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迹国》 第一章(1)大漠 白迹国? 追氏皇族?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有着后世记忆的追风在脑子里翻遍了所有的百科全书和野史也没有找到这个国家的名字。 作为一个熟读上下五千年历史的愤青,他深深体会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那种痛苦和无奈。 至于他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身份,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不过脑子里会经常浮现出一些那个世界的画面,以及也只有在那个世界里见到的东西。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就比如说他现在在大漠里开的这家店,有泡面、饼干、矿泉水、牛奶、豆浆、煎饼、手抓饼……等等,全是那个世界特有的食品,由他根据记忆亲手制作,由于原料、工具、设备等因素的限制,虽然味道以及口感上面远不及那一世,但在这个远古的封建社会绝对称得上是极品。 这次难得借着皇帝陛下的天恩跑出来,目的旨在与皇帝老子之间的一个赌约,那就是只要他能低调地卖出这些在皇帝老子看来不伦不类的商品,便准许他今后在本国大力生产和销售这些东西。 「咚咚咚——」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追风顿时难掩内心的紧张和亢奋,可是惊喜之余又有点恐惧,来的如果是过往的商客和本国的军士倒也罢了,倘若是月氏的那些野蛮人,麻烦就大了,那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啊,他这次出来没带护卫,只带了贴身太监小六子一个人。 「殿下,要开门吗?」小六子激动的搓了搓手,出来都两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如今好不容易听到有人敲门,怎能叫他不激动? 「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是。」 「还有,管住你的嘴。」 「知道了,掌柜。」小六子捂着嘴,他年纪不大,脑子灵活,唯独这张嘴把不住风。 他赶紧猫着身子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却见门外空旷的草地上来了许多官兵,从军官到士兵全是清一色红色盔甲,腰间佩挂直刃刀,这样的装束必然是白迹军士无疑。 两个白迹军官各骑一匹战马,盔甲较普通士兵更为精緻了一些,骑着枣红色战马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八字鬍,一脸急躁地环顾四周,不时探着脖子往里瞅,另一个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略显深沉,颇有大帅之风。 从八字鬍以及身后士兵对他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才是军中的核心人物。 「掌柜的,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孟我可就砸了。」 自称老孟的八字鬍声如洪钟,目如火炬,他身边的一名小兵道:「将军,此处地处荒凉,我们几日前出来的时候未曾发现这里有人家,如今凭空多出一个小店来,恐防有诈。」 小六子忍不住想笑,心说有诈你个鬼,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这可是当今太子殿下,一会儿可别让你吓尿了裤子。 八字鬍眉头微皱,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白发将军,白发将军捋了捋鬍子没有说话,他对这种小事似乎不屑一顾。 八字鬍道:「那就给我撞开,老孟我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何方妖孽?」 士兵便要撸起袖子去踢门,没成想门自己开了。 两个年轻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你是这家店的掌柜?」八字鬍目光清冷地看着追风。 「是。」追风不紧不慢地回答。 八字鬍微微点头,目光绕着小店扫了一圈,发现这家小店摆设独特,货架上的商品更是新鲜罕见,便一改刚才的跋扈,心平气和地说:「掌柜怎么称呼?」 「白风。」 「白迹人?」八字鬍愣道,他身后的白发将军在听到「白风」时,脸色微微一变。 「是。」 「白掌柜,你莫要害怕,我等是白 迹军,一路追击月氏至此,路过此地,弟兄们都口渴得紧,想讨碗水喝,咳咳,当然,如果有食物自然最好,你放心,东西老孟我照单付钱,不会白吃白喝的。」 追风抬头看了看外面,这些白迹军士排着很长的队伍,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其中还有不少伤员,想来不久前这些人经历了一场恶战。 要是这么多人每人一个煎饼,一杯豆浆外加其他一些食物,的确是笔不小的生意。 心里正盘算着,八字鬍身边的一名校尉有些不耐烦了,「小子,磨蹭什么呢?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给我们每人来一份。」 小六子想去教训那士兵,被追风眼神阻止了,微微一笑道:「本店的食品倒是不少,就是不知诸位要吃什么?」 八字鬍撇撇手,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追风指着门上由他亲手绘制的价格牌依次向他们推荐,大傢伙看到那些栩栩如生的商品,忍不住直咽口水。 八字鬍一时拿不定注意,便沖身旁一言不发的白发将军苦笑道:「我说老曾啊,这个时候你就别装深沉了,想吃点什么,你只管叫来。」 被称为老曾的那位长者也被那些图案吸引住了,顺手指着那个油光闪亮的手抓饼,淡淡道:「一百份。」 「一百份?」追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小六子,小六子亦是喜不自胜,仿佛看见一堆金灿灿的银子在向自己飘来。 「怎么?是店里没货,还是怕我们不给钱?」八字鬍一脸的郁闷,再次强调:「我老孟就不是那种喜欢赖帐的人。」 「不,不,我不是意思。」 「那是啥意思?管你啥意思,只管给我们侍候好就行,白迹人,不赖帐。」 后面几个字听着挺让追风感动的,于是赶紧和小六子一起忙碌起来…… 随着手抓饼的陆续出锅,整个店里飘起了一股诱人的香味,让人闻了就想流口水。 分发下去的手抓饼到了每位士兵手里,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发将军却突然打了一个「停」的手势。 小六子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追风知道对方是害怕饼里有毒,不敢轻易让自己的士兵食用。 作为行军打仗的一军统帅,谨慎一些是很有必要的,追风不怪他们,随手拿起一块刚做好的手抓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小六子看着追风一嘴的油腻,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哈喇子,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擦掉。 白发将军放心地点点头,八字鬍以及其它兵士这才放心的食用,手抓饼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美味十足,士兵们大呼过瘾,可是一个饼下肚只能管个半饱,那些吃得快的士兵只能看着别人手里的饼眼馋。 白发将军和八字鬍等几个头目坐在店里空位上,把个十来平方的小店挤得人满为患。 别看他们平日里人前人后,吆五喝六,凶神恶煞的,比起普通士兵,他们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去,八字鬍抱着一张手抓饼三两下功夫便「滑」进了肚子里。 白发将军开始还有些拘束,受这些吃货的影响,胃口打开,便也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咬了起来。 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吃相,追风心里阵阵窃喜,心说父皇啊父皇,这次你不认输都不行了。 八字鬍和白发将军低着头窃窃私语了一通,前者忽然转过头向一脸喜色的追风问:「白掌柜,你说此物叫手抓饼?」 「正是。」 「为何叫如此奇怪的名字?」白发将军语气淡淡。 追风解释:「因为这种饼从皮到里面的馅都是由手工打造而成。」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有点牵强了,到底因何叫这个名字,他也说不清楚。 八字鬍笑了起来:「这么说来,饺子和包子也是手工制作而成,为何不叫手工包和手工饺?」 「叫法不重要,关键好记就行了。」追风尴尬地笑笑。 众人点点头。 酒足饭饱,部队要开拔了,八字鬍让追风算一下多少钱。 按照每个饼二十文,每杯豆浆十五文来算,一共是三千五百文钱。 八字鬍倒也慷慨,拿出五两白银放在桌上,说道:「多的不用找了,再给我们士兵每人一个那个什么饼。」 「好嘞。」追风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出手这么大方,便带着小六子继续投入到忙碌当中。 每个士兵再次分到一个饼,自然是欣喜若狂,只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捧着手抓饼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后宝贝似地揣到怀里,生怕被人给抢了去。 「集合!」士兵开始列队。 追风倚靠在门口的一颗柱子上,静静地看着那一个个灰头土见的白迹儿郎,这些人为了守卫边疆,一年难得回故乡去亲人团聚一次,却还要遭受朝中那些文官的奚落。 白迹国历来重文轻武,皇帝一边打压武将的同时,一边将文官地位抬得很高,致使吏治腐败、贪污盛行,而那些军人却被盘剥得很厉害,连基本的福利待遇都被强行剥夺。 白发将军回头富有深意地看了追风一眼,却没有说话,军官们领着各自队伍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唯独不见了八字鬍的影子。 (若觉本书尚可,莫要忘了收藏、投票支持,谢谢。) 第一章(2)月氏人 一名校尉急匆匆跑回店里才发现八字鬍正盯着货架上泡面以及各种饮料发呆,要说追风的店里库存的食品的确不少,只是没有全部拿出来。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校尉道。 八字鬍似乎没有听到那名校尉的声音,却是自言自语的发出一声感嘆,转头看着一旁百无聊赖的追风:「我说白掌柜,你这店里的东西实在太奇怪了,都可以吃吗?」 「将军说笑了,本店卖的全是吃的,还有,本店的商品都是绿色环保,天然无害,将军可以放心购买。」 「啥叫绿色环保?」 「就是没有任何污染,很干净,很卫生。」 追风接着向他们引荐货架上的各类商品。 「这个是矿泉水,乃是山中的清泉经过加工而成,绝对环保无毒,这几瓶是冰红茶,绿茶,红茶,味道不一,各有千秋,这个叫八宝粥,里面有各种五谷杂粮,这一袋袋的是饼干,你手上那个是泡面,两种吃法,一种干吃,一种用开水沖服,但我还是建议你泡水吃,会更加美味……」 「甚好,甚好,那就每样给我来一份吧。」八字鬍看的眼花缭乱,满心欢喜的他正准备从腰间取出银袋拿钱,谁知方才已经开拔的大部队突然折返回来,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报告:「不好了,将军,月氏人追过来了。」 八字鬍一紧张,忙问:「有多少兵马?」 「七八十人。」士兵答道。 八字鬍嗤之以鼻,他压根没将几十号人放在眼里,怒道:「他娘的,这帮兔崽子,我这就去收拾了他们。」 这时,白发将军走进店内,抬手阻止了他,「孟,不可轻举妄动。」 「无妨,不就几十人嘛,且待我先去灭了他们。」八字鬍气势汹汹,说着便已拔出佩刀。 白发将军摇头:「我知道你不怕月氏人,人数上我们占了优势不假,可是我们的人有一半以上都身负重伤,还有他们手上有强弩,硬拼不得,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追风觉得他分析的有道理,不过月氏人的突然出现着实令他吃了一惊,合着他们都是属狗的,闻着血腥味追过来的吧。 在场士兵纷纷扬言要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八字鬍举双手贊成,这些年他们和月氏打了太多的战,这些凶狠、野蛮,残暴的月氏人仗着手上有称手的武器,杀了太多的白迹将士,这笔血海深仇不报如何能行。 白发将军眉头上挑,极力反对他们的鲁莽冲动,八字鬍很是郁闷:「我说老曾,你是不是被他们给吓怕了,不过几十个崽子,我一箭一个,你就等着瞧好吧。」 「不能硬拼。」追风忽然开口。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他,八字鬍面露狐疑:「白掌柜莫非有退兵之策?」 「没有。」追风淡淡的说。 八字鬍切了一声,带着一丝鄙夷道:「你一个生意人如何会行军打仗?」 白发将军若有所思地看着追风,抬手:「说下去。」 「我虽无办法退兵,却有办法拖住这些人。」 「真的假的?」八字鬍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不试怎知真假?」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大不了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仕农工商,你们这些商人比我们这些士兵都不值钱。」 「众生都是平等的。」 「那是秃驴迷糊人的说法。」 「我白迹国无命贱之人。」 「嘿,有意思,没看出来,你小子生的一副伶牙俐齿,好一个无命贱之人,说的好,那个……」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白发将军打断二人的快速对话。 「你们必须得听我指挥。」追风淡定地说。 八字鬍还想插话,听他这么一说,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白发将军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保住手下这些弟兄的性命,这些都不是没问题。」 随即给身边士兵下了一道铁令,从现在起,任何人都必须得无条件听从追风的调遣…… 追风让所有士兵脱去盔甲并快速挖坑埋好,然后换上刻意撕成布条的普通百姓衣服裹在身上,解开束头,披头散发。 大伙儿顿时牢骚满腹,他们可是浴血奋战在最前沿的白迹男儿,穿着这些破烂的布条像什么话,披头散发的样子更是和街头的乞丐没什么区别,这简直就是人格上的侮辱。 见他们犹豫着不肯动手,白发将军问他们,在保存实力和白白丧命前面,他们会选择哪一个。 无疑,所有人都选择了前者……于是乎,一支丐帮的队伍就这么诞生了。 月氏人很快便追到了这里,少说有七八十号人,比起统一配制兵器和衣服的白迹士兵,他们的队伍显得有些凌乱,他们手上的兵器有长刀,弯刀,长矛,但人手都有一把强弩。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弓弩,却不知道有多少白迹士兵命丧在它的手里。 若干年前,曾有白迹的武将建议皇帝陛下也在本国大力生产这种兵器,却受到了以国师为首的文官集团的弹劾打压,更有甚者,有人居然说该武将包藏祸心,意图不轨,皇帝陛下一气之下杀了那名武将。 后来再也没有人敢提武器改良上的问题了,尽管在与月氏交战中,白迹这边依旧胜多败少,可是这样的胜利是不公平的,月氏人死一个,白迹这边至少得搭上三到五个将士的性命。 追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想早晚有一天,我追风会让你们这些野蛮人也见识见识我们白迹弩箭的厉害。 月氏兵的服饰皆是粗布麻衣,兽皮围脖,与其说他们是战士,倒不如说他们更像一群猎人。 为首的是两个脸上长满络腮鬍子的中年大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讲的也是不标准的白迹话。 通过他们的聊天,追风得知高胖子叫拓温,矮瘦的叫拓达。 那些化妆的二十多个乞丐或坐或躺,或背对背,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团,有说有笑,压根就没把这些月氏人当一回事儿。 拓温眉头一皱,他们一路追击白迹士兵至此,那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似地突然没了踪影,而今却凭空冒出了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臭乞丐,这不得不让他心生怀疑。 「掌柜的,将你这店里所有好吃的统统拿出来。」拓达没有拓温那般多疑,不过是一群讨饭的而已,管他们作甚? 追风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些月氏人时一点也没有那么恐惧,小六子却吓得够呛。 「有什么好吃的?统统拿来。」拓达老远就闻到了店里传出来的香味,他一路马不停蹄的追击残余的白迹军队,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都在上面哪,自己看吧。」追风用手指着那些gg牌。 月氏人学说汉话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对于白迹的文字却是一窍不通,不过上面的图片画得倒是不错,就像和真的一样。 拓温看着那油腻腻的图片也有点眼馋,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那些乞丐,指着他们问追风:「这群叫花子是从哪里来的?」 追风看出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嘆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那就别尽了,先弄点吃的再说。」拓达饿死了。 「不,掌柜的还是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否则我没心情吃下这顿饭。」 拓达心中窝火,却也拿这位多事的兄长没有办法,随便找了块石墩坐下喘气歇息。 追风谎称这些乞丐都是从柔然来的流民,因柔然最近天灾不断,为求生计,他们举家四处颠沛流离,不想一路兵荒马乱,只能到处漂泊,这几日都是追风管他们吃喝拉撒…… 说到这些,追风一肚子怨气:「客官有所不知,他们白吃白喝不说,还经常为了一点小事打架,这不,受了伤还得我来伺候,客官一看就是善心人,要不您把他们带走得了,小店庙小,实在供不起这些个佛,」 「好事啊,兄长,咱们不就是打算扩充兵源嘛,这可是真是雪中送炭啊。」拓达高兴地腆着个大肚子站起来。 拓温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罢了,既是逃难的流民,那还是让他们去白迹吧,白迹可是中原最富有的地方了。」 追风岂不知他心里的龌蹉想法,白迹和柔然世代交好,养着柔然难民也无可厚非,但长此以往必会耗费国力,若是杀了这些难民,势必引起柔然的不满,说不定还会因此引发战争,到时他大月氏再来添个油加个醋,堪称完美。 「也行,一会儿我就打发他们离开,看着碍眼。」追风不忘记多发几句牢骚。 拓温心中疑虑全消,没心思听他在那里发牢骚,一双贼眉鼠眼在店里乱转,他自问戎马一生,第一次见到这等别致气派的小店。 他指着看起来香味四溢的图片说:「掌柜的,就照这个样子,每人给我们来两份吧。」 他点的是煎饼。 「给我多加一份。」拓达摸着已经咕噜噜乱叫的肚皮说道。 虽说煎饼做起来比手抓饼快,可是每人两份,做起来还是挺累的,幸好有小六子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月氏人的警惕心也是很强的,从干粉和面到添加各种佐料,再到手工制饼,每一个步骤,每一道工序都有人实地监督,生怕他们在里面投毒。 小六子在旁边拿着大铁勺搅面,不消片刻便已累的气喘吁吁。 追风也是满头大汗,他沉住气,将水滋滋的稀面糊上平铁锅上,一只手拿着刮板颳了一圈,然后在上面洒葱花、抹酱,放上脆皮和生菜,两头对摺再平折,用油灰在中间切断并装袋,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于是乎,一个香喷喷的煎饼就完成了。 刚做好的第一个饼被拓达抢去了,刚想放到嘴里咬着就被拓温抢了去,拓达心里那个气啊。 谁知拓温并非自己吃,而是把饼递到小六子跟前,命令道:「你吃。」 第一章(3)辉煌不再 小六子一愣,转头看了看追风,追风轻轻点头,他便接过那张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到小六子吃下饼后依然生龙活虎地在给追风打下手,拓温内心深处的最后那点疑虑彻底打消。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拓达吃着刚出炉的饼,嘴边的哈喇子夹杂着煎饼的碎末却是流了一地,那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拓温那货也不再矜持,一口气吃了三个。 那些蛮人们的吃相可谓丑态百出,可把乞丐的白那些兄弟们给馋坏了。 追风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不管是敌是友,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家都认可了他的手艺。 未曾想,那些月氏来的吃货吃舒坦了,嘴巴一抹,翻脸不认帐。 小六子提出结帐,拓温笑眯眯地走开了,拓达骂骂咧咧道:「什么?不过就是吃你几个饼,还要付钱?那些乞丐也吃了,你怎么不同他们要去?」 小六子苦笑道:「军爷,小店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可禁不起折腾啊,这样吧,我给你们打个折扣,就收一半的成本价吧。」 「放屁!要钱一分没有,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拓达吹鬍子瞪眼,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小六子气不过撸起袖子要与他们评理,追风拉住了他,大家都以为追风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肯定会服软,没想到后者突然站在板凳上,居高临下,指着拓达破口大骂道:「我来告诉你,你的脚下是谁的地盘?那是我们白迹的,尔等不好好在自己的领地过安生的日子,偏要过来挑起事端,毁我民宅,杀我百姓,抢我财物,辱我妻女,还有你们干不出来的事吗? 我白迹虽为礼仪之邦,却也绝不允许宵小之辈欺我凌我,犯我白迹者,虽远必诛!」 「说得好!」八字鬍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话了,白迹士兵也纷纷鼓掌喝彩,白发将军却是习惯性地捋一捋鬍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实在他见到追风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此人不是一般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拓达气的脸色铁青,回身抽刀去砍追风,不料刚走几步便突然一个踉跄,头昏眼花,浑身无力。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拓温和他的那些士兵,他们只要稍微动一下,浑身上下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拓温手捂着有点眩晕的额头,将信将疑地看着追风:「饼中有毒?可是他吃了为何没事?」指着小六子。 追风撕开一张装煎饼的纸袋,扎了一个纸飞机扔在了他的面前,拓温顿时反应过来:「袋中有毒?」 「不错,你还没笨到不能抢救的地步。」 「白迹狗!」 「错了,是你白迹爷爷!」追风冷冷一笑。 「狡猾的南蛮子,我要杀了你。」拓达穷凶极恶地挥刀向他砍来,钢刀举到半空,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箭,穿透了拓达的手腕,拓达痛的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拓温下意识转身,只见那名长着八字鬍的老乞丐正张弓搭箭瞄准这边,他迅速偏了一下脑袋,一支白羽箭贴着他的脸颊飞来,射穿他身后的那块大石头上,那些月氏士兵无不惊慌失色。 「你是飞将军孟贊?」拓温惊道。 拓达等人吓得够呛,那个其貌不扬的老乞丐竟是孟贊,孟贊是谁?那可是白迹有名的战神,更是当今天下唯一能一箭射穿石头的剑神。 追风再也淡定不起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八字鬍竟然是白迹的飞将军。 孟贊是曾扩手下最得力的一员猛将,两人这些年一直镇守边关,既然他是孟贊,那么他旁边那位看起来职位还要高的莫不是大元帅曾扩? 想到此处,追风情不自禁地转头看着那位曾大帅,曾扩沖他微微点了点头。 追风早就听闻这二人威名,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如今终于见到,顿时热血沸腾,从案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向拓温砍去,拓温一时分神,后背被对方划了一刀,当即恼羞成怒,提刀而上。 就在这时,两支白羽箭齐头并进,一支扎进了拓温的后背,一支没入他的大臂,「丐帮兄弟」们也没闲着,立即从草垛里拿起兵器噼头盖脸地向敌军砍去。 月氏兵哪里招架得住,白迹士兵手中的利刃就跟割韭菜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全歼了这些士兵。 拓温哪里还顾得上追击追风,与拓达一道前去迎敌,白—军越战越勇,地上竟是月氏士兵的尸体。 拓温和拓达各自砍杀了两名白—军士兵后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最后被包了饺子,孟贊扔掉弓箭,改用大刀一头冲进包围圈,与那兄弟二人扭打在一起。 二人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出去,可惜没能如愿,拓达身中数刀倒在了血泊中,拓温最终也被白迹士兵的长矛捅穿了心窝一命呜呼。 战斗结束后,孟贊让人清理战场,此役总共消灭月氏士兵八十二人,白—军死三人,重伤两人,这样的战绩在追风看来已经很不错了,但孟贊却是一味的自责,他这人爱兵如子,折损一名士兵他都要哭个半天的鼻子,前提是没有外人在场。 如今当着追风的面,他自是不好表现得太悲切。 曾扩麻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快步走到追风面前,撩起右侧衣服下摆,单膝跪地叩首:「臣曾扩参见太子殿下!」 「啊?」场上登时一片喧譁,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孟贊看着跪在地上的元帅,抬头看了一眼追风,却是一头雾水,白掌柜是太子?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曾扩冲着那些无动于衷的手下们呵斥道。 孟贊虽不认识太子,但他知道自家主帅这般稳重之人,绝不会信口开河,忙不迭地跪了下来,士兵们迅速扑倒一片,「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快快请起。」追风有点惭愧,本来他是不打算暴露身份的,然而最终还是逃不过曾大帅的火眼金睛。 孟贊还是有些云里雾里,感觉自己还在做梦没有醒过来,他悄悄来到追风跟前,挠挠头,一脸惬意地道:「殿下,标下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得罪,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不是,您这个样子,任谁都不会晓得您就是太子的对不对?所以说……」 「将军是想说你是无罪的对吧?」追风揭掉了鬍子,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孟贊傻笑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追风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知者无罪。」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请殿下放心,标下留着这条命,今后一定要多为殿下杀几个蛮人。」孟贊跪在地上说的慷慨激昂,吐沫横飞,曾扩听着都觉得脸红,真是一个马屁精啊。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全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 「没错,是这个理儿。」 三人哈哈大笑。 趁着士兵们打扫战场的期间,追风将曾、孟两位主将请进了店内。 「曾帅如何知道我是太子?」追风很好奇,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已经很好了,何况他们也是初次见面,彼此不认得对方,没理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 孟贊咯咯笑了起来:「老曾这次一定又是瞎矇的吧?」 曾扩不理他,神秘一笑:「其一:白风,便是白迹之风,能将白迹之风吹到这大漠之中,除了太子还能有谁有这等魄力?其二:太子的那句『犯我白迹者,虽远必诛』,臣还是第一次听说,当今世上怕是只有殿下能说出这等霸气之言,其三:那便是殿下身边的这位帮手了。」 孟贊瞥着一旁站着的小六子,隔着几步看不太清,只能走近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六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十指相扣捏出汗。 突然一阵毫无预兆的哈哈大笑更是令他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吓尿了。 「老曾啊老曾,我老孟射箭的本事比你好,这识人的本领还是不如你啊,隔着那么远,你竟然都能看出这是个太监。」 小六子羞得面色通红。 追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些细节问题暴露了一切,顿时佩服至极,贊道:「传闻曾帅神机妙算,料事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谬赞了。」曾扩笑着摆摆手。 「殿下不用夸他,什么神机妙算,都是蒙的,他要真这么厉害,咱们还至于被那些蛮人追着跑?」 曾扩皱眉不语,孟贊以为他生气了,笑呵呵地说:「老曾,你生气也没用,我就事论事,你是我老孟的主帅,可不敢针对你。」 追风知道曾扩并非是那么小气的一个人,要不然这两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好,要知道那个孟贊箭术虽妙,偏就长了一张臭嘴和一副臭脾气,任谁都受不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和他一起参军入营的袍泽兄弟如今都已经是大帅,而他却只能做个将军。 「曾帅,孟将军,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何故弄得如此狼狈,可是敌军袭营?」追风的问题就像一个耳光打在了曾扩的脸上。 他猛然起身,不顾礼仪一把拉着追风的胳膊往外走。 小六子见他如此不敬,便要过来阻止,被孟贊推到了一边。 三人各骑战马往南走了十里路,直到看见一片残垣断壁方才停了下来,追风惊呆了,只见数百平米的房舍被焚烧殆尽,地上散落着一些未燃尽的碳火还在冒着浓浓的青烟,尸横遍野,箭矢满地,地上的这些尸体都是白迹的士兵,他们身上无一例外地扎满了箭矢。 孟贊双手掐腰,嘆了口气道:「这些蛮子着实可恶,他们昨夜趁我和老曾出去巡查之时突然偷袭军营,全营一千多人就剩下我们这几十号人了。」 追风下马,不顾二人劝阻走进了那片废墟,伸手去拔插在地面上的箭矢,却感到有些吃力,咋一看,原来是那箭矢没入地面太深。 尾随而来的曾扩惋惜道:「月氏不仅有强弩,还有远程弩器,不仅射程远,精度高,气杀伤力极强,我军的盾牌根本无法抵挡」 正说着,孟贊捡起地上一块扎满弓箭的盾牌递到追风面前,追风看到那些箭矢的前半截无一不是穿透了盾牌,士兵用这个来防身,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追风不知道该说什么,曾几何时,白迹国号称中原第一大国,不仅地大物博,经济发达,科技先进,军事力量更是遥遥领先。 然而,不知为何,从先祖之后,这个国家渐渐没落了,一直到他皇帝老子继位,边关骚乱不断,文官膨胀,武将势微。 和亲、割地、赔款成了理所应当的国策,皇帝无心军事建设,宁愿将大把的金银财宝送给番邦换来短暂的太平,难怪孟贊总说,如今的边关已经是形同虚设,战与不战,不过是皇帝陛下一句话的事儿。 「殿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陛下若再不下定决心痛击蛮人,只怕会更长蛮人士气,到头来苦的还是我们白迹的百姓。」 曾扩顾不上地上还在燃烧的碳火,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碳火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追风发现他的膝盖已经烧着,赶紧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孟贊发着牢骚道:「月氏小儿本不是我白迹儿郎的对手,也不知他们从哪里造了如此威力的神器,害得我军将士折损无数,陛下许是对我等已经心灰意冷,不再打算和月氏再继续纠缠下去。」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说钱国师的儿子钱清抓了许多月氏俘虏过来,陛下打算用这些俘虏换回被月氏抓走的白迹士兵,有意与月氏重修旧好。」 第一章(4)处决 皇帝陛下不喜欢太子。 这在白迹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太子出生那年,白迹国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于是一些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在皇帝面前进馋,说太子是个怪胚,是不吉之兆。这让皇帝陛下想起了一百多年前一手建立白迹帝国的太祖皇帝。 的确,这两人在很多方面有着太多的相似。 想当年太祖皇帝从乞丐到奴隶,从奴隶到将军,再从将军到一国之君,那是何等的魄力和荣耀啊。 可他偏偏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着太祖皇帝那一身的本事,因为在他以及前几任帝王看来,如果未来天子还继续奉行太祖皇帝的那套治国之道的话,皇权将会大大削弱,追氏的皇室地位岌岌可危…… …… 这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半天的课程终于结束,太傅们各回各家。 追风便让几个小黄门在院子里摆起了由他亲手研制的烧烤炉,最近母亲食欲不振,希望这些新鲜的玩意儿能让母亲开开胃。 没过一会儿,小六子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闻到肉串的香味后不禁直咽口水,追风拿了根肉串放到嘴里啃着,埋怨道:「毛毛燥燥,莫不是天塌下来了不成?」 小六子这才想起了正事,说道:「殿下,国师要杀那些俘虏。」 「什么?」追风吐掉了嘴里的肉串,方才想起在大漠时孟贊曾提起过这件事,不是说父皇要用俘虏换俘虏的吗?怎么说杀就杀了?莫非他钱大诚要抗旨不成? …… 熙熙攘攘的金陵城如今已经乱成了一团,当地百姓听说国师要在西郊大营集体处决那些月氏战俘,陆陆续续赶到那里围观。 白迹人恨死了月氏的这帮强盗,要不是他们屡犯边境,便不会有战争,没有战争就不会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听说这伙人要被公然处决,实在是大快人心。 可是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将被处决的并不是什么战俘,而是一群老少妇孺和老弱病残。 杀一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敌兵和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国师钱大诚此刻正坐在校台上的一张躺椅上,腆着一个大肚子,不合时宜地抖着二郎腿,像是在听着戏园里听着崑曲似的,他一边品着热茶,一边看着跪下台下抽泣的月氏俘虏。 这些人当中,年纪最大的已过花甲,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他们被掳到白迹时便遭受了酷刑的折磨,很多人没能挺过去,死在了大牢中。 尽管剩下这些人已经失去了往日在草原上的那般朝气,但他们仍旧抱成一团,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蓝天,蔚蓝的天空这时候就像一面大镜子,倒映着他们那片温馨的大草原。 年长的老者开始笑了,其它人也都跟着笑了。 笑得无拘无束,笑得没心没肺。 围观的白迹百姓非常纳闷,心说这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月氏人不怕死吗? 四周皆是剑拔弩张的白迹士兵,还有四面城墙上正张弓搭箭瞄向这边的弓箭手,只待国师一声令下,底下这群月氏人将会被射成马蜂窝。 禁卫军统领钱清走到台上向钱大诚报告:「父亲,人数清点完毕,所有战俘全部在此,总共两百零八人。」 钱大诚点点头,用手指扣了扣耳朵根子,皱着眉头说道:「清儿,你觉得他们是在哭还是在笑呢?」 「明白了,父亲。」钱清领会父亲的意思,抬起右手直接下令:「弓箭手准备,预备……」 与此同时,追风率着东宫小黄门以及一众护卫,策马扬鞭从校场大门沖了进来,守门士兵自然是识得太子殿下的,但他们不久前便接到了命令,谁都可以放行,唯独太子不行,一旦太子追问起来便说是皇帝陛下的说的。 士兵们举起长戈挡住了追风等人的去路,一个小黄们怒喝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连太子殿下都敢拦。」 「太子殿下恕罪,陛下有旨,处决俘虏期间,太子殿下不得入内?」 「幼稚!」追风淡淡一笑,他岂能不知这些都是钱国师的意思,并非皇帝老爹的旨意,话说这个钱某人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不急不躁地勒紧缰绳,身下战马却在这时打了一个响鼻,以此来发泄着对那些阻拦太子的士兵们的不满。 「让你们旗校官出来说话。」追风道。 不久,一个大黑脸挺着个大肚子走了出来,见到太子,他没有想像中那么紧张,反而阴阳怪气地道:「太子殿下不好好在宫中待着,跑到这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不妥吧?咱这里很脏,可不比您那深宫内院舒适,太子殿下,您就别折腾了,还是请回吧。」 小黄门正要出口教训他的傲慢无礼,追风却已经道:「你刚刚在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近前说话。」 大黑脸只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就在这时,一道寒芒从空中旋转开来,锋利的钢刀从他眼前一划而过,他只觉脖子处一阵凉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重重的身体砸在了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地面上。 「让开!」 追风身先士卒,身后随从也是一鼓作气,那些守门士兵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的恐惧中,再看地上的那具尸体,他们哪里还敢去拦太子。 「住手!」 追风赶在执刑之前连人带马冲到校台上,钱大诚一惊,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些废物,只好马上装作一副笑脸。 虽然他打心底瞧不起这位太子,但当着众军士和百姓的面,他自是不敢倚老卖老,立即起身俯首恭迎。 钱清却没他老子那般城府,依旧我行我素:「放……」 箭字尚未出口。 「啪——」的一声。 追风快马冲到他跟前,挥起鞭子抽在他脸上。 钱清手捂着右脸的一道鞭子落下的红印,双目死死盯着追风,恼道:「你敢打我?」 第二章 教训 「你抗命不遵,我就打你了,怎么?不服气?」坐在马背上的追风手托着一条鞭子,一边把玩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钱清仗着有国师老子撑腰,自己又是禁军统领手握兵权,而太子今天只带来了二十几个人过来,而且当中有一半是太监,他不由得变得更加有恃无恐,双手抱拳面向皇宫方向,理直气壮地道:「标下乃是陛下钦封的指挥使。」 钱大诚后背直冒冷汗,心说这个不争气的逆子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人家再不得宠,终究还是太子。 他想为儿子打圆场来着,却被追风抢在了前头:「那照钱统领的意思,除了当今陛下,任何人都无权指责你喽?」 「确是如此!」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啪——」 追风手中的鞭子这次落在了他的另半边脸上,这么一来,两边脸上的鞭痕倒是挺对称的,像卡通猫脸上的几道鬍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脸,钱清觉得特别没面子,脸上火辣辣的疼,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好歹也是禁卫军统领,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恼羞成怒道:「来人!」 西郊大营的军官大都是钱家的亲信,他们只认钱氏父子,不认其它人,哪怕你是皇亲国戚,他们也不会将你当回事。 钱清这么一喊,那些身上早已「烙」上「钱」字的士兵们立即拔刀向中间靠拢,弓箭手也拉了满弓蓄势待发。 东宫的那些随从也不甘示弱,迅速抽刀紧紧护佑在太子身边。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追风却是临危不乱,依旧神采飞扬地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四周向中间压缩靠拢的士兵。 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他不怕他们乱,就怕他们不够乱,只要这些人敢动手,那么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们定个以下犯上聚众谋逆的罪名,然后全部血洗干净。 毒瘤,割了会痛,然而,不割,只会拖垮整个身体。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譁然,他们只知道白迹国的国师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没想到他居然连太子都不放在眼中,看来过不了多久,白迹要变天了。 「你们要做什么?造反吗?都把刀给我收起来!」钱大诚龇牙咧嘴地冲过来,狠狠给了钱清一个大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现场紧张的气氛,刚刚燃起的硝烟味也瞬间消失。 士兵们陆续收刀入鞘,退回原位,追风摆摆手,东宫的那些随从这才把兵器收起来。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分,追风觉得该收敛的时候还是有必要收敛一下。 至于钱大诚的这个巴掌,自然是故意打给那些老百姓看的,以此彰显他钱某人有多么家教和忠君爱国一般。 追风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换句话说,就算他介意,有用吗?如今钱大诚深受皇恩,在朝中乃至整个白迹国可谓是呼风唤雨。 真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老爹如此纵容着他们? 如今的西郊大营俨然也已经成了钱家的私人武装,所谓的皇权在这里根本就是浮云,这是一件令人非常气愤的事儿,他心里很不舒服。 难怪那个钱清有事没事总喜欢往西郊大营跑,看来他们在这些军官身上没少破费。 从太祖建国以来,西营便是京师防御的主干力量,担负着保卫京师的安宁,如果这些人都被收买了,那么京师还叫京师吗? 想到这里,追风苦苦一笑,若无其事地暼了父子二人一眼,问:「国师准备如何处理这批战俘?」 钱大诚毕恭毕敬地拱手,「回殿下,臣不过是奉旨……」 「奉谁的旨?」 「自然,自然是陛下。」 「圣旨在哪里,拿来与我瞧瞧。」 「并无圣旨,是陛下口谕。」 「荒谬,处决战俘如此大的事,陛下岂会口谕传达。」 「太子若是不信,下臣愿与您一同找陛下对质。」 「那倒不必,」追风摆手,目视着台下那群衣衫褴褛,面如死寂的难民。 「不过是一群无辜的百姓,为什么非要斩尽杀绝?」 「陛下说,他们当中有月氏的战兵,所以,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国师无需一直搬出陛下来压我,我此番便是专程过来转达陛下的承诺。」 「陛下?承诺?」 钱大诚一头雾水,他自然不信太子的鬼话,他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追风道:「陛下的意思是无条件释放这些手无寸铁的牧民。」 「什么?放了这些俘虏?」钱大诚不可思议地挑动眉头,神色间露出一丝鄙夷,「敢问殿下可有陛下圣旨?」 「和你一样,陛下的口谕。」见对方一脸的窘迫,追风语气中带着一丝凌厉:「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殿下,并非下臣不肯放人,而是下臣奉陛下旨意……」 「那我也是奉旨办事,难道说国师大人奉陛下口谕就是皇命,本太子却是一文不值喽。」 「下臣不敢。」 「好吧,你我同是皇命在身,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这样吧,放不放人,你我说了不算,听听百姓们的意见吧,群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追风的眼神在底下人群扫了一眼,已经乔装成百姓的小六子沖他微微点头,然后突然高喊了一声:「太子威武!放人,放人,放人。」 他这么一喊,现场气氛立刻被烘托出来,人心都偏向弱势群体,谁也不希望看到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屠杀。 「太子威武,太子威武!」 人群一片骚动,声音此起彼伏,若非有士兵拦着,他们已经冲进来救下那批俘虏。 钱大诚完全懵了,其实事先他已经猜到了太子此行的目的,因此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词,可人家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抿了抿嘴唇:「殿下,臣是奉陛下旨意处决这些俘虏,请恕臣不能遵命。」 「那你就拿出圣旨,我保证不再干涉。」 「这……」钱大诚脸色超级不好看,却仍是执拗道:「圣旨可以待处决完毕再补,殿下若是不信,可以事后去问陛下,臣不敢假传圣旨。」 「处决几百俘虏不是小事,既然陛下没有圣旨,一切就按照百姓的意思,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这才是我们白迹国最可爱的子民,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钱大诚心说什么狗屁民心,不过是一群聚众闹事的刁民罢了,我钱某人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烟消云散。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追风板着脸,「国师并非不知道,你要处决的这些不是战俘,而是一些最低层的牧民,大家都认为只要是月氏人都该杀,因为是他们残暴不仁屠杀我们的同胞在先,但是,我们白迹是中原大国,向来以仁治国,大国自有大国的风范,倘若我们也像那些周边小国一样滥杀无辜,嗜杀成魔,那我们和野蛮人有何区别?」 钱大诚顿时语塞,钱清悄悄走过来小声问他「同胞」是什么意思,他直接训斥了一句:「滚到一边去。」 钱清面红耳赤地熘到了一边。 太子说得慷慨激昂,加上小六子一个劲儿在底下「煽动」,在场百姓都极力拥护太子,钱大诚心里有气也只能憋着,只好同意放人。 那些月氏难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觉得自己落在敌人手里,根本就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而今对方居然要放了自己,他们一下子还是难以接受的。 直到追风再三强调,并以太子身份作为担保,他们方才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面向白迹太子致以最崇高的月氏的礼节。 回来的路上,小六子对追风刚刚的一番话赞不绝口,其它随从也觉得特别过瘾,这次不仅救下了无辜的月氏百姓,还将那个一直飞扬跋扈的钱清给狠揍了一顿,实在是太解气了。 追风却没有他们那般高兴,他始终认为钱大诚这个人不太靠谱,便派一名随从悄悄跟在那些难民后面。 到了东宫门口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肉香,追风信步跨进院子,第一眼便看到一幕温馨的画面,慕容皇后在一众宫女的陪同下,亲手烤着肉串,纳兰则用追风事先配好的酱料涂在烤好的肉串上面,然后放入盘中。 「母后,纳兰。」追风笑嘻嘻地走到她们身边,双方的下人行过礼后,赶紧接手皇后和纳兰手中的活儿。 「纳兰见过殿下。」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眼前的美人,除了仙女下凡,追风实在想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描述的词语,纳兰的美不同于一般的佳丽,她的身上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如梦似幻,却又真实亲切,就像追风记忆中影视剧里的七仙女。 纳兰不仅容貌绝伦,更是母后身边的智囊,可谓才貌双全,这样的美人只怕在白迹国也难找出与之媲美的第二个。 「风儿。」看到自己的儿子好似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纳兰看。 再看纳兰的脸色,有些羞涩,有些尴尬,甚至,还有些欣喜,慕容皇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过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堂堂太子,怎好失了仪态。 追风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失态了,忙道:「纳兰快快免礼。」 气氛有些不妙了,很尴尬。 为了打破彼此间的这种尴尬,纳兰拿起一根烤串送到追风跟前:「殿下,纳兰刚刚和几位公公学的,也不知道烤得如何,您帮忙尝尝。」 「不用尝,光看颜色,以及散发出来的香味就知道它已经熟了。」 「原来如此。」纳兰点了点头。 追风惬意一笑:「本来就是给你们烤的,结果有些事给耽搁了,纳兰,你还没尝过吧,尝尝先。」 第三章 罚跪 纳兰轻咬了一口,美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滑而不腻,外焦里嫰,咸度适中,宫中膳食从未有过这种奇特的味道。」她由衷地感嘆道:「这种做法倒真是别致,殿下是如何想到的?」 「一时兴起,瞎摆弄。」追风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这一切都是在梦里学的。 纳兰抿嘴轻笑:「倒是有趣,莫非只是殿下一时兴起的突发奇想?」 「可以这么说吧。」 「殿下,这个酱也是您亲手做的吗?」 「是的。」 「闻着挺香,花费不少时间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也没有很长时间,一个多时辰吧。」 「需要这么久啊。」 「当然,时间越长,酱味才会出来。」 「原来如此。」 两人有说有笑,慕容却被晾在了一旁,瞧着这对小后生,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刚认识陛下的时候……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已经被沖淡的感情还能再找回来吗? 纳兰听到慕容的嘆气声,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娘娘还在旁边站着呢,真是罪过,她急忙拿了一支烤熟的肉串递到皇后跟前,「娘娘尝尝味道如何?」 慕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笑着说:「你们觉得味道好就行了。」 追风看出来了,母亲其实早就眼馋了,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怕失了仪态。 于是追风让下人们先行离开,慕容这才勉强地接过纳兰手里的肉串,轻轻抿上一口,烤肉的香味瞬间勾起了她的味蕾,一口咬了下去,顿时觉得胃口大开,竟一口气吃了五串,虽说有些意犹未尽,奈何胃里实在是装不下了。 吃过了肉串,三人在院落的石墩上坐着开始寒暄起来,慕容问追风刚刚去了哪里,追风在她面前从来不撒谎,便实话实说,慕容有些震惊:「你打了钱清?」 「打了。」 「胡闹,他可是国师的儿子,你……你太任性了。」慕容怕的不是钱家,怕就怕陛下知道后又要大发雷霆了。 纳兰性子沉稳,冷静分析了一下,说道:「娘娘莫急,是那钱清抗命在先,殿下出手教训合情合理,就是告到陛下那儿,他们也是理亏的。」 慕容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接着道:「那些月氏俘虏是你父皇用来交换战俘的,你未经你父皇同意就把他们给放了,万一你父皇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我若不放了他们,咱们这西郊大营不成屠宰场了,天子脚下弄得到处都是血雨腥风,真的好吗?还有,那个钱大诚阳奉阴违,他们手上没有父皇的旨意就要把人给杀了,要我说,抗旨的是他们钱氏父子。」 「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把罪责推给别人,这是你一个太子该做的事吗?」 这是一个非常孤傲清冷的声音,声音落地不久,一个身着镶满九爪五指龙袍的中年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就是白迹国的第五代国君追月亭。 说他是中年其实并不是很恰当,确切地说,他的年纪已经五十开外,老来得追风这么一子本来是件大喜事,可是儿子的不成器,让他觉得压力很大。 纳兰意识到大事不妙,借着向皇帝行礼,悄悄用身体挡住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烤炉,不想那火炉里的火苗正旺,发出嗤嗤的声音。 追月亭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推开纳兰,只瞄了一眼那个烤炉,还有上面已经有些发焦的肉串,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踹翻了那个炉子,慕容吓得差点跌倒,幸好纳兰托着她的后背。 追风也很恼火,皇帝老爹总是发莫名其妙的火,不晓得还以为是得了失心疯。 「陛下息怒,事出有因,其……」 慕容还没说完,追月亭二话没说,狠狠扇了她一个大耳光,闻讯赶来的那些皇后的伺婢们跪成了一片,慕容也跪在地上,纳兰正要下跪,却被追风拉了起来,同时被拉起来的还有慕容皇后。 追风咽不下这口气,据理力争道:「父皇不公平,母后只是就事论事并无过错,您何必迁怒于她?」 追月亭气的不打一处来,指着内殿:「朕在和你的母后说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去里面跪着去。」 「儿臣没有错,为何要跪?」 「你,你这个逆子,来……」 「人」字还没喊出来,慕容给了追风一记耳光:「怎可如此对父皇说话,还不快进去。」 记得没错的话,这是出生以来,母亲第一次这般教训自己,追风不恨她,她这么做也是想保护自己。 倒是父亲的冷漠无情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追氏皇族的一员。 「好好跪在里面反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来。」 留下这句话后,追月亭拂袖离开,临走前留下两个侍卫负责监督,并交代他们说,若是太子一直不肯认错,就让他一直跪在那儿。 …… 夜幕悄悄降临,金陵城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家家户户燃起了灰暗的油灯,有不少家里的灯光似乎要亮堂一些,那是因为他们偷偷用了蜡烛,虽说白迹国不缺蜡烛,但这种蜡烛的亮度却比一般蜡烛要强出十几倍,甚至还要更亮,而发明这种蜡烛的不是别人,便是被人戏称为怪胎的追风太子。 记得蜡烛刚刚制造出来的时候,全城百姓激动不已,说的是限量销售,但一千支蜡烛刚一问世就被一抢而空,后来也不知怎的,太子忽然终止生产这种蜡烛,后经打听才知道,皇帝陛下知道了此事后大发雷霆,太子被罚,那些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蜡烛全被集中销毁。 百姓们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再看东宫这边,相比之下,比市井要冷清许多,气氛也显得非常微妙,下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被关在内殿而无计可施,小六子想进去送些吃的也被侍卫给拒绝了,下人们只能凑成一堆,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不为别的,希望太子能早点被放出来,这样不吃不喝如何能行。 然而,如果让他们知道里面的情况,他们势必会高兴地拍着自己的大腿高呼一声,我就说嘛,太子殿下这么聪明的脑子哪能让一泼尿给憋死。 这句话也是太子教的,虽然有些粗鄙,却很实用。 「手艺不错,有长进哦。」 追风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块大饼,旁边的蒲垫上坐着一个裹着黑色披风,帽子罩在头上的女子,没错,正是慕容的贴身女官纳兰。 纳兰双手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热水,微微张嘴吹了几下,送到追风跟前,微笑地说:「殿下,来,喝口水,慢点吃,担心噎着。」 第四章 阳奉阴违 「嗯,谢谢。」 追风确实有点渴了,那个世界的杂粮煎饼应该是很脆的,这个世界因为五谷不全导致煎饼的韧性太强,不太好咬,但比这个时代的干馍倒是好吃了不少。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听小六子说,殿下毁了大漠那个店?」 「是的。」 「为何要毁掉?那可是您的心血呀。」纳兰花容月色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追风自嘲一笑:「那又如何,父皇一直说我玩物丧志,留着只会落人口舌。」 纳兰惋惜地点点头:「也罢,今后殿下若是还想开,原料的事情还是交给纳兰吧。」 「好的。」追风微微一笑,忽地敛起了笑容:「对了,母后她怎么样了?那个老头,不,父皇有没有难为她?」 「那倒没有,不过陛下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不准娘娘过来探望你。」 「意料之中,反正又饿不死我。」追风非常轻松地说道:「不过我有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煎饼了,味道很不错。」 「殿下过奖了,纳兰手艺笨拙,哪里比得上殿下?」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殿下真是妙语连珠。」 纳兰忍俊不禁,随后便摘掉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俊美的容颜,有些担忧地说道:「纳兰觉得陛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您真打算就这么一直和他僵持下去吗?」 「顺其自然吧,亲儿子比不上大臣的儿子,太子还不如一个国师的世子,换做是你,你气不气?」 纳兰默默点头,她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曾亲眼见过太子无数次被皇帝无端地打骂体罚,太子的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辛苦。 她始终认为太子是没有错的,如果非要说太子有错,那么太子最大的错就是太聪明,就比如说太子会研制出各种各样给予人予己提供方便的物什,偏偏皇帝陛下又讨厌这些东西。 见她低头不语,追风只顾往下说道:「这次我在大漠见到了曾孟二位将军,他们的营地被月氏偷袭,伤亡惨重,而我作为太子,却帮不上一点忙。」 「太子想如何帮他们?」 「补充兵员是朝廷的事,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他们手上没有称手的兵器。」 「纳兰早前也曾听说我白迹的士兵多半都折损在兵器上面,不过陛下好似特别反感改良武器这件事。」 「落后就要挨打啊。」追风嘆息地摇摇头,随后语气一转:「罢了,这些事说了也是白说,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儿吧,那个,纳兰,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新鲜的事儿?」 纳兰还沉浸在刚刚的问题里,听他这么一问,这才想起了一件正事,「纳兰带来了这个,殿下您可知道此乃何物?」说话时,她已经从披风里面拿出一个用荷叶包起来的东西。 追风不以为意地笑笑:「不会又是什么吃的吧?」话一出口,他便愣住了,随着荷叶一层层地被剥开,他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香皂? 没错,荷叶包着的是一块比手掌稍小的香皂,造型很像记忆中的香皂—舒肤佳。 他激动地拿起那块香皂放到鼻间闻了闻,就是这个味儿。 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是谁带过来的呢?难道说有人也和我有着同样的「经历」? 纳兰见他表情阴晴不定,不禁纳闷:「殿下,不是您之前做的东西?」 「不是,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是从浣衣局那里发现的,当时有个嬷嬷偷偷用这个东西洗头发……」 「浣衣局竟有这个东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追风迫切地打断了她的话,纳兰摇摇头说:「具体的纳兰也不太清楚,那嬷嬷说,这东西是她在从宫里茅厕的砖头底下发现的,嬷嬷说,宫里不让用这东西,所以她才偷偷用来洗头。」 追风表示能够理解,那个久居深宫的皇帝老爹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总是见不得有点先进文明的存在,一旦发现有人使用一些古怪先进的东西,便认为是投机取巧、偷奸耍滑,轻则没收,重则还要迁怒于使用者。 话说这跟记忆中那个世界的焚书坑儒和文字狱有什么区别,都是用野蛮来征服文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人能在浣衣局的茅厕里发现香皂,至少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父皇如此般忌讳这些东西又是为何?难道也是和那个人有关? 「殿下,殿下。」 纳兰见他坐在那儿发呆,轻轻唤了两声才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追风表情非常严肃地说道:「纳兰,我要出去,有办法吗?」 纳兰那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珠子微微一转,「有。」 …… 金鸡报晓,晨曦的太阳在驱走了最后那点黑暗后停在了最佳的位置上,和煦、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直射在趴在地上睡着的追风身上。 两个侍卫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昨夜做了一个共同的、奇怪的、漫长的梦,梦见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没过多久,内殿里跑出了一男一女,男的是当今太子,那个女子身上裹着一件连带帽子的黑色披风,没能看清她的模样。 两人都很纳闷,不过他们一致认为自己是因为精神过于紧张而出现的幻觉,咋一看,太子殿下不是好端端地在地上躺着的吗? 他们又哪里知道,昨夜他们既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纳兰用迷香将他们迷晕,并让两个东宫的小黄门换上他们的衣服站在门口应付着,因为谁也不晓得,皇帝陛下会不会派人在远处偷偷查哨。 纳兰的智慧不是胡乱吹嘘的,而且每次遇到难题,她都是一副宠辱不惊不急不躁的样子,然后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会想到适中的办法来,追风心说这个女孩不仅容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智商也是如此。 遗憾的是,当两人悄悄来到浣衣局的时候才知道,那名曾用香皂洗头发的嬷嬷竟然在追风被罚跪的当晚「畏罪自杀」了,也就是说,纳兰前脚将香皂拿走,后脚那名嬷嬷就死了。 「真是可惜,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多问她一些关于香皂的事情。」纳兰自责。 追风拍拍她的香肩,安慰道:「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的秘密,自然不会让你问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纳兰俏脸一滞:「殿下的意思是皇……」 「谁在那边?」两人只顾对话,全然忘记自己闯入了人家的地盘,追风赶紧拉着纳兰的手快速离开。 …… 一直睡到阳光晒到了屁股,追风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慵懒地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这时,门开了,小六子送来了早膳,追风一愣,探着脖子看了看门口,却发现守卫早不见了身影。 小六子说:「殿下不用担心,都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没多久。」 「他们不是要守到我认错为止,我还没……」 「娘娘已经替殿下您向国师赔了不是,国师向陛下求了情,陛下自然给国师面子,所以就撤了对您的惩罚。」 「你说什么?母后去向国师求情?」 「是的殿下,殿下快趁热吃吧。」小六子将筷子递到追风面前,追风机械地接过筷子,随意地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心里很是不爽,明明是我打了人,却要母亲为我赔罪,这是什么道理?况且,我是太子,难道我教训一下以下犯上的下属都不行吗? 「殿下,殿下。」 昨日被派出去的小黄门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小六子埋怨地白了他一眼:「没听见殿下在用膳吗?」 「不打紧。」追风正好也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问:「怎么样,那些月氏俘虏可都回到自己的领地?」 小黄门摇头像拨浪鼓,「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追风大惊失色,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小六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那名小黄门说,他一直跟着那些月氏人后面,然而就在出了城的十里郊外,突然出现了很多黑衣杀手,他担心暴露自己,所以一直没敢出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老少—妇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中。 「殿下,都怪奴才没用。」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那血腥的一幕,小黄门自责地跪在地上叩头请罪。 「不怪你,查清楚是谁干的没有?」追风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问,其实他心里是有答案的,但还是想听小黄门再确定一遍。 「奴才尾随那些杀手,发现他们……他们竟是……」 「国师的兵?」 「嗯。」 「好你个钱大诚,把老子当猴耍呢!」没记错的话,这是太子第一次说脏话,看来太子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小六子想道。 第五章 国师算老几 「带上人,随我去趟国师府。」 「是,殿下。」小黄门领命出去。 追风说着便要气汹汹地出门,小六子急忙过来拦住他说:「殿下,纳兰姑娘临走时有交代,无论如何,您都不能和国师再交恶,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当从长计议。」 「纳兰来过?」追风脚步一顿。 「来过,不过纳兰姑娘说她今日要陪皇后娘娘去南山寺祈福,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这个纳兰也真是,她昨晚怎么都没和我说呢?」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很早就来了,殿下当时还在睡着,守卫又不让她进去,还有,听纳兰姑娘说,去南山寺祈福一事是皇上临时决定的。」 「临时决定?他到底又想做什么?」追风心下狐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殿下指的是?」 「没什么,随我去趟国师府。」 「不行啊,殿下,纳……」 「我自有分寸,顺便一会儿去趟张铁匠那里,看看我们的东西做好了没有。」 …… 追风带着小六子来到了国师府门口,大门紧闭,守门家丁却说钱大诚不在府中,追风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钱大诚那猥琐的淫—笑声,还有女子的呼救声,然后便是惨叫连连,便不顾所谓的仪态,一脚踹开了大门。 钱大诚正摆弄着弓箭瞄准花廊对面,追风顺着箭头方向望去,却见到墙跟处立着五个十字桩,每个木桩上都绑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女人,身上都扎满了箭矢,会阴之处也被人为地插上树枝,鲜血顺着树枝滴在了地上。 「太……太子。」钱大诚有些措手不及,两只手紧张的不知道该干嘛,竟然脱口说了一句:「都是几个番奴,太子要不要一起玩一玩?」 「我玩你大爷!」追风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就往他身上抽去,钱大诚毫无预兆地被打趴下,虽然国师府护卫不少,更不乏武艺高强者,但一来他们此刻都被太子突如其来的殴打给吓懵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太子已经扔掉了手里的棍子,再看国师早已是遍体鳞伤。 二来,太子教训下臣,就算不分青红皂白也是合情合理,所以直到太子愤愤离去,他们也只能傻愣愣地站着。 …… 「殿下,方才实在是太解气了,真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大国师竟是这等禽兽。」小六子道。 「我没亲手宰了他,已经给足了他面子,真不知道父皇为何要宠着这样的斯文败类?」「殿下切不可妄言,只不过您刚刚把他打得那么惨,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等着他。」追风脱去身上带血的衣服扔到一边,小六子赶紧从随身包袱中拿出一件外套给他换上。 两人绕过朱雀大街直奔铁匠铺,刚进铺子便听见屋子里面传来铁器咣当咣当的敲击声,一股热风迎面吹了过来,只见老铁匠和他的儿子正赤着上身,埋着脑袋在铺子里忙碌着,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滴落下来,滴在滚烫发红的铁器上发出呲的声响,父子二人非常投入,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两位贵客的到来。 这时,屋子后门的帘子掀开了,一个十七八岁,身着碎花布罗裙的女孩端着两碗茶走了进来,这个女孩应该是老铁匠的闺女,只知道老铁匠有个漂亮的闺女名唤樱子,未曾一见,却没想到竟是生的这般俊俏。 追风沖她微微一笑,那女孩很礼貌地朝他微微道了一个万福,然后将茶碗端到父亲和兄长面前,眼睛时不时回头看着追风和小六子,老铁匠忽然把头转过来,登时脸上一喜,「沙公子,您来了。」 追风在外头不宜暴露身份,因而一直谎称自己姓沙,老铁匠赶忙停下手中的话,笑容满面的将二人请进内屋,老铁匠名叫张崇,是京城里头手艺最好的铁匠,为人也挺老实,因为追风所要打造的东西比较机密,唯有找一个可靠信得过的人才行。 「樱子,快给二位贵客沏茶,真儿,你把手中的活先放一放,上外头盯着点。」张崇吩咐道。 儿女不明白老爹为何这么神秘,开门见山的做生意,为何还见不得光?尤其是樱子,不过初次见面,她倒是觉得这位公子蛮好相处的,不像那些动辄吆喝动粗的有钱公子哥。 张真心里也和妹妹有着同样的感觉,不过来着谢便是客,冲着追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大步走了出去。 张樱从里屋端来茶时,刚好撞见老爹从后院搬来一个木头箱子,她想问,老爹已经开口了:「樱子,你也去后门盯着点。」 「是,爹爹。」 张樱听话地转身离开,却不时回头看着那个大木箱。 张铁匠告诉追风说,东西两天前就已经做好,因为不知道追风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取,又怕被人发现,只好装在一个大木箱子,深藏在后院的地窖里。 小六子将木箱打开,里面放着一把油光发亮的弓弩,追风随手拿起那把新制的弓弩,其形状大体和他前世所见弓弩相似,弩是一种用机械力量射箭的弓,一般使用多层竹、木片胶制的复合弓,形似扁担,所以俗称「弩担」。 它的前部有一横贯的容弓孔,以便固定弓,使弩-弓不会左右移动,木臂正面有一个放置箭簇的沟形矢道,使发射的箭能直线前进。木臂的后部有一个匣,称为弩机,匣内前面有挂弦的钩,称为「牙」;牙的后面装有瞄准器,称为「望山」;牙的下面连接有扳机,称为「悬刀」。 发射时,先将弓弦向后拉,挂在钩上,把弩箭放在矢道上,瞄准目标后,扣下悬刀,牙就缩下,牙钩住的弓弦就弹出,箭矢疾射而出。 这些都是普通的弓弩,追风想在此基础上,用铁去替代所有的结构,只是这个时代在机械制造方面受许多限制,比如固定肘架的螺丝,有些部件必须要电焊焊接。 当然,如果条件成熟的话,追风还想制枪做炮,然后再组建一支特种部队。 天下一统,百姓才会真正的安居乐业,这也是先祖追南毕生的心愿。 追风希望自己将来能实现这个愿望,让天下百姓归于一家,不再有战争。 要想强大自己,首先就要强大自己手中的武器。 只可惜,如今这个时代过于落后,一些精密的武器根本无法制作出来,只能先从简单的着手。 铁弩虽然拿在手里比较沉,但其射程威力是木或是竹子所不能比的,事实上,追风在这个时代还没见过这种弩,至少中原没有,上次他也是无意中从士兵那里看到从月氏国那里收缴上来的武器,形状很像弩,但射程和准确度远不如弩那么好控制。 即便如此,当初还是有不少白迹国将士死在这个粗糙的武器上面,弩和弓的最大区别是,弩可以自带连发的功能,而弓就不可以,当然了,无论是射程和威力,枪和炮才是最给力的,很遗憾这个时代远没有达到那种水平。 手里这柄由张铁匠亲手打造的弩做工虽有些粗糙,但整体结构还是比较到位的,就目前这个时代的工业和机械水平来说,能达到如此水准相当不容易,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张铁匠,追风赞许的点点头:「张师傅不愧是京城第一铁匠,真是辛苦您了。」 起先还有些担心对方不满意,张铁匠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万一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这几天白忙活了一场不说,还浪费了时间,最重要的还是信誉问题,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下回生意。 此刻听到对方这么一说,他的脸上乌云尽去,笑意浓浓地挠挠头:「哪里哪里,沙公子过奖了。」 「那么,我们还是按照原先说好的价钱来吧。」追风让小六子打开包袱,拿出两锭黄金,足足有两百两,老铁匠大惊,忙说不需要那么多,二两银子就可以了。 第五章(2)弩 追风笑了笑,说道:「这些钱你先收着,一会儿我还要让您帮忙做一些配件,总共需要五十副,如果不够的话,下次我再一併奉上。」 光有弩当然还不行,得有配套的箭矢才算完整,追风在前世对弩的操作可谓得心应手,似乎他以前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只不过受这个时代的条件限制,没办法打造出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弩来,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仿制。 老铁匠忙不迭地的点头,不过他还是觉得对方出的价钱太高了,这让他有些不适应,打了这么多年的铁,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一个不把钱当钱看的顾客。 从铁匠铺出来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临走的时候,追风一再交待张铁匠,这件事千万要保密,否则将会引来杀身之祸。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另外在制作方面,追风只是大致交待了加工工艺,人家也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在最关键的精密配件上,追风找了另一家铁铺来完成,这么一来谁也不会知道弩的真正作用和威力。 「爹爹,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出手可真是阔得紧。」张真一边抡着锤子打铁,一边问道。 老实说,跟着老爹做了那么多年的铁匠,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豁达」的顾客。 张崇抹了把头上的汗,板着脸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该打听的不要瞎打听吗?」 「哦。」张真只得闭张了嘴巴。 正在拉风箱的樱子有些担忧地说:「爹爹,那位沙公子不该是坏人吧,他让咱们做这些东西,虽然不知道派何用场,可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是啊,爹,我看他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番国潜入我们白迹的探子?我听说最近金陵城内混进来不少奸细呢,保不齐……」 「你们两个别胡说八道,沙公子是好人,以后这些没有依据的事情不准乱说。」张崇打断道。 「知道了,爹爹。」在儿女的心目中,父亲就是天,他这么说自然有他一定的道理。 …… 方才在铁匠铺,追风只顾着和老铁匠一家子研究他所制订的『配件』,竟连口水都忘了喝,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口渴得难受,这个时代可没有卖矿泉水饮料的地方,便带着小六子去茶馆要了两碗茶喝。 「公子,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小六子说道。 追风看了一眼有些灰暗的天空,心想自己出来也有段时间了,再不回去,万一被皇帝老子发现可就麻烦了,二人付了茶钱侯起身离开,刚巧遇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一名算命先生,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秀气的小跟班,那跟班手里的一面旗上写着『测字算命』四个字。 算命先生看上去年纪很轻,身材娇小,若不是他的下颌留着的那搓鬍鬚,倒像是一个女子,他边走边捋鬍鬚,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显然今天生意不错,算命先生一进屋便沖老闆要了两壶茶。 本来茶馆客人进进出出,追风也没觉得什么,只是他的目光无意中注意到那两个算命脚下的靴子,心下微微吃惊,小六子见他呆在那儿一动不动,便轻轻唤了声公子您没事吧? 追风摇摇头说没事,这时那位算命先生忽然也将脸转了过来,眼睛盯着追风,问:「这位公子是想算上一挂吗?刚好我这一日五挂还差一挂,不如给您算上一挂如何?您放心,如果算得不准,分文不收。」 放在平常追风是绝不相信算命这一说的,这玩意儿一般都是坑人的,不过这会儿对方既然已经开了口,他倒是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算命先生是如何自圆其说,「哦,既是如此,那就替我来一挂吧。」 「甚好,那么有劳公子出个字。」算命先生高兴极了,身后的小跟班立即取出宣纸和笔墨。 小六子担心会误了回宫的时辰,想在旁边劝上几句,因为知道主子的言出必行的性格,只好欲言又止,却是有些抱怨地看了那两个算命的一眼。 茶馆里的客人们都想见识一下算命先生的本事,纷纷往这边靠拢了过来,追风对着周围人坦然一笑,然后提笔着墨,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沙」字。 虽说他平时不喜好读书,书法却是天生的苍劲有力,雄健洒脱,可谓笔下龙腾虎跃,引得周围人一阵赞嘆。 或许是在那个世界的记忆里带来的吧。 又或者说他的前世就是一个杰出的书法家。 算命先生看了看那个沙字,眉头皱了皱,问道:「公子想问什么?」 追风说道:「前程。」 算命先生注视着那个笔锋尖锐的沙字,眉头却是微微一皱,脸色忽青忽白,许久才摇头轻嘆道:「公子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说实话这种选择题有些无聊,想来算命的都喜欢故弄玄虚,追风随即道:「当然是真话。」 算命先生顿时摆出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深深嘆了口气道:「不妙啊。」 那些吃瓜群众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停留在算命先生的身上,迫切地想知道他的解释。 追风微微愕然:「哦?此话怎讲?」 「您看,沙字拆开乃是水字旁边一少年,若是普通人,可解释为行云流水,水到渠成,少时便能有所作为,只是……」算命先生眯了一下眼睛,用余光瞟了一眼追风,惋惜道:「恕在下冒昧,在在下看来,公子您绝非出自于寻常人家,虽说公子年少有为,却总躲不过洪水猛兽的侵袭,是为大凶啊。」 「你胡说,我家公子他可是……」 「咳咳。」 小六子一时激动,险些自报了家门。 追风对于算命先生的话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不过他还是提起了笔,接着写下一个「月」字,还是问前程。 算命先生沉吟片刻才道:「明无日,天即暗,说明近日要变天,这朋字少半边,表示公子的朋友将会损失过半,只怕不久公子会有大灾啊。」 追风虽然心里不信,但他对自己的前程本来就不怎么看好,心说这个算命的瞎矇的也好,胡谄的也罢,也算讲得有点道理,便让小六子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不料转眼间便被那算命的跟班毫不客气的揣到袖子里去。 追风笑了笑,进而道:「我再出一个字,有劳先生再帮忙测一测。」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符号。 「这个,请恕在下爱莫能助,在下只会测字,公子忙用,在下先行告辞。」算命先生一瞧那字,脸色骤变,拿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口茶,然后留下几文钱丢在桌上,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在场人和前来收帐的伙计以及店掌柜都有些不知所措,不就是一个字吗?居然把算命先生都给吓跑了,这位公子到底画得什么呀? 第五章(3)怪梦 回过头再看看追风写在纸上的那个字,整个茶馆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得,这是哪国的字哦,好奇怪啊。 「公子,他们也太无礼了。」小六子气愤道。 追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忖刚刚的试探果然奏效。 那两个算命的走了十几步后发现身后并无人追出来,这才稍稍放慢脚步,跟班撅着嘴巴轻声道:「公主,他真的是白迹国的太子吗?」 算命先生点点头,跟班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出门的追风,「外面传言追风太子从小就是一个怪胎,方才听他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怪胎?从何说起?」 「您还不知道的吧,白迹百姓都知道,这个追风太子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就连,就连……」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什么?」 「就连女子的贴身……,您是没见过,那东西,简直羞死人了。」跟班用手指在胸前比划着名两个圈,脸上没来由的一阵潮红。 算命先生噗嗤一笑:「你是不是也想给自己买上一套?」 「公主。」跟班又羞又恼地跺跺脚。 「哈哈,你这丫头竟也知道害羞了,实属不易啊。」算命先生不再调侃,而是正色道:「传言未必属实,中原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此人的言行举止倒是的确不似一般的贵族子弟。」 「那是自然,他可是太子耶,不过他的样子看着挺不错的,只是他方才好像看穿了我们。」 「未必,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去哪?公子,如果他真是太子,我们找他帮忙不是更好吗?」 「他是皇帝的儿子,找他固然可行,不过我们总得先弄清情况再说,顺便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 小六子看到那两个算命的傢伙忽然放慢了脚步,停在那里窃窃私语,便要找他们问个清楚,追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道:「算了。」 「就这么算了?公子难道不觉得他们二人很可疑吗?」 「是挺可疑,不过无凭无据的,你想人家会承认吗?」追风道。 「恕奴才多句嘴,您和娘娘一样,都太仁慈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龙生龙,凤生凤。」 「主子您可别再说您是耗子了,您可是……」 「嘘!」追风的一根手指堵在了他的嘴唇上,这个小六子忠心可嘉,就是这张嘴没个把风。 等到那两个身影渐行渐远,追风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六子脑子转得飞快,麻利地跟了过去。 独自一人赶路,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只不过这一路上,追风心里一直想着刚刚遇到的那个年轻的算命先生,他越来越觉得对方似乎就是沖自己而来,可是他们明明不是中土人士,为何要找我呢? 顺利地凭着随身携带的腰牌进了宫,眼看天色渐晚,追风可不敢有丝毫逗留,飞快的迈着步子往太子府奔去。 刚推开东宫的大门便看到追月亭领着一大群内宫侍卫站在大厅中央,追风愣住了,想躲,却是已经来不及了,追月亭老远便看到了他。 「去哪了?」追月亭眉头紧皱地瞪着自己的儿子,淡淡的问。 追风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父亲突然袭击,自然是有备而来,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行过礼后,规规矩矩地道:「儿臣在宫里闷得慌,出去透了口气。」 「哼!」追月亭懊恼地冷哼一声,他气的不是儿子犯错,而是这小子每次做错了事情,似乎都毫无悔改之意,「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点太子的样子吗?」 太子府上下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丁点声音,哪怕是不小心的一声咳嗽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追风太了解自己这个时代的父亲的脾气了,如果他要对你发火,你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到来头只会惹他更生气。 沉默,没错,既然没有合理的理由,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看到昔日顽皮的儿子如今温驯的就像一只小绵羊,追月亭起先也觉得有些奇怪,有道是知子莫若父,他很快就猜到这个臭小子心里那点小算盘。 「怎么?哑巴了?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朕就奈你不何,来人,将太子府上上下下的所有奴才全部拉出去杖毙。」 杖毙即用棍子活活打死,这是上至皇宫下至王孙贵族惩罚下人们的一种老套路,也是古时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无论如何,追风都不能让惨剧在太子府里发生。「父皇,此事都是儿臣一人主意,与他们无关,请您放过他们。」 「身为奴才,不能好好侍奉主子,就连主子的去向都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来人。」追月亭一声令下,一队手持棍棒的内侍太监从外面沖了进来,强行揪起地上跪着的那些人。 「陛下饶命啊。」 「太子救命!」 太子府的下人们哭声一片。 「父皇,错不在他们,都是儿臣自己的主意。」 追月亭闭着眼睛,不予理会,他之所要处死这些无辜的下人,并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的失职,最终的目的是想以此来震慑太子。 你太子不是仁厚,不是最会体恤下人吗?好,朕就让你看看,你的玩世不恭会是什么样的代价,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私自出宫! 「放开。」追风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其中一名凶神恶煞的内侍太监,抢过他手中的木棍,扔在一旁,说道:「父皇若是一定要杖杀他们,就请先杖杀儿臣。」 「你以为朕不敢打你是吗?朕先收拾完他们,再来收拾你,都给朕拉出去。」 「父皇……」 追月亭袖子一挥,打断道:「哼,现在知道心疼你的这些奴才了?你不经请示私放战俘,还把国师给打了,你那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所做所为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有多少人要跟着你受牵连,你想过没有?」 原来是因为私放战俘这件事,怪不得母后去了南山寺,看样子一定也是这老头安排的,没了皇后的这层屏障,皇帝老子这回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父皇,您根本不了解情况,那个钱大成大诚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您根本就不知道情况……」追风想要要还原当时的真实情形。 「住口!射杀战俘是朕的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做?」追风知道他在有意护短,明明就是钱某人先斩后奏。 「这是战争,容不得你妇人之仁。」 「那国师侮辱折磨女俘又该怎么说?莫非也是父皇您的意思?」 「你放肆!」 「儿臣再放肆也比不过钱国师!」 「你!」追月亭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内侍府总管王恩悄悄沖追风使眼色,追风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和皇帝老子顶撞,这位王总管跟了父亲三十年,对追氏皇家忠心耿耿。 在追风的印象中,他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每次自己犯错的时候,他总是拼了命地维护自己。 但这一次,追风不明白他为何要劝自己放弃,难道不应该藉此机会敲打一下那些奸臣贼子?难道就任由他们就这么继续嚣张下去? 追风并不知道,王恩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尤其是皇帝正在气头上,说了也是白说,他还是希望追风能认真地接受皇帝的处罚,只要让皇帝气消,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这是一个皇权高度集中的年代,皇帝随便一句话,可以结束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追风也想过以死相逼,但似乎这套影视剧中屡试不爽的情节在这里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因为皇帝老子已然动了杀机。 除非,除非皇后突然出现,说不定能劝上几句,但也未必一定奏效,追风彻底陷入了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十个宫女太监被拉出府外,随着几十根木棍由高空落下带来的呼呼的风声,无助的惨叫、啼哭声不绝于耳,他几次想冲出去制止,都被侍卫给拦住。 很快,外面的声音终于停止,掌刑的首领太监进来汇报,太子府五十一名佣人全部毙命,听到这话,追风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殿下。」太监王恩大惊失色,赶忙跑过来扶起将要倒下的追风,追月亭也是吓了一跳,当即让人去传太医,直到太医诊断出太子追风是因为急火攻心一时晕厥,并无大碍。 追月亭这才放心地离开,临走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追风,暗自嘆了口气,朕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朕不能让先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断送在你手里,更不能让你像先祖一样自毁江山。 经过太医检查,太子只是近日虚火过旺,刚才不过是因为一时急火攻心才会导致吐血,追月亭问他太子是否会因此伤及五脏,太医表示不会,只要开几副安神的药,让太子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太医走后,追月亭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才离开,熟睡中的追风却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依旧是那个漫长而又奇怪的梦,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次比以前的时间长,梦境更加清晰…… 第五章(4)国师府 夜,很静,很静。 月光如昼,国师府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显得特别喜庆。 「大人,听说皇上今天处罚了太子,可算为您出了一口恶气。」 「是啊,这次皇上虽然没有直接惩罚太子,却将他府上所有下人都杀了,这比直接惩处太子更具震慑性,这以后,太子爷还拿什么跟国师您斗?」 宽敞的大厅内亮如白昼,国师钱大诚白天被打得浑身都是伤,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最后还是背靠在躺椅上。 他那又黑又圆的脸上肿得像只大熊猫,白天被打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越想越气,好在前来探望自己的两个门生带来了太子被处罚的好消息,他的心情和精神大好。 两个门生是两兄弟,一个叫郑龙,一个叫郑虎,因为钱大诚极力向皇帝陛下推荐,二人分别担任京城守卫都统和副都统一职,掌控京城的主要交通要塞。 早前太子因为他们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处罚过他们,尤其是郑虎,还被打了几十军棍。 兄弟二人因此对太子恨之入骨,反之对钱大诚誓死相随,只要一有关于太子的消息,二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来国师府禀报。 钱大诚淡淡的道:「老夫可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不过太子殿下这次做得确实有点出格了,皇上略施惩戒也是应该的,看得出来,皇帝对咱们这位太子爷还是很倚重的,要不然以皇上的脾性,只怕太子爷此刻应该早就进了大牢了。」 郑龙点点头,「虎毒不食子,但卑职觉得皇帝主要还是顾忌到慕容皇后。」 「大哥说得没错,以我看,咱们的这位太子若以后还是这么荒唐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废掉。」郑虎道。 钱大诚急忙摆手,轻声道:「不可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郑龙谨慎的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伸长脖子看看外面,确定门外无人偷听之后,这才进来将门重新掩好,对着老二斥责了一句:「国师说得没错,二弟以后说话可得当心点。」 郑虎却是满不在乎道:「您二位多虑了,除了太子,这朝中上下都是咱们的人,如今这太子还在床上躺着,他身边的那些手下几乎都被斩尽杀绝,他哪里还顾得上咱们?」 钱大诚摇摇头,嘆道:「你们可别小瞧了咱们的这位太子殿下,他虽然不得皇帝喜欢,可他毕竟是一国储君,白迹国将来的天子,何况孟贊和曾扩两员老将当年都是国丈的部下,这两个人早年跟随皇上南征北战,二十年来杀敌无数,战功赫赫,敌军视此二人为鬼见愁,如今他们二人驻守关外,手下兵将众多,而且此二人以前都做过太子的老师,对太子忠心耿耿,咱们可不能小视了他们。」 听到国师这么一说,兄弟二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手握众兵,但与孟曾二位老帅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可以这么说,想要扳倒太子,首先必须先除掉这两个老将。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郑龙赶紧过去开门,只见一位满脸杀气的年轻武将走了进来,此人便是钱大诚的独子钱清,御林军指挥使,钱大诚见他盔甲在身,心想一定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钱清倒了碗茶咕咚咕咚喝了一通,这才道:「太子刚刚骑着马出宫去了。」 郑氏兄弟顿时吃惊,唯有钱大诚丝毫不动声色,眼中满是轻蔑之意,太子私自出宫可不是小事,皇帝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钱清忙请示道:「父亲莫急,孩儿这就请示皇上,把太子给追回来。」 钱大诚摆了摆手,「不急,不急。」 钱清急道:「父亲,太子快马加鞭,此刻说不定已经出了玄武门,再不追击已经来不及了。」 郑虎极力贊同,便请缨道:「国师,卑职可随同钱指挥使一同前往。」 钱大诚面无表情的看了二人一眼,倒是郑龙很快反应过来,「国师的意思是故意放走太子?」想了想,不由拍案叫绝:「国师这招妙啊,一来不用担心得罪太子,二来皇上即使动怒,但知道太子与国师有过节,所以太子不肯跟指挥使回宫也在情理之中,皇上定然不会怪罪。」 郑龙的分析令钱大诚非常满意,太子久居深宫,他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这次太子出走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于是便吩咐下去,一会儿由钱清和郑虎各率一队士兵佯追一段路程,然后再由郑龙秘密联络江湖人士,一旦发现太子,立即除之。 …… 追月亭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太监忽然来报说御林军指挥使钱清有要事禀报,追月亭听说太子离宫出走,顿时龙颜大怒,立即下令全城搜捕,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将太子追回来。 其实追风想离开皇宫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帝王家的生活在外人看来是那么的奢侈和潇洒,可是置身其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虽然身为太子,却受着百般的限制。 昨天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将他宫中下人全部杖毙,那一刻他已然心灰意冷,他恨这个冷血的父亲,恨这里的一切,于是他决意要离开这个冷漠的宫庭,哪怕是做一个普通的平民也比当太子强。 事实上,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他近来总是被那个奇怪的梦所困扰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些神秘的情景,梦中的那个人总是将他带出皇宫,指引着他走向一片光明。 他到底是谁呢? 追风时常在想,但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所谓牛鬼蛇神之事,他定然是不会信的,可是这个梦境实在太过于真实,他又不得不对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怀疑。 还有,还有那块香皂的来历也是一个谜。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他决定出趟远门,尽快找到答案,解开困扰他多年的疑惑。 只是一个人独自在外,难免有些孤独,原本打算带着小六子一起出来,可是小六子有伤在身。 说来皇帝老子可真是无情,杖刑当时,小六子并不在场,追风还以为他能逃过这一劫,不料还是被皇帝的耳目给逮了回来。 看在追风吐血昏倒的份上,追月亭这次倒是没有下狠心,只是令人将小六子打了几十大板。 不过这几十大板还是险些要了小六子的命,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床,这次追风多了一个心眼,临走之前,将他安置在宫外的一处安全的地方,要不然一会儿父亲找不到自己,肯定会把气都撒在他的身上。 一路上乔装打扮躲躲藏藏,快到玄武门的时候,追风忽然拔马回头,来到张铁匠的打铁铺,张铁匠瞧着一身布衣的追风,发现他的马背上驼着一个大包袱,不由诧异道:「沙公子这是要出远门?」 追风抿了一口茶,说道:「是的。」当下取来包袱,从里面拿出几锭黄金放到桌上,「张师傅,我这几日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迟些日子才能回来,这些钱您看够吗?」 张铁匠一怔,慌忙将那两锭黄金往追风跟前推了推,「沙公子有事吩咐一声就行,这钱我不能要,您上次给的钱已经很多了。」 张铁匠说什么都不肯收下这两百两黄金,追风却执意让他收下,两人一个硬塞,一个硬推,样子很滑稽。 从屋内出来的张樱见状忍俊不禁,追风被她这么一笑,顿时有些尴尬,这才道:「那好吧,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将差额一齐补上。」 张铁匠微笑地点点头,他瞅了一眼张樱,问:「你哥呢?」 「他在后院给公子餵马呢。」张樱说道。 追风一听,连忙起身施礼:「有劳小哥和姑娘了。」 张樱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还礼:「公子太客气了,您长期以来一直照顾小店生意,父亲常和我们说您是贵人,更是个好人,区区餵马小事算不得什么的。」 第六章 告状 要说照顾他们店生意,这倒是没有乱说,追风在宫里经常会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总想研制点有用的东西,先画好图纸,或偷熘出宫,或派人将自己画好的图纸送到京城第一铁匠铺,张铁匠每次都能按时完成,这让追风越来越依赖他们家。 张铁匠起初和追月亭是一样的想法,都认为追风是个玩物丧志的败家子,但后来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和观察,他发现这位沙公子其实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头脑的年轻人。 闲聊了一会儿,追风叮嘱张铁匠务必保管好那批弓弩,一旦让官府查出,张铁匠的行为便是私制兵器,是要判死刑的。 张铁匠自然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之所以敢接手这批单子,是因为他信得过追风的为人。 「不好了,不好了。」追风收拾好包袱正准备出门,张真满头大汗地推门进屋,「爹,外面来了好多官兵,他们挨家挨户搜查,说是天牢有犯人逃跑。」 张铁匠眉头一皱,沉吟道:「天牢戒备森严,怎会有犯人逃脱?」 追风却是心里有数,什么「犯人逃跑」,不过是个藉口罢了,多半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皇帝老子不想大张旗鼓地对外宣称太子离宫,只能打着别的幌子在全城搜查。 张铁匠急忙让儿子去将打造好的弓弩藏好,并让张樱带着追风从后门离开,可是后门外面早已被官兵团团围住。 张家人急得团团转,正在这时,追风缓缓道:「张姑娘可否借我一件衣裳?」 …… 很快,铁铺大门被一队官兵给推开了,为首的披衣带甲,满脸横肉,不是郑虎还能是谁? 张铁匠诚惶诚恐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张真裸着背跟在后面,郑虎扫了一眼院子,目光移到张铁匠父子身上,「老汉,可曾有可疑男子来过这里?」 张铁匠摇头:「前几日倒是有过,这两日倒是未有生人来过,军爷这般劳师动众的是抓歹人吗?」 郑虎没有答话,而是瞅了一眼他身后的张真,哼道:「小子年轻力壮,是你儿子吗?」 「是的,军爷。」张铁匠满脸堆笑。 张真面对这伙人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不久前他见过郑虎纵容手下士兵打伤摊贩调戏妇女,当时要不是他妹妹张樱在边上拉着,他早就冲过去狠狠揍他们一顿。 「呦,小子还挺有脾气。」郑虎今天的心情还不错,懒得与他计较,便转头问张铁匠:「你们家有几口人?」 「就小老儿带着一对儿女,一共三个。」老实巴交的张铁匠竖起三根手指。 「爹,您忘了,还有个二丫头呢。」说话时,张樱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子,这个女子比普通女人身形高大许多,而且脸上画了很浓的妆。 那模样只能用令人作呕来形容。 郑虎及其手下人顿时吓了一跳,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难看的女人哪。 不过,当他们看到张樱时,心里便舒服多了,郑虎色眯眯道:「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不如……」 说着话的时候,一只手便已经伸到了张樱的下巴,却被一只大手给挡住。 「军爷,你真讨厌,光天化日之下竟说反话,您没觉得奴家比她要好看多了吗?」丑女人扭捏道。 郑虎听着阴阳怪气的腔调,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他旁边的几个副将被噁心得当场哇哇吐了一地。 追风心中感嘆,一个女人能让人倾吐到这种地步,也不失为一种境界啊。 方才他向张樱要了件女人装,但由于张樱身形娇小,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穿了进去,然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为了不让士兵认出自己,便用胭脂和土灰混合在一起抹在脸上。 只是那衣服裹在身上实在是…… 张樱忍不住想笑,心说这位贵公子可真是聪明得紧,张铁匠父子对视了一眼,想笑却也只能咬着牙憋着。 郑虎本来还想对张樱调戏一番,可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二丫头实在是让人倒胃口,便让士兵随便搜查了一下铁匠铺子,直接收队离开了。 临走时,回过头怨毒地看了一眼张铁匠,好像是在说,张铁匠,你说你都一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还这么不安分,还「二丫头」呢? 我呸!唬谁呢?你就算想找个相好的,也得找个稍微看得上眼的货色,非得整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他觉得回去也是没胃口吃饭,索性带着几个亲卫,换身衣服去青楼养养眼,开开胃,要不然这辈子对女人都不抱兴趣了。 官兵走后,张樱朝二丫头深深鞠躬:「方才多谢沙公子为樱子解围。」 「姑娘客气了,是在下谢谢姑娘的衣服才对。」追风笑着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与姑娘的国色天香比起来,郑虎那帮人这次真的被我这个二丫头给噁心到了,估摸着昨夜吃的东西都倒了个一干二净。」 头一回被人用如此高的词评价自己,张樱顿时羞涩不已。 张铁匠父子却是忍不住开怀大笑。 追风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继续赶路,他本来打算去南山寺去找母后,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南山寺离此数百里之遥,就算找到了母后,到头来还得乖乖的跟她回到宫里。 老实说,这次出来他就没想过要回去,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一心护着大奸臣,从来都不曾相信过自己,如果我不放了月氏国的那些战俘,那些人早晚都要被钱国师给迫害致死。 父皇怎么就不明白呢?与其每天过着提心弔胆的日子,还不如出去图个自在消遥。 …… 「皇上,臣已派人在全城展开拉网搜索,可是派出去的人回来说都未曾见过太子殿下,臣等有负皇命,恳请皇上降罪。」 七日后,太极大殿内,钱大诚、钱清、郑龙、郑虎等人长跪在地,龙榻上的追月亭眉头紧锁,显得无精打采,摆了摆手,「卿家都起来吧,这几日诸位都很辛苦,此事不能怪你们,要怪就怪那个逆子太过顽劣,罢了,找不到就别找了,腿长在他身上,要回来他便回来,他无心回家,就算找到他也没用。」 「恕微臣斗胆,其实太子殿下出去磨练一下也好,一来能体察到民间疾苦,二来吃点苦头未尝不是件好事。」钱大诚表面附和,心里却是得意万分,暗笑道:「真是可笑,你想让他回来,也得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国师所言与朕不谋而合。」追月亭近来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今儿子的突然离家出走,一时急火攻心,身体状况变得更差,自打太子出宫后,他有三天都没上过早朝了,今天身体稍微有些好转,他觉得国事不能再拖了,所以一早就将钱大诚等人传到了太极殿,准备处理完太子的事后再去上早朝。 「这件事情就先说到这儿,你们先下去吧。」 「臣等告退。」众人毕恭毕敬的转过身,直到走出大殿,钱大诚发现身边居然少了一人,钱清还在里面?他吃了一惊,赶紧转头往殿内走去。 「钱指挥使,你还有事?」看到钱清不愿离开,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却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追月亭便支退身边所有下人,就连内侍王恩也得规规矩矩地退出殿后。 钱清刚要说话,但见钱大诚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儿子的举动令钱大诚很不安,生怕他会抖出什么秘密来。 第七章 再次邂逅 追月亭朝钱大诚使了眼色,意思是你别说话,让他自己说,朕没这么小心眼。 钱清看了有些恼怒的父亲一眼,转而面向皇帝:「皇上,微臣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这个閟葫芦居然跟朕卖起了关子,追月亭缓缓道:「朕恕你无罪。」 钱清不慌不忙道:「这几日微臣在城中查寻太子下落,意外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 钱大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臭小子想干嘛?不会当真要出卖你老子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微臣收到密报,太子殿下曾研制了一批先进武器。」 「先进武器?」追月亭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笑了,心说这个逆子虽然不学无术,甚至有些玩物丧志,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脑袋瓜还是很聪明的,就他平常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谓闻所未闻,使着却很得心应手,要说他做了什么「先进武器」倒也不奇怪,倘若将来能用在战场上还是大功一件呢。 只不过听上去钱清似乎还有下文,追月亭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钱清用眼神请示旁边的父亲,钱大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也蒙在鼓了,儿子的下文到底是什么,他根本就猜不透,只是当着皇帝的面,他也只能顺水推舟:「在皇上面前当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钱清见父亲没有反对,便道:「陛下,据可靠消息,太子打造这些兵器,意在……意在谋反。」 「胡说八道!」 钱清的话让一向老谋深算地钱大诚都捏了把汗,心说这个臭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无凭无据就敢说这样的话,他不要命了吗? 追月亭本就不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人,太子造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倒是这个钱清如此这般大言不惭,着实令他大吃一惊,怒道:「你的可靠消息有几分可信?你可知道欺君是死罪?」 「陛下开恩,小……」钱大诚正要给儿子圆场,却被钱清打断:「陛下,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污衊太子殿下,而是臣手中有人证,陛下若是不信,可召他来见。」 「谁?」 「正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小六子。」 …… 追风一路走走停停,外面的世界比起皇宫有趣多了,他准备用上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走遍大江南北,逛穿五湖四海,然后再写本游记啥的,就像他印象深处有个叫徐霞客的人,还有一个外国人叫鲁宾逊,他们两个都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在一本书上,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将来我也要写一本,名字就叫《我在白迹的那些年》」。 追风骑着马一路自说自话,不知不觉行至一处林子,觉得有些口渴,取下水袋才发现只剩下最后一口水了,此处方圆十几里都不像有人家,没有干粮倒还能找些野果充飢,没有水可不行。 茂密的林子一眼望不到边,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水源,他俯身亲昵的抚摸马的头顶,「伙计,带我寻些水去,你若找到水源,准你洗个澡。」 马儿抖了抖脑袋,打了个响鼻,不理他。 「那这样,你给我带路,我给你找个媳妇,怎么……」 「样」字还没说出口,马儿忽然狂啸一声,前蹄立起,一度往西南方向奔去,幸好追风反应快,一把抓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肚子,穿过那片丛林果然有一片湖泊,追风呵呵一笑,心说好一匹色马。 二话不说,捲起裤腿,跳进水里,若不是因为水太浅,追风真想在里面洗个澡,连续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加之最近客栈旅舍查得严,他害怕被人认出,因此也不敢往里面跑,身上的衣服都是一股汗臭味,当即脱下衣服光着膀子随便用水擦了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从包袱里取出一些干粮垫了一下肚子,恢复了不少的体力,本想继续赶路,但看到马儿正咯吱咯吱吃着地上的嫩草,心想这位老伙计这些天也很辛苦,就让它好好休息一下。 想着,便闭着眼睛微微小憩一会儿,也许是因为连续赶路太累的缘故,眼睛一合上便打起了呼噜,睡梦中,他梦见了父皇和母后正为自己的事而争吵,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以钱大诚为首的奸臣那一边,母亲自然是维护自己的儿子,而追风本人就站在旁边,怎么劝他们都不听,正当他们吵得喋喋不休之际,钱大诚父子突然带着一队御林军,确切地说,这些士兵穿的是国师府家将的衣服。 钱大诚冲着追风冷笑,然后打出一个手势,钱清带着那些亲兵立即拿着铁链将父皇和母后绑了起来,无论他们如何呼救,愣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搭救。 追风想去解救父母,可是双手根本就使不上劲,他急得满头大汗,眼睁睁地看着钱大诚挥着大刀砍向父皇…… 「不要!」 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只是一个恶梦,虽说只是一个恶梦,但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当然,要说钱大诚会造反,放到皇帝乃至朝中文武大臣那儿,没有人相信。 在他们眼里,钱大诚就是一个忠心耿耿,为了朝廷殚心虑竭,不惜牺牲小我的大忠臣,这样的一个好官跟造反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在追风看来,这不过是钱大诚极力造作的假象,钱大诚虽为国师,官阶不高,然其待遇以及职权范围却同等甚至于超出一品宰相,其权倾朝野,朝中文武多为其党羽门生,大臣们倒向他这边倒也不足为奇,可是为什么一向英明神武的父皇就看不出来呢? 纸是包不住火的,做坏事的人总有些时候不可避免地会露出一些马脚,但皇帝偏偏无动于衷,这是一个很不正常的情况,说明有两种可能,一是皇帝念国师劳苦功高,故意睁只眼闭只眼;二是钱大诚用特殊手段控制了父皇,比如西方所说的幻术。 如果是后者,那就糟糕了,一旦钱大诚控制了父皇,母后都会有危险。 但愿,但愿是我多想了。 追风默默向上天祈祷,希望老天能保佑父皇母后,保佑泱泱的白迹国不受奸人侵扰。 想到这里,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忽然发现湖泊岸边坐着两个人,背影瘦瘦小小的,但都是男子装束,两个男子脱去鞋子在水中嬉戏,依稀能听到他们在亲密的交谈着什么。 追风一惊,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身后那片丛林,当看到老伙计还在耐心的吃草,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其中一个个子偏小的男人把头转了过来,那是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娃娃脸。 追风看着总觉得这人的相貌似曾相识,娃娃脸沖追风微微一笑,转头对另外一人说着什么,后者猛然回头,追风一眼便认出他们俩个正是那天替自己算命的先生和跟班,怪不得这么眼熟。 只是上次见到那位算命先生下颌还带着一搓鬍鬚,此刻不但鬍鬚没了,脸蛋也比上次更为光泽,当真是一个美男子,追风心中竟生出一丝妒嫉,美男子面带微笑,更显妖娆妩媚,「沙公子,别来无恙啊。」 追风也觉得这世界有点小了,居然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都能遇到他们俩,莫不是一直在跟踪自己? 缓缓起身,抱拳一笑:「在下与二位果真有缘,数日前匆匆一别,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美男子莞尔一笑:「沙公子还能记起小可,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走近了几步,直到与对方相隔三至五步之时,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脸看,他神情有些不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坦然笑道:「沙公子为何这般看着小可?」 追风迅速挪开视线,爽朗笑道:「没什么,只是在下很想知道先生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刮鬍刀,能将先生的鬍子颳得如此干净?」 美男子和娃娃脸都不知道刮鬍刀为何物,不过说起那搓鬍子,美男子不由脸色一红,刚刚在湖边清洗脸蛋之时,不小心将鬍子掉入水中,一时竟忘了追风曾见过自己。 追风心有疑虑,但现在还不想去揭穿他们假扮算命先生的行径,这年头乔妆打扮的不外乎有两种人,一种是意图不轨,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另一种便是逃难,或者说是罪人,为避灾祸而乔妆。 只是看他们两个体态瘦小,却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追风随口问:「京师乃繁华之地,二位有这般手艺,在金陵城谋生也能赚些小钱,为何会来这种乡野小地?」 第八章 皇后 「还不是因为……」娃娃脸似乎想抱怨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美男子温婉道:「沙公子不也是一样?上次见沙公子衣着光鲜,好不风光,如今沙公子只身带着包袱远行,莫非是在逃难?」 还没等追风回答,娃娃脸小嘴一撅,阴阳怪气道:「那可不,白迹国现在出了大乱子,太子密谋造反,东窗事发后逃出皇宫,皇帝圣旨一下,全城都在戒严,太子一党将被一网打尽,如今京城百姓人人自危,但凡与太子有过瓜葛之人都有可能受到牵连,张铁匠一家都被抓了,据说他们和太子来往密切,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看这位沙公子说不定也和太子之事有关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你说什么?张铁匠出事了?」追风大惊失色,这一定是钱大诚的阴谋,他下手可真够快的,可是张铁匠怎么也被牵扯到其中,难道官府查到了那些弓弩? 很快追风便推翻了这种猜测,他从张铁匠家临出门时还去检查过那些弓弩所藏之地,那个地方非常隐蔽,除了张铁匠一家三口和自己外,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会怀疑,除非是有人刻意去举报。 白迹国的刑罚是很严酷的,追风曾亲眼见识过,张铁匠受刑在所难免,他一大把年纪肯定是扛不住。 不行,这件事皆因我而起,我不能连累他们。 想到这儿,追风立即过去牵马,美男子急忙拦住他的去路,「沙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去救人。」 「何人?」 「无辜之人。」追风没时间和他解释,翻身上马便要离去,美男子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为之一惊,慌忙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太子殿下敢做敢为,不愧有大丈夫之风,可是你此去必然是自投罗网。」 「你到底是何人?」追风回眸看着那位面带傲气的美男子,早就觉得这对算命先生不简单,他们居然认识自己,这么看来,上次在茶馆邂逅,以及这次的再次相遇都并非是巧合,而是对方的早有预谋,一直以来他们两个在跟踪自己? 可笑的是,本来他是让小六子去跟踪他们的,结果被人家甩得远远的,反过来被人家给跟踪得死死的,怕是有备而来啊。 见追风人上疑虑重重,美男子打了个千儿,「太子殿下莫要误会,小可并非有意欺瞒,只是确有不利己的苦衷,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这是意料之中的託辞,追风也不与他客套,直截了当道:「你们找我肯定是有事让我帮忙?说吧,只要我能做到,自当义不容辞。」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小可怎敢再欺瞒。」美男子继续说道:「小可姓月名生,原江陵府人氏,只因前不久有一家奴被士兵所杀,家父因气不过便去找到军官讨要说法,结果无端被打了二十军棍,险些要了老命。」 「有这等事?军机重地擅闯不得,不过这位军官处理方式的确过激,怎可以军棍惩处老百姓?这种事情应当移交官府才是,你们可曾报官?」 「报了,知府大人虽有心为我们做主,可是军营的那些将军把总们根本就不当回事,知府大人派衙役前去缉捕人犯,双方差点因此打了起来。」娃娃脸在旁边插话。 月生忙向追风引荐:「他叫云端,被打死的家奴正是他的兄长云梁。」 追风看了一眼云端,「那名军官叫什么?」 云端不假思索道:「郑虎。」 「郑虎?」追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郑虎是骁骑营校尉,骁骑营主要负责保卫京师安全,权利很大,郑虎兄长郑龙担任总兵,他们兄弟二人都是钱大诚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仗着国师在朝中位高权重,兄弟二人这些年没少祸害百姓。 追风不只一次听到过骁骑营的士兵违法乱纪的现象发生,他也曾向父亲谏言,严惩二郑,整顿军纪,他觉得依赖这样的部队去保卫京师的安全,实在叫人怀疑,但追月亭根本就不听儿子的劝告,郑家兄弟依旧我行我素。 背后有皇帝和国师撑腰,追风深知扳倒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是恒古不更的道理,他沉吟片刻,道:「你们想让我如何做?」 「杀人偿命,请太子殿下为小民做主。」云端眼泪汪汪地说。 追风心想自己反正都要回京,不如顺便把这件事一同给办了,当他说出自己的决定后,月生第一个反对,理由很简单,太子现在被人诬陷,朝廷密探到处都在追查太子下落,追风此刻回京无疑是自投罗网,至于去搭救张铁匠那更是比登天还难,且不说监牢守卫森严,追风就算能进宫找到皇帝又能如何,皇上会听一个有谋反之心的太子? 追风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倘若真如他所说,那么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太子了,一个戴罪之身哪还能像从前那样来去自如,只怕从此之后再无宁日。 老爹啊老爹,你为了几句馋言就要废了你的儿子,你是有多么信赖你的宠臣啊? 「那可怎么办?我兄长岂不是就这么白死了?」云端急得直掉泪,「爹娘早亡,一直都是哥哥与我相依为命,如今哥哥竟遭奸人所害,我却不能为他们申冤,我……」说到伤心处,竟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 追风见不得人掉眼泪,偏偏这小厮哭起来没完没了,鬼哭狼嚎似的,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一个人,看来目前也只有她能帮助自己了,只是此去路途遥远,三人同行反倒会引起密探注意,他也不好直接露面,便让月生取来纸笔由他亲笔写了一封信,然后问云端能否辛苦一下将这封信送出。 云端想到不久就能为哥哥报仇雪恨,二话不说便骑着追风的马上路。 望着云端远去的背影,月生心里有些担忧,心说这丫头虽有几分本事,可是一个人上路,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你会怪我驱使你的人吗?」追风从他不安的表情看出他内心的不安。 月生摇摇头:「能为太子殿下效劳是无上荣耀,况且你我现在是在同一艘船上,有些事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你能这么想就好,走吧。」 月生奇怪道:「去哪?」 追风瞅着四周,调侃一笑:「你想留在这儿当原始人?然后等着一堆洪水猛兽过来与你作伴?」 「当然,不会。」月生看着阴深深的丛林,时而还有飞禽走兽的惊叫,不由咽了咽口水,再次抬头时,发现追风已经走远,急忙追了过去:「等等小可。」 …… 「你说什么?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 南山寺,慈安殿,一身素衣的皇后跪在莆垫上诵经,这两个月来,她每日如此,只因宫中琐事太多,难得出来清净一会儿,藉此机会替白迹国,替丈夫和儿子祈求平安,只是人在佛门,心却时常悼念着宫里倔强的丈夫和不安分的儿子。 前不久听说太子又擅自出宫,牵连太子府里的下人几乎全被杖杀,听到这个消息,她当时都哭了。 丈夫的冷漠令她痛心,她知道丈夫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儿子,可是这样的教育方式未免太过简单粗暴,她太了解儿子的个性了,你逼得越急,他就越叛逆。 这不,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前几日她就觉得左眼皮就一直在跳,当时她身边的贴身伺婢纳兰便安慰她说左眼跳福,而今听到探子来报——太子谋反?废为庶人? 八个字眼,却如同一声炸雷,击碎了皇后的心,包括纳兰在内的所有下人无一不感到震惊和痛心,但没有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其中便有人义愤填膺道:「真是一派胡言,太子殿下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造反?定是受奸人诬陷。」 第九章 纳兰 「没错,太子本就是未来的天子,又何须多此一举?」身边的宦官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忙不迭地磕头:「娘娘恕罪。」 皇后思绪正乱,哪有心思听他们这些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牢骚话,纳兰示意大家先退下,她知道现在的主子最需要的是安静,另外对那名报信的使者给予厚赏一番。 「纳兰,你留下。」 「是。」纳兰正要转身出去,于是缓步轻盈来到皇后身边。 皇后淡淡地看着她:「你相信吗?」 不明不白的问话,换做别人肯定是一头雾水,但对于十岁就跟着皇后身边,如今已有十年的纳兰来说,她又岂能不明白太后的意思,「纳兰不相信。」 皇后赞许地点点头,「太子对付的是国师,到头来还是让人家捷足先登。」 纳兰道:「娘娘凤体为重,切莫伤了身子,依纳兰所见,皇上是一时生气才下的如此决定,过些时日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宽恕太子的。」 「皇上兴许是一时气急,但君无戏言,加上他身边以国师为首的那帮虎视眈眈的臣子在边上落井下石,皇上今后想收回成命谈何容易啊?」 皇后嘆了口气,眼望窗外,若有所思道:「好在风儿不在他们手中,否则……」说到这儿又是一嘆。「怪不得皇上催着我来南山寺,并让我在山上多住些时日,原来他是想藉此整顿太子,养不教父之过,父亲教诲儿子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到头来居然弄出一个谋反的罪名,他还有点做父亲的样子吗?」 「皇后慎言。」纳兰急忙道,虽说皇后此行带来的随从大都是自己的心腹,但外面那些护卫都是皇帝派来的,所以事事都得提防着点,万一隔墙有耳又会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纳兰,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纳兰和太子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太子的为人她很清楚,虽说太子平日里贪玩了一些,没少受到皇上的责罚,但私下里他只会埋怨几句,从未对这位严厉的父亲生过不臣之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太子追风以前总在她面前抱怨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帝,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这次是有人蓄意要置太子于死地,分明就是觊觎着白迹国的那张龙椅。 实在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冷汗涔涔,道:「纳兰以为,太子离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与其宫中整日提心弔胆,倒不如置身事外,所谓旁观者清,暗中进行调查,假以时日将那些乱臣贼子连根拔起。」 纳兰的一席话令皇后宽心了许多,不过她还是比较担心儿子的安全,纳兰看出她的担忧,接着道:「娘娘,必要的时候可以找边关的曾扩和孟贊两位将军帮忙。」 皇后感慨道:「我又何尝没这么想过,曾孟二位将军早先都是父亲的部下,早些年跟随先帝和陛下南征北战,功勋显着,后来因为看不惯国师弄权,二人在皇上面前参了他一本,结果反被贬到了边塞一带镇守边疆,他们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这么做无疑寒了他们的心哪,如今再去找他们,钱大诚一定会在皇上跟前进谗,说他们联合太子举旗谋反,反倒会害了他们,而且皇上一旦追究起来,甚至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 纳兰一时口快,竟把这些个中利害关系给忽视了,「娘娘深思熟虑,纳兰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皇后微微一笑:「其实你分析得不无道理,太子身在外面便是拥有了自由之身,行为处事没有那么多的牵绊,只是那钱大诚必然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派出杀手,可是我们又不知风儿身在何处,要不然我们可派出些人去保护他。」。 纳兰点点头,这时一名僧人来报,说是外面有一个年轻人点名要找纳兰姑娘,纳兰经得皇后允许,让那僧人将那少年领到偏厅。 云端此刻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太子说让我把信送给一个叫纳兰的小姐,就能替我哥哥报仇,也不知这位纳兰小姐是哪家的千金,竟有如此大的权力,不对,比太子还要厉害的不可能是官家的小姐,肯定是王亲贵族。 云端并不知道纳兰并非王亲贵族,而是当年皇后—入寺烧香时,在街上救的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是从北方逃难而来,父母皆在半路上生病而死,皇后见那女孩聪明伶俐,便将她领回宫中抚养。 云端反覆练习着临行前太子教诲自己的那番话,尽量让自己一会儿见了人家不要太紧张,太子说纳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只要我把事件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她就会帮我。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进来,他忽然发现佛坛上摆着一些贡品,不由有些嘴馋,为了节省时间,来的路上一直都没休息,一天没进食了,肚子饿得实在难受,见四下无人走到佛坛边上,悄悄把手伸了过去,但很快又缩了回来。 这是佛祖的贡品,亵渎佛祖是要倒大霉的。 这时,身后传来小碎步的声音,云端忙回过头,却见一个婢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顿时香味四溢,云端险些口水流了下来,婢女毕恭毕敬地将那碗面条放置桌前,婉然一笑:「请慢用。」 真的是给我的?这么好?云端不置可否的眼睛睁得老大,怪不得太子说纳兰小姐是个好人呢。 不由分说,端起盘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一缕淡淡的清香从外面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美丽的倩影走进他的视线。 来人步伐轻盈,体态优雅,尤其是那张白皙的脸蛋如画中仙子一般。 纵然云端是名女子也被对方惊呆了,她见过世上最美的女子便是公主,却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般美人,宛如仙子一般。 一脸艷羡的云端忘记了面条还挂在嘴边,纳兰抿嘴轻笑,美眸微动,「好吃吗?」 云端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地将面条吞了进去,由于吃的太快,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尴尬地笑笑:「好吃,好吃,这是我吃最好吃的东西了。」 纳兰缓步轻盈,仔细打量着眼前人,面带微笑地说:「是太子让你送信给我吧?」 「啊?这你都知道?」云端心中大骇,太神了。 事实上,纳兰进屋之前便见到追风的坐骑,所以断定来人肯定和太子有关,方才在门外她还特地观察了一下,云端的行为举止虽有些粗鄙,却没有一点可疑的迹象,她因此断定对方八成是太子派来的。 纳兰在椅子上坐下,问:「殿下他可好?」 「能吃能睡,好得很呢,呵呵。」见纳兰没有一点富贵人家的架子,云端说起来话来也就无所顾忌了。 「对了,太子妃娘娘,这是太子让我带给你的信。」说着,急忙将那封信件递给纳兰。 纳兰一愣,既没有因此而脸红,也没解释,在和太子的安全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随即打开那封信看了起来。 看罢,脸色微沉地看着云端,暗自腹诽:「太子对自己的事情只字未提,只说到让娘娘帮助云端打官司,是何意?还有,这个云端明明是女子,却是男子打扮,又是何意?莫非也是太子授意的?」 第十章 客栈 纳兰将信件妥善收好,然后看着云端:「太子之事便是纳兰之事,云姑……公子请放心,令兄一事包在纳兰身上,三日之后纳兰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说嘛,太子殿下肯定不会骗我的。」云端雀跃的跳了起来。 纳兰急忙打了个小声点的手势,云端这才想到佛门需要清净,不能大声喧譁,其实纳兰是怕引起外面侍卫的注意,保不准那些人当中就有国师的眼线,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子的下落。 在确定外面无人偷听后,纳兰压低声音道:「云公子,殿下为奸人所害,奸逆一日不除,殿下便一日不得回宫,而且身处在外危机重重,纳兰希望您能替我好好照顾殿下,尤其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明白吗?」 云端爽快地点点头,「太子妃放心,我一定会的,只是,太子妃不想和我一起去见太子殿下吗?」 纳兰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云端心说你家夫君有难,你还有心情在这儿佛门净地清心寡欲,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宫里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她也只是在肚子里发发牢骚,要说眼前的太子妃待人接物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说话很和气,态度很谦逊,再说了,人家如此镇定,说不定心里已然有了注意,我操那门子心思呢。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 「风儿只是让我帮这位云姑娘申冤,却对自己被诬陷一事只字未提?」 送走了云端,纳兰立即找到皇后,皇后得知太子安然无恙,心里宽慰了不少,只是看过那封信后,不免又生出几分忧虑。 纳兰道:「娘娘,依纳兰看,太子是不想让您担心才会瞒着您。」 「真是个傻孩子,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着这些。」慕容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随后回头看着纳兰:「就照太子的意思去办吧。」 「是!」 纳兰派人拿着皇后的懿旨来到京郊的府台衙门,责令他们严办此事。 三日后,那名肇事的士兵终于被砍了脑袋,云端得知消息后顿时喜极生泣,对追风更是感激涕零。 这日黄昏,三人行至一个小集镇,听当地人说,再往前走个几里路便是大风镇,那里地处繁华,风景优美,倒是比较适合游玩。 云端听说有地方玩,心里乐滋滋的,但追风并不贊同去那边,这一路上他们都刻意绕开官道走小路,就是担心被密探发现。 事实上追风曾想和他们分开赶路,他不想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连累他们,可是这两个傢伙偏偏要跟自己一起,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无奈之下,追风只好和他们同行。 眼看天色已晚,再加上路途劳累,月生觉得应该先找家客栈落脚,云端只好打消了游玩的念头。 「三位客官这是要住店吗?」 悦来客栈门口,早有一个伙计站在那儿迎来送往,不过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生意不是很好,追风三人的突然出现令他眼前一亮,急忙过去从追风手中接过缰绳。 云端却是摆起了高级跟班的架子:「小二哥,可要把它餵饱些,我们明早还要急着赶路呢。」 「好嘞,客官您就放心吧。」 追风走进客栈的一剎那,一股凉风顿时迎面吹来,「呵,这店里装空调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他随口的一句玩笑罢了。 身后的月生一愣:「空调?」 云端也把脸凑过来:「沙公子说的空调是什么?」 追风摸着鼻子,尴尬地笑了一下,三言两语是没办法跟他们两个解释清楚的。 这时,一直坐在前台打盹的掌柜被说话声音给惊醒了,抬起头,脸上全是算盘的印子,口水却顺着脸颊哗哗的往下流。 云端看着一阵噁心,掌柜见有生意,哪里还顾得上脸上的污秽,忙绕过帐台至三人跟前:「三位客官这是要住店吗?」 「废话,来这里自然是住店的,要不然还能做什么?」 云端心直口快,月生觉得他的话太多了,侧目白了他一眼,然后谦逊地朝掌柜拱手道「掌柜,给我们两间厢房,最好是朝南的。」 「有,有,有,东南西北都有,随各位挑,而且我们这里的客房是最干净的,既舒适又宽敞,配套设备应有尽有,三位能来小店真是找对了地方,您看我们既凉快又安静,是理想的休息之地,诸位有所不知,往年过路的商贾住在这儿都不捨得离开,咱可不是在吹牛,不信你们沿途打听打听……」掌柜滔滔不绝地解说着,生怕留不住他们。 「那就楼上最南面的两间吧。」追风没心思听他在那儿天花乱坠。 「好嘞!」掌柜急忙唤来小二领三人上楼, 追风进到房间后将包袱扔在桌上,然后走到窗子边上看着楼下,此时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偶有一些马队商队经过,但却似乎没有住店的意思。 没过多久,又有一批商队路过此处,行至客栈门口时停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找到了店伙计,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似乎那位管家有住店的意思,可是却被店小二给拒绝了。 奇怪,刚刚掌柜还说客栈平时的客人以商队为主,怎么现在好像又不愿意做他们的生意,而且客栈的客房目前就住了他们三个,其它楼层都是空着的。 追风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家店有问题。 既来之则安之,小心点便是,追风安慰自己说,这些天一路奔波实在是太辛苦了,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同一时间,月生也在窗子边上俯视楼下,方才追风见到的那一幕他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往坏处去想,只是觉得客栈的掌柜太会吹牛。 云端替月生铺好床,说:「公主您不休息一下吗?」 月生回过头微微一笑:「你累了就先躺一下吧。」说罢,摘下头上的帽子,一袭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云端也把头上的方巾也拿掉,露出一头秀发,「公主,你说咱们以后就这么跟着那个太子吗?」 月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接近白迹国的太子,然后通过对方刺探军情,可如今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空谈,白迹国防备森严,她一个女孩子如何能进到军机要塞部门? 再说了,如今的太子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所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主,公主。」云端轻唤了两声,打破了月生的沉思。 见云端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她便道:「此去月氏路途遥远,你我二人又都是女儿身,与他同行自然安全些。」 「可是他如果不去月氏国呢?」 「他若不去,我们可领他过去。」月生满有信心的说:「太子已被废黜,如今等同一个乡野平民,只要是白迹国的地界,他在哪儿都不会被人待见,他若想翻身,只能藉助邻国的力量,也就是说,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柔然,要么去我们月氏。」 云端点点头,但一想到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竟要漂泊异乡求存,心中顿生怜悯之心,再怎么说这位太子殿下也曾帮过自己,现在他遭如此大难,自己偏偏又帮不上忙。 哎,可怜的太子啊。 晚饭的时间到了,追风一行三人下了楼,掌柜和小二已经张罗好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看到追风他们下来,掌柜忙不迭地跑过去,满脸堆笑:「三位公子醒了?晚膳已为诸位准备好,还请慢用。」 第十一章 不安之夜 掌柜的过分热情让追风的心里感到一丝不安,月生和云端并没有那么多想法,看着那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云端顿时口水直流,「掌柜您真是太客气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哦。」 说着朝那桌子飞扑了过去,他拿起筷子去夹菜,月生突然道:「云端,不得无礼。」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云端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太子殿下和公主都没动会呢,脸色通红地把筷子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 追风问:「掌柜的,现在已值晚膳时间,为何贵店只有我们三个?掌柜您不是说这里南来北往,生意人很多吗?」 掌柜顿时支支吾吾,他身边的店小二接过话道:「我们掌柜说三位客官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所以不想让别人打扰了三位。」 这样的解释听起来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不过追风还是没有去一语道破,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多谢掌柜的一番美意了,你们俩个还站着做什么?来,坐下一起吃,这么多菜,莫要浪费呀。」 追风拿起筷子便要去夹菜,月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追风回头朝他笑笑:「不怕,掌柜若要害我,也无需等到这个时候。」 掌柜的老脸都红了,却也只能在一旁陪笑道:「客官说笑了。」 追风却是一副老好人的做派:「我这兄弟就这脾气,出门在外嘛,难免会多长个心眼,掌柜的莫要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 月生气得直咬牙,心说这个死人,人家为你好,你倒还要故意捉弄人家一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看到追风一个人在那儿吃得津津有味,云端都觉得嘴馋,她看了看旁边的月生,月生这次没有去阻止她。 没有反对便是默许了,云端高兴地往凳子上一坐,由于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撞到追风的胳膊,后者手一抖,手里的筷子都震到了地上,店小二急忙重新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 「掌柜,店小二,你们看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不如坐下一起吃吧。」追风邀请道。 月生这会儿也学聪明了,随声附和:「是啊,一起吃吧。」 掌柜和小二相互对视了一眼,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掌柜的,云端敬你一个。」云端就是一个自来熟,端起酒杯便要敬酒。 月生拿她没办法,这丫头性格大大咧咧的,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女人的矜持。 再看那位太子,只顾埋头吃菜喝酒,像个饿死鬼投胎。 掌柜撂下酒杯,瞧着三人,目光最后停留在追风身上,随意问道:「公子你们这是准备要上哪去?」 「月氏国。」云端嘴里嚼着红烧肉,毫无顾忌地这么一说,满嘴的油溅到了小二的脸上,小二脸色难看,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往边上挪到旁边的一个位置上。 月生气死了,她之前就一直叮嘱云端在外人面前切勿乱说话,谁知道这丫头全都当成了耳边风,只得赔笑道:「是啊,白迹国最近不是在闹内乱嘛,这说不定哪一天就打起来了,我们三人只是想躲避战乱,所以想找个安身之地。」 看了一眼追风,后者却在那里我行我素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至少脸上看不出来一丁点不高兴,月生心想你这个怪人怎就一点都无动于衷呢?我在说你呢。 小二道:「安身之地何必要去月氏国,柔然就很不错。」 追风喝了口酒,点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 他可不是随口说说,事实上去柔然也是他老早的想法,那个国家虽然小,但历来国主一直都很低调处事,从不与邻国争强好胜,百姓安居乐业,民风一直都很不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 作为皇位继承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像孔子一样,趁年轻的时候周游一下列国,以彼之长补己之短嘛。 哦,对了,他忘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但不管怎么样,多学点东西,总是有利而无害嘛。 再有,从小到大,他都一直被那个梦困扰着,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梦中那个人又是谁? 「柔然哪有月氏好?月氏物产丰富,更是人杰地灵之地,实属难得的旅游去处。」云端不满地反驳道。 「还旅游呢,这几年月氏国和咱们白迹国之间的战争还少吗?月氏人看到咱们白迹人就讨厌,当然,我们也不要看他们。」 「谁说的,那只是个别人而已,月氏人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嘿,瞧你这么向着月氏说话,莫非你是月氏人不成?」 「你管我是哪儿的人,我只是就事论事。」 云端和店小二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月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向着谁了,追风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斗嘴。 掌柜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柔然虽好,但离我们实在太远,月氏倒是近些,可就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时,一直没插上话的月生有些不满道:「有什么误会的?月氏人历来都是比较好客的,当然也不泛少数不通人情的,不过这些人咱们不用去理他们便是,所以我觉得月氏是首选,你说呢?风哥。」 一声「风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追风没兴趣听他们争这个话题,因为不管是柔然也好,月氏也罢,都是他嚮往地去处。 不过通过这场争论,他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月生和云端果真是月氏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 只是,他们乔装打扮混到白迹国意欲何为?只是替云端报仇雪恨?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风哥,你在想什么呢?」 追风缓过神来,微微笑道:「这个么,再说吧。」 …… 深夜,万念俱寂,原本萧条的街道巷口漆黑一片,显得无比的荒凉,偶有打更的路过,唠唠叨叨了几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然而,不知谁家的狗带头狂吠几声,引得全镇所有的同类都跟着叫了起来。 这时忽然有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紧跟其后又相继落下七八个黑影,这些人一个个身手敏捷,落地之时没有半点声音,可见轻功相当了得,他们汇聚在悦来客栈的大门口,由当中一人以手势下达指令「不留活口」,众人点头领命,同时亮出磨得闪亮锋利的钢刀。 追风虽然合上眼睛,却一直都没睡着,脑海里总会情不自禁联想到这家客栈的种种反常迹象。 比如掌柜说话时闪躲的眼神,店小二浮夸的表情,如果说这一切之只是生意人的刻意做作,那么掌柜右手虎口位置的老茧又怎么解释?这并不像是一个声称自己是世代经营客栈的生意人所该有的特徵,还有店小二走路的步子和气质,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所导致的。 当兵的?追风记得有几次父皇曾带他去过禁军训练的地方。 第十二章 忠义之士 白迹国历来重文轻武,不过在皇城乃至深宫内苑的防护措施上面毫不含糊,在这一点上追风非常佩服太祖皇帝的英明,当年太祖皇帝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就组建了这支部队。 为了确保禁军对皇帝的忠诚度,那些禁军士兵在七八岁就被送进部队,从小就被灌输忠君爱国的精神,而且他们的训练也是相当的艰苦,素有白迹国第一魔鬼训练营之称。 关键是,这支部队历来只听皇帝掉遣。 可惜老爹继位后就将这支部队交给了钱大诚管理,钱大诚根本不懂军事操练,只会大力培养自己的心腹,刻意打压别的军官。 新上任的军官只顾贪图享乐,导致部队军纪越来越懒散,追风真怀疑倘若哪一天白迹国出了什么事,皇帝老爹还能否指挥得动这支部队。 话题扯远了,追风觉得店小二和掌柜身上具备这支部队的特徵,说不定就是受钱大诚排挤而流失到地方的军官和士兵。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越想越觉得可怕,由于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所以睡意全无,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从床上爬起来,正要推门出去,眼角的余光扫到窗外一抹黑影,霎时,一柄长刀穿透木门直刺过来,追风赫然一惊,身体本能往边上闪躲,不料身侧接着有两柄锋利的钢刀斜刺而来。 追风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一股钻心的疼痛由伤口处传来。 下意识腾起一脚朝那黑影飞踹过去,咣当一声,房门被踢开,三个持刀黑衣人沖了进来,三柄锋利的钢刀照着追风的面门噼来。 追风顺手抄起一张凳子抵挡,咔咔几声,凳子被砍成好几段。 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了兵器相碰的声响,追风猜想可能是月生他们和对方交上手了。 这帮杀手来势汹汹,而且人数不少,绝对不能和他们硬拼,想到此处,追风从一侧窗户跳了下去,楼下的掌柜和店小二已经与那些黑衣杀手扭打成一团。 看他们的身手,像极了禁军里的招式,而且毫不输给那些黑衣人。 一切都在追风的推断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个人原来是自己人。 追风的出现引起杀手们的注意,众人蜂蛹而至,掌柜见追风赤手空拳,而杀手却是越来越多,情急之下,他将自己的兵器扔给追风,「殿下,接着。」 追风一愣,对方原来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危机时刻,容不得他多想。 接过兵器,瞥见有不少黑影正往二楼登去,他担心月生他们有危险,大呼追风在此,尔等速来送死! 这一喊当真奏效,原本登上楼梯的杀手迅速掉头朝追风四面包抄而来。 月生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暗叫一声不好,一定是来追捕那个倒霉的太子的,虽有心去助他一臂之力,可是一来手中无称手兵器,二来就凭自己的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只怕会越帮越忙。 云端因为夜里喝了点酒,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喊都不醒,月生只得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把明晃锋利的钢刀朝她直逼而来。 月生猝不及防,眼看钢刀就要在自己脑门落下,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名杀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刺啦一声。 追风拔出刺通杀手胸口的那把钢刀,上面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月生看到追风胳膊上血红一片,心下狐疑,「他们这是要置你于死地?」 「一点小伤,不碍事。」追风看着熟睡的云端问:「不能叫醒她?」 月生摇头说:「他只要一喝酒,根本就是雷打不动。」 追风无语,只好从她手上接过云端一把抱了起来,他觉得月生身小体弱,负重行走不便,就比如刚刚那一刀,若不是自己出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却不知道这对主僕俩竟是女儿身。 月生很是吃惊,因为云端曾经说过,碰过她身体的男人就必须得娶她的。 可人家太子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啊,总不能这样也算吧。 转念一想,罢了,倘若云端醒来,我不告诉她便是。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拿着。」追风用脚勾起地上的钢刀递给月生,钢刀有点沉,月生一只手拿着还挺吃力,只得双手握住刀柄。 此刻一楼打斗声渐息,追风三人下了楼,只见楼下到处一片狼藉,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掌柜也身负重伤,店小二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说:「太子殿下,马车已经备好,咱们赶紧走吧。」 「太……店……」月生诧异地看着店小二,然后又看了看追风,追风知道他一定很困惑,来不及解释了,只得简单明了地说道:「都是自己人。」 月生哦了一声。 追风将云端交给他,并让他们先上外面马车上等着,他们走后没多久,掌柜出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两人正要下跪,追风急忙托着他们的胳膊,「不必多礼,」微微一笑地问:「可是纳兰派你们来的?」 二人愕然抬起头,异口同声:「殿下英明。」 店小二眼尖,一眼看到追风胳膊上的伤,:「殿下,您受伤了?」 掌柜注意到追风的胳膊,因为没有及时止血,加上刚刚运动量过大,追风的伤口已经裂开很大一道口子,鲜血不时往外冒。 掌柜顿时慌了,立即让小二去找大夫,追风摇头拒绝:「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殿下,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走不动了,蒙受先帝皇恩,当年封标下做个总旗官,标下当年发誓誓死也要报效朝廷,可是先帝驾崩之后,当今陛下重用钱大诚、李广孝,苏昌之流,钱贼大肆排除异已,十几个旗官全被替换成他的人,标下迫于无奈离开部队,标下有违当年所立下誓言,这次又负皇后娘娘和纳兰姑娘所託,让贼人伤了殿下,实在是罪该万死。」说罢扑通跪在地上。 「此事与你无关,你身上有伤,快起来说话。」对于这些曾跟先祖南征北战的勇士,追风一直都很尊重,这些人个个勇猛善战,忠心耿耿,战争结束后,先祖将他们都分到了禁军各司其职,如果不是钱大诚胡乱调整部署,他们还应呆在禁军营,不会像现在这般四处漂泊,「你叫什么名字?」 掌柜由小二搀扶坐在椅子上,但他伤得太重,根本无法坐正,只能斜靠着,「标下花定国,这是犬子花弧。」 「你们是父子?」追风非常意外。 「是的,犬子在禁军营呆了两年,因标下当时遭人排挤,他一气之下也离开了军营。」 回想当年在禁军营的那些日子,花定国只觉心情越发沉重,眼中噙着泪花,哽咽道:「殿下,标下怕是不能伺奉您左右了,以后就让犬子跟随您身边保护您。」 这话听起来味道不对,追风道:「花前辈,花……」 话还没说完,花定国的脸色瞬间转为黑色,嘴里更是吐出一口浓浓的鲜血,身体后躺而去,幸好追风及时托住他的后背,却感到手心上一阵温热,抬手一看,上面全是血。 「爹。」花弧急的直掉眼泪。 追风立即让花定国趴在花孤膝盖上,撕开衣服,发现前者的后背中心位置豁开一道很深的口子,里面嵌入一根指头粗的飞镖,应该是一只毒镖。 第十三章 太傅李东阳 记忆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取子弹的片段,二话不说,拿起一支匕首,按说应该要消毒之后才能手术,但眼下情况危机,时不我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花弧,这一带可有药铺?」 「有,往东一里多路就有一个。」 「你马上去买些消炎……」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西药,「只要能止血就行。」 「是,殿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花定国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来,一手抓住追风的手腕,一只手拉住了正要起来的花孤,道:「殿下不用再为标下徒劳了,没用的,这种毒根本就无药可救,标下不能再拖累殿下了。」侧目对花弧道:「花弧,今后你就跟着太子殿下,终身不得反叛。」 「孩儿谨记!」 「发誓!」 「是,我花弧对天……」 「不用发誓,花家儿郎忠肝义胆,我还信不过你们吗?你别说话,一定要坚持住。」追风说道。 花定国摇摇头,脸色越来越差,咳嗽了几声,坚持让花弧发誓,花弧当着两人的面发了一个毒誓。 追风汗颜,这对父子咋就那么犟呢? 「噗嗤——」 花定国突然抢了追风手里的匕首捅进自己的心窝。 「花前辈!」 「爹!」 花弧抱着父亲的尸体嚎啕大哭。 追风内心既难过又惋惜,这位年迈的老军官自知伤得太重,为了不拖累大家,宁可结束自己的生命。 安葬了花掌柜,追风一行四人继续赶路,他们走后没多久,悦来客栈也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纳兰姑娘,太子殿下没走多远,我们要不要派人追上去。」 悦来客栈沉没在一片火海当中,对面的小巷子里却拥着一队骑马的家丁打扮的人,纳兰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头上戴上帽子,坐在中间的那匹白马上,看着远处的熊熊烈火,她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不必了,明日定会有官府的人过来查验,都准备好了吗?」 「回姑娘的话,一切都准备妥当。」 「很好,不过今晚的事情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那皇后娘娘那边?」 「我会去和娘娘说。」 「是。」 …… 国师府,钱大诚听完郑虎的喜报,顿时惊喜交加。 惊的是一向以智慧着称的追风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喜的是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着手继续下一步计划,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郑虎这个人办事比较马虎,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让府中下人秘密监视客栈内的动静,下人所得的消息与郑虎所说的并无出入,追风太子与黑衣杀手同归于尽。 