上,拿双拳砸着地,指着那八个人疯狂的嚷嚷,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然而白衣人还是漠然摇头。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交流点什么,但从领头人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在请求白衣人什么事,事关十四峰,事关这八个人。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替领头人说说好话,说说情,没想到他突然从鞋子里抽出把匕首,扑过来就要朝我脖子上贴。 就在匕首即将贴过来的一瞬间,又是一阵寒芒从我背后射来,就见一道银光闪烁,一柄长剑已经把匕首砸飞,抵住了领头人的咽喉。 一连串变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白衣人手里的长剑抵住那人的咽喉之后,我才感觉到,之前好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背后,再一看,那柄长剑的握柄处,居然和古琴边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显然是柄『琴中剑』。 领头人憎恨的看着他,骂的唾沫横飞,指着我也不知在说点什么,然而白衣人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摇着头,连剑也不松开,抬头指指十四峰。 对峙了没多久,领头人忽然悽惨一笑,仰天长骂了一句,随后握紧长剑,把脖子朝上一贴,一扭,居然选择了自刎,直到他跌入雪里,血水把雪地染红,我才看清,他脸上居然还带着一抹笑,一抹释然、憎恨的惨笑。 第137章 通天桥、鬼打墙(一) 血珠子滚成一串从剑锋滴上雪地,八个抬棺匠依旧茫然的站在原地,望着十四峰,与其说他们没有注意领头人死了,更不如说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似乎只有大黑棺、第十四峰。 我错愕的看着尸体,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就死在了我面前,他的眼神就像是当时跳崖时的小柳,释然、怨毒,恨得刻骨铭心,这得是多大的仇怨才会这样,他到底在和白衣人争执什么事? 我仍在茫然无措,白衣人已经用雪将长剑上的血水拭去,插回我背着的古琴里,随后抬起领头人的腿,漠然的走到大坑边,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意扔了进去。 白衣人处理完这些,突然看向我。 我一慌,本能的后退一步,没想到他却自嘲一笑,摇摇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怪的大螺壳,吹出了一段古怪的音节。 这段音律很好听,委婉悽美,音色上与小白当时拿叶子吹出来的如出一辙。 正沉浸在旋律中,没想到八个抬棺匠忽然如遭雷噼,迅速将棺材抬起来,跟在白衣人的身后,亦步亦趋的朝向其中一根铁锁走去。 我头皮一麻,他们这是要干嘛? 爬铁链? 这玩意一没保险扣,二没护栏的,要是摔下去这一生可不就这么结了? 难道附近还有啥密道? 我抱着侥倖心理跟在后面,没想到白衣人最终还是迈出一步,踏上了宽实的铁链,而八个抬棺匠亦是如此,只剩下我,站在锁链边犹豫不决。 自始至终,白衣人没有停下过一次,更没有回头看过我,只是不断吹奏着相同的旋律,想来这段音律似乎是种古怪的符咒,操控着这八个人继续前进。 如此说来,这八个人真的是类似殭尸、傀儡的东西? 仅仅几秒,雪地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人,和前头拉开了一段距离。 眼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咬牙一狠心便跟了上去。 然而有道是看人挑水不吃力,他们在前头走得平坦,可真当我踏上去时,立马感受到了不凡。这铁链难爬的很,就像是爬大山,爬斜坡,那坡度斜的呀,迈开一步都累得气喘吁吁,再加上海拔高,又有暴风雪在吹…… 猛一阵风雪吹来,铁链子居然横移出去了十七、八米,还好我上来前已经有了提防,重心压得够低,能够尽快保住地上的链扣,否则必保被这阵风吹的飘进半空,跟领头人一样,落进这深不见底的大坑里头。 前头的音律突然停了下来,八个抬棺匠还真就把大黑棺往铁链上一放,木讷的立着,不晃也不摇,等待着新的指令,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啥变故,就看见白衣人四平八稳的从铁链前方走了过来,蹙眉道:「你不用跟来。」 我听着一愣,随后勉强笑道:「我觉得吧,你丫肯定知道我会跟上来,而且能肯定我一定不会在这里出事,否则怎么会把古琴交给我抱?要是这玩意落进大坑里,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不知怎的,白衣人突然大笑,那叫一个豪迈,完全『愧对』了他这一身白衣。 他沖我竖起个拇指:「好,好小子,既然这样,可就别掉队了。」 他这时阴时阳的模样,倒是反常,不过在我看来,也许这厮因为小爷我,渐渐恢复了点人性,算来也是一桩好事,便点点头,沖他笑道:「放心,小爷我可是四阳真人的命,哪那么容易死?」 白衣人笑笑,背过身继续带路。 我仿佛隐约听到在笑说:「哪来的第四把火……」 音律再起,押棺再行。 铁链活像是一座浮桥,越到中间越是难走,当中的锁扣又大,稍不留神我便一脚踏空,差点没从锁扣里滑下去,好不容易爬起来,再一看,八个『傀儡』又把我甩开了老大一段距离,我有心想加快去追,可又被风晃荡的两腿发软。 等到他们一行昂首阔步迈上十四峰时,我还匍匐着慢悠悠的爬,白衣人既不吹螺,也不搭手,就负手站着,看着我,气得我直冲他骂娘。 苍天不负有心人。 隔了能有十来分钟,我总算历经万难,晃荡着腿爬到了山峰上,两个小腿肚子直到这时都仍在发抖,站都站不起来,再一望底下,乖乖,那叫一个一览众山小,俯瞰而过,千百里大地茫然一片白皑,万万亩雪原,静如处子。 绵延而过的十三座山峰,像是十三柄长剑,参差不齐的立着,拱卫着这第十四座山峰,极远处的黑暗里亮着一簇火光,像是一个古老的巨人,捍卫着雪原里最后一丝曙光,古怪的是,这里就像是被自然都排斥着一样,连暴风雪都吹不进来,漫山遍野静得连一丝风声,一丁点风都不曾有。 我赞嘆的看着脚下大地,不由怀疑,这到底是错觉,还是这里本来就是仙境,再回眸,山体黝黑无光,前方有一条石板铺筑成的山道,漫长而又蜿蜒的指向黑暗的最深处,第十四峰的山顶。 这里面有什么? 会是什么? 黑棺到底该放在哪? 这些都是迷,但答案离我已经越来越近。 白衣人给了我五分钟平静的时间,随后望着天,再次吹响了螺音。 我们再次启程,由于环境太黑,我便把手电打了起来,没想到刚一打开,前头的螺音就停了,就见白衣人猛一把扑了过来,死死握着手电,说什么都不让光散发出去。 然而为时已晚,灯光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前头的八个人忽然微微一震,离我最近的那个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弓下了腰,我再看过去时,就看见他背后被光照到的地方,突然瘪了进去…… 我看着一惊,赶紧把手电合起来。 不由惊道:「这些傀儡还怕光?」 白衣人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只是强调,绝不可以再打开手电。 我晓得轻重,赶紧点点头。 然而继续前行,我心里的狐疑却越来越重。 这八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38章 通天桥、鬼打墙(二) 山道两侧都是黑黝黝的老林子,一行十人,没一个人开口,静的落针可闻,我想说话但又怕犯了『十四峰』的忌讳,打扰到『别人』清静。 走着走着,不知何处响起了小桥流水的斑斓声,两侧山林无风自响,莎莎的像是风打落叶,平地掀起一阵恐惧。 我壮着胆子,想要去看,却听见白衣人前头喊了声,别看。 于是只好收起好奇心,乖乖的走着,眼观鼻,鼻观心,顺势看着脚指头。 然而,越是不想看,越是有种魔力在吸引我。 隐约觉得,两侧林子里像是忽然闪起了什么光芒,怪和煦的,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差点就把我脑袋给勾了过去。 此时我跟在队伍最后方,前头八个是人是鬼还不晓得,两侧林子里又时而传来古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笑,像是有人在哭,奸笑、厉嚎,什么声都有,听得人心烦,听得人狂躁,听得我惶惶不安。 我有心想要绕过八个『傀儡』赶到白衣人身边,寻个安慰,没想到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忽然又喊道,别来。 这一来二去,闹得我越来越惶恐不安,神经都绷紧了起来,正逢此时,就听见林子里哌哌哌一阵怪叫,数不清的黑影扑了出来,吓得我赶紧抱头一蹲。 再抬眼,原来是一群乌鸦飞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时我也窝火,捡起根枯枝就朝天上砸,然而树枝刚一脱手,又听见白衣人在前头喊了句别砸,天晓得,那树枝已经划出道圆弧落进了夜空里,砸的那群怪鸦似笑非笑的尖叫着,四散而去。 见它们飞远,我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想着那白衣人怎么那么一惊一乍的,一会儿别看,一会儿别走,一会儿又别砸,这砸了也没见啥古怪不是? 正这么想着,我忽然察觉到了啥不对。 等再往前走了一段,我额头上倏然溢出满满的冷汗。 螺音,怎么没响?八个傀儡,为什么还在走…… 冷汗唰的落了下来,队伍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朝前走着。 他没有回头,怎么知道我想看,想走,想动?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我惶然的想着,再一次试图将头扭向老林子里去看,仅仅只是试图,然而没想到,那个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别看。」 它似乎是从我背后飘来的! 我的心几乎蹦到了嗓子眼,不管三七二十一,迈开腿就朝前奔,然而没跑两步,突然有个东西在我后头穷追不捨,越追越快,就像个厉鬼,贴在我耳边突然尖利的笑着,用指甲一道道划着名我的后背…… 更可怕的是,那八个人,那口大黑棺,始终隔着我三五米,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跑都跑不到,我惊恐的在黑夜里喊着救命,然而白衣人像是聋了似得,就在前方七八米,却根本听不到我的呼喊,若无其事的继续走着。 不知何时,那个尖厉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老林子再次归于平静,连前头的八个傀儡都跟着停了下来,我想着,白衣人终于听到了我的呼喊,于是拖着疲乏的身子,赶紧快步追到前头。 可没想到的是,临擦肩时,最后那个傀儡突然伸出手,猛一把搭住了我的肩膀,吓得我魂都差点飞了,再定睛一看,它居然缓缓扭过头,歪着脖子看向我,狞笑起来,两个眼珠子突然在我面前炸了开来。 吓得我抓起石头就要砸,却听见有个声音在我耳边笑道:「别砸。」 这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了,清晰的感觉到它就在我背后! 甚至两条胳膊甚至已经悬上了半空,下一秒就能刺破我脑袋! 也不知从哪鼓出抹勇气,我突然回过头,面目狰狞的冲着背后怪叫一声,想吓破它的鬼胆,然而谁晓得,回头一看,那黑黝黝的林子忽然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前方出现的是我自己的脸,我自己狰狞的表情! 而在我身后,那八个抬棺匠,同时看着我,狰狞的笑着! 镜子里的『我』,抬起双手,慢悠悠的架到了自己脖子上,而我,仿佛失去了任何自制力,跟着镜子一起,将双臂抬了起来,抵住自己的脖子,而后狠命的钳了下去…… 我并非第一次遇鬼,但却从未遇过如此可怕的恶鬼。 『我』依旧狰狞的笑着,歪着脖子,越来越用力,脖子、额头爆出一根根的青筋,涨红了脸,呼吸也离我越来越远……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我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我。 很快,我的脸鼓成了一个充满气的番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我想起了白衣人,竭力挣扎着,斜眼朝前头望去,然而镜子里却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只有八个傀儡如同鬼魅一样,狞笑着。 眼瞅就要这么葬了,镜子里的『我』忽然忌惮的一转身,发出一声可怕的鬼啸,瞬息化作厉鬼扑向身后,我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脖子一松,双臂一软,赶紧倒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只听见砰的一声轻响从头顶上传来,再一抬眼,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道裂缝,一块玻璃落到了我手边,随后夜空像是蛛网般碎了开来,眼前的玻璃墙更像是被一柄重锤击碎,瞬间被砸出个大洞,支离破碎。 那嘈杂的声音震得我耳朵都碎了,朝外头淌着热流,我捂着头缩成一团,漫天的玻璃如同刀子般的落下,有几块更是直接插进了肉里,疼得我生不如死。 然而在镜子背后,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有股子阴气不断沖向我身体,尽管我抱着头,但明显能感觉到,有东西就在我眼前,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它的脸,它的模样…… 与此同时,我耳边不断的响起那个声音『别看、别走、别砸……』 像是个咒语一样,念得我头痛欲裂,痛苦哀嚎。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鬼怪突然像是受了重伤,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着我就听见啥东西炸了开来,落了我满脸。 再之后,风雨停歇,世界再次归于平静…… 有个脚步声渐渐走了过来,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畏惧的把双眼睁开一条缝,只见白衣人正平静的朝我微笑。 然而他的左胸口,多出条触目惊心的口子,半截身子只粘连着几条筋,无力的耷拉在一边…… 第139章 另一座凸洼子村(一) 见他受了重伤,我立马冲过去想替他包扎伤口,但没想到,等我走到近前一看,他那道从左肩蔓延到腹部的巨大豁口里,居然没有流出一丁点血,与其说是像被鬼榨干了,倒不如说,他体内好似原本就没有血这种东西存在似得。 白衣人也不避讳,咬住牙,用右手把左半边身子朝伤口处一推,诡异的是,两边伤口刚一碰上,就像慢慢自动癒合起来。 我错愕的瞪大双眼,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干尸,纵观我读过的所有书里都从没出现过这样可怕的生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白衣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并不是疼的,也不是伤的,而是憎恨,像是憎恨自己这样的身体,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诅咒。」 「诅咒?」 白衣人吹起螺声,不再回答,就见那一行八具傀儡抬着大黑棺从山道下昂首阔步走了过来。 我心底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一个没憋住就问道:「刚刚那东西是厉鬼?」 白衣人吹着螺,摇摇头。 「这地方是不是……鬼岭?」 白衣人忽然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我,像是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名字。 我苦涩一笑,在我很小的时候,姥爷给我说过,说大千世界,人鬼共居,有的地方阴气重于阳气,有的地方夜里鬼走人避,大家都懂规矩,但偏生有些个地方,不适用这些『规矩』。 就好比咱中华的七大岭,那些地方具体在哪,他也说不全,但晓得的是,那些地方,人和鬼都没个『规矩』,做什么事,杀不杀对方,仅凭自己兴趣。 说洪武年间,皇帝老儿听说鬼崽岭是一小鬼的领地,说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曾征服,莫说是凡人,连朝廷大军都不敢靠近。 皇帝老儿不信邪,命大将率一万士兵占领湖南的鬼崽岭,想证明自己是天地主宰,鬼神莫近。 谁曾想,那天夜里,漫山遍野的士兵统统疯了魔,像是被大鬼小鬼驭着,互相残杀,杀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等到七天后,皇帝老儿见还没传回消息,就命人去看,谁晓得,过去一看,那鬼崽岭上再无活人,漫山遍野尽是尸骸枯骨,数不清的乌鸦、怪蛇盘在尸骨堆里啃着血肉,还有一个扎着俩辫子的肚兜娃娃在尸堆上拿大将脑袋当皮球耍。 打从这事以后,鬼崽岭就成了那个时代禁止踏足的地方。 方圆十里都被皇帝老儿命人圈了起来。 命人拿大火烧了一次又一次的山,掘了一次又一次的土。 未曾想,那鬼岭简直就如同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反倒是驻扎在那里的士兵,每夜都能听到孩子在山坡上嬉戏的笑声,每夜都会有人离奇的死在山脚下,没了头颅。 打那之后,皇帝老儿就开始信起了道术,一发不可收拾。 白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摇着头,指向左侧树林。 我扭头看去,林子深处忽然亮起一簇火光,照得通透,就看见一个老妪拄着拐在走,在她背后的树枝上盘着条大花蛇,眼瞅就要扑了过去。 白衣人再指指右侧,我再一看,林子里头有个姑娘,虽然没点灯,但看得一清二楚,像是慾火焚身,靠着树干上下其手,做着羞人的事,还不时朝我媚笑。 然而等到白衣人嘴里念念有道,从指尖弹出两颗黑色的泥丸过去之后,那老妪成了条黑色,钻了没影,那媚姑娘则是变成头白狐狸,狼狈的往树林里逃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敢情这些东西都是妖精变得? 白衣人没有解释下去,而是继续吹着螺朝前走着。 沿途倒是再没有妖物、妖仙敢靠过来,走着走着,我也越发安心。 山道很长,具体多长我也说不清,反正走到哪都像是在原地踏步,哪哪都是老林子,石板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俩前头的路忽然一开阔,露出一片开阔的山谷,这山谷像是个巨兽的爪子,仰天立着,十来座犬牙交错的山峰泛着尖,直指天空,而在『巨爪』中央拱卫的这片土地上,居然坐落是一座失落的村庄。 村庄里黑灯瞎火,也不见有活人过来打个招呼,警惕一二。 我跟在白衣人后头往里面进,越发觉得古怪,这地方似乎有点熟悉,具体熟悉到哪一个程度,就是我几乎闭着眼都能在里面走个三进三出…… 霎时,我脑袋嗡的一阵,这村庄的构造布局,和我们家凸洼子村根本就是如出一辙,老白头家的枯井、陈二嫂栓狗的短柱……等我往里面跑了一阵,连咱们陈家大院都出现在了其中! 我惊惶的看着白衣人,他却视若无睹,领着队伍走进了老白头家的院子,而后熟练的撞上木桶、放下井绳,让这八个人分批次,抱着棺材,慢悠悠的下到井底,按道理说,抬棺有抬棺的规矩,最忌讳的就是让棺材里的尸体东倒西歪,头脚朝下,然而他们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似得,居然把棺材竖着运了下去…… 我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连眼睛都瞪大的无法合上,为什么这神秘的太子十四峰上会有和我们凸洼子村如此相似的村庄,为什么连老白头家院子里,这口枯井底下有条密道都晓得的一清二楚? 我忽然想起死去的白三,临死前他曾说过,说他儿时就见过有个白衣人,从枯井底下走出来,随后跟着姥爷他们,抬着棺,走向了凸洼子山…… 咱们的凸洼子山到底和第十四峰有什么关系? 咱们的凸洼子村又和这里、和白衣人是什么关系? 我瞬间觉得大脑有些短路,那片熟悉无比的家乡故土,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八个『傀儡』统统下了枯井。 唯有我和白衣人相视而立,月光照得他无比凄凉。 他看着我,蹙眉嘆息:「你不该来这。」 我茫然无措的望着他:「你知道我?知道凸洼子村?知道我认识这里?」 白衣人没有回话,转身走向枯井…… 第140章 另一座凸洼子村(二) 就如同我和大舅在老白头家枯井底下看到的一样。 这座枯井底下也有间如出一辙的密室,同样的闷热,同样的满地木屑。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黑木,随后再从包里翻出当时顺走的黑木一比对,两者间的材质果然也是无比相似。 白衣人忽然冲过来,捏住我手里的黑木,惊道:「哪来的?」 我稍稍一愣,蹙眉道:「我老家的村子和这里一模一样,也有这样一口枯井,也有这样一间密室,这块黑木是当时从密室里捡来的。」 白衣人突然如遭雷噼,仰天惨笑:「难怪你会来,难怪……」 我还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他把黑木还给我,随后取回古琴,自顾自就盘膝坐在地上弹奏了起来。 古琴的音色远比螺壳来的委婉动人,然而在我听来,这琴音有点苦涩,有点萧瑟,这个看似二十来岁的人弹出的琴音里有个百岁老人的沧桑。 没想到,他这么一弹,八个傀儡没有动弹,反倒是密室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机关铁锁的声响,就觉得脚下微微一颤,而后当时『林村长寻见尸骨的位置』突然弹起了一块木板。 我看得两眼发直,到底算是我俩当时没弹琴触发机关,还是这一点算是两个村庄间唯一的区别?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白衣人把古琴重新交给我背,随后吹起螺音,就见八个傀儡里站出来俩,一前一后抬起黑棺就朝那里走。 走着走着,第一个人就陷了进去,没了影。 我赶紧凑过去一看,没想到这底下原来有条密道,两侧刻着两根凹陷条,密道有多长,条子就有多长,里面灌满了火油,也不知谁点了火,还是压根就没灭过,那火焰旺的,把整条道都照得亮堂堂的,但却着不起大火。 我和白衣人走在队伍中央,前面四个傀儡,后面四个,等咱统统都走进去之后,那机关忽然啪嗒合上,吓了我一跳。 我不由问道:「这机关是根据进来的人数合上的?是不是压力机关?」 白衣人点点头。 我思忖道:「进来十个人才会合上?」 白衣人没有吱声。 我也没在意,恍然道:「这么看来,要是我不来你们岂不是就没办法合上密道盖子了?不对,还有个领头人,对了,那傢伙到底跟你提了什么条件?」 「你。」 「我?」 白衣人不再说话,他们这一群人要说不说的脾性,打从接近十四峰起就开始发作了,想想那丫是因为跟我有关的条件而死,我心里就有些犯堵。 他是想干啥? 让我离开? 不让我进十四峰? 顺着密道往前走,前头就是片空地,而空地的构造,嘿,还真是活见鬼,居然跟我进的密室一样,立着八条龙柱、立着一头狼神像。 白衣人停下螺声,轻车熟路的走向狼神像,我想要晓得答案就一直尾行着看着,没想到他居然跪下去,叩了三次头,打开了尸骨坑,紧接着他再次弹起古琴,就听见又是一阵轰隆,那尸骨坑里的青石板上又伸出一块更厚的石板。 这一看,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答案早已在我眼前。 风眼、布局俩活口早就对准了尸骨坑,这看似死路的地方,居然暗藏生机,难怪我怎么破局都觉得不对,就算给我一把古琴,我也不一定弹得出这样的旋律去触发机关。 这地方还真真是厉害的紧,连音律触发机关的手段都能做到,这科技技术,都快赶上了咱现今的文明。 青石板一打开,白衣人先一步顺着绳梯滑了下去。 而后在墙壁上按压了一阵,就见一块块石砖被他按的凹陷下去之后,狼神像脚下的位置居然延伸出了一条滑梯。 随他再次吹响螺音,几个傀儡把黑棺往滑梯上一放,那黑棺直熘的就滑了下去,落到地上也没摔着,四平八稳的定了下来。 等到我也跟着从绳子上爬下去之后,摸摸墙壁,不由赞嘆,这地方每一块砖似乎都是能压下去的,哪怕我当时下来了,随意乱摸,可能都会触发到机关陷阱,死的莫名其妙。 我忽然想起一段西周的轶事,说当时有个王爷,最喜机关巧术,愣是把自己的寝宫弄出九九八十一道『天锁』,每晚都钦点一名佳人,而这佳人必须得翻越所有机关才能到达他床前,于是乎每夜都在死人,每夜他都乐此不疲的享受着美女们受尽苦难,痛苦的表情。 谁晓得,有天夜里,这王爷卧房里头熘进去了只耗子,好死不死,触发了机关陷阱,但机关做的太高,飞箭射不到,火舌碰不上,愣是把满屋子的陷阱统统踩了一遍,弄得鸡飞狗跳,箭矢乱飞。 外头的士兵以为进了刺客,突然推开门进来,王爷也吓了一跳从床上蹦跶起来,没想到落地一脚就踩中了耗子,受着惊吓,居然一个酿跄朝前头跌了过去,被横樑上飞来的斧头把脑袋砍成了两半…… 要我看吶,这陵墓的主人跟这王爷一样,纯属吃饱了饭没事儿干的。 墓既然建了,就别指望没人去碰,只要有人去碰就一定会有解法,连始皇陵那么牛逼的墓都被掘开了一小部分,何况乎这里? 再说了,千年后既然这座墓没有出土过的消息,指不定早就在岁月长河里被废了,不是人干得,就是岁月磨得,扯那么大劲干啥。 这话我也就想想,没去说。 等人马点齐,白衣人又在墙壁上像输密码似得摆弄一阵,前头还真就翻转出一道暗门。暗门里头黑压压的一片,队伍都进去了,我也只好跟着,然而临进去前,我望了一眼石砖上的『密码』,没想到那造型居然无比熟悉——69。 又是这个画符。 容不得我深想,白衣人已经在里面点起了火把,催着进去,进去再一看,环绕着墙刻着一副极尽残忍的战争壁画—— 数不清的生命在雪原上交战,一侧是戴着面具,披着兽皮,握着石质兵器的土着;另一侧是跨马提刀、杀气腾腾的士兵。 他们在雪原上疯狂的杀戮,战争,雪地被染成了千百里绯红,数不清的尸骨落在地上,被铁蹄踏成齑粉,却又有前赴后继的土着扑上前去…… 好似这片雪原千年前真就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 第141章 黑木崖、赵允良(一) 我能想像,左侧那一路的人马应该是雪原上的土着,而右侧的铁骑,应该是入侵者;从骑兵的装束上来看,与我此前的猜测相仿,应该是元朝时期的大金铁骑,然而纵观整幅壁画,他们并不占优,许多士兵因水土不服,在雪原上呕吐,晕厥,到最后不得不弃马徒步,这也导致兵强马壮、装备精良的他们被迫捨弃了赖以作战的马匹,被土着分割成许多小块,相互间无法呼应…… 总得来说,这是场无比恢宏的战役,土着为了保护家园,前赴后继的拿生命去抵御,去战斗;而士兵为了征服,则用尸骨为前人铺路,就好比我们的先辈,那一代的烈士,在八年时间里,用血肉铺筑的我们的未来。 我看着一幅幅抛头颅、洒热血的场面,顿时心底有股豪气升了起来,也不知咋的,之前一个人在密室时的高温情况又泛了出来,浑身热的呀,就跟放蒸炉里头似得,赶紧把外套给脱了,吹着风,伸着舌头。 白衣人见我古怪,忽然伸手钳住我舌头,速度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捏住了舌头。 「有毒。」 「毒?」 我狐疑的挑起眉毛,没待我回神,他突然拔出琴中剑,往我手背上一割,哪怕火光照着,我滴下来的血都是黑的,不见一点红色儿。 见这情形,我也急了,忙问他这是啥毒,白衣人也不吱声,迅速拿剑割破我衣裳,在我背后唰唰唰好一顿割,疼得我脸死了的心都有了,等忙完这一出再一看,我手背上出来的血倒是没那么黑了。 「热毒。」 白衣人惜字如金,替我包扎好后又说:「还没根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我急道:「那怎么办?」 白衣人忽而一笑:「你不会死。」 他这一笑,笑得我菊花一紧,啥叫不会死,你丫真当我是四阳真人了? 也没个准头,他吹着响螺就朝领着队伍朝石室里头深入,走过没多长的道,前头就开阔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 我心里好奇,打开手电一照,刚一打开,就听见一阵噗噗的声响,和卡尔东山下一样,老大一群蝙蝠随着光照四散而去,逃了个没影。 再往下一照…… 这洞窟里头原来别有洞天,跟卡尔东山一样,像是被人镂空了老大一片,是一片无比巨大的空洞,然而里面不是遗址,也不是熔岩山洞,居然是一片森林! 树木的生长原理我可是晓得的,阳光、水、空气缺一不可,这地方黑的不能再黑,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可我们站着的这片崖口底下,确实生长着一颗颗参天巨树,有的甚至都能有个七八十米,那么高! 「定王阴木。」 没等我发问,白衣人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名词解释,我还在琢磨百科里有没有这类树,白衣人已经领着八个傀儡着崖口的石桥走了过去,我心里骂了他两句,随后赶紧跟到后头,咱们下了崖口,走过石桥,等到进了林子口再一看,这些个苍天巨树每一颗都是黑黝黝的,连树枝上叉出的树叶都是黑的。 我见着好奇,就去摸了摸树,这树干冰凉凉的,硬的很,拿指头按下去,指头肉立马就白了,再一琢磨我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这些树就是大黑棺的原材料,这黑乎乎的颜色和硬度,与我之前遇到的黑棺以及捡来的黑木块根本就如出一辙。 我琢磨着『定王阴木』这个名字,照感觉来看,定王应该是个人,阴木才是这种木头的种类,这个定王到底是谁?我心里犯着嘀咕,一个劲儿的琢磨,可想了半天都没有答案,倒是白衣人,走在前面,咬牙念出了三个字——赵允良。 这么一说,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宋太宗赵光义的孙子,周恭肃王赵元俨的儿子,这赵允良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政绩,更谈不上名气,但我却对这人记忆犹新、刻骨铭心。 这厮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日夜颠倒。白天憨憨大睡,夜里龙精虎猛。成天张罗一大批会唱曲儿的,会跳舞的,到了夜里去他王府里陪他寻欢作乐。 等到了清晨,这丫顿时就跟个夜猫似得,蔫了吧唧,倒头就睡,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带出门迎接个半步,除此之外这人还有个特殊的爱好——蹲坑。 这人倒也奇怪,像是对马桶恋恋不捨,只要一坐上去,没一两个小时绝对下不来,就跟母鸡下蛋似得,家丁背后指指点点,他也不在乎。 就因为这个,咱教授常骂,说你们这群兔崽子,没有赵允良的命,就别干赵允良的事,要是下回再迟到,罚你们跟赵允良一样,蹲马桶三个小时去。 想起以前同学真被罚蹲马桶,蹲到想哭的画面,我就不由好笑,但转念一想这赵允良和这里的数千株阴木有什么关系? 莫不成这些阴木还是他栽种的? 我们一行朝前头走,走不多远,就见前头林子里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摆着张案几,几个蒲团,上头布满着灰,白衣人像是走的累了就进亭子里歇息起来,我也赶紧跟了进去,而那八个傀儡,则真就跟木头似得站在外面,守着岗。 初时还没注意,现在一看,这八个傀儡脸上都遮着黑布,眼睛炯炯有神,充满了血丝,还不带眨的,看起来怪吓人的,但就凭这一点,我能确定,这群傢伙至少还活着,不是死人,只是像被下了咒一样,可怕的很。 我鼓起胆子问:「他们这样子是你弄的?」 白衣人摇摇头,朝后面一指。 我还以为背后立着个人,吓得我一回头,却见啥都没有,就一张小木台,台子上摆着蜡烛、香炉,后头还供着个灵位,上面遮着层灰我也看不清名字。 于是回头用眼神问白衣人能不能擦了看看,见他点头,我便走过去,鞠了三个躬,拿袖子一擦,等把灰擦干净,再一看名字后,我顿时吓了一跳。 就见那灵牌上写了三个大字—— 赵允良。 第142章 黑木崖、赵允良(二) 我说什么都没有想到,赵允良的灵牌会出现在这里。 等我茫然的回头看向白衣人时,他已经起身领着我走向木屋后。 木屋后是一小片开阔的空地,被一圈与众不同的墨绿色短竹子围着,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坟,坟上是一块石碑,只写了『赵允良』三个字便草草了事。 坟墓一侧又立着块黒石碑。 实时更新,请访问????????.?????? 碑略大,像是黑曜石的结构,显然是后人为之。 碑上刻着十六个大字—— 定王荣易、云海造林;攻无不克、守我天威。 