心腹大患已除,他真恨不得笑他个三天三夜,不过当着下属的面还是得持重一些,:「当时是谁发现太子的尸体?」 「回禀国师,正是末将。」虽然是郑虎的亲随最先发现追风的尸体,但这份功劳他岂能会让他人占了去? 「可曾找人验过?」 「验过?确是太子无疑。」 「哈哈哈。」钱大诚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哈哈大笑起来,见郑虎的笑声已经盖过了自己,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挥了挥袖子,故作一副兔死狐悲的难过,深深嘆了口气:「太子啊太子,你在天有灵可不能怪本官心狠啊,要怪就怪你自己福薄,走,随本官一同去看看。」 「是,大人。」 …… 看着那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追月亭险些从大殿的台阶上栽下来,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很多,儿子赌气离宫,也不能全怪儿子,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有不是之处,或许的确是自己管得太严了。 作为白迹国的一国之君,物极必反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那时候的他正在气头上,根本就冷静不下来,后来又突然闹出太子意图谋反,而且是证据确凿,他一气之下恨不得将这逆子碎尸万段。 虎毒不食子啊,更何况他一直视追风为唯一皇位继承人,尽管他下旨废了太子,但他也曾想过,只要儿子能回来重新悔过,太子之位还是他的,父子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如今儿子葬身火海,白发人却要送黑发人,怎叫他不痛心? 太子出事震惊朝野,文武百官面对那具烧的漆黑的躯壳,或难过或惋惜,当然,也有偷着乐的,正如钱大诚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他偷偷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不容易挤出几滴眼泪,扑通跪在地上,趴在那具尸体痛哭:「殿下,您年纪轻轻就舍皇上和我们这帮臣子而去,老天不公哪!」 「天妒英才啊。」 「殿下走好。」 「殿下……」 朝臣们一个个痛哭流涕,却只有一人显得从容淡定,那就是当朝太子太傅李东阳,平日里他和太子关系一直不错,说他们是良师益友也不为过,按说太子出事,除了皇帝皇后,他应该是最伤心的。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大臣们哭的死去活来,就连皇帝也是以泪洗面,他却没有半点难过,原因很简单,因为钱大诚让人抬到殿上的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太子追风。 太子是他的学生,两人相处了十几年,他对太子的熟悉程度甚至于超过当今万岁。 毫不夸张地说,太子就算是挫骨扬灰他都能分辨得出来。 可是他需要告诉皇帝吗?不,太子这次出事绝非偶然,若是让幕后黑手知道太子还尚在人间,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要说钱大诚找来的这具尸首倒是跟太子有九成九的相像,是太子故意在掩人耳目还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不管怎么样,太子的安危暂时算是有保障了,为了太子,为了社稷,老臣这回只能欺君了。 他因病在家修养了半个月,没想到刚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心里充满了自责,若是那天他也在东宫的话,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陛下不是不知道太子的古灵精怪,平日里就喜欢做一些奇怪的东西,如今却凭一个太监的口供,还有张铁铺家中搜出的几把弓弩就要给太子定罪,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 想到这儿,李东阳走到大殿中央奏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陛下节哀顺变,当务之急应当尽早让太子殿下入土为安。」 埋进土里就不怕有人再从中借题发挥了。 李东阳的话让追月亭彻底从悲伤之中醒悟过来,太子薨世既已成事实,何必还要让他承受暴尸之苦?当即令人厚葬太子。 丧事已毕,接下来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关于白迹国未来储君的问题。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以李东阳为首,意思是陛下正老当益壮,三五年以内不用考虑另立皇储之事。 另一派则以钱大诚为首,念及皇帝除了追风太子外并无其它子嗣,他建议从宗亲中寻找合适的皇室子弟送到宫中作为国储来培养。 李东阳反驳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即便陛下现在还没有子嗣,但并不等于三五年内不会有龙子诞出。 钱大诚说他在强词夺理。 李东阳骂他包藏祸心。 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差一点大打出手,追月亭为此很是头疼,于是在朝会后单独将李东阳叫到偏殿问话。 虽说追月亭并不认同钱大诚所提议的挑选和培养宗亲子弟作为国储,但他也没有当庭採纳李东阳的说法,倒不是因为他反对,恰恰相反,李东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相信五年,不,三年,甚至是在两年内必须让后宫这些个妃子的肚子大起来。 只是,他觉得一向老持稳重的李东阳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翰林院编修出身的李东阳,深熟白迹国的国策和律法,他怎么会反对立储呢?难道是因为风儿的关系,他到如今还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还是有其它原因? 「李太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第十四章(1) 表侄 李东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皇帝指的是什么,要知道白迹国自太祖开国后便定立储君乃是立国之本的国策,历任新帝登基后首先要做的三件大事——大婚、立后、立储。 立储虽然摆在最后,却也是最关键最不能忽视的。 而他今日却公然提出反对立储,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可如今太子尚在人间,他能怎么说,难道在大殿上直接表明太子还活着,然后让钱大诚那些居心否侧之人继续接二连三地派杀手去杀人灭口? 如今的白迹表面上是太平无事,实则杀机四伏,偏偏陛下对钱大诚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办法,为了白迹国的将来,为了太子的安危,他只能顶着千夫所指的压力将立储之事给压下去。 「东阳,朕问你话呢?」 追月亭直呼他的名字,说明心里还是挺重视他的,要不然也不会点名让他来担任太子的老师。 李东阳忙叩首道:「陛下,欺君乃是大罪,臣惶恐,不敢有一丝欺瞒陛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哼!」 追月亭心目中的李东阳除了才华横溢,智谋过人之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本分之人,他有没有说谎,完全能从脸上看出来。 见对方依旧在那里装傻,追月亭让王恩去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云雍也意识到有些不妙,忙不迭地遵旨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先等会儿,朕记得太子尸首被抬到大殿那日,朕没有看到你有一丝悲切之意,难道……」 「陛下英明。」 事到如今,李东阳不想再瞒着皇帝了,便将自己的推测以及事后的秘密调查一五一十地告诉皇帝。 太子活着的这件事可以瞒着天下所有人,唯独不能不让皇帝知道,只有给皇帝吃一颗定心丸,那么立储之事才会彻底压下去。 皇帝虽然表面上不喜欢太子,其实心里还是挺在乎这个儿子的,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子是皇帝唯一的独子,将来的皇位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而且皇帝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夸赞太子聪明,说明他对太子还是寄予厚望的。 「好一招李代桃僵。」追月亭脸上看不出去一丝喜悦,甚至还有些厌恶之色,心里却是欣喜若狂。 他带着怒意地质问道:「既然还活着,为何到现在还不知道回来?他眼里可还有朕这个老子?」 「陛下息怒,臣以为太子不肯回宫,定然有他的原因,不过陛下可别忘了,您已经下令废了太子,他现在回来也确实不太合适吧。」 「什么意思?你是怪朕太绝情喽。」 「不敢,臣只是觉得,太子在外面历练一下也是好事,让他了解到民间疾苦,将来才会不失为一代明君。」 「朕是暴君?」 「不,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臣……」 「好了,朕又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追月亭确实没有生气,相反还很高兴,李东阳是个治世能臣,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陛下,恕臣直言,太子谋反一事事有蹊跷,臣以为是时候给太子翻案了。」 「你别跟朕提这个,提起这个朕就来气,他不在宫里好好读书,偏要去外面私自打造什么兵器,朕见过那东西,全是月氏人所用的弓弩,似乎还要精緻许多,你说他一个太子,做点什么不好,偏要学那些歪门邪道,朕看他分明是嫌朕活得太长了,迫不及待地想取而代之。」 「陛下言重了,太子生性仁慈,绝不会有谋逆的想法,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李东阳见没有触怒龙颜,接着补充道:「依微臣看,太子打造弓弩自然是想为陛下您分忧,自打我白迹立国以来,边关一带骚扰不断,尽管我白迹军士奋勇抵抗,但历年来还是折损无数,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手上没有称手的兵器,太子研制的先进武器一旦投入战场,我军的防御工事上面必然事半功倍。」 「没想到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竟然也懂得兵家之事。」 「陛下谬赞了,老臣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是论事,罢了,此事以后休要再提,太子已废,白迹国从次再无太子,至于储君一事,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气头上的追月亭挥挥袖子示意李东阳退下。 李东阳退了两步,迟疑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头,「陛下,那个……」 追月亭知道他想说什么,挥挥袖子打断道:「好了,朕会保密的。」 李东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出了宫门后,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他本就不是一个藏的住秘密之人,方才吐露实情,可谓是一吐为快,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忐忑不安,陛下对国师过分信赖,可千万不能说漏了嘴啊。 匆匆坐上官轿,轿子在学士门口落地,一直在门口来回徘徊的管家李放,看到老爷的轿子,他赶紧迎了过去,李东阳的眼光是很敏锐的,他注意到李放脸上的伤,立即警觉起来,问:「府中有客?」 李放点头:「说是你的远房表侄?」 「哦?」李东阳眉头轻皱,脑海中忽然想起当年的一件趣事,他曾经教了一个很调皮的学生,那名学生在父亲面前尚且尊称他一声老师,在外面却和他以叔侄相称。 至于这理由嘛,很牵强,学生自我感觉学艺不精,怕玷污了李东阳这位翰林学士的大名,所以在外人面前只称叔父,不称老师。 想到这里,李东阳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道弧形,心说一定是这小子。 「我知道了。」拍了拍李放的肩膀,笑呵呵地走进府中,李放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老爷这是怎么了?莫非那个无礼的傢伙真是老爷的表侄? 奇怪了,老爷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嚣张跋扈的亲戚哦? 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还有些疼的淤青,恨恨地咬了咬牙。 「李放,把门关上,在门外守着,有人来访,就说我不在府中。」 「是,老爷!」 李放答了一句。 第十四章(2)提审 李东阳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大厅里欣赏墙上字画的花孤,他赶紧挪步回到追风身旁,追风喝了口热茶后,起身,李东阳却已经风尘僕僕地走进来。 「表叔。」 「太……」李东阳一猜就知道是追风这小子,他心里头那个高兴啊,不过高兴归高兴,太子的安危还是很关键的。 他注意到追风身边那位虎视眈眈的年轻少年,眉宇间透过一丝焕发的英气,看着令人心慌,他本来有些避讳,但细想一下,能伴随太子左右的一定也是值得信赖之人,于是故意抬高嗓门阴阳怪气地道:「表侄还记得我这个叔父么?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一面,我以为你都把你叔父给忘了,你倒好,这刚来就打了我府里的下人,你可真行啊。」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外面那些下人们听的,因为追风来的时候把李放给揍了一顿,府中下人都想知道这个跋扈的年轻人是不是在冒认亲戚,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儿,偷偷地在外面偷听。 追风明白老师的苦衷,将计就计道:「谁让那个不长眼的,连我都不认得了,表叔,这样的奴才还不让他趁早滚蛋,留着过年啊。」 李东阳:「这不是他的错,你说你上次来的时候才这么高,如今个子高了,鬍子长了,嗓子也变粗了,若不是你喊我一声表叔,我都不认识你?」 「得,那下次干脆将我头像挂在你府外,让你府里所有奴才都认得我,省的下次再有人将我认错,白白挨我拳头不是?」 「怎么,你还想常来?你还要点脸不?」 「那能怎么办!我亲戚都不在了,你不照顾我?」 「说吧,这次又要拿多少钱?」 「这个数。」追风非常配合的立起手掌。 「真是个不要脸的傢伙。」 「那都是跟您老人家学的。」 「你……」李东阳故作生气。 追风瞅了一眼门外的人头攒动,吆喝了一声:「门外的朋友,何必偷偷摸摸的,莫不是都想进来尝尝爷的拳头?」 外面偷听的下人们吓得一闹而散,心里头对里面的这位表侄更是恨之入骨。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师父快快请起。」 确定四周的耳朵都被清理干净了,李东阳激动地跪了下来,追风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殿下,您怎会来此?对了,客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李东阳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他觉得太子突然造访,必定是让他帮忙查出幕后真凶。 「几只鹰犬想要取我性命,不过我追风的性命岂是他们说取就能取走的。」追风简明扼要地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回忆了一番。 「岂有此理!」李东阳听后气的狠狠地拍了一下茶几,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一旁眼圈泛红的花孤身上,嘆道:「令尊义薄云天,实在令人惋惜,花兄弟,你若有意,老夫愿恳请陛下让你继续留在禁军营,以你的生手当个教头绰绰有余,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过大人的好意,小人在家父面前发过誓,今生将永远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保护殿下,况且,小人纵然是死,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换做是以前,追风肯定同意李东阳的观点,花孤这样的人才不留在禁军营确实是可惜了,但现在禁军完全掌控在钱大诚一伙人手里,花孤进去只会被埋没,甚至会遭到无情的打压,他可不想花孤成为记忆中的豹子头林沖。 李东阳默许地点点头:「如此也好,你在太子殿下身边,本官倒是不用担心太子今后的安危了。」 追风直奔主题道:「师父,张铁匠一家现今如何了?」 李东阳嘆了口气说:「目前还关在天牢里面,老臣看陛下的意思,他们一家怕是难逃此劫。」 「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 「没有。」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冒险做这样的事儿。」追风自责的同时,忽然想起一个人,「小六子如今在何处?」 「殿下就莫要提这个奴才了,若不是他告密,殿下怎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李东阳气愤地握紧拳头,追风心里也有气,他自问待小六子不薄,为什么还要出卖自己? 事已至此,追究谁的责任都没有用,覆水难收。 「师父,我想见张铁匠。」 「这……」李东阳有些为难,他只是一个翰林院大学士,私自探监虽然无需经过皇帝批准,但必须得有刑部批文才可以,否则别说是他,就是追风的皇子身份都进不去。 「师父,我知道你有些为难,但这件事皆因我而起,不管怎么说,张崇一家绝不能有事,父皇只是一时被国师蒙蔽,待将来醒悟过来时,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苦衷的,所以,张崇不能死。」追风非常诚恳地说道。 李东阳微微注视着太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他忽然发现眼前的殿下变了,变得比以前懂事,比以前更加有担当,他心里还是挺欣慰的,于是道:「殿下信得过师父,师父岂能让你失望?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多谢师父。」 「殿下,有一件事情老臣很是困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师父请讲。」 「那夜火烧客栈,钱大诚的手下在里面搜到了一具尸体,与太子您非常相似。」 「您说这事啊,其实不瞒您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后追风也曾绞尽脑汁去想,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是谁在暗中帮了自己一把。 「哦,原来如此。」李东阳虽有些遗憾,但还是挺欣慰的,有贵人在暗中帮助太子乃是一件大幸事,只是他和追风都没想到,这位贵人竟是皇后身边的一名柔弱女子。 天牢 张崇一家三口本来是关在一起的,期间刑部以及钱大诚都曾轮番过来提审过,但都没有多大收穫,钱清只好领着小六子去与他们对质。 得知沙公子的真实身份时,张崇一家三口当时还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却也更加坚定了张崇的信心,他岂能看不出来,姓钱的这伙人搞出那么多的事情,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件事扳倒太子,太子的为人,他在民间早就有所耳闻,老百姓们都说,当今世上最好的两个人,第一是慕容皇后,第二个便是太子殿下追风。 如果只是道听途说也就罢了,他和那位「沙公子」打交道已经不只一两次了,对方为人慷慨大方,光明磊落,岂是那些宵小之辈所能玷污的。 所以说,钱贼想害太子,没门。 于是,他便胡乱编些名字来混淆视听,并严厉斥责了那位出卖追风的小六子,说他狼心狗肺,污衊自己的主子。 小六子心里有气也只能憋着,谁叫他坐实了背主弃义这个事实呢。 这下可把钱清气坏了,虽说皇帝已经下令废了太子,但只要张铁匠一日不松口,太子一案就还有翻案的可能,到时侯皇帝势必会治他父子一个欺君之罪。 老爹说过,做事情就要心狠手辣,打到对方再无起身之力便才算赢,因此,他特地去找老爹商量对策,老爹的意思是,把张崇一家三口强行隔离,单独审问。 「张老头,太子已薨,事到如今你还忌惮什么?早早地交代一切,对你还有你的那对儿女都是有利的,你难道就不想早点回家吗?」 第十四章(3) 出城 「哼,交不交代又如何,横竖都是一死,大人何必在我这个糟老头身上浪费唇舌?」 「我可是为你好,包庇朝廷要犯,可是要株连九族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哈哈……」 「你笑什么?」 「大人说的朝廷要犯是谁?太子殿下吗?」 「自然。」 「可有证据?」 「你就是,还有他的贴身内侍。」 「一个阉人的话如何做数?」 「内侍!」钱清强调。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只要出的起价钱,内侍也能收买。」 「你大胆!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马上将我们拉出去砍了吧,老汉我活了几十年也够了,至于我那儿子和闺女,我想他们也不会怪我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像你一样硬骨头?」 张崇不再理会一直咄咄逼人的钱清,拖着沉甸甸的脚镣回到铺满杂草的石头榻上躺下,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 钱清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样问下去只怕猴年马月也没有结果,天牢内各种霉味臭味和腥味,他实在有些受不了,狠狠瞪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张崇道:「不识抬举,想睡觉是吧,行,我成全你,让你睡得更舒适,来人,给我好好伺候着,一定要给我洗干净喽。」 「是,大人。」 钱清撂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一名狱卒打来了一盆滚烫的洗脚水,开门进去,两名狱卒强行将正要挣扎起身的张崇按在榻上,另外两人抱着张崇那双受刑不久的腿放入水中。 牢房内顿时烟雾缭绕,四名狱卒哈哈大笑起来。 张崇疼得浑身颤抖,苍白憔悴的脸上尽是豆大的汗珠,然而纵是如此也未吭过一声。 「吱呀——」 那扇掉漆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束光亮由内而外直射而入,强烈的光线令狱中所有人不得不用手挡着眼睛,直到天牢大门被重新关上,他们才看清来人竟是两名捕快。 四名狱卒还在「侍候」张崇洗脚,一看来的是两张生面孔,不禁面面相觑,狱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指着来人喝道:「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提刑司,奉命过来清监。」 追风出示了一张提司部的批文,当然是假的,这种批文不仅要有提司部的盖印,还得有刑部相关负责人的签字。 李东阳和提司部的人有些交情,在批文上弄个盖印并不难,难就难在刑部里面大都是钱国师的人,想找他们帮忙无疑是自讨没趣,而且弄不好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毕竟那份批文是他临时伪造的。 提刑司以前隶属于刑部,为了便于管理和分工,不久前才开始划为单独的一个部门,他们不参与审案,只负责抓捕、提审、清监以及问斩之前的验明正身等等的一些细节小事。 清监,顾名思义,就是每半月对犯人的卧室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查,防止犯人私藏一些非法器具,以及偷挖地洞企图越狱等不法之事。 「提刑司的人?看着面生,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们俩?」狱头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们俩。 追风认识这个狱头,名叫金德全,一个典型的马屁精,据说以前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能在天牢当个狱头,多半是因为他早年帮助钱清办了不少「漂亮」事,的确,这货这些年没少帮助钱氏父子祸害无辜之人。 金德全见过太子,好在追风嘴边贴着假鬍子,肤色也做了简单的化妆,倒是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只是要想从这里带走张崇,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了。 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天牢四周布满了明稍和暗哨,但凡任何一个进出里面的人都要严格盘查,来之前,他还想着用狸猫换太子的办法「换」走张崇,如今显然这个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除了上面这层原因,还有就是,张崇的双脚被烫得全是水泡,怕是走路都很困难。 看着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张崇,追风只觉得鼻头一热,紧握双拳,暗道,张师傅,我来晚了,您放心,我一定给您讨回一个公道。 「问你话呢,聋了?」别看金德全在钱清父子跟前毕恭毕敬的,十足一条温顺的狗,在别人面前那就是一个天皇老子的存在,他一把抢走追风手里的批文,大致瞄了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卷末的落款处。 花孤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追风,生怕被对方识破,追风用眼神告诉他稍安勿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出手,花孤微微点头。 「批文没问题,清监是吧,你们可能要等会儿。」金德全漫步尽心地将批文扔还给了追风。 追风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哼,你没看见我们在忙着吗?这老头犟得狠,钱大人让我等好好侍候他,这不,脚还没洗完呢,对了,你们提邢司的人还没见过怎么折腾犯人的吧,要不,一道?」金德全说着便要让手下继续将张崇的脚泡入滚烫的水中。 「住手,提司大人说过,未经提司批准,不得动用私刑。」追风制止道,见他们依旧不肯罢手,花孤愤怒地冲过去推开那两名狱卒的手。 金德全恼羞成怒地瞪着追风,「提司算个屁,我们可是在给钱大人办事,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无法无天!」这一幕让追风想起了上次钱大诚虐待那些战俘时的情景,当时钱大诚又何尝不是用这种态度来压他。 敢情,皇权在这些人眼里早就成了笑话,白迹可以没有皇帝,却不可以没有他钱国师。 「啰嗦什么,还要不要清监了?」 「花孤,一个不留!」 追风本不想把动静闹大,但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将这些个害群之马处理干净,就当是最后为皇帝老爹做点事吧。 金德全还没反应过来,花孤已经绕到他的身后,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剩下那三个狱卒吓得正要张口呼救,瞬间全被花孤用刀给抹了脖子。 「张师傅,您受苦了。」 追风听李东阳说起过张崇一家人的情况,所以这次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他亲自为张崇的伤口,后者一开始还有些牴触,直到追风亮明身份后,顿时又惊又喜,眼含热泪地伸出粗糙带血的手紧抓着追风的手腕…… 因为手上有提刑司的腰牌,追风和花孤出来的时候还算顺利,里面的几具尸体也不用刻意去动他们,一会儿自会有人给出结论。 两人出了天牢便马上换了衣服,尔后第一时间转往朱雀大街,在街口坐上了李东阳给他们准备好的马车,马夫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被追风揍了一顿的李放。 要说之前李放对追风是强烈鄙视的,尤其是白白挨了对方一拳,心里甭提不是滋味,总想找个机会把吃的亏给补回来。 「表少爷,您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陵城,怎么不多住几天呢?」 李放赶着马车,阴阳怪气地问。 追风和花孤不由得相视一笑,然后说道:「不了,来日方长,希望下次来的时候,李兄可别说不认得我了?」 「哪能呢,表少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就是化成灰……呸呸,瞧我这张嘴,表少爷您可千万别见怪,您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短寿呢,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万年寿,呸呸,瞧我这张嘴,总是喜欢瞎说大实话,表少爷您多担待。」 「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花孤掀开帘子,沖李放狠狠训斥了一句,他本不是一个冲动之人,平日里别人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他,他也就算了,但他绝不允许他们这么说太子殿下。 李放顿时面红耳赤,他毕竟领教过车里两个恶魔的厉害,自然不敢太过分,只得把气撒在马身上,挥舞起手中的鞭子,啪嗒一声落在马身上。 他这一鞭使足了吃奶的力气,马受惊地打了一个响鼻,连同整辆马车往一边倾去,车里的两个人差一点栽倒,花孤气的撸起袖子要去教训那个傢伙。 追风按着他的肩膀,「他心里有气,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可是,他根本就不把您放在眼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也只是逞嘴上一时之快,对太傅还是忠心耿耿的。」 「知道了,少爷。」花孤心想殿下说的也对,只要这小子能将我们平安送出城,其它都不重要。 「站住,干什么的?」 两人正说话,马车已经行驶到城门口,两名身穿鱼鳞甲的守卫拦下了这辆马车,追风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瞄了一眼,暗说一声不好。 第十四章(4)教训 这些都是郑虎的卫队,其中一名士兵手里还攥握着自己的画像,对照着画像,仔细盘查过往的每一位男子。 奇怪,太傅不是说老爹已经撤销对太子的搜捕令了吗? 太子谋反,往大了说是国事,往小了说便是皇家的家事,有道是家丑不外扬,追月亭早就让人撤了贴在各大城门后的太子画像,并让城门守卫将画像集中销毁。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郑虎的手下不仅没有销毁画像,还大张旗鼓地拿着画像对路人进行逐个排查,追风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假死被人给发现了?要真是那样,麻烦就大了。 李放并不知道车上坐的是太子,仗着自己是大学士的管家,底气十足地说道:「李太傅的马车你们也要拦吗?」 姓李的太傅,那不就是翰林院的大学士李东阳? 两名守卫不傻,虽然他们奉命盘查所有过往的行人和车辆,但也仅仅只是国师下的命令,又不是皇帝的圣旨,大学士和国师都是陛下最为信赖的两个大臣,若论品级,大学士的官阶比大国师还要高一级呢。 看到两人不知所措,李放懒得搭理他们,挥起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缓缓往前驶去。 车后的追风着实捏了把汗,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以为自己的假死会让对方松懈,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换个方式出城了。 花孤松开了握在刀柄上的手,却发现手心上全是汗。 「等等!」 郑虎领着一队士兵突然迎面走了过来,他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士兵立即拔刀将马车团团围住。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严肃,周遭百姓慌忙往两旁旁散开,李放也吓了一跳,却还是自我壮了壮胆,趾高气扬道:「郑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学士府的马车您当真也要扣下吗?」 郑虎自然识得学士府的马车还有管家李放,不过那又怎么样,他接到的命令是严查过往的每个人和每辆车,大手一挥道:「车里的朋友是自己下来还是爷请你下来?」 追风微微一怔,花孤却已经掏出了别在腰间的短匕首准备出手,追风急忙按住他的手腕阻止,花孤只好作罢。 这里不是天牢,一来满大街都是百姓,双方一旦交手势必会牵连到无辜的百姓,二来就算冲出了哨卡,未必就能逃出对方的追捕。 这样的结果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一旦让钱大诚知道自己没死,整个白迹国又要翻天了。 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手。 追风皱着眉,手指轻轻地弹在坐垫上,他在努力地掐算着时间,按说这个时候,天牢出事差不多已经被发现了。 不管了,赌一把吧。 「哪个不长眼的,这打狗也要看主人吧,老子的车你都敢拦,是想要老子给你松松筋骨吗?」 突然其来的当头一喝着实令郑虎吓了一大跳,他气的咬牙切齿,当着众人的面被人噼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他觉得很没面子,刚要发作,李放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郑大人,车里坐的这位可不是一般人,我看您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 「什么意思?」 「实话跟您说了吧,里面这位是太傅的表侄,脾气……咳咳,我就不说了,您看看我这张脸就可以了。」 郑虎早就看到李放脸上的伤了,一直没机会问而已,「是他打的?」 李放委屈地点点头。 「李放,磨蹭什么呢?你还想不想跟我表叔干了?」 「表少爷,不是小人不走,而是郑大人他们……」 「什么狗屁郑大人,你让他上车来说话!」 「岂有此理!」郑虎头一回被人骂成「狗东西」,差一点气的吐血,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长了几颗脑袋,竟然如此张狂,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马车上,伸手去掀门帘时,只看到一只鞋底从眼前一闪而过。 「啪嗒——」 郑虎壮硕的身体像个皮球似的被追风一脚踹飞了出去,周围士兵以及围观百姓无不惊慌失色,郑虎被两名士兵扶起来,却发现大门牙掉了两颗,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举起手中的钢刀朝马车砍了过去,李放生怕自己被误杀,忙从车上跳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策马冲进了人群,翻身下马,第一时间拦住了郑虎,贴着后者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后者登时就像触了电一样浑身一抖,一边还刀入鞘,一边指着马车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给爷等着,爷等会儿过来收拾你,走。」 郑虎带着大部队离开时,也没给守城士兵一个具体的交代,李放便堂而皇之地登上马车,然后沖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撂了一句狠话:「有谁想和你们家大人一样飞出去的只管放马过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马车上面的表少爷一直没有露面,但刚才那一幕可谓是触目惊心,敢情李太傅的表侄是个暴力狂啊。 这年头,还有什么比性命更珍贵的? 于是乎,守城士兵自觉让出通天大道让马车同行…… 天牢门口此刻聚集了不少人,除了钱大诚父子、郑龙、郑虎,还有刑部和提刑司的一些主事官员,一名仵作正对地上的五具尸体进行检查,除张崇有中毒迹象外,其它以金德全为首的四名狱卒或被人拧断了脖子,或被捅穿了心窝。 现场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蛛丝马迹,天牢外围的守卫只说是半个时辰前曾有两名拿着提刑司腰牌的捕快来过,他们两个嫌疑最大。 一时之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提刑司,提刑司的官员自然是一个劲儿地叫屈,其实不管是批文还是腰牌,他们确实不知情,更没去沾手。 原来,李东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考虑到这件事涉及面太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临时决定跑去皇宫找皇帝,追月亭虽然责怪追风事到如今还不肯回宫认错,却还是同意帮忙。 刑部这次也是躺着中枪,尽管那份批文没有哪个官员签名,却盖了刑部的大印,印章尺寸吻合,没有作假的可能。 两个部门一开始都在极力地为自己洗白,后来逐渐演化为互相推诿,相互猜忌,双方唇枪舌剑,吐沫横飞,俨然一场精彩绝伦的辩论会。 钱大诚费了好大力气才阻断了这场无聊的口水战,并让仵作继续对张崇的尸体做一次系统的检查。 仵作的结论没有变化,张崇确系中毒而死,毒液正是从他腿上以及其它伤口渗透到体内。 钱大诚就纳闷了,对方混进天牢若只是单纯地为了劫狱还讲得过去,可现实情况是,他们毒死了张崇,这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杀人灭口? 不太对呀,张崇的口供固然重要,可是太子已死,毒杀张崇就能替太子翻案? 「你的脸怎么回事?」 正犯愁之际,钱清忽然注意到郑虎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钱大诚的思绪也被打乱了,郑龙这才发现郑虎的狼狈模样,气愤道:「是谁这么大胆将你打成这副样子?」 第十四章(5)柔然 郑虎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正要向钱大诚告李东阳一状,后者却先他一步开口:「可是遭遇了那两个冒充提刑司的捕快?」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他这么一问,刑部和提刑司的主事官忙不迭地走过来追问道:「郑将军,那两个贼子长得什么模样,可是军中人?」 「别提了,说起来就来气。」 郑虎嘆了口气,便将方才在城门口发生的事讲与众人听,刑部和提刑司一听是李东阳的人,自是不敢再继续深究下去,比起李东阳,他们官职卑微,因而他们宁可相信里面坐的就是李老的表侄,也不敢有其它猜疑。 「李东阳的表侄,怎么以前从未听他提起过?」钱大诚倍觉诧异。 钱清鄙夷一笑:「李东阳素来自命清高,我想一定是那个表少爷太不成气,所以他不好意思提起此人罢了。」 「大人说得极是,什么狗屁表少爷,简直就是一个刺头。」郑虎牢骚道。 郑龙白了他一眼,责怪他说话没个轻重,然后面向钱大诚阐述自己的看法:「卑职以为事情没那么简单,国师您不觉得太巧了吗?天牢刚出事,这位表少爷就急着出城?」 钱大诚想想也是,且不说这个表少爷是真是假,两件事在时间上隔得太近,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其中的猫腻。 钱清看出父亲的担忧,立马道:「父亲,孩儿这就去将他们抓过来。」 郑虎忙道:「卑职已让人暂时将马车扣下。」 钱清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 郑虎高兴不已,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嘴巴缺了两颗大门牙,笑起来有些漏风。 钱大诚摆摆手,道:「罢了,毕竟是在城里,倘若里面坐的真是表少爷,势必会激恼了李东阳,闹到陛下那儿,对谁都没好处。」 刑部和提刑司的几位官员也在旁边随声附和着。 郑龙若有所思道:「城内不可动手,换个地方就不同了。」 钱大诚听出他话里有话,默默地点点头。 郑虎听不懂他们之间在打什么哑谜,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问:「国师,这些尸体如何处置?」 钱清冷冷地说:「这还用问,直接扔到乱葬岗餵狼。」 钱大诚没有反对,其它人也没意见。 …… 李放出城后一直往北,遵照车里那位「表少爷」的意思,绕开官道专挑小路,以防后面有人追击,待到小路的时候,追风在马车的两个轱辘上安装了两个扫把,致使接下来这一路地面上的痕迹被清除干净,以至于郑龙带着手下赶到三岔路口的时候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只得无功而返。 李放越来越觉得这个表少爷有点意思了,不仅武功了得,脑子也转得飞快,老爷如此正派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一个深藏不漏的亲戚,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马车沿着小路行驶了大概十来里地,李东阳带着几名心腹家将已经在树林尽头的小土坡上等候多时。 追风刚下车就被李东阳拉到了一边,李放、花孤以及那些家将立即向四周扩散,防止有人在周围暗处偷听。 「殿下下一步有何打算?」李东阳问。 追风沉吟不语,片刻才道:「我想去趟柔然,听说那里有太祖皇帝的足迹。」 他没有将那个奇怪的梦告诉李东阳,相信李东阳对这种牛鬼蛇神一事也不会感兴趣,更别说让他帮着解开这个谜团了。 李东阳有些吃惊:「殿下莫非是要去尼山书院读书?」 「是的,以前父皇总说我不学无术,师父也拿我没办法,所以,我想趁这个时间恶补一番。」 「殿下终于长大了。」李东阳发自内心感慨,老实说,他以前的确很头疼,话说白迹国的历代国君都以文治国,试问哪一位国君不是学富五车,才气横溢,偏就这位追风太子从来就不喜欢学习。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柔然的尼山书院历年来倒是为柔然以及周边不少小国培养了不少人才,太子能去那里学习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师父过奖了。」追风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说道:「师父,张铁匠那边的事有劳您了。」 「殿下放心,微臣早已命人守在乱葬岗,估计这个时候已将张崇救出。」 「嗯,好的,待他醒来,你让他尽早离开白迹,至于他的儿女,我来想办法。」 「太子殿下未雨绸缪,实在令微臣佩服。」 「师父就别再笑话我了,只是此去柔然,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师父自己要多保重,还有……,算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吧。」 「殿下可是在担心陛下?」 「担心他?哼,太子说废便废了,他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尽管追风表面上流露出来的都是抱怨,其实心里还是很挂念着久居深宫的父亲。 李东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太子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妥。 师徒二人寒暄了一会儿便依依惜别,追风带着花孤徒步而行,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在事先约好的河边见到了月生和云端。 半个月后,四人跋山涉水,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柔然国,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商人,实则是藉此机会进柔然国最着名的尼山学院求学。 柔然国是一个重视教育的国家,据说尼山学院开设教学科目比较全面,除了文科武科还有天文地理,算数、外语、医术、兵法、饮食等,有点类似于追风记忆中那个世界的那种学校。 追风并非天生不喜好读书,而是不喜欢那些古板的四书五经,所以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总觉得闷得慌,喜欢逃学,趁老师们不注意,偷偷熘出宫外。 事实上,多样化的学习不仅能增长见识还能提高学习兴趣,可是老爹偏要逼着他背那些之乎者也。 他希望能藉此机会好好学点东西,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 事实上,在来柔然的路上,月生一直建议追风去月氏国谋求发展,并以白迹国太子名义藉助月氏国的力量出兵白迹,剪除以钱大诚为首的那些奸臣。 藉助邻国的力量的确不失为一种捷径,但是追风要对付的只是以钱大诚为首的那些朝中奸逆,并非武力推翻父亲的统治,更何况月氏国与白迹国素有摩擦。 引敌国大军攻打自己的国家,你让故国的百姓怎么看待你。 所以他选择了柔然这个与世无争的低调国家,并告诉月生说,你若想回月氏,我没意见,但是我必须得去趟柔然。 谁知,月生和云端执意要跟着他,追风自然是同意的,花弧却觉得这两个人平日里神秘兮兮的,尤其是那个云端,遇到一点小事就会哭鼻子,像个姑娘似的。 「姑娘,咱们要进去吗?」追风等人来到了尼山书院门口,正好赶上尼山书院两年一届的招生动员大会,追风满怀欣喜的排上了长队,今天来报名的人有很多,五个报名点都排着一条长龙,这还不包括那些望眼欲穿的围观者。 尼山书院招生是有规定的,不仅在年龄上加以限制,还得有一定的身份背景,要么官二代,要么富二代,最差也得是个商人,所以很多条件不符的人只能在旁边望而却步了。 云端倒是想去报个名,反正太子殿下那里有的是钱,可是月生一直没有表态,两个人就这么在书院门口等着,月生道:「我倒是也想进去看看,可是我们是女儿身呢。」 云端眼珠子机灵一转:「公主怕什么?太子这么如此聪慧之人都认不出我们,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书院又没说不收女学生。」 「叫我公子。」 「是,公子。」云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月生看了她一眼道:「你就知道玩,你可知道我们一旦暴露了身份就麻烦了。」 「这个书院一呆就是三五年,我们总不能在外面等这么长时间吧?」 「谁说要等他们了?他们读他们的书,我们回我们的家。」月生心里来气,也不知道这个倒霉太子在发什么疯,放着好好的前程不去闯,非要读什么书。 云端很不甘心的哦了一声,二人准备去向追风辞行,刚转过头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给围住了,这些人清一色的柔然打扮,方才在边上看到月生和云端两个一副汉人装束,便想过来讥讽一番。 「咦,这两个不是白迹人吗?怎么也跑到咱们柔然来了?莫不是白迹没饭吃了,来我们这讨要生活来了?」为首的是一个青面白衣,耳朵上挂着大耳坠的年轻人,面貌不算难看,却是天生一副猥琐样。 云端气道:「关你什么事,滚开了。」 第十五章 求学 「哟,瞧瞧,白迹人就这素质,还想来这儿求学?我看该滚的应该是你们吧。」 旁人哄然大笑,这种场合任谁都只会站在自己同胞这边,一时间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云端气得捲起袖子要教训那人,月生忙拉住她,在这儿地方闹事倒霉的总是自己,他抬头看了看满脸得意的青面人,「这位大哥今早漱口了吗?」 「与你何干?」青年不屑一顾。 「那就是没漱了,乖不得嘴巴这么臭。」看到对方气的满脸青筋直涨,月生补充了一句:「对了,大哥也是来报名的吧,你呀,最好做好思想准备了,听说今年尼山学院是有名额限制的,您瞧那前面,我有十个兄弟也在等着报名呢,他们可都是个个文武双全,您要是进去了,就凭你刚刚对我们出言不逊,我不敢保证我那些兄弟会对你怎么样。」 一番话说得青面男面红耳赤,旁边那些个狐朋狗友一个个也是哑口无言,云端忍不住想笑,心说公主可真能编,几句话就把这些人给唬住了,太牛了。 围观的人见那傢伙没了下文,知道没什么好戏看,顿时不欢而散,月生不想和他们纠缠下去,便和云端继续朝前走,这时,青面男忽然喝道:「休走,莫说你有十个兄弟,就算再多的人又能奈我何,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云端吓出一身冷汗,月生表面上脸不改色心不跳,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突然踮着脚,张口就喊:「风哥。」 青面男冷冷一笑:「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来呀,把这两白迹国的人给我绑起来。」 「有本事你就试试。」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从头到尾追风都看在眼里,只是一开始他觉得对方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出言调侃几句也就罢了。 柔然人厌战是真,但历来歧视异族,追风初来异地,不想与人结怨,然而眼前的这个衣着光鲜,举止轻浮的青年这般咄咄逼人,大有故意挑起事端的意思。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个白迹太子也不是吃素的。 追风和花弧的出现让现场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周围人都陆陆续续赶来围观,青面人浑然不以为意,鄙夷的看了追风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是来讨要生活的汉狗吗?」 花弧怒不可遏,「你好大胆!」顶撞太子是死罪,若不是太子之前一再交代他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一拳便将这个可恶的傢伙打倒。 云端在边上为他助威道:「花弧哥,扁死他个狗—娘养的的。」 话一出口,追风、月生、花孤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的整张脸都红了,心说我可是好人家的闺女,咋一出口就是脏话。 哼,都是这个可恶的傢伙给逼的。 「你说谁是狗—娘养的?」青面男气急败坏。 「说你呢,不服气?」花孤道。 追风道:「算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青面公子冷哼一声:「怎么?听你的意思,你还敢打我不成?该死的白迹人。」 花弧忍无可忍,立刻用眼神请示了一下追风,追风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拳打脚踢、鬼哭狼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入夜,尼山学院迎来了包括追风四人在内的二百个新生,其中汉人有三十人,这些人的父辈大都在柔然国朝中为官,像追风这样的商人身份还是极少数。 为了欢迎新生入学,山长叶向高特地设宴庆祝一番,学生们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相互敬让,老生们则准备了一些歌舞,男男女女,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追风静静地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些中原的舞蹈,不由触景生情地想起以前和父皇母后围坐在一起,当时也是这样的场面,记得那时自己刚好十周岁,皇帝老爹邀请群臣一同为自己庆祝,那是何等的幸福。 「风哥,好看吗?」月生没心情观看舞蹈,她见追风看得如此着迷,心中不免反感:「男人皆好色。」 「你说什么?」追风听到她喊自己,却没听清后面那一句,月生忙呵呵一笑:「没什么?是挺好看的哈。」 追风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便道:「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住的地儿都不知道在哪,怎么休息啊?月生心里正犯着嘀咕,歌舞却在这时停了下来,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走到台前开始宣布集体宿舍分配人员名单。 他便是尼山书院的山长叶向高。 「张喜才、阿里瓦,你们两个住东一号房。」 「是,山长。」 「敬越,铁达木,东二号房。」 「多谢山长。」 「……」 「刘崑崙,异笑飞,你们住东二号房。」 「……」 「哥舒瀚风,郑一达,西十九号房。」 「海里化,宁采臣,西二五号房。」 东南西北各有二十五间宿舍,每间宿舍住两个人,眼看前三个朝向的房子都已分齐,月生心里越发紧张,不停地向上天祷告,希望能给她分一个爱干净又没什么不良嗜好的男生? 当然,要是能给她分个女舍友,那是最好不过了,她是真不愿意跟男人住一起,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未免太过荒唐,尼山书院虽然也招收女学生,但数目也是非常少的。 再者,她现在是男儿装,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女儿家的身份,本来还指望和云端那丫头呆在一块,谁知道云端和花弧没有通过考核未被录取,只能充当书童,住在北边后院的那排低等的房子里。 分到宿舍的学子们兴致勃勃地向各自宿舍奔去,眼看酒席的座椅越来越空,最后只剩下追风、月生以及一胖一瘦两个学子,月生看着旁边那三个男人,除了追风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外,另外那两个实在是太难看,一个胖得离谱,一个瘦得恐怖。 「月生,曾一娘,你们住在北二四号房。」 听到曾一娘三个字,月生顿时有些小小的激动,但事实证明名字只是个代号,那个叫曾一娘的便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 曾一娘傻笑着伸出油腻的肥手,友好的说:「同学你好。」 月生看着那张脸就倒胃口,连忙道:「山长,我要换宿舍。」 山长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人。」月生指着曾一娘说。 曾一娘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暗说你个小白脸不就是嫌俺长得难看吗,你不跟俺住就算了,何必这样伤我的自尊,你信不信我一拳将你打成跟我一样,「山长,俺就要和他住一块儿。」 「谁要和你住,死变态。」 「有辱斯文。」叶向高摇摇头。 追风见状忙道:「山长,您别听他胡说,是他自己的睡相不好,半夜经常出来梦游不说,有时还会拿刀砍人,他是怕这位曾兄会被他所误伤才这么说的。」 山长微微打量了说话的年轻人一眼:「你是?」 「学生追沙子,与这位月生同学是同乡。」追风看出月生不愿意与那曾一娘住同间宿舍,可是说得太直接反而会得罪人,有时编个谎言还是很有必要的。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你知道这位月同学的生活脾性,那就由你和月同学住一间宿舍吧,夜里还可以多关照他一下。」 「学生遵命。」追风悄悄瞥了月生一眼,倒不是因为他知道月生的女子身份,而是因为他也不想和不熟的人住在一块,在宫里他一个人独处惯了,出来求学当然没有宫里那么好的条件,入乡随俗没错,但他还是希望和熟人住一块儿。 月生暗自沾沾自喜,她刚刚还在想,如果山长坚决不同意换宿舍的话,她马上就申请退学,好在这位倒霉的太子替她圆了这个场,暗自沾沾自喜道,还算你有点良心,也不枉我陪你走了那么多的路。 回到宿舍后,月生看着那狭小的房间,瞳孔顿时炸开:「不是吧,这么小的房间怎么住两个人呀?」 第十六章 授课第一天 追风也觉得有点小了,按照记忆中的测量单位,最多不过十来个平方,除了两张床,两张写字桌,两张茶几,两个梳妆檯外,倒也没有多少多余的空间。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着一脸郁闷的月生,他安慰了一句:「这里不比家里,将就着点吧。」 月生也不理他,跑过去将那张屏风移到两张床中间,见追风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尴尬一笑:「风哥,对不起,我在家都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所以……」 「没关系。」追风表示能理解,他自己从小生长在皇宫,养尊处优惯了,也不习惯两个人睡一个房间,但出门在外一切都得从简。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正准备睡下,忽听外面有人敲门,月生跑去开门,原来是云端和花弧两个。 云端刚进门就开始抱怨,作为书童,他们可没有这些个求学的子弟这么好的待遇了,七八个人挤在一个房间不说,里面又脏又臭,房间臭,口臭,脚臭,哪里都臭,哪像是住人的地方,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花弧倒是觉得没她说的那般恐怖,比起当年在军营,这里的条件已经优越了不少,唯一的遗憾就是离追风太远,不能随时随地保护他。 四人聊至深夜才入睡,月生担心自己暴露了女儿身,时刻提防着追风发现自己的女儿身,所以整夜都没怎么睡着,导致第二天上课就在打瞌睡。 与追风所熟悉的未来学校一样,这里每天七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三节,中午休息吃饭加午休一个时辰,课时安排得也比较多元化,没有重复的课程,不会显得那么枯燥无味。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蕴,不亦君子乎……」 第一节课为文科,由尼山学院德高望重的山长叶向高亲自授课,据说这位叶山长当年也是白迹国人,年轻时中了头名状元,后在翰林院担任编修一职。 新皇登基,那些原本就属于东宫的大臣仗着自己曾经是太子东宫的臣工,居功自傲,朝中因此分成了两派,双方相互倾轧,明争暗斗,一直保持中立的叶向高因看不惯同僚间的勾心斗角,索性辞官归乡。 他的愿望是想在乡间学堂当个教书先生,新帝准了,然而树欲停而风不止,朝中争权夺利的风波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平息,而是愈演愈烈。 没过多久,昔日的同僚再次找到了他,希望他能重出官场助自己一臂之力,叶向高婉言谢绝,但他深知这位同僚不择手段的个性,便于当夜携带家眷离开白迹国,来到了这个被誉为「世外桃源」的柔然国。 追风进尼山书院之前对这位山长的过去略有所耳闻,不禁对他的耿直为人表示钦佩。 昨夜宴会上大家还是穿着各自的衣服,参差不齐,如今换上了书院统一的校服,再也分不出来各自的民族。 「胡庆。」山长放下手中的课本,回头,扫了一眼学堂里的众位学子,见到个别学生在开小差,尤其是那位叫胡庆的学生居然在课堂上打起了呼噜,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他不紧不慢地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举止惹得全班同学哄然大笑。 半晌才反应过来,一看山长就在跟前站着,他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站起来,「学生在。」 山长眉头微皱:「你来尼山书院求学是为了什么?」 胡庆想了想,这才支支吾吾地回答:「为了功名。」 见他答得还算干脆,山长接着问:「求得功名后又准备做点什么呢?」 胡庆答不上来,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他昂首挺胸道:「娶个富家千金过上富贵日子。」 众学子哈哈大笑,胡庆白了众人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有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一不偷二不抢,用自己的本事去获取有何不可?」 众人笑得更欢,山长眉头拧了一下,轻咳两声,学堂这才恢复到原来的宁静,山长微笑着示意胡庆坐下,道:「人各有志,但只要有目标便就有前进的动力,胡庆不为进身仕途,只为美人家财,也属合情合理。」 只是他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这孩子胸无大志,註定一世平庸。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追风旁边,但并非是看着追风,而是追风身边的月生,这傢伙从入座以来就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追风悄悄用胳膊顶了一下她的胳膊,月生睁开眼睛,刚好对上山长那严肃凌厉的目光,登时满脸通红,山长失望地摇摇头,目光随即转移到了追风身上,慈眉善目道:「追沙子?」 追风起身作揖:「是,山长。」 「白迹人?」 「正是。」 「白迹离此路途遥遥,而且白迹那边也不乏出色的名师高校,你为何偏偏选择这里?」 追风明白,山长看似随便这么一问,实则是要考验自己,如果答得不好或是令他不满意,倒也不会影响什么,只是倘若能给山长留个好印象,对于以后的交流和学习还是很有好处的,当即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柔然国与白迹国世代交好,正如山长所言,白迹国的确不差名校,而且每年都会向朝廷输送许多优秀学子。 但,相比之下,柔然国的学习风气更佳,所学知识面非常广博,学子们学到的不单单是书本上的东西,还有处事做人的道理,古语有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在学生看来,一味地读死书只会令人更迂腐,即便为官也只会墨守成规,误国误民。」 叶向高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两国文化各有所长,以己之长补己之短,方能让自己学到更全面更权威的知识,这便是学生此行目的,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学生一样,为求百家所长,纵然漂洋过海也在所不惜。」 发言完毕,追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月生听得怔怔出神,心中不由感嘆,不愧是白迹国的太子,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山长内心感嘆,这孩子年纪不大竟能对事情看得如此透彻,的确是个可造之才,他姓追?在白迹国姓追的一般都是皇族,莫非他也是皇族? 「山长,学生有个问题想请教这位追同学。」正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嗓门打破了叶向高的沉思。 众学子回头望去,说话之人就坐在胡庆后面,但见他生得五官端正,面目冷俊,双眸带着一丝傲气,他便是柔然国大司马王千的儿子王寻城。 山长有些担忧的看了追风一眼,这个王寻城可不是一般的刺头啊,当年王大司马为了这个儿子可谓煞费苦心,也不知道请了多少个先生来府上给儿子单独授课,希望儿子将来能进仕途,继承父辈的家业和朝廷给予的那份殊荣,可是这个败家子一天到晚出去惹祸,那些教他的老师不到两天都被这个可恶的学生整得头疼,最后无一不是被逼得捲铺盖走人。 大司马无奈之下便将他送到尼山书院,希望能彻底改改他的性子。 王家先祖当年不过是国主身边的一个侍卫,在一次国主狩猎途中,为救圣驾而被刺客所杀,国主念其救驾有功,加上其子于同年金榜题名考上状元,特封其子为大司马(相当于兵部)并世袭爵位。 「追兄方才所言不无道理,文化不分国界,追兄虽是白迹人,如今也是柔然的学生,我想问的是,倘若有朝一日柔然国与贵国交战,追兄又会站在哪一边呢?」 第十七章 挑事 这个问题追风倒是没有认真去想过,以前他一直觉得柔然国和白迹国虽谈不上友邦,但自两国立国百年以来一直相安无事,各行其政,互不干涉。 战争,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不过,王寻城抛出的这个问题却是有挑衅刁难的意思。 「追兄不回答,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追兄会坚决拥护白迹国呢?」 「就算是又怎样?难道本国臣民不应该有爱国之心吗?」追风尚未回答,旁边的月生听不惯他的阴阳怪气,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王寻城一愣,随即笑了:「这位兄台莫非也是白迹国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管得着吗你?」月生最不喜欢他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装什么装?当下站起来指着王寻城,没好气道:「小弟这里也有一个问题,不知王公子可否不吝赐教?」 王寻城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冷冷道:「请说。」 月生忽然想起在月氏的时候听到的一个有趣的问题,便道:「老子、孟子和孔子三人在路上看到了一陀粪便,孟子没吃,孔子没吃,结果粪便被他们当中一人吃了,那么请问是谁吃的呢?」 「雕虫小技,既然孟子和孔子都没吃,那不就是老……」王寻城差点脱口而出,乍一想知道这是个套儿,便拍醒旁边正在打磕睡的曾一娘道:「这种肤浅的问题何须我来回答,一娘,你来说。」 「什……什么?」 「月兄问你问题呢。」王寻城朝他挤眉弄眼。 因为换宿舍的事情,曾一娘一度感觉很没面子,心里一直记恨着月生,一直想找机会般回点面子,听完王寻城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后,理直气壮地站起来道:「这还用猜吗?孔子孟子没吃,可不就是老子吃的吗?」 在场人浑然大笑。 曾一娘听到大伙笑得如此激烈,只道他们兴许是觉得月生提的这个问题很幼稚,浑然不知竟是自己钻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叶向高暗自嘆息道,这个月生言语粗鄙不堪,根本就没有一点大家子弟的矜持,不过,那王寻城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半斤八两的两个人如今碰到了一起,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回答得很好,那么,王兄,我再问你,话说有一天你娘和你夫人同时掉了水中,你该先救谁?」月生继续不依不饶。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娘亲。」 「假如你夫人怀有身孕呢?」 「这……」王寻城面色一窘,口齿吞吞吐吐:「当然还是娘亲。」 「为保母亲一失两命,王公子真不愧是个大孝子啊。」 追风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说话,他发现这个看上去娇小玲珑的月生竟有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月生朝他投去一个坏笑,然后目光转移到脸色已经不太好的曾一娘身上,问:「那么,再比如,你的母亲也怀孕了,你又该先救谁?」 话毕引得全班学生哄然大笑,王寻城小脸涨得通红。 「混帐!」王寻城忍了很久,心道这是哪里来的没有教养的野小子,白迹国的人难道都是这素质? 山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学堂里总算安静了下来,刚刚他还在为追风捏了把汗,谁知道一场精彩绝伦的争论却被月生给打断了,虽说这小鬼头问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却也将王寻城给难住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听到追风的答案,「追沙子,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些问题的?」 追风毕恭毕敬地作揖,正准备回答,学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音由远即近,伴随着一声怒吼:「姓追的,快给爷爷滚出来。」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来了一拨手持棍子的打手,为首的那人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却是鼻青脸肿,双眼又黑又肿,看上去伤得不轻。 来人正是外面那个被花孤很揍了一顿的青面男。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山长义正言辞的指责道。 青面人也知道尼山书院深受皇恩,在书院闹事便是冲撞天威,等于拿脑袋往墙上撞,但这次在尼山书院门口吃了那么大的亏,回去让老头子给骂了一顿,他心里很不舒服,哪还管他冒犯天威,就算天塌下来自有老头子顶着。 用他的话说,老爹可是当朝吏部尚书,地方大小官员的任免必须要经过他的同意,权利大着呢。 他冷冷道:「这位就是叶山长吧?」 叶向高并不认识此人,不过看对方的这种造势,显然不是一般的官宦平民,但他向来不屑于那些权贵们的狐假虎威,于是道:「正是,你又是何人?」 「我?好说,吏部尚书缇良,山长可认识?」 「不认识。」山长表面冷静,心里还是怔了一下,吏部尚书官职确实不小,不过眼前的这个满脸鼠相的年轻人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身名门,倒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市井之徒,「我不管你是哪位官宦人家的公子哥,这里是学堂,你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出去。」 缇乐一怔,好傢伙,我家老头子好歹也是朝廷一品大员,他居然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叶向高,小爷我尊重你才叫你一声山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一条汉狗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众人无不失色,其速度之快堪比闪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追风还未放下的手掌上,月生也惊呆了,刚刚她只觉得一股风从耳边刮过,随即就是那一声清脆的耳光。 追风搓了搓手,对着手心吹了口气,看着还在做梦的缇乐道:「这一耳光是让你长点记性,以后千万别擅闯尼山书院,打扰大家学习。」话毕,随手又是一巴掌,「啪——」 「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你这种造型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出来吓人。」 如果说连续的这两记耳光让人始料未及,瞠目结舌,那么接下来的这一下才是切入正题,大快人心。 「啪——」打完这一次,追风这才抽回手,看着根本反应不过来的缇大少爷:「这一下是替山长打的,天地君亲师,你连起码的尊师重道都不懂,你说你该不该打?」 「打得好。」 月生心中倍儿爽,好久都没见到这么振奋人心的事儿了,她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叫好,其他同学也都跟着起闹,尤其是汉族学子,嘿嘿,你不是很拽吗?敢大言不惭骂我们汉人,吏部尚书的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揍? 王寻城心里却是暗暗一笑,追沙子啊追沙子,这回你可算给尼山书院捅了大篓子了,我看你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做为一校之长的叶向高,他虽然不贊成暴力倾向,但还是比较贊同追风的做法,对付这样的市井无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倒是不用担心尼山书院会遭受到什么损失,毕竟尼山书院的背后是当今国主。 只是这么一来,那缇乐势必会找机会报复追沙子,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想到这里,叶向高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缇乐用手护着脸,好不容易能喘口气,见自己带来的那些手下一个个愣着不知所措,不禁勃然大怒:「养着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快给教训他!」 喽啰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沖在最前面,追风狠狠扫了他们一眼,喝道:「都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其中一个喽啰也许是受到了主人的莫大鼓励,突然抡起棍子照着追风的面门打来,追风不紧不慢一个闪身,棍子落空直接朝月生脑袋噼去……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日子以来尼山书院还算风平浪静,那天缇乐吃了亏后,便再也没过来找尼山书院的麻烦,倒是月生的额头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淤痕。 她心里至今还在埋怨追风当日为什么不及时把姓缇的傢伙放倒海扁一顿,最后还将他们给放了,实在是可恶。 今天是端午节,书院特地放了一天的假,学子们各自回家,月生好不容易把那个倒霉太子支走,然后叫来云端从浣衣房那边借来一个大木桶,她要在房间洗个热水澡,半个月没洗过澡了,这对于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啊。 每天挤在男人堆里,看着他们一个个忘我地跳进河里游泳,她的心里甭提不是滋味。 「公主,其实这事吧,我觉得也不能怨太……,公子,他当时也制止了,要不是他拉了那人一把,那一棍子还不直接落你脑袋上?」 第十八章 试探 热腾腾的雾气萦绕在房间的上空,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再摆上一个木桶便显得格外的拥挤,月生摘去头上的发簪,脱去身上的校服,只留下胸前的裹胸,女儿的窈窕身段一展无余,云端则在边上给木桶里添加热水,然后洒些花瓣,空气中顿时瀰漫着一缕醉人的芬芳。 「你这丫头干嘛总是无端替他说话?」月生褪去身上最后一件肚—兜,缓缓踏入水中,皮肤嫩得白,怕是一碰就会出水似的。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云端撇了撇嘴:「谁说的,我是就事论事,我觉得追风公子挺维护你的。」 「好了,不说了,你一会儿去伙房给我弄个热鸡蛋。」 「姑娘要鸡蛋做甚?」 「敷脸。」 「敷脸?作甚?」 「没看见我的脑袋上有道淤痕吗?听说热鸡蛋可以活血化瘀。」 「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不就那个倒霉的太子喽。」 「呵呵,追公子懂得可真多。」 很快,云端找来了一个热鸡蛋,嗅了嗅鼻子,眼珠子机灵一转:「姑娘,你说咱们把房间弄这么香,一会儿公子回来,会不会怀疑咱们?你想啊,哪有男人洗澡还洒花瓣的,还有您身上的体香。」 月生一愣,云端说得对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可不能被发现了,看来我得想个办法才行。「对了,他人呢?」 「我过来的时候路过茶园,看见公子正和山长下棋呢。」 …… 正在下棋的追风忽然打了个喷嚏,倒把身边花弧吓了一跳,山长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微微一笑:「莫不是家人在念叨着你?」 追风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山长的这句话蕴含着另一层意思,那便是有意的试探,他这次入学用的是真名,在这偏远的异国他乡,没有几个人了解白迹国的情况,并且他用追沙子这个名字,也就他的父母和一些亲近的大臣知道,柔然人更不可能知道。 但山长却不一样,这个人当年就是白迹国人,而且还当过官,他不可能不知道「追」字乃白迹国的皇家姓氏。 实际上当时追风用真名报名读书的时候,花弧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但追风还是决定赌一把,他相信山长的为人,就算让他知道自己是太子,他也不会说出去,不过暂时还不好坦明自己的身份,因为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见追风面不改色的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棋盘上面,山长心说这小子倒也沉得住气,「对了,为何今日没见到月生跟你一起出来?我看你们平常玩得挺好的。」 追风摇头轻笑:「不清楚,今早起来也没见到他人。」他故意这么说,其实他知道月生哪也没去,就在房间里洗澡,可若他告诉山长实情,莫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躲在房间里洗澡,还怕人看见,整得跟个女人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和月生相处也有段时日了,他觉得对方身上有很多行为的确有些古怪,还有那个云端,两个人一天到晚总是神神秘秘的。 山长微笑地点点头:「当日王寻城问你倘若白迹国和柔然国打起来,你会站在哪一边?说实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追风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山长并未等他回答,语气诚恳地说:「战争不过是统治者为使自己获取利益的暴力手段而已,受苦的还是百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可避免,我希望你们能放过无辜的百姓。」 追风一愣,什么叫「希望你们能放过无辜的百姓」?看来山长不仅认定了我的皇族身份,而且对两国的未来还是有些惆怅,这时,一旁的花弧忍不住在边上插话:「山长多虑了,我们公子心存善念,即便将来领兵打仗也是仁义之师。」 「那就好,我在此代表柔然百姓谢谢你。」 「山长可千万别这么说。」既然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步田地,追风索性坦诚布公了:「其实学生也不喜好战争,但若真有那么一天,必是天下大乱之时,为拯救黎民苍生摆脱战乱之苦,学生定会披甲上阵,扫除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和谐安定繁荣的社会。」 这是他毕生的抱负,让百姓远离战争,不再有人流离失所,流浪街头,如果战争实在无法避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天下一统,天下太平才能让百姓彻底告别战乱之苦。 尽管他知道这样很难,就算他脑子里另外那个世界里也没有绝对的天下太平,尽管政府善待百姓,然而暴恐事件还是接二连三的发生。 「说的好啊。」山长由衷地钦佩眼前这位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有一番远大抱负的青年,同时也听出他那傲然的语气,大有君临天下的气势,莫非他真是白迹国太子,转而自嘲一笑,我在想什么呢?太子在宫中养尊处优,自有名师每日授课,怎会长途跋涉来柔然?就算是白迹国皇帝有意磨练太子,也应事先有书函通知本国,再说让太子出使他国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万一哪天两国发生摩擦,太子肯定会被做为人质扣起来,白迹国的国君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与山长下完棋,追风便和花弧往宿舍赶,这时候月生她们也已洗好了澡,两人在梳妆镜的前面过了一番红妆「瘾」,这才依依不捨的换上男装,然后把房间收拾干净,月生让云端去还木桶的时候顺便去外面买些几柱香回来。 当追风推开房门的时候,并未见到二人,倒是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烛味,一看原来窗台上摆放着一尊泥塑的观音,旁边还点着烛香。 「原来这两个人在这儿拜泥菩萨呢,怪不得一上午没见着人。」花弧闻不惯这怪味,赶紧去把窗子打开,正要用手去拧灭香烛,追风调侃道:「小心菩萨怪罪,夜里前来收你。」 花弧吓得赶紧把手收回来,追风哈哈大笑,花弧方知上当,不由脸色一红,他走出去将门关好,回头谨慎地看着追风道:「殿下,山长是不是已经怀疑您的身份?」 「你也听出来了?」追风爽朗一笑:「只是怀疑,他也不能确定。」 「要不咱们离开这儿吧,万一他到处乱说,引来朝廷派来的那些杀手,对您不利。」 「不会。」追风很有把握地说:「我相信山长的为人。」 「公子,标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恕你无罪,说来便是。」 「您来尼山书院真的只是为了读书吗?」 「当然不是。」花弧能这么问,追风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心说这小子的确很机灵。 花弧忙道:「那还有什么事?」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言:「殿下恕罪,标下的意思是您若有其他事,标下愿意代劳。」 这次柔然之行,追风一方面避开钱大诚派出的那些密探的眼线,另一方面也是诚心想藉此机会为自己充充电,至于其他意图,也就是终极目的,他暂时还不便告诉花弧,「到时自然会让你知道。」 花弧点头称是,殿下既然不肯说,就说明事关重大,以后我得更小心保护好殿下才是。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这时忽然闪过一道影子,花弧反应机警,迅速藏在门后面,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追风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太紧张,因为门外那人身高和体型一看就知道是胡庆。 「胡兄弟有事进来说,何必在外头偷偷摸摸。」 第十九章 张樱 胡庆这才推门进来,笑眯眯道:「沙子兄弟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是我。」眼睛余光正对着花弧那双带着杀气的目光,两腿不由一哆嗦,忙转开视线:「追兄弟,今个儿是端午佳节,怎么没出去逛逛?虽然我们柔然不比你们白迹国地大物博,但好玩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追风笑着说道:「呵呵,胡兄不也没出去,对了,家住本地的学子都回去了,胡兄为何没回家与家人团聚?」 「还是算了吧,家里哪有书院好玩。」胡庆嘿嘿一笑:「再说,人都走光了,谁为你们这些外地同学当嚮导呢?」 「那倒也是。」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上哪?」 「当然是出去逛逛,总不能一天到晚闷在这里吧。」 追风想想也是,反正书院这边也没什么事,不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花弧自然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胡庆忙说:「这位书童兄弟就不要去了。」 花弧当然不会同意,殿下乃千金之躯,出了点事谁来负责,追风也想带他出去见识一下柔然这边的民族风情和文化,便道:「胡兄,我这位书童也是初来此地,我想让他跟我出去转转。」 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胡庆还能有什么办法,三人刚出门便遇到了月生和云端,月生奇怪道:「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呀?」 胡庆鼻子很尖,老远就闻到她们两个身上散发着一股花香:「月生兄弟,你擦香水了?」他走到月生身边,猛的吸上几口,「不过这味道实在太好闻了。」 在柔然,男子身上打香水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追风也已经习以为常,之前他就闻到过月生身上的香味,他只当是月氏国的男子也喜好香水。 月生脸色不安起来,云端一急:「你才擦香水呢。」 「云端,不得无礼!」月生薄斥道。 胡庆却是一头雾水,心说擦香水又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挠了挠头说:「月兄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月兄身上的味道很不错,想问问这种香水是在哪买的,赶明个儿给我老娘也买一点,她可喜欢这种异香了。」 「越说越离谱,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和我家公子是女人得了。」云端嘟囔道,声音虽小,但所有人都听在了耳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胡庆慌忙解释说自己并五此意。 追风看着月生道:「我们三个想出去走走,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云端听说有得玩,不由欣喜若狂,然而话一出口就被月生打断:「你们三个去吧,我和云端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云端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心里很是扫兴,月生见她面色难看,微微一笑:「我们一会儿再去。」 云端一愣,甚是诧异,「姑娘,你干嘛不和他们一起?那个姓胡的傢伙一看就是富得流油,我们也可沾点光。」 「你就知道贪那点小便宜,本姑……,本公子身上又不差钱,走。」 …… 正如胡庆所言,柔然国虽小,的确不乏有很多好玩的景点,追风一行三人,一个下午都逛不过来。 柔然国和白迹国在民俗上大同小异,比如说端午节吃粽子,赛龙舟,喝黄酒,中秋节吃月饼,中元节焚烧纸钱祭奠故人等等。 不过,听胡庆说以前柔然国一年到头只有春节这么一个节日,像端午、中秋、重阳等民族节日都是中原,也就是白迹国人带过来的,很早的时候,白迹国和月氏国经常打仗,边境一带的百姓为了躲避战乱,纷纷逃到了这里,并将中原的一些习俗文化都带到了这儿,代代传承下来。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胡庆慷慨大方,他告诉追风说,若是有你喜欢的,大可直接买下来,价钱多少都不是问题,包在我身上。 追风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梦里的那个世界里都没有什么购物慾,除非是非买不可的必须品,所以几圈转下来,三人手里皆是两手空空。 就在三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街头巷尾突然变得混乱起来,路人逃命似的向两边跑去,由于事发突然,路边的很多摊子都被撞翻,引起摊贩的极端不满,双方因此发生了口角,甚至有些大打出手。 但这种争吵并未持续多久,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魔王来了,快跑啊。」 那些摊贩纷纷扔下自己的摊位逃命而去。 追风甚是诧异,胡庆嘆息的摇了摇头:「这个混世魔王又来了。」 「混世魔王?」追风、花弧异口同声。 胡庆说道:「没错,不过这个人追兄你也见过。」 他这么一说,追风很快想到了一个人,「可是那日来书院闹事的那个傢伙?」 胡庆抱怨了一句:「还能有谁。」 追风心说真是冤家路窄啊,走哪都能碰到这个瘟神,说话间,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不时还能听见一个女子不停地喊着救命。 胡庆将追风拉到旁边说道:「这个崽子就是个害人精,估摸着又从哪里抢了良家女子,这里不比学院,一会儿咱们别去招惹他。」 「为什么?难道任由他胡作非为?」花弧愤愤不平,胡庆道:「这小子的老爹是兵部尚书,咱们可招惹不起,上次在书院吃了亏,他们碍于国主和山长的面子不敢太放肆,但现在是在外面,官府都拿他没办法。」 「难道国主不管吗?」花弧道。 这次轮到追风回答:「国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过问这等小事?」 胡庆点点头。 花弧心想也是,一国之君哪会管这等民间闲事,除非吃饱了撑着,有道是山高皇帝远,这个欠揍的傢伙只会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胡庆嘆道:「走吧,别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追风忽然停住脚步,说道:「这事咱们得管。」 胡庆道:「追兄就别自讨没趣了,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花孤也觉得太子没必要引火上身,说道:「公子,我们还是走吧。」 追风微微一笑:「我有办法。」 胡庆和花弧相互一愣…… 很快,缇乐骑着一匹白马,率领一群马队沖入人们视线,胡庆和花弧害怕被缇乐认出,两人早已躲进了路边茶楼的楼上,俯瞰下面,但见那缇乐的马背后面还绑着一个秀丽女子,女子哭哭啼啼,身体不停地挣扎,随时都有可能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花弧想跳下去救人,被胡庆给拦住了。 就在缇乐的马队即将走过闹市区,忽然从前面人群当中冲出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拦在路中央,这个女人蓬头满面,脸上都是污垢,缇乐见她挡在路口,急忙勒住缰绳吆喝一声:「老婆子,快滚开。」 女人双手匐地,嚎啕大哭:「大人开恩哪,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家闺女。」 缇乐一愣,马背上那女子身子惊疑地抬起头,化妆成丑妇人的追风着实吃了一惊,眼前女子面容姣好,一脸恐慌诧异的看着自己,乍一看,这不是张铁匠的女儿张樱吗? 「老婆子,你可别乱说话,这妮子是从中原而来,跟你怎么又扯得上关系?还不速速让出道来,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缇乐旁边的侍卫狠狠道。 「官爷,她,她真是我闺女,不信,不信你看。」说罢,追风捞起了袖子,两只胳膊上全是红疙瘩,缇乐不解:「什么意思?」 「麻风哪,我女儿前段时日得的也是这个,可惜柔然这边无人可治,是我让她去中原求医的。」 话一出口,围观百姓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往后退去,就连那些马队也不由后撤了几步,缇乐不明其意地问边上人,这才是得知麻风是一种重症传染病,以当前柔然的医术根本就治不好这种病症,就算是去了白迹国,也一下很难治癒,缇乐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马背上的女子,「那婆子可是你母亲?」 张樱心里没底,因为她并不知道那位老婆子是谁,可是人家好像是在帮助自己,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这样的态度对缇乐来说便等于默认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心说这个老婆子来历不明,她身上的病会是真的吗?我堂堂一个兵部尚书的儿子可不能让这对母女合伙给骗喽。 「你,你,你,过去给我验一下,要是这老婆子在撒谎,给我杀了她。」缇乐点了三个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缇乐一阵恼怒,随手一鞭子抽在一人身上,那人只得畏首畏尾地朝前走去,嘴里还在犯嘀咕:「你个驴日的东西,每次这种倒霉的事情都让我去做,却不见有半点好处。」 第二十章 要挟没用 心里抱怨着,脚底不小心一滑,刚好跌在追风身旁,追风一撩裤腿,他顿时哇哇呕吐不已,起身就跑,边跑边喊:「少爷,是真的,老婆子腿都烂了一大截,快跑啊。」 这一次缇乐彻底信了,二话没说,一把将身后的张樱踹下马背,调转马头带着府中家将逃命而去,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也赶紧散开,现场一片混乱。 追风暗自好笑,刚刚他只是随便捞了一下裤腿,其实腿上根本就没什么,完整健康的一条腿,那傢伙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这只能说明那傢伙故意在敷衍了事,不过这么一来追风倒是省了些气力,不用再接着演下去。 …… 张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很小,也很简陋,两张单人床和一个茶几,原本隔在床中间的屏风已经被挪开,脑子里的记忆停留在了那一刻,自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有一双手想去接着自己,结果一双马蹄突然朝自己踩踏过来,正在这时,那双手放弃了去接着自己,而是用身体保护着自己。 没错,救自己的正是那位老婆婆,没想到老婆婆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若不是她替自己挡了那一下,张樱真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睁开眼睛。 ????????.??????提供最快更新 可是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不惜性命的救自己?她到底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父亲被害,哥哥不知下落,打铁铺也被封了,那段时间她被关在国师府中,每日面对着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庞,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只是轮番审问自己,并未做出其它不轨之事。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重见天日,谁想到就在这时被一位贵人给救了,那位贵人指点她前去柔然国找沙公子,不,应该是追风太子,父亲死得冤枉,而唯一能为父亲申冤的只有这位已经被贬为庶人的太子。 也许别人不会看好一个废太子,可在她看来,太子却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人,只要有希望她就不会放过。 这时门开了,一缕阳光从门外射了进来,张樱眼睛有些不太适应,片刻后便有两个模样俊俏的少年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书生打扮,另外那个应该是他的书童。 出于礼貌,张樱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月生忙说:「姑娘,你身上有伤,快别起来。」 「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见来人生得面善,张樱心说这回真是上天保佑,让自己遇到好人了。 云端嘿嘿一笑:「不是我们救的你,救你的那位婆……,那位公子还在隔壁躺着呢。」 「啊?」张樱听说恩人伤得很重,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要掀被子下床,被月生拦住了:「救你的那位公子已经睡下了,大夫说他伤及五脏六腑,需要好好静养,这样吧,等他醒来,我们马上过来通知你,好吗?」 「这,这可如何是好?」张樱倍感自责,脑海忽然飞过一个疑问:「那位老人家……」 云端嘿嘿一笑:「姑娘你还当真相信那是位老婆子?」 「难道不是吗?」张樱愕然吃惊,听对方话里的意思,救自己的那位老婆子是由他人假扮的,脑海中不禁联想到当初太子也曾用这种方法脱身,并且还救了自己。 是他吗? 不会,不会这么巧的。 她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好了,云端,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姑娘休息,走吧。」也不管云端愿不愿意,月生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到了门外,云端纳闷道:「公子,我还有话想问她呢,你干嘛这么着急拉我出来?」 月生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说道:「这位姑娘来历尚且不明,你说话也得有个度。」 「这我知道,不过我觉得追公子能不惜生命去救这位姑娘,想必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呢。」 「瞎说。」月生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难过,云端见她脸色不佳,嘿嘿一笑:「公子,你吃醋了吗?」 「吃你个大头鬼。」 云端依旧不依不饶:「也是,这位姑娘模样长得挺不错,和追公子也算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换做是我,肯定也会不高兴的。」话毕,回头,月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追风这次伤的不轻,但好在身体底子厚实,否则不说一命呜呼,昏睡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有可能的,送走了大夫后,胡庆也藉故出去了,说是想办法给追风弄点补品补补身子,今天他亲眼目睹到了这一生当中最为惊险的一幕,至今还有些后怕,心说这个追沙子简直就是个拼命十三郎啊。 花弧却是后悔死了,他应该寸步不离地跟在殿下身边,如今殿下只身犯险受此重伤,他难辞其咎,甚至砍了他的脑袋,他也毫无怨言,所以胡庆他们前脚刚出去,他便隔着屏风跪在地上:「花弧有罪,罪不可恕,请求重罚。」 「起来吧,此事不怨你。」追风有伤在身,不便起身,甚至活动胳膊都有些吃力,这次事出突然,他完全没有防备,「她怎么样了?」 「回公子的话,那位姑娘只是脑袋受了点轻微撞击,并无大碍。」 「那就好。」 「公子。」花弧本来不想说,可是憋在心里总是不舒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有话不妨直说,莫要吞吞吐吐的。」 「公子,那姑娘不过是一个介普通百姓,公子何至于豁出性命去救她,莫非她是……」 「不是。」追风知道他想说什么,毅然决然地打断他的话,「是我欠他们家的。」见花弧满脸疑惑,追风便讲起了张铁匠一家因为自己而被牵连的整个经过。 花弧听后不由为之愤然,但他觉得即便这样,太子也决不能以身犯险,再说受太子谋反一案牵连甚广,很多王公大臣贬的贬,杀的杀,如果把这些责任都揽到太子一人头上,让他偿还的话,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太子既没有谋反之心,待人又是这般宅心仁厚,须知所有的一切皆是奸臣所为,要偿还也是他们偿还。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小九九,追风淡然道:「因为我的贪玩和不懂事,害得这么多人跟着一起受累,我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让大家沉冤得雪,实在愧对那些因我逝去的亡灵,如今只能是能帮一个是一个。」 「殿下仁慈。」花弧由衷感嘆,难怪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死心塌地保护太子,能跟在这么好的主子身边死也心甘了。 「听说追兄为了一女子受了重伤,没想到追兄还是个情种呢。」 话音未落,王寻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花弧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王寻城不怒反笑:「好忠实的奴才,你家主子真是没有白疼你。」 花弧正要发作,却听屏风后面传来追风的咳嗽声,他极力控制胸中的怒火,王寻城不与他废话,直接绕过屏风后面来到追风床前。 花弧急忙抢步上前,王寻城脚步一顿,冷冷一笑:「追兄初来柔然,有些事情可能还不知道,尼山书院乃皇家书院,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更何况还是个女人,你呀这回是犯了大忌了,这件事一旦捅到朝廷国主那儿,那便是罪同欺君,山长都未必能保得住你。」 「花弧,过来扶我一把。」 追风在花弧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心里很清楚,刺头王寻城这次登门除了看自己笑话外,而且还故意搬出朝廷律法来威胁自己,其目的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罢了,「多谢王兄提醒,不过这一次可能要让王兄失望了。」 第二十一章 遇刺 「哦?难不成追兄重伤是假,逃课是真?」王寻城进一步的挖苦令花弧忍无可忍,若不是追风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他真得好好教训这个没事找抽的傢伙。 追风坦然一笑:「王兄说笑了,不过王兄的消息可真是灵通,不瞒王兄,在下确实救了一位姑娘,不过她现在已经被我送走了。」 王寻城愣了一下,继而哈哈一笑:「追兄诳我没用,你得让国主陛下相信才行,不跟你多说了,听说山长这会儿在后园採茶,我得跟他支会一声,免得将来尼山书院名誉受损。」 「不必了。」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门外响起,话落便见山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王寻城忙作揖施礼,叶向高直接来到追风的床前,关切道:「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你受了伤,怎么样,要不要紧?」 追风微微一笑:「多谢山长关心,一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叶向高眉头一皱:「都伤到五脏六腑了,还说是小伤。」 追风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纳闷,他受伤这件事并没几个人知道,而且山长正在后园採茶,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山长接着询问了一些细节,王寻城见自己被无视,心里很不是滋味,气乎乎地转身出了房间,山长停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花弧有些担忧地说:「公子,那个姓王的不会真到朝廷那儿告我们一状吧?」 追风沉吟片刻,才道:「应该不会。」王寻城这个人一向比较心高气傲,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藉助其它力量,只是追风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回算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这个王寻城可比缇乐要难对付多了。 「那张樱姑娘她?」 「先把她安顿在外面住些时日,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公子放心。」花弧爽快答应,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那公子你呢?」 「我在书院能有什么事,倒是张樱姑娘千里迢迢从白迹国找到这里,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咱们可不能让她再出事情。」 「标下,标下一定会全力保护好张姑娘的安全。」 花弧走后,追风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这一次虽然从缇乐手中救回了张樱,但他迟早都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就算他自己不去查,人家王寻城也会告诉他。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追风的猜测是对的,王寻城从房间出去后,便写了封信让书童送到尚书府,缇乐看到信后气得直咬牙:「好你个南蛮子,竟敢跟爷爷我玩这一手,福伯,立即召集人马随本少爷去尼山书院。」 「少爷稍安勿躁!」管家缇福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捡起那封信,大致看了一下,眉头皱了皱,「这个王寻城可真是个刺头,他这么做并非是在帮我们,而是想借我们之手去对付追沙子。」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我得出这口恶气。」 「少爷即便想出气,又何必急于一时?」 「福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缇乐从小都比较听缇福的话,因为他觉得福伯为人既聪明又仗义,每每自己遇到难题的时候,他都能迎刃而解,就连父亲有的时候都会向他求教问题。 缇福富有深意的笑了笑,然后贴着缇乐耳边说了一通,缇乐听后不住地点头称好,但还是有些疑惑:「那您说老头子他会答应吗?」 「当然会。」 「那就好。」缇乐心里暗暗一笑,追沙子,你给我等着,这回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繁华的白迹国国城如今一片萧条,再也不现一个月前的那番簇锦繁华,太子一案牵连甚广,但凡太子去过的酒馆茶楼,客栈旅馆,门上不是被贴上了封条,便是整间屋子都被拆掉,与太子来往密切一些商铺也无一倖免的被查封。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后面还跟着百十号人的卫队,若换在平时倒也不算什么,毕竟京城住的都是些王公大臣,出行一个比一个阔绰,但在这个时候,这辆马车的出现无疑是一大亮点,更为这苍凉的大街平添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过路的百姓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习以为常,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等不及马车靠近,早已逃命似的躲开。 马车路过张铁匠的打铁铺时缓缓减速,很快停了下来,因为张铁匠的手艺好,大家都宁愿花高价和他做生意,然而此刻大门紧闭,房檐下结上了厚厚的蜘蛛网,很难让人想像以前这儿是生意红火,人气最旺的地段。 慕容皇后在纳兰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下来,这一个月以来,她日夜饱受着丧子之痛,当日她听闻太子被火烧死的噩耗,当场昏倒在地,这一躺就是半个月,后来多次向皇帝要求回宫,希望能在看儿子最后一眼,可是得到的答覆是「太子已经入葬,节哀顺变,你身体违恙,再多静养些时日。」 也许丈夫的确是出于为自己着想,怕自己看到儿子那具面目全非的遗体会受不了,可是她怎么都不肯相信儿子已经离自己而去,所以这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回京,并特地绕远路去悦来客栈看了一下,以悼念儿子的亡灵。 看着门上的封条,慕容皇后顿住脚步,纳兰也从后面走了过来,「娘娘,您身体刚好,不宜吹风,咱们还是回到车子里去吧。」 慕容皇后淡淡的嘆了口气:「风儿都走了,空留一副躯壳又有什么用?」 纳兰内心既惭愧又不安,每次看到皇后伤心欲绝的样子,她都想把真相告诉她,可一想到事关太子的安危,因而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纳兰,张铁匠的家人现在都在何处?」皇后语气淡淡,字里行间带着一丝怜悯,受太子牵连远不只张铁匠这一家,但也只有这家是寻常百姓,而且她还听说张铁匠被斩首的那天,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下起了暴雨,大雨几乎将刽子手冲倒,直到黄昏方才停息。 「张铁匠死得冤哪。」慕容深深嘆了口气,纳兰如实答道:「张家还有一对儿女,我已让张樱远去柔然,至于张真目前还下落不明,不过官府还在通缉他们兄妹,我想他应该是安全的。」 慕容点点头:「柔然距咱这儿有千里之遥,倒也是个安身的好去处,只是这一路……」 「娘娘放心,我已派人沿途暗中保护她,一直到柔然境内。」 慕容赞许地看了身边这个漂亮女孩一眼:「纳兰办事总是那么稳当。」顿了一下,脸色瞬间暗淡下来:「你和风儿从小青梅竹马,本来我还想着等他到了弱冠的年纪便把你们婚事给办了,如今……」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再次抽泣。 纳兰也不免黯然神伤,虽说太子还尚在人间,可是朝中奸逆一日不除,太子岂能平安而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此刻她才知道原来牵挂一个人是那么伤神的一件事,不过,她愿意,即便是地老天荒也无怨无悔。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张家铁铺,往马车方向赶的时候,「嗖——」,纳兰只觉一道刺眼的光芒由远处直射过来,她本能地眨了下眼,没想到就在那一刻,那支飞镖便已扎进了皇后的前胸。 「娘娘……」纳兰睁开眼睛时,皇后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二十二章 救治 国师府,钱大城悠闲的坐在戏园里听戏,这段日子他心情大好,一个月前除去了太子,今天连皇后也一併除掉,不过这老婆子命大,居然让太医给救活了,好在他早已令人在镖上下毒,这种毒目前世上无人能解,就算她命大活了下来,全身骨骼皆已坏死,怕是这辈子都下不了床了,钱大城听着咿咿呀呀的腔调,脑袋也在跟着旋律转着,这时,钱清领来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射杀皇后的那个凶徒——张真。 「父亲,他来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嗯。」钱大诚让戏班子退下,然后淡淡地看了低头不语的张真一眼,狡狤一笑:「张真,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本座另有重赏。」 「小人不要重赏,只希望大人能信守承诺,放了我家妹妹。」张真一脸渴望地抬起头,父亲被杀,他气不过,从地牢中出来后,他便去闯宫找皇帝为父亲申冤,结果连宫门都未进就被轰了出来,恰好碰到了正要进宫面圣的钱大诚,钱大诚将他带回府上,说是如果今后他肯替自己卖命,他便答应保护张樱的人身安全,张真果然上当,从此甘愿替钱大诚当起了走狗,被培养成为一名冷酷的杀手,期间不知道刺杀了多少无辜的官员。 「那是自然,你们兄妹情深,本座可以理解,只是本座这个人比较喜欢忠诚听话的年轻人,你呢只要好好替本座做事,本座担保早晚有一天会让你们兄妹相见,而且本座也想过了,你们在白迹国犯了案子,怕是今后也无法呆在这里,本座可以给你们兄妹一大笔钱,你们可以拿着钱去月氏,或者柔然也行,过个安身太平的日子,岂不是很好?」 张真本来话就不多,钱大国师的一两句话就可以把他唬得团团转,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国师大人,您说小人今天刺杀的那个女人还能救活吗?」 钱大诚没有说话,钱清却面色一瞪道:「这个不该你管,只需做好你的自己的事便是。」 「是。」 「好了,这儿没你事了,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本座会让清儿去找你。」 「遵命。」虽然不情不愿,可是妹妹的性命在人家手里攥着,张真也不敢多说什么。 「父亲,这小子身上背了这么多条人命,而且很多都朝廷大员,万一他哪天……」钱清目送张真的背影消失,但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让钱大诚打断:「你是想让我杀了他?」 钱清默认地点头,钱大诚摆摆手:「你不懂,留着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父亲言过了吧,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能有什么多大的用处?」钱清扑嗤之以鼻。 「用处可大了,他能敌千军万马。」 「啊?」钱清傻眼了,虽然知道父亲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心里还是将信将疑,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憨厚老实的人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父子二人这边谈笑风生,皇宫里却忙得热火朝天,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被皇帝召了去给皇后疗伤,可是太医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皇后娘娘伤及五脏,臣等无能」。 虽说皇后在宫中并不得宠,但毕竟是结发夫妻,追月亭火冒三丈,骂道:「朕养着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滚,都给朕滚出去。」 被皇帝臭骂一顿总比掉了脑袋好,这些个老傢伙赶紧背着药箱撒腿就跑,生怕皇帝临时改变主意。 望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妻子,追月亭精神几近崩溃,一个月前唯一的独子被火烧死,虽然李东阳已经证实了太子尚在人间,可也是九死一生,而今妻子又命在旦夕,一时间,心中涌起无尽的悲伤,他仰天长嘆一声:「老天啊老天,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朕?」 这时,纳兰端来一口小碗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皇帝趴在床边哭泣,心中愧疚不已,当即跪在地上:「都是纳兰没有保护好娘娘,纳兰罪该万死。」 皇帝下意识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抬眸朝她看去,两个月没见,这丫头比以前更漂亮了,只是眼下脸色有些苍白,而且因为出汗的缘故,头发全湿了。 自从皇后被送回来后,纳兰一直忙里忙外都未曾休息,甚至连口水都没能喝下,这些追月亭都看在眼里,哪还有理由继续去追究她的责任,更何况这次是突发事件,谁都不会料想得到。 「此事与你无关。」刚说完这句话,他便觉察到有些不对,只见纳兰手中那只碗里还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身子往后一缩,「纳兰,你想做什么?」如果不是因为皇后将纳兰当成亲闺女一样看待,追月亭估计马上就要喊来御林军了。 纳兰解释道:「陛下莫慌,纳兰方才见到诸位太医都拿娘娘体内的巨毒束手无策,纳兰心想何不尝试一下民间的土方。」 「土方?」追月亭似乎猜到她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割破血管,将体内的毒血放出来,这在民间算是最普遍的方法,但危险系数极高,即便能把毒排出来,血液一下子得不到补充,伤者也会有生命危险。 见皇帝犹豫不决,纳兰再次恳求:「皇上,请恕纳兰无状,民间有句话叫作死马当作活马医,不试又怎知不行?倘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纳兰自会引颈自刎,与娘娘共赴黄泉。」 「这……」追月亭拿不定主意,然而这时皇后越来越弱,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纳兰见状,便顾不得皇帝的同意,拿起消过毒的匕首直接划破皇后的中指,皇后的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但见被割开的破口处顿时流出一股浓浓的黑血,然后以同样的手法割开皇后的另一只手的中指…… 一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纳兰整整接了两大碗毒血,追月亭看着心疼,但见皇后呼吸变得畅通了许多,他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纳兰这孩子懂得还真多,这次多亏了她,倘若风儿还在世的话,他们……,哎,追月亭暗自嘆息,正在这时,太监王恩来报,说是钱国师有事求见,追月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皇后,便对纳兰道:「纳兰,别忙了,走,随朕一起去见见国师。」 纳兰不明白皇帝的话里是什么意思,然而圣命难违,她只好与皇后的两个侍婢简单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紧随追月亭来到了御书房。 「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师不必多礼。」 「谢皇上。」 行过君臣之礼,钱大诚看了一眼纳兰,但见眼前女子蜷首微垂,生得一副天仙模样,果真是我见犹怜,难怪这中那个逆子如此痴迷这个女人,就连自己都些心动了,钱大诚收起心中那点邪念,微微一笑:「想必这位就是娘娘身边的智多星纳兰姑娘了?」 对他的明知故问,纳兰也不反感,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瞧过这个人面兽心的小人,这次皇后遇次,连同上次太子被人追杀,必定为此人所为,但当着皇上的面,她还是强忍心中的愤怒,微微道了个万福:「纳兰见过国师。」 钱大诚笑眯眯地点点头,心中却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这个纳兰不仅模样长得好,而且知书达理,还很聪慧,倘若我家清儿娶了她,那我岂不是如虎添翼?正得意着,却听追月亭道:「国师,朕让你追查暗害皇后的凶手,可曾有消息?」 第二十三章 乱点鸳鸯 钱大诚笑容僵在脸上,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愁眉苦脸道:「皇上恕罪,与上次谋害太子那桩案子一样,凶手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追月亭倍感失望,钱大诚忽然摆头对旁边的纳兰问:「皇后娘娘伤势怎么样了?下官听说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 纳兰心中苦笑,这个钱大诚分明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她便淡淡道:「多谢国师大人挂念,娘娘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甦醒。」 「是啊,刚刚那一幕,国师你是没看见,朕想想都有些后怕呢,纳兰用刀划开皇后的中指,放出毒血,皇后的状况一下子好了许多,这个纳兰呀,可真是皇后的福星呢。」说到里,追月亭满心欢喜的看了一眼纳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那就好,皇后无碍实为皇上之福,社稷之福啊。」钱大诚内心有些不安,没理由啊,这个毒当今世上无人能解,怎么可能一刀就能将体内毒素给排出来呢? 钱大诚回府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冥思苦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本来还想请教一下神医,可是那傢伙生怕被杀人灭口,早就熘之大吉。 其实纳兰所释放出的毒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毒液附着在体内的各个肝脏上面,一下子难以通过血管排出,原本这些毒足以致命,正因为纳兰及时将那部分即将迅速扩散的毒血排出,皇后的命是保住了,但身上的骨髓已经坏死,只怕这一辈子都下不了床。 半个月后,钱大诚才算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因为钱清从太医院的太医那儿打听到,皇后虽然甦醒,但这辈子恐难下地行走,钱大诚高兴的合不拢嘴,当晚便将郑龙郑虎兄弟俩叫到府一起庆祝一番。 …… 在纳兰的悉心照料下,皇后逐渐恢复了意识,气色也越来越好,得知自己全身筋骨受到严重破坏,这辈子很难再有机会下床,慕容皇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好几次都咬破自己舌头自尽,幸亏纳兰发现及时,可是皇后性子刚烈,只要纳兰和伺婢们稍不注意,她还是会想尽一切法子寻短见。 为了保险起见,纳兰让伺婢们白天轮番守护在床前,一到夜里便用白布条绑着皇后的上下牙齿,这么一来,皇后即便想咬舌头也使不上力。 渐渐的,慕容皇后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情绪也没之前那么激动了,有纳兰在身边不离不弃地照顾,没事陪她说说话,她心里宽慰了许多。 「兰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慕容躺在床上,望着正在忙碌的纳兰,心中感慨万千,自己虽然身为六宫之首,身边却连个懂事的丫鬟也没有,倒是纳兰这孩子知冷知热,也不枉自己这么信任她。 纳兰抿唇一笑:「娘娘说哪里话,这些都是纳兰应该做的。」 慕蓉深深嘆息:「你跟我那么多年,一直本本分分,任劳任怨,我也知道你喜欢风儿,可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看来你们两个有缘无分,这样,赶明个儿,我向皇上提提,让他给你择一门好的亲事。」 纳兰没来由的小脸一红,忙摇头道:「娘娘,纳兰愿终身伺您左右。」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的心里只能装着一个人,倘若他真的不在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傻丫头,我可不想身边养个老妖怪。」慕容笑着调侃道,话一说完便见到纳兰眼圈通红,泪珠儿在眼中打转,慕容看得心疼,「闺女,你这是?」 纳兰扑通跪在地上,含泪道:「娘娘还不知道纳兰的心吗?纳兰此生的心只属于太子一人,除了他,纳兰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情,因为纳兰的心小,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慕容不由感动万分,心中默默道,风儿,你都听见了吗?你这么一走,伤了多少人的心哪。「闺女快起来,我只是说说,没有逼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嫁,就留在我的身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了。」 纳兰顿时破涕为笑,二人有说有笑,直到傍晚,皇帝来了,出于对于妻子的关心,追月亭免不了嘘寒问暖一番,然后忽然把话题扯到了纳兰身上,他说今天早朝结束的时候,钱大城私底下找到他,说是想和皇帝攀个亲家,追月亭一开始还纳闷,心说自己只有追风这么个独子,如何与国师结亲,钱大城则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意思,他想让皇帝将纳兰赐给其子钱清。 追月亭听后哈哈大笑,就算国师不提,他也正有这个意思,钱清这小子相貌虽然普通,但为人精明能干,每次皇帝交待下去的事情,他都办得漂漂亮亮的,最关键的一点,钱清喜欢纳兰,追月亭相信纳兰跟着他也会有安全感。 至于纳兰心属于太子他是知道的,只是那个逆子太不成器,哪里比得过人家钱清? 「皇后,朕觉着钱清这孩子不错,你看……」 「不行。」慕容皇后打断他的话,并将纳兰的本意告诉他。 追月亭当即脸上乌云密布:「这纳兰也真是,风儿都已经……。」看到妻子脸色不对,他忙就此打住,李东阳说过,太子未死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她好,跟着钱清有什么不好,至少下辈子有个依靠,她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虽说慕容深有同感,但她觉得钱清无论人品还是才能,都远远赔不上纳兰,加上他家里还有那个老谋深算的老爹,她打心底反对这门亲事,只是皇帝开了口,她也不好一口否定,只是道:「依臣妾看,这件事还是由纳兰自己做主吧,这丫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 「那你就劝劝她。」追月亭有些不悦,刚好这时纳兰从外面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皇帝就在跟前站着,纳兰心里咯噔一跳,忙躬身道了个万福,追月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纳兰,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呢。」 纳兰方才在外面就听到了一些太监和宫女在悄悄议论着皇帝打算赐婚的这件事,只是她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快就会找到这里,怎么办,她还没想好如何应付皇帝呢,得找个非常合理的理由为自己脱身才行。 「纳兰,今天在朝上,国师向朕提出联姻,朕想……」 「一切但由皇上做主。」 纳兰冷冷淡淡的回答着实令皇后吃惊,追月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纳兰又道:「不过纳兰暂时这段时间还不想成亲,如果钱公子能等,那就请皇上转告国师,纳兰希望他们能再给纳兰一年的时间,一年期满,纳兰出嫁。」一年里的变化很大,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能尽快找到追风,就算自己出不去,她也要让他知道这边的情况,如今的纳兰只能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远方的太子身上。 追月亭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不过只要她答应了这门亲事,一年就一年吧,钱大城得到这个不冷不热的回覆,一开始很不高兴,但钱清觉得倒也没什么,用他的话说,纳兰现在的心里还想着太子,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忘记这不开心的一切。 …… 追风身上的伤虽然已经痊癒,但随着时间的过去,从白迹国带来的盘缠几乎用尽,这次出来盘缠也带得不多,于是他决定想个法子出去挣点钱。 要说耍点小聪明他自问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经商做点小买卖却不是他的强项,而且说到经商,他总会有种很可怕的感觉,他的前世便是死在经商上面。 恐惧归恐惧,日子还得过不是,他仔细想过了,做生意一则需要需要本钱,二来柔然人未必会买他一个「外国人」的帐,思考再三,他决定走月生之前的那条路——算命。 当得知追风要去算命挣钱,月生笑得合不拢嘴,你说你一个堂堂的大国太子,居然跑到偏远小国来当算命先生,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呢,云端却不以为然,她觉得太子这么做一来可以掩饰身份,二来还可以体察民情,虽说是在柔然小国,但老百姓过日子都是差不多的。 就这样,追风在课外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算命先生,柔然国不兴这个职业,听说有人可以预知过去未来,一个个都赶来围观。加上月生云端按照事先约好带着一大帮汉人朋友过来当「托」,效果非常不错,头一天追风便轻轻松松赚了几十两银子。 第二十四章 邓公 说来也奇怪,如果说追风给那些「托」算命是在演戏,那么对于那些柔然人,他完全是靠蒙的,可是每次都给他蒙得八九不离十,就连他自己都怀疑这些人会不会也是「托」。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具备了看相的本事。 每次给人看相时,他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以前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样。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难道另一个世界的我就是一个天生的神棍?还是这一切都和那个奇怪的梦有关? 几天下来收穫颇丰,追风心里乐呵呵的,便也不去想那么多了。 他时常在感嘆,原来生意也不是那么难做嘛,这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他的摊前来了一位身着锦缎绸袍,体态偏胖的老者,对方面目慈祥,却是一筹莫展,追风前几日出摊时就曾注意到他在马路的对面一直观察着这边,却总是不敢靠近。 「大叔,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吗?」 「先生真的什么都能算出来吗?」 「这个……当然。」追风看到这位衣着光鲜的胖大叔似乎不单单是想算命,倒像是过来看病的。 胖老汉张口便要说话,哪知又过来了几个求算命的柔然人,他只好欲言又止,等追风忙完后,却已不见了胖老汉的踪影。 又过了几天,追风在老地方再次遇见了胖老汉,胖老汉看到追风,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说:「先生,可算让我等到您了。」 胖老汉告诉追风,为了给病卧病在床的妻子卜上一挂,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他却不知道追风每七天只有两天休息,并非天天都能出摊。 胖老汉姓邓,家世显赫,人称邓公,半年前妻子突然无缘无故患了一场大病,邓公请来很多大夫为妻子治病,效果都不是很好。 后经人推荐,邓公不远千里去白迹国求助名医,结果那些所谓的名医也拿他妻子没办法,浪费精力财力不说,妻子的病越拖越严重,邓公只得找来当地巫师,巫师告诉邓公,其妻是受到邪气入侵才会变得神志不清,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救回妻子,首要任务就是驱除其体内的心魔。 邓公遵从巫师的指示,连续做了一个月的法事,开始邓夫人病情确实有所好转,这让邓公看到了希望,可是不久妻子再度昏迷不醒,这一次显然比之前几次更为严重。 邓公急忙让人去请巫师,哪知巫师早已不知所所踪,后来在街上看到了官府贴出的通缉令,原来那两个巫师根本就是市井无赖,打着法师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这些年不知坑了多少人。 邓公彻底心灰意冷,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妻子就这么病着,尝试了各种方法,结果成效甚微,而今老天总算开眼,让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追半仙,只因上次被坑的教训,他这次没有直接去找追半仙,而是在躲在远远的观察。 几天下来,他看到追半仙一次又次赢得大家的一片赞许,他心里特别高兴,于是便果断求他相助。 得知老邓的真实来意后,追风心中苦笑,心说自己所谓的占卜之术多半也是靠猜和蒙的,至于看病那就更不可能了,可是人家诚心诚意,我又如何能拒绝。 见追风沉吟不决,邓公忙说:「只要先生能救老婆子,钱不是问题。」 花弧也觉得这件事比较棘手,就算殿下能掐会算,看病那可是大夫的事情,这老邓也真会找人,只是追风一直没有表态,他也不好插嘴。 追风略一沉思,当即道:「有劳邓公带路。」 当张樱兴致勃勃从客栈赶到街上去找追风的时候,却已不见了追风和花弧的踪影,问了问旁边的商铺店家,店家告诉她,算命先生被一个老翁请去了,至于那位老翁姓什名谁,店家也说不上来。 张樱有些失望,她这半个月都住在客栈里,每天都需要一笔昂贵的开支,花了殿下不少的钱,本身就有点过意不去,如今殿下瞒着自己放下尊贵的身份抛头露面去给人算命,要不是云端说漏了嘴,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子里,于是今天一早她便找客栈掌柜退房,孰料追风已经给她付了半年的房钱,掌柜开始死活不愿意,但张樱好话说尽,他只得把剩下的房钱都退给她。 眼看都已经快到中午,张樱估摸着他们俩个应该肚子饿,便到商铺买了些包子,据说这家店的包子很好吃,很遗憾他们俩个都不在这儿。 「姑娘是找那位算命先生吗?」 张樱坐在石阶上,手托着粉腮发愣,这时王连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今天也换了身便服,手执摺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张樱怔道:「这位大哥,您知道他们去哪儿吗?」 王寻城故作矜持地摇了摇手中的摺扇,「姑娘找那位姓追的算命先生也是为了算命吗?」 「我……」张樱忽然一想不对,「您认识他们?」 「当然,那位追先生与在下是同窗,虽然他化妆成算命先生模样,可在下还是能认出来。」 见张樱还有些疑惑,王寻城爽朗一笑:「实不相瞒我,我和追兄在书院的时候是最要好的朋友了,只是这回他也太不仗义了,出来挣钱也不跟我说一声。」 「王大哥莫怪,其实太……,追大哥也是没办法,所以……」 「姑娘千万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追兄既然遇到了难处,大可跟兄弟我知会一声,又何须这么辛苦地跑到大街上赚这种辛苦钱呢。」 张樱这才释然,上次因为云端说漏了嘴,月生便告诉她,追风出来挣钱是瞒着山长的,千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她刚才还担心王寻城会去报告山长,但看样子这个王寻城和殿下关系应该还不错,心中的戒备彻底松懈下来:「王大哥您也是来找追大哥吗?」 王寻城暗自嘲讽这丫头老实得有点可爱,于是说道:「是的,山长让我出来找他回去,这不,我刚过来便看见追兄和他的跟班花弧被人家请去算命去了。」 说到这儿,他眼中精光毕露,只等着张樱主动开口相求,但是张樱并未就范,而是道:「那我就在这儿等他们。」 短暂的失望过后,王寻城点点头:「那也好,我去跟追兄说一声。」心里却在酝酿着可怕的阴谋。 王寻城走后,张樱就在摊位前面的石阶上坐着,期间有不少人看到算卦的摊位,以为她是算命先生,张樱觉得挺尴尬,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看来殿下这边的生意还不错,真没想到殿下也会算命。 …… 追风来到邓府,邓家是大户人家,府邸气派豪华,佣人众多,这一路上邓公告诉追风,他早年有对女儿,小女儿八岁那年与父亲一起去中原的时候失散,大女儿长到十八岁出嫁,却在半路遇到百年难遇的沙尘暴,山路塌陷将大女儿埋在里面,后来被挖出已经断气。 妻子闻听这个噩耗,从此一病不起,在此之前妻子身体一直都很好,可自从大女儿去世之后,妻子的身体每况愈下。 听邓公这么说来,邓夫人应该属于思念成疾并落下了病根,至于巫师所说的「撞邪」纯属无稽之谈,追风心里比较纠结,在邓公没有把家里的变故告诉他之前,他还能瞎矇一下,没准还能蒙对,可如今人家主动坦白了一切,他以一个算命先生的身份来到这里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莫非邓公真把自己当成了大夫,对于追风来说,这的确是非常伤脑筋的一件事,占卜算卦尚能胡诌一下,治病救人可马虎不得,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在看过邓妻的病状后,追风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邓夫人的病因皆因思女成疾,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这个时候她能见到自己的小女儿,会不会病情有所好转呢? 邓公就在旁边站着,他见追风即不把脉又不看病人,心里不由犯着嘀咕,也许是自己太草率了,这位追先生兴许真的只会算命,不会治病。 「邓公。」追风忽然回头打断了他的沉思,「有劳将夫人扶起来。」 第二十五章 八音盒和轮椅 「是,先生。」邓公不放心让下人们动手,亲自去将妻子扶靠在床头。 邓夫人还有点意识,微微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泛紫的嘴唇微动了一下,喃喃地喊着什么。 追风没听明白,邓公嘆了口气:「让先生见笑了,内人心里想着两个女儿,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这几日更甚,有时夜里做梦都会被吓醒,醒来就喊闺女的名字。」 追风点点头,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解铃还须繫铃人,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看来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他悄悄将花弧拉到一旁,在他耳边叮嘱了一番,花弧一愣,「公子,这样可行吗?」 追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邓夫人,嘆道:「试试看吧,快去快回。」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那您……」 「不用管我,救人要紧。」 「是,公子。」花弧急步走出邓府大院。 他走后不久,追风独自来到邓府大院中间的石墩上坐着,邓公也跟着走了出来,并让丫鬟把茶奉上,追风只轻抿了一口,便让丫鬟拿走,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品茶。 「先生一筹莫展,莫不是内人的病已经无药可救?」邓公问。 「倒也不是。」追风回头看了一眼邓夫人所在的那个房间,说:「可是邓夫人永远这样躺着也不行啊。」 邓公疑惑道:「那依先生的意思?」 追风想到另一个世界里,似乎有很多类似邓夫人这样的病人,虽说那个年代医疗设施和技术比现在强上百倍,可是对付植物人或是瘫痪中风的病人基本也是无计可施,但也有不少成功的例子,比如经常给病人做全身按摩,然后每天放点音乐,或是陪病人说说话,总的来说就是不能听之任之,否则这一辈子都难有奇蹟发生。 「在下这儿有一套方案,邓公若是信得过在下,以后就照着在下说的去做,我想对夫人还是有点好处的。」 「哦,还望先生赐教。」 「不敢当。」追风说了几道改革的举措,大部分邓公尚能一一遵循,比如给邓夫人做脚底和全身按摩,陪她说说话,多晒太阳等等。 追风想到了两样东西,八音盒和轮椅,并根据脑海中那点残缺的零星记忆,将这些物件的平面图以及结构在纸上画出来。 「恕我冒昧,先生说的这两样东西……」邓公嘆为观止,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世上居然有这等奇妙的东西。 「没见过也正常,总之邓公一会儿就让人按照这上面的样子打造出来就可以了。」 「轮椅的问题不大,只是这先生说的这个八音盒,做工实在太过精緻,我怕……」 「要是张铁匠在这儿就好了。」 「张铁匠?也是我们柔然人?」 「不是,一个白迹的朋友。」追风还是将话题绕了回来,「尽力而为吧,不懂的再来问我。」 「嗯,好的。」 这时,一名丫鬟匆匆跑过来说夫人突然腹痛难忍,追风和邓公赶紧回到房间,邓夫人趴在床头抱着肚子,表情非常痛苦,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一把拉着追风的胳膊,「先生救我。」 追风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他压根就没学过医,可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邓夫人痛苦挣扎的样子,事实上在他所见过的病状当中,腹痛的原因有很多。 他依稀记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曾得过此症状,当时有人用手使劲掐了自己的后背肩胛骨处的一根筋,之后就不怎么疼了,也不知道这种方法能否管用。 情况危急,容不得他犹豫下去,立刻将邓夫人翻过身,让邓公脱去她最外层的外衣,追风用手探到那根筋脉所在,用手指狠狠一拧,邓夫人哇的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片刻后再次甦醒,方才追风的那一用力,她几乎痛得半条命都没了,然而奇怪的是,那阵列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腹痛居然好了。 邓公顿时破涕为笑:「先生果真是神医啊。」 邓夫人也面带微笑地附和说:「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夫人言重了,在下其实并不懂医术,只是……」追风倍感惭愧,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邓公打断:「先生太过谦了,您有所不知,内人腹痛已经很长时间了,期间也曾有不少大夫过来看过,可是他们也没办法。」 「人老了,什么毛病都来了,倒是让先生见笑了。」邓夫人深深地嘆了口气。 「哪里哪里。」 三人这边正说着话,花弧忽然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了过来,「公子,出大事了。」 邓公夫妇吃了一惊,追风立即将花弧拉到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张樱姑娘不在客栈,而且听掌柜说,她把半年的房钱都退了。」花弧道:「公子,她不该会是拿了钱回白迹国报仇去了吧?」 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那就麻烦大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甭说报仇,就是从这儿回到白迹国都有些困难,此去白迹国危险重重,尤其是孤身的一个女孩子。 追风甚至怀疑她当初能顺利从白迹国千里迢迢来到柔然,一路上说不定有人护送,而张樱口中的这位「好心人」恐怕就是纳兰,不过在他看来,张樱不会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就这么走了,他猜测张樱肯定是过来寻找自己。 都怪我,没能及时将张崇没死的消息告诉她。 「可是去书院找我们了?」追风问。 「不会,我刚刚去书院找了一下,也没见张姑娘在那儿,而且月生和云端也说没见过。」 「那她该去哪呢?」追风不禁眉头皱成一团,他已经欠张家太多了,决不能让张樱再出一点事儿。 「只不过我回来路过咱们那个摊位的时候,有人说见一个漂亮姑娘曾在摊位前坐了一段时间,像是在等人,后来跟一位翩翩公子走了,我还特地问了一下那人,那人说那位姑娘和那公子好像并不认识,但说着说着就熟悉了。」顿了一下,接着问:「公子,你说那位姑娘会是张姑娘吗?」 追风反覆思索,心想那个姑娘应该就是张樱没错,至于那位公子,他皱着眉头,几乎将所有自己在柔然所认识的年轻人都想了一遍,最终锁定在两个人身上——缇乐和王寻城。 张樱认识缇乐,肯定不会轻易受骗,可她并不认识王寻城啊。 「先生,何事如此惊慌?」邓公走出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便是,我可以让下人协助你们。」 「也好,不过此事还得麻烦邓公亲自走一趟了。」追风大胆猜测,王寻城一定会将张樱骗到缇乐那儿,这个人城府极深,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和缇乐联手对付自己。 缇乐的老子毕竟是朝廷命官,我不过是一个外国的学子,而且与这个缇乐有过过节,人家未必会肯把人交出,邓公就不一样了,据说他早年也在朝中做过官,后因家中变故才辞官归隐,看在同僚的份上,缇子良兴许会给这个面子。 当然,前提是张樱就在缇府,否则惹恼了缇大尚书,后果可是相当严重滴。 追风决定去缇府侦察一番,便化妆成书童来到缇府门口,门外两个家将盘问道:「站住,做什么的?」 追风道:「二位大哥,小的是王公子的书童,有事来找王公子。」 「哪个王公子?」 「王寻城王公子。」 「原来……」其中一个家将恍然大悟,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个家将用眼色制止,这一细节被细心的追风看在眼里,却听那家将没好气道:「我们公子姓缇,最近也不曾有姓王的公子来过。」 追风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哦,这样啊,那可能是小的记错了,对了,请问两位大哥,这儿是丞相府吗?」 家将眉头一挑,指着屋檐的牌匾,没好气道:「不识字吗?这儿是尚书府。」 追风假装歉意地连忙走开,只听身后传来另一名家将的嘲讽声:「切,王公子这么有才华的人,身边的书童竟是目不识丁,真是可笑。」 「就是,幸好我刚刚提醒了你一下,公子刚刚怎么交待的,你都忘了?」 尽管二人的对话声音很小,却还是让追风听个真真切切,嘴角勾出一道弧线,迈着矫健的步子,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这次有劳寻城兄了。」缇乐怎么也不会想到王寻城居然能放下不可一世的架子,亲自登门拜访自己,而且更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还把张樱这小妮子带了过来。 「你我父亲同朝为官,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这话就太见外了。」王寻城狡黠一笑,心里还在盘算着,如果能和眼前这个败家子联手,还担心搞不倒那个追沙子吗? 第二十六章 善意的谎言 「说的好啊,寻城兄,你这个朋友,少爷我算是交定了。」说到这儿,缇乐朝一旁的缇福道:「福伯,去库房取些银两过来,我要好好感谢寻城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寻城哈哈大笑:「缇少爷就这么看待王某的吗?」 缇乐朝缇福挥了挥手,缇福会心一笑地走了出去,他早已猜到这个王寻城绝非泛泛之辈,王家官拜大司马,哪还缺那点银子? 王寻城见屋内只剩下自己的缇乐,于是道:「缇少爷,我就不卖关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张樱是追沙子的人,那小子仗着有山长为他撑腰,至少在书院里面,咱们还是惹不起的,这次我把那小丫头骗来,早晚都会让那个姓追的知道。」 缇乐略一沉吟,「明白了,寻城兄是想和我联手对付姓追的,对吗?」 「缇少爷果然乃聪慧之人,王某正有此意。」 缇乐也正有这个意思,只是方才缇福一直在边上打眼色,让自己不要主动把这个意思说出来,否则就会落人下风。 两人关着门在房里说着话,一名家丁从外头跑了进来,守在门口的缇福见他冒冒失失的,怕他影响到里面的谈话,忙朝他作了一个小声的手势,家丁这才小心翼翼地贴在缇福的耳边说了一通,缇福脸色一变,忙去敲门,「少爷,老爷回来了。」 缇乐顿时讶然失色,那王寻城也是猝不及防,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可是左右看看,房内空旷无垠,根本无处可躲,缇乐让他稍安勿躁,便吩咐缇福领着他从后门出去,岂料追风、月生等人早就守在了后门门口。 月生看到狼狈的王寻城,不由破口大骂:「王寻城,你这卑鄙小人,快把张姑娘交出来。」 王寻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旁边的缇福见来人个个气势汹汹,唯有当中那位英俊的后生不动声色,面相非常随和,他不由心中大骇,暗自腹诽道,此人天庭饱满,浑身散发着王者贵气,难道他就是少爷和王公子口中的追沙子? 但是,缇福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少爷和王公子口中的大恶之人。 双方对峙之时,花弧和云端已经搀着张樱走了出来,张樱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想必之前被人下了药,追风面色一敛,对着王寻城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哼!」王寻城依旧面带傲气,月生袖子一卷,便要去揍他,被追风拉住了,缇福忙出来解释:「想必这位就是追公子吧,王公子因为害怕张樱姑娘大吵大闹,所以给她吃了点定神之药,不曾伤害她分毫。」 「都餵她吃药了,还没伤害她呢?你这老头真会说话。」月生瞥着嘴道。 这时,邓公和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从背后绕了过来,邓公将双方都引荐了一番,缇子良忙不迭地朝众人拱手致歉:「诸位,实在抱歉,本官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犬子无德,我已令他在祖宗牌位前面壁思过,所谓养不教父之过,本官也难辞其咎,本官在此向各位赔礼道歉。」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 一行人再次回到邓府,当月生和云端得知追风让张樱冒认的决定后,纷纷站出来反对,这怎么能行?这不是赤裸裸地欺骗吗?月生心想也只有追大太子才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云端则认为暂时这么做的确可以稳住邓夫人的病情,却也并非是长久之计,一旦哪天让邓夫人知道这个女儿是假的,那岂不是要被活活地气死? 追风力排众议,坚持自己的决定,用他的话说,只要能救人,谎言也是善意的。 邓公起先也是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不过仔细想来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妻子患病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虽说今天病情稍有好转,那是因为有追先生这个神医在边上,她心里觉得安心,可总不能因为这样,他每天都将追先生请到这儿吧,这也太打扰人家了,倒是追风所倡议的这个办法的确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 张樱对追风的决议没有意见,为了救人,给人当回闺女也没什么不对的,何况现在自己家破人亡,哥哥又不知下落,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是多么的孤单无助。 为了让双方都觉得安心,追风提议邓公认张樱为义女,这么一来倒是消除了邓公心中的不少介怀,原本的一张愁眉苦脸顿时喜上眉梢。 邓公高高兴兴的拉着张樱来到妻子床头,邓夫人微微错愕,张樱的一声「娘亲」令她精神为之一振,伸手便去拉着张樱,并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旁边的邓公,邓公含泪地点点头:「没错,夫人,她就是咱们十年前在中原失去的二丫。」 「啊?」邓夫人登时惊喜交加,仔细看眼前这位腼腆的少女,的确和大丫有几分相似,不禁热泪盈眶,「二丫,我的好闺女。」母女二人当即抱头痛哭…… 回书院的路上,追风松了口气,心说邓夫人的病情总算是稳住了,虽然有些对不起樱子,不过我这么做也是为她好,她应该能明白吧? 见追风一直默默不语,花弧笑呵呵地在边上说:「公子,您刚刚是没看见邓夫人哭的样子,整张脸都湿了,这回找到了亲生女儿,我相信她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公子您可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还不是靠着那点骗术在坑人。」月生冷冷地说,云端也把心中的疑问表露出来:「追公子,您让张姑娘冒认邓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儿,我观那邓夫人也绝非愚笨之人,万一哪天她发现咱们在欺骗她……」 追风正要解释,却被花弧抢先了一步:「发现就发现呗,只要她们处出感情了,亲不亲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人家邓公已经认张姑娘为义女了,也算是大半个闺女了吧。」 这个花弧也不枉跟着自己这么些日子,自己心中所想居然都被他看出来了,追风笑着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邓夫人早晚都会发现,不过那时已经晚了,因为我相信张姑娘会比真女儿做得更好更周到,她只会令邓夫人高兴,像邓夫人这样的病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欢乐,而做到这一点的,非张姑娘莫属。」 云端开始觉得有点道理,月生则依旧充满了敌视:「说的好听,我还不知道你打的点小算盘吗?你心疼自己的那点钱,先是退了客栈的房间,让张樱无处可住,现在又假仁假义地给她找了个义父义母,明则是为她好,给她找个栖息之地,而且还是个大豪宅,实际上却是在利用邓公和张姑娘对你的信任满足你自己的吝啬罢了。」 「月公子,你误会了,公子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客栈的房间不……」花弧忙为追风抱不平,追风没让他说下去,这种事情自己是不需要解释的,一旦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他苦笑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一个人,以前我总以为你最懂我,没想到……」 第二十七章 受罚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了你,张姑娘一家家破人亡,如今人家现在千里迢迢从白迹过来投奔于你,你却嫌人家累赘,千方百计将她推开,你也太忘恩负义了吧。」月生很是生气。 追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过他也没有急着解释,他担心越描越黑。 一旁的花弧实在听不下去了,「月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家公子,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花弧,随他怎么想吧,我们无需和他解释什么。」 云端见势不对,忙出来打圆场道:「二位公子都少说几句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依我看,只要邓老爷和邓夫人对张姑娘好就行了。」 月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张姑娘是心甘情愿的?这根本就是某些人不负责的表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负责任,那么我想请问,如果换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不等月生回答,追风语重心长地接着说:「首先你要明白我们不是在白迹国,也不是在你们的月氏国,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万一张姑娘再遇上缇乐那些人怎么办,去报官?去要人?谁会买我们的帐,今天若不是邓公出面找到缇尚书,他缇乐能放回张樱,人家邓公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张姑娘成了他的闺女,谁还敢打张姑娘的主意?」 「其次,你怎么就断定张樱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 月生觉得追风说的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可一想到邓夫人被谎言所包围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四人一路无话,不知不觉已到尼山书院门口,远远便看到一个身影在牌坊下面来回徘徊着,追风一眼认出那人是胡庆。 看到追风等人回来,胡庆慌慌张张地迎了过来,说道:「追兄,月兄,你们几个千万别进去,快出去躲躲吧。」 四人一愣,追风倍感诧异:「胡兄,发生什么事了?」 胡庆道:「王寻城上山长那儿告了你们一状,说你们在外头招摇撞骗,有辱尼山书院的名声,追兄,这次可是你的不对了,你没钱花大可跟兄弟我吱一声,干嘛要去抛头露面吃那种苦头?」说到这儿,他悄悄将追风拉到一旁,把声音压得很低:「下次有这么好玩有趣的事别忘了叫上我啊。」 追风哈哈一笑,月生白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件事早晚都会让山长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胡兄,谢谢你的好意。」言毕,追风大步流星地阔步而去,胡庆想拦也拦不住,随手拉着月生的衣袖,嘿嘿一笑:「月兄,追兄真会算命?」 「那是当然,其实不瞒你说,我也会。」月生大言不惭道。 胡庆一喜,满脸期待道:「真的吗?你们白迹国的人怎么都跟神仙似的,太厉害了。」 「胡兄还有事吗?没事我也进去了。」 「月兄,看在同窗的份上,要不你帮我也算一算吧。」 「好啊。」月生让他把手伸出来,然后学着追风的样子,仔细看了看他手心上的线,许久嘆了口气道:「胡兄,不妙啊。」 胡庆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你看你这手心线四通八达,却是毫无头绪,这说明胡庆生活规律是个杂乱无章的人,但最后都汇聚成一个亮点,也就是说胡兄将来定为人中龙凤,只是可惜……」 看了一眼脸上正冒着汗珠的胡庆,月生忽然打住。 「可惜什么?」胡庆急坏了,「月兄,你看你和追兄是好兄弟,咱们也是好同窗不是,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那我直说了。」月生胡作矜持地沉吟片刻,这才低声贴着胡庆耳边说了四个字,胡庆整张脸都绿了,呆呆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待他意识清醒过来时,才发现月生和云端已经走远…… 「我说你们几个,等等我呀。」 正如胡庆所说,叶向高带着两个老师已经守在学堂门口,他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一直以来他都比较欣赏追风,觉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当然,如果这孩子真的是白迹国的皇族,他日也将是白迹国的福分。 可没想到他居然干出这种有损形象的事来,一个尼山书院的学生跑到大街上给人家算命,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你让别人如何评价尼山书院,难道要让人家说尼山书院不是学院,而是道观,专门培养风水先生? 越想越气,这时,王寻城忽然指着前面道:「山长,他们回来了。」 叶向高刚把头抬起来,追风已然跪在跟前,「山长,学生有错,学生认罚。」 叶向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身后那几个人,淡淡地问:「你们几个都有参与?」 月生、花弧、云端三人一齐跪下,追风忙说:「回山长的话,这些事情都是学生一人所为,主意也是学生想的,与他们几个没有任何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我也有份的。」月生见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头上,慌忙反驳:「山长,他在撒谎,就他这点脑子,哪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而且算命本来就是学生的强项,所以,您要惩罚还是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花弧、云端也表示自己有份,愿替两位公子受罚。 追风知道这件事的后果非常严重,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而牵累到月生他们,哪晓得他们三个非得要把自己绕进来,他心中除了感动便是生气,「一人做事一人当,学生但求山长从重处置,放过与此事无关之人。」 这时,王寻城冷冷笑道:「山长,学生愿意做证,此事确系追沙子一人所为,花弧也只能算个从犯吧。」 「多管闲事!」月生努着嘴瞪着他。 王寻城正要还嘴,叶向高突然转过身面向学堂里面,失望地嘆了一口气,「追沙子依靠骗术坑害民众,给尼山书院带来不可估量的名誉上的损失,其性质相当恶劣,姑念他在书院期间品学兼优,加之又是初犯,罚其面壁思过三天,期间不准会见任何人。」说罢回头看着追风:「追沙子,你服不服?」 追风当然信服,比起被学院勒令退学,这样的处罚已经很轻了。 「学生不服。」王寻城气急败坏,这也叫惩罚,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包庇,「山长这样的处置与没处置有何区别。」 「王寻城,你不要太过份了。」月生指着王寻城道:「山长,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山长没有搭理他们俩个,却是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 追风面壁思过的地方叫思过堂,位于尼山书院的最后面。 思过堂,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学生,里面面积不大,一个厅,一张桌,一张椅和一张床,还有一个藏书架。 墙上到处贴着孔子、孟子、老子、庄子以及韩非子等众多着名学者的肖像。 山长曾三令五申不让任何人靠近思过堂,当然也是尼山书院一直传承下来的规矩,自然无人敢违背,不过是三天的面壁思过,对追风来说算不上什么。 无聊的时候可以翻阅一些书箱,不失为一个静心养生的好地方,只可惜翻遍所有书籍,都没找到有关于白迹国先祖追南的事迹。 先祖追南的身上充满了太多的神秘,有人说他是一个神, 因为他能预知过去未来,听说他驾崩之前,曾经给后人留下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这个秘密除了皇室后裔知道外,柔然的祖先也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 记得当年,每次追风问起父亲关于先祖追南的事迹时,追月亭总是板着一张脸,显得特别严肃。 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儿子的一再追问,非常恼火地抛出一句话:「几百年的事儿了,谁还记得那么清?」 「可是外面传言都说先祖是个神人,他拥有一个庞大的财富。」 「财富?哼,那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 父亲的话怎么听都是矛盾的,什么叫不该留在这个世上? 追风有时常常在想,难道先祖真的不是凡人? 这次柔然之行,无论如何,追风都要找到关于先祖当年的事迹,以及他留下的那笔堪称前无古人后来来者的宝贵遗产。 追风相信这笔遗产是先祖有意留给后人的,目的就是造福子孙后代,强国利民,只可惜白迹国自先祖之后的历代皇帝从不愿提及此事。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十八章 挑衅 短暂的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早有负责看护思过堂的学子将门上的钥匙打开,追风看到明媚的阳光还有些不太适应,下意识地用手挡着眼睛,却从手指缝中看到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蛋,对方身穿绫罗百花碎裙,头上、手上皆是金银首饰,在光线的烘托下闪闪发亮。 「追大哥。」张樱面带灿烂的笑容,看到追风出来,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 追风微微吃惊,随即呵呵一笑:「樱子,你怎么来了?」 这还是追风第一次这么叫自己,张樱听着心里暖暖的。 追风眼角的余光发现脚底的石阶上放着好几只盛着饭菜的篮子,他不禁纳闷。 张樱面露尴尬之色:「得知追大哥你被关到思过堂,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想给你做点好吃的,可是两位看门的大哥又不不让送进去……」说到一半,她忽然呀的一声惊叫。 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鸡腿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追大哥,都放了两天了,不能吃了。」张樱忙说,追风抹了抹嘴上的油,笑呵呵地说:「味道非常不错,不吃就浪费了,谢谢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张樱想拉也拉不住,见追风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大饱,打了个饱嗝,张樱忍不住扑哧一笑,追风转头看了一眼守门的那两个学长,对张樱道:「是他们不让你进吗?」 张樱点点头,「也不能怪他们,他们说这是山长交待过的。」 追风有些奇怪,刚进思过堂的头一天,一日三餐还能管饱,后来这两天每天只有中午有一顿饭,早上晚上都没人送饭,问过送饭的伙计也说是山长规定的,说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大意就是山长在有意磨鍊自己。 「追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张樱问。 追风笑笑:「没事,对了,月生和花弧他们没和你一起来吗?」 张樱表情顿时僵住,追风也紧张了,「出事了?」 「你进去不久,王寻城又找月公子他们滋事,云端找来花弧,王寻城也纠集了一帮人,双方打了起来,对了,还有那个胡庆,他自是帮衬月生这一边,好像也被打了。」 追风气得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个王寻城可真是个刺头,是时候收拾他一顿了,要不然以后老是过来找茬。 与此同时,月生、花弧、云端和胡庆四个都在尼山书院门口跪着,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引来路过不少学子的嘲笑,云端沖那几个笑得最欢的学子骂道:「有什么好笑的?有病吧!」 「云端!」月生瞥了她一眼,云端赶紧把嘴闭上。 那几个被骂的学子跟王寻城是一伙的,他们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胡庆心说不好,忙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谁敢乱来,我马上去报告山长。」 