据我所知,第一句分析下来应该是指的赵允良本人,他死后被赠『定王』的名号,又因生活作风、反易晦明而被有司衙门谥曰『荣易』。 然而这第二句则大有故事。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个有皇家身份背景的人会被坟随意堆在渺无人烟的大雪原里头,还是建在阴木林深处? 此时透过『云海造林』四字来看,那个把阴木林建在云海深处、十四峰的山体深处之人多半就是赵允良。 至于为何落墓在此,许是因为这里是他兴建的『山中林』有捨不得,或死后依旧照料、镇守等意思在里头。 第三、第四句的意思就更简单了,多半是说赵允良利用这种坚硬无比、连现代工兵铲都无法凿破的木头制作了某些武器,致使当时的大宋攻无不克…… 但这看似简单无比的十六个大字却令我心底发凉。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猜想,猜想黑棺的木材、既阴木,到底是哪一种木料,为何寻遍所有植物图鑑,问过许多学植物的朋友都没有答案? 它不像南疆的蔓藤那样有韧性,又不像别的木料过刚易折。 时至今日看到碑文才晓得,原来这种木材并非浑然天成,从『造』这个字上来看,极有可能说明,阴木乃是人工合成,人工接嫁的特殊植物,而这个可怕的古生物、古植物学家,则是这位昼伏夜出的王爷——赵允良。 然而追根寻源去想,那个年代,那个时代,真的有这样可怕的科学技术? 没有光学仪器、没有完善的科技设备,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单单靠类似杂交水稻那样的技术? 还是说这仅仅是他无意间的一次发现,是大自然生物杂交的功劳? 虽则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另一个缠绕我多年的问题却茅塞顿开。 在古时,对于谥号极其看重,每一个字谥号都表述着这个王爷的一生代表,读书时,我时常会想,为什么一个没有任何征战功绩,甚至没有领兵打仗过的安乐王爷,之后会被赠『定王』二字。 如今一看方才知晓,这个看似古古怪怪的王爷,原来背地里做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在大雪原的山里,建成了如此大一片坚不可摧的庞大木林,假若碑文不假,那他对于那个年代宋朝安定、版图扩张起了极大的作用。 不愧为『定王』二字。 可问题又来了,既然宋朝拥有阴木这类在当时如此强大的兵器,最后又怎么会被灭了国?再转念一想,我不由自嘲一笑。 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话里的真正意思是,国家兴衰,看的还是国民。 南北宋最后时期,就如朽木,早已被贪官污吏蛀得千疮百孔,倒下是迟早的事,就好比几十年前,曾拥有过三万枚核弹头的苏联,最终还不是一样被内外消融,解体的支离破碎。 可以想像,拥有阴木的种植技术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何等重要,这也难怪当时的史官在书中对于赵允良这人惜字如金,连后世的宋朝传记中都不曾出现过此人,只是拿他昼伏夜出的事当作笑谈、趣闻。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个读书时被老师拿到当反面教材、体罚教材的古怪王爷会和白衣人、阴木、乃至大黑棺联繫到一起,既然如此,那这大黑棺里装的莫不成就是宋朝的皇帝? 可这个王爷,又是何时偷偷进的大雪原,并在这里建成的阴木林? 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唯有历五节度,领宁海、平江两军,封华原郡王,改襄阳,由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侍中,至太保、中书令,等寥寥几笔,他是何时来的大西南,进的梅里雪原?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象? 「那只是个傀儡。」 白衣人忽然淡淡说了一句,我回头看他,只见他拳头握紧,紧的噼啪作响,眼神里似乎有浓浓的恨意,恨不得就上前把这块碑给噼了。 想起沿途他所表现出的种种无奈与凄凉,我顿时恍然大悟。 若不是有赵允良建阴木林在先,就没有大黑棺『南征北战』在后,更没有白衣人这一伙神秘组织,也难怪他会对赵允良此人恨之入骨。 如此看来,他加入『白衣人』这个组织多半是被迫无奈。 可他话里的那个『傀儡』是指什么?莫不成历史上那个夜夜笙歌,白日憨憨大睡的赵允良是假的?而真正的赵允良则在大雪山里? 真真假假我也整不明白,可忽然觉得白衣人有些可怜,一个大好青年,被迫背井离乡,来到鸟不拉屎的雪原,还要带队押棺,这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不由问道:「你还能退出吗?」 白衣人苦笑摇头。 我一拍胸脯,朝他笑道:「那行,反正我肯定会走出大雪山,回到咱的内个时代,你说吧,你老家在哪,我给你带个口信,让你家里人放心放心。」 白衣人突然木在原地,半晌,像是在追忆往事,笑得有点泛苦。 许久,他朗声笑道:「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帮我带两个字。」 我点头答应:「啥字?」 白衣人朗声一笑:「随我。」 我听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敢情他是担心家里人去找他,让我带口信的意思多半是随他去云游四海,别去找了,看来他成白衣人的事情家里也都不晓得,瞒着家里人也好,算是尽了最大孝道。 我问他:「那你老家在哪?」 白衣人却不回答,忽然如临大敌的拔出琴中剑,紧接着,就觉着一阵阴风颳过,风强的连满树林的阴木叶都跟着飘了起来,就见我手里的火把突然一暗,有只手搭上了我肩膀! 第143章 掘人坟、带人舍利(一) 阴木林突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静得连喘息声就带回响,骇人的很。 想起来时路上遇到的鬼事,我不由一阵头皮发麻,然而白衣人却突然搭住我肩膀,贴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随后摘下我背后的古琴,把我用了一甩,直接扔进了短竹林围着的圈里,好死不死正落在坟碑边上,等摸到那块坟碑时,吓得我好一阵没缓过来。 他前脚刚一走,大地突然一颤,阴木林像是有头巨兽醒了过来,猛一脚踏向地面,震得狂风四起、飞沙走石,更是睁不开眼。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回想起白衣人留下的四个字,我不由心惊,到底来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白衣人留下『回去带信』这句类似遗言的话? 与此同时,黑暗里忽然响起了螺音,然而节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慷慨,都要激昂,旋律变化之大,让我瞬间脑补出一副白衣人吹着螺壳,指挥八个傀儡走向阴木林深处,和一头史前巨兽决斗的模样。 那东西是什么?守护阴木林的怪物? 没等我想通想明白,突然间,两条胳膊从黑暗里伸了过来,钳住我脚踝就往黑暗里拖,我急得不断挣扎,可那两只胳膊力道大的就跟上一次在密室里遇到的长毛怪物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我想着可能又是两头长毛怪物想把我扔下悬崖,于是死死拽着坟碑不肯松手,谁晓得那两只手居然力气大到把我连人带坟碑一道掀了起来。 就看见坟碑底下闪起一道微光,我也不管其它,见啥抓啥,赶紧伸手一抓就要朝前头砸,然而坟碑这道屏障,那俩胳膊一使劲瞬间把我拖了出去,手臂根本没机会甩到那么远的地方,人也翻不过身来。 我当时面朝大地,下巴也不知被乱石、黑木叶磕磕绊绊了多少回,疼得龇牙咧嘴直骂娘,但那俩胳膊就像没知觉一样,踹也踹不开,蹬也蹬不走,一路把我往黑暗里拖,就听见林子深处,白衣人的螺音焦急的变幻,越来越远,到最后甚至已经没了声响。 我心里急得火烧眉毛,也不知白衣人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许久,我眼瞅就要累得昏死过去时,那俩胳膊突然一松,把我朝地上一扔。 挣开束缚之后,我赶紧打开手电,再一看,我顿时哑然。 站我面前的居然是其中两具面无表情的傀儡! 是白衣人让它们护着我走的? 我心底咯噔一跳,他这算什么意思?知道我肯定不会离开阴木林,一定会去找他,所以才让两个傀儡把我拖出来? 再联繫起他最终留下的那句话,我顿时急得跳了起来,这丫肯定是凶多吉少!知道自己护不了我才这么干的! 沿途,他好歹也算救过我一命,可不能就这么葬了! 得回去找他! 可问题来了,这里是哪? 我记得来时经过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然而打着灯再一环顾四周,我顿时傻了眼,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地下枢纽,打通出八条从这里看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甬道,而我,就站在八条甬道的汇合口。 「****大爷的。」 我看着俩傀儡,简直连撕了他们的心都有了,一时没忍住骂起了粗口:「你说你们这群王八蛋咋就那么不长心眼,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们主人,就这么把他给抛了?还算不算爷们?」 正骂着,我就看见其中一傀儡面部肌肉动了动,像是笑了起来,吓得我心惊肉跳,赶紧揉揉眼睛再一看,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想着是自己神经紧绷太久,产生了错觉,便研究起来时的路,然而这土地就跟阴木似得,硬的都快成了钢,哪儿都没有痕迹,再摸摸下巴,原来仅仅是磨破了点皮,没有出血,我第一回打心眼里想自己受点伤,好歹能指出条路来。 关键时刻我想起了黄述这鳖孙,于是照着他的法子,借风探路,把脸和鼻子凑到八条甬道口上一感受,但让我哭笑不得的是,这八条甬道里居然统统都有风传来,根本无法分辨来时的路。 进无路、退无门。 难道真要我跟抓阄似得,在八条甬道里选一条,瞎猫去撞死耗子? 这地方有阴木林、有赵允良、有怪物、有甬道…… 来时一路就机关重重,若底下真埋着皇陵,走错一条道就等于进了陷阱,横看竖看都不是能拿命随便赌的事儿,我苦着眉头思索,虽然这地方既没个风水象徵,也没个走穴定位的根基,可咋就这么眼熟呢? 有点像是…… 我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他娘的不就跟老子干了两年门卫的破『八卦』一模一样吗?我站的位置就是我平时工作的坐檯,这八条道,可不就对应着八扇分门别类管着各朝各代历史遗存的库房长廊! 两者一对上,我顿时喜了起来,可再一想,顿时又蔫了下来。 哪怕两者再像又能顶个屁用,这里是大山底下,又不真是八卦房,再说了,八卦房是根据年份定的路,每条道放的都是不同年代段的东西,而这地方,哪哪都是大宋的事儿、大宋的地儿,有个屁的关系。 就算真能暗合八卦房里『宋』这段的路找到出口,也没个屁用,这地方一不见太阳,二不见星星,我他娘的哪知道东南西北在哪,又咋个能对的上号? 我憋屈的往地上一座,想着既然人算不成就靠天算吧,索性不如点手指,想怎么死就怎么死,还比糊里糊涂没个决定的好,可刚一坐下,摊开手,这才看见我刚刚从赵允良坟碑底下抓出来的玩意。 这是块黑乎乎的金属,造型上看有点像是鹅卵石,翻过来翻过去都是一样,滑熘熘的也没个凸起,我瞅着瞅着突然一阵头皮发麻,这造型这模样,莫不成我是把人赵允良尸骨烧出来的『大舍利子』给顺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 我被自己气得哭笑不得,进了人家的地盘,人家的实验室,不打招呼就算了,还把人坟给掀了,墓给挖了,最后连人家尸骨烧出来的东西都不带留的,这要是到了夜里睡觉,可不得被赵允良给缠死? 当时我就想着赶紧给人送回去,想跪下先拜上三拜。 可谁晓得刚把这东西往地上放下,就听见一阵低微的咔嚓声。 这『大舍利子』居然裂出了一条缝! 第144章 掘人坟、带人舍利(二) 裂缝越来越大。 舍利子还没炸开,我脑袋倒是快炸了开来。 常言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是半夜里赵允良醒过来想翻个身,盖个被子啥的,一见坟碑被掀了,连肉身都没了,那可不得把我弄死?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心里正犯堵,想拿手捂住舍利子,不让它裂开。 天晓得,手还没靠过去,就听噼啪一声,边上居然有一块直接裂到落了下来。 我心里那叫一个急啊,想着离开这鬼地方前还是甭睡觉得了,可随后就看见,从舍利子里头似乎伸出了条黑糊糊的东西出来。 莫非是赵允良投胎转世的小鬼? 我看得发憷,却还有丝好奇,再拿手电凑近点,就看见舍利子里面伸出来的东西似乎是条胳膊,倒不像是小鬼那样精瘦精瘦的糊涂血肉,反而还裹着层毛绒绒的胎毛。 又是一阵噼啪,舍利子碎开半拉,里头慢悠悠钻出来个裹着胎毛的『毛球』! 这『毛球』长着俩胳膊俩手,短的跟霸王龙似得,根本不能合十,可那身体呢,偏生又圆又肥,眼睛鼻子嘴巴统统裹在胎毛底下,要是走在路上,一不留神必保把它当成是个毛球给踹了。 赵允良的坟碑底下怎么会压着这么个玩意? 算是啥生物的蛋? 我挑起眉毛,拿手电朝它戳戳,这毛球也不躲,蹭着光像是很舒服的样子似得,脑袋凑过去就伸手抱,毛绒绒的模样看着倒是挺讨喜。 它似乎很容易干燥,照着没一会胎毛就干了,蓬松了起来,银灰色的一片煞是好看,可在我颜色,这颜色就跟见了鬼似得。 遥想那时我傻不拉唧的进了『假密室』就是被这色儿的怪物拖到了悬崖边,差点没摔死,敢情这东西是那长毛怪的幼崽? 我还在发懵,小毛球已经一扭一扭站了起来,贴着手电筒就朝我边上爬,一不留神,就抱着我指头吮吸了起来,麻酥酥的弄得我一阵心神意乱。 这东西是从赵允良坟碑底下出来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善茬。 想着,我赶紧甩开手,『毛球』还真就跟个毛球似得,一骨碌滚了出去,好半晌才傻乎乎的站起来,然后又屁颠屁颠的朝我跑了过来,蹭着我手背发嗲。 人都说,动物这东西吧,就喜欢把第一眼看见的生物当作爹妈,古有龟认龙爹,现有猫认鼠娘,敢情这毛球是把我当它爹妈了? 我那叫一个郁闷,路没找到,反而认了个怪物崽子,这要是被黄述晓得,还不让他活活从地府笑得爬出来? 我正愁着是不是该继续抓阄,谁晓得就在这时,不知从哪根甬道里又一次传来一阵震动,震得我这边地上都颤了颤。 「坏了,那东西还活着,这样看来白衣人多半凶多吉少!」 我爬起来就要走,谁晓得小毛球居然跑在我前面。 突然扭着屁股站起来,吧唧吧唧朝前走。 它是晓得那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莫不成那怪物是它同类? 我心里咯噔一跳,有心想跟着它走,可这玩意实在小胳膊小腿走太慢,迫于无奈,我只好把它拎起来,捧在手心里,顺着它走的甬道前行。 这地方路倒是平坦,不上不下,四平八稳,好像这一层的山都被挖空了似得,路也不算难走。 走着走着,甬道前头又出现个分岔路,小毛球倒也聪明,朝着其中一条路扬手一指,瞎****叫唤了一阵,等我顺着再走进去,果然有阵风吹了过来,不像是悬崖口吹来的寒风,反而热热的、湿湿的。 再往里走,路开阔了起来,前头是一片空地,没有乱石牙子,没有山内瀑布,灯光扫过去,果然又是一片开阔的阴木林。 可这林子…… 细细回想,阴木林的空气环境是这样的? 刚刚的阴木林有那么大? 手电照过去,一览无遗全是遮天的阴木,没个响,没个声,静的落针可闻,然而当小毛球叽叽喳喳再领我往前走的时候,我听着后头的脚步声,头皮唰的一麻,再回头,那两个傀儡居然不动声色的跟着我走了一路…… 白衣人不在这。 我也没有螺壳。 世界静的鸦雀无声,只有小毛球吧唧吧唧的叫唤…… 他们怎么会跟着我的,是谁在指挥他们? 我心里一乱,恍然间其中一个傀儡好像又对我笑了起来。 吓出我一肚子火,暴脾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猛一把就把他嘴上的黑布一扯,想看看它究竟是人是鬼,是不是这洞里的脏东西。 可谁晓得,等我一把扯下来之后,露出的居然是一张没有嘴的脸! 他的瞳仁里没有神色,没有情绪,真就跟个傀儡一样,充满了血,皮肤倒是白净,鼻子不算丑,可这张脸上,没有嘴巴,那位置像是天生就没开缝,连条痕迹都没,不知觉间,他好像又是一笑,却不做动作,慌得我赶紧替它遮上。 心里暗骂,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生下来就这样的残疾,还是后天被人修理过的苦命娃。 我背过身就想赶快离开,寻到白衣人。 天知道,我人刚一转过去,就听噗通一声,再回头一看,刚刚被我揭开面纱的傀儡居然突然倒了下去。 拿手电一照,就见他侧躺在地上,那双眼睛还是通红一片,却有了生机,痛苦的眨着,朝我挤眉弄眼,像是在哀求点什么? 我惊得六神无主,这怎么回事,它不是傀儡吗,怎么突然能动了? 难不成…… 我心里狐疑,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它嘴上的面纱揭开一丝,紧接着就看见这傀儡,兴奋的瞪大双眼,朝着我一个劲儿的抽搐,像是在感恩的点头。 我顿时恍然大悟,看来这黑面纱就是让他变成傀儡,不能动弹、只能听命行事的道具。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面纱全部撕下,没想到这傀儡脑袋突然膨胀了起来,吓得我朝后面一跌,一屁股落到黑木叶里。 紧接着就听嘭的一声响,这傀儡的脑袋居然在我眼前炸了开来…… 第145章 杀人影、狼像、黑塔(一) 脑袋炸开还不算数,从那滩黑糊糊的血瀑里头飞出来的,还有漫天的小黑虫子,这些古怪的虫子一落到地上立马就跟『大地红』似得,噼噼啪啪就在炸了开来,那画面,那声音,简直是见了鬼了。 吓得我脸色铁青,连连后退。 直到傀儡把黑血喷的差不多了,我才算松了口气,再凑过去一看。 拿手电照进去,里面血淋淋的一片,鲜红色的,从色差上来看,脑袋和身子好像原本就不是一家似得。 但看模样,这些虫子多半是移植进傀儡脑袋里,导致傀儡会听『螺音』行事的罪魁祸首。 冷静下来再一想,之前傀儡诡异的面部抽搐,也许并不是他想,他能,而是虫子在里面爬所导致的,而为何会出现这一幕瞬间爆裂,或许就和我揭开它面纱有关…… 瞬间,对着尸体我有了歉意,虽然它活着也是痛苦,可毕竟是我动手掀的面纱,哪怕他那表情是在求我揭开,杀了他,真正动手的也是我,这种罪孽感…… 我尽量忍住先不去想他,不管怎样,傀儡的『面纱』已经揭开了一层,等找到白衣人再好好确认下便是,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再看看另一具脸上无血无泪的傀儡,我心里郁闷,有心甩甩手、吹吹号子先赶他走,可他始终却跟着,让我难过的很。 正逢此时,我体内的热毒突然发作,浑身那叫一个烫的呀,赶紧想抓,但没想到小毛球见我痛苦,突然捧着我指头一吸,没想到那股热意瞬间就退了下去。 「你小子还有这本事?」 这丫像是懂人话似得,高傲的点点头,那神态简直叫『人模人样』。 「也是个逗逼,傲娇的逗逼。」 我嘴上说笑,心里还是不得劲,但没招啊,路总得往下走,于是把尸体拖到一颗树边上一挨,诚心拜了拜,便继续顺着小毛球指的路往前走。 林子里还是伸手一抹黑,而今走得慢,看得也真切,这些阴木虽然乌黑的像是黑曜石,摸上去也冷冰冰的,但还是依旧保持着树的特徵,有纹路,有蛀孔,有落叶,有枯枝。 我不禁有些好奇,得是多牛逼的虫子才能钻进那么硬的阴木里头,是三头六臂,还是龅牙如刃? 想想,怪恐怖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料。 往前走了有一阵子,小毛球突然开始泛起了迷糊,左看看右望望,最后沮丧的一屁股往我掌上一座,没了干劲。 瞅他这模样,我倒是来了气。 「你说你小子一路上趾高气扬的,敢情跟大象拉屎似得,开头硬,后头软,买个苹果刻个数字,就真当自己是土豪了?」 阴木林里哪都是一片黑,哪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阴木,两边看起来倒是没啥区别,心一横我便拿蛇鳞哼唧哼唧在阴木上刻下个大记号,朝左边走了过去。 这一侧的阴木粗看没啥,但细看却有点古怪,像是被人拿什么锐气一路跑一路割,每颗阴木的同一位置都留着一道横线,还是齐平的,我立马脑部出一副有人背长剑,一路奔一路划的模样。 拿手摸摸,阴木上还有些木屑,显然是新划的不久。 看样子多半是白衣人干的事。 于是我缩紧裤腰带,蛇鳞也不收了,左手捧着小毛球,右手握着蛇鳞就朝前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背后的脚步怎么停了? 再回头拿手电一照,就见剩下这个傀儡居然也不动了,站在原地一个劲儿的抽搐,瞪大着眼,又是那副哀求似得神情。 当时我就傻了,这他娘的该怎么办,已经有一个脑袋因为我揭开面纱炸了开来,莫不成还得亲自动手爆第二个头? 到底是揭还是不揭? 它到底想让我干嘛? 我正不知所措,余光却注意到傀儡后头不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轮廓,吓得我一警惕,赶紧把手电照过去,就这一眨眼的瞬间,那东西忽然一晃而过,没了踪影,与此同时就看见老长一道黑影突然如闪电般掠过。 紧接着就听啪的一声,第二个傀儡的脑袋突然在我眼前炸了开来,炸得血肉横飞,回声缭绕,惊得我差点一个酿跄跌倒,回过神后立马撒腿就跑。 黑暗里有个东西! 不知是人是鬼,是虫是兽! 但能肯定的是,两次爆炸绝不是因为我揭开面纱,而是它! 趁着我们初来乍到,一次次狙击着我们! 这里,这片阴木林,就是它的领地! 我能听到,有个声音就在我背后! 它不像蚊虫振翅,更不像动物奔走,连蛇那种沙沙作响都不是,反而像是头笨重的巨兽,脚步很慢,但跨步很大很沉,落地时会惊起一阵闷响。 但这和它刚刚迅速爆掉傀儡脑袋的行径又不相似,难道黑暗里有两头不一样的怪物? 我心里不禁后怕,如果不是两个傀儡在,恐怕我刚一进这里就得死的莫名其妙。 索性,它并没有像山道厉鬼狐妖那样的速度,跑了一阵,便被我甩在背后。 「你小子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小毛球茫然的看着我。 我自嘲一笑,它哪听得懂什么人话,就算听得懂,我也听不懂它的鸟语啊。 跑了许久,再看周围时,阴木倒是稀疏了些,两侧的阴木上还是刻有一道明显剑痕,我不禁猜测,这会不会是白衣人给我留下的记号? 往深处走,阴木越来越少,我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按照我之前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地方往往都是最危险的地方。 然而真当我走到最前方,穿过阴木林时,眼前的东西让我不禁大感惊愕。 我没有再像在大雪山里一样,迷茫在时间轴上,再次回到原点。 也不是赵允良那个孤零零小木屋,平和的立着。 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圆形的空地,而在空地中央,立着一座黑塔! 塔外立着两尊高大狰狞的狗头人像,它们手握斧钺,面容肃穆,披甲戴刃,将两柄斧钺交叉在庞大的石门上空,仿佛一走近,就会将斧钺落下,瞬间斩杀。 整座黑塔只有三层,尖长、突兀。 两侧塔角上挂着模糊的黑影,也不知是什么。 我看得瞪大了双眼,莫非这就是整个『十四峰』真正的秘密? 那座皇陵的所在? 第146章 杀人影、狼像、黑塔(二) 我走到近处,再一看,两尊狼神像同样精雕玉砌、活灵活现,我站在边上仅仅只到它们膝盖。 它们挺直腰杆,怒目看着门下,斜斜高举的斧钺仿佛下一秒就要噼下,让我无故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呆。 狼神像后是一扇厚重的黑门,材质和黑塔一般,摸上去冰冷冷的,但又不是阴木的质感,拿蛇鳞敲上去叮噹作响,看样子应该是某种黑色的金属。 我站在门外,谨慎的把手电的光打进去,塔内是一副古老、陈旧的画面,光打进去,伴随着外头的一阵风,顿时洋洋洒洒飘起一阵灰雾,我赶紧捂起鼻子。 这栋黑塔似乎很多年没有人来过,墙面四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铺着层厚厚的灰,碎瓷器、陈列架,狼藉了一地,近处还有一行脚印,我稍稍走进去些仔细一看,这脚印倒是和白衣人如出一辙。 想着他先一步进来我便稍稍笃定了些,然而没想到的是,刚进门没到三秒,就觉得两侧忽然嘎吱响起,扑来一阵风,我赶紧朝前一扑。 还没回头,就听砰的一声,两扇大门突然合了起来。 我以为墙后有人,把手电打过去一看,却空空如也。 看样子,这地方和密室一样,还是机关重重。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压力陷阱!」 想起从密室进入暗道时的机关,我顿时恍然大悟,如果之前我踩着门槛不瞎移动,这门多半不会合上。 小毛球也不知怎的,突然安静了下来,窝在我手上也不吭声,有点畏惧似得抓着我指头。 我一时涌出的王霸之气,摸摸它脑袋,壮胆道:「别怕,天塌下来爹给你撑着,门合就合呗,反正老子正打算进来闯上一闯。」 嘴上这样说,我心里还是有点犯虚,想起西周那个爱捣鼓机关的王爷就不禁犯憷,横看竖看,这地方的墓主都和那厮有同样的癖好,也不知前头还有多少机关陷阱等着我去闯。 不过还好,这塔只有三层,要是多了倒也麻烦。 我拿手电横竖扫了好几圈,这里的格局和密室不同,没有龙柱之类的象徵物,也没有别的风水格局,正中央竖着一座陈旧木楼梯,顶上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门,根本看不见。 我试探着在周围踏了踏,确认没啥事后继续前进,看样子,这里曾经应该是个类似厅堂的地方,随处可见花草腐烂后形成的泥滩,更有数不清的瓶瓶罐罐碎片,多半建成后发生过什么乱糟糟的事,才会一片狼藉。 我捡起一块瓷瓶碎片想推推年份,可谁知手刚一抓起来,就听见底下咔嚓一声,冷汗还没落下,就已经有嗖的一声射了过来,我几乎本能的往后头一蹦,天晓得,又是连着嗖嗖嗖三声。 要不是老子朝地上趴得快,这三支从鼻子前贴着飞过的利箭必保得在我腿上钉出三个窟窿。 我这回算是明白了,这地方哪是被人扫荡过才乱成的这样,分明都是他娘的陷阱。 「他娘的,等老子翻出你的棺材来必保给你一把火烧了。」 我嘴里骂着,忽然觉得掌上一轻,低头一看,我艹,毛球个小兔崽子不知何时已经踉踉跄跄走了出去,吓得我赶紧一把把它抓回掌上,教育了一顿。 毛球委屈的看着我,指指东边墙角,嗯啊咦啊的叫唤,看它这模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似得,我心里狐疑,从理智角度去分析,越是吸引人的地方越是危险,说什么都不能过去。 于是,我把它抓紧紧的,朝南面的楼梯走去。 这一路我走得谨慎,也不乱摸乱动,倒是一路风调雨顺。 走近再看,木扶梯上左右各刻着个圆球,球上蹲着两只木蟾蜍。 这蟾蜍也怪,嘴鼓得跟什么似得,也不衔钱,仔细看看,它的四肢根本没有脚蹼,反而跟人似得,开着岔,用指头扣着圆球。 这生物我没见过,不好做定论,但看来这塔主人倒是邪门,喜好怪癖,尽是狗头人、怪蟾蜍啥的,没个人模人样的正经玩意。 我有心想上楼梯,但毛球忽然又一次竹抓狂似得咬起我指头,疼得我心一静,不由暗想,莫非是扶梯顶上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所以它不让我上去? 我半信半疑的退开几步,从包里翻出件破衣服,往楼梯上一扔,天晓得,衣服刚一过去,就听嗖嗖嗖无数道破空声响起,楼梯顶上的地板居然瞬间射落无数暗箭,把衣服瞬间射成一窝蜂,牢牢钉死在台阶上。 这一眼,看得我心惊肉跳,他娘的难怪这条路风调雨顺的,原来是这地上打着埋伏,想把老子弄个万箭穿心吶! 我忽然看向小毛球,越发糊涂,这东西到底什么来路,刚出生才不到一两个小时,咋什么都知道,又能带路,又晓得哪有机关? 难不成它还真是赵允良死后『孵出的蛋』? 我指指东面墙角:「那边能走?」 小东西像是明白我的意思,肯定的点点头,小手朝那里可劲的挥着。 我试探道:「你是人?」 这一回,它又听不懂了,茫然的看着我,还是指着东面。 「我脑子肯定是被热毒烧坏了。」 我郁闷的摇摇头,索性就按照它说的朝东面走。 可前脚刚一踏出,就觉得脚底一沉,吓得我赶紧朝边上一扑,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就见一个无比庞大的大铁球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只差一厘就能把我的脑袋敲成稀巴拉! 还彻底堵死了楼梯的入口处。 我惊得冷汗淋漓,唯一的这座楼梯居然还是个障眼法,暗地里藏着不晓得多少机关,引着人接近,就是为了打个突然,杀个片甲不留! 我这头正心有余悸的喘气,小毛球居然又一次自说自话从我掌心走了下去。 我有心想去抓,但想想,它应该是晓得哪安全,所以才敢走的吧? 况且,以它那没二两重的体格,真踩上了压力陷阱估计也触发不了。 我抱着侥倖心里,暗暗捏着把汗,看着它那小屁股小腿在前面扭啊扭的走,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没走两步,小傢伙突然一摔倒,吓得我没叫起来。 可谁晓得,眨眼它又站了起来,人模人样的回头看看我,像是在致歉,随后继续昂首阔步朝前走…… 第147章 杀人影、狼像、黑塔(三) 墙角东侧尽头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小毛球三步一酿跄的扭了过去,像是找到了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居然顺着往上爬,却明显是突兀的没有贴合着墙。 我看得两眼发直,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在墙角处藏着什么它发现得到,可我却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不久,毛球爬到了墙面中央,像是久未谋面的亲戚,小毛球抱着什么东西,努力蹭着脸,随后一眨眼从我视线中消失不见。 这是……暗道? 我想着就要举步前进,只听见墙角里发出啪嗒一声。 坏了,这丫触发了什么机关陷阱? 我心里着急,避开突兀的碎片之类,顺着它之前走的道前进,没想到的是,直到我跨到墙角那一步时,都没触发过任何陷阱。 有道是越安全的地方就是越危险的地方,我提防着随时可能触发的机关,小心翼翼的拿手往它消失的墙角一摸,然而没想到摸过去居然空空如也,别说是什么暗道,连个屁都没! 霎时,我头皮一麻,这算怎么回事? 活见鬼了还是鬼打眼? 小玩意分明就在这个位置腾空爬了上去,突然消失,怎么可能什么都没! 我心里诧异,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步一退,背后立马撞到了个什么东西,吓得我寒毛都立了起来,赶紧举着蛇鳞回头。 手电打过去,背后还是黑咕隆咚的一片灰濛,什么都没有。 想起山路上遇到的是,我不由一阵胆颤,硬着头皮拿蛇鳞朝前一捅,果然在我背后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 当时的环境要多惊悚有多惊悚,幽暗无光的塔楼,凌乱的碎屑,遍地的机关陷阱以及这堵看不见的墙,源自心灵深处的幽闭恐惧瞬间涌了起来,与此同时,什么东西突然扯住了我裤脚,往下拽,吓得我举起蛇鳞就要往下噼! 等听到那嗯啊咦啊的古怪叫唤,再一看,只见一条毛绒绒的小手从石板底下伸了出来…… 毛球!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它从地板底下钻出来,拽我下去,顿时瞎了狗眼。 再伸手摸摸,乖乖,敢情堵住我出路的不是什么鬼打墙,而是一根利用光学伪装到肉眼无法辨别的楼梯,这丫原来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从一侧爬到了背光看不见的一侧,没站稳,突然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我抓住楼梯再贴着一看,果然凑近看这里的『清晰度』而周围有明显察觉,若非是如此幽暗的环境,倒是肯定难不住我。 暗骂着自己瞎紧张中之余,我赶紧跟着小毛球朝着楼梯底下走,这段路也不知多长,它个小,抱着楼梯倒是滑的痛快,可于我而言,却是举步艰难,想要落脚都得先伸脚探探,省的踩上个空。 这段阶梯大概能有十几米长,爬了三分钟我才气喘吁吁的落地,落地一看,这里居然又是一层塔楼。 不同于上层,这里顶部悬着不少有点类似『鬼面萤』的萤光物质,虽然光线暗,但也勉强看得清。 如上一层一般的陈旧,蛛网、尘埃无处不在,然而这里却更像是建筑,落地之后就是一条漫长的走廊,走廊左侧随处可见一间间闭着门的木屋,而走廊右侧是一层厚厚的山岩。 打从第一眼看到黑塔以来,我一直觉得奇怪,很少有人把塔类建筑堆砌的只有三层,照例而言都选四五层以上,以七为最普遍,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我所看见的三层黑塔,仅仅是立于『地表』以上的部分,而在『地表』以下仍旧埋着很大一部分隐秘。 我摸着岩层,心底唏嘘,无论是先有黑塔,还是先有十四峰,能有本事把塔建在山体内部,这他娘的得多大的技术,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办到? 