花弧已经握紧了拳头,月生示意他不可先动手,否则告到山长那儿就会理亏,花弧想到太子殿下还在里面关着,今日就能出来,不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太子殿下难堪。 「胡庆,你这个窝囊废,那个追沙子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能让你忘了自己祖宗是谁。」几个学子靠近几步并未直接动手,而是继续对胡庆嘲讽起来。 「这还用说,没准这傢伙的老爹或是老娘也是白迹国人也说不定,要不然这傢伙会这么的不要脸?」 胡庆大为恼怒:「你乱说,我爹娘是土生土长的柔然人,你们几个怎么说我都不要紧,不要扯到我爹娘身上。」 「我就说了,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杀了我们不成?」那些人不由哈哈大笑,随后又说了些非常难听的话,胡庆忍无可忍,猛地往前蹭了几步,一把抱着其中一人的大腿狠咬几口,那人痛得哇哇直叫,旁边那些人都吓傻了眼,慌忙过来使劲拉开胡庆,月生、花弧和云端也过来帮忙,双方又扭打在了一起。 「住手。」话音刚落,却见王寻城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双方这才罢手,王寻城看了看两边的人,然后朝月生等人冷冷一笑:「怎么?你们也想学你们的老大,想去思过堂去玩玩。」 没人搭理他,王寻城指着花弧道:「不要以为自己会几下功夫就目无尊长,别忘了你只是个奴才,上樑不正下樑歪,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你……」花弧愤怒到了极点。 「花弧,没必要跟这种人呕气。」月生知道花弧的身手,但王寻城也不是等闲之辈,据说以前也有人跟王寻城公然做对,结果被王寻城打得半死。 山长本着秉公执法的态度重罚王寻城,可是却受到不同势力的层层阻挠,这些势力其实都是依附于王大司马家的那些权贵。 在月生的劝导下,三人继续回到原位置跪好,王寻城得意地笑了起来,便在此时,他旁边的一个学子手指着前面道:「老大,那不是追沙子吗?」 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追风正和张樱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了过来,王寻城心中颇为恼火。 花弧、云端顿时喜出望外,胡庆一看追风来了,胆子也一下子大了许多,因为他知道在这整座尼山书院里面,唯一能和王寻城叫板的人便是这位来自白迹国追风,有这么一个实力干将在后面替自己罩着,他王寻城算个球。 月生见追风和张樱亲密无间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一种失落感,其实她自己也很疑惑,按说看到张樱快快乐乐的,她应该高兴才对,可现在反倒生出一丝嫉妒。 追风走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月生等人都起来,王寻城阴阳怪气地说:「我说追兄,他们可都是戴罪之身,是山长要惩罚他们,难道你要违背山长的意思?」 追风回头看着他,「戴罪之身?王兄好会用词,如果他们是戴罪之身,那么王兄你呢?你又是如何置身事外的?」 「笑话,挑起事端的是他们,动手打人的也是他们,关本公子何事?」 「王兄口口声声说是他们动手打人,可我怎么看见王兄的身上和脸上并无半点受伤的痕迹?你再再看看他们脸上,呵呵,王兄,你在睁眼说瞎话呢?」 「姓追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寻城颇为恼火,在整个尼山书院,谁不把自己当老大一样供着,唯独眼前这个可恶的傢伙油盐不进,他就不信追风的来头比他还大。 第二十九章 王尚书 追风不想与他解释,便带着月生和张樱等人转身离去,王寻城二话没说,一个跨步上前,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追风的肩膀上,追风脚步一顿,面对对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动如灵蛇,身如猛虎地回过身,一拳打在王寻城的脸上,这一拳下去几乎打掉了王寻城三颗大牙,还未等王寻城还手,追风又是一脚补过去,只听叭嗒一声,再看那王寻城已被摔了个狗啃屎 现场一片譁然,那些曾经被以王寻城为首的几个傢伙欺负过的学子纷纷在边上拍手叫好,月生看傻眼了,心说我的天,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性情温和从不轻易动怒的太子追风吗?简直就是从山下下来的土匪头子啊。 花弧和云端却是看得一阵起劲,殿下打人的样子实在是太酷了。 至于王寻城身边的那帮人,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前伸出援助之手,他们惟恐被牵连而不及,撒开脚丫子扭头就跑。 追风自是不想动这么大的肝火,用记忆中那个世界的话说,动怒会死掉很多细胞,对身体不好。 之所以这次发那么大的火,起因是他从思过堂出来后特地去找到了当时给自己送饭的伙计,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王寻城假借山长之名,扣下和换掉送给自己的饭食,他心中本就已经很不爽,如今对方还要这般咄咄逼人,这种人还需要跟他客气什么。 眼看王寻城将要从地上爬起,他猛然抬腿,卯足了劲儿在后者身上狠狠地补上几脚,王寻城疼得唉呦唉哟直叫唤。 当着众人的面,追风走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揪起来,语气清冷道:「仗势欺人只会自取灭亡,要是以后还想在尼山书院呆着,放下你的臭架子,否则下一次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揍了王寻城绝非追风的本意,不过既然做了就不后悔,月生担心王寻城会告到山长那儿,会对追风不利,追风则不以为然,他早就想好了,他会把整个事件的起因都一五一十的告诉山长,相信山长能谅解自己,大不了再到思过堂关几天,再不然无非就是抄抄写写。 但这次山长的做法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但没有怪罪追风,反倒对追风大肆表扬一番,追风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邓公在张樱的陪伴下笑眯眯地走了出来,原来叶向高和邓公早年是莫逆之交,当年邓公极力向国主举荐叶向高,后来国主觉得叶向高的确才华横溢,本想留他在朝为官,但叶向高表示不想再涉足官场,邓公则建议国主让叶向高出任尼山书院的山长,直至今日,叶向高对异国的这位友人还是感激涕零。 邓公听张樱说那位算命的追先生本是尼山书院的学生,只因钱财散尽,想用课余时间出去赚点钱,不料被山长处罚,邓公听后的感觉和叶向高的反应截然不同,他不认追风这是在欺骗,因为追风在街上每次给人占卜都非常灵验,而且收的费用极低,他觉得这个叫追沙子的学生很聪明,对于算命这一块儿只能说是天份,不存在刻意欺骗。 当然,邓公知道叶向高从严治学,自己的确不好过来干涉,所以一直等到三天过后才敢上门拜访,不过他这次带来了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一是邓夫人昨日可以下床慢慢行走,这第二个消息,别说是追风,就连叶向高以及月生等人都始料未及——张樱居然真的是邓公夫妇失散多年的小女儿二丫。 有道是喜从天降,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都为这一家三口的团圆感到高兴,如果不是因为邓夫人细心,偶然发现了张樱手臂上的那块特有的胎记外,只怕这个秘密永远都会被深埋。 邓公这次过来除了与大家一起分享好消息外,主要还是过来看看追风,当面向他道一声谢谢,并奉上黄金一百两,追风说不什么都不肯收下这些钱,奈何邓公一再推搡,竟连叶向高也觉得追风应该收下那些钱,无奈之下,追风只好收了一半,花弧插嘴说,剩下的那一半就当是留给邓小姐(张樱)当嫁妆用,无心的一句话令张樱羞涩难堪,捂着脸跑开了,邓公、叶向高等人哈哈大笑。 学堂这边欢声笑语,王大司马府上却是骂声一片,王—谦看到儿子被打得一身是伤,虽然心疼,但听说事件起先皆是因儿子而起,他气得直跺脚。「你这个混帐东西,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叫你不要太张扬,你就是不听,一天到晚给我惹事生非,这次弄出事情来了吧,活该被挨揍。」 王寻城紧咬牙齿,脸色阴沉道:「这次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帮帮我,那个追沙子着实可恶,就连山长都袒护着他,我一定要让他好看,否则你让我以后还如何在尼山书院混下去。」 「荒唐。」见儿子闯了祸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王—谦气得挥掌便要朝他脸上闪去,王夫人刚好从外面进来,见状赶紧去拉着他,她也是听下人说少爷被人打了,这才第一时间赶过来,看到儿子满身污垢,她是既心疼又恼火,「老爷,寻城纵城千般错,他们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瞧把咱家寻城给打的,那些混帐小子眼里还有我们大司马家吗?」 王—谦嘆了口气,夫人在家是出了名的护短,要不是她这么惯着儿子,这小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不可一世,偏偏夫人身体又不好,他也不好去跟她吵,便道:「夫人,话虽如此,可是你想想,他叶向高是什么人,连国主都敬他三分,他为什么要偏袒那个叫追沙子的学生?说不定那孩子来头比咱们寻城还要大。」 王夫人沉吟道:「听说那个叫追沙子的好像是从白迹国来的,他能有什么来头?叶向高当年也是从白迹国避难来的,说不定他只是念及同乡的份上袒护那个追沙子罢了。」 王—谦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夫人有所不知,在白迹国姓追的一般都是皇族,倘若这个追沙子是皇族后裔,其来头比咱们可是要大多了。」 「那又如何?皇族有旁系也有远支,况且他现在身在柔然,难不成他还真把咱们柔然当成了他们的附属国?」 王寻城听到『皇族』二字,突然眼前一亮,「爹,倘若追沙子真的是白迹皇族,你想一个大国的皇族不在本国安享荣华富贵,犯得着千里迢迢赶到柔然来求学吗,莫非这当中有什么阴谋?」 「阴谋?」王—谦(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敏感,落伍了。)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其实他刚刚分析追风可能是皇族时,心里就已经产生了这种想法,只是当着家人的面不方便说出来罢了,但听儿子与自己想到了一起,他索性阐述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件事情的确不简单,一会儿我派人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第三十章 怀疑 王夫人对一个人的来历并不感兴趣,她最关注的还是儿子以后在尼山书院的安全,「老爷,咱们家寻城被人打成这样,你总得和山长交待一声吧,如果任由那个信追的这么胡闹下去,寻城还如何在那儿呆下去?」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提,王—谦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好吧,明日我去找山长说说,顺便去会会这位追沙子。」 …… 比起风波不断的尼山书院,白迹国这边倒是风平浪静了许多,钱大国师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滋润,除掉了太子,皇后又瘫了,前两天就连最后一个眼中钉李东阳又主动辞职归官。 这个李东阳出任太子太傅以来,虽然平时话不多,但一直以来都深受皇帝的器重,钱大诚好几次想拉拢他与自己站在统一战场上,结果都被对方给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原话是:「下官这副朽木之躯,帮不上国师什么大忙了。」 当然了,比起那些被钱大诚迫害致死的刚烈的忠臣来说,李东阳的话已经非常客气了,钱大诚也不与他计较,暗地里联合其它大臣不断排挤打压对方,迫使对方主动退出官场。 拔掉朝中最后这根刺后,钱大诚还有桩心事,那就是儿子钱清的婚事,一开始他也支持儿子迎娶纳兰,儿子的勇猛再加上纳兰的足智多谋,对于一心想成就霸业的钱大诚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但后来经过多方的试探,他发觉那个纳兰心里面只有那个早已烂成灰了的太子追风。 即便霸王硬上弓,也只能得到她的人,无法俘获她的心,毫无意义。 为了让纳兰彻底忘掉太子,钱清可谓百般讨好,却依然得不到她的一丝好感,钱家父子在大事上顺风顺水,却在这件事上屡次碰壁。 钱清心灰意冷,经常一个人出去借酒消愁,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每次都喝得烂醉如泥,梦里和纳兰相亲相爱,醒来后却是一场空。 为了一个女人而折腾自己,在钱大诚看来是最没出息的一件事,如果有可能,他觉得还是由皇帝出面催一催,一年的变化太大了,亲事早点定下来,大家都省心。 正想着,老管家从外头走了进来,并捎来了一封书信,钱大诚看着信封上只写着「国师大人亲启」,下面并未註上署名,当下撕开信封,先看末尾的署名「王—谦」,他微微一怔,忙让管家去将信差安顿在后院厢房中休息。 仔细地看了一下信件的内容,他不由骇然失色,王—谦在信中提到的「追沙子」不正是太子追风的字吗? 当年算命先生说太子命中缺水,皇帝便给太子的名字里面加了一个「沙」字。 但在整个白迹国,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四个人,皇帝皇后,李东阳和他。 莫非只是同名同姓?可是王—谦所说的这个追沙子身上有很多特徵和追风是非常相似的。 钱大诚脑中浮想联翩,甚至想起了当年关于白迹开国国君死而复生的传言。 「太子复活?绝无可能。」郑虎斩钉截铁地道,他刚刚正和手下的几个校尉在酒楼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小曲,兴致正浓的时候却被国师府派出的下人给扫了雅兴,心里虽然发着牢骚,不过他对钱大诚还是比较忌惮的,如果当初不是钱大诚的极力栽培,也不会有他的今天,所以当听说国师找他有急事,他二话没说,扔下酒杯就跑,险些从楼梯上栽下来。 到了国师府看到王—谦的那封信后,他才知道事态远比他想像的严重,太子死而复生?还是这小子根本就没死?当然,他对自己的能力从未有过怀疑,信誓旦旦地一再表示自己决不会弄错。 郑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分析道:「以大人对这个王—谦的了解,他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钱大诚双手后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若有所思地说:「虽不是深交,不过本官觉得他也没必要诓我,他并不知道白迹国一些变故,信中的意思只是让我协助查一下这个追沙子的来头。」 他还没说完,郑虎的牛脾气便上来了,「还查个球,一刀宰了得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只要是姓追的,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在世上。」 钱大诚虽不喜欢他的这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德性,不过他的后半句却是一语中的。 钱大诚看了郑龙一眼,问:「郑虎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白迹国自太祖追南建国以来,旁系众多,其中追姓男丁也不泛少数,倘若咱们的陛下有病乱投医,随便认个宗室做储君,那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郑虎被他这么一夸,心里着实舒坦,笑呵呵的摸了摸脑袋,「标下就是这个意思。」 郑龙觉得国师分析得很对,却还是有些担忧,道:「此事的确比较棘手,要想杀尽追姓族人,恐怕只会打草惊蛇,标下倒是以为可以这样,国师不防在这些宗室当中选择几个比较听话的男丁,然后极力拉拢,据为已用,他日国师再扶持他荣登大宝,大权还不是在国师手中?」 「还扶持个屁呀?国师自己直接当皇帝得了。」郑虎听得不耐烦,不就是做个皇帝吗?干嘛要搞得那么复杂? 郑龙急忙反对:「说来容易,国师若直接黄袍加身,只会无端落下一个「谋朝篡位」的罪名,要想名正言顺,除了皇帝主动禅位,并诏告天下臣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还会有疑议?」 钱大诚赞许地点点头,这么多手下里面,要说处事不惊,临危不乱,心思缜密,当属郑龙。 「说得好,只是你刚刚说的,让本官在众多宗室中择选听话之人也并非易事,他们到底还是姓追啊,若让本官将这么大的赌注都在他们身上,本官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莫非国师有了好的对策?」 钱大诚心里的确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将话题转了回来,「柔然国的那个追沙子……」刚说到一半就被郑虎打断:「国师放心,待咱带兵去将他绑过来,砍了脑袋再说。」 钱大诚摇摇头:「非也,倘若追沙子真的是太子,咱们的人过去只会打草惊蛇,这件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俩个现在就去悦来客栈附近查探一下,看看是否还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是。」 送走郑家兄弟,钱大诚对着窗外的那几盆盆景看了又看,总觉得有几盆花看着不是那么顺眼,他心中沉思道:「如果追沙子真的是太子追风,那么当日客栈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有高人在暗中襄助?」 这天纳兰刚从皇后寝宫出来,便见到长廊上矗立着一个魁梧的背影,不由苦笑不已,连续这半个月以来,这个人每天就像幽灵一样在自己跟前转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儿,纳兰只觉脑袋都大了,便装作没看见,扭头便朝长廊另一端走去。 「有关太子的消息你就不想知道一些吗?」语气清冷,带着无限的愤慨和鄙夷。 纳兰愕然,太子假死一事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心中不安,却还得强装镇定,微微转眸正好与对方那双阴沉的目光对视着,纳兰坦然道:「钱统领说的这个问题很无趣,抱歉,纳兰实在没有兴致,还有,你这几日天天都往后宫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第三十一章(1) 信使 见她面不改色,措辞间依旧这般轻松自然,钱清不禁怀疑父亲的猜测是否多余,纳兰虽然冰雪聪明,却也不可能拥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又如何会参与策划太子假死的一整套计划呢? 父亲就是这样,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也不晓得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钱清暗自苦笑,只是一想到追风有可能还活着,心里甭提有多难受。 纳兰见他神色间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想必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足以刺激到他的事儿,难道他们真的发现了太子尚在人世? 她也不好直接去问,要不然肯定会让他们起疑心,想了想,纳兰道:「钱统领刚刚那句话是何意?莫不是你也相信了民间的那些谣言?」 「什么谣言?」 「有人说太子殿下并未葬身火海,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还在江南一带频繁出现过。」 「不可能,那一定是假的。」 纳兰心里笃定,看来他们确实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为了套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她微微一笑:「纳兰也觉得传言未必属实,钱统领如此肯定,想必一定派人调查过吧,其实对于这些造谣生事者,就应当抓起来严办,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听她这么说,钱清心中的那点戒备彻底尘埃落定,「纳兰姑娘说的对,我以为你在宫中会听不到这些流言蜚语,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可恶,竟将这种谣言带入宫闱之中,纳兰姑娘你放心,待我回去之后一定将那个信使给杀了。」 「信使?」 「是啊,父亲的一个柔然国故友说是发现了太子的踪迹,好像叫什么追沙子,真是可笑至极,我看一定是那位故友好久没跟父亲来往,故意拿父亲开心呢。」 钱清笑得神采飞扬,老实说,今天他真的很高兴,纳兰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和他板着一张脸,居然和他说了那么多话,虽然话题十句有九句都离不开太子,但他还是很高兴,这至少说明纳兰其实对自己并不反感。 纳兰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她和太子从小青梅竹马,深知太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即便如此,太子的心思还是比较缜密的,处事向来冷静沉稳,这次为何如此粗心大意,让人抓了把柄。 不管怎么样,绝不能让钱大诚的诡计得逞,纳兰如是想道。 …… 昨日国师盛情款待,那位柔然信使被当作爷一样伺候着,今天一早起来,国师特地命人挑选了一匹上等良驹送给他,并奉上白银五十两,如此待遇实在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心说到底是中原大国的官,出手就是不凡。 如果不是赶回去急着给王大人捎上国师的回信,他真恨不得在国师府多待些时日。 一路快马加鞭行至一片枫树林,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不由得触景生情,脑海中浮想联翩,想到了昨夜在国师府,美酒佳肴,推杯换盏,歌舞昇平,美女在怀……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一个年纪花甲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小路路过,信使知道他挑的便是拿去贩卖的酒水,吆喝一声:「老汉,给我来一碗。」 老头顿住脚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信使以为他耳聪,便重复了一句,并用手比划着名。 老汉这才笑眯眯的放下担子,取出一个小碗舀了半碗酒递到马跟前,信使微怒:「你这老汉好不识趣,怕我付不起酒钱还是咋滴?换个大碗。」 老汉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爷有所不知,小可的酒正是半碗醒目,一碗必醉,若是耽误了大爷赶路,小可担当不起。」 「少啰嗦!只管取来便是。」信使很不耐烦,老汉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换大碗,信使咕噜咕噜一口饮尽,「果真是酒中极品,再来一碗。」 一连三碗下肚,信使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充满了精神,如实付了酒钱便要赶路,哪知行出两步,忽然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老汉立刻解下信使包袱,取出那个信封,非常小心的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大致浏览了一下,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模仿上面的字迹重新写了一封信塞入其中。 尔后赶紧挑着担子走开,行至数里外的一处湖泊旁,他将木桶装上石头沉入水中,脱去身上衣服,摇身一变,一个宛若天仙的美人矗立在湖边。 静静地望着渐渐没入水底的木桶,纳兰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殿下,纳兰只能帮您这么多了,您自己千万要担心。」 …… 邓夫人重病缠身,如今寻到张樱这个女儿,病情一下子大有好转,开始那几天她不顾丈夫和女儿的劝阻,坚持要下床行走,想不到也能围着院子转个小圈,只是路程稍长便会觉得两腿发软,头晕目眩。 张樱知道母亲是不想一天到晚闷在屋里,想出来透透气,于是便去找追风商量对策。 追风问邓公那两样东西是否打造完成,邓公很遗憾地说,他找遍了柔然城,居然找不到一个会打造这两样东西的师傅。 追风也觉得纳闷,要说八音盒没人能打造出来倒还说的过去,毕竟里面的配件过于精緻,轮椅这东西,很难吗? 仔细看过自己设计的图纸后,他发觉是自己太高估这个时代的生产技术了,轮椅的构造看似非常简单,但其中部件涉及到螺丝、穿孔,钣金等等。 这些细节方面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完成,除非……,算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不要去想了。 既然铁器打造无法实现,那么只能另闢蹊径了,于是他亲自动手为邓夫人制作了一个木制轮椅。 粗胚完成后,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造型上和他记忆中医院里使用的轮椅完全一致。 接下来便进入了精工环节。 只是,第一次尝试却是花费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 在他的努力和坚持下,终于,这个时代的第一张轮椅宣告问世。 当追风送来轮椅的那一刻,邓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赶过来围观。 第三十一章(2)生意难做 邓公一家三口更是嘆为观止,邓夫人坐在上面,两只手激动地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追风告诉她,想去哪里只要轻轻转动两个车轱辘即可。 邓夫人试了一下,无论前进后退都很轻松,的确比以前方便多了。 邓府所有人对追风的这项发明赞不绝口。 邓公让丫鬟推着夫人上附近去转转,夫人高兴不已,张樱不放心母亲,便派几个家丁跟在后面。 追风这位大功臣自然是少不得一番盛情款待了,对面坐着的邓公父女轮番对他进行赞扬,虽然这种被人捧上天的感觉很不错,但是,挺不好意思的。 张樱建议追风将轮椅在柔然国广为推广,一定能大受欢迎。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追风早就有过这个打算,但不是轮椅,只是考虑到推广一件产品,前提则是需要一笔很可观的投资,而且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他从白迹带来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他和花孤用的都是邓公给的赏钱,再去算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是该好好合计合计日后的开支问题。 邓公看出了追风的担忧,便理直气壮地说道:「小追你尽管放手去干,钱不是问题。」 「是啊,追大哥,您不必担心这些。」张樱道。 以邓公的家底做担保,追风完全可以放手去博,可是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邓公是个急性子,见他犹豫不决,立马让库房取出了五百两黄金。 追风目瞪口呆。 五百两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用这些钱在这个时代办一家木业公司都绰绰有余。 「怎么,还不够吗?来……」 追风忙道:「够了,够了,既然邓公如此看得起学生,学生就试一试吧。」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既然邓公一家都这么支持自己,追风决定一试。 他让邓公在外面帮忙租了间大房子,并利用放学以及放假的时间,带着花弧和月生、云端投入到正式的生产当中。 邓公挑来一些比较精明能干的下人过来打下手,张樱也会抽空过来帮忙。 两个月后,第一批轮椅正式问世,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加上时间有限,两个月只打造了十张轮椅,不过较比之前给邓夫人做的那张轮椅要结实、美观、轻便了许多。 但是,销售情况就不是那么乐观了,追风将这批轮椅放在邓公名下的一家店铺去贩卖,期间来围观看热闹的顾客倒是不少,可一问到价格和用途,人们都摇摇头走开了。 追风还特地为此做了一次消费者调研,百姓反应的情况不外忽有两条: 一:价钱昂贵,一般穷人百姓根本消费不起,二:轮椅适宜的人群非瘫即残,健健康康的人买回去根本用不了,即使有钱的财主看到也是望愁莫及。 辛辛苦苦期待了一个月,生产出来的劳动成果居然不被任何人所认可,换作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就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打退堂鼓的时候,邓公门店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今早有人买走了一张轮椅,大傢伙高兴地简直都要跳起来。 追风却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他派花弧暗中跟踪那个买走轮椅的客户,然而花弧反馈回来的消息令所有人大失所望。 原来,那人将轮椅买回去后并不是给家人用的,而是拿到坟前烧毁,后经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人的亡妻生前瘫痪多年,丈夫希望她在阴间能坐上轮椅,不被人欺负—— 「敢情他是买轮椅是回去当陪葬品啊,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他一把货给烧了,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云端鼓起腮帮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这种事谁碰到都会生气。 月生心情也挺低落的,但还是安慰道:「用这种方式悼念亡灵,虽有些迂腐,但也情有可原,说明这位丈夫还是位重情重义之人,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妻子在九泉之下受他人欺凌。」 「那也不能烧轮椅吧,那可是……」云端越想越气,见他们几个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他只好泄气道:「罢了,怎么说也是他花钱买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可是,我的手啊。」他耷拉着一张脸,看着自己那双长出了老茧的手。 都是这几天干活干的,这可是姑娘家的手啊。 「公子,实在不行咱们就降价吧。」花弧说。 张樱忙阻止:「绝对不行,降价虽然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但却大大贬低了货物的价值,我们的货都是上等货,这一点是不能怀疑的。」 追风转头惊讶地看着张樱,这丫头自从进了邓府后的确变了很多,没想到她在经商方面很有一套啊。 云端插嘴道:「张……邓小姐,如果坚持不降价,又没人肯买,难道这些东西就一直这么放下去吗?那我们投进去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这个问题轮到追风回答了:「当然不会,樱子,明天你去找一下邓公,请他帮忙联繫一下抚平将军,我想亲自和这位将军谈谈。」 众人不禁哑然,抚平将军蔡大山,人称蔡老虎,驻守京机卫,担任总卫长,虽说在武将里面也不算很高的官职,但因为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可谓举足轻重,蔡大山也因此倍受国主器重,但此人脾气粗暴,治军严谨,经常为一点小事而体罚士兵,这才有了「蔡老虎」这个绰号。 …… 「什么?老夫没有听错吧,小追你要跟蔡老虎做生意?」听到追风的想法后,邓公的第一反应便是震惊,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疯了? 蔡老虎人如其名,此人凶残不仁,虽说还没有到祸害百姓的地步,但百姓都深知他的为人,平时见到蔡老虎的巡城队伍都唯恐躲闪不及。 甚至有很多父母都用他的绰号来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只要一提到「蔡老虎」三个字,再闹的孩子马上变得温顺乖巧。 可见蔡老虎的威名已经是一个恶魔般的存在了。 而今他居然要跟蔡老虎做交易?这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 追风知道他的忧虑,坦然道:「邓公莫要如此惊慌,买卖嘛,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最大,有风险才叫生意嘛。」 邓公点点头:「话虽没错,可是你不知道蔡将军他……」 「这个我知道,不就是蔡老虎吗?他若真要吃我,我还真怕他啃不动呢。」 第三十二章 蔡老虎 邓公很是佩服他的胆色,可追风越是这般谈笑自如,他反倒越担心,要知道和蔡老虎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从他的角度去观察去了解,这个蔡老虎根本就是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傢伙。 这样的人一般情况下是很难被某件事或者某个人所打动的。 只是他知道追风心意已决,便只好道:「老夫约好蔡老虎明天在汇天茶楼会面,要不老夫叫上几个乡绅一起,这几个都是咱们柔然国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那蔡老虎总会给点面子。」 「不必,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追风认为,这次只不过是一次很普通的交易,没必要弄得兴师动众,人尽皆知, 而且商人无利不图,邓公请的那些人未必会真心出力,反过来还欠他们一个人情,更何况他们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两天后,追风一早便赶到了汇天茶楼,然而等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见蔡老虎出现,因为邓公事先和茶楼的掌柜打过招呼,所以掌柜和伙计待追风非常客气,一度不停地将好茶奉上。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追风喝的肚子发涨,最后实在是坐不住了,便去上了趟茅房,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胡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见到追风用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胡庆抿了口茶,嘿嘿一笑:「追兄别在等了,那个蔡老虎不会来了。」 追风惊了一下,问:「胡兄此话何意?」 胡庆有些漫不经心地嘆了口气:「蔡老虎本来就是一个怪人,十次约会九次爽约,那是他的家常便饭。」 「邓公的面子他也不给吗?」来之前,追风还信誓旦旦地满怀信心,心想邓公好歹当年也是朝中重臣,如今京城的大户人家,那蔡老虎再无礼,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给邓公一点薄面,孰知事实完全出乎追风的意料之外。 「邓公虽然德高望重,可是那蔡老虎也不是省油的灯,甭说是邓公,就是在朝的王公大臣,他也未必会给人面子。」 追风略一思索,不由呵呵一笑,胡庆奇怪道:「你笑什么?莫非追兄以为小弟在诓你。」 「当然不是。」追风笑着摇摇头,眼珠子转了转,富有深意的盯着对方,胡庆浑身不自在:「追兄,你在看什么?」 追兄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哈哈大笑,这一笑倒是令胡庆心里更加发毛。 追风不再与他卖着关子,缓缓道:「胡兄是不是想说,你有办法见到蔡老虎?只是胡兄必然是另有所求,说吧,只要是追某能办到的,追某义不容辞。」 胡庆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笑嘻嘻的挠挠头,有点尴尬:「追兄果然料事如神,真是啥事也瞒不住你,难怪人家都愿意找你算命,要我说,你也甭整这些椅子了,干脆还是做你的算命先生得了,山长那里,我去帮你摆平。」 「说说你的条件吧。」追风打断了他的话。 胡庆嘿嘿笑道:「也没啥,事成之后你给我算上一挂就成。」上次月生说他未来将会英年早逝,虽说是月生随口胡诌的,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至今都耿耿于怀,后来找了几次月生那小子,好说歹说一番,人家就是不愿搭理他,于是他便想到了追风。 「这个当然没问题。」追风非常爽快答应,胡庆喜出望外,没多久,他便领着追风直奔京机营,按说京机营是军事重地,往常是绝对禁止闲杂人等出入的,但在士兵的一番通传之后,蔡老虎居然同意他们两个进入。 然而就在二人前脚刚踏进营区,只听吱呀一声,身后的营门突然被死死的合上,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侧忽然冲出手执长矛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二人被五花大绑带到了最大的那间营房,蔡老虎正和几个偏将副将全神贯注的盯着铺在桌面上的军事地图讨论和研究着,听到士兵的报告后,蔡老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示意士兵先出去,直到半个时辰的军事会议开完后才让士兵将那二人带进来。 「蔡将军,你也太没诚意了吧?我们事先不是说好了的吗?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帐了?」胡庆一进屋便是一通埋怨,蔡老虎哈哈大笑:「胡老弟,不是哥哥我心狠,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我若是大白天的放你们进来,制度规章岂不成了儿戏,你让我的士兵们会怎么想。」边说边吩咐手下替二人除去身上的绳索。 蔡老虎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追风,「你就是尼山书院的那个会算命的学生?」 「追沙子见过将军。」对方给追风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像传说中的那么恐怖,不过也许是看在胡庆的情份上,追风心里不禁纳闷起来,心说这个蔡老虎连邓公的面子都不肯给,却对这个胡庆有说有笑,是他们之前交情深厚,还是这个胡庆的来头比邓公还大? 胡庆拍拍追风的肩膀,嘿嘿一笑:「追兄,你和蔡将军慢慢聊着,我去四处转转。」说着便要离开,蔡老虎板着脸道:「等等,你哪也不能去,这儿是军营,不是集市,老实在这儿呆着。」 胡庆很不情愿的哦了一声,很快便有两个士兵过来奉上茶水,蔡老虎目光注视着追风,抿了口热茶,说道:「邓公昨日找到了我,只是我这两天军务繁忙,实在是脱不开身,今日你寻上门来正好,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追风则将轮椅一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蔡老虎得知他是来推销轮椅的,当即暴怒,一掌拍在茶几上,胡庆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都吐了出来。 「好你个追沙子,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做生意居然做到了军营里面来了,看在邓公和胡庆的面子上,本将不与你计较,来人,给我轰出去。」 「且慢!」 蔡老虎动怒也属于人之常理,换作是任何一个人也会忍不住发火,面对已经冲进来的士兵,追风非常淡定的说:「我看蔡将军是误会了,学生此来只是让将军看一看学生等几个的劳动成果,并非是让将军花钱去买。」 「什么意思?」蔡老虎余怒未消,但一听不让自己掏钱,语气稍缓了许多。 「将军驻守京城多年,一向恪尽职责,不卑不亢,有将军在此固守京城要塞,不但解决了朝廷的后顾之忧,更是让百姓都过上了安宁太平的日子,将军可谓功不可没,学生怎好和将军要钱呢?」 第三十三章 赌 一番恭维令蔡老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看来世人都喜欢听好话,和忠奸并无多大关系。 追风继续道:「学生此来是诚心向将军请教,至于那九张轮椅,权当是免费赠送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蔡老虎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故作矜持片刻,点点头:「你这学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报国之心,实属难得,只是你所说的轮椅似乎在本将军中用不着,我这儿可不比前线军营,况且柔然国久未经战事,未见有多少伤残兵士,再说即便是每经战事偶有士兵落下残疾,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今后难走机会再上战场,所以说你这东西在我这里似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就是想找个台阶吗?我给你便是。追风爽朗一笑:「将军此言差矣,据学生所知,军营中不止有战兵,还有后勤兵以及运送粮曹和战时补给的辅兵,这些兵士看似无关紧要,但在战时却为前线勇士提供了生活保障,他们发挥的作用可谓至关重要。」 蔡老虎听的饶有兴致,抬手:「说下去。」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恕学生冒昧地问一句,将军觉得咱们柔然每次出征可是从无败绩?」 「自然不是,这世上从无常胜将军,更无不败之役。」 「即是如此,倘若前线兵员不断锐减,将军又该如何?」 「真要到那个时候,只能让辅兵和后勤兵上了。」坐在旁边的胡庆一直被当空气一般被忽视,好不容易逮到说话的机会。 蔡老虎点点头。 追风道:「这个时候,若能让那些伤残兵士也参与到战斗中,必定事半功倍。」 蔡老虎哈哈大笑:「伤残之人如何参战?」 「以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他们可以坐着轮椅出战。」见蔡老虎和胡庆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追风往下补充道:「虽然他们无法站立,不能像那些正常士兵一样冲锋陷阵,但将军若是能让他们摆出阵势,出其不意,给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彻底挽回颓废的战局。」 「这是其一,其二,在学生看来,那些伤残的士兵,大多数人都不想拿着朝廷的补助过着非常人的生活,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度日如年的煎熬,只有在战场上,他们才能发挥他们的特长,找回自身的价值。」 蔡老虎大呼精彩,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俊朗的学生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竟有着这等高瞻远瞩的真知灼见,尼山书院果然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啊。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念你一片赤诚之心,好吧,本将就收下了。」 追风兴奋不已,胡庆却有些不乐意了,他起身面向蔡老虎拱手道:「蔡大哥,您是不知道追兄他们几个连夜制作轮椅有多么辛苦,方才您也听到了,我的这位兄弟可是个难得的将才,您也说他赤诚一片了,既然这样,轮椅费可以分文不收,但辛苦费多少总要给一点吧。」 一句话说到了蔡老虎的痛处,什么幸苦费,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钱吗? 让他拿钱买堆木头回来,他才不干呢,冷哼一声,「本将就知道你们没有如此好心,也罢,今天就谈到这儿,来人,送客。」 追风忙说:「将军,学生说到做到,一文钱不收,只不过,学生有一条件。」 「什么条件?」 「请将学生的轮椅放在点兵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你说什么?」蔡老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点兵台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每天自己和几个军官给士兵训话的地方,国主每次来检阅部队也会在上面振臂一呼。 换句话说,点兵台更是一个象徵着至高无上的地方,这小子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到底是他脸皮厚到了极点,还是他根本就是存心来找茬的? 胡庆也吓了一跳,他摸不准追风这么做的意义,但他知道追风此举已然激怒了这只姓蔡的老虎,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就是老虎发威的时候了,他悄悄地往身后挪了挪步子,希望一会儿蔡老虎突然怒吼的时候不要震坏自己的耳膜。 出乎意料的是,蔡老虎并未破口骂人,而是在一阵大笑过后反问:「那么本将军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对方既然没有动怒,说明他并不是特别反感这件事,追风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那张京城的全景图,说道:「将军刚刚在商量如何缉捕潜入京城的这些採花贼吗?」 蔡老虎一愣,这件事是军中机密,他一再让手下人死守这个秘密,再说参与这个计划的几个副将参将都是他的心腹,不可能有人泄漏出去,除非…… 想到这儿,他脸色一变,当即从腰上拔出佩刀架在追风的脖子上,「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你会知道这件事?」 胡庆大惊失色,忙上前赔笑:「将军息怒,追兄和小弟一样都是尼山书院的学生,这些您不是知道的吗?而且就算他猜出您的计划也不是什么怪事,因为追兄会算命。」 蔡老虎的态度稍稍缓和,不置可否地盯着追风:「真是你算出来的?」 追风笑笑:「将军可曾仔细想过,学生若是和那些贼人是一伙的,也断然不会知晓将军的计划,况且抓捕犯人乃是官府捕快之事,谁会想到竟会动用将军的部队?」 蔡老虎心里吃惊,腹诽道:「这小子倒还点本事,居然能猜出我的心里所想,不过他分析的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在听到追风的后半句时,他便气得不打一处来,本来抓捕盗贼案犯是官府的事情,可是当地的官府折腾了一个多月,都没发现採花贼的蛛丝马迹,弄得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很快被传到了国主那儿,国主非常生气,当即下旨将此案交由京机卫全权负责,期限是半个月,可是这都十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头绪。 为此,他决定在今夜惯犯作案的时间段内,派出部队埋伏在各个出口要塞,谅那伙贼人插翅也难逃。 他收起佩刀,将信将疑地看着追风:「那么据先生推测,案犯何时才能被抓捕归案?」 听他改口喊自己为先生,虽然多少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但追风还是得摆出算命先生的气势,掰了掰手指,喃喃自语一番,然后嘆息道:「将军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废话。」 「抱歉,学生这儿只有真话和假话,没有将军所要的『废话』。」 蔡老虎火大了,不过却未爆发出来,不耐烦道:「真话。」 追风微一沉吟,道:「先生今夜的行动必将以失败而告终。」 蔡老虎哈哈大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怪不得人家都说江湖术士之言听不得。」 「蔡大哥,追兄可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你就信他这一回吧。」胡庆虽未亲眼见过追风给人占卜算命,但街头巷尾很多人对那位姓追的卜挂先生信服不已,有人说他是赛神仙,有人说他是活佛转世,甚至还有人连未出世的小孩的名字都让追先生帮着取,可见追风在柔然的名气有多高。 蔡老虎态度轻蔑,完全听不进他的这套有板有言的说词,追风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拿不出依据来让他信服,便道:「将军若是不信,我们不防打个赌如何?」 「好啊,你想赌什么?」 「如果学生赢了,那么就请将军以双倍价钱买下我的轮椅,并按照事先约定将它们放置在点兵台前。」 蔡老虎暗自忖道,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奸商,双倍价钱?亏你小子想得出来,想从我这儿捞钱,就你还嫩了点。 「将军不敢?」 蔡老虎觉得自己的捕贼计划天衣无缝,没理由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何不敢?但是倘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但凭将军处置。」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蔡老虎高兴极了,心想着等手下将那几个贼人抓过来后,他得变着法子好好羞辱这位说大话的小子,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按照双方约定,追风和胡庆要在京机处度过一个晚上,一则蔡老虎怕他们为了取胜,故意给贼人泄漏消息,二来也让他们俩个参与行动,但期间嘴巴要被封起来,并在远处制高点远远看着。 计划如期进行,追风站在高处看到下面的房檐屋舍,以及各个死角出口都隐藏了很多士兵。 大街小巷一片寂静,偶有几家屋舍亮着灯,但没过多久也一併熄灭,最近闹採花大盗,很多百姓的闺女都被掳了去,大家都担心祸及自家闺女,很早就把大门紧闭,即便是那些打更的保甲也是随便喊几声小心火烛之类的话后,及早回家去守着自家闺女去了。 第三十四章 成交 入秋以来,气温一天天转凉,而且早晚温差极大,柔然有一个奇怪的自然现象,那便是不管白天气候如何,只要一到天黑就会起风,即使是微风吹在人的脸上也会让人觉特别的刺骨。 胡庆趴在一人多高的城墙上,满怀期待地看着下面,听说那些贼人个个武艺高强,蔡老虎这边派出的也是军中高手,一会儿双方真要动起手来,画面一定相当精彩。 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越发的焦急和失望,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整条大街鸦雀无声,就连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那些埋伏着暗处的士兵也等的有些不耐烦,没有接到蔡老虎的命令,谁也不敢轻易撤离,就算是尿急了也只能憋着。 就这样,所有人都在漫无目的等待着,一直坚持到晨曦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都没有看到目的的出现,由于深夜的温度太低,有不少士兵因此得了风寒。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蔡老虎对外人扣门得紧,对自己的士兵还是非常心疼的,他二话不说,立即着人去请大夫给这些士兵抓最好的药,买最好的补品。 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回自己的面子丢大了,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京机营老大竟然会败给一个二十还不到的毛头小子,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既是输了,还能咋办?愿赌服输吧。 只好用双倍的价钱买下了那批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轮椅,并陈放于点兵台前,非常地引人注目。 次日早晨练兵的时候,引得台下众的官兵一阵喧譁,谁也不曾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又像车子,又像椅子。 面对不少军官的质疑,蔡老虎无从应对,因为不管他说什么,在别人看来都是在为自己找藉口,点兵台放置这些与军事无关的东西,不仅显得不伦不类,而且分散了士兵的注意力,影响颇差…… 追风可不管这些,这次好不容易卖掉了那九张轮椅,而且还是以双倍的价钱,回去一定得好好庆祝一下。 为了表示对胡庆的引荐之恩,追风特地请他到街头酒馆吃了一顿,胡庆高兴极了,不过,高兴归高兴,正事还得办,「追兄,这下你总可以给我算上一挂了吧?」 「其实占卜之术未必可信,胡兄……」 「追兄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就好好给我看看。」 「那,好吧,请把手伸过来。」 「好的。」胡庆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到追风前面,掌心朝上,追风拿起一支筷子在碗里沾了点水在他手心上划了一下,发现他的手心线非比常人,根据相书上的说法,胡庆的确有大富大贵之相,可是生命线如此之短,偏偏还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这说明他今后的人生必有一番跌宕起伏,然而他的生命就在那个时候走向了终结。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毕竟这些都只是相书上所写,难免会有出入。 虽然之前给人算命挣了几个零花钱,但追风其实对算命这一块并不看好,算命嘛,一半是依据相书上的推断,另一半便是靠蒙。 「追兄,怎么样?是不是和月生说的一样?」胡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自从月生给他算过一次命后,他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过好觉,他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会如此短命。 一旁的花弧也非常期待追风的结论,打从在尼山书院受罚后,他有好长时间没看到殿下给人算命了,每次看到追风给人算命,然后对方心悦诚服的样子,花弧觉得特别地有成就感,心说将来有机会也要跟太子殿下学学这一招。 追风沉吟不语,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胡兄,我这位月贤弟在和你开玩笑呢?」 胡庆眼睛一亮,不明所以:「啥?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个短命鬼了?」 「当然不是,而且胡兄将来还会大富大贵,前途无量。」 「多谢追兄的一番吉言。」胡庆心里的那颗石头总算尘埃落定了,暗暗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月生,做兄弟的,你竟然这么耍我,害我担心了这么久,你也太不仗义了。 回到书院,胡庆撇开追风和花弧,气势汹汹地找月生兴师问罪去了。 追风彻夜未归,月生一个人在宿舍也挺无聊的,白天除了上课便是背书,晚上闲来无事去找云端说会儿话,但话题十句有九句不离追风,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这个倒霉太子了。 今天是休息日,她在宿舍里一坐就是半天,反覆背诵昨天学到的那篇诗经,结果一句都记不住,脑子里都是追风的影子。 都过去一天了,他也应该回来了吧?昨天傍晚,追风捎了封书信回来,说他要和胡庆在京机营呆一个晚上,让月生帮忙和山长请假。 山长叶向高虽然不悦,但这件事是经过邓公同意的,他也没多说什么,月生却是一夜无眠,平日里有那傢伙在旁边睡着,她虽然讨厌,却是特别踏实,如今把她一个人撇在这儿反倒有些不习惯。 放下书本,信步推开房门出去透透气,谁知刚出来便看见胡庆站在走廊上,两手掐腰,满脸怒色地瞪着自己。 月生一喜:「胡兄,你回来了?咦,追兄为何没与你一同回来?」左右看看,走廊两侧都不见追风的身影,她不禁有些疑惑和失落。 「月生,你说我胡庆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胡庆的反问令月生万分惊讶,只能搪塞地笑笑:「好啊,这还用说么?胡兄待我如亲弟,我视胡兄为兄长,好兄弟讲义气嘛。」学着男子,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胡庆甩开他的手,满面怒容地说:「还义气呢,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有你这么讲义气的吗?」 月生很是纳闷,心说这个胡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啥时候得罪他了?一回来沖我撒泼? 胡庆:「月生,我问你,你干嘛咒我英年早逝,我早逝对你有何好处?人家追兄都说了,我的命能活九十九,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月生一愣,这才想到上次给他算命的那件事,那次自己确实有点信口开河了,可她对相术颇有几分了解,并非毫无根据地胡说八道。 在被她看过手相的人里面,这个胡庆的脉络算是比较差的,这样的人能活九十九?我不信。 哼,这个混蛋居然在背后拆我的台,没良心的傢伙,人家真是白白为你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转念一想,也许是追风也看出来了胡庆的问题,只是故意不说而已。 这样瞒着他真的好吗? 罢了,看在你和本姑娘有点交情,我就不揭穿你,于是故意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这样啊?那是小弟眼拙看错了,嘻嘻,你也知道小弟就会那么点本事,哪能和追兄比呢?还是听追兄的吧。」干脆锦上添花,对这个胡庆说了些赞美的语句,胡庆喜在心里,刚刚的满脸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得知追风以双倍价钱卖掉了那九张轮椅,大傢伙都非常高兴,邓公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对追风要求蔡老虎将轮椅摆放在点兵台上的作法不太理解,甚至有些多此一举,你说人家肯买你的东西就已经很不错,干嘛非要人家按照你的要求把东西放在具体指定的位置上,你这不是有意的强人所难吗?恐怕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像追风这样苛刻的卖家了。 关于这个问题,邓公已经不是第一个提出疑问的人,月生、云端和张樱也是匪夷所思,但追风并未多作解释,而是以一句「天机不可泄漏」敷衍回去。 这天上午,追风与其它同学一起坐在教室听着山长念叨着四书五经,即便不喜好这些死记硬背的课程,可是走到哪里也摆脱不了这些东西,他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竖着耳朵聆听。 同桌的月生也不知梦游了多少次,一觉醒来发现山长还在那儿念叨,她便继续将书本立在前面,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至于胡庆和曾一娘,情况怕是要比他更糟糕,前者用小木棒撑着眼皮,看着是在全神贯注的盯着黑板,其实是在那儿做着黄梁美梦。 曾一娘倒还老实本分些,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完全盖过了山长朗诵的声音。 叶向高眉头微皱,却佯装没看见似的,一边念着诗文,一边缓缓走到曾一娘的课桌前,顿住脚步继续朗诵,曾一娘毫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的打着旱天雷。 两人就像戏台上的二重唱一样,我念一句,你打声呼噜,听起来节奏感非常强,叶向高刻意提高了嗓门,曾一娘仍是没有反应。 叶向高摇摇头,停止诵读,合上书本重重地砸在桌上,「嘣」的一声巨响,不但是曾一娘,但凡正在神游的那些学子都被吓了一跳。 「山长。」曾一娘来不及抹去嘴角的口水,满脸通红的立在那儿,叶向高目光凌厉:「昨夜干嘛去了?」 第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 「俺在睡觉。」曾一娘一脸憨厚状,惹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叶向高眼珠子四处一扫,整个学堂顿时鸦雀无声。 他重新将书拿在手里,翻到刚刚念的那一页,对着曾一娘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曾一娘,就由你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曾一娘急得抓耳挠腮,他一直在梦里与周公神游,课堂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况且山长念的这首诗也是今天才学到的,他哪里晓得什么意思,可是看到山长那张凶巴巴的面孔,他又不敢说自己不会。 将目光投向王寻城,后者立马将书立在桌上挡住自己的脸。 曾一娘气的抓耳挠腮,却也无计可施,再看那叶向高目光清冷,好似带着一把剑,他吓得一哆嗦,便硬着头皮,大声答道:「有一种叫鸠的鸟坐在河岸边看着河对岸那位美丽的女子,那个女子长得很漂亮,男人见了都喜欢,连那只鸟见了都要流口水。」 「哈哈哈……」众学子哄然大笑。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学生?」叶向高气得面色铁青,当即大怒:「上外头给我站着去。」 「山长息怒,怒坏身体可不好,俺去就是了。」曾一娘唯唯诺诺地告辞出去。 喧闹的课堂瞬间很快安静下来,叶向高瞥了一眼精神状况不佳的胡庆,「胡庆,刚刚我念的这段话是出自什么地方?」 「啊?」胡庆倒是能背出其中几句,却并不知道出自什么地方,他悄悄地朝追风和月生等几个要好的同学看去,希望从他们那儿得到答案,追风很想告诉他正确答案是《诗经》,可是山长的眼珠子时不时注视着自己,他只好欲言又止。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胡庆注意到月生不停地朝自己打着嘴形,他心里一喜,理直气壮道:「回山长,该文出自《论语》。」 「出去!」山长这次毫不留情,胡庆气得瞪了一眼月生,心说你这个傢伙着实可恶,不会就不会,干嘛要诓我? 月生脸一红,其实她也是瞎矇的,这会儿功夫便有两个人被赶出学堂,她担心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便悄悄地用胳膊碰了碰一旁追风,得知到正确答案后,她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山长,学生知道。」 叶山长点点头:「请说。」 「出自《诗经》。」 「很好,那你可知《诗经》出自哪个年代,其中又讲了些什么?」叶山长没有指望她能回答出来这个问题,他也是随便问问,因为在他看来,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屈指可数,见月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山长让她坐下,并朝在座其它学子道:「哪位学子知道,请举手。」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主动举手,他索性指名道姓:「追沙子,你来回答。」 追风一愣,他从小不爱读书,至少不去读那些死记硬背的书,对于《诗经》《论语》之类根本就不屑一顾。 倘若没有在思过堂呆的那几天,毋庸置疑,他肯定会和曾一娘、胡庆一样被赶出去。 好在那几天在思过堂闲来无事从书架上翻到过一些有关诗经的文章,便根据记忆答道:「诗经,是中国最古老的一部诗歌总集,一部现实主义的诗歌总集,它收录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即公元前1100-600年左右的诗歌305首,其中6首为笙诗,只有题目,没有诗,故又称「诗三百」。只有题目共四五百年间的民间歌谣、士大夫作品,以及祭神的颂辞。 按用途和音乐分「风、雅、颂」三部分,其中的风是指各地方的民间歌谣,其中的雅大部分是贵族的宫廷正乐,其中的颂是周天子和诸侯用以祭祀宗庙的舞乐……」 一番长篇大论令在场学子目瞪口呆,王寻城也看傻了眼,其实在此之前,在座每位学子都能看得出来山长偏爱这个白迹国来的追沙子,但他们不明白,追沙子既非才华横溢,又没有天才的脑子,而且还时不时逃课,闹点荒唐的事情出来,老师为何要喜欢这样的学生? 此刻,大伙儿彻底改变了这个观点,这小子看着不用功,脑袋瓜里却装着这么多东西,难怪山长对他那么好。 「回答正确,请坐下。」叶向高心里除了高兴还有那么点意外,他没想到追沙子的回答得这么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他更加有理由怀疑这孩子以前在家曾接受过高等的教育,只因玩性太大,所以才会给人的感觉这孩子胸无大志,实际上却是一个难得的可造之才。 看到山长脸上的喜色,王寻城的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妒意,他好几次想出言挤兑对方一番,只是想到昨日父亲特地打轿赶到书院告诉他,以后要和那个姓追的学子好好相处,切不可再行不义之事。 他一开始觉得奇怪,在他一再追问之下,父亲只好告诉他,信使从白迹国带回了钱国师的一封信,上面说追沙子确是追氏皇族的一支旁系,其身份非常尊贵,此次出来求学是秘密进行的,且钱国师在信中一再交待王—谦好生照顾追沙子,王—谦自然不敢怠慢,所以一收到信便急匆匆赶到书院,生怕儿子会坏了事。 哼,皇族就很了不起吗?王寻城打心底蔑视了一番。 胡庆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会抬头看天,一会探着脖子望学堂里头瞅,要么就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掌上的纹路,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渐渐感到两腿有些发麻,等了半天也不见山长喊他们俩进去,他心里那个气啊,该死的月生,我要和你绝交。 曾一娘在那儿傻愣愣地站着,时而闭目养神,幻想着自己在河边见到了那位人见人爱的美丽女子,他好像看到那个女子在对他笑。 时而用指头扣着鼻子,然后对准旁边的树叶弹了过去,看着就让人觉得噁心,胡庆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我说曾兄,你肚子饿不饿?」 曾一娘一听有东西吃,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胡庆嘿嘿一笑:「走,带你弄吃的去。」 曾一娘犹豫了,忽然一个劲摇头:「不行,山长让我们在外面站着呢,不敢走开。」 「山长又看不见我们,与其在这儿傻站着,倒不如一同出去转转,反正山长一时半会儿下不了课。」 曾一娘脑袋摇得像拔浪鼓,憨厚地说:「要去你去,俺就在这儿站着,哪也不去。」 「你真的不去?」 「不去。」 「那好,你不去,我去。」胡庆拿他没办法,心里骂了一声饿不死你这憨货,随即转身离开。 这时外面忽然冲进来一群盔衣盔甲的士兵,这些士兵一进来便井然有序地分成两列,一个个面色冷俊,腰悬佩刀,满身的杀气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找谁?」从对方军服来看,应该属于京机卫的卫士,胡庆因为与蔡老虎交情不错,所以胆子也比一般人要大些。 曾一娘却是吓得不轻,他进书院前在家经常跟人打架,三两天被抓进去,只要有官兵光顾他们村,多半都是过去抓他的,所以他对官兵非常敏感,就像老鼠见到猫的那种感觉。 领头的一名年轻卫士在大营中见过胡庆,近前抱拳道:「胡公子,请问追先生何在?」 见胡庆呆呆地看着自己,年轻卫士微笑着说:「胡公子别误会,是蔡将军有事想请教追先生,还请公子帮忙通传一声。」 胡庆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来抓追兄的,他吓了一跳。 曾一娘擦了擦头上吓出来的冷汗,讨好似的嘿嘿一笑:「你们说的追先生是追沙子吧,他在里面上课呢,俺给你们喊他。」 年轻卫士忙摆摆手:「既然追先生在上课,我们就不打扰了,有劳二位,一会儿先生出来,请告诉他我们就在外面恭候着。」说罢打出一个手势,那些士兵立即原路退了出去。 出来前,蔡老虎三令五申交代,不得打扰尼山书院的清净。 胡庆却是一头雾水,心说这还是蔡老虎的兵吗?以前那支飞扬跋扈的军队上哪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是有求于人,就该拿出点诚意来,只是没想到这只蔡老虎居然也有低三下四的时候,真是新鲜。 他这么急着找追兄,莫非是抓到了那些贼人?要真是这样,那日前的打赌,追兄不是输了? 下课铃声一响,曾一娘第一个冲到刚从学堂出来的追风面前,「追沙子,方才有些兵士过来找你。」 「是蔡老虎的人。」胡庆解释。 追风听说蔡老虎派人来找自己,便猜到了个大概。 方才领兵进来的那个年轻卫士叫蔡大勇,是蔡老虎的堂弟。 追风走出院子,只见那些士兵井然有序地在那儿站着,还有一个穿着校尉服的年轻人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背在后面,沿着走廊焦急地来回徘徊。 看到追风出来,蔡大勇急忙上前,毕恭毕敬地抱拳道:「见过先生。」 「不敢当,书院中只有山长和几位老师才能称得上先生,将军还是喊我追沙子吧。」 「哪里哪里,我家将军说先生是智者,称先生并不为过。」 「不知将军差学生何事?」追风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 蔡大勇没有直接道出来意,而是再三强调,本来蔡大山要亲自来的,只因带兵时不慎扭伤了胳膊,所以只好差他前来。 第三十六章 採花贼 到了军营追风才知道,蔡老虎哪里是带兵扭伤了胳膊,而是抓捕採花大盗时受了剑伤,蔡老虎是个倔脾气,明知自己策略有误,却总是不肯服输,眼看离国主规定期限还有三天时间,若是三天还是抓不到那四个採花大盗,只怕他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在决定请追风参与进来之前,他认真反覆地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的确是漏洞百出,可总是想不到任何弥补的办法,这才拉下面子去找追风帮忙。 「说吧,有什么好的办法?你只要能帮本将军抓到那四个贼人,金银珠宝任你挑选便是。」蔡老虎胳膊上缠着绷带,语气稍重一点都会使得伤口处传来阵阵疼痛,所以他一直强忍着不让自己动气,哪怕在开军事会议时,下面人一不小心放了一个屁,他也只能憋着。 「可否让学生看看卷宗?」追风觉得空口怎么说都可以,然而归根到底和纸上谈兵并没什么区别。 「可以。」 蔡老虎让士兵取来厚厚的一迭公文,「这些都是最近的。」 「好。」 追风随意拾起一份,聚精会神地开始翻阅起来,这些都是地方知县知州送来的有关採花贼的,上面详细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失踪的女子,还有官府展开的几次秘密行动等等。 追风仔细分析着这几桩案子,并将每次发生民女失踪的时间密切地联繫在一起,希望能从中找出一定的规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有些过于单纯了,那些贼人做事毫无章法不说,官府所提供的线索也是陈述不一,杂乱无章,很难理出头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民女失踪的案子那么地棘手,原因不外乎两点,一是地方官府出于某种原因有意无意地放任这些贼人,二是作案人太过狡猾,他们就像脚底抹了油的兔子,不等猎人看清他们的脸便已逃之夭夭。 「将军,所有的卷宗都在这里吗?」合起手上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实际上却是毫无可用信息的两份公文,追问真怀疑这根本就是地方官员为了逃避责任,让身边的书吏所代写,通篇措辞慷慨,除了大话就是废话。 蔡老虎点头道:「是我让地方官员将案件从头到到尾整理了一下,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追风不想数落官府的不是,至少不能当着他的面评头论足,蔡老虎问:「你可有好的主意?」 「有!」追风毫不犹豫的答道。 …… 月生在听到追风的详细捉贼计划后,也觉得这套捕敌方案可以一试,虽然冒险了一些,但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既然是故意放出鱼饵引蛇出洞,那么该由谁去扮演这个角色呢?难道他又要扮演一回女人?月生承认追风相貌翩翩,至于这女人的扮相嘛,实在是难以让人恭维了。 追风见她在那儿暗暗窃喜,微微一笑道:「这个诱饵的人选我已经想好了,想知道是谁吗?」 「谁呀?」月生笑着问:「不会是花孤吧?还是胡庆?风哥,其实吧,我承认他们个个长得英俊不凡,可是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女子的那种阴柔之美,扮女人,不行。」 追风点点头,「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么就由你去。」 「啊?」月生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随之而来的便是满脸怒意:「追兄,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内心却是极度的愤慨,暗暗咬牙道:「我就说这个心怀鬼胎的傢伙不会这么好心,他居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了?难道他看出我是女扮男装?」想到这儿,浑身一阵发毛,两手本能的抱着胸前。 「我当然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正因为这样才让你去,在整个书院里面数你头脑最聪明,反应最快,而且论体型和身材,你扮演的女人一定可以艷压群芳。」 月生经不住他的一番夸奖,含羞地道:「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当然,尤其是你现在这个动作,简直可以用那个什么来形容,哦,对,碧月羞花,沉鱼落雁。」追风深深嘆了口气:「只可惜你是男子,要是你是女儿身,那可真能迷倒一大片呢。」 月生脸都红了,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她的立场也跟着微微动摇:「可是我毕竟是男子,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心里却说,人家可是真姑娘呢,你当真捨得将我送进狼窝吗? 「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你肯定这次能抓到那些採花贼吗?」 「只要咱们能好好配合,绝对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好吧,我就帮你这一次。」到底是承受不住糖衣炮弹的攻击,月生最后还是妥协了,用这种方式去帮助人,她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追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这之前他也曾让蔡老虎找过几个机灵点的女孩,可是人家一听说要拿自己当诱饵引诱採花贼,一个个吓得哭了起来,无奈之下,他只得另僻蹊径,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月生的身上,因为月生在男子当中生得比较清灵秀气,而且胆子也挺大,最关键一点,她的脑瓜子转得也比较快。 然而,令追风意想不到的是,换上女儿装的月生一改往日那副大大咧咧的痞性,瞬间出落成一朵美丽的鲜花,她就像一个手里捧着鲜花下凡尘的仙女,清新飘逸的花香再也无法掩盖她周身所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仙气,令人魂牵梦萦,我见忧怜。 追风震惊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想起另一个人——纳兰,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月生身上的这套衣服是他完全照着纳兰的身形来挑的,也不到纳兰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 深夜的街道寂静而幽深,微风轻轻拂过,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这时,位于东面城墙边上走来一个女子,她手里提着装着鲜花的竹篮,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街道上,不时谨慎地看着旁边叉路口,她看上去有些焦急,又有些不安,每走过一段路都会顿住脚步,回头看看后面,像是在等什么人。她哪里晓得前面有两个邪恶的男人正慢慢地朝自己靠近。 「大哥,快看,前面有个卖花的小妮子。」其中一个男人指着不远处的女子说道,他旁边的那位大鬍子本来有些醉意,一听到有女人,顿时来了精神,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不禁眼前一亮:「果真是个绝色佳人,走,会会她去。」 两人三两步便冲到那女子跟前,女子见来者满脸带着邪笑,吓得连忙后退两步,怯道:「两位大哥可是要买花?」 大鬍子嘿嘿笑道:「姑娘,这么晚了还做生意哪?」 女子恐慌地点点头,「大哥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殊不知刚迈出步子,就被大鬍子旁边的小弟拦住了,那小弟瞅着女子的脸蛋,嘻皮笑脸道:「大哥,您不是还差个二房吗?我看这姑娘生得不错,不如咱连她的人也买回去得了。」 大鬍子哈哈大笑:「我看行。」说罢视线移到那女人身上,说道:「姑娘,最近京城闹採花贼呢,晚上一个女子出来走夜路是很不安全滴,我看你这么年轻就出来做这么辛苦的事,不如这样,我正缺个填房,你跟着我得了,我养着你,省得以后再吃这种苦头。」 女人吓得扑通一声朝二人跪下,「二位大哥,请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吧,小女子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要赡养,求求你们了。」 大鬍子面色一沉:「格老子滴,跟着老子有吃有喝,有什么不好?你的老娘老子来养,这样总可以了吧?」说着,二人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攥着她的胳膊拖着就走,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在深夜显得特别大,惊动了附近一带的百姓,但却没有人敢出来制止。 二人死拉硬攥,女人一个劲地挣扎哭泣,双方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房檐上空落下四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见他们个个手持钢刀,大鬍子兄弟二人赶紧松开手,撒腿便要跑路,便在此时,两把钢刀已然伸到二人的脖子跟前,大鬍子进退两难,只得强颜欢笑:「大侠饶命,小人可是良民啊。」 「良民?」其中一个身材健硕的蒙面人冷冷一笑:「想做良民?那我就成全你。」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锋利的钢刀对准他们俩个头顶噼去,情急之下,大鬍子断喝一声:「自己人。」 第三十七章 计谋 蒙面人一愣,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这时,另一个蒙面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诧异地盯着那个大鬍子问:「你认识我们?」 「当然认识,四位大侠便是江湖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乃至横扫武林的采……护花使者么,实不相瞒,小弟羡慕四位大哥已久,早就想来投奔几位哥哥了,只可惜哥哥们行踪漂浮不定,小弟只能空悲切,唯有日日焚香,夜夜祷告,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见上哥哥们一面,而今承蒙上天眷顾,小弟总算有幸见到了哥哥们,为了表达小弟的兴奋之情,小弟这就回去再给菩萨烧上一柱香,诸位大哥,恕小弟失陪了。」 「你是本地人?」为首的那个採花贼眼神中透着一丝狐疑,他不识得大鬍子此人,但对方操着一口的柔然口音,他岂能听不出来? 大鬍子顿住脚步,扭过头讪讪一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旁边瘦瘦高高的採花贼面向那位带头大哥恨恨地道:「大哥,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哥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不可否认,小弟是长得比较耐看,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嫉妒小弟吧,男人嘛,心胸放宽点,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是长得丑了还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有修养有学问之人,你真得好好学学。」 瘦子还未来得及动怒,对方已经先发制人:「你呀,吹鬍子瞪眼也没用,你生气就说明小弟说得对,你看看你,呀,脸色这么难看,难怪你会心情不好,原来你有病哪。」 瘦子气得咬牙切齿,「你说谁有病?我看是你不要命了。」 「哎呀,又生气了,低调,一定要低调,气坏了身子还得麻烦你的兄弟为你去抓药,既浪费人力,又浪费了财力不是?还有啊,万一气出了后遗症,今后麻烦可就大了,看你的样子一定还是个光棍吧,不管怎么说,你终究还是要娶妻生子的,你要是把自己弄成病殃殃的,哪个女人愿意跟你哦?当然了,倘若你已经成家,那就更糟糕了,保不准哪一天你的头上一片绿……」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住嘴吧你!」瘦子此刻的心情已经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大哥和兄弟拦着,他恨不得挥刀砍了这个啰里啰嗦的混蛋。 他以为大哥也和自己一样的「扛」不住那个话痨,没想到后者的反应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不仅没生气,反倒是兴高采烈:「小子,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跟着我们吧,保你衣食无忧,而且还有很多美人,到时候随你挑选。」 大鬍子眼中泛出精光,忙不迭地拱手呵腰:「愿意,当然愿意。」 没有人知道大鬍子和他在一起的伙伴的真实身份是尼山书院的学生和书童,至于那位女子,便是月生所假扮。 就这样,追风和花弧还有月生轻而易举地混进了採花大盗的贼窝——幽崖,准确地说,这儿是一处峡谷,层峦迭嶂,怪石磷峋,往前则是一片大森林。 丛林密布,阴气逼人,从外界通往幽崖必须要经过一条又宽又长的湖泊,船夫皆是贼人小卒,登船之前双方还要对口令,以防外人混入其中。 过了河还得经过一个峡长的涵洞,其口径只能容纳一人,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出了涵洞便要直接面对着守在那儿的哨卡,要想进山怕是比登天还难。 追风原本的计划是混进贼窝,并在沿途留下记号引官军前来围剿,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彻底泡汤了,因为那些人对他看护得特别紧,可谓寸步不离,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月生那边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自打进山后她就没再见到追风和花弧他们两个,而今又被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当中,同在地牢的还有二十多个妙龄少女,分别关在两间牢房,从月生被关进来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女孩就在哭哭啼啼的,一天下来从未停息,好不让人心烦。 要说凭着个人的力量从这里逃生,月生并无太大把握,只希望追风那边能尽早想到脱身之计,她的任务只需要全力配合他们,最终救出那些被困的女子。 入夜,群山之间的空旷地上升起了数堆篝火,照得整个幽崖山寨灯火通明,上百人齐聚一堂,同饮美酒,吃着野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群令民间百姓闻风丧胆,官府头痛不已的採花贼们,由于最近这一个月的收穫颇丰,四位头领便商议着今天晚上将抢来的姑娘分给底下的这群光杆喽啰,当然了,姿色上乘的自然是留给他们四个当家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四兄弟的名字,私底下皆以排行称呼,分别为:合大、合二、合三、合四。 至于剩下的,则是由喽啰们抽籤或是比赛竞娶,这样的活动一个月只有一次,每次可以分二十来个姑娘,所以大家都非常期待这样的活动。 追风和花弧靠着最旁边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自进山已经饿了差不多一天,哪能放过眼前的美味佳酿,追风准许花弧大吃大喝,只是花弧吃相太差,嘴里吃着,手已经伸到火堆上面,准备去抓那只烤鸡,却遭到旁边的一个喽啰兵的呵斥。 花弧也不去理他,只管伸去去抓,那个喽啰兵拾起一支树枝狠狠敲打花弧的手腕,花弧当即大怒,一拳打在他的面门,后者顿时摔出数米,另外那些喽啰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将追风和花弧围在了中央。 合家四兄弟喝得正尽兴,看到这样的情形,赶紧放下酒杯走过来,合大尚未说话,便有两名喽啰兵架着那个门牙都被打掉的喽啰过来,合二勃然大怒,指着追风的鼻子道:「大哥,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根本就是过来捣乱的,要我说,干脆一刀杀了他们得了。」话一出口,引得全山寨所有人的共鸣。 合大脸色不悦,但还不至于动了杀心,今晚难得兄弟们尽兴,他也不想生出太多是非,追风忙拱手赔笑:「几位当家的,我家兄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他小时在家做苦力,练了一身的劲道,长大后上了哪里都要和人笔划手劲,适才受伤的那位小哥也是年轻气胜,两人比划手劲,结果……,呵呵,比赛嘛,受点伤总是难免的,对吧?二当家的。」 说话时,他悄悄看了一眼满脸黑线的合二,在追风看来,合家三兄弟就数合二看起来最不顺眼,那张脸上天生就写着两个字——欠揍。 不善言词的老三突然发言道:「听鬍子兄弟这么说,你家这位兄弟倒也是个能人,我们幽崖寨有兄弟百十号人,却也不泛有几个力气好的,要不这样吧,让他们都出来与你这位兄弟比试一番,也算是助助兴,你看如何?」 合大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一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化解了双方的矛盾,二来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这两位新引进来的兄弟的底子。 合二则趁机道:「三弟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观这位花弧兄弟气色不凡,却也不像是等闲之辈,就由我来领教领教他一番。」 合家几兄弟都没意见,见追风没有说话,合大朗声道:「鬍子兄弟,你看怎么样?」 尽管追风知道花弧的武功底子还是比较浑厚的,但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花弧却爽快答应了:「比就比。」说着,给追风投去一个殿下您就瞧好吧的眼神,昂首挺胸来到一处空旷地儿,袖子一捋,朝合二比划着名鄙视的手指,合老二当即来来到场地。 花弧抱拳行礼,哪知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冲上前来便是一个拳头,花弧反应机警,脚底往旁边一撤,弯腰,一个虎步,腿脚并用,直往对方身上击打而去,但那合二也非庸人,其身形如蛇,灵活自如,花弧的腿脚功夫根本吃不上力。 两人你追我打,我追你逃,一直僵持不下,十几通回合下来,双方都显得有些吃力,花弧当年毕竟受过魔鬼般的训练,有着一股坚忍不拔的毅力。 反观一开始就趾高气昂的合二斗志渐渐低下,如果不是旁边喽啰们在不停地为他吶喊打气,他恐怕早就选择了放弃这场比试,在他看来,即便是自己输了,也是赢家,来日方长,他一个二当家的捍死一个再厉害的手下,也不过是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追风看得眼花缭乱,不过双方的打斗画面的确非常精彩,看到花弧渐占上风,他心里还是挺欣慰的,再这么打下去,合二必败无疑,方才他还在为花弧捏着一把汗,现在看来有些多余了。 这时,有喽罗提着酒罈子过来倒酒,追风轻抿了一口,微微一怔,这个味道非常熟悉——啤酒。 没错,就是这股味儿。 当然了,仅仅只是味道与啤酒相像而已,并不是追风记忆当中真正的啤酒,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大峡谷里面居然能喝到这么美味可口的酒水。 就在他准备喝下第二口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合二的一只手悄悄伸到了腰间,好像在掏什么东西。 一直占着上风的花弧只求速战速决,并未留意到这一细节。 追风心下一凛,如果没猜错的话,合二一定是想偷使暗器,在参与这次行动之前,蔡虎就告诫过他一定要当心採花大盗的独门暗器——失明散。 第三十八章 比试 这是一种剧毒粉末,虽然不会致命,但足以致人失明,因为这种毒药来自千里之遥的西域国,加上中毒的人在二十四个时辰必须得到解药医治,否则将永远造成失明。 果料不出追风所料,合二的手从腰间拿出一包粉状的东西,正要将其拔向花弧,追风当机立断,将手中的茶杯抛掷过去,正好打在对方的手腕,那包失明散撒了一地,触及到地上的水渍顿时哧啦一声,不时冒着青烟。 花弧暗说一声好险。 「卑鄙小人!」他气愤难当,腾地一脚朝还在发愣的合二踢去,合二当即被打倒在地,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花弧冲过来,一把揪起他领子,一顿狠揍,直到几个喽啰过来强行将他拉开,他这才罢手。 合四看到二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便想过来教训花弧,却被合三给拉住了,合大也没多说什么,虽说花弧出手是重了些,但老三也太不厚道了,打不过就打不过,居然要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从刚才飞出去那个杯子的力度来看,那个鬍子兄弟倒有两把刷子,不可小觑啊。 追风端着酒杯,朝合大等人笑呵呵地道:「几位大哥,都怪自家小弟不懂事,打伤了二当家的,来,兄弟我自罚三杯。」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合大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拳脚无眼,都是自家兄弟,什么罚不罚的?今天晚上大伙儿都尽兴的玩。」 「啪啪——」两手一拍,早有五六个喽罗领来一群姑娘,大概有十几二十个,追风一眼便看见了队伍中间的月生,而月生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把眼睛看向这边。 四目对视。 追风心里安心,月生内心也踏实了许多。 由于时间上太过仓促,追风来不及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目前的形势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十多个女孩依次排好队站着,等待着男人们的挑选。 被挑中的女人也只能给人家当几个月的老婆,等山寨来了批新货色,这些女人将会重新被卖出去,要么就是卖到穷乡僻壤的农村给人家做老婆,日子虽然清苦,却还是个安稳的日子,倘若被卖到窑子里,那么这辈子只能沦为妓—女,一生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合大作为大当家的,身边倒也不差女人,甘愿让出自己的名额给底下兄弟,老二虽然浑身是伤,却也不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一眼就相中了月生,便道:「大哥,我就要她……」 「不行。」追风直接打断他的话,且不说月生是男扮女装,就算她真是女儿身,追风岂能让她被这些人玷污。 合四为二哥抱不平道:「鬍子,还没轮到你,你没资格说话。」 合老大微笑的说:「鬍子兄弟莫非也看中那丫头?」 「是的,大哥,弟弟我就喜欢这丫头,还请大哥成全。」追风只能将计就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月生落在那人手里,月生听到那句「我就喜欢这丫头」,莫名的觉得脸红。 「笑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女人。」合二讥讽道,合四也觉得大哥带上山来的这个鬍子有点太过份了,便说:「二哥说得对,鬍子,你别没事找事了,你要是再胡闹,现在就让你俩滚下山去。」 「让谁滚呢,有种你再说一遍。」花弧握紧拳头沖了上来,被追风给拦住了。 看到山寨兄弟再次剑拔弩张,合大眉头紧皱,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鬍子和花弧都是外人,他必然要向着自家兄弟,但是,这个鬍子看上去人挺机警,而且又是京城人氏,以后有他带路,办起事来就容易多了,还有这个花弧,这小子身手很不错,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仿佛看出了大哥的心思,一向寡言少语的老三随即道:「大哥,既然二哥和鬍子都看中了那姑娘,不如这样,咱们还是以公平竞争,谁赢谁便能抱得美人归,大哥,您觉得怎么样?」 合大茅塞顿开,不住的点头称好,要不怎么说老三就是个军师呢,每次在他困惑的时候,鬼精的老三总能想出一些点子解决问题。 可是,老二和老四却有些不乐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老大和老三都这么向着两个外人,不过就是两个市井无赖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抱怨归抱怨,二人都深知大哥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只好退而求其次,同意以打赌的方式获得战利品。 山寨上的这些人从不讲究什么三局两胜,他们的规矩是一局定输赢,最后由合三出题,即双方比试箭法,三丈之外的树丫上吊挂着一个苹果,谁若是能一箭穿过苹果的中心,并且保证苹果不会因断开而落地,谁便是赢家。 合二暗自沾沾自喜,箭穿苹果是他们合家人的独门绝技,兄弟四人从小就擅长玩这种把戏,这玩意儿并不需要你有很好的箭术,而是要掌握秘诀要领。 那些箭法高超之人,一箭射中苹果轻而易举,但若想能一箭从中心穿出,不使让苹果破开,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合二得意的瞅了一眼正朝自己使眼色的合三,心说还是老三聪明,这回鬍子死定了。 听到比赛规则后,追风和花弧皆是一愣,论箭术,花弧可以说是百步穿杨,但要穿透苹果并且不能掉下来,他表示有些困难。 至于箭术一般的追风,更不可能是合二的对手了。 合二的箭毫无悬念的射穿苹果,远远望去,苹果的正中心只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缺口。 喽啰们山呼海啸的狂呼吶喊着,追风愈发变得急躁不安,这场比赛关系到月生的安危,他输不起,可思来想去他也没有更好的对策。 「怎么?鬍子兄弟,你这是要弃权吗?」合二把弓交给了旁边的喽啰,似笑非笑地说。 「是啊,鬍子兄弟,你若怕出丑,干脆弃权算了,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合大也觉得追风并没有取胜的把握,合四见追风愣在那儿发呆,干脆直接宣布结果:「既然这样,这位姑娘就是二哥的了。」 「谁说的?」话音刚落,追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黑布,在座所有人都不置可否。 追风瞧了一眼惶恐不安的月生,并用眼神提示她不要担心,然后转头对合大说道:「大哥,实不相瞒,小弟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合大甚是奇怪:「什么习惯?」 「二当家的箭术实在了得,小弟自愧不如,但小弟从小对射箭还算有些爱好,只是在射击的时候喜欢把眼睛给蒙上,这样才能找到更好的感觉。」 「这样啊,想不到鬍子兄弟还有这等本事,那就开始吧。」合大只想早点看到结果,不想在这个环节上浪费时间,所以也不愿去徵求其它人的意愿。 合二心底骂了声找死,便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看追风是如何出丑的,谁知他刚坐下,就见追风拿着一个苹果走到他跟前,「可否请二当家的帮个忙?」 「说!」 「把物体挂在上面一动不动多没意思,小弟要射就射会移动的,所以烦劳您一会儿顶着这个苹果走了两圈,小弟找准时机下手。」 「啥?」合二大惊失色,他不是傻子,追风蒙着眼睛射箭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又让他头顶着苹果行走,这得冒多大风险,这与将他当成活靶子有何区别? 「老二,别磨磨蹭蹭了,赶紧的。」见合二迟迟未动,合大有些不耐烦了。老三心里一嘆,这个鬍子倒真是聪明,看来二哥这回是输定了。 第三十九章 成亲 在座人都没有老三那般心思缜密,他们心里大都以为追风确实是个神箭手,不过他们还是不太看好追风,就算他百发百中,也未必能保证苹果不会裂开。 追风蒙上眼睛,好不容易拉了个满弓,两手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对面的合二吓得脸都白了,身体时而下蹲,时而往左右偏移,生怕被对方射中脑袋,却听对方喝道:「二当家的,你这样就不对了,你这不是耍赖吗?别以为我蒙着眼睛就看不见了,你再这样算你弃权了哈。」 合二只得直起腰杆,对方却迟迟没有松手,他越来越感觉那支箭端正对着自己的心脏,不,是眼睛,不对,是脖子……,娘的,他的箭怎么一直都在移动啊,有道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他射偏了,那我岂不是…… 想到这儿,合二惊出一身汗,恼羞成怒道:「你他娘的还射不?」 「等会儿,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追风嘴上倒是痛快,却依旧是我行我素的胡乱比划着名……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追风时而交替着瞄准的姿势,时而坐时而站,时而俯视时仰望。 终于,满头大汗的合二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击垮,「鬍子兄弟慢射。」 「二当家的别说话,不过你现在可以来回挪动了,我要松手了。」 「等等,别别,我认输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我说我认输了!」 「这样啊,那好吧。」 追风依依不捨地摘去脸上的黑布时,却发现合二早已逃离了原来的位置,合老大见自家弟弟这么贪生怕死,不由心生厌烦,至于那位「姑娘」,自然分给了「鬍子。」 根据山寨的规矩,追风要在当天晚上和月生拜堂成亲,而且还会有人闹洞房,追风只当是演戏,走个过场得了,也省得这些人起疑。 月生一开始死活不愿意,她对追风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喜欢,可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的阶段,而且她觉得就算是逢场作戏也得有个适可而止,婚姻大事岂同儿戏,过了堂后就是夫妻,这一点不管是在月氏还是白迹都是一样的。 中原又管这个叫无媒苟合,是令人所不耻的,一旦传扬到月氏国,老爹和老娘该怎么看自己? 她今后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你过去点,别靠我那么近。」 草草地拜了堂后,这对「新人」便被送进了洞房。 两人同坐在一张床上。 月生想将追风推开,却发现怎么使劲都撼不动他。 追风讪讪一笑,的确有些尴尬了,平心而论,他也不想闹出这般尴尬,可要不这样的话,这场戏便没办法再演下去了。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外面有几个黑影在闪动,定是山寨那些喽啰们在偷听。 为了把戏做足,他只得故作强势:「你我已经拜堂成亲,便是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娘子,时候不早了,春宵苦短哪,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罢对着外面吆喝了一声:「哥几个,我们夫妻要就寝了,你们还要听吗?要不要一会儿我们把动静弄大些,让弟兄也过过耳瘾?」 窗外传来噗嗤的笑声,然后那些黑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生揭开红盖头,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更显得她的肌肤白皙,眉若柳叶,唇红齿白,在烛光的映衬之下更加显得光彩照人。 追风看呆了,之前他还没发现,或者说是没有仔细留意,想不到这个月生换上嫁衣后竟是这般美若天仙。 除了在梦里的那个世界,他在现实生活中见过最美的女人便是纳兰,月生女装的美貌完全可以与她媲美了。 月生被他这般盯着,顿时觉得浑身不自然,脸上火辣辣的,娇叱道:「男人皆好色。」 「好色?」追风哈哈大笑:「我得纠正一下,这不叫好色,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想到我的月生贤弟换上女装后如此惊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女子呢?你,不该真是女人吧?」 「胡说八道!」 「好了,现在也没外人,不用那么紧张,放松点。」 「如何放松?今夜之事一旦传扬出去,你让我今后如何在尼山书院立足?」月生撅着嘴巴,将手里的盖头扔在地上:「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我要负责?我负什么责?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们拜个堂那也是权宜之计,你觉得我会去娶一个男人做妻子吗?」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吱呀一声,合大、合二推门走了进来,这两个傢伙来的太突然,可把追风吓了一跳,郁闷道:「大当家,二当家,拜託你们进来能先敲敲门吗?」 月生赶紧重新捡起盖头盖在头上,她不想让那两个臭男人看自己的脸,合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在他看来,月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只可惜啊,好肉送到了狗嘴里。 「咳咳,不好意思,兄弟,我们刚巧路过这儿,见你这儿灯还亮着,所以进来看看。」合大说话时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酒味,他倒是没有说假话,方才他本是打算回去休息的,不想那合二不死心,非要说过来看看新娘子。 追风表示无语,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土匪了。 「姑娘,过了今夜你就是鬍子兄弟的媳妇了,一定要加把劲,多为鬍子兄弟多生些小鬍子出来。」合大哈哈大笑起来。 见月生一直没有反应,合二顿时来了精神:「大哥,你瞧瞧,这丫头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大鬍子,我看还是把她给我吧。」 追风侧目冷笑:「让给你?我说二当家,我们可是有赌约在先的,愿赌服输,你不该是又要反悔吧?」 合二脸红,却还是理直气壮:「那局不算,我们再比别的。」 「比什么比,我谁都不嫁。」月生气汹汹地打断了两个男人间的对话。 合二忍不住在那儿偷笑。 追风看了他一眼,然后清清嗓子,故作生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了,不就是女人吗?哪里没有,大哥,下次弟弟我立个功劳,你再赏我一个也不迟。」 月生又急又气,眼泪都快下来了,恨不得上前给他一拳头,暗骂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一刀阉了你。 她以为追风只是故意捉弄和吓唬一下自己,没想到那个丑陋的男人真的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 门外的花弧听到里面的谈话,急得直跺脚,行动前,云端一再交代让他照顾月生的安全。 可是,这个月公子究竟是怎么了?不就是演会儿戏吗,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呀?殿下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嫁」给殿下总比嫁给合二送死好吧? 要不是被一群喽啰拉到了边上控制了起来,他势必要冲进去问个明白。 「既然如此,鬍子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合二高兴地搓了搓手,伸手要去拉月生的盖头,月生突然抬头,揭开盖头,冲着脸红地咬咬牙:「相公,你当真忍心将妾身推开别人吗?」 合二不禁恼羞成怒,却也无计可施,什么情况这是?她不是不喜欢鬍子吗?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他心里有气,却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地看着这对新人在那里浓情蜜意,然后愤愤地甩着袖子离开了房间,合大向追风说了声抱歉后赶紧追了出去。 他们走后,追风欲要吹灭蜡烛,月生着急道:「你要做什么?你不会真的想假戏真做吧?」 「说什么呢?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夫妻之间自然要行夫妻之事了。」追风故意逗她。 「你不要脸。」月生羞红了脸,嘟着樱桃小嘴说:「你知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女人吗?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有个地方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结婚的。」 「又在胡说。」 「不信也罢,来来来,先把交杯酒给喝了。」 「你无耻!」月生啪的一巴掌扇过来,小拳头却被追风一把握住,他顺势将对方往怀里带了一下,彼此的脸颊只差一指的距离,他能感受到月生急促的呼吸和一跳。 胡庆那小子说的没错,月贤弟身上真的挺香。 月生面红燥热,便要伸手将他推开,追风打出一个小声点的指令说:「别闹了,有人看着,配合一些。」 「你弄疼我了。」 「哦,是吗?那我轻点,这样好点了吗?」 「好一点了,你别再压过来了行吗?」 「好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躲在外面偷听的喽啰放开了花孤,笑嘻嘻地走开了,花孤想敲门来着,但想想还是算了,两位公子是时候该好好合计一下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了,于是他就站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过来打扰。 月生听到外面的笑声,方才意识刚刚自己无心的一番话,被他们曲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又急又气,一拳打在男人的胸口,追风没有躲闪,发出哎呀一声惨叫。 「公子,您没事吧?」 是花弧的声音。 「没事。」追风回答。 月生气道:「你为什么不躲?」 「为何要躲?冒犯了我家的娘子自是该打。」 「油嘴滑舌。」月生有些于心不忍,想去关心几句,却始终拉不下面子,心里埋怨道:「这也不能全怨我啊,谁让你惹我不高兴的。」 二人一时无话,方才在门外偷听的几个喽罗一五一实地将偷听到的动静汇报给已经回到前厅的合大。 合大听后哈哈大笑:「老三,老夫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食色,性也。」合三恭敬地答道。 「没错,就是这句话,想不到鬍子兄弟的性子比我还着急呢。」合大看着剩下的那群女孩,道:「咱们继续,下一个轮到谁了?」 合四年纪尚小,对女人倒也不是很挑剔,所以随便挑了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孩。 合二还在对刚刚的事儿耿耿于怀,他心里气愤,待喽啰们挑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突然冲过去,发了疯似的揪着两个女孩的头发往边上推了过去,那两个女孩猝不及防,脑袋撞在了石壁上,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昏迷不醒。 山寨所有人刚刚还沉浸在欢声笑语当中,此刻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些女孩吓得跪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再哭你们都得死!」合二挥刀要去斩杀那些女人,被合三给拦住了:「二哥,你这是做甚?」 合大也恼怒了:「老二,你疯了吗?」 「我没疯,大哥你总是偏袒那两个外人,你也得为兄弟们想想。」 「呵呵,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咱再挑一个便是,就算这次没有中意的,不是还有下一次吗?哥哥答应你,一定给你找个最好的,你又何必跟鬍子兄弟一般见识。」 作为一寨之主,合大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脾气暴躁的老二,四兄弟里面就数这小子性子最倔,掳来的这么多女子里面,他一个都没相信中,而今好不容易有个对胃口的,哪曾想到手的鸭子还是飞了。 老四也为二哥叫屈,不过现在可不是煽风点火的时候,二哥的火爆性子就跟火药一样一点就着,这会儿一出手就害死两条命,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绝不能让二哥再冲动了,于是在边上好言相劝一番。 老三是个有主见的人,他认为这事不能怪别人,要怪还是怪自家兄弟不争气,不过他是一个闷葫芦,这种事情他也不便去自讨没趣,所以在边上一直没有吭声。 经过合大和合四的一番好言相劝,合二这才慢慢消气,但是对于剩下的几个女子他已经没兴趣再挑下去,都留给了那些没能娶上老婆的喽罗们。 就在喽罗们兴致勃勃地搂着各自的女人去洞房的时候,追风和月生这对「新人」微笑着走了过来,二人手中,一个提着酒罈子,一个则端着酒盘。 「几位哥哥,我们两个这次能结为夫妇,都是几位当家的赏脸,我们想略备薄酒诸位兄弟一杯,不知道大家可否赏这个脸呢?」说这话时,追风悄悄扫了一眼在座那些人,大家脸上都是喜滋滋的,只有那合二的脸上全是不屑之色,不过他也没在意,直接哗拉拉地开始往盘子的十个空酒杯里倒酒。 第四十章 里应外合 「既然鬍子兄弟夫妻二人如此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伙都别愣着了,都过来向鬍子兄弟讨碗酒喝。」合大心情大好,率先端起杯子。 既然老大都已经发话了,诸人哪敢有不从的道理,纷纷围过来争先恐后的去抢盘中的酒杯。 追风「夫妇」二人会意一笑。 「大哥。」就在合大和众人举起酒杯准备往下喝的时候,合二突然喊了一声,并朝追风冷冷一笑:「鬍子兄弟,今天是你的大喜的日子,你自己怎么不喝?你一个新郎馆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你要是不喝,未免也太讲不过去了吧?兄弟,你们说对不对?」 实时更新,请访问??????9.?????? 众人异口同声地表示贊成,合四也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笑眯眯地说:「是啊,鬍子兄弟,你自己也应该和我们大家喝一杯嘛。」 这个合二看似粗暴,心思却比女人还细,追风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哈哈一笑:「二当家莫不是怀疑我在酒里下毒吗?」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追风的这句话无疑把自己和合二推向了矛盾的边缘,而且字里行间都在指责合二有意针对他的意思。 纵是大伙儿平日都很敬畏这位脾气暴躁的二当家,但此时此刻,他们也觉得二当家做得太过份了,方才一言不合怒杀了两个性格娇弱模样漂亮的女子就让他们觉得不舒坦,大好的资源就被他这么给毁了。 要知道寨中还有很多兄弟还单着呢。 如今倒好,兄弟们想从新郎馆那儿讨杯喜酒喝,他也要从中阻挠,若不是因为他是二当家的,只怕早就有人跳出来挤兑他了。 「鬍子兄弟误会了,二哥大概是在与你说笑呢,他这人就这样,你要与他一般计较。」一向寡言少语的合三担心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调解。 其实他和在场的兄弟一样,心底对老二也感到有些不满,老二在众兄弟当中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和心胸狭窄,以前每次动怒的时候,合三去劝他都被骂个狗血喷头,从那以后他也懒得掺和二哥的事情了。 不过凡事都是一把双利刃,何二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于是悄悄唤来身边的心腹交代了一些事情。 这一细节都被细心的追风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整个山寨里面最难对付的不是老二,老大和老四,而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三。 「老二,你闹够了没有,大喜之日,莫要扫了大家的雅兴。」 「大哥,我……」 「鬍子兄弟,祝你们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来,兄弟们,让我们一起敬鬍子兄弟一个。」 「祝鬍子兄弟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些人对自己这位外来「朋友」这般热情,追风心里反倒有些难过,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油然而生,要不是这些人平日里作恶多端,祸害乡里,或许他真的能融入到这支队伍里面。 可惜了。 众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各种吃相,各种畅快,唯有老三藉故胃不舒服中途离席,老二因为赌气也扔下酒杯,合大问他做什么去,他藉口出去巡夜去了。 追风心里七上八下,一个老三就很难对付了,更何况还有一个老二,怎么办?怎么办? 身边的月生脸红心跳,此刻完全沉浸在现场的欢声笑语中,一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让她想入非非,就好似她真的嫁给了追风。 …… 蔡老虎已经带着大队官兵守在了通往谷崖的那条小河边,他们顺着追风留下的记号找到这儿,却被一条河流阻断,一开始他觉得这只不过是一条很普通的河流,只要有船,所有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于是他便让人从别的地方拉来几艘渔船,谁知游到河中央时突然下沉,上面的士兵也掉入河中淹死,后来蔡老虎才知道,这不是一条简单的河流,里面设了很多机关,如果没有选对航线,船底就会触及到水下的尖刀,并随着船的滑行而被硬生生的割开,士兵掉入里面也会被机关困住,再好的水性也是死路一条。 「看来追兄弟他们此去凶多吉少啊。」蔡老虎仰望远处的璀璨灯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蔡老虎因为担心被对岸的贼人发现,便下令士兵不准生火,就连火把都不准用,大家只能藉助微弱的月光看着河面。 蔡老虎朝身后的那些弓箭手挥挥手:「都收起来吧。」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在这里浪费力气也是徒劳。 这时蔡大勇带着一批光着膀子的青壮年过来,这些人都是自愿加入敢死队行列的,他们当中有些不是士兵,而是被採花大盗掳去那些女子的家人,他们和这些剿匪的官军一样有着共同的敌人,唯一的优势是,他们普遍水性很好。 「大哥,我把他们都带来了。」蔡大勇说道,蔡老虎瞟了那些人一眼,淡淡道:「都把衣服穿起来,今天的营救行动取消。」 所有人茫然不知所措,蔡老虎再次提高嗓门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大伙儿只好照办,蔡大勇很是不解:「大哥,咱们不去救人了吗?」 「怎么救?」蔡老虎的反问立刻将蔡大勇余下的话堵了回去,「这条河内机关重重,再多的人下去都是死,用两百条命去换几十号人,我蔡大山的兵没那么不值钱。」 「可这些老乡他们都是自愿的。」 「他们傻,你也跟着犯浑。」蔡老虎呵斥了一句,然后对那些刚穿好衣服的水手道:「大伙的心情蔡某都明白,都到了这里了,谁不想过去将亲人接回来,但是这是一条吃人的河,方才已经折损了我不少士兵。」 「将军,您就下令吧,大不了就是一死。」 「是啊,救不回妹妹,我哪还有脸回去。」 「我出来时都和村里人发过誓的,不把那些丫头带回来,提头去见。」 众人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地主动上前请战。 「我相信大家都不怕死,可是咱们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试想一下大家都把命丢了,结果人却没救回来,那岂不是枉死了?」 众人都说不出话,他们这次过来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如果死得毫无价值,确实没有多大的意义。 「好了,大勇你先带他们回去,我……」蔡老虎话说了一半,忽然一双瞳孔瞪得很大,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蔡大勇顺着兄长的目光举目望去,却见河中心那边有动静,涟漪一波接着一波,好像有人从那边游了过来,他急忙令人放箭,蔡老虎立即阻止:「不许放箭!」 花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游到了对岸,回想起自己和合二比武的时候,顺手从对方身上偷得通关牌,他这才能逃出来。 还是殿下深谋远虑啊,只是这次把殿下和月公子留在那儿,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奈何殿下的命令他偏又不能违背。 老实说,这趟路他走的很辛苦,殿下说的没错,就算有通关也难免不会让哨卡不怀疑,好在他按照事先殿下教他的那套说词去说,这才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原来是花兄弟,你为何只身游泳过来了?不是有小船吗?」看到来人是花弧,蔡老虎不禁释然,那些正准备离去的老乡们看到了希望,一个个脸上都着喜色。 蔡大勇却总感觉到有些不对头,花弧明明说他手上有通关令牌,应当可以号令这里所有人,怎么会只身游戏过来,还要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难道通关令牌并不能适用山寨所有人? 还有就是,花弧肩膀上的衣服破了很大一个口子,应该被刀割破的,应该是与人打斗时留下的。 花弧用力挤着衣服上的水,答道:「说来惭愧,殿下其实早就算到我出来不会有那么顺利,他一再叮嘱让我游泳过来,并记住他们的暗号,按路线游到对岸,可我没照着他说的去做,还想着去坐船,结果被那老头给识破了。」 「那后来怎样?你们打起来了?那老头人呢?」蔡大勇迫切地问。 花弧冷冷一笑:「那老头想杀我,被我一刀给剐了。」 「奇怪,那老头应该见牌放行才对,他怎么不听你的话?」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老头好像说是三当家的交待过,今晚不准任何人离岸。」 「追先生是怎么说的?」蔡老虎对他出关的这些英勇事迹并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还是里面的情况。 花弧这才想到了正事,忙从鞋子里取出一个小竹筒,里面还特别包了好几层。 竹筒里面是一张小纸卷,上面详细记录了山寨的兵源情况以及地形,还有过食人河的航线口诀等等,这些信息对蔡老虎来说非常珍贵。 「这个姓追的小子果然名不虚传。」蔡老虎心里感慨了一声,然后立即下令全军做好进攻的准备,蔡大勇负责到附近搜集渔船,船只不够便游泳前进,由花弧做嚮导,蔡老虎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同一时间,山寨那边的晚宴也已经结束,合大合四以及众喽罗都喝得酩酊大醉,个别人虽然还有些意识,但浑身已经使不上半点气力,合老大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很模糊,嘴里却还在含含糊糊的念叨着要喝酒。 追风和月生拿着酒罈子挨个排查,一旦看到有人并未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便强行将他们灌醉。 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人,追风让月生将那些获救的女子转移到后面安全的区域,并告诫她们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准大声叫唤。 追风这边则用绳子将合大和合四捆了个严严实实,没过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厮杀的吶喊声,他心中踏实了不少,蔡老虎这傢伙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第四十一章 一网打尽 合二因为赌气说是出去巡夜,实际上却是一个人躲在外面的小石洞里喝闷酒,他不屑与鬍子以及那些只会瞎起闹的墙头草们待在一起。 想想就来气,大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一个外人居然这般重视,我就不觉得这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反倒有点像个细作。 喝得半醉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他也没去在意,以为只是几个小喽啰在切磋着武艺,再不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言不合动起了手,做他们这一行的,说仗义的时候特别仗义,哥哥长弟弟短的挂在嘴边,比亲兄弟还要亲,然而一旦翻起了脸,却比那翻书还要快。 即便撇开内部人发生摩擦的可能性,山寨外机关重重,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外面人根本就不可能能攻进来,就在刚刚他从前厅出来的时候便有小卒来报,说是发现食人河对岸来了一拔官兵,人数不少。 「哼,官兵又如何,不自量力。」合二嗤之以鼻,除非是天兵天将从天上掉下来,否则没有人能过得了那条河。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都不到,小卒再来报说有官兵的小船中了机关沉入水中,超过十几个官兵葬身水底,合二高兴的合不拢嘴,只管躺在那儿喝酒。 「二当家的,不好了,官兵攻进来了。」 「休要胡说,咱们山寨固如城墙,那官兵几时能攻进来?」合二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那名满头大汗的喽罗,复又阴阳怪气地道:「要真有官兵攻打咱们山寨,不是还有个鬍子吗?大哥视他为上宾,就由他前去布防吧,别再打扰我,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喽罗急道:「二当家您是不知道,那鬍子兄弟和官兵就是一伙的,如果不是他让他手下花弧通风报信,官兵怎能攻进来,还有,他还抓了大当家和四当家,现在寨子已经乱作一团,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岂有此理!我就说这人有问题,大哥还不信。」合二又惊又怒,旋即扔下酒罈子,拿着兵器,带着剩下的那些喽罗就往山下跑去。 此时整个山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土匪倚仗着天险从不相信官兵能突破层层关卡,所以平时纪律涣散,人员懒散,如今官兵突然从天而降,他们当时就懵了,根本就不堪一击,拼死抵抗的更是寥寥无几,大都直接跪在地上抱头投降。 蔡老虎的人马很快占领了几个山头,并封锁各个有可能逃生的出口和退路,官军一路所向披靡,并喊着:「投降不杀。」 各大山头的喽罗们伤亡惨重,眼看退路全被堵死,为求保命只好跪地投降。 合二带着的那支小分队很快与蔡大勇正面交锋,官兵士气高昂,喽罗们哪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合二的那些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连同自己最后只剩下四个人。 蔡大勇的弓箭手很快将他们全部围起来,在此之前之前蔡老虎一再交待,无论如何一定要拿下合家四兄弟,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合老二,放下武器莫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蔡大勇道。 合二为人阴险狡猾不假,但却是一个胆小鼠辈,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只是当着几个心腹的面总想给自己留点面子:「有胆量我们单干,仗着人多算什么英雄好汉。」 蔡大勇岂能看不出来对方是在硬撑,笑了笑,问道:「别废话了,说吧,降还是不降?」 「二当家的,咱们跟他们拼了。」留在合二身边的都是山寨里的几个小首领,这些人以前经常跟着老大下山抢女人,见的世面也比较多,对于官兵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而且眼下这种局面也不是第一次,他们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视死如归,总还会有个别几个逃生的希望。 见他们无动于衷,蔡大勇也懒得再等了,右手往空中一扬,咯吱咯吱,一排弓箭手张弓搭箭拉下满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发生了一件令蔡大勇等人始料不及的事。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合二一反常态,举刀斩杀身边的三个手下,顿时血喷如注,尸首分离,惨不忍睹。 追先生说的没错,这个合二果真是毫无血性和人性。蔡大勇不禁摇摇头,心底则为那几个死去的喽啰感到不值,希望他们投胎转世,下辈子跟个好主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印证了追先生的那句话,要说整个山寨最没骨气的,当属那位二当家了。 合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乞求饶命,并将所有的罪行都推到了另外三位兄弟身上,他哭诉自己只是受胁迫才做了坏事,请求官府给予从宽处理,而且他还一再表示愿和官府全程合作,一举揭发合大等人的罪状。 蔡大勇听后不由感慨万端,早先江湖上传言合家四兄弟手足青深,重情重义,原来传言和现实出入竟然那么大。 …… 谷崖寨被一窝端掉,追风功不可没,为了表示对追风的谢意,蔡老虎大摆宴席招待追风,而且还特地叫上尼山书院的山长和所有夫子先生,还有一些学生代表。 邓公父女也应约前往,除此之外还有地方上的官吏和一些豪绅,蔡老虎本来没打算请那些生意人,这些人听说毒害百姓多年的那颗毒瘤被一位少年侠士给连根拔起,民间百姓都想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只因地位低下,无法登得大堂,只好让那些豪绅作为代表。 席间蔡老虎当着众人的面对追风大加赞扬一番,众人皆点头附和,追风则将功劳都推给了月生和花弧身上,二人也因此赢得一片赞嘆,月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蔡老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笑着说:「诸位还不知道吧,这位月生老弟可不一般哪。」说着转头看着正沾沾自喜的月生:「对了,月生老弟在家时扮过观音吗?」 「啊?」月生愣了愣,而且已经猜到了后半句,不由脸皮通红,心里却生出了埋怨:她先前从山寨回来的途中就跟蔡老虎说过,希望他能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多生枝节,可是现在对方喝点小酒又把这事给抖漏出来,这不是让她难堪吗?太不讲义气了。 「其实扮观音倒也没什么,在下以前不仅扮过观音,而且还扮过嫦娥,何仙姑。」追风看出月生脸上的尴尬,便有意替她打圆场。 蔡老虎似乎对这个话题特别的感兴趣,不依不饶道:「追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男人穿女装不足为奇,但是月生穿着女装那叫一个美啊,简直就跟那个九天仙女一样,要不是先前跟月生就认识,我和大勇还真把她当成了女子。」 众人哈哈大笑,月生又羞又气,蔡老虎见她脸上带着几分薄怒,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高兴竟有些口无遮拦,忙道:「不好意思,月兄弟,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那日你的扮相太美,哈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月生不好说什么,这种事越是刻意否定和反驳,就越会让人起疑,对面坐着的张樱看出她的不安,便悄悄地拉了拉父亲的袖子,邓公明白女儿的意思,于是抛出了一个新话题:「不知道蔡将军如何处置合家四兄弟?」 蔡老虎敛住笑容,满脸怒容地重重哼了一声:「草菅人命,死有余辜!」 留知府嘆道:「这些贼人着实可恶,不杀则不足以平民愤,依下官看,不如先将他们全部收监,秋后一併问斩。」 蔡老虎摆摆手:「你们读书人就是迂腐,何必这么麻烦?照我说,这些人一旦定罪,马上斩首示众,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留知府本打算先将此事上报国主,然后请国主示下,虽说这四个祸害百姓的採花贼死罪难免,但有些程序还是少不了的,如果此案不是由国主亲自督办,便是按普通案件来处理还得一级级往上报,最后由移交刑部甚至是大理寺结案,再由皇帝批示才彻底定案,哪知这个蔡老虎根本早有决定,早知是这样的结果,留知府觉得自己一直装聋作哑还好些。 ………… 「追兄弟,我没听错吧,你要为合三求情。」 晚宴结束后,蔡老虎单独让追风留下,这次谷崖寨能被扫平,多亏了追风的妙计,他想听听对方对此案的看法,因为刚刚在晚宴上,他明显感觉到留知府的眼神有些不对,他平时也不太喜欢和这些文谄谄的文官打交道,虽然自己身为一个武将,那些地府官员表面上对自己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然而骨子里却根本瞧不起类似自己这样的武夫。 当追风单刀直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后,蔡老虎相当震惊,追风不紧不慢地道:「其实留知府的用意很明显,他正是因为顾忌到合三的安全,想将此案呈报国主,希望能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蔡老虎气愤地一拳拍在案几上,说:「难道他不知道合家四兄弟犯的都是死罪吗?莫非……。」 第四十二章 贪生怕死 「呵呵,将军想多了。」追风猜到他的后半句是什么,无非就是说留知府和合家兄弟早有勾结。 这个问题追风不是没有去想过,但细想一下,留知府为人虽然迂腐,为官还算正直,剿贼不力并非是官贼勾结,而是这个留知府的能力所至,有时候清官未必会有贪官那般随机应变的能力,因为他们喜欢按部就班墨守成规,不懂得变通,这也就是为什么类似钱大诚之流能这般讨得皇帝开心了。 话题竟然不经意地扯到了钱大诚的身上,那些喜怒哀乐的画面片段却在脑海中不断地来回切换「播放」,追风情不自禁地渭然一嘆,也不知道母后和纳兰她们怎么样了? 「先生,先生。」 蔡老虎喊了两声,追风方才反应过来,缓缓道:「合家四兄弟当中,合三是唯一一个有秀才功名的人,而且据我所知,合三和合大合二合四并不是一路人。」 「哦?说下去。」蔡老虎饶有兴致。 「当年合大兄弟三人拉帮结派干着人贩子的勾当,合三是坚决反对的,合三那时只想在仕途上寻找出路,希望有朝一日入朝为官,有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合三果然高中探花,并在放榜那天,他与留知府的千金偶然邂逅于赛水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那后来呢?」 「留知府也比较看好这位青年才俊,双方正要谈婚论嫁之时,留小姐却在夜里被人捂死在被子中,经过排查,证明此事与合三并无半点关联,可是俗话说的好,我不伤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悲痛欲绝的合三自是以为都是他没能保护好留小姐,便下定决心要协助留知府找出杀害心上人的凶手。 而与此同时,留知府意外得知合三有三个兄弟是土匪强盗,再加上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说合三和他那几位兄弟早有勾结,留知府勃然大怒,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合三抓了起来,合三为人光明磊落,声称自己没有做过任何昧着良心的事儿,因此遭到了酷刑的折磨,几度晕死,留知府念在他和自己女儿两情相悦,便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 「什么机会?」 「知府大人让他将山寨里的几位兄弟引诱到官府事先设好的陷阱里,然后一网打尽,合三不肯就范,无奈之下,留知府只好判他一个斩首之刑,却不料行刑之日,合大三兄弟前来劫法场,合三被救出后便到了谷崖寨,从此落草为寇。」 「原来如此。」蔡老虎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不难理解留知府的心情了,留知府一定是觉得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不能将合三就这么给杀了,可心里又在为当年自己的愚蠢感到愧疚,矛盾重重之下,所以不敢开口为合三说情。 迂腐的老头,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书都读到屁—股里去了。 「那留小姐究竟为个人所杀,事后可曾查出?」 「留知府后来发现杀害自家女儿的凶手不是别人,而是年轻的管家肖六,肖六爱慕留小姐多时,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尤其是当肖六得知老爷即将要给小姐和合探花举办婚礼的消息后更是恼羞成怒,便于那天夜里趁小姐熟睡之时想要强行凌辱,留小姐拼死挣扎,肖六怕惊动府上下来,狠心用被子捂死留小姐,尔后趁留知府伤心欲绝之时,故意在他面前诬陷合三,既能借刀杀人,又能为自己找个替罪羊,可谓一箭双鵰。」 啪—— 蔡老虎一掌噼在茶几上,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恨道:「好个阴险的肖六,好个糊涂的留道恩。」顿了顿,转头看着追风,微微一笑:「追兄弟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么多的?莫非又是算的?」 追风浅笑地摇摇头:「学生即便会算,也不会整理出这么完整的一个故事,这些都是学生和花弧前去知府周围那些老百姓口中打听到的,其中虽有出入之处,但大体上就是这层因果关系。」 蔡老虎点点头,深深嘆道:「这个留知府也是刚从别的地方调过来,我与他也没什么交情,但听追兄弟你这么一分析,我还真得好好斟酌一下了,我虽不喜这些迂腐的老匹夫,不过这个老傢伙为官还算清廉,总得给他留点面子吧。」 接着,转头,向一旁的蔡大勇命令:「一会儿你把合三单独给我带过来,我来审问他,如果情况属实,就免他一死。」 「万万不可。」追风立即阻止道:「将军误会学生的意思了,既然您刚刚在席上已经表明了您的立场,岂能说变就变?」 蔡老虎一头雾水,挠挠头:「追兄弟此言何意?」 「将军一言九鼎,莫要更改,否则便会失信于人,现在全城百姓都在盯着将军手中的那把铡刀呢。」 「什么意思,还要杀?」蔡老虎作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追风不紧不慢地点点头:「是的,必须,杀!」 蔡老虎看看蔡大勇,后者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 次日黄昏,审讯室内,合家四兄弟一身囚衣地跪在了地上,虽说是由知府亲自过堂,但基本上是蔡老虎的一言堂,留知府几次插话都被打断,他只好识趣地保持沉默,只等蔡老虎问到自己的时候才开口。 追风也在场,本来他是不想来的,老实说他很不喜欢这种紧张的氛围,面对这一张张将死之人惨白的面孔,他会觉得于心不忍,甚至是不安,毕竟这些人在山寨的时候待自己还是不错的。 奈何蔡老虎一再邀请,他只好硬着头皮赶过来听讯,不过他只管聆听,其它事一概不过问便是。 「……本将军判你们斩刑,你们服还是不服?」蔡老虎知道,就算他们心里不服,也是死路一条,之所以审到最后来这么一句,他是想想看看这合家四兄弟对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合大面不改色,哈哈笑道:「服又怎样?不服又当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脑袋搬家,爷爷没啥好说的,要杀便杀,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然后朝其它三兄弟道:「哥几个,后悔跟着哥哥干吗?」 「不后悔。」老三和老四的声音很大,令在场所有听讯的人都吓了一跳,只有老二一言不发。 合大的目光很快又瞟到了蔡老虎旁边的追风身上:「小子,你有种,我合大和兄弟们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没想到居然最后会栽到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上,我无话可说,但看在我曾把你当做兄弟的份上,可否帮我再做最后一件事情。」 「合大当家的请说。」 「我们兄弟四人的脑袋都得分家,希望在我们死后,你能找几个像样的仵作将我们的脑袋缝合在一块儿,也算给我们留了个全尸,他日投胎在这个世上也能做个完人。」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和自责,微微转头看着一声未吭的合三道:「老三,你是兄弟中最出众的一个,不应有咱们一样的下场,都是哥哥害了你啊。」 「大哥千万别这么说,哥哥对小弟疼爱有加,在山上和兄弟们在一起这些日子,是兄弟我一生当中最开心幸福的日子,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弟弟。」合三决绝道。 追风听到这番话后,心里却是莫名的感动,眼角的余光却发现留知府的眼圈也红了,到底是个善良的老人啊,在得知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除了同情还能做什么呢? 蔡老虎一向嫉恶如仇,此刻也不由被他们兄弟间的一番话所打动,倒是那个合家老二有点怪异,此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像是耳朵出了毛病。 蔡老虎注意到他的双腿在颤抖,便道:「合二,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合二方才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见蔡老虎问到了自己,他心中的那点求生的欲望再次升起,扑通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将军饶命,强抢民女,夺人财物,全都是我大哥和老三老四他们干的,小人也是被逼的,因为小人如果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杀了小人,如果真要定罪的话,小人充其量是个从犯,还请大人饶恕小人死罪,小人下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恩情。」 「二哥,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几时逼过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你还当我们是兄弟吗?」老四不禁义愤填膺。 合大气急生悲,他只知道老二向来与兄弟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和睦,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个软骨头,他摇摇头,深深嘆了口气:「老四,随他去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若想保命,必会将身上所有罪责撇得一干二净,将军明察秋毫,岂能会被一个小人给蒙敝了双眼?」 听到合大这么说,合二心都凉了一大截,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被砍了脑袋,心中绞尽脑汁一番,忽然将目光转到了留知府身上,「知府大人,不管怎么说,我家三弟和您女儿也曾有过一段姻缘,他也可以算得上是您的半个女婿吧,常言道女婿半子也,他是您家姑爷,我又是他亲二哥,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帮我们向将军说句话吧。」 第四十三章(1)山长的宝贝 「住口。」老三横眉怒目:「无耻小人,你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兄弟?将军,大人,废话少说了,请送我们上路吧。」 留小姐的死是烙在他身上的伤疤,这个伤疤怕是要伴随着他一辈子,他不想提,更不准许别人揭开他的这道疤。 蔡老虎看了看一旁的追风,后者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再看那留知府,依旧是半眯着眼睛,显然对案情的结果已经心灰意冷。 蔡老虎清了清嗓子,当即宣判:「合家四兄弟盘据山寨多年,期间强抢民女,祸害百姓,其罪当斩,但念合大合三合四三人认罪态度较好,准予赏其全尸,就让他们环首吧,来人,给我拉下去。」 环首,顾名思义,便是用绳子将犯人戴上黑布罩后勒死,又或者是在树叉上吊下绳子让他们自尽。 历来官府给犯人留全尸的毕竟是少数,就拿最简单最普遍的砍头来说,那也是脑袋分家。 环首虽然也有些残忍,但至少保留了全尸,而且避免了血腥。 合家三兄弟临危不惧,临出门时向蔡老虎以及一旁的追风感激地点点头。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很完美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追风嘆了口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还有些烫的茶水,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留道恩,后者脸上的表情也显得非常沉重。 合二见三位兄弟被拉走处死,非但没有半点忧伤,反倒暗暗窃喜,「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蔡老虎冷笑道:「本将军有说过不杀你吗?」 老三惊魂未定,蔡老虎已经再次发话:「来人,将这齣卖兄弟,见利忘义的小人给我拉出去五马分尸。」 追风和留知府相互一愣,五马分尸?这便是用来专门针对那些罪大恶极之刑犯所用的一种极刑,按说合二还够不上用此极刑,不过二人也知道蔡老虎向来最痛恨那种出卖兄弟的小人。 合二的摇尾乞怜最终换来最残酷的刑罚,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 案子终于了结了,蔡老虎可算松了口气,出于感激,他非得挽留追风和月生他们几个留下来吃晚饭,追风觉得天色已经不早,还是早些回尼山书院向山长汇报一下,以免他们担心。 蔡老虎无奈,只得让蔡大勇护送他们回去,月生想着路上有人跟着,总是有些不自在,便谢绝了他的好意,并向蔡老虎借了几匹快马,蔡老虎二话没说,立即让蔡大勇从军中挑选了三匹最好的战马。 出了军营,花孤骑马行走在最前面,生怕那些土匪的余党突然半路袭击报复,他不仅要时刻提防着,还得全力保护殿下的安全。 月生嘲笑他过于敏感,蔡老虎这次剿匪很彻底,谷崖寨里里外外被清理干净,为防止有漏网之鱼,事后蔡老虎还让蔡大勇再仔细搜查一遍,并根据花名册一一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但即便如此,花孤还是很谨慎。 「走那么快作甚?」 追风想赶在天黑前到达书院,所以一路加快速度,月生好不容易跪鞭撵上了他。 换上男儿装的月生英姿飒爽,容光焕发,追风突然还有些不习惯。 「干嘛这样看着我?」见他看着自己笑,月生伸手摸摸自己那张俊白的脸,问:「可是脸上很脏?」 追风摇摇头,笑着说:「月贤弟让我想起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百变星君。」 「何为百变星君?」月生单从字面上去理解,似乎领悟到了他所指的是什么,不由得俏脸通红,白了他一眼道:「你这浑人,可不许再想着那件事了,还有,不准和山长还有那些同学们说。」 「明白。」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不是你不让我说吗?」 「可以说点别的。」 「什么?」 「比如……」月生想了想,却是阴阳怪气道:「说说太子妃吧,你出来那么久了,想她吗?」 「太子……妃?」追风有点纳闷。 「难道不是吗?我可是听云端说了,那位纳兰姑娘可是你们白迹第一美女呢,看不出来你这浑人艷福不浅啊。」 「那是,纳兰是挺好的。」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让月生心里酸酸的,就像灌进了一坛醋。 追风见他表情古怪,微微一笑,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月贤弟是女子,也不会逊色与她。」 「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老实说,你的女装是挺让人惊艷的,难怪那个合家老二抢着要你。」 「看打!」月生又羞又气,挥起手中的鞭子作势向他打去,却被追风接到了手中,笑道:「开个玩笑,莫要放在心上。」 「话不投机半句多,懒得和你说。」月生哼了一声,收起鞭子转过头去,策马扬鞭,加速妙超了二人。 花孤放慢速度等到了追风,看着月生离去的背影,诧异地问:「月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追风敷衍一笑,花孤木讷地点了点头。 残阳如血,天边最后的那点余晖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皎洁的明月,直照得神州大地一片苍芒。 追风刚到尼山书院便被胡庆告知,山长叶向高有事找他,追风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往山长的住处。 其实叶向高也没什么急事找他,只是有些为他担心罢了,尼山书院有两百多学生,他最看好的还是这位来自白迹的追沙子,这其中虽不排除有故乡情愫的原因在里面,但更多的还是学生个人的修养和品质。 还有一点,这孩子极有可能是白迹的皇室成员,不管是旁系还是直系,在白迹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若是能好好教导,将来必能成为白迹朝中的中流砥柱。 如今的白迹早已没有了太祖太宗皇帝时的那般辉煌了,朝中上下尽是派系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是非非都离不开一个「利」字,然则无论哪方获利,最终遭罪的还是底层的百姓。 这时侯就需要一个智勇双全,胆大心细之人站出来改变这个局面,这个追沙子便是最好的人选。 「山长,学生回来了。」 追风刚进院子便看到叶向高正拿着一个喷水壶给花盆里的花卉浇水,叶向高听到声音后猛然回头,见追风安然无恙的平安归来,他顿时喜上眉梢,却在瞬间换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知道回来了?落下的功课怎么办?」 追风尴尬地笑笑:「学生这就回去补。」作势转身就走。 「准你走了?」 「不是,学生要回去补习功课呀。」 「跟我过来。」 叶向高放下喷壶,双手后背,转头进了屋子。 追风撇了撇嘴,答了句是,尾随其后走进了那间悬挂着「书香苑」牌匾的屋内。 屋子不大,里面摆放着两个书架、一张茶几、两张椅子和一张办公桌。 按照记忆中那个世界的说法,这里便是校长办公室。 「坐吧。」叶向高不冷不热地撂下这句话后,走到书桌后面打开了抽屉。 追风憨憨一笑:「学生还是站着吧。」 叶向高也没有再说什么,没一会儿,他小心翼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很小的匣子,并用袖子拂去上面的落灰。 匣子是是用木头做的,正方形,通体红漆并带着一些不大的雪花点,应该是之后刻意点缀上去的。 叶向高摁下侧面的一个很小的开关,当匣子的上盖被弹开的一瞬间,追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八音盒?」 叶向高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竟识得此物?」 追风点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叶向高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这个奇怪的物件在他这里保存了好几年,一直也不知道它的用途,都说它会自行演奏歌唱,可在他手里就没有响过。 追风的双眼一直紧紧盯着八音盒里面的构造,一名穿着黑色礼服的男子搂着一名白色婚纱的女孩,两人站在一个心形的小舞台上忘我地跳着探戈。 男子帅气潇洒,举止投足间儒雅绅士,女孩美丽大方,看向男子的眼神中总是带着满满的爱意。 温馨的画面让追风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同时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悲悯之情。 叶向高看他神情恍惚,轻轻咳嗽了两声,追风适才缓过神来,遂想起山长刚刚的问题,毕恭毕敬地回答:「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识这东西,或许是在梦中吧。」 「梦中?」叶向高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你可知此物的来历?」 「学生不知。」 「这东西正是出自于咱们白迹的太祖皇帝,那时候,柔然还是白迹的附属国,一次柔然国主去白迹朝贡太祖皇帝,太祖皇帝便将它送给了国主,一直传承了几代国主,而今柔然已经彻底脱离了白迹,当今国主将它送给了我。」 「您说它是太祖皇帝送给国主的?」追风简直难以置信,以现在的科技技术根本达不到生产八音盒的水平,别看这东西小,其做工非常精细,个别部件甚至精细到几丝的公差。 这也就是为什么追风曾经许诺邓公要亲手给邓夫人做个八音盒,却迟迟未能「交货」的原因。 这事想起来还是挺让他汗颜的。 山长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了这个东西,可谓是雪中送炭,只是这个精緻的八音盒既让追风看到了一点希望,又让那一系列离奇的古怪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太祖皇帝时就有了这种精密的音乐盒?还是说他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高科技? 追风忽然想起在宫里发现的那块香皂,还有那个奇怪的梦。 「没错,只是这世上见过此物的人并不多,而你却能识得此物,倘若真如你所说,这一切都是你梦中所见,说明你便是它的有缘人,我现在把它转送给你。」 「送给我?」追风一愣,忙摆摆手:「如何使得,这可是国主送给山长您……」他还没说完就被叶向高打断:「这东西放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国主要是知道我将它送给了知它懂它的有缘人,也会很欣慰的,再说,你不是之前答应过邓公?也罢,既然给出了承诺就不要失信于人。」 在叶向高的一再要求下,追风只好收下了那个八音盒,不过叶向高也说了,这个八音盒保存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内部有些小零件可能出了一点小问题,从这一代国主手上开始就没发过一点声音。 这些对于追风来说都是小问题,八音盒是机械发音乐器,只要转动盒内的链环,即可自动演奏音乐。 音乐盒的机芯有音筒、音板、齿轮、发条、阻尼等部件组成,机芯音数指的就是音板能有效发音的数量,旋转运动中音筒上的凸点挑起音板后使音板振动,并按设计振动频率发出声音。 没有声音,多半就是发条和齿轮坏了,这两个地方维修起来倒也不是那么很麻烦。 第四十三章(2)重生 他先是来到书童别院找到花孤,让他去买两根细长的针,用火将针烧红锤扁,然后根据尺寸截断替换原有的发条。 整修完毕,先试试效果怎么样,追风伸手去打开盒盖,旁边的月生、云端、花孤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这东西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不仅做工奇特,还会唱歌,实在太稀罕了。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好熟悉的一首歌,追风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甚至他都会唱,竟是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月生、云端听得如痴如醉,或许是条件反射吧,他们听着听着,竟也跟着那优美的旋律舞动着身子,全然忘记自己是女扮男装,花孤虽不懂音乐,但如此美妙的歌声也让他彻底的融入到那个和尚和那个女人的故事画面中,仿佛他就是那个和尚。 「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追风立即合上盖子,月生、云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确有些失态了,说来都怪追风倒腾的这个古怪的东西,他们主僕二人无论在月氏还是白迹都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曲子,所以才会情不自禁。 花孤也迅速从那个故事里「跳」了出来。 「追兄,是我,胡庆,我能进来吗?」 追风见月生没有反对,便道:「进来吧。」 胡庆刚一进门,眼睛就像探头似地左右找寻,床底和角落都不放过,月生有些厌恶地白了他一眼:「找什么呢?」 胡庆纳闷道:「方才的音乐是从你们这里传出来的吧,我都听到了,什么曲子啊这是,实在是太好听了。」 「女儿情。」追风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歌名,至于这首歌出自于哪个故事,印象中还是比较模糊的,唯一能确定的是,故事中有个多情的和尚。 「女儿情?」胡庆一愣,随即拍手叫绝:「好名字,歌好名好曲更好,追兄,可否让小弟再听一遍呢?」说着话时,他仍是贼眉鼠眼的四处乱转,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追风两只手压着的那个小匣子上面。 追风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打开盒盖,然而却自动切换到了另一首歌,这首歌追风依稀记得,叫《半壶纱》: 墨已入水 渡一池青花 揽五分红霞 采竹回家 悠悠风来 埋一地桑麻 一身袈裟 把相思放下 十里桃花 待嫁的年华 凤冠的珍珠 挽进头发 檀香拂过 玉镯弄轻纱 空留一盏 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 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 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 一笑尘缘了 十里桃花 待嫁的年华 凤冠的珍珠 挽进头发 檀香拂过 玉镯弄轻纱 空留一盏 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 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 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 一笑尘缘了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 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 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 一笑尘缘了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 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 一笑尘缘了…… 「好听,好听,简直是一绝啊,什么歌名这是?」胡庆拍手称好。 其它人也听的津津有味,月生也迫切地想知道歌名叫什么,追风告诉他们歌名后,所有人都有些不解,这么好听的歌为何会叫这么怪异的名字? 追风无法给他们答案,因为他对所谓的歌名并不关注,他最纳闷的还是这个八音哥的来历,一百多年前,就有人制作出这个东西,里面的歌也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也就是说,一百多年前便有人从那个时代穿越时空来到了这个世界? 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是否合情合理呢? …… 次日一早,追风和花孤带着那个八音盒来到了邓府,今天天气晴朗,太阳很大,邓公和女儿邓樱正陪着邓夫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下人说尼山书院的追沙子求见,邓樱顿时喜上眉梢,赶紧亲自跑出去迎接。 邓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富有深已地看着丈夫,后者岂能不明白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女大不中留了。 追风打开那个音乐盒,一曲曲美妙的歌声回荡在邓府大院,邓公一家高兴得合不拢嘴,邓夫人更是夸张的从轮椅上激动地站立起来,邓樱急忙扶她坐好。 那些正在忙碌的下人们也都被这这音乐给深深地吸引住了,不自觉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呆呆地站在那儿…… 合三微微睁开有些疲惫的眼睛,第一感觉便是自己可能还没有跨过奈何桥,因为过奈何桥前要喝下一碗足以令他忘记一切的孟婆汤,但是他还能记得自己叫合三,而且就在不久前他和大哥四弟三人一起被处死,脑子里还有这么多记忆,只能说明自己还未走到奈何桥。 然而左顾右盼都不见大哥和四弟的身影,莫非他们走得比自己还快?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在奈何桥这边碰头的吗?到底是大哥他们忘了,还是我走得太慢? 慢慢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黑暗的小屋里面,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身上居然还有温度,不是说死人身上都是冷冰冰的吗?难道传言都是假的? 吱—— 就在他匪夷所思的一瞬,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道强烈的光线从外面斜射进来,他有些不适应的捂着眼睛,等到眼睛逐渐适应这些强光之后,便看见两个黑影走了进来,随着对方走近,他不由大惊失色,来人正是追风和留知府。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也会在这里?合三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倒是想到了一个理由,那就是这两个人也入了地狱,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不用怀疑,你还活着。」 留知府语气清淡如水,见对方一脸茫然,他接着道:「这次你能逃过一劫,多亏了追先生,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为什么要救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合三却未像其它人那样感到欣喜,反而倍感愤怒,他觉得兄弟三人就他还苟且活在世上,对他的人格是一种莫大的污辱。 追风说道:「因为你和你的几个兄弟不一样,我们查过你的底,你是庚子年探花,只因被人诬陷为与盗匪与勾结而下牢,更有人怀疑你杀害留小姐……」 「我没有杀人。」合三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话。 留知府语重心长道:「这些本官都已经知道了,只是可惜本官知道的太晚,让你受委屈了,当日若非合大他们将你救走,本官必将酿成大错。」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能放过我大哥和四弟?」 「那不一样,他们罪孽深重,若不严惩,本官和蔡将军何以向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交待。」 「既如此,那你们何必要惺惺作态,不让我随兄弟们一同赴死?你们可知,留着我一条命,将来必会找你们复仇。」 「那是你的事。」追风本来就没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能换来别人的谅解,甚至是化敌为友,至少这种想法在合三身上根本是行不通的,追风决定留他一命,也不全是顾忌到留知府,于是道出自己的想法:「你已经死过了一次,希望能好好珍惜往后的日子,你若顾念兄弟之情,就更应该好好活着,让以前跟着你的那些手下看到希望,要让他们相信原来做个凡人也是很有乐趣的事,合三,听兄弟一句劝,别再做害人害已的事儿了,你是个饱读诗书之人,这点不需要我说得太明了。」 合三没有说话,内心却是心如止水,这次山寨被官兵彻底瓦解,弟兄们死的死,逃的逃,有一部分也落在了官府的手里,作为合三本人,若非当初被逼上梁山,又何苦做上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总之以后决不能再过这种生活。 「留大人,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儿,学生就先回书院了。」追风向留知府打了个欠身,留知府也觉得对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哪能再耽误他的学业,点点头:「先生慢走。」 「追先生留步。」 追风转过身来,看着合三有些失落的表情,坦然一笑:「三哥还有何吩咐。」 「我会记住你的。」 「谢谢。」 不管对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追风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这次帮助蔡老虎围剿採花贼已经耽误了他好几天的学习时间,山长前几天送自己八音盒时都已经发话了,这个月的考试谁若不能过关,便要被淘汰出书院。 …… 从密室出来后,追风婉言谢绝了留知府的官轿相送,他这次出来之所以没有叫上花弧,主要是因为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合三没死这件事,况且这也是蔡老虎和留知府的指令,也就是说这件事除了合三本人外,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抄着来时所走的小路原路返回,一则为了保险起见,以免引起别人怀疑,二则该小径也是一条通往外面的唯一近道,大大缩短了行程。 追风一路加快步伐,很快便翻过了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一处繁华喧闹的集市瞬间呈现在眼前,集市的东面正是邓公的府邸,也是追风去尼山书院的必经之地。 由于急着赶回去上课,他想想还是绕开邓府前门从边上穿过,谁知刚迈出脚步,便见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门口,一声轻柔悦耳的声音随之而来:「追大哥。」 邓樱从轿子里走出来,看到追风时又惊又喜:「追大哥是来找我的吗?」 追风微微一笑:「出来办点事,刚巧路过这儿,对了,夫人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邓樱点点头,「这段时间好多了,多亏你的那张轮椅和八音盒,她每天都可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听听喝,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前两天她还说想见见你,当面向你说声谢谢呢。」 「呵呵,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对了,追大哥难得出来一趟,请上屋里坐坐吧,父亲刚好也在家里。」 面邓樱的诚心相邀,追风也不好推辞,进到府内后,邓府每个下人见到他都主动过来请安问好,这让追风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当然多半与这几次做的事情有关。 邓公正在花院里浇花,听家丁说小姐回来了,而且还是和追先生一起回来的,他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将手中的木勺交给下人,不料追风这时已经在张樱的陪同下来到了这里,「邓公种了那么多花,可否送学生一朵呢?」 邓公呵呵笑道:「当然可以,追先生看中哪一朵,随便摘便是,不过,老夫可是有言在先哪,你刚把採花的抓进去,自个儿可别栽在这上面。」 说着,笑呵呵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 「父亲,你说什么呢?」邓樱表面笑骂,心里却是欣慰,父亲以前整天忧郁,不怎么说话,自从找到了她这个女儿,以及妻子的病也跟着渐渐康复后,他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好,就比如这些花圃,以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却成了爱花之人。 第四十四章 吃醋 「追先生……」 「不敢当,邓公还是直接喊学生名字吧。」 「也罢,那我就喊你小追吧,小追今天没开课吗?」邓公笑眯眯地走到旁边的水缸里洗了把脸和手,随口问道。 「蔡将军托学生办点事情,方才经过府上,巧遇樱子,所以进来看看。」追风笑着打趣:「邓公莫不是不欢迎学生?」 邓公哈哈大笑,他对眼前这个青年才俊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尤其是亲眼见识过他办的几件漂亮的大事,心里好感倍僧。 他恨不得追风天天住在这里。 追风也比较喜欢和这个开朗健谈的长者说话,所以两人一见面话题便多了起来,一番寒暄过后,邓公让邓樱将邓夫推了过来,邓夫人见到追风,心情还是比较激动的,一个劲的叩恩拜谢,弄得追风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追,老夫有件事不太明白,上次你做的那些轮椅,为何要让蔡将军放在最显眼的点兵台上?」对于追风当初的这种做法,邓公没有反对,但心里还是比较排斥的,蔡老虎是什么人,那可是一只老虎啊,你一个小小的书生,人家捏死你就像捏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好在这个小鬼聪明,竟然用打赌的方式赢得蔡老虎的信任,只是人家愿意出双倍价钱买下你的东西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何必还要求必须将这批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呢,万一激怒了蔡老虎怎么办?他总觉得此举不仅冒险而且有些多余。 追风知道任何人碰到这样的事儿都会疑惑,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隐瞒:「商家做生意先求稳后求赚,这么说吧,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蔡将军好,他一开始买下这些轮椅肯定会觉得吃亏,对他来说这个东西不能吃不能啃,只能放在那儿当摆设,但他却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在为他自己做宣传,我敢保证,他只会赚不会亏。」 「此话怎讲?」 「蔡将军在京城的威信颇高,又深受当今国主信任,商贾士绅以及豪门权贵前来攀附都来不及,生意人嘛,总想图个平平安安,和气生财,既然官府指望不上,他们也只能向军方这边靠拢,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蔡将军,而蔡将军将轮椅展示在点兵台上的这件事迟早会被外界所知道,并广为传播,那些豪绅势必通过各种渠道前来疯狂抢购,他们买的不是商品,而是护身符,只要让蔡将军觉得高兴,就算让他们破点财也心甘。」 「就这么简单?」邓公有些不置可否,这个解释虽说有几分道理,可仔细一分析还是有些牵强,都说蔡老虎这个人是个铁公鸡,不过做人还是有一定原则的,万一他坚持不肯出售那批轮椅,那追风这么做岂不显得毫无意义? 见邓公脸上疑容未去,追风补充道:「将军肯不肯出售这些轮椅,那便是他自己的事了,不过这么一来,他就会知道我没有在讹他的钱,以后如果还有别的生意,他肯定非常乐意和我合作的。」 这个解释还算合情合理,邓公心里暗暗窃喜道:「我就说么,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原来这小子是在打着以后的算盘呢。」 「老爷,外面有人找。」门外来了一名家丁,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邓公道:「何人找我?」 「听说是蔡将军派他来的,叫蔡大勇。」 「知道了,你让他进来吧。」家丁躬身退了出去,邓公的目光向追风,后者富有深意的笑了笑,正如追风所预料的那样,蔡大勇奉蔡老虎之命专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批轮椅以高价售给了当地的几个地主豪绅,蔡大勇说,本来蔡老虎也没打算将这批轮椅出售出去,可是实在心疼那赔出的那几百两的银子,加上这些商家出的价钱一个比一个高,最后竟然演化成了一场颇具规模的拍卖会,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谁会说一点都不动心呢,蔡老虎只是稍微矜持了那么一下,结果价钱又上涨了一番。 「想不到这个蔡老虎还是个生意精。」送走了蔡大勇,追风不由发自内心的感嘆,邓公笑的合不拢嘴:「什么都逃不过小追你的眼睛啊。」 「邓公过奖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蔡将军这么做倒也没有错,他之所以派大勇过来报喜,多半还是想打探一些情况。」 「哦?打探情况?」 「是啊,这次赚了这么多,他当然还想知道邓公这儿是不是还有库存的货,却没想到我也在这儿。」 见邓公面带疑惑之色,追风接着道:「蔡老虎的初衷是不想让我知道他兜售轮椅这件事,至少不会告诉我真实的价格,却没想到我会在您府上,而这个大勇向来性情耿直,所以把什么都给说了。」 「老夫还是不太明白,蔡将军为何要故意避开小追你呢?」 「他是想赚更多的钱,因为一旦让我知道这些轮椅卖出这么好的价钱,下次我肯定会加价,而您就不一样了,他知道您不可能会这么做。」 「呵呵,老夫懂了。」邓公笑着问:「那么,倘若还有下次生意,小追果真会加价么?」 「加,为什么不加?商人嘛,无利不起早啊,有钱咱就赚不是。」 见追风露出一副奸商的嘴脸,邓公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又聊了些其它的话题,追风也不敢再多停留,起身便要告辞,这时,张樱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两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追大哥,前些日子父亲从他的布庄带来了一些布匹,我见面料还不错,所以给你和月公子每人做一件衣服。」 追风有些受宠若惊道:「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的,追大哥帮了我们这么多,区区一件衣服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张樱的初衷只想着给追风做件衣裳来着,却又怕尼山书院那些人胡言乱语,所以才想着给月生做一件,堵住那些人的嘴巴。 邓公知道女儿的良苦用心,笑着道:「小追,这都是樱子的一番心意,你就莫要推辞了。」 「如此,那就多谢邓……,樱子了。」 邓公在一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便趁热打铁道:「小追有所不知,我的这个女儿对你们的事儿最上心了,哦,对,还有那个月公子,她经常跟我说你们在外读书,日子过得清贫,你们日后要是遇到有什么难处不能解决的,可以过来跟我说,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们,还有,樱子在家也挺苦闷的,女儿家又不能整日跑出去抛头露面,所以,你和月公子以后有空常来府上坐坐,谈谈心也好。」 「一定一定。」追风能听出邓公的话外之意…… 月生听说张樱给自己做了一件新衣服,当即穿在身上试了一下,哪知衣服有点偏大,穿起来就跟戏台上唱戏的一样,倒是追风身上的那件衣服,无论袖口还是下摆都是刚好吻合,月生便有些不悦:「瞧瞧,人家张小姐对你就是上心,我只是一个陪衬罢了。」 追风微微一笑:「谁说的,我就觉得你这件衣服无论款式和做工都比我这件好看,你是不知道,樱子在我面前净夸你呢。」 「哦?是吗?」月生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暗道鬼才相信你的话,心里却已将眼前这个男人彻头彻尾狠狠鄙视了一遍。 「当然了,怎么,你不高兴吗?」见月生板着一副苦瓜脸,追风嘿嘿笑道:「行了,一个大男人别整天搞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你才像个大姑娘呢。」月生两手叉腰,摆出一副很有力气的样子。 追风摇摇头:「刚刚像个淘气的小媳妇,现在嘛,倒是有些进步,直接从姑娘进化成了村妇,而且还是嚣张跋扈的泼妇。」 月生气得握紧拳头照着追风的面门打去,却被男人的手一把接住,「圣人有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否则非小人便是女子也,我怎么越看你越有女人的味道,你该不会还记着在山寨里咱们拜堂成亲的事儿吧?咱们那叫逢场作戏,可不能当真滴,再说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你混蛋!」月生脸红燥热,可是小拳头捏在人家手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第四十五章 考察 追风松开了手,言归正传道:「好了,咱不闹了,你有时间多去陪陪樱子。」玩笑再这么开下去,他真担心月生会哭鼻子。 「我去陪她?为什么?」月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陪她说说话,你也知道,樱子从小就在白迹国长大,在这边平时除了父母也没什么说话的人,邓公也说了,女孩子家应当在家呆着,不宜抛头露面,所以他希望咱们多去去他们府上。」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你自己不能去吗?」她喜欢的人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月生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你们之间有共同语言。」追风不得不承认在和女孩子的沟通上,月生的确是个能手,张樱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是有说有笑,但和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就会变得特别的内向,说不上几句话就会脸红。 月生心里偷偷一笑,女人和女人之间当然话题多了:「那好吧,不过你就不怕我俘获了邓大小姐的芳心?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哦?」 「夸张了。」追风笑笑,对于张樱,他还真没往那方面去想,纵使落花有意也是流水无情。 二人正说着话,花弧敲门进来说,山长找追风有事,追风来到山长的住处,山长正在批阅学生们的作业,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进来。 追风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他这次过来其实已经作好了被痛斥一顿的准备,耽误了那么多天的学业,山长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想来心里肯定非常生气。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只是从他进屋之后,叶向高一直在忙着改作业,根本就没有用正眼瞧他一眼,半个时辰过后,他才合起手上的作业本,将笔墨原位置放好。 「山长您找学生?」追风规规矩矩的站着那儿,内心极为忐忑,也不知道这次要承受什么样的处罚。 叶向高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事都忙完了吗?」 「忙完了。」追风回答。 「那就一门心思的学习吧。」叶向高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那份卷子,说:「看看你最近写的这几篇文章,我让你写治国之道,你却给我写了一篇毫无新颖的大道理,看看你写的这句,民为重,君为轻,君者,当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君明则—民之幸,君暗则—民之苦,百姓为君之衣食父母,君当善待之。 还有这篇,治水的根源,你看看你写的,水患起因皆源于河道淤堵,而淤堵之因正是百姓生活废弃垃圾所至,要治堵,先治人,欲治人,必正法,法不正,则朝纲乱。」 目光离开那张卷子,叶向高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他只是指出其中的一部分,如果将通篇毛病全部指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指着心爱的学生一顿痛骂。 「首先,你的治国之道矛头直指朝廷,是为大不敬,传到国主那儿便是死罪,其次治水的那篇文章,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官府的豪无作为,但最终的锋芒还是指向了朝廷。这可不是闹着玩,无论哪一项都够你死一百次了。」叶向高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告之这其中的缘由。 追风则不以为然,「山长,学生并不这么认为,治国和治家虽然不能混为一谈,但道理还是一样的,治国是治大家,治家则是治小家,如果一个家都治不好,那么责任最大的肯定是家的主人,当然,这当中不排除天灾人为等因素,但只要官府部门能够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改正问题,并及时将困惑和难题上报朝廷,即便最终还是暴发了自然灾害,也不会伤及太多的无辜性命,反之……」 「好了,咱们现在不谈这件事。」叶向高打断了他话,说道:「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这几天回去好好温习一下,还有,以后写文章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当今的时事,不要一味的把自己逼到悬崖边,柔然国和白迹国在文化方面本就存在着一些差异,自古以来文人相轻,你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改变你的命运,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追风自然不明白,山长把他叫来,稀里糊涂的评了他的卷子,措词严厉却过于武断,这不像是山长高风亮节的风格,以前山长在课堂上也曾说过,治国便是持家,国之衰,臣为小过,君为大过,如果说自己的那份文章是叛逆,那山长的这几个字便是大逆不道了。 追风离开后,王—谦突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追风远去的背影,不禁感慨道:「不愧是白迹国的皇族啊。」 叶向高忙欠身道:「王大人。」 王—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才释怀:「看来他的确不是白迹国的太子。」 叶向高身子一抖,满脸的不可思议:「大人你说什么?你说沙子是太子?」 王—谦道:「山长不用如此惊慌,两个月我已书信给白迹国的钱国师,他在信中也说了,太子追风早在数月前就已遇害,这个叫追沙子的孩子不过是个旁系的皇室罢了。」 原来他真的是皇室,听到这个消息,叶向高首先是吃惊,其次是释然,最后却是震惊:「大人刚刚说白迹国的太子已经薨逝?」 「不是薨逝,是他杀。」 「他杀?竟然有人对太子下手?大人可知是谁做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国师信中只字未提。」 叶向高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怜悯,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白迹国人,对故乡的那份浓厚的感情远远盖过他当年的种种不幸经历,是是非非他心里清楚,白迹国当今的皇帝宠幸奸臣,朝中忠臣或贬或杀,那位钱国师更是支手遮天,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太子继位,革新除弊,力挽狂澜,清除朝中的那股乌烟瘴气,谁曾想这位年少的太子竟然也没躲过奸人的毒手,成了政治上的牺牲品。 「山长你没事吧?」王—谦只顾自己在那儿抒情感慨,等他把目光转向叶向高时才发现后者眼眶通红,这才想到他当年正是白迹国的人,便宽慰了几句,希望他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叶向高还没有那么脆弱,挥了挥手说:「让大人见笑了,人世间最大的痛楚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果没记错的话,白迹国君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太子,如今太子不在了,白迹国将来该交由谁来治理?」 「呵呵,山长想得太多了,想那追月亭身为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还怕无后吗?况且据说之前那位太子不过是个败家子而已,追月亭早有废除之意,只是看在皇后的夫妻情分上,才未做此决定,而今他便可大胆放心的宠幸其它妃子,皇后亦无二话。」说到宠幸二字,王—谦一脸的兴奋,仿佛自己就是追月亭一样。 他接着津津乐道道:「方才我让山长对那个追沙子稍加试探,发现这孩子倒也有几分文采,绝对不是钱国师要找的那位草包太子。」 叶向高也觉得有些遗憾,老实说,他还真希望追沙子就是太子,这孩子虽有些贪玩任性,但天资聪慧,胸怀大志,将来做了皇帝肯定是个受万人称颂的好皇帝,只是倘若这孩子真是太子,那么叶向高倒是有点担心以一己之力是否能保全他的性命。 「国师在信中一再交待,让我对这位旁系皇室多多照顾,所以以后还得劳烦山长多用点心了。」 「应该的。」山长表面允诺,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他虽身在柔然,但早年也和钱大诚同朝为官过一段时间,在他看来,钱大诚这个人为人狡黠奸诈,尤其对皇室中人颇有牴触,有一次中秋月明之夜,皇帝宴请文武百官在御花园赏花,钱大诚与其中几个皇族因为意见不一发生了口角,几近大打出手,最后虽然在皇帝的调解下双方矛盾化解,但从此也是面和心不和。 仗着皇帝对自己的信赖,钱大诚经常有意无意地在皇帝面前抨击皇室中人,导致皇帝渐渐疏远那些追氏族人,如今钱大诚居然会在信中託付王—谦照顾追沙子,这不得不让人觉得有种猫哭耗子的味道,莫非所谓的「照顾」隐晦着另一层的意思? 王—谦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不过撇开钱大诚的那份嘱託,他倒是有了自己的一点想法:「山长以前在白迹国任过官职,不知可曾听过白迹国开国皇帝的一些事迹。」 「略有所闻,大人的意思是?」 第四十六章 猛兽 「也没什么,只是我听说白迹国的先祖是个英明的皇帝,他不仅开创了庞大的白迹国,而且还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 见叶向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王—谦接着补充:「而且据说这笔财富就留在我们柔然国内,时至今日近两百年过去了,这期间白迹国一直没有派人过来索取,如今却让一个追氏族人过来读书,实在是有些蹊跷。」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人的意思是追沙子是过来寻找那批宝物的?」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我倒觉得不太可能,以我对白迹国君的了解,他这个人最信不过的就是皇室中人,就连自己的儿子他都未必能诚心相待,生怕被他们找到宝贝后会难以控制,怎么会派皇室来彻查此事?」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现在手上无凭无据,还不能轻易下结论,不过你还是多留意一下,一旦发现这孩子有什么不轨的意图,马上禀报于我,咱们可不能养个细作在身边。」 细作?叶向高怎么觉得这个用词带有一定的侮辱性,就算追沙子是来找那些封藏了两百年的宝贝,那又如何?那本来就是他先祖留下来的东西,属于白迹的财产。 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因此,叶向高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听听就算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天气一天天转凉,真正的冬天来了。 新生季度考试成绩已经颁布出来,追风和王寻城并列全班第一,其次便是月生。 要说这次考试结果,最冤的当属那位一天到晚喜欢跟在追风屁股后头叽叽喳喳的胡庆,往期的周试也好,月试也罢,还有个曾一娘为他垫底,这么说吧,他和曾一娘两个在读书上可谓是半斤八两的难兄难弟,往期的每次考试,要么他胡庆倒数第一,要么便是曾一娘。 按说这次这「第一」的位置应该是属于曾一娘的,谁曾想那小子居然在考试前因为家里出了点状况而缺考,结果毫无悬念,胡庆当仁不让地成了班上的倒数第一,罚抄卷子二十遍不说,课间还得包揽下学堂所有的体力活。 他心里那个苦啊,于是便想着花点钱让别的同学帮着代抄,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他胡庆也不差那个钱,一句话,我花钱,你办事,资源互换,你情我愿,何乐而不为呢,不料被人举报到了山长那里,山长一气之下加罚他抄卷五十遍。 对于以胡庆为代表的这些不成器的孩子,叶向高即便是恨铁不成钢,也只能是爱莫能助,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而对于追沙子和王寻城这两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叶向高那是打心底欢喜,尤其是那位来自白迹的追沙子,不但成绩优秀,品行更是没得说,课余时间他还乐于去帮助其它同学温习功课。 很多差生在这次大考中进步很大,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月生,在考试前叶向高最担心的就是他,犹记得这孩子刚来书院那会儿上课还算认真,作业尚且能及时独立完成。 叶向高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可后来也不知怎的,这孩子上课时总是喜欢开小差,注意力不集中,有时候整节课坐在那里都在发呆,交上来的作业也是敷衍了事,几次月考的卷子,就连错题都和追风是一样的,明显是抄袭的杰作。 叶向高为此头疼不已,每次考试便将他们两个彻底隔离开。 然而,这次考试月生居然名列第二,叶向高着实吃惊不小,为了奔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这次考试,他让所有人清空课桌里面的书本,将课桌搬到后山脚下的开阔地上,考试时学生只能带笔墨,不准带其它任何物件。 四个老师一起监考,期间来回巡视,其严厉的程度堪比殿试,作弊的机会更是几乎为零,所以他坚信这次考出来的成绩是最真实,也是含金量最高的。 唯一的缺憾便是那个憨厚老实的曾一娘,虽然这孩子成绩较差,但他和其它的差生都有着共同之处,那便是偏科比较严重,这次没来参加考试,叶向高也摸不清这孩子的薄弱环节到底在哪儿,这对今后接受新知识的影响是很大的。 考完试后,尼山书院放了两天假,让学子们好好休息两天。 因为山长之前再三强调,不准追风踏出尼山书院,所以追风这次哪也不能去,只得老老实实在书院里呆着。 月生见他被禁了足,只好打消了和他一起出去游玩的念头,可是好不容易学校放假,他可不想在书院里憋着,于是便带着云端去爬书院后面的尼山,追风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谁知他们两个这一去直到天黑都没回来。 书院晚上的大门定点会关闭,如果他们还不回来,肯定会被关在外面,追风让花弧去外面看看,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们两个的影子。 「公子,他们两个不会有事吧?」花弧的担忧让追风感到了一丝不安:「花弧,你去跟看门的老李头说一声,就说我们还有两个同学在外面,让他晚一点关门。」 「是,公子。」 「等等。」花弧刚要转头出去,追风临时改变了主意,叫住了他。 「公子。」 追风决定亲自去山上找找他们两个,「还是我去吧。」 「可是公子……」花孤愁了一眼外面,关好门,回头小声道:「山长不是不让您出去吗?」 「我放心不下他们两个,山长那边尽量不要让他知道,万一被他发现了,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公子,当真值得吗?」花孤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有点多此一举,殿下和月公子虽然平时偶尔也会发生一些不愉快,但他们的友谊在那放着呢。 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个月公子也真是,他去什么地方不好,非要去爬什么山,标下听说那山上有很多野兽出没呢。」 追风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眼看天色渐黑,路面湿滑,万一他们两个迷路就麻烦了,尼山后面群山环绕,丛林密布,听说最近几年常有大型野兽出没伤人,倘若一不小心踏入里面,后果可想而知。 …… 月生和云端好不容易从一处灌木林中走出来,才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破了,白皙的手腕上也留下了被荆棘划开的血丝。 二人一路找寻来时的路,可是却发现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 为此二人苦恼不已,便想着脱去外衣撕成布条沿途做上记号,一来可以避免走重复的路,二来追风他们也能跟着这些记号找到自己。 由于天黑视线不好,他们越走越远,虽然避开了走重复的路,但最后却阴错阳差地钻进一片又深又密的大森林,所到之处皆能听到飞禽走兽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有那猫头鹰凄沥的怪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毕竟是女儿身,哪里经历过这等场面。 月生很后悔没把追风和花弧拉过来,有他们在的话,至少不用这么害怕。 「姑娘,你害怕吗?」云端每走一步,身子都在瑟瑟发抖,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废话。」月生说话时发现自己的牙齿都在咯吱吱打架,再这么下去,即使野兽不出现,自己都会被自己吓死。 「姑娘,不如我们唱首歌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唱歌?」月生嗤之以鼻,不过很快改变了主意,心想唱歌倒也不失为一种壮胆的好办法,于是提议由云端起头,云端则用高亢的嗓音唱了一首《牡丹园》 一对女生的歌声由此传遍了整片森林,那些蠢蠢欲动的飞禽猛兽听到歌声后居然止步不前。 两个女孩迫切地想尽快走出黑漆漆的丛林,可是她们现在又冷又饿,又累又怕,一旦遇上凶猛的野兽,那么等待她们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 「殿下,你听,那边好像有人在唱歌。」 追风和花孤换上一身夜行衣爬到了山顶,花弧忘记了改口,直呼追风为殿下。 追风也没去在意,反正这个时候这一带也没什么人,不过花孤说的歌声,他好像也听见了,感觉声音正是从对面的那座山上传来,但声音很小,不仔细去听,不一定能听得到。 「走,去那边看看。」追风和花弧手里各拿着一根木棍朝着声音方向寻去,没多久便发现了树枝上绑着的白布条,追风一眼认出这些布条正是尼山书院学生身上的校服布料。 二人循着一路的记号继续往前搜索。 「吼——」 一声强大剧烈的怒吼声由远处传来,大地仿佛都在巍巍颤抖,极目远眺,山风袭来,那片参天古木随风摇摆。 「吼——,吼——」这一次的分贝翻了一番,声音夹杂着太多的情绪,飢饿、愤怒、恐惧、狂燥…… 是猛虎的声音,通常这种情况便是它发现了庞大的猎物,追风大叫一声不好,率先跨步沖了过去,花弧赶紧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月生和云端已然蜷缩着身子抱成一团,脸上的汗水沾满了泥巴和污垢,看上去极其的狼狈。 距他们数十步之外竟是一只庞大的白虎,此刻正张着血喷大嘴狂性大发,二人害怕至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激怒了对面那只凶神恶煞的畜生。 殿下,花孤,你们在哪儿呢?快来救救我们吧,你们再不来,我和姑娘马上就要给它当晚饭了,我们还没嫁人,我们不想死啊。 云端脸色苍白,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飢饿的猛虎并不懂得怜香惜玉,再次撑开血喷大嘴,露出两排又尖又长的牙齿。 「吼——」狂吼一声,凶猛地沖了过来。 「分头跑!」两个女孩撒开脚丫子扭头就跑,可是她们的速度哪里赶得上土生土长的虎大哥,她们迈出五步却不及老虎跃出的一大步。 第四十七章 受伤 「快,爬到树上去。」二人已然精疲力尽,眼看马上就要被那庞然大物给撵上,月生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云端却拼命晃着脑袋——她不会爬树。 月生只得放弃了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吧。 继续往前跑是一片开阔地,平原上面他们甭想逃脱身后的这张魔爪,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背后传来一声断喝:「畜牲,哪里走?」 猛虎听不懂人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给惊了一下,顿住脚步,面目狰狞的转头朝着远处的花弧怒吼一声。 花弧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块石头朝它扔去,飞出去的石头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它的脑袋上,猛虎吃痛的仰天咆哮,双眼喷出愤怒的火花,遂掉转方向向花弧这边狂奔而来,花弧却像只猴子似的,三两下爬到了树上, 那只畜生气得抓狂,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对几乎喷出火来的瞳孔好似在说,你特么地耍虎爷是吧,你给虎爷等着。 期间一直潜伏在远处的追风瞅准时机,一鼓作气,猛拉手中的藤条,却因为藤条上长满了棘刺,他的手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汩汩而出,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再次使劲将藤条往怀里一带,猛虎的前脚被藤条套住,无法前进,惯性带动着它的身体往前划了一截,由于它身体太重,追风只是暂时牵制住了它,却无法将它搬倒,事实上他也知道光靠这些藤条根本无法制服猛虎,它只要稍一使劲就能挣断。 终于,那只畜生发现了藏在一侧的追风,张开血喷大口发出刺耳的怒吼后,便要朝他攻击而来,说时迟那时快,花弧从树上跳下,刚好骑在老虎的背上,抡起拳头照着虎头一顿猛敲,但那猛虎身强力壮,这一通狠揍对它来说如同在身上挠了痒痒,它不停地甩动着身子,企图耗尽背上这只即将送到嘴边的猎物的体力。 「花孤,一定要抓紧!」 追风非常担心,一旦花孤被那只畜生给摆脱,后果不堪设想。 花弧答应了一声,双手死死地抓着老虎的两只耳朵,好几次都差点从上面摔下来,这个时候如果身上有把刀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他心中想道。 「吼——」 猛虎使着全身力气终于将他从背上甩了出去,花弧身体撞击在树根上一顿吃痛,他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猛虎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他靠近,便在此时,对面传来追风的一声吶喊:「畜生,爷爷在这儿呢,朝这边来。」 追风的一声吶喊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并步步向他逼近,花弧逃过了一劫,他想起来帮忙,却发现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气力,只能大喊道:「殿下,小心啊!」 「追兄!」月生喊了一声,然后捡起一截木棒便要过去帮忙,云端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摇头说道:「公子千万别过去,你去了也只是帮倒忙。」 月生只好放弃了冲动的举动。 三双眼睛从不同方向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只猛虎张开锋利的爪子和血喷大口,扑向了躺在地上的追风,庞大的身躯像一团黑云笼罩在追风头顶,乃至将他全部埋进里面…… 大家都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正视这血腥的一幕。 一步、两步、三步……,追风心里默数着猛虎的步数,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把锋利无比的菜刀。 这种时候若说他不害怕,那肯定是在吹牛,世人谁不怕死,可是只要有一线生机谁都不会轻易放过。 「嗷——」 悽惨的叫声并非来自追风,却是来自那只凶猛无比的白虎,它的身体从追风身上越过,肚皮却被追风手中的菜刀破开,浓浓的虎血喷洒在追风的脸上,温温的,咸咸的,带着一股很浓的腥味。 由于失血过多,猛虎在一连撞击了两根树后终于扑倒在了地,虽说腹中肠子都已经露出体外一大截,但还不足令它马上致命,它拼命挣扎,身后的那截又粗又长的尾巴,对着追风的脑袋猛抽过来。 「沙子,小心。」 情急之下,月生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双手死死地抱着老虎的尾巴,却因力气太小被甩到了一旁,追风一鼓作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中的菜刀冲过去照着还在乱摆的尾巴一通乱斩,直至尾巴被砍得七零八落,他担心老虎还未气绝,骑在它的后背上,举起菜刀对着后者的脑袋顶上补了几刀…… 望着血肉模糊的老虎尸体,月生喜极而泣,泪水忍不住哗啦啦的流下来。 「好了,没事了。」追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月生竟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没有人会在乎他这个「暧昧」的举动。 这次击杀猛虎,耗尽了追风所有的力气,如今他只觉得四肢发软,浑身使不上一丁点的尽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洗个热水澡,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因为担心还会遭遇其它凶猛的野兽,四人相互搀扶着寻下山去。 …… 黎明破晓,当晨曦的太阳冉冉升起,明媚的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时,追风这才睁开慵懒的双眸,伸伸懒腰,却感到两臂和腰部还是有些酸疼,昨夜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刚睁开眼睛时他还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沉的。 套上外衣,穿上鞋子,绕过屏风却发现月生并不在床上,追风记得昨晚回来的时候,月生的脸色就有些不对,问他身上是否受了伤,他却一再表示只是手上被刮破了皮,没什么大碍,但追风能看出来他很痛苦,怕是脸上的笑容也是强装出来的。 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昨夜月生不顾一切的去救自己,最后看到强大的对手终于倒下后,竟委屈的趴在自己怀里痛哭,现在想想的确有点好笑,不过除此之外,追风的心里忽然有种很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微妙得让他无法形容。 「姑娘,伤口这么大,要不还是让大夫过来瞧瞧吧。」 「不行,大夫一看便知我们是女儿身,到时连累的不只是我们自己,还有沙子。」 尼山后院的一间柴房内,月生已经脱去了上衣,肩膀处一片淤青,正是昨晚被老虎的尾巴所踢,而她在被老虎扔出之时,后背扎到了一根树枝,伤口面积不大,却扎得很深。 云端从校医那儿弄来了一些药水替她擦拭,然后用绷带替她包扎伤口,方才她用剪刀替月生剔除扎进肉里的木棒,后者愣是咬牙切齿没发出一点声音,泪水和汗水如雨滴般滴在地上,云端竟忍不住掉下眼泪。 「可是你这样不是在折磨自己吗?万一伤口发炎怎么办?」 「瞎说,现在都什么季节了,又不是夏天,擦点药就没事了。」 」可是……」 「别再可是了,拜託你认真点好吗?真是的,上个药需要这么半天,一会儿人来了怎么办?」 「没事,这个地方平常也没什么人过来。」 「那也不能大意,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大了,动作麻利点。」 「是,姑娘,不过姑娘您得忍着点。」 「知道了,别婆婆妈妈的了。」 伤口包扎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柴房,这座回字型的大院子里面平常也没什么人过来,云端这丫头可真会找地方,月生心里夸了一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月兄留步。」 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王寻城,月生头也懒得回:「王兄有事吗?」 「月兄弟这回可是了不得,居然除掉了这么大的一个祸害,一夜之间便成了我们尼山书院的大英雄,兄弟我实在是佩服之至。」 「王兄若是没有别的事,小弟就告辞了。」没有兴致听这傢伙在这儿说着风凉话,月生往前走出数步,不料王寻城从后面撵到了她前面。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哪。」云端道。 「云端,莫要无礼。」月生不想和他起冲突。 王寻城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个没规没矩的书童,只是淡淡一笑:「月兄千万别误会,小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必了。」月生扭头就走,王寻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冷笑:「不识抬举!」 月生和云端走出后院没多久,便看见胡庆抱着一迭书本从迎面的长廊上走来,不过对方嘴里好像一直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书,直到月生与他擦肩而过主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这才缓过神来,但还是吓了一跳:「月兄?你还活着?」 「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被老虎给吃了呢。」胡庆嘿嘿笑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说罢目光再次回到书本上,喃喃自语的继续往前走。 云端噗嗤一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最不喜欢读书的人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用功了,公子,你说胡公子他会不会得了失心疯呀?」 月生轻哼了一声:「说到底还是怕山长手里的那根戒尺。」 就在这时,追风已经走到了二人的跟前,「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害我一通好找。」 云端微微欠身:「追公子。」 月生微微—沖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毕竟自己身上有伤,不敢说话,生怕万一被追风发现端倪。 追风看着月生,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忧道:「月生,你的气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公子他……」云端话到嘴边,见月生一个劲儿朝自己使眼色,她只得改口道:「公子昨夜受到惊吓,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原来是这样,你没事就好,云端,你带你们家公子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让任何人惊扰了他。」 「是。」 「那你呢?你这是要去哪里?」月生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见后者挽着袖子,裤腿用绳子绑着,不禁诧异。 第四十八章 内奸 「出去有点事,一下子就回来了。」追风其实是上山去剥老虎皮,昨晚打死老虎时他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一来当时时间太晚,二来他也实在很累。 再者,大家都保不准山上是否还有其他的老虎和别野兽,所以都不敢贸然上山,不过,好的东西总不能浪费不是,所以追风决定再去一趟山上,他担心月生知道后会跟着去,因此不敢说真话。 …… 当追风将那张老虎皮交到张樱手里的时候,后者无比震惊,在听到整个惊险过程后更是一阵后怕,对于追风只身一人去剥虎皮这件事,她始终不太贊成:「追大哥,你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又有老虎冲出来怎么办?」 追风笑呵呵地说:「怕什么,来一只杀一只,来两只杀一双,而且还能多整几张皮。」 「下次可不能这么再这样了。」 「好,下不为例。」追风边说边将那张柔软的虎皮平铺在地上,张樱看到他手心上的伤口,紧张地呀的一声叫了起来:「追大哥,你的手……」 追风刚刚一直握紧拳头,就是不想让她看见,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讪讪笑道:「没什么,一点皮外伤而已。」 「伤口这么深,哪里是皮外伤,小翠,去拿药过来。」 「是,小姐。」 张樱拿起追风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给伤口消毒、上药、绑扎,追风见她那张俏丽的容颜渗出些许汗珠,便腾出另一只手从丫鬟手里拿来香帕替她拭去,张樱不禁俏脸通红,追风也感到有点尴尬,只得藉机找话题:「樱子,麻烦你了,那个,我们都是些大老粗,手工活还是你最拿手。」 张樱嫣然一笑:「追大哥何需客气?」包扎好伤口后,她又交代了追风这几日伤口保养上的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丫鬟拿来剪刀,并照着她说的尺寸去剪。 追风不懂缝纫这一块,以前在宫里设计旗袍以及内衣内裤的时候,都是他在边上指导和画图,尚衣局的那些师傅们照着做,然后才有了制式的成衣。 张樱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追风则在边上帮她穿针引线。 「追大哥,说真的,有时候我挺羡慕你和月公子的,你们虽然有时也会有小打小闹和不愉快的时候,但在关键时刻,他竟然可以捨身忘死地去救你,而追大哥你也甘愿为他付出很多,你和他之间就跟亲兄弟一样。」 追风听得心里暖暖的,是啊,那个月氏来的月生,有时候脾气确实大了点,不过他与自己的确算的上是以诚相待了。 有道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此生能得一知己也算无撼了。 「倒是我那个大哥,至今不知身在何处。」说到这儿,张樱停下手里的动作,俊美的容颜瞬间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此事说来都怪我,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令尊也不会枉死,张真兄弟也不会至今下落不明。」 在张家这件事情上,追风一直都负有着强烈的愧疚和负罪感,由于他的执着和一意孤行,害死了许多无辜人的性命。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贪玩; 如果当初自己安分守己地当个太子; 如果当初自己顺着父亲的意愿做个乖巧的儿子; 又何至于此啊? 张樱连忙摇头:「不,追大哥,这件事并非你的过错,要怪就怪那钱贼草芥人命滥杀无辜。」 其实…… 追风想告诉她,她的养父张崇还活着,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张崇活着是不假,但张真却至今下落不明。 「你想过报仇吗?」追风随口问道,然而话一说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心说,追风啊追风,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人家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找到这儿,不就是冲着你为她的父亲和家兄申冤主持公道的吗?可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他接着道:「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在补充这一句安慰的话后,追风信心十足,仿佛希望就在跟前,触手可及。 「嗯。」张樱热泪盈眶地点点头,她坚信眼前这个男人能够办到。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追风便告辞回去,刚出门便看到邓公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原来邓公今天一大早赶到自己的几家铺子的时候,掌柜和伙计都嚷着工钱太低,要求邓公加工钱,他们扬言,邓公不加工资,他们坚决不开工。 在邓公看来,伙计们这次闹「罢工」其实蓄谋已久,因为上个月福利商行和祥茂商行两家大掌柜通力合作,并在战略上达成一致,主要表现为内外两项举措: 对内:给工人大幅度地加工资,最高可达两倍,如此一来,不但调动了工人的积极性,而且还间接动摇了其他同行的正常运营,其中尤以邓公的汇通商行影响最大,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工钱开的高,工人们在哪里做不是做? 对外:实行商品大降价,推行老顾客享受折扣半价甚至是限时免费的政策,便是追风那个记忆的世界里的高级「vip」。 这一招着实够阴,这么一来不但留住了以前的那些老顾客,而且还拉走了其他商行不少的顾客,消费者们都是很现实的,在他们看来,能在同样价钱的基础上,自然是选择最让自己受益的那一家,货比三家就是这个道理。 这种经营销售的方式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非常先进了,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追风倒是来了兴致:「邓公可知是何人出的主意?」 邓公摇摇头:「老夫也不清楚,只听说祥茂商行最近来了一个神秘人物。」 「这么说来,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个神秘人物身上。」 「是啊,以往我们这些商行之间也常有竞争,生意人嘛,商场如战场,同行如仇家,老夫倒是不担心这些,怕就怕店里的伙计人心涣散,无心工作,长此下去,咱们汇通商行迟早得关闭。」 追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邓公分析得没错,商家为了赚钱可以绞尽脑汁地使出浑身解数,只要是不触犯律法,也没什么不对,只不过对方这次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再不想出一个应对之策,无形中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估计汇通商行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正是这个道理。 「今天周信和田雄找到老夫,让老夫给他们加薪,并且他们还说,如果我再不加薪,商行所有伙计都不干了。」 「周信和田雄是干什么的?」 「他们都是商行的掌柜,跟了我十几年了,我原先一直都以为,别人都有可能离开商行,他们决不可能这么做,毕竟我们有十几年的交情在那儿放着,况且我待他们也不薄啊,谁曾想到头来还是他们两个带头叫得最凶,我真是有眼无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追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道:「邓公不必着急,这样,你明天一早将店里所有伙计,包括那些分店也要暂停营业一天。」 「哦?小追莫非有办法?」邓公眼前一亮,追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 次日,汇通商行所有门店掌柜伙计全都按时来到汇通商行的总店,等待着邓公的最后决定,他们昨晚接到消息,说是邓公将于今早宣布工作会议,至于会议内容,当然是围绕着薪资的话题。然而六十来号人等了半个多时辰都不见邓公过来,当中便有不少人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周掌柜,你说邓公是什么意思啊?让我们大家今个儿一早到这里开会,却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田雄带头发起了牢骚,其他伙计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掺和起来: 「没错,邓公富贾一方,却言而无信,我看他是不敢与我们会面。」 「大家且都稍安勿躁,我们再等等看吧。」周信还算沉得住气,以他对邓公的了解,对方既然主动约自己过来谈判,必然不会爽约,只是他们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昨天邓公找过追沙子,那个姓追的小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正想着,外面突然来了二十几个衙役,他们一个个手持佩刀将整间商铺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无不惊慌,周信、田雄不禁相互一愣,官府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周信忙上前几步,朝那领头的道:「几位差爷,这是要做什么?」 领头那名衙役面无表情,指着周信和田雄大喝一声:「把他们俩个给我绑了。」 早有四名衙差拿着绳子上前往周信和田雄的脖子上套去,田雄大喊冤枉,周信更是怒不可遏:「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无缘无故随便抓人,天底下还有王法吗?我要见邓公。」 「周叔叔,田叔叔。」轻柔的声音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在耳边响起,衙差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却见张樱在几个丫环家丁的簇拥下缓缓来到现场。 「是二小姐。」在场伙计们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兴奋的是眼前这位失散多年的二小姐禀性纯良,心肠很好,对待下人从不摆出大小姐的架子,害怕的便是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衙差,现在二小姐突然出现,必然是要动真格的了,任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与官府做对。 田雄面色一喜:「樱子你来得正好,你和这些官爷说说,我们都是商行的掌柜,又没犯什么事儿,他们一定是弄错了。」 张樱朝二位长辈微微欠身,这才道:「二位叔叔,实在抱歉,樱子怕是这回也帮不了你们了,有些事情还是你们自己上官府说清楚比较好。」 「哼,你少在那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跟你那假仁假义的老爹一个样,没有一个好东西。」周信怒道。 「周叔叔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么多年来,家父对你们二位如何,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父亲视你们如同手足,而你们却不思回报,甘心出卖商行的机密给其它商行,并与之相勾结意图扳倒自己的东家,樱子想请问,你们的所作所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张樱当着众人的面揭发他们俩人的恶行:「大家都是汇通的老掌柜,老伙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当面好好说清楚,偏要做出如此龌龊无耻的行径来?你们不觉得愧对自己的良心吗?」 第四十九章 逃避 田雄顿时哑口无言,周信也是吃了一惊,心说好一个伶牙利齿的丫头片子。 转念一想,不对呀,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无凭无据,他又岂能就这么认输:「邓小姐,你这是栽赃,你回去跟你爹说,要是不想我们干,大可直接让我们走,有道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家本来就是合作的关系,既然不能达成一致,那就各自安好,何必整出这些无聊的事情来?」 张樱不去理他,这个田雄就是一个典型的无赖,对付无赖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断了他的退路,她朝身后的一名家丁道:「李掌柜,你可识得我的这两位叔叔?」 那位经过乔装的李掌柜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周、田二人登时目瞪口呆,这个人他们认识,正是福利商行的大掌柜李德旺,几天前他们之间还有过一笔交易,并且当时还说得好好的,以后双方秘密交易,事后各自装作不认识对方。 「识得。」李掌柜眯了一下本来就不大的眼睛。 「胡说八道……」周信还要狡辩,张樱不再给他这个机会了,毕恭毕敬地对那些衙差道了一个万福:「有劳诸位差爷了。」 衙役把人带走后,张樱也遣散了其他伙计,身边却只留下一个家丁,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张樱立即转过身面向身后那名家丁深深鞠躬:「追大哥,你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谢谢你。」 追风取下头上的家丁方帽,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张樱轻嘆道:「周田二位叔叔和父亲关系甚好,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做?」 追风嘆了口气,说道:「这便是人性的贪婪,你不必太在意了,他们有这一天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这次能识破周信和田雄的诡计,多亏了追风提前做好了谋划,以雷霆之速揭穿周田二人的阴谋诡计,不给他们任何狡辩的机会。 不过这期间,留知府倒是帮了很大的忙,昨天追风从邓府回去,半路上正好碰到留知府的官轿,留道恩感念其上次一举捣毁採花大盗的巢穴,心里对他一直是心存感激。 虽说人家追风是奔着蔡老虎的那份人情去的,但也间接的帮助了他这位上任不久的父母官,要知道,倘若在朝廷给出的期限内无法断案,蔡老虎顶多被国主训斥几句,他留道恩根基未深,势必会被革职查办。 于是他立即让人停下轿子,不由分说,拉着追风与他同乘一顶轿子,这一举动很快引来了旁边百姓的热议,人们指着那顶官轿窃窃私语着,留道恩不去理睬他们。 追风在这里碰巧遇到留道恩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算准了时间,留道恩一定会从这里路过,这件事想要彻底解决,少不得官府出面,只是追风觉得如果由他亲自上门去求留道恩反倒不太好,一来他不想欠下那个人情,二来他和这位留知府的关系一般,这点小事未必会入人家的法眼。 在听说邓公的事情后,留知府一再表示由他出面调停,追风故作矜持地推辞了一番,他说事情远还没闹到那种不可开交的地步。 留道恩见他反对,便有些不高兴了,他问追风是不是因为仗着和蔡将军关系好,眼里没他这个小小的知府? 追风只好表示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决定先从福利商行的李六下手,李六是个贪财好色的傢伙,追风让留知府以查处妓院之名,将李六逮捕归案,并以嫖—娼之事作为要挟,逼迫李六就范。 …… 追风回到尼山书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刚到书院就听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据看门的老李头说,今个儿一大早便看见月公子书童云端背着包袱出去了,按照老李头的说法便是,月生很有可能退学了。 不可能吧? 追风心里一紧张,立即去找到叶向高,叶向高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看着月生留下来的那封信,月生在信中措辞委婉,只道自己实在太过想家,却又捨不得山长和诸位同学,只好不辞而别。 「这个傻孩子,即是去探望双亲,请个假便可,何必要退学呢?」叶向高惋惜的嘆了口气,随手把信递给追风。 追风大致浏览了一下,心里一顿,这个月生在搞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也没听说他要退学,今天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长,此事有蹊跷,月生不会无故退学,一定是发什么了事?请山长给学生一点时间,学生这就去将他们追回来。」 「他信中说思念家中二老,思乡情切倒也是人之常情。」 「思念二老也不用如此仓促吧。」 「罢了,他既然去意已决,你即使追上了他,他也未必会跟你回来,由他去吧。」 追风不这么认为,心想月生肯定有事瞒着自己,要么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他绝对不会不辞而别的,坚持道:「学生还是去找找他,倘若他坚持不肯回来,就当是送送他,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也好,不过路上还是要当心。」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一直很好,叶向高是知道的,他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更何况他的心里还是希望尼山书院的每个学子能成才,至少能完成学业,不要半途而废。 …… 「公主,咱们就这么走了,殿下会不高兴的,要不,要不咱们回去吧?」离开尼山书院不是云端的意愿,一路上诸多抱怨。 确切的说,月生也不想就这么不告而别地一走了之,可是她现在身上有伤,虽说云端每天都会趁追风不在的时候偷偷给她伤口换药,可伤势依旧不见好转。 她也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大夫瞧瞧,对症下药,可是这么一来,肯定会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 与其被逐出学院,还不如趁早离开。 「他不高兴是他的事儿,我若继续留在这儿,他日东窗事发,山长和他都会跟着遭殃,到那时书院被查封,他也只能被迫离开。」月生心想自己这次出来也这么长时间了,是时候回去看看父母,免得让他们担心。 「可是我们连匹马都没有,就这么走回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月氏啊?」 「十天半个月吧。」 「啊?」云端陷入了绝望,看着自己下面那双细长的小腿,还有那玲珑的小脚,暗道,这得要穿坏多少双鞋啊。 姑娘也真是的,你就算决定要走,也应该事先跟殿下打声招呼吧,说不定他们还能送我们一程,或者是给我们弄辆马车,如今倒好,步行十几天,等走到了大月氏,我的这双腿还能要吗? 月生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继续朝前走着,她只得恨恨地咬咬牙,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二人路过一家茶馆,走了半天的路也确实有些口渴了。 这家茶馆座落于柔然国城的最西边,再往西走个四五十里便是嘉陵江,江对岸则是月氏国的国界。 想到不久就能回到父母身边,月生心里还是比较激动的,可一想到追风这会儿估计满世界的找自己,她的内心又有些惭愧和自责。 她当然也很希望能继续留在尼山书院求学,在书院的这段日子里,她很开心,尤其是和他共处一室,每天衣食住行都在一起,彼此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这种默契就像是唇齿相依,少了一方还真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道这一别何时能再见? 想到自己女扮男装骗了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他知道真相后一定恨死我了,但愿还是不见了吧? 这时她忽然感到伤口处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以为一点皮外伤,擦点药就会好,可是连续几天不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疼痛起来就跟成千上万字蚂蚁在抓挠一般。 在书院里头她怕惊动到别人,尤其是同在一屋的追风,所以每次伤口发作的时候,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忍着。 「公子你怎么了?」云端见她脸色不好看,想来一定是伤口又疼了,忙唤来店小二:「小二哥可知附近哪有医馆?」 小二手指往东面一指:「从这往东走五里倒是有一家,不过我看这位客官伤得不轻,不如先在这儿住着,我去请大夫过来。」 「住着?你这儿不是茶馆吗?」月生起疑道,出门在外还是得多长个心眼,要不然吃亏的总是自己,这也是以前追风对她的千叮咛万嘱咐。 「回客官的话,咱们这虽是茶馆,不过为了顾客方便,所以特地加设几间空房,客官若是有需要……」小二话到嘴边没有往下说,但月生能看出来,这个小二很可疑。 「不必了,云端,咱们走。」 付了茶钱放在桌上,二人准备出门,却被小二一把拉住胳膊,云端挣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呀?」 小二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忙赔不是:「二位客官请见谅,小的见这位客官有伤在身,想留二位在小店歇息,等明日看过大夫之后再行赶路也不迟啊。」 「多事。」云端斥了一句,月生忍住伤口的撕痛,拉着云端的手继续出去,却听身后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非得要这么硬撑着吗?」 二人猛地转身,却见追风和花弧一前一后地从内厅里走了出来,云端惊喜不已:「殿……,追公子,花弧?怎么是你们?」 第五十章 白猿 「为何就不能是我们?」追风微笑地反问了一句。 云端汗颜地把头低了下来,心里却是特别的高兴,盼星星盼月亮,她终于盼来了这两个人,如今也只有追风殿下才能劝说公主回心转意了。 花孤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责怪的口气道:「你这小子好不懂事,走的时候连声招呼也不打,枉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你就这样对待兄弟的吗?」 说着还想再拍一下,云端忙举起一只胳膊做投降状,支支吾吾道:「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再打了,骨头都快让你给打散架了。」 花孤哈哈一笑,举起来的手臂随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云端抗拒地推了他一下,没成想对方的手掌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肩膀,怎么推也推不开,便只好作罢。 追风的目光转移到月生的身上,对方脸色很差,一张俏脸白得吓人,一点精神也没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似的。 见他像研究怪物一般盯着自己看,月生有点尴尬,嘴唇微张,想要说点什么,后者摆了摆手说道:「什么都别说了,我已将柔然最好的大夫带了过来,一会儿让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啊?」月生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着实让追风吓了一跳,他问:「怎么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怕被别人看到你的身体啊?」 「公子说笑了,月公子又不是女子,怎么会怕被人看了身体呢?」花孤忍不住在旁边打趣道,云端白了他一眼,驳道:「我家公子那是讲究,哪像你们这些臭男人似的那般随意。」 月生惬意地点点头:「多谢追兄的好意,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罢了,不过你放心,我刚刚已经服过药了。」悄悄地朝云端递了个眼色,云端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殿下,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走,随我进去。」追风岂能看不出他们主僕之间的一唱一和,他不明白为什么月生如此牴触大夫,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是抗拒治疗的理由,二话不说,拉着月生的手进了茶馆。 …… 追风已将二楼最南面的两间厢房都订了下来,他这次出来特地去找蔡老虎借了两匹战马,两人快马加鞭兵分两路,追风去找大夫,花孤则用钱打探沿途的几个茶楼,一旦发现月生和云端,便让他们马上通知他,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多久便有伙计向他告知月生的行踪。 「这位公子,您不让老朽看您的伤口,老朽又如何为您医治伤口?」 面对郎中的殷勤问诊,月生坚持不肯脱下外衣让人家看伤口,郎中既诧异又好笑,他自问行医三十年,接触的病人不计其数,如今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一个公子。 月生也不答话,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领口,生怕他们一会儿强行脱自己的衣服似的。 郎中无奈,只得收拾收拾,背起药箱,起身出去,行至门口时被追风拦了下来,「大夫,我兄弟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郎中反问,嘆道:「追公子,你这个朋友如此般固执,怕是神仙也难救他。」 追风只得赔笑道:「不好意思,大夫,我兄弟性格腼腆,另外还有些洁癖。」 「哦?何为洁癖?」郎中诧异,似乎头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词语。 追风解释说洁癖便是爱干净的意思,郎中哭笑不得:「行医就诊哪还有那么多讲究?既然那位公子嫌老头我脏,那我也没办法了,告辞!」 「大夫留步。」追风说着又给他加了点银子,看在钱的份上,那名郎中只好留了下来。 听到外面两人的对话,里屋的月生没好气道:「大夫看病,且听伤者陈述因何而伤以及伤后感觉如何即可治伤,为何非要检验伤口?都说这位大夫是神医,神医断病必有非同常人之能,大夫若不能做到这一点,怕是于神医二字不符吧?莫非是浪得虚名?」 「你,你这公子实在荒谬。」郎中气极败坏,如果不是追风一再给他加诊费,他立马拍屁股走人。 「我说月公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大夫是想看清伤口以便对症下药,你就配合一点嘛,再说了,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 花孤探着脖子往里瞅,话中带着牢骚。 云端倒是想帮着自家公子说话来着,可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也觉得在这一点上,追风和花孤他们做的没错,并无值得挑剔的地方。 月生有洁癖追风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在脱衣这个问题上竟是如此的倔强,莫非他真的是女子? 「随你们怎么说吧,反正,反正让我脱衣,还不如让我去死。」月生的声音打断了追风的胡思乱想。 郎中不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一个公子哥整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小,小媳妇? 豁然一惊,对啊,他刚刚替月生把过脉的,发觉对方脉象的确有些异样,当时因为脱衣服这件事,他倒是给忘了,现在仔细想来,这可是女子的脉象啊。 难怪这位公子坚持不肯脱衣,他原来是女儿身?之所以不肯脱衣那是为了避嫌,弄清问题的所在后,郎中不再和他置气,出于医生的道德,他不想也不好去拆穿,便悄悄地将追风请到旁边,小声道:「老朽方才替那位公子把过脉,发现他有中毒的迹象,老朽想知道他具体是因何所伤?可曾敷过药?」 「中毒?」追风尤为震惊,月生不过是被老虎的尾巴抽了一下,怎么可能是中毒?忙问:「大夫,你确定我这位贤弟是中毒所至?」 郎中点点头:「老朽可以用项上人头作担保。」 追风很是纳闷,不过现在还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月生身上到底中的什么毒,拖延不得。 可是月生这般固执,脱他衣服就跟取他性命似的,大夫根本无从诊断,他想了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既然是中毒,那么血液里面必定能查出来。 当他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后,郎中顿时茅塞顿开,遂从月生的指头上取了滴血,验过之后果然发现了毒液。 这是一种来自西域的顽毒,一般药根本无法根治,当今世上有一种叫醢的解药能祛除这种毒,它是由一种名为霂花的植物提炼而成,它最大的效果便是稀释化解体内的毒汁,但是这种植物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会有。 不过,郎中表示,这种霂花世间罕见,他劝追风放弃。 追风问他,如果找不到这味药,可否用其它药方替代,郎中说,替代是不可能的,只能暂时控制它的扩散,但这种毒会伴随着患者的一生,而且一旦感染到其它病毒,便会激发旧疾复发,后果可想而知。 「这附近可有深山?」送走大夫后,追风找到店小二,这一带的地理位置也只有当地人比较清楚。 「有,从这往北十里便是老狼山。」店小二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客官您不是想去那里吧?」 「怎么了?不行吗?」 「那个地方经常会有白狼出没,恐会伤人。」 追风才不管什么白狼黑虎的,只要能救月生,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前往。 「不行。」听说追风要去老狼山寻找霂花,月生强烈反对,几天前她刚被猛虎所伤,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如今追风居然为了自己以身犯险,叫她如何心安? 客栈掌柜和小二也认为追风此举太过冒险,但追风性格执拗,决定了的事从来就没有反悔的时候,他不顾月生等人的阻挠,带着花弧直抵老狼山,为防意外,这次出来他们特地带了弓努和佩刀,这些傢伙事皆由蔡老虎赠送,以备不时之需。 夜幕降临,老狼山显得格外寂静苍凉,与尼山不同,这里的漫山遍野几乎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悬崖峭壁,形状各异,石壁上到处可见一个个又深又黑的小洞口,大概这就是店小二所说的狼洞。 二人借着亮如白昼的月光登上了老狼山的最高点,那是一处悬崖峭壁,据郎中描述,霂花一般长在悬崖半中央的石头夹缝里。 而且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植物,并不一定每处悬崖上都会有。 追风将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另一端交到花弧手里,花弧一愣:「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一会儿拉紧绳子,我让你放你再放。」 「不,我下去,您就在这儿等着听好消息吧。」 「别争了,我比你轻,再说你的力气比我大。」 「不行,您是千金之躯,标下决不能让您涉险。」 「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守着,哪也别去。」 「可是我……」 「这是命令,你要是再跟我争,以后就别跟着我了。」追风语气强硬。 「殿……」花弧刚一张口便引来了追风严厉的目光,他只好打住。 追风麻利地将绳子捆绑在腰上,摸着峭壁上凸起的石头和树根,顺着绳索慢慢往下划行,峭壁上的坑坑坎坎像是一座天然的阶梯,如此倒是方便了许多。 他每下去一段距离都要在原地停留片刻,仔细在周边搜索一番,绝不错过一个死角,那个郎中说过,霂花是一种很特别的植物,夜里会发出微弱的光芒,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很小的萤火虫。 所以,追风才会选择在夜里行动。 然而,眼看都已经到了峭壁的中央,绳索也越拉越直,他依然没有发现那种霂花的植物,再这么下去,绳子的长度显然已经不够长,虽然有点不甘心,却也无奈,只能慢慢地往上爬。 就在这时,峭壁上突然伸出一双毛茸茸的手抱着他的腰,带着他的身体一起钻进一个石洞里面…… 花弧忽然觉得手里的绳子抖了一下,他喊了几声公子,没反应,一时情急,拉了拉绳索也没反应,轻松地将绳子拉了上来,却发现绳子已经被人为割断。 「公子,公子,殿下,殿下……」 花弧惊出一身冷汗,喊了半天也无人应,他慌了,太子殿下这是掉下去了? 可为何绳子的一端是被人割断,而不是被磨断的。 还是殿下发现了那种花,嫌绳子不够长,割断了绳子? 这不可能,殿下也没知会一声。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但殿下出事是真,殿下坠落悬崖必定凶多吉少,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后悔,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殿下以身犯险。 「殿下,殿下……」 花孤啊花孤,你如何对得起父亲,对得起殿下,你简直罪该万死啊你…… 追风被强行拖进一个又黑又深又冷的石穴内,这里面的陈设布置与人间无异,有烛台、火把、桌子、椅子等等,俨然就是一个住家户。 「什么地方这是?」 追风惊出一身冷汗,壮着胆子放眼四周,借着洞穴内那道天然的光源,只见石壁上雕刻着一副帝王出行图,从图案上那些人的服饰来看,竟然是中原的白迹国。 追风惊喜交加,惊的是如此峭壁之上竟有着这么一个浑然天成的洞府,喜的是这里面刻着的居然是白迹国的帝王出行图。 画面栩栩如生,可谓巧夺天工。 看着画正怔怔出神,忽然身后传来叽叽的怪叫声,那声音就像是一只猴子,又有点像只抓狂的野猫。 转过头的一剎那,追风差点吓晕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全身长满白毛,个头却比人类还要高出一截,整体上与人类形相似的怪物。 孙……孙悟空? 追风的第一反应便是记忆中的那只通天遁地的美猴王。 但仔细看来,它与孙悟空之间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就比如说它的个头体积,还有它这一身的白毛。 或许说它是一只白色的猿猴更为贴切。 那么,问题来了,方才拉自己进来的便是这只白猿,可它为什么要拉自己进来? 追风只觉心跳加速,头晕眼花,双腿竟也不自觉地打起了摆子。 如果说把场景改换成普通的森林、河边、草原、陆地等很平常的地方,似乎还能给它定性为一只奇兽,想来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 可这是在哪里? 悬崖峭壁中间的石洞,准确地说,是在一个有着鬼斧神工的天然洞府里面。 既是鬼斧神工的杰作,自然少不得人类的雕琢,又何来天然一说? 追风知道这样去形容它确实有些矛盾,可是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无法用准确的词语去给它定性,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也是极为的复杂。 莫不是妖……妖怪吧? 白猿缓缓向他靠近,他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往后退,直到后背紧紧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他心想此刻手里有个武器拿来正当防卫该有多好啊,可惜弓—弩和佩剑都放在了悬崖上面。 白猿步步紧逼,追风想弯腰去捡地上的那块石头,白猿的那双毛茸茸的手突然按在石壁上,将他那个看起来极为渺小的身体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闭眼! 追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眼不见为净,不料人家白猿偏不吃他这一套,撇了撇嘴巴,张开,吸气,沖他的双眼吹了一口气。 一股强烈的风颳在追风的脸上,有刀割刺痛的感觉,但那股刺鼻的口臭味令他受不了,只得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白猿看起来并非那般穷凶极恶,它冲着追风吱吱的叫了两声,然后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的友好举动。 追风只觉新奇,敢情这是一只通人性的猿呢,不过追风没敢和它握手,只是尴尬道:「猿,猿兄,我说,咱们能不能先换个姿势?」 白猿点了点头,后退一步,留给了追风更多的空间。 追风做了一个深呼吸,问道:「是你带我来这里?」 白猿点头。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第五十一章 诡洞 白猿依然点头,它很是兴奋地拉着追风的手走进里层的一个隔间,隔间的面积倒是不小,但大物件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都是石头做的,看起来空荡荡的。 室内没什么装饰,只有墙上的一些雕刻,其中最吸引追风的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大海上面有一个壮观的阁楼。 海市蜃楼? 追风条件反射地想到了这个词语。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叽叽——」 白猿好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叫了几声,追风顺着它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张石桌上放置着一个球形物体,底下还有一个石头雕琢出来的石架,专门用来固定这个石球的。 这不是地球仪吗? 追风再次条件反射地联想到这个名词,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总是让他觉得非常的熟悉,就好像曾经到过这里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记得这种感觉只有在梦境里才会出现? 我在做梦? 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那便不是在做梦。 白猿拉着他在石墩上坐下,追风这才从紊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想到花孤还在上面等着自己,这会儿应该特别着急,他忙起身说道:「上面还有人在等着我,我就不坐了。」 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看见扒在墙上的一抹青苔,遂想起伤势未愈的月生,问:「猿兄,你可知道这崖上有一种叫霂花的植物?」 当然,他也只是随便问问,这只白猿虽能听懂人话,却也未必知道这种植物,没想到白猿叽叽地点了点头,兴奋的表情好似在说,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追风欣喜若狂,迫切道:「那你这里有吗?」 白猿摇摇头,脸色有些沮丧。 就在追风感到失望的时候,白猿突然抬手指着外面的洞口吱吱的叫了两声,追风不知其意,只能根据它的动作猜测它的哑语:「你的意思是外面有?」 白猿摇头,又点头。 「难道是对面的那个山头有这种东西?」 白猿傻笑的点点头,追风又连续问了几个其它问题,发现白猿确实有很多人的意识,喜怒哀乐的表情和人类也很相似,唯一的遗憾就是不会说话,但它会比划,追风基本上能猜到它所表达的意思。 双方通过比划沟通,追风这才知道这只白猿在这儿生活了尽两百年,差不多就是白迹国建国后不久,它就住在这儿了,而且追风在说起先祖追南的时候,白猿表现出来的是异常的兴奋、激动、狂欢,最后却是淡淡的忧伤,独自走到洞口靠着石墙,托着下巴看着外面发呆。 追风猜想,这只白猿不但认识追南,恐怕关系非同一般,换句话说,它是迄今为止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见过白迹太祖的人,不对,是猴。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要是它会说话该有多好啊。 在白猿的指引下,追风抬头便看见石洞顶上雕刻着的那副白迹皇宫的景象,画中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手持摺扇,风度翩翩地正从宫门踏出,宫女、太监、伶人以及御林军士兵扑倒一片,虽是一身布衣,却难掩青年浑身散发出来的帝王气质。 唯一与画面有些格格不入的是,他的右肩上竟然趴着一只很小的白色灵猴,灵猴的一只毛茸茸的小手里攥着一个大桃子,它也不急着去吃,大概是想等到主人得空的时候再吃。 首先说画上的那位青年,为何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面熟?追风使劲开动脑筋,终于想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不就是追风梦中的那个陌生人吗? 只不过梦中的追南要比画上苍老憔悴一些。 其次是那只灵猴,想必便是眼前的这只白猿了,白猿果然点头默认那只灵猴便是它自己。 很难想像这些栩栩如生的画面是如何被人雕刻上去,不过既然灵猴都能跨几代皇帝活一百多年变成现在的白猿,再多的奇蹟都已经不再是奇蹟了。 「猿兄,你怎么会有先祖的画像?」 「猿兄,关于先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追风此次奔走柔然,上尼山读书不能说只是一个幌子,但的确也不是最主要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解开那个奇怪的梦。 自从他离开白迹后,便再也没有做过类似奇怪的梦,所以,他断定自己一定是来到了梦的边缘,不日就会解开这些谜团。 父亲说过,先祖追南当年在柔然行乞时遇到东林国的大将军储穆,后来成了储穆的乘龙快婿并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兵权,即东林国实际权利掌控者,皇帝陛下先发制人,派人杀他,反被他杀,追南遂推翻暴—政,建立了强大的白迹帝国…… 倘若能在这里找寻到当年追南所留下来的足迹和事迹,对追风今后的人生有着很大的帮助。 他从小就听人说起过有关于追南的许多传奇事迹,据说追南流浪之前也曾在尼山呆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时尼山书院的原址还只是一个佛教盛地,拥有僧人成千之多,追南幼年时父母被仇家所杀,为了能吃上一口饭,他被寺院收留为俗家弟子…… 后来他跟随储穆南征北战,立功无数,然而就在他和东林皇帝闹僵的那段日子里,他发迹前所在的那座寺庙也被东林国派来的杀手焚烧殆尽,寺僧们或死或逃。 白迹帝国建立后,追南为了悼念已故的亡灵,特地造了这座尼山书院,并与柔然国国君达成一致,将一笔宝贵的财富深埋在尼山书院的下面,白迹国和柔然国一直都是宗主国和附属国的关系,两国国君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 在历代柔然国君的全力保护之下,至今无人敢动那笔遗产。 追风此次前来并不是要撬开祖先的财富,他听说追南除了留下巨额财富外,还留下了一些非常宝贵的东西在柔然,并预言一百多年后会有后人来取,追风觉得先祖所指的那个后人应该就是自己,看来这次来柔然是对的。 「叽叽——」白猿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追」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个「追」字瞬间幻化作一个五行八卦图案,上面隐隐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气,原本还算平坦的地面上突然裂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那是一个很深的地窖,只见里面金光闪耀,宛如白昼,追风眼睛都看花了,激动得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说莫非自己已经入了地狱,抑或是上了天堂不成?要不然,人间难有这般奇景? 他还在发呆,白猿拉着他一头扎进了地窖,与其说是地窖,倒不如说是冰窖,里面气温极低,追风冻得嘴唇发紫,全身瑟瑟发抖,再加上那刺眼的光茫,追风根本就睁不开眼睛,然而待他睁开双眸的一剎那,却发现自己的脸刚好贴在一颗干巴巴的骷髅头上面。 「啊?」追风自问胆子很大,但此刻也不免被吓得六神无主,心里一直砰砰跳个不停,许久才算渐渐平静下来。 那是一具完整的骷髅干尸,奇怪的是,这具干尸不但身材挺拔,而且身上还穿着白迹国国君的龙袍,头戴皇冠,腰上还悬着一把青铜宝剑,分明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帝王。 「猿兄,这位是?」 「吱吱——」白猿急躁地跺跺脚,狠狠瞪了追风一眼,见追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它绕到身后从后面狠狠踹了他一脚。 追风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疼的哎呦一声,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只猿猴是怎么了?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不过他这么一跪,却跪出了一条裂纹,裂纹向两边迅速裂开,引入眼帘的竟是一副刻着密密麻麻纂字的碑文: 「凡跪此墓碑上者,若是朕之后裔,朕甚感欣慰,特命白猿赐其重赏……望后世子孙善待百姓,若非追氏皇室,赏巨财,饱三北无忧……白迹追南立……」 「先祖!」追风悲喜交加,他听过太多关于太祖追南的传奇故事,从小他便处处以先祖为楷模,事事以先祖为榜样。 原以为只存在精神里的偶像只能作为一个念想,却没想到今日有幸在异国他乡见其真身。 他心里那个激动啊。 他做梦都没想到,曾经叱咤风云,只手遮天的开国皇帝,如今只剩下一副空躯壳还是这般气势如虹,威震八面。 可是作为一国之君,而且还是开国国君,死后不是应该埋进皇陵吗?先祖却为何暴尸于此? 这到底是他本人的意愿,还是其它人的意思? 拜过了先祖之后,白猿本来还想带追风到地窖里四处转转,但被他委婉地拒绝了。一来追风的体质根本受不住里面的寒气,刚刚在拜先祖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已经冻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再多停留一秒钟,还能否从这儿走出去。 二来他想到月生还在等着他的解药去治伤,他要求白猿带他回到上面的洞府。 到得洞府后,他非常遗憾的嘆了口气,因为他刚刚只顾着拜祖宗了,到现在都没找到郎中说的那种霂花。 「钱财再多也救不了我的月贤弟啊。」追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叽叽……」 白猿突然转身就走,走到洞口的边缘,二话不说跳进了万丈深渊。 害得追风一阵担惊受怕,不久,白猿回来了,谁也不晓得它是如何回到洞府的。 它攥着拳头比划着名让追风把手伸出来,追风照做,白猿慢慢地松开了拳头,手里却捏着一朵会发光的花。 追风对照纸上的图案看了一下,没错,正是霂花,他又惊又喜:「猿兄,谢谢。」 「叽叽。」白猿咧嘴笑了起来,猴子笑起来的样子比人滑稽。 追风赶紧把那朵形状怪异的霂花装入身后背包,「猿兄,我现在要赶着回去救人,以后有空再过来看你好吗?」 白猿指了指外面,追风走到洞口才发现绳索已经断成了两截,悬在半空中的那一截绳子也被收了上去。 没有绳子又该如何上去?看着外面的月光,他失望地坐了下来,白猿走到他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追风知道它在安慰自己,苦笑:「猿兄,看样子这次真的要和你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了。」 白猿挥手大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上面。 追风好像领悟到了它的意思,不禁眼前一亮:「你能带我上去?」 ………… 「花弧,你把话说清楚,你家公子到底怎么了?」 客栈的厢房内,月生、云端以及胡郎中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追风的消息,然而等了一个多时辰,却等来了花孤带着一个天大的噩耗过来。 ——追风坠崖身亡。 月生、云端震惊。 胡郎中却是淡定的捋了捋山羊须,「老朽早就说过,老狼山地势险峻,情况复杂,老朽也劝他不要贸然前往,如今却还是出事了,哎,倒是一个好后生,可惜就这么走了。」 云端瞪了他一眼:「老头儿,你怎么说话呢?要不是你说老狼山有霂花,追公子岂会出事?现在你又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荒唐,追公子出事与我何干?」胡郎中也来了气,心说我一个郎中只管救死扶伤,又不是未卜先知的术士。 「好了,都别吵了。」月生正心烦意乱着,哪些闲心听他们在那儿唇枪舌战。 说到底,追风是因为给自己找药材才发生的意外,她的内心除了愧疚便是心痛,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宁愿自己早点毒发身亡。 「花弧,带我去老狼山。」泪水已然打湿了月生双眼,他用手擦了把眼泪。 「嗯……」花弧声音哽咽地应道。 深夜的老狼山更显阴森恐怖,即使有月光照路,却还是摆脱不了荆棘满布,杂草丛生,时有兽禽沙沙来回窜动,鬼哭狼嚎的怪叫声不绝于耳,但这一切如今已经再也无法阻挡月生、云端和花弧三人的脚步,他们一门心思找到追风出事的地点。 对于云端和花弧来说,他们只希望能用这种方式送追风最后一程,而月生更多的愿望则是来寻求奇蹟,因为她坚信一点,追风福大命大,绝不可能就这么死去。 三人费了好大的劲,眼看就要登上崖顶,云端突然惊叫了一声,另外两个人吓了一跳,月生责备她太过大惊小怪。 花弧顺着云端的视线方向望去,顿时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地手指着崖顶,支支吾吾道:「鬼,有鬼!」 月生一惊,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顶端,发现石头的顶尖上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背影,她不能确定那个背影是谁,却能断定那件衣服,因为那件衣服还是邓家小姐给追风做的,当时他还吃醋来着。 她不禁喜极而泣:「追兄,是你吗?」 崖顶上的那尊背影缓缓回过头,两手撩开遮住脸部的头发,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第五十二章 捉弄 云端看到那张英俊熟悉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殿下,您,您是人是鬼?」 花弧双膝跪地,面容忧伤:「殿下,都是标下失职,才使得你含恨离去,标下罪该万死,您带标下走吧,到了阴曹地府标下还可以与您做个伴。」 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把我当成了厉鬼,我这样子……很糟糕吗? 追风这才想起自己的头发是披在头上的,这种造型在白天倒也没什么,放到晚上是挺恐怖的,尤其是在月色不够明朗,风吹头发飘飘的夜晚。 既然他们都把自己当作鬼,那就吓吓他们。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瞪着一双大眼睛,伸长了脖子,龇嘴獠牙,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花弧,我不是让你拉着绳子吗?你都干什么去了?害得我坠落山崖,我死得好惨啊。」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殿下,标下罪该万死,您等着标下,标下这就过来陪您。」花孤深信不疑,居然真的掏出一把短匕首向自己心窝捅去。 「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追风喝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留着你这条命,以后逢年过节多给我烧点纸钱吧。」 「殿下,我……」 「听不懂吗?你不用来了,我现在身边现在有你父亲陪着已经足够,况且阎王老儿待我也不错,我昨夜刚去报导,他便给了我一个城隍的差事,只是可惜啊,可惜……」 月生忙道:「追兄可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你只管说来,我们一定替你完成。」 「是啊,殿下,您需要标下为您做什么,就算是刀山火海,标下也义不容辞。」 「那倒没有,我呀,只是身边缺少一个丫鬟。「说到这儿,追风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徘徊,最后停留在了吓得脸色煞白,一直不敢说话的云端身上:「云端,我看你照顾月贤弟倒是心灵手巧,而且细皮嫩肉的,倒像个女孩,既然找不到女子,那么就将就点,找个伶俐的男童也行,月贤弟,云端是你的书童,你不会反对吧?」 月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云端从小就跟着自己,虽然这丫头性子大大咧咧冒冒失失的,虽然大错不犯,小错却不断,但她对自己还是忠心耿耿的,况且这么多年来,她们之间的感情摆在那儿呢,与其说是主僕,倒更像是姐妹,这份情岂是说割捨就能割捨得下的。 可是,她又捨不得让追风一个人孤单。 见他没有说话,许是在那里做思想斗争,追风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花孤,你还愣着做什么,快送他到地下来伺候我吧,一会儿马上就要天亮,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虽说花孤和云端的关系不错,但那也只是建立在殿下活着的基础上,如今殿下已经去了,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过去,可殿下却点名要自己活下去,让云端去陪他。 「标下遵命!」 「不,不要。」云端吓得躲在月生的身后,花孤紧握着匕首向他步步逼近,后者绕着月生转圈,花孤亦跟着画起了圈圈。 追风呵斥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老鹰捉小鸡?」 一向不信鬼神歪说的月生也彻底迷糊了,不过她心里主意已定,含泪道:「追兄,此事皆因我而起,自打听说你出来寻药,我就已下定了决心,你是人,我们今生患难与共永不分离,你若已成了鬼,我愿随你而去,终生与你相伴,你等着,月生这就来陪你。」 说罢她快步冲上崖顶,纵身跳下,追风早就有所准备,一个箭步飞过去,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月生闭着眼睛,心里想着自己很快就能与追风相聚于阴曹地府,却不料被人紧紧抱着,她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体温,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撕淡淡的笑容,她又惊又喜,「追兄,你,你没死?」 追风将刘海甩到了后脑,亲密无间地说:「你说呢?」 月生顿时泪流满面,小拳头不住地捶打在他的身上:「你这骗子,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哭一阵笑一阵,抱着追风迟迟不肯松手,这般撒娇出气的模样和女子无异。 追风哈哈大笑,花弧破涕为笑,赶紧收起短匕,云端两腿发软地坐在了地上,乍一想起公主差点与自己天人永隔,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回来的路上,追风对于崖壁遇到白猿一事之字不提,这也是白猿送他出洞府前一再和他交待的,只是从这么深的悬崖底下死里逃生,单凭三言两语恐怕很难唬住月生他们几个。 但不管他如何自圆其说,都无法让人释然,因为他能活着本来就是一个无法让相信的奇蹟。 他便谎说自己确实坠入崖谷,然后一觉醒来就到了崖顶,这个谎言听起来确实有些牵强了,但在这个时代,儒家思想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君便是天之子,是龙,太子不仅是龙子,更是未来的天子,说他有神灵护体倒也不足为奇。 有了霂花,月生体内的毒很快得到排出,三日之后,四人起程回书院,此前叶向高也已经得到消息,便早早的在书院门口等候。 月生当即跪下向山长认错,叶山长并未怪罪,只是说了句以后不许这么冲动,月生谨记在心。 追风让月生先回去休息,而他则亲自去了趟校医室,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次月生中毒并非偶然,就连那位郎中也分析过,伤口感染和中毒完全是两码事,这一点从血液的检测中就能看出来。 唯一的可能便是云端取药的时候被人在药里面动了手脚,至于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追风心里大致有个底,但苦于手上没有证据。 可是,问过校医室的那些人也是白问,他们白天也算尽职尽责,可晚上校医室是关门的,连个值班的人也没有,所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好。 校医室的大夫为了学生夜里取药方便,晚上的门从来都不上锁,这么一来,查起来就更棘手了。 追风想过去求助于山长,却又怕惊动其他人,以叶向高的为人肯定会在全校大肆排查,反倒会打草惊蛇。 「追兄,这么晚了还不睡,在想什么呢?」虽然是隔着屏风,但月生还是能看到屏风那边的影子不停地来回翻动,「听说你今天去了校医室?」 追风停止翻来覆去,侧着身子,把脸转向屏风这边,说道:「是的,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月生,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他也不好再隐瞒。 「那你都发现了什么?」 「一无所获。」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看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下次注意点便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揪出这只幕后黑手,今后还会有此类事情发生。」 「也是,那你说会不会是王寻城干的?」在整个尼山书院,除了他,月生实在想不出来谁会这么缺德。 「你和我想的一样,只是没有证据,咱们也无法证明是他。」 「他这个人向来狡猾,不过,没关系,是狐狸早晚都要露出尾巴,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着,你说呢。」 「是这个理。」 「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晚安。」 「晚安。」 这次回来,月生对追风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动不动一口一个「浑人,倒霉太子」,如今却是追兄长,追兄短的。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追风不顾生命的替她找寻治伤的解药,这件事让她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憾,她以为这辈子只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才会全心全意的为自己付出,却没想到还会有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这么在乎着自己。 假如,假如有朝一日他知道我是女儿身,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怪我欺骗了他,然后再也不理我了? 月生闭着眼睛幻想各种各样的假设…… 追风虽然也闭着眼睛,却是毫无睡意。 他始终难以忘怀在尼山后面与老虎搏斗的画面,尤其是月生奋不顾身地为自己挡的那一下。 他没想别的,只想着这辈子能交到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兄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等学业完成后,大家都会面临着各奔前程,所以他特别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 之后连续几天的调查依旧没有什么进展,与其这么漫无目的的追查下去,倒不如像月生所说的那样以静制动,于是,追风索性放弃了调查,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去。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进入了冬天,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而追风和月生这对「难兄难弟」的感情却在持续升温,两人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游戏,一起做操,一起跑步,一起劳动,一起值日……,不管做什么都会形影不离,这让其它同学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不过,却有不少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他们在背后拉帮结派到处散布谣言,说追风和月生两个大男人整天搂搂抱抱的,是因为他们两个皆有断袖之癖,就连作为书童的花弧和云端也未能倖免。 用那些人的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天上午,正是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叶山长带着书院所有新生在后山茶园拔草,看着追风和月生有说有笑地腻在一起,王寻城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时,胡庆刚好走过来,王寻城一把将他拉住:「我说老—胡,你说他们俩个每天这么黏在一起,难道不觉得噁心吗?」 「是挺噁心的。」胡庆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并朝他鄙视了一眼:「不过我觉得你背后说人长短,挑破离间,更噁心。」 说罢,哼着调调走开了。 「你!」王寻城火冒三丈,刚要发作,便见自己的书童王元捂着脸跑了过来,王寻城拉开他的手,见他左脸颊似有一块红肿,不由生疑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王元瞅了远处的追风一眼,捂着脸抱怨道:「公子,别提了,还不是让花弧那王八蛋给打的。」 王寻城大为恼火:「你个猪头,你连一个小小的书童都收拾不了,你还能干什么吃?」 「公子,您是不知道那花弧有多野蛮,小人只是笑了一下,他就冲过来打了小人一个耳瓜子,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说你家主子看着能耐,其实也就是一个草包。」 「他真这么说的?」 「小人不敢撒谎。」 王寻城气得脸色铁青,当下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朝追风的后背砸去,然而石头跑偏了方向,打在了月生的脚后跟上面,月生疼得蹦了起来,幸亏石头在落地时被泥堆挡了一下,等砸在月生脚上时已经力度不大,不过还是很疼。 她这一声惊叫,使得那些正在干活的,包括山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月生,你没事吧?」山长停下手中活,问。 「没事,就是不小心让虫子嗻了一下。」 「那你休息一下。」 「谢谢山长。」 月生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王寻城和王坎赶紧蹲了下来,耷拉着脑袋。 追风扶着月生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眼睛四处瞟了一下,便已经注意到了王寻城主僕二人鬼鬼祟祟的,虽说王寻城伪装得很好,但他旁边书童那双胆怯的眼神出卖了自家主子。 追风装作不知,继续忙着手中的活,王寻城却以为对方害怕惹事,于是变本加厉的使出其他伎俩,他暗示周围那些死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作弄他们一番。 没过一会儿,叶向高因为学堂的一些事情先行离开了,临走时特别交待学子们待到日薄西山之时自行放学回校,大家唯唯诺诺地答了声是。 叶向高走了没多久,王寻城的书童王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窝小老鼠,在王寻城的授意下他悄悄地摸到月生的身后,并将笼子打开放出那几只老鼠。 月生正埋头干活,突然觉得裤腿里钻进什么东西,痒痒的,而且很活跃,她立刻脱下靴子,登时傻眼,靴子里竟然藏了一只全身白毛的老鼠。 更可怕的是,她的脚边还有好几只这样的幼鼠,她小时最怕老鼠,顿时吓得啊的一声尖叫,「追兄,老鼠,老鼠……」 立即躲到了追风的身后,王寻城等人哈哈大笑,胡庆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便沖他气势汹汹地道:「王寻城,你别太过分了,有你这么捉弄人的吗?」 「关你屁事!」王寻城冷冷地骂了一句,话落便有很多人学子朝他这边围了过来,这些人大部分都站在王寻城这边,只有少数人表示中立。 追风抬起一脚将那一只只老鼠当做足球踢还给了王寻城那些人,好几只踢进了王元的衣服里,王元急的一蹦一跳,样子非常滑稽。 「王寻城,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要给自己留点余地。」追风冷冷地说道,主要是之前山长三令五申交待他千万别再惹事,否则这种情况,他是决计不会去逆来顺受的。 「月生,胡兄,咱们走。」 「等等。」 三人正要离开,王寻城突然喊了一声,追风回头,淡淡道:「王兄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书童被你的家奴打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吧?」说着将那满脸青肿的王元推到了前面。 追风一看便知对方脸上的伤确是出自花弧之手,不过这个王元跟他主子一样,也不是什么好鸟,前些日子经常趁花弧不在欺负云端,这次估计又是干了什么坏事,「那依王兄之见,应该怎么办呢?」 「让你的家奴出来道歉。」 「王兄何必与他们客气,要我说,让我们也把他打成这样。」王寻城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们道。 「这些汉狗,就欠收拾。」 「把人打成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干脆送官查办得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些人可都是王寻城的死党,在这件事上可谓同仇敌忾,王寻城摆摆手让大伙儿消停,道:「都听见了吧,追沙子,现在摆在你的面前有两条路,一,你的家奴把我家书童给打了,你把你的家奴叫出来,让王元打回去;这第二条,便是送官严办,你自己选吧。」 「王寻城,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月生非常生气。 胡庆也道:「我说王兄,书童打个架用得着你这么兴师动怒的吗?按您这么说,我家书童胡安前段时间也被你家王元欺负过呢,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你给老子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懦夫说话。」 胡庆怒不可遏:「姓王的,你说谁是懦夫呢?」 「就说你了,怎么着叫吧?懦夫。」 胡庆气得咬牙切齿,捡起一个大石头朝对方身上掷去,可惜被对方躲开了。 追风道:「既然王兄给出了两条路供小弟来选,那就报官吧。」 「你疯了?」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自腹诽:「你一个堂堂白迹国太子会怕这条疯狗吗?」 追风看出月生心中的不满,不由笑笑:「月生不用慌,正所谓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子斜,报官咱也不怕,报了官,至少还可以顺便把那些暗中给咱们使绊的人一併查出,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第五十三章 斗殴 王寻城脸上笑容一敛,「追沙子,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识相的马上把你家那个家奴给我交出来。」 「我家的是家奴,你家的又是什么?」追风内心愤怒不已。 王寻城仗着人多,看了身边王元一眼,继而轻蔑地道:「王元可是我王府的高级书童,你那个花孤却是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哼,你也甭说废话了,速将花孤交出来。」 「我若是不交呢?」 「那爷我就不客气了。」王寻城袖子一提,气匆匆的带着那帮人冲过来,月生见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这边加上胡庆也才三个人,她担心会吃亏,嚷道:「你们这是以多欺少,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山长吗?」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王寻城哈哈大笑:「娘娘腔,你将山长当成什么了,他可是正经之人,岂会与你行这龌龊之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长这么大,月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污衊性的讽刺,这要放在月氏,足够将王寻城这傢伙大卸八块了。 「嘿,哥几个瞧瞧,说几句脸就红,他要不是娘娘腔,便是个如假包换的娘们,哥几个,不如扒光他的衣服,看看他的下面那活儿是否还在。」 「没准还是个太监呢。」 「哈哈哈……」众人浑然大笑,月生实在忍无可忍,拾起地上木棒走过去,追风却先他一步走到王寻城的跟前,语气清冷:「有劳王兄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王寻城立马敛住笑容:「干啥?你难道还想动手不成?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听,那你给爷听好了,他是娘娘腔,你呢,偏偏喜欢这个娘娘腔,整个尼山书院谁不知你们俩个在玩断袖呢。」 「啪——」 这一声骨头的脆响,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王寻城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这一拳打倒在地,起来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半颗大牙都被打碎了,反观追风却站在对面悠然自得地搓手按摩。 老实说,那一掌,手心还真的有点痛,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细胞。 王寻城火冒三丈,捋起袖子,挥拳朝追风还击,追风微微移步,一个踉跄往旁边闪了过去,王寻城气急败坏:「姓追的,有本事你别给老子躲。」 「不躲,不躲,你放马过来吧。」 追风这次还真的没躲,不过这么一来,两人却像泼妇打架似的抱在了一起,一开始都是追风占了上风,谁知后来他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摔倒在地上,王寻城瞅准机会扑过去用手掐着他的脖子,甚至拿起石块往他脑袋上砸。 追风迅速滚到一边躲过了那块大石头,好傢伙,这要是被砸一下,不死也废了。 他后发制人,抱起一个泥块猛砸在王寻城的头上,泥块碰到脑袋炸开了,一时间尘土飞扬,王寻城只觉脑门一阵眩晕,眼前金光闪闪,但他并未就此罢手,顺势接过对方踢来的腿将其拧倒在地。 追风倒地的瞬间使劲挥舞着拳头,将王寻城打趴在地,两人再次抱成一团,你一拳我一掌的互殴,场面相当壮怀激烈,那些围观的学子们跟着起闹,叫嚷着:打死他!打死他! 王元生怕自家公子吃亏,眼看追风渐渐占了上风,公子落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于是趁人不注意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像条狂犬病发作的疯狗冲进人群,举起匕首对准追风的后心猛刺进去。 他这一切早就被月生看在眼里,一开始追风和王寻城两人打架的时候,月生便时刻留意着这个王元,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出手了。 月生抡起一根木棍狠狠抽打在他的后背,王元只觉两眼一抹黑倒在了地上。 王寻城的那些死党也不再闲着,一个个自告奋勇地冲过来围攻月生,胡庆见势不妙,也从别的地方找来一根小木棍,一场别开生面的群殴场面正式拉开…… 「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还是俺娘说的好,打架斗殴的都不是斯文人。」 所有人都投入到战斗中,唯独曾一娘选择淡定的蹲在茶巷子里拔草,埋头干了会儿活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下这难得的精彩画面。 「你们继续,俺要读书去了。」双手背于身后,扮着夫子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离开了茶园,却在外面的长廊上撞见正赶过来的花弧和云端,云端看到他一个人出来,便奇怪道:「曾公子,我家公子和追公子还没出来吗?」 曾一娘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花孤是个急性子,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问你话呢,你嘆什么气呀?」 曾一娘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揍了王公子书童的花孤吧?」 花孤一愣:「我就是花弧,怎么了?」 「自己去看吧,你们家的公子为了你的事儿,正和人家打架呢。」 打架? 二人相互一愣,袖子一挽,飞一般的朝茶园方向跑了过去。 一阵风吹动了曾一娘身边的树枝,他随手摘掉头发上一片落叶,喃喃自语道:「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 激烈的搏斗持续了整整半个多时辰,尽管双方团队的脸上都是鼻青脸肿,抓痕累累,却都不肯罢手,直到山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方才制止了这场打斗。 「王寻城,你这个刺头,为什么每次惹祸都少不了你呢?你到底还要闹到几时?」今天天气好,叶向高只是想带着这班新学子们借着拔草的机会出去透透气,省得一天到晚闷在书院里面,现在倒好,这些人居然在外面大打出手,他气的差点吐血。 「山长,其实今天这事真不怨我,是追沙子先动的手,他的家奴把我家书童给打了。」王寻城极力为自己辩护。 月生不甘示弱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口出脏言在先。」 「都给我住口。」叶向高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在他面前叫屈都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做为一山之长,学院的直接管事人,叶向高才不会去顾忌任何人的脸面,不管这些学生是何背景,后台多硬,就算是天王老子,该骂还是得骂,该批还是得批。 追风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很简单的道理,错了便是错了,再多无谓的争辩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追沙子,记得前不久我刚表扬你几句,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又故伎重演,莫不是还想进思过堂呆上几天?」 「此事皆因学生而起,还请山长莫要怪罪月生和胡庆,还有花弧和云端他们。」打都打了,追风没觉着后悔,就怕因此连累了胡庆和月生他们。 「不是这样的。」见追风欲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一个人头上,月生据理力争:「山长,都是因为学生,追兄才动的手,如果非要追究责任,都是王寻城污辱我们在先。」 叶向高一脸严肃:「我现在没时间听你们解释,你们三个这次挑头聚众闹事,本应重罚,但念你们年少无知,认罪态度较好,这次就罚你们抄《论语》十遍。」 王寻城不乐意了,忙说:「山长,这不公平,追沙子的家奴打了我家书童,这笔帐该怎么算?」 叶向高冷冷一笑:「那你告诉我你家书童因何被打?尼山学院有那么多书童,为何人家花孤偏就和你家书童过不去?」 「学生如何知道?」 「你不知道?好,那我告诉你,是你家王元挑衅花孤在先,并且在双方起了争执时先动的手,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问王元。」 「我……」王寻城瞠目结舌,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觉得以自己的高贵身份,叶向高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公然偏袒姓追那小子。 叶向高,你给我等着! 三人离开后,叶向高踱步来到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那棵老槐树,良久才慢慢转身,深深嘆了一口气。 这个追沙子和王寻城都是他在尼山书院教过的最优秀的两个学生,他们两个一个是白际的皇族,一个是柔然的宦官子弟,却是水火不容,若是让事态一味的这么发展下去,将来他们必定会走向对立面。 这次罚他们三个抄写《论语》,确实是轻了一些,但处罚并非目的,叶向高由衷地希望他们在罚抄期间好好汲取书中的道理,收一收那冲动的性子,但愿他们能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 追风用过晚饭便开始研墨抄写《论语》,月生却不肯就此妥协,提起笔,复又扔在了地上,她好歹是月氏国的王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不行,我得再去找山长去。」她越想越觉得气愤,起身便要出去。 「坐下。」追风呵斥了一句,一边抄写一边说:「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冷静。」 第五十四章 麻烦来了 「冷静?」月生冷哼一声:「那姓王的今天这般欺负人,山长居然只是让他罚抄了事,太儿戏了,要冷静你自己冷静去,我冷静不下来。」 见他写字的手一直没停下来的意思,月生恼道:「追兄可真沉得住气啊,你难道忘了今天王寻城是怎么说我们的,他说我们是那个……,」 「那个什么?」 「你明知故问。」 「断袖?」追风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十指相扣使劲向前推了一推,晃了晃脑袋,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然后起身沏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月生,月生没心情品茶,他轻轻哚了一口,方才说道:「你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可别人不这么想啊,你让我今后还怎么做人?」 「那我问你,你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别人而活?」 「他人与我何干?」 「那便是了,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便他们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人言可畏你没听过吗?我不管,这个王寻城太嚣张了,这次无论如何必须要让王寻城给我道歉。」虽是女儿身,却也不能被别人这么说,这是她前所未有的一种污辱。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追风知道他的倔强脾气,再这么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只能耐心地安慰他道:「就算是让王寻城道歉,也不用去找山长。」 「何意?」 「我觉得山长这么做并无不妥,这时候你去找他,非但起不到任何效果,还极有可能被他训斥一顿,然后直接扫地出门。」 「没问你这个,你方才说要王寻城道歉用不着找山长是何意?」 「你听我说……」追风让他将耳朵贴过来,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追兄,月兄,我能进来吗?」 是胡庆的声音。 月生前去开门,胡庆见他脸色不佳,嘿嘿笑道:「咋了?月兄,你这是要出去找王寻城算帐呢?」 月生一愣:「你怎么知道?你在偷听我们说话?」作势便要去揪他耳朵。 胡庆两手一摊,无辜地皱着眉头:「瞧你说的,我怎么是那种人呢?再说了,你们两个大男人的房间有什么好听的?」 月生对于他的话不敢苟同,哼道:「言下之意,如果是夫妻的房间,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外头偷听喽?」 「瞎说。」胡庆没来由的一阵脸红,要说他也不是一个脸皮薄之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觉得在这个月生面前越来越放不开了,就好像见到了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孩似的。 外面人都传言追兄和月兄有那层关系,莫非这种「病」会传染,我也被染上了? 若是真的,我该如何是好啊? 「月生,你就别再拿他开心了,对了,胡兄过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胡庆立即跑去推开房门,朝外面伸了伸脖子,在确定没有人偷听的情况下,将门重新掩上,搬了张椅子在追风的旁边坐下,刻意压低嗓音:「你们猜我今天在外面碰见谁了?」 「谁?」 「合三。」 「合三?」月生浑身一颤,怔怔地道:「不就是那个採花大盗?他不是被砍头了吗?你没看错吧?」 胡庆不悦道:「月兄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胡庆虽没有追兄这般聪明,但起码也有做人的原则吧,我可不是那种谎话连篇信口开河之人。」 月生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在扯谎,不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心说合三前不久才被蔡将军处置了,如今死而复生,再度出现在柔然的国城里,莫非是孪生兄弟不成? 追风也有点意外,合三没死这件事只有他和留知府以及蔡老虎三人知道,这是一个必须得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见光的机密,因为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倒霉的是一大片人。 当时留知府还特地三令五申地告诫合三,责令他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胡兄,你确定你没有看错?」追风宁可相信是胡庆看走了眼,这世上有些玩笑可以开,而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拿来当成玩笑开的。 「当然不会看错,今天我在福利商行门口碰见他和那里的大掌柜走在一起,我还听大掌柜喊他名字来着。」 「喊他什么?」追风激动地一把抓紧胡庆的胳膊,胡庆吓了一跳,月生也是一头雾水。 意识到了自己的浮夸举动,追风赶紧松开了胡庆,胡庆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道:「他们好像叫他来……,来贵,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不过,这小子名字虽然改了,可是他言行举止全都没有变,我敢断定他就是土匪的三当家合三。」 「来贵?这个名字倒是比以前那个名字好听多了。」月生微微一笑。 追风顿时陷入了沉默,合三是个聪明人,他取这个名字必然有他一定的道理。 来贵?来贵,来贵? 心里反覆念叨几遍,追风突然间恍然大悟, 「来贵」,反过来读便是贵来,有「归来」之意。 看来他和蔡大山、留道恩都小瞧了这位三当家了,合三这次去而复返,究竟目的何在,追风无法猜到,但这货突然回来,势必会将柔然的国城搅得天翻地覆,留知府和蔡老虎会被以渎职之罪判刑,他在尼山书院的日子也算走到了尽头。 我本以为自己做了一件问心无愧的大善事,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给自己泼了一身的污水。 合三啊合三,你到底要闹哪样? ………… 「他娘的,这小子居然跟我们玩这一手,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一刀砍了脑袋算了。」 次日一大清早,追风来到京机营将合三没死的消息告知蔡老虎,蔡老虎听后勃然大怒,立即着蔡大勇通知留知府过来商议对策。 席间,留知府一直默不作声,由于事发突然,他或许还没反应过来,想当初他同情合三的遭遇,才铤而走险将他放走,记得当时,合三也一再向他承诺会迅速离开京城,甚至远走他乡,从此不再踏足京城半步,可是时隔不过两个多月,这小子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他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么一回来,有多少人跟着遭殃吗? 混帐东西!留知府越想越气,心里狠骂了一句,但,骂归骂,事到如今他也束手无策,只能藉助于一旁的追风:「追先生,你对此事怎么看?」 追风心里不比他好受,摇摇头说:「学生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蔡老虎大手一挥,气呼呼道:「我看也不用想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现在就派人悄悄把这小子给做了,只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没有人会知道。」 「万万不可。」留知府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合三这次改名换姓的回来,必定有着其他意图,他一定有所防备,咱们还得好好合计一下,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你这个老不休,要不是你当初坚持放走那小子,哪会有今天这档子事儿。」提起这事儿,蔡老虎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追风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毕竟当初是他第一个向蔡老虎提出来释放合三的,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内疚、惭愧、后悔、郁闷、懊恼。 于是离开席位走到厅前,面向蔡老虎深深鞠躬赔罪:「将军,都怪学生识人不明,如今却给将军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是打是骂,学生任凭将军处置。」 「先生言重了,此事不能怪你。」蔡老虎赶紧走到他跟前托起他的双手,然后瞥了一眼一旁的留道恩,愤慨道:「偏就这个老小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哼!」 留道恩苦笑,「下官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再说,放走合三这件事也是经过将军您同意的。」 第五十五章 来贵 「什么意思?合着你还想把这个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 「下官不敢。」 「谅你也不敢。」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现在讨论谁是谁非已经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要尽早拿出一个相应的对策。」 「先生可有办法?」蔡老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追风身上,留道恩虽未说话,却也是一脸的期待。 「说来惭愧,学生目前还未想到良策,学生只是觉得,既然合三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将这个娄子补上,而不是在此做无谓的争辩,要不然他日他假死一事一旦见光,后果不堪设想。」 蔡老虎皱眉,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不开窍的脑袋,抬头看了看留道恩,希望能从他那里找到一点「灵感」,哪怕一丁点「提示」也好。 巧的是,留道恩这个时候也把目光转过来。 比起焦头烂额的蔡老虎,留道恩又何尝不是手足无措。 所以,两人四目以对,竟是半晌沉默不语,倒像是一对家中揭不开锅的难兄难弟为那五斗米而折腰。 蔡老虎是个急性子,最先沉不住气,他将目光投向了追风:「先生,我看不如这样,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吧,你有任何需要和条件只需要招呼一声,我蔡大山一定会全力以赴地配合你。」 「啊?」追风懵了,或者说是措手不及,心说这傢伙也太能想了吧。 蔡老虎生怕他会拒绝,接着送给了他一顶「大高帽」,「先生足智多谋,相信一定能顺利办成此事的。」 追风哭笑不得,这个蔡老虎看着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心思却比女人的绣花针还细,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把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丢了出去。 而且他吃定了我不会袖手旁观。 回头再看那位坐在边上的留知府,在此之前一味的嘆气和自责,此刻却是满脸的激动和兴奋,「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得,我算是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从京机营回来的这一路上,追风耷拉着一张苦瓜脸,心里一直想着合三这件事。 合三这次突然现身难道仅仅是了给为他的几个兄弟复仇? 好像又不太对,合三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这次露面是在拿他自己的生命在做赌注。 当然了,如果说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孤注一掷地要与我们这些杀他兄弟的人同归于尽,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那不是合三的做派。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必须得在他被人识破身份之前找到他本人。 一路走着,一路想着。 追风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包袱越发的沉重起来,甚至好几次不小心撞到路人的身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小弄堂,直到在小弄堂的尽头被一堆石块给堵住了去路,他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自己走错了方向。 然而,当他掉头转身之时才发现后面的路也被一堵墙给封住了。 奇怪,我刚刚不是从这儿进来的吗?这么快就被堵上了?鬼打墙? 他正纳闷的时候,弄堂的上空突然落下一张渔网将他罩到里面,看起来不过是一张很普通的渔网,却是非常结实,无论他如何使劲,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恶作剧也好,恶意报复也罢,他自是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待擒,张口便要喊救命,后脑突然遭到一不明重物的猛烈撞击………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黑屋里面的地上,这间屋子看着非常眼熟,咦,这不是那次关合三的地方吗? 合,合三? 他反应过来了,偷袭自己的应该不是别人,而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老朋友」合三。 他不由自嘲地摇摇头,心心念念去找人家,结果反被人家来了个「包粽子」。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追先生,别来无恙啊。」 那人点亮了蜡烛照亮了整间屋子,追风身上并无束缚,快速麻利地从地上站起来,借着蜡烛的光亮,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虽然脸色较之前沧桑憔悴了许多,但五官未变。 「三当家,真的是你?」 合三淡淡一笑:「实在不好意思,兄弟们多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兄弟们?」追风没看到屋子里有其它他,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偷袭成功,单靠合三自己一个人的实力的确有些难度。 「合三,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你为来掌柜了,不知道来掌柜找我有什么事呢?」追风云淡风轻道,他本来还愁着如何才能找到这位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来掌柜,如今人家自己找上门来,倒是省事不少。 合三淡然一笑,沏了一碗茶递到他面前,追风也不客气,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先生就不怕我在茶里投毒?」 「来掌柜若是想要取我性命,我哪里还有机会喝下您的这碗热茶?」 这个逻辑有点复杂,不过来贵的脑子还是挺够用的,哈哈笑了起来:「不愧是白迹的皇室,有胆色。」 追风一惊,手中的空杯微微抖了一下,心说这个傢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月生、花弧和云端他们三个,山长那里也只是怀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这些人追风都是信得过的,他们不可能会泄露消息,那么,他合三又是从哪里听到的? 想来想去,追风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白迹那边传来的消息。 莫非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做的那些轮椅,消息传到了白迹那边引起了钱大诚的怀疑? 「先生用不着如此费神,追氏在中原本就是天姓,非皇既王,但凡去过中原之人都知道这些。」 他说的有道理,追风现在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不连姓氏也一起改掉,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不出来来掌柜你也是那么一个喜欢八卦的人。」 对方缄默了许久,才道:「本来在下对先生的身份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只是近日在下无意中听说白迹国的太子殿下离奇死亡,实在令人痛心,先生身为皇族,不知道先生是否知道此事?」 「太子薨,举国悲,作为白迹人,岂能不知这个噩耗,来掌柜就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是皇族,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倒真希望自己是皇族。」 来贵也许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藉机试探。 追风心想只要自己咬着不松口,不承认,他也拿我没办法。 「先生不必紧张,来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先生提个醒,以后处事还得小心,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对方话里有话,好像知道些什么,追风揣测不出他的真实用意,听起来像是善意的关心,葫芦里却不知道在卖着什么药,「谢谢来掌柜的一番苦心,不过还是让您多虑了,我这里也有一句忠告,不知道您要不要听呢?」 「先生是想让我远离柔然国城,从此不再踏足这里。」来贵直接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先生大可放心,您和留知府还有蔡将军对我有恩,我来贵岂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退一步说,就算我来贵再卑鄙无耻,不顾及大家的性命,也该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一口一个来贵,他倒是彻底洗白了自己之前的身份,说明他的确有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决心。 但追风还是不放心,说道:「你要是真为大家着想的话,就不该回来。」 来贵不忙回答,拿起茶壶,一边给他杯里添茶水,一边说道:「自从被先生从屠刀下救出后,在下本决意不再回柔然,可当在下返回江东老家时,才发现父母双亲皆已去世,因柔然边境一带时有战事发生,村庄也被尽数烧毁。 在下无处可去,恰逢此时遇上了儿时的伙伴,他推荐在下来京经商,在下本不愿意违背誓言,再让追先生和留知府还有蔡将军你们为在下担心,没成想半路上好友突然暴病身亡,他临终前让在下替他捎封信给京城福利商行的旗老闆,在下只得照办,没想到旗老闆一再挽留在下做他的大掌柜。 后来在下才知道那是一封举荐信,在下那好友早已身患绝症,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才让在下送信。」 「你完全可以选择拒绝或者离开。」 「没错,在下若一定要走,旗老闆自是强求不得,可是旗家小姐旗燕儿待我情深义重,在下不能丢下她。」 说到这里,来贵深深嘆了口气,说道:「在下本以为今生除了留小姐,不会再对其它女子动情,奈何燕儿她……」他转头看着追风,随口道:「感情之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先生是过来人,你应该深有体会。」 追风苦笑:「我能有什么体会?拜託,我还没谈过恋爱好吗?」 「何为恋爱?」 「就是男女结婚前那个什么……,算了,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你和那个旗小姐结婚了吧?」 「是的。」 「哦。」追风点点头,想不到短短的几个月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内心深处不禁感慨万千,他不经意想起了一件往事:「这么说来,福利和祥茂商行合伙经营的事儿也是你的主意?」 「正是。」 「是你一手导演了那场挖墙脚的闹剧?」 「什么?」 「没听懂就算了,对了,邓公可曾认出你?」 「先生说的可是汇通商行的邓永峰?」 「那你觉得还有哪个邓公?」 「应该不认得,他并不认识我。」 「那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在下仰慕先生的为人,希望先生能再给在下一年时间,等在下家娘子生下孩子,在下立即带她回江东。」说到这儿,来贵突然出人意料地跪在了地上,眼中满是诚恳之色。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没有经得留蔡二人的同意,追风哪敢擅自答应,来贵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而且人家提出的请求也并不过分,可前提是他是一个「死人」,一旦东窗事发,那么一切都晚了。 「你先起来说话。」 「先生智勇双全,一定能有办法的。」 「你也别给我戴高帽了,说到智勇双全,我哪有你厉害,知道在路上挖坑等着我跳进去。」这次来贵在路口设伏的手法的确有些诡异,追风至今想到「鬼打墙」的那一幕还有些后怕。 他毫不客气地将来贵从地上硬拽起来,说道:「来贵,别怪我说话难听,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么做很自私吗?为了你的夫人,为了你的孩子,为了你的事业,你让这么多人为你担惊受怕,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先生,不是的,其实在下……」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在下知道,在下现在是个死人。」 「既是死人,为何还会出现在国城?」 「死的是合三,在下现在的身份是福利商行的来贵。」 「你在掩耳盗铃,你心里不是不清楚,合三和来贵本就是同一人。」 「不,合三罪孽深重,已被来贵所杀。」 「你倒是很会说,好吧,就算你的逻辑没问题,那我问你,一旦你被人证实是合三,并以此藉口状告留道恩和蔡大山,你当如何?」 「绝无可能,在下可将那些认识在下的人一併清除。」 「也包括我们吗?」 「先生千万别误会,在下说过,在下绝对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你还是改个自称吧,『在下』这两个字听起来别扭,咱们还像以前那样聊天。」 「好的,先生,我的意思是,只要我小心一些,便不会被人发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我就避着河边。」 「潮水来袭,你如何避?」 「我……」来贵再度语塞。 追风无奈地摇摇头:「以前我觉得你在合家几个兄弟里面是最睿智最稳重最讲义气的一个,如今看来,是我错了,这三点你都没有。」 「先生,我……」来贵急的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便要再次下跪请罪,追风偏就不喜欢他这一套,抬脚在他的膝盖上踢了一下:「你的膝盖就那么不值钱?」 「求先生成全。」 「我成全你,你成全过我们吗?」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这还是以前那个冷静、内敛的合三吗? 追风气的真想狠狠扇他一个大耳光,想想还是算了,这个来贵或许是真的想寻求帮助,他只好缓了缓憋在心里的那股火气,说道:「你现在是旗家的乘龙快婿,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先生说的极是,老泰山待我不薄,他就燕儿这么一个女儿,我若一走了之,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出。」来贵说着,一把拉着他的胳膊,痛哭流涕地再次发出恳求:「求先生再帮来贵最后一次,来贵愿来世给您做牛做马。」 追风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淡淡地道:「罢了,留大人和蔡将军那边,我会找个机会好好跟他们说说,还有,下次就别用这种方式邀我过来了,你可派人去书院找我。」 「多谢先生。」来贵惭愧一笑:「这次实在对不住先生了,还有上次汇通商行那件事,真是抱歉。」 「商场如战场,只要是正常渠道做生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寒暄了一阵,来贵送追风出了胡同口,追风让他回去,因为再往前走便是人流最密集的街道,让人看见总是不好。 就在追风的身影完全没入于人群当中时,王寻城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就这样放他走了?三当家莫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洗了脑子,不想报仇了吧?」 来贵咬牙切齿的说:「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那你为何刚刚不一刀杀了他?」 「来某从不干那暗箭伤人之事。」来贵回头看了看王寻城,语气淡淡:「希望王公子以后还是收敛一些,一来我看这位追先生倒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二来令尊大人也让你尽量不要与他做对,人家毕竟是大国皇室。」 王寻城冷笑:「这才过了几天,你就改变立场了?你可别忘了上次月生身上中的毒是你提供给我的,那小子差点命丧黄泉,也是拜你所赐,我还要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改变了主意也晚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包袱,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们恨不得将你扔得干净,省得一天到晚提心弔胆的过日子。」 来贵笑而不语,心里却是百感交集,以前他受王寻城要挟,怕他将自己假死一事抖搂出去,所以才答应帮助他对付追风。 包括上次月生受伤差点命丧黄泉,以及这次帮王寻城查出白迹那边捎来的信是假的,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悔。 王寻城听了他的话后,迅速找来了那位信使,信使方才回想起从白迹回来的路上曾遇到一个卖酒老汉…… 王寻城分析,那封信一定是在这个时候被调了包,于是他再写了封信派人送去白迹。 倘若钱国师收到那封信,追先生就危险了。 「来掌柜还在想着如何脱身吧?」王寻城见他闷闷不乐地发着呆,冷冷一笑:「你只要帮我除掉追沙子,我保你一家人安然无恙,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老泰山和妻子受到伤害吧?合三兄弟。」 来贵惊道:「你想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伪装 「哈哈,我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逛逛福利商行,陪陪你家老泰山下下棋,给嫂夫人送些补品和锦衣布匹,你为我办事,我当然不会亏待了他们,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吃里扒外,与那追沙子暗通款曲,那我们就另当别论了,来掌柜,你说呢?」 「只要王公子放过来某的家人,来某一切都会听您的。」 「很好。」王寻城收起了笑容,阴沉着脸:「说吧,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时机未到。」 「时机什么时候到?」 「等。」来贵不紧不慢地说。 「等?等到何时?」 「尼山书院乃国主亲自督建的皇家学院,里面的学子皆受皇家保护,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能等到他们结业,走出尼山书院的那一天。」 王寻城咋舌,结业?那不得等到两年后,忙摇头:「不行,时间太久了,还有,叶向高如此看中追沙子,说不定结业后还会将他举荐给国主,到那时候,这小子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咱们更难动手。」 来贵:「这个公子您大可放心,追沙子是白迹人,结业后自然会回到白迹,即便是国主挽留,他也有权拒绝,这也是白迹和柔然的先祖制定的规矩,两国文化交流以及通商往来,皆不得限制对方的自由。」 「好吧,就依你所言,不过你现在得帮我出个主意,我要出出这口恶气。」王寻城上次被打掉一颗牙齿,至今说话嘴里都有些漏风,心中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 腊月,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零零落落铺满了大地,房顶树稍也已是白芒芒的一片。 纳兰走在厚厚的积雪路面,脚底发出咯吱吱的声响,她今日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正面容焦虑的往宫外走。 矗立在宫门旁的士兵,远看就像是耸立在高山上的云松巍然不动,但看到纳兰出来,他们出于礼节,还是微微动了一下,「纳兰姑娘这是要出宫吗?」 「是啊,几位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在皇宫里,谁不知道纳兰姑娘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而且纳兰姑娘不像其他得势的女官,视宠而骄,目中无人,相反,她待人和善,从无半点架子,因此平日里大家都特别尊重她。 只是最近几日,细心的守门士兵发现纳兰姑娘频繁出入宫门,看着挺着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真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们倒是非常乐意去搭把手。 他们哪里知道,纳兰频繁出宫,去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地方——福源客栈,每次到了那里,她都会轻车熟路地直上二楼最东边的那间厢房,伸出纤纤玉手敲门,通常都是三长两短的接头暗号。 开门的正是太子「生前」的贴身太监小六子。 纳兰进了屋子,脱去斗篷,拍掉上面的雪花挂在墙边的架子上,回头看着小六子:「都打听好了吗?」 「错不了,奴才都打听清楚了,那个信使就在这家客栈里面。」小六子说道。 上次钱清将他抓去严刑逼供,几番酷刑之下,他只好昧着良心污衊太子打造兵器意图谋反,终使张铁匠一家受到诛连。 后来他被释放出狱,但他的所做所为为人所不耻,很多因太子党获罪的正义之士要杀他,皇后也到处派人抓他,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若不是纳兰在最困难的时候救了他,他早被乱刀砍死,现在纳兰有事请他帮忙,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再所不惜。 纳兰沉吟片刻,问:「小六子,你都想好了吗?这件事事关重大,弄不好会丢了性命。」 小六子拍拍胸脯:「只要能为纳兰姑娘做点事情,小六子就是死也值了。」 纳兰微微点头,她现在要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如果小六子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 小六子推门出去,蹑手蹑脚来到隔壁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门打开了,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轮廓也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有些恼火地白了他一眼:「什么事?」 小六子忙哈着腰,讪讪一笑:「大哥,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没错,怎么了?」 「大哥可是从柔然过来?」 信使愣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见对方生得细皮嫩肉,说话绵声细语,倒是有点像从宫里出来的宦人,这不得不令他多长个心眼:「我只是个送信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小六子顿时眉飞色舞。 那信使却是一头雾水,怔道:「你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的,小人有个亲戚在柔然经商,只因最近生意不景气,亏损得厉害,正四处筹钱填补亏空,小人备了些银两想给他送去,却又怕半路上遇到劫匪,所以……」 「送银子你找人押镖啊,找我做甚,我就一送信的。」信使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下间最滑稽的笑话。 小六子惬意地笑笑:「我打听过了,押镖最少要五百两起步,可是,您看我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拿出那么多钱的主儿啊。」 见他脸上毫无动心的意思,小六子接着道:「小人以前在宫里当过差,倒是攒了一点小钱,大哥若是能帮这个忙,小人可以适当给大哥一些辛苦钱。」 果然是宦官,信使心中疑虑消去了一半,但心里还是保持着警惕,出来前王公子千叮万嘱,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就算是中途住店吃饭,也要将自己当成一个哑巴来对待。 不过这傢伙天生就是一个嘴巴闲不住的人。 「我有公务在身,怕是帮不了你了,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对不住了。」 说罢就要关门,说时迟那时快,小六子突然拔出匕首向他身上扑了过去,尖锐锋利的匕首噗嗤一声捅进了对方的心窝,为防止对方叫喊,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对方的嘴,然后补了几刀,那名信使一番挣扎之后便断了气。 处理尸体时,小六子从他身上找到了一封信,纳兰看过之后着实吓了一跳,这封信正是从柔然寄来,上面详细记录着追风在尼山书院的生活习惯,就连一言一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其用意很明确,那便是要通过这些细节和钱大诚确定一下那个追沙子是不是太子。 虽然纳兰不知道柔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半年内柔然那边连续派出两名信使的事情来看,殿下在柔然那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好在这封信没有送到钱大诚手中,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派人前去查个水落石出。 真到了那个时候,且不说纳兰没办法阻止,就算她暗中杀了钱大诚派去柔然的人也是无济于事,甚至是欲盖弥彰。 如今把信使被杀,柔然那边等不到消息,势必还会再派人过来,纳兰决定由小六子假扮信使去趟柔然。 虽说这也是她最初的想法,但目前她还是比较纠结。 此去柔然危险重重,小六子未必肯答应深入险境,要知道当初小六子当初为了保命连殿下都给出卖了,如今怎会再为太子的事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数月前太子「遇刺而亡」,皇后娘娘点名要抓小六子回去兴师问罪,因为娘娘怎么都不肯相信小六子会出卖太子,小六子和太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两个孩子感情深厚,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主僕,但在她看来,他们却更似亲兄弟。 说实话,纳兰也是一万个不信,然而,事实胜于雄辩,悲剧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酿成了,她之所以竭尽全力地保下了小六子,多半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记得殿下以前常说那么一句话,「是人总会犯错,只要勇于认错改正,那么他今后还是一个好同志。」 殿下说,「同志」便是朋友、知己的意思,既然殿下都将小六子当成了知己、朋友,她自然也会爱屋及乌,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事实证明殿下的宽容是对的,小六子在得知纳兰的一套精密的计划后,竟痛哭流涕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自罚:「纳兰姑娘,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太子殿下。」 纳兰表示很欣慰,她仔细拿小六子和地上的信使对比了一下,两人体型身高差不多,五官轮廓还是有些相像的,只要稍加「化妆」,然后再教他一些柔然的基本口语和一些基本的文化礼仪以及生活习惯,外加一些注意事项,那么,瞒天过海并不是难事。 …… 大雪整整下了半个多月,由于北方气候干燥,气温更是降到了最低,导致地面上的冰雪很难融化。 邓公说,柔然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他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一百多年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大雪,那时候白迹刚立国不久,柔然这边也刚换了新君,那场大雪给柔然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树木、民房、种植物毁坏无数,白迹国君不遗余力地帮助柔然度过了那个最艰难的冬天。 此前白迹国君与柔然国主的关系就很不错,从那以后,两国关系急剧升温,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两国边境一带都未曾有过半点摩擦。 这次大雪比不上一百多年前那场大雪暴,加上柔然这些年在防控工作上面一直做的比较好,所以也没有造成大的损失。 但还是苦了那些土生土长的百姓,撇开地里的农作物不说,他们长久没有经历过如此低的温度,身体一下子无法适应,而且给出行也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就比如说:路面又滑又干,每走一步都会造成路面凹凸严重,导致后面出来的人,一不小心都会摔跤。 晚上大幅度降温,无法出门,甚至有老百姓说,男人在外面撒泼尿掉地上,马上就会结成冰,当然,最要命的还是喝水的问题,家中水井结了一层厚冰,百姓们只能用雪来烧成开水。 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人类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便是最大的福气,没有那么多讲究。 张樱闲来无事在家中做了几件棉袄,还有上次的那张虎皮也被她的巧手做成了几双手套和帽子,这些都是按照追风的要求做的。 虽然是第一次缝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不得不说,她的手工活的确很棒,用追风的话说,一点也不逊色于缝纫机。 尽管张樱不知道缝纫机是什么,但能得到殿下这般夸赞,她心里那是非常高兴的。 「邓小姐就是心灵手巧,这些玩意儿花了你很长时间吧?你真聪明,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云端嬉皮笑脸地说,他戴上虎皮帽子,手里把玩着那双精緻的手套。 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头上的帽子倒也罢了,这手居然也能保暖,而且又美观,冬天有了这个还真是舒服啊。 张樱嫣然一笑:「都是追大哥设计的,我只是照着葫芦画瓢罢了。」 追风上次拿过来的八音盒出了点小毛病,他和花孤两人正用工具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月生则坐在边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静静地看着他认真工作起来的样子。 她忽然发现,这位白迹国的倒霉太子的确是一表人才啊,而且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那般英俊。 就在这时,只听呀的一声,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张樱不小心被针扎到了手指,追风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跑过去,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拿起张樱那根被扎出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吸了起来。 张樱羞涩地满脸通红,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追风紧紧地抓着,月生目瞪口呆,云端不知所措地看着花弧,花弧露出了一丝淡淡地微笑,这样的画面在他看来是温馨的,但在月生看来却是那么的辣眼睛。 实际上追风的举动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当他看到张樱手指出血的那一剎那,他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这么一段画面:另一个世界里,他好像也是这么给一个女孩子吸过血,所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多谢追大哥。」张樱见他脑袋抬起,急忙把手抽了回来,余光无意中留意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顿时无地自容,真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一句道谢将追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过来,他摇摇头说不客气,方才注意到张樱的双手肿得厉害,一定是气温太低生了冻疮,他看着挺难过的:「辛苦你了,樱子。」 见他对着自己的手背看,张樱下意识地把手缩到袖子里去:「追大哥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平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倒是你们在书院读书也很辛苦,对了,追大哥榻上冷不冷?要不要添置被褥?」 「不用,挺暖和的。」追风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月生,嘿嘿一笑:「即使冷一点也不怕,大不了我和月贤弟睡到一个被窝,两床被子盖着肯定暖和。」 「谁要和你睡一个被窝?」 月生又急又气,就差拿桌上的杯子扔他了,花弧咯咯笑了起来:「我看没什么不妥,这叫抱团取暖,两位公子睡一床,我和云端也可以挤一个被窝。」 云端小嘴一撅,沖他微微一笑,花弧还以为他同意了自己的观点,没想到对方忽然脸色一变,一拳捶打在自己的胸前,却是没有真打,只是骂了一句不要脸。 花弧郁闷,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要脸了。 张樱也没多想,而是对着追风温柔一笑:「追大哥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过来找我。」 「那是必须的。」 