万万没想到,前两年老美电影里说咱中国人在山体里搞秘密基地的事儿,居然会是真的,虽则比不上建诺亚方舟那么牛逼宏伟的歪歪,可千年前就在山体里搞秘密研究,建黑塔,也绝对不是咱常人现在能想像的到的。 我心底仍唏嘘着,但毛球已经急不可耐的朝前头走,我有心想到处看看,看看是不是赵允良建的,于是也没理它,反正这丫比我熟门熟路的多,不会出事。 拉开第一间木屋,拨开一层层厚厚的蛛网,屋里就摆着一张供台,几个蒲团。台上供的不是佛像,不是道像,而是一头古怪的生物。 它头生四角,面目狰狞,四肢撑地,仰头咆哮,像熊却身披鳞甲,像龙,却略显憨态,说不清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周围稀稀拉拉落着一地的香烛,有了前车之鑑我也不敢乱说乱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便甩门而出。 出去一看,小毛球已经没了影,而剩余的几间房间里供着的依旧是奇怪的生物。比如黑塔外的狼神像、比如扶梯上的蟾蜍像…… 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建给人的,反而像是建给动物的,还净是些荒诞离奇的古怪的生物。这塔主人的癖好倒真真是有点古怪异常。 走廊尽头是一处转角,转角前又是一排木屋,我耐着性子一间间的打开,统统是这班玩意,就没个能认得的生物,等拐了两次直角之后,终于来到了一间极大的殿堂。 我本以为这殿堂里该是供着啥能让我识别的东西,哪怕是个佛像堂也好,谁晓得进去一看,嘿,里头生物也没了,整个一空空如也。 十六根立柱上龙飞凤舞,刻着各色各样的祥瑞生物,有龙有凤、有貔貅也有饕餮,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我看来这些东西都算是祥瑞之兆。 毛球就在角落里蹲着,像是很关心什么东西,我抱着好奇过去一看,谁晓得角落里居然是几个瓶瓶罐罐。 我想捡,但怕触发机关,于是想把毛球拎起来。 可谁知刚一拽它,这丫居然像人一样,回头看着我落泪! 我脑袋瓜子霎时一懵,这丫算是怎么了,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然而它那双小手却合抱起地上一罐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第148章 东皇钟、猛犸像(一) 我弯腰捡起小毛球,仔细一看,它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瓷瓶。 瓶子上封着木塞,闻起来有股腐烂的味道,煞是噁心。 瓶身上好像模模糊糊刻着什么,扒开灰尘,上面写着两个古宋体字『丑三』。 丑三?什么意思? 我蹙眉思索,捡起地上另一个瓶罐再一看,上面也写着俩宋字——甲一。 这一看,我脑子里立刻产生个念头,提着毛球和瓶子就往回跑,拐过拐角,奔到第一间木屋前,门上果然悬着块木牌,拿手撩开蛛网一看,露出两个硕大的古宋体字——丙三。 我恍然大悟,沿着来时路一边跑一边揭,等抹光所有蛛网再一看,果然依次排列着『丙二』、『乙三』、『乙二』……一直延伸到来时第一间房上的『甲一』。 诚如我所料,这里每一间木屋都是对应着方位而建,并註明『甲乙丙丁、子丑寅卯』等顺序罗列,每一方位各分三间,如此看来,只要能找到那间註明着『丑三』两个字的木屋,就能寻到小毛球如此悲凉痛苦的原因。 这短时间以来小毛球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古怪,它看似渺小,却对这里熟门熟路如入后花园,任何机关陷阱、路途坎坷都难不倒它,好似它就是在这里生长似得,那么能让它痛哭落泪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必然重要至极,很可能会揭开这片阴木林、这座黑石塔的真正面纱。 我有心想去寻找答案,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甲一。 我手里握着的另一个瓷瓶正对应着来时这第一间木屋。 木屋里仍旧寂寥的供奉着那头四角鳞甲牛,小毛球忽然反常的有些鄙夷,甚至朝怪牛像一个劲儿的指指点点,嗯啊咦啊叫唤,我不明白它的意思,但能肯定的是我手上这瓶东西肯定和牛头像有关系。 可具体是什么关系呢? 我把手电和毛球往供台上一放,毛球好似顺理成章的爬到怪牛像身上,对着它的脑袋一阵胡乱锤击,我也不在意,使劲扒着木盖子,想寻到答案,可天晓得这盖子就跟大闺女的裤衩子似得,难拔的很,使了半天力道都拽不开来,愣是把我憋的涨红了脸,差点没喘过气来。 我脑袋一转,既然拔不开,那我噼开不就是了? 抱着这个念头,我举起蛇鳞沿着瓷瓶边上一转,再拿拇指一推,就跟开啤酒瓶盖似得,但听砰的一声,那盖子就飞了出去。 「叫你牛逼?再牛逼能比得上老子的传家宝?」 我心里正得意着,谁知盖子一启开,瓶子里瞬间蔓延开一股深入骨髓的恶臭,仅仅是闻到一缕,就差点没把我呛晕过去,赶紧捂住鼻子,把瓶口对着手电伸。 我原以为那么臭的玩意肯定是啥毒药、馊水,岂料里头空空荡荡的就留着一蓝色药丸,我一时好奇,倒了出来,刚想拍开来研究研究里头是啥,谁知道小毛球居然顺着牛尾巴直熘滑了下来,二话不说张嘴就把药丸吞了下去。 我当时那叫一个急的呀,说你这没心眼的小畜生怎么什么都往肚子里头吞,要是吃进去的是毒药那可咋整? 于是把它倒提过去就是好一阵的拍,想逼它把药丸吐出来。 可毛球这胃就跟通向大海似得,进了肚子就没个底,也不知飘到了哪一根肠子里去了,怎么拍都拍不出来。 等我无奈的把它放回原位,这丫还朝我打个饱嗝,看着我一个劲儿的傻笑。 「败家玩意,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晓得留给爷研究研究,要是带你丫下墓,估计你连人干尸都敢一口口咬咯。」 我有的没的抱怨了两句,也懒得怪它,再回殿堂一阵翻找,捡起点瓶瓶罐罐的拆开一倒,里面居然统统是一颗颗圆熘熘的药丸,落到地上就跟打翻了艘水桶似得,臭的呀,我是一步都留不住,拽着『丑三』的瓶子就朝前头走。 一个不留神,毛球这厮突然从我手里又熘了出去,吧唧吧唧就朝殿堂里跑,我脑袋一炸,坏了,这丫又是想去吃药丸,有心想去抓,但实在是被恶臭逼迫,怎的都靠不近,只能看着它一口一口吞光所有药丸,心满意足的拍着肚子出来。 人都说宠物像主人,可我怎么回忆自己都没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过,这丫怎就那么贪食,那么馋嘴? 索性,这货虽然磕了那么多药,却丁点也不臭,还乖巧的很,麻熘的沿着我裤腿往上爬,自个儿爬到我掌心里头,居然心满意足的打起了盹。 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又没招,谁让这是它家呢? 于是离开殿堂这片再往前走,七拐八拐,总算是找到了『丑三』这间木屋。 木门『嘎吱』一声,应声而开。 里面一成不变的摆着一张供台、香烛,凌乱不堪。 供台上供着的是一头浑身长满灰毛,露着两颗獠牙的巨象。 拐过那么多间屋子,我总算寻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如果我没认错,这玩意应该是上古时期的猛犸象,它最大的特徵就是象牙长又硬,但与猛犸象微微不同的是,这象的两颗眼睛血红血红,活灵活现,身上还雕刻着古怪的花纹。 这些花纹有点像是古时候的图腾,似乎记录了什么,但我暂时还参悟不破,于是翻出包里的相机咔咔一顿拍,想着等带回去好好做个研究。 许是快门声太响,小毛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我指指猛犸象,再指指它,想问问这玩意和它有什么关系…… 天晓得,变故突生! 小毛球突然如临大敌,浑身银毛都竖了起来,瞪着猛犸象忽然一声怒吼! 那声音浑厚嘹亮,震耳欲聋…… 整栋塔楼被这声巨厚震得尘埃飘扬、碎屑漫天…… 就仿佛一口巨大的古钟锤响了拂晓前最后一次钟声。 更重要的是,这声音,我已经听过了许多次! 我惊惶的松开手,退开两步望着小毛球! 它愤怒的瞪着猛犸象,眼神里根本没有我,而在我看来,它霎时,变成了一头无比庞大的洪荒猛兽,足以用怒吼扭转时空的怪物! 第149章 东皇钟、猛犸像(二) 毛球的嘶吼震得我耳膜欲裂,头昏眼花。 眼前的猛犸兽像、供台蛛网都似乎跟着转了起来,绕成了一团漩涡。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说什么我都不能被传送回去。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哪里来的肯定,我居然牟足劲,咬牙朝前一扑,就听见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眼瞅就要疼得昏死过去,那声音却突然嘎然而止。 再抬眼一看,毛球被我撞得滚了出去,迷迷糊糊的昂起头,嗯啊咦啊的瞎叫唤,像是在喊疼,又像是在抱怨。 见它又要张嘴,我赶紧把它拎了起来,倒吊在半空中,扬手对着它屁股啪啪一顿抽:「你丫要是再瞎嚷嚷,你爹我,可就得跟你分开一辈子咯!」 毛球懵懵懂懂的看着我,歪着脖子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道理,却又指指猛犸象,愤恨的挥着拳头。 「你跟它有仇?」 毛球认真的点点头。 「这他娘还不简单,跟爹说呗!」 我一时王霸之气凛然,把毛球搁供台上一放,随后撩起袖子就把猛犸像给举了起来。 「他娘的,还挺沉的,你丫虽然精雕细琢,也是个供着的主,但惹了咱家娃娃,为了保全性命,不被轰回千年后,哥们儿也就只好牺牲你了。」 说着,我一使劲,挥手就把猛犸像朝地上砸了下去,就听见哐啷一声巨响,猛犸像瞬间支离破碎,碎得哪是腿,哪是屁股都分不清,唯有两颗明晃晃的象牙还完好如初。 「哟,敢情象牙真是宝贝?砸不坏?」 我见财兴起,蹲下身就把象牙给捡了起来,好一阵研究。 这玩意银灿灿的,拿牙咬上去牙根子生疼却不落痕迹,多半是什么稀有金属,我赶紧把两颗象牙往兜里一塞。 然而没多久,脚踝突然一疼,像是被什么虫子叮了,赶紧撩起裤腿一看,就见腿上红肿了老大一块,连肉麻了,有啥东西正往顶上爬着。 想起大西北的草蜱子我便心虚的很,赶紧脱下外裤,就见着裤子一甩,漫天的黑屑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落到地上,立马又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瞬间涌成了一撮,朝我爬来。 我不由头皮发麻,这些虫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来,多半是藏在了猛犸像的肚子里头,被我这一砸统统放了出来。 想到这,我拎起毛球赶紧往外走,可这群虫子的行动速度之快,逼得我只好加快教程跑了起来。 毛球在我掌心嗯啊咦啊的叫着,叫的我越发烦躁,顺着它指的地方我一看,乖乖,天花板上那些萤光色的东西忽然慢悠悠动了起来,数不清的黑屑居然统统如同甦醒似得,蜂拥着朝我靠近。 黑潮迅速从墙壁四面蔓延而来,霎时我就像是个在黑暗里求生的囚徒,背后的黑潮不断将萤光一点点吞噬,连来时的暗梯都被密密麻麻铺上一层黑彩,前无路,后无门。 突然,漫天的黑屑耐不住性子,从天花板上蜂拥而下。 我一时慌乱,拽起包就是一阵乱挥,就听见数不清的噼噼啪啪声成片的响起,也不知被我打飞了几百几千只虫子,却还是有大批量的黑虫落到了我身上,咬的我叫苦不迭,不断拍打,却又只好折路而回,踏着遍地的黑虫子来回乱跑。 这地方压根就是条环形通道,我能寻到的唯一出路也就只有那条暗梯,可梯子上密密麻麻占满了黑虫,别说是爬,就算是搭上去,都得被瞬间咬没一层皮肉。 毛球跟着急了起来,爬到我肩上手脚并用不断打落着虫子,趁着虫潮少了些,它赶紧跳到我手上指向神殿,像是在叫我进去。 既然毛球指了,说不定还真有生路。 我硬着头皮往里头一冲,与其被虫子活活咬死,我宁可把自己熏死,刚一冲进去,扑面而来的恶臭差点没把我打昏了过去,然而回头一看,后面的黑虫越堆越高,越堆越稠,就跟滩黑乎乎的泥浆似得,却怎么都不朝殿堂里头跨。 「看来这味道对虫子也管用?」 我心底狐疑,赶紧把鼻子捏住。 就听见噼噼啪啪如黄豆落地,低头只见我身上的黑虫子纷纷落地,倒在地上,六脚朝天,一个劲儿的抽抽。 「他娘的,唐僧肉是这么容易吃着的?」 我心底松了口气,抬腿好一阵的践踏,总算把地上的黑虫子踩成了稀巴拉,唯独留下其中一只体积较大的做研究。 手电照过去,这黑虫子长得真真叫可憎,明明背着跟蟑螂似得甲壳,却长了六条跟蟋蟀似得细长『外八腿』,虫子脑袋光秃秃的像是个秃驴,长着如螳螂那样的口器,煞是锋利,头顶上虽没触鬚,可屁股后头却有类似黄蜂似得针,整个一四不像,但却凶神恶煞。 我憎恶的朝它吐了口唾沫抬腿踩成齑粉,往地上一坐,刚一休息才晓得,自己此时浑身上下也不知多少块皮肉没了知觉,想来这怪虫子的口器里头含有麻醉的成份。 学着被蚊子咬后的举措,在红包上刻出一个个十字,再往中间一挤,就见一包黄蜡蜡的脓水慢悠悠溢了出来。 毛球还算有心,替我挤了一阵脓包之后,屁颠颠跑到门口,双手叉腰,嗯啊咦啊一阵叫唤,像是领导人在训话似得,随后就见外头的虫潮眨眼便渐渐朝后面褪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后虫去楼空,再度归复平静。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跑过去拎起毛球,指指外头,指指它:「它们听你口令?」 毛球一琢磨,傲娇的点点头。 却被我猛一把弹指,差点在掌心里翻起个跟头。 「你丫到底长没长心眼,怎么刚刚它们来时不那么嚣张?非得你爹被咬成植物人你才甘心吶?」 毛球委屈的瘪瘪嘴,嗯啊咦啊,也不知在嘟囔点什么,到最后居然乖巧的抱着我指头,像是在怕我发火。 我看得好笑,也无意真去怪它,要不是它我早就死个千百回了都。 于是我揉揉脖子,休整片刻就问它:「接下来咱该怎么走?」 第150章 火龙顶、再相逢(一) 小毛球没有理我,捡着大厅地上一颗颗剩余的蓝色药丸美滋滋的往嘴里灌。 我看得来火,就要上去拎它,但前脚刚一迈出就觉得有啥不对劲,但到底哪儿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等再把它拎起来时,地上的药丸已经被它一扫而空,撑的这小崽子肚子圆鼓鼓的,朝我咧嘴一笑,就睡了过去。 我气得又想把它倒吊过来抽屁股,刚吊起来,我便顿时明悟。 殿里虽然仍臭气熏天,可比之之前淡了不少,臭气早飘遍了整层塔,黑虫子一拥而散,死活不敢进殿,根本就不是因为味道臭,而是这大殿本身就有古怪。 此前我就觉得奇怪,这层塔里大大小小的屋子都供着古怪的兽像,为啥偏偏这里空空如也,只有些瓶瓶罐罐?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此刻正好拎着小毛球,顺势朝地上一看,才发觉,地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 沿着缝转上一圈,我能肯定,这里曾经有过一尊石像,能有个三米长宽,四四方方的,而且份量极重,能把方圆三米都压得稍稍沉进去些,还留下刮痕。 这么大的石像会是啥? 又是狼神像?还是别的? 照痕迹来看,石像在这里的年份绝对不会短,否则痕迹不会那么深,如此想想,多半是后来人给搬了。 可那么沉的玩意是谁搬的,又是怎么搬出塔的? 再绕周围看看,别的痕迹倒是丁点不留。我一时没个主意就拿工兵铲,从外头柱子上噼下根长木棍,撩开蛛网,研究了起来。 来时匆匆,没曾想,蛛网和积灰太厚倒是遮住了墙上的壁画。 不如神鬼、不如仙佛,又非战役,更非事迹。 三面高墙上卉着三头大兽,左侧似龙非龙,张牙舞爪却遍布金毛;右侧似凤非凤,双翼生辉,却又倒生狐尾;而最中间这一副上卉着的是一头顶着蛇首,背着龟壳,背刻千字文的凶兽,而这东西我却似曾相识…… 「背黑棺的千年王八!」 我不由惊呼出声,退开几步一看,除开这东西凶相毕露,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别的地方简直跟那头『石中龟』一模一样! 难怪大王八会背黑棺! 难怪阴木林和大黑棺会运到这鬼地方! 敢情大王八和这里也有关系! 霎时,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黑棺,什么阴木,什么王八,什么白衣人原来统统都是一伙的,都和赵允良,和宋朝有关系! 照这样看来,这些个屁事全他娘的打从宋朝起在暗暗运作! 悠悠岁月,帝王换,江山变,辛亥革命打完六十年,解放统一都朝着奔七在走,可这些个诡事密事却是千年至今,仍在传唱,仍在进行! 黑棺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时隔千年还有人在运,在找! 还有这头王八…… 它到底和这里有什么关系,莫不成也如阴木一样,是雪山里走出来的? 我想起它那时忽然无踪,想起黄述跟我的猜测,这王八能在雪山里出现,又能从岩浆里游走,还能被石头封成石像依旧保持着呼吸,这玩意…… 太他娘邪门了吧! 我这时恨不得把黄述从地府里头拎出来,好好谈个清楚,骂个究竟,当年咱姥爷到底和花麻子做了啥买卖,他肚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破事,凭什么老子好端端的人生要卷进那么复杂的事情里头! 不行,这事情太复杂,查不了了,指不定再往后会蹦出什么可怕的人物来! 我想的烦躁,就想做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管了,由他们去闹,瞅着脚边一个破罐子就来火,扬起腿就踢了出去,好死不死,这破罐子也不知飞去了哪,就听黑暗里啪嗒一响,大殿那两扇木门,哐的一声就合了起来。 没等冷汗冒出来,就听『兹——』的一声响,像是引线被点燃了起来,吓得我扭头就撞门,谁曾想,那门硬的跟什么似得,怎的都撞不开,而我这儿的动静一响,外头立马又噼噼啪啪涌来了『黑潮』。 后头是引线,外头是虫潮,我一时来火,把地上破罐子又是一阵瞎踢,索性破罐子破摔,而令我万万不曾料到的是,当那引线声烧完,又是『嘭』的一声,吓得我立马朝地上一蜷,就见大殿顶上,唰的燃起一阵熊熊烈火,将整个大殿照得火红一片,熠熠生辉,哪还剩一丝黑暗? 我看得心惊肉跳,蜷着三五秒也没听见别的动静,再眯眼一看,顶上那层火就跟在玻璃板上烧似得,而那玻璃板也不知经过什么特殊处理,也不见噼啪作响。 既耐高温,又不似冰那般会化,像是建造者特殊处理过似得,玻璃面上还精雕细琢,雕龙刻凤,看起来就像是一龙一凤绕着火焰涅槃、斗法,煞是美艷。 「古人诚不欺我。」 我心底松了口气,之前还想着是龙火琉璃顶,没想到,原来只是建塔者用来照明的特殊处理,差点没把我活活吓死。 「咱中国人真他娘的聪明。」 我心里唏嘘,胆子也大了,再看看门,嘿,这门居然是横移的,而不是内外敞的,难怪我来时也没注意到有门这事,刚刚怎的也撞不开。 胆肥了些,我把门来开条缝,见黑虫子不敢接近,顿时虎躯大震,撩起木棍就一阵噼,还往殿里甩,那些个虫子见进又进不来,打也打不到,憋了没多久便一拥而上,留下千余尸骨扬我四阳真人雄风。 「你丫就睡吧,接下来的路看你老子的。」 我把毛球往兜里一装,绕着大殿观察,没灯火时吧,这地方像个鬼庙,灯火一亮堂,顿时就成了宫殿,气势恢宏。 壁画上三头大兽随着火光流动仿佛活了过来,各个都龇牙咧嘴,威风凛凛。 我想着来时的事,再一瞅,顺着三头大兽脑袋指着的位置跑过去一摸索,暗梯没有,倒是藏着根小链子。 顺势一拉,就听砰的一声,大王八底下的墙突然沉进了地里一块。 头探过去一瞅,果然是条暗道! 第151章 火龙顶、再相逢(二) 石墙后是一条狭窄的暗道,琉璃火光倒是照得进去,也不算黑。 我想想自己也是可笑,打小就不喜欢盗墓贼的做派,可自己如今的做派又有啥差别?啥都调查不清的情况下就瞎动手,万一毁了这文物咋办? 真是枉费读了那么多年的历史。 我心里自嘲着,顺着窄道往下走。 底下还是一层塔,但这一层倒是空荡荡的,就围砌着一群木栅栏,犬牙差互的山岩把四周堵了个水泄不通,我不由苦笑,你说这建塔的人是真傻还是假傻,明明被石头围了,还非得建成能『凭栏远眺』似得。 要是让他在山里建个龙宫,他还不得把周围刻得全都是珊瑚,然后再拿石头填满,营造个海的氛围不成? 我摇头笑笑,正要迈步朝前走,前脚刚一跨出立马就僵了。 「仙、仙儿?!」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在我眼前七八米的地方,站着个女人,白衣飘飘、长发披肩,头顶上盘着发髻,插着金叉,瓜子脸,柳叶眉,眼角上还缀着颗泪痣,这一眼看过去,顿时把我给看傻了,就这怜人惜爱的五官,不是管仙儿那妮子还能是谁?! 可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白衣人似得古装? 「仙儿?」 我试探性的喊了几声,她也不搭理,只是一手捏着花,一手扶着袖口,望着西面,等了半晌,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人,而是座雕像。 走过去摸索一阵,我不由惊嘆,这雕像也太他娘的活灵活现了,简直就是个真人,不管是五官还是细节,连眉角纹理都活灵活现,重点是还上了色儿,莫非如此,又怎能把我吓得误以为是真人? 话虽如此,可在千年前出现一尊和管仙儿如出一辙的雕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仔细想想,仙儿的背景也并非没有任何问题。 她自称是军旅世家,却并不守规矩,时而任性,时而胡闹,又时而荒唐,虽则关于他父亲的那段故事确实逼真,可我回石家庄后,差朋友查过,那支隶属于国家领导人的部队里,却压根没有一个姓管的人。 起初,我想着可能是上头压住了消息,不让人去查。可一连七天,都没人暗地里跟踪我,也没人来所里调查我,显然这不像是她嘴里『上头人』的做派。 再说贡布和小柳,照她的说法,贡布和小柳她们应该是一伙人,都是对他父亲捡到的那件东西充满着兴趣,并以此接近她父亲。 然而在穹窿银城走上一遭,我却没发现任何和她父亲有关的线索,而她之后表现出的种种,也浑然不像是因为担心她父亲的下落,所以来穹窿银城。 反而事后回忆,像是给我一种,她只是在找东西,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至于那是什么,她也没说,我也没问,然而当大黑棺出现在熔岩层,当大湖水漫了整座岩洞,当我们爬出卡尔东山之后,这些事她再未提起。 甚至于她整个人,都如同不存在似得,彻底消失。 时隔半月,她再次出现,却不是以一个人的身份,而是以这样一尊雕像的形式调动起了我的猜疑,我不由开始怀疑起她的真正身份,怀疑起,她到底是谁。 我绕着『白衣女石像』思索起来。 沿途,每一层都有石像,第一层的狼神像,毋容置疑,断然是守门人,以镇守的形式出现,第二层的那些怪兽石像不像是那层塔的核心,真正的核心大石像已经被人搬走,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而这第三层的石像…… 按照古时对塔楼的定义,雕像只有三种可能,一是镇风水、引祥瑞,算是风水上的建筑;二是说明事迹,表述什么的建筑,比如赵允良的墓志铭;第三种则是属于供奉,供奉又分供神,供信仰,或者是供塔主人! 我头皮不由一麻,再看向石像时,眼神里的惊愕溢于言表。 莫不成,这个形似管仙儿的女人,就是大黑塔的主人? 我一时激动,就在女石像上摸索起来,想要找出点线索,却不想,手刚一摸上去没多久,就听见黑暗里『啪嗒』一声响,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石子! 「谁!」 我立刻警惕起来,环望四周,知觉告诉我——这里有人! 黑暗里,仿佛有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这层没有萤火,没有琉璃火,只有窄道里幽暗的火光能飘忽过来! 我抓起工兵铲,不敢有任何怠慢,就听见黑暗里又是一声啪嗒,迅速将手电打过去,就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冷汗溢了我满脑门,我心里惊疑,就将手背靠在了女神像上,再一细想,其实我早就该知道这一层有人! 来时每一层都是蛛网密布,灰尘遍地,偏偏这一层,地上没有狼藉,连女神像上都没有半点尘埃,显然有人一直在这里打扫! 一直守在这座黑暗的塔楼里! 我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然而又是啪嗒一声响,就觉得什么东西落到了我头顶,顺手一摸,一看,居然是一滩粘乎乎的液体! 再惊愕抬头,拿手电照去,就见一个人正倒爬在顶上,歪着脖子看向我! 它的嘴角挂着一串口水,就像小说里的钟楼怪人那样佝偻着背,体形无比肥硕,但四肢却奇短无比,又如同电影的贞子,怪异的爬在顶上,露着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虎视眈眈! 那双眼,猩红的如同狼神像的红宝石! 我惊得吞着唾沫,悄悄后退,然而我一动,它便顺着墙,朝我爬上几步,像是狩猎者在肆虐着猎物! 我想起阴木林里那两头被暴毙的傀儡,霎时木然,再看看它鼓起的下颚,不由怀疑,林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它的同类。 「你他娘的有本事扑过来呀?」 我朝它挑衅的勾勾手指,激得它跟着我走了两步,随后突然一个加速,撒腿就朝窄道里跑,心里想着,这玩意体形庞大,看起来就他娘傻了吧唧的,多半追不上我,只要我跑过窄道,合上闸门,它这辈子都别想撵到我! 谁知,眼瞅窄道在即,就要让我一个错身闪进去,我后脑勺突然传来一记破空声,吓得我赶紧抱头一矮,就听噗的一声,我肩窝子也不晓得被什么东西打了个对穿,紧接着一股巨力就从伤口处传来,活生生把我朝后面拖的倒飞过去! 第152章 白衣有子归塔来(一) 黑暗中那条宽长古怪的舌头像是一条锁链,深深嵌入我的肩胛骨,像是一根上古的铰链拖着我朝绞刑架上飞去,两侧的光影飞速流逝。 我仿佛看到了黄述在朝我笑,笑我像个****似得就这么朝深渊里靠了过去,仿佛又看到了背后,有张咧着血盆大口布满獠牙的嘴正等着咬断我脖颈,然而我不甘心,很多不甘心,于是我咬住舌尖,从它分泌出的麻痹因素中回神,用尽全力挥起工兵铲,像个不留情的屠夫,回首就是一个顺噼。 黏糊糊的液体甩了我一脸,一截软长而又布满倒刺的舌头耷拉在我肩头,像是还和本体产生着联繫,疯狂的颤动着。 石雕像下,那个私人非人的怪物痛苦的咆哮着,撕裂黑暗,我回过头苍白一笑,从它眼底挖出一抹恐惧。 ??????9.??????提供最快更新 它是否从没想到过人类会有勇气去反抗? 还是千年来在这塔楼里作威作福让它忘记了疼? 没有给我调整的机会,它硕大肥厚的脚蹼在地上一蹬,如同蛤蟆似得跃了过去,一跃便是十米,就像个****,喷着满嘴的哈喇子,含着恨意飞来。 人的力量远远敌不过洪荒猛兽,甚至有时比起渺小的虫蚁都弱上几分,然而最终我们成了世界的主宰,这是为何? 以前老师一直说,人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我们会思考,我们一直在总结,总结怎么才能活下来,于是我们活了下来。 这话听着像是禅语,有点深奥,但事实上,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 它扑了过来,所以我向后倒下,它朝着我吐出半截舌头,所以我侧头,当它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时,所以我握起蛇鳞,高高举了起来,仍由它的加速力从蛇鳞上滑过,仍由它肚肠像是开业大庆的染坊,稀稀拉拉喷出数不清的红条、彩幅,然后不知觉间,喷了我一身。 从进入这座塔楼以来,不,是从进入十四峰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里的生物如此奇怪,为什么这里会供奉着如此多的雕像,直到我被那根舌头刺穿肩膀的瞬间我才恍然,也许这是当时建塔人的一种感激,感激这些生物的存在,让他们寻到了『可取之处』。 而那些我不明白,未曾见过的生物,或许就和这头『蛤蟆人』一样,曾经存在过,或许现在也存在过,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既然不是未知的,那便没什么可怕,而且生死一线间也容不得我去怕。 就像一页书被清风自然而然的吹拂开,等风过烛定又合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等到那头怪物跃过我头顶,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挣扎、怪叫时,我如遭雷噼般的惊出一身冷汗,随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双手,看着满身血污,看着古井无波的神像,惘然不可自悟。 我做到了? 我把那东西杀了? 蛇鳞一如水洗,血迹没有粘连上半分,却散发着异于往常的清澈,我惶恐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牙把肩上那半截舌头拔了出来,感受着血和痛从那颗窟窿里喷出来的同时,也庆幸着这东西的舌头上有麻痹成份,没让我痛的昏死过去。 塔楼里的生物神鬼莫测,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很快癒合,然后再扑过去,于是我萌生了『补刀』的念头,可没等我走近,就听见窄道里传来数之不尽的摩挲声,这是千万只黑虫在爬,黑潮从四面八方挤进窄道,无论是墙壁还是洞顶,瞬间被黑暗侵蚀,连大殿里的火光都被遮的黯淡无光,它们饥渴、它们躁动,真就如一道浪潮,打上怪物的身体,然后齐声声发出连人都能听清的『吧唧声』。 我脸上越发苍白,听着就从胃里泛起了酸,却不能吐,要是一吐,一虚,那些虫子指不定就会顺着那些东西扑过来,于是我能做的便只有逃,循着能逃的路逃,可这层塔楼,我初来乍到,又能从哪里逃出生天? 也就那么几秒之后,黑暗里的虫潮从隆起的小山坡蜕化成平静的湖面,原本凸起的地上只留下一具突兀的白骨,看不见半点血肉。 它们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平静的看着我,缓缓靠来,我吞着唾沫,感受着被『蝼蚁』压迫的荒唐,赶紧从包里抓出了毛球,可这厮却一如既往的憨憨大睡,不知是梦到了棉花糖还是那些臭气熏天的药丸,哼唧哼唧的瘪着嘴,怎么摇都不肯醒。 我还真他娘是个****,居然把希望放在自己都弄不清是啥的玩意身上。 我自嘲一笑,求人不如求己,想想,也不知是从进入西藏起,还是落入卡尔东山下后,我居然变得越来越容易依靠别人,变得越来越懦弱,再一思索,大学毕业那年的小鬼是我退的,刚刚那头蛤蟆怪也是我宰的,就一群虫子,怕个****? 想着想着,我便豁然开朗,看了眼石像,回忆着管仙儿的模样,抄起工兵铲就是一铲子砸进了密密麻麻的黑潮里头。 这一铲子下去,漫天的黑虫被我噼的溅了开来,像是古战场上贼寇的鲜血,燃得我顿时有种化身为程咬金的感觉,犹是一夫当关战万贼,西古青山敌万世的豪情,这一铲,噼没了我的恐惧,噼没了我的希望,同时也噼开了这场『人虫大战』的序幕。 黑潮蜂拥而至,刺耳的虫鸣在地面响起,越来越近,顺着石板爬到我脚底,我自觉热血沸腾,战得忘乎所以,然而事实上,我此时的动作却可笑万分,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黑潮中不断跳跃,每一次落脚踩死上百敌寇,然后又迅速起跳避开千万虫蚁『顺藤咬瓜』。 然而我不是张飞,没法喝退虫蚁。 我还是我,一个读了历史系,却只能看大门的逗比。 一如上一层塔楼里的巷战一样,数不清的虫蚁从天而降,像是伞兵空降,打响市场花园战争的号角,稀稀拉拉落到我肩头,发屑,然后啃着我的皮肤,咬了下去。 它们的唾液里没有蛤蟆怪那样的麻痹成份,正因如此,我才疼得慌,疼得满脸通红,热血喷张,就像是好几十只钳子,揪起我的肉,然后用力撕开,在往里头钻啊,啃的。 这种痛痛的我一嘴骂娘,我想不明白,它们明明不敢靠近大殿,却又怎么敢经过大殿,穿梭过窄道,进到下一层的塔楼? 它们怕的不是臭味? 不是大殿的三幅壁画? 那它们怕的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又不怕了? 事实上,当我这样开始想的时候,就代表我已经输了,因为我想的不是破敌,而是敌从何处来,甚至还侥倖的想着怎么才能把它们赶回去。 人力有终时,虫力……至少比人力持久。 这是它们千万年来无数次进化后获得的特性。 我已经忘了是第几次落铲,手臂再次举起,却是有小半铲的黑虫落到了我手臂上,于是哼哼唧唧啃起了衣服,啃起了肉,恨不得把线头都往嘴里吞。 黄述那厮应该在天上看着我笑,笑我****,居然会被一群虫子逼到死路,笑我逗逼,居然连死都死的那么滑稽。 然而就在我渐渐无力在举起铲子的同时,一束火焰燃了起来。 第153章 白衣有子归塔来(二) 那是一簇无比光明圣洁的火焰,它不如长信宫灯般平稳,也不如来时长廊墙边的火线那么耀眼,却在第一时间驱散尽了黑暗,带来了希望。 然而本质上,它只是一个燃烧着的牛奶瓶。 以至于当它飞过来的时候,我还猝不及防到以为又是什么不知名的怪虫,于是竭力挥铲,砸了下去。 牛奶瓶应声而碎。 躁动四溅的汽油与瓶口白布条上燃着的火焰刚一撞上,便四散成一颗颗火星,落入黑潮之中,那些可恶的虫子像在炮火中挣扎逃窜,哪怕只是被烈焰擦到了九牛一毛,被热浪贴近一秒,便会瞬间燃烧,随后又像炉膛里的爆米花,啪的一声炸开,变成更多的火点,落进黑潮的四处。 极短时间内,遍地开花。 好似哪家的孩子顽皮的在夜深人静时点起了大地红,一时间处处都是噼噼啪啪的响声,芝麻大点儿的火星子溅得哪哪都是。 再看地上,来时气势汹汹的黑潮,已然成了游勇散兵,像是局里胖子脸上的麻子,零星散散,哪没火就朝哪里逃,踩着同伴的尸体,隆起一块,瘪下一块,那些着了火却不死心就这么葬了的虫子,居然也跟在队伍里头逃,没走几步就啪的炸开,惊死前头一大片。 