看到他们两个谈得这么开心,月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便藉故插话道:「樱子,这段时间夫人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嗯,母亲最近身体好多了,她还时常念叨着你们呢。」 说到这儿,张樱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追风说道:「对了,追大哥,父亲让我谢谢你,自从上次两位叔叔被抓进去之后,父亲便照着追大哥所说的,将员工的薪水改革了一下,结果情况大有改观,大伙的积极性也提了起来,再也没出现过类似上次的事情,追大哥,谢谢你。」 「哦?是嘛?」追风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他还是装作很意外很吃惊的样子,「这是好事,其实我觉得吧,有时候奖惩制度还是很有必要的,就比如说一个学校,一个部队,一个单位,有奖有罚,赏罚分明,大家才有积极性嘛。你说对不对?」 「追大哥可真是见解独到,怪不得父亲常说,您的本事超过了半仙,只要有您在,咱们汇通商行便倒不了。」 「夸张了,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但不管怎么说,做生意嘛还是得靠自己动脑子去经营,从实践中找经验找问题,只有不断地革新,不断的自我认知和总结,那么成功便永远属于你。」 「追大哥您懂得真多。」 好不容易转移了话题,怎么这么快又绕回去了?月生苦笑,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个邓府的千金十句话里有九句不离追风。 追风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暧昧,都说男人皆好色,真是一点都不假,月生心里气愤,与其在这儿被人当空气,还不如到外面吹吹西北风,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于是便藉故离开,屋里人此时聊得正起劲,除了云端,没有人注意到他。 云端本来也要跟出来,月生让她在屋里待着,以便听听那对男女一会儿会说些什么,云端只好坐在椅子上喝茶,花弧坐在他旁边,与他讨论起一起般团取暖的话题…… 出了门往右便是邓府的长廊,一直顺着长廊往前走则是邓府的大门口,月生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搓了搓手,对着手心不停哈气,百无聊赖地行走在上面。 该死的天可真冷啊。 这时,胡庆匆匆从长廊另一头跑了过来,「月兄,追兄在吗?」 月生用嘴嘟了一下身后的屋子,「屋里。」 胡庆道:「你去跟他说一下,外面有人找。」 「男的女的?」 「男的,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好长时间了。」 第五十七章 他是小六子 月生一听是男的,心里倒是舒坦一些,便道:「他在屋子里,你去跟他去说吧。」 「我还有急事,就不进去了,你帮我代劳一下吧。」胡庆撤步准备离去。 「本公子也有事要出去。」月生淡淡地说。 胡庆脚步一顿,扭过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月生白了他一眼。 胡庆只得嘆道:「罢了,我让他去书院门口等你们吧,在那里还能喝口热乎茶,这天太冷,快冻死了都。」 「等等。」月生忽然感到有些好奇,追风在柔然总共也没什么朋友,他认识的几个人胡庆应该也认识,如果连胡庆都不认识,会是什么人呢,莫非是从白迹来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又怎么了?」胡庆诧异。 月生没有搭理他,兀自沿着长廊走出了邓府,由于天气太冷,张樱心疼府里的下人,便将守门的家丁都撤到了府里面。 胡庆本来就不是那么一个守规矩的人,见门外无人,大门紧闭着,敲门也无人应,他便翻墙进去将大门打开,并让外面那个「雪人」也进去暖和暖和,那人却死活不干,非得在外面等着。 月生推开大门时,果然看见了一个个头不高,身体清瘦,戴着斗笠,斗笠、衣服以及露出来的头发上皆落满了雪花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疼,月生使劲搓了搓手,然后对着手心哈了口热气,捂了捂耳朵。 缓步走近那人跟前,那人一直都是低着头,听到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这才机械地抬起了头。 月生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庞,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一时间脑子转得飞快,忽然,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在脑中一闪而过,顿时吓了一大跳,这不是追风以前的亲随,小六子吗? 虽然化了妆,脸上贴了鬍子,但他那股稚气未脱的眼神,以及那种强装老成的别扭却还是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 小六子这时也看到了他,不由得惊喜交加,刚要问他有关于太子的事情,胡庆大大咧咧地跟了过来,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端倪,随意问道:「月兄,你认识此人?」 月生漠不关心的看了小六子一眼,心里忽然想起此人曾出卖过追风,如果不是因为他,追风的太子身份不会被废,白迹更不会一下子变了天。 对于叛徒,月生那是打心底充满了鄙夷,暗自腹诽道,这个阉人此番前来究竟有何企图?他此刻不是应该在白迹的国师府上吃香的喝辣的吗?还是他受国师委託前来追查追风下落的? 追风暴露了? 他猛然吃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人决计留不得,倘若追风下不了手,便由我来去做这个恶人吧。 哼,卖主求荣的傢伙,不要以为你改头换面,我便认不出你来了,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对了,你说你是来找谁的?」盯着小六子。 「不是和你说了吗?他是来找……」 胡庆说了一半就被月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自己会说。」 小六子听出他语气中带着轻蔑,知道他在怀疑自己,当即拱手道:「我找你们书院的追沙子,未请教这位公子大名?」 「月生。」月生目光清冷地看着他,冷冷一笑:「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呢?」 「我叫小……肖六。」 「不肖子孙的肖吗?」 「是,不是。」小六子心里不痛快了,如果不是出来之前纳兰姑娘一再叮嘱他要学会忍,不可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他真得和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月氏人好好说道说道了,我和殿下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在这里阴阳怪气吧。 「你找他便是找对人了,他叫月生,和你找的那位追公子情同手足。」胡庆笑着说。 月生笑而不语,这个胡庆简直就是一个大喇叭,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化解掉了现场不少的尴尬。 「你们聊着,我真得走了,胡兄,你一会儿带这位肖兄弟去见追兄吧,肖兄,告辞。」 胡庆风风火火地走了。 月生冲着小六子淡淡地留了一句话:「肖六是吧,你随我来吧。」 追风和花弧已经将那个八音盒给修好了,此刻正播放着一首优美动听的《牧羊曲》。 里面的几首歌张樱都听过,听着听着便跟着轻轻地哼唱起来:「举起鞭儿……羊儿跑……」 云端也听得入迷,竟也忘乎所以地跟哼了起来,花弧见他一个人在那里哼哼唧唧,便举荐他去给大家唱一首,追风和张樱极力贊同,并顺手关掉了音乐。 云端羞怯不已,被花弧这么一说,只好扭扭捏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红地说:「不好意思,诸位,我唱歌真不行,我家公……子他会唱……」 「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月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追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微微一笑:「云端说你唱歌好听,不如你给大家来一个。」 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的歌声远不及你那盒子,先别说这个了,追兄,你来看看这是谁?」 他往旁边挪步,小六子这时已经摘掉了头上的斗笠和脸上的鬍子,追风傻眼,右手一哆嗦,杯子落在了地上…… 「殿下,您真的还活着?奴才可算找到您了。」小六子热泪盈眶地扑倒在地上, 追风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离开座位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却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六子,好久不见。」 「殿下……」 小六子忘记了主僕有别,扑到追风的怀里失声痛哭…… 此情此景令一旁的张樱有些泪目,心想着他们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便率先离开了屋子,月生拉着云端跟着张樱进了另一间屋子,花弧担心隔墙有耳,赶紧出去将门关上,然后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小六子将王—谦与钱大诚通信,以及纳兰中途截取信件做了手脚的事儿告诉追风,追风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上次王—谦来书院时对他客客气气的,一点都没有兵部尚书的架子。 纳兰,难为你了。 前两天来贵的那番「善意」的提醒也让追风觉得奇怪,他还在纳闷呢,来贵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原来这一切都是王家父子的杰作。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庆幸,那就是到目前为止,王—谦还不知道钱大诚的态度,如果要让他知道钱大诚的立场,我恐怕活不到现在,多亏纳兰巧施妙计。 在得知皇帝有意将纳兰赐给钱清的消息时,追风气的咬牙切齿,他与纳兰从小青梅竹马,多年来的相处早已是两情相悦,只是谁也没有去捅破那层「纸」而已。 让纳兰去嫁给钱清,无疑是把她推向地狱,以追风对她的了解,她会答应,但钱清永远等不到和她拜堂的那一天,因为纳兰会选择在前一天,甚至是在拜堂前的半个时辰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追风所认识的纳兰。 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他怎么能做出这么草率的决定,到现在他还是这般执迷不悟,钱大诚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母后可好?」追风忽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一个人,那便是生他养他爱他的母亲。 小六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娘娘她,她……」 追风感到有些不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快说,母后到底怎么了?」 「皇后娘娘她,她瘫了。」 「你说什么?」追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瘫了?你把话说清楚。」 小六子声音哽咽,娓娓道来皇后受伤中毒的整个过程。 追风听后只觉头晕脑胀,四肢如脱水般无力。 「噗——」喉咙一阵甘甜喷出,视线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他仿佛看见一双无助的手在向自己伸来,那是一个慈祥美丽的妇人,妇人的双眸噙满了泪水,正是自己的母亲,追风不停地呼喊着母后,慕容皇后却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哭泣,身体化座一团幻影,消逝在空中…… 醒来时方知恶梦一场,回想起来还是冷汗涔涔,小六子和花弧一直守在床边,看到追风甦醒,二人皆不由得松了口气,昨夜追风突发高烧,可怕他们给吓坏了。 追风看到外面天已大亮,便要穿鞋去上课,花弧赶忙阻止:「殿下,您大病初癒,月公子让您好好休息,他已经到山长那儿去给您请过假了,您还是在床上好好躺一会儿吧。」 「是啊,殿下。」小六子端了杯热水递给追风,「殿下喝口水吧。」 追风的确口渴得紧,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小六子接过杯子搁置在桌上,接着说道:「月公子说了,等您病好了,您落下的功课,他来给您补上。」 追风点了点头,只觉脑袋还有些晕,昨晚做的那个噩梦依稀在脑海里回荡着。 太可怕了! 花弧嘆了口气道:「月公子昨夜一宿都没合眼,也不知道今天这课还怎么上?」 追风有些过意不去,小六子过来一边扶他睡下,一边问道:「殿下,那位月公子就是咱们在朱雀大街茶馆里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吧?」 「没错,就是他们俩了。」追风还没来得及张嘴,一旁的花弧嘿嘿一笑:「六子哥,你是不知道,这里面故事可多着呢,这样吧,一会儿有空再慢慢告诉你。」 小六子笑嘻嘻地说:「也好。」 「花弧,去把门关上。」吩咐了一声后,追风从床上坐了起来,背靠床头,看着小六子问道:「钱大诚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六子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异常,无非就是每天上朝下朝,没事经常在府里听听小曲儿。」 「孟曾两位将军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从前面逃回来的百姓说,月氏国最近倒是消停了一些,边关也没以前那般闹腾了。」 「那就好,两位老将军总算能歇口气了。」追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国无战事,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国无战事,白迹便能休养生息,增强国力。 再者,孟曾的边关军是慕容皇后娘家的旧部,也是目前追风手里唯一可以和钱大诚抗衡的一股力量。 按编制边关军有五万兵马,虽说上次被月氏偷袭损失惨重,不过听说后来已经及时得到朝廷补员。 追风坚信,就凭二位将军的实力和经验,很快便能让部队迅速恢复成以前生龙活虎的样子。 名义上孟曾所部划给了钱大诚统一调遣,实际上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家指令。 但那位久居深宫的皇帝老爹越来越倚重国师,边关军的指挥权迟早会落到钱大诚的手中。 孟曾二位将军性格耿直,绝对不会甘心与那钱贼同流合污,可是皇命难违,他们若是公然反对便是谋逆,处境十分危险。 「殿下,奴才出卖了您,奴才对不起您,请赐奴才一死。」 突然,小六子拔出腰间的匕首递到追风面前,追风发现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连根拔起,吃惊道:「怎么回事?」 花弧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小六子含泪说,这一切全都拜那钱清所赐。 「姓钱的欺人太甚,殿下,我们打回去吧。」花弧顿时怒火中烧。 他的话虽糙,理却不糙。 追风何尝没这么想过,扳倒钱氏一党关系到白迹社稷长久,刻不容缓,可是,眼下时机并不成熟,这其中有太多不安定和不确定的因素。 而且,现在贸然起兵只会落得一个反叛的罪名,到头来不但成不了大事,还得背上一个不忠不孝的谋反罪名。 老实说,他并不在乎身后的这些虚名,就像当年的先祖追南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夺其江山。 他在乎的是手下这些人的性命,他们愿意跟着自己走上这么一条困难重重的危险之路,那便是对自己最大的信任和依赖。 那么,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在打赢这场仗的同时,还要将牺牲降到最低,让每个士兵都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殿下。」花弧轻唤了一声,才使得追风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时机未到,切不可轻举妄动。」 小六子道:「殿下说的对,从表面上看,钱大诚一天到晚逍遥自在,说不定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咱们往里面钻。」 追风贊同他的观点,「如今钱大诚还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一定要格外谨慎,花弧,这段时间你多留意一下王—谦的动向。」 「是,殿下。」 「对了,小六子,你和那个信使兑换了身份,可曾让王寻城起了疑心。」 「那倒没有,我将信交给他之后,他问了一些钱国师对此事的看法,我按照纳兰姑娘教我的那番说辞,他深信不疑。」 追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纳兰的感激无限倍增,沉吟片刻,他强调道::「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不管有没有人在,一律改口,知道吗?」 「遵命,殿下。」二人异口同声的犯了同一个错误,不禁相视一笑。 …… 「看来这个追沙子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汇源茶楼的一处隔间,王寻城和来贵面向而坐,在收到白迹国方面的答覆后,王寻城彻底心灰意冷。 来贵却是神情淡然道「意料之中的事儿,堂堂的大国储君怎会来我们这个偏远小国?」 「储君?我看是废太子吧。」王寻城轻蔑一笑。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废太子,到了其它小国还是会让当地的官员颤上几天,更何况追月亭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来贵喝了口酒,嘆了口气:「真是遗憾哪,白迹的太子就这么被一把火给烧死了。」 「就算如你所说,就算那个追沙子不是太子,那他也是皇室,你想想看,一个皇室族人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求学,你不觉得其中有问题吗?」 说到这儿,王寻城瞅了一眼四周,低头小声道:「我听家父说,当年白迹国的先祖将一批宝藏藏于我们柔然,据说还留下了一把钥匙留给白迹后世子孙过来取,你说这个追沙子会不会就是冲着这把钥匙来的?」 对于两百年前的那位神话人物,来贵从小也曾听一些老辈们说起过,白迹先祖追南是一个不可战胜的人物,当年他还不过是东林国的一个普通的士兵,却单枪匹马冲进五千多人的敌阵中斩杀敌军最高统帅。 那气势,那魄力,那胆识,说他以一己之力可以力拔山河也不夸张。 不过这些都只是老辈们代代相传下来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由于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白迹国的开国国君是个能人不假。 来贵自小崇拜英雄,心里自然对追氏皇族的人偏袒几分:「如果确有此事,那也是应该的,毕竟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柔然,完璧归赵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这里是柔然,不是白迹。」 「既然双方有约定在先,那么,追氏后人前来取走原本就属于本国的东西,无口厚非。」 王寻城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来掌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向着人家了,你要明白你现在自己的立场,你是柔然人,他追沙子是白迹人,将来若是两国开战,你难道还要把枪口对着自己人吗?」 「两回事。」 「我看就是一件事。」王寻城严厉斥责,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不管怎么样,决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第五十八章 收买 来贵大惊失色:「王公子,你想做什么?」 王寻城做了一个用手掌抹脖子的动作,来贵脸色都变了,连忙阻止:「王公子千万不可胡来,如今已经证实那追沙子是白迹皇室,你这么做只会挑起两国战争。」 「那又如何?人家月氏人不也正和白迹国打得热火朝天吗?没错,咱们柔然论国力的确不是白迹的对手,可是你别忘了,咱们可以和月氏联合起来,别看白迹国地域广阔,人口庞大,在本公子看来,它就是一只纸老虎,要不然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月氏国都打不过?」 「这……这根本不是咱们这些人所关心的事儿。」来贵哭笑不得,更是郁闷至极,他不喜战争,尤其是不屑于那种无端挑衅而引发的战火。 不过他心里清楚,王寻城此人向来心胸狭窄,自从上次在追沙子那里吃了亏,一直耿耿于怀,说什么也要扳回来。 「肤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难道来掌柜没听说过吗?哦,忘了,来掌柜以前是採花大盗来着,自然不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都哪跟那呀?来贵感到很无语,看来无论他如何劝说也不可能让这位刚愎自用的王公子回心转意了,只得道:「此事非同小可,还请王公子请三思。」 「三思?哼,本公子已然思过好几回了,来掌柜,你要是不想干,本公子也不会逼你,本公子可以找别人去做。」王寻城抿了口茶,眸光突然变得阴深起来:「我说来掌柜,你不会去告密吧?」 「怎么会呢。」来贵哑然失笑,王寻城字里行间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事实上他刚刚脑子里的确有过偷偷向追风通风报信,哪怕是通过各种渠道给出一点提示也好,再怎么说也是人家追先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怎能恩将仇报去谋害人家性命呢? 可是当他一想到家中那位温柔善良的娇妻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还有那白发苍苍的老岳父,最终还是动摇了,在正义和命运面前,他只能选择后者。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造化弄人啊。 追先生,你好自为之吧………… 这天,曾一娘刚从街上药房里抓药回来,途经一处小巷子的时候,忽然前面来了四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想到老娘还卧病在床,不便与他们动手,「干嘛?」 那四人只是沖他笑笑没有说话,看起来也没想对自己怎么样,曾一娘骂了四个字:「混蛋,滚开!」 没成想对方依然皮厚地站在那儿,曾一娘握紧拳头,发出咯吱咯吱关节活动的声音,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愤愤地扭过头,却发现王寻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他吓了一大跳,「原来是王公子啊,吓死俺了。」 「曾兄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心虚做什么?」 「心虚?」曾一娘傻笑起来,「俺才不心虚嘞,俺又没干啥坏事。」 「那你慌什么?」 「那还不是让公子您给吓的。」 「哦?那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俺可没这么说,实在是你这阵势,俺还以为遇到拦路打劫的了呢。」曾一娘瞄了一眼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说。 王寻城哈哈大笑:「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曾同学吗?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俺只想好好读书,那个,王公子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俺得赶紧回去了。」曾一娘想到老娘还在家里等着他的药呢,没工夫在这里和这傢伙闲扯。 「急什么,你我好歹也是同窗,怎的一见到我就要走呢?看来你是没把我当朋友啊。」王寻一边说着话,一边挥了挥手让那几个跟班退下,身边只留下书童王元。 「不是这样的,王公子。」 「好了,你呀就别一口一个公子的叫着了,这往后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 「啊?这,不太好吧?」曾一娘有点受宠若惊,因为家境贫寒的缘故,导致他在整个尼山书院饱受其它同学的白眼和挤兑,好几次他因为别人的冷嘲热讽和他们打架。 家中老娘得知后,少不得将他狠批了一顿,并三令五申地给他灌输一些做人要恪守本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此类的道理,曾一娘虽然生性鲁莽,但对老娘的话一直都是言听计,从不忤逆娘的意思。 他自然也渴望着能和书院那些同学们和平共处,快快乐乐地一起等到毕业,他日不管是经商也好,为官也罢,哪怕是在家种地,大家见了面还能打声招呼,不忘在书院里的那段美好时光。 可是纵观整个书院,除了追沙子和王寻城偶尔还能和自己说几句交心的话外,其它人根本就不怎么搭理自己,就比如说那个娘娘腔月生,总是有意无意地喜欢作弄自己,还有胡庆那混蛋,每次干坏事就想着拉上自己,好处是他的,黑锅都是自己背。 王寻城见他手中提着一包药,关切道:「曾兄莫不是身体不适?」 「不是俺,是俺娘,俺娘病了。」 「原来如此。」 「王……王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也是刚好从这路过,心情烦闷想出来找点酒喝。」 「喝……喝酒啊?」曾一娘超喜欢喝酒,可惜家中贫寒,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买酒喝,以往但凡他每次犯酒瘾的时候,都是在课余的时候给人家酒馆客栈干些苦力杂役换些酒喝。 如今听到王寻城想请自己喝酒,他只觉得腹中酒虫上脑,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而又遥远的酒香,忍不住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王寻城见他有些嘴馋,趁热打铁道:「一个人喝酒实在无趣,不如曾兄陪小弟去喝两杯?」 「改天吧,俺老娘还在家等着俺抓药回去呢。」曾一娘的确好酒,但想到家中母亲病得不轻,故而一口回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他虽憨,却也不傻,这个王寻城平时仗着家世显赫,从不拿正眼看过他一眼,今日却要过来请自己喝酒。 这天壤之别的反差让他觉得这杯酒不是那么好喝的。 「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你看前面就有家酒馆,你我同窗一场,总得赏个脸吧。」王寻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曾一娘则是扭扭捏捏半推半就,最后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和考验。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俺就耽误那么一小会儿,应该无甚大碍吧?他想道。 两人像亲兄弟似的,由王寻城的书童王元带路,一前一后地上了酒楼后。 这是一家复式结构的酒楼,一楼以茶馆为主,二楼才是喝酒的好地方,因为打开窗子便能看到楼下的喧譁大街,络绎不绝的过路人群,沿街商铺的吆喝叫卖,还有各类精彩的杂技表演……不远处的对面竟是一家青楼,远远就能听到莺莺燕燕拉客送客的声音。 曾一娘并不在意外面的花花世界,更无心所谓的良辰美景,店伙计刚上了几道菜,闻到了那阵阵的肉香后,他便再也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大嘴巴,什么鸡鞭鸭腿,牛肉羊鞭,逮着就往那嘴里塞,实在咽不下去的时候喝口酒涮涮,不消片刻,他的座位上全是一堆骨头。 他从小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一手将他拉扯大并供他读书,让原本艰难的日子愈发过得贫寒,如果有人问他今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一定会说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如今摆在面前的竟是这么一桌丰盛美味的佳肴,他哪还能把持得住。 看到这等粗鲁的吃相,王元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之色,暗骂了一句,真是一头猪! 王寻城不怕花钱,相反,曾一娘吃得越多他越高兴,只要这小子能把事做得干净,就算天天带他来这儿大吃大喝又有何妨? 一番狼吞虎咽过后,桌上的菜几乎被曾一娘一扫而光,王寻城吩咐王元去让店伙计重新上了一桌子菜,由王元将双方的酒杯斟满酒,然后两人互经了一番。 三碗酒下肚,曾一娘打了个响嗝,一只手摸了摸滚圆的肚子,一只手抹尽嘴边的油,无意中发现王寻城一直盯着自己笑,他觉得有些尴尬,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王兄,俺这几天为了照顾老娘,都没怎么……。」 「不用解释。」王寻城摆摆手,说:「同窗既是兄弟,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说罢朝身后的王元使了个眼色,王元当即将一个木盒放到曾一娘的桌前,打开后,里面竟然是十根金条,闪闪的金光差点让曾一娘亮瞎了眼睛。 直到他渐渐适应这种光芒的时候,发现金条还在,原来这不是在做梦,他吃惊不已:「王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听说令堂病得厉害,小弟不通什么医术,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钱还望曾兄收下,去找个好郎中,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令堂的病未必吃药就能见效,你得肯花钱才能找到神医。」 「谁说不是呢,俺娘都成药罐子了,病就是不见好。」曾一娘丧气地说,当他的目光再次被引到金条上面的时侯,他变得茫然不知所措,十根金条折成现银,那得多少银两啊,怕是他这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 不过,喜贵喜,喜过之后便是疑虑。 好歹他也读了点书,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猛然合上木盒并将木盒推到王寻城跟前,说道:「王兄的好意,俺心领了,只是这么多钱,俺拿着心里也不踏实,再说,俺就是收了你的银两,俺娘也会骂俺的。」 「曾兄跟我还客气什么呢?你觉得我们王府会差这点钱吗?」 「没,没有,俺不是这个意思,王兄有这份心,俺就已经很感激了,只是……」 「不踏实?」王寻城猜到了他的后半句,摇头一笑:「如果曾兄真觉得受之有愧的话,那就帮俺做件事情,这样就不会觉得不踏实了吧?」 「做事?那敢情好啊,俺啥都缺,就是不缺力气。」曾一娘顿时满心欢喜…… …… 「花弧兄弟,你说公子他会怎么想?」 这天上午,追风和月生都上课去了,临走时交代花弧,让他没事的时候带着小六子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二人一开始还是有点生分,不过,聊着聊着也熟悉了。 「什么怎么想?」花弧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诧异地问。 小六子停下脚步,见旁边有个假山,便拉着花弧来到一处僻静的石头后面,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来此之前,纳兰姑娘一再交待,千万不要把皇后出事的事情告诉给公子,她怕公子放不下,偷偷熘回到白迹找国师报仇,你想啊,咱们的殿下手中并无多少可以支配的兵马,此去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花弧呵呵一笑:「你多虑了,公子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他虽然嫉恶如仇,却也知道分寸,这个时候是最需要冷静的时候,放心吧,六子哥,公子心里有数。」 小六子嫉妒地笑了起来,「我说花弧兄弟,你好像挺了解公子的嘛?不过老实说,公子现在变化确实不少,换做是以前,十匹马都拴不住他。」 花弧笑着点点头,两人这边聊着起劲,却不知假山的另一头还藏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的伸长脖子正要往下继续偷听,忽然被人从后面揪着耳朵,前者吃疼的喊叫一声。 花弧和小六子猛然转身,只见云端揪着王元的耳朵出现在视野里。 王元痛得哎呦哎呦直叫唤,花弧明白了,合着是这小子在假前后面偷听呢,一把揪着他另外一只耳朵:「说,刚刚都听到了些什么?」 小六子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真的让这小子听到对他和花弧的对话,殿下不就真的暴露了? 「没,没,啥也没听见。」王元不住地求饶,云端岂能饶他:「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自己说说,我们该怎么罚你?」 王元痛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三位大哥,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刚刚只是路过,有点内急,想找个地方方便方便,这不,刚想脱裤子来着,云大哥就来了。」 「是不是内急,扒下来看看不就结了。」小六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花弧也很贊同,这种手段整别人确实有点过分了,用在王元身上恰到好处。 云端听说要脱王元裤子,不由得脸红耳热,急忙松开王元的耳朵,双手捧着一张微微泛红的脸:「无聊,你们玩吧,我不玩了。」 花弧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嘿嘿笑道::「别那么认真嘛,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玩点别的。」 王元心都凉了,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这个书童自然也是高人一等,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而今却偏偏遇到了这三个混世魔王。 他倒是想大声呼救,可是能有用吗?现在是上课时间,公子不在,谁能救他?靠其它那些只知道熘须拍马的书童吗?这些见风使舵的傢伙胆子一个比一个小,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王元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今日难逃被一顿毒打的噩运,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三个傢伙居然在他脸上画乌龟,并责令他绕着书院跑步,至于跑多少圈,跑到什么时候,那得看他们三个高兴才行。 对于王元来说,这样的惩罚简直就是他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可若是不遵命照办,说不定还会有更重的处罚。 …… 残阳如血,将天空涂染了一抹猩红,风吹落叶,洒落在苍茫的大地上,覆盖在雪上就像是野禽留下来的脚迹,山里风大,温度低,导致厚厚的积雪在经历了连续几日的艷阳高照后,非但没有融化,反而还结成了一层层厚厚的冰。 山的那边还是山,层峦迭嶂,连绵起伏,除了凹谷里面,其它地方的青枝翠绿若隐若现,尖尖的山头此刻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势不大,依稀能听到火苗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缕斜阳照在一张冷峻刀削的脸庞上,虽然只是一张侧脸,但那迷茫的眼神以及眼角的皱纹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忧郁的心情。 火堆的对面是一只白猿,一人一猴隔着火堆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追风提起酒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上一口。 白猿看出他心情重重,却因为言语不通,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在旁边负责添置柴火。 追风道:「猿兄,你说我现在的样子还像个太子吗?」 「吱吱——」白猿听懂了,点了点头。 「可是如今的白迹大权旁落,奸臣当道,父皇亲小人远贤臣,我却无能为力。」追风喝了一口酒,冲着火红的天空高吼了一声,以此宣洩内心的无奈、不满、懊悔、愤怒…… 白猿用树枝敲了敲他的肩膀,然后用那双毛茸茸的手比划着名,追风看不懂它想表达一个什么意思,白猿便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忍。」 「忍?」追风苦苦一笑,摇头:「我再不回去,还不知道那边还会发生什么变故,我不想因为我,让太多人跟着受苦,我必须要尽快改变这一切。」 「忍!」白猿用树枝指着那个字。 「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可是我一想到母后受伤痛苦,纳兰被逼无助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一样,你知道我有多想回去,多想陪伴在母后的身边,多想保护那些关心我帮助我呵护我的每一个人,可是,我现在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头绪,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的煎熬吗?猿兄,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追风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却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白猿拍拍他的肩膀,把手伸到他跟前,追风擦掉眼泪,微微吃惊。 白猿扬了扬手臂,尖尖的嘴巴对着他手里的酒壶嘟了嘟。 追风明白了,「你也想来喝上一口?」 第五十九章 旺财 白猿不再和他客气,二话没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罈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追风破涕为笑。 就这样,一人一猿,互相对饮,把酒言欢,直到天边升起一轮明月,璀璨的星星渐渐布满了星空,追风便准备起身回去了,他这次是专程过来找白猿诉说心事的,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彻底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白猿拉着他不让他走,追风笑着说时候不早了,出来前他向月生花弧他们承诺过天黑前一定会回去,如今天都已经黑了,再不回去有些说不过去了。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一剎那,胸口忽然传来阵阵的刺痛,就像肌肉韧带被拉断了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紧紧抓着白猿的胳膊,不让自己倒下来,「不好意思,猿兄,先让我靠一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白猿赶紧搀扶着他坐下来休息,并用手指着他的胸前叽叽喳喳地比划着名,通过一个下午的相处,追风也算掌握了这只神猴的一些最基本的手势,其实只要用心去看去领悟,并不难理解它的这些手势。 就比如白猿现在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是:「你有内伤?」 追风有点吃惊,不过一想到这只猿猴能活一百多年,而且还能听懂人的语言,也就不觉得那么吃惊了,的确如白猿所说,他那次为了救张樱,被那匹受惊的野马一脚踹到胸前,虽然伤愈后也没觉得什么,可是一喝酒就会觉得有点胸闷,不过他平常也很少饮酒,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今日确实喝得有点多了,一番无拘无束地吐露心声,心理上虽然舒畅了许多,身体却有些承受不住了。 「叽叽——」 休息片刻,白猿忽地搂着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猿兄,你做什么?你带我去哪里哦?」 白猿不顾追风的怀疑和反抗,将他夹到自己的腋下,「飞」入石洞里面。 追风在那个冰冷的地洞中再次见到了追南的尸身,忍不住有些心酸,想当年叱咤风云的先太祖皇帝,死后不能葬入皇陵,只能陈尸于冰洞里面,更可悲的是这一百多年来竟没有一个后人来寻找他的棺椁和遗骸。 不知道为什么,包括当今陛下在内的几位先祖皇帝,他们不仅不以这位出色的开国国君为傲,反倒视他为罪人一般,就连史记官在史册上都刻意避开先祖的功德。 追风实在不明白,先祖追南开创了繁荣昌盛的白迹国,到底错在什么地方?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身上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在追风看来,白迹皇室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极度不相信自己家族的任何一位成员,哪怕是父子、兄弟。 历代皇帝将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亲地位贬得很低,至于那些旁系的皇室,只怕连一些大臣都不如,这也就是为什么追风总是想着往外跑的原因,因为宫里的生活太过冷漠无情,他不希望被父亲当着提线木偶一样控制在手里。 「叽叽——」白猿的叫声打断了追风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诧异道:「猿兄,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白猿没搭理他,而是使劲将他推向了那张石头床上,它的劲儿很大,追风根本抵挡不住,然而,他的屁股刚挨到床边便忍不住跳了起来,冰冷刺骨的岩石散发出来极寒的温度,就像无数支利剑穿进他的身体。 白猿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再次将他推倒在冰床上,追风感觉到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凝聚在了一起,牙齿不住的打颤,一字一顿,好不容易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猿兄,受不了了,快送我上去……求……」 白猿不等他说完,便触动了冰床上的开关,冰床中间弹出一个卡扣,直接从追风的身体两侧伸出,快速扣在了一起,然后弹了下去,将追风的身体紧紧地固定在了那张冰床上,四肢也很快被冰床上弹出来的的固定机关给死死扣住。 追风心里那个悔啊,就差唱起迟志强的《十三不该》了,他后悔自己没事找事非要跑到这儿找白猿叙旧,结果呢,被一只猴子给耍了。 不过,他的这种强烈的牴触和悔恨情绪并未持续多久,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和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很快便没有了任何感觉…… 直到一个时辰后,追风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地恢复知觉,至少手指和脚趾都能动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待空气中的浓雾被一阵风吹散后,映入眼帘的竟是白猿的那张嬉皮笑脸。 「猿兄?我还活着?」 「是的,你试着动动手脚。」白猿比划着名说,然后松开了开关。 追风一屁股坐了起来,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翻身时特别的轻松,抬抬手,踢踢腿,四肢竟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孔武有力,大脑思维也特别的清晰。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居然一点都不疼了,不由大吃一惊::「猿兄,是你治好了我的内伤?」 白猿点头,比划道:「不仅如此,你的内力也会有所增加。」 追风顿时喜出望外,刚刚他还以为白猿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呢,没想到它是在帮助自己治癒内伤,而且还提升了自己的内力,这对他今后的帮助是很大的,想到这儿,又有些自惭形秽:「猿兄,对不起,我还以为……」 白猿拍拍他的肩膀,咧着嘴笑了,追风也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 从老狼山出来已经很晚了,起初追风是想在石洞里过夜来着,第二天早上再回去,却又怕月生他们几个担心。 到了书院门口才发现书院的大门已经上锁,看门的老李头也不知道躲哪儿睡觉去了,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答,追风只好从后门翻墙进去,哪知道双脚刚着地,便看见两个闪闪发亮的亮点,尤其在黑夜里显得非常明显,近前一看才知道原来那两个亮点是一对狗眼。 旺财! 追风不禁冷汗直冒,这条狗为山长叶向高所养,从外形上看就是一条猛犬,黑黑的脸庞、大大的鼻子和嘴巴,尤其是那双犀利的眼睛,叫人望而生畏,在追风记忆中的那个世界里,人们管这种狗叫德牧,警犬中的一哥。 旺财平日里异常凶猛,听说刚生下来两三个月被抓回来的时候见人就咬,学生和老师们都在叫屈,叶向高无奈之下,只好用绳子将他拴起来捆在学堂最后面的院子里,一来这个后院平常也没什么人过来,不用担心它会咬到人,二来后院通往后山,只隔了一道不高的围墙,叶向高怕有贼从这里爬进来。 「旺财,你好啊。」追风咽了咽口水,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暂时先将它稳住。 在月光的映衬下,只见旺财正张着一张大嘴,舌头拖得老长,脑袋一耸一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样子真的很恐怖。 追风心里一阵发毛,生怕那傢伙一个不乐意突然冲过来咬自己一口,要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狂犬疫苗,万一感染了,只能乖乖的等死。 再者,就算它不咬人,一通乱吠乱叫怎么办?惊动了山长,我一样倒霉。 转念一想,我连老虎都打死过,还怕一只恶犬吗?况且我今天刚提升了内力,不如趁这个机会试一试。 旺财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追风也保持着按兵不动的姿势,一人一狗就这么对峙了一段时间,追风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忽然想到身上还有半个馒头,便将馒头扔到了旺财的跟前,旺财耷拉着头用鼻子去嗅了嗅,并用那对锋利的爪子扒拉了一下,似乎没闻到它所喜欢的味道,再次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追风。 追风觉着特别地尴尬,进又不是,退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旺财的突然袭击,能不尴尬吗?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突然飞来了一个包子,刚好落在旺财的脚边,旺财闻到了一股肉香的味道,顿时哈喇子流了一地,它一口叼住了肉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追风一愣,环顾周围没看到人,墙上也没有,到底是谁扔的包子呢? 然而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果不其然,他这想法刚一落地,旺财便颤颤巍巍地跳起了醉舞,尔后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期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追风发愣之际,一直隐藏在角落的胡庆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咯咯一笑:「追兄,山上的老虎都被你打死了,你还怕这只小畜生不成?」 「你给它吃的啥?」追风心说,这小子这么晚不在宿舍里好好待着,不会是想吃狗肉吧,旺财,可是山长的心头肉啊,他也敢打主意,真是个牛人。「还有,你不会把它给弄死了吧?」 胡庆打出一个小声的手势:「别那么大声,它若不死,咱俩可就得倒霉了,不就一条狗吗?改天我再给叶老头弄个十只八只过来。」 「那这么说来,胡兄你是专门过来替我解围的?」追风问。 「那你以为呢?」 「我以为……」追风怕他急眼,便没有提起吃狗肉这件事,于是拱手道:「多谢胡兄。」 「就咱们这种关系,说谢就太见外了,同窗之间,互相关心嘛,对了,追兄何以这么晚才回来,不会是……」胡庆看了看四周,坏坏一笑:「不会是去逛青楼了吧?」 「我可没你那么闲,不过胡兄这么晚了怎么会来这后院,你可别告诉我你有梦游症啊。」 「我……我睡不着,四处转转,这不,刚好看到你这傢伙翻墙进来。」 胡庆说话时目光闪躲,吞吞吐吐,追风看出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便也懒得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在回去之前,他决定先挖个坑把旺财给埋了,胡庆觉得埋掉太浪费,洗洗剥皮吃肉,两人就为这事起了争执。 胡庆争不过追风,便将月生、花弧、云端,还有小六子他们几个也一同叫了出来。 在对待善后这件事的方式上,追风是孤立的,因为这个时间段大家都饿了,没有人贊成白白浪费。 没办法,追风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几个人翻墙出去来到后山的一处废旧的破庙里,胡庆不愧是偷鸡摸狗的熟手,不一会儿便将那条大黑狗剥了皮掏空了肚子,架在火堆上滚动烹烤了起来…… 美味摆在眼前,追风的食慾也被勾了起来,心中虽然还有那么一丝内疚感,不过一想到旺财平日在山长那儿这般得宠,死后埋进土里让虫子咬也是受罪,还不如装在每个人的心中,每天都能让它看到自己的主人,大不了以后大家对山长更加尊敬一些,就当是替旺财尽点「孝心」吧。 这么想着,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他便让花弧和小六子到外面打些酒来,此刻正是夜里气温最低的时候,但大家围在火堆旁边吃着狗肉,一点都不觉得冷。 月生和云端本来是滴酒不沾的,奈何众人一再地盛情相邀,二人便也豁出去了,只是那云端喝下小半碗酒后便醉得不省人事,月生也开始变得胡言乱语,时而载歌载舞,时而与追风搂搂抱抱…… 次日早课前,叶向高满世界地寻找旺财,他心里纳闷之极,旺财被关在后院,而且后院大门常年封锁,按说不可能走丢的。 问过伙房和校医室的人,他们都说没看见,看门的老李头也一再信誓旦旦地表示昨晚大门一直紧闭,旺财不可能熘出去。 奇了怪了,活蹦乱跳的一条狗说不见就不见了?上课的时候,叶向高问了所有学生,大家都说不知情,追风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胡庆却在边上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 追风心想也对,这个时候说出实情,无疑就是往枪口上去撞,殊不知胡庆的这个小动作被王寻城看在了眼里,下课的时候,他悄悄找到叶向高,说那条狗极有可能是被追沙子和胡庆他们给杀了。 叶向高不喜欢背后打小报告的人,毫不犹豫地将他斥责了一顿。 连续找了三天都未果,叶向高急疯了,他习惯了醒来喊上一声旺财,旺财便会摇着尾巴出现在他的跟前,这几天没见到旺财,他很不习惯,甚至夜里做梦都梦到旺财。 抱着有病乱投医的心态,他开始寻思着王寻城的那番话来:「山长,学生以为,旺财的失踪一定和追沙子他们几个有关。」 …… 就在叶向高风风火火地满世界寻找旺财的同时,追风却不生不响地来到了京机营,蔡老虎曾经就说过,有困难可以随时过来找他。 首先,追风就来贵这件事打开了话匣,蔡老虎听说来贵已经写下保证书,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给他们拖后腿,并表示等妻子临盆后带着全家离开国城。 蔡老虎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信不过来贵是真,不过他对追风的为人还是深信不疑的。 在说完来贵这件事后,追风开始沉默了,蔡老虎问他因何愁眉苦脸,追风嘆道:「学生有件事需要将军出面帮忙,只是……哎……」 蔡老虎怒了:「娘的,你嘆个娘的气啊,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得跟个娘们似的,这还是我蔡老虎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追先生吗?」 「不是学生不肯说,而是怕将军笑话。」 「我蔡老虎是那种人吗?只要不是让老子上天去摘王母的蟠桃,下地去剪阎王老儿的鬍子,老子啥都可以给你干。」说到这儿,他谨慎地看了追风一眼,问::「我说先生,你不会是想让我做什么违法的事儿吧?」 「蔡将军说哪去了?学生可是良民啊。」 「难说,你小子精得跟个猴似的,不过上次那批轮椅倒是做得不错,我和大勇说了,等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再让先生研究些个稀罕玩意儿,说不定还能卖出个高价,你我五五,不,四六,要不二八也行,你拿大头,我就赚个场地费,怎么样?」 这个蔡老虎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钱上面,难怪邓公说他就是个惜财如命的主儿。 追风今天可没空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便重申了一下刚刚的那个问题:「方才学生说的事情,只需将军举手之劳。」 「说来听听。」 「是这样……」 追风一五一十道明了自己的所求,蔡老虎听后捧腹大笑,就连旁边一直未吭声的蔡大勇也被逗得人仰马翻。 不久,蔡老虎的笑容忽然僵住:「不对呀,你们吃了你们山长的狗肉,却还要我来背黑锅,有这个道理的吗?」 「蔡将军言过了,您这么做并非是替学生背黑锅。」 「可我明明没吃你们的狗肉,不是背黑锅是什么?」蔡老虎憋屈地看了旁边的蔡大勇一眼,再次强调道:「大勇你说对不对,我要是吃了人家的肉,倒还说的过去,可是我没有,我连那狗肉什么味道都没不知道,如何帮你圆这个慌呢?」 追风微微一笑:「倒是学生唐突了,本来我们说好留了条狗腿给将军您的,可是刚刚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您外面的士兵在吃午饭,学生见他们日夜操练都很辛苦,便擅自做主,将那两条腿分给了他们,将军您不会怪罪吧?」 「噗——」蔡老虎刚喝进了一口茶水,结果全给喷了出来,他娘的,你小子这是在害我呢,老子的士兵吃了狗肉,不正说白了,是老子的兵偷了他叶老头的狗吗? 追沙子啊追沙子,可真有你的! 事到如今,他也是欲哭无泪,只得道:「当然不会,先生如此体恤我军将士,那是他们的福分,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蔡大山身上了。」 …… 叶向高越想越觉得可疑,旺财平时虽然凶了点,但一直以来都很听话,不可能这么「一走了之」,一定是出事了,他觉得有必要叫追风过来问问,也就他那天晚上不在书院内。 「山长,山长。」他正要去找追风,看门的老李头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叶向高见他满头大汗,还以为是有好消息:「可是找到了旺财?」 ps:本书目前一天一更,一章五千多字,初到纵横,新人一枚,求一切数据,有问题欢迎在评论区下方留言,谢谢了。 第六十章 将军夫人 老李头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叶向高急道:「到底有没有找到?」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着急,莫不是追沙子和王寻城又打起来了?」叶向高条件反射地联想到这两个刺头大大出手的画面。 「不是的。」 「那又是为何?」 「旺财的娘子找上门来了。」 「李老啊,你也是尼山书院的老人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叶向高既好气又好笑,若不是看在老李头在书院奉献了几十年,他肯定会大发雷霆。 旺财丢了,他心急如焚,这个老李头却在这个时候竟说些不着调的胡话,旺财的娘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李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他解释,为证明自己没有胡编乱造,他急得跺了跺脚,说:「山长,您快去看看吧,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书院外面传来了敲敲打打的锣鼓声,叶向高眉头拧成了一团,他将信将疑地看了老李头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书院大门口此刻已是人满为患,除了前来看热闹的书院学子,还有一些刚巧路过的百姓。 随着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一顶八抬大轿在书院的牌坊下面缓缓落地,锣鼓声戛然而止。 这排场可不比一般人家,全程由二十几个士兵护送,十几个吹拉弹唱的锣鼓手跟在了后面,场面相当壮观。 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要出嫁?没听说山长还有个女儿啊,还是哪位富家千金要在尼山书院觅择佳婿?也不对呀,尼山书院明文规定,凡书院学子学业未满一律不得成亲。 众人私底下交头接耳,叶向高也是匪夷所思,他倒是认出了这支是蔡老虎的京机卫,却怎么也想不通,老蔡这是唱的哪一出? 曾一娘仗着自己个子大,硬是在人海中给王寻城「杀」出了一条通道。 「王兄,这不会是你们王府的轿子吧?」有学子看到了王寻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王寻城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个大耳光,骂道:「你眼瞎啊,这是送亲队伍。」 不管是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这种大花轿扯上关系,往小了说是违反校纪,轻则体罚,重则开除学籍,往大了便是欺君,轻则开除学籍,今生永不得再踏入仕途,重要抄没家产发配边疆。 那名被打的学子是这一届的新生,他的初衷是拍王寻城的马屁,不想反被打了一巴掌,登时懊恼不已,便要用武力的方式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身旁一名老生赶紧拉住了他,并向他说明了缘由,他听后脸色大变,一个劲儿地向王寻城赔不是。 「王兄,他们这是做啥呢?」曾一娘指着花轿队伍问旁边的王寻城。 王寻城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曾一娘纳闷道:「俺认识那个带头的,是蔡卫长的弟弟蔡大勇,居然连他都请动了,看来轿子里的那个人来头不小啊。」 「听说那个叫蔡大勇的总卫长最近和追沙子走的很近?」 「还不是因为那些轮椅吗?不过你还别说,那个追沙子倒还真有两下子,之前算命遇到了国城首富邓公,还为他找到了女儿,后来又因为轮椅的事结识了蔡卫长,并且帮助他灭了那伙採花贼,深得蔡卫长赏识……」 「够了。」曾一娘话匣一打开便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王寻城听得厌烦,没好气道:「你说那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追沙子他后台硬不好惹,让我不要和他作对是吗?曾一娘,你别忘了,我王寻城送出去的东西,随时都可以收回来。」 曾一娘一愣,他知道王寻城指的是那些金条,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话痨。 这时,蔡大勇毕恭毕敬地走到叶向高跟前,拱手道贺:「恭喜叶山长,贺喜叶山长。」 叶向高拱手回礼,却是诧异不已:「书院不曾有喜事,不知蔡二爷所说的喜字又是从何说起?」 在他看来,除了学子们金榜题名,书院平常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喜事。 「叶山长且听在下说完,今日之喜,都是为了贵院的旺财公子……」 「什么公子,那不过是一条狗。」这是老李头第三次强调旺财身份的问题。 叶向高听到旺财两个字,顿时欣喜万分:「你的意思是旺财在你们那儿?」 蔡大勇点了点头,叶向高迫不及待地问:「那它现在何处?」 「是这样的,昨夜我带着弟兄们在外巡逻之时发现一条黑狗正追赶着一名黑衣人,当我们的士兵截下这个黑衣人才发现,此人竟是上个月盗走我军军事布防图的月氏奸细,这条黑狗可谓帮了我们京机卫一个大忙,我等将黑狗带回营地,便有士兵认出它是您叶山长的爱犬旺财。 大哥感念其勇猛,特封旺财为威武大将军,刚好不久前大哥也收养了一条母狗来福,便有意喜上加喜,撮合成一段姻缘,哪成想旺财和来福这一见面便互生情愫,发生了那个什么不该发生的……咳咳……」 在场人哄然大笑,叶向高越听越玄乎,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生米既已煮成了熟饭,我大哥干脆做回月老,将来福许配给了您的旺财。」 「哈哈哈……」 现场笑声一片,吸引了远处的一些路人,人群越聚越多,一度造成了不小的躁动。 封狗做将军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个虚职罢了,可是给狗保媒,成婚,八抬大轿,卫队护送,实在是前所未闻。 要说这蔡大将军可真是个好官啊,自打他调任京机卫以来,整个国城治安稳定,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不仅如此,蔡将军还协助地方官府屡破奇案,不久前他亲率大军一举剿灭祸害百姓多年的採花大盗的那件事,更是为百姓们津津乐道。 蔡将军事无巨细,每遇大事小事必须亲力亲为,如今竟连条狗的终身大事也搞得如此隆重。 好人哪。 叶向高迫不及待道:「那轿子里的是?」 「是将军夫人。」蔡大勇说话时,便有一名士兵从轿子里牵出一只牧羊犬: 周身白毛油光锃亮,外形优雅美丽,看上去非常高贵典雅,毛发长度中等,柔软、浓密。 身躯稳固、坚实、肌肉发达,体长大于身高。 难能可贵的是,它特别地温驯,无论士兵给它下什么口令,它都会一一照做。 叶向高激动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此之前,他就一直想给旺财找个伴,免得那傢伙孤身一狗在后院寂寞无聊。 有道是,恰到困时来了枕,而且这个送枕头的人还是京机卫的总卫长,人家八抬大轿送上门来,对旺财来说是何等的殊荣啊。 不过,叶向高还是难以置信旺财怎会无端跑到城外,它不是一直都待在后院的吗? 越想越想不通。 索性不再去想。 不管怎么说,旺财无恙就好。 他正要向蔡大勇施礼致谢,却被蔡大勇悄悄拉到了一边,「只是可惜,旺财在追捕月氏奸细时,肚子上中了带毒的暗器,暗器太小,我们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大哥找了城里最好的郎中也没能救过来。」 「什么?它,它死了?」叶向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蔡大勇惋惜地点点头:「叶山长,对不起,都是我们没用,没能救回旺财将军,请您节哀,不过,我家将军说了,旺财不在了,以后就让来福来陪着您吧。」 「回去替我谢谢将军。」叶向高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蔡老虎这次又是锣鼓又是八抬大轿,摆明就有赔罪的意思。 不管追击奸细一事是真是假,也不管旺财的真正死因是什么,至少他蔡老虎已经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一想到跟了自己八年的旺财如今说没就没了,叫他如何不痛心,如何不难过? 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那只懂事乖巧的来福,叶向高的内心稍微平衡了一些。 尽管书院外面喧如闹市,却还是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追风坐在宿舍里温习功课,月生一路笑跑着推门进来:「追兄,你怎么也没出去看看,外面可好玩了。」 「是不是蔡将军送新娘子来了?」追风抱着课本,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文字,头也不抬地问。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月生一怔,见追风表情依旧淡定,他猛然吃惊道:「莫非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没错,肯定是这样,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蔡老虎和你的关系呢,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吧?」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人家蔡将军可是京机营的总卫长,哪能听我指挥?」 「那有什么,一个小小的总卫长如何和你这个如假包换的太……」 月生一时激动竟口无遮拦起来,幸亏追风及时合上书本堵在了他的嘴唇上。 月生尴尬一笑,用胳膊轻轻砸了砸追风的肩膀,笑着说:「话说这次真有你的,你是没见到,蔡大勇送来的那条来福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温驯,山长想发火都难了。」 追风将书本放在桌子上,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出去一趟。」 「去哪?」 「认错去。」 「认错?认什么错?」 「你以为山长会相信旺财是自己跑出去立了功,然后又中了暗器,抢救无效死亡等这种天马行空的故事情节吗?」 不想不知道,仔细一想,月生也觉得这里面确实漏洞太多,这种高大上的桥段骗骗普通人倒也没什么问题,因为普通人不会去细想,人山长是谁呀,人家当年可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专门盛产「人精」的。 但月生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打脸自己:「就算不相信又当如何,这些话又不是我们说的,是蔡老虎说的,山长现在身边有来福,不会怪我们的。」 「错了便是错了,山长诚心待我,欺师之事我做不出来。」 「非去不可吗?」 「是的。」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追风说着转身就走,月生从后面一把拉着他的胳膊,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胡庆、花弧、云端相继走了进来,他们早就料到追风不会就此「收」手,所以早早就躲在外面偷听。 ………… 山长住处: 追风、月生、胡庆、花弧、云端五人跪在地上,叶向高脸色平静地立于厅前,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他们,来福乖巧地趴在茶几底下,不时用舌头舔舔爪子,抖了抖脑袋,面带同情地看着追风他们几个。 「山长,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此事皆因学生一人而起,与他们没有关系。」追风说道。 月生急了,他哪能让追风一人揽下所有的责任,使劲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主张吃狗肉的是我,是我逼他这么做的,若按律例,他不过是个从犯,我才是主犯。」 「胡扯,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好不?」胡庆不理解追风为什么一定要来认错,但此刻追风和月生都大包大揽地担起所有的罪责,他肯定不愿意了,凭什么呀,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凭啥跟我抢? 「还有我。」 「我也是。」 花弧和云端争先恐后道。 叶向高的脸色依然是平静如水,由衷嘆了口气道:「追沙子。」 「学生在。」 「让蔡将军给旺财娶妻是你的主意吧?」 「正是。」 「荒唐。」叶向高突然转身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现在厉害了,知道用蔡将军来压你的先生了?」 「学生不敢。」 「哼!你让大家说说,有什么事情是你追沙子不敢做的?」 「报告,山长,学生知道。」胡庆自告奋勇地挥动起右手。 叶向高点点头示意他回答。 谁知胡庆竟手指着追风,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就不敢去青楼,学生上次带他去,他偏不进去,最后还是学生一个人去的。」 追风彻底懵逼,心说这傢伙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损我呀? 月生更是用极其复杂地眼神看着胡庆,心里骂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花壶觉得殿下交友不慎,结果坑了自己,殿下常说朋友圈很重要,这还真至理名言啊。 云端不禁想起追风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胡庆见他们一个个的眼神都不太友好,甚是纳闷,心想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追沙子减轻罪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差你们钱。 「什么?」叶向高本来打算随便骂一骂,做做样子就算了,旺财这件事,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但不管是谁干的,只要他们能及时承认错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非圣贤谁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况且他们还请出了蔡老虎来配合演这场戏,可见他们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然而谁能想到,尼山书院的学子居然出入青楼那种地方,而且还说得如此的堂而皇之。 他气的一挥手,「月生,云端,花弧,你们三个可以起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大概明白了山长的意思,他们三个应该是没事了,但是,估摸着追风和胡庆要倒大霉了。 「这里没你们三个的事,出去。」叶向高语气凌厉。 三人不敢停留,急忙跑了出去,然后悄悄地摸到窗边偷听。 「追沙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学生无话可说。」本想着吃了山长的旺财,顶多就是被骂上几句,哪知道这个脑子突然抽风的胡庆居然把青楼的那件事给抖搂了出来,追风还能说什么,只能等着挨处分了。 叶向高决定罚他们俩个打扫书院半个月。 表面上看,处罚较轻,只是扫地而已。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处罚很重,重得让胡庆当场落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说,我这辈子打死再也不吃狗肉了。 也不怪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尼山书院面积很大,以往每日清扫都得需要十个人,现在一下子全都压在了他们俩个身上,等于每个人要分担了五个人的活儿。 不仅如此,叶向高还明确警告,不准任何人帮忙,否则将无限期的延长处罚期限。 看着一望无际的台阶和偌大的操场,胡庆瞅了一眼正埋头苦干的追风,苦笑道:「追兄,对不住了,都是我不好。」 「没关系,不就是搞卫生吗?累不死人。」说着,追风停下手里挥动的扫把,擦了把头上的汗水。 「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追先生和胡大少吗?」王寻城带着一个陌生的青年从一旁的花园走过来。 这个青年叫高录轩,是刚从外面插班进来的学子,早在没进书院之前,他和王寻城的关系就一直很好。 高录轩听到王寻城话中带着讥讽,有些好奇,故意落井下石地问:「王兄,咱们书院这么大,为啥只让两个学子来干清扫的活儿?」 王寻城冷冷一笑:「高兄可别小看了这两位仁兄啊,他们可都是咱们书院里出名的人物,你知道他们能耐有多大吗?平日里打架斗殴坑蒙拐骗也就算了,他们胆子忒肥,竟然连山长养的狗都敢杀了吃,你说厉不厉害?」 「那是够厉害的。」高录轩露出与王寻城一样的嘴脸:「咱们走吧,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都觉得晦气。」 「谁说不是呢。」王寻城刚抬脚准备迈步,见路边摆放着一个装满树叶的垃圾篓,他的嘴角挤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脚踢了过去,却装作无辜道:「呀,真是不好意思,没看到呢。」 竹篓顺着台阶往下翻滚,枯叶垃圾全都抖漏了出来,好不容易扫净的台阶再次沾上了许多树叶和灰尘,和先前没扫时一样。 胡庆愤怒的举起扫把,骂道:「王寻城,我忍你很久了,你别逼我出手。」 第六十一章 火灾 王寻城哈哈大笑,指着自己的胸脯,冷笑道:「行啊,长本事了,有种就朝这儿打。」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追风扔掉手里的扫把,跑过来将胡庆拉开,冲着王寻城和高录轩喝道:「给老子滚蛋!」 「怎么说话呢你?你称谁老子呢?」高录轩也不盏省油的灯,义愤填膺地指着追风的鼻子,胡庆推开他的手,嚷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啪——」王寻城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胡庆晕头转向,他本来站在台阶上,重心就不稳,此刻受到外力一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楼梯下面倾倒过去,幸好追风及时用身体挡了一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高录轩哈哈大笑,他这么一笑,却是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学子,王寻城趁着人多,便想着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的戏弄追风和胡庆一番,心中刚生出歹意,「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在他脸上响起。 他顿时觉得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对方速度快如闪电,确切地说比闪电还要快,闪电至少还能看见是从哪个方向噼过来的,他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直到身边的高录轩吼了一句:「姓追的,你做什么!」 王寻城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指着一脸淡定的追风痛骂:「追沙子,你有种!」说罢从怀里拿起一个哨子吹了起来。 胡庆一边揉着被打肿的半边脸,一边贴着追风耳边小声问道:「追兄,他这是要做什么?这不是山长的哨子吗?」 追风淡然一笑:「我看他应该搬救兵。」 果不其然,三声悠长的哨响过后,王元气势汹汹地领着一大帮学子冲过来,这些人当中有老生有新生,还有书童,大都王寻城的死党,还有不少是跟过来起闹的,他们手里拿着棍子,一个比一个嚣张跋扈,随着王寻城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将追风和胡庆包围。 之前赶来看热闹的吃瓜学子们生怕自己被当成了追风的「同党」受到牵连,赶紧站到了王寻城这边。 整个尼山书院,谁不知道王寻城的父亲是朝中一品大员,当今国主最依赖的宠臣,没有之一; 反观那个白迹来的追沙子,哼,就算他成绩好又如何,上一届有名学子不就是文采斐然才华横溢,连山长都夸他前途不可限量,最后还不是因为在大街上得罪了王寻城王公子被打断了胳膊,回到书院向山长申诉,结果还是被开除学籍赶回了老家。 势力? 听说追沙子背后有京机卫的蔡总卫长和国城首富邓公罩着,那又能怎么样?这两个所谓的大人物和人家王大人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所以他们在战队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了王寻城这边,如果再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话,他们依然如故。 「王寻城,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多欺少吗?」追风扫了一眼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打手,目光最终停留在王寻城身上。 王寻城鄙夷地看着他,冷冷地笑道:「追沙子,上次你的家奴打了我家书童的那笔帐,我还没和你算呢,怎么着今天也得给个说法吧。」 王元挥舞着手里的木棍,神气十足地叫嚣:「没错,必须让那个花弧给我下跪道歉!」 胡庆骂道:「你个狗奴才,我们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然后目光直视王寻城,呵斥了一句:「王寻城,你不要太嚣张,做人做事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不择手段地把人往绝路上逼,不仅是断了你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你父亲掘了坟墓。」 「住口!」王寻城气急败坏,身旁的高录轩却是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唇,说道:「王兄何必跟这样的人啰嗦,不过是两个不知死活的乡野村夫,对于这样的人,棍棒往往比唇枪舌剑更管用。」 王寻城听到他的话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立即打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王元带人步步紧逼,一步步地压缩了包围圈,追风和胡庆拿起扫把准备反戈一击,就在这时,月生和花弧也带着一帮人过来。 王寻城、高录轩不由得相互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王元等那些书童也都惊得大气不敢吭一声,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月生居然搬来了那么多的「救兵」。 咋一看,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书院里的一些穷鬼。 的确,月生号召过来的这些全都是一些穷人家的学子,因为成绩好被破格入选或直接保送到尼山书院就读,平时他们努力学习,为人处事畏首畏尾、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了那些权贵子弟,断送自己的大好学业,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免不了被王寻城和高录轩这类富家子弟轮番的刻意奚落。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句话是山长教的,但却并不适合尼山书院里的情况。 你想要人家尊重你,高看你。 除了你的成绩好,最主要的还是出身背景好,如果你只有前面一条,那么,对不起,你要么今后夹着尾巴做人,有事没事跪舔一下那些富二代的脚趾头,讨他们开心,说不定人家一时高兴,让你安安心心地度过这三年的时光,再考个好成绩回去光宗耀祖。 要么你得拳头过硬,你可以不会武功,可以不会打架,甚至可以弱不禁风,但是你必须得学会抱团取暖。 穷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是很有骨气的,他们不屑于熘须拍马苟且偷生,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了敢于同恶势力作斗争的追沙子这边。 在强权面前,没有地域之分,只有握紧了拳头,才能战神那些妖魔鬼怪。 胡庆大喜,沖那月生招招手:「月兄,你可算来了。」 月生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沖追风眨了下眼睛,意思是让他尽管放心。 花弧沖那王元道:「比人多是吧,来呀,你不是要找我吗?来呀!」 王元不敢轻易上前,也不甘心后退,就这么僵持着。 双方阵队就这么拉开了架势,战斗一触即发。 「汪汪汪——」 一只白色的牧羊犬突然从远处的走廊上快速奔跑过来,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云端解开了狗绳,此刻正得意地冲着这边笑呢。 来福不偏不倚,直接冲到王寻城的身边,一口咬住他的小腿,裤子咬破了一个洞,腿上的肉也被咬掉了一块,王寻城疼得弯下腰来,看着血淋淋的裤腿,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哪来的野狗?给我打死它。」 王元举起棍子捍卫主子,然而当他看清楚那条狗是来福时,不禁傻愣愣地站在了那里,对王寻城说道:「公子,是山长的狗。」 都说打狗看主人,不管这条狗的主人是山长还是蔡老虎,都不是王元他这种狐假虎威的小人物所能得罪得起的。 「管它是谁的狗,给我灭了他。」 「公子,我不敢。」 「废物!」 就在王寻城训诫下人的时候, 来福甩了甩头上湿漉漉的毛发,突然将目标锁定在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高录轩身上,高录轩一看苗头不对,吓得扭头就跑。 王元带来的那些「打手」们见此情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熘得比兔子还快。 场上只剩下了姓王的主僕俩,花弧迅速带人堵住了他们的出路,月生冲着满头大汗的王寻城冷冷一笑:「看样子还不服气?」 胡庆也走过来嘲笑道:「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王寻城,你再不收敛一下你自己,你这辈子废了。」 花弧招手让云端过来,然后一把揪起坐在地上已经吓破胆的王元,狠狠骂道:「云端,当日这小子是怎么欺负你的,你现在可以还给他了。」 那天花弧不在的时候,王元伙同其它几个书童将一桶粪便倒在他身上,云端想起来就来气,于是将狗绳递到月生手中,然后从旁边的小池塘里提来一桶清水,只听「哗啦」一声,整桶水灌在了王元的头顶,乃至打湿了他全身的衣服。 现在正是三九天气,温度极低,王元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月生和胡庆还有花弧云端他们的意思是暂时不放王寻城他们主僕两个走,至少也要先让他们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再说。 追风不同意这么做,这次的事情,王寻城确实输了,不过他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以后怎么样那也是以后的事儿,要知道像王寻城这样的人,靠一次两次将他降服,绝不可能,况且追风也没打算降服他。 王寻城在王元的搀扶下缓步离开,迈出几步路后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清冷地瞪着追风和胡庆,并放了一句狠话:「追沙子,胡庆,你们休要得意,给我等着瞧。」 「我等你!」追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胡庆漫不经心地冷哼一声:「先治好你的腿再说吧,下次一定得长点记性了,我们这位将军夫人可是很厉害滴。」 众人哄然大笑。 还别说,这次的事情还真多亏了来福,要不然少不得恶战一场,到那时两败俱伤,受罚的可不止一两个人了,来福把人咬了,大不了可以说是王寻城挑衅在先,来福是出于自卫才将他咬伤的,有因有果,合情合理,山长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在提起来福时,追风表示很纳闷,来福不是应该关在书院的后院吗?怎么被云端给牵着? 云端说,他在书童院里闲着无聊,便向山长申请由他来负责熘狗,叶向高当然是求之不得,狗一直被圈养着总是不好,经常带着它走动走动,不仅可以让它熟悉一下书院的路,还有助于它自身的消化。 方才云端牵着来福一路熘过来,刚好撞见双方对峙的这一幕,她便试着让来福去攻击王寻城和高录轩,想不到来福真的很听话,冲过去对着王寻城的腿就是一口。 痛快! 大家听后觉得特别地解气。 唯一的遗憾就是,让高录轩那小子给跑了。 …… 明月高悬,众星闪耀。 用过晚餐后,月生离开了房间去找云端玩,追风则聚精会神地温习着白天的功课,小六子在边上给油灯加了点油,只是油灯的灯光还是那般昏暗,他不由嘆了口气。 追风头也不回的微微一笑:「想家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老天待殿下不公。」 「为什么这么说?」 「殿下从小就是我们这些下人们心目中的神童。」 「神童?夸张了,我的功课很差,你是知道的。」 「恕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殿下今天的遭遇,除了老天不公,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让陛下给逼出来的,奴才是跟着殿下一起长大的,亲眼目睹殿下这么多年来总是在想着如何改造一些新的事物,改变那些不合理的制度,您心里装的始终是我们这些下人和那些贫苦的老百姓,您常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国之根本,就拿这盏灯来说,殿下您当年发明了一种蜡烛,不仅亮,持续时间长,最关键是它比一般的油灯便宜,于国于民都带来了很大的方便,可是陛下却说您……」 「说我玩物丧志。」追风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想提起这些不高兴的事,于是爽朗一笑道:「这些事儿以后都别再提了。」 「是,殿下。」 小六子就这么坐在边上静静地伺候着,追风让他放松一些,不要像宫里时的那么拘谨。 于是,小六子便在宿舍里翻阅着追风的那些书本,见追风这么认真,他忍不住嘿嘿傻笑,追风诧异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要是陛下和娘娘看到殿下现在这么用功读书,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你也在指责我以前不用功喽?」 「奴才可不敢,殿下那时还小,爱玩,也在情理之中。」小六子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尼山书院的确是个好地方,环境好,先生好,学的东西好像也很多,怪不多这么多有钱人都往这里跑。」 「小六子,你想学写字吗?」追风诚恳地看着他问。 小六子惊了一下,片刻才缓过神来,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想」。 他从小因为家境不好才被父母送进宫里当了太监,也就是在太子手上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如果换成其它宫里的主子,谁还会将他这个奴才当回事。 他做梦都想学更多的字,将来有朝一日也能和太子,和纳兰姑娘他们一样,拿起笔就能在纸上龙飞凤舞。 「来,坐在这儿,我教你。」追风在桌上铺了一层白纸,小六子提笔照着追风的字去临摹。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劲风从窗外吹来,刮掉了桌上的纸张,小六子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纸。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在窗外一闪而过,速度非常之快,追风心里一惊,便让小六子留在房间,他只身跑去追那个黑影,黑暗中你追我赶,一直被对方吸引到了最后面的那间废弃的庭院才算消停,可是那黑影却不见了。 等到他再次赶回宿舍的时候,顿时惊呆了,他住的那间宿舍竟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熊熊大火,旁边的宿舍也很快被大火吞噬,学子们纷纷冲出去提水救火。 一时间惊叫声、吶喊声、谩骂、抱怨声,还有木桶的撞击声……,声声不绝于耳。 月生和云端没多久也赶到这里,看到昔日的宿舍如今深陷火海当中,月生感觉自己就像在梦里一样,一把拉着追风的手腕问:「追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追风摇摇头,他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花弧闻讯满头大汗地赶过来,看到追风没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脑子里的思维在短暂的「短路」之后,追风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想起小六子还在里面,当即不由分说,纵身跳进院子外面的水缸里,尔后不顾寒冰刺骨和众人劝阻,冒着熊熊烈火冲进了自己所在的那间宿舍。 「公子。」 「追沙子,你在做什么,快回来!」月生喊了几声无人应,急得眼圈都红了,如果不是云端拉着,他早就跟着沖了进去。 不管何时何地,花弧都绝不能让太子有任何危险,刚才太子的动作太突然,他没能反应过来,所以没能拉住,要不然打死他也不会让太子身犯如此险地。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哪怕是死,他也要将太子给拉回来,如果实在拉不回来,他就陪着太子一起葬身火海。 黄泉路上,他得陪着太子一起喝下那碗孟婆汤。 叶向高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喧譁声吵醒,当他披着衣服赶到现场时,东苑的那排宿舍几乎被燃烧殆尽。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房子烧了便烧了,可千万不要把我的学生搭进去,当他得知追风还在里面,顿时暴跳如雷,心急如焚,大声吶喊着,让前来救火的学生全力以赴抢救这边的火势。 王寻城和高录轩二人躲在黑暗处幸灾乐祸,在他们看来,这么大的火势,追风肯定难逃一死,遗憾的是,事实恰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在众学子的吶喊和喝彩声中,追风背着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火海中走出来,紧跟着他后面的是花弧,出来时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木箱子。 「这样都能没事?我是不是看错了?」王寻城不可思议地问高录轩。 高录轩也感到不可思议,「这个姓追的命大,看来我们失败了。」 「哼,我们走。」 两人带着一肚子怨气,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了,东苑的屋子被烧毁了一半,地上一片废墟,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小六子,其它人员并没有造成大太的伤亡,叶向高全力指导学子们处理灾后事宜。 回想起刚刚经历的那一幕,追风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刚才冲进到门口时,远远看到小六子正抱着一个大木箱往外沖,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他平时读的书本,由于当时火势太大,小六子一不留神绊了一跤,被一根木头压在了身上,追风及时过去搬开他身上厚重的木头。 两人一起往外沖,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门口的时候,一块巨大的木板突然从屋顶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小六子一把推开了追风,用自己的身子去挡住了那块木头,待追风将他从地上背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脑袋被砸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第六十二章 招供 「小六子。」 「六子兄弟。」 「六子哥。」 小六子奄奄一息地躺在追风的怀里,鲜血凝固在脸上,和着碳灰,使得整张脸看不到一处正常的肤色。 面对月生、胡庆、花弧、云端四人不停的呼唤,他微微抬起一下血淋淋的手,想一一去回应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麻木,使不上一丁点气力。 校医室的人很快赶到了这里,在仔细看过小六子的伤势之后,他们非常遗憾地告诉追风和叶向高,小六子不仅头部失血过多,而且心脏处被一根断截的木头刺穿,伤势太重,就算是大罗神仙过来都没办法抢救回来,在医师们看来,他能挺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蹟了。 叶向高深表痛惜,遗憾地挥了挥手,让医师们去医治那些因救火不慎受伤的学子们,这边剩下的时间还是交给追风他们吧。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生离死别是人生中最为痛苦的一件事,叶向高深有体会,他轻轻拍了一下追风的肩头,想安慰他几句来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这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小六子睁开双眼看着追风,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头轻轻蠕动,发出来的声音沙哑不清,追风忙不迭地把头低下来,耳朵贴在他的嘴边,听到的却是一个「书」字。 他都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还在惦记着那箱书籍。追风不禁热泪盈眶,如果不是因为那箱书籍,小六子或许完全有时间跑出来,至少不会摔跤,更不会被木头砸中脑袋。 「你这个傻瓜,书烧了便烧了,你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追风泪眼婆娑地说。 小六子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撑着一张笑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前,公子总是不爱读书,惹得老爷很不高兴,但是奴才知道,公子并非不爱读书,而是,咳咳……而是公子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想法……奴才自知罪孽深重,再也无法挽回那些失去的东西,奴才感谢公子还能原谅奴才,奴才是个庸人,什么都不会,当此危难时刻,奴才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公子保住这些书。」 「什么都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追风将小六子交给花弧。 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等大家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已经冲到了正在指挥学子们收拾现场的叶向高跟前。 叶向高一愣,还没来得及询问来由,追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请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小六子。 月生想到之前自己对小六有所牴触,甚至是冷眼旁观,如今人家为了抢救主子的书连命都可以不要,就沖这一点,他由衷地感到敬佩和感动,紧跟着追风的脚步跪了下来,云端也相继跪在地上。 胡庆一时傻了眼,心说这些人心里都是咋想的,不就是一个下人?需要如此紧张吗?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起来。」叶向高很为难,尼山书院的校医个个都是太医出身,技术相当精湛,倘若连他们都无能为力了,只能说明那个小六子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不过念在大家苦苦相求,他还是出面让校医们再做一次努力,然而,还没等到校医们过来。 花弧痛哭流涕地带来了一个噩耗——小六子走了。 追风顿时伤心欲绝,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抱着小六子的尸体,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幕的记忆碎片,仿佛就在昨日。 小六子六岁净身进宫,与他既是主僕又是最要好的玩伴,更似最好的兄弟。 一直以来对待主子忠心耿耿,有一次,追风因为调皮被父亲罚跪,是他冒着被杖毙的危险,悄悄给追风送去了很多好吃的。 记得有一次,追风在御花园里与几个下人捉迷藏,一不小心掉进枯井里面,看似一次很普通的意外事故,实际上却是皇帝的一个宠妃玉贵人故意买通一名太监,设计引诱太子掉进里面。 当时这位玉贵人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为了除掉太子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下人们第一反应便是去救太子,却被玉贵人的贴身伺婢以玉贵人身体抱恙为由将他们支走。 是小六子纵身跳进枯井里将追风从枯井里救出…… 总之,追风记忆中的童年是不快乐的,宫里充满了阴暗和恐怖,每走一步都充满了危机,有一次他刚走出东宫的大门就被人刺杀,也是小六子为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刀…… 零星散散的画面就像放映机一样在追风脑中一闪而过,总归一句话,没有小六子,便不会有如今的追风太子。 数月前,小六子出卖了太子,致使许多无辜的人命丧黄泉,所有人都对小六子恨之入骨,甚至派人杀他,幸亏纳兰用了些手段保住了他的性命。 老实说,追风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后也特别地恼火,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叛徒,直到发现小六子的手指脚趾甲被撬得一个都不剩,全身大小几十处烙铁的印子,后背肩胛骨被打折时…… 追风当时便落泪了,小六子却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只要殿下您没事,奴才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 「殿下,您不是说好要教奴才识字的吗?您可别食言了。」 「殿下,这是奴才刚从御膳房拿来的,您就趁热吃吧,皇上只是让您闭门思过,又没说不让您不吃东西。」 「殿下不吃,奴才哪里吃的下?」 「……」 耳边回荡着小六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源远流长…… 追风知道,以后他将永远听不到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小六子缓缓地平放在地上,起身走过去打开那个装满书籍的大箱子,抓起里面的书本便往火海里扔,在场人都惊呆了。 「沙子你疯了?」 追风不顾前来劝导的月生和胡庆等人,愤然道:「这些东西害死我兄弟,我留着它们有什么用!」 「公子,这些书都是六子哥用命换来的,你怎么能把它给烧了?」花弧热泪盈眶地跑来劝说。 追风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依旧翻出那些书本往火里扔,赶来救火的老李头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劝道:「追公子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和这些书置气呢?」 叶向高却摆摆手说:「让他烧。」 他当年家人被害,也曾烧掉过很多书,他知道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很难理智下来,接着说道:「如果烧掉这些书,逝去的亲人和朋友就能活过来,我宁愿烧掉书院所有的书,一个人最怕的不是挫败,而是他连面对挫败的勇气都没有,你尽情的烧吧,你的兄弟在天上看着你呢,他此时肯定一定非常后悔,早知道你是如此一个自暴自弃的人,他又何必豁出了性命也要保住那些书?」 追风拿出一迭书正准备抛入火里,山长的话让他微微一顿,他这才缓过神来,看看自己,回头看着那些关心自己的人,还有静静躺在地上的小六子,他重重地将膝盖磕在了地上,冲着黑暗的云霄撕心裂肺地高声怒吼…… …… 小六子头七那天,追风和月生一起去扫墓,月生见他这几日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了笑脸,一天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便安慰了他几句。 追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说自己没事,以前该是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月生虽然心里宽慰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从坟地里回来,花弧突然跑过来告诉追风说已经锁定纵火行凶的嫌疑人。 追风眉头一皱,月生也颇为惊喜。 花弧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有一个人非常可疑,云端遛狗时也无意中察觉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两个所说的可疑之人竟是同一人——曾一娘。 追风和月生感到非常震惊,在此之前他们都一度怀疑是王寻城,要说是高录轩也有可能,毕竟都曾有过过节。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是曾一娘。 曾一娘虽然有时候脾气是有点倔,但他为人还算憨厚老实,傻里傻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儿? 这次大火明显就是冲着追风和月生来的,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究竟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曾一娘,竟让对方下如此狠手。 于是,追风立即带着花弧、月生去找书院曾一娘,谁知曾一娘并不在书院,问过山长才知道曾一娘因为家母卧病在床,已经有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追风曾听山长说过曾一娘家中还有一个老娘,常年患病在床,家中可谓一贫如洗,为此书院方面在生活上也给予了他们家生活上最大的帮助。 「这么说来,曾一娘的母亲卧床是真,但一直以来也没见他休过假啊,而且他这几日突然休假,时间上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月生将心中的疑问抒发出来,追风遂回想起那天晚上将自己引出去的那个黑影,当时他只顾追人,并没去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想来,那人尽管穿着夜行衣,黑布遮头,但他的轮廓身形以及跑步的姿势和曾一娘非常吻合。 …… 「娘,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这两天有没觉得好一点?」 病榻前,曾一娘从脸盆里挤干毛巾的水,一边替母亲洗脸,一边和母亲说话,这也是郎中要求的,没事要多陪陪病人说说话,不要让她觉得孤单。 曾母的气色的确好了许多,微笑地说:「孩子,苦了你了,你又要读书又要照顾为娘,为娘这些天好多了,你呀,赶紧回书院读书去吧,可不敢再耽误你的学业了。」 曾一娘憨笑道:「说那些干啥?俺又不打算考状元,只要娘好,俺就高兴。」 「你这孩子又说傻话了,娘和你说过,尼山书院是皇家学院,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如果不是叶山长格外开恩,咱们这样的家庭又岂能进那里读书?你可不能辜负了山长对你的期望啊。」 母亲的一番教诲令曾一娘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酸楚,想到自己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一旦东窗事发,怕是不但连书院都回不去,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被抓起来做牢,他沉吟了片刻,才悠悠地说道:「娘,俺不想读书了。」 「啥?」曾母一惊,挣扎着坐起来,曾一娘赶紧扶着她靠在床头。 母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以为你被烧坏了脑子,好端端的怎能说出如此胡话呢,你不读书还能干啥?」 「娘您病得那么重,俺得留在家照顾你,对了,俺这里还有些钱,娘,要不咱以后换个大一点房子,别住这破茅草棚了,一下雨就漏水。」说罢从随身包袱取出两根金条。 曾母大惊失色道:「你这是从哪弄来这么多钱?孩子,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有道是知子莫若母,在曾母看来,老实巴交的儿子身上能拿出几个小钱倒也不奇怪,毕竟这孩子勤奋,又有些气力,他课外给人做苦力也能挣到。 可这是金条啊,穷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能挣到那么多钱。 因而,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钱来路不正,这孩子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没有,娘,您想哪去了,这都是俺前段时间跟随一同窗在休息的时候去外头干活挣来的。」 「胡说,娘不信你那东家会如此大方,孩子啊,咱们家虽穷,可是古语说的好啊,人穷志不穷,穷人得有穷人的骨气,那些昧着良心的事咱们可一定不能去做。」 「娘,您真的是想多了,这钱真是俺挣下的。」 「这么大的金条拿在手里是不是很沉?」话落,追风领着月生和花弧走进了这间屋子。 花弧将一篮子水果和一些糕点放到窗台边的桌子上。 曾母倍感诧异:「一娘,这几位是……」 曾一娘猜到他们的来意,他老早就知道,这个追沙子不是一般人,迟早会查出纵火者,却没想到这个「迟早」来得那么快,他顺势回应了一句:「娘,他们都是俺的同学。」 「那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请这些同学上外面坐坐,给他们泡茶。」她一时激动想要下地,月生赶紧过去轻轻按住她道:「不用了,老夫人,我们只是过来看看您,顺便有点事想请一娘帮帮忙。」 「哎呀,你说你们这几个孩子也真是的,来就来吧,还花那么多冤枉钱做什么?」曾母笑着抱怨道。 「老夫人,您好好休息,我们和一娘说点事,马上就回来。」 「嗯,好,去吧,快去吧。」 追风不希望让老人知道这件事,便带着曾一娘来到附近的一家小茶馆。 曾一娘从屋子里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说到底他是心里发虚,愧对追风,愧对死去的那个小六子。 「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追风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淡淡地问。 曾一娘默不作声,两只手放在桌底下不停地打架,手心紧张地直冒汗。 月生看着他的样子都为他着急:「曾兄,我们都知道你是受人指使,那天晚上你故意引开沙子,说明你还有点良知,你现在说出幕后指使还来得及,倘若你不肯坦白交代,一旦查出了你纵火的证据,你这辈子都灰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家中病重的老母亲吧,你难道就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吗?」 「俺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俺,一人做事一人当,火就是俺放的,俺就觉得山长太偏心,事事都向着你们两个,尤其是你追沙子,你一个白迹人凭什么让山长如此重视你,俺气不过,便想一把烧死你们两个。」 追风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这些不是曾一娘的真实原话,怕是早有人教唆他这么说。 于是嘆了口气道:「好吧,既然曾兄你这么不肯合作,那么,这场官司你肯定是吃定了,实不相瞒,出来前我特别去问过蔡将军,他说,按照柔然律例,凡纵火行凶者最低服刑三年,因纵火致人死亡者处以斩首之刑。」 曾一娘虽然面露一丝恐惧,但很快便将这些不安收了起来,追风见他还是这般无动于衷,也不想勉强,便对月生道:「月贤弟,一会儿你和花弧先回去吧。」 「那你呢?」月生问。 「我去趟京机卫。」 「去那里做什么?」 「蔡将军军中有个士兵的老娘去世了,让我过去给写个輓联。」 「奇怪,士兵的家眷去世为何要让去写輓联?」 「你有所不知,该名士兵因为偷盗百姓财物,最后还摊上了人命,家中老娘自知儿子罪孽深重,死罪难逃,便服了砒—霜,留了遗书说,她要赶在过奈何桥前教育儿子,让他今后务必做个好人,蔡将军感触颇深,所以让我去替这位老夫人写个輓联。」 「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 追风说罢准备起身离开,这才想起身后的曾一娘,忙回头向他抱拳告辞。 三人一同走出茶馆,曾一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追风跟前道:「追兄,俺若说了实话,是不是可以不死?」 追风点点头:「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那好。」 …… 尼山书院这次的大火烧掉了几十间宿舍,此事惊动了朝廷,国主命人拔款重建宿舍的同时,责令当地地方官火速调查火灾的原因。 由于重建宿舍还需要一段时间,叶向高便带着学子们在尼山脚下临时搭建起了帐篷,作为临时的学堂,至于原先的学堂,自然是留给追风这些宿舍被毁的这些学子们用来休息了。 王寻城懊恼不已,本以为这次大火能将追风和月生烧成灰烬,没想到让一个奴才做了替死鬼,真不知道到底是追风命大,还是曾一娘那个蠢货办事不利。 第六十三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纵火前,他三令五申地告诫曾一娘,无论如何一定要确定追风和月生都在里面才能放火,但在放火前务必要将门上锁,堵住他们的退路,如此一来,他们必死无疑。 然而,谁知道曾一娘压根就没照着他的话去做,本来一把火烧得干净,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倒好,他自己反而变得被动了。 追沙子本就是一个嗅觉灵敏的傢伙,万一曾一娘这个蠢货露出了马脚,被他识破,麻烦可就大了。 为了以防万一,一早他便让书童王元悄悄熘出城跟着追风他们。 很快,王元带来消息说,追风带人去找了曾一娘。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王寻城勃然大怒,他真后悔没有找人去杀了那个憨货。 「王兄莫要担心,就算曾一娘指证你,咱就是死活不承认,谅他们也拿咱们没有办法。」高录轩说道。 王寻城嘆息了一口气:「高兄莫要太乐观了,那个姓追的傢伙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看来我们得早做准备了。」 就在这时,王元急匆匆来报说,追风领着十几个衙差正朝这边赶来,王寻城脸色一沉。 高录轩建议他到书院里面去躲一躲,王寻城冷笑:「无凭无据,他们能奈我何?」 叶向高正和大家一起搭建帐篷,远远便看见有衙差朝这边走过来,他赶紧下了梯子,拱手相迎:「几位官爷这是?」 领头的捕头很有礼貌的抱拳作揖:「叶向长,我等奉命缉拿纵火行凶的案犯回衙门审问,还请山长行个方便,因为担心案犯提前知道消息逃走,请恕我等只能擅自闯了进来。」 「案犯?」叶向高大吃一惊,那些正在忙碌的学子们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扔在手里的活,来到山长的身后。 叶向高非常谦恭地问道:「不知这位官爷说的案犯究竟是何人?」 捕头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伸长了脖子,像只觅食的鸭子似地环顾四周,突然指着站在最后那顶帐篷下面的王寻城喊道:「王寻城,跟我们回趟衙门。」 叶向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几个衙役便将王寻城带了过来,王寻城满脸委屈地朝叶向高高喊冤枉。 现场气氛再次被鼓譟起来,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和纳闷,要说王公子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他居然也有被官差绑上的一天,不是说柔然没有绑王公子的绳索吗? 看来这些无稽之谈都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胡编乱造的谣言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貌似柔然国有好久没有出过这样公平公正的案例了,难不成王家这是要割肉放血,给柔然百姓做个表率? 人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尽管多数人内心深处一边倒地偏向了公正廉明的法律这边,可俗话说得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寻城被抓是不错,但人家的父亲是国主的近臣,说不定他今天进去,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回来,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遭了,官官相互嘛,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他们还是非常地小心,只能低着头在那里交头接耳。 「没想到大火居然是王寻城放的。」 「不会吧,这也太可怕了。」 「是啊,真是没有想到,你说他为什么要放火呢?」 「嗨,谁不知道王寻城和那追沙子一直都有过节,要说是他纵火行凶,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多亏了追沙子和月生的命大,只是可惜了那个家奴。」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王寻城确实也太狠了,大家都是一个书院的学生,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 「……」 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像春天里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了叶向高的头上,他时而惆怅,时而皱眉,寻思了好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王寻城怎么就成了纵火的凶犯呢?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虽说王寻城和追沙子一直有矛盾,但这也不是他纵火行凶的藉口和理由吧? 叶向高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王寻城就要被带走,他赶紧跑过去问那名捕头,不管怎么样,王寻城是他的学生,他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官府的人把人带走,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你让外面的人如何看待尼山书院,如何看待他这个山长?今后谁还放心将自己的孩子往这里面送。 捕头说,具体细节问题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王寻城和这场大火脱不了嫌疑,有人证证明。 人证? 叶向高一愣,遂将目光转移到追风的身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追问细节,事到如今追风也不想瞒他,只得长话短说。 叶向高听后又惊又怕,惊的是:他怎么想不到王寻城居然会不惜花重金买通他人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怕的是:王寻城的心肠如此歹毒,恐怕这尼山书院的清誉要因此毁于一旦了。 「你们做什么,给我松开……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我可是王尚书家的公子,你们居然敢对我无礼……山长救我,学生是冤枉的,您莫要信那追沙子在那里满嘴胡诌……」 王寻城的态度一开始很嚣张很强硬,然而见官差们丝毫没将他当一回事,他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不停地向叶向高呼救。 叶向高此刻却已经麻木了,如果说追沙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将王寻城送交官府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正当十几个衙差押着受缚的王寻城走出书院大门的时候,突然被一群从四面八方纷涌而至的士兵团团包围,这些士兵个个身穿金甲,手持碧春刀,捕头吓了一跳,这可是朝廷的禁军啊。 不过是逮捕一个凶犯而已,居然连禁军都出动了,想来那王寻城如此嚣张也不是没有道理。 王—谦骑在马上,挥鞭指着那些衙差,没好气地问道:「我儿究竟犯了何事?」 捕头一怔,他只识出了禁军,却不识得王—谦,忙拱手行礼道:「标下留虎见过王大人。」 「留虎?你是留道恩的人?」 「正是,标下奉留大人之命缉拿纵火凶,还请大人您通融。」 王寻城看到父亲调动了禁军的力量,心中大喜,内心深处已然熄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爹,快救我,他们诬陷我,我是被冤枉的。」 「通融?」王—谦干笑道:「都说你们家留大人执法如山,铁面无私,我看他这回也是被小人给蒙蔽了吧,我儿寻城虽说有时行事确实乖张了一些,但我相信他绝不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留虎道:「令公子是否委屈还有待查证,还请王大人您放心,留大人说了,他绝不会错杀一个好人,但如果是大奸大恶之徒,不管他是谁都该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王—谦眉头紧锁,心说这个留道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连我这个尚书都不放在眼里,加之王寻城不停地在那里喊冤叫屈,他强压着胸中怒火,说道:「留虎,你把人留下,回去告诉留道恩,就说此案已交由我来负责,国主那边我自会去禀明。」 留虎并未妥协,据理力争道:「这恐怕不行,标下只负责将犯人带回衙门,其它的事标下也做不了主,还请大人体谅,带走!」 衙役们推搡着王寻城继续往前走,王—谦忍不住暴怒,随即打出一个手势,金甲卫士立刻拔刀相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衙差们见对方人多,而且都是金甲士兵,只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他们和留虎一样都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在没有接到上头指令的情况下,自是不会轻易放人。 王—谦不想大动干戈,便试着做最后的努力,指着留虎问道:「留虎,本官再最后问你一遍,人,你放还是不放?」 「王寻城涉嫌纵火行凶,标下要将他押回衙门听候留大人审讯,请恕标下实难从命。」 「混帐东西!我看你是找死……」王—谦边上的一名副将挥舞起手中的大刀。 「住手!」这时,追风带着月生、胡庆从书院里面跑了出来,其它学子也络绎不绝赶过来看热闹。 王—谦挥挥手,身边的副将这才把刀收了起来,目光清冷地看着追风,「你就是那个白迹来的追沙子吧?」 「正是学生。」 「听说是你状告我儿纵火?」 「是的。」 「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儿乃是纵火的凶徒?」 「俺可以证明。」 追风刚要说话的时候,曾一娘昂首阔步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王—谦瞥了一眼有些着急的王寻城,心里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瞪着曾一娘道:「你又是谁?」 「俺叫曾一娘。」 「哈哈哈……」 王—谦身后的禁军们一阵哄然大笑,曾一娘顿时羞愧难当,他这一路上想了很久,昧着良心的钱他不能要,也不敢要,他很想说出实情来着,可是被他们这么一笑,心里变得越发的恐惧和自卑。 追风看出他的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向他投去鼓励的眼神,曾一娘暗暗咬牙,豁出去了! 「你能证明什么?」王—谦将手中的皮鞭扔给旁边的副将,然后下马走到曾一娘跟前。 曾一娘感觉到了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如泰山般向自己压了过来,吓得全身直打哆嗦,双腿颤动不已。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回大人,俺叫曾……曾一娘。」 「曾一娘?」王—谦偷偷用余光看了看王寻城,后者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王—谦突然出人意料地指着曾一娘道:「火是你放的,你才是杀人凶手。」 「是,不是俺,都是王公子……」 不等曾一娘狡辩,王—谦直接抢在他前头,当众宣布:「曾一娘纵火行凶,却还要诬陷他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慢。」禁军士兵正要去绑曾一娘,追风再次大喝了一声,他真的是看不过去了,这个王—谦折腾来折腾去,分明就是有意袒护自己的儿子。 他还偏就不信了,官职再大还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不成,「王大人何不听曾一娘把话说完再抓人也不迟。」 王—谦冷哼一声:「有什么话到官府去说。」 你不让我好过,我干嘛要让你好过! 追风心里想道,他走过去奋力推开押着曾一娘士的两名士兵。 王—谦恼羞成怒:「追沙子,请你先弄清自己的身份,这里不是你们白迹国。」潜台词是,我已经给足你这个皇室的面子了,你再胡闹,我马上令人将你一起绑了。 留虎和手下的那些衙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真打起来,他们哪会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官军的对手。 「王大人,你这是知法犯法,你就不怕丢了你那顶乌纱吗?」月生实在看不惯这种假公济私的傢伙,忍不住挺身而出。 王—谦愣道:「你又是谁?」 月生理直气壮:「学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月生。」 「你就是那个有断袖之癖的月生?」王—谦当着所有人的面故意羞辱道:「难怪你会如此帮着追沙子说话。」 事实证明他的这句话就是一枚炸弹,在场所有人轰的一声全炸开了,月生又急又气,对方如此羞辱自己,他也顾不得什么破规矩了,道:「王大人一把年纪了,竟是如此的为老不尊,以前学生还纳闷了,王寻城为何会如此讨人厌,原来根本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放肆!」王—谦气的满脸青筋若隐若现,抬手向他的脸上扇了过去,掌到半空却被追风给接住,两人暗暗较劲,王—谦早年也练过武,却发现自己的内力远不及眼前这个二十不到的毛头小子。 追风最终松开了手。 「抓起来!」王—谦感到自己威信彻底扫地,立即下令抓捕追风和月生,他早就听王寻城说过,整个尼山书院就这两个人老是和他过不去。 刚好,借着这个档口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 「王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如何儿子纵火草芥人命,您却一味地偏袒、包庇,似你这般假公济私,如何能服众,我们不服!」追风大喊一声。 「我们不服。」月生、胡庆接着响应,那些贫苦人家的学子们也纷纷举手表示抗议,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之前被王寻城欺负过的学子也纷纷跟着起闹,一时间所有人的情绪一下子都被调动起来。 王—谦气的满脸通红,留虎等人也迅加入到了抗议队伍当中,场面一度失控。 直到叶向高跑出来制止,现场才渐渐安静下来,叶向高和王—谦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平心而论,这次他也觉得王—谦的这种过激的做法有些过了,这种事情交给地方官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王—谦非得武断地认为留道恩会怠慢了儿子,所以面对叶向高的诚恳建议,他压根就听不下去,坚决从留虎手中抢走了王寻城。 这次不用任何人去煽动,学子们自发地去抢人,场面再度混乱不堪。 情急之下,王—谦的副将打出一个手势,禁军士兵立即卸下后背的弓弩,张弓搭箭对准了那些手无寸铁的学子。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往前半步? 追风无奈地看看月生和胡庆,心说这个王—谦为了保自己的儿子可真是拼了。 正当王—谦的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胜利」之路,走过尼山书院最后一道牌坊的之际,忽然迎面冲出一队骑兵,相比禁军的简装出行,这队官兵个个佩刀持盾,弓弩齐全,赫然是全副武装,他们二话没说,立即将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追风不由得松了口气,蔡老虎总算来了,就在刚刚王—谦带兵赶到的时候,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便让花弧去找蔡老虎。 「蔡老虎,你想干什么?你一个京机卫长,莫非想以下犯上造反不成?」王—谦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身为兵部尚书,掌控着全国一半以上兵马的指挥权,按说蔡老虎也归其管辖,但这傢伙从来就没将他这个兵部文官放在眼里。 等了好一阵子,蔡老虎才在蔡大勇和几个亲卫的保护下,沿士兵让出的道路中央慢吞吞地走出来,他一边抠着鼻子,一边假装吃惊地看着王—谦:「嘿嘿,这不是王尚书吗?原来是自己人,哎呀,真是大水沖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王—谦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哦,我是来做什么来着?」蔡老虎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一双贼熘熘的小眼珠子不停地来回转着。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王寻城身上,哈哈一笑:「想起来了,我是来请王公子回去喝茶的。」 「此案已交由刑部审理,你无权过问。」 「哦?王大人不是在兵部吗?怎么也在刑部插上了一脚啊,那不是很辛苦吗?」 「本官再说一遍,这件案子和你京机卫无关,你无权过问,速速把路给我让开!」 「王大人稍安勿躁,一个纵火犯而已,我才懒得管呢,不过,我说王大人,好像这件事也不是您说了算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蔡老虎咳嗽了一下,唤道:「大勇。」 「是,将军。」蔡大勇带着几名卫士去逮王寻城,却遭到对方的士兵横刀阻拦,蔡大勇等人也立即拔出佩刀,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蔡老虎冷冷一笑,高声喊道:「留大人,劳烦您把国主的圣旨拿出来宣读一遍吧。」 「是,将军。」 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留道恩穿过人群挺身而出,王—谦始料未及。 「圣旨下,跪迎!」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静静地聆听着,追风心里甚是欣慰,这个蔡老虎或许早就料到王—谦不会轻易罢手,于是便请来了圣旨,这傢伙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的嘛。 第六十四章 东窗事发 只看那留道恩不慌不忙地打开了圣旨开始念叨: 「奉天承运,国主诏曰,鑑于尼山书院纵火一事兹事体大,严重损害了书院的声誉,现将本案交由所辖区域,即当地知府留道恩负责,任何人不得阻挠,希望留爱卿能公平公正对待此案,务必揪出这些害群之马,以儆效尤,钦此……」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相继起身,留道恩怕王—谦不信,便走到他跟前,打开圣旨反过来呈现在他的眼前,王—谦随便瞄了一眼,却是有气无力地嘆了口气道:「留道恩,你赢了。」 留道恩微笑地摆了摆手:「尚书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只是奉旨办事,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若是换做其它王公伯爵的儿子犯了事,下官也会一视同仁。」 王—谦漠然点头:「既然国主如此器重于你,希望你不要让国主失望,还有,本官还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事实上,这桩纵火的案子原本不是留知府接手,一来本案涉及到朝廷一品大员的公子,二来国主这边放出了命令必须严办。 王—谦位高权重,没人敢得罪,国主龙颜大怒,但谁也不知道国主这次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做做样子,也许他只是表面上对纵火犯恨之入骨,实则并没有一定要将王寻城治罪的意思。 圣意难测,判得好是职责所在,判得不好是失职,到底是该轻判重判,到那时国主只会模稜两可,谁不无法掂量。 所以说,这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去做,大家都推来推去,最后像踢皮球似的,将这个烫手的山芋踢到了留道恩的手里。 「下官定不辱使命。」言毕,留道恩一一向他和蔡老虎以及追风等人一一道别后,率领一众衙役押着王寻城快速离开了书院。 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带走,却束手无策,那种沉重的心情可想而知,没办法,人家请出了国主,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王—谦心里既是有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暂时忍着,临走时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追风,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直到禁卫军全部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胡庆终于可以松了口气,他神清气爽地走到追风身边,笑着说道:「这个王—谦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见了圣旨还不是立马怂了。」 追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说这场闹剧是结束了,不过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似王—谦这般好面子的一个人,一定会想法设法将失去的面子给找回来。 蔡老虎不声不响地向追风身后走去,尽管他一直非常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步子不让它发出半点声音,却还是让追风听见了,自从那次在老狼山睡了白猿的寒冰床后,追风明显感到自己的内力倍增,耳力、眼力也比以前提升了好几倍。 「学生见过将军,方才多谢将军替我们书院解围。」追风突然猛地一回头,可把做贼心虚的蔡老虎给吓了一大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得装作一副非常轻松的样子,呵呵笑道:「那个,谢什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胡庆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而且扭扭捏捏地像个姑娘,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我说老蔡,你有话就直说嘛,何必吞吞吐吐的?」 蔡老虎的脸上一片尴尬,抬头看着追风,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时,蔡大勇走了过来,笑着朝追风和月生拱手说道:「追先生,月公子,蔡卫长想请二位过营一叙,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普通的聚会,却又怕二位会拒绝,所以不好意思张口。」 月生觉得这不过节不过年的去人家军营里吃饭,总是有些不妥,她毕竟是女子,经常出入这种男人聚拢的地方,感觉很不好。 「去,一定会去。」追风倒是痛快地应承了下来,但他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待这件案子了结了之后。 蔡老虎没有意见,满心欢喜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追先生,月公子,你们可不准反悔哦。」 月生只得合着追风的意思,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又害怕经常在男人堆里抛头露面,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的女儿身,一方面他又想和追风待在一起,只要是追风想去的地方,无论面临着多大的艰难险阻,他都乐意跟着,他发觉自己对追风已经产生了一种过分的依赖。 大伙儿聊得正起劲,云端好巧不巧地牵着来福路过这里,蔡老虎招手让她把狗牵过来,然后不顾那一双双咋舌的目光,竟俯下身去亲切地慰问了一番那位「将军夫人」。 「来福,这段日子在这里过得还好吧,虽然你没了丈夫,但是你还是要坚强……谁说女子不如男的,他巾帼还不让鬚眉呢……你呀,要好好在这里看好尼山书院的大门,绝不能让那些坏人有任何的可乘之机,知道吗?」 「汪汪——」来福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叫了两声算是回应,云端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蔡老虎此番与狗沟通的举动的确引起了不少的反响,大家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只平日里凶神恶煞、杀伐果断的猛虎。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追风当年在太傅李东阳那里学到的一句话,他有一种预感,蔡老虎这次表露出来的一系列的反常,一定又是动了什么歪脑子。 这次不是又要让我帮他剿匪吧? …… 事实证明,留道恩还真是一个不善于玩弄权术的清官,他那刚直不阿的职业操守,不仅拒绝了王—谦送来的金银珠宝和真迹字画,还让那些「组团」过来为王寻城开后门的达官贵人们吃了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 在他的努力之下,纵火案很快便水落石出,曾一娘其因为利慾薰心受王寻城指使放火烧宿舍,直接造成追沙子的贴身书童小六子死亡,王寻城为幕后指使,应负主要责任,当判死刑。 曾一娘为直接执行者,性质虽然也比较恶劣,但姑念其认罪态度较好,特从轻发落,重责五十大板并赶出尼山书院。 王—谦听到这个消息后肺都气炸了,换做是在以前,像留道恩这么一个小小的知府,他还真不放在眼里,然而今夕不同往日,留道恩这次是奉旨督办此案,为此后来国主还特别授予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利,也就是说,留道恩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可以不用上报朝廷直接自行处置。 就在王—谦为此事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王寻城的书童王元从留府探监回来了,他向王—谦报告说,公子有急事想和老爷商议。 对于案件的审核结果追风并不感到意外,他发过誓,决不能让小六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小六子讨回一个公道。 留知府清正廉明,铁面无私,追风还是挺欣慰的,他不由联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史册上的包青天,两者除了年纪、官职大小不同外,其它方面还是挺像的。 一旦王寻城被绳之以法,便可以告慰小六子在天的亡灵了。 小六子,你等着,我马上就送他去见你。 正想着,花弧急沖沖地从外面跑进来,并将手中的一个信封交给追风,追风看他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显然这封信里面有情况,二话不说,赶紧打开信封,当里面的内容一展无遗地呈现他的眼前时,他感觉整个天都黑了。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花弧见他一惊一乍的样子甚是诧异。 追风摇摇头:「你快去把月公子叫过来。」 「是。」 …… 话分两头,来贵听闻王寻城下了大狱,不日即将被送上断头台,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王寻城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魔鬼的存在,一直利用、威胁、操控着他,他早就想摆脱这种束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对方仗着手里捏着自己的把柄,阴魂不散地对他苦苦纠缠。 如今大患将除,他认为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说出来,于是立即写上书信一封让人火速送到尼山书院,追风看到信后,一刻也没敢耽误,第一时间叫上月生一起来到信上所约的地点——福田茶馆。 「事情就是这样,追先生,月公子,来某对不住二位。」 二楼东厢房内,来贵跪在地上向二人负荆请罪,不求他们原谅,只求自己心安。 月生这才知道,原来上次他身上伤口中毒,是来贵给王寻城出的主意,他越想越气愤,恼道:「来掌柜,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还真下得去手啊,枉我们当初那么帮你。」 来贵:「真是抱歉,月公子,我那时候也是害怕王寻城对我家夫人和岳父不利,所以……」 「所以你就选择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月生不满地哼了一声。 「并非如此。」 「我看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月生鼓着腮帮,气呼呼地说,随后他忽然看着旁边的追风问道:「追兄,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还记得吧?」 追风不明其意,点头。 月生又道:「我看这个来贵就是那条毒蛇,你帮他救他,他最后还是要咬你一口。」 来贵无话可说,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他不想再争辩,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浪费太多的口水也无法洗白自己。 「月生,算了。」追风起初也有些生气,不过现在已经不气了,坏人即将被绳之以法,曾经的坏人也已及时悬崖勒马,只要这个来贵信守承诺,离开国城,那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了。 月生看到来贵就这么一直长跪不起,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只好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月公子这是原谅在下了吗?」来贵心想,如果月生非要追究,他毫无怨言,哪怕是被砍了脑袋也是他咎由自取。 「王寻城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如今他被判了斩刑,只要来掌柜信守承诺及早离开国城,不,最好还是离开柔然,不再给大家添麻烦就行了。」 来贵抱拳,面向二人深深做了个揖,信誓旦旦地说道:「二位公子放心,来贵此番约二位出来,也是向二位辞行的。」 追风纳闷道:「夫人何时临盆?」 「还有半个月吧。」来贵微微一笑。 月生也动了恻隐之心,忙道:「何不等她生完了孩子再走?这一路上坐车颠沛流离,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 「二位的好意来某心领了,来某毕竟是一个死人,在这国城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追风心里也想过这个问题,以王寻城的性子,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脱身,第一个想到的人必然是来贵。「既然如此,来掌柜一路保重。」 「二位公子,保重。」 来贵告辞出门,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正是王寻城的书童王元,他冲来贵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三当家的这就要走了吗?我家公子可是惦记着您呢,您既是要走,也该跟他打声招呼吧。」 来贵知道,一切都晚了,只好伸出双手束手就擒,很快便有士兵拿出绳索上前将他绑上。 追风暗道一声不好,来贵一旦落在王—谦手里,够他和蔡老虎、留道恩三人喝一壶的了,于是赶紧过来推开了那个士兵,阻止道:「来掌柜是我的贵客,你们不能带走他。」 月生瞪着王元道:「狗奴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王元看到二人时,假装很吃惊:「哟,追公子和月公子也都在呢,正好二位也跟小人走一趟吧。」 追风和月生相互一愣,来贵也感到很吃惊,看来他们三个出来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官兵冲进来将追风和月生团团围住,王元冷冷笑道:「二位公子不用害怕,我家大人只是想请二位一同去趟衙门,我家公子还有些话想对二位说呢。」 「呦,胆子可真够肥的,大庭广众之下,敢在我们的辖区里抓人?」 话音刚落,蔡大勇领着八个卫士闯了进来,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虎背熊腰,气势如虹。 小小的茶楼一下子来了两拨人马,而且都是国城内最强悍的两拨势力,那些正在喝茶和正准备进来喝茶的客人们吓得鸡飞蛋打,一熘烟儿地跑了出去,掌柜和几个伙计虽然心里苦不堪言,却也不敢吱一声。 追风心里感激蔡老虎的仗义,但他心里却是百感交集,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王元知道蔡老虎的人不好惹,便只押着来贵离开,月生立马张开双臂拦在他们前面,不让他们走。 蔡大勇回头,冲着王元道:「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吗?我同意让你把人带走了吗?」 王元一时竟不知所措,追风犹豫了一下,心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来贵已经暴露了,躲得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乌,于是他拉开月生,放他们离开。 蔡大勇冲着这伙人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口水:「狗仗人势的东西!」 「多谢蔡大人为我等解围。」追风抱拳感激道。 蔡大勇这才想起了正事,回过头面向二人,毕恭毕敬地说道:「追先生,大哥请您去一趟。」 「我知道了,有劳蔡二爷前面带路。」追风早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我和你一起去吧。」月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担心追风会出事。 追风微笑地说:「不用,花弧随我去就可以了。」 「好吧。」 ……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合三他留不得,你看看现在我们搞得如此被动。」 蔡老虎双手叉腰,心里那个气啊,王—谦当年害死他不少弟兄,他们两个一直都是死对头,本来王寻城被判了斩刑,他也算出了口恶气。 如今王寻城不但免了死刑,还因为举报官员徇私舞弊立了大功,功过相抵,不日就要被放了出来。 留道恩被撤职查办,发配海南,永不录用,这还是国主看在留道恩以往的功绩上,给他最轻的处罚了,换做一般的大臣,说不定还会丢了脑袋。 追风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欺君本就是死罪,何况还是知法犯法的朝廷命官,如果王—谦咄咄逼人,联合其他大臣在国主面前落井下石一番,留道恩必死无疑,想到这里,他忙道:「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保住留知府的性命。」 蔡大勇一愣,不置可否地看着他问:「留道恩被贬了官,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未必。」追风随即道:「花弧,你立即去趟留知府的住处,务必保护好知府大人的安全。」 「是。」 蔡老虎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大勇,你跟花弧一起,挑上几个身手好的,留大人这次将要被流放海南,你们两个一定要保证把他送到地方。」 「是。」 两大高手走后,蔡老虎情不自禁地担忧起来:「留老头被撤了,下一个应该就是我了。」 追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抓走来贵,目的就是要对付你,记得当时放走合三时留大人曾和我说过,一旦他日东窗事发,他会一人揽下所有的罪责,王—谦和刑部那般人也拿他没辙,他们希望能从来贵那里提取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蔡老虎点点头,抬眸看他:「先生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办法是有,不过有一定的风险,不知道将军……」 「老子烂命一条,怕他个球!」蔡老虎道。 追风将自己的计划合盘吐出,蔡老虎懵了,这可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啊。 转念一想,横竖都是一死,拼一把还有机会,不拼便只能坐以待毙了,于是他决定放手一搏。 …… 玉泉殿上,国主狐突这几日承受着太多的舆论压力,这不,刚送进来的那一迭厚厚的奏摺上无不是弹劾京机卫蔡大山的,说他伙同山贼强抢民女,谎报军情,顶撞上司,欺上瞒下,勾结地方官放走贼人等等。 这刚处置了一个留道恩,现在又来了一个蔡大山,狐突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他当然不会相信奏摺上的那些不实的弹劾,他心里是信得过蔡大山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固守京城的重任交给他。 第六十五章 国主狐突 蔡大山这个人脾气虽然暴躁了一些,甚至有时候还有些毛躁,但其对朝廷还是忠心耿耿的,上次边镇内乱,他委任蔡大山协助王—谦前去平叛,蔡大山身先士卒,率军冲上最前线,斩杀叛军敌首,自己也身负了重伤。 至于王—谦,狐突总觉得这个人过于城府,就拿那次平叛来说,原本说好由蔡大山的京机卫打头阵将敌军引到关口,再由埋伏在那儿的王—谦所部从四面包抄,一举歼灭敌军的主力,谁知道这个王—谦提前暴露了行踪,迫使敌军大队兵马原地后撤。 蔡大山这边本来就没带多少兵马,面对叛军的前后夹击,而王—谦那边竟以切断外围叛军后路为由拒绝派出援兵。 京机卫伤亡惨重,最后突围出来的不足百人,蔡大山带着残部费尽千辛万苦才辗转到了安全的区域,纵是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他依旧重整旗鼓,用计斩杀了叛将头目鲨哈多,迫使对方彻底投降。 狐突心中时常在想,蔡大山的这种拼命十三郎的这股劲与当年白迹的太祖追南有得一拼。 说到追南,狐突不由得想到近来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追沙子。 听王—谦说,此人已被证实是白迹国的远支皇室,这次纵火案烧死的正是他的书童,不过,上次李代桃僵放走了合三好像也有此人的参与,说不定他还是整件事情的直接策划者。 自打出了留道恩这件事后,有不少大臣纷纷上了奏本,说这个追沙子包藏祸心,巴结蔡大山意图不轨,请求国主一併法办,狐突当然不会轻信此类谗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大国皇室子弟不远千里跑到柔然来求学,不能说不正常,但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狐突有些心神不宁,倘若这个追沙子真的是追南遗言中的那位有缘子孙的话,那么,物归原主,他无话可说,毕竟当年白迹国的太祖皇帝帮了本国不少忙,柔然后来的国君更是自降「皇帝」称号,甘愿成为白迹的附属国,两国订立了盟约,一百多年从无战事,而且每次柔然发生天灾,白迹那边都会及时派出大量的援助队伍全力以赴…… 狐突眯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随着椅子的轻轻摇曳,开启了一番漫长的胡思乱想。 要是邓公在这里就好了。 他心里刚这么想着,一名内伺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启禀国主,邓公求见。」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诧异道:「哪个邓公?」 「是邓邃。」内伺回答。 「哦?快快有请。」狐突又惊又喜,先帝在位时,邓公还是朝中的礼部尚书,因为生性耿直,嫉恶如仇,受到大臣们的排挤和打压,最后不得已辞官归隐。 狐突继位后决心大刀阔斧去改革吏治,将那些喜欢阿谀奉承的大臣清除出去,可是当他操作起来才发现,想要彻底的革新很难很难,整个朝廷在先帝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不正之风,满朝文武都像是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要么昏聩固执,要么见风使舵,要么就是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 像邓公这样敢于直言不讳的大臣几乎是找不到了。 想到此处,不由深深嘆了口气,这时,身后传来了噔噔瞪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的静止,狐突欣喜地转过身去,入眼便是那张熟悉温和的脸庞,只是多年未见,邓公老了许多,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明显了。 邓公身后还跟着一个家丁打扮的年轻人,年轻人模样英俊,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家丁。 「草民邓邃见过国主。」邓公携家丁跪拜道。 狐突一时高兴,示意邓公坐下,邓公叩谢了一番,方才坐了下来,那名家丁便在他身后毕恭毕敬地站着。 「邓公来得正是时候,孤正好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邓公大胆猜测道:「国主说的可是蔡大山蔡将军一事?」 狐突爽朗笑道:「孤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邓公你啊。」 正要继续往下说,目光却停留在了邓公身后的那名家丁身上,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随从,他心想似邓公这等稳重之人怎会无端带着一个下人来宫里呢,便随口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追风急忙绕到前面,拱手参拜:「学生追沙子见过国主。」 「啊,你就是那个尼山书院的学生?」狐突吃惊地站了起来,邓公忙不迭地下跪赔罪:「人命关天,草民擅自主张带他前来,还请国主降罪。」 「言重了,邓公,追沙子,两位快快请起。」狐突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当即令人奉茶。 一边喝茶,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追风,但见后者气若游丝,神态自若,脸上竟无半点恐惧和慌张。 他自是不晓得,追风打小就在宫中长大,在别人看来,皇宫是权利的中心,是庄严神圣的,但在他眼里,皇宫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唯一的区别便是这里住着的是皇帝罢了,所以他才显得那般淡定。 只是被人当成古董一样的盯着,他有些不自在是真的,好在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太久,狐突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好一个追沙子,你胆子不小。」 虽是随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话,但双眸中透出了帝王的权威和霸道。 追风毫不畏惧,禀道:「回国主的话,学生的胆子只是为了救人,至于犯上忤逆的那些事,请恕学生做不到。」 「哈哈哈……」狐突哈哈大笑,心说这个白迹的学子言辞间虽然简练,却是一针见血,听起来倒是有些幽默,他已经好久没有笑得如此开心了,「好吧,你继续往下说。」 「国主撤了留知府,下一步可是要拿蔡将军兴师问罪?」 「你放肆!」追风的直言不讳触发了狐突的底线,他最不喜欢别人用质问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邓公吓了一跳,他想为追风打圆场来着,追风却已经脱口而出:「蔡将军英勇善战,堪称柔然国武将的典范,相信国主比任何人都疼惜此人,可是您又怕堵不住悠悠众口,如果学生没有猜错的话,近日国主一定收到了不少弹劾蔡将军的奏摺,国主一直想平衡这两者的利害关系,可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实现。」 「往下说。」 「学生不才,此番便是专程过来给国主送上灵丹妙药,可解国主心头烦事。」 「快快说来。」狐突心下一喜,迫切地想知道所谓的「灵丹妙药」是什么。 追风直截了当道:「国主之所以心烦,是因为心中顾忌太多,包袱太重,依学生看,国主大可以甩掉压在您身上的这些包袱,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处理此事。」 「另外一种方式?可否说得再具体点。」 「设下擂台,以武定论。」 「什么?」狐突如雷贯耳,这样的「灵丹妙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意外了,然而令他更意外的是,这位白迹少年竟然主动提出要和王寻城一决高下…… ……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邓公发觉自己的后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且不说他这次带追风进宫就已经触犯了柔然的律法,弄不好会被问罪。 当然,他自是不会在意这些,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带追风进宫。 可是让他感到后怕的是,这个小追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庆幸的是,国主非但没有降罪,反倒和他相谈甚欢,更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兄弟在话家常。 只是一想到七日之后追风和王寻城之间的那场打擂,他的内心深处不禁为追风捏了把汗。 要知道当年王—谦为了将儿子培养成文武全才,特地从全国各地找来各大武林高手授其武艺,传授所谓的武林绝学,尽管王寻城没有练成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可是他的武功底子是有目共睹的,追风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 听说父亲已经回府,邓樱(以后皆称邓樱)赶紧从母亲榻前来到父亲书房,见父亲脸色不佳,邓樱也没敢去问追风的事儿,她现在好歹也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整天嘴里挂着一个男子总是不好。 邓公知道女儿心情,便将七日后比武一事告诉了她,邓樱听后大吃一惊:「追大哥怎能如此糊涂,刀剑无眼,他这是以身犯险啊,父亲为何没有阻止?」 邓公嘆道:「你追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为父想拦也拦不住。」 「可是追大哥他……」邓樱想说的是,追大哥可是太子殿下啊,只是现在还不宜在父亲面前暴露追风的真实身份,便欲言又止,随即向父亲道了一个万福,急急忙忙地出了书房。 「樱子,你去哪里?」 「我去找追大哥。」 「你这孩子,你……」 看到女儿已经走远,邓公又是深深一嘆,自言自语道:「女大不中留啊。」 …… 邓樱很快便来到了尼山书院,追风和月生都不在宿舍里,问过其它同学才知道他们两人在后山练剑。 「这招叫横扫千军。」月生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在空中划下一道弧,落下之时砍断了跟前的那一排树叶,追风则跟在后面认真学习着每一个步骤。 月生听到追风将和王寻城比武的消息后,打心底是支持的,因为她觉得追风每次和王寻城打架都是获胜的一方,想来那个王寻城所谓的师出名门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只不过比武不是打架,总得拿出一点像样的架势才行,于是她便拉着追风来到后院,说是要将自己以前在月氏学过的几招剑法「传授」给他。 追风忍不住想笑,这个月生有几斤几两,他岂能不知,不过人家一片热情,他也不能辜负了不是。 练着练着,他愈发觉得月生的动作很别扭,像个女人在戏台上唱戏似的,只是看到月生头上香汗淋漓,他又不忍心指出她的不是,只好收起剑,委婉一笑:「我说月生,咱们先别练了,你也累了,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下吧。」 「不行,除去今天,你还有六天就要和王寻城比武,这几天你得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方能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月生板着脸,看着就像一个叱咤江湖多年的大侠。 正坐在一旁逗狗玩的云端忍不住咯咯直笑,「公子,为啥你只会这一招啊?」 月生白了她一眼:「一招就足够了,高手都是一招致命的。」 云端心说公主你就别装了,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呀,为了殿下也真是够拼的。 他也不好当面戳穿自己的主子。 「汪汪——」来福忽然摆过头冲着走廊那边叫了两声,三人扭头看去,只见邓樱面带微笑地向这边走来。 「追大哥,月公子,云端,你们果真在这儿啊?」邓樱问过好几个同学才找到了这里。 「樱子你怎么来了?」追风收起了剑,月生见他看邓樱时两只眼睛都直了,心里不满地骂了一句,男人皆好色。 追风走到邓樱跟前,笑着问:「你找我有事儿?」 邓樱看到他时,却是没来由地脸红耳赤起来,「追大哥,听父亲说你要和王寻城比武,是真的吗?」 月生替追风回答了:「是真的,邓小姐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在教你的追大哥练剑呢,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学学?」 邓樱微笑着摇头:「不了,父亲说我弱不禁风的,怕是拿剑的力气都使不上。」 「瞎说,我们家小……」云端嘴快,忙改口道:「我们家以前有个姑娘叫小灵儿,她从小就跟男人一样,长大后要文能文,要武能文,男人能做的事儿,女人照样能做,这叫巾帼不让鬚眉。」 「是嘛,这么厉害?」邓樱对那位「小灵儿」并不感兴趣,她最关注的还是追风的性命安全,她瞅了一眼四周,见四处没人,这才小声道:「追大哥,您是金枝玉叶,如何能冒这个险,要不我这就回去和父亲说一声,让他请国主收回成命。」 见她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追风挺感动的,笑笑说:「这是我和国主间的约定,如果赢了,可以保住蔡将军的性命,还可以手刃王寻城这个凶徒,再说,君无戏言嘛,你现在让他收回成命,不是让他打自己的脸吗?」 「可万一……」邓樱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邓小姐你放心,有我们在,就绝对不会输的,追大哥,你说呢?」月生说到「追大哥」三个字时,语调变了味。 云端在一旁偷笑,心道,公主这才是在吃醋啊。 月生的一番打岔让邓樱心烦意乱,她虽待字闺中,却也知道武术是不能急于求成的,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把一个人练成武林高手。 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只恨自己是女儿身,要不然她一定顶替追大哥去比武。 追风见邓樱眼圈泛红,知道她非常担心自己,便拍拍自己的胸脯道:「樱子,你就放心吧,你追大哥是什么人哪,就算我要下地狱,阎王爷还不肯收我呢。」 「不可胡说。」邓樱还是没能忍住掉眼泪。 月生看的一阵焦急,大家都是女子,怎的这个邓姑娘就像是豆腐做的似的,一捏就会出水吗? 「追兄,月兄,你们可让我好找啊。」胡庆抱着一本书屁颠屁颠的从山前跑了过来,看到邓樱,微微吃惊:「邓小姐也在呢?」 「嗯。」 「书呆子,你来干什么?」这些天,月生十次有九次遇到胡庆,发现这傢伙都在阅览室里面,他当时就觉得纳闷了,一向不喜欢读书的胡愣子怎么突然间就转了性子? 胡庆白了他一眼,然后悄悄地将追风拉到一旁,鬼鬼祟祟地问:「你要和王寻城比武对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追风都记不清自己这一天回答了多少次这样的问题,不过像胡庆这么鬼鬼祟祟的还是第一个。 「那你有把握赢吗?」胡庆问,不等对方回答,他接着道:「你一定会说尽力而为对吧?没关系,兄弟我给你找了本失传多年的武林绝学,慢则十天,快则三五天保证水到渠成,以追兄你的聪明才智,最多不超过三天就能完成,保证将王寻城那傢伙打得满地找牙。」 「不可能,你少在那儿唬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月生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那本书,随手翻了翻,便呀的一声丢在了地上。 再回头看他时,双手捧着一张大红脸,邓樱和云端走过来看着地上时,刚好看到书页上的内容,竟是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交—合的图案,后者均是满脸通红,邓樱更是捂着脸跑开了。 胡庆很心疼地捡起地上的书,拍拍上面的灰,深深嘆了口气:「我说月兄,你一个大老爷们咋整得跟个娘们似的,不就是一副春宫图嘛,用得着如此激动么?」 「你无耻!」月生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胡庆浑不在意:「我无耻?