藏在我脖子里、手臂上的虫子见大势已定,好像真有灵智似得,从我裤腿里一股脑的奔走,恨不得插上翅膀从这一片逃离,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黑潮,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茫然自失。 原来它们怕的并不是大殿里的臭气,不是三幅兽画里汹涌的兽威,而是火。 它们之所以不敢在大殿里动手,是怕顶上的玻璃层不慎打碎,招来『天火』。 于是乎等我进到下一层,和蛤蟆怪物打斗发出的血水飘去之后,它们便定了心,一窝蜂杀过来,却没想到黑暗里杀出个着火的牛奶瓶,退了它们千万雄师。 天地万物,相生相剋。 然而火焰仿佛自古以来便是生物的天敌,你可以会游泳,你可以绝缘,但你总会经不起烈焰的折腾,这些虫子也不例外,从它们的体质来看似乎极易着火,遇火则怕,遇火则炸。 爆米花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火势没退,火墙烧得只到我膝盖那么高,轻轻一跨便跨了出来,然而我在乎的不是火墙,而是黑暗中究竟是谁砸出了那么一个牛奶瓶来。 那个人不管是谁,不管是想救我,还是想拿燃烧瓶葬了我,有一点能肯定,他或者她对这里极其熟悉,熟悉到连黑虫怕火这件事都了如指掌。 我捡起先前掉下的手电,顺着牛奶瓶飞来的地方照了过去,那里没有人,只有几阶不易发现的阶梯,阶梯上有条方方正正的甬道,虽然没有看见人,但墙壁上却赫然映现出一个纤瘦的倩影。 「谁?」 话音刚落,那道倩影忽然朝甬道里狂奔。 是她? 我眉头微蹙,心底涌起两百万个问号,哪还能站着? 于是拔腿就追,三两步跳上阶梯,沿着甬道就奔。 这条甬道也不知有多长,风却是从尽头吹来的,越来越冷。 她就在前面不远,跑得并不是很快,然而据我所知,她如果想甩开我,简直易如反掌。 这是为什么? 是想带我去哪里?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追着她的脚步迅速前行,但拐过一个弯之后她突然加速,离我越来越远,与此同时,甬道里黯淡的光线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我看到她包着大腿的紧身皮裤,看到了她腰间装备满满的腰带,看到了她背后悬着的劲弩。 然而最后她却忽然跳上一段我不敢踏足的地方,消失在这段路的另一边。 而我,则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死死抓住尽头的洞壁,惊愕看向下方…… 山风无情的从底部呼啸着,打着我的脸,头发被吹得像是刺猬的毛根根朝天,连脸都被这道由下向上的狂风吹得变形扭曲。 眼前悬着一条不断回荡的铁链,它只有手臂这点粗细,却通向另一个山口,另一半山体,之所以用另一半这个词,全因铁链的底下是一条裂缝。 回望两侧,这条裂缝把十四峰切成了两个部分,俯瞰而去,一望无际皆是皑皑白雪,无意间飘过的白雪被山风吹上几圈,旋即合併成风雪从底下打来,再从裂缝上空钻出。风雪声,声声入耳,犹似魔鬼的嚎叫,慌得人难以多言。然而三十秒前,她便从这条铁链上通过。 仿佛经过百万次排练的杂耍演员,不需要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便踏着这条手臂粗细的铁链疾驰而过,闪身进入对面的那个洞窟里,然后消失不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都在说不可能,可偏偏古怪的是,她出现了,正如不该出现在西藏的管仙儿,她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白衣人不知道,难道是顺着十四峰另一侧的铁链上来的? 可她又为什么能找到十四峰,又对黑潮的特性了如指掌? 更麻烦的是,为什么她来救我,却又不肯见我,是因为之前的承诺,还是因为,她只是想把我带到这里,逼我生出退意? 事实上,我很清楚,不管我怎么想,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踏上铁链,跟暴风雪斗上一番,跟生死斗上一番,跃过对面,然后朝着她的屁股狠狠一顿猛抽,问她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人不做做鬼; 要么就是灰熘熘的退回来时的那层塔楼,趁着火势没熄灭前,找到别的通道。 那层塔楼的地面是山岩结构,山体冰冷,自然火势灭的也快,算算时间,那些汽油最多也就够瀰漫个十来分钟,要是再折身跑回去,想想也该灭了。 我裹着衣服,有点冷,除开山风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冷由心生。 我的包里确实没有什么能生火的东西,有打火石,但没有能拿来牺牲打火的东西,要是再烧一件衣服,估计没找到别的路,就得被先一步冻死。 于是我不甘的咬着牙,明知只剩一条路能走,却还是固执的想找别的出路。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对面的洞窟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数,有道人影突然跌跌撞撞出现在了洞口…… 第154章 白衣有子归塔来(三) 暴风雪把眼前的世界打花成模糊一片,就像一台老式电视机,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却看不清洞头扑出来的是谁,又为什么会突然倒下,我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衣服颜色,看清他衣服的款式,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他怎么会在那边? 我抬眼望天,十四峰被这道裂缝噼成两半,除了这根铁链再无相连,要想顶着暴风雪从别的地方跃过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解释是,他曾走过这条铁链。 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我来的一路没有察觉到任何有人走过的迹象?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难道那八条路里有一条通向这? 我裹紧衣服朝对面喊了两声,但声音根本穿不透暴风雪,至于他,则虚弱的靠在地上,没有直起身,更没有站起来,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不知为何,我头脑一热,反正退也无路,从包里翻出先前打算钓鱼用的鱼线,就把自己五花大绑了起来。 这地方离地千米,又是雪原之上,暴风雪吹过来那叫一个不给面子,外面这件羽绒服要是不裹紧点,指不定风一大、往里头一钻,就把我吹得跟个热气球似得,飞到九霄天外,然后风势一弱,摔成稀烂。 裹完身子,我又把帽子、脑袋、口袋统统缠了起来,拿头伸出洞口试了试,见能透过口罩呼吸到空气,也呛不着,便心一横背起包小心翼翼上了铁链。 千米高的铁链,刀子般的山风。 这地方离天、离云也就咫尺一线,雪籽往下一砸,山风伴着一刮,打得人疼,打得链子晃,铁链一晃荡,我这心也跟着越飞越乱。 我没那踏链飞奔的本事,也没那胆子,于是便像只树懒似得抱着链子想朝前头爬,可万万没想到,人刚一上去,铁链忽然往下一沉,就见着整个人哐的一下沉了下去,视线下的大雪原唰的就近了能有好几十米,一阵嘎吱嘎吱的磨铁声,眼瞅就要不停掉,幸好铁链突然一紧,绷了个直,这才没继续往下掉。 饶是如此,我人也跟着坠了近二十米,原本一直线的铁链,突然成了吊床似得模样,沉下去一大块,爬行的距离自然也长了起来。我没时间去抹额头上的冷汗,朝前爬上两步,心虚的朝后看看,原来这铁链也是从石洞里打出来的。 幸好不是狼神像前那个陷阱的链子,否则这会我早已经面朝白雪魂归天,脑袋开花臀朝天了。 这条铁链栓在这大风口子上,不说被吹了十年百年,哪怕被吹了一天也跟冰窖似得凉,寒意从手套里钻了进来,我也没辙,只好咬紧牙,尽量不朝下看,竭力朝前头爬,爬一寸都跟要老命似得不说,停留要是一久,衣服裤子就会和铁链冻在一块,得花老大力气才能撕开来继续前行。 爬到半中央,山风一刮链子晃荡得越发厉害,就跟悬在鞦韆上头似得,可怕的是你的脚根本踏不到地,你的手也摸不到两边的槓子,只能仍由山风像是甩跳绳一样,把你绕着转啊转的。 到这会,离前头还得爬个二十来米,可我睫毛上已经覆盖起一层雪霜,鼻眼也被堵了小半,甭说是张嘴,就连动动眼皮都生疼的紧。 抬眼朝上看,洞窟还在那一头不假,虽然只有那么点距离,却像是天上宫阙,够不到,看不清,模模糊糊能见到那一袭白色长袍靠着洞口在大喘息,胸膛还在起伏,我心里倒也定了点,稍一调整,便把舌尖咬出点血,靠着疼意打起精神,开始朝上爬。 风雪正乱,不知从何处忽然掠来道黑影,我正上爬,心底一慌,赶紧锁起脑袋,就听见一阵尖啸从我耳畔响起,差点没疼得我摔下山谷。 再抬眼一看,我滴亲娘诶。 一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遮天黑影贴着裂缝飞向天际,它双翅遮天,羽冠若金,在苍茫一片白里显得格外耀眼出挑,那两只硕大的脚爪不知擒着什么如土坡似得凶兽,而那凶兽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嗷嗷待哺的幼崽,就觉着一阵狂风大作,那巨鸟便拨开云层飞了个没影,只有下云层中的破洞证明它曾经展翅翱翔。 我看得正两眼发直,天空中忽然又落下一道阴影,我遮着脑袋头一低,没多久就见一片如我人这么大的羽毛从我身边缓缓飘落……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大鹏鸟?金翅雕? 一时间我脑袋有点短路,看着云层中的破洞缓缓合上,犹如看着一道天国的门在眼前开合,除了兴嘆茫然,还能作何? 原来世上真有遮天的雕,土坡似得兽! 转眼,我对这片雪原的敬畏更浓,既然有如此庞大的巨鸟,那是否说明殿堂里供奉的那些兽,那些怪物,都曾真实的存在过?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照这样看来那些丹丸,那些药难不成都是…… 想起背包里那头小吃货吞了那么多丹丸,我顿时哑然,哪还敢继续往下想?随着一阵山风打来,冻得我一个激灵,赶紧顺着铁链朝上爬,暗暗祈祷这小东西可别出什么岔子。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这套逻辑搬到爬链这事上来说却截然相反,手套上溢出了汗,铁链又冻又粘手,朝上爬一次,就得用力扯开,双脚使劲蹬。 许是姥姥、姥爷在九泉底下保佑,除了那头巨鸟之外再没出过别的岔子,好不容易蹬到洞口,朝上一爬,就觉着有两只手拉住了我胳膊帮着在朝上使劲。 抬眼见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苍白一片,却又略带苦涩,我也不知怎的心头一酸,顺着这股劲爬上洞口,喘着气再一看,只见他那袭白衣上赫然多出了一个血窟窿。 就像往雪地里插上一朵红玫瑰,红的妖艷离奇,红的不可思议,好似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 我惶然的把他扶回墙边,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成了一句:「你不是什么伤都能缝起来的吗?」 白衣人艰难一笑:「世上哪有人能缝心?」 第155章 白衣有子归塔来(四) 仍天地波澜,我自执琴天涯; 纵山斜于顶,我又何故愁眉? 似世间万物无法波及他心的那股漠然、傲然,已然消退,没有仙气,没有闲云野鹤的自在,此刻的白衣人更像是被打落凡尘的俗世中人,虚弱的靠着洞口,连古琴都已不知去向,胸前的红玫瑰越发妖艷。 「你伤到心了?」 我焦急的问着,说完才觉得这是句废话,真要伤着心了怎么还能活着? 白衣人没有作答,像是不希望我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勉强撑起身子,把上半身挺得直了些,这才缓缓点头:「旧伤。」 我想想还是打算扶着他朝洞里走点,毕竟这里风大雪紧,要是那巨鸟再飞回来,一瞥见,指不定得把咱俩当虫子给吞了。 白衣人却摆摆手:「我进不去。」 「进不去?」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由脖颈一凉,想起阴木林里那动辄震天撼地的东西就不由发憷:「是那东西伤到你的?」 白衣人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然而又回头看向我来时的洞窟,忽而恍然:「塔楼里的东西你都见过了?」 他们这货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答非所问,指南打北。 我也没辙,便点点头:「都见着了,但还是搞不清楚,既对不上山海经里的大妖大怪,也和捉妖记里的东西大相迳庭,都是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怪物。」 白衣人听完,莞尔笑道:「那便是都没见过。」 他这话旁人听着像是禅语,但我既然走过一遭,再一听便恍然大悟:「你意思是底下还有别的塔楼?还有别的道道?」 白衣人没有吱声,算是默认,旋即抬头望向洞外:「你觉得十四峰怎样?」 百里飘雪,悬崖四壁挂着一根根冰锥倒刺,像是剑齿虎的獠牙,也像是岁月无聊时挂上的坠饰,硕大的缝隙隔着两座山体,依着洞口俯瞰而下自然是百里雪原,人烟罕至,再抬眼朝上往,云雾风雪遮蔽了一切,连月牙似乎有点倦了这一成不变的罕见雪景,渐渐西沉,云层上那个窟窿已经缝了起来,隐隐还能看到条疤,这便是此时肉眼所能看到的十四峰的全貌。 然而在我看来,这里是个囚笼。 囚着白衣人,囚着一批批的抬棺人,囚着数不清的黑潮、蛤蟆怪,还有塔楼伸出那些我没去过的楼层里,或许囚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怪物。 白衣人对囚笼这个说法觉得略是有趣,舒眉一笑,好像伤口也不那么痛了,看着洞口说着:「不觉得这里是仙境吗?」 坦白说,无论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样一座悬浮于夜空,由数十上百根铁链从地面贯通、牵连的宏伟山峰时,都会认为这里是仙境,包括我。 无论是小说里的崑崙,还是影视作品中的蜀山,但凡与仙山、隐秘挂钩的场景,谁的第一反应多半都是『山浮于天,峰贯于云』。 白衣人摇头:「是六十四根,对应周易八卦生而相剋,立而不破。」 听到这话,我忽然想起在卡尔东山的那只大王八,魏教授嘴里的老祖宗。 塔楼里的大王八画像,确实跟它长得非常相似,假设大王八真是从塔楼里跑出去的,那它背上刻得莫不成真是类似河洛图书,或是周易之类的玄学秘典?再想想,就算是和这里的铁链位置相对应也说不准。 白衣人像是知我所想,沉声道:「它确实是从这里出去的。」 我头皮突然发麻,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去过西藏?还知道我见过那头大王八?难不成……你就是小白?」 白衣人笑着摇头,忽而生起一股傲气:「何止见过,我还骑过。」 听见这话,我又是一惊,张张嘴不晓得说啥,他和小白虽然气质相仿,但五官相貌完全不同,前者阴柔完美如妖,后者刚硬正气、浓眉大眼,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人,再说……小白耍的就是把长剑,没个鞘的,哪来琴中剑那么麻烦? 可问题是,既然他不是小白,又是初次相见,怎么知道我去过西藏? 「没有去过那里,见过它,便永远来不了这里,见不到它。」 白衣人依旧说着类似禅语的话,但我听来却不难理解。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我没去过西藏,没见到过老祖宗,或者是阴阳棺,便没有可能会被那声古怪的兽吼传送到这片神秘的时空。 「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神秘,却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白衣人又一次读懂了我的心思,而后像是突然老了几岁,疲倦的闭上了双眼靠着洞壁,沉声嘆道:「很久以前这里有很多人。」 他这话我以前听过类似的,是黄述说的,说卡尔东山以前漫山遍野都是人,只是因为一次次天灾人祸,而后尘归尘,土归土,他要说的难道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那些人也该安然长眠了。」 白衣人闭着眼苦笑,心口一疼,人都弓了起来,却朝我摆摆手,示意无妨:「虽然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你来,但你最终还是来了。」 听着白衣人的话,我忽然如遭雷噼,又似陷入冰窖,回忆像是止不住的涌泉应运而来,拍打着惊涛中那颗渺小如沙砾的我…… 从第一次踏上西藏的飞机,到被逼走入穹窿银城…… 从莫名其妙得了四方锥,再到被小柳她们一路撵着赶着驱逐到百鸟谷…… 小柳想杀我,贡布想杀我,花麻子想杀我,连土着也想杀我…… 这种念头并不是第一次汇聚在我记忆里,却因为白衣人那两句话,变得无比强烈无比汹涌;黄述说过,不是他或大舅、二舅想要我做什么,而是姥爷、姥姥想让我做什么;然而他们在我的命运安排得如此混乱、麻烦之后,却拍拍屁股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管,就让个短命的盗墓贼跟着便草草了事。 这算什么态度,这算什么情况? 这他娘的狗屁逻辑到底是从哪来的? 凭什么我一定要进这座悬在天上的破山? 我愤怒、震惊,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姥爷从地底下拽出来吵上两句! 然而最终,我还是没有开口,因为白衣人看着我的目光让我觉得有点熟悉,这股温柔、平静,古井无波却又饱含暖意的眼神,让我觉得曾几何时,我真的见过,切身处地的感受过,不止一次…… 「你应该愤怒,这对你来说是不公的,但对你来说,却又是应该的。」 白衣人平静的说着,突然,我的脑袋里浮现起第一次揭开大黑棺后看到的那个人,他和我一模一样,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因为我还活着,他却死了,我甚至会怀疑是否我见到的是一面大镜子…… 「你记得吗,这里曾经有很多人。」 第156章 他们存在的理由(一) 「你自然是不记得了,若是记得又怎么会再来这里。」 白衣人忽然看着我一笑:「再说你也不是他,如果你是他,就都错了。」 他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我只是很生气,气得就想把他拽到悬崖边,让他好好把话说明白,那个『他以为是我』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躺在大黑棺里抱着四方锥,穿着白衣却又跟我很像的傻叉,如果是,那个傻叉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来这一趟,如果不是,那人到底是谁? 白衣人脸色越发苍白,显然已经虚弱到不行,却还是不肯把身子挪到暖和点的地方,仿佛这场雪,这片崖就是他宿命的起点和终点,看着洞外的鹅毛大雪他的神色平静到了极致:「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飞起来?」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但经过几次分析之后,我还是更倾向于先有的塔再有的峰,否则,假设真有一座天山悬浮在天空,人类又是怎么爬到上面去,并且打出那么多窟窿、串上那么多铁链的? 白衣人看着我:「为什么那么确定?」 我理所当然道:「假如宋朝有飞机,能上那么高的空,还打不过金人?」 白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上天一定需要飞机?」 此话一出,我顿时傻眼,想起先前那头遮天巨鸟,想起卡尔东山下,那群因为冒犯了神鸟,被领上悬崖,变成鸟人的怪物便不由汗颜。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想来,上天确实不需要飞机。 「牛不会无聊到去驱赶身上渺小的跳蚤。」 白衣人这句话等于说出了答案,我的脑袋里呈现出一副人类躲进巨鸟羽毛,然后等巨鸟掠过这片山峰时突然跳下的画面…… 但这画面,未免太离奇,太恐怖了点,假如真就为了把十四峰和大地连成一线,打出一条通路,那死在半空中,落地成肉饼的人应该不计其数。 「每一座丰碑下都有无数尸骸。」 白衣人平静的说着,忽而温柔的看着我,笑道:「想想凸洼子村。」 我瞪大眼看着他,难道他是想说,那个凸洼子村就是那群从巨鸟下前赴后继跳上十四峰的人建的?只是…… 我头皮突然发麻:「你怎么知道凸洼子村的?」 「你在路上跟我提到过,你忘了。」 白衣人云淡风轻的说着,但在我听来却不是这样,按照我对他这短时间里的接触和了解,如果他前半句话是对的,就绝对不会说『你忘了』这样的词来强调他前半句话的正确性,或者他根本就懒得去解释。 他怎么会知道凸洼子村的! 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惶恐,千年前的大雪原,千米高的浮空山,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一座与我老家村庄完全如出一辙的村庄,这本就是一件令人嘆而观止的古怪事,然而白衣人却知道它叫什么,而且之前的目光还有点亲近…… 难道姥爷,当年随着那支队伍去抬棺,最后就是送来十四峰? 难道姥爷,真是从十四峰上下来的? 难道姥爷,他也来过这片时空? 白衣人知道我在思考,却没有打断,而是平静的调整气息,欣赏着洞外飘忽不定的白雪,长嘆道:「这场雪,已经很久没有停过了。」 我看着他的脸,想了想,第一次严肃的朝他说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能回答,就麻烦如实回答,如果不能,就请你直接否决。我们不说禅语,也不是诳语,只是像学生请教老师一样,可以吗?」 白衣人回过头,好奇的看着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可以,但是为什么我要回答你的问题?从第一次相逢到现在,都是我在帮你,不是吗?」 听到这话我脸色微窘,张张嘴还是歉意的低下了头。 他说的没错,他救过我一命,不是他,我根本找不到十四峰,不是他,我也早就被那个带队的人给杀了,他确实没有回答我的必要,是我欠他才对。 白衣人沉默了一会,又有点释然,忽然说:「回答你的问题也可以,但你每问我一个问题,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算公平。」 我一时哑然,越发弄不懂他的意思。 在我看来,他的眼睛就像一面照妖镜,甭说是我,连我老家的那点破事或许他都晓得,又或许跟我姥爷也有点关系,他对我能有什么好奇? 但总之,这是个机会。 一个知道真相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整理着思路,很长时间之后,认真的问道:「你们是一个组织吗?」 白衣人古怪的看着我,点点头:「你不是早已经有了答案?」 我咧嘴一笑:「只是想确定一下,然而你已经问了我一个问题,所以现在又轮到我发问了。」 白衣人哑然失笑,片刻后,摇摇头,大度的伸手比了个请。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再问:「你们的存在的目的或者说意义是什么?」 白衣人眼神有点空洞:「押棺,或者说送棺。」 卡尔东山那段路途对我而言始终有重重疑点,其中小白的出现,和小白的消失就是一个最大的疑点,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又为什么会在棺材进入『大盘子』被我撬开后消失? 这显然是个迷,显然有些刻意。 如此听来我便明白了,却又更糊涂了。 小白的任务表面上看只是把大黑棺安全送入『大盘子』里,但那头大王八不是原本就在穹窿银城下长眠吗,为什么非要等到那个时刻才突然甦醒? 为什么不是别的时候,而是我们一行抵达的时候? 白衣人平静的看着我,开口问道:「你老家现在怎么样?」 我看着他,再次哑然。 曾几何时,我想过他会问我,身上有没有带大蛇鳞?有没有带四方锥?有没有撬开过大黑棺,看到过里面那个一模一样的人?然而千算万算,我始终没有算到他居然会问我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老家怎么样? 我该怎么回答? 我能怎么回答? 你不是知道凸洼子村吗?会不知道村里的事? 我茫然的看着他,沉吟许久,回忆着说道:「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靠着个破山坡,村门口拴着全村唯一一条老狗,村里头有一口发生过很多故事,曾经有对自称很牛逼轰轰的老头老太在里面生活过,后来他们走了,去了我们想见都见不到的地方。老家还有个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大舅,和一个好像全世界都比他鼻子孔来的有身份的二舅……不过也许,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村里了……」 「这样啊……」白衣人怅然看着风雪。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似乎闪过一滴星光。 稍纵即逝。 第157章 他们存在的理由(二) 尽管他背对着我,此时我已然能察觉到他脸上划过一道落寞。 他既然能知道凸洼子村,就一定不会不知道姥爷。 朝花夕拾,故人远走。 姥爷既然可能是从十四峰上下来的,自然也可能和眼前这个白衣人相识,相熟,在听到姥爷驾鹤西去之后,他的反应便有点神伤,像是悲嘆,但感情又浓了些,尽管他不说,我都能察觉到,他向来坚挺的腰有点弯了,指尖也开始发颤。假如此时能有一碗水酒,想必他便会以风雪下酒,落下一碗男儿泪。 见他神伤,我不由自主补上一句:「爷爷走的时候很轻松,很安逸。」 白衣人点点头,笑得不那么阳光:「潇洒如他,自然不会牵挂凡尘。」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再转过身时,神色已经归复了平静:「你可以继续问了。」 我虽然脸皮厚,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问的两个问题,他给出的答案让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可他问了一个问题,我给的答案却令人神伤无比,可毕竟,我知道的太少,有些事事关身家性命,问也得问,不问也得问。 「大黑棺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 白衣人颇有兴趣看着我:「你不是已经见过答案了吗?」 我笑着摇摇头:「之前我一直以为,这里是另一个时代,但没想到,这里原来还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流逝的原来不是时间,是空间。」 「哦?」 这一次,白衣人的眼神里有了赞赏。 我微微一笑,坦然说道:「我虽然有时候有点木迟钝,但不算蠢。道理很简单,我一直因为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产生了本能判断。我朋友跟我说几千年前,这里是雪原,所以当我进入这个时空之后,看到茫茫大雪,自然以为我穿越了;你带我走到阴木林,指引给我看赵允良的墓,我又把时间确定在了宋朝往后;而当我看到龙火琉璃顶时,我更加确认了这个念头。」 「再加上你之前知道我的来历,知道我遇到过什么,但没说明白,我就一直以为——只有去过卡尔东山、去过穹窿银城、去过地底的人才能来到这里。所以便对时间这个概念没有任何猜忌。」 「然而之前我看到一个人,她没有去过那里,更没有和大黑棺发生过任何关系,至少我不知道,但她却出现在了这里。这件事让我很怀疑,直到你刚刚说到『你不是已经见过大黑棺里的东西了吗』这句话,让我茅塞顿开。」 白衣人平静的看着我:「为什么不可以是她开过黑棺?为什么她不可以去过西藏,去过那片陵墓,在你进去之前?」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认真的说道:「事实上,我没有完全的把握,直到你开始反驳我,我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答案并不在于她,她只是一个引子,而你说的话才是真正的答案。因为你知道的太详细,详细到连我开棺都一清二楚。尤其是因为你现在这句『在你之前』。因为在我进去过之后,穹窿银城就塌了,再也没人能在短时间内进去,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在我之后』这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进入穹窿银城。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白衣人依旧平静的看着我。 然而他的脸上涌现起一股怒意。 像是个黄花大闺女突然被个路过的乞丐揭开红头巾似得,羞怒不可言。 尽管他羞怒,但他不生气,反而有点欣慰。 这种欣慰在我看起来有点滑稽。 就像…… 就像一个长辈看到小辈某一方面赢过自己时,羞怒而又得意的欣慰。 尽管这一次,我玩的是阴的。 玩的是他因为姥爷的事情而神伤后,露出的马脚。 我有些歉意的看着他:「我承认,我的手段不怎么光明,甚至挺龌龊的。但既然你知道那么多,几乎什么都知道,你肯定会知道我现在有多憋屈。」 「几乎打从我由一个精子撞见个卵子,形成个胚胎以后,就开始被人算计,好死不死,还是我姥爷,我姥姥。他们给我铺了条路,像是在诱使我去学历史,诱使我进入文物局,然后在那个特殊的时间点,诱使我遇到老魏、黄述他们这群人,诱使我进入西藏,还是满怀期待的那种。结果呢?」 「结果被这些最亲最爱的人耍了个团团转,哄骗的连东西南北都找不到,屁股后头还撵着一群跟鬼似得坏人,东躲西藏居然来了这么个半真半假,不知何处的地方,又遇上了一堆麻烦得让我屡不清头绪的事。」 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我有点累了,疲乏的看着我:「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我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天天被人编排着做这个,做那个,被成千上万的眼睛盯着,可自己却全然无知,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白衣人沉默的看着我。 像是感慨,又像是觉得我滑稽。 许久他终于开口,然而第一句话却是:「我从没有看过电影。」 他的话语非常坚定,我觉得有点悲哀。 像是在说,他知道有电影这种东西,但却从没有看过。 「我能懂你的感受。」 白衣人拍拍我肩膀:「有一点你错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没有人能够编排,或许长辈给你铺了路,但走路的腿始终在你身上。你要记住,没有多少人在看你的戏,至少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资格。」 他的话让我脑子再次不够用起来。 听他的意思,我这『演员』的身份还挺重要的? 还是说,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就像你说的,你看似木讷,但很聪明。」 白衣人伤口的血已经渐渐不再流淌,结成了玫瑰花似得血枷,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疼,他淡淡一笑:「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他这句话自然不是在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时间的问题的。 而是在问我,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大黑棺里的东西是假的的。 我笑了笑:「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最简单的答案还是因为你们。」 他们是白衣人,是行走在天地间,不畏飞头蛮,不惧鬼面萤,好像仍由天圆地方、雷霆万钧,我自持剑向天行的大人物,是可以指使八个形如傀儡,横跨雪原,不伤半寸的大人物,更是可以驯着一头山魈,踏着岩浆层,在幽暗地底走上几个来回都不带迷路的大人物,强悍如斯的一支队伍,却只是沉默的消失在人类眼皮底下,持续千年做着同一件事——运棺。 尽管第一次开棺时,我被大黑棺里的躺着的『另一个我』吓了一跳。 但我绝不会自大到认为,躺在大黑棺里的人真是我的老祖宗。 真是这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秘队伍保护的对象。 厨师不会给同级别的厨师烧千年的饭; 园丁不会给同等级的园丁剪千年的花; 白衣人,自然不会给同样的白衣人运千年的棺。 他们像是一群镖师,领着一群伙计,无数次的运着镖,而镖里的东西,不说是秦皇汉武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存在,至少也是一落地就能掀起满城风雨,惹得天下为之而争的稀世珍宝。 所以在我回到石家庄,夜深人静时一个人默默分析后,便有了答案。 大黑棺里看到的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并不是这支队伍的真正领导,也不是黑棺里真正躺着的主人,即便是四方锥也没有这个资格。 假如四方锥就是那个重要的东西,小白绝对没理由让我轻易开棺,拿到宝贝后,拍拍屁股走人;即便他是真的想放在我这里保管,其后也应该跟在我身边,这样才能保证不管我出什么意外,都能把四方锥在第一时间回收。 再换个角度去想,假如四方锥真是最最重要的宝贝,以小柳她们的装备和本身,就算乘夜潜入我家,杀人越货都不是难事,为什么她们不动手? 因为她们也知道,四方锥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在姥爷给我安排的路上。 正等着我去开、去找。 归根结底,她们不杀我,不抢我,就是怕我死了没人去找宝贝。 至于路上我的惊慌,实际上,只是想让黄述不怀疑,在不打乱姥爷布局的情况下,我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知道真正的大黑棺里,真正的宝贝是什么。 那个破坏了我和谐人生的鬼东西究竟是什么。 白衣人安安静静的听着。 许久,直到我说完。 直到洞外渐渐的云层稀松了些,射来又一束月光。 他才缓缓摇头:「原来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158章 他们存在的理由(三) ps:第一个读者群已开,欢迎各位读者,欢迎各种喷,各种找茬。 白衣人平静的看着我,不似笑,也不似悲,但像是在惋惜,惋惜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惋惜我太过自以为是,于是乎我产生了悔意,看向他的神色里多了点歉意,似乎真的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以为看破了时间这个假象,就也猜到了大黑棺的迷信,假如我再试探一次,不把话说全,等着他的回答,那么现在或许我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答案,然而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白衣人看向风雪,静静的长嘆一声:「我们不可能活着知道里面是什么。」 棺在人在,棺开人亡。 白衣人的话向我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 他们既然形同镖师,负责押棺、运棺、送棺,自然不能让不允许看到真相的人揭开大黑棺的尘封,除非踏过他们的尸体。又或者像小白一样,把黑棺送到那个位置,便远远离开,再不接近,去完成下一个使命又或者回到我初次遇到小白时,他的那种状态:失忆。 这种可怕的自律性像是个沉甸甸的枷锁,即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却知道肩上的担子绝不可以给世界揭开一个小角。培养一个士兵需要三年,培养一个守口如瓶的士兵,或许需要十年,培养一个像白衣人他们这样的士兵,需要更漫长、更煎熬的岁月。我想起他刚刚那句话:我没有看过电影,不由为之动容。 他是几岁开始扛起胆子的? 十岁?五岁? 又是怎样的生长环境和可怕的方式,才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变成幽径小道上被撕裂半个肩膀,还能像变魔术一样把伤口缝合的诡异体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你……从没好奇过?」 「有过,但已经很久没有了。」 他平静的说着,神色里像是追忆,但满是痛苦。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换一个。」 「那……你知不知道跟踪我的那群人,究竟是什么人?」 「罪人。」 这一次,白衣人回答的出奇迅速。 眼神坚定的像是浪口的灯塔。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大黑棺如此隐秘,如果不是姥爷,如果不是黄述和老魏,我绝对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事,哪怕我回到文物局里,想尽一切办法却查都查不到任何线索,甚至连大王八和白衣人都恍若玄幻小说里才有的人物。 可偏偏,小柳他们知道。 知道大黑棺,知道白衣人,知道大王八,也知道我是『被姥爷选中的人』会遵从他的脚步去往下走,所以从进入卡尔东山下后,他们追踪的目标就不再是老魏和黄述,而是我,并且在山崖下伏击着我,等着我交出大黑棺里的东西…… 假如他们中,他们的首领,他们这个组织真正的幕后黑手和大黑棺、白衣人之间没有一点点联繫,绝不可能知道这些,白衣人给出的『罪人』这个说法,也在清理之中,想来,他们这个组织中,曾经出现过白衣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某些情绪产生了叛变的念头,成为了他所说的『罪人』。 「他们知道里面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如此疯狂?」 「因为这个过程持续了七十代。」 白衣人轻描淡写的说着,我看着雪山,想着银城,一时哑然,不禁错愕的想着,雪山是否因为无数白衣人踏过、来过而漂白,银城又是否因为无数白衣人前赴后继,所以才会在黄沙尘土下塑造成银白璀璨的形象。 白衣人的脸色越发苍白,轻咳一声,却是一抹血雾溅了出来。 「你……」 我茫然无措的看着他,想帮忙又不知怎么做才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白衣人轻笑着摇头,有点洒脱,有点出尘:「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做。」 我知道,他清楚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託付遗言,这画面像极了那一年姥爷在床边朝我洒脱轻笑的画面,一时间,我的情绪复杂的有点离谱,挤出抹此刻最灿烂的笑容,咬牙应道:「你说,我做。」 「第一,你必须走下去,走完这条路。」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到。」 「第二,替我找回那把琴,送回这里。」 「好!我答应你!」 「第三……」 白衣人再次咳嗽,许久,他苍白的笑道:「记得回老家替我带一句话……」 一时,眼眶有点发热,我咬着牙,笑道:「随你!」 白衣人满意的点点头,指着石洞后方的石梯:「去吧。」 「嗯,等我送琴回来,给我弹一曲东风破呗?」 「好。」 我朝他灿烂一笑,转过身再不回头。 背后传来了手掌落到地上的声音,很轻,很静,很快被风雪盖了过去,但在空旷的山洞里越发嘹亮,在我心头回旋,歌颂…… 人总是会累得,无论强悍如他,又或悲涩如我。 尽管萍水相逢,尽管相识不久,我感觉很亲切。 像是长辈,像是朋友,比起小白,似乎更有人味。 其实很久以前他就可以放下担子,去休息。 但为了传递给我那些信息,他撑了很久。 久到这一分,这一秒。 眼角有点痒,我揉了一阵再睁开眼时,手电照到的是一段长廊。 就像狼神殿里一样,长廊口子上立着两尊持斧屹立的狼神像,虽不似黑塔里的那么高大,却威风凛凛,杀意尽显。整条长廊只能用精雕玉砌,鬼斧神工来形容,两侧燃着数不清的狼首油碟,虽山风摇曳,却长明不暗,将两侧墙壁上精美无比的纹路映照的熠熠生辉。 长路尽头,有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古怪的图案,似人似兽。 但更相似的是鬼。 两只青面獠牙的鬼脸咬着铜环形成门把。 「我会把琴带回来的,放心。」 我一咬牙,推开石门,恍然间,一阵阴风悽惨而起,声如鬼啸,悽惨尖异之余,吹得长廊上两排油碟嘭嘭熄灭,吞进无数火光,就像是什么一头长眠千年的厉鬼忽然甦醒,绕在我耳畔尖声狂笑,随后擦着我的身子,带走光明…… 空气中夹着一股难以明言的臭气,浑浊,腐烂。 仿佛门后就是一片乱葬岗,堆着无数腐尸,烂肉。 然而当手电的光投射进去之后,映照在我眼前的却是一片别样的可怕。 凿山成殿,立柱撑天。 灯光所过,数十米长的龙柱顶天立地,傲视苍穹,这些龙柱的上的腾空恍若活物,栩栩如生,即便一眼望去,便传来了强烈的凶煞之气,龙柱之多,犹如隔崖山内的阴木林,浩瀚无尽,每一根之间都隔着十五步的长度,四四方方,铺遍奢华石砖,立于门外,我一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倒吸三十口冷气都不足以平复胸腔内那一股震撼。 这里,恍若天庭。 扒开层层山岩,便是云雾裊绕,仙风奕奕,仿佛踏在天殿,俯瞰苍生。 这里,恍若冥府。 吞尽熠熠光辉,换来幽暗无间,阴风测测,仿佛一脚失足,再无生还…… 第159章 冬天里那一把火(一) 辽阔的天地,雄伟的大殿。 眼前所见瞬间把我吞噬进一片仿佛不存在的空间。 倏然,背后砰的一声巨响,两扇石门突然合起。 糟乱的气流绕着大殿呼啸,像是鬼魅贴着石砖绕了个圈,旋起几道灰黑的气旋,卷着地上的尘埃,飘忽不定,缓缓朝我靠来,却在石门合上的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随后沿着龙柱朝上旋转,最后钻入我望不见顶的殿顶,消失不见,又好似偷偷蹲在那里,看着我,桀桀做笑。 龙柱之上架着一条条红木横樑,有我人那么宽,估计合抱都不一定抱的紧,手电的光照不透被遮住的部分,空气中就像有一层我看不见的雾,阻挡了光源的传播,尽管只隔着三十米左右,可灯光却始终无法渗透,就好像那些我看不见的位置上真的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忽而响起的『风声鹤唳』瘆的人心慌。 这确实是一座宫殿,远比我见过的任何宫殿都要雄伟,都要阴森。 很久以前,我听人说过,说夜里的故宫最可怕,会有宫女、太监的影子绕在那座永不对外开放的宫殿四周走动、哭嚎,宫殿外那口秀美的枯井里,把头伸进去会看到一张张苍白的人脸,或是对着你笑,或是伸手把你拉向井底…… 除了我背后这一扇石门,其余三侧抬手照去都是望不尽的黑暗,也不知光线钻了有多远,直到我眯起眼都难以辨别的位置,仍然还有立柱的轮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气旋渐渐停了下来,石门开合的回音也在蔓延到很深的地方后渐渐停止,大殿静的落针可闻,我的呼吸声成了最可怕的魔障,在黑暗里蔓延,响的像是夜空里打起的惊雷,好像有个老鬼正靠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苟延残喘。 我去过的地方不少,静的地方更不在少数。 然而这里却有着我平生所见最可怕的幽静。 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没有塔楼第一层时的遍地狼藉。 我抬起脚,想要落下,却不禁吞下口唾沫。 抬脚的一剎那,鞋底离开石砖时的摩擦声,可怕到令人窒息,就像有只猫拿爪子刮着教室的黑板和玻璃,撕心裂肺的声音蔓延了很远很久,哪怕我疼得拿双手捂住耳朵,都只能勉强抵消掉极小一部分。 直到声音停止许久,我才惊魂未定的松开双手。 手心里溢出一把湿答答的冷汗,我看着黑暗不由苦笑,这样的地方果然不需要机关陷阱,毒虫猛兽,举手投足间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把自己吓死。 石门被不知名的原因合上,两只衔着铜环的青面獠牙怪叮叮噹噹的响着,渐渐停止,我没有想过后退,自然也不会后退,于是朝前落下一步,听着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开来,渐渐适应了这种『自我恐惧』的感觉。 还好来的只有我一人。 如果边上有黄述,有老魏,有仙儿,有胖子,那这里多半是一片鸡飞狗跳,胖子会被自己的声音吓得蹦到黄述怀里,那厮肯定不乐意,同样会捂着耳朵把包袱再甩给老魏,直到他落入仙儿怀里,断然又是被仙儿砸到地上,然后捂着脑袋嗷呜乱叫,结果众人大声喝令静音,却被络绎不绝的回音刺痛到耳膜,最后胖子被狠狠揍了一顿,大傢伙都疼得心神俱乱,然后在这里低声研究,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我嘴角微扬,不知为何,脑袋里幻想出了这副一副场景,而后心便渐渐平静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于是第二步,第三步,朝着正前方迈了过去,虽然走的有点谨慎,有点紧张,毕竟灯光根本照不透这里的黑暗。 辽阔的殿堂内,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断回荡。 二十步后,我走到了第一根龙柱的前方。 它很粗,粗到两个我都不一定抱的起来。 龙柱上龙柱上刻着一条气势汹汹,杀意凌然的伏龙,远比狼神殿里的要精緻唯美,积灰未曾拂去,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龙威,再一摸上去,仿佛它身上每一片龙鳞都因我这个凡人的大胆触摸而愤怒得立了起来,薄如一片片铁皮,肉和龙鳞接触的同时居然有一点点的疼,像是再一用力就会被割开似得锋利。 拨着灰尘,龙柱上的图案渐渐清晰,原来不是伏龙,只是它龙首压低,龙尾朝天,半截身子裹在厚厚的云层之中,远处的高山峻岭与之相比,无比渺小,它的四爪微微合起,伸向前方,两根两根龙鬚骄傲的直朝天际,龙嘴微开,真就吐出了一道比山岭还庞大的龙炎,从大地上那群诚惶诚恐、虚心跪拜人类头顶上飞过,最后烧到一片枝叶凋零,树干依旧挺拔的林子里,燃起一片熊熊烈火。 这些人类虽然小,却雕绘精美,穿着厚厚的兽袄,虔诚的跪拜在地上,或哭喊,或捶胸,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正视天上的腾龙,除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得同样寒碜,站在人类的最前方,敞开双手,护着背后的人群,直视腾龙,嘴巴张开像是在说着什么,眉眼睁得很大很开,像是愤愤不平。 绕着龙柱走了一圈,我不由有些惊愕。 古人叙事喜欢用石板,用壁画,用帛书,用织绣。 但用立柱来叙事、刻绘的却是闻所未闻。 可以看出,故事发生的地方就是这片雪原,这群诚惶诚恐的人类,就是这里的土着,又或许就是千年前的鄂拉族,这片雪原的领主,但他们身后的树林…… 我双眼一亮,这叶稀枝繁,傲然挺拔的木林,几个小时前我刚刚见过,不正是十四峰那一侧里的阴木林吗? 龙柱上,龙炎烧得这片木林摇摇欲坠,十死无生。 坚韧唯有蛇鳞才能切开的阴木林,在这场大火中尽情焚烧。 热浪把积雪化了开来,雪水也无法救下这些阴木。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意识到一件事——阴木怕火。 就像全天下所有的木头一样,大火同样可以将之付诸一炬。 脑海中的回忆切换到穹窿银城下的那片洞窟。 大王八把大黑棺抬到的那张祭台上,而祭台下,就是浓烟滚滚,热浪朝天的岩浆层,那层岩层摇摇欲坠,极度不稳,仿佛随时随地就要裂开,然后把大黑棺吞入无穷无尽的岩浆之内…… 冷汗瞬间从我后背湿透! 小白看着大王八把大黑棺送入岩浆上的石层,却没有阻止,反而阻止那群想要进洞的『罪人』? 这是什么道理? 如今在想,那个刻着『69』符号的大盘子显然是个祭坛! 把大黑棺放到盘子上,难道小白是在等岩浆吞噬大黑棺? 这是祭祀! 他是想结束这件事?! 难道这才是运棺的目的,把大黑棺付之一炬?! 冷汗越来越多,汗毛也随着我思维开阔而根根直起! 白衣人苦涩释然的表情; 小白、山魈沉默的离去; 老魏那平静温和的笑意; 小柳那阴邪诡异的一吻; …… 大火能焚毁阴木,能烧透黑棺,小白把他运过去,不可能不知道那里岩层不稳,这显然是想让大火烧毁黑棺,难道这才是他的使命?如果不是老魏炸开河,炸出九天落水熄灭熔岩,那么这件事情便就这么结束了? 罪人…… 小柳…… 老魏…… 难道老魏和小柳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逆着白衣人的意思在干,显然就是白衣人说的『罪人』! 难道白衣人的使命不是把黑棺运来运去,而是要把黑棺烧了? 可既然烧,为什么不能随便一把火烧了结了,而要如此麻烦? 一时间,我的世界观彻底崩毁。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变得无比虚幻。 仿佛我,成了那个致使自己来到这里的『真凶』。 那个『罪人』。 第160章 冬天里那一把火(二) 有些事,想不通的时候也便罢了,然而一旦想通,所造成的蝴蝶效应,可能连你自己都无法承受,此刻,冷汗已经汇聚成了珠串荡在我的发梢。 回忆着卡尔东山的那段旅途,黄述和老魏一直是对立的两个人,也许是因为性格,也许是因为别的,但始终他们的目标和目的是相同的,然而对于我的死活更多关心的是黄述,而不是老魏…… 黄述说过,他做的所有事,不是因为他想做,而是因为姥爷曾嘱咐过他,所以他必须去那么做,包括老魏,虽然他不知道老魏和姥姥、姥爷间的关系,不知道他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允诺了这些事,但能确定的是,老魏做的事等同于姥爷的意志,而他的行事作风,又和老魏之后所安排的事如此相似——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给你终点,但不给你干粮; 你能做的,只有顺着他说的方向去走,哪怕你不想,不顺从,总会有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把你轻轻的朝那个方向推上一把,结果你的整个人生,整段旅途都因为这0。001的偏差,产生了可怕的连锁反应,越走越迷失方向。 所以,我根本不会怀疑老魏是违背着姥爷的命令在做事。 因为这两人的行事作风太过相似。 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姓魏,一个姓李,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甚至会怀疑老魏是不是姥爷的儿子,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的三舅。 老魏想要大黑棺里的东西,想要不愿意把大黑棺就这么烧没了,于是炸开地下河,灭了岩浆,违背白衣人的意志。 如果他是白衣人口中的『罪人』,那么姥爷自然就是他背后更大的『罪人』。 关于大黑棺的事,是从姥爷那里传出去的? 难道小柳她们,也是姥爷的人? 一时,黑暗都不及我脑海里的混乱来的恐怖。 辽阔的大殿里传来极其幽静的一声轻响——嘀嗒。 冷汗顺着发梢落在了我鼻子上,随后坠到地面,弹起一丝我根本看不见的水花,然而就是这突然起来的动静,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更重要的事—— 老魏和小柳绝对不该是同一伙人! 假如老魏和他们是一伙的,绝不会在我从窄洞里爬出来之后,根本只字不提我怀里的东西,也不肯带走! 毕竟小柳他们对于四方锥,或者说大黑棺里的东西的占有欲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选择动刀动枪,为之付出性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闭上眼思索,围绕在我身边的这群人分成了三个阵营。 其一自然是守护大黑棺,在天地间隐秘之处不断运送的白衣人; 其二则是小柳他们那一群神秘人,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大黑棺里真正的宝贝,但绝对不会是四方锥,假如是,他们没理由在我回到石家庄之后不动手,他们想杀人掠货的话,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黄述也分析过,在玉龙雪山下动手时,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我和他,而是疤妹; 第三伙人,便是以姥爷为首的黄述、老魏、大舅、二舅,以及他们计划中的我,目的应该也是大黑棺里的东西,目的性没有小柳他们来的那么强,但行事作风却古怪到了一种极致,古怪到似乎任何一切都是秘密,每一件事,每一个行为的理由都需要我去自行参悟,哪怕把我逼入绝境都绝无所谓,就像是一种考验。 事实上,这群人里还有第四种人,那就是我…… 就像一根被两股大风吹打的小草,草苗、草头始终摇摆在两边。 自从第一次被黄述抛弃在迷宫,第一次被小白伸出的手拉近裂缝,躲开鬼面萤攻击的那一瞬间起,小白,连同白衣人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渐渐成为了正面人物,甚至比黄述、老魏、大舅、二舅这些平时更亲近的人都要来的正面…… 我喜欢白衣人的行事作风,信赖他们,也打骨子里愿意跟他们亲近,想替他们结束这场持续七十代人的闹剧,然而姥爷的遗愿却与他们背道而驰。 站在我的立场上,也绝不应该去做愧对长辈託付的事…… 我该怎么做? 阴风从宫殿深处吹来,因为没有出风口,所以这阵风只是吹拨开我的刘海,在我发梢绕了个圈,卷下几滴冷汗,吹得我如梦初醒。 姥爷希望我开棺,所以给了我大蛇鳞,这一点毋庸质疑。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白衣人愿意和我亲近? 细细回忆,他们对待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冷漠,冷漠到了极致,但对我,无论是小白还是白衣人,他们都表现的不算太冷,至少愿意和我说话,愿意回答某些在他们允许回答范围内的问题,甚至并未阻止我进入穹窿银城下,揭开大黑棺。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不能进,偏偏我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这些事情中,隐隐似乎有些牵连。 但我只能抽到一根线头,却拉不开其中层层绕绕的结。 可以肯定的是,姥爷知道白衣人不会排斥我,所以才把蛇鳞交给了我,而不是能力上更像他的老魏,或者倒斗、开棺的行家黄述。 一边守棺,护棺; 一边劫棺、开棺。 不管站在哪一边,都等于背叛了另一边,那些我不想背叛的人。 然而我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件事,恢复到平静的生活,哪怕我还是石家庄里那个不起眼的看大门的历史系『高材生』。 如果黄述那老小子在,他会怎么想? 我闭着眼苦笑,假如是他,应该会耸耸肩,嗤之以鼻的哼哼几声,然后告诉我:你丫别成天想这些没用的,先想想怎么出这间破殿才是要紧事。 有时候,换种思路也就等于换了种活法,黄述一生看似活得洒脱,却也背着层层枷锁,包括姥爷的遗愿,也包括我不知道的那些事。 然而他平时说的那些粗话里有几分道理。 所谓饱汉不知饿汉飢,饿汉不急哪来飢? 眼前黑暗如雾,把这偌大的宫殿围得像是做冥城,前无人,后无鬼,放个屁都跟炸爆米花似得响,再不赶紧找条出路的话,到时候人一没力气,活活被饿死、吓死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整件事情我能看到,了解到的面还太少,管仙儿、疤妹、华府在整件事情中的角色也暂时是个谜,既然看不清,就先暂时搁置在一边。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之后再看,世界好像清晰了点,但就像眼前的黑暗一样,始终像是织着层我看不清、摸不着的网,把真像包裹在更深处的地方。 然而正想抬腿前进,我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幕根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于是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随着更多的冷汗而睁大…… 第161章 原来,这里有人(一) ps:最近天天加班,到家就是10点以后,实在没办法,新开的群号是:476446522,欢迎读者来喷…… 正前方十五步外的龙柱。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那条刻着腾龙的立柱上,出现了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色彩。 那是两点红色的微光,像是两个微弱的雷射灯,又像是…… 一双眼睛。 包裹在黑暗中的红色眼睛。 在我发现之后,『它』迅速动了起来,好似夜空中的两颗星辰,一闪而逝。 不知从哪吹来的阴风已经在殿堂里无形的吹着,一颗冷汗顺着发梢落到鼻尖。 我的呼吸有点侷促,十五步外的黑暗里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它就像一个狡猾的猎人,躲在黑暗里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哪怕两个红点消失,它还在那里,监视着我。 风声和呼吸声吵的我有点烦躁。 它还在那根立柱后? 为什么他转身,移动,继续监视我,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是被风声盖过去的?还是那个人是她? 那根龙柱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类似鬼魅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一切都平静的一如既往,但我能肯定,那绝对不是幻觉,更不是错觉。 它真的存在过。 至于理由…… 肉眼可见,那根龙柱上有一小段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拭或者说抹去过薄薄的一层,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即便是离着十五步,又有浓雾遮挡,也能看清这一部分的差异,显然那里有问题。 过去? 还是不过去? 十秒钟后,我迈开步子前进。 对于这座大殿我无比陌生,假如那个东西是这里的『原住民』,他在暗处,我在明处,假如我不去管他,继续前进,那么在我深入之后,很可能因突然惊吓或者袭击,而在慌乱中迷失方向。 反之,假如我选择正面与他接触,不管发生事,都能在第一时间朝来时路反跑,只要逃到石门处,就有了无数种可能性,毕竟这里离石门很近。 七步、六步…… 手电的光照得石柱越来越清晰,在隔着三步的位置,我停了下来。 这根石柱确实与众不同。 不是雕刻,而是上面缠绕的灰尘。 就像被一根湿漉漉的粗麻绳缠绕过一圈,石柱上有一圈湿漉漉的痕迹,灰尘被擦去不少,有些结起尘网的地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朝上挪了几村,黏答答的勾结在一块,在这个圈的正后方,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痕迹,和这一圈的湿漉程度极其相近,拿手指触碰,有一种湿润的手感。 这条痕迹的终点,就是那片手电照不透的横樑上方。 横樑上没有任何声响,静的落针可闻。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就在那片光线都照不透的黑暗里,有个东西在偷偷的观察着我,看着我,这种感觉很奇怪,印证了以前看到的一个帖子,说是国外有个教授做了个实验,把两个蒙着眼罩,戴着耳机听歌的年轻人放到一间屋子里,不许他们说话,也不许他们发出任何声音,做任何动作。然而等他们离开小黑屋后却不约而同的表示,房间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那道痕迹上的液体味道很刺鼻。 像是长了绿毛的米饭溢出的馊水,又像是倒下一大桶蜡油。 混在一起之后,直刺得我狂打喷嚏,那声音嘹亮的,简直堪比万人齐唱。 也正是我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喷嚏,黑暗里突然响起了摩挲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的横樑上飞速爬着。 但声音的位置却不像是沖我而来,反倒是背着我远去。 我揉着鼻子,微微蹙眉,按理来说,藏在黑暗里观察人的东西,哪怕不是猎手至少也是对被观察者有所图谋,可黑暗里那个爬行的东西怎么胆子那么小? 是蛇? 还是横樑上有个人? 我听着横樑上渐渐远去消失的声音略有疑虑,不管怎样,至少能确定,这个空旷可怕的大殿里绝不止我一个生物,所以必须谨慎起来。 于是,我退回原来的位置,用之前把自己捆起来的鱼线绑住第一根石柱,然后静静思考了片刻,便拉着鱼线笔直朝前走去。 古人讲究堂堂正正,事实上说的就是厅堂一定要方方正正,不管是厅堂、还是灵堂,正对门的地方必然是主位,或者灵柩,哪怕皇帝老儿的金銮殿也是遵循这个道理建的,所以电视剧里头,所有的大殿门都是正对着的龙椅。 黄述确实是盗墓界的行家,称得上是老江湖,来前他死活要带着鱼线,号称钓鱼用,可正来了这里一路,也没见他用过几次,偏生这卷鱼线虽然细,却缠在轴上密密麻麻,能有小臂那么粗,至少得有好几百米。 来前我还一个劲嘟囔这丫脑残,带个几百米长的鱼线,又重又沉,还占地方,但现在想想,这玩意确实好用,尤其是在这种地宫里头,绝对比划线靠谱。 走两步,我便扯扯鱼线,确定线头没松便继续前进。 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几扇门,但石门既然造的略显雄伟,有威风凛凛,那么至少正对的东西应该在大殿里也有一定重要性,再不济也该是个偏门。 假如是偏门,那我只需要折返到来时路的中点,再走直线转过去,最多两次就能走到这个大殿最重要的位置。 「五十、五十一……」 我边走边计算着龙柱的数量。 然而越往里走越是心慌,这些龙柱就像是没有尽头的长廊,也不知通向哪,每一根都隔着近二十米,走了快千米,都还没看到个头,我心里隐隐又烦躁了起来,身体里那残留的热毒在这时候悄然发作,热得浑身发烫,哪怕殿堂里吹来古怪的阴风都带不走半点热意。 白衣人说过,我这热毒并不严重,也给我治过。 可为什么这毒还是那么恼人,像是在体内扎根了似得? 我越想越烦,挠着背,扯扯鱼线,见鱼线没送,就绷住第五十三根龙柱,赶紧腾出手好一阵挠,挠着挠着,忽然听见从很远很远的黑暗里传来叭嗒一声。 而那声音,似乎是从后面传来的! 我惊愕侧目,就看见龙柱上的鱼线突然像是风中柳叶,飘飘然送了下来,随着阴风抖了一阵,便跟着我的心一道,落到了地上! 第162章 原来,这里有人(二) 鱼线飘落的很轻很静,就像落进大海的一片枯叶,无外乎是掀起点点涟漪,然而在鱼线落到地上的同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很短促的声音,像是一个少女在商场里逛着,突然大姨妈测漏,吓得叫出声,却又怕丢人急忙捂住嘴,那样的短促,然而这里不是商场,是大殿,幽静无比,尽管那个声音如此短促,却还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传到了我耳边。 几秒过后,那一头的黑暗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是刚刚那个东西? 我微微蹙眉,那个声音明显有点紧张,显然不是故意掐断我的鱼线,更像是不小心而为之。 这份鱼线虽谈不上高档,但也结实的很,至少得把手扯出红印子才能拉断,而鱼线断的瞬间同样很短促,明显没有一个扯的过程,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是不小心而为之?哪有人可能拿着类似剪刀这样的东西,不小心在黑暗里剪断一根不注意看根本难以用肉眼去辨别的绳子? 莫不成还一边走一边剪吗? 我不由暗暗心疑,不说别的,鱼线断了,于我而言就是在大殿里少了路标,这个人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断了我的路,如果不是我一路走来都默默用数字强记着龙柱的数量,否则必然会在这一头迷失方向。 它是想吸引我过去? 还是想让我不敢往回走? 难道那个声音是种掩饰?是因为被我发现到这里还有人,所以故意装作胆小、弱势的样子,想让我掉以轻心,以为鱼线只是不小心被碰断的? 十四峰出现的所有生物都是如此古怪。 没有魂的傀儡,寄宿在林子里的怪物; 黑塔里的虫潮,蹲守在石像旁的蛤蟆人; 再加上我包里沉眠的小毛球,以及那无数尊数不清的兽像。 可以肯定的是,黑暗里的东西绝不是善类,而且比起蛤蟆人这种攻击的可怕生物来说,它要厉害的多,因为它有智慧。 没有选择暴露在我视野前,而是一直在光线无法照亮的横樑上移动,暗中监视着我,不断给我制造麻烦,施加心理压力,并且图谋着什么…… 我谨慎的把包背到正面,拉开条逢。 毛球还在沉睡,四方锥明明是把锐利到极致的杀器,却在它怀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印着二次元女神图的抱枕,它的四肢紧紧抱着四方锥,却没有被刮伤出任何一条痕迹,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什么,它的毛发要比之前亮了不少,银光熠熠。 