哈哈,没学问真是可怕,你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吗?《玉女心经》听过没?」 玉女心经? 追风突然想起了那个世界好像有这么一部电视剧,师父是女子,徒弟是个男的,师徒二人赤身裸体躲在草丛里练功,好像还被人发现了,最后师父走火入魔了…… 这部剧说起来倒是熟悉,只是里面人物以及剧名,追风一下子想不起来,只记得有这么一本武林秘籍。 他微微一笑:「我好像略有耳闻,据说上面的内功心法必须由男女配合练习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就算如此,也用不着抱的那么紧吧?还把衣服都……」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页实在是不堪入目,月生至今觉得脸颊发烫。 第六十六章 生死状 「很简单,因为他这本根本就不是真的玉女心经。」追风淡淡地说。 胡庆懊恼道:「你胡诌,你说这本不是玉女心经,有何为证?」 「好,我告诉你。」追风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手里那本玉女心经的几处明显的漏洞。 直白地说,这本玉女心经就是一本不折不扣的小黄书。 胡庆大惊失色:「不会吧?我整整花了五两银子呢,那个驴鼻子居然敢蒙我,我这就找他算帐去。」 「等等。」追风叫住他,他疑惑道:「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去吗?」 追风摇摇头,问:「一娘现在怎么样?」 胡庆撇撇嘴道:「还能咋样?自从牢里出来后,就被山长开除了学籍,他母亲知道后,病情一再加重,恐怕就这几天了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月生惋惜地嘆了口气,「可惜了,其实曾一娘此人人品并不坏。」 追风深表遗憾地点点头。 胡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说你们两个没事吧,追兄,这小子可是害死了你兄弟啊,你还这么关心他做甚?」 追风不知道该怎么说,没错,火是曾一娘放的,他才是直接导致小六子惨死的罪魁祸首,就算他被千刀万剐也不值得同情和怜悯,只是他的家庭状况的确令人堪忧。 …… 被开除学籍后的曾一娘整日在家伺候母亲,而母亲也因为他犯下这么大的错,始终不肯原谅他,但是,无论母亲打也好骂也罢,曾一娘还是任劳任怨的在旁边细心照料。 「你去求求山长,哪怕你就是跪,你也要跪到山长原谅你。」曾母本想这么一直和儿子怄气下去,可是每次看见他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她心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咱家虽穷,可咱穷也要穷得有骨气,你说你拿那不义之财行不义之事,你能心安吗?你好好跟山长说说,要不把你娘也背着,娘帮你去求求山长。」 曾一娘见母亲情绪变得激动,忙跪在床前,含泪道:「娘啊,山长都已经把俺给开除了,这事儿全书院的人都知道,您让俺现在再去求山长,您让山长的颜面往哪里搁?俺也落不下那个脸。」 「你也知道落不下那个脸,你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山长将你开除也是应该的,错了就是错了,咱还有时间去弥补,去忏悔,你去跟山长说,就说你以后留在书院干个杂役也好,就当是赎罪吧,不然为娘到了地下也不会安心啊。」 曾母之所以逼着儿子回书院,无非就是想让自已的儿子在那儿能学到一些东西,将来走到外面懂得一些为人处事和生存的道理,也不至于被别人欺负,可是老实巴交的儿子偏偏就是一头犟驴,怎么劝都不开窍。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曾母气道:「娘再最后问一你一遍,你去不去?」 「娘,俺……」曾一娘一想到同学们用那种鄙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有山长耷拉着的那张老脸,心里顿时就跟几万字蚂蚁在挠似的。 曾母一时气急,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身体猛地一抽搐,再度晕厥过去。 「娘,娘。」曾一娘吓得脸色发青,赶紧出去找大夫,刚转过身,便见一个身影迅速从他肩膀边上一闪而过,直接绕到他母亲的病床,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他猛然吃惊,本能地挥起拳头朝那人砸去,却听随后—进屋的胡庆骂道:「真是头蠢驴,我说追兄,你瞧瞧这傢伙的臭德性,他还要揍你呢,我说什么来着,咱就不该来。」 曾一娘下意识地收起拳头,回头看着追风,不解地问:「姓追的,你在做什么?」 「在给你娘看病呢,蠢驴!」 「你骂谁是蠢驴呢?」 「谁回答,我就怕谁呀。」 「你——」 追风听着心烦,骂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二人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追风弯腰用手指探了一下病人的呼吸,使劲掐了一把她的人中,很快,曾母便有了气息,轻轻咳嗽了几声。 曾一娘听到声音,立马回过头,见母亲已然睁开眼睛,顿时喜极生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母亲床前,热泪盈眶地说:「娘,您吓死俺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曾母还在生他的气,话到嘴边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张陌生面孔,不过床边这位年轻人看着挺眼熟的。「这两位是?」 「娘,他们都是尼山书院的。」曾一娘这才想起刚刚自己的冲动,不由得脸红地看着追风道:「追公子,对不起,方才俺以为……,真是不好意思。」 追风并不介意他的鲁莽,毕竟人家也是孝心一片,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曾母听到「追兄」两字,登时一愣,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曾一娘扶着母亲坐好,曾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吃惊道:「您就是一娘常提到的那位会算命,还从採花贼手里救了很多姑娘的追沙子追先生吗?」 「夫人见笑了,先生可不敢当,那都是闹着玩的,您还是叫我沙子吧。」追风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妇人,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两人年纪相仿,却遭着同样的罪,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一娘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还让先生的书童葬身火海,都是老身没有教好这孩子,老身代他向您赔不是了。」说着便要下跪磕头。 追风忙拦着她:「夫人别这样,一娘也是无心之过,他也是为了替您治病才会昧着良心拿了王寻城的钱,再说事后他也挨了板子,被山长开除了学籍,也算受到了惩罚,晚辈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哼,追兄你还真是慷慨啊。胡庆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尽管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曾母听到了,她顿时无言以对,含泪地说道:「老身知道,这一切都是先生的宽宏大量,您的大恩大德,老身无以为报,请受老身一拜。」 她坚持着要下床给追风磕了一个头,追风和曾一娘拉都拉不住。 「老身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夫人不用说了,晚辈知道您的意思。」追风朝胡庆递了一个眼色,胡庆白了他一眼,上前几步,将手中的一个信封交到了曾一娘手里,后者哑然:「什么?」 胡庆撇撇嘴说:「休问,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曾一娘忙不迭地打开信封一看,原来是他这学期所有月考的成绩单,他和母亲都感到意外。 曾母吃惊地望着追风:「先生,这是?」 曾一娘却是沮丧地说:「娘,您还不明白吗?这是孩儿留在书院的最后一件东西,山长让他们两个捎过来,明摆是告诉孩儿说,尼山书院俺是再也回不去了。」 追风微微一笑:「你真是这么想的?」 「哪还咋的?难不成山长还会让我回去不成。」曾一娘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看来你真是头驴啊。」见曾一娘没好气地看着自己,胡庆只得开门见山对曾母道:「是这样的,夫人,山长见这头……一娘成绩不错,希望他以后能继续保持这个成绩。」 曾母皱眉不解:「山长的意思,一娘以后还可以……」 追风微笑地点点头。 曾一娘还是不懂:「娘,山长这些啥意思啊?」 曾母笑骂:「你这木鱼疙瘩,山长这是要让你回去继续读书。」 「啊?」 母子二人再次看着那张写满评语的成绩单,登时抱头痛哭。 胡庆见不得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里煽情,不耐烦地说:「老曾,你这次真得感谢沙子,是他百般求着山长才重新接纳的你。」 「孩子,快,快谢过追先生。」 曾一娘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水,忙不迭地向追风跪了下来,「谢谢你追公子,您是俺们母子的大恩人,请受俺三拜。」 追风受宠若惊,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可是这傢伙跟他母亲一样的硬骨气,非得拜完三拜才起来。 随后,追风让胡庆将放在外面的轮椅拿了进来,并让曾母坐在上面试了一下,曾母感觉很是不错,赶紧让儿子拿钱买下来。 曾一娘却是羞涩地挠挠头说:「追兄,可以分期付清吗?俺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 追风拍拍他的肩头,笑着道:「这是我免费送给夫人的,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就好好给我学习,你若是还像以前那么混蛋,那……」 「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学。」 曾一娘激动地打断他的话。 众人哈哈大笑。 …… 追风从曾一娘家回来后,感觉心情特别地舒畅,不管怎么说,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吧。 胡庆说他是个傻子,人家这么对你,你还这么推心置腹的为人家着想,你是没心没肺还是脑子烧糊涂了? 要世人都像你这样,随随便便就能感化了,这世上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官府做什么? 还有,你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你怎么不去劝劝那个王寻城呢,说不定人家今后也会改邪归正,和你成为好兄弟呢。 追风听到他的话里负面情绪挺重,多半还是在心疼那张轮椅,便不与他置气,耐心地宽慰他说,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可以被感化,这样的人骨子里其实并不坏,往往做错事也是一时脑袋发热。 而另一种则是冥顽不灵,与生俱来都带着一种优越感,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活在阴暗里看不到阳光,几乎没有被感化的可能,他到死都会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死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另一种升级方式。 王寻城就是属于后者。 胡庆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他绕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起了关于《玉女心经》那件事,他迫切地想知道真实的玉女心经是什么样子的。 追风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 他听得津津有味,更是恨死了卖他假书的那个老头,便拉着追风去找那个老头兴师问罪。 两人在街上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却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花弧和蔡大勇,他们负责将留知府护送返乡,正如追风所预料的那样,半路上果真有大批杀手纷沓而至。 蔡大勇带去的几个护卫拼死抵抗,最后全部阵亡,对方那些杀手也是伤亡惨重落荒而逃。 据花弧回忆,他遭遇到的这批蒙面杀手个个武艺超群,不似一般的江湖中人,倒更像是专业训练出来的死士。 而且,其中与他交手的一个人,也是对方的头目,无论身形、动作还是眼神,特别像极了王寻城身边的书童王元,只可惜双方打斗过程中实力相当,花狐也未能占上风,加上他还要全力保护留知府的安危,无法分心,要不然他势必全力以赴生擒贼首,至少也要揭开对方的面纱,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胡庆听后感到很纳闷,他说以前在书院怎么就没看出来王寻城主僕俩这么厉害呢,花弧也表示吃惊,他和王元打过几次架,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蔡大勇深有同感:「这也就是他们的可怕之处,我听将军说,王—谦那个人城府很深,看似弱不禁风的一个文官,真要到了危及性命的时候,他的武功比谁都厉害,甚至不在将军之下。」 胡庆长嘆了一口气,见大家对自己的情绪毫不在意,接着又是深深一嘆,花弧这才不解地笑笑:「胡公子为何嘆气?」 胡庆瞅瞅他们三个,嘆道:「你家公子这次很英勇啊,他居然答应了要和王寻城比武,以武定生死啊。」 「啊?」花弧、蔡大勇大吃一惊。 ……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到了第六天,也就是说,过了今晚,追风便要和那王寻城签下生死状,生死各按天命,家属不得报复。 这段时间,已经被放出来的王寻城在家中苦练武学,王—谦相信儿子的实力,却还是多了心眼,让老管家去请来以前教少爷习武的几个江湖师傅。 追风可没他们那么用功,除了第一天和月生练了半天的剑,然后便没了下文,要么和胡庆跑出去游山玩水,要么带着月生云端几个上外头大吃大喝。 胡庆问他是不是已经偷偷练了玉女心经,故意不告诉大家,追风笑着说,玉女心经本来就是小说家们杜撰出来的,要是虚构的东西都能当真,他倒是建议胡庆练一练葵花宝典。 胡庆迫切地想知道什么是葵花宝典,貌似名字听着很是不错。 当得知葵花宝典要切掉裤裆里的那玩意儿,他吓得一把捂住那个位置,并表示就算是打死他也不能自割,他才不要当什么东方不败呢。 话说追风的这种消极应战的思想,很快传到了京机卫,蔡老虎得知后彻底被激怒了:「他娘的,老子可是拿着脑袋做赌注啊,你他娘的也太不拿老子的脑袋当回事了吧?」 「大哥,依我看,追先生既然能表现得如此轻松,说明他一定有把握取胜,您就不用担心了。」起初蔡大勇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要说那王寻城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他更相信从来不打没把握仗的追风,这次比武,鹿死谁手还真的很难说。 蔡老虎苦笑道:「要是他这些天用点心,或许还是有点希望的,可我听说他这几日都在游山玩水,根本就没将比武一事放在心上,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拦着他,不让他进宫,也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蔡大勇笑着道:「大哥,咱们都是习武之人,相信您应该也知道,就几天的时间,如何能将一个人训练成一个武林高手?」 「理是这个理儿,可是……」 「所以说咱们不用太担心,追先生也说了,他自有分寸。」 …… 第六天的夜晚显得特别的短暂,直到天亮,追风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昨晚这一觉睡得实在太香了,如果不是月生一直在催他起床,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多睡会儿。 月生一早起来忙里忙外,伺候他的饮食和起居,简单洗漱了一番后,追风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轻装上阵。 比武擂台设在城南的中心位置,那里是国城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当地百姓早前就听说了今日这里将要举行大比武的消息,因此,当追风赶到那里时,现场已经是人山人海。 邓公父女,胡庆、曾一娘等人也早早的来到了擂台的最前面。 没过多久,国主弧突领着一帮文武大臣,在气吞山河的万岁声中赶到了现场。 首先由裁判缇子良宣布比赛规则和纪律,台下以及周边围观的百姓对于他的一番长篇大论显得漠不关心,更有人在打着哈欠,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私底下偷偷下了赌注,因此他们更最关心的还是谁胜谁负的问题。 「我说你们几个对这个姓追的傢伙了解吗?你们把这么大的筹码压在他身上,也不怕一会儿赔了夫人又折兵?」 「瞧你这话说的,我听说这个追沙子是个能人呢,上次那些採花贼这么厉害,还不是败在他手上。」 「切,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福利商行的来掌柜是旗大老闆的乘龙快婿,你道这个来掌柜是谁?」 「是谁?」 「就是採花贼的三当家合三呢。」 「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些消息你从哪里听来的,没有依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我可不敢胡说,你们有所不知,留知府就是因为这事儿被贬官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那个王寻城为何一定要和那个白迹人比武呢?」 「这个你们都不知道?也罢,告诉你们也无妨,是这样的,我听说王公子纵火烧了尼山书院,本来就是想烧死追沙子的,结果把他的书童给烧了,国主说了,今天这场比武,如果那个白迹的追沙子赢了,王公子就得掉脑袋,倘若王公子赢了,怕是蔡将军和来掌柜都活不成了。」 第六十七章 一场不公平的比试 「不是吧?这么说来,蔡将军岂不是死定了?」那人一时情绪激动,说话声音有点大了,旁边人连忙打了个眼色,见台前蔡老虎的目光并未注意到这边,他这才才肆无忌惮地说道:「谁知道那个追沙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说一个白迹人千里迢迢跑过来,好好的书不读,非得和尚书的儿子作对,他这不是在找死吗?哎,蔡将军自求多福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改压王公子赢吧。」 「嗯,我也赌王公子赢。」 三人一唱一和,其中一人无意中回过头,浑然不知蔡大勇就一直在他们身后站着,顿时吓得满脸苍白。 「都商量好了吗?」蔡大勇似笑非笑地问。 那人脸色通红,其它两人听到声音也把头转过来,一看是京机营的人,吓得拔腿就跑。 蔡大勇二话没说,立即将他们三个带到蔡老虎跟前,蔡老虎抠了抠鼻子,冷冷注视着他们问道:「你三个决定好压谁赢了没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三个人早已被吓破了胆,一个个面如死寂,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蔡老虎接着道:「本将军现在给你们两条路选择,一是你们现在就回去告诉你们周围那些人,无论如何都给我买追沙子赢,谁要是押王寻城胜,老子宰了他。这第二条路和第一条路是一样的,自己选吧。」 三人面面相觑,不置可否,心里却有着同样的疑问,话说这两条路有区别吗? 「怎么?听不懂还是没听清,需要本将军再继续重复一遍吗?」 「听清了,听清了。」 三人屁颠屁颠地离开后,蔡老虎看了一眼蔡大勇,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越是人家不看好追沙子,他蔡老虎越得不顾一切地支持他,甚至还要把这种「积极」影响到周围的每一个老百姓。 饶是如此,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同样有着忐忑心里的还有福利商行的旗老闆父女,这场比武关系到他们的女婿、丈夫以及腹中将要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追公子,您可一定要赢啊。 旗燕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鼓起的肚子,里面的小傢伙又开始不安分了,怕是这几天就要出来,希望他出来的时候就能见到自己的父亲。 前几日倒是有不少亲戚朋友特地从大老远的地方跑过来,劝说旗燕与来贵划清界限,以免累及到家人,旗燕坚决不同意,父亲也深切地表示,来贵过去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女儿的丈夫,家中的顶樑柱,如果真的会牵连到全家人,他也认了。 「噹——,比赛开始,有请双方选手上台。」 缇子良手持锣鼓重重敲了一声,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右后方的小门打开了,追风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此时此刻他的心情颇有些紧张,但绝不后悔,尽管用比武的方式来决定几条人的性命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眼下除了这个方法,他已经别无选择。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而又期待的面孔,他默默地告诉自己说,这一战许胜不许败,一旦输了,不仅之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而且包括自己在内有很多人都会跟着遭殃。 这时,王寻城也从左后方的小门里走了出来,文武大臣们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为他加油鼓励,狐突看到这一幕,嘴角竟是勾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比赛双方来到台前,面向国主和诸位王公大臣行了大礼,然后走到缇子良那里签下了生死状。 虽然国主一再强调比赛期间点到即止,但他也知道,今天场上对决的这两个年轻人,不分出一个生死是不会罢手的,既然人家王—谦都没什么意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比赛分为三个环节,即徒手对抗、兵器对打以及马上对战,其中兵器可以根据个人喜好任选一样。 三个环节并非三场比赛,期间只有一个指令,也就是说,徒手对抗之后可以马上换兵器,紧接着马上对战,每个步骤不论时间,前提是三个步骤的顺序不能打乱,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要体现出来。 「哐——」 「比武现在开始!」 擂台底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那对年轻人,月生紧张地手心直冒汗,邓樱的一颗小心脏紧张地蹦蹦直跳,其余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王寻城先发制人,挥起拳头朝追风这边沖了过来,追风避实就虚,在躲过对方拳头的同时,准确的接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挥拳向王寻城的身上砸了过去。 王寻城身体前倾,避开对方的拳头,两手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锁紧了追风的脖子,用肘部猛烈撞击他的肚子,尽管追风一直用手挡住对方膝盖,身体却还是无法避免地受到重击。 月生看的心惊胆战,心里更是为追风捏了把汗,邓樱看着追风毫无还手之力,心疼得直掉眼泪,蔡老虎几次想去向裁判官表示,这场比武到此为止,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可最后都被蔡大勇劝了下来,一来蔡老虎现在去说,裁判不会听自己的,至于弃权,那也是比赛当事人说了才算,二来比赛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蔡老虎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要说此刻最紧张的当属月生身后的花弧了,看到太子落了下风,他哪里还坐立得住,如果不是旁边的云端拉着,他早就登到台上去助太子一臂之力了。 胡庆一直低着头继续研究着那本玉女心经,直到身边百姓呼声越来越大,他才把头抬起来,却发现追风根本就招架不住那王寻城,他心里那个急啊,可他除了和月生他们一样喊上几句加油外,帮不上一点实际意义上的忙,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本玉女心经上面,希望能找到一招半式助追风一臂之力。 画面继续回到擂台上: 王寻城记得追风当初身体受过猛烈撞击,身上有内伤,便想着在伤口上重新撒上一点盐,不停地用膝盖撞击他的身体,恨不得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王寻城不知道的是,追风身上的内伤早被白猿治癒,而且还增加了不少的内力,虽不能说现在可以承受所有的外力,但至少可以化解百分之八十的力度,因此,在面对王寻城的「吊打」时,别人看着干着急,他本人却觉得跟挠痒痒似的。 双方扭打了一阵儿,王寻城见也讨不到多大便宜,随即一脚将追风踹了出去,「飞」出去的追风一把抓住一根护栏上的绳子,才使得自己没有出围栏外面,按照比赛规则,一旦一方的身体掉在护栏外面,便会被记扣分一次。 猛然扭腰,脚蹬护栏,藉助绳子的张力和弹性,整个身体如箭矢一般飞了回来,将猝不及防的王寻城踢飞在地。 台下顿时想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吶喊声,狐突欣慰一笑,回头悄悄地看了一眼王—谦,后者已是脸色铁青。 追风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抡起拳头在王寻城身上砸了下去,一通噼里啪啦地狠揍之后,王寻城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气的猛然摆腿,追风没能躲过他那灵活的后摆腿,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只觉得背部的骨头都被击碎了一样。 这次轮到王寻城对追风发起了穷追不捨的猛烈攻击,双方就这样大战十几回合依然难分胜负,脸上、身上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王寻城率先回到原点抢夺武器,追风也回到自己的兵器摆放点取出一柄钢刀,他的拳脚功夫还勉强过得去,但在兵器方面根本就是一个外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的长剑已经向他直刺而来。 寒芒直射,冷气逼人。 他本能地挥刀迎挡,谁知看似厚重锋利的大刀居然被对方的长剑砍成了两截。 我去,什么情况这是?刀是假的? 他无暇多想,只能再次抢夺别的兵器,然而但凡任何一件称手的兵器,无一不是脆弱的像根木头,最终逃不过被「腰斩」的下场。 王寻城欣喜若狂,举起长剑直逼而来,追风只能徒手闪躲,身上多处地方被划伤,他想改变策略去抢夺王寻城那边的兵器,却被对方看出了意图,几度将他逼到了擂台的边缘。 「大哥,怎么会这样?」蔡大勇着急道。 月生也是心急如焚地将目光看了过来:「蔡将军,平日里这些兵器都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吗?」他故意大声这么问,就是想让台前那些当官的听到。 邓樱也迫切道:「将军,您快想想办法吧。」 邓公有些生气地说:「小人行径,胜之不武啊。」 「他娘的,王—谦那老儿作弊。」蔡老虎气愤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掐腰,胸口一阵起伏,如果不是因为国主就在前面坐着,他肯定会指着王—谦破口大骂。 稍稍冷静了一下,他灵机一动,立即抢来蔡大勇腰间的佩刀扔向追风:「沙子,接着。」 追风听到声音后,趁王寻城愣神的一剎那,接过了那把刀,王寻城缓过神,立马挥剑刺来,追风横刀挡了过去,由于力度很大,对方险些没能招架得住。 「犯规,犯规!」 王—谦发了疯似地跑过去抢夺缇子良手里的锣鼓,连续敲了两声,使得比武不得不暂停,狐突有些不太高兴,王—谦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赶紧过来请罪道:「启禀国主,为了公平起见,比赛期间只准用场上准备的兵器,不得用场外兵器,如果一方犯规便意味着放弃认输。」 「放你娘的狗臭屁!」 蔡老虎听不下去,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据理力争道:「国主您方才也看见了,追沙子这边的兵器全都不能用。」说着,他拾起一柄断刀,轻轻一折成了两截。 见国主脸色不好,他接着道:「我想知道的是,好好的兵器为何成了劣质品,这不摆明着置对方于死地吗?国主,我觉得这里头大有文章,怕是有些人怕输,所以便想着在兵器上做手脚。」 「你休要含沙射影,血口喷人。」王—谦气汹汹地反驳道:「国主,这次比武之前所有兵器全都检查过,不存在被掉包的可能,缇大人可以作证。」 缇子良也道:「正是如此。」 蔡老虎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那就说明你们一开始准备的就是一些差的兵器。」 「你胡说!」 「都别争了。」狐突呵斥了一句,然后来到邓公身旁,邓公父女赶忙起身行礼,狐突问:「邓公,此事你怎么看?」 邓公道:「既是比赛,自然是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相信国主心中已有决断,小民不敢妄言。」 狐突点点头,随后宣布比赛继续,并表示,追沙子使用场外兵器实属特殊情况,不予追究。 全场一片喝彩。 双方继续展开了殊死搏斗,不知道为什么,追风在交战过程中忽然觉得头晕眼花,甚至有些犯噁心,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难道是昨天晚上吃坏了什么东西? 「大哥,追公子好像招驾不住了。」 「看见了。」看到场上王寻城步步为营,追风却只有防守挨打的份儿,蔡老虎心里那个急啊,他真担心追风会输在这个环节上,心里默念道,臭小子,千万别给老子丢脸啊。 「大哥,你的手?」蔡大勇突然发现蔡老虎的整个手掌都是黑的。 蔡老虎不以为意地说:「没什么。」这是他刚刚折断那柄假刀时留下的痕迹。 痕迹?他好像被电击中了一下,立即将手凑到鼻间闻了闻,发现一股隐隐辣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只闻了一下,他便发觉两只眼睛都有点辣辣的。 再看台上追风的双手,不也是这个颜色? 这个东西也不是什么毒药,而是辣椒粉混合着木碳灰和石灰粉,人闻了后会感觉很刺鼻,甚至噁心干呕,重则还会头晕目眩。 一定又是这个王—谦搞得鬼,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蔡老虎暴跳如雷,却也没有办法阻止和申诉,这场比赛本就充满了太多的不公,你根本就不知道对手在前面挖了多少个坑在等你,让你防不胜防。 他只能默默祈祷和期待着能有奇蹟发生,当然,如果追风败了,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王寻城打死。 也就在这时,追风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头晕,这一切都源于手上的那股辣椒和石灰的味道,只要他屏住呼吸不闻便不会有这样的症状,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即用刀割下衣服一角,作为口罩护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蔡老虎兴高采烈地一拍大腿,大呼一声聪明,旁边人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只好讪讪一笑,继续观看比赛。 追风瞅准机会,一鼓作气挥刀沖向王寻城,此前王寻城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只会后退躲避的胆小鬼,对方这会儿就像发了疯似的沖向自己,他有些始料未及,立即仗剑阻挡,但在速度上显然比对方慢了一拍…… 追风只求速战速决,因为他的剑术远不及王寻城,再这样耗下去只有白白等死,于是他立即飞身上马往前狂奔,王寻城策马追赶,两人在马上又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厮杀。 追风剑术薄弱,骑术还是相当精湛的,然而他身下的这匹马远没有自己以前的坐骑烈风那么听话,两个回合刚结束,身下烈马突然蹬起了前腿,仰天咆哮了一声,将追风「甩」了出去。 全场,譁然! 追风的身体被抛至半空时升起了一念头,他骑的那匹马被人动了手脚,眼看他的身体即将落地,王寻城已然高举长剑冲过来,只等对方落下,便一剑刺穿他的心窝。 「吱——」 怪叫声从远处传来,一道白光在空中划下,仿佛天际坠下一束流星雨,王寻城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隐约见到一只毛茸茸的的大手掌盖在自己的脸上,由于眼睛被遮挡,加之对方动作太快,导致他并未看清对方相貌。 由于全身而退的动作过于迅速,周围成百乃至数千双眼睛都无缘见到突如其来物体的真面目。 更多人以为是天空突然噼来的一道强光闪电,当时便有许多人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白迹人可真是个神人啊,竟连老天都帮着他。 追风心里清楚,救自己的不是什么老天爷,而是白猿。 随着白光的消失,现场气氛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为防万一,王—谦派出了弓箭手埋伏在四周,蔡老虎也让自己的京机卫将比武现场团团围住。 比武仍旧在继续,王寻城因为一时走神,手里的兵器已经脱落地上,当他拾起兵器时,对方已经挥刀砍来,他一时躲闪不及,胳膊被割了一刀。 追风重新骑上了那匹战马,大概是白猿突然出现的缘故,那匹疯马不再发狂,变得比之前温顺了许多。 如今马背上的两人皆是伤痕累累,胜负尤未可知,虽说王寻城剑术精湛,但马背上的功夫远不如追风,力战数十个回合,体力渐渐不支,反观追风却是越战越勇,王寻城拔马逃窜,追风扬鞭追赶,二人上演了一出猫追老鼠的滑稽游戏。 台下人有点看不明白了,话说这场比武都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了,也该结束了吧? 难道非得像下棋那样最终落得个平局不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眼下这情形王寻城显然是落了下风,反观他身后的追风,却始终没有步步为营的意思。 这就有点奇怪了。 追风并非不想快速结束战斗,他知道王寻城不是一个轻言放弃之人,此刻示弱,无非就是想引自己掉进他精心设计好的圈套里面。 果然,王寻城突然来个拔马回转,冲锋之际,袖口处抛射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其速度之快亦非常人所能防备,追风早就料到对方有此损招,当即挥刀迎将而去,「当」的一声脆响,匕首撞击刀口被反弹了回去,不偏不歧直刺王寻城的胸口,后者尖叫一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第六十八章 白迹密录 「启禀国主,胜负已分,尼山书院追沙子胜出。」缇子良如实禀告。 狐突早就亲眼目睹了比赛的结果,但还是象徵性地点了点头,:「可知那王寻城怎么样了?」 缇子良答道:「已然咽气。」 「孤知道了。」狐突忽然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埋怨道:「孤早就说过,既是比武,点到即止即可,大家都是一个书院的同窗,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缇子良和那些个文武百官们吓了一跳,纷纷点头称是。 王—谦岂能听不出来国主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堵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觉得儿子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心里有恨,恨的不是国主,不是自己,更不是死去的儿子,恨只恨这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当初一致同意签下生死状的也是他们,现在他的儿子死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 这时,追风满身是血地骑马来到台前,由于方才比武活动量太大,致使他现在胳膊抬起来都有点吃力,况且他现在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就一个下马的简单动作还是靠着士兵的协助之下才能完成。 台下的胡庆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几日追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里自修功课,要么就在附近游山玩水,几乎看不到他在练剑,说实话,这小子能打败王寻城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他顿时难掩内心的激动,快速收起那本玉女心经,清了清嗓子,举起右手吆喝了一声:「沙子威武。」 王寻城仗着父亲朝中地位显赫,纵容手下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而王—谦从来都是只护着自己的儿子,当地百姓对他们王家的人早就恨之入骨,如今王寻城一死,他们自然觉得大快人心,情绪很容易就被胡庆带动起来。 「沙子威武!」 「沙子威武!」 老百姓喊得激情高涨热血沸腾,狐突由衷地感到悲哀,百姓们如此拥护和支持一个白迹人,恰恰说明了朝廷在用人上存在了很大的问题,他感觉自己的脸好似被广大民众们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尴尬地清咳了几下,「咳咳——」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追风方才就是准备面见国主来着,却被底下百姓突然这么一喊弄得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别说,这种被人山呼海啸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 他急忙转过身来,向狐突抱拳叩道:「学生追沙子见过国主,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狐突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眼眸中满是赞许之色,随口问道:「追沙子,你这一身的武艺是从小就开始练的吗?」 在狐突对白迹的认知中,白迹国历来重文轻武,皇子以及旁系皇族成员一般都以习文为主,从刚刚的打斗来看,这个追沙子虽然谈不上武艺超群,但还是具备一定的武功底子的,会是皇室吗? 追风听出他话中有话,便说道:「学生幼时身体不好,家父特地从外面找了一个师父授我武艺,说是武术可以让人强身健体,可是学生从小贪玩不用功,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而已。」 「原来如此。」狐突有些纳闷,他不知道到底是王—谦的调查出了问题,还是这个追沙子没说实话,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赢了这场比武,救下了一大批人,由衷感嘆道:「没想到尼山书院竟有你这等文武全才,实在是我柔然之幸啊。」 追风谦虚道:「国主谬赞。」 「说实话,孤很欣赏你的这种胆识和勇气。」 「多谢国主。」 「罢了,瞧你这一身的血,回去好好洗洗,休息休息。」狐突说完便离开了座椅,在一众文武大臣的陪同下从擂台一侧下了楼梯。 一阵冷风吹来,台下围观百姓渐渐散去,追风衣袂飘飘的站在擂台上,就像一棵坚韧不拔的青松挺立在那儿,此时此刻,他多想高声吶喊心中的话。 我总算除掉了这个祸害。 小六子,我为你报仇了。 「好小子!好样的。」蔡老虎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亲自搀扶着追风的胳膊往台下走,月生、邓樱、花弧、云端、胡庆等人相继赶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嘘寒问暖,追风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记者围着的採访目标,哪里应付得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隐忍不发的王—谦突然喝令士兵将截住他们的去路。 众人大惊。 蔡老虎怒道:「王—谦,你在做什么?愿赌就要服输,怎么,你输不起啊?」 蔡大勇见状,立马带着京机营的士兵将王—谦的亲卫反包围在里面。 那些离去的百姓见状,便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再次围拢过来,不过面对着随时都有可能擦枪走火的两队势力,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狐突正准备乘宫轿回宫,听到动静后立即赶了过来,见王—谦和蔡大山双方势如水火,顿时气的脸色铁青,「你们都在做什么?都给孤退下。」 「回禀国主,追沙子有妖人护体,臣不服。」王—谦说着便跪了下来,与此同时,其它大臣也纷纷赶了过来。 追沙子心里好笑,看来这个王—谦是要耍赖皮了,他想去反驳,蔡老虎让他别动气,以免对伤口不好。 蔡老虎冷笑道:「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何来那么多藉口?妖人护体?简直是可笑至极。」 狐突也是气急败坏,百姓们不是傻子,今天这场比武根本就是不公平的,他们可都看在了眼里,作为一国之君,他已经觉得被打脸了,更可气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王—谦居然还不肯罢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要发怒之际,有不少大臣提议让王—谦把话说完,狐突只好压住了胸中怒气。 「方才那道白色的亮光,想必诸位都看见了,便是那妖人做法,我儿一向中规中矩,怎会去使暗器伤人,必然也是那妖人暗中作祟,还请国主严办追沙子,还我儿一个公道。」 「荒唐!」狐突本不想发火,但这傢伙实在是愚昧至极,堂堂朝中一品大员,这都说的些什么混帐话?很难想像倘若今天没有他来坐镇监督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可笑的是,那些文武白官竟然一致附和王—谦的那套说辞。 蔡老虎反驳道:「这场比武本来就不公平,现在人家赢了,又在说什么妖人作祟,王大人,你这么能编故事,真应该去白迹当个说书先生。」 「你放肆!」我再不是,也是你的顶头上司,王—谦心里骂道。 「你对我大呼小叫也没用,国主自有论断。」蔡老虎懒得和他还有他身后那帮迂腐的文官做无谓的口水之争。 王—谦拱手道:「那就请国主圣裁!」 不管怎么说,狐突今天确实亲眼目睹了一场很不公平的比赛,可见王—谦集团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以前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今天,不行,不为别的,因为今天他要给万民做一个表率,更何况他眼角的余光还留意到了一旁默不作声的邓公,后者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深邃正义的眼睛无不时刻在提示着他,一定要做一个万民敬仰爱戴的好国主。 「都别争了,孤再重申一遍,本次比赛追沙子胜出,按照事先约定,对于蔡大山失职一事不予追究、来贵无罪释放!」 「国主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追风、蔡大山等人一齐跪下叩谢。 百姓们再次欢呼,声音震耳欲聋。 …… 王—谦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不已,父子二人精心算计,到头来自食恶果,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只是那王—谦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目光阴冷地注视尼山书院的方向,冷冷道:「追沙子,此仇不报,我王—谦誓不为人!」 …… 作为一个胜利者,追风并没有胜利者的那种喜悦和激动,只有疲惫和后怕。 三天前的那一仗,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若非从白猿那里修得一些内力,他哪里会是王寻城的对手? 说来他最感谢的还是白猿的及时出手相救,众目睽睽之下,白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从屠刀底下救出,其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反应能力,因而人们只是单纯的以为是神灵护佑着他。 事后追风第一时间重返比武现场,却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难道它真的是只神猴吗? 追风表示甚是费解。 胡庆天生一张大嘴巴,追风打擂比武的事情被他描述得天花乱坠,什么神灵护体、仙尊保佑、卧虎藏龙等等,可谓神乎其神。 一时间,追风竟成了学子们心目中的大英雄,甚至有不少学子打算要拜追风为师。 这天早晨,追风起床出门时,刚好看到叶向高过来探望自己,一来是出于对学子的关心,二来他有件事想要找追风单独谈一谈。 两人绕着书院边走边聊,一开始都是一些闲话家常,叶向高问什么,追风答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花坛边,叶向高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蓝天,长嘆了一口气。 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许是有话对自己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追风便主动打开话匣:「山长是有话对学生说?」 叶向高扭过头,露出满脸的歉意,嘆道:「你和王寻城都是本院最优秀的学生,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山长的也是难辞其咎。」 「不关山长的事儿,这是学生和王寻城之间的是非恩怨,山长您也无需自责。」 叶向高点点头,接着道:「沙子,不知你对今后的路有何打算?是准备将来考个功名,在柔然谋个一官半职?还是?」 闹了半天,原来他是来帮国主当说客的,追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这个,学生还真没想过,不过学生以为,学生将来留在柔然的可能性比较小。」 「为何?」 「柔然虽好,但学生是土生土长的白迹人,那里有学生的家人,学生这次出来只是为了求学,一旦学有所成便会回去。」 「百善孝为先,你说的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通过这次事情可以看出,国主对你可谓是青睐有加,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昨日还差人过来询问你的伤势,可见他对你是非常器重的。」 追风微微一笑:「山长这么说倒是让学生受宠若惊了。」 「哪里哪里。」叶向高笑着摇摇头,又绕回到了刚刚那个话题:「其实以你的才学若能留在柔然,将来必是国之栋樑,当今国主英明神武,他的身边正需要你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才。」 追风一愣,国主的身边?那不就是太监了?微微一笑道:「承蒙国主错爱,学生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哪能担此重任。」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再说追风这次来柔然并非只是为了求学,而是另有所「图」,和这件事比起来,什么样的高官厚禄都打动不了他。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作罢。」叶向高的确有意替国主物色一名出色的人才,见他无意留在柔然,只好避开了这个话题。 两人一时无话,追风有点尴尬,便道:「山长若无其它事情,学生就先回去了。」 「等等。」 「山长还有别的事吗?」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追风忙陪笑道:「那个,请您放心,待学生身上的伤痊癒之后,自会去思过堂罚跪。」 「哈哈,你倒是自觉。」叶向高哈哈一笑,表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语重心长地道:「孩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山长请说。」 「你,你真的只是来求学的吗?」 山长怀疑自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追风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此番前来的目的,便理所应当地答道:「学生说笑了,学生自然是来求学的。」 叶向高似信非信,却也无可奈何道:「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有很多事可遇不可求,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也强求不得。」 「学生明白。」 追风表面上很淡定,心里却是不淡定了,山长这是话里有话啊,我怎么听着,他好像知道我的来意,而且很不希望我拿回那些东西似的。 他到底是代表着国主来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还是他只是随口说说? 从花园回来的这一路上,追风的脑子里一直在纠结着这个问题,以至于走了神,就连看门的老李头喊他了几声,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出了书院的大门,再往前走几步便是牌坊了,若不是及早发现,势必要将脑袋磕到上面。 正要原路返回之际,来贵突然从牌坊后面冒了出来:「先生留步。」 追风猛然回头,一看是来贵,不由欣然一笑:「原来是来掌柜,找我有事?」 来贵笑着说:「可担不起先生这么叫我。」 「那你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来兄?合兄?其实吧,我觉得都一样,如今你的身份已经透明,朝廷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过去。」 「这一切都离不开先生的从中周旋,说来惭愧,我回到商行时才得知先生为了我差点……」 追风淡然一笑:「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以后别再给我找麻烦就行,我可不是万—能—钥—匙。」 「一定,一定。」来贵露出了惬意的笑容,尔后谨慎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朝这边看过来的老李头,小声说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追风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处没人的地方,来贵这次来除了答谢追风的救命之恩外,还特地给他带来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夜黑星稀,冷风刺骨—— 追风和花弧换上了夜行衣,趁着深夜天黑悄悄摸到了图书室内。 听来贵说,图书室里面保存着一份白迹国的重要机密,事关白迹国的存亡,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追风笑得合不拢嘴,他觉得要么就是来贵在逗他开心,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在以讹传讹,来贵也被蒙在鼓里。 然而来贵却一直强调这个消息是经过有人证实的,知情人只知道有这回事,却不知道所谓的绝密到底是什么。 追风怎么都不肯相信白迹国的机密会藏在尼山书院的图书室里。 直到来贵用人格和脑袋作担保,他才决定姑且一试。 两个敏捷的身影就像两只夜猫子,在房粱屋顶上来回穿梭,顺利地摸进了图书室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正如来贵推测的那样,隔间里面除了一些废弃的书本外,的确有个暗格,打开后确实有一间密室,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公子快看。」就在二人心灰意冷的时候,花弧忽然发现石头的夹缝中塞了一本书,因为书的颜色和墙砖的颜色基本吻合,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将旁边的砖块撬开才得以将那个黑本子取了出来,这是一个设计非常独特的本子,本子侧面有六个像密码箱一样的密码轮。 密码轮?竟然是密码本? 更为离奇的是,上面的字……竟然是阿拉伯数字? 我的天! 追风一时激动,不由自主的一哆嗦,手里的本子一不小心滑到了地上,最底下掉出一张纸,上面写的是一串英文。 花弧拿来蜡烛照着,却是眉头紧皱道:「公子,这是哪国文字,如此难看?」 追风根据脑中的记忆一眼便认出这些英文的中文意思,「生日密码。」 生日密码? 谁?我的吗? 管他呢,试试也无妨。 试着输入自己的生辰,意想不到的是,那本子居然自动弹开了。 追风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翻开黑本的首页,开头记录的一行字更是令他大跌眼镜:「吾孙追风,静候多时,一百多年了过去,你终于还是拿到了这封信。」 追风惊出一头汗,他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转移到落款处。 「追南!」 是先祖! 天哪,先祖到底是仙人吗?他居然能料到一百多年后我会来这里。 他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和不安,继续往下翻页。 本子第二页有一段话是这么写的: 「白迹国始建于西元256年……,开国国君追南卒于隆兴五年,即西元306年,历4世5帝,于西元406年为内贼所灭……」 第三页虽是寥寥数笔,却记录了每位皇帝的脾性、生活习性以及功德罪过等等,甚至皇后子嗣都记录在案,能将皇家秘史写得如此清楚详细的,怕是史记官都难以做到。 等等! 406年? 这数字好熟悉。 转念一想,今年不就是406年吗? 追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真希望这只是一个谣言,一个居心叵测之人的恶作剧,可是从他看懂英文,然后打开密码本,再到首页的那些字,无不说明这个本子的确出自追南之手。 见追风脸色不好看,花弧以为他身体不适,忙道:「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追风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花弧的耳朵忽然微微动了一下,脸色一紧:「公子,有人来了。」 「闪。」追风将那本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地,两人躲在角落,不久便见叶向高手执油灯来到隔间,不过他只是瞥了一眼墙缝里的那本书后便离开了。 叶向高走后,花弧建议将那本《白迹国秘录》拿走,毕竟这本来就属于白迹国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追风觉得有道理,不过他可不是直接拿走,而是找了一本类似的书来替换,只要不仔细去翻看,很难看出来真伪。 这天刚好休息日,趁着月生和云端出去逛街了,追风把自己关在屋内静静地翻看着那个本子,遗憾的是,那本密录的后面只是记载了一些有关白迹国以及周边各国的民俗风情、文化差异等等,从头到尾只字未提起有关其它有价值的信息。 但追风坚信,先祖写下这一本子的文字,绝不单单只是为了好玩,几万字里面一定藏有奥妙的玄机。 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个本子的纸张绝非一般的普通宣纸,至少在当今世上,追风还从未见过那么平整白净的宣纸,他怀疑问题就出在纸张上面。 第六十九章 定做校服 「追兄,追兄——」 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追风赶紧—合起书本藏在床底下的砖块下面,然后去开门。 胡庆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道:「大白天关什么门呀?我还以为你不在宿舍里呢。」 追风笑着调侃道:「瞧你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莫不是哪里又着火了不成?」 胡庆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口,道:「混世魔王来了。」 「哪个混世魔王?」追风愣道。 「还能是哪个混世魔王?就是那个抢走邓樱小姐的那傢伙。」 「缇乐?」 「就是那小子。」 追风微微吃惊,说起来他和这个缇乐也算是冤家路窄,从他踏进进尼山书院开始,这个缇乐便和他结下了梁子,那小子仗着老爹是朝廷命还,向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不过话说回来了,追风倒是也有段时间没听到这货的消息了,说到此人,追风不禁想到了他的父亲,也就是这次比武时的裁判,柔然朝廷的礼部尚书缇子良,听说这次比武前,王—谦曾花重金收买他,但此人却不买王—谦的帐,王—谦为此很是恼火。 只是可惜,这个缇乐并未继承父亲的这些良好的基因,反倒沾染了一身的臭毛病。 「走,去看看。」 就在胡庆急沖冲过来报信的时候,大门口的缇乐已经换上了尼山书院的校服,摇身一变成了尼山书院的一名学子,然后在管家缇福以及一众家将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书院,随行的大队人马还挑着三担箱子,引得全院的学子都跑过来围观。 缇乐有些得意忘形地朝众人拱手施礼:「各位学长好啊。」 学子们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愿意搭理他,缇乐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嘻皮笑脸。 山长叶向高听到消息后风尘僕僕地从后院赶了过来,他在来的路上还在纳闷,怎么书院来了新的学生,为何事先没有接到通知? 缇乐这种属于中途插班,比统招的时候要求还要严出许多,除了必备的一些才学外,还必须得通过国主的批准。 「你是?」叶向高第一眼觉得此人面熟,乍一看,这不是那次过来闹事的那个小无赖吗? 缇乐忙让家将将担子放下,向前跨出一步,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道:「学生缇乐见过山长。」 叶向高抬手打住:「你先告诉我,是谁让你过来的,可有推荐信?」 「有的,缇福。」 「是,公子。」缇福忙将一个信封交给叶向高,叶向高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缇子良写给自己的亲笔信,而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竟是他的独子。 信中缇子良以个人名义请求他收下其子,请山长代为严厉管教,言辞颇为诚恳,字里行间都涵盖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盼,信件的内容很长,大体意思就是希望山长能看在他的薄面上,务必收留他的儿子,并予以严厉管教。 叶向高心说缇子良啊缇子良,你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且不说新生的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你儿子还能否跟得上其他学子的脚步,光是这小子的臭名远扬便足以让我望而却步。 你说你一个整日在家不学无术,玩物丧志的小无赖,哪是我这个山长说矫正就能矫正得过来的? 「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还请山长笑纳。」缇乐嘿嘿一笑,然后命手下人打开了箱子。 学子们眼前一亮,只见箱子里面装的满满的布匹绸缎,还有一些银两,缇乐看到大家炙热的目光,心中略有几分得意,傲然道:「家父知道咱们书院前不久遭了一场大火,却又帮不上什么忙,这点东西就当是家父出的一点绵薄之力吧。」 叶向高原本没打算收下,不过缇子良的为人他是知道的,别的大臣往这里送钱都是希望他照顾自家孩子,人家缇子良却是希望让自己的儿子在这里能吃点苦头。 他相信缇子良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只是这孩子的品性,他是真的没办法接受。 「家父说了,尼山书院是皇家学院,这次遭遇大火损失不小,家父并无其它意思,只是想为书院尽上的一点绵薄之力,还请山长务必收下,要不然家父他老人家难以心安。」 叶向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收下。 缇乐扫视了一眼周围所有人,疑惑道:「咦,怎么没见到追沙子学长?」 「缇少爷是在找我吗?」 话音刚落,追风和胡庆一前一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胡庆瞅了一眼缇乐,不可思议地笑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不可一世的缇大少爷居然想来读书了?」 缇乐嘿嘿一笑:「这不是过来取经了嘛,以后大家都是同学,还望学长们多多照顾了。」 他殷勤地拱手朝二人作揖,然后面向追风微微一笑:「追兄,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上次邓小姐那件事是我不对,还望追兄莫要放在心上。」 「追兄才不会与你计较呢,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俺就知道,俺真的知道,追兄的心胸比大海还要大。」曾一娘突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见他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缇乐愣道:「不知这位学长如何称呼?」 「俺叫曾一娘。」 「噗——」 缇府的一名家将忍不住笑了起来,缇乐狠狠瞪了他一眼。 「傻子,那叫胸襟广阔,连这都不知道,回去餵猪得了。」胡庆鄙夷地看着曾一娘。 「哈哈……」 学子们哄然大笑。 曾一娘羞愤不已,气哄哄地说:「都和你说过了,以后不准叫我傻子。」 「不叫你傻子叫你什么?呆子,痴儿,还是,榆木疙瘩?」 「胡庆,你少说几句。」追风知道胡庆还在为上次纵火一事埋怨曾一娘,但山长既然已经选择重新接受了他,同窗之间又何必翻那些陈年旧帐揭人伤疤呢,何况曾一娘这段日子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学习,就连上次比武这么大的事,他宁愿选择在书院里看书学习,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看在追风的面子上,胡庆撇了撇嘴,没有继续挖苦下去。 缇乐没有等到追风的表态,有些心有不甘:「追兄,您当真能原谅我吗?」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不管以前彼此之间曾经发生了多少的不快,但那一页已经成为了历史,况且山长如今也已经点了头,大家以后就是同窗,讲究的就是一个和平共处。 「太好了,多谢追兄。」缇乐喜出望外。 看到他们相敬如宾,叶向高总算松了口气,他刚刚还在担心缇乐会像王寻城一样和追风水火不容,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缇乐被安排和高录轩住同一个宿舍,二人之前并不认识,高录轩看到缇乐对手下人吆五喝六骂骂咧咧的,心里头却是没来由的一阵窃喜。 缇福铺好被子后,规规矩矩地退出了房间,缇乐二话没说,张开双臂,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床垫软绵绵的,睡着很舒服,就是这房间的格局也太小了一点,而且还不是单人间。 没办法,为了不被老爹活活打死,他也只能委身屈就了。 「兄台,兄台!」 听到有人说话,缇乐睁开眼睛四处观望,很快将目光落在了高录轩身上,他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兄台是在叫我吗?」 高录轩微微一笑:「兄台可真风趣,这里除了你我二人,还有别人吗?」 缇乐点点头:「倒也是,对了,我叫缇乐,你呢,怎么称呼?」 「高录轩。」 「原来是高兄,失敬失敬。」缇乐抱拳施礼,复又闭上了眼睛装睡,其实在他刚刚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和自己共处一室的室友名字,虽然这个高录轩的背景身份他不知道,但这傢伙却是王寻城的死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家里动身前,父亲一再和他反覆交代,这次去尼山书院,务必要和那些品德兼优的同学学习,切勿结交那些狐朋狗友,还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老爹说的话,他不敢不从。 所以,他得和坏学生保持适当的距离。 「缇兄,缇兄。」 「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高兄,您请自便吧。」 「哦,那好吧。」高录轩无趣地点点头,转头看看窗外白茫茫的天空,不以为然地冷冷一笑,大白天的竟如此贪睡,可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由于缇乐的突然插班,叶向高忙着登记造册以及制作学生铭牌等一些手续,还有,他得书信一封,将这件事如实禀告给国主,好让宫里面也及时做个备案。 这些事情必须由他亲手完成,而且是越快越好,因此他临时决定停课半天。 学子们高兴得欢天喜地,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或坐在前院、后院里晒太阳,或跑到图书室看看课外文,又或是爬到后山去锻鍊身体。 追风本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研究那本密录的,他特别害怕上面的箴言成真,尽管皇帝老子不喜欢他,厌恶他,甚至废了他的太子身份,可是白迹毕竟是他的国,他的家,那里有他最爱、最亲的人,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 他刚要取出那本密录,月生跑进来邀他一起出去玩,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花弧和云端,还有那只被云端养得白白胖胖的来福。 回到书院刚好赶上中饭的时间,追风洗洗手准备去食堂吃饭,曾一娘跑过来说,山长请他过去一趟。 追风还以为又是国主派人来慰问了,只得硬着头皮赶过去,到了那儿才知道不是国主派人过来,而是山长想用缇子良送来的那些上好的布匹绸缎试做一批加厚的校服,不仅要保暖,样子还要美观大方,关键是还得方便活动。 找了几个裁缝都说无法满足这三个条件,尤其是最后「方便活动」那一条,既然要保暖,必然要在衣服里面塞很多棉絮,如何能保证衣服紧凑。 送走了裁缝师父后,叶向高还是想大胆尝试一下,思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一向鬼点子很多的追风。 「山长打算做多少套?」追风问。 「先做两百件,有问题吗?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没有问题,不过学生需要时间。」 衣服,追风能做,他的脑子里装了很多奇装异服的模子,但时下并非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除了工艺,他手上没有一套成熟的流水线和高科技生产设备,只能全部由手工制作而成,做两百件这样的衣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向高高兴坏了,笑呵呵地说:「不急,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 「不用,一个月足矣。」追风算过,现在才入冬不久,再过两个月都开春了,衣服做出来也穿不上,没必要拖到那个时候。 叶向高大惊失色,「一个月?」 「是的。」 「你真的有把握能在一个月之内做好这些衣服?」 「当然,学生既然能夸下这个海口,便一定能完成。」 「好,很好,我就知道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 「你疯了吧,一个月之内做两百套衣服,而且还是加厚的棉服,你当这是姑娘媳妇拎着篮子去集市上买菜呢。」 听到这个消息后,月生的第一反应便是暴跳如雷,胡庆差一点笑掉了大牙,他觉得月生说的不错,追风这小子一定是上次比武的时候被王寻城踢坏了脑子,要不然他这么聪明的脑子怎能做出这么不切实际的承诺来。 「你们也不要那么紧张,我叫你们两个来,不是和你们商量能不能完工的问题,而是想让你们……」 追风还没说完就被胡庆打断:「追兄,你可千万别打小弟的主意,小弟可不懂得如何制衣,再说,小弟若是会做衣服,也不用到书院读书,索性开家成衣店得了,你说是吧?」他惬意一笑,扭过头看着月生,月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我做甚,我又不是女人,如何懂得这些女红的活儿?」 追风说道:「二位误会了,我并非让你们去做衣服,而是想让你们给我四处去打听一下,哪里能回售到一些鸡毛、鸭毛?」 两人皆是吃惊,月生问:「你要这些做什么?再说,这些东西一般不会有人收藏。」 胡庆随声附和:「是啊,这种东西不值几个钱,寻常百姓家都是拿来当柴火给烧了,对了,追兄,你还没说,你打算用它们来做啥?」 「我现在还不好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总之,我想收集一批鸡毛、鸭毛,越多越好,你们两个帮我想想办法。」 「好吧,我去问问看。」 「行,我现在就让云端去当地村民那里看一看。」 「你和他一起去吧。」 「为什么?我不是要帮你……」 「他一个人出去,我不太放心。」老实说,就云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走到哪里,追风都不放心。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月生听后心里却是一片温暖,感觉特别的贴心。 胡庆离开之后,他突然踮起脚悄悄问道:「追兄,如果是我一个人出去,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担心我?」 追风一边摊开白纸开始画图,一边回答他:「那是自然。」 「好,就沖你这句话,这忙我帮定了,你就瞧好吧,走了。」 「你干什么去?」 「收鸡毛。」 一阵强风拂过追风的脸颊,他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风风火火,还真是个野小子。」 …… 当天夜里,胡庆带回来了扫兴和无奈,他说他今天走遍了好几个村庄,腿都快跑断了,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囤积鸡毛鸭毛。 同样的,月生和云端那边也是一无所获,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了来贵,来贵听说追风要找鸡毛和鸭毛,很是吃惊,便移步尼山书院去找追风。 他告诉追风,柔然人杀鸡宰鸭没有留毛的习惯,喜欢留毛的倒是有一个国家,犬绒国,这个犬绒国面积不大,只有柔然的三分之一,他们喜欢用鸡毛鸭毛做各种各样的装饰和点缀,比如说头上戴的帽子,腰围上的腰带,甚至于背上的背篓也都用鸡毛做成垫子隔在中间,以防篓子磨破背上的肌肉。 在他们国家,鸡毛的用处有很多,可谓是五花八门。 听他这么说来,追风觉得这个国家的鸡毛很珍贵,应该不会轻易售出,来贵说,他们国家的百姓比较奇怪,鸡毛不卖,却可以用东西去换。 追风问他什么东西可以换到鸡毛,来贵笑着说,说来也简单,只要是他们认为好吃的食物,便可以交换鸡毛。 「他们认为好吃的?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得让他们觉得你的东西好吃,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将鸡毛奉上。」 「什么才是好吃的东西?」追风纳闷地皱着眉头。 来贵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没有。」 「好吧,你先让我好好想想。」 「好的,先生若是有需要,请一定要知会于我,我可以带先生去躺犬绒国。」 「嗯,一定。」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告辞。」 「告辞。」 来贵走后,追风让花弧去厨房准备了一些面粉和鸡蛋,还有一些其它配料,他决定明日去趟犬绒国。 第七十章 海盗 月生听说他要去犬绒国,非得嚷着一同前去,说是要一路保护追风的安全,追风岂能不知他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因为书院待久了想出去玩一玩罢了。 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反正这一来一回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心里这么想着,追风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至于让他保护自己?还是算了吧,也不知道到头来是谁在保护谁。 从地图上看,犬绒国是由十几个岛屿组成的,因而从柔然到犬绒国只能走水路,昨夜追风让花弧去和邓公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提前联繫船只,邓公听说追风要去犬绒国,连夜差人雇了一艘船。 一大早,叶向高亲自送他们几个到码头,这次与追风同行的有三个人,月生、花弧和来贵。 互相道别之后,四人陆陆续续登上了船,谁知就在船夫升起船帆准备起航的时候,邓樱突然风尘僕僕地赶到了码头,追风让船夫先别急着开船。 邓樱特地送来一些盘缠和食物,此去犬绒国大概需要三个多时辰,她担心追风他们路上会饿着肚子,只恨她昨夜睡得太早,今早才知道追风要远行的消息,只能临时慌慌张张地准备了一些现成的食物。 至于那些盘缠,她是这么解释的,钱多能壮英雄胆,一分钱还能难倒英雄汉呢,出门在外多带点钱在身上有备无患。 追风告诉她说,船上的食物充足,而且山长给他们也准备了不少盘缠,所以真的不需要了,邓樱却一再坚持着让他务必收下这些东西,他只好让花弧接了过来,除此之外,邓樱还将母亲的八音盒拿了过来,说是可以给大家解解闷。 盛情难却,追风只好接受了她的这番好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大船开动,与岸边渐渐拉开了距离,追风迎着凛冽的寒风站在船头上,遥望着岸边一直向这边挥手道别的邓樱,内心不禁涌起一丝暖意,这丫头倒是贴心。 「她恨不得将整个邓府都给你捎上。」来贵笑眯眯地走到追风的身边,目光看向岸边说道。 追风点点头:「是啊,樱子是个热心的姑娘。」 「这世上有爱的姑娘都是热心的。」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后,来贵转头进了船舱。 「公子,外面天凉,还是快些回船舱吧。」花弧关切地说道。 「让他再多呆一会儿吧,邓家小姐看不到他会很失望的。」月生突然来到追风的身后。 花弧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追风听出月生话里有话,而且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酸酸的味道,话说这醋吃的有点离谱啊,他也没多说什么,直到岸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过身进到了里面。 来贵正看着那些面粉和灶具怔怔发呆,看到追风进来,忙问道:「先生这是准备做面食?」 追风笑着反问了一句:「怎么,有问题吗?」 来贵盯着那袋面粉,迟疑地摇摇头,说:「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这面食未免太平常了,怕是犬绒人未必喜欢。」 月生却是不以为然地浇了泼冷水:「就是,普通的面食如何能打动犬绒人?」 追风没有反驳,说实话,他的确没有十成的把握让那些犬绒人喜欢吃由他亲手制作出来的面食,尽管他那次在大漠开店的时候,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做出来的东西,无论在白迹还是在月氏都是很受欢迎的,但问题是现在的消费对象变了。 犬绒人是什么样的口味和习俗,他并不清楚。 「我相信公子一定能成功。」花弧信心满满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月生无精打采地嘟哝了一句。 来贵发现他语气沉闷无力,紧张道:「月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多谢来掌柜关心,我好着呢。」月生既不是身体不舒服,也并非对追风没信心,她的这种「神经质」也不是头一回了,每当她看到邓樱在追风面前表现得无比的温柔体贴,追风那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她心里就很不舒坦,至于为什么不舒坦,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追风扭过头看着他,问:「月兄,你没事吧?」 「笑话,我能有什么事?来掌柜,花弧,你们看我的样子像有事吗?」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三个大男人很快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她不觉脸颊火辣辣的,两只漂亮的大眼珠子像寻觅食物的猎物,却又怕被猎人发现了行踪,四处乱瞟着,忽然她留意到了地上的那袋面粉,心下一喜,趁机转移话题道:「我和月兄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吃过月兄亲手做的东西呢,月兄何不给我们大家露一手?」 来贵表示同意。 追风正有这个打算,从白迹出来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花弧,准备一下。」 「是,公子。」花弧兴高采烈地答应一声,他曾听小六子说殿下的小吃手艺堪称一绝,他早就想一尝为快了。 「公子,这温度可以吗?」 「水温低了,再加热。」 「好的。」 「面要彻底和开,保证三光。」 「三光?」 「手光,面光,盆光。」 「知道了公子。」 「姜去皮,只取葱白不要葱叶……辣椒再切得细一些,越细越好,洋葱也一样。」 「公子,这个酱需要熬多久?」 「小火半个时辰,期间要不停地搅拌,绝不能让它沾锅底。」 「知道了,公子。」 「……」 追风这次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负责在边上指导,所有步骤全部交由花弧来完成,之前他听说花弧在没有从军之前就在家开了一个小饭馆,无论是面食还是米食都做的非常不错,后来从了军又干一段很长时间的火头军,想来,他在厨艺上面的悟性还是比较强的。 花弧忙得满头大汗,虽然人很辛苦,双手也很累,但他的心里头却比吃了蜂蜜还要甜,殿下亲自传授手艺,那是何等的殊荣。 熬好酱汁收于大瓷盆中,一股浓浓酱香味顿时扑鼻而来,一旁的来贵和月生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已经胃口大开,口水直流。 紧接着花弧继续揉面、醒面,醒开后的面成扁球状,再用擀面杖从中间向两边均匀摊开,成一个直径五十左右的面皮,在上面撒上葱花和佐料,对摺后继续揉开,再撒芝麻,浇上鸡蛋油,对摺,再揉成直径四十到五十的大圆饼。 与此同时,追风这边也已经在灶台底下点好了火,加入适量的油,没办法,这个时代还没有调和油和菜籽油,只能用猪油来代替。 由于没有饼铛,临时找来的锅面也没那么大,只能将事先摊好的大圆饼一分为四,待油烧热后放在油面上,翻面后直到两面皆成金黄色,再在上面抹酱,撒葱花和芝麻,如此,一张外焦里嫩的酱香饼便大功告成了。 来贵咬了一口,还有些烫的酱香饼放到嘴里,一不小心烫到了嘴唇,他痛苦的微微皱起眉头,但这却并不影响被美味勾起的食慾,他不顾个人形象,抱着一张大饼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月生自是没有他这般粗鲁,一只手拿着饼,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掰着,一小块一小快的网嘴里面送,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就像着了魔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实在是,太好吃了! 两位「评委」给出了最好的评价,来贵竟情不自禁地出口成章:「此味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月生忍俊不禁,咯咯笑了起来:「来掌柜形容得非常巧妙啊,追兄能做出如此美味,我看这次咱们一定会满载而归的。」 追风微微一笑:「只要能拴住犬绒人的胃,其它的都好办。」 「拴住他们的胃?哈哈,先生说话可真有些风趣。」来贵笑道。 月生忽然看着追风,眼神很是有些古怪,追风笑着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要是想学,我以后可以教你。」 「你的手艺那么好,为何以前从未见你动过手?」 来贵点头附和道:「是啊,先生,你要是在柔然兜售这些,一定会深受大家欢迎。」 刚来柔然的时候,追风的确有过在这里开个小吃店的想法,没错,或许他完全可以靠着这门手艺在柔然落地生根,甚至是发家致富,但那并非是他的毕生所愿,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每次他做饼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白迹的亲人,想到曾经的美好画面,要知道这一张饼里面承载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的手不会再去沾那个面粉。 「追兄,追兄。」月生见他盯着锅里的饼发呆,便用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追风这才缓过神来,于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准备回答他们。 「嘭——」的一声巨响。 整艘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铁锅直接从灶台上掉在了地上,幸好追风反应快,及时将月生拉到了一边,要不然这口十几斤重的大锅砸到脚上,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怎么回事?」来贵大声问那船夫,却无人回应。 「花弧,去看看。」 「是,公子。」 花弧走出船舱后,追风明显感觉到了整艘船开始在原地打转,幅度虽然不大,却始终在原地徘徊,他纳闷道:「难道是碰到了礁石?」 来贵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此时大船已经完全驶离了柔然的水域,船身到了海中央,但离犬绒国还有段距离,他沉吟片刻,摇摇头说:「不会,此处水位颇深,以往商船满载货物从此路过,也未听说有触礁的情况。」 月生担忧道:「该不会是遇上海盗了吧。」 追风、来贵不禁目瞪口呆。 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时,花弧急沖沖地从外面跑进来说道:「公子,在我们的正前方出现了一艘海盗船,船夫已经被他们的弓弩射杀。」 追风大惊失色,无论是在记忆中的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时代,他都听过不少有关于海盗的传说,独眼龙,大尖帽,八字鬍,纹身,手里拿着西洋望远镜…… 这便是印象中海盗的特有造型。 海盗常年盘踞在各个海域,不仅抢劫商船、渔船,还时不时登陆上岸袭扰陆地上的居民。 他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每次出去之前都会事先踩好点,少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没想到这第一次坐船就遇到了海盗,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背了?追风无奈地想道。 「怎么办?」月生急切地拉着追风的衣袖,她早就听闻海盗杀人不眨眼,比之前那些採花贼还要狠毒,她毕竟是女儿身哪,万一被发现,那…… 她越想越害怕。 追风也很紧张,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了阵脚,他猛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一会儿他们上来后,来掌柜,你把咱们所有的钱都给他们。」 月生惊道:「钱都给了他们,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还怎么去犬绒国?」 来贵道:「海盗做事向来心狠手辣,我担心他们拿了钱未必肯放我们离开,往年有商船被劫,全船货物都给了他们,人却无一生还。」 「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就依先生所言。」来贵立刻去将所有的银两集中放在一起,仔细清点了一下,加上邓樱给的那些,一共是五百五十两银子。 追风现在有点后悔带那么多钱出来了,买一吨鸡毛怕是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吧。 事已至此,再去想这些已经晚了,追风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三人说道:「走,让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些海上的朋友吧。」 他率先走出了船舱,来贵、月生、花弧紧跟在后面。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船帆呼呼作响。 驶来的那艘海盗船与追风所处的船只隔了一艘船的距离,船头上站着二十多个海盗,和追风印象中的海盗造型倒也相差无几,不过现实中的海盗比想像当中的海盗似乎更加地彪悍勇猛。 他们人手抱着一把弓—弩瞄准着这边,只要发现对方有抵抗情绪和意图的,便会立即按下弩箭开关将其射杀。 追风心里不由得苦闷一笑,想当初他向自己的皇帝老子提出大力改革兵器的意见,结果被狠批了一顿,后来他不服气,私下里做了一些精良的弓—弩,打算送给白迹的前线士兵,然而却被定义为意图谋反,甚至还因此废了他这个太子的身份。 再看眼前的这批海盗,虽然他们的队伍整体看上去有些良莠不齐,但人家手上却拥有了这么先进的兵器,而白迹作为一个中原大国,在兵器的创造力度和学习力度上一直受到了各种限制。 这样的国家真的能长久吗?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本白迹密录。 「嘿……」为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的腰间挎着一把大刀,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的小指头正在卖力地扣着鼻屎。 他冷冷地注视着追风他们三个,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我去,日本鬼子啊? 追风愣是一句也没听懂,不光是他,就连号称闯过江湖,一生跑过无数码头的来贵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下搞大了。 壮汉好似对对面四个人并不感兴趣,面无表情地抬起胳膊,正准备下令放箭,追风悄悄按下了八音盒的开关,一首动听的《牧羊曲》瞬间回荡于整艘船中。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 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 举起鞭儿轻轻摇,小曲满山飘 满山飘,莫道女儿娇 无暇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 黄花正年少,腰身壮胆气豪 常练武勤操劳,耕田放牧打豺狼 风雨一肩挑,一肩挑 风雨一肩挑,一肩挑 一肩挑…… 一曲终了,海盗们听得如痴如醉,他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哪里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那名壮汉更是意犹未尽,叽里咕噜地让人把船靠拢过去…… 就这样,追风等人被抓到了海盗船上,关在同一个船舱里面,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上面传来反覆播放的那一首《半壶纱》。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来贵说,从时间上来推断,如果方向没变的话,这个时候应该马上就要到犬绒国了。 月生心急如焚,生怕误了正事,她轻轻推了推旁边的追风,小声道:「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追风表面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心里其实一直在想着逃生的办法,既然月生已经开口问了,他淡淡地说道:「我猜一会儿他们会把我带上去问话,你们三个得配合我演一场戏。」 来贵看了看月生,月生看了看花弧,随后一齐重重地点了点头。 …… 「大哥,我看今天抓来的那四个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刀杀了,扔到海里餵鱼得了。」 二堂主艾塞尔说道。 「我也觉得这几个人留不得,大堂主,您就给个准话吧。」 晚宴上,占川号的几位当家人就白天抓来的这几个人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当然了,大多数人贊成直接一刀杀了了事。 但是,堂主糜康一直在专心地听着八音盒里释放出来的美妙音乐,根本就没仔细听他们说话。 话说这已经播放了第十几遍了吧,堂主怎么就听不厌的呢? 大伙儿也很无奈,占川号是大堂主一手创立的,他的话就是中原皇帝的圣旨,他不表态,没有人敢擅自行动。 谁知,就在这时,音乐突然停了,糜康一愣,使劲拍了拍,没有声音,再拍,还是没有声音,他气得抓起八音盒要往地上摔,然而手落在半空还是放了下来,淡淡道:「去把那个年轻的书生带上来。」 第七十一章 占川号 没过多久,两名海盗押着五花大绑的追风走进了大厅。 追风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便觉得现场的气氛很是严肃,客厅不大,左右两侧的墙上贴着各国的地图,一共有八张,上面的水路部分都用红色註明,远远看去非常明显,想来这些应该都是这些海盗曾经涉足过,并在他们看来很安全的地方。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位于正中央的木墙上挂着一块写着「占川号」三个字的牌匾。 他愣了一下,这些人既然用的是白迹和柔然的通用文字,怎的净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鸟语? 转念一想,这些人可能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先前说的兴许是他们的地方土音罢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踏实多了,只要沟通没有问题,其它问题便都不是问题。 客厅两侧的椅子上坐着着满满的人,此刻所有人都用一副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被推到了那个壮汉的跟前,一名喽啰说道:「堂主,人已带到!」 「退下。」 「是。」两名喽啰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大厅,并随手关上了大门,使得地面上唯一的一缕阳光也消失不见,整个大厅的气氛变得更加的严肃。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靡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追风,说的是一口流利的白迹话。 追风松了口气,他正要回答这三个问题,却被一侧的艾塞尔厉声打断:「放肆,见到堂主还不跪下!」 「跪下。」 「跪下。」 「跪下。」 在座那些人像商量好了似地,一个接一个对着追风大声吼道。 靡康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追风,他就想看看这个中原书生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有多么狼狈。 谁知那小子竟是面不改色地反驳了一句:「我只跪天地君亲师,可惜堂主您并不在这个范围里面,请恕我不能从命。」 「真是个不要命的傢伙,来人,拉出去剁了餵鱼。」艾塞尔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话音刚落,两名喽啰破门而入,二话不说,拉着追风就往外走。 「慢!」 靡康抬手让那两名喽啰退下,追风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杀了自己,换句话说,要杀早杀了,等不到现在。 艾塞尔见状,忙道:「大哥,此人如此张狂,您可不能手软啊。」 在场其它人纷纷点头称是,追风即便成了众矢之的也毫不惧色,他环顾四周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轻蔑一笑:「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此硬气的一句话就像一个爆开的炸弹,一时间,整个大厅就像炸开了锅,乌烟瘴气,浓烟滚滚。 面对大伙儿的义愤填膺,靡康却是玩味地笑笑,轻咳了两声,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他冷笑道:「你这书生倒是很有几分骨气,我听说中原的书生多是些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为何就不怕我将你餵了这大海里的鱼?」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倘若用我的命能唤醒你们这些人的良知,我觉得很值。」 靡康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很好,来人,看座。」 是人都怕死,追风也不例外,有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现在就是这些海盗案板上的肉,但是他们能不能啃得下,还得由他说了算。 「大哥……」 「不必多言,来人。」靡康打断了艾塞尔的话,后者却是一脸的无奈。 一名喽啰搬来了椅子放在追风的身后,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是将他按到椅子上坐着,追风身上的绳子绑得很紧,只能像个木偶似地半靠在椅子上,造型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真的很不舒服,他冲着那名喽啰苦笑道:「兄弟,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哼!」喽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尖钻刻薄的眼神好似在说,让你坐已经很不错了。 「有病。」追风心里骂了一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靡康语气冰冷,一般人听到后都会不寒而慄。 追风却是不以为意地昂着头道:「我叫白风,柔然人,学生一枚。」 「一枚?」靡康不解。 追风懒得做解释,继而道:「不知堂主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哦。」靡康这才想起了正事,手指着桌前那个八音盒问:「这个会唱歌的东西叫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还有,它为什么突然不唱了?」 又是三个问题。 追风觉得胳膊被勒得难受,他试着挣了一下,却怎么都挣脱不开,要说这些海盗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这是要将我往死里整的节奏啊,他一脸颓丧道:「堂主,在我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之前,可不可以替我解开身上的绳索先?」 「不行,你先回答。」 「好吧。」追风无奈,只得道:「你手上的东西叫八音盒,可以说它是乐器,也可以说是一种简易的音乐播放器,里面储存了好几首歌曲,只要弹开盖子就能自动播放,至于我为什么会有这东西,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我亲手做的。」 在座所有人贻笑大方,艾塞尔更是轻蔑地笑着道:「好一个狂生,也不怕吹牛吹破了皮,你若是真有这么本事,何必漂洋过海逃出柔然,定是在那里犯了罪,怕吃官司吧?」 追风冷冷地注视着他,问:「敢问阁下哪只眼睛看到我逃了?」 「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不成?」 「我为什么要抵赖?」 「因为做贼心虚。」 「谁是贼?」 「当然是你。」 「没听清楚,还请您再说一遍,贼说谁是贼呢?」 「贼说是……」艾塞尔说了一半,立马收住了后半句,好险,差一点就上了这小子的当。 他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站了起来,「大哥,此人根本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大骗子,您何必和他浪费口舌,兄弟我现在就一刀宰了他。」说着果真绕到椅子后面取来了一把大刀。 「艾塞尔,你的话有点多了,坐下。」 「大哥……」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是。」 追风沖那一脸戾气的艾塞尔同情地摇了摇头,暗自笑道,都叫你不要话多了,你非得叽叽歪歪个没完,你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后者看到他玩味的表情,脸色瞬间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白风,你说的这个八音盒如今还能修吗?」 「能修,不过那是我的东西。」 「修好它,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还有三个同伴。」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我可以不修。」 「你——」 靡康又急又怒,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之所以浪费这么多口水,主要是因为他太喜欢这个八音盒了,他这辈子不知劫了多少商船,杀了多少人,就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那么地在乎一样东西,说到底,还是这个小玩意儿太过神奇。 当然了,倘若那个白风真的能将那个八音盒给修好,他也不可能让他活在这个世上,劫了商船,哪有不灭口的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他心里的这些小算计早被追风尽收眼底。 追风给出的条件是,他可以答应修八音盒,但前提是靡康必须要先放了来贵他们三个,直到他们三人安全抵达犬绒国。 靡康一听他们要去犬绒国,不禁有些犹豫,虽然犬绒国面积不大,只有小小的几个岛,但也正是因为常年与水打交道的关系,註定他们打造出了一支强大的水师。 万一白风的那些同伴去报信,率领犬绒水师过来围剿我们怎么办? 可若不答应的话,那个八音盒就成了一个废物,此生怕是再也听不到如此美妙的曲子了。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便去徵求大家的意见,谁知众人一致反对。 原因无他,他们占川号一直做着水上的买卖,绝不能和犬绒国这样拥有着强大水师的国家为敌。 就这样,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忽然,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了,一名喽啰急沖沖地跑进来禀道:「堂主,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艾塞尔还以为有官船打过来,便立即抄起大刀,准备去集合部队准备反击。 喽啰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和白风一起被抓的另外三个人突然全部暴毙身亡。 追风心里甚是欣慰,表面上却陷入了极度的悲伤和愤怒当中,他不顾一切地指责以靡康为首的这些刽子手,什么狼心狗肺、禽兽不如、心狠手辣等等,言辞激烈狠厉,占川号的这些海盗们哪一个不是被他骂的满脸通红。 有个别人不服气,忍不住要教训他,却被靡康厉声制止…… …… 深冬的黎明来得一般都比较晚,以至于太阳升起的时候,有很多人还在家中的榻上睡觉。 蔡老虎这几日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安稳觉了,要说起来,这次得以保住了头上的这顶乌纱,多亏了人家追沙子,老实说,这孩子能在那种情况下胜出,挺出乎他的预料的。 趁着今日天气好,他决定去趟尼山书院,看看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换了一身便装,穿上靴子,然后去开门,刚好和正往里沖的蔡大勇撞了个满怀。 蔡老虎推开了他,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冒冒失失,见了鬼了?」 蔡大勇一愣,憨笑地挠挠头,道:「可能,或许,大概,应该算是鬼吧。」 「嘿,不错,现在都会咬文嚼字了。」蔡老虎突然抬腿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我让你小子胡说。」 蔡大勇这才收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说:「大哥,来贵来了。」 「来贵?」蔡老虎冷哼一声,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的不错,这傢伙就是一个鬼,讨厌鬼。」 来贵、花弧还有月生三人正焦急地在营帐里左顾右盼,却迟迟不见蔡老虎过来,月生没好气地发起了牢骚:「这个蔡老虎的架子也太大了吧,这个忘恩负义的傢伙,没良心。」 来贵赶忙朝他做了一个小点声的手势,月生却依旧是满不在乎,什么京机卫,什么总卫长,他才不在乎呢,他此刻心里特别惦记着追风,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昨夜追风被带走前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绳索,并给他们三人每人一粒药丸,说是吃了之后会出现假死的状态,即便是仵作都无法查验出来。 药力会在半个时辰之后自动消失,追风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让他们先去报信,他留下来稳住那些海盗。 当时三人都不愿意让他独自一人涉险,追风表示自己不会有事,就算没有办法脱身,也不会这么快就丢了性命,但不管怎么样,这支海盗必须要尽快消灭掉,还四方百姓一个太平的水域,只是几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无谓的牺牲等于愚蠢的自杀,所以只能藉助官军的力量。 后来,几个海盗用小快艇将「三具尸体」送到了柔然国的码头边,听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收尸体,可是他们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人,就在这时,一具「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海盗们吓得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水里,就这么游了回去…… 「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服下那粒药丸。」月生噘着嘴道。 花弧却是两眼直放冷光,坚定不移地说:「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哼,谁要是敢动公子一根寒毛,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呵,这声音怎么听着像花弧啊?是谁又在找你们家公子挑事了?老子马上带兵过去平了他们。」 蔡老虎带着蔡大勇大步咧咧地走进了营帐,来贵赶紧过来行礼,蔡老虎托起他的胳膊,冷冷地说道:「不敢当来掌柜的大礼,我怕折寿。」 来贵满脸黑线,他心里明白,蔡老虎还在生自己的气,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蔡将军你还知道出来啊。」月生才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冷冷道:「我还以为蔡将军贵人多忘事,将我们几个后辈都给忘了。」 「月公子,其实……」蔡大勇想解释说,蔡将军本来就打算今天去尼山书院。 蔡老虎一边让他闭嘴,一边嘿嘿赔笑道:「哪能呢,什么小辈不小辈的,我老蔡虽不是读书人,却是最尊重读书人的。」见三人脸上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唯独没有看到追风,他纳闷道:「不会是你们的追兄弟又被那叶老头给关起来了吧?」 花弧也不瞒他,直接说道:「蔡将军,公子他……出事了。」接着便简明扼要地将整个过程回忆了一遍。 「什么?海盗劫了你们的船?」蔡老虎暴跳如雷,他使劲抓着头皮,一拳打在桌上,愤怒道:「这些个海盗,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大勇。」 「在,将军。」 「立刻抽调一些精兵随我去打海盗。」 「是。」 「将军万万不可。」来贵赶忙过来阻止,蔡老虎鄙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合着追沙子把你给捞出来了,你就不知道感恩了?哎,我当初早就说过,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救,可惜啊,那留道恩不听我的,官也没了,追沙子为了救你也差点丢了这条命,我看我得和你划清界限,省的哪一天把我也给搭进去,以后这京机营你也别进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月生没时间听他在那里抱怨,急切地说:「蔡将军,来掌柜的意思也正是追兄的意思,你且听他把话说完好吗?」 蔡老虎听到是追风的意思,这才硬着头皮听他慢慢陈述下去。 …… 占川号 追风如今被困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虽然他现在已经解除了身上的束缚,但他还是很担心,除了担心脖子上的脑袋瓜子会搬家,他最担心的是靡康会带着他,亲眼目睹海盗们冲击着岸边的村落,尽情地肆虐屠杀。 记得昨夜送走来贵等人的「尸体」后,靡康简单安慰了他几句,然后便提起了这件事,说是这样不仅会忘却心里的悲痛,顺道让他见识一下海上儿郎的风采, 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以他一己之力根本就阻止不了。 然而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占川号的目标锁定住了一处僻静的村落,按照地图上标註的记号,这个地方应该还没有被他们彻底「洗礼」过。 因此,当他们的大船停靠在破烂的码头上时,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还有一旁嬉戏的小孩都以为是商船,依旧我行我素。 其中有个小男孩出于好奇悄悄爬到了甲板上,鬼鬼祟祟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支箭矢,嗤的一声直接穿透了男孩的心脏。 妇女见状,吓得尖叫连连,扔下衣服就跑,剩下那些孩童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掉进水中却不能搭救,只能边跑边喊:「土匪来了,土匪来了。」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落在她们的身上、背上、胸前、头部,短短的数秒,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你们这些疯子!」追风被捆着手脚推到了船头的甲板上晒太阳,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小的竟是四五岁的孩子,他的眼睛湿润了。 (眼睛都打不开了,好睏,求评论,让我知道你的存在,多谢。) 第七十二章 屠杀 「疯子?」艾塞尔冷冷地看着他,笑道:「枉你白读了那多么书,这叫弱肉强食,你不懂吗?」 「简直可笑至极!」追风冷哼一声,反问道:「你怎么不说你们这叫灭绝人性呢?」 艾塞尔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不料反挨了对方一脚,这一脚刚好踢在他的小腹上,差一点断了他的子孙—根。 「给我将他的腿绑起来!」 两名喽啰立即照办,却被追风踢飞了出去。 「该死的东西!」艾塞尔拔出腰间的佩刀朝追风的脑袋砍了过去,不料手举半空竟被突然赶来的靡康给挡了回去。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现在还不能杀他。」靡康道。 「大哥,此人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带着一队人马去村里看看,我们船上的粮食不多了。」 「好吧。」艾塞尔余怒未消,却也无奈。 海盗们肆无忌惮地闯进了村落,见人便杀,见到漂亮的姑娘肆意侮辱,追风挣开按着他的胳膊的两名海盗,愤怒地瞪着一旁的靡康道:「你们简直没有人性。」 靡康哈哈大笑:「人性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手下的弟兄饿着肚子。」 「在我看来,你们这是在为你们的好吃懒做寻找藉口罢了。」追风很是无语,他真希望自己手里有把机枪,将这些泯灭人性的傢伙全给突突了。 「外面天凉,你还是在里面待着吧。」靡康说着,便让喽啰推着追风进了舱内。 不一会儿,艾塞尔兴高采烈地回到船舱向靡康汇报战果,此次屠村一共杀了村民八十一人,缴获粮食五十石,羊十头,猪八头,鸡鸭三十几只,美女五个…… 这样的战果在靡康看来,只能说很一般,比起之前的几次抢掠差了十万八千里,没办法,谁让他们抢的是如此贫穷的一个村落呢。 不过,再差的战果也是值得表彰的,中午的时候,他特意嘱咐厨房杀猪宰羊,好好犒劳一下手下的这些勇士们。 追风被绑在艾塞尔旁边的椅子上,只留着一双手露在外面,看着那些海盗们一个个举杯庆贺,他是打心底地厌恶。 艾塞尔突然转过头,见他既不拿筷也不举杯,顿时不悦道:「为何不吃?我们缴获了这么多的战利品,你难道不该为我们感到高兴吗?」 追风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张大黑脸,愣道:「看着我做什么?快把杯子举起来,敬我们的堂主一个。」 追风还是不理他。 艾塞尔勃然大怒,正要发作,靡康突然开口了:「白兄弟,说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身上的那股傲气,今日看你踢出的那一脚,怕也是个练家子,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我干吧,从今往后兄弟们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岂不美哉?」 他的这些话的确是发自肺腑,从他看到追风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有胆识,讲义气,难能可贵的是,此人还是个书生。 他手下这些人大部分都目不识丁,之前倒是有几个识字的,可惜后来都在冲锋陷阵的时候相继丢了性命。 在场所有人无不哑然失色,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有着同样一个念头,海盗是何等英雄气概的职业,岂能随随便便收留这么一个文弱书生? 当然了,堂主都已经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只是看那小子一脸的不情愿,堂主怕是要吃闭门羹了。 艾塞尔暗自冷笑道,我就赌你小子不会答应,没成想追风竟然痛快地点了点头:「也罢,既然堂主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咱们首先说好,杀人越货的事情,我是不会参与的。」 靡康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自然,你就负责给我的这些弟兄识文断字即可。」说罢赶紧让人解去追风身上的绳子。 「好。」追风说道。 艾塞尔气的脸色铁青,再看邻座的那些人,个个皆是目瞪口呆,合着这小子之前的自命清高都是装出来的呀。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靡康端着酒杯走到追风跟前,追风立马站了起来,双方互敬了一番,然后便开始称兄道弟,可谓羡煞旁人。 此时的场景不得不让追风想起了在谷崖寨的时候,当时合大也是对他这般殷勤相邀,艾塞尔对大哥的叛逆和对他的反感,简直就是合三的「翻版」。 要说区别,不过是环境的不同罢了。 …… 尽管靡康对追风奉为上宾,视如珍宝,但并非毫无戒心,酒宴散场后,他给追风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门外还派了两个喽啰兵严密把手着,没有他的准许,追风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追风自是心知肚明,靡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着想,实际上是怕他逃跑。 他心里苦笑,心说我现在被你的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干嘛要跑? 不过说真的,老蔡和来贵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上午海盗屠完了村后,立刻调头向东进发,要是老蔡他们按照原来的路线赶过来,肯定会扑空。 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想到这儿,追风立马走过去推开房门,两名守卫扭过头诧异地看着他,其中一名守卫道:「白先生,堂主有令,您不能出去。」 追风捂着肚子,假装肚子疼,「我肚子不舒服,要出恭。」 「先生稍等。」那名守卫很快取来了一个夜壶。 追风无语道:「拜託,我是出恭,出大恭,大哥你知道什么是出大恭吗?」 守卫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随后又换了一个更大的夜壶。 追风笑哭:「出大恭啊大哥。」 两名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是大恭?」 「就是拉屎。」没文化真可怕呀,追风彻底泪崩。 守卫听懂了,赶紧抱了一个大脸盆过来。 「咣当——」 追风重重地摔门回到了房间,想到外面那两个守卫的狼狈模样,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好在他答应靡康只是权宜之计,倘若真要让他教这样的人才识文断字,他会被活活给气死。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变得焦虑不安起来,出不去便意味着他没办法给老蔡他们传递消息,老蔡他们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想在茫茫的大海上找到占川号,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围绕着房间来回踱步,只听吱的一声。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这孩子长得水灵,一张白净的脸上满是稚嫩,追风恍惚间想到了四个字——乳臭未干。 的确,像他这样的年纪和形象放到海盗队伍,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群海盗为了扩壮队伍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作孽。 「见过白爷。」小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向追风抱拳行礼。 追风还礼:「你好。」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后将茶壶放在桌上,弯腰朝他鞠了一躬便要转身出去,追风忙道:「你等会儿。」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白爷还有何吩咐?」 追风微微一笑:「也没什么,你白爷我被关在屋子里闷得慌,陪我聊聊天吧。」 小男孩有点紧张,支支吾吾道:「小人不会说话。」 「没关系,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警惕,追风补充说道:「你放心,涉及到那些机密问题,我不会问,当然了,倘若我不小心触及到了那根红线,你也可以不回答。」 「那,白爷您想问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白爷,小人名叫舒坦。」 「舒坦?这名字倒是有趣,谁取的?」 「是一个白迹的教书先生。」 「白迹人?」追风很是吃惊。 「是的,那位教书先生不仅是我们的先生,还是我们占川号的军师。」 追风很想见识一下那个白迹军师的风采,可惜舒坦告诉他,教书先生死了。 「白爷,小人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舒坦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白爷并没有像二堂主和副堂主他们几个说的那么不堪,与他们比起来,白爷的身上看不出一点官威。 「当然可以。」 「刚才您说的那根红线指的是什么?」 「就是禁区的意思,至于什么是禁区呢,我打个比方吧,就是……」 「小人懂了。」 「真懂了?那就好。」追风搓了搓手,坐了下来,他让舒坦也坐下来说话,然而费了好大劲儿,舒坦都不肯坐下,追风只好作罢。 接下来的谈话显得无关紧要,甚至是有点枯燥乏味,追风有意将话题延伸到这艘占川号上面,他迫切地想了解这里的具体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败,可惜舒坦未能让他如愿 既然如此,追风只能另闢蹊径,他说道:「舒坦,你去帮我回去和堂主说说,让我出去走走,我保证不会到处乱跑,再说了,如今占川号已经到了海中间,我除了跳进水里餵鱼,还能往哪里跑,如果你们还不放心,大可以将我的手脚绑起来,给我一张椅子坐着就行。」 舒坦摇摇头说:「堂主有交代,没有他的批准,您不可出去。」 「我这不是让你去帮我说嘛。」 「堂主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你这孩子,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追风深深嘆了口气,心说这小子长得好看,怎么感觉有点缺心眼呢,他只好说道:「好吧,这个问题咱们先不提。」 「不提就好,提了小人也做不到。」 追风换了一个话题,「舒坦,你出来做这个,你家里人都知道吗?」 「知道。」 「那你可曾给他们写过家书?比如报个平安什么的。」 「小人也想写,可小人认识不到几个字,再说,堂主怕我们暴露了行踪,不让我们写家书。」 「原来是这样,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教你写。」 「真的吗?」舒坦一惊。 追风笑眯眯道:「当然是真的。」 「可小人没钱。」 「你有什么?」 「烂命一条。」 「你不是烂命,再说白爷不要你的命。」 「那白爷想要什么?」他见追风盯着自己笑,吓得两手抱在胸前,后背靠墙,战战兢兢地说:「白爷,小人不喜欢那样。」 「你这是作什么?」追风问,但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想多了,白爷不搞基。」 「什么是搞基?」 「就是男人和男人,那个啥……懂吗?」 「懂。」 「不错,孺子可教,来吧,白爷教你写字。」 「好。」 于是乎,追风开始手把手地教舒坦写字,不久便写出了一封歪歪扭扭的家书,舒坦激动的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趴在追风脚边,像一个学生对老师的那种无上崇拜,叩了三拜。 这辈子居然还有一天会写字,舒坦想都不敢想,心说白爷真的是个好人啊。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对追彻底放松了警惕。 追风接着又给他写了十几封家书,并教他如何用纸迭帆船,再让他找个机会将帆船放在水面上,任由它随水而游。 舒坦听说这是一种怀念亲人的寄託方式,顿时喜出望外,从房间出来后,他径直奔向后舱,趁着四下无人,将那些写好了的家书全都迭成了纸船,轻轻放置在水面上…… 但愿老蔡他们可以看到纸船上面留下的信息,追风静静地合上了眼睛,心里则一盘算着时间,这一等就是半天,直到日落黄昏,黑夜将至,他也没有听到有人奏报发现不明船只的消息。 这个蔡老虎到底在做什么? 见死不救吗? 追风实在是想不通,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既然蔡老虎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他正苦思脱身之计的时候,艾塞尔突然踹开了房门,身后还带着几个手持弓—弩的随从,至于门外那两名守卫,早被艾塞尔打发走了,并且还警告他们,不准将此事禀告堂主。 追风猝不及防,来不及起身便被两名喽啰用弩指着脑袋,只要他再动一下,弩箭就会扎进他的太阳穴。 「姓白的,你的末日到了。」艾塞尔冷冷一笑。 不愧是二堂主,真是够二的。 追风无奈一笑:「二堂主,你这么咄咄逼人的有意思吗?」 「你说呢?」 「是因为我比你聪明?比你帅?还是比你有知识有文化?」 「哼,油嘴滑舌,你的这些本事还是留着到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去吧。」不可否认,艾塞尔一开始的确是从大局着想,不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加入占川号的队伍也是出于一种谨慎。 然而当他看到堂主力排众议要和追风称兄道弟的时候,他内心的担忧一下子演变成了嫉妒,他嫉妒追风的才华,嫉妒对方身上带刺,却依旧讨大哥喜欢的那种不平等的落差。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叫白风的傢伙必须得死。 「动手!」 喽啰将要按下开关,追风突然面向房门方向大喊一声:「堂主您来了?」 包括艾赛尔在内的所有人都往后瞥了一下脑袋,门外连个鬼影都没一个。 等他们缓过神来,将脑袋「拧」回来时,哪里还有追风的影子。 「人呢?你们几个看见了没有?」 艾塞尔问道。 喽啰们愣愣地摇摇头。 艾塞尔气的咬牙切齿,立即让人搜查房间,小小的房间被他们倒腾了几遍也没看到追风的影子。 艾塞尔气势汹汹地带着手下人离开后,地面上的木板被撬开了,露出一张俊俏的脸庞。 这个「新大陆」也是被追风刚发现不久的,为此他还特地问了舒坦,舒坦说,这间隔层是以前那位教书先生所留下的,只听说里面暗藏玄机,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隔层不大却挺深,可以容下追风的半个身体。 确定那些人已经走远,他这才从里面爬了出来,然后快速换掉身上的白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殊不知外面竟是清一色的弓箭手,艾塞尔一声令下,箭矢如雨飞来,追风只觉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箭矢射向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从半空中疾驰而下,所有的箭矢就像被一股强大的磁场给吸附住,原地绕了一圈后,竟鬼使神差地调过头向他们射了过来。 「噗——噗——噗——」 十几个海盗当场被射死在甲板上。 艾塞尔又惊又怒,亲手执弩,一连发出几支弩箭,无一不是中途转弯回来,他随手拉着一名喽啰挡在自己的身前,可怜那名喽啰的脑门愣是被刺穿了两个洞—眼,至死都没能合上眼。 「有鬼啊!」 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句,让原本就已经乱了阵脚的海盗们更是慌成了一团,他们只顾逃命,根本不再听任何人的使唤,一时间便有许多人被挤下了海。 靡康此刻正在温柔乡里享受着天伦之乐,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他顾不得身下的两位美娇娘,披着衣服,提着刀便沖了出去。 海盗们四处乱窜,就像撞了邪一般,靡康好不容易找到了艾塞尔,一把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愤怒地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塞尔头也不敢抬起来,战战兢兢地指着追风那边,说道:「大哥,这小子他就是个妖孽,他害死了我们很多弟兄。」 靡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并没见到追风,更没见到所谓的鬼和妖怪,他气得给艾塞尔一记耳光:「我道你为何一定要两个美人送到我床上,原来你是想趁我不在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我,我砍了你!」 刚举起刀,一名喽啰来报:「堂主,昨日劫来的那艘船不在了。」 「什么?」 靡康一愣,手里的刀失手落在了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船尾,顿时傻了眼,那艘船竟然真的不翼而飞了。 …… 落日的余晖稍纵即逝,夜幕笼罩下的海面一片朦胧,船上仅有的一点火光就和天上寥寥的星光一样,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追风躺在甲板上,双手枕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天空。 白猿则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微波荡漾的海水。 「猿兄,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当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向自己袭来时,追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至今想起那一幕还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白猿及时出现,他此刻已经被死死「钉」在了那艘占川号上,成为这个时代最悲惨的耶稣。 第七十三章 围歼战 白猿看着他,傻傻地咧着嘴笑了笑。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追风忽然想到这个诡异的问题,上次比武的时候也是这样,白猿像闪电一样就出现了,甚至比闪电还要快,事后有很多人都以为是闹鬼所至,他也觉得匪夷所思,本来想抽空去去趟老狼山去看望一下这位老朋友的,不想被山长拉去研究校服,这才耽搁了。 白猿指了指平静的海面。 追风愣道:「你是游过来的?」印象中好像也没有看到船只。 白猿使劲摇摇头,用手指往海面戳了戳。 「难不成你是从海底潜水过来的?」 「吱吱——」白猿点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厉害了我的哥。 追风一屁股坐了起来,朝它竖起了大拇指,白猿再次咧嘴一笑。 「那照这么说来,上次在比武场,你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吱吱——」白猿点了点头。 追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由衷感嘆道:「猿兄可真是通天遁地无所不能啊,这样,抽空你把这些本事都交给我呗。」 他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土行孙和孙悟空似的,随时随地都可以去往任何一个地方。 白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盛满细纱的木盆,用手摊平泥沙并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我不是普通的猿,你却是普通的人,就算我教你,你也学不会,况且我只会遁地,通天?那是神仙的事。」 「哦,那你说这世上有神仙吗?」追风心里是有答案的,他也只是随口问问,白猿毫无悬念地写下两个字「没有。」 这时远处突然刮来了一阵冷风,追风刚刚出了不少汗,贴身的衣服都已经湿了,被风这么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他立即带着白猿进入舱内。 当他推开木门时,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呆了,他带来的面粉、蔬菜以及各类调料被翻得乱七八糟,就连墙上都是沾着面粉的手印,他做的那些饼好像也没怎么少,想来大概是这些海盗怕这里面有毒,所以不敢轻易享用。 「这些混蛋!」追风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便拿来笤帚开始清理,白猿也帮他一起整理地上的东西。 忙活了好一阵,总算将一片狼藉的船舱收拾干净。 追风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只是这凉水喝到嘴里实在有些受不了,于是便生了些碳火烫了壶开水,白猿一口气喝了三碗茶水,仍是掩饰不了腹中的飢饿,便要去捡已经被当做垃圾扔在墙角的酱香饼。 追风夺走它手里的饼扔向了窗外,并解释道:「这些已经不干净了,很容易吃坏肚子,我重新给你做过。」 白猿高兴地拍拍手掌。 它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追风很难将它和绝世武术高手联想到一起。 很快,一张香喷喷的酱香饼饼呈到了白猿的跟前,白猿早就饿得不行,一把抢过追风手里的大饼,兀自跑到角落里蹲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追风笑着摇摇头,心说看来它真的是饿坏了……… 身处海中央,白猿来作陪。 註定,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追风心里想着很多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床前他特地收拾出来一张空床让白猿睡觉,白猿却谢绝了他的好意,它说,它们猴类不像人类这般娇气,人类睡觉有很多讲究,它们睡觉的时候只需要一块干燥地儿就可以了。 追风拿它没辙,只好让它睡在自己床头的地上,毕竟地上都是木板,再铺上一床被褥,想来应该也不会很冷。 追风翻身的时候发现它正坐在那里怔怔发呆,随口问道:「猿兄,你怎么还不睡?」 白猿比划着名手势说,它睡不惯木板,总觉得还是老狼山里的石头好。 追风笑着说,那是因为你还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白猿嘆了口气,便没有再作声了。 反正也睡不着,追风心想刚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和它探讨一些关于先祖追南的事情,于是他将自己在尼山书院图书室里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白猿。 白猿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奇,对于追南一事,它也是一直在刻意地回避,而对于追风提到有关于白迹国的生死存亡问题,它则用树枝在沙盆中是这么写的:「白迹,逢亭而亡。」 「逢亭而亡?」追风一时间还真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的字面含义,他努力地开动着大脑,过滤、筛选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他大吃一惊,逢亭而亡?父皇的名字中就有一个亭字,也就是说,白迹到了父皇这一脉便要中断? 白迹没了,那我又该置于何地呢? 追风越想越觉得恐惧,这种恐惧是透进骨子里的,他前些天又去偷偷翻了那本密录,发现后面的内容记载了很多皇室成员的悲惨下场,其中就有父皇和母后的名字,却唯独没有他的记录。 先祖啊先祖,您这是在给我们这些后世子孙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啊。 「吱吱——」 白猿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追风还以为它被什么虫子给咬到了屁股,不由咯咯笑了起来:「我还以为猿兄皮糙肉厚,不怕虫子叮咬呢。」 话刚说完,他隐约看到窗外火光沖天,不禁骇然。 他立即下床穿鞋,披着外衣走出了船舱,但见距此五六百米的海面上竟是无端冒起了熊熊烈火。 不用猜,一定是蔡老虎他们,从这迅速蔓延的火势来看,他们应该採纳了我的计划。 首先从柔然当地徵用许多小渔船,然后再在上面立满了稻草人,每艘船的船头绑上铁链,由水性好的船夫把船开到占川号的周围,然后选择在最恰当的时候将铁连结上…… 正在睡梦中的靡康听说占川号被官军的大小船只团团包围,立即下令全力反攻,由于隔得有点远,加之外面的天很黑,视线难免模糊,海盗们根本无法辨明渔船上的士兵是真是假,一味地张弓搭箭对着小渔船一通乱射。 「对方」却一直没有还手。 艾塞尔下令停止放箭,靡康也被弄糊涂了,他印象中的官家人一般都很心浮气躁,不会等到身上被射成马蜂窝之后再来进攻。 靡康让艾塞尔悄悄带人去对面查看一下,谁知艾塞尔刚准备跳上小船,四周的渔船突然被点着了,熊熊的烈火照亮了天空这片海域。 远远看去更是火光沖天,大海变成了火海,渔船的火也是越来越大,而且一直向中间的占川号压缩过去,靡康急的团团转,眼看火势越来越近,一旦火舌「舔」到占川号,占川号完了。 他一边组织手下人拿桶打水,随时准备灭了这场大火。 一边让艾塞尔寻找突破口,他想过了,实在不行只能带着弟兄们乘小船离开。 可,遗憾的是,艾塞尔无功而返,他说外面的火势太强,根本没办法扑灭。 追风看着那波澜壮的场面,心里头舒服了许多,恶人自有恶人惩,这群海盗杀人无数,以这样的手段去终节他们的生命,并不为过。 只是可惜了那个叫舒坦的孩子,如果不是他的「配合」,老蔡他们未必能找到这里。 白猿见他表情恬静,猜想这应该是他想出来的的计划,眼神中满是恳切。 追风拉起锚,升起了船帆,大船径直向火光的地方进发。 「猿兄,你要是累了,先进去睡吧,外面天凉容易冻着。」 「吱吱。」白猿沖他咧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钻进了船舱。 追风独自掌舵,很快把船开到了距离「火海」百十米的地方。 一艘小快艇朝他这边开了过来,这个时代的快艇并非因为速度很快而命名,而是因为它的铁板比较薄,阻力比一般的船要小出很多。 花弧负责划船,月生远远朝追风热切地招手。 「公子您真的没有受伤吗?他们有没有为难您?」花弧登上大船后第一时间跑到追风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追风。 追风微笑点头:「有。」 花弧紧张道:「那您伤在了哪里?快快进舱躺着,我去为您上药。」 追风瞥了一眼紧跟着跑过来的月生,说道:「不了,上药这种事我想还是让月贤弟来吧。」 花弧觉得有理,便从怀里拿出那瓶金创药递到月生跟前。 月生看着追风问:「为何要我帮你上药?」 「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了。」 「谁说我不肯的。」月生有点不好意思,接过那瓶金创药,轻声问道:「那你告诉我,你都伤在了什么地方?」 「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大概得花些时间,有劳月贤弟了。」追风故意和他开个玩笑。 月生将手上的药塞回花弧手里,没好气地嘟喃道:「你给你们家公子慢慢擦吧。」 「哦。」 花弧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月生转头进了里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花弧挠挠头说:「公子,你说月公子不会真是女子吧,我就没见过像他这么小气的,您救他这么多次,给您擦次药他还嫌麻烦呢。」 「说笑而已,你看我的样子像受过伤吗。」追风展开胳膊,原地走了一圈。 花弧这才放心,接着问道:「公子,您是怎么逃回来?」 「我是……坏了」追风话说了一半,忽然想到白猿还在里面睡觉呢,大晚上的万一一不小心吓到了月生可不得了。 他立刻转过身向船舱扑了过去。 哪晓得进去之后,只见到了月生一个人趴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并没见到白猿的身影。 好一个猿兄,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嘿,这个野小子,你也不怕冻着。追风无奈地摇摇头,弯腰将他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来到隔壁的房间。 花弧说,这次对占川号的围歼战可谓是大获全胜,共歼灭顽敌三十一人,俘获六十八人,唯一的遗憾便是让那个艾塞尔给跑了,堂主靡康则是死于乱军之中。 京机营这边折掉了三个弟兄。 说实话,这样的战绩已经很不错了,追风还是挺佩服蔡老虎的,半个时辰不到便结束了这场战斗,并以最小的损失歼灭了这股沿海居民困扰不已的海盗集团。 主僕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蔡老虎大大咧咧的声音:「大勇,你闻到没有,什么味道这是?好香啊。」 「好像是酱的味道,难道是追先生在熬酱?」大勇推测。 「他一个书生会熬酱?」 「大哥又不是不知道追先生的本事,他可不仅仅会熬酱哦。」 「也对,这个追老弟是个能人啊,只不过……」他突然迟疑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大哥?」 「都已经过了三更了,这么晚了,你说他不会已经睡下了吧?」 蔡大勇正要回答,房门开了,花弧朝二人抱拳行礼:「小人见过二位大人。」 「你家公子呢,他……」 蔡大山的鼻子动了动,双腿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丝丝香气走进了一间小隔间,追风闲来无事将昨天的那些酱重新加工一下。 「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忙什么呢?」蔡大山看着锅里的酱,嘿嘿一笑:「不会是为了感谢本将军,特地做点好吃的犒劳本将军的吧?」 追风听到声音,忙不迭地回头,向他施礼道:「不知蔡将军……」 「大半夜就别来这些客套的了。」蔡大山本就不是那种喜欢繁文缛节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同样一直不守规矩的追风,两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志同道合。 他托着下巴,咂了咂嘴,说道:「烫壶酒吧,你我兄弟二人喝上几杯。」 「恭敬不如从命。」追风笑呵呵道。 说是两人对饮,追风偏要让花弧和蔡大勇也坐下来一起喝,蔡大勇敬重追风的本事,端起杯子向他敬酒。 追风挨个回敬一番,场面好不热闹。 「对了,将军,为何没看到来掌柜?」喝到一半的时候,追风突然问道,这个问题他问过花弧,花弧说他也不是很清楚,自打蔡老虎决定出兵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来贵。 蔡老虎脸上有些不快:「喝酒便喝酒,提他做甚?」 想来他还在因为来贵的事生气,追风不再去讨那个没趣。 蔡老虎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追风带来的那些食材,笑着说:「我听说你要用做一些面食来换取犬绒国的鸡毛。」 「正是。」 「我想知道你有几分把握?」 「九成吧。」 「呵呵,那就好啊,咦,月生那小子呢?怎么没见着他,他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离的吗?」 「怕是已经睡下了。」追风说道。 蔡老虎哈哈大笑:「你还别说,那小子看着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打起仗来一点也不含糊。」 「他会打仗?」追风表示不太相信,月生有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他岂能不知道,就他那点胆子怕是连只鸡都不敢杀吧。 一旁的蔡大勇插了一句:「可不是,月公子今晚杀了五个海盗呢。」 花弧笑着解释道:「月公子虽然没有和我们一起冲锋陷阵,但他在边上用弓—弩一连射杀了五个海盗,的确很了不起。」 他的潜台词是,没有弓—弩,月生便不会有这些战绩。 「原来如此。」追风微微一笑,心说怪不得这小子会这么疲惫。 蔡老虎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只是可惜他是男子,要不然和你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追风笑道:「蔡将军可不敢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说,上次在谷崖寨,你们不是都已经拜堂成亲了吗?哈哈哈,真是没想到,月生这小子扮着女子居然这么美,跟天仙……」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一块酱香饼堵进了他的嘴里,众人抬头望去,却见月生气哄哄地站在蔡老虎的身边。 蔡老虎尴尬一笑,咬了一口嘴里的饼,登时大惊:「味道不错啊,好吃,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大勇,你也尝尝。」 蔡大勇和花弧忍不住想笑。 追风将凳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花弧很有眼力见,赶紧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月生可没领他们的情,他将手里的八音盒往追风的桌前一放,没好气地说:「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可别弄丢了,记得到时侯还给邓小姐。」 说完扭头就走。 追风一头雾水,心说他这是在埋怨我吗?我怎么听着好像是在针对樱子呢。 「酸哪。」蔡老虎摇头嘆气,蔡大勇咬了一口饼,纳闷道:「一点也不酸哪,很好吃,追先生的手艺不错,花弧兄弟,你也来尝一口。」 「尝你个头。」蔡老虎瞪了一眼身边这个不解风情的二愣子,蔡大勇脸色一红,自顾自地在那里喝酒吃饼。 追风看着花弧,二人相视一笑。 大家继续喝酒畅谈,喝了点酒后的蔡老虎俨然变成了一个话痨,什么天文地理,四书五经,他都能变着味地整出一些笑话来,蔡大勇和花弧不胜酒力,没多久便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只剩下追风这么一个忠实的听众,继续聆听着蔡老虎的高谈阔论,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躺下休息,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开着很大的太阳,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这会应该有十点了吧。 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放眼望去,蔡老虎他们都已经离开,花弧也不见了踪影,桌子收拾得很干净,昨夜盖在蔡老虎他们身上的被子也整整齐齐地放在凳子上。 「醒了。」 月生推门进来,一脸不悦地看着追风道。 追风点点头,问:「他们呢?」 「走了。」月生冷冰冰地说。 第七十四章 犬绒 「哦。」追风忽然觉得有点冷,倒不是因为气温低的缘故,光是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意就就已经够他不寒而慄了。 这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月生没再说话,弯下腰,将那几床被子迭在一起,想一次性全搬走,奈何体力有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看起来特别地吃力。 「让我来吧。」追风赶紧过来帮忙。 月生轻轻推开了他的手,淡淡地说道:「这些粗活哪能让殿下动手?」 追风哭笑不得,「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月生回了一句,抱着被子艰难地走出房间,追风无奈一笑,只得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面上波光嶙峋,涟漪荡漾,方圆数百米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船,倒是能看到三三两两扎堆在一起的水鸭子,它们尽情地在海面上驰骋、追逐、嬉戏。 天空中飞来了几只大鸟,路过追风所在的这艘大船上空时,特意停留了片刻,然后向着远方翱翔而去。 花弧在大船外围的两根支撑杆上拉了两根绳子,他用手在绳子上面按了按,张紧力度合适,满意地笑了笑。 月生被被子挡住了视线,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不小心踩到甲板上的水渍,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追风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托住了他的后背,顺势将他搂在了怀里。 月生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烫,忙挣开他的怀抱,去捡地上的被子,花弧听到动静后,也赶过来帮忙。 「公子您醒了。」 「嗯。」追风点点头,趁月生去晒被子的时间,他拉着花弧的胳膊来到船头,悄悄问道:「他这是怎么了?你招惹他了?」 花弧偷偷瞄了一眼月生,轻笑道:「公子说笑了,一个云端,一个月公子,他们两个我一个都招惹不起。」 「那他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公子,什么是枪药?」 「没什么。」追风托着下巴,看着月生忙碌的背影愣愣出神,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公子,您说会不会是因为八音盒的事儿,他在吃邓小姐的醋啊?」 「小点声。」追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花弧赶忙打住,小心翼翼道:「八成是这样的,我看公子以后还是少在他面前提邓小姐。」 「你想多了,一个大男人干嘛要吃一个姑娘的醋,再说,人家月贤弟就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呢?」月生用手拍打着被子,瞥了一眼鬼鬼祟祟的两个人。 追风一骇,忙道:「花弧说,今天天气好,让我赋诗一首。」 花弧配合道:「哦,对,公子,您就来一首吧。」 「咳咳,那我就不好意思了。」追风一时情急,这才编了个理由罢了,他这种不喜欢之乎者也的人哪里会做什么诗,想了想,还是篡改一首名家的诗来应个急吧:「故人西辞风满楼,寒冬腊月去犬绒。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好诗,好诗。」花弧眉飞色舞地鼓掌叫好。 月生却未做任何点评,追风有点看不懂他了,心道,怎么过了一个晚上,他就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昨夜喝了多少?」 月生晾好被子后,缓缓走到追风面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花弧意识到情况不太妙,赶紧找了个藉口钻进了舱内。 「半斤左右吧。」 「只是半斤?」 「八两,最多不超过八两。」 「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那么多酒。」月生不怪他喝酒,只是气他每次喝酒都不知道把握好分寸,他之前为了救自己和邓小姐,还有比武的时候都曾受过伤,酗酒很容易会引起旧伤复发。 追风恍然大悟,敢情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才会与自己置气,便呵呵笑道:「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谢谢你的关心。」 「我才不关心你呢,我只是担心你要是倒下了,咱们这些同学可都单着衣过这个冬天了。」 「这话听着好有压力啊。」追风哈哈笑了起来了,继而语重心长道:你放心吧,今年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一个不一样的冬天。」 月生脸上没有喜悦,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 「真的。」 「那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得酗酒,还有,今后不管在何时何地,你都不准将我扔下。」 「好,我答应你。」 追风的心里除了暖暖的感动,还有那么点小小的矛盾,月生是他最好的兄弟,按说兄弟之间关心一下也不算什么,越是事无巨细的关心就越显得亲密无间,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很别扭。 如果月生是女子,那么,这一切的不合理马上就会变得特别的合情合理。 可惜,他不是。 月生听到他的保证后,心里一下子舒坦了不少,追风没时间和他继续闲聊了,立即跑过去升起船帆,加快速度向犬绒国进发,带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山长和所有同学可都在书院里翘首以盼呢,所以,不管怎么样,务必都要赶在下午之前到达。 蔡老虎昨晚留下的指北针还是挺管用的,虽然那玩意儿做工有些粗糙,但是并不影响使用。 伴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周边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许多渔船,它们都扬起白帆,往来拉网,像是成群结队翩翩飞舞的蝴蝶,海浪轻轻拍打着船头和船舷,船身略侧,向前滑去时轻盈得如同一只掠水的海燕。 追风通过变换船帆的角度让速度降了下来,他倚靠在船帆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举目远眺,只见那岸边聚集了不少犬绒人,他们身上的衣服造型类似于追风记忆中的游牧民族,最大的区别在于,犬绒人的衣服上都用各种羽毛作为装饰点缀。 羽毛在犬绒国是高贵和吉祥的象徵,所以在这个国家,上至可汗,下至黎明百姓,他们的服饰总是少不了羽毛的存在。 一些聪明的商人于是将羽毛做成了帽子、大衣、腰带、护腕、护膝、裙子、马甲、鞋子等等。 除了衣服,追风注意到他们国家的男子喜欢留着辫,并非是那种丑陋的金钱袋鼠辫,而是有点像女人的两个羊角辫,然后将辫子反扣,看起来像脑袋后面吊着两个大耳朵。 女人的头饰倒也简单,只有一个马尾辫,除了一些女子戴着羽毛编制的帽子,基本上不加任何的修饰,就这么直直地拖在后背,不过她们的辫子普遍比较长,有些甚至已经盖过了臀部。 犬绒人属于白种人,只是可惜他们的白色基因大都遗传给了女人,男人普遍肤色脚黑,就比如说岸边有几个男子黑的有些不像话,简直就是变了异的非洲人。 帆船停在码头后,有一名中年大叔屁颠地跑过来,追风还以为他是过来收停船费的,便让花弧准备好银子,热情的大叔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三个,摇了摇头,然后叽里哌啦说了一大堆土语,追风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的意思是说,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犬绒国。」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阔别了两日的来贵,此刻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当地人的奇装异服,不仔细看还真的难以发现。 三人俱是一惊,追风还以为这傢伙被蔡老虎一番奚落后,一气之下回福利商行做生意去了,没想到他居然先行一步来到了犬绒。 来贵和那位大叔说了一些土语,大叔微微吃惊了一下,转过头冲着追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很有礼貌地离开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追风问道。 来贵笑着说:「我说我们是来给犬绒送钱来的,你是大掌柜。」 「呵,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呢。」追风眉开眼笑地说。 月生看着来贵身上的衣服,还有头上的那两只羊角辫子,感觉特别的别扭,忍不住噗嗤一笑:「来掌柜,你这衣服是从哪里找的,还有你这头发,恕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会扎辫子吗?」 他不说,追风和花弧也没细看,仔细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尤其是那两个辫子,也太随意了。 来贵惬意地笑了起来:「平日里都是燕儿给我梳头,这几日只能将就一下了。」 月生一脸的艷羡之色:「你们夫妻还真是伉俪情深呢,谁离开了谁都不行,好吧,看在你如此重情重义的份上,我来帮你吧。」说着径直走到他身后,三两下收拾好他的辫子。 来贵感激一笑:「多谢月公子。」 「不用客气。」月生很是自豪地看了看追风,却发现后者竟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不满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追风摸了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一会儿帮我也编个辫子呗。」 「不要,犬绒美女如云,你可以找她们帮忙。」撂下这句话后,他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只留下三个互相发呆的男人…… 为了方便起见,追风三人换了当地人的服装,至于这发式的编织,自然而然地落到月生身上了,他这人就是刀子口豆腐心,在给追风编辫子的时候还假装不小心拔掉了他两根头发,追风有点疼,却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忍了。 犬绒国又称岛国,全国八个岛,所有岛皆以鸟类定名,比如说:凤凰岛、孔雀岛、百灵岛、画眉岛、斑鸠岛等, 目前追风所处的位置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岛,也是犬绒的中心城市——凤凰岛,有几万人口。 不愧是犬绒的国城,大街小巷繁花似锦,喧闹非凡,道路两侧有很多沿街叫卖的商贩,月生好奇心强烈,但凡看到新鲜、好玩、漂亮的玩意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他随便这么一买,却把花弧给坑苦了,一路跟着后面付钱,还得帮着拿东西,这个时代还没有购物袋,东西多了只能用衣服包着抱在怀里,或者背在身上。 花弧心里抱怨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云端过来了。 四人闲逛了一会儿,然后由来贵带路一同走进一处具有西洋风格的别院,在追风看来,眼前这栋别具风格的建筑与其说是别院,其实更像教堂,只是欠缺了一些华丽而已,没办法,毕竟像水泥、石灰、涂料、油漆等材料还没有在这个时代诞生。 来贵去敲门,很快门便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头发又黄又卷的中年男子,来贵用当地的语言又是一阵叽里哌啦了一阵,那男子点点头,随后又把门关了起来。 来贵告诉追风说,这里面住的是一位名叫阿玛缇的酋长,他年轻的时候曾代表犬绒出使过各国,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当属中原最大的白迹国,以及从来与世无争的柔然国。 归国后他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和各国的文化习俗都做了记录交给可汗,可汗很高兴,给他封官,他却拒绝了,可汗知道他无拘无束的性子,只好赏了他一些金子和粮食。 阿玛缇带着那些金子和粮食回到家乡,造福了当地的同乡百姓,后来大家一致推举他为部落酋长。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刚才开门的那个小黄毛冲来贵招了招手,来贵喜出望外,赶紧带着追风他们进到里面。 大厅不像中原那么中规中矩,没有椅子和桌子,地上铺着若干个又圆又厚的蒲苇,以供来客就坐。 大伙儿入乡随俗坐在地上,追风闲来无事,摆头看着周围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墙壁,不知何故,上面人工的凿痕还有那些天然的洞—眼让他感到特别地熟悉,就像曾经来过这里一样,也许、可能是在梦里吧。 阿玛缇如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脸上已经长满了老年斑,眼睛虽小,却很精神。 他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由佣人搀扶着,缓缓在最前面的一块蒲苇上入座。 追风不懂犬绒语,站起来面向他行了一个拱手作揖礼,月生和花弧也跟着效仿,来贵道明来意,老人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黄毛立即走到来贵身边传达了一通话语,来贵点了点头,尔后回头看着追风,翻译道:「先生,酋长问我们是否带来了好吃的东西?」 「你如实告诉他便是,等等。」追风小声问:「由谁试吃,不会是这老头吧,他的牙齿有问题吗?」 他就怕一会儿做出来的东西,老人咬不动该咋办? 阿玛缇突然抬起头,狠狠地白了追风一眼,张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追风吓了一大跳,心说,我勒个去,他这是顺风耳啊。 不对呀,都一百多岁了,牙齿居然还保存得如此完好,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假牙吗?不会耳朵也是假的吧? 黄毛继续来回奔走与阿玛缇和来贵之间,絮絮叨叨着一些鸟语,追风心想这次幸好是带了来贵过来,要不然只能是大眼瞪小眼了。 「先生,可以开始了。」来贵回头,高兴地看着追风说道。 「你问他在哪里动手?」 「酋长说院子里空气不错,一会儿其它几个部落的首领也会过来试吃。」 「ok!」追风坐的时间长了觉得屁股痛,三人立马起身来到后院。 此前,追风让来贵花钱雇了一名当地人将船上的面粉和一些其它的食材一齐运过来。 花弧揉面,月生烧火,只待火候一到,追风亲自动手,毕竟事关「鸡毛」的大事,他绝不能出一丁点的纰漏,做饼看似简单,但很多细小的环节都不能忽视。 阿玛缇行动不便,指派了黄毛过来盯着,陆陆续续过来了不少人围观,先是那些如约而至的各部落首领,尔后便是那些闻着香味赶过来的当地居民。 追风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使得周围围观的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惊嘆,至于他们在说什么,追风无暇理会,再说,也听不懂。 一共做了三张酱香饼,切成三角形分别放入十个盘中,另外他在登船之前还准备好了牙籤。 「可以了。」追风拍拍手上的面粉,对着来贵说道。 来贵用土话让黄毛和那些首领们试吃,他们早就被酱香饼散发出来的香味给馋得不行,便毫不客气地拿了牙籤沾着饼往嘴里送。 黄毛吃了一块,顿时双目瞳孔放大,他向天神起誓,他这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想到里面的阿玛缇还在等着,他只能停止继续享用,恋恋不捨地端走了一个盘子,临走时还不忘朝来贵和追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月生高兴极了,花弧也是一脸的喜色。 首领们对追风的「杰作」评价很高,其中有个首领命令追风将剩下的一些饼块再对半切开,分发给那些早就被馋得直咽口水的百姓。 追风照做。 百姓们吃后,一个个眉飞色舞,并带着示威的语气在那里吆喝、吶喊着,追风虽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通过他们的表情不难猜出,他们应该是要求自己继续做些饼来满足他们的味蕾。 就在追风等人欢天喜地,等待着阿玛缇最终裁决的时候,突然黄毛跑过来用土话大喊:「酋长死了,酋长死了。」 「啊,酋长死了?」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 「一定是这个饼有问题,抓住他们。」 来贵大惊,他来不及解释就被一名首领一拳打倒在地。 追风三人也是吃惊不小,由于语言不通,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刚才还笑容温和的首领们给绑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治病 什么情况啊这是? 追风欲哭无泪,月生歇里斯底地地冲着来贵喊道:「来掌柜,他们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你倒是和我们翻译一下呀。」 来贵大声答道:「他们的酋长死了,说是因为吃了我们的饼。」 「放屁!」花弧痛骂道:「公子做的饼不可能有问题,再说了,吃饼的又不止他一个,这么多人都吃了,要是饼有问题的话,他们怎么没事?」 「就是,一定是那老头本来就身患重症,我们只是刚好赶在那个时间罢了。」月生心里觉得很委屈,臭老头早不咽气晚不咽气,偏偏在这个时候断气,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追风也有着和他们同样的想法,便让来贵照实翻译,来贵立刻照着他说的去做。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现场顿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超一半人以上都认为追风做的饼不会有问题,只有一小部分人觉得就是因为追风做的饼味道太好吃了,才间接导致酋长一时激动才会咽了气。 要是追风能听懂他们的话,估计此刻要被气得吐血。 现场沸沸扬扬,愈演愈烈,场面一度失去了控制,首领们在那里交头接耳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他们可以拖可以等,今天不行拖明天,今年的不行拖明年,反正老头都已经死了,对于追风来说,耗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为那老头陪葬。 所以,他得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来贵,你告诉那个黄毛,我要看一眼酋长,就一眼。」 来贵哌哌地翻译,很快带来了黄毛的原话:「为什么?」 「或许我知道酋长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追风此话一出,登时引来了月生和花弧不置可否的眼神,眼神中包含了怀疑、忐忑和鼓励等复杂的情绪。 黄毛将信将疑地看着追风,追风趁热打铁道:「我们的几条命都攥在你们的手里,还怕我跑了不成?」 黄毛跟着酋长也有十几年了,说实话,酋长的突然离世他也很痛心,此刻听闻这个少年有办法让酋长死而复生,他心里虽然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大言不惭,但转念一想,试一试倒也何妨,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他治不好,再杀他们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便让几名手下将追风和来贵带到了内厅,月生和花弧很是着急,他们知道追风鬼主意很多,但是还从未见过他给人瞧病,万一…… 好像,似乎也没什么万一了,如果追风不去挺这个头,冒这个险,大家都只有一死,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让他去试试。 