「等你爹死了,你再醒吧!就知道睡睡睡!」 我心里笑骂了一句,还真就隐隐有种当爹当妈的心态,觉得既然孩子还守护的好好的,心里自然也就踏实多了。 稍一思索,我把鱼线重新在第五十三根龙柱上缠绕紧之后,继续一边放线,一边前行,眼下的情况是敌暗我明,它之前的做法是:在我布置好鱼线之后,将鱼线破坏,却又发出了不小心破坏的惊愕声。 所以,我接下来继续前行,继续布线的理由很简单:假如它此前真的是无心之举,那么之后它必然不会再做同样的事;假如它是有意为之,而故意装出的那声惊讶,那么等我走出一段距离后,它自然又会出现,剪断鱼线。 这样的做法有两个好处。 第一,自然是试探它是否真的故意在破坏我的路标,试探它的目的。 第二,则是将它逼到明处,至少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出现在我背后一次,而真让我找到了某个关键的机会,就自然有办法破了它的真身。 和不知名、不知形的东西斗智,还算是第一次,所以我走的相对较为谨慎,两只耳朵时刻听着背后的动静,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然而直到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之后,我预料之中的那一声惊讶都没有传来,龙柱上的鱼线也没有断开,飘飘然的落到地上。 我试着拉了拉鱼线,鱼线那一头很紧,而且力量很均衡,也不像是有人解开鱼线后,悄悄跟在我后面,随着我的力道而行。 难道黑暗中的那个东西真的是不小心弄断鱼线的? 我脑子里恍然出现了一头浑身长满剪刀的怪物,似乎只有这样的东西才有理由在黑暗里走动时不小心弄断鱼线。 一百二十八…… 当我走到第一百二十八根龙柱面前时,路到了尽头。 灯光照过去,不再是一片如林的龙柱和一望无际的黑暗。 而是一串台阶,静静的立着。 这些台阶又高又宽,每一阶都有三十厘米高,二十来米长,越往上越窄,一直通向我看不见的更深处、更高处,阶梯两侧没有扶手,没有栅栏,走近一探,底下吹来的寒风不由令人胆寒,就像是两条深渊,不知有多深,黑漆漆的一片,此前络绎不绝的鬼风就是从这个位置吹出来的。 又是一阵狂风从两侧吹来,把我拍醒了些。 回头拉拉鱼线,还是一如既往的紧绷,那鱼线拉拉,也没有想像中的对冲力出现,手电转向头顶,横樑到了这一段已经停止与地面平行的架构,而是渐渐朝上攀升,顺着阶梯的高度,一节节的斜向朝上。 能够肯定的是,这节阶梯和整座大殿连为一体,走过阶梯,绝不等同于从大殿走到了殿外,相反,只是等于说,我从大殿的一个尽头,走到了另一个尽头,而这里的尽头…… 我蹙眉沉思,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座无比雄伟的宫殿—— 那是一座有128x128根龙柱支撑起的庞大宫殿,每一根龙柱间隔十五步,而在大殿的尽头,有一座高而无际的台阶,台阶上能是什么? 这已经勿用再去猜测。 当阳光从云颠洒落,金碧辉煌断然将照得这片大殿熠熠生辉,金碧璀璨;足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人跪地朝拜,就像是电视剧里通往天堂的圣殿,恢弘、庄严。 然而,把时间和光线再做一次对调。 幽暗无光、不见天日的阴森; 龙柱如林、冰冷刺骨的寒风; 这里仿佛又成了一座阎王殿。 在那无数层台阶之上,仿佛坐着一个人。 在这片如林似狱的大殿之中,仿佛又有无数人在挣扎。 他们跪地哀求,他们哭嚎挣扎。 无数人想要进来,又有无数人想要出去。 而这里…… 我猛一甩头,脑海中那两幅神殿与地狱的交织图瞬间毁灭,等我再睁开眼,台阶还是那样静静的矗立着,但我脖子上已经多了一件东西—— 匕首。 第163章 又见那个她(一) 冰冷的刀锋贴着脖颈上躁动的血管,喉结上下跳动的同时,与刀刃碰撞,不经意间割出条细细的缝,溢出丝丝的血,刀刃上不知被哪里的光射到,折射出一道银晃晃的寒光,假如是在三十秒前,我一定会惊愕的不知所措,甚至又湿出一身冷汗,猜想着我背后的到底是人是鬼,然而现在,我并不恐惧。 微妙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逆着风从握着匕首的手上飘到我鼻尖,嗅着这股熟悉的味道,我鼻子一痒,仰头就是一个喷嚏,低头的瞬间,匕首离开了我喉头,但在我抬头的瞬间,它又重新搁到了脖子上。 就在那阵风吹出来的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这阵风,告诉了我真相。 我无谓的笑笑,甚至大胆的用指头推开脖子上的匕首,回过头,看着这张我无比熟悉,事实上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如释重负的一笑:「你果然还活着。」 面前这个女人美丽依旧,清冷高傲,但又百变无常。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可以是卡尔东山上那个懵懵懂懂、天真勤奋的少女学者;可以是卡尔东山下那个心狠手辣、步步紧逼的美女杀手。 她有多少身份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她曾经被我逼着跳下悬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变成我心里挥之不去的歉意。 然而此时此刻,她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和那次我在卡尔东山中时,爬上山崖后见到的她一样,皮衣皮裤,握着匕首,柳叶眉下的大眼依旧狠辣、冰冷,唯一不同的是,那种冰冷里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恨意。 能够想像,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我』,她那柄匕首断然会毫不留情的从我脖子上划过,割出条喷涌的血泉。 小柳冷冷一笑,长发随着山风飘逸如鬼魅:「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敢杀我,哪会等到现在?有本事小爷打喷嚏你别收刀啊!」 小柳出现前和出现后,我的心境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在她没出现前,孤伶伶走在大殿里,感受着黑暗里的那种位置的恐惧,相当不好受,但在她出现后,虽然她很有威胁,但这种威胁暂时伤害不到我。 我很清楚,对她,或者她们而言,我就是一把盾,一把钥匙。 一面被白衣人默许踏足那些神秘禁地,允许接近大黑棺的盾; 一把能揭开大黑棺,把大黑棺里的东西带出来的钥匙。 所以她们绝不会伤害我,更不会允许我死,有她在身边,就等于多了一个保镖,一个不用花钱,虽然是敌人,但却挺靠谱的保镖。 至少在我完成某件事,从黑棺带出某件东西之前。 小柳看向我的眼神微微一变,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问道:「你知道是我?」 她问的自然不是我猜到她还活着这件事。 而是在问,我猜到出现在我背后拿着匕首的人一定是她。 我耸耸肩,嘆息道:「这得感谢十四峰的山神,如果不是刚刚那阵扑面而来的风,我现在一定还陷在谜团里无法自拔,想着横樑上的东西到底是蛇还是人,到底是鬼还是妖,但这阵风让我想通了很多事。」 小柳拿刀子捅捅我的腰,示意我朝前走:「理由。」 虽然她短时间内不会杀我,但让我疼的办法她还是有的。 我疼的龇牙咧嘴,恨恨的朝前走着,举步跨上了第一阶台阶。 台阶虽然宽,但两侧没有栅栏,底下不知是多深的悬崖,远远望去不禁让人有点心慌。 我蹙着眉头,缓缓说道:「其实,你之前的做法很成功,在我被黑潮围困的时候,你扔了燃烧瓶,救了我,甚至穿着皮衣皮裤,挂着一把弓弩,导致我在黑暗里看到你背影的瞬间,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疤妹。「 「毕竟我认识的女人里,似乎只有她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并且出手救我,习惯用这身打扮,也很符合她对我的承诺——会保护我、帮我找到这里的秘密。我当时猜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和我见面,所以在暗中帮我,于是追了过去。」 「甚至怀疑,之前我从悬崖摔落后,那个把我救起来,却又不肯露面的人也是疤妹。」 「可是当我爬在铁链上,快要接近洞口,又扛着皑皑白雪时,发现那个人不可能是疤妹。「 「假如是疤妹,看着我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冒险,至少她也会在洞口观察,确定我没事之后才离开。」 「然而当我从那个位置仰望的时候,视线所及,只有一个重伤难愈的白衣人,没有任何人影。「 「那引我来的人到底是谁?「 「通过白衣人,有了答案。」 「白衣人始终和你们站在对立面,而你们对华坊,对疤妹也有很大图谋,比如在大雪原上伏击她,包围她。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千古存在的道理,白衣人不会贸然对疤妹动手,就好比在卡尔东山下时,小白并没有对管仙儿动手一样。疤妹自然也不会对白衣人主动出击,理由是,假设疤妹也进了十四峰,一路都在暗中观察我,那她不会不清楚我和白衣人间的关系,既然她不方便在明处保护我,那就更不会伤害白衣人,让唯一一个可以在明处保护我的人受如此重的伤。」 「何况,白衣人油盐不进,普通人就算伤了他,也会迅速癒合。」 「谁最有可能伤到白衣人?还清楚他的弱点?「 「综上所述,只有你们。当然,那时的我也仅仅是知道,来的是你们的人,是和白衣人站在对立面的你们,但不确定是谁,是哪个女人。」 「直到三分钟前,从底下吹起的那股风……」 我说的有些累了,给自己灌了口水。 可以感觉到,背后小柳的气息变得有点沉重、浮躁。 显然是被我说中了答案。 「在龙柱上的时候,那两点红色的光,起初我以为是蛇,又或者是别的生活在大殿里的黑暗生物,比如老鼠、怪虫之类,现在想想应该是你戴的高科技设备,至于龙柱上那股味道,是让我产生怀疑的一个关键……」 「我有过敏性鼻炎,不是螨虫,而是香水,这种过敏很奇怪,并不是针对所有香水味,而是极个别的味道,比如你身上那股栀子花的香水味。然而你很聪明,事先注意到这点,担心被我发现,所以随身似乎带着某些虫啊,动物啊的粪便,馊水之类的东西,想掩盖住香气。」 「但你做错了一件事,你不该把那股味道涂在龙柱上,并且焦急的顺着龙柱往上爬,形成一道水渍类似蛇往上攀沿的古怪画面。」 「无论是什么生物,这一点都不合理,没有边走边尿尿的古怪物种,至少我不知道。假设这生物是从尸体堆或者是腐水里爬出来的,水渍应该滴滴嗒嗒顺着横樑往下滴落几滴,可我环顾一圈后,发现除了这一段龙柱之外,周围一点水渍都没有。」 「最后,当我站在台阶前,感受着山风的一瞬间,我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鱼线很轻,落地之后,被山风吹到应该会动,同理,鱼线很轻,哪怕我绷紧着朝前走,山风也会吹得它微微颤动。但奇怪的是,这一路来,鱼线上都没有传递来颤动的感觉,我初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然而当风吹的我头发乱晃的时候才发现,鱼线不颤动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黑暗里有个人拉着鱼线!并且利用某种手段,以极高的力量精确度配合着和我之间的距离,拉着鱼线朝前走,这样的力道和方式,不该是一个动物或怪物该有的,而是人。」 「而这个人就是引我来此,瀰漫着讨人厌的栀子花香,害我狂打喷嚏,并且企图用粪便来掩盖事实的人——你,小柳!」 第164章 又见那个她(二) 山风还是呼呼的吹,小柳握着匕首的手隐隐有点颤抖,在我背后刮来刮去,好像不经意间就会刺穿我背嵴一样,这让我感觉到她在惊慌,似乎没想到,她引以为傲的布局,最后会被我拆穿,然而这当中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她跟了我一路,引导了我一路,为什么到阶梯前时,却突然现身? 「你又聪明了一点……」 小柳嘆息一声,说出来的话很古怪,连语调也是,不像是被人戳穿面具后恼羞成怒的模样,反而像是那种明知会发生什么,但无力阻止的感觉。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叫又,只是小爷我之前藏得深。」 出乎意料的是,小柳并没有反驳,凄凉一笑后便不再多说什么,甚至连匕首也收了起来,奴奴头,居然跟我并肩朝着前方走。 这里的台阶很高,虽然高原反应向来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麻烦事,但逐渐上升的坡度,还是让我有点吃不消,上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算着,等到我这一步落下时已经足足迈了八十阶台阶,可仍旧没有个头,手电在这里像是累赘,照过去一层层的还是台阶,反而看得我心里哇凉,暗嘆何时是个头? 但正因为两个沉默,再加上黑漆漆的压抑感,令我想通了之前那个问题。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小柳选择此时突然出现,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阶梯尽头应该就是这整座庞大宫殿的核心位置。 第二,则是说明那里很危险,比爬过千米高的悬空铁链还可怕,比突破数不尽的虫子黑潮还恐怖,危险到她必须从黑暗里走出来,跟在我边上才有可能确保我的安全,又或者说,才能在我活着的时候达成她的目的。 「你又想明白了?」 忽然,一直沉默的小柳开口发问。 我听着她没头没脑的这句话,不由乍舌:「你还会读心术?」 小柳怨毒的看了过来:「如果我真的会读心术,还会在穹窿皇陵被你用穹窿锥反制?然后被推向山崖?白痴。」 穹窿皇陵? 穹窿锥? 我狐疑的挑挑眉毛,那地方除了关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鸟人之外,连个气势恢宏的大殿、立柱都能,谁他娘的会联想到皇陵那么牛叉的词儿?横看竖看,那地方最多也就是个有点历史的大溶洞,要说皇陵,你至少得让我见着根龙柱,见着两墓室才对吧? 摆个大盘子,就能叫皇陵了? 你家皇陵是用来专门搞火葬的? 这话我也就心里想想,没往外头说。 小柳瞥见我眼神里的不以为然,轻蔑一笑:「果然还是那个傻货,谁说皇陵就一定要有墓室,要有立柱了?照你这样说,中南海就一定得是一片海,西班牙和葡萄牙就必须得人人脖子上挂颗大门牙?」 被她这么一挤兑,我顿时有点郁闷,骂咧道:「诶,我说你这女人,可别太得寸进尺,强词夺理了,现在你丫是有求于小爷,要是逼急了,小爷我跳崖自尽,看你们还拿个屁的宝贝!」 小柳耸耸肩,指向台阶一侧:「请便。」 「我真跳了啊!」 「跳啊!」 「你就不怕我死了一了百了?」 「最多再来一次……」 小柳话音刚落,脸色突然一青,有阵极轻的电波声噼噼啪啪响了起来,与这僻静古典的场合极不相符,我仔细辨别,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不知何处响了起来,再看小柳连忙捂耳的样子,仔细一瞧,原来是她还戴着个耳机,这声音是从耳机里发出来的,从她慌张的神色上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她的上级。 看来在她们组织里,她也就是个杂兵…… 我心里默默想着,然而转念一想,脑子里忽然抓到了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海里溺水,茫然乱划的时候,天上掉下根绳子,可偏偏浪头大的,让你根本看不清绳子掉在了哪一头,只能胡乱的凭感觉在水里乱划乱扯。 我蹙眉沉思,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男人的声音? 不,这个声音很轻,根本听不出到底是谁,在讲些什么。 那是耳机? 我索性闭上眼,讲整个不对劲的往回去推。 一时,周围黑暗的越发令人恐惧。 恐惧到深入骨髓,冷到心底。 没有风,却冷得我心都仿佛飘出了大殿,在千米高的山巅,被无穷尽的狂风嗖嗖的吹着…… 我想起了那一段对话…… 「我真跳了啊!」 「跳啊!」 「你就不怕我死了一了百了?」 「最多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对,就是这个词! 这个词一出现,小柳耳麦里的那个男人就开始破口大骂,这个词一出现,那个声音里的焦躁就混淆了我的耳目,也正是这个词出现,小柳自觉失言,整张脸都瞬间青了下来,青的哪怕没有光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僵硬、慌张的表情。 再来一次?这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惊惧的看向小柳,却发现她的脸色又青到白,到最后尽是恐惧的颤抖起来,那种恐惧的压力并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耳麦,耳麦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嘎然而止,从那一瞬间起,她就变得仿佛下一瞬就要瘫软倒地。 我不知道耳麦里的人说了什么,但想来,应该是某些威胁的话。 可以预想的是,小柳这四个字等同于一个信息,一个千不该、万不该从她嘴里吐露出来,落进我耳朵里的信息,所以耳麦那头的人才会如此焦急,试图用声音来混淆我的注意力,并且说了某些让小柳如此恐慌的话。 再来一次? 小柳神色茫然,呆若木鸡,僵硬的像是大殿里的一根龙柱,我甩甩手,就见两行眼泪从她眼角划了下来,那种无神,那种恐惧,仿佛她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尊看不见摸不着的鬼影,拿着镰刀就要朝她脑袋上噼下。 不管怎样,我需要的是答案。 而在这种情况下,与我而言最好的选择只有…… 我突然凑过去,趁她僵硬的瞬间,摘下了她的耳机,然后顺势一扔,就听见一阵嘈杂的骂声从耳机里响起,渐渐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底部。 小柳慌张的看着我,甚至突然发难,猛一脚把我踹倒在地,拿匕首抵住我的喉咙,疯狂的叫道:「都是你!所有一切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匕首高扬在半空,刀尖散发的光芒在手电照耀下,显得越发耀眼。 眼瞅匕首就要落下,我忽然一笑:「是啊,那就再来一次呗?」 霎时,小柳眼神一僵,匕首停在我面前十厘米,然后松垮垮的落下,擦着我的脸落到了边上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第165章 豺与狼的协议(一) 总有人会在小说里这样描写,说一个人的表情丰富的就像开了大染坊,奼紫嫣红,要啥有啥,以前我觉着这也就是说说,但现在看着小柳脸上或惊惧,或茫然,或诧异,或落寞的表情,我才意识到,敢情还真有这种脸来着。 黑暗的台阶上静的落针可闻,有点可怕,有点诡异,但空气中还瀰漫着一股稍显旖旎的暧昧气氛,小柳此时就像一头焦躁的猎豹,撑开双臂在我的脑袋两侧,皮衣包裹着的姣好身姿横跨在我的跨步,微微低着头,长发懒散的磨着我的脸,有点痒,但不仅仅是皮肤上的痒,还有更深层次的感觉。 由于她的情绪起伏较大,皮衣包裹下的身段微微起伏,像是条有着致命魅力的弧线,贴着我的胸膛,贴着我的跨步,有意无意的碰擦在一起,又离开,如此反覆着,挑动着我的心弦。 说实话,我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毕竟好鸟怀鸟都得吃虫子不是? 没多久,我就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勉强咳嗽一声,看着她茫然若失,复杂而又痛苦的表情,转过头说道:「你是不是先下去再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小柳并没有因此翻身下去,而是继续趴着,甚至把脑袋贴的离我更近了点,如兰芳香顺着她的呼吸飘到我鼻尖,只要我把头微微侧过去一些就能和她俏丽的脸庞重合,许是心里的痒胜过了物理上的痒,此时的我居然没有被她那股薰衣草的芳香弄的喷嚏连连,而是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几十天的老头,不断的吞着唾沫,试图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 「你要再下去一点?」 小柳脸色忽然一变,笑得有点魑魅,有点放肆,腾出其中一条手臂,居然顺着我的胸口用指尖触碰着一路下滑,沿着胸膛蔓延到小腹,最终在那个地方绕指旋转了几圈,最后狠狠一把託了起来,纤细的手指像是在把玩着什么名贵的玉器,绕着不断的磨着,划着名,隐约间就觉得一股****难耐顺着那个位置传了上来。 这个女人是要干嘛?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她疯了? 就在我大脑逐渐顺着她古怪变化着的表情运转时,她突然没有任何徵兆的一把捏住那块地方,疼得我龇牙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都是你!」 小柳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能感觉到,之前被我推下山崖而造成的愤怒,完全抵不过刚刚耳麦里那个人的威胁。 我疼得涨红了脸,勉强挤出抹笑意,冷冷道:「你可以杀了我,但如果你杀了我,那个人的威胁就成真了。」 小柳的手松开了些,我立刻顺藤而上,补充道:「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是,我的身边只有你,他们只有通过你才能保证我的安全,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做什么把你逼急,逼狂的事情,因为他们不敢,他们还需要去做那件事,不是吗?」 小柳神色里流露出一股恍然。 我能感觉到,她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我放宽些心,慢慢把她的手从那个位置挪开,娓娓说道:「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里威胁你?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怕你说出更多的事情,所以我把监听器摘了,保证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听到,也保证了你的安全,至少在我平安离开这个洞窟前,他们不敢做任何轻举妄动的事,否则我在你的手上,以你们对我的知根知底,自然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不是他们的目的,更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我们两个人继续协力,就像打一场游戏,从这个鬼地方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想知道的事,然后从这里离开。」 「这对谁都好。」 「所以……」 我突然猛一个翻身,趁着小柳神色恍然的时候,把她压到了身下,重新占据了主动权,并且捡起了那柄匕首:「我们应该能合作的吧?」 小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变成了盈盈笑意。 说实话,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又是在身不由己的执行着某个命令的时候,合作比分裂要强百倍,何况她也很清楚,只要我死了,她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个地方,只要一露头,或许就会被她背后的那群人轻易杀死。 只是她的笑容里多了丝狡黠和阴谋:「你又变了。」 我微微蹙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必须警告你,现在我对你而言应该挺重要的,假如你想在这个鬼地方耍什么花样的话,结局会很难看。」 「会比现在难看吗?」 小柳肆意的笑笑,慵懒的像是只刚刚睡醒的花猫,在我胯下伸了个懒腰,看起来说不出的迷人,又是一团烈火,燃的我口干舌燥,迅速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整整衣服,要再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难道网上都说,说女人这种生物,浑身上下哪哪都是武器,一个不留神小命可就栽在了里头。 「李焱,你不觉得你变得很快吗?「 小柳站起身,整理起头发,从我手中夺过了匕首,然后像是在宣示着什么事情一样,忽然挥手把自己的长发割到了齐脖子的长度。 「变得很快?「 我再次蹙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小柳神秘的一笑:」或者你可以想像成别的东西,比如……进化?「 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她那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把长发削得齐平,旋即认真的看着我,说道:「我们可以合作,开诚布公的合作,甚至可以告诉你一些对我们来说无关痛痒,但对你来说,可能是你根本无法想像到的事。但有个前提。「 「什么?「 「一件你力所能及,而且早晚会去做的事。这件事不会影响你的原则,不会伤天害理,甚至连九泉下的老太爷也会支持你去做的事。只是现在,因为我们之间的协议,这件事必须提前,提前到等你活着离开这个洞窟之后。「 「哪个老太爷?「 「还能有谁?自然是陈家老太爷。「 我微微蹙眉,果然与我之前想的一样,小柳她们显然除了和白衣人做对之外也知道关于姥爷的事情,甚至比我知道的还清楚。 我想了想,沉声道:「可以,但你必须先说一些让我相信你,相信你知道的比我多的情报出来,至少是有价值让我去为你办事的情报。「 小柳淡淡一笑:「那是自然,你有没有听说过彭佳木?「 第166章 他叫彭佳木(一) 对于任何一个搞地质研究的人来说,彭佳木这个名字都不陌生,他是新中国第一代杰出的地质学家,能够三次带队进入罗布泊,两次安然返回,也能在资源紧缺的当时找到热重水的痕迹,并且领着中日摄制组在风沙漫天的西北大漠,寻到从古墓地、兴地山进入楼兰古国的神秘山道。 可以说,他的一生都和辉煌、神秘两个字挂钩,就像一只不知疲绝的蜂鸟,折返于社会和罗布泊的两侧,辛勤的付出着,并且最终将生命的痕迹抹除在他一生拼搏的罗布泊,留给世人无数猜想的空间和玄秘。 包括我,之所以对这个人颇有有兴趣,还是因为大学时候流行的一个故事。 那时候网络刚刚起步,许多杂谈都会刊登在比较大型的网站上,而这些网站为了获得更多的关注和投资,聘请了一批写手,杜撰了无数古怪的故事。 比如彭佳木和双鱼玉佩。 从历史学文物的角度来说,双鱼玉佩并不是指单一的特殊文物,而是泛指一大类刻着双鱼图纹的玉佩。 中国有史记载的最早出土的一块双鱼玉佩,出土自内蒙古自治区。 在其辖下的哲里木盟(今内蒙古通辽市)奈曼旗,有一座辽陈国公主及驸马合葬墓,墓中出土的这块玉佩白玉圆雕,用阴线刻出眼、腮、腹鳍、尾等细部,双鱼嘴部穿孔用金鍊系佩,故而得名『双鱼』。 在此之后,辽国一带,乃至靠近的宋国边城都出土过类似的『双鱼玉佩』,于历史系而言,双鱼玉佩的稀奇度,仅限于它的雕刻工艺,以及考究出当时佛教对于辽国的影响力相当强大,除此之外并没任何特殊之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直到那篇杜撰的文章出现。 不得不说,那偏文章的写手把故事编制的很充实,初见时,甚至连我这样的考古系学生都产生了动摇,怀疑起这是不是真的。 故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说当时文革之后的那段日子,许多年轻人都失去了生活的法子,不少人组团结队想去大西北淘古货,淘遗蹟,把找到的宝贝倒卖给洋毛子,换点钱和房子,找个娘子再生个娃子。 但没想到的是,持续五年间,去的人死的死,疯的疯,离奇的是,在他们尸体的胃囊里找到了古怪的植物,还残留了一种古怪的毒素。 这件事情当时轰动很大,还惊动了中央,中央甚至不惜把彭佳木和一伙军方专家、民间专家组织到一起,发动了一次次浩浩荡荡却又低调无比的古城科考。 一行人找到古城,却遇到无比离奇的事,队伍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彭佳木这好端端的人却突然间说没就没了,为此军方又不惜一切代价派出了飞机,直升机,坦克,装甲车,密密麻麻的部队对古城和罗布泊进行了一遍地毯式搜索,天晓得,居然连个屁都没捞着。 而活下来的人不是疯疯癫癫的,就是畏畏缩缩的,说到真相,是因为他们当时在古城里发现所有仪器设备统统都坏了,连地表环境都变了,还在遗蹟里找到了一个超越文明的工程设备,这设备里头有个东西是好的,就叫双鱼玉佩,之所以叫这名字,还不是因为外形长得像,而是因为有人拿条鱼对着玉佩,没想到眨眼,玉佩另一头又蹦出来了条一模一样的鱼…… 第一次看这个故事,我是半信半疑的,但第二次看…… 整个故事里漏洞太多,首先,文革之后那段时间,哪哪的人都收了骨头,不敢随意造次,谁不怕掉脑袋?就算要去大西北捞宝贝,也不该是在这个年头,这不就等于是把脑袋挤裤裆里,还指着胯下让人射嘛不是? 再者,这事情既然闹的那么大,联想起彭佳木第二次带队去古城的时候,队伍里还有日本人的摄像师,肯定把下毒的矛头第一时间联繫到善用毒药、化学武器的日本部队身上嘛,既然都联繫到了国家级别的矛盾,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派几个人去找消息?而不派一支部队对水源样本、植物样本进行研究? 再说那个在古城里的实验室,这玩意,我还是信的,毕竟咱上下五千年出过的离奇宝贝确实不少,历史断层也有过好几次,模模糊糊的正史、野史里啥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但再往后说,这鱼…… 首先,罗布泊是个水资源匮乏的地方,地质环境丛生着诸多矿石层,地表部分的淡水含量都极少,哪来一条活鱼给你做实验?就算天上落下一条活鱼,就那鸟不拉屎的绝境,你可能屁颠颠捧过去对着玉佩喊:双鱼,双鱼,我要双鱼吗? 这不扯蛋嘛不是! 甭说是彭爷爷,就算是更伟大爷爷们见着了,都得感激上苍,然后搁火山好一顿烤,大快朵颐不是? 最大的疑点,还是这个绝密二字,文章里不止一次强调这事多么多么绝密,多么多么隐私有牛逼,仔细想想,那么牛逼的事儿要是真的,就那个网络刚建成的年代,你家网站老大敢把故事往上头贴? 你这消息走漏出去,那就是泄漏国家机密,按照等级,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允许你转载个十年八年,无人问津的? 别的不敢说,咱中国的制度那可是没白纸,没黑字,但清楚的很。 但凡涉及到这方面绝密的事,对不起,你上一秒往外发,下一秒可能就有几十个人扛起枪列好队,轰轰烈烈上车,悄摸进你家,带你去聊聊。 所以说啊,这事儿不能当真。 但之所以会想那么多,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彭佳木这个人本事。 他的消息确实至今都存在疑问。 照较靠谱的真实情况来说,他们确实在大漠里迷路了,这情况和那时代另一个非常杰出的地质学家——赵工很像,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地理学家、地质学家,都对科学有着无比的热情和知识程度,然而在大自然面前,那个时代的人类依旧是脆弱的,渺小的,他们很快就遇到了『迷路』这个最可怕的情况。 彭佳木当时的科考队在风沙中迷了路,并且已经有几天无法辨别方向,于是理所当然的断了水,作为一名队长,他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带着队伍重新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无论是撤退还是前进。 所以他选择了独自探路,走向迷茫的浩瀚沙漠。 留给昏迷中的队友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草草的一行字:我往东去找水。 再之后,便没了下落。 事实上,彭佳木对于国家而言是重要的人才,虽然没有到不可或缺,但至少有他在,他的知识传承能帮助国家更好的振兴和发展,所以军方还是派了一定数量的部队去搜救,这件事对那个年代的老人来说,记忆不可谓不深,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被新闻媒体报导成了类似『地址英雄』的形象。 然而,彭佳木,最终成为了罗布魂。 无论是人,还是尸体,都没有找到。 只有野史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声称在那个迷路点向东的位置,找到了一些类似于他的东西,比如的确良衬衫,再比如手錶…… 事实真相究竟怎样,我并不知道,但我很好奇,这样一个离奇的人物,离奇的故事,从小柳的嘴里说出来又会是怎样的故事? 而她能说出的,又到底是故事,还是还原真正的历史? 第167章 他叫彭佳木(二) 「你信不信命?」 这是小柳开口的第一句话,有点荒诞无奇,配合着周围阴森森的气氛,应和着忽而吹起的两道寒风,听得人心里有点发憷。 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三次听见这句话,第一次是黄述,那是他坠下悬崖前趴在大石头上对我说的倒数第二句话,第二次是白衣人,那是他依靠在石洞口,看着寒风不明所以的笑问,第三次则是她,小柳。 这三个人的立场不同,见解不同,目的也不相同。 但相同的是,他们都问了我这句话,是偶然,还是一种必然? 不知为何,我心底深处有道记忆掀了开来。 在卡尔东山下,那座古象雄建造的迷宫里,有个女孩紧张的牵着我手,看着深不见底的大坑,好像也问过我这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我理所当然的回答了小柳这句话,但相比之前,我的底气并没有那么足,可能是边上的不同,也可能是周围的人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我都快认不出来。 「他也不信命。」 我跟在小柳背后,继续沿着石阶向上。 她说的自然是彭佳木。 我也没有去追问,只是静静的听着,想来这个女人也许又要说出什么荒诞离奇的版本,毕竟和命这个扯到一块儿的,都没啥好事。 「有一个传说,流传了很久,在很多人眼里那是个荒诞离奇的故事,是谎话,是枪手码出来赚钱的,是说书人编出来吓唬人的,但在许多地方,比如日本,这个传说被神乎其神的延续着,甚至百分之七十的公民都听说过,甚至其中还有一大半人认可这个传说。」 「神社?狐妖?还是跳大神?」 小柳摇摇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里,我能听到一丝颤抖:「是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有一个你,就有另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近乎完全的他,你们可能遇见,也可以遇见,但当第三次遇见,命运就会降临,其中一个人就必须去死。「 听到这里,我不由嗤之以鼻,这故事大概十年前我就在小说里看到过,很多人杜撰过很多个版本,有的说一次,有的说两次,也有人说,那是从平行世界里看到的自己的影子,因为看见了,就说明你在主世界的存在变模糊了,所以就必须要死,这些故事在我看来就是放屁,没有根据,没有逻辑。 我摆摆手:「打住,你听好啊,小爷我虽然云里雾里,对你们的事儿压根就一知半解的,但不是傻叉,你要再拿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东西出来胡诌,咱这笔交易可就吹了啊,等出了这地方咱俩就各奔东西,甭指着我帮你。「 小柳回过头,轻松一笑:「其实我也不信,他也不信,我们很多人从一开始都不信,但自从他开始,我们就信了,因为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我们去信。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在黑棺里见过什么?「 我脸色瞬间一白。 霎时,寒风停了,悬在半空的脚也僵了。 一张人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苍白,安详,合着眼,没有心跳,脸上每一根线条都跟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怎么可能忘记那张脸,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那个躺在黑棺里的白衣人! 「做文学,做科研,讲究的是证实,是事实,是证据……「 小柳顿了顿,看着我一笑:「总有一个人要死的。「 我神色一僵,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白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因为他见过我很多次? 还是说…… 我努力遏制着情绪爆发,面部肌肉显然僵硬到开始抽搐…… 假如开棺的人不是我,那出现的会不会是一个活生生的白衣人? 这个念头停留了几秒后,瞬间消失,我有些恼怒的瞪着小柳,显然她的文字迷宫把我引向了一条荒诞离奇的路上,假如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人是活着的,又怎么可能被放在黑棺中,等待着岩浆烧棺这种残酷的火葬! 小柳一笑:「看来你还没那么笨嘛。「 我瞪着她:「假如你想继续合作下去,最好说实话,拿出点诚意。「 「人这种东西很奇怪,有时候你和他说真话,他不信,但你说假话,他却无比相信。「小柳好笑的看着我,背对着台阶朝上走着,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背着双手,但只有我知道,她那笑容有多可恶,有多恶毒,「既然我说了真话你都不愿意去相信,那我们无妨玩一个游戏吧。」 明明心里藏着很愤怒,很痛苦的种子,却还能在身处这种鬼地方时有玩游戏的兴致,不得不说,小柳变态般的心理承受能力让我愤怒,却又佩服。 「你说说看。」 小柳甜甜一笑:「很简单,我告诉你三条情报,这其中有一条是真的,有两条是假的,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去猜测,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会给你真正的答案,但如果途中你猜对了其中哪件事是真的,那我就会再奖励你更多的情报,当然,那时候就不是选择题,判断题,而是真正的答案,怎么样?」 我默默沉吟,她等于给我眼前蒙上三层纱布,纱布后对应着三条路,揭开其中的两层等于陷入两个思维误区,唯有一条路是康庄大道,假如是在平时,在单位,在家里,我肯定义无反顾的答应,因为有足够的时候让我一个人去静静的思考,但放到现在…… 前路渺茫,台阶无垠,渐渐的我都已经在她文字诱导下,忘记自己究竟迈了多少次台阶,回眼一望,连大殿也已经被黑暗吞没,没了踪影,前头等着我的到底是什么都是未知数,再要去分心思考别的事情,肯定危机重重,这里不比穹窿银城来的可怕。 假如说穹窿银城是一座机关重重的连城,那这里就是处处充满着天堑,无论是十四峰的高,还是塔楼的玄,又或者是天锁链桥的险,这里的建筑每一处都大气恢宏,有帝王之气,但又危机四伏,不难想像,假使我之前趴在铁链上时,突然分心思考到别的事,怕是就要命丧黄泉,魂归大地…… 「好,我们玩。」 第168章 三条通向谜底的路 不得不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句话,多少是有点道理的。 几分钟前我还压着小柳,逼得她脸色苍白,几分钟后,我被她抛出的一个小小的诱饵勾引得像鸭绿江里的鱼儿,迎着冰棱就撞了上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自个儿知道这种人是傻叉,是愣头青,但偏生我不得不这样去做,比起成天蒙在鼓里顺着别人铺好的道前行,老子更愿意做个轰轰烈烈的儿郎,正如白衣人说的,不管是姥爷,还是哪个王八犊子在给我铺路,重点是,脚在我身上,该咋走还是听我的主意,要我像提线木偶那样?做不到。 与其活活憋屈个半死不活,不如把自己脑瓜子想破来的痛快。 至少这事儿是我自己决定的。 小柳嘴角微扬,看来她早就料定我会答应这破条件,瞅见她这模样我就来火,那会把她摁地上时就该狠狠揩几把油,叫她丫的那么嚣张。 「闹来闹去,你还是不像陈家人。」 小柳掩嘴一笑,倒也痛快:「第一个情报是,黄述还活着。」 这话刚说完,我脑袋嗡的一炸,路上我想过千次万次,想过无数种黄述还活着的理由,但正因如此我才清楚,这丫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哪怕底下有直升飞机都救不了他,那桨叶还不得把他活活刮死? 然而此时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想法又变了。 你想,当时我从雪山上被长毛怪猛一把掉下山崖,落地少说得有个一两百米吧?加上风势,加上气压,按理说我早就该死了,可结果呢?砸一枯树上,肚肠都快从破口里流了出来,偏生没死,被人救了回去。 假设黄述也能摔得那么巧点,或许他还真就没死。 我低头沉吟着,从概率学上来说,黄述原本逃脱升天的机会是零,此刻小柳又给了三个情报,其中只有一条是真的,既是说,他的生存概率,因为她一句破话从零,突破到了百分之三十三,说不高兴,那他娘的完全是放屁。 这一条消息,我自然希望是真的,但假如这条消息是真的,那也就不值那么多价了,黄述说穿了是个如同兄弟、哥们儿一样的长辈,路上帮过我许多次,但却没真真正正吐露过实话,哪怕直到最后,他都还是循着姥爷说的话在做,他活着自然是好事,但对于我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并没有什么好处。 即是说,从小柳嘴里说出来这句话,是没什么价值的。 恍惚间,我手心溢出抹冷汗。 不为别的,只是当我走到这间宫殿之后,我从自己身上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变化——冷静,冷静的有点令我自己都恐惧。 诚然,我这人看似逗比,实际上肚子里弯弯绕绕藏着不少,就是爱露拙,这也是在大学里,在社会里锻鍊出来的手艺,真论起脑子,也不见得会比谁差,利益是大是小还是分得清的,然而黄述的生死在我眼前居然变得并不怎么值钱,这一观点刚从脑子里出现就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好像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教我,像是潜意识里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怕到让我第一时间就冷静的把感性层面的东西统统吞了,活像个机器。 见我没吱声,小柳也不急,走了几步再说:「第二件情报是,你刚刚见到的守棺灵没有死,他也不会死,又或者说,他还不算是一个守棺灵。」 第二个情报看起来与第一个相似,同样是在论述一个人的生死,但在大脑飞速转动下,我的情绪渐渐变得不那么平静。 诚然,这个白衣人有一定程度的诡异,他不像小白那样冷漠,不像姥姥手记里的白衣人那么神秘,更不像黄述说的那个白衣人,飘飘来,飘飘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这个白衣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从他靠在洞口边,弥留之际说的那些话,那些事,以及对我的保护就能看出,他似乎和我有关系…… 这关系并不是说血缘,情感上的关系,而是和我背后的姥爷有关系,两个人之间显然认识,他对于陈家也非常熟悉,甚至似乎还非常嚮往我的老家,沿途总共问过两次我老家的情况。 假如他活着,那便有无数种可能。 可能他是骗我,想从我嘴里骗出些什么,骗我进这个大殿,骗我去做我现在脑子里想做的事——开棺,揭秘,毁了这个棺,但这种可能是我最不愿意去接受的一种,毕竟,没人愿意答应自己被别人背叛。 另一种可能是,就像之前小柳说漏嘴的那四个字『再来一次』,白衣人可能也有某种神秘的能力,或许真的就不会死,只是重新『再来一次』呢? 这种可能性较大,因为之前小柳吐露过同一个词。 换言之,他活着,同样也是我希望的,因为只要他活着,我的身边,我的背后就同于多了一层保障,他和小柳,和姥爷他们是一样的,是保护我,在我达成某件事之前,绝不会看到我受伤,起初单单从保护我这件事本身来说,三方势力实际上都在做着同样的事,只是他们最终的目的不同。 关键是小柳给我传达了一个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他们叫守棺灵。 她没有用人字,而是用的灵字。 在浩瀚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里,灵这个字代表了很多意思,但放到人的身上,生物的身上,这个字只说明了一件事——他已经死了。 这也和她说的那句话,『他没有死,也不会死』非常吻合。 可她后来那句,他还不是个真正的守棺灵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他还没死透? 一时间,小柳的话给了我无数种猜测,无数种可能。 果然如我之前所料想的那样,就像两层迷雾绕到了我眼前,第一件事从本质上来说对我没什么帮助,但却是我乐意见到的事态发展;第二件事虽然朦朦胧胧会引申出无数种可能,但假设是真的,又能让我对白衣人这个组织有更深入,更明确的了解,至少能确定——他们不是人。 然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也仅仅只是一个小插曲。 她最后的那句话让我差点从这万丈阶梯上坠入悬崖。 「彭佳木也没有死。」 第169章 黑暗中的人脸 我猜到了结尾,但没猜到开头。 事实上这是一种很简单的思维逻辑,在小柳连续两次给出的情报都是谁谁谁还活着,或者说谁谁谁还没死的情况下,我的潜意识就已经认定,她即将告诉我的第三条情报多半也是关于某一个人的生死,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 又是彭佳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之前她提起过这个名字一次,却是用的一种神话的手法,说的离奇,说的不靠谱,就跟咱凸洼子山的歪脖子树一样,咋个看都不直(不值)。 至于这一次…… 我摇头哂笑:「小柳同志,我不晓得你到底当没当过兵,假设你当过,你应该晓得,咱无产阶级的构成虽然是贫下中农,但这不代表我这样一个从村里出来的人真就是无脑,没文化,咱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没读过书也听得懂话。彭佳木先生1980年失踪的事儿,全天下哪个不晓得,国家为了这事轰轰烈烈的又登新闻又上报,往后还补了纪录片云云。依咱们国家的做派,假设真要把一个人藏起来,把一个事掖着,还会搞那么隆重?吃饱了撑的不是,在那个年代,死一个人就跟落河里的石子儿,飘飘然的,眨眨眼就沉了,只要不上报,谁晓得还有那么一个人活着,还有那么一个人死了?「 小柳也不生气,笑眼看着我:「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我耸耸肩:「啥?「 小柳又是一笑:「你好像潜意识里特别不乐意他活着一样。「 此言一出,顿如雷鸣。 看着她眯起的笑眼,我一时间居然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国家只宣布了彭佳木失踪的消息,至今没公布过他的死讯,也没声称找到他的尸体,我只是说他还活着,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比守棺灵和黄述活着反应都要大?「小柳笑得越发灿烂,「为什么你一定认定他死了?「 为什么…… 脸颊两侧瞬间涌起的烫意,灼得我心颤,躁郁,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出了一股子气流,震得我自己双耳欲聋,小柳的嘴确实厉害,用石家庄人的土话来说,叫『****不错『。原本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到了她嘴里就变得莫名其妙,令我差点对我自己的人格产生怀疑,产生恐惧,甚至联繫过去种种,竟然有一个瞬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自己灵魂深处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这种念头稍纵即逝,我有些恼怒的看着她,但又不能发作。 恼怒是因为我看破了事情的本质,为什么我当彭佳木死了?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老头早在我出生时就已经失踪,至今音讯全无,谁能想像一个迷失在浩瀚荒漠里的人能再活个几十年?这已经不是奇遇,而是逆天了。 就算彭老先生真的活着,就算是在荒漠里被人救了,活了回去,可他那个年代的人相当忠诚,相当保守,何况是他这样一个为国家拼死拼活大半辈子的人?他不可能不回来,回来了自然少不了封赏,少不了被当时的媒体捧上神坛,竖立成另一座鼓舞人心的丰碑不是? 所以,我认定他没有回来,也就是说,不可能还活着。 至于我不发作,因为小柳说过,这三个情报是一道选择题,选择相信哪个,不相信哪个是我的权力,我只有从中选择出一个真的去找她确定的机会,至于在思维过程中我陷入几次恐慌,陷入几次危机,与她毫无关系。 「你果然是条毒蛇。「我低低骂了一句。 小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朝我一笑,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静静的走着,看着她流线型的背影,我顿时有种朝上面狠狠一抽的冲动,这丫着实是可恶,相遇不过短短三十分钟,就已经好几次用言语把我逼进了思维迷宫。 这三道选择题里,第三道对我来说显然是可信度最低的。 唯一能给出第三条情报真实性的解释是:彭佳木老先生活着,被某个组织关着,囚禁着,想通过他去研究,去解密某些事情。 这种可能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这件事与我来说太遥远,也似乎丝毫没有跟我的人生,我的经历产生任何交错,就像两根平行线,他走他的大漠以北,我过我的天山十四峰,怎么串都串不到一起去。 然而,种种迹象告诉我,小柳她不像是会个在一个问题上纠结很多次的人,但短短时间内,她偏偏连续两次提到了彭老先生,这到底是她故意布置的巧合,还是她想从中暗示我点什么? 我微微眯眼,想起管仙儿跟我说过的那个故事,故事里她父亲,那位神秘的管队长曾经去过一次魔鬼谷,还捡到了某一个神秘的东西,而那条路线也曾有一位神秘的科学家走过,他叫赵子允,也叫赵工。 比起彭佳木,赵子允离我的时代更近一点,直到2004年因为一场意外才夺走他璀璨的科研生命,这两个人同样都带队进过旁人不敢随意踏足的险恶,他们走过的地方同样发生过神秘离奇的事情,不管是罗布泊,还是魔鬼谷。 小柳两次提到彭佳木,还是以两种荒诞离奇的说法,到底有什么玄机? 思考是人类进步史上不断前行的一条路; 但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就好比我脚下这条看似走不完的黑色阶梯,看似漫无目的的延伸进深邃无边的黑暗,但事实上,在走过无数步之后,随着我又一次右脚抬起,习惯性的想要往高处一踩时,却踩了个空,脚底最后落在了与左脚高度齐平的一块地板上。 高度相同,位置却不同,我整个人朝前一倾,差点没摔到,等再站稳,前头的小柳已经好似归家的老鼠,摸着黑自如的前行,渐渐走到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位置,眯着眼也只能朦胧的看到她似乎弯着腰拿起了什么,随后虔诚的一次次拜着。 我不知她在拜着什么,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每一次拜下,黑暗里都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很可怕,呼啸的风就像是有个人突如其来的呼吸,吹在我脖颈上,竖起了两胳膊的汗毛,渐渐的,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沉的一声嘎吱。 像是什么东西被启了开来,又像是什么东西合了起来。 黑暗中,窜起了一簇火苗。 一张苍白的人脸倏然出现在我面前。 第170章 山魈捞月人祭天 世界朝着一个不可想像的角度在发展,摇曳的火苗摇摇欲坠,却咬牙照亮了方圆一个巴掌大点的地儿,让我看清了那张人脸,那张属于小柳的苍白的脸。 她的脸色很难看,像冰冻三尺的乌苏里江水,有像东方升起的鱼肚白,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字——白,白得让我差点误以为是鬼,撩起馒头大的拳头就要砸过去,幸亏她笑了,没有僵着脸保持下去,而是似嘲弄又似挑衅的笑笑,像是在笑话我堂堂一米八的男人居然会怕鬼。 「你这脸说白就白,也是个短命的面相。」 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也不理她,自己拿起手电沿着周围照了起来,这地方像是个平台,被台阶形成的石桥托在半空中,往边上望连个扶手都没,要说宽度那至少能有三十来米,两侧黑暗里的那寒风说来就来,嗖的一声鬼哭狼嚎,吹得没把我两根眉毛都吹歪了过去,好一阵心惊肉跳。 既然没个扶栏,自然也没有石墙,没有顶天立地的龙柱,也没有料想中说明一切的图腾、壁画,顺着前路往这平台深处走十来步,能看到一圆形石台,这台子倒是高,能到我肩膀,怎么说也得有个一米五往上,直径少说也有个三米,台子口边儿上立着四雕像,凑近几步看,这些个雕像居然是长着人脸的猴子,猛一回神我不由想起小白身边跟着的山魈,那贼精贼精的畜生就长得这模样,人不像人,猴不像猴的,这里这四尊山魈像有点像是猴子捞月里那群蠢笨的呆猴,每一尊都咧着嘴,要叫不叫的,眯起眼,扛着肩膀上的罐子对准圆石台的中央。 我往里瞅瞅,这石台中间居然是镂空的,除开外头一圈手臂那么粗的石壁之外,里头活像是口被封死的井,井底下布满了黑漆漆的废料,我有点好奇,便从包里拿出黄述老儿准备钓鱼用的折迭鱼竿,推开了翻翻,顿时就漫天烟雾如雨,满眼灰尘似海,那雾茫茫的一片伴随着一股子发霉的焦臭味,闻的我悔到连肠子都青黑一片,但好说歹说,这股子焦味还是让我对这口圆井有了点了解。 「这应该是祭祀,祭天的台子。」 我低声沉吟,抬头照照,此时顶上一没大殿的顶,二没山洞的壁,就是一片黑压压的,黑灰顺着风旋的气流朝上,飘了能有三十来米,手电原本不该照到的位置也因为灰尘接触到光线而产生的光学接嫁原理变得稍稍能看清的轮廓,可以肯定的是,顶上是空的,至少三五十米内是没个东西挡着的,从我来时对十四峰这一侧构造的初窥可以分析得出,这里也算是个较高的位置,联繫起这片被石桥拱托到极高位置却无遮拦的地方却装着口布满焦味黑灰的圆井一事,便不能分析出,这地方就是个祭天的场所。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外国人祭人,中国人祭天,这是数千年来中国人一脉相承的传统,最早能追述到多远,咱这一辈的人也说不清,只能说打从商周起就有祭天的传统,非但正史有记载,连杂谈野史也开口闭口把祭天当成个学问在说,单单是一本封神榜,说少就在祭天这两个字上用了好几管子笔墨,在云南那一片,有种土家祭祀的法子,叫堆向天冢,算是至今仍被沿用的祭天方式之一,简单来说,便是拿三块圆乎乎的石头从大往小,依次朝上头迭,把往生者的骨灰罐往里头隔好,封上土,尤其还得盖在较高的山坡上,以示为对苍天的敬意,越接近天便越好。 许多初到那一片的游客没做足功夫,还不明就理的以为是土家特地盖好,给旅客爬山时歇息的圆凳,便往上一坐,要是土家人没见着那到还好,但若要是让土家人撞上了,那可必保免不了一顿皮开肉绽,亵渎逝者的事儿,自然是不管跑到哪片地方都逃不了一顿揍,我大学那会有个同学便是这样,好端端的去的,回来的时候眼眶子青的跟枣庄的大青枣似得,看着就让人往心里头酸。 虽则说的是偏远一点的少数民族,但在大时代环境下,中原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所谓祭天,换言之也是天祭,到了藏家就叫天葬,离天越近,死的就越自得其所,这本就是中国人历来最推崇的民俗,否则又何来天堂、地狱这一比对? 这十四峰吧,年代上有点模糊,最接近的猜测便是宋朝时遗留的东西,这一点从黑塔、赵允良墓便能略知一二,那个年代的皇帝还真是明面上不说神佛,暗地里妄图长生的做派,况且十四峰这么高,高的连云层都似唾手可破,帝王家的人真在这里盖那么个天葬台倒也无可厚非,但奇怪的是,按帝王家的气派作风,按宋朝那夸张的国力和奢靡的习惯,怎会把这口祭天的圆井盖的如此随便? 眺望背后黑暗,那地方是数不清的气派龙柱和宽厚恢宏的石阶,怎的到了这一段,就变得如此简单,或者说是落魄? 我一时有点好奇,想着是不是自己想岔了事,便又拿鱼竿在里头捣鼓起来,好一阵翻来覆去,触了碰得满鼻子灰之外,别的硬是没捞到半点期待。 正气馁着,余光忽然撇到一处奇怪,那圈被焦黑焦臭的灰遮住的青石内壁上好像有些古怪的线条,我心里狐疑,就伸手进去一摸,谁想刚一碰上,立马疼的我缩回了手,这口圆井也不知被在这寒冬腊月终年不见阳光的鬼地方搁置了多久,居然生出了一股寒气!此寒气非彼寒气,而是真正刻骨铭心的寒意,指肚子肉刚一触上去就跟被针尖儿扎了似得,往心眼里疼。 小柳在后头看着掩嘴轻笑,一时间脸色也缓和了过来,稍稍有了点血色,这一幕我是看在眼里,狐疑在心底,要说来这台子上前,虽然暗,但这妮子脸上还是有点血色的,至少看起来像是个人样,可为何偏偏上了台子,也不知在那暗处做了点什么之后,居然瞬间就白了,跟个女鬼似得惨。 我一时狐疑,就把视线偷偷掠了过去,哪曾想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我这不经意的一瞥所吓得,忽然划过一道黑影,投身漆黑之中…… 第171章 大蚯蚓是有名字的 它消失的很快,仿佛原本就不存在一样,甚至差点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视网膜和视神经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大脑在这里受了太多刺激而变得有点像喝醉酒的黄述,连大闺女和老大娘都分辨不清。 然而几秒钟后我就能肯定自己确实见到过一个飞速移动的物体,没有什么事实根据,只是因为既然以前我能在卡尔东山下捕捉到小白的踪影,不止一次,还能在生死一线间反制住小柳这样的人,这就足以证明我的视力极好,毕竟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的移动速度能做到比小白还快,做到比小柳这种女人翻脸更快。即便它没有像小白那样在黑暗里白的显眼,更没有手电打着照亮它的轮廓,但那抹幽蓝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影像。 就像在那片失落的森林里,我跌倒时看到的那一簇簇鬼火,耀眼的可怕,幽蓝的令人心悸,这两种颜色似乎……是同一种。 我是个无神论者,但相信世间有鬼,这个看似矛盾的问题实际上并不矛盾,就好比有人相信青菜真的能卖到一百块钱一斤,但却不相信这一百块钱一斤的青菜真的比市面上的青菜要好吃个一百倍。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虽然有点拗口,但事实就是这样,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曾在那座荒废山坡上的破漏别墅里撞见过鬼,撞见过养小鬼的人。 小柳脸色变换的事我没有去点穿,只是下意识里开始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提防能浓了些,那个东西本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却清楚的明白,绝不是什么好货,否则怎会见我发现便一闪而逝? 圆井另一侧,小柳开始给自己戴上一副手套,这副手套很怪,不是皮质的,也不是麻布的,而是木质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机关傀儡的手掌,很难想像把这样一个东西戴在手上得该有多憋屈,用来扣鼻屎还不得把鼻子抠破? 我仔细瞅瞅小柳,这女人秀眉微蹙,显然也不喜欢戴这副手套的触感。虽说对于这个东西有点陌生,但在记忆里转了一圈后,我好像联想到了一个字——墨,墨有很多种解释,然而一旦和木头、机关、稀奇古怪的东西联繫在一起,就必须再配上一个家来彰显它的辉煌,墨家,一个在时代洪河里磨灭不掉的名字,象徵了那个时代中国人机关工艺超越时代的伟大,在穹窿银城时我就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那座城是不是请了墨家人来修,否则怎么可能把一座八万人体育场那么大的迷宫变得说撤就撤,说露头就顶天立地的。 「木掌,也叫假节,墨家做事向来不顾天王老儿,万事皆出自本心,所以他们觉得这种机关手套看似像是假的关节,便取名叫做假节。」 小柳有点生气的说着,两条眉毛因为手套难戴的关系,渐渐拧在了一块,对于她的说法我也理解,耸耸肩:「如果不是因为墨家人这样的行事作风,以他们对于时代的贡献和科技的奉献,应该不会比儒家发展的差。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看来你们组织还是挺富裕的。」 「组织富裕不富裕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小柳眉毛舒展了开来,活动着木质手套,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你现在还有选择题要做,有时间和精力来套我的话,还不如好好想想答案。」 我悻悻然的一瘪嘴,本来就没想过这丫头的话会那么好套,就是随性为之,没想到她还真是滴水不漏,远比在卡尔东山时来的要警惕。 是我给她开了窍? 我心虚的挠挠头,不由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上落下的大湖里挤了那么多的蚯蚓怪,可你却还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站在我面前,我可别告诉我,那些怪物是吃素的不吃荤的。」 「既然是怪物,自然是吃荤的,只是它们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小柳眯起眼睛一笑,」这一点,你倒是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我并没有被激怒,冷静的说道:「其实我查过那种生物的名字,应该是鱼螈科的生物,只是想不到,它会长得那么长,那么大,而且几乎是一瞬间就长到的那么大,我真怀疑阿里山脉下的水源会不会被它们吸干。「 小柳戴着木质手套,小心翼翼的在圆井内侧擦着,井壁上那层看似能一吹就没的焦黑事实上早就因为岁月的关系死死烙印在了其上,她用力扣了很久也才只是扣掉了冰山一角,露出一条刚正笔直的线条。 对此,她也很无奈,喘着气,漫不经心的说着:「你确实一直在变,以前的你应该在一开始就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们对你做过很多的调查,包括性格,包括人生,但你就像一条真正的泥鳅,无论进入哪个圈子,都会迅速融入到其中,性格和才识更像是海面汲水,飞速的成长着,变得连我们都看不清现在的你到底处于哪种阶段,又不禁想着,如果把你丢到国务院,你这个张口闭口『他娘的『的小子会不会摇身一变成为正气凛然的政治家。「 我挠挠鼻子,有点心虚的红了脸:「这算是一种表扬?「 出乎意料的,小柳嘴角微扬:「不算,因为是你,所以这些都很平常。「 没有给我深究这句话的时间,小柳继续说道:「商螈,如果一定要给它们归个类,应该勉强能算在鱼螈科里,尽管它的祖宗后代没有继承它们龙吸水那样的本事,至于地下水的问题倒不用担心,就像是气球,到了某个极限,它们就会炸开,然后把氢气还给世界。就像这个世界因果循环的道理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鱼的尸体变成微分物,餵养更多的虾米。它们体内的寄生虫对于水源的净化有极大的好处,至于它们的尸体,本来是多大就该是多大,脱离了汲水功能,它们只是一个类似保险套一样的东西。「 不得不说,从这张清秀美丽的脸上蹦出保险套这三个粗俗的字还是让我有些惊讶,不过我更惊讶的是这种生物的名字,商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难道? 小柳低头干着苦活:「你猜的没错,商朝的螈自然叫商螈。「 第172章 王家的娃娃姓王 王家的娃娃姓王; 大汉的子民叫汉人; 茅草盖的厕所是茅厕; 商朝的鱼螈自然就叫做商螈。 这看似是个简单到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事实上却是一颗彗星砸向了豆腐,白糊糊的豆腐泥被砸到到处飞溅,乱了常识,乱了道理,也乱了我的心,原来那一条条米粒大小,却有通天胃口,能膨胀成妖的蚯蚓还真有学名,真是鱼螈科的生物,原来这种静辄貌不惊人,动辄惊天动地的生物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起就存在着,却在数千年后的今天被世人遗忘,被历史遗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又有更少数人利用着这件事,比如那些存在不知多久的守棺灵。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商有螈,视时不扬,忽时不忘。