二人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上天祷告了一番,希望上苍能开开眼。 黄毛带走追风和来贵不久,那些首领们也想见识见识那位少年如何能将一个已死之人救活过来,纷纷赶到了内厅,当地百姓紧跟着跟了过去,负责看守月生和花弧的那两个首领也跑了,二人不由分说,立即向内厅赶去。 但是,所有人在内厅门口都被酋长的几名随从给挡住了去路,这也是黄毛的意思,郎中正在给老酋长治病,需要安静。 大伙儿只好耐心地在外面等待着。 追风走到床边用手探了一下阿玛缇的鼻子,的确,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然停止,而且老人的脸色看上去比之前苍白了许多,这便是死人最基本的徵兆。 追风的心里一下子凉了一大截,心说难道这老头真就这么死了,你这一死不要紧,却坑苦了我们几个,哪怕你再多活半天也行啊。 「先生,怎么样?还有救吗?」来贵在一旁焦急地问,黄毛指着追风,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表达的意思和来贵是一样的,无非就是老酋长的病情。 追风问黄毛:「老酋长之前除了吃我做的饼,还吃过什么?」 来贵翻译了一下,黄毛一愣,挠挠头想了一下:「有,龙珠。」 追风纳闷,「龙珠?来兄,什么是龙珠?」 来贵道:「其实就是我们中原的桂圆,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追风仿佛想起了什么,猛然扭过头,弯腰,用手摸着阿玛缇的喉结,从上往下慢慢地探索着,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肿块。 他让来贵过来搭把手,两人合力将这位百岁高龄的老人翻了个身,接下来的场面令来贵和黄毛大跌眼镜,追风居然爬到了床上,抬着一只脚使劲跺着老人的后背,若不是来贵及时拦着,黄毛早就过去阻止了。 一番猛踹猛跺之下,只听老人咳嗽了一声,「啪嗒」一声,嘴里掉出了一颗小指粗的黑核。 追风立即跳下床来,来贵和黄毛赶紧跑过来帮忙,三人将老人翻过身去,老人因为休克时间长了,导致精神状态还有些恍惚,但他好歹是活过来了。 黄毛大喜,他不可思议地,双目紧盯着追风,追风摸摸自己的脸,诧异地问来贵:「来兄,我脸上很脏吗?」 来贵笑而不语。 黄毛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多谢恩公妙手回春救了酋长,刚才多有冒犯,请恕罪。」 追风被吓到了,摆摆手,笑着说:「你也不用谢我,等酋长醒了之后,你就这么告诉他老人家,他若是想谢我呢,也不是不可以,什么赏赐之类的就……还是看着给吧,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弄点鸡毛鸭毛,越多越好。」 黄毛自然是听不懂的,直到来贵翻译了之后,他一个劲儿地傻笑起来…… 出了内厅,追风这才发现自己在治病的过程中因为太过紧张竟弄的一身汗,来贵快步从后面追了过来,「先生可真是神医在世啊,就连国医和郎中都束手无策的病,您一下子就治好了。」 「我可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 「好了,好听的话等回去再说吧,先办正事要紧。」 「是,先生。」来贵规规矩矩地抱着拳头,忽又忍不住抿嘴一笑。 「追兄。」 「公子,我们在这儿。」 大门口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追风一眼便瞅见了跳跃起来和他招手的月生和花弧,两人想挤进来,却被几个青年拦着。 首领们和当地百姓无比震惊地看着追风,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追风反正一句也听不懂,便沖他们大声说道:「你们的酋长活过来了,尽情地欢呼吧,骚年们。」 来贵如实翻译,那些人听说酋长死而复生,一个个皆是难以置信,直到黄毛从里面走出来宣布这个好消息,他们这才疯狂地欢呼起来。 真不愧是水里长大的野蛮人,肺活量一个比一个大,声音就跟打雷似的,追风赶紧捂着耳朵。 来贵悄悄拍拍他的肩膀,追风松开一边的耳朵,问:「有事吗?」 「先生方才说的骚年是什么意思?请恕我刚才没办法翻译。」 「那句不用翻译。」 「好的。」 月生走过来沖追风富有深意地微微一笑,「没想到追兄你还会看病,你懂得可真不少啊。」 「雕虫小技而已,不过,下次月兄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找我,说不定我那里还有土方呢,一定包你满意。」追风笑着说。 月生的那张俏脸没来由烫了一下,心说你想的倒美,本公主才不让你占了便宜呢。 说话间,黄毛跑到来贵面前说了一大串话,来贵将他的原话翻译过来转达给追风他们几个,说是那个酋长已经醒过来了,精神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听说自己是被一个外地少年救活的,酋长非常高兴,不仅爽快地答应了追风之前提到的要求,还另外赏了他们不少银两,至于羽毛的事,早就派人去附近的几个仓库去收集相信很快就会送到追风的帆船上。 酋长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请追风他们务必留下来住一个晚上再走,因为今晚是他们犬绒国一年一度的火把节,届时会非常隆重。 追风本来打算拿了东西就走的,可是老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再加上月生听说今晚是火把节,说什么也要留下来看一看,他只好同意在这儿留宿一个晚上再走,阿玛缇喜出望外,便让黄毛招待他们几个去外厅喝茶休息。 很快,仓库那边有消息了,备齐的羽毛全部都已经打包装好,追风等人大喜,立即赶去装船,阿玛缇也派了几个壮力去帮忙,不一会儿,二十袋的羽毛全部塞满了船舱,当追风拿钱给阿玛缇时,阿玛缇不高兴了,他说这些羽毛本来就值不了几个钱,比起追风救他一命根本就不值一提。 浑浑噩噩的一天总算是拉下了帷幕,夜幕悄然而至,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一片漆黑,宽阔的维多利大草原上却是亮如白昼,大大小小的火堆随处可见。 男男女女围着火堆旁尽情的手舞足蹈,一个个被火光映射得满脸通红。 位于篝火最西侧的那片空地上,黄昏的时候就已经摆下了桌椅,今晚不止有篝火,还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阿玛缇作为维多利草原最大的酋长,最长寿的长者,自然被众星捧月地安排在了首席位置,依次排开的则是那些部落首领,追风四人也被安排在贵宾的位置坐着。 众人推杯换盏的同时,尽情地欣赏着优美的舞蹈,跳舞的都是维多利草原上精挑细选出来的美女,但见她们一个个身材曼妙,舞步轻盈,宛如仙女下凡,尤其是最排头的那个领舞的少女,无论模样、舞姿都是出类拔萃的。 追风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里,所以一直无心欣赏眼前的良辰美景,更别说像那些首领一样,眯着眼睛对这些美女评头论足了。 花弧和来贵却是两眼发直的看着那些美人儿,花弧自是不用说,在跟随追风之前就是一士兵,难听的说就是粗人一个,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来贵当年落草为寇的时候,各色美女,各类舞蹈见得太多太多,但若与眼前这支舞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月生也看得津津有味,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心不在焉的追风,便轻轻推了推他的大臂,追风这才意识到如此的高兴的场面,自己不应该板着脸,于是只得强颜欢笑,月生噗嗤一笑:「你还不如不笑呢。」 追风重新换了一张笑脸,问:「这样可以吗?」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美女的吗?为何今夜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月生柳眉微皱,努着嘴说:「你好像有心事?」 追风收起僵硬的笑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有些发慌,总觉得要出事。」 月生抿唇笑道:「能出什么事?你别多想了,如此良辰美景,你应该高兴才对,来,我敬你一杯。」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追风别过脸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所谓的羊奶酒,这酒味道不错,有点记忆中糯米鸡的味道,甘甜中带着一股奶腥味。 众首领挨个给酋长敬酒,阿玛缇虽然年迈,但除了行动有些不便外,胃口和酒量一样都不逊色于那些青壮年,他非常热衷于享受众人对自己的尊捧的那种感觉,一一回敬,可谓来者不拒。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一直默默无闻的追风身上,「来,小兄弟,我们干一杯。」 追风正盯着杯里的酒怔怔出神,来贵连唤了两声,他仍是没反应过来,首领们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甚至有人已经私底下窃窃私语起来:「瞧瞧这个外乡的小子,也太不识趣了吧,酋长这么德高望重的人敬他酒,他居然装作没听见,话说中原的后生都这么狂妄自大吗?」 「我看他就是仗着救活了酋长,才会如此地不可一世。」 「……」 领舞的少女听到了首领们的谈话,不由得微微一怔,于是朝其它舞姬挥了挥手,示意舞蹈暂停,舞姬们陆陆续续退出了宴会。 只留下少女一人独自站在那里,寒风拂来,吹动了她的发丝,还有那件由天鹅绒制成的裙摆,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九天圣女一般。 她微微侧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坐在贵宾席之首的那个相貌英俊,却是心事重重的年轻后生。 少女名叫阿狸,八岁那年,父母出海打鱼的时候为海盗所杀,家中也没什么亲戚,阿玛缇见她可怜,便将她收养在家中,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孙女。 祖孙俩相依为命十年,他们之间虽无半点血缘,却胜过亲祖孙,阿玛缇对这个美丽善良、沉稳干练的孙女更是疼爱有加,这些年来他因为腿脚不便,很多事都由阿狸代劳,阿狸没有一次让他失望过。 昨日一大早,阿狸代表酋长去黄鹂岛看望一位部落首领,直到今天黄昏才回来,她刚从船上下来就听说了爷爷差点丧命的事,她还听说那个救了爷爷的恩人是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生意人,于是她便自作主张,将半月前由她亲自编导的这么一支舞倾情献上。 不为别的,就为了对救命恩人表达一份诚挚的谢意。 自打她领着舞姬登场后,她就一直在留意关注着那位少年郎,奇怪的是,无论场上多么热烈多么亢奋,那人竟是一声不吭地只顾埋头喝酒。 阿狸当时心里是很纳闷的,心说难道是我跳的不够好吗? 不过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原来问题并非出在她的身上,而是人家从始至终都在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呢。 那么,他为何会如此呢? 「追兄,追兄。」 月生就坐在追风身边,见大家都看着这边,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追风顿时如梦初醒,见所有人都用看老怪物的眼神盯着自己,他惬意一笑,忙举起杯子面朝酋长道:「老酋长,晚辈敬您。」 阿玛缇一张绷紧的脸总算舒展开来,他笑眯眯地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追风不甘示弱,咕噜噜一口气喝完满满的一杯酒,这杯酒少说也有个半斤。 论酒量,到目前为止,他还真没遇到能打败自己的对手。 大伙儿这才释然,阿狸从侍酒女僕那里讨了酒壶来到追风跟前为他倒酒,追风微微点头致谢。 阿狸嫣然一笑:「多谢恩公救了我爷爷,阿狸敬您一杯。」 追风大吃一惊:「你,会说我们的话?」 月生、花弧、来贵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狸的俏脸上顿时露出了两个美丽的酒窝:「是的,小时经常随父母出海,去过白迹,到过柔然,听得多了,便也会了一些,不知恩公是白迹人还是柔然人?」 「柔然。」追风道。 「我叫阿狸,是酋长的孙女,还不知道恩公如何称呼?」 「追沙子。」 「追沙子?好奇怪的名字。」 「是挺奇怪的,没办法,小时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水,所以便给取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阿狸笑着点点头,然后率先抬头饮尽了杯中酒。 这个女孩喝酒的动作非常老练,而且酒量也不差,一看就是经常出入这种大场合,见过大世面的。 追风本以为女孩喝下那杯酒后会自行离去,没想到她依次给月生、花弧以及来贵三人敬酒。 月生的酒量追风再清楚不过了,一杯酒喝下去确实没问题,然而一旦发起酒疯来会让人抓狂,尤其是这种入口绵软舒适的营养补酒,后劲儿特别大,不知不觉就醉了,根本无法把控。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抢走了月生手里的杯子,替他喝下了那杯酒,并向阿狸再三致歉。 老实说,追风刚才的动作确实有些粗鲁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上辈子都没喝过酒,但月生的心里却是特别地开心,至少说明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挺重视自己的。 阿狸非但没有怪罪追风,反而对他的好感倍增,爷爷说过,心里永远都知道装着别人的男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也是最值得託付终身的。 想到这里,阿狸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没来由地一阵发烧,这种感觉一直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 她心想自己若是一会儿突然露出一张大红脸,如何面对在座的每一个人。 于是,她拍了拍手,召回其它舞姬,继续跳起了刚刚那支舞,眉眼间总是在追风身上游离着。 来贵悄悄拍了拍追风的肩膀,小声调侃道:「先生怕是又要惹得一身桃花债了。」 一旁的月生没听清来贵的话,问道:「追兄,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来兄说那个阿狸姑娘好像在撩我。」 「何为撩?」月生不明其意。 「相当于一见钟情的意思吧。」 「男人皆好色。」月生气哄哄地把头迈到一边。 大家都是男人,彼此彼此而已。 追风笑着摇摇头。 正当所有人沉浸在节日的气氛当中久久不能自拔的时候,一直负责外围警戒的黄毛突然跑进来说:「酋长,不好了,恩公带来的那艘船被烧了。」 来贵听后,一时失手,杯子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满地都是,他立马翻译给追风听,追风如弹簧般站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窝仿佛突然受到了一股猛烈的撞击。 他今晚的感觉一直都不太好,总觉得会出事,却没想到竟是那艘船遭了殃。 第七十六章 阿狸 「竟敢在我们犬绒的码头上撒野,真是吃了雄心豹子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一名首领当即摔了手里的酒杯,起身便要赶赴码头。 阿玛缇训斥道:「你慌什么?给我坐下。」 那人只好乖乖的回到位置上坐好,众人不动声色,都等着酋长发话。 黄毛道:「酋长,是否禀告可汗?」 阿玛缇摇摇头,说:「不用,这点小事何须惊动可汗,让阿狸去即可。」 随即朝阿狸说道:「贼人极有可能是混进我们犬绒的海盗,你带上十几个人去看看。」 「是,爷爷。」阿狸准备离去,追风从来贵那里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赶忙站起身来道:「酋长,我也去吧,毕竟烧毁的是我们的船只。」 月生和花弧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表示也要一同前往。 阿玛缇犹豫了一下,手指着追风道:「也罢,你和阿狸一道过去看看,阿狸,你务必保证追公子的安全。」 「知道了,爷爷。」 阿狸沖追风开心一笑,不由分说,一把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宴席。 犬绒的女子都这么奔放吗? 月生心里既失落又有些恼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离开,花弧坚持要跟着保护追风,他不顾一切地追上了他们两个。 阿狸停下脚步,咯咯笑了起来:「追公子,你的下人好像不太相信阿狸的实力呢。」 追风说道:「花弧,你留下来保护好月生,我去去就来。」 「不行,我曾答应过父亲,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公子的安全。」花弧道。 「听话,回去。」 「回去吧,小哥,我会保护好你家公子的。」 花弧只好硬着头皮离开,临走前不忘对追风千叮万嘱了一番,让他务必保护好自己,至于那个阿狸,花弧还是不太相信她一个弱女子有那么厉害。 看着他依依不捨的背影,阿狸松开了追风的手,嫣然一笑道:「追公子能有如此忠心的手下,实在是让人鞭长莫及啊。」 「你的中原话说的很好啊。」阿玛缇会将这么危险的事交给她一个小女子来办,可见这个阿狸的确不简单,追风还真不能小看她。 阿狸没有说话,再次拉着他的手跑到酋长的住处,进了后院便是一个很大的马棚,共圈养着十匹马,她挑选了一匹最瘦的黑马,马儿朝她打了一个响鼻,她露出慈爱的笑容,用手轻抚着马脖子上的毛,见追风怔怔地看着自己,她微微诧异:「公子可会骑马?」 「会。」追风答了一句。 「那你挑选一匹马吧。」 「好。」走进圈内,追风挑了一匹又肥又壮的白马,阿狸噗嗤一笑:「公子为何选中它?」 「因为它够壮,腿力好。」追风倒也老实。 阿狸走过来,用手指着马腿说道:「这匹马腿倒是够粗,也正因为如此,导致它前期有力,后期乏力,你要是骑着它,一旦遭遇危险,它无法带你安全脱身。」 追风心说这丫头厉害啊,不愧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他汗颜一笑,重新挑了一匹瘦瘦的黑马,借着棚外的一寸月光才发现这匹马瘦得有些离谱,不禁质疑地摇摇头:「这么瘦,怕是营养不良,我重新再选一匹吧。」 「不用,就它了。」 「就它?」追风一愣。 「没错,你可别小看了它,它当年还驮着爷爷日行千里路。」 「好吧。」既然老酋长如此器重于她,相信她总是不会有错,追风二话没说,腾地一声跃上了马背,阿狸朝他浅浅一笑,然后施展轻功飞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大气磅礴,其潇洒的马上英姿更是让追风一时间看傻了眼。 二人骑马直奔码头方向,追风问阿狸为何不带些帮手,她非常自信地说,人多未必是好事,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混到犬绒国,显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定犬绒国内就有海盗的内应。 她的推测倒是和追风不谋而合,听来贵说,早些年海盗也曾侵犯过犬绒国,后来被犬绒国一下给收拾了,从那以后海盗再也没敢踏上犬绒的地界。 听说最近几年,海盗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过他们也只是在犬绒附近观望,偶尔闹出一点小动静,看起来像是在投石问路。 说到海盗,追风不由联想到了占川号,那天晚上蔡老虎率领大军攻破他们的巢穴,靡康等人战死,艾塞尔带着几个心腹逃走,难道会是他? 二人快马加鞭来到了码头,今晚是火把节,大部分人都在维多利大草原欢聚一堂,所以码头上除了一些前来扑火的卫兵,并无多少围观的百姓。 帆船的顶棚全被焚毁殆尽,只剩下一块底板,阿狸找了一名卫兵了解情况,卫兵说,这场大火来势凶猛,一下子让整个帆船陷入一片汪洋的火海中,被大火吸引过来的卫兵们根本束手无措。 追风反正也听不懂他们的土话,于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漫步在河边,希望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他低着头沿着河套绕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脚印之类的痕迹,也就是说,纵火者并没有上岸,或者说根本就没登过岸。 如果这种推测成立的话,那么对方的作案途径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纵火者坐着其它船过来放火,这种可能性有,但不是很大,因为犬绒国每天晚上都会实行海禁,海面上会派有巡逻船轮番巡逻,直到天亮。 犬绒国虽小,但海上防线是很强大的,要不然它早就被周围的大国给瓜分了。 至于这第二种可能性,说起来就连追风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那就是问题出在帆船上,或许是有人白天趁船上的人登岸的时候,偷偷藏在里面,等到火把节开始的时候实施犯罪。 正想着,阿狸来了,巧的是,她和追风又想到了一起去。 追风的脑洞无限放大,突然冒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来,如果是在搬运的过程中,有人偷偷地藏在船里面…… 只是很快他又推翻这个不切实际的假设,这种假设于情说的过去,于理却不太现实,因为他们在完事后还要去工头那里领赏钱,工头看人给钱,倘若有工人突然人间蒸发,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是除此之外,追风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他忍不住问旁边的阿狸:「阿狸姑娘,白天负责搬运绒毛的那几个工人都是当地人吗?」 阿狸因为今天回来比较晚,所以并没有见到那些工人,不过她非常肯定地告诉追风,她爷爷阿玛缇向来心思缜密,如果是他一手安排的工人,那么一定是非常可靠的,基本上不会有那种吃里扒外的小人。 这也不是,那又不可能,到底会是谁呢? 追风抬头遥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有不少来回穿梭的巡逻小船,他们各自散开,分布各处,像黑夜中的几颗繁星,显得格外的耀眼。 可惜此时的他已经无暇留恋这些景色,这次损失的可不仅仅是绒毛,还有一些银两,船也没了,最关键的,那个八音盒也被烧了,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说它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也不为过,如今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樱子交代?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 阿狸走到他的身边安慰道:「追公子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我们犬绒国不缺那些绒毛,今日贼人烧了你一船,明天爷爷便可以送你两船。」 她的这句话听着很豪爽,也很解气,追风听后的确欣慰了不少,可是他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管是谁做的恶作剧,必须要为他的猖狂受到应有的代价 「还请阿狸姑娘代我谢过酋长他老人家,不过,阿狸姑娘请放心,那些绒毛我们会照价给钱的。」追风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阿狸微微一笑。 两人在码头上没有逗留太长时间,各自骑马往回赶,行至三岔路处,阿狸突然勒紧缰绳迫使马儿停了下来,从马背上跳下来后,借着灰暗的月光,她拿起树枝轻轻刮开地面上的杂草,里面的黑泥巴若隐若现,在追风看来并无不同,同样都是泥巴。 阿狸忽然抬头问道:「追公子,你和你的手下之前走过这里吗?」 追风双手叉着腰,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不禁纳闷道:「这好像不是我们出来时走的那条路吧。」 「不是。」 「那就没走过,我们走的是官道。」 「好的。」阿狸不再说话,迅速将地面恢复成原状。 随后,二人回到了维多利大草原,他们没有直接去找阿玛缇复命,而是去往每个篝火堆旁边凑热闹,这一路走来,追风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似的被她牵来带去,不过,他倒是特别想知道这个叫阿狸的姑娘如何能引出那几个潜入城中的海盗,因而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做的每一个动作。 大致看了每个火堆旁的表演后,阿狸拉着追风的手来到一处空旷僻静的地方,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不远处的五处篝火人群,追风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阿狸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阿狸不说话,松开他的手后,从腰间拿起一根很小的笛子,笛子通体白色,头细尾粗,两头圆润,这是一只骨笛,在追风记忆中的那个世界里,这东西可谓价值连城。 阿狸开始吹奏起来,笛声优美,婉转流长,听着乐曲,看着雀跃欢呼的男男女女,好似人间仙境一般。 初时追风以为她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有感而奏罢了,却不料随着笛声慢慢渐入佳境,最边上的那堆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之前的欢呼声立即演变为尖叫声。 阿狸收起笛子置于腰间的小袋子里,拉着追风的手跑到骚动的人群。 与此同时,其它火堆旁的人群也纷纷赶过来围观。 追风和阿狸挤到人群前面,追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抱着肚子趴在地上满地打滚,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白沫。 阿狸让几个男子按着他的身体,尤其是不能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追风从火堆里捡了一根木头塞到那人嘴里,阿狸沖他赞许一笑,然后从随身袋子里掏出一枚药丸,追风立即拔出木头,阿狸顺势将药丸塞到他的嘴里。 药丸带着一股诱人的清香,那人忍不住咀嚼了几下,融化后的药丸顺着他的喉咙进入胃中,穿过肠道直达腹腔,他只觉得体内涌起了一丝清凉,先前腹中的灼热感瞬间消失,随着意识的恢复,他突然满脸狰狞地瞪着眼前那位为自己解毒的少女,随手掏出藏在袖中地短匕向她刺了过去,追风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已然脱臼,发出杀猪草的惨叫。 阿狸非常生气,随手抓起一块大石头向他脑袋砸去,手落半空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凛凛地盯着那人,问道:「说,你的同伙在哪里?」 追风一愣,合着这丫头早就知道这里面混入了奸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人听到笛声后就会像得了狂犬病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在岔路口时阿狸做的那些奇怪的动作,难道是地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人的鞋底,发现并无异常。 「什么同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怒气沖沖地吼了一声。 追风抬手给了那人一记耳光,啪的一声,阿狸以及周围围观众人都吓了一跳,本来阿狸是打算将那人带回去审问的,追风这一掺和进来,她索性将审讯这件事交给他,她很想知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少年郎有何办法让那人松口。 追风这一掌用了很大的力,那人被打得嘴角流血,牙齿掉了一颗,却依旧是嘴硬道:「火是我放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牛!」追风不慌不忙地从阿狸那里借一把短刀,捡起一根指头粗的木头,将头上削尖,就在所有人都为之纳闷的时候,他反手一带。 「噗嗤——」树枝插进了那人的胸前,不深不浅,刚好将尖头部分没入肉中,那人顿时惨叫连连。 围观百姓看的目瞪口呆。 阿狸浅浅一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怎么样,舒服吗?」追风似笑非笑地一句话,让所有人为之乍舌,阿狸捂住嘴巴偷笑。 那人满头大汗地咬咬牙,道:「臭小子,有种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好。」追风接着又削了一根尖尖的树枝,尖头部分比刚刚那根要长一截。 「噗嗤——」 「啊,你个小人。」那人歇里斯底地骂道,声音震耳欲聋。 阿狸急忙捂着耳朵。 追风揉了揉耳朵,冷冷一笑:「没错,我就是小人,很遗憾,你偏偏落在了我这个小人手里,所以,咱们继续玩吧。」说罢,继续削木头。 「你无耻。」 「你卑鄙。」 「你猪狗不如。」 「你……,啊……」 那人骂得正起劲,又一根木头刺进了他的身体,这一次是他的左肩膀。 那人继续开骂,追风继续刺。 如此循环,直到第八根木头下去,那人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苦巴巴地看着追风:「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告诉我,艾塞尔在什么地方?」 「艾……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阿狸姑娘,可否劳烦拿点盐过来。」 「好。」阿狸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让人取来了盐巴。 追风抓了一把盐,沖那人坏坏一笑:「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消消毒。」 那人吓得脸色苍白,他不是傻子,什么消毒,狗屁,伤口上撒盐是什么概念,他不是不知道,下意识地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生怕对方过来脱他衣服。 追风将盐巴涂在削尖的树枝上,哧熘一声,树枝再次进入那人的体内,后者只觉伤口火辣辣的疼,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这小子太会折腾了,二堂主,我对不起你。 内心的防线彻底被摧毁,他只得乖乖地交代了一切…… 那名海盗被带走后,围观百姓各就各位,继续围绕着火堆翩翩起舞,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追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刚起身的时候了就被阿狸拉着手,追风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拿开了她的手。 阿狸神采飞扬地笑了起来,再次一把抓住他的手,追风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对方却不依不饶,竟用双手握住他的手。 追风苦笑不得:「阿狸姑娘,这样真的好吗?女孩子不是应该要矜持一些吗?」 「那是你们中原姑娘,阿狸不是。」 「那你也是姑娘。」 「阿狸从小就是一个野孩子,不用守这些规矩。」 「你……好吧。」追风无语了。 「没想到追公子还有这等手段,真是让阿狸刮目相看了。」 「彼此彼此,没有你的那些毒药,我们也抓不到这个傢伙。」 「原来你都知道了?」阿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阿狸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追公子的眼睛。」 第七十七章 这孩子很像一个人 「阿狸姑娘过奖了,其实你们早就知道海盗今晚会来破坏火把节,所以一早便在路上挖下了陷阱对吧?不过,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是怎么让那个海盗中了你的毒的?」 「是钉子。」 「钉子?」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是的。」阿狸边走边解释说,之前她在三岔路口埋下了细长的钉子,虽说钉子细到肉眼都无法辨认出来,但穿透力极强,只要不是金属的底板都能穿透。 追风问她难道就不怕被本土百姓才到,她说即使踩到也没关系,犬绒子民常年喝着长生河的水,可以自动化解这种毒。 可是当追风追问起她有关长生河的一切时,她说这是犬绒的机密,是绝对不能告诉外人的。 追风只好作罢,但他还有一个疑问,比如说像刚刚那种情况,中毒之人发病之时如果没有及时吃药会怎么样,会不会死? 阿狸说,这种毒和一般的毒不一样,中毒轻者会致命,重者反而性命无忧,不过会因此损坏身体器官,甚至是体内的肝脏,等同一个废人,刚刚那个海盗属于中毒较轻者,再晚一些就会致命。 追风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这些矛盾的描述,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首要的事情便是抓回藏匿于犬绒国的艾塞尔,这个人是个毒瘤,不杀后患无穷。 至于其它的事情,且先放一放吧。 根据那名海盗提供的线索,追风和阿狸顺藤摸瓜,很快便抓住了藏在山神庙里的艾塞尔以及他的两个同党。 天亮之后,艾塞尔等三人被带到了酋长所,除了阿玛缇和几个首领到场外,还有追风他们四个,阿狸则小鸟依人地坐在阿玛缇身边,一只手托着下巴,两只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追风,她觉得这位来自中原的男人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舒服。 追风的心思都在艾塞尔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那双灼热的目光,不巧的是,这一切都让一旁的月生看在了眼里,昨夜追风和阿狸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赶回来向阿玛缇复命,他看到后,心里头甭提有多难受。 你说你们一起出去就算了,居然还表现得如此亲密,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他越想越气,便狠狠回瞪了阿狸一眼,哪知道对方竟然毫不生气,还冲他微微一笑,他一时无言以对,看来犬绒小国的女子不仅皮厚,还有些没心没肺啊。 阿玛缇看着跪在下面的艾塞尔,皱着眉头,叽里哌啦说了一通,艾塞尔愣是一句也听不懂,阿玛缇无奈之下,只得让阿狸来翻译,「艾塞尔,酋长问你此次来犬绒有何其它企图?」 艾塞尔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除了杀人放火,并无其它企图。」 「为何放火烧船?」阿狸继续翻译。 「因为我要替我大哥报仇。」艾塞尔说到这里,突然手指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追风吼道:「都是因为他,是他害死了大哥,害死了那么多兄弟,小子,你给我等着,就算我杀不了你,那些占川号死去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你。」 「冤魂?亏你说得出口!」追风嗤之以鼻,冷笑:「你干了一辈子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就没见孤魂野鬼来找你呢?」 「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有错吗?我真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有手有脚,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偏要干着如此泯灭人性之事。 你们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也有家人,你们想过没有,那些被你们杀害的人他们冤不冤呢?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死的是你们的亲人朋友,你们又该作何感想?」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追风继续道:「从你们的手上沾上无辜百姓的血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註定了你们的结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必须要自己犯下的罪孽负责。」 「说得好。」阿狸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阿玛缇严肃地轻轻咳嗽了几声,她只好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在了下来。 「你不要以为自己喝的墨水比我们多就可以教训我们,上次若不是你们夜里偷袭,我们何至于一败涂地,有本事你放了我,我们一决高下。」 「追公子切勿与他种小人一般见识,他这种死皮赖脸的人阿狸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找些藉口让自己多喘口气罢了。」 虽然月生很不满阿狸一直纠缠着追风不放,但在这个问题上两人却是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上面,他道:「不错,追兄,何必听他废话,干脆一刀杀了他。」 阿玛缇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这群海盗的手里也曾经沾过不少犬绒子民的鲜血,全国百姓都恨死了他们,他自然也极力贊成直接将这个罪大恶极的艾塞尔处死。 不过,他并不急着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追风,他相信这孩子会妥善处理这一切的。 「好,我答应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追风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个罪恶滔天的阶下囚。 追风和艾塞尔说,如果自己赢了,你不仅要死,而且必须招出那位充当嚮导的犬绒人。 艾塞尔嘲弄了一番,追风懒得和一个快要死的人计较,并向阿玛缇借了两把称手的兵器。 这次比试没有舞台,没有刻意的准备,所以吃瓜群众并不多,也就是 在座的那些人。 月生三人没有早前那么担心,毕竟他们都曾亲眼见识过追风的厉害,至于那个艾塞尔,虽然骨子里抱着必胜的决心,但他绝对不是追风的对手。 果不其然,几个回合下来,艾塞尔渐渐力不从心,最后被追风一掌噼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的艾塞尔晃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复又跪在了地上,俯首认输。 …… 随着艾塞尔的伏法,犬绒内奸被揪出,追风等人也准备启程返回柔然,阿玛缇在补送了一批绒毛后,还额外赠送了一艘崭新的帆船,追风起初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阿玛缇说他也是刚得知占川号被人连夜端掉的消息,这支作恶多年的海盗终于覆灭了,让他既兴奋又有些吃惊,。 当他知道灭了占川号的不是别人,正是近在咫尺的追风,顿时无比震惊,本想邀请追风从此留在犬绒,奈何人家还要回去完成学业,他也不好强人所难,为了表示感谢,他特地将上月打造好的那艘帆船送给了追风。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码头上,寒风凛凛。 海郎波涛汹涌,凶猛地撞击着海岸,发出啪啪的声响。 几只海鸥在空中尽情的翱翔,最后飞向了远处。 阿玛缇由于腿脚不便没有过来,只让黄毛和阿狸来相送,阿狸牵着追风的手,眼中满是不舍,说道:「追公子还会过来看阿狸吗?」 来贵微微一笑,拉着花弧一起先登上了船,月生却没有他们那般识趣了,他轻轻拿开了阿狸的手,讪讪一笑:「阿狸姑娘,这个就说不定了,我们书院平时课多,难得有假出来。」 阿狸撒娇道:「你不能来找阿狸,阿狸就过去找你。」 追风无奈地笑笑:「好,有时间我一定会过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追风和月生上了船,大船离开了岸边,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阿狸才失望地转过身,却刚好看到阿玛缇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过来。 「走了?」阿玛缇问。 「嗯。」阿狸点头,诧异道:「爷爷您怎么来了?对了,轮椅坐着如何?」 「挺好。」 「爷爷您就不想知道这东西是谁做的吗?」 「是追沙子。」 「您怎么知道?」阿狸很是惊奇,这张轮椅是她在一个月前从柔然那边买的,卖主是一个士兵的家眷,因为家里有人突发重病急需要钱,便决定卖轮椅,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买下这东西,阿狸看到轮椅便想起了家里行动不便的爷爷,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了。 事后他才知道发明轮椅的是一个叫追沙子的人,这次她本来想问来着,但还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阿玛缇嘆了口气道:「这个追沙子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个阿狸知道。」 「你喜欢他?」 阿狸脸蛋羞红:「阿狸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 阿玛缇点了点头,眼睛瞟向帆船离去的方向,嘆道:「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此人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哦?是咱们犬绒人吗?」 「不是。」 「那是哪里人?」 「是白迹,想起来了,这孩子和白迹的太祖皇帝长得很像。」 「您不是说白迹皇帝姓追吗?莫非追公子也是皇族?」 「我看不止那么简单。」 「阿狸不懂。」 「依我看,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今后必成大器,嗨,瞧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未必会懂,总之,只要是你喜欢的,你就勇敢去追,知道吗?」 「嗯。」阿狸笑嘻嘻地点点头,随口问道:「爷爷,您明明会说中原话,为何装作不会说呢?」 「那是因为爷爷想忘掉过去一些不愉快的事。」 「爷爷说的不愉快的事是指什么?」 「走,回去,爷爷慢慢说给你听。」 「嗯。」 …… 腊月时分,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过每一处角落,被风吹过的枝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老人们都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要长出许多,不管是柔然还是白迹国,此刻的天空都飘着鹅毛大雪,出行的人们脚踩着路面厚厚的积雪,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白迹国这边一直以来都比较平静,不过纳兰最近的心情却是糟糕透了,皇帝月初已经正式下旨将她赐给了御林军统领钱庆,并于年后过了元宵节马上成婚,眼看剩下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想那钱清一天到晚纠缠不清,有时候她想刻意的避开他,却也无处可藏,钱清是御林军统领,负责禁宫内的安全,随时可以出入各个宫殿,除非纳兰离开皇宫,否则无论如何都难逃钱清的视线。 也不知道小六子有没有找到殿下?站在窗前,纳兰望着外面飘落的大雪自言自语,今年的冬天很奇特,整整一个冬天便下了这么久的雪,想来柔然那边的气候应该比这边还要冷些吧?殿下从小就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更没吃过这么多的苦,也不知道受得受不住? 她静静的望着白茫茫的雪景沉思,却在此时,突然后面有一双手紧紧的环抱着她的柳腰,一股醉人的酒气顿时扑鼻而来,她使劲挣开那双强有力的双手,回头便看见一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是钱清还能是谁? 「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进来的?」对于眼前这个死皮赖脸的傢伙,纳兰从一开始就抱有反感,这样的无礼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纳兰还算对他客气,只是委婉的找藉口走开,后来直接出言训斥,钱清被骂得狗血淋头,只得无趣的走开,这次却是不同,他刚刚和郑龙郑虎在酒馆喝酒,郑家兄弟俩人在席间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他们告诉他说要想得到女人的心,首先必须得占有她的身体,这样她才会对你死心塌地,钱清不通男女情事,便当了真,于是壮着胆子,踉踉跄跄地摸到了这儿:「纳兰,你反正早晚都是我钱家的媳妇,来,过来给我亲热一下。」 「钱统领,请自重些。」纳兰狠狠将他推开,钱清却偏要过来强行将她拥入怀中,纳兰当即给他一记耳光。 钱清立时清醒了许多,横眉怒目地朝她回了一巴掌:「我钱清要娶你,那是看得起你,别以为你打的那点小算盘我不知道,你一拖再拖,分明就是不想嫁给我。」 「纳兰早就说过,纳兰的心只属于太子一人,请钱统领趁早死了这份心。」平生以来,纳兰还是头一回受此污辱,不过却未掉下一滴眼泪,如果这一巴掌能让对方死心,她觉得很值。 「不可能,你和你的心都是属于我的。」钱清咆哮了一声,「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堂堂一个御林军统领,当朝国师的儿子,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已经做古之人。」说着整个人往纳兰身上扑了过去,纳兰急忙闪躲,两人你追我赶,好一会儿,只听嘣的一声,声音未落,钱清顿感天晕地暗,一头栽倒在地。 宫女小香扔掉手中的棍子,扶起摔倒在地上的纳兰:「纳兰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纳兰看了一眼已经被打晕的钱清,想到刚刚的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再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小香忙拉着她的胳膊:「纳兰姑娘,看得出来您一点都不喜欢钱统领,要不您去和皇上再说说,让他收回成命,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呀。」 纳兰摇摇头,「圣旨岂同儿戏,皇上金口玉言,绝不会随意更改。」 「既然如此,那您还是赶紧离开这儿,逃得远远的,别让他们找到你。」 小香的这句话倒是点醒了纳兰,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纳兰心里总想着成亲那天直接拒婚,甚至是以死相逼,现在看来,这样的做法不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弄巧成拙,眼下的问题是皇帝逼着她出嫁,她本可一死了之,但想到太子还尚在柔然,她必须得等到太子回来。 而此刻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钱清此人贪得无厌,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纳兰不为别的,只为能守住自己的那份贞洁,于是决定逃离皇宫,远赴柔然去找追风,可自己这么一走,皇后娘娘该由谁来照看? 小香知道她的心思,忙说:「娘娘那边你放心,奴婢会向娘娘说明缘由的,娘娘也会谅解您的苦衷,趁钱统领还未醒来,您赶紧离开这儿。」 「可是。」 「别再可是,姑娘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好。」纳兰只得含泪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匆匆离开了禁宫,因为她身上有钱清的腰牌,所以通过每道宫门时,守卫们都会直接放行,虽说也有个别守卫看到她背着行囊有些怀疑,但人家手中毕竟有钱大统领的通关腰牌,他们也不敢阻拦。 安全的出了金陵城后,纳兰用些碎银子到集市上买了一匹良驹上路,由于路面湿滑,纵使靠坐骑赶路也得十分小心。 「畜生!你做的好事。」得知钱清酒后调戏纳兰,逼得纳兰离宫出走,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的钱大城此刻忍不住火山爆发:「你如此心急做什么?她早晚都是你的女人!」 钱清摸着还有点疼痛的脑袋,支支吾吾道:「孩儿这就去将她追回来。」 「守卫午时来报,说纳兰已经出了城,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去堵截,她一个女子,加上又是雪天,相信也跑不了多远。」 「父亲打算怎么做?」 「纳兰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本来你娶了她,对我们的江山大业可谓如虎添翼,只可惜这个女人的心思压根不在你这儿,既然不为我们所用,那么就无需再留在世上。」 第七十八章 追杀 「父亲要杀了她?」虽然心中一万个不舍,但钱清从来不会违背父亲的决定,「那就让孩儿代劳。」 「来不及了,杀手已经上路,估计这会儿已然撵在了前头。」 …… 大雪纷飞,林间孤鸟鸣啼,枝头雪花凋零,通往树林的小道上留下几道马蹄的脚印,将近赶了一天的路,眼看天色渐晚,纳兰只得加快速度赶路,天黑前无论如何都要走出这片树林,只是胯下这匹坐骑太过懒惰,任纳兰如何驱使都不肯卖力。 无奈之下,纳兰只得放慢速度,不过她临时改变了路线,避开小树林改走旁边的官道,虽然走官道会有被官兵堵截的危险,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提心弔胆地穿过树林,还不如大大方方地闯进官兵的视野。 正如她所担忧的那样,她刚绕过树林,早已埋伏在那儿的几个杀手终于按捺不住了,隐藏在树上的蒙面人立即跳了下来,其它四名黑衣人也都围了过来,其中有一人道:「怪不得国师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叫我们过来,这个女人果真狡猾。」 为首的蒙面人瞅了一眼纳兰离去的方向,立即打出一个手势,其它人会意的点点头,以最快速度向四处散开,径直向目标展开追击。 纳兰走出百米,总觉得身后有些异常,她的耳朵一直都比较好,百米之外只要有一点响动都能听得清,于是不顾身下坐骑是否听话,猛然抽了一鞭子,然而那匹马却兀自偷起懒来,索性前蹄往地上一坐,趴在那儿不想动荡,纳兰也拿它没办法,怪就怪出来太匆忙,要不然真得到军中弄匹好一点的坐骑。 纳兰知道,徒步肯定难以赛过身后的战马,况且这附近一带空旷无垠,根本无处躲藏,她干脆徒步慢行,很快便被那五个黑衣人围在了中央。 「纳兰姑娘,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你是跑不掉的。」 说话的是蒙面人的头目,不过他的语气倒还客气,显然没有按钱大诚所说的那样,直接取了纳兰的性命。 看着眼前的五个黑影,纳兰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倒十分冷静:「钱国师可是让诸位取了我的首级?」 杀手们面面相觑。 「动手吧。」纳兰闭上眼睛,等着那痛快的一刀。 蒙面人揭开脸上的面纱,看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心里还是挺佩服她的胆色的,嘆道:「纳兰姑娘这又是何必呢?钱国师如此器重于你,钱公子对你又是这般情有独钟,你嫁给他又有什么不好?」 纳兰很意外自己还活着,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对面与自己说话之人似曾相识,便道:「阁下既能甘心充当钱家人的鹰犬,应该知道钱大人的性格,违背他的命令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蒙面人面带几分惭愧:「纳兰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钱国师府中之人,只因国师对在下有恩,在下自当全力为国师效劳。」 奇怪,怎么越看越觉得他的样子很像一个人,纳兰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张樱,没错,眼前这个男子的模样和张樱十分相像,就连说话时的神情都极其的相似,她回想起当初和皇后从南山寺回宫途中,曾救过一个名叫张樱的女孩,而且这位姑娘还是京城第一铁匠张崇的女儿,只因受太子一案牵连,张崇被杀,长子张真下落不明。当时也是纳兰给张樱出的主意,让她去柔然找太子,却想不到事隔大半年居然会在此碰到其兄。 「纳兰姑娘若是执意不肯与我等回去,在下只得动手了。」张真见对方沉吟不决,当下拔剑相向,旁边的几个杀手也都磨刀赫赫。 「你叫张真?」 「姑娘认识在下?」张真一惊,顿时收起手中的剑,纳兰暗自吐了口气,还以为这次凶多吉少,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一段小插曲,她微微欠身道:「张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纳兰如实讲起了张樱的事,张真听说自己的妹妹去了柔然,既吃惊又兴奋,不过这种兴奋并未维持太长时间,他还是忍不住疑虑,樱子明明在钱国师府中,而且国师明确表示,绝对会保护好樱子的人身安全,但眼下仅凭对方的三言两语,他怎知对方不是在使缓兵之计:「我凭什么相信你?再说她去柔然做什么?」 「你觉得她在白迹国还能安稳的过日子吗?如果被钱国师抓到,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她去柔然才是最好的选择。」纳兰知道口说难以令他信服,便拿出当初张樱留给她的蝴蝶结交给张真。 有信物作为凭证,张真这才信以为真,又问:「可是她去柔然举目无亲,如何生存,我听说柔然人一向排斥我们白迹人,你让樱子去那儿,不是在害她吗?」 张樱曾说过,她的兄长是个老实人,就是有时候很喜欢一根筋,纳兰总算是见识到了,她也不去计较对方的狗咬吕洞宾,只道:「柔然和我们白迹世代交好,并不排挤我们白迹人,况且柔然有我的朋友,他们一定会善待你妹妹的,你现在既已知道了你妹妹的下落,要不你就随我一同前去柔然,你们兄妹二人早日团聚不是很好吗?」 对于张真来说,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恨不得飞扑到柔然与妹妹团聚,只是父亲含冤莫白,作为长子,他必须要澄清父亲的冤屈,也算是尽到最后的孝心,「纳兰姑娘,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你。」 「请说。」 「你可知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父亲?很多人都说是太子为了杀人灭口毒死了我的父亲,可我也见过太子几次,感觉他并非是那么可恶的一个人。」 「当然不是太子。」纳兰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四名杀手,刻意压低嗓门:「是钱大诚。」 「这不可能,钱国师待我不薄,纳兰姑娘休要诋毁他。」 「钱大诚的为人还需要我去诋毁吗?」纳兰只好长话短说,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都说于他听。 「可恶!」张真听后,顿时气的不打一出来,这些日子他一直被蒙在股子里,却没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竟是被杀父仇人利用着,对方不但掩盖罪行,还用妹妹的性命要挟自己替他卖命。 握紧拳头,暗暗咬牙道:「贼人太奸诈,我这就去杀了他。」 「莫要冲动,国师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现在过去就是等于送死,倒不如先随我去柔然,然后再从长计议。」 「不了,烦劳纳兰姑娘去了柔然后,替我转告妹妹一声,你就说我现在过得挺好,让她保重身体,我很快就会去找她。」说罢,不顾纳兰的坚决反对,面带杀气地朝那些「同伙」走了过去。 「张真,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杀了她??」其中有人问道。 「没什么,我让她自行了断。」 三人将信将疑地朝草围后面望去,张真忽然挥剑,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做了剑下鬼…… 张真执意要去杀钱大城为其父报仇,纳兰苦劝无果,只好感嘆惜别,在她看来,论智慧和武力,张真都远不及钱大诚,他此去必然凶多吉少,既然他去意已决,纳兰还是给他提了一个建议,在半路上伏击钱大诚,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然而,张真却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只身单枪匹马闯入国师府,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等到钱大诚睡下,完全可凭一己之力杀掉对方,谁知到头来刺杀不成反被擒。 「张真,你好大胆,竟敢刺杀国师大人。」望着被绑在木桩上,浑身遍体鳞伤的张真,钱清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等等。」钱大诚连忙阻止,他冷冷看了一眼张真,冷冷道:「纳兰那丫头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让你甘心将她放了?你可别忘了,你的妹妹还在我们这儿。」 「我呸——」 张真朝他猛吐口水:「姓钱的,你害我父亲在前,如今又以樱子性命骗我就范,苍天有眼啊,总算让妹妹摆脱了你们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啪——」钱清给他一记耳光。 「来啊,继续,打死你爷爷啊,爷爷我吭一声就不姓张。」 「你再放肆,我一刀砍了你。」 「清儿,一个求死之人,你何必要跟他一般见识。」钱大诚走过去,伸手拖起张真的的下巴,这才发现对方的脸型和身材与一个人很相似,不由呵呵一笑:「倒有几分骨气,老夫平日里最欣赏有骨气的后生,不过这次倒还真让你说准了,你马上就得改姓。」 「孩子,改了姓之后,你只会感谢我,你就等着享受吧。」 钱清非常谨慎地将父亲拉到外面,「父亲,你真打算这么做?可是这个张真已经知道张樱并不在我们手上,万一他不受我们控制怎么办?那样一来咱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钱大诚摇摇头,赞许的看了儿子一眼:「问得不错,不过你可别小瞧了这位西海神医的医术,此人的易容之术世上绝无仅有,而且他还可以医心。」 「医心?」 「也就是说,他可以让一个人彻底转了性子,永远听我们的话。」 「如此神奇?」父亲从不儿戏,钱清兴奋不已:「父亲英明,哦,不对,父皇英明!」 钱大诚捋着鬍子哈哈大笑…… 紫阳宫,慕容皇后看着纳兰留下来的那封书信,泪水夺眶而出,纳兰从小就在她身边服侍,这孩子一向乖巧懂事,聪明伶俐,每当慕容皇后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她都能变着花样在边上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皇后正在气头上,很多劝慰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所以改用其他方式,每次皇后都会被逗乐。 可就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丫头,如今却要离她远去,慕容能理解她心中的苦楚,这丫头和风儿的感情非常深,恐怕一时半会儿忘不了风儿,不过与其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远走他乡,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你可知纳兰去了何处?」慕容准备派人给她送点银两和衣被,这大冬天的,纳兰这孩子从小也没一个人出过远门,少不得要花钱。 小香回道:「纳兰姑娘没说,她只是让奴婢转告娘娘您,她还会回来的,希望您能保重凤体。」 「回来做什么?」语气虽淡,甚至带有一丝责备,但慕容心里是多么迫切地想她回来,可是一想到钱大诚父子的那奸诈的嘴脸,她又不希望纳兰往火坑里跳。 「皇上驾到!」 很快,追月亭带着太监王恩气势汹汹地赶到这儿,因为妻子瘫了,所以他平日见到妻子总是非常客气,可谓相敬如宾。 今日完全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皇后,你把纳兰那丫头藏哪了?」 「臣妾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丈夫的到来,慕容并不觉得意外,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了。 「休要为她辩护。」追月亭横眉怒目地看着小香:「平日你与纳兰关系最好,你肯定知道纳兰去了哪儿,快说,你若不说实话,朕现在就斩了你。」 小香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扑倒在地直喊冤枉,眼看皇帝当真动了杀心,慕容实在无法忍受丈夫的冷漠,当初正是因为他的刻薄而间接害死了儿子,如今又逼走了纳兰,他还要闹到几时:「皇上要杀就杀臣妾吧,风儿一个人在那边孤单,臣妾也好去陪他作伴。」 追月亭气得满脸通红,王恩看到情况不妙,忙出来打圆场:「皇上息怒,老奴可以证明,娘娘事先并不知情,纳兰姑娘出走必然有她的原因,老奴听说此事与钱统领有关,何不传他来问个清楚?」 「小香,还不把你所看到的告诉皇上?」慕容顺着王恩的意思,让小香把钱清酒后调戏纳兰一事告诉皇帝,追月亭听后着实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钱清酒后乱性实属不该,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他们马上就是夫妻,夫妻间卿卿我我也没什么。」 「既然皇上这么说,那臣妾也就无话可说了。」慕容不想再做无谓的争辩,正在这时,一名太监来报说钱大诚有要事求见皇帝和皇后,慕容对钱大诚素来无好感,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婉言拒绝,谁知那小太监竟附加了一句:「国师说此事关系到太子殿下。」 「快传!」夫妇二人达成前所未有的默契,这大半年来他们之间有过争吵,有过恩爱,有过冷战,所有的不悦只为一个初衷,那便是儿子的死。 前不久外面传言太子并没有死,而是被高人救到了深山老林藏了起来,只是传言并无可靠依据,所以慕容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从那时起,慕容便开始抱有幻想——儿子兴许尚在人间。 追月亭自是知道太子还活着,所以对于那些传言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忽然听到有关太子的消息,慕容的内心深处的那丝渴望再一次被点燃。 追月亭却有些不以为然,心说那个逆子一定是吃不了外面那份苦才跑回来了,真是丢脸啊。 「你说什么?太子真的还活着?」当钱大诚告知太子毫发无损的生存于世上时,追月亭假装激动。 慕容皇后更是喜极而泣,「钱爱卿说的可是真的,风儿真的尚在人间?」 钱大诚如实禀道:「事关重大,微臣不敢撒谎。」 「那么,风儿现在何处?」慕容迫切道。 「回娘娘的话,太子爷这半年来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微臣找到他时,他的精神几近崩溃,几乎认不出微臣,但微臣敢断言,殿下这段时间肯定受到了什么惊吓才变得现在这般神志不清。」 「这些容以后慢慢细说,你倒是快说,太子目前身在何处?」追月亭这次是真的焦急了,难道是那个逆子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伤了脑袋? 想到这里,他的心有些疼,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儿子啊。 话说这孩子这段时间在外头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他想过了,如果太子还健在人间,他立即恢复其太子身份,并尽早将皇位传给他,做皇帝实在太辛苦,他只想尽快放下肩上的重担,做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平平静静地度过晚年。 「微臣已将太子殿下接入微臣府中,只是殿下与微臣素有过节,微臣不敢擅自主张,这才请示陛下和娘娘。」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对太子有救命之恩,便是我们白迹国的福星,谁敢怪罪与你?」 慕容迫切地问:「风儿身上可曾受伤?还有,他有没有说他这半年都去了什么地方?」 「那倒没有,只是微臣觉得太子殿下这次出去应该是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他现在的样子让微臣看着都觉得难过。」 第七十九章 假造太子 放在以前,慕容心里确实是挺厌恶钱大诚的,此人结党营私,专权跋扈,说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国贼也不为过。 现如今他救了太子,对于白迹国来说,他就是一个大功臣,以前的种种矛盾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子既已找到,为何不带他直接进宫,还是这个逆子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看到丈夫依旧是那般冷漠,慕容赶紧解释:「陛下,风儿的孝心您是知道的,钱卿不是说风儿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吗?依臣妾看还是等等吧。」 「娘娘说的极是,殿下虽然人是回来了,但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追月亭猛地甩了一下袖子,恼道:「哼,朕看他就是在装病。」 慕容无可奈何,她深知丈夫火爆的脾气,便不去讨论这个话题,接着问那钱大诚:「钱卿可有纳兰的消息?」 钱大诚假装吃惊:「怎么,纳兰姑娘不在宫中?」 慕容心里埋怨道,还不是让你那宝贝儿子给逼的,再说了,宫中和各大城门的守卫都是你的人,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 追月亭气道:「走了也罢,只能说明她和钱清有缘无分,等太子进宫后,朕再给钱清另觅一桩婚事。」 「微臣代犬子谢过陛下。」钱大诚忙不迭地跪下来叩首谢恩,追月亭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转头看着皇后,愣道:「娘娘,纳兰姑娘出宫前可曾留下书信,她有没有说去什么地方?」 慕容摇摇头,道:「书信倒是留了一封,她只是说想回故里过些平静的生活。」 「恕微臣直言,纳兰姑娘不是孤儿吗?何来故里?莫不是她早就知道太子尚在人间,去找太子去了吧?」 此话一出,夫妇二人着实吃了一惊,追月亭还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太子活着,纳兰出宫,这不就说明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吗?照这么看来,之前在客栈找到的那具尸体说不定就是纳兰一手安排的,莫不是这丫头自知犯了欺君之罪,畏罪潜逃了吧。 「钱卿,你立刻派些得力手下速将纳兰追回,如若反抗……杀无赦!」 「陛下……」 慕容话还没说完就被追月亭愤怒地打断:「你休要为她求情,这丫头和那逆子都是让你给宠坏的。」 「去办吧。」 「微臣领命。」 钱大诚嘴角挂着一丝奸邪的笑容,追月亭没有注意到,却被细心的慕容全看在了眼里,暗道,钱大诚因为纳兰逃婚怀恨在心,故意借陛下的手报复纳兰,此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想将这个想法告诉皇帝,没想到皇帝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为了纳兰的安危,她决定铤而险一次。 …… 不知不觉,李东阳赋闲在家已经有三个多月,每日在家闲来无事看看书,逗逗鸟,浇浇花,拔拔草,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管家李放却为自家老爷的不平遭遇感到很不值,在他心目中,老爷博古通今,满腹绝伦,难能可贵的是,老爷还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太傅,可就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如今却沦落到了赋闲在家,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的地步,想想都觉得委屈。 想那国师钱大诚,无论才学人品,哪一样比得上老爷,人家光靠着一张嘴,不照样在朝中呼风唤雨,就连皇帝陛下都敬让他三分。 老爷啊,就是太正直。 与李放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学士府中所有的下人。 他们私底下为老爷叫屈,不巧被李东阳撞见,李东阳没有责怪他们,于是将他们集中在一起,语重心长地与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官者,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民做主,这样的官不过就是一个提线木偶,不做也罢。 老爷是个才高八斗的文人,说的话有点深奥,好在大伙儿大部分都听懂了,仔细想想也对,想那钱大诚把持朝政多年,早就将朝廷弄得乌烟瘴气,而皇帝陛下却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以前还有太子的势力制衡着他,他还有所顾来估计,而今太子不在宫中,他变得更加有恃无恐,太子「薨后」,钱大诚开始大刀阔斧清理了一大批支持拥护太子的大臣,那些曾经弹劾国师的人甚至被下了诏狱,活活地被折磨死。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白迹有两个皇帝,一个站皇帝,一个坐皇帝,而钱大诚便是属于那个站着的皇帝。 李东阳生性刚正不阿,自是不肯依附于钱大诚一流,于是干脆递交了辞呈,无官反倒一身轻松,不过,他虽然摘了头上这顶乌纱帽,但心里还是在关注着朝廷的动态。 这日,他正抱着一本书在后院转悠着,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疲惫,合上书本揉了揉眼睛,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爷,宫里传来了好消息。」李放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道,他现在的身份既是管家,又是李东阳的眼睛和耳朵,一直都在替李东阳关注着朝廷的一些变动。 李东阳微微皱眉,忙问:「什么好消息?」 「太子殿下回来了,他没死。」 「你说什么?」李东阳确实有些吃惊,他当然知道太子没死,可是太子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的确让他有些捉摸不透,难道太子在柔然那边已经把事办好了?他迫切道:「太子现在身在何处?」 「在国师府上。」 「什么,殿下为何会在国师府上,他不是应该直接进宫吗?」李东阳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这里头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有问题,谁都知道太子和国师矛盾极深,甚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太子殿下怎么会待在他的府上呢? 李放很纳闷,老爷是太子的老师,太子安然归来,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可为何老爷反而愁眉苦脸,他摇摇头说:「听说太子殿下流落在外的时候受了重伤,是国师救了他,太子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是神智变得有些不清。」 「原来是这样。」李东阳不禁释然,要照这么说的话,那些所谓的不合理一下子变得合情合理了,他将手上的书交给李放,然后赶紧回屋换了套体面的衣服出门,李放问他去哪里,他笑眯眯地答道,去国师府,见太子。 李放看到他脸上笑容灿烂,内心感嘆不已,老爷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了。 于是,他跟随老爷一起来到了国师府。 国师府外的两名护卫拦住了他们,李放向他们介绍身后的李东阳,两名护卫抬头看了一眼李东阳,却依旧是冷冰冰地说:「国师有令,今日不见客。」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老爷可是堂堂……」 「李放。」李东阳轻轻将李放推开,然后毕恭毕敬地向那两名护卫作揖道:「还请二位兄弟帮忙通传一下,就说李东阳想见一见府上的贵客。」 护卫面无表情地道:「对不住了,李老,国师大人吩咐过,这几日都不见客,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论官级,你家国师大人在我老爷面前还得自称一声下官呢。」 「李放,休要多言,既然国师不见客,那我们也不要强人所难拉了,走吧。」说罢,李东阳转身向那顶轿子走去。 「老爷……这……好吧……」李放垂头丧气地追上了李东阳的步子。 正当轿夫们压着轿子,李东阳准备躬身进去的时候,国师府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年轻人,护卫们连忙喊了一声:「少爷。」 李东阳听到声音本能地扭过头,正好看到钱清那双邪魅的眼睛,对方笑道:「李大人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李东阳一听,高兴坏了,李放也乐呵呵地跟在后面,他这辈子没有别的奢求,只要老爷天天都开心,他就高兴。 钱清没有跟随他们一起进去,而是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老东西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不一会儿,一名全副武装的武士骑着高头大马在门外停下,下马向钱清叩道:「大人,人马已准备妥当,就在郊外的小树林待命。」 钱清冷漠地点点头:「出发。」 …… 李东阳带着李放进了一间偌大的庭院,沿着曲曲折折,歪歪扭扭的石阶小路好不容易才进到后面的主厅,听一名钱府的僕人说,太子殿正在接受一名神医的治疗,听到这话,李东阳心里非常激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李放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道,这国师府都快赶上半个皇宫了,这也太大了吧。 绕过弯弯的走廊,总算看见了那间壮观的主厅,门外依旧有两个家丁严密把守着,家丁看到有生人靠近,正要呵斥,里面的钱大诚冷冷地说了一句:「让他们进来。」 李放恼火地沖那两个家丁瞪了一眼,这才跟着自己老爷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钱大诚正躺卧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喝了一口热茶,屋内设了暖炉,倒也不觉得那么冷,只是这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打从李东阳进了这间屋子,钱大诚就没用正眼瞧他,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李太傅可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李东阳也不计较他的傲慢,人家再不好也救了太子,于是近前两步抱拳施礼道:「东阳见过国师大人。」 李放心里那个气啊,他真后悔将这个消息告诉老爷,让老爷受尽这白眼,但事已至此,为了老爷,为了太子,他也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太傅大人客气了,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何须这等繁文缛节,来来来,快坐,来人哪,看茶。」 李东阳坐下后,丫鬟很快奉上热茶,李放却很谨慎地去抢那个杯子,被李东阳用眼神给阻止了,他知道李放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钱大诚是一个诡人,以前就有不少官员喝过他家的茶水后丢了性命,事后就连太医也查出不不出来。 谨慎小心一些是必要的,不过李东阳敢来国师府,就已经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即便是茶里有毒,他也毫不惧色。 这一细节却被一旁的钱大诚看在眼里,哈哈笑道:「李大人的僕人未免也太紧张了吧,我们可是同僚,钱某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龌蹉之人?」 「谁说不是呢。」李放暗自嘀咕。 李东阳训斥道:「不得无礼,还不向国师赔礼道歉。」 「我又没错,道哪门子歉?」 「你……」 「哈哈哈,罢了,罢了,钱某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一个人,再说,你这小厮也是一片赤诚,钱某又岂会与他一般见识。」顿了一下,他话锋一转:「李大人是来看望太子殿下的吧,你稍等片刻,神医正在为殿下疗伤。」 「殿下伤势如何?」李东阳迫切道。 「外伤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内伤一时半会儿难以痊癒,不过你放心,有神医在,不出十天半个月,殿下便会康复。」 「不知是国师请来的是哪位神医?」 「西海神医。」 「哦?」李东阳一愣:「他可是位世外高人啊,据说此人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不过有段时间没听到此人的消息了,国师是从哪里请到了他?」 「这个……神医千叮万嘱,让钱某替他保密……所以这……」 「原来如此,倒是东阳唐突了。」 两人寒暄片刻,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从内屋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身白袍,周身透着一副仙风道骨,宛如从天而降的仙人,只是他的这张脸上竟是带着几分奸邪。 钱大诚忙起身恭维:「辛苦神医了。」 西海脸上掠过几分得意,突然眼珠一转,落在了李东阳的身上:「国师,这位是?」 「在下李东阳。」李东阳恭敬地作揖。 「可有官职?」西海见他一身素衣,冷声问道。 李放心里很不舒服,傲然道:「我家大人可是殿下的老师,当今的大学士李东阳李老是也。」 「原来是李大人。」西海却是不屑地摇摇头:「本座听说李老早已辞官归隐,现在与市井无异了吧,还有,国师大人,似这等无礼下人,您怎么也放他进来?」 钱大诚一脸羞赧之色,李放气的腮帮子鼓起,正要发作,李东阳骂道:「出去。」他虽然不喜欢钱大诚,更对这个西海神医没有一丝好感,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殿下的安危更重要。 李放脸色通红,只得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屋子。 「下人不懂事,还望老神医莫要见怪。」李东阳的低声下气并未平消西海心里的不快,他冷冷说道:「本座只和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员会面,李老你无阶无品,是不是……」 见他对自己一脸的嫌弃,李东阳不卑不亢:「在下虽无官职在身,但说到底也是太子的太傅,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下不敢自大,只想尽点师徒情谊,若神医看着在下实在碍眼,可先下去歇息,相信国师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小憩之处。」 「你……」西海感觉自己被赤—裸裸打脸,心里很是窝火,钱大诚看到状况不对,只好打圆场道:「神医莫要生气,东阳大人好歹也曾与我同朝为官,况且他确实教过太子,爱徒心切也是情有可原。」 「罢了,本座就看在国师份上不与你置气,你们聊吧,本座得去配些药,还有,殿下已经睡下,一会儿你们进去的时候,切记不要离他太近。」 「好。」钱大诚点头。 看着西海离去的背影,李东阳随口问道:「国师大人,太子殿下到底得了什么病,难道太医都束手无策吗?」 钱大诚知道他想说什么,嘆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这殿下病得着实有些奇怪,我怕太医的那些正统方子未必奏效,所以才找来了西海,怎么,你不信他的医术?你要是这么想就错了,你刚刚也说了,西海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太子殿下交由他来医治再合适不过。」 「好吧,那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当然。」 钱大诚领着他进了房间,绕过中间的屏风,李东阳看见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憔悴的年轻人,没错,真的是殿下。 他心情无比激动,赶忙走过去,却被钱大诚拉住了胳膊,这才想起西海刚才说过不让他们靠得太近。 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床上的太子,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无数的画面,都是他当年和太子互动的一些场景,这孩子虽然贪玩,不爱学习,但对他这个老师还是非常尊重的,他早年散妻,一直没有续弦,这一生无儿无女,自然而然将所有的父爱给了这孩子,与其说他们是师徒关系,倒不如说更像父子。 想到此处,他的眼角竟情不自禁地落下了几滴眼泪。 「李老,李老。」 钱大诚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李东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背过身去擦掉眼泪。 「小妹,快跑,快跑……,父亲……父亲……」 睡梦中的太子突然说起了胡话。 李东阳的眉头瞬间紧拧成一团,问旁边的钱大诚:「谁是小妹?」 钱大诚也是一头黑线。 第八十章 围追堵截 李东阳并不知道,如今躺在床上的并不是什么太子,而是那个铁匠的儿子张真。 钱大诚脑子转得飞快,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殿下只要一睡照就会说些胡话,严重的时候,他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果真如此?」 「李老不信?」钱大诚摇摇头,嘆了口气道:「哎,其实我们刚把太子接回来的时候,我也不信,可是事实确实如此,不过你也别太过担心,西海神医说了,殿下兴许是之前受到了什么惊吓才会如此,假以时日便会自动痊癒。」 惊吓? 李东阳不禁惊讶,他印象中的太子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什么牛鬼蛇神洪水猛兽,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笑话的存在,用太子自己的话说,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 见李东阳脸上表情阴晴不定,钱大诚心里有些发憷,暗自腹诽道,这个李东阳可是个人精,他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李老,你看,太子你已经看到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了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李东阳点点头,不管他心中有再多的疑惑,只要太子殿下没事,其它都不是事。 他刚准备转身,床上的「太子」忽然侧过身来,右手露在了外面,手心靠大拇指处竟多了一枚很小的痣。 他顿时脸色一变,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小的时候特别顽皮,手掌心没少挨他的板子,他就没发现太子手上像了一颗痣。 「李老,你怎么了?」钱大诚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被李东阳看出一些端倪。 「也没什么。」李东往摇摇头:「我只是在想,陛下和娘娘此刻一定非常挂念太子,依我看,不如将太子送到宫中医治。」 见他一脸认真,不似在撒谎,钱大诚这才松了口气,呵呵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西海的医术。」 「我不是……」 「好了,你现在已经不在朝中为官,还是好好在家安度晚年吧,至于太子的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出了房间。 钱大诚居然破天荒地亲自送他们主僕二人到大门口。 回到府中后,李东阳背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两眼无神,紧紧地平视着前方,手指却在桌子上一直不停地轻轻敲着,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打从您从国师府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儿发呆,您之前不是一直惦记着殿下吗?殿下如今已经回来,您却好像一点都不高兴似的。」李放提着一壶热茶从外面走进来时,发现老爷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禁纳闷,边说边给老爷沏了杯茶。 「不高兴?有吗?」李东阳适才缓过神来,手捧茶杯,抿了口热茶,忽然看着一旁的李放问:「李放,你说,一个人小的时候是没有痣的,长大了他会长出痣来吗?」 李放咯咯笑了起来:「老爷您这是在故意说笑吧,哪有人长大后会多长出颗痣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不对,老爷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可是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来呢? 「老爷,您究竟是怎么了?」 「是啊,你说的对。」李东阳心里不踏实,却又不能将这种「不踏实」说与旁人听,他缓缓起身,移步至窗边,推窗远眺外面的花团锦簇,大雪刚过没几天,那些绿化丛中还有些残留的积雪…… …… 大别山上一片孤寂,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山脚下的那片翠绿色的草原上笼罩起金色的寂静,对面连绵不绝的山峦披上了晚霞的彩衣,那天边牛乳般洁白的云朵,也变得火带一般鲜红。 纳兰徒步登上了山头,为了方便,她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远远望去更像是一个登高远望的公子。 回首遥望着南方,白迹的国城若隐若现,她俯下曼妙的身子,面朝那边深深鞠了个躬。 因为翻过了这座高山便再也看不到美丽可爱的家乡了,心中虽有不舍,却又不得不离去,只能默默地为娘娘送上祝福: 娘娘,对不起,在您最需要纳兰的时候,纳兰却舍你而去,可是,为了殿下,为了纳兰的初心,更为了白迹的未来,纳兰不得不如此,只待来日,纳兰尚且还有一口气在,纳兰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轻轻拭去鼻樑上的泪水,最后再看一眼白迹的国城,狠下心来快步向山下跑去。 漫山遍野皆是荆棘丛生,羊肠小道上到处都是未能全部融化的积雪,她有好几次摔倒,即使衣服被划破,手脚被割出道道血痕,她依旧咬牙切齿地继续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赶路。 伴随着一轮明月冉冉升起,可怕的黑夜还是来了,山下丛林密布,随处都可以听到飞禽猛兽穿过丛林时,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此外还有一些出来觅食的野兽不时发出怒吼咆哮的大嗓门。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而言,无论哪一种声音都可以彻底击溃了她的内心世界,但是纳兰却未被这些恐惧给吓倒,并非她不怕,而是她心里一直抱着一个信念——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是唯一。 殿下说过,这世上没有妖魔鬼怪,就没有不能战胜的敌人,什么洪水猛兽,不照样是血肉之躯,大不了与它们同归于尽。 由于天太黑,她渐渐迷失了方向,不知应该往哪边走,加之这一路走来,她确实有些累了,于是便找了棵大树边靠着,取出水袋喝了口水,喘了口气,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一只白色的蜡烛,打亮了火石,点上。 这只蜡烛还是当初追风送给她的,据说比一般的蜡烛燃烧的时间要长许多,她带在身上一直捨不得用,今晚总算派到了用场。 借着烛光,她将一张地图摊在地上,上面圈圈点点,标出的国家并不多,从白迹到柔然、乌圭、月氏、南越、犬绒等八个国家,面积最大的是白迹,其次是南越,最小的是犬绒,从地图上看去,犬绒都是一些岛屿,不过却有两个岛屿刚好在白迹和柔然的中间,如果先去犬绒,再由犬绒转战柔然,一来省时省力,二来确实要安全许多。 于是打定了主意,先乘船去犬绒,再从犬绒转到柔然。 只是今晚又该如何度过呢,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再加上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吹来了一阵冷风,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要说她这次准备还算充足,身上穿的衣服不少,并且还带了一床薄毯过来,可是这种寒冬腊月,尤其还是在晚上,气温特别得低,她带来的这些东西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她真怕自己撑不到明天。 有了。 她灵机一动,便去捡了些干树枝,然后用小刀割了一些生木头,先用枯枝落叶点着火,再添上干树枝,最后再放上生木头,这么一来,等到下面的柴火差不多烧尽的时候,上面的木头也着了。 为了防止火堆撑不到天亮,她再去砍了一堆很粗的木头过来,搭成一个木头架凌空在火堆上。 打开包袱,将那件毛毯裹在身上,眼睛盯着燃烧的火光,一张白净被烤得通红,她搓了搓手,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放到火堆上熏了一下,感觉双手滚烫,特别舒服。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尽量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时刻提防着那些野兽的突然袭击,不过她记得殿下说过,动物怕火,想来它们是不敢轻易靠近的。 实在疲惫的时候,她努力回忆着从小到大和追风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有趣的往事便会忍俊不禁,想到几次分别时的场面,她觉得鼻头有些酸。 就这样一直挺到了下半夜,她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于是便打开包袱吃些饼干和面包,这些东西还是之前她和太子一起做的,味道特别好……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眼前的火堆只剩下一些烫火,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木炭崩裂的声响,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兴许是太困了吧。 脱下毛毯迭好放入包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以及凌乱的头发,至于这灰头土脸,还是顺其自然吧,此去路途遥远,扮相丑一点未必是件坏事。 就在她收拾完东西,背上包袱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钱清突然带着一队身着盔衣铠甲的禁卫军将她团团包围。 「纳兰,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啊。」钱清笑眯眯地从圈外挺身而出。 纳兰打心底不喜欢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冷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屑:「钱清,你明知我不会嫁给你,为何一定要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钱清讨厌这四个字,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心中只有太子,但是我觉得感情这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只有你我成了夫妻之后,你才会慢慢知道我对你的真心实意,为了你,我可以掏心掏肺。」 「那好,你现在就把你的心掏出来,我马上与你走。」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我没有,是你自己说的。」 「我……」钱清气笑了,深深嘆了口气,说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斗嘴的,实话和你说了吧,是陛下让我带你回去的,你还是乖乖的跟我回宫吧,免得惹陛下不高兴。」 纳兰表示不信,钱清抬起右手打开一份明黄色的手谕,纳兰看到几个显眼的大字,的确是出自皇帝的亲笔:纳兰速速回宫,如若不从,杀无赦! 杀无赦? 纳兰花容失色,陛下下这样的手谕,充分说明他已经对自己动了杀心,就算我跟钱清回去,未必能保全性命。 她纳不解的是,陛下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狠厉,难道是有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你只要跟我回去,我可以让父亲在陛下面前求求情,你嫁给了我,陛下自然也不会为难你。」 「钱统领觉得我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纳兰沖他冷冷一笑。 钱清激动不已,伸手便要去替她擦拭脸上的污渍,后者冷冰冰地推开了他的手,他尴尬一笑,只好走在前面带路。 却在这时,纳兰突然喊了一句:「钱统领,这是什么?」 钱清猛然回头,一缕黑烟迎面飘入他的眼睛,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两手乱抓,破口骂道:「臭丫头,敢跟老子玩阴的,来人,给我抓住她。」 纳兰在洒出碳灰的时候就已经瞅准了一处空隙跑了出去,士兵们缓过神来后,立即拔刀沖了出去。 纳兰只顾拼命地往丛林深处跑,哪里还顾得上前面是什么地方。 在贴身侍卫的帮助下,钱清好不容易将眼睛清洗干净,带着剩下的手下抄着小路去追赶,很快再次将纳兰围堵在了一处幽静的小树林。 「愚蠢的女人,你觉得你还逃得掉吗?」 「干脆一刀杀了我吧,我宁愿一死也不会和你回去的。」纳兰这次是真的没辙了,这条命葬送在这里,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在临死前再最后看一眼殿下。 殿下,纳兰先走一步。 「嗖——」 「嗖——」 「嗖——」 利箭从四周穿来,每箭例不虚发,禁卫军士兵们逐个倒下,箭速之快,如闪电一般,那些士兵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钱清一时之间就感觉跟见了鬼一样,忙退到大树后面,沖丛生深处大声吶喊:「官军奉旨缉拿犯人,若是哪位山头好汉,请你高抬贵手,咱们互不侵犯,若是其它袍泽兄弟,就请您赶快现身,以免彼此伤了和气。」 没人回答,不过箭矢却是停了,纳兰看到那些士兵被射死了一片,心里也是震惊不已,她也很想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在为自己两肋插刀。 钱清等了一会儿不见人,便让躲在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去将纳兰抓回来,士兵照做,谁知还没等他们靠近,两只箭矢直刺二人的眉心。 这得有多厉害的身手啊。 钱清怕了,他继续吆喝着刚刚那番话,依旧无人应答,偏偏他又不敢现身,只得向纳兰使劲招手说:「你快过来,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你有几个脑袋。」 纳兰不想理他,钱清登时恼羞成怒,抓起刀柄向她身上抛了过去,飞出去的刀在半空中被一只箭矢给挡了一下,力量迅速缓解,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钱清傻眼了,二话没说,带着剩下的几个倖存士兵赶紧扭头就跑。 「纳兰多谢英雄搭救。」纳兰朝周围看看,并没看到什么人,只好用喊话的方式来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丫头,是我。」声音从丛林外面传来。 纳兰没听出是谁的声音,忙问:「阁下是?」 「我是谁,你会听不出来?你这黄毛丫头可是娘娘身边的智多星啊,你的聪明劲儿都去哪里了呢?」 「是……孟叔叔?」 纳兰又惊又喜,说实话,她的确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但却听出了孟贊说话的那种粗狂不拘一格的腔调。 「总算还有点良心。」 话音刚落,八个黑衣人人手一把弓—弩从四周纷涌而至,为首的正是那个大黑脸孟贊,他将手里的弩背在背上,走到纳兰跟前哈哈一笑:「男装不错,不过这张脸不好看,尽是灰。」 纳兰笑着说:「还不是因为急着赶路,对了,孟叔叔,您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这样,我们的营地离这不远,不如回去说吧。」 纳兰点点头:「好。」 …… 没过一会儿,纳兰便随着孟贊走进了那几千号人马的军中大营,曾扩正和几个参军、副将、参将还在开军事会。 直到会议全部结束,手下将军们一一离去,孟贊迫不及待地大步咧咧走进去,曾扩正研究着军事图。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当然顺利,老孟出手,打的那帮驴不敢还手。」孟贊吹道。 曾扩摇头笑道:「知道你老孟厉害,你就别再吹了,还有,钱某人可曾看到你们?」 「没有,我可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娘娘提醒得及时,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对了,纳兰姑娘呢?」 「外头侯着呢,」 「什么?你……,这么冷的天你居然让一个姑娘家站到外面,你心是石头做的啊?」曾扩赶紧扔掉手里的地去外面将纳兰带了进来。 暖炉烤着手,确实很温暖。 纳兰向曾扩叩首行礼,曾扩看到她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三人开始闲话家常,聊着聊着,竟从宫里的变故说到了太子的事情,这两个人都是娘娘慕容家的旧部,对慕容家可谓忠心耿耿,纳兰才将所有事情和盘突出。 孟贊听后大发雷霆:「钱大诚这个鸟鬼,下次千万别落在我的手里,要不然我一定会将他大卸八块。」 曾扩却是愣道:「这么说来,殿下现在在柔然。」 「是的。」 「柔然那里可是……」曾扩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传闻未必可信,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第八十一章 轮椅作战 「是什么?」孟贊奇怪地看着他。纳兰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曾扩呵呵一笑道:「没什么。」 孟贊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老曾啊,你能不能每次说话的时候把话全部说完呢,想好了再说,省的吊人胃口。」 「你下手太重了,我是你的上级。」 「上个屁的级,没有我老孟这么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你这个上级能做得这么安稳吗?」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说我没规矩?老曾啊老曾,你这话说得让老孟我很是心痛啊,当年是谁帮你追人家员外家的小姐来着,你那次被罚,又是谁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上伙房弄吃的,还有……,要是我也守着那些破规矩,你现在还打着光棍呢,说不定早就饿死了。」孟贊滔滔不绝地翻起陈年旧帐。 纳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唇枪舌剑,互不推让,言辞间颇有些激烈,但没有真的动气,性格粗狂的孟贊每次说不过的时候便会耍赖皮,曾扩都会选择原谅他,纳兰忍不住掩唇轻笑,这两位叔叔还是一点没变,没事总喜欢互相挤兑,挤兑完之后又开始称兄道弟,实在有些让人看不懂。 可能就像殿下说的那样,这也是生活的一种乐趣吧。 曾扩忽然用手拍了拍还在吐沫横飞的孟贊,示意他旁边还有姑娘家在,别逮了什么都说,还有,人家刚到这里,还没好好休息一下呢,哪有时间听你两个老头在那里互掰。 孟贊这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纳兰道:「那个,丫头啊,你累了吧,这样,我带你下去洗洗脸,换换衣服,然后休息一下。」 纳兰微微一笑:「不用了,我想尽早赶到柔然。」 曾扩诧异:「你真的打算去柔然?」 孟贊嬉皮笑脸道:「去什么柔然呀,殿下在那里学到本事后自然会回来,你在那里只会影响他读书。」 曾扩点点头:「老孟的话糙理不糙,纳兰姑娘,我觉得你还是暂且先在我们这儿住下,等我们的人去打探清楚,确定殿下就在柔然,我再让老孟送你过去,你说呢?哦,对了,娘娘在信中也是这个意思,她让你暂时住在我们这儿。」 孟贊附和道:「没错,就是这个理儿,你就这么过去,万一殿下不在那儿呢,从这里道柔然得有一千多里路吧,你这来回不得一个月啊,多耽误事。」 纳兰顿时如梦初醒,她只知道闷头去找太子,却忽略了这些最关键的问题,二位将军分析的不错,她的确不能确定太子现在还在不在柔然,即便在柔然,却又没有留下具体方位,茫茫人海中她又该如何去找? 沉吟片刻,她点点头说:「是纳兰考虑问题欠周了,就依二位叔叔的。」 「哈哈,这才对嘛。」孟贊笑得眯起了眼睛,曾扩让他给纳兰安排一个住处,他二话没说,立即领着纳兰来到军营的山后面,孟贊说,这里住的都是一些当地的百姓,还有一些是随军家属,房子都是用木头临时搭建起来的,虽然简易了一些,不过走进去还是挺温馨的。 自从收到皇后的密信,孟贊就已经命士兵盖好了单独的一间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桌椅板凳,梳妆檯、书架、书籍等等应有尽有。 纳兰好不欢喜,想着娘娘如此体恤自己,她感受到了阵阵的暖意涌入心窝,鼻头酸酸的,晶莹的泪花在美丽的眼眸中闪动。 她换回了女装,比起男装的玉树临风,她更喜欢女装的英姿飒爽,毕竟这才是真实的自己。 当一身仙气的纳兰再次出现在军营的时候,士兵们看傻了眼,曾扩也惊了一下,孟贊笑呵呵地说:「老曾,你一会儿告诉那些士兵,不要一个个地在那里痴心妄想,这位可是咱们未来的太子妃。」 纳兰羞愧一笑:「孟叔叔快别这么说。」 孟贊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顾忌,曾扩敲了敲桌子才让他停止下来,曾扩郑重其事的说:「纳兰姑娘,我带你见个人。」 纳兰一愣,孟贊傻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人同行来到东边的小山坡,坡下没几户人家,其中一家的外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铁器,热气滚滚,随着距离的拉进,纳兰看到了一个苍老的背影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那里卖力地敲击着铁器,发出噹噹当的声音。 「是京城的张崇张师父吗?」纳兰走近的时候,随口竟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张崇身子微微一颤,猛然转过身,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却认识她身后的两位将军,赶忙过来跪拜,孟贊一把将他拉起来,笑骂道:「都说了,咱们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是啊,张师傅,我和孟将军也不是外人,以后这些礼节就免了吧。」说着,曾扩接着向他引荐道:「这位姑娘是……」 「太子妃。」孟贊直接抢过他的话。 张崇一听更是不得了,说什么也要跪下来,弄得纳兰很不好意思,她只好将他扶起来,温婉一笑:「张师傅切莫听孟叔乱说,我叫纳兰,是殿下的……朋友。」 「老朽见过纳兰姑娘。」张崇是个老实人,但并不等于老实人看人就会走眼,相反,他一眼便觉得眼前这位姑娘一身贵气,将来必定是贵不可言,说她是太子妃并无不妥。 只是他发现对方一直在刻意掩饰,显然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也不好多问。 纳兰好奇地道:「张师傅,请恕纳兰冒昧,先前不是听说您……」 张崇嘆了口气,说道:「说来多亏了太子殿下,若不是他……」他回忆起牢中服药假死的画面。 纳兰听后,心中对殿下更是由衷的佩服,殿下想问题总是比一般人更为长远,若是将来做了皇帝,他一定是千古一帝。 想到此处,她忽然想起孟贊救自己时所使用的高级兵器,忙道:「张师傅,那些弓——弩也是您……」 曾扩替张崇回答这个问题:「没错,殿下在京中做的那些弓—弩,只有少部分被毁,大部分都已经安全送到了我们这边,殿下思虑周全,这批武器倒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谁说不是呢。」孟贊气得双手叉腰:「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殿下做的这些东西能让我们少死士兵,多杀敌人,陛下他却听信奸臣的话,说殿下是想谋反,谋反?我谋他的大西瓜。」 「孟贊,慎言。」曾扩斥道。 孟贊确实是一时气急才会失言,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巴。 纳兰向二位将军微微躬身:「曾叔孟叔,纳兰想单独和张师傅,可以吗?」 「可以。」 曾扩点点头,孟贊却是不解,挠挠头憨笑道:「我说你这丫头,还有啥事情非得避开我们两个呀?咱又不是外人。」 曾扩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到了无人之地才松开他的手,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纳兰姑娘说的应该是张师傅的家人。」 「哦。」孟贊点了点头,二人的目光一齐转向打铁铺,纳兰和张崇一前一后走到铁铺旁边的那个小土丘上。 纳兰将张樱和张真的消息如实告知,张崇激动地热泪盈眶,扑通跪倒在地,含泪道:「多谢纳兰姑娘救命之恩。」 纳兰忙扶他起来,却是惋惜轻嘆了一声:「可惜张真坚持要回钱府找国师报仇,纳兰无法劝住,实在惭愧。」 「姑娘仁至义尽,是我那儿太不懂事,随他去吧,让他碰碰壁也好。」张崇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道:「照姑娘这么说的话,樱子现在应该和殿下在一起。」 纳兰摇摇头说:「纳兰此前也欠考虑,张樱在柔然举目无亲,万一她找不到殿下,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无妨。」张崇心里还是很放心的,柔然有樱子的亲生父母,再说,就算她没能找到殿下和她的父母,就凭她能吃苦的那股韧劲也绝不至于流落街头。 …… 在追风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第一批校服已经圆满完成,衣服造型独特,手感柔软,这便是追风记忆中的羽绒服,因为担心面料和布匹不够,所以他这次做的都是些短款。 只是书院的学生从未见过这样的衣服,尤其是听说这衣服里面夹着骯脏的鸡毛鸭毛,想想都觉得噁心,所以没人敢穿。 追生和月生首当其冲,穿起新式校服跑到大街上熘了一圈,一路上博取了不少的眼球,在这之后,胡庆、曾一娘也相继换上了新校服。 缇乐一开始心里也是极力的排斥,可当他看到追风他们几个穿上新式校服一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的样子,他不由得有些心动起来,在经过一番艰苦卓越的思想斗争后,他果断换上了校服。 还别说,这衣服果真是温暖舒适,待到休息日,他穿回到家里,老爹一个劲儿地称好看,府里的丫鬟家丁更是朝他竖起大拇指说,少爷好俊。 缇乐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心想这个追沙子倒真是有几分本事,只要这傢伙以后不去招惹本少爷,本少爷倒是可以接受你这个朋友。 通过几天的观察,那些一开始都抱着观望态度的同学们,越来越觉得这些新式校服无论外形和保暖程度上都胜过以前的旧式校服,最后竟忍不住跑去跃跃一试,这衣服一穿上去,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哪里还捨得脱下来。 追风和月生几个在给同学们分发衣服的时候,曾一娘忽然跑进来和追风说,蔡大勇在外面有事找他。 追风扔下手中的活儿跑了出去,蔡大勇却不告诉他的来由,只是说大哥有事请教,追风见他卖着关子,想来一定又是蔡老虎想出了什么鬼把戏,记得上次蔡老虎就说过,等他这次从犬绒回来便请他军营一叙。 于是他只好去和月生、花弧交代了一声,然后骑上蔡大勇的马只身前往西郊大营。 谁想到刚跨过西郊大营的大门,却见校场上已经列出了两队士兵,每队五十人,共计一百人,旁边放置着五十张崭新的轮椅,蔡老虎坐在台上的轮椅上,两只手把玩着两个轮子,时而往前时而往后,时而绕台子转上一圈,看起来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 底下的士兵一个个面露狐疑之色,他们不知道将军今日为何这么急沖沖地召集队伍,难道是有战事,还是要对抗演练? 至于那些轮椅,他们见过,却没坐过,队伍中的伤残士兵甚至练碰都没碰过那些东西。 当看到蔡老虎灵活地操控着那东西,他们看得心里直痒痒,真想去尝试一把。 听到马蹄声,蔡老虎抬起头,赶紧从轮椅上下来,笑嘻嘻地吆喝了一声:「追兄弟来了,大家都安静一下。」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蔡老虎向追风招招手,追风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只好下马,硬着头皮从旁边的阶梯走上了台前。 「学生见过蔡将军。」追风拱手。 蔡老虎无视他的礼节,面向众人问道:「大家都见过这位追兄弟吧?」 「见过!」 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震耳欲聋。 追风心里没谱,有些紧张。 「那就好,知道你们旁边的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 「卑职知道,是给伤兵养伤用的。」一名士兵自告奋勇地说道。 蔡老虎点点头:「说得对,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告诉你们,这东西可以用来打仗。」 「啊?坐在上面怎么打仗?」 「刀都伸展不开,如何搏杀?」 「是啊,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士兵们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场面很是热闹。 追风明白了,敢情蔡老虎是要让自己给他们排兵布阵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他还当真了? 轮椅作战不是不能实现,却也不是冷兵器时代所能完成的事,在他记忆中的那个高科技热—兵器的世界里,士兵完全可以足不出户按下遥控开关,炮弹指哪打哪,的确省事许多。 冷兵器靠的是人海战术,是要冲锋陷阵的,就像刚才那几个士兵说的那样,兵器都无法施展开,如何应战? 可是他既然已经夸下海口,现在想要收回怕是已经来不及。 「都别吵了,又不是让你都去坐轮椅打仗,你们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蔡老虎挥挥手,现场很快安静下来,他接着对追风道:「追兄弟,你给大家讲讲吧,如何防守如何进攻,好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啊?哦,那好吧。」老实说,追风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起这个头,排兵布阵并不是他的强项,更别说什么指挥轮椅作战了,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赶鸭子上架,便清了清嗓子道:「在我给大家讲解之前,先请大家体验一下坐在轮椅上的感受吧,按顺序,请右侧的士兵坐在轮椅上。」 右侧士兵照做。 追风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就好比是伤员,左侧这些兄弟就是你们的假想敌人,下面请这些假想敌每人找一个坐轮椅的兄弟,然后你们试着推倒他们。」 士兵们伸出双手去推,结果只推动了轮椅,没有一个人倒下。 蔡老虎也闲不住了,便坐在轮椅上,让刚徒步跑回来的蔡大勇去推他,结果毫无悬念,轮椅后退,人却屹立不倒。 这是一个自然反应,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追风接下来开始进入重点,他让蔡老虎在士兵中挑选一些弓箭手,对半分为轮椅派和正常派,双方手执弓箭,并在箭头绑上涂了白石灰的棉球,然后假想敌的一方退到一百米以外。 双方开始自由对射,一时间箭矢如雨在空中来回传递,三个回合下来,正常人的命中率总是超过轮椅派的,也就是说,假如这是一场真实的战争,正常人死亡率要高出许多。 士兵们表示不解,为什么正常人会输给只能靠轮椅移动的伤残士兵? 追风告诉他们,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双方身体的暴露面积不一样,同是一个弓箭手,你让他射一个西瓜和一个苹果,自然是西瓜的命中率高。 当然,这里说的是普通的弓箭手,如果是神箭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士兵问了,假如正常的弓箭手也降低了身姿,那些轮椅士兵岂不是失去了最有利的屏障。 那么,接下来追风就和他们好好地说一说这个「屏障」了,轮椅士兵在遇到敌强我弱,箭雨密集的时候可以两人配合作战,他让蔡大勇和自己演示了一下。 两张轮椅上相向而放,两人入座后,追风下令让一百米外的十几个士兵同时向这边射箭,所有的箭矢无一不是落在轮椅的靠背,最终掉落在了地上,而蔡大勇这边只需抢在他们张弓搭箭的空隙,突然先发制人,结果命中对方一名士兵。 对方继续第二轮射击,结果还是一样。 现场士兵一片譁然,蔡老虎也看傻了眼。 追风走到台前说,用靠背做掩护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双方可以互换角色,累了可以休息,并且不怕弹尽粮绝,因为地上全是敌人射来的箭矢。 当然了,这批轮椅要想投入战斗,还需要改进,比如说,靠背增高,后面加装厚铁块,只可惜这个时代无法生产出钛合金,倘若用钛合金代替靠背,那么既能减轻轮椅的重量,又能抵御一切利器的撞击。 飞机和轮船正是用了这些材料,才能发挥出它的安全价值。 「精彩,太精彩了。」蔡老虎算是开了眼界了,情不自禁地为追风鼓掌。 场下也是掌声热烈,在此之前,士兵们对追风提出的轮椅作战并不看好,甚至以为他是在譁众取宠,可是经过一番比试下来,他们彻底服了。 实际上追风起初并没有把握说服他们,只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脑子里一下子涌入无限的遐想。 第八十二章 来贵家的旗掌柜 讲解完毕,蔡老虎让蔡大勇带着大家继续练习轮椅阵法,追风因为还得回去赶制第二批校服,所以也不敢逗留太久,便向蔡老虎辞行,蔡老虎非得留他吃完中饭再回去。 盛情难却,追风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是一想到蔡老虎醉酒后的样子,说实话,挺让人恐惧的,要是和上次一样,上蹿下跳,手舞足蹈,时哭时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实在是受不了。 然而,让追风意想不到的是,蔡老虎这次居然滴酒不沾,他说他怕酒后乱了意识,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因此他决定以茶代酒,好好陪追风聊聊天。 这么好酒的一个人竟然能镇压住肚子里的那些酒虫,怕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吧。 追风下意识地摆头看着营篷外面,天气甚好,阳光灿烂,也很暖和。 「在看什么呢,来,吃肉。」蔡老虎夹了一块猪腿肉放在追风碗里。 追风看到碗里的大肥肉,油乎乎的,看着就没胃口,忙摆摆手说:「将军,我自己来。」 「嗨,我看,以后你也别叫我蔡将军了,听着见外,叫我老蔡吧,或者叫我一声大哥,说真的,此生能结识到你这个兄弟,大哥还是很高兴。」 「这个,不好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你要是再见外,我以后可就不理你了。」 「大哥。」 「乖。」 当蔡老虎嘴里蹦哒出这个字的时候,追风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噗嗤一声吐了出来。 还好是对着地上吐的,要不然又得糟蹋了一桌的好菜。 「慢点,别噎着。」 蔡老虎还以为他是不小心呛到了,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 追风咳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蔡老虎这才转移了话题:「上次去犬绒是直接找的阿玛缇吧?」 追风很是吃惊,自打犬绒回来后,他既没来过京机卫,更没见过蔡老虎,甚至连蔡大勇都未曾见到,不是他不想来,实在是因为忙着制作羽绒校服,根本就没时间过来。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也没机会将自己去犬绒见过的人和发生的事告诉蔡老虎,对方又是如何知道的?去过? 「你也别那么紧张,一个一百多岁的人了,在很多人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妖怪,谁会不知道?」 「我就不知道。」 「呵呵,你才多大呀?」 「可大哥好像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我……」蔡老虎被他问住了,复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京机卫的总卫长,以往接触过不少外来的官员,见的比你多,听的也比你多。」 「我总觉得那个叫阿玛缇的酋长不简单,他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们,比如说他会说中原话,却一直装聋作哑。」其实,细心的追风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当时为了获取那些绒毛,不方便拆穿罢了,想那阿玛缇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可惜他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蔡老虎一愣:「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啊兄弟。」 追风郁闷道:「原来大哥早就知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提示我。」 「提示你就是害了你,这个阿玛缇向来生性多疑,这么多年以来,见过他的生人不少,那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白迹、柔然、乌圭,还有大月氏,几乎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你是难得的一个例外,看来这个老东西是真的喜欢你。」 追风不禁后背发凉,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识破了他的伪装?」 「这只是其一。」 「还有其二呢?」 「他们想知道当年追南的一些事情。」 「追……追南?」追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刚拿起来夹菜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他心里纳闷,怎么说着说着竟扯到了先祖的身上?难道阿玛缇也认识先祖? 「没错,就是你们白迹的开国皇帝。」蔡老虎弯腰去捡起那双掉在地上的筷子,嘆了口气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我祖辈的人说,阿玛缇曾经跟随追南浴血奋战,纵横南北,可以说,白迹一半的江山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追风越听越觉得有趣,索性放下筷子,推开跟前的碗和菜盘,双手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趟京机营之行追风收穫不小,至少让他知道了阿玛缇和先祖曾经有过一些渊源,只是有几个问题他还是想不通,阿玛缇分明熟通各国语言,却要假装不知,他分明是白迹人,却非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犬绒人,那些慕名而来的江湖宜士去调查追南的一些事,他为何要杀了他们? 难不成真像蔡老虎推测的那样,追南有东西留在犬绒,阿玛缇所做的一切就是在为了保护那些宝贵的遗产? 可据追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先祖留的东西就在柔然,除了有密录为证,还有白猿为证,犬绒那边会有什么? 先祖啊先祖,您埋藏了这么多的秘密到底是想向世人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 一路上他骑马低头前行,脑子里却是天马行空,竟鬼使神差地路过福利商行,来贵正和几个伙计卸外面车上的一些布匹,满满的一车,面料颜色各色各样,质量也不一样。 「追先生。」来贵无意中看到追风骑着马从店门口路过,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追了过去。 追风听到声音后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被马给带偏了,心中苦笑不已,什么情况,我怎么跑这来了?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这匹马是蔡大勇的专骑的缘故吧,它习惯了往这边走。 「哦,来掌柜,你好,你好。」 追风向他抱了抱拳。 来贵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诧异:「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如和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为您解答一二。」 首先,来贵的确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追风相信他的本事,其次,这件事事关先祖,是个机密,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况且,这件事时隔了那么多年,他来贵未必会知道。 「看来先生还是信不过我来贵。」来贵表情有些失望。 「不是。」追风微微一笑:「你别多想。」 「好吧。」来贵爽朗一笑:「先生难得路过我们商行,不如进去喝杯茶。」 「不用了,回去还有点事,改日吧。」追风话刚说完,一名伙计急沖沖地跑过来对来贵说道:「不好了,老掌柜出事了。」 追风大吃一惊,来贵脸色大变:「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伙计说,老掌柜刚刚在家中抱外孙时,突然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上,大夫看过之后,竟让老掌柜的女儿,也就是来贵的妻子旗燕准备后事,旗燕不知道怎么办,便让伙计给来贵带话。 来贵拜别追风后,立即带上城里最好的大夫回到府中医治昏迷不醒的岳父,诊断结果和先前那名大夫的一样,旗掌柜油尽灯枯,无法逆转。 来贵让下人送走了大夫,旗燕趴在父亲的身体嚎啕大哭,无论她怎么哭喊,父亲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生气。 来贵实在不忍心看到妻子这般伤心的样子,便让人再去请了几位大夫过去,然而他们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就在夫妻二人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名下人来报,说是尼山书院的追先生来了。 来贵以为追风是过来看望父亲最后一眼的,虽然伤心欲绝,却还是挺欣慰的,赶紧让下人带他进来。 谁知追风进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不是和来贵客套的抱拳施礼,也不是安慰一旁哭的眼圈红肿的旗燕,而是走到床边将手指搭在旗掌柜手腕的筋脉上。 来贵夫妇以及旁边的几个小人都不禁目瞪口呆。 追风突然回头看着来贵,微微一笑:「来掌柜信我吗?」 来贵忙点头:「信。」 追风再问:「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老掌柜醒过来,你还信不?」 来贵不置可否,他妻子旗燕忙不迭地飞跑到追风身边跪着:「都说追先生足智多谋,聪明过人,还请先生一定要救回我的父亲。」 来贵很快反应过来,他虽心里表示怀疑,但是此时此刻,除了让追风试上一试,他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救回岳父的办法。 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忙道:「先生若能救活我的岳父,来贵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先生的恩情。」 「为什么非要做牛做马呢?」追风嘿嘿一笑:「罢了,你现在听我说,让你的下人去弄几框泥沙过来,记住,必须是细纱,不能有任何杂质。」 下人忙照他说的入座。 追风亲自将泥沙放在大锅里炒着,半个时辰过后,直到泥沙滚烫马上换下一筐泥沙。 来贵按照追风的指示,将老掌柜背到后院的梨树底下,坐在一张轮椅上,老掌柜的脸色蜡白,闭着眼睛,呼吸时有时无,整个一副随时断气的状态。 追风让大家都出去等着,包括来贵夫妻也不能例外,大家只得关上后院大门,静静地在院外等着。 「相公,追先生有把握救回爹吗?」 「我也不知道。」 第八十三章 衣服有毒 来贵确实糊涂了,他和追风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那次抢救阿玛缇的时候,他倒是也在场,但那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操作,只要找到病症所在,便能轻而易举地抢救回来。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可是岳父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他一个书院的学生能行吗? 不过为了妻子安心,他只得安慰道:「我们要相信追先生。」 「嗯。」 追风将旗掌柜推到院中间的那棵大梨树下,在距离梨树十步的地方用锄头挖了一口半人深的洞穴,将旗掌柜抱入洞中后,用铁杴将那些滚烫的泥沙一一铲入洞中,一开始旗掌柜并无知觉,直到泥沙埋到他的胸前,他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追风心下一喜,继续埋沙,直到旗掌柜留出一个脑袋在外面,他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泥沙,然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清水,一勺一勺地浇在泥沙上面。 滚烫的泥沙遇到冷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地表上瞬间冒出浓浓的烟雾,浓烟徐徐飘在空中,外面的下人看到空中烟雾瀰漫,一一个吓得尖叫起来:「少掌柜,夫人,你们看,里面莫不是烧起来了吧?」 来贵心头一紧,旗燕心急如焚,便要推门进去看个究竟,来贵拉着她的胳膊,还是之前的那句话:「咱们要相信追先生。」 旗燕见丈夫这般镇定,只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贵,你进来一下,顺便抱些艾草过来。」 里面的追风喊了一声。 「好的。」来贵答应得很痛快,立即让下人去拿艾草,福利商行做的是布匹生意,布料防潮和上色都要用到艾草,所以下人们很快拎来了两包已经剁碎的艾草。 来贵抱着艾草只身进了内院,径直来到那棵梨树下,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手里的艾草也掉在了地上。 岳父被埋在泥沙堆了,只留出一个脑袋,神奇的是,之前脸色苍白的岳父,此刻脸上竟流了许多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地上,很快被热量吸收进泥沙中,他那半头的白发也已经湿透,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愣着干什么,干净将艾草倒在泥沙上面,确保每个地方都铺到。」说话间,追风提着一桶刚加热的泥沙快步走了过来。 来贵赶忙照着他说的去做,追风先用一层泥沙盖在那些艾草上面,再由来贵铺艾草,再铺沙。 如此铺了三层艾草,追风方才扔掉了手里的铁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番折腾下来,他是又热又累,来贵见罢,赶紧跑去打了一桶冷水来让他洗洗。 「你就不能打点热水过来?」 「哦,我这就去烧。」 「算了,冷水就冷水吧。」追风微微一笑,用手撩着水清洗着脸蛋,洗了把脸,感觉舒服了许多。 来贵将空袋子放在花坛的石头上,说:「先生坐在上面吧,地上凉。」 「地上可不凉哦。」说归说,追风还是坐在了袋子上。 来贵看着被埋起来,一直在流汗呻—吟的岳父,有些心疼地问:「先生这么做真的可以治好岳父的病吗?」 追风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可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是,我相信先生的本事。」来贵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恕我愚钝,先生的这种治病的方式……」 「闻所未闻是吧?」追风爽朗一笑:「做事和做人一样,不能事事按部就班,墨守成规,要懂得变通,比如说,你的岳父方才只是因为一时大脑补血不足才会引起头晕,继而陷入暂时性休克,那些大夫只看到了表面现象,并没有去仔细分析找出根本原因,如果真要按照他们的诊断,你们夫妻可以准备后事了,旗掌柜却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那是,那是。」来贵不住地点头,更是打心底佩服追风的独到见解。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用滚烫的泥沙加艾草来治病,那是因为旗掌柜的头颅里有淤血,导致供血不足,泥沙的热气刚好可以渗透到旗掌柜的体内,再由筋脉直冲大脑,艾气则可以疏通他体内的胀气,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那么之前先生为什么要加清水降温呢?」 「冷热交替,让渗透到他体内的热气能更好的工作。」 来贵似懂非懂,但还是佩服地五体投地,追风可没时间给他思考,冷冰冰地地质问道:「你身上藏了那么多的秘密,不觉得累吗?」 「啊?」来贵一愣,心中有些发憷,忙道:「追先生此话怎讲?来某敢对天起誓,来某对先生从无半点敬意。」 「来掌柜对我的诚心,我是信得过的,我只是不明白,来掌柜明明和阿玛缇早就认识,为何却装作形同陌路?」 「这……」来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精心伪装竟然还是暴露了,他顿时无地自容,不敢面对追风那双凌厉的眼神。 「还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帆船着火一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和阿玛缇一唱一和,可把我这个外人坑得好苦啊。」 「追先生,对……对不起,来贵确实不该欺骗您,但是来贵真的没有谋害您的意思。」来贵忙着解释道:「来贵当年进京赶考的时候曾被阿玛缇救过一条命,此次帮他权当报恩。」 「是嘛?我听说去过犬绒的人十有九亡,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呢?」 「有,那是因为他们……」 「他们问到了追南的事?」 来贵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先生是如何得知?」 「想知道这些其实并不难,那你对追南的事情了解多少?」追风以前只觉得这个来贵很内敛,考虑事情冷静沉稳,却没想到他的城府竟是如此之深,怪不得蔡老虎对他喜欢不起来。 「先生指的可是白迹的开国天子?」 「废话,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追南吗?」追风很不喜欢他的拐弯抹角。 「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我只阿玛缇说好像这个追南当年留下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追风心里咯噔一跳,难道阿玛缇说的东西是那本密录,还是白猿洞里的宝藏? 「咳咳……」 来贵刚要回答,沙堆里的旗掌柜突然一阵剧烈咳嗽,由于他的身体大部分埋在泥沙里,咳嗽的时候只能不停地晃着脑子,看起来特别地痛苦。 「爹,您怎么样?我这就带您出来。」来贵不忍心看他这样,拿起铁杴便要去将他「挖」出来。 追风走过去,用手抓了把地上的沙子,掂在手里发现还有些余温,说道:「再等一会儿。」 来贵急切道:「还要等多久,先生,我怕他撑不过去。」 「你现在把他弄出来,他也撑不了多久。」追风看他一脸焦急,补充说道:「等泥沙温度彻底降下来之后,再将他拉出来,听我的不会有错,当然,你可以不信我。」 「我信先生。」来贵随手扔掉了手里的铁杴,追风本打算继续回到方才的那个问题上,没成想外面的旗燕已经等得不耐烦,一连喊了好几声相公。 在徵得追风的同意后,来贵赶紧跑出去和妻子报个平安,却是一去不复返,直到旗掌柜彻底甦醒,才看见他灰熘熘的赶过来。 追风心里冷笑道,你就躲吧,你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 旗掌柜醒了,一家人自是皆大欢喜,旗掌柜说得很玄乎,他说自己被牛头马面带走后,从鬼门关前绕了一遭,刚到奈何桥下,准备喝下那碗孟婆汤的时候,判官出现了,并当即宣布将他无罪释放。 他当时一头雾水,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彻底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追风竟和梦中的判官长得一模一样。 他心情无比激动,说什么也要给追风磕上几个响头,追风好不容易才将他给劝住,旗燕遵照父亲的意愿,拿来许多银子作为酬劳送给追风,追风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概念,拿人钱财替人去病,合情合理,为什么不要? 不过他只拿了一半,另外一半说是暂时存放在来贵这里。 来贵耷拉着脑袋送追风到商行门口,追风看他就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便也不去刨根问底,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你杀了他也没用。 骑上马背,调转马头,策马扬鞭,径直向尼山书院方向赶去,却在书院的山脚下看到心急火燎的花弧。 「花弧,你怎么在这里?月生他们呢?」追风驱马上前问。 「公子,您终于回来了,书院出大事了。」 花弧一边说,一边过来为追风牵马,并调整了方向往山下走去,追风脸色一顿:「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多尼山书院的学生穿了您给他们做的新校服后,脸上出了很多疹子,山长先前派人去京机卫找您,说是没看到您。」 「出疹子?」追风匪夷所思,心说这怎么可能呢,如果衣服有问题,他怎么没事?也没听月生说有任何的不适感。「月公子和胡庆他们可有此症状?」 「问题就出在这里,和公子您交好的这些人都没有这些症状,所以大家都怀疑是您故意在衣服里下毒。」 「衣服里下毒?简直是荒谬至极。」追风觉得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他都有必要去解释清楚,一味地逃避只会坐实了那些不实的诬陷。 飞身下马,将马绳交到花弧手里,说道:「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躲躲藏藏?我去看看。」 「公子,您不能去,这明显是有人在设计陷害您,您千万不能中了小人的奸计。」 「既然是沖我来的,我就更得去看看了。」 说罢,追风昂首阔步走上了台阶。 花弧知道劝不住他,赶紧追了过去。 进了书院的大门,便看到学子们抱着书本立在院子里,一个个满脸愤怒,纷纷拿起书本向追风的身上扔了过去。 有学子带头骂了一句:「白迹人狼心狗肺,滚出尼山书院。」 「滚出尼山书院。」 「滚出尼山书院。」 「滚出尼山书院。」 带头的学子不是别人,而是高录轩。 追风闭着眼睛忍受着书本砸在身上的丝丝阵痛,就在这时,月生、胡庆、曾一娘三人跑出来护在追风跟前,月生指着那些愤怒的学子骂道:「拜託你们都长点脑子好不好,你们穿衣服出疹子,我们没有,你们就认定我们是一伙的?我告诉你们,接触这些衣服的并不止我们这些学生,还有邓公一家和手下,他们为何都没事?」 第八十四章 疹子 学子们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下去这些大道理,尤其是高录轩在那里不停地煽动,让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现场一片混乱,高录轩看到追风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内心深处一阵窃喜,「啪嗒——」一声,一块臭烘烘并带着一些温热的东西砸在了他的脸上。 「谁,谁他娘砸的!」他闻到那股噁心的臭味,顿时想吐。 「俺砸的!」 一直护在追风身体一侧的曾一娘突然咆哮起了大嗓门,他的肺活量很大,这么一喊,就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打了一个雷,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胡庆朝曾一娘竖起了大拇指,「兄弟,好样的。」 曾一娘狠狠瞪着那个高录轩道:「姓高的,你就是一根搅屎棍,你不就是眼红追沙子的本事吗,别的俺不知道,俺就知道追沙子他有本事,是个好人,俺娘也是这么说的,俺娘说,那些和追沙子作对的人都是一些害群之马,是要被清理除书院的。」 追风听到他的这番话,心里还是挺感动的,印象中的曾一娘是一个典型的老实人,不会矫情,不会撒谎,说的便是他的心中所想。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高录轩在书童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清理掉脸上的马粪,他气呼呼地冲着曾一娘道:「死胖子,你别忘了你是柔然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帮助白迹人说话。」 「白迹和柔然在一百多年前就是一家,高公子一味的离间两国的关系,是想唯恐天下不乱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来书院的目的?」胡庆冷冷的说道。 「你……你胡说!」高录轩气急败坏,继续煽动那些学子对抗追风他们。 一直保持沉默的追风突然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院中央的那个大钟,只听咚的一声。 现场剎那间安静下来。 追风不想和这些故意挑事的傢伙们浪费口舌,大步流星地向书院的学堂扬长而去,月生、胡庆、曾一娘、花弧四人立马跟在后面。 「拦住他们!」高录轩率先沖在追风前面挡住他的去路,其它学习纷沓而至,将追风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追风目光紧盯着高录轩道,喝斥道:「让开!」 「你别对我吼,你以为这里还是你的一言堂吗?这里是柔然,不是你们白迹,白迹人,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现场的嚣张气焰再次被鼓动起来。 追风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高录轩的领口,使劲一甩,后者就像一坨肉似地飞了出去,撞倒两名学子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由于是脸先着的地,导致他牙齿咬到了舌头,嘴唇也被地面的小石子蹭破了一层皮,满嘴都是血。 「一娘,你看咱们的高兄现在像什么?」胡庆瞅着狼狈不堪的高录轩问。 曾一娘挠挠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有点像坨马粪。」 「哈哈……」胡庆、月生、花弧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高录轩被书童扶起来后,依旧不依不饶地号召大家继续对抗追风,追风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道:「还有谁想趴在地上凉快一下的,放马过来吧。」 没有人敢动,他们本来就是瞎起闹,想让追风知难而退罢了,像追风这样的狠角色,他们哪里敢和他硬碰硬。 追风无视他们的存在,直接拐弯走进了书院的后门,顺着后门一直走,很快便来到了尼前脚下,这里是以前书院的老学堂,屋子虽然有些陈旧,但还算完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叶向高正和几个老师照顾着那批得了疹子的学子,熬药、餵药、上药、分工均匀,有条不紊。 追风等人进来后,那批得了疹子的学子像看仇人似的瞪着他们,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白迹人滚回去。 大家都跟着骂了起来。 「都给我住口!」 叶向高将手里的药碗狠狠地砸在地上,咣当一声。 整个屋子立马鸦雀无声。 追风刚刚边走边从月生和胡庆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大致的情况,问题的确出在那些衣服上面,奇怪的是,学院两百多人,只有五十人得了这些疹子,但他们的病状普遍比较严重,有些甚至已经到了休克的地步。 不管原因是出在毛绒上还是加工上面,他觉得自己都应该当起这个责任,于是上前向山长施礼,叶向高知道他想说什么,挥挥手说道:「你也不要自责,这件事不能怪你。」 「山长偏心,问题就出在衣服上面,明明就是追沙子的错,他就应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高录轩突然带着一些人闯了进来。 又是这个瘟神,简直就是王寻城的翻版。追风当着叶向高的面不便再对他出手。 没等大伙儿被鼓动起来,叶向高便指着高录轩狠狠教训道:「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同是书院学子,越是在这种时候,你们越是应该要团结,而不是说三道四落井下石,你去给我到外面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进来。」 「山长,我……」 「出去!」 「哦。」 高录轩只得带人灰熘熘地离开,叶向高冲着他的背影摇摇头,面向追风时却是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疹子,大夫已经开了药,很快就会没事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追风还是过意不去,「山长,我留下来帮忙吧。」 「是啊,山长,我们都可以搭把手的。」月生等人说道。 叶向高脸色一冷:「我看你们是想帮倒忙,都回去温习功课去,再有半个月就要大考了,我看你们几个能考个什么样的成绩?」 大伙儿无奈,只得灰熘熘的转过身,追风还是想看一看学子们身上的疹子,却被叶向高拒绝了,说到底,叶向高是怕他被传染上。 一行几人刚走出外面,来福突然汪汪地沖这边跑过来。 「来福,你怎么过来了?云端呢?」花弧见它绳子是撒开的,不禁好奇地问。 很快便见云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边跑边骂:「你个死狗跑那么快,累死老子了。」 月生没好气道:「你这野小子上哪去了?」 「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云端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这才发现追风和月生他们几个都在,他顾不得和月生解释,忙不迭地拉着追风的胳膊道:「追公子,王—谦带了好多兵上山了,我听他们指名道姓的说,是要来抓你的,你赶紧逃吧。」 第八十五章 文碟 「好傢伙,来的倒挺快。」胡庆喃喃道。 月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他要来,不会是你报的官吧?」 曾一娘恼羞成怒地举起拳头要去揍他,胡庆连忙道:「月兄,你说笑的吧,我胡庆是那种人吗?」 大家当然都知道不可能是他,不过月生却似乎不肯放过他:「那你之前鬼鬼祟祟地跑出去干嘛?」 胡庆嘿嘿傻笑道:「这不是那本《玉女心经》出了点问题嘛,我出去找那老头问问。」 月生鄙夷道:「还在研究那本破书,小心走火入魔。」 胡庆撇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花弧道:「公子,我看一定是那个高录轩报的官。」 胡庆顿时开窍:「没错,那小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曾一娘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准备过去揍那傢伙,追风阻止道:「非常时刻不宜生事,再说,如果真是他将此事捅到了王—谦那儿,八成他现在早就跑下山了。」 「下山做甚?」曾一娘不解,恍然道:「难不成他要逃跑?」 胡庆轻蔑道:「你傻呀,他下山当然是去抱大腿去了。」 「啥叫抱大腿?」曾一娘愣是不开窍。 没人搭理他。 诚如追风预测的一样,高录轩早就掐好了时间带着书童下了山,刚好遇上了王—谦的人马,王—谦这次带了足足有五六十人,个个全副武装,生怕让追风熘走。 高录轩负责在前面带路,士兵登上山后快速封锁几个出口,对外也加派了弓箭手把关,不让任何人从此经过,那些正好路过的百姓全都被赶了回去。 王—谦下了一道死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尼山书院。 然后带着高录轩以及十个亲卫踏进了书院的大门,那些正在前院温习功课的学子们看到这等阵势,赶紧收拾书本回到宿舍,只有个别几个不怕死的悄悄的跟在了后面看热闹。 绕过前院便是后院,追风等人以及一些寒门学子早就在那里等着。 王—谦打了一个手势,士兵立即拔刀将他们团团包围。 追风面不改色,冷冷一笑:「王大人好大的气场啊,您这是要打算将我们都赶出去吗?」 王—谦冷哼一声,吹鬍子瞪眼道:「追沙子,有人举报你在校衣中投毒,致使书院多人中毒,影响极其恶劣,本官要拿你查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追风不屑一顾道:「王大人说学生投毒?可有人证?」 高录轩趾高气昂道:「我可以作证?」 「高兄是吧,那行,那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投的毒?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还是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刻意栽赃?」 「我……」高录轩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便开始胡搅蛮缠:「绒毛是你拿回来的,衣服也是你做的,不是你是谁?」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测啊。」追风摇摇头,面向王—谦作揖道:「大人您都听到了吧,既是推测,那便是无凭无据,既是无凭无据,哪能随便抓人呢?」 王—谦冷冷道:「本官做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冤枉的,谁能替你作证?」 「我。」月生挺身而出。 「我。」 「我。」 「还有我。」 「我也能证明。」 胡庆、曾一娘、花弧、云端,以及在场所有寒门学子不约而同地站出来,这些学子中也有不少人得了疹子,但他们既没有小题大做,也没有麻烦山长,而是自个儿跑到山上采了点药擦了一下,病情得到了控制。 至于追风在衣服中下毒一说,他们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相信那些别有居心的人的那张破嘴。 王—谦满脸怒容:「你们这不叫做证,是袒护,是包庇!」 月生辩道:「大人说我们是包庇,那高录轩捕风捉影指控追沙子,是不是叫诬陷呢?」 「没错,就是诬陷。」胡庆道。 曾一娘以前最怕官军,而今有那么多人给他壮胆,他还怕他个球,恼羞成怒地盯着高录轩道:「狗—娘养的东西,追兄费尽千辛万苦给你做衣服怕你冷,你居然还如此诬陷他,下次别落在俺手里,看俺不弄死你。」 高录轩气的咬牙切齿:「曾胖子,你骂谁狗—娘养呢,你再说一遍。」 「狗—娘养的,狗—娘养的,狗—娘养的,俺已经骂三遍了,来打我呀。」 「你——」 高录轩气急败坏地去拔士兵腰间的佩刀,那士兵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得去捡石头,瞅了半天才看到地上有拇指粗的树枝,立马捡起来,王—谦不屑于与他们浪费唇舌,抬手道:「休要和他们啰嗦,来人,将追沙子给绑了。」 高录轩扔掉手里的树枝,双手环抱于胸前,冲着追风等人玩味一笑。 「敢绑我家公子,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花弧张开双臂挡在追风前面,学子们自发地手拉着手将追风围在中间。 「阻挠官府办案,你们的书真是白读了,全部带走!」 「是!」 「等等。」 就在士兵们大刀阔斧压缩包围圈的时候,叶向高从后面跑了过来。 王—谦让士兵停止前进,继而道:「叶山长来的正好,你的这些莘莘学子本官是管不住了。」 叶向高皱着眉头,说道:「王大人,尼山学子起疹一事本是书院内部的事,就不劳大人您费心了。」 这是赤—裸裸的逐客令啊。 「山长言下之意,是说本官多管闲事了?」 「向高不敢。」 王—谦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是那么的猖狂和狰狞,「叶山长,你该不会以为本官是公报私仇故意找追沙子的茬吧?本官这次还真的是公事公办,王元。」 「是,老爷。」王元将一张金色的文碟交到他的手里,叶向高一惊,他在柔然待了那么多年,知道那是国主亲批的文卷,上面盖有玺印,还有国主的亲笔签名。 通常这种文碟是拿来缉拿犯案的皇亲国戚和朝廷命官,权威等同于尚方宝剑。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违抗。 见山长一脸的为难,追风也意识到了那张文碟的威慑力,坦然道:「我跟你走便是,不过,这些衣服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其它人无关,希望大人放过他们。」 第八十六章 胡空 月生一听,急了,忙道:「怎么会是你一个人做的,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明明还有我的功劳。」 曾一娘也不甘示弱道:「大人,俺是负责出力的,所以,还是请您把俺也带走吧。」 「还有我。」 「还有我。」 花弧和云端争相恐后地站了出来。 只有胡庆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大家也没怪他,毕竟这种事遇到谁都会想避开。 看到这么多人护着自己,追风心里还是挺感动的,只是他不希望他们跟着自己去承受这个无妄之灾。 于是,趁王—谦改变主意之前对他们说道:「我才是这批衣服的负责人,应当由我去说清楚,况且我相信王大人是公正廉明的好官,绝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王大人您说对吧?」 王—谦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却还是高调地点了点头:「本官办案一向大公无私,就不需要你来提醒本官了,来人,带走。」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花弧说什么也不肯让那些士兵靠近追风,可把王—谦给惹火了,追风不想连累任何人,只得让曾一娘和胡庆拉开了花弧,并嘱咐他说:「在书院老实待着,哪也别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追风怕他脑头一热去劫狱,这种影视剧里的夸张情节还是不要去模仿了,所以他提前打了一个预防针。 众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追风被王—谦带走,叶向高无奈地深深一嘆,如果没有那个文碟,他坚信自己还是有把握救下追风的,然而谁会想到那个王—谦居然请动了国主。 不对啊,办案拿人不应该是刑部的事情吗?什么时候轮到兵部出手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榆木疙瘩脑袋,就在王—谦他们走后不久,他和书院的其它老师交代了一声,然后第一时间来到国城的刑部衙门,里头的几位主事官告诉他,这件案子本来是他们管的,因为王—谦信誓旦旦的请求国主要求揽下这件案子的主审权,国主这才让他审理本案。 叶向高听后心里凉了一大截,既是经过国主同意的,那么王—谦带走追风也是合情合理,此事惊动了国主,他自然不敢再有任何的质疑,只是在回尼山书院之前,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那就是直接进宫找国主澄清此事。 国主狐突早就料到他会过来,为了让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一些,一早便带着几个嫔妃出去游山玩水了,叶向高问那些小黄门国主去了哪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 黄昏,随着气温的下降,阴暗潮湿的刑部大牢越发变得阴冷。 在追风被关进去之前,十五间牢房就已经关了不少人,有打架斗殴的,杀人放火的,坑蒙拐骗的,调戏妇女的,小偷小摸江洋大盗等等,可谓是鱼龙混杂。 追风被单独关在靠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那个地方光线不太好,借着微弱的火把光,勉强能看到里面的一张石榻和拐角的一个小粪桶。 追风就这么一直倚靠在栅栏上站着,两只眼睛不时扫视着旁边以及对面的牢房,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真的很不习惯,里面的味道难闻不说,光线实在太差,怕是白天也难见到光。 在这种环境下,正常人的心理都会变得扭曲,而且会显得特别地浮躁,这也难怪他进来的时候,其它监牢里的犯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比一个躁动得厉害。 想到自己现在是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去挑肥拣瘦的,既来之则安之吧,或许用不了一两天就能离开这儿了。 追风如是想道。 「餵。」 追风站着有些累了,正要转身到榻上坐一会儿,旁边监牢传来一个男子嘶哑的声音。 追风循声望去,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四十多岁的光景,由于头发遮挡,看不清全部容貌,依稀只能看到那双乌黑如牛眼大小的眼睛,衣衫褴褛,光着脚丫穿着草鞋,像个乞丐。 追风心情烦闷,没有理会。 「喂,小子,我在和你说话呢。」 追风依旧没有回应。 男子急了,拿着吃饭的破碗敲击着栅栏,再次道:「你这小子好不礼貌,长者在和你说话呢,你……」 「我叫追沙子,不知前辈有什么指教?」追风躺在榻上,头枕着双手,草垛铺了厚厚的一层,睡上去虽然没有书院的床舒服,倒也还算暖和。 那人不再敲碗,席地而坐,笑嘻嘻地说:「你姓追?那一定是白迹人,而且我听说白迹姓追的都是皇族,对吧?那你…」 「是,也不是。」追风无精打采地说。 「你不是皇族?」那人一愣,随即笑了:「不过就算你是皇族也没用,进了刑部大牢,你就别想着出去。」 追风忽地坐了起来,转头看着他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把牢底坐穿,我过两天就会出去。」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到底犯了啥事?」 「一点小事。」 「小事?」那人忍不住嘲笑道:「你就别骗我了,只是一般的小事是进不了刑部大牢滴,这里的人在进来之前做各行各业的都有,但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背了几条人命。」 追风不屑一笑:「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哈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看,我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是一种缘分,不如我把我犯的事告诉你,你把你犯的事告诉我,咱们做个交换怎么样?」 这人倒是有趣,虽然啰嗦了些,却也不是那么特别地招人反感,追风索性下床走了过来,两人就这么隔着栅栏坐着促膝长谈起来。 通过对话,追风才知道那人名叫胡空,和胡庆一个姓,性格和脾气上也有几分相似。 胡空以前是个商人,进来前常年在外做木材生意,家里的老婆按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他那次临时有事回家,刚好撞见那对正在自家床上行鱼水之欢的奸—夫淫—妇,他一气之下,拿起菜刀砍死了他们两个,之后他主动投案自首,刑部酌情免去他的死刑,以误杀的罪名判了他十五年,今年刚好是最后一年。 「下毒的人真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抓进来?」 「我也不知道。」 「看样子你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刑部断案不是很快么?」 「的确很快。」胡空点点头,转而嘆了口气,道:「怕就怕有人故意针对你,人家要是咬着你不松口,你能有什么法子。」 「有道理。」追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对自己还是有把握的,就算到时王—谦借题发挥,他也不害怕,他现在最担心还是那些出疹子的学子,奈何当时山长不让他靠近,他也没仔细看,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一般的疹子,如果没有及时有效的对症下药,恐怕还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你在想什么?」胡空见他发呆,随口问道。 追风看着他的光脚丫,微微一笑:「我在想,外面的天这么冷,你连袜子都没穿,不冷吗?」 胡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动了动脚趾头,嘿嘿笑道:「那玩意儿穿着麻烦,还得洗,我现在身边连个女人也没有,谁帮我洗?难不成让那些狱头帮我洗?」 「你可以自己洗。」 「笑话,这种事儿都要男人干了,还要女人做什么?」 「大叔,你这思想不对。」 「哪里不对?」 「这天下的男女是平等的,没有尊卑之分,男人的做的事女人也可以,女人的活儿男人也可以代劳。」 「哈哈,那照你这么说,男人也可以帮女人生孩子呗。」 「我们之间有代沟。」 「代沟是什么?和鱼钩一样吗?」 「我……」追风发觉没办法和他沟通下去了,便要起身回去睡觉,胡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非要让他解释什么叫代沟,力气很大,追风甩都甩不掉,只得苦笑道:「代沟的意思就是,我们俩的政见相左,没办法交流。」 「哈哈哈……」胡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有意思,我发觉你小子真的很有意思,这样,你陪我聊天,我也不让你吃亏,等着。」 起身回到榻上,从草垛底下拎了一壶酒过来,「会喝酒吗?」 「会一点。」 「谦虚了,我看你小子的酒量肯定不错。」 「哦,前辈是怎么看出来的?」追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胡空兴致勃勃道:「就凭你小子脸上的那两个小酒窝。」 「……?」 「不信,不信咱就试试。」胡空也不管他愿不愿意,随手拧开了瓶盖,一股浓浓的酒味散发出来。 香味纯正,沁人心脾。 纵然追风没有那么大的酒瘾,也被这股味道馋得有些难受,他情不自禁地把手伸了过去,却又缩了回来,对方虽然热情似火,却也是萍水相逢,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总是别扭。 「怎么,怕我在酒里下毒不成?」 「不是。」 「那你怕什么,来。」 「好。」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追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接过酒壶便往嘴里倒了一口,胡空看的直瞪眼,忙从他手里抢过酒壶,宝贝似地揣到怀里,嗔怪道:「小子,这可是酒啊,不是茶水,值钱着呢。」 「多少钱,我买了。」这酒喝着确实过瘾,有点像记忆中的五粮液,入口却比五粮液还要清淡,苦涩中带有一点甘甜,堪称人间极品。 胡空道:「这可是乌圭的贡酒,多少钱都买不过来。」 「贡酒算什么,我喝的贡酒可比前辈您多多了。」 胡空哈哈大笑。 「前辈笑什么?」 「你小子吹牛的气度倒有点像年轻时的我,也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就让我们爷俩喝个一醉方休。」 「甚好。」 两人就这么畅快地喝着、聊着,吹着、唱着……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深夜,闹腾了一天的犯人们也累了,吃饱了肚子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几乎每个监牢都有惊天动地的呼噜声,胡空喝醉酒后更是鼾声如雷,吵的旁边几个监室的犯人抱怨沸腾,却也拿这个怪老头没有办法。 追风虽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只是这酒劲上头实在困得紧,刚躺下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有一个重物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身上,他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冰雹似的拳头落了下来。 他无法承受浑身上下传来的阵阵剧痛,双手乱抓,双腿乱踢,拼了命地挣扎,眼看就要甩掉压在身上的那个重物,忽然,几只粗糙的大手将他的四肢死死地摁住…… 第八十七章 独大勺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却没有一个犯人听到,熟睡中的胡空翻了一个身,然后继续打起了呼噜,那些看守的狱卒们一个个身上裹着棉袄,趴在桌子上睡得比猪还沉。 追风如今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一定是王—谦派过来的教训自己的,他想反抗来着,可是手不能抓,脚不能踢,嘴不能喊。 他试着在体内运气,并结合在白猿那里学到的一些动作要领,渐渐地,体内开始升起了一股温温的灼烧感,很快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贯通到每一处筋脉,他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于是憋足了一口气继续运功,等待气流再次涌入筋脉。 短短的几秒钟过后,他的四肢就像被充了气的气球变得越来越粗,除了脑袋没变,其它地方都开始渐渐的臃肿起来。 