醒时可吞江湖海,逝时汇流三千万。 这是姥姥手记里的一句话,以前看见过,由于看见的次数多了便记了下来,在前往阿里地区前,姥姥的手记一直是本有纪念价值,没实际意义的杂谈,除了记载些玄乎其玄的经历,画着几幅于我而言略有价值的符箓,写着几段没什么文藻并且不入流的古文之外,再没别的功效,如今再一回想,原来那句生涩拗口看起来像姥爷打完狍子喝多了酒,借酒意胡诌以充文豪的句子里,居然藏着那么一桩被岁月遗忘的惊天秘密,原来很多很多年以前姥爷和姥姥就告诉过我,商朝有那么个东西,本事大到能眨眼就把湖海给吞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想起了这句老话,其实那个人字应该改成万物,假如老虎不贪,怎么会被猎人以羊羔诱之,假如狐狸不贪,又怎么会随着梅子落入猎人的线圈,假如商螈这种可怕的东西不贪,又怎么会贪不易嚼,爆体而亡? 我想到那东西可怕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不知那位第一个在科幻电影里塑造出这种只有一个身体,长着满嘴利齿的可怕生物的导演是不是也曾经在某一座山的山脚下,某一片湖的荷叶旁见过这样的画面,不知尼斯湖的水濑和青海湖的水怪又是不是仅仅是商螈不着痕迹的一次贪心? 话都是从小柳嘴里说出来的,本不值得相信,但姥姥手记里的那句话,却让我对这件事有了极大的认可,转念再想,上述的真真假假或许只是猜测,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大黑棺的封棺技术承自商朝,或许更久更远,这项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并没有史料记载的『人类生物利用学工程『只被为数不多的人知晓,又被为数更小的人利用,用来完成一件在这个纪元里看似最荒诞,最可笑,最残忍,也是最漫无目的的一项工程——运棺,运大黑棺。 是先有商朝的技术传承,还是在商朝之前就有了大黑棺这件事情? 我看向小柳,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目光里的询问,低着头继续用假节处理着青石圆台里面的灰碳,最后被看得实在忍无可忍,才拿手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没好气的拆下假节,丢给我:「你实在是没有男人风度。「 假节就像它的原材料一样,木头疙瘩,生硬,干枯,摸上去能充分感觉到岁月的痕迹,像是树桩核心的地方做的,年轮紧緻密布的触感就像用手缕一把头发,那种沧桑的气质在我看来沉甸甸的,然后我抬起头,错愕的看着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那么给我了?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搞文物的人来说值多少钱?「 小柳狭促一笑:「暂时借给你用,况且,你什么时候开始搞文物了?据我所知你只是那座防空洞里守着大门的一根木头桩子,除了每天多读书、多看报,少看电视多睡觉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证明,你是个懂价值这两个字的人。如果你懂,在卡尔东山下你就该想明白你之前想明白的事。「 不得不说,小柳的言辞很犀利,犀利得像是一个被踩着尾巴的猫,虽然嘴巴上没说,但我能猜着,她心里肯定跟着句:要是你知道,又怎么会把老娘往深坑里头推! 「假如重来一次,估摸着,我还是得让你下去沖个澡。「 补上自然的一刀后,我也不理会小柳脸上的阴霾,自顾自疼惜又骄傲的把假节往手里头套,好说歹说咱也是真正玩过文物的人了,而且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要比所里头八扇门后藏着的西贝货高的多的多,要是让胖子见着这事儿,还不得把那厮眼馋的口水直流,撅着屁股喊爹? 假节里面并不如我猜想的那样,像是羊皮,牛皮之类护手又柔顺的东西,而是像为了证明墨家表里如一似得,手一伸进去,感觉到的仍是一根根犬牙差互的木头疙瘩,生硬又木讷,难怪以小柳的心性戴上这玩意都得疼掉半层皮,溢出那么大一串香汗,我戴着一对假节,试着活动起手指,刚动上一寸,里头那层木头就跟被勤奋的少女似得夹紧了腿,把指头上的肉夹得跟肉饼似得,那叫一个酸爽。 小柳甩着双手,幸灾乐祸的看向这边:「这东西原本就不是给活人戴的。「 我狐疑的挑起眉毛:「难不成还是给死人用的?「 话一说完我便悔了,小柳的脸色青了,我的脸色白了,几滴虚汗从咱俩的额头上溢了出来,有道是不在阎王殿里说鬼,不在陵墓口上说死,这不吉利的字说一个就是晦气,连带着人这个字一道说出来,那就是在找茬。 虽然这说法有点迷信,可所谓迷信,便是不得不信,这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道理,而是真正走过这一遭的老人用活下来的嘴,说出来的道理。 从小柳剧变的脸色上便能知道一件事——这里,还真他娘的是座陵。 陵里头躺着的自然是棺,自然是死人。 我赶紧朝地上连呸了三口唾沫,又扇了自己几巴掌嘴,倒不是真的非常相信这件事,而是因为如果我再不这么做,小柳举起的手就要打了过来。 打脸的事儿,绝不能让别人干。 出了这一茬,咱俩的对话也渐渐停了下来,石井旁的气氛有点僵,于是便只能用假节摩擦内壁发出的吱吱声,稍稍证明点这儿还是有人存在的。 黑暗里,那个东西没有再出现过。 许是因为怕我,许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井壁内侧。 不一会,刚刚被小柳擦出来的那条黑色线条变得清晰了起来。 像是一个不知低头、拐弯的榆木脑袋,僵硬的直着,约莫三寸长,却深的烙印入了井壁内侧能有一指深的地方。 我试着用力拿假节颳了刮井壁,没有一点痕迹,想着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多大的仇恨才能干出这么糟蹋文物的事,没想到这根笔直的竖线下,又多出了一条横线,同样是九十度角,不带任何弯曲,像是一把直尺,却在横向最末梢的地方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向后退缩的分叉,这是一个符号,起承转合,看似很简单,很常见,但在这里的地方出现却不由令我俩惶然对视。 这是一个箭头。 然而联繫上那条竖线你会发现,这符号诡异的像是键盘上的那个『回车『。 第173章 王家的娃娃姓王 王家的娃娃姓王;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大汉的子民叫汉人; 茅草盖的厕所是茅厕; 商朝的鱼螈自然就叫做商螈。 这看似是个简单到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事实上却是一颗彗星砸向了豆腐,白糊糊的豆腐泥被砸到到处飞溅,乱了常识,乱了道理,也乱了我的心,原来那一条条米粒大小,却有通天胃口,能膨胀成妖的蚯蚓还真有学名,真是鱼螈科的生物,原来这种静辄貌不惊人,动辄惊天动地的生物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起就存在着,却在数千年后的今天被世人遗忘,被历史遗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又有更少数人利用着这件事,比如那些存在不知多久的守棺灵。 商有螈,视时不扬,忽时不忘。醒时可吞江湖海,逝时汇流三千万。 这是姥姥手记里的一句话,以前看见过,由于看见的次数多了便记了下来,在前往阿里地区前,姥姥的手记一直是本有纪念价值,没实际意义的杂谈,除了记载些玄乎其玄的经历,画着几幅于我而言略有价值的符箓,写着几段没什么文藻并且不入流的古文之外,再没别的功效,如今再一回想,原来那句生涩拗口看起来像姥爷打完狍子喝多了酒,借酒意胡诌以充文豪的句子里,居然藏着那么一桩被岁月遗忘的惊天秘密,原来很多很多年以前姥爷和姥姥就告诉过我,商朝有那么个东西,本事大到能眨眼就把湖海给吞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想起了这句老话,其实那个人字应该改成万物,假如老虎不贪,怎么会被猎人以羊羔诱之,假如狐狸不贪,又怎么会随着梅子落入猎人的线圈,假如商螈这种可怕的东西不贪,又怎么会贪不易嚼,爆体而亡? 我想到那东西可怕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不知那位第一个在科幻电影里塑造出这种只有一个身体,长着满嘴利齿的可怕生物的导演是不是也曾经在某一座山的山脚下,某一片湖的荷叶旁见过这样的画面,不知尼斯湖的水濑和青海湖的水怪又是不是仅仅是商螈不着痕迹的一次贪心? 话都是从小柳嘴里说出来的,本不值得相信,但姥姥手记里的那句话,却让我对这件事有了极大的认可,转念再想,上述的真真假假或许只是猜测,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大黑棺的封棺技术承自商朝,或许更久更远,这项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并没有史料记载的『人类生物利用学工程『只被为数不多的人知晓,又被为数更小的人利用,用来完成一件在这个纪元里看似最荒诞,最可笑,最残忍,也是最漫无目的的一项工程——运棺,运大黑棺。 是先有商朝的技术传承,还是在商朝之前就有了大黑棺这件事情? 我看向小柳,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目光里的询问,低着头继续用假节处理着青石圆台里面的灰碳,最后被看得实在忍无可忍,才拿手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没好气的拆下假节,丢给我:「你实在是没有男人风度。「 假节就像它的原材料一样,木头疙瘩,生硬,干枯,摸上去能充分感觉到岁月的痕迹,像是树桩核心的地方做的,年轮紧緻密布的触感就像用手缕一把头发,那种沧桑的气质在我看来沉甸甸的,然后我抬起头,错愕的看着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那么给我了?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搞文物的人来说值多少钱?「 小柳狭促一笑:「暂时借给你用,况且,你什么时候开始搞文物了?据我所知你只是那座防空洞里守着大门的一根木头桩子,除了每天多读书、多看报,少看电视多睡觉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证明,你是个懂价值这两个字的人。如果你懂,在卡尔东山下你就该想明白你之前想明白的事。「 不得不说,小柳的言辞很犀利,犀利得像是一个被踩着尾巴的猫,虽然嘴巴上没说,但我能猜着,她心里肯定跟着句:要是你知道,又怎么会把老娘往深坑里头推! 「假如重来一次,估摸着,我还是得让你下去沖个澡。「 补上自然的一刀后,我也不理会小柳脸上的阴霾,自顾自疼惜又骄傲的把假节往手里头套,好说歹说咱也是真正玩过文物的人了,而且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要比所里头八扇门后藏着的西贝货高的多的多,要是让胖子见着这事儿,还不得把那厮眼馋的口水直流,撅着屁股喊爹? 假节里面并不如我猜想的那样,像是羊皮,牛皮之类护手又柔顺的东西,而是像为了证明墨家表里如一似得,手一伸进去,感觉到的仍是一根根犬牙差互的木头疙瘩,生硬又木讷,难怪以小柳的心性戴上这玩意都得疼掉半层皮,溢出那么大一串香汗,我戴着一对假节,试着活动起手指,刚动上一寸,里头那层木头就跟被勤奋的少女似得夹紧了腿,把指头上的肉夹得跟肉饼似得,那叫一个酸爽。 小柳甩着双手,幸灾乐祸的看向这边:「这东西原本就不是给活人戴的。「 我狐疑的挑起眉毛:「难不成还是给死人用的?「 话一说完我便悔了,小柳的脸色青了,我的脸色白了,几滴虚汗从咱俩的额头上溢了出来,有道是不在阎王殿里说鬼,不在陵墓口上说死,这不吉利的字说一个就是晦气,连带着人这个字一道说出来,那就是在找茬。 虽然这说法有点迷信,可所谓迷信,便是不得不信,这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道理,而是真正走过这一遭的老人用活下来的嘴,说出来的道理。 从小柳剧变的脸色上便能知道一件事——这里,还真他娘的是座陵。 陵里头躺着的自然是棺,自然是死人。 我赶紧朝地上连呸了三口唾沫,又扇了自己几巴掌嘴,倒不是真的非常相信这件事,而是因为如果我再不这么做,小柳举起的手就要打了过来。 打脸的事儿,绝不能让别人干。 出了这一茬,咱俩的对话也渐渐停了下来,石井旁的气氛有点僵,于是便只能用假节摩擦内壁发出的吱吱声,稍稍证明点这儿还是有人存在的。 黑暗里,那个东西没有再出现过。 许是因为怕我,许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井壁内侧。 不一会,刚刚被小柳擦出来的那条黑色线条变得清晰了起来。 像是一个不知低头、拐弯的榆木脑袋,僵硬的直着,约莫三寸长,却深的烙印入了井壁内侧能有一指深的地方。 我试着用力拿假节颳了刮井壁,没有一点痕迹,想着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多大的仇恨才能干出这么糟蹋文物的事,没想到这根笔直的竖线下,又多出了一条横线,同样是九十度角,不带任何弯曲,像是一把直尺,却在横向最末梢的地方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向后退缩的分叉,这是一个符号,起承转合,看似很简单,很常见,但在这里的地方出现却不由令我俩惶然对视。 这是一个箭头。 然而联繫上那条竖线你会发现,这符号诡异的像是键盘上的那个『回车『。 第174章 溶洞里有个粽子 圆石井旁的气氛再次诡异到了一种境界,小柳拧着的眉毛像是缠在一起的棉絮,像是要把井壁内侧这个回车符号看穿一样,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正在悄悄观察着她,从她的表现来看,她确实对井壁内的东西不知情,又或许,她知道这里有东西,有标记,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符号? 我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到这个古怪的回车键上,符号所指向的位置,自然还是一块青石砖,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任何突兀,平整的和所有兄弟姐妹们手牵着手排着队,静默的化成石井的一部分,然而仔细一看能发现,这块被焦灰染得有点发黑的石砖中间,有一个位置明显灰黑色淡了不少,圆圆的,乍一联想,我恍然大悟,就像是有个人曾经有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一座尘封千百年的古代皇陵里突然出现一颗现代化的符号; 一个古怪的现代化符号指向一块似乎极其隐秘的机关。 是按,还是不按?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我习惯性的蹙眉咬起拇指,如果没记错,最早的键盘,也就是打字机,源于十九世纪初,距今怎么说也有两百来年,但相比千年前的这座古宫殿,实在是小巫见大巫,难道在两百年内有人来过? 那他留下这个记号的意思是什么? 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假如我按下这块石砖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一时,陷入茫然。 很久以前我看见过一事儿,说陕北那一片有个工程队,本想挖山填路,哪晓得,泥巴地刚起开没几层就塌了方,灯打进去一看,里头乌幽幽的一片黑,一股子潮气往上飘的那叫一个销魂,工程队也不敢瞒着不是,立马汇报了县政府,隔天再来一批人往里头一探,乖乖,往下能有五六百米深的地方,居然杵着座大溶洞,那溶洞里头漂亮的呀,恍若仙境,能有一个村庄那么大,是石笋如林,岩盐如海,还淌着两缕不知沉积了万年的泉眼,美的不可方物。 一行人正探着,赞嘆着,突然就有一工人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嚷嚷出的那回音唬得整个钟乳洞跟鬼哭狼嚎似得,甭提有多吓人。 县府里头的官员急了眼,过去就一后脑勺,说这偌大的钟乳洞里挤满了活人,有啥子好怕的,再这么瞎嚷嚷,要是震了洞,可不都得被活埋。那工人一脸苦色,跪地就哭,指指前头那抹泉眼,几个人再把视线投过去一望,顿时青了脸,险些没嚷出声来。那泉眼深处的阴暗里,飘着具浮尸,这尸体也不知死了多久,就跟发了霉的白米饭似得,浑身长满了绿毛、黑毛,整个尸体乍一看就是团面疙瘩捏在了一块,要多悚有多悚。 当时那年代,出事必须往上报,哪敢像现在的官员似得藏着掖着捞好处的,搁了两天,市里头又来了队人,把尸体捞上来一看,那味儿大的,当场熏死了好几条汉子,等再定睛一瞅,所有人瞬息脸色发白,那带队的人脸色发青立马张罗人把尸体裹井黑油布袋里,撤走整个队伍上上下下百来号人,然后立刻炸山,又升起火,立起营,守在山上不走,令人把方圆十里最有名的高人连夜请来,做了场法事,烧了这毛尸。 当时那高人就是我姥爷,要说终南山那一片,道观里老道都得给姥爷几分薄面,见着称上声陈师,这事儿就记载在姥姥的手记里头,说之所以那群市里头下来的人那么着急处理,是因为那尸体身上裹着件衣服,而那衣服,好死不死是时下最新的西装。科考队发现,那溶洞里的无论氧气密度还是潮湿度,都是未见过光的状态,周围也没任何的洞,任何的门,按理说是个封闭不知千百年的地下世界,突然出现个新时代的人,还死了不知有多久,断然是闹了『事儿』。 在姥爷的判断里,这事确实蹊跷,至于真正的道理之类,手记上他也没写,就批了个大大的红,上头写了一个字——凶。 想到这茬,再看向那个符号时,我眼神里多了丝忌讳。有道是事出无常必有妖,事出有妖必多端,这异于时代的诡异符号指着的那块青石砖让我一瞬间产生了无数的忌惮,那平淡无奇的青色仿佛蒙上了一层鬼影,好似一按下去,大殿门上的两头青面獠牙鬼头像就会从幽暗的大殿里飘忽而来。 「按?」 小柳眉头还是蹙着,狐疑的看着我,此刻能摸上青石砖但不被寒气扎伤的似乎只有我手上这对假节,然而要我去按那块微微凹陷实在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我俩本就是互生疑心的状态,谁晓得这妮子是不是在这时候正发挥着金像奖影帝的做派,想引诱我去按那块石砖? 犹豫再三,我笑道:「要不,我脱下来,你按?」 到了这关头,要脸要皮的都是不要命的主,我拱拱手,伸出两只假节就朝她笑了起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您吶就算看着心里不满,那也没招,谁让咱中华美德是女士优先吶不是?」 「你还真是做的出。「 小柳粉黛未怒,鼻子里冷哼一声,却迟迟不肯动手。 她这表现再次让我认清了一事,这青石砖,能不按最好就别去按,这东西有两种可能,其一,在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掌控的范围之外,其二,这东西按下去之后可能有什么不太妙的事情会发生。 「都不按是吧?那这假节也没什么用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脱下假节,看着这丫再边上冷眼旁观也不知道打个帮手的模样,顿时有点来火,不由怒道:「你说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既然都把小爷骗进了这地方,也跟了过来,之后该干嘛,那咱就干嘛不是,你偏要跑到这口井这里来,浪费小爷那么多精力来替石头井搓澡,到底脑子有没有病?」 「不该是这样的。」 小柳喃喃自语,忽而眉头一蹙,像是坚定了什么决心,咬着牙,抢过一个假节,也不戴上,直接握着就朝那块青石砖戳了上去,那模样,就跟王八吃了衬托似得,铁了心要揭开谜底,吓得我赶紧往个山魈石像后头一躲,骂道:「老逼老吊的,还真他娘的狠!」 就听见她这一指头按下去之后,飞速抽手的瞬间,我耳朵边上老大一阵轰隆,整个平台底下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轰然甦醒,那动静大的,简直是天摇地晃,就见着四股像是从地下道里打出来的黑黝黝的水从四尊山魈像抱着的罐子里倾泻而出,稀里哗啦的就朝大石井里头灌。 我见着一愣,鼻翼间嗅到的味道居然那么的熟悉,我俩相视一眼,顿时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黑黝黝、熏乎乎的东西,居然是…… 石油?! 第175章 油面上有张人脸 黑黝黝的石油跟一块打了水的丝绸,缠缠绵,飘飘零,划着名条柔顺的线条从山魈像抱着的青石罐子里喷涌而出,要不是山魈太丑,要不是这里幽暗,要不是流出来的液体泛这股让人闻而烦之,避之不及的臭油味儿,还真有点像是希腊那些个油灯艺术作品里那样,从维纳斯的水瓶里倒出如丝绸般的油,随后顺着油线而上,与火星碰擦出无限的光明,点燃黑夜。 只可惜,现实就是现实,这幅山魈倒油的画面实在是无法恭维,先且不说丑与美,就这破味儿…… 小柳修眉怒蹙,恨不得缠得跟男人的腿毛似得,右手一捂鼻子,抓起假节就朝我背后躲,忧思嫦娥见着猪八戒,潘金莲见着武大郎,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这时候倒是没那凶狠泼辣的模样了? 我心里一笑,也不在意,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照理而言,石油,石油,从石头里蹦出来是没啥问题,可偏生着十四峰是悬在天上千米的奇景,哪有可能从这种地方生出来石油的道理? 这不合逻辑,要说是建这座陵墓的人遣人力、物力把石油从底下运上来的,那我倒还觉得可信些。可为啥要运石油,而不是煤油?在那么久远的年代,石油没那么值钱,也没那么多人发现,陵墓主人这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撑了还要吃,非得整这些麻烦事?难不成是我嗅错了味道? 我心里狐疑,把头再凑近点闻闻,没错啊,是石油的味道,前两年胖子从家里带出来一小瓶,说是从老家地底下凿出来的石油,金贵的很,当时没怎么在意,便随意闻了闻,哪晓得那味道就跟根深蒂固似得,在我脑子里扎了根,那酸爽,简直就是一种离奇的经历,至少于我而言是这样。 凑得一近,这股味道瞬间浓了起来,索性它不像是纯水,没有溅到我脸上,也没有水珠溅起来,整个油面儿上就像一层处变不惊的波浪,柔顺的飘荡着一卷卷的微波,我心血来潮,想着到底是不是石油,总得鑑别一下吧,不如拿水壶舀一勺试试?正琢磨着是不是把水壶里的水给喝干了,却听见那静静的流油声音里忽然溢出来一丝不正常,好像山魈那罐子被卡住了喉咙,说不出的不得劲,抬眼一看,那个别扭里的罐子里依然在淌着油,看起来没啥大问题的,可这油落到圆井里便出了问题。 原本波澜不惊的油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开来,分成了两半,几道微波飘过去,到了那一处就像是从油面上托起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产生了分明的边缘。 「什么鬼东西?」我微微蹙眉,拿起手电一打,光线与油面接触的瞬间,一张没有瞳仁,没有舌头,没却长着嘴,瞪着眼的人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微波把那层人皮推高了十来厘米,几乎贴着鼻尖,几乎贴着脸,再一看那层油面……波澜不惊,盖住油层溢出的是一张张在黑暗里死不瞑目的人皮,它们瞪着我,看着我,每一个微波打来,都像是变幻了一次表情,每一个角度,都是种恐怖的哭诉。 就在我差点叫出身的瞬间,一股巨力从我背后楼了过来,猝不及防的把握掀倒在地,我看着小柳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喃喃道:「那是……」 小柳咬着牙,点点头,冷汗顺着她鼻尖落下,把我打得醒了过来,那一幕简直是刻骨铭心的可怕,那些被剥下来的人脸扭曲,抽搐,似是在讲述它们被剥下来时是何等可怕的场面,那种血肉与皮囊分离的画面…… 「别去看。」小柳喘着气,像是力气被抽空一样,隔了很久,才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冷声道:「我必须把这个情报反馈回去。」 喉咙有点干燥,拿起水壶想喝点水,脑海里却再次浮现了那个画面,我惊惶的把水壶甩开,惊魂未定的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点,恶狠狠的说道:「什么意思?你们不知道弄开这井里头会出来什么鬼东西?这不是你们组织的意思?」 小柳此时并没有和我争辩的意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喃道:「弄错了……又错了。」 我挑起眉毛:「哪儿错了?错哪儿了?把话说明白点!」 小柳木讷的看着前方,嘴角扯起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错哪儿了?哪儿错了?全都错了,又一次前功尽弃,说到底,我们还是在错。」 我晓得这妮子是被人皮吓傻了,于是也不理她,点起根烟静静想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个麻烦的事:「那些油。」 小柳动了,回过头悽惨的看着我,点点头,我想起曾经离那些死人玩意那么近,饶是在镇定,都不由浑身恶寒,抱着酸疼的胃到边上吐了一阵。 古法酷刑,古墓酷葬,这酷不是潇洒英俊的酷,这残酷的酷,我闭上眼,仿佛顺着这层油逆流而去,流经到罐子里,再顺着管道往回推,在一个不知道多深的黑暗处,有一群尸体,被某些机器源源不绝的榨出油,一层层腐烂,泡腾发胀的皮囊从骨头上剥离,那些骨头由于长度宽度无法从油管里出来,那些脱了血肉的皮囊由于张力大,顺着油闸的挤压便顺着那根不知名的管子钻了出来,洋洋洒洒飘在油面上汪成了厚厚一层。 更可怕的是,那些全都是人脸的皮,没有身体的皮,可以想像,在那个深处,这挤出来的厚厚的油,到底是来自人的哪个部位,更可怕的是,要挤出那么厚,那么浓稠的一层油,得需要多多少少个这样的部位…… 吐了许久,连吞下两根烟,心情稍稍平复些,我便擦着嘴,走到了小柳边上,怒目直视,低吼道:「他娘的,这到底是哪个畜生王八蛋的狗墓!」 「哪个?你问我哪个?」 小柳悽惨一笑,笑的如花儿般灿烂,又如花儿般悽惨,「为什么不去问问陈老先生,为什么不去问问守棺灵?这事情,恐怕他们比我更清楚吧!」 第176章 巫术 尸油潺潺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最后一缕菸丝烧成余晖般灿烂的红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山风还在吹,时而把油面上如丝如绸的尸油打出柔顺的微波,随一缕缕的动荡不安,掀来的是悚人刺鼻的气息,我灭了菸头,想关手电,却也不敢,想关是因为不想回忆起那副可怕的画面,不敢是因为怕关了灯,那一张张脸会浮现的更清晰,更近。 小柳那句话,我听了整句,懂了一半,白衣人是守棺灵,守棺押棺自然是他们的份内,这地方既然有黑棺,自然有他们的影子,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树一花,一人一尸,他们自然瞭然于胸。 只是我不懂,姥爷和这里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他和白衣人相识相熟,就必须晓得这种地方凶险在哪,麻烦再哪,骯脏在哪?没这个道理。 她既然敢说这样的话,那便是杨春三月飘的雨,寒冬腊月飘得雪,有板上钉钉的理由。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理由是什么? 她晓得什么? 在她们的组织里,姥爷似乎是个值得尊敬,又值得憎恨的人,对于姥爷的了解,或许他们比我更深刻。 我微微蹙眉,想了想:「你们眼里,我姥爷,我们陈家,或者说我们陈家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小柳把头埋在膝盖里,也看不清她表情,就听一幽怨的声音飘来:「有什么区别,始终是一个人,都是一个人,哪怕下一代,下十代,都还是一个人,都不是人。」 她这语气让我一时有点发懵,这什么道理,她这语气语调,怎么像是个守了寡的怨妇,失了宠的小妾似得,莫非她也和我们家,和姥爷有什么关系? 我没做声,心里正烦着这些九九,忽然听到嘀嗒一声落地,侧目回头,就见青石井底下开始溢出那层黑糊糊的尸油,又像是生了腿的手,沿着地板缝一步一步朝前爬,分成八条线,朝八个方向延伸,那股味道先且不说,可照这个移动的势头…… 眯眼再看,我也不顾其他,将灯光顺着地上的『油线』一寸寸的移动,一寸寸的勾勒,就见这八爪似得线条忽然齐刷刷的逢着某一处就折去,苍天可鑑,凭肉眼去看根本看不到地面上有任何诸如此类的缝隙,这一整个平台看上去就似一块完整的大石,没经过任何修饰和雕刻,怎么会突然生出那么多的线条,这古怪的画面看上去就像是这些尸油真就都生出了魂来,能凭着本性自由的走着。 八个折点虽然时间轴上一样,但画出来的图形不一样,每条线到尽头都开始绘制属于自己的图腾,就像八个古怪的印章,既不像汉子,也不像我猜测中的梵文或者更冷门的语言,与其说是文字,更像是八个兽爪,印着它们的爪印,这莫非就是兽形文字? 宋朝有个文人叫张满金,名字看上去俗了点、土了点,但肚子里的墨水可不比金銮殿上的大老爷们来的少,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丫在当时就是文科院教授,可偏生这教授即不管人,也不管事,成天琢磨着自己的那点学问,而他的学问,在当时根本就无甚人感兴趣,即便放到现在,也不是谁都高兴去学的屁事儿。 他搞的这研究,就是文字。 不是汉人的,不是金人的,不是突厥的,也不是契丹的。 那文字用他的话来说,叫兽型文字,听起来有点像是古巴比伦时代用的楔形文字,但按照他所着的《字之源丶兽录》里来看,这种文字的时代甚至比楔形文字的历史更要久远,仿佛就在结绳记事之后不多久,在某一片原始时代,那段历史中出现的断档处,有一群人曾使用过这样的文字,这样的语言,并且直到他那个年代还能在某些名胜处找到相仿的文字。 当时看书,觉得这书有点扯,毕竟正史里没记载的事儿,就单单一本野史实在是经不住时间的推敲,所以便也没吃的太深,没把那些兽型文字的翻译太当一回事,此时看看,难免心悔,虽然这文字丑了点,破了点,臭了点,又古怪生涩了点,但既然和黑棺有关,那自然值得调查。 我蹲下身,咬着手电,翻翻包,包里就一支黑笔,唯一的本子,还是姥姥那本手记,无奈,便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开始描绘起那些兽型文字的模样,连着把八个字统统描完一圈后再回味,就觉得好像每画一个字吧,都会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和感触从心底下钻出来,好像这文字里头蕴含着妖法,能激发起人内心深处对于某一种情绪的渴望。 这图腾里头有古怪。 我合上手记,把东西都塞进包里,蹙眉沉吟,这图腾不管说明什么,都是用尸油来画的,再加上那种古怪的文字感觉,让我不由犹豫起来,要不要把这些油线给打断,破坏这些尸油的流淌,毕竟这种不详的东西天晓得任由他继续蔓延下去最后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我琢磨着就拿起之前那根鱼竿,想要去推开这油,但小柳却突然站了起来,握住我的手,摇着头:「不行。」 她指甲力气大的都快嵌入了我肉里,就跟俩铁钊子卡住了我胳膊,我一时愕然这女人的力气怎么那么大,但第一句问出来的话还是两字:「为啥?」 小柳见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也不说话,也不松手,冷冷摇着头,那双眼再次对准了继续游动的油线,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注意到这不对劲,便趁她不备,悄悄把一只手伸到了兜里。 「小柳。」 她没有理我,也没有回头,于是下一秒我兜里的打火机倏然拔了出来,贴着她头上的毛便烧了起来,就听一阵焦味飘散,她头发本就油光光的,瞬间烧了起来,就听她尖啸的一叫,猛退后一步,抱着脑袋在那里狂瞪腿。 火来的快,去的快,她脑袋上毕竟也没顶着油。 我心里猜到了一件事。 突然把打火机往油线上一扔,反手从包里抓出包东西,就听见打火机撞上油线的瞬间砰的一声响,本在前进的尸油倏然戛然而止,一道火油逆流而去,朝着青石井烧了过去,黑暗里烧起的这火蛇似乎比太阳还亮还高,突然拔起的火势几乎都快到了我肩膀,那股子焦味还真******带感。 与此同时,刚刚扑灭头发火势的小柳倏然发狂。 十根手指可怕的抠者自己的脸,抠到皮肤溢出了血,抠到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瞳跟金鱼一样都快蹦了出来,才从喉咙里像是用锯子锯着一样,挤出了两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字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