四个壮汉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们发现自己按在追风四肢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拳头落在他身上也被弹了回来,根本就伤不到对方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所措。 追风没有时间给他们考虑,腾地一下挣开了身上的束缚,就像一枚定时炸弹突然爆发开来,四人瞬间被「炸」飞了出去,撞击着三面的栅栏,好在栅栏足够结实,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壮硕的身体如皮体球一般弹了回来,追风抡起拳头一拳撂倒一个。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不顾对方躺在地上的哀嚎声,着手对付其它三人,三个壮汉挥舞着手中的拳头向他捶了过来,追风的身体收放自如,在拳锋将至的时候已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非常巧妙地绕到其中一人的后面,抬起一脚踹倒其中一人。 剩下两人相互递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拿出一根铁链绑在拳头上面,另外一个则拿起铁链向追风抽了过去,追风猝不及防,脸上留下了一道铁链留下的红印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迎向那根抽来的铁链,一把将它抓在手里,猛地一拉,那壮汉往他怀里撞了过来,追风顺势用铁链勒住了那人的脖子,后背却被划了一刀,刀口虽然不深,却是真特么地疼啊。 乍一看,原来是另外那个傢伙掏出了匕首,那人抄起匕首再次向他猛刺过来,追风迅速躲在被铁链栓住的壮汉后面,那人速度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想调整方向时,匕首已经刺进了同伴的心窝。 「噗嗤——」 匕首没入肉中的声音。 寂静的深夜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也不为过,除胡空外,所有犯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看守的牢卒们也醒了,迅速抄起钢刀往这边赶了过来……杀手四人全部被擒。 註定,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追风一大早便从榻上爬起来锻鍊身体,通过昨晚和那几个杀手之间的搏斗,他发现自己的这具躯壳实在有些孱弱,若不是有内功护体,估计他现在待的不是阳间的大牢,而是地府的阴牢。 依旧是记忆中那个世界的一些体育项目:伏地挺身、仰卧起坐、单腿伸蹲、蛙跳、鸭子步…… 做完这些动作,接着一气呵成地打了一套漂亮的军体拳,说来有些离谱,自打他懂事起,他就能娴熟地打出这套拳,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前世是个上过战场的军人。 「你这都打了什么呀?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呢?」 胡空醒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不紧不慢地走到栅栏边盘腿坐着,静静地看着追风打着那套奇怪的拳法,一直到追风完成最后一个动作转过身来,他才笑嘻嘻地问了一句,也算是大清早给邻居的一句简单的问安吧。 追风沖他微微一笑:「这叫军体拳,前辈自然是没见过的。」 胡空愣道:「什么叫军体拳?是部队士兵练的拳法吗?」 追风点点头:「是的。」 「原来如此。」胡空在里头一待就是十几年,所以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甚少,不过他的重点并不在这些动作上面,抬头看了一眼追风,诡异地笑了笑:「昨夜很热闹啊,你小子以一己之力打败了八只手,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前辈你都知道?我还以为……」追风吃惊不已,昨夜这个鼾声如雷的傢伙居然什么都知道,合着他是在装睡啊,就连打呼噜的样子都装得那么惟妙惟肖。 胡空笑着说:「动静那么大,我又不是聋子。」 「哦。」追风点点头,心里头总觉得不像他说的那么理所应当,这个胡空一看就不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送饭的牢卒过来了,总共三个人,两人各提着一只木桶,分别装着稀饭和馒头,一人负责打饭,手里拎着一个大铁勺挨个监室敲击着栅栏,吆喝着:「拎碗儿,拎碗儿……」 胡空让追风赶紧把碗拿出去等着,他说这里关着的人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不早点把碗拿出去,说不定一会儿就会饿着肚子。 追沙子表示不理解,胡空说,你要是不信,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牢卒在每个碗里打了一勺稀饭,放了一个又黑又硬的馒头,追风眼尖,无意中发现有犯人偷偷地给打饭的牢卒几个铜板,那牢卒得意一笑,便悄悄给他扔了一个碗,犯人感激涕零地把碗扶正后,牢卒又给他重新打了一次。 官场腐败真是几千年不变啊。追风想道。 牢卒们过来了,再给胡空打好之后,轮到追风时,桶里的稀饭和馒头都没有了,打饭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他沖追风阴阳怪气地说:「早饭没了,等中午吧。」 追风冷冷一笑:「你会把早饭憋到中午吃吗?」 老头一愣,他似乎没料到一个犯人也敢和自己叫板,在这大牢里面,犯人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不尊重他独大勺,他管不了天管不了地,却可以管你拉屎放屁,没错,除了打饭,他的确还管着倒夜香的活儿。 他要是看谁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剋扣你的口粮,或者干脆不给你倒夜香,你能耐再大,到头来还得低声下气地去求着人家。 这种事在上面人看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不想管也不会管,因而便成了牢卒们肆意盘剥和打压犯人的一种手段,几十年如一日。 胡空看到独大勺脸色不好看,趁他没发火之前,赶忙打圆场道:「老哥,您别生气,这孩子新来的,不太懂得咱们这里头的规矩。」 独大勺冷哼一声,嚣张地拿着大勺指着追风道:「小子,你听到了吗?进了这个圈子,就得守这里面的规矩,让你吃你就吃,不让你吃,你就给我饿着。」 「不让人吃饱饭,还偷着收受贿赂以权谋私,这是什么破规矩?」追风不咸不淡地盯着他问。 独大勺气的满脸青筋全露了出来,抡起大勺顺着栅栏的缝隙向他戳了过去,追风一把抓住大勺,反扣他的手腕,对方痛得哎呀一声,追风乘势而上,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紧紧的贴在栅栏上,另一只手拿着大铁勺抽打着他那肥硕的大臀,边抽边道:「你给犯人定了规矩,那爷爷我今天也给你定个规矩,以后你们当差的吃什么,这里面的人就吃什么,要是你做不到,我不介意和你换一换,再有,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行贿不公,无端剋扣犯人的饭菜,这就是下场。」 「臭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独大勺的鼻子压在栅栏上,差点喘不过气来,「关……关你个屁事。」 「当然关我事了,你不是让我从早上饿到中午吗?这得有两个时辰吧,我受不了。」追风似笑非笑得道:「还有你这稀饭和馒头,闻着味道就不对,放着有好几天了吧?这样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吃,你心里是不是特得意。」 「也是哈,你还别说,这稀饭有味儿了,还有这馒头,咋这么黑,在泥沟里滚过的吧。」胡空闻了闻稀饭,又闻了闻馒头,眉头一皱,随手扔在地上,大声吼道:「难吃死了,老子还想活着出去。」 「不吃馊食。」 「对,不吃。」 「不吃。」 对面以及旁边所有监牢的犯人都被挑动了起来,他们早就对独大勺心存不满了,苦于一直以来没人敢挑头,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而今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他们也无需再隐忍,纷纷将碗里的稀饭倒了出去,馒头也扔了一地。 大牢里一片叫骂声。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揍他。」 「不怕死的尽管来。」追风手中的铁勺再一次抽打在独大勺的屁股上,一下,两下,三下……十下……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犯人们激动地用碗敲击着栅栏,整个大牢人声鼎沸,外面的牢卒赶过来都无法控制住这个局面。 独大勺感觉自己的屁股都炸开了,可是那小子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力道越来越重,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求饶:「大哥,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收人家钱,不该昧着良心让你们吃这种猪狗不吃的馊食,您放心,以后我们吃什么,您就吃什么。」 「不只是我。」 「对对对,是里面所有的,每一位爷。」 「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不然你走到哪里,我都可以逮到你。」 「不敢不敢。」 「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我马上就去准备饭菜,爷您想吃点什么?」 「和大伙儿一样就成。」 「好,我这就去。」 看着三人屁颠屁颠的背影,牢里的犯人们哄然大笑,一个个不由得朝追风竖起了大拇指,在他们心目中,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胡空咯咯笑了起来:「小子,可真有你的,你就不怕那个死胖子一会儿在你饭菜里下毒报复你?」 追风抿嘴一笑:「不怕,大不了吃饭前我和前辈你换换。」 「啊?你个没良心的傢伙,枉我刚刚那么配合你。」 追风笑了,「那是您自愿的。」 胡空哑然,却也乐得合不拢嘴。 再次进来的独大勺,态度上和之前判若两人,简直就是一副典型的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形象,一勺粥,一口爷,叫得比亲爹还要亲。 一直到中午也没见有人过来提审自己,追风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心里惦记着书院的那些同学,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昨晚那些杀手,刑部大牢,那是多么神圣庄严的地方,杀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混了进来,难道刑部那些大佬就不想给个说法吗? 快到饭点了,独大勺和两个打饭的伙计比往日提前过来送饭,和早上一样的伙食,虽然没有大鱼大肉,饭菜都是新鲜的,还特地给追风老爷单独加了两个荤菜,追风让他将那两个荤菜分发给其它监牢里的犯人,并叮嘱他以后不要搞特殊,犯人享受正常的人性化待遇是应该的,但也没必要养得跟老爷一样,否则便失去了坐牢受罪的意义。 独大勺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送饭的刚走,邓樱便带着两个丫鬟过来给追风送了两床被子,引得那些犯人一阵羡慕,胡空当着邓樱的面悄悄问追风,这个漂亮姑娘是你相好吧?追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邓樱却羞得满脸通红,嘘寒问暖了一番后赶紧带着丫鬟离去。 她走后没多久,月生和花弧来看望追风,并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书院昨夜相继有两名患了疹子的学子病情发生突变,全身浮肿,意识模糊,见人便咬,用大夫的话说,这是癫痫症的症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 听闻这个消息后,追风的心情可谓跌入谷底,他现在身陷大牢,又不能去看看具体情况,也只能是干着急。 胡空瞧他一脸忐忑,若有所思道:「其实这种病并非无药可救。」 「哦?」追风怔怔地看着他,问:「莫非前辈会瞧这个病?」 胡空摇摇头,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又不是大夫,如何懂得行医救人?」 追风顿时怅然若失,胡空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毒来自犬绒。」 「犬绒?」 追风心里咯噔了一下,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阿玛缇那张脸上奇怪的表情,没错,衣服里面的绒毛是从他们那边运过来的,要是他们在绒毛里面做了手脚,也并非完全没有这个可能,再者,这个阿玛缇明明会中原话,却要故意装聋作哑,说明此人身上隐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么说吧,想要解毒,必须得去趟犬绒。」 「问题是我现在出不去。」 「你怎么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 「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追风一头雾水,别看胡空这个人平日里看着一副嬉皮笑脸,往往怪人都有一定的本事,「前辈莫不是有通天遁地的本事?」 说到通天遁地,追风不由得想起了白猿,每次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白猿都会及时出现,也不知道它现在可知道我被关进了大牢。 他倒不是希望白猿来救自己出去,既然他不想让花弧来冒这个险,自然也不愿意让白猿来涉足险地,只是白猿毕竟有着非同寻常的本领,说不准它有办法搞定这件事。 话说犬绒那个地方,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了,阿狸的热情奔放让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至于那个阿玛缇,每次看他的眼神就跟兽医在研究动物一样,他受不了。 「我可不是神仙,不过……」 「王大人,您来了?」 「嗯,昨日进来的犯人现在关在何处?」 听到有人过来,胡空赶紧回到榻上躺着装睡,他最烦和这些所谓的官员打交道。 这傢伙总算是来了。 追风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有些凌乱的刘海,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栅栏外面。 一名牢卒毕恭毕敬地领着王—谦和王元来到追风牢门跟前,追风依旧目不斜视地坐在那儿,即便是王—谦站在跟前,他仍是一副铁打不动的表情。 牢卒曾亲眼领教过他的厉害,自然不敢对他怎么样,只得对王—谦一味地献媚道:「大人,这就是那个尼山的学子,您是不知道,此人就是一个典型的刺头,今天他不仅将独大勺都给打了,还煽动了所有的犯人。」 这件事王—谦早就知道,挥挥手让她下去,牢卒走后,王元狐假虎威地沖追风咋呼道:「追沙子,见到大人还不会跪下?」 追风走到栅栏边上,微微躬身施礼:「学生追沙子见过王大人。」 「我让你跪下,你没听见吗?」王元恼羞成怒。 追风懒得搭理他,非常淡定地注视王—谦问:「大人终于想起学生来了。」 第八十七章 人 皮面具 「追沙子,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出去?」王—谦的这个问题在追风看来就是一句废话,他直截了当道:「王大人如果查无实据,那么还请大人放学生回去吧,学生心中记挂着书院的那些同学。」 「回去?」王—谦神色间划过一丝轻蔑:「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在案情始末没有弄清楚之前,你就不要想着那些好事了,至于你的那些同学,估计他们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那是因为他们被别有居心的人蒙蔽了双眼,学生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追风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接回到了主题上,「王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提审学生呢?你总不至于就这么一直关着学生吧?」 王—谦走近了几步,招手让他靠近,追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照做,对方低着头,刻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你害死了寻城,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不管你是普通人也好,皇族也罢,这辈子你就别想着出来了。」 「那要是我出去了呢。」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王—谦说着就要转身,追风道:「大人留步。」 王—谦以为他要服软,有些得意道:「想通了?你追沙子也是聪明人,你早点认罪,本官说不定看在你是尼山书院学子的份上,可以少判你个几年,你也无需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 追风学他的样子朝他招了招手,王—谦「听话」地把耳朵贴了过来,追风低声说道:「大人今晚再多派几个人过来吧,最好是那种大内高手,要不然只会让大人您的脸上蒙羞。」 「哼!」王—谦气的扭头就走,王元白了追风一眼:「你小子等着。」 「不送。」 追风不以为然地笑笑,待牢门关上后,他立即沖胡空提醒道:「前辈,他们已经走了。」 胡空将双腿撂下榻来,坐在榻上,笑眯眯地摇摇头:「还当是刑部那些官呢,搞了半天原来是王—谦这个傢伙,话说,就是他把你送进来的?」 「嗯。」追风点头。 胡空深深嘆了口气:「你小子惨了,这老儿整人可是很有一套的,对了,他好像还有个儿子,叫什么城来着?我忘了,那小子和他老爹一个德行,前些年可没少祸害人,。」 「王寻城。」 「对对对,就是王寻城。」胡空愣道:「你认识那小子?」 「自然认识,他是我的同学,不过你放心,他以后再也祸害不了别人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祸害不了别人了?」胡空虽然其貌不扬,眼光却相当的毒辣,他通过追风自信的表情已然猜到了一切:「晓得了,肯定是你杀了那小子,然后王—谦藉机报复你。」 追风佩服他那敏捷的思维,默默地点了点头。 胡空忙不迭地跑过来,眼中满是赞许:「可以的,可以的,就沖你小子也算是为民除害的这股劲儿,我决定助你一臂之力。」 追风眼前一亮:「前辈真有办法助我出去?」 「那是当然,我胡空一身的坏毛病不少,唯独不喜欢吹牛。」 于是他凑近追风的耳朵吐露出自己的越狱计划,追风听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罢了,当我啥也没说。」 「不是,我自然是信得过前辈,可是……」 「那就是你没有胆子。」 「我……」追风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感觉特别的不靠谱,只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确实也没有别的路子可以走,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只得爽快地答应下来。 胡空这时又说道:「帮你没问题,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帮助自己,追风心想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出去,什么都好说。 「你出去之后替我找一个脚底长着三颗痣的男人,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啊?」追风登时哭笑不得:「天下之大,你让我上哪给你找这样的人?」 「那人就在柔然,说不定也是你们尼山书院的学生,你自己想清楚了,能答应我就帮你,要不然就当我……」 「好,我答应你。」追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免担忧起来:「要是到时王—谦和刑部的官员提审我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儿,我既然有办法让你出去,就不会让他们起疑,不过,你越狱这件事,除了那丫头,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要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我知道。」 「那行,接下来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好。」 一切正如胡空所料,第二天一早,邓樱还真的又来看望追风,这丫头可真是贴心啊,昨天她送来了被子,今天她专程带来了许多好酒好菜,胡空也跟着沾光,酒足饭饱后,他藉故去睡觉,实则将时间留给他们两个。 事不宜迟,追风立即将计划越狱的事告诉邓樱,邓樱听后很是震惊,虽然这么做的确有些冒险,但为了追风,她决定姑且一试。 黄昏的时候,她带来了一个身材体型与追风有着九成相似的年轻人,此人名叫邓饶,是邓府的一名下人,也是邓樱最为信得过的人,因为追风曾救过邓夫人,还帮忙找回了小姐,邓饶一直都很敬仰他的为人,得知那个所谓的越狱计划后,他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用他的话说,哪怕就是豁出性命,他也在所不辞。 邓樱准备好了两张猪皮,胡空拿着猪皮照着追风和邓饶的样子做了两张面具,将两人易容成了彼此的模样。 胡空告诉追风,由于时间的关系,他无法将面具做到尽善尽美,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但绝对不能沾水,一旦沾了水就会变形,到时候怕是再也无法沾到脸上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安全的地方摘掉面具。 追风铭记于心,所以到了邓府后便立即摘掉了面具,邓公帮他分析了一下,也觉得阿玛缇的嫌疑最大。 追风要只身去犬绒国,邓樱建议父亲派些得力的家将去贴身保护,邓公也是这个意思,海上常年有海盗出没,确实不安全,追风婉言谢绝了他们父女的好意。 在去犬绒之前,追风专程去了一趟老狼山,很遗憾,白猿不再洞中,兴许是出去觅食去了。 换做平时,追风还可以坐在这里等,但现在一刻也不敢耽误,急急忙忙坐上了邓公为他准备的帆船出发。 犬绒这边: 阿狸这些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要么陪着阿玛缇去江边看看风景,要么去大草原继续练习马背上的骑射功夫,阿玛缇打心底疼这丫头,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她。 阿狸也很聪明,学东西比一般人都快,但阿玛缇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这丫头再能干毕竟也是个女子,女人的天始终还是男人,虽然在犬绒女人可以不用依靠男人,自己独当一面,可是阿玛缇不希望这丫头一辈子都待在这小小的犬绒国,她应该有着和自己当年的雄心壮志。 况且她的未来也不属于这儿。 再说,阿狸也不小了,是该替她张罗一门亲事了,趁我这把骨头还有一口气在,好好给她把把关,说不定还能在有生之年抱上重孙呢。 阿玛缇坐在轮椅上,任由江面上吹来的冷风轻拂着半头的白发,他怜爱地看着阿狸在码头上带着士兵盘查每艘过往的货船和渔船。 阿玛缇心里倒是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那就是上次过来换取绒毛的白迹少年,算着时间,他也该来了吧。 「黄毛,推我过去。」 「是。」 黄毛推着他来到码头边,当地百姓见到他都非常客气地过来打招呼。 正在忙碌中的阿狸看到爷爷来到了江边,赶忙从一艘货船上跳上岸来,像只活蹦乱跳的喜鹊似的来到阿玛缇身边,「爷爷,外面风太大,不是让您在家待着吗,您怎么出来了?黄毛!」 她抬起头,狠狠地白了黄毛一眼,黄毛性格比较内向,被她这么盯着,不禁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小姐,不是……我……」 阿玛缇抬抬手,微微一笑:「不怪他,是我想过来看看我的好孙女。」 阿狸抿抿嘴唇,忸怩道:「阿狸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家里,还真怕您会看厌倦呢。」 阿玛缇拉着她的小手,笑着说:「怎么会呢,你是爷爷的心肝宝贝,爷爷的大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土里,留给爷爷的时间不多了,爷爷真的好好看看你。」 阿狸眼圈泛红,俯下身子将额头轻轻靠在爷爷的肩膀上,说:「爷爷是个长寿星,还可以活一百岁。」 「那我岂不成妖怪了。」 「不怕,再过一百年,阿狸那时候也成了妖怪,阿狸天天陪着您,妖怪多好啊,别人敬你怕你,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给你。」 「你这丫头,哈哈……」阿玛缇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阿狸脸上无邪的笑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淡淡地嘆了口气,说:「孩子,你总是要嫁人的,爷爷真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你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阿狸才不嫁哪,阿狸要永远陪在爷爷身边。」 「傻丫头,你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爷爷可不会耽误你的终身。」顿了顿,接着道:「丫头啊,你老实告诉爷爷,你真的喜欢那个姓追的小子吗?」 阿狸一愣,黄毛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恼道:「憋回去,不准笑。」 黄毛只得乖乖地闭上嘴巴。 阿狸没有一般女子的那般矜持,噘着嘴道:「阿狸是喜欢他,可,他又不喜欢阿狸。」 「只要你喜欢就好,其它的交给爷爷来办。」 「爷爷,阿狸不懂您的意思。」阿狸有点纳闷,心说难不成爷爷还要将那个追公子给绑过来不成?她相信爷爷有这个本事,但似乎没这个必要,中原有句话说的挺好,强扭的瓜不甜,她可不想被追风恨上一辈子。 「酋长,小姐,你们看那边。」 黄毛突然岔开了祖孙二人正在讨论的话题,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江面上飘来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只见他穿着一袭白衣长袍,剑眉星目,双手背负身后,一副少年侠士的气势。 没错,他便是阿狸心心念念的那位追公子。 阿狸高兴的忘乎所以,又蹦又跳地朝追风招手,阿玛缇心里一阵苦笑,女大不中留啊。 追风的船只靠岸后,连人带船都做了检查,确定身上没有藏兵器,士兵这才准他上岸。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阿玛缇和阿狸。 这样也好,省时又省力,于是他向阿玛缇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阿玛缇听后笑而不语,阿狸恍然大悟,难怪爷爷那么自信满满,原来他早就留了一手,不禁埋怨道:「爷爷,您怎么能这样呢,万一弄出人命怎么办。」 码头上人多眼杂,有些话确实不好说,阿玛缇让黄毛将自己推到一处稍稍僻静的地方,这才如释重负地对追风说道:「那些疹子暂时不会要人性命。」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追风的语气比较强硬,说起来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心情哪里能好。 阿狸也帮着他说话:「爷爷,您快把解药给追公子吧,晚了只会让误会加深。」 阿玛缇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二人,他们一个比一个焦急,俨然一对小两口,他心里踏实,却仍有一些不安,说道:「解药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追风道。 「娶了阿狸,解药会在你们洞房后的第二天早上送到你手里。」 「什么?」追风大惊失色,一旁的阿狸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赶忙摇头:「爷爷您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嘛,您干嘛非要这样?」 追风知道阿玛缇会提出条件和自己做为交换,却没想到他的条件如此苛刻。 阿玛缇没有理阿狸,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追风道:「算命先生说过,我的孙女註定将来是做皇后的命,你娶了她,只会给你带来无上的荣耀和富贵。」 追风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许久才缓缓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请恕我不能草率答应。」 「哼,那你就回去吧,还有,那些不是一般的疹子,没有解药虽不会致人性命,可一旦时间拖久了,会引发其它症状,留下终身遗憾,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无法挽救。」 「爷爷。」见爷爷如此的不可理喻,阿狸急的直跺脚,她拉着追风的手说:「追公子,阿狸可能知道哪里有药,走。」 追风心里感动,这个阿狸比阿玛缇要开明多了。 「阿狸,你太放肆了。」 阿玛缇满脸怒容,阿狸只得停下脚步,怯怯地说:「爷爷。」 追风气愤地转过身来,道:「酋长,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太大了,您非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一百多年前,也曾有人和我这么说过这句话。」阿玛缇神情恍惚,仿佛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感慨道:「我就阿狸这么一个孙女,她是我毕生的心血,我必须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她安顿好,至于你说的快乐和悲伤,我不在乎。」 阿玛缇的中原话说的真的很好,追风道:「您明明会说中原话,为何要假装听不懂,您到底和白迹先祖有什么关系?」 阿玛缇的身体当即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追风:「你真是白迹的皇族?」 「没错,我就是白迹的皇族,我想知道您和白迹的先祖追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祖皇帝不是你这种小辈可以叫的,当年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白迹。」阿玛缇眼中露出一丝悲悯,张口,却又欲言又止。 这老头果然和先祖有些必然的联繫,只是追风现在没时间追问关于追南的一切,他一心想要尽早把解药取回,减少同学们的痛苦。 「回去再说吧。」 阿玛缇道,黄毛推着他往回走去,追风愣在原地,阿狸走过来一把拉着他的手,却被他委婉的推开,姑娘依旧嬉皮笑脸地将他的手捏在手心,并用一根小红绳将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阿狸姑娘,你觉得这有意思吗?」追风欲哭无泪。 阿狸俏皮地咯咯一笑,「当然有意思了,虽然你不喜欢我,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呀。」 「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成亲。」 「随便你了,不过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会愿意娶我为妻的。」阿狸自信满满。 追风没再说话,放快了脚步追了过去,阿狸步子小,由于两人手上绑着绳子,只能连走带跑地跟在后面。 …… 话说自打追风走后,大牢这边的胡空又变得无聊起来了,真追风能说会道,假追风却是一个闷葫芦,一天到晚也听不到他说上几句话,就连那个独大勺都开始怀疑了,昨天他还悄悄问自己,怎么隔壁那位追爷都不说话了? 胡空只能告诉他说,你家追爷心情不好,别去招惹他,独大勺吓得赶紧走开。 可是,骗得了一事,骗不了一世。 假的永远是假的,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真的。 吱呀一声,牢门开了。 「王大人,您来了?」 「嗯。」 完蛋,这个鬼又来了! 胡空吓了一跳,赶紧将邓饶喊到栅栏边,重新给他「上妆」…… 第八十八章 矇混过关 「王大人,这边请。」牢卒熘须拍马很有一套,到了栅栏边,见「追风」依旧在榻上躺着,趾高气扬地喝道:「追沙子,快起来,王大人来了,别在那儿装睡了,快点起来。」 一连喊了几声,床上的人却无任何反应,他自是觉得很没面子,便用刀鞘敲了敲栅栏,追风没醒,倒将旁边的胡空给吵醒了,胡空揉揉疲惫的眼睛,坐起来,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道:「牢头大哥,你别喊了,这小子从昨晚到现在精神就不太对头。」 「他睡下有多久了?」王—谦淡淡地问。 胡空假装吃惊:「大人也来了?恕小人眼拙没看到您哪。」 「大人问你,你旁边这人睡了多久了?」王元没好气地问。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哦,大概就一个时辰了吧,这小子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刚才还在讲梦话呢?」 王—谦不屑地问:「说了些什么?」 「好像,好像在骂人。」 「骂人?他骂的又是何人?」 「小人不敢说。」 「死老头,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作甚?」牢头语气非常不友好。 「那好吧,大人听了可千万别生气哦。」胡空只好撒泼地喊道:「王—谦你个王八蛋,活该你断子绝孙!」 「放肆!」王元气得咬牙切齿,牢头也吓了一跳,赶紧用钥匙开门,敢骂尚书大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道姓什么了。 胡空忙求饶道:「大人冤枉,这真不是我说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就是这么讲的。」 「罢了。」王—谦倒也没那么生气,那个追沙子对自己恨之入骨,讲这样的梦话并不奇怪,他让牢头把追风这边的牢门打开,三人进去后,牢头和王元对着榻上的追风轮番喊了一阵,对方仍是纹丝不动,他们懊恼地走过去,这时,熟睡中的追风突然翻了一个身,二人吓得哇的一声尖叫起来,赶紧跑到王—谦身后。 王—谦责怪他们大惊小怪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追风身上,只见那小子的脸上全是红点,裸露的小臂上也都长满了疹子。 不由得目瞪口呆,忙问牢头:「怎么回事?」 牢头挠挠头,露出一副无辜状,道:「不知道啊,今早见他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成这样了,不过,大人,这玩意儿会传染人,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王元也好言劝说了一番。 王—谦心里比任何人都害怕,但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自然得做出父母官的样子,故意往前靠近几步,让大家觉得他爱民如子,王元和牢头急忙将他拉了出去。 隔着栅栏,王—谦内心一阵窃喜,追沙子啊追沙子,你咒本官断子绝孙,本官看你这条命多半要交代在这里了。 「王元,快去找大夫给他看看,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 「是,大人。」王元从小在王府长大,公子也好,老爷也罢,他们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意思都是不一样的,老爷这语气分明是想说,去,随便找个大夫,做做样子,让这傢伙死了一了百了。 王—谦走后,胡空笑了,因为有牢头在,他不敢笑得太过分,心中得意道,这个王—谦可真会装模作样,自己明明是个混蛋,非得扮演着一个青天大老爷的角色,真有你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骗过了这老儿。 榻上的「追风」微微侧身,悄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得意一笑,这点小伎俩算什么,你还没见过我的大本事呢。 …… 酋长府内 灯红酒绿,歌舞昇平,阿玛缇和十几个部落首领们一个个推杯换盏,喜笑颜开,好不快活,和上次一样,追风依旧被安排在贵宾席上,只是心情却比上次还要糟糕,为了解药一事,他和阿玛缇从白天耗到了晚上,那老头愣是咬着那个条件不肯松口,偏偏追风就是不愿意娶阿狸为妻,虽然他承认阿狸人长得好看,舞也跳得好,还会武术,可这年头像阿狸这么优秀的女孩多了去了,难道还要见一个爱一个,见一个娶一个,他又不是种—马。 阿玛缇也不生气,直接给他撂了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这么急着回答我,考虑清楚再告诉我也不迟,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别看阿玛缇今天一百多岁了,性格就像一个孩子,喜欢较真,喜欢喜庆,喜欢热闹,喜欢被人众星捧月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趁着今晚月色璀璨,他一早便让黄毛去将那些首领和部落长老都请过来喝酒助兴。 阿狸习惯性地坐在阿玛缇的身边,无意中发现追风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闷酒,于是端起酒杯和追风身边的那名首领换了一个位置。 身旁忽然平添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追风依然是坐怀不乱,视若无睹地自个儿给自个儿倒酒、喝酒。 阿狸故意找些话题和他搭讪起来。 「追公子在中原可有心仪的女子?」 追风继续喝酒,没有搭理她, 阿狸不卑不亢地接着问:「听说中原的女子都很美?」 追风放下酒杯,淡淡的看着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阿狸俏皮一笑:「当然是真话了。」 「有。」追风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纳兰婀娜的身段和天仙的容颜。 阿狸目光一滞,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你们中原有句话叫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追公子今后是要打算娶她为妻吗?」 「是的。」追风态度僵硬地说:「所以,阿狸姑娘,不好意思,我不能娶你。」 阿狸咯咯地笑了起来。 追风纳闷:「你笑什么?」 「阿狸笑公子太敏感了,阿狸又不是,老虎,公子还怕阿狸会吃了你不成?」 你的确不是老虎,可你爷爷却是只豺狼。追风想道。 「阿狸,你和追公子两个在那里嘀咕些什么呢?」 就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地时候,阿玛缇突然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看得出来,这个丫头很喜欢这小子,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会松口。 第八十九章 歪打正着 「没什么,追公子说他很喜欢这里。」阿狸笑嘻嘻地说。 追风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那就好,那就好。」阿玛缇举起手中的杯子,用当地的土话,兴高采烈地说:「大家都听我说,今晚我叫大家来是想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阿狸,我们犬绒国最美丽的姑娘,我要把她许配给这位中原的青年才俊追沙子。」 此话一出,方才还喧闹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投影仪似的向追风看过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追风听不懂他们的话,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高兴、疑惑、纠结、震惊,嫉妒,还有少部分年轻首领脸上的一丝愤慨。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刚要站起来反对,阿狸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夫君,阿狸以后可就是你的人了。」 追风苦笑:「非得如此吗?」 她点点头:「爷爷一言九鼎,除了可汗,谁也不能反对哦。」 「那我去见你们可汗。」 「可汗忙着呢,才不会管这样的小事。」 「我去。」 「夫君去哪里?」 「厕所,茅坑,总可以吧?」 追风甩开她的手,起身便离开了座席,阿狸忙起身追了过去,追风又气又笑:「我去如厕,你也要跟着吗?」 「那是自然,你现在是我夫君,你去哪里,我都得跟着,我得贴身保护你。」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那我也得跟着。」 「好吧,不嫌臭,你就跟着吧。」 追风其实并不想上厕所,而是想趁机熘走,他就不信了,除了犬绒,他还就找不到解药了。 没成想这丫头实在太粘人,一直跟着他来到茅厕,守在门口,想甩都甩不掉。 假装提着裤子从黑漆漆的茅厕走出来,阿狸向他递来了一盆清水让他洗手,追风洗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径直向客厅方向走去。 阿狸将水盆交给一个刚好路过的婢女,忙不迭地撵了过去。 追风刚在位置上坐好,阿玛缇笑眯眯地说:「追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的东西我明早会给你,希望你以后善待阿狸,她可是我的宝贝,你要是辜负了她,别说是我这个酋长,咱们犬绒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尊敬的酋长同志,实在抱歉,我现在还是一名学生,未曾有过娶妻生子的念头,所以,还请您收回……」成命二字还在嘴边,就被阿玛缇给打断了:「不想娶我的孙女也可以,那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那些同学全身溃烂而死吧。」 「一定要这么做吗?」追风苦不堪言,感觉自己上了一艘贼船,已经下不来了。 阿玛缇点点头:「没错,我孙女看中的人,想跑,没门。」 追风知道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也罢,只要能救那些同学,牺牲点个人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呢,于是道:「那好,我可以取阿狸,但我有一个条件。」 阿狸抢在阿玛缇前面说道:「夫君的任何条件阿狸都可以答应你,阿狸不求别的,只求夫君能像平常丈夫那样对待阿狸就行,阿狸也会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追风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道:「人命关天,希望酋长马上派人将解药送往尼山书院。」 「这不妥,万一你变卦了怎么办?」一名年长的首领道。 追风听不懂,阿狸将那人的原话翻译了一遍。 追风淡淡道:「我们中原有句话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我看此事就此作罢。」 「好,我答应你,黄毛,你马上去办一下。」阿玛缇不是没有顾虑,只是他觉得追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还别说,这孩子说话的语气,以及身上的那股傲气很像当年的主公。 「是,酋长。」黄毛立即从他手上接过那瓶解药,阿玛缇嘱咐道:「你告诉他们,只要将此药倒入清水中搅拌均匀,然后涂在患处,不出半日,那些疹子自会消失,另外,那些衣服也不用急着销毁,只需用清水浸泡半日,晒干即可。」 「是。」 黄毛走后不久,宴会也结束了,酋长坐在轮椅上,由佣人推回房间休息,追风被安排了房间,就在东院朝南的那个房间,软绵绵的榻上躺着倒是很舒服,只因他心里想着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下床,穿鞋,披上衣服推门出去,院子的走廊上挂着一排排的灯笼,将偌大的院子照得红通通的。 说来也怪,严格来说,犬绒国是一个游牧民族建立起来的国家,就像追风熟知的那段历史中的匈奴和突厥,居民住房一般都比较随意,除了简易的木屋,通常都是蒙古包的帐篷,没有像汉人那般讲究,然而阿玛缇的这间府邸无论是规模还是构造格局,完全都是按照中原的建筑而设计,一点也看不到游牧民族的特色。 他还听说犬绒可汗住的地方也是非常的华丽壮观,和中原王朝的宫殿不相上下。 寒风悄然而至,追风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院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些绿色的植物和一些单调的建筑,显得格外的萧索,追风想去院外面走走,拉开门栓把门打开,只见外面矗立着一个俏丽的背影,听到响声,阿狸微微转身,微笑地看上他:「夫君这是要准备去哪里呢?」 这丫头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追风着实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继续往前走着,与她擦肩而过时,不紧不慢地说:「睡不着,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阿狸又惊又喜,迈着小碎步撵了过来,笑着道:「夫君不讨厌我了么?」 追风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淡然一笑:「你是我娘子,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阿狸激动不已,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并将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之色:「爷爷说了,等过段时间再为我们举办一次隆重的成亲仪式,不过我不在乎,我只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夫君就心满意足了。」 「阿狸。」 「嗯?」 「你之前去过柔然?」 「夫君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夫君那时候见过我?」 「那倒不是,我只是看到酋长坐的那张轮椅。」追风这次过来,刚登上岸便一眼看见了阿玛缇坐在了由他亲手所做的轮椅上,只因他一心记挂着解药,便把这事给搁下了。 阿狸双收负在身后,莞尔轻笑:「没想到夫君观察如此仔细,没错,我那次刚好路过柔然,见有人要将这轮椅转出,可是好久都没有人过来询问,我便买下了它,一来想着爷爷行动不便可以用到,二来也算帮了那人一把。」 第九十章 主公 阿狸的确是个善良的姑娘,这一点毋容置疑,也许感情这东西需要慢慢培养吧,追风对她有好感,但真的喜欢不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这么走着,聊着…… 阿玛缇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忽然感觉有人掀了他的被子,他年纪虽大,但警惕性特别高,一只手拿出褥子底下的佩刀,猛的向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佩刀在空中落了一个空,这时,房间的蜡烛被点亮了,他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体型庞大的白色身影,随着烛光越来越亮,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清,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小白……」 没错,他跟前站的这位便是老狼山的白猿,它冷冷地注视着阿玛缇,两只毛绒绒的手开始比划着名:「你背叛了主公,不要再叫我小白。」 「我,我没有。」阿玛缇挣扎着坐了起来,眼中却是泪光闪闪,「小白,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派人到处找你,这几十年来,我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山川河流和草原沙漠,直到后来听说你曾经在犬绒出现,我便立即赶赴到这里,只可惜你已经走了,这一晃又是几十年过去,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白猿比划:「你当真关心我吗?我看你是关心主公留下的那笔宝藏吧?」 「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当年如果不是主公,我早就死了,主公的大恩大德,阿玛缇至死都铭记于心。」 白猿:「主公已经不在了,你如果还念着主公对你的这份恩情,何必还要为难尼山书院过来的那个学生。」 「你说的是……追沙子?」阿玛缇一愣,忙迫不及待地追问:「主公是白迹大帝,追沙子也是白迹人,莫非真是主公后代?」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当然不止如此,主公当年早就预算到,一百多年后白迹必亡,而追沙子是唯一一个能让白迹崛起的人,所以我们要帮他。」 阿玛缇听后心里很是欣慰,心说当年的主公是何其精明的一个人,他的预算自然不会有问题,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将阿狸许配给了那个追沙子,看来这丫头今后有母仪天下的富贵命啊。 白猿见他在那里抿嘴偷着乐,不由眉头一皱:「你为什么要逼少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儿?」 「你指的是我把阿狸嫁给追……少主这件事吗?其实阿狸这丫头真的很不错,她不仅是我们犬绒第一美女,还是可汗指定的未来酋长的唯一人选,对少主来说是有利的,你知道的,当年主公还在的时候,白迹帝国的光芒笼罩着周边所有小国,四方臣服,四海昇平,就连北边的大月氏都被打得差一点亡了国,只可惜白迹后来的皇帝一个个不思进取,白迹的地界越来越小,周边小国纷纷宣布独立,哪里还是当年的那个顶级强盛的帝国。」 「你说那么多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阿狸嫁给少主,将来可以让犬绒彻底融入到白迹,成为白迹的附属国,你别看这个国家小,它……」 「可你毕竟坑害了少主。」 「我……」阿玛缇哭丧着一向脸道:「主公常说,不知者无罪,小白,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少主,要不然我怎会如此逼他。」 「要不是你,少主也不会被同窗歧视,更不会因此做牢,险些遭人毒手,你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小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愧对主公啊。」 阿玛缇跪在床上面向南边的白迹国方向不住地磕头请罪。 尽管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看起来是在真诚的忏悔,但白猿依旧不肯放过他,突然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到床上,比划道:「自刎吧,活了一百多年,也够了,主公在下面等着你。」 阿玛缇目瞪口呆,「小白,我都已经认错了,就算主公今天站在这里,他也会原谅我的,你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呢。」 「主公大度,才会养了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卑鄙小人,你伪装得再好也掩饰不了你的野心。」白猿继续做着手势:「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不会让人觉得你是自杀或者是他杀,所以,你不用担心会麻烦到别人,他们只会以为你是正常去世,再说,你确实也活够了。」 「小白,你真的非要这么逼我吗?」 「是你先逼少主的。」 「好吧……」阿玛缇拿起匕首在眼前晃了晃,看着明晃晃的锋口,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得以长生活了一百多岁,就这么死了,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忽然,他灵机一动,快速按下了床头的开关,只听譁然一声,剎那间,一个黑色的大铁笼从房樑上落下,将措手不及的白猿牢牢地罩在里面,白猿想遁地,然而看似光滑平整的地面却变得坚硬如铁,它急的上蹿下跳。 阿玛缇哈哈大笑:「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白,你是斗不过我的。」 原来他早就防着自己,白猿追悔莫及,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它就不该让他自尽,于是它放弃了挣扎,冲着阿玛缇比划道:「枉主公如此信任于你,你却处心积虑地背叛他,你这卑鄙小人实在该死。」 「哈哈哈……」 阿玛缇得意地笑了起来,随手将手中的匕首扔到铁笼子里面,道:「小白,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自刎以谢天下,用你的话说,追南在下面等着你,你下去与他作伴,要么明日一早我当着众人的面将你烧死,届时没有人会听你这个哑巴解释,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一只妖猴。」 白猿气呼呼地不再说话,原地打坐,闭目养神。 阿玛缇鄙夷道:「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内力就可以逃出牢笼,这个栅栏是用纯钢打造,说来你和这笼子也挺有缘分,实不相瞒,关你的这个笼子,无论是材料还是构造,全是追南一手设计,用它来困住你,你不亏。」 白猿肠子都悔青了,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是它心想自己这一走,今后谁来保少主重建大业。 …… 金鸡啼鸣,黎明破晓。 追风一早就被外面乱闹闹的声音吵醒,由于昨夜睡得太迟,因此下半夜睡得特别沉,以至于未曾听到白猿的叽叽喳喳的叫声。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接着便是阿狸的声音:「夫君,你起来了吗?」 追风麻利地穿好衣服和鞋子,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后去拉开门栓,阿狸今日换了一身红妆,看起来特别的光彩照人,追风看的有些入迷,平日见到这丫头的妆容比较随意,今日像是刻意化过妆,发型也换成了中原女子的样子,看着奇怪,却也得体。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阿狸?不好看吗?」阿狸被他这么盯着,感觉有些不自在,她看着门上的门栓,忍不住噗嗤一笑:「夫君是怕我半夜爬上你的床?」 「不怕。」 「哦?夫君当真不是防着阿狸?」 「防谁也不可能防你。」 「为什么?」 「因为爬到我的床上,吃亏的总是你。」 「噗嗤——」 阿狸忍俊不禁,脸颊微微有几分潮红,她拉着追风的手,追风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被她用红绳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如果说中原擅长做女红,那么阿狸这丫头最拿手的便是打结了。 「走吧。」 「去哪里?」 「昨夜有刺客要刺杀爷爷,被爷爷给抓住了,爷爷要当众将他烧死。」 「刺杀你爷爷?」 追风感觉有点不可思议,犬绒国有大小岛屿八个,凤凰城不大,却是国都所在,所以治安非常好,如果非要用一段话来形容的话,百姓夜不闭户,路人路不拾遗。 如此一个文明城市,怎么会轻易混入刺客呢?如果此事是真的,只能说明这名刺客是个绝顶高手。 追风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位「大侠」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当他赶到闹哄哄的清河草原的时候,他震惊地发现那名刺客竟然是多日未见的白猿。 白院被关在笼子里,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铁板,很明显是用来防止它遁地逃走。 四周堆砌着干燥的木材,还有围成一圈的弓箭手,如此密不透风的情况下,白猿绝无逃脱的可能。 白猿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并未注意到场外心急如焚的追风。 阿玛缇和一众首领站在登高台上,面向众人说了一通土话,追风听不懂,但也能猜到他说的什么,无非就是告诉大家,就是这只咬猴想要刺杀我,被我给逮住了,今天我要用它的血来祭奠天神。 「尼玛!」 追风使劲挤进人群,手却被阿狸给绑着,特别碍事,他恼火地瞪了阿狸一眼:「快点把绳子解开。」 阿狸不解道:「夫君为何如此激动,莫非你认识这只妖猴?」 「少啰嗦,快解绳子。」 「哦。」阿狸只好用小刀割断了红绳。 「烧死它。」 「烧死它。」 「烧死它。」 不知是谁带头吆喝了一声,围观百姓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要求酋长马上下令处死那只庞大的猿猴。 阿玛缇打出一个手势,黄毛立即将点燃的火把向柴堆里面抛了出去,就在火把即将落地的一剎那,追风飞出一脚,将火把踢飞了出去,火把不偏不倚砸向阿玛缇,幸好黄毛及时抽刀斩断了火把,火焰洒得满地都是。 追风不理会众人的谩骂声,疾步冲到铁笼旁,白猿听到外面的动静,猛然抬起头来,当看到近在咫尺的追风时,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起来,它激动地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无奈铁笼栅栏的缝隙太小,无法把手伸出去,只能将手指伸出外面。 追风紧握着它的手指,心中无比愧疚,一定是猿兄事先得知自己来到了犬绒,特意赶过来助自己一臂之力,结果不幸中了阿玛缇的陷阱。 也就是说,阿玛缇这个老妖怪早就料到猿兄会过来,而且还知道猿兄会遁地,可他又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们两个之前早就认识? 「猿兄,别怕,我这就救你出来。」追风没时间多想,立刻抢来一名守卫的佩刀,使劲砍在铁链锁上面,一时间铁器交接,火光四射,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铁锁上只留下了道道刀痕,没有任何的损坏。 阿狸一时傻眼,心说夫君怎么会认识这只妖猴,难道…… 不仅是她有这样的怀疑,除了阿玛缇本人,几乎现场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质疑,这只妖猴和姓追的这小子是一伙的,刺杀事件早有预谋。 黄毛忠于阿玛缇,担心他受到伤害,于是下令弓箭手放箭,阿狸忙用犬绒话阻止道:「谁敢动我夫君分毫,我第一个不饶他。」 台下百姓一致认为绝不能放过那一人一猴。 黄毛左右为难,用眼色徵求了一下阿玛缇的意思,阿玛缇摇了摇头,他这才让手下放下弓箭。 追风不顾白猿的反对,咬牙切齿地挥刀砍锁,直到钢刀崩了口子断成两截方才罢手。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是砍不断的。」 背后传来阿玛缇的声音,追风立马转身,愤怒地瞪着他,阿玛缇看到了一双可怕的眼神,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的时候还是在一百多年前,追南就曾用这种眼神瞪他。 这两个人实在太像了。 「放了它!」 追风带着命令的口吻呵斥道。 阿玛缇冷冷地说:「不可能,它是刺客。」 「谁能证明?」追风问。 阿玛缇顿时语塞,白猿出现的时候,他的身边的确没有一个僕人,事实上他也有想过喊人的念头,可又怕让外人知道了白猿的秘密,所以他跟自己赌了一把,结果,白猿输了。 「既是无人证明,酋长就说它是刺客,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追风接着补充说道:「还有,它是我在柔然的朋友,希望酋长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它。」 阿玛缇冷静的分析了一下,然后阴沉着脸道:「别的事情或许我可以成全你,但这只妖猴企图谋害我性命,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它的。」 「那你怎样才能放过它?」 「简单。」阿玛缇将白猿昨夜带来的那把短匕首扔到追风的跟前,冷声道:「废掉一只胳膊,我就饶它不死。」 第九十一章 逃生 「爷爷。」阿狸护夫心切,急忙跑到阿玛缇身边,希望他能收回成命,阿玛缇心意已决,他再次强调,只要追风废掉自己的胳膊,并下跪求他,他保证会放了白猿。 「叽叽——」 白猿听后顿时狂躁不已,歇里斯底地仰天嘶吼,目光死死地瞪着阿玛缇,然后不停地用脑袋去撞击铁笼。 追风知道它关心自己,但还是捡起了匕首,沖阿玛缇道:「我答应你,我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 「不要,夫君。」 阿狸飞快地跑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追风已经用匕首挑断了自己的手筋。 鲜血顺着手指滴在了地上,整条左臂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了下来,再也使不上一丁点气力,追风痛得咬咬牙,面朝阿玛缇跪下。 他的膝盖刚贴到地面上,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一个炸雷,现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阿玛缇也被惊到了,他也希望这是巧合,但心里还是无限恐惧,心想该不会是主公显灵怪罪我吧。 「夫君!」 阿狸跑过来替追风处理伤口,追风没有拒绝,任由她替自己止血、包扎,他将身体倚靠在铁笼上,无力地仰视着蔚蓝的天空,微微一笑:「猿兄,我以后就是一个废人了,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吗?」 「叽叽——」 白猿点头如捣蒜,整张猴脸上全是泪水,心中更起涌起强烈的负罪感,主公,我没有保护好少主,我该死啊。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阿狸的夫君。」阿狸不想知道追风的过去,也不管追风和这只猴子有什么关系,和爷爷有什么过节了,她只知道追风是她的夫君,一辈子的丈夫。 「我已经是个废人,你就别跟着我了。」追风流了不少血,感觉头有点晕,索性坐在地上,背贴在铁笼上面。 处理完伤口后,阿狸抬头,热泪盈眶地看着他,道:「今后阿狸就是你的左手,不管海角天涯,阿狸都会守护着你。」 这丫头痴情一片,追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追沙子,小白,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们走吧。」 阿玛缇并非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如果不是刚刚那个炸雷,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追风和白猿的,迷信的他特别害怕追南过来向他索命,他还想再活个三五百年。 白猿出笼后背起追风就跑,阿狸撒开步子去追,可是她的腿力哪里能赶过白猿的大长腿,不一会儿功夫,那一人一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失望地回到大草原,此刻那些围观的百姓已经陆续散去,阿玛缇坐在轮椅上,由黄毛推着下了登高台,阿狸跑过去拦在阿玛缇的前面,问:「爷爷说的话可还做数?」 「你指的是什么?」 「我和他的婚事。」 「自然做数。」阿玛缇嘆了一口气道:「不过,我看那小子对你并不上进心。」 「阿狸相信,夫君早晚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至少他现在已经不再讨厌我。」 「那你就等吧,守得云开见月明,爷爷不会看错人,你跟着他,今后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阿狸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天天能和夫君长相厮守在一起。」 「不错,你现在的中原话进步很大,不过还是得好好练练,你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人。」 「爷爷您既然如此看好夫君,为何还要如此逼迫他,方才你还废了他的左手,你太残忍了。」 「我残忍?哈哈。」阿玛缇苦笑道:「明明是他为了那只猴子割断自己的手筋,与我何干?」 「那也是被你逼的。」 「罢了,罢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如此向着他,爷爷也不怪你,爷爷老了,这万里江山未来还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走吧,黄毛。」 「爷爷,我要去找夫君,他现在左手废了,我要在他身边照顾他。」 「去吧。」 「爷爷您保重身体,阿狸走了。」阿狸泪眼婆娑地扭过头,突然阿玛缇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口中喷出来的全是浓浓的鲜血,阿狸见状,急忙和黄毛一起推着他回到酋长府…… 白猿背着追风,跑到岸边劫了一艘空的客船,到了柔然直接抄小路来到老狼山,它一路上速度特别快,那些与它擦肩而过的人们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从眼前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它的容貌,大部分人以为大白天见到了鬼,吓得鸡飞蛋打。 老狼山的密室,白猿将追风放在那张寒冰床上,由于路途颠簸,加上失血过多,追风睡得很沉,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寒冰床上特别的冷,就感觉整个人躺在了一张厚厚的冰块上,他有些受不了,感觉整个人都麻木了,想起来活动活动,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固定在床上。 这是他第二次睡寒冰床,上次睡过之后,他的内力大增,他知道白猿此举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说这点苦头倒也不算什么,咬咬牙就过去了。 一直都没看到白猿的影子,他一个人面对着黑戚戚的山洞,小声咳嗽一下都会有很大的回声。 「叽叽——」 期盼已久的声音总算是出现了,追风高兴坏了,「猿兄,我……我可以起来了吗?」 白猿按下开关,四个卡扣立即复位,四肢终于得到了解放,直到追风坐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是用左手撑着起身的,吃惊道:「猿兄,我的左手,没事了?」 「叽叽——」 白猿咧着嘴笑了起来,然后将手里的一枚拇指头大小,绿绿的、润润的东西送到他的嘴边,追风闻到了一股腥味,「这是什么?」 白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下,追风听懂了:「你说这是蛇胆?你连夜出去找的?」 白猿点点头,摇摇头,追风发现它小腿上的毛被鲜血染红了,绒毛的里面豁开了一道很大口子,白猿看到他紧张的表情,忙比划说:「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它拉着追风的手来到旁边的一个隔间,从一个大木箱里取出一个小木箱,示意追风打开,木箱没有上锁,追风很轻松便打开了盖子,然而,当他揭开覆盖在箱里的那块黑布时,整个人彻底目瞪口呆。 箱底放的是一把银灰色的左轮手枪。 而且还是他记忆中那个世界上最强的左轮枪,是史密斯·韦森公司的m500转轮狩猎手枪,它所发射的子弹的动能,是大名鼎鼎的50口径「沙—漠之—鹰」的两倍!3517焦耳,已经达到了大威力步枪弹的动能!杀伤威力完全可以用吓人来形容,称其为「手炮」一点也不过分! 白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九十二章 左轮手枪 追风拿着手枪对准白猿,白猿吓得捂着耳朵蹲了下来。 追风咯咯笑了起来,印象中玩过不少火器,却还是第一次玩左轮手枪,不过原理上都是一样的,比如说开枪之前先打开保险,他试着把手枪拆开,发现枪轮里面装满了子弹,难怪白猿这么害怕,从它刚刚的反应来看,它好像知道这个火器的威力,于是问道:「猿兄,这玩意儿也是先祖留下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白猿重重地点点头。 奇怪,先祖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武器,该不会他也是穿越时空过来的吧? 纳闷之余,追风打开保险,对准角落的一个石头开了一枪。 「嘭——」 石头溅出滚滚灰尘,上面留下一个小指头大小的坑洼。 「乖乖,厉害了。」 虽然后座力挺大,但命中率特别高,追风觉得自己上辈子是特种兵出身,他不光会玩枪,记忆中好像还曾给自己取过子弹。 「叽叽——」白猿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去打开他身后的那个墙洞,从里面搬出满满一大箱子弹,得有几千发子弹。 铜灿灿的,隐隐闪着光芒。 追风指着手中的枪和那箱子弹,诧异地看着白猿:「这些都是给我的?」 白猿点头。 「谢了。」追风嘿嘿一笑,立马关掉保险,宝贝似的将枪揣入衣服里面的口袋,然后随手抓了两把子弹放到外面的袋子里。 忘记说了,他穿的衣服历来都和别人不一样,里外都有特制的口袋,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什么东西都往怀里和袖口里面放,麻烦。 「猿兄,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追风依依不捨地说道。 白猿比划道:「你还要回去坐牢吗?」 追风微笑地摇摇头:「应该不用了,不过我还得去趟刑部大牢。」 「为何?」白猿比划着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追风嘆了口气,说:「受人之託,办点小事。」 「叽叽。」 「对了,你和阿玛缇早就认识?」追风忽然想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见白猿耷拉着脑袋,似有难言之隐,他爽朗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白猿把头抬了起来,比划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那傢伙估计也活不长了。」 追风惊道:「他,不是有长寿秘诀吗?」 「没有什么长寿秘诀,就算他能长寿,也逃不过剧毒攻心。」 「我不太明白。」追风不置可否。 白猿也不瞒他,那夜它扔给阿玛缇的匕首上有毒,只要割破皮肤,毒素就会侵入体内,这种毒是由西海神医亲自研发,这世上根本就无药可解。 阿玛缇耍了一些手段,并没有自杀,但事后那傢伙竟然当着白猿的面,用匕首去剃脸上的鬍鬚,要知道那把匕首锋利无比,他一不小心划破了下颚的肌肤,因为创口较小,毒素蔓延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但他中毒是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白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比划到:「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也是他自找的。」 追风深有同感,看来猿兄和这个阿玛缇积怨很深,没准也和先祖有关。 正想着,白猿拍拍他的肩膀,比划道:「那个姑娘不错的,不要辜负了她。」 追风见它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猿兄,你谈过恋爱吗?」 白猿尴尬地脸红了。 追风和它握了一下手:「多谢猿兄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下次我带些煎饼和好酒过来,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叽叽——」 听到有酒喝有饼吃,白猿顿时口水直流…… 为了保险起见,追风换上了邓饶的那张脸皮,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熟人——他在柔然也没什么熟人。 算着时间,今天应该是尼山书院放假的日子,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我还不能贸然回书院,虽然换了一张脸,但是这张脸皮比较粗糙,不细看倒是没什么,仔细看的话,很容易看出破绽,刑部大牢暂时还是不要回去了,毕竟答应胡空的事还没办成。 只是这脚底三颗痣的人,应该去哪里找呢?倘若真如胡空所说,那人真的在书院,可我又不能进去,还不是白搭吗? 离城门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追风在城外的那棵老槐树下驻足良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 城门口过往的马车、行人络绎不绝,守城士兵例行公事的抽查过往的商队和马车,追风的这身行头混进城中完全没有问题,怕就怕万一遇到王—谦和高录轩那些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有,进了城后,我又该去找谁呢? 就在他辗转纠结之际,守城士兵拦下了一辆进城的马车,一支纤纤玉手挑开了帘子,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两位军爷辛苦了。」 「原来是邓小姐,快,放行。」 「多谢。」 马夫甩起鞭子,车轱辘缓缓向前滑行数米,只听后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吶喊声:「等等,等等我。」 守门士兵拦住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追风,其中一人没好气地瞪着他道:「不可造次,那可是邓府的马车。」 另一人嚷道:「哪来的野小子,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追风手捧着肚子,一脸苦相地说:「二位军爷,小人不是什么野小子,小人正是邓府的下人邓饶。」 「邓府的?」两名守卫相互一愣。 追风趁热打铁:「是啊,这不是方才有些闹肚子嘛,去林子方便了一下,不信,您二位可以问问我家小姐。」手指着那辆马车。 邓樱听到声音立马掀开后面的帘子,那人虽然是邓饶模样,只是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追大哥? 她赶紧让马夫停车,然后走下马车,缓步轻盈地走到城门口,一缕淡淡的少女体香扑鼻而来。 「追……」她一时激动,差点喊漏了嘴,下意识的关切道:「追累了吧,到马车上去休息一下吧。」 她完全是出于对追风的关心,却忘了自己邓府千金的身份,两名守卫不可思议地互相翻白眼,话说这邓小姐也太心疼下人了吧,哪有主子让奴才坐马车的道理,难不成邓大小姐看上了这个傻小子? 不可能吧,瞧这小子一脸的傻劲儿,邓家千金貌美如花,会看上他?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令他们羡慕嫉妒恨。 追风知道邓樱是关心则乱,挠挠头,傻傻一笑:「多谢小姐的好意,小人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好了,所以,小人还是跟在车后面吧。」 「那,好吧。」邓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只好重新回到了马车上,追风扮着下人的样子,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跟在车旁边。 邓樱拉开帘子,轻声问道:「追大哥,事情都办妥了吗?」 追风目不转睛地平视正前方,微微点头,小声道:「差不多了,邓饶那边怎么样了?王—谦有没有起疑,我要不要马上去换他回来?」 「邓饶现在出了疹子,不过你放心,这一切都是胡前辈安排好的,不会有性命之忧,胡前辈说,等你什么时候把事儿办完了再回去。」 「书院那边情况如何?」 「说起书院,我觉得有点奇怪,自从有了解药后,大部分学生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可刑部那边就是没有下来将你无罪释放的批文。」 「应该是已经下来了,只怕是有人故意给压了下来。」 「你是说王—谦?」 「也许是吧,对了,邓公在府上吗?」 「前几天去了外地,还没回来,追大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也没什么事,这里人多不方便,回去再说吧,你把帘子放下来,不要惹人怀疑。」 「嗯。」 马车驶进了闹市,绕过两条大街后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高录轩带着王元和几个书院的学生迎面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呦呵——这不是邓府的马车吗?还是大红色,莫不是邓小姐要与人定亲了不成?」 第九十三章 鱼疗 这些人在高录轩的怂恿下,迎着马车得意洋洋地走过来,马夫怕撞到他们,下意识地勒了一下缰绳。 追风低声道:「别管他们,冲过去。」 马夫名叫邓际,也是邓府的下人,他不知道该不该听邓饶的,这时,车内的邓樱说道:「听邓饶的。」 「是,小姐。」 邓际虽然不认识这伙人,却也看出他们在故意找茬,心里本来就不舒坦,加上小姐都已经发话了,他不再有任何的顾虑,于是狠狠地挥鞭抽向马背,马儿仰天怒吼了一声,加速往前飞奔而去,高录轩等人吓得赶紧往边上逃离,一不小心撞翻了路边的摊子,那些摊贩也都不是善茬,撸起袖子便要和他们干仗,双方很快扭打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一个卖菜的大婶见他们向自己的蔬菜摊靠近,赶紧将桌上的蔬菜收进篮子里。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追风让邓际赶着马车先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邓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轻声嘱咐了一句,你要小心。 追风点点头,等到马车走后,他趁乱踢了高录轩一脚,那傢伙一个踉跄撞向蔬菜摊,桌子翻倒,各色新鲜的蔬菜洒了一地,卖菜大婶气急败坏,随手拿起一个大萝蔔砸在高录轩的脑袋上,嘴里不住地骂道:「挨千刀的东西,看老娘打不死你。」 高录轩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全是漫天飞舞的星星,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卖菜大婶在他屁股上补了一脚,他再次摔趴在地上,这一摔便直接晕了过去。 卖菜大婶还不解气,拿起菜刀要去砍他,追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声说道:「不过是一些懵懂无知的少年,教训一下就算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你说得轻巧,他们弄坏我的摊子,我岂能轻易地放过他。」卖菜大婶气势汹汹地说。 追风笑道:「那就让他们赔钱。」 一语点醒梦中人。 卖菜大婶赶紧去搜高录轩的身,却只搜到了几文钱,她气得破口大骂道:「一群穷酸的野小子,老娘砍了你们这群王八蛋。」 追风再次夺走她手里的刀,善意劝道:「大婶千万不要冲动,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的孩子考虑一下,您这一刀下去倒是痛快了,却把自己也赔了进去,您的家人怎么办?」 想到家里的几个孩子,大婶只好气馁的扔掉手里的菜刀,并沖追风感激地说:「是我太冲动了,多谢小兄弟的提醒。」可一想到整整两大框的蔬菜就这么毁了,这可是她全家两天的生计啊,白忙活了一场,就拿迹文钱顶个屁用。 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追风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一句:「既然身上搜不到,难不成藏在鞋子里面了?」 「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受到启发后的菜大婶立即去脱高录轩的鞋子,其它摊贩也去脱那些学生的鞋。 追风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搜到了几两银子。 不过,追风的最终目的不是这些钱,而是想看看他们的脚底是不是有三颗痣,很遗憾,包括高录轩在内的八个人,没有一个脚底有这样的特徵。 这些都是书院的学生,追风可以随便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将他们排除在外了。 可是书院还有几百号学生呢,怎么查? 毫无头绪。 没多久,衙门的捕快赶到现场制止了这场斗殴,以高录轩为首的书院学生和菜大婶那些摊贩都被带到了衙门。 按照柔然的律法,高录轩这些人涉嫌故意扰乱公共次序,影响恶劣,少不得要被关上几日,不仅要照价赔偿损坏的东西,还得交罚金。 虽然没有找到胡空要找的人,但藉此狠狠教训了高录轩那些一顿,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邓樱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邓公夫妇对追风的做法也表示贊同,对付恶人就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至于找到脚底有三颗痣的人,邓公一家三口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柔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符合条件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谁说不是呢。 追风自是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可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胡空,无论如何都必须办成这件事。 胡空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只要这件事办漂亮了,才能让他对自己心悦诚服,追风心想道,要想将来重振旗鼓开创盛世王朝,身边必须要有一群各显神通的帮手。 刘邦身边有张良和萧何,我为什么就不能培养一些呢。 邓公:「小追,你看这样如何,我们提前放消息出去,就说但凡脚底有三颗痣的人都可以过来领赏钱。」 邓樱觉得此计可行,邓夫人也是这个意思,追风摇摇头说:「如此大张旗鼓,只会让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一旦弄得满城风雨,未必是件好事。」 邓公点点头,语重心长道:「言之有理,胡空既然将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你,说明他相信你,他相信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好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反而得不偿失。」 「可是,要让大家心甘情愿地脱去鞋子,未免也太难了。」邓樱沮丧地摇摇头,须臾,她忽然看着坐着轮椅上的母亲,随口问道:「母亲,您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脱去鞋子呢?」 邓夫人咯咯笑道:「傻孩子,当然是睡觉、沐浴和洗脚的时候了。」 邓樱确实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或于想得复杂化了,母亲这么一说,她适才反应过来,追风却是眼前一亮:「有办法了。」 邓公一家三口听到他所谓的办法后,顿时吃惊不已。 追风想到的办法特别简单——足浴。 通俗地说就是洗脚。 既然我没办法看见你的脚底,那么我只能让你自个儿乖乖的、主动地脱去自己的鞋袜。 在邓公的大力支持下,国城内第一家临时足浴店宣告问世,里面不需要太多的装饰,只需要十几个由追风亲自设计的洗脚盆,然后再加一些去臭的香料和一些干净的小石子。 追风倒是会些脚底按摩的手艺,其实给人按摩脚底也不是很难的一件事,但想要客人流连忘返,首先必须得技术过硬,服务热情,然后稍加推广,通过口碑的形式,一传十,十传百。 要知道,口碑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于是,追风索性再投了一些本钱进去,让邓公买了许多小鱼,有金鱼、鲫鱼、石斑鱼等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正式投入工作之前,追风给邓公一家三口做了鱼疗。 三人大呼痛快,尤其是邓夫人,她的肌肉常年处于紧张状态,如今被鱼儿轻轻哚嘴,那种痒痒的、贴心的感觉无不冲击着她的感官世界,整个人彻底得到了放松。 开业那天,足浴店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很少有人愿意亲身尝试,追风只得悄悄让:邓樱安排一些人去「消费」,便是那个记忆世界中的「托」。 有了「托」哥「托姐的帮助,有不少人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再加上追风的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哪怕是死的东西都能让他说成活的…… 王元在街上闲逛时,无意中得知邓公开足浴店的消息,为此他还特地赶去「过瘾」了一把,从足浴店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王—谦。 王—谦听后甚是感慨,他觉得邓公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平白无故地开这样的洗脚店,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有种预感,想出这个想法的人应该就是尼山书院的追风,可是那小子最近得了疹子,请去看病的几个大夫都说他没救了。 第九十四章 让您失望了 他忽然脸色一变,该不会关在牢里的那个追风是假的吧? 他年轻的时候曾听人说过,这世上有门医术叫易容,通俗的说,就是给人换脸,但毕竟是后天人为,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虽未曾亲眼所见这种易容术,但民间坊闻以及江湖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他宁可信其有。 便立刻让王元准备轿子,带上几名家将来到刑部大牢。 阴冷潮湿的监牢到处都是一股发霉的味道,光线也非常差,一天二十四小时亮着火把,里面的犯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胡空从昨夜一直睡到今天中午,直到脑袋涨涨,四肢乏力,他实在是睡不着了,感觉睡觉比干活还要累,索性爬起来背靠着床头坐着,扭扭脖子,用手敲敲肩膀,捏捏手腕,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注意到隔壁床那小子躺在榻上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他摇头感慨,年轻就是好啊,整天整夜的睡着都问题。 「吱呀——」 大牢的门被打开了,强烈的光芒从外面照射进来,胡空眼睛有些受不了,本能的用手挡了一下,牢门很快再次合上,他把手放下,一边继续给自己全身做按摩,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来人。 仍是王—谦那老儿,这傢伙每天往这里跑三四次,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看看那个尼山学子几眼就走,这让胡空感到很奇怪,隔壁那小子都已经关进来六七天了,不是说这件案子由王—谦亲审吗,却从未看到他来提审,看样子他真的是打算囚禁这小子一辈子了。 「追沙子,大人有话要问,别在那儿装死,快起来。」王元隔着栅栏朝榻上的追风吼道。 牢头也不敢开门,要知道关在里面的犯人全身都长满了疹子,他也怕自己被传染,便用刀鞘敲着栅栏,吆喝了一声:「快醒醒,醒醒。」 「老爷,他不该会已经死了吧?」榻上的追风背对着外面,仍是一动不动,王元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老爷说这里面关着的追风很可能已经被人掉了包,他特别想见识一下脸皮是什么样的。 王—谦眉头紧拧,忽然目光转向胡空,冷冷地问:「他昨夜睡觉可有异常?」 胡空连忙摇头:「没什么异常,就是呼噜比较响。」 「可有说梦话?」 「没听到。」胡空嘿嘿一笑:「不过下半夜我就不清楚了,我睡得比他还死。」 所谓的「梦话」都是胡空故意编出来的,为的就是打消王—谦心里的怀疑,事实证明,那一招还是挺管用的,至少让王—谦消停了好多天,不过这会儿他从王—谦的脸上再次看到了质疑,再去编什么「梦话」,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把门打开!」王—谦命令。 牢头迟疑了一下,只好毕恭毕敬地照做。 他不敢进去,王元也不敢轻易靠近,王—谦鄙夷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大步流星来到追风的榻前,用脚踢了一下追风的屁股:「你到底是谁,追沙子在哪里?」 胡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坦言自己的易容虽然没有那么尽善尽美,但好在有「疹子」作为掩护,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不可能会发现,王—谦又是怎么发现的呢?莫非是那小子在外头被人识破了? 要是这样的话,一切便功亏于溃了,弄不好他这个直接参与者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还以为年后就能出去,如今看来少不得又要加刑,说不准还要把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里了。 他大气不敢吭一声,就这么忐忑不安的看着榻上那个冒牌货。 追风终于翻了一个身,一看王—谦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一旁的王元更是用杀人的眼神的看着自己,他忙起身拱手施礼道:「不知王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王大人请坐。」 王—谦主僕二人大吃一惊,胡空也是一头雾水,他昨天看到这小子还是一脸的疹子,当然,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毕竟那些疹子是他弄上去的,是用来专门麻痹王—谦这些人的 问题是,如今这小子脸上的皮肤如水般滋润,一点也看不出疹子留下来的任何印记,更何况猪皮做的假脸哪有这般细腻,难道是那张假脸彻底融到皮肤里面去了? 不是吧,我什么时候有那么好的手艺了? 「大人为何这般看着学生?」追风假装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说来还有赖于大人找来的那些大夫,他们的医术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就是神医啊,要不是他们的妙手回春,学生的这张脸真的要毁了。」 哼,你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以为本官有那么好糊弄的吗? 王—谦心里充满了鄙夷,他提前跟那些大夫打过招呼,让他们做做样子,所以,他并担心有人会忤逆他的意思假戏真做。 那么,问题来了,这小子脸上的疹子又去哪里了呢? 他扭过头朝王元使了一个眼色,王元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凑到追风跟前,用手去摸他的耳朵边,如果说这小子的脸是易容的,肯定可以看到脸皮的接头,可是他摸来摸去,发现对方脸上的皮肤非常完整,并无断裂的痕迹。 「摸完了吗?」追风冷冷地看着他。 王元木讷的点了一下头。 「那就拜託拿开你的脏手。」追风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爷爷我虽然长得很帅,但很遗憾,你爷爷我真不喜欢男人。」 王元顿时满脸通红。 这声音,这口气,不正是本尊吗? 胡空使劲擦了擦眼睛,仔细再看了一眼追风,没错,真的是这小子,奇了怪了,他们什么时候换回来了?还有,他是怎么进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胡空不知道的是,今早凌晨的时候他就进来了,因为追风知道,邓公开的足浴店,动静闹得很大,王—谦的嗅觉一直以来都很敏感,很快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为了以防万一,他第一时间找到白猿,白猿自然是有求必应,于是通过地道将他送入大牢,再将邓饶换出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十分鬼魅,就连邓饶本人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次日一早,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睡在邓府里面,邓樱将实情告知于他,他听后都觉得后怕。 从刑部大牢出来后,王—谦闷闷不乐地坐上了轿子,王元则在边上小心翼翼地跟着,轿子里不时传来老爷唉声嘆气的声音,王元知道老爷定是被追沙子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便在边上小声安慰道:「老爷,依小人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人做了姓追的这小子。」 王—谦冷哼一声:「你上次不是找过人了吗?还说是什么纵横江湖的四大高手,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个被收拾了,幸好我和刑部的几位大人提前打了招呼,要不然就凭他们几个不打自招的废物,我这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保不住了。」 王元汗颜,吞吞吐吐道:「他们的武艺小人是见过的,谁会想到那个追沙子居然那么厉害……」 「以后这种蠢事就别做了,你老爷我还想多活几年。」 「是,老爷。」 「追沙子当真没出去过?那就奇怪了。」王—谦忽然自说自话起来,刚才他已经反覆验过,事实证明追沙子确实没有出去过,那么外面的那个足浴店又该做何解释? 他随手挑开了帘子,问王元:「这几日可有人过来探视过追沙子?」 王元道:「前些天听说邓家小姐来过几次。」 「邓樱?她来做什么?」 「一次是来给追沙子送被子,两次是来送吃的。」 「只有这些?」 「牢头说总共就这三次,小人觉得他不敢对大人您隐瞒。」说到这儿,王元有些不解道:「大人,小人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追沙子被抓进来也有些时日了,小人也没见您有提审他的意思,您打算就这么一直关着他吗?」 「提审?」王—谦冷冷地道:「本来我的确是想打算好好审一审那小子的,让他尝尝咱们柔然的十大酷刑,谁知道那小子竟突然出了疹子,原以为他会死在牢里,没想到他不仅没死,反倒恢复得如此之快,不过,现在再去提审他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为何?」 「听说尼山书院那些患疹的学生全都已经康复了,叶向高和其它几位夫子联名上书给国主替追沙子求情,国主说要再观察几日,期间不准任何人动用酷刑。」 「国主既然有意释放追沙子,为何还要故意说要观察几日?」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王—谦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道:「咱们的这位国主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就算要释放追沙子,也得是他亲自开口,而不是因为来源于书院方面的压力。」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他出去?」 「静观其变吧,如今正是在风口浪尖上,切不可授人把柄。」 「知道了,老爷。」 这边,主僕二人边走边聊。 刑部大牢那边,追风的脸皮差一点被胡空给活生生地撕下来,他捂着红通通的脸退到离栅栏三步开外,确定胡空的胳膊触摸不到自己,他才踏实地松了口气,抱怨道:「我都说八百遍了,我是追沙子,您怎么就是不信呢?我看您哪就是故意的,您是看我没有带回你要找的人,心里记恨我吧。」 胡空的确有故意报复的因素在里面,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追风始终不肯交代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追风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被白猿从地底下「弄」出来的,一来他和胡空还没有熟到那种无话不说的程度,二来刑部大牢不止关了他们两个,还有其它犯人和牢卒,人多眼杂,说不定墙的那边还有双耳朵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因此他在说话的时候都得刻意压低着声音。 「你知道吗?你刚才可把老子吓了一跳。」 「吓到总比拉出去砍了脑袋强。」 「你还在这儿幸灾乐祸。」 「我没有。」追风撇撇嘴,笑着说:「前辈您就放心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出半个月,我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老子已经不指望你了,只要你以后别再拖累老子就行。」 「您要相信我,答应您的事,我一定会办到。」追风胸有成竹地说。 胡空摆摆手让他别再提这件事,兀自跑去抱了一个酒壶过来,打算和追风喝上几口,却发现酒壶是空的。 就在他愁容满面之际,一股怡人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猛然抬起头,只见追风两个腋下各夹着一个酒壶。 胡空抢来其中一个酒壶,打开瓶盖,浓烈的酒香味令他欲罢不能,「什么酒,这么香?」 「北京二锅头。」 「什么头?锅头?北京又是哪里?」 「这个……」追风一时半会儿难以解释清楚,只得道:「这个酒的名字叫二锅头,至于北京,是我朋友的家乡,那里盛产这种高度酒,我这次出去刚好碰到他,便替他销拉两壶酒。」 「北京二锅头?不错,这名字挺霸气。」胡空也不与他客气,将壶口对着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口,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瞬间从喉咙烧到了腹部。 换做一般酒量的人根本接受不了这种高浓度的酒,他胡空是天生的老酒鬼,再高度的酒都奈何不了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是打心底喜欢追风带来的这个二锅头,喝起来那叫一个过瘾啊。 除了酒,追风还带来了由他亲自爆炒的花生米,又香又脆,甭提有多好吃,胡空吃着喝着,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不愉快。 …… 学生们大病初癒,叶向高特地将这周的两天休息延长到了四天,一来让大家藉此机会回家看看,一家人团聚一下,二来让大家调整一下心态,尽快走出阴霾。 月生和云端闲来无事在书院外面的田埂上遛狗,来福现在非常听云端的话,云端指东,它不敢往西,让它上山,它就不敢下水。 突然,来福冲着通往山下的路口汪汪的叫了几声,两人也没去在意,来福大概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终于不再叫了。 却在这时,邓樱在带着两个丫鬟出现在二人的视野。 「邓……邓小姐?」 第九十五章 说客 「嘿,邓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云端话中带着一丝嘲讽。 说来,邓樱的突然到来确实挺让她们俩吃惊的,自从追风被关进刑部大牢后,她们有段日子没见到她了,上次邓樱派了一个清秀的小厮过来,那小厮也没进书院里面,只是和看门的老李头问了一些关于学子的病情后便匆匆离开了。 看得出来,邓樱对追风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反过来,追风每次看邓樱时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殷切。 月生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她现在内心很纠结,离毕业还有一年的时间,按照书院收男不收女的规矩,这一年当中,她是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女儿身的,可是,一想到在这漫长的三百多天里,追风的心很有可能会被邓家小姐给全部给「偷」了去, 她真的很着急,恨不得马上就把真相告诉追风。 最终她没有那么做,一来,她不知道那个倒霉太子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特别恼火,甚至和自己割袍断义。 二来,她的女儿身一旦暴露,凭她的月氏公主身份,或许不至于被收监,但她毕竟触犯了学院的规章制度,肯定不能继续留在柔然了。 「月公子,云端,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太好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邓樱找的就是他们俩,书院里的这么多男生,除了追风,她也就只认识月生他们几个,她一个大家闺秀走到男人堆里,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月生一愣,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邓小姐是专程来找我的?」 「是的。」邓樱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 「汪汪——」来福龇嘴獠牙,拖着猩红的舌头,样子很恐怖,邓樱和两个丫鬟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云端心里一阵窃喜,她早就看出月生和邓樱都喜欢追风,作为月生的忠实丫鬟兼保镖,她自然心向着自己的主子,讨厌眼前的这个情敌,尽管这位邓小姐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讨厌,她也会把矛头指向她。 如果不是怕月生责骂,她早就松掉了手里的绳子,让来福去吓唬吓唬邓樱,让她知难而退。 「云端,你带来福先进去。」月生不喜欢邓樱没错,但起码的礼节还是要的。 「公子,我……」云端想说,我留下来给你壮胆儿。 月生重复了一遍。 云端只得鼓起了腮帮,撇撇嘴道:「哦。」 她牵走了来福,临走时还不忘用挑衅的目光瞪了邓樱一眼,邓樱并未注意到他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神,迈着小步子走到月生跟前,微微躬身道了一个万福:「邓樱见过月公子。」 月生忙虚扶了一把,似笑非笑道:「快别如此,您可是邓家千金,我不过是一个学生,受不起您的这份礼。」 邓樱笑着说:「追大哥对樱子恩重如山,他的朋友便是樱子的朋友。」 听她一口一个追大哥,月生只觉得一身的鸡皮疙瘩,暗自嘟哝道,我可没有你追大哥的好脾气,还有,我们更不是什么朋友。 邓樱见他没有吱声,以为他默认了,微微一笑:「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月生语气淡淡,直接回归主题:「你今天来找我有事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屑,这让邓樱心里很是纳闷,心说这个月公子不是追大哥最好的知己吗?可我怎么觉着他不太喜欢我呢? 转念一想,也许他是因为追大哥被关进牢里,自己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忙,心情烦闷才会如此吧? 于是邓樱答道:「是追大哥让我来的,他……」 「他出来了?」 月生触电似地把头抬起来,伸长脖子向她身后看了看,入眼的是一片层峦迭嶂的山脉和一片空洞的云朵,没有他想见到的那张脸,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神经质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见他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邓樱只得道:「追大哥还在刑部大牢,不过我想,既然那些患疹的学子病情都已经好了,相信追大哥很快就能出来。」 「哦。」月生眼神落寞,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拔着田边的杂草,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邓樱问:「那你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邓樱也跟着弯下了腰,温柔道:「家父在城里开了一家足浴店,追大哥的意思是让你带着书院的学生去光顾一下。」 「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月生见她一脸发懵,解释说:「高录轩那几个傢伙在街上和那些摊贩打了一架,被抓了,昨天我和胡庆、曾一娘三个带着山长的赔罪信和银子去将他们几个给赎了回来的,回来的路上听人说起。」 「原来如此。」那天为什么会发生群殴事件,月生不知道,邓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但追风事先有交代,他和邓饶换身份这件事绝对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包括最信任的月生,还有花弧。 不是信不过他们,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邓小姐,我想知道追兄为何要开足浴店?他不是还要完成学业吗?」月生以为追风是因为缺钱了才会急着自谋生路,毕竟他是一个废太子,不能像其它王孙贵族子弟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觉得大可不必,以她公主的身份,大可以让月氏那边送些钱过来。 可如果追风有着其它目的,她更加希望自己能知晓一二,没准还能帮上什么忙。 「追大哥只是让你务必想办法带着他们过去,其它的他也没说。」因为此事较为隐秘,邓樱不能实话告知。 月生可不信,他气得咬牙切齿,十指交错,使劲掐着,心里骂道,死沙子,臭沙子,你宁愿相信邓樱,也要瞒着我,太过分了,随即把脸一横:「不去。」 「你不去,我去。」 声音落地,花弧一路小跑过来,他向邓樱抱拳行了礼节,瞥了一眼一旁正在生闷气的月生,不去管他,面向邓樱迫切地问道:「邓小姐,公子现在可好,有没有受刑,公子他,可是千金之躯,我怕他……」 「你放心,追大哥他没事,王—谦只是将他关在大牢中,从未提审过他,更谈不上用刑。」 「那就好,要是王—谦敢动公子一根毫毛,我花弧绝对不会放过他。」花弧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面前是一堆女人,殿下常说,在女人面前不要表现得太粗鲁,得绅士一些,他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连忙向邓樱赔不是。 邓樱当然不会计较这些,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她将足浴店的地址告诉花弧,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那些学子去洗洗脚。 花弧虽然不明白追风这么做的目的何在,但只要是追风要求的,哪怕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义不容辞。 再说了,不就是洗脚嘛,免费给他们洗脚,他们还能不去? 不去是傻子。 可真要让他去说服那些学子们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除了那些平日里被追风资助过的寒门学子表示愿意去外,其它人在高录轩的煽风点火下,坚决不肯离开书院半步。 花弧左右为难,他是一个书童,身份卑微,既没魄力号召他们,更没有权力命令他们去,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月生来了。 花弧知道,这个月生就是一个刀子口豆腐心,关键时刻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遗憾的是,月生的号召力还不及高录轩的十分之一,他每说一句话,那些起闹的学子便可以用各种理由,各种藉口顶上十句。 最后,他只得气呼呼地去找山长,山长说了,追风大义,想让同学们都泡泡脚,这是好事,既是好事,便不能强求,一切只能随大家自己的意愿。 月生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宿舍,不管怎么样,能争取一个是一个,所以他决定先从那些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学子那里「下手」,大部分人表示愿意光顾下。 挨个宿舍,逐个统计调查,一直到胡庆的住处,却却发现那小子的眼睛肿得像熊猫似的。 原来,他每天忙里偷闲,下课和休假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练那本《玉女心经》,甚至达到了如痴如梦,废寝忘食的地步,久而久之,一双眼睛就成这样了。 月生也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最后她只动员了三十多个贫寒学子。 他们陆陆续续来到国城新开的那家足浴店,邓樱让店里的技师仔细留下每个人的脚底。 很可惜,没有一个人有三颗痣的特徵。 正当所有人感到无助、纳闷的时候,邓樱带来了追风的口信,既然那些学子这么不给面子,只能给他们施加压力了。 没错,就是那位自打书院疹子爆发后,就一直赋闲在家的缇乐。 缇乐这些日子天天被关在家里,哪也不能去,外面的新闻他也一无所知,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听一名家丁说,前几日高录轩在街上被人给打了。 缇乐听后差点笑掉了大牙:「这个高录轩还真是沉不住气,堂堂的书院学子,居然最后被卖菜的大婶给打了。」 第九十六章 缇乐来了 这时,管家缇福匆匆走了进来,并呈上一个黄色的信封,「公子,刚才外面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缇乐接过那个信封,边拆边问:「是谁送来的,可是尼山书院的人?」 缇福摇头:「不是,是刑部大牢负责烧饭的独大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独大勺?」缇乐心惊,他见过独大勺几次,印象当中的独大勺又矮又胖,一脸油腻,据说这些年在刑部大牢的犯人身上蹭了不少的油水,变得更加胖了。 他亲自来送信,很显然,这死胖子一定又是从哪个人犯身上榨了不少油水。 信封打开,信页开头寥寥数笔,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来趟刑部大牢,有事相求。」 很直接的一句话。 落款名字是「追沙子」。 缇乐一愣,缇福没看到信上内容,见公子的反应有些反常,不禁诧异:「公子,可是刑部那些官员找您?」 缇乐索性将信页递给他,他看过后眉头紧锁:「追沙子想见您?」 「很奇怪吧?」缇乐冷冷一笑:「我也觉着挺奇怪的,他追沙子不是能人吗?背后又有那么多人为他撑腰,他怎么会突然有求于我,我看他是想讽刺我吧?」 缇福沉着冷静地说:「我看不尽其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为了邓公足浴店的事找你。」 在缇府,缇福表面上是一名管家,却也是缇子良身边的智囊,这些年没少给缇子良出谋划策,纵是缇乐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对他也是非常尊重的。 他的分析不无道理。 只是,缇乐不太明白的是,话说你追沙子和邓府联手开了一个足浴店,与我有半点关系吗,难道还想让我缇府贊助你们不成? 反过来一想又有点说不通,他邓公可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这点钱对他来说可谓是九牛一毛。 不差钱,他找我干嘛? 「缇福,你说我要去吗?」缇乐淡淡地问,说实话,他打心底不想去,心里懊恼道,你追沙子算老几啊,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去,不要以为我爹对你印象不错,你就可以对我吆五喝六的。 缇福不假思索道:「还是去看看吧,听老爷说,国主还是挺看重这个白迹来的追沙子,我也见过此人,倒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再说了,人生在世,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你也这么看?」缇乐有些闷闷不乐,他沉吟片刻,道:「要说我和这小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除了鬼点子有点多,对我的确没有什么敌意,罢了,听你的,我且去会会他。」 缇福点点头,心说公子自从进了尼山书院后,变得比以前通情达理了。 缇乐只身前往刑部大牢,果然和缇福之前预料的一样,追风确实是因为足浴店的事让他帮忙。 缇乐笑得合不拢嘴:「追沙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让我去号召大家去足浴店洗脚,你觉得他们会听我的吗?」 「会。」追风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而是我觉得你比高录轩更得人心。」 「哈哈……」缇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算是吧。」 其实追风心里早就想过了,就算缇乐不肯帮这个忙,他也有办法说动那些学生,之所以让缇乐出面,主要是想藉此机会让他彻底融入到尼山书院这个大家庭里面。 犹记得缇乐进书院的第二天,缇子良找过自己,东拉西扯说了一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追风帮助他儿子成长。 由于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儿,追风一来无暇顾及,二来那会儿缇乐与他之间隔阂挺深,根本就无法靠近。 这次,趁着替胡空找人的这件事,他想缓和一下子自己与缇乐的关系,顺便让那个高录轩知道,在书院就得安心读书,整那些歪门邪道只有死路一条。 「倘若我不答应呢?」 缇乐冷冷问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慢走,不送。」追风伸了伸懒腰,转过身准备去榻上躺上一会儿,隔壁的胡空睡得很沉,呼噜声惊天动地,他也觉得有点累了,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倒不如去找周公下盘棋。 「嘿,我说你这人,有你这么求人的么?」缇乐很是无语,他正要往下说的时候,独大勺提着一篮子美味佳肴,外加一坛好酒,屁颠屁颠地来到追风的牢门边,客气地喊了一声追爷。 追爷? 缇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疑惑道:「方才听你喊他什么?追爷?」 「没毛病啊,不叫追爷叫什么?对了,你是……」 「缇乐。」缇乐直接报出姓名。 「原来是缇公子啊。」独大勺微微吃惊。 「你认识我?」 「您忘了?上次咱们见过一面,不过有句古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嘛。」独大勺笑嘻嘻地道:「况且还是我给您送的信呢。」 缇乐愣道:「你就是那个独大勺?」嘿,以前这小子好像没这么胖吧,都快认不出了。 独大勺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缇乐指着里面的追风,问独大勺:「他只是一名在押的犯人,你为何要喊他追爷?」 独大勺有些不高兴了,立马反驳道:「追爷不是犯人,他是被冤枉的,说不定这几天就能出狱了。」 「呵?」缇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听缇福说,这个独大勺平日里嚣张跋扈,唯利是图,就这么一个骄傲的人,如今居然被追沙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看不出来,姓追的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手段。 「您还真别不信,我敢打赌,不出三天,追爷就能从这里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缇乐无话可说,只能呵呵了。 独大勺就是一个话痨,逮着缇乐唠个没完没了。 追风刚好有点饿了,也不去管他们,走过来一把接过独大勺手里的篮子,打开盖子,两荤两素,分量充足,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然后喝了一口酒,不禁发出一丝感慨:「哇,果然是好酒。」 缇乐被香味四溢的美酒和那两盘大鱼大肉勾起了食慾,咽了咽口水,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独大勺递过来的筷子,可还是有些犹豫,见追风和独大勺都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他感觉很没面子,正要扔掉手里的筷子,追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爽朗一笑:「你当真不吃?还是怕饭菜里有毒?」 第九十七章 月生病了。 独大勺一听,有些生气道:「缇爷,您是信不过追爷还是信不过小人啊,没错,小人以前是有一身的臭毛病,可自从小人认识追爷后,小人已经改邪归正了,再说,小人以前就是喜欢贪财,从不干那害人性命的事儿,得,您要是不放心,小人吃给您看。」说着就要去抢夺缇乐手里大筷子。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缇乐用筷子打了一下他的手,没好气道:「好无礼的下人,你缇爷我有说过不吃吗?下去。」 「得嘞。」独大勺悄悄沖追风挤眉弄眼,然后笑嘻嘻地离开了大牢。 就这样,两个尼山少年,喝着、聊着、吹着,缇乐好酒没错,但酒量实在差劲得紧,半碗酒下去,满脸通红,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好了,好在意识还算清楚。 他追忆起和追风刚认识时的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片段,坦白说,他那次被揍后,一直想找机会出了这口恶气,奈何家父管得紧,他连大门都难出去,后来听说王寻城和追风又槓上了,他心里特别高兴,可谁想到那小子居然那么差劲…… 追风觉得这个缇乐,除了行为处事有些张扬外,本质上并不坏,这一切都离不开他父亲缇子良的严格管教,但他毕竟从小就没了母亲,所以性格变得有些孤僻。 回首完不堪的往事后,追风和他聊了一些其它开心的事情,就比如说「鱼疗」这件事。 缇乐听说鱼也可以做脚底按摩,心里越发地觉得好奇…… 没多久,邓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缇乐从刑部大牢出去后,第一时间跑去书院,号召大家去做足底按摩,并放出消息说,按摩不仅免费,还有钱拿。 大伙儿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二话没说,纷纷下山去了那家足浴店。 高录轩想拦都拦不住,邓樱按照人数算了一下,整个尼山书院只有两名学子没有过去,追风猜想这其中肯定有一个是高录轩,那傢伙本来就是一个刺头,不过追风先前见过他的脚底,他去与不去显得无关紧要。 那么还有一个是谁呢? 邓樱和月生反覆核对了一下,发现还有一个没去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天到晚研究琢磨《玉女心经》的傢伙。 追风摇头苦笑,也不知道胡庆这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恋上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武学秘籍,整个人就跟中了毒一样。 大费周章的几番寻找,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对于这样的结果胡空虽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或许他要找的那个人的确不在尼山书院,要在茫茫人海当中找寻这么一个人,难度确实很大。 两天后,刑部的批文终于下来了,美其名曰证据不足,尼山学子追沙子无罪释放。 被关进大牢里的这半个月,追风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王—谦那老儿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既没有对自己用刑,也没有过来提审,自从那次夜里派杀手过来对付自己后就一直就将自己晾在这里。 那傢伙口口声声说要让自己把牢底坐穿,这会儿一定是暴跳如雷吧。 然而追风不知道的是,他这次被抓进刑部大牢,尤其是杀手刺杀他的事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可谓惊动了外面多方的势力,前有以叶向高为首的书院所有老师联名上书,请求国主释放追风,后有蔡老虎的京机卫以营救京机卫军师为名为追风作保,弄得国主狐突焦头烂额,随着书院学子病情的逐渐康复,他只好下令释放追风。 走出大牢,外面明媚灿烂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追大哥。」 「追兄。」 「追老弟。」 刑部门口是一片空旷的街道,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从这里路过,因为在当地百姓看来,这个地方既是神圣庄严的象徵,同时也是极其阴暗的存在,有不计其数的死刑犯是从这里出来的,所以大家出行时都刻意绕开这条路,宁愿绕道远路,也不愿沾染这里的晦气。 追风刚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空旷,眨眼功夫竟然来了好多人。 从前往后,依次是邓樱、花狐、曾一娘、云端、蔡老虎、蔡大勇等等。 唯独不见月生,问了云端才知道月生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有过来。 回到书院,追风直奔宿舍,月生躺在床上,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看到追风过来,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欣喜之色,「回来了?」 「嗯,你怎么……」说话间,追风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大吃一惊:「怎么这么烫?云端,云端。」 「来了。」门外的云端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匆匆跑了进来,见追风一脸的怒色,他吓得把头低了下来,吃吃道:「追公子,您找我?」 追风瞪着他,责怪了一句:「你家公子病得这么严重,你也不知道在身边照顾着?」 「我……」云端特别委屈,心说我这不是去接你了吗? 月生忙说:「不怪他,今天是你出狱的日子,按说我应该去接你的,可是我的身体实在不宜出行,只好让他替我走一趟。」 追风气道:「你的身体都这样了,就别讲究那些礼数了。」边说边用白瓷杯倒了一杯白开水餵他,云端自知有罪,赶紧夺了他手中杯子:「还是我来吧。」 追风松开手,稍稍犹豫了一下,道:「云端,你看着你家公子,我这就去请校医过来。」 「校医不在书院。」云端道。 「你说什么?」追风立即转过身,惊诧地看着月生。 月生默默地点了点头,道:「没事儿,只是有些发烧,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这个时代也没有特效的退烧药,发热的病人靠的都是物理治疗,比如说用湿毛巾擦拭身体,用冰块敷脸等等,最常见的是用湿毛巾敷在头上。 但做些工作的前提是,必须要有消炎的药物配合治疗,要不然都是白搭,想到这些,追风不顾二人的劝阻,立刻跑去校医室,没成想校医空无一人,就连那些常见的药物也都被收拾一空。 怎么回事? 校医这是要撤出尼山书院吗? 还是被土匪扫荡了? 正忐忑之际,叶向高刚好从校医室外的走廊路过,追风赶忙跑到他的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叶向高吓了一跳,当看清楚来人是追风时,顿时面带喜色的说:「你这孩子总算出来了。」 第九十八章 黑衣杀手 追风礼貌地拱手施了礼道:「学生追沙子冲撞山长,还请山长恕罪。」 叶向高捻着山羊须,笑骂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回来也不知道去和我报个道,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忘了有我这个山长了。」 「学生不敢,山长……」 追风刚要说正事,就被他打断了:「怎么样,蹲大牢的滋味不好受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的确不好受,山……」 话说了一半,再次被叶向高给打断:「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对了,你回来的时候看到胡庆了吗?」 「他……」追风差点说这货最近在研究武林秘籍,估计这会儿正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修炼」呢。 不过,他的脑子里很快过滤掉了这些信息。 背后打小报告,小人所为,他还是不要去做这个小人了,于是道:「没有看到。」 「这孩子,哎,和你一样,不,应该说比你还要不让人省心。」叶向高扭过头看了一眼开着门的校医室,然后再把目光转移到追风身上,后者却是一脸的焦急,他好奇道:「你找校医有事?」 好嘛,终于提到了重点。 追风点头:「月生病了,体温很高,我本是打算来找校医去给他看看的,没想到……我想找些药回去,可是药架和抽屉里都是空的,山长,校医以后要撤出尼山书院了吗?」 叶向高一愣:「你听谁说的?校医只是暂时被朝廷抽调到了允州,那里发生了大面积的瘟疫,已经死了好多百姓,太医院的御医,各大院校的校医,就连民间的大夫大都被徵调过去。」 追风一时哑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在刑部那边一点也没听他们说起。」刑部大牢虽然消息闭塞,但独大勺那傢伙就是一个顺风耳,一手掌握着最新最准的消息,堪称这个时代的超级狗仔队王。 「我也是才听说,不过依我看,柔然境内发生这样的事儿,国主大概也是怕人心不稳而引起恐慌,最后升级为动—乱,所以才故意封锁这个消息的吧?」 「哦。」瘟疫一事固然牵动着追风的心,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些药物治疗月生,再这么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山长,照您的意思,全城怕是再也找不到大夫了?」 「可以这么说吧。」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得要半年。」 「若是这段时间老百姓生病了怎么办?」 「小病自己扛着,大病……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叶向高话刚说完,追风像踩着风火轮似的,一熘烟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病看造化的衍生含义是,我不给你医生,也不给你任何的药物,你自己看着办吧,或者让你的家人多给菩萨磕头,让菩萨保佑你。 什么狗屁造化!分明就是把人直接送上了断头台,简直比屠杀还要惨绝人寰。 回到宿舍门口,花弧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告诉追风说,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追风开始还有些蒙,花弧说,他知道月生病得很重,殿下肯定会非常着急,作为殿下的侍从,给殿下排忧解难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只是这附近的郎中都已经被徵调到允州,好在他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二十里外的老鱼庄有个叫鱼百亭的老郎中,医术相当了得,本来他也在被徵调的名单中,由于当年作为军医随军出征时不幸被流箭射穿了膝盖上的膑骨,落下了终身残疾,当地官府见他行动不便,于是将他的身体状况以书面的形式告知国主,请国主批示,国主这才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中划去。 虽说花弧跟着自己的时间不长,却能想到自己所想,这一点还是挺让追风欣慰的,不过追风还是得麻烦他快马加鞭走一趟邓府。 花弧立即照办,他骑着快马沿着小路下山,殊不知大批蒙面黑衣杀手早就埋伏在了两旁的灌木丛中,其中一人小声请示道:「头,我调查过了,此人是追沙子的书童,要动手吗?」 头道:「不可打草惊蛇,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一会儿追沙子肯定会从这里下山,我们只管在这里等着便是,记住,此役许胜不许败,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看到明早的太阳,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头。」 花弧经过灌木丛时刚好遇到了快马赶来的来贵,他刚从外地谈生意回来,特地专程过来看望追风,得知月生病得很重,时间紧迫,他这会儿去找追风也确实不怎么合适,只得原路返回。 花弧很快从邓府折返回书院,追风将月生抱到了马车上,云端则在旁边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擦拭额头和手腕。 叶向高听说他们要出远门,赶紧为他们备足了一些干粮和水,并嘱咐他们一路上多加小心。 花弧负责赶车,眼看马车即将下山,迎面又过来了一辆上山的马车,突然停了下上来,将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给堵地水泄不通,花弧恼火地指着那名瘦小的车夫喊道:「堵在这里做什么,快点让开。」 车里的追风听到声音后,挑开帘子向外头看了一眼,看到有人故意挡路,他心里也挺气愤的,但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要保持镇定,沖花弧道:「从边上抄过去。」 「是,公子。」花弧也知道旁边是高低不平的草地,公子有意向对方示弱也是为了给月公子争取时间,他还能有什么脾气。 就在他准备挥鞭调转马头之际,对面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他不禁吃惊,来掌柜? 「公子,是来掌柜。」花弧沖身后车内喊了一声。 追风立即挑帘,一看正是一身锦衣绸缎的来贵,随即走下车来。 来贵没有和他客套,而是悄悄将他拉到自己的马车边,小声说道:「追先生,我长话短说,你们马上坐上我的马车。」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令追风一头雾水。 来贵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把头靠近追风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再往前一里多路,旁边埋伏了好多杀手,我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但是这些人的的确确是冲着先生您来的,所以,我们必须马上换车。」 追风也是一惊,只是来贵让他换车,他还是有些捉摸不透,很难理解:「换车未必有用,既然他们是沖我来的,事先一定就做好了调查,再说了,你我的马车看着并无区别……」 来贵挑开帘子让追风往里头看,只见车内四周都用厚厚的木板加固,只留下顶上的一扇小窗户透气,旁边的地上还有两把弓弩和两把佩刀,「由于时间仓促,要不然弄些铁皮糊在四个面上。」 追风还是挺感动的,「已经非常不错了,谢了,来兄。」 两辆马车换了人,来贵坐在追风的马车上没有直接下山,而是调头原路向书院方向赶去。 「驾!」 花弧坐在车内赶车,这也是追风要求的,来贵早将马绳加长,并且在两边也加了木板,可以有效地防止突如其来的暗器。 马车刚刚经过灌木丛时,好似触动了那里的机关,一时间尽是呼啸而来的箭羽摩擦着空气的声音。 「嗖嗖搜……」 「嗖嗖嗖……」 箭矢射破车子的外缘,却也无法穿透里面的厚木板,只能紧紧的吓在上面,眨眼间的功夫,整个车身全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哪里来的杀手啊,有病吧。」云端抱着还在昏迷当中的月生,心里头特别的窝火,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种时候赶来凑热闹。 「花弧,保护好自己,云端,竟然把头低着。」 「知道了,公子。」 追风交代一声后,立即掀开顶上的气窗,刚好可以把肩膀以上部分露出来,他掏出左轮手枪,瞄准那片灌木丛,一名杀手张弓搭箭时不小心冒了头,追风麻利地扣动扳机,只听嘣的一声,黑衣杀手应声倒下。 这时,又有一名不怕死的傢伙突然站了起来,追风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子弹不多,所以,追风不会胡乱开枪,必须保证每一颗子弹都要消灭到一个敌人。 云端和花弧听到枪声后也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追风手中是何暗器,居然可以打出那么远的距离,而且命中率还那么高。 第九十九章 鱼百亭 「头,这是什么玩意儿?太邪门了。」 一名杀手看到三个同伴陆续倒下,其中有两个眉心处都留着一个指头大小的血窟窿,他和其它同伴吓得赶紧找掩体躲起来。 被称为「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刀名锋,只因脸上有道疤,人称刀疤。 刀疤匪夷所思道:「我纵横江湖二十年,却也没见过这样的暗器,总之大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要聚集在一起,千万不要把身体暴露在外面。」 「收到。」 所有人立即向旁边散开。 人命关天,追风没打算将这伙杀手全部歼灭,只待箭雨稍稍停止,他立刻把身体缩回到车里面。 看着他手中黑黑的傢伙,云端好奇地问:「公子手中是何暗器,太厉害了。」 追风淡淡地说:「这是枪,姑且也可以称之为暗器吧。」说着,用手摸了一下月生的额头,还是那么烫,这样下去可不行,他让花弧加快速度。 花弧挥起鞭子重重抽了一下马背,马儿怒吼了一声,拉着一车人快速向前冲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追风将子弹装满后,再次掀开车顶站起来,与此同时,刀疤下令让人追击,追风双手握枪,对准移动目标连发四枪,除了一枪脱靶,其它三枪全部命中目标,不过这次被击中的都不是要害部位,其实是追风故意放水,曾记得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有个军事家说过,打死不如打伤,因为打死一个,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整个战局,打伤一个,敌方至少要抽出一人去照顾伤员,从而大大降低了战斗力。 大部分杀手不敢贸然追击,有几个不怕死的继续追击,无一不是被击中腿部,刀疤到底是混过江湖的人,他很快识破了追风的意图,赶紧下令停止追击。 众人原地待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当中,其中有人心有不甘道:「头,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我们可是在东家面前立下过军令状的,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取下追沙子的首级。」 刀疤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好兄弟,绝不能这么轻易的丢了性命。」 「兄弟们干的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死有何惧。」 「是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照样是条英雄好汉。」 「头,您就下令吧,要不然等他们出了尼山,咱们再去杀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都稍安勿躁,前面还有我们的兄弟,他们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众人不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老大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马车途径一片茂密的树林,期间并没有遭遇伏击,但追风一刻也不敢放松,左轮手枪一直紧紧握在手中,保险也从未关掉。 一个时辰左右,马车总算平安到达老鱼庄,这是一个不大的村落,全村几十户人家,两百多号人。 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有几个嬉戏追逐的孩童,打从记事起他们就听父辈和祖辈说过,坐马车的都是有钱人。 可是,老鱼村太穷,从小到大他们只见过驴拉的板车,从来就没见过一辆马车,如今村里突然闯进来一辆马车,一个个既激动又兴奋,一路跟在后面小跑着。 追风让花弧放慢速度,然后找个当地人打听一下鱼百亭的住处,这时刚好有个打柴的樵夫从边上路过,花弧非常礼貌地向他询问鱼百亭的住址。 樵夫是个憨厚大叔,他见对方赶着如此华丽的马车,想必是过来求医的,于是非常耐心地给他们指引方向。 在樵夫的指引下,马车驶进了村东头的一个破旧的院子外面,听樵夫说,鱼郎中早年是随军军医,因为负伤才不得不退役返乡,当地官府给了一笔抚恤金,鱼郎中用这笔钱给儿子鱼大喜娶了一房媳妇儿,剩下的钱盘了一块地儿,给自家盖了一个大院子,并在村里盖了一所学堂。 鱼大喜和他爹一样是个老实人,但他娶的这房媳妇儿就有些不太像话了,打从嫁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对丈夫和公公婆婆心生不满,婆婆生病需要吃鸡,她表面上孝顺,杀鸡拔毛,亲自下厨,背地里却将鸡汤单独过滤出来自己喝光,然后再加清水。 为了盖学堂那件事,她经常指桑骂槐地骂自家丈夫是个吃里扒外的窝囊废,村里那么多户人家,偏就他家有钱没处使,给那帮野孩子盖什么狗屁学堂,而且还自掏腰包请老师,简直吃饱了撑的,为此她三番五次地逼着丈夫去和村长讨说法,要赔偿。 她那憨厚的丈夫还真的跑去了,村长后来私下里找到了鱼百亭,并表示会尽快将盖学堂的钱凑齐,他还说,那个从外面请来的老夫子也说了,他教书育人只是为让穷人孩子有书读,将来也不至于做一个目不识丁的粗人,甚至还有机会进入仕途改变一生,他并不要所谓的酬劳,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鱼百亭听后羞愧难当,他不顾情面,当着孙子的面将儿子给痛打了一顿…… 去年鱼百亭的夫人因患病不幸病逝,鱼家儿媳逢人便说,老太婆早就该死了,老傢伙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个富家千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居然跟着一贫如洗的鱼百亭跑了,与家人决裂后便开始过着这种颠沛流离,粗茶淡饭的日子,这不是有病吗? 她还毫无依据地造谣说,鱼大喜就是一个傻不愣登的愣头青,除了皮囊比较耐看外,智商令人堪忧,说不定是公公随军那些年,婆婆和别人生的。 流言蜚语很快传到鱼百亭的耳朵里,他气的将这个婆娘痛骂了一顿,谁知这婆娘竟一时想不开,撇下七岁的儿子大宝跳井自杀了。 鱼百亭心里愧疚,从此便再也没有给人治过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追风抱着月生走下马车,云端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花弧去敲门,是一个半大的男孩开的门,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模样俊秀,皮肤也白,看着比村口那些嬉笑打闹的同龄孩子要懂事许多。 「你们找谁?」男孩诧异地看着追风等人,见追风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英俊小生,他已然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摆摆手说:「你们是来找爷爷的吧,爷爷已经有好久不给人看病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说罢便要去将门合上,追风的一只脚已经伸到了里面,小男孩无法关门,苦笑地说:「你们还是回去吧,爷爷说了,他今后不会再给别人看病。」 追风态度诚恳说道:「小鬼,人命关天,你让我见一见鱼老。」 「这……」小男孩觉得很为难,前些天就有一拨人来找爷爷看病,结果无一不是被爷爷拒之门外,事后爷爷和他还有他父亲交代,只要是来看病的,一律请他们离开。 眼前这位俊郎的大哥哥看起来挺随和的,而且看他的样子这般着急,许是他怀里的人病得很重,小男孩实在有些不忍心,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径直跑进客厅里面。 追风等人就在院子里面等着,这间院子倒是不小,只是显得有些破败,四周土墙边堆砌着许多稻草和一堆杂乱的杂物,还有……採药的箩筐。 就这样站了约摸十几分钟,也没见里面的人出来,云端心急如焚,想再次去叫门,追风让他稍安勿躁,既是有求于人,自然要拿出一些耐心,从古至今,但凡那些有真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个性,得学会适应才行。 花弧怕他累着,让追风将月生交给他来抱着,追风没有答应,花弧只好作罢,眼睛瞟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边的那张竹椅上面,赶紧搬过来让追风坐下。 追风确实觉得挺累的,刚要弯腰,随着里屋传来了几声咳嗽,小男孩搀扶着一位六旬老人走了出来,老人头发虽然花白,却收拾得非常整齐干净,看着很有精神,他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被小男孩拉着,缓步走到院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众人一圈,说道:「小孙子已经将诸位的来意告诉老朽了,实在抱歉,老朽现在已经不再给人看病,所以,诸位还是请回吧。」 追风没有说话,花弧和云端想说点什么来着,可是追风一直保持沉默,他们也不方便张口。 鱼百亭一愣:「几位是没听见老朽的话吗?老朽已经不再过问医界上的事了,所以……」 「扑通!」 追风突然将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泥地溅出了滚滚烟尘,花弧和云端俱是大惊失色,鱼百亭微微吃惊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张冷漠的表情:「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没有用,老朽真的不看病。」 「扑通!」 花弧和云端也相继跪了下来。 鱼百亭哭笑不得:「好吧,既然你们想跪,就跪着吧,大宝,我们进去。」 「爷爷。」小男孩突然拉着他的手,诚恳的央求道:「您还是救救那位大哥哥吧,我看他脸上发热得挺厉害的,再这么烧下去会出人命的。」 追风感激地看了大宝一眼,他心想鱼百亭再铁石心肠,至少也会看在孙子的面上破例一次,然而事实恰恰相反,鱼百亭愤怒地甩开大宝的手,呵斥道:「你当爷爷说的话是耳旁风哪?爷爷立下的规矩是不可能改变的。」 「谁说规矩不能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依我看,这规矩您今天还是必须得破一次。」 一声洪亮的嗓门从外面传来,追风等人回头望去,不禁眼前一亮,顿时又惊又喜,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因为合三的事被朝廷罢了官的知府留道恩。 第一百章 轮椅 自从留道恩罢官后,追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花弧也是心惊不已,他清楚的记得,当日是他和蔡大勇护送留知府离开柔然的,留知府还特别强调,他这次带着府里的几十个家眷回老家,基本上这辈子也不回再踏足柔然,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从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来看,他和这位鱼百亭好像还挺熟。 鱼百亭错愕道:「留先生您怎么来了?」 留道恩现在是老鱼庄学堂唯一的一名教书先生,鱼百亭对他也是敬佩有加,赶紧让大宝去沏茶,并盛情邀请他到内屋就座,留道恩满脸不屑,却是毕恭毕敬地来到追风跟前,拱手作揖道:「追先生。」 鱼百亭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什么? 先生? 老朽没听错吧,一向德高望重的留先生居然称这毛头小子为先生? 追风拱手还礼,诧异道:「留大人不是已经回乡了吗?为何……」 留道恩轻捻鬍鬚,感慨道:「本来是打算回去的,后来在半路上遇到了老鱼,所以就过来了。」 老鱼? 追风条件反射地看向鱼百亭,后者一脸懵逼:「你们早就认识?」 云端神采飞扬的说:「何止是认识,留大人和公子还是挚交呢。」 鱼百亭实在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看留道恩的表情,他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留道恩看着追风怀里昏迷不醒的月生,眉头紧拧成一团,他在外面时就已经看到了鱼百亭冷冰冰的态度,不由分说,一把撩开了长裳的下摆,跪在了追风的身边,众人目瞪口呆,追风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想去扶他,奈何双手腾不出来,只得道:「大人不必如此。」 留道恩看着惊恐万状的鱼百亭,冷眼一笑:「我以教书先生的名义为追先生和月公子求情,请求鱼神医大发慈悲,救救我的朋友。」 「先生您这是……折煞我了。」鱼百亭行动不便,便让正在屋里生火做饭的鱼大喜去扶留道恩。 大喜是个本分的汉子,留道恩却也丝毫不给他面子,无奈之下,鱼百亭只得答应救人。 众人欢喜备至。 由于月生烧得太厉害,鱼百亭下了双倍的猛药,一直从早上到中午,月生的温度才逐渐退去。 追风本来打算守在床边等月生醒来,留道恩非得拉着他去外面好好聊一聊,留道恩虽然罢了官,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朝廷以及国城的近况,得知一切安好,他心里这才踏实。 两人也不讲究,直接坐在围墙下面的草垛上促膝长谈,留道恩问起月生为何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追风于是将做校服、闹疹子、蹲大牢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 留道恩听后不住地捶胸顿足,扼腕嘆息:「不遭人忌是庸才,先生高才,却也是路途坎坷,我现在虽然已经远离了官场,但先生日后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必须的。」追风微笑。 「至于月公子的病,依我看,应该和疹子没什么关系,你放心,鱼百亭和我也算是生死知交,他会全力以赴的。」 「那就多谢留大人了。」 「以后还是别叫我大人了,显得见外,我比你年长,不如就唤我一声老哥吧。」 按年纪留道恩长追风二十多岁,如此大的年龄差距用这样的辈分,不是说不可以,但追风总觉得怪怪的,笑道:「我看我还是和鱼神医一样,喊你为先生吧。」 「也行,一切就依先生。」留道恩笑了起来,笑容带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很快,鱼百亭出来了,他腿脚不利索,跛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走到二人跟前,尽管他现在对追风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可整个人还是有些如梦似幻,云里雾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有何德何能竟能被人称为先生? 按说留先生为人师表,是绝对不会信口开河的,可是…… 「鱼神医,月生情况怎么样?」看到鱼百亭出来,追风立即从草垛上站起来,顾不得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三步变做两步跑到他跟前。 留道恩也起身跟了过去,鱼百亭刚要说里面的少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留道恩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老鱼,追先生对我有恩,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无论如何都要治好月公子,当然,若是你想要说什么无能为力的话,就请免开尊口了,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鱼百亭抚须,苦笑道:「留先生这是在怀疑老朽的医术?」 「我可没这么说,你老鱼要是都没有把握,我们也只能找神仙帮忙了。」 「哈哈哈。」鱼百亭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年纪相仿,年轻的时候在一起共过事,所以关系一直比较好。 追风感觉自己完全被晾在了一旁,不过心里还是挺欣慰的,鱼百亭心情越好,说明越有把握。 这时,鱼百亭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追……先生是白迹人?」 叫这么年轻的后生为先生,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追风礼貌地答道:「是的。」 「白迹离此有上千里的路程,追先生居然不远千里跑到这儿来求学,实在是令老朽敬佩,只是老朽不明白的是,你们白迹也算是中原大国,如此地大物博的国度,难道就找不出一家像样大学堂吗?」 话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戏嚯,留道恩责怪地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傢伙真是一条地地道道的黄刺鱼,一辈子都改不掉话中带刺的习惯。 追风岂能听不出来他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如果自己回答得不好,势必会被他更加看轻,于是不紧不慢地说:「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各国无论大小,都有自己的文化精髓,经过前人不停地探索,后人不断地改进创新,使得文化领域越来越成熟,非常值得互相学习和借鑑。 学生以为,一个真正的学者并不仅仅满足于本国的四书五经,他们更应该放眼整个世界,吸收更多的知识……不单是文化,医学上也是如此,如果每个人只知道闭门造车,不懂得相互交流切磋,便永远得不到进步,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没有伤害,反倒会让一个人彻底迷失自我,永远活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终究害人害己。」 「好,好一个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鱼百亭被他一番精妙绝伦的演说震撼了,这小子小小年纪,竟有着如此大胆的想法和长远的目光,实在是太难得了。 留道恩在旁边洒脱地笑了,他就知道追风不会让他失望的。 站着那么久,鱼百亭有些累了,毕竟他是靠着一条腿站立,很有些吃力,追风看到他脸上难过的表情,便让花弧取来马车上的轮椅。 出发前,追风突发奇想,或许这个东西可以当做一份见面礼送给鱼百亭,哪知道鱼百亭态度如此坚决,幸亏有留道恩出面,才算让他破例了一次,不过,这轮椅都已经拿来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拿回去了。 「这是?」鱼百亭看到花弧将一辆两个轱辘的小木车推到自己跟前,很是诧异的用眼神求助于留道恩。 留道恩在蔡老虎的京机卫见过这东西,自然知道它的用处,不过他却故意装傻充愣。 鱼百亭只好将目光转向追风,追风将轮椅的性能和作用做了一个简明扼要的介绍,鱼百亭眼前一亮,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世上有这样的宝贝,这下好了,有了轮椅的辅助,以后他再也不用拄着拐杖出行了。 他刚想去尝试下坐在上面的感受,鱼大宝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抢在他前头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轻车熟路转动着车轱辘往前滑去。 「臭小子,你……你给我站住。」 第一百零一章 蒙汗药 鱼百亭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过去,鱼大宝坐在轮椅上满院子跑,鱼百亭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 此情此景让追风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小时候被父皇追打时的画面,虽有些惨,却特别的温馨,也不知道父皇他现在身体可好?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云端的大嗓门打破了追风的思绪,他立即向内屋走去,留道恩也忙不迭跟在后面。 院内的那对爷孙仍在上演着轮椅争夺大战。 不得不说,鱼百亭的医术还是值得肯定的,除了之前给月生退烧用了双倍剂量的药外,并无用别的药,也没有开什么药方,只是简单做了一些针灸,用鱼百亭本人的话说,是药三分毒,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不会轻易『给患者用药。 能有如此开明的想法,说他是神医也是当之无愧的,比起追风记忆中那个世界只知道给病人胡乱开药的医生要强出百倍。 月生的眼睛已经睁开,脸色略显苍白,但比之前明显好看了不少,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 追风看出来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赶紧俯下身子握住他的手,月生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喃喃地问:「追兄,我们这是在阴曹地府吗?」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呸呸呸——」 云端走过来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脸,浅笑地问:「公子,地府里能感受到这样的温度吗?」 「当然……不能。」月生轻轻摇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紧追风的手道:「难道是上天垂怜我,不让我下地狱,却将我带到了天上,不对呀,追兄,云端,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花弧呢?咦……留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您早就来报导了对不对?」 留道恩一脸的黑线,云端越发担心起来:「坏了坏了,公子怕是脑袋被烧坏了,这可怎么办呀?」 「你才脑袋被烧坏了呢?」 月生杏目圆瞪,狠狠白了他一眼,云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样才像我的公子嘛,公子,你初来天庭,还是让追公子好好给你讲讲这天上的事儿吧,我先出去了。」 说着,抱着脸盆灰熘熘地出了房间。 留道恩只是进来看一眼月生,既然月生已经醒来,他也就放心了,于是告辞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追风和月生两个,气氛反倒变得尴尬起来。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地一起开口。 「你先说……」 两人又是一起张的嘴。 为杜绝尴尬继续发生,追风干脆闭上了嘴巴,用手势比划着名让他先说,月生忍俊不禁咯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故作一本正经道:「追兄,云端不是让你告诉我天上的事儿吗?你倒是和我说说,天上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吧,那我就给你讲讲……说起这天庭,那还得从女娲造人开始说起……」追风清咳了两声,开始从女娲造人、盘古开天闢地、嫦娥奔月、大闹天宫等等…… 这些神话故事经过追风的加以改良和修正,竟是环环相扣,紧密相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故事。 也不知道那些原创作者知道了会做歌感想? …… 中饭的时间快到了,追风等人因为要急着赶回去,所以向他们辞行,留道恩和鱼百亭一再挽留他们在这儿吃完饭再走,鱼大宝更是拉着追风,求他看在自己曾给他说过话的份上,送他一件礼物。 真是人小鬼大的小傢伙,追风拿他没办法,于是便给他做了一个弹弓,鱼大宝特别喜欢,非得拉着追风去村后面打鸟掏鸟窝,花弧只好替追风去陪他。 鱼大宝年纪不大却有着猎人的天赋,一眨眼功夫便提着一串小麻雀回来了,还有不少鸟蛋,花弧当着大伙儿的面感慨道,这个大宝简直就是一只猴子,逮到什么树都敢往上爬,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 大伙儿笑了起来。 追风心里在想,这个鱼百亭就是脾气怪了一点,其实也是挺好的一个人,大宝那孩子虽然顽皮了一些,但总体上还算蛮听话的,关键是这孩子淳朴善良。 唯一让他琢磨不透的便是那个一早上也没说几句话的鱼大喜,除了端茶送水,鱼大喜几乎也没怎么露过面,听大宝说,母亲去世后,爷爷年纪大了,一日三餐都是父亲做的,父亲任劳任怨,从无任何怨言。 在大宝心目中,父亲是极其伟大的。 伟大是没错,可是这样的性格真的好吗? 追风知道自己有些咸吃萝蔔淡操心了,人家的家事关你什么事呢? 于是,他在开饭前特地去了一趟厨房。 简陋的厨房,老式的灶台,由于通风不好,走进里面便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浓浓的浓烟味。 鱼大喜背对着门口,腰上繫着围裙,洗菜、切菜、配菜,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老厨师了。 他只顾忙着手上的活儿,加上那些蔬菜倒进油热的锅里发出嗤拉的声音,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追风,追风只想看看这个本分得有些木讷的男人,也没想去打扰他。 厨房的旁边是间七八个平方的柴火房,里面堆砌了不少的柴火,应该都是鱼大喜一个人的功劳,追风走进去的时候,忽然眼角的余光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厨房的门,追风心下一骇,赶紧钻进柴火堆里面蹲着。 进来的两个黑衣人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确定里外只有鱼大喜一人,其中一人立即把刀架在鱼大喜的脖子上,鱼大喜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大侠,求求您放过我吧,这种事我真的做不了。」 追风一愣,听这意思,他们之前好像早就认识,他本能地掏出左轮手枪,通过墙上的洞—眼刚好可以瞄准到那个杀手,一旦发现鱼大喜的生命受到威胁,他将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击杀那两个黑衣人。 只不过,从对方身上的着装和佩刀来看,应该和尼山脚下的黑衣人起一伙的,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钱大诚? 还是王—谦? 黑衣人没有要杀鱼大喜的意思,大概是怕他因为紧张把菜烧糊,引来外面人的怀疑,于是收刀入鞘,威胁道:「你只有一次机会,只要你照我们说的去做,我保证你妻子的安全。」 妻子? 鱼大喜的妻子不是死了吗? 死而复生?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追风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 鱼大喜的老婆去世好多年了,怎么可能说活过来就活过来了。 别看这小子个头大,心思还是太单纯了。 「可您让我杀人,我真的做不到。」鱼大喜呜咽道。 「没让你杀人,我只是让你将这包蒙汗药放到菜里。」 「蒙汗药?死不了人?」 「当然,你大可放心,我们要的只是追沙子的一颗脑袋,不会难为其它人的。」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黑衣人不敢逗留太久,留下一包药后,打开窗子「飞」了出去。 鱼大喜看着那包药,再看看锅里的菜,满脸苦涩,自言自语地说:「追公子,是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还没死。」 话音未落,追风已经鬼魅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鱼大喜吓得张大嘴巴,却没有机会喊出声,因为追风已经将一个馒头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一百零二章 将计就计(1) 鱼大喜惊魂未定,追风让他别太紧张,他木木的点了点头,追风这才放心地拿掉他嘴里的馒头。 「追公子,我真的不是……」 「我懂,你也别太紧张,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知道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鱼大喜点点头,事情还得从昨天说起,昨日他在山上打柴,像往常一样,沿着茂密的荆棘砍伐了一番,然后将地上七零八落的柴火捆绑成大小均匀的两堆,并将棍子的两端插在其中,弯下腰挑在肩膀上,准备下山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冲出来一伙带刀的黑衣人,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就跟吃人的猛兽一般。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更让他惊奇的是,那个领头的大个子居然直呼其名,他非常诧异,却因对方一直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根本无法看到对方的真容。 「如果让你现在看到此人,你可能认出来?」追风觉得对方既然能叫出鱼大喜的名字,说明此人对老鱼庄的地形非常熟悉,说不定还是老鱼庄里的人。 鱼大喜点头道:「应该可以。」 「我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换了另外一身衣服,然后摘掉脸上的黑布,你还能让出来吗?」 「可以。」 「好。」 「追公子,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继续做你的饭吧,刚刚发生的事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嗯。」 「那你忙吧。」追风撂下这句话后转身要走,鱼大喜赶紧抢步走到他的跟前,追风知道他心中困惑,故作惊讶道:「你还有事?」 鱼大喜挠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可怜状:「追公子,我婆娘在他们手上,如果我不照着他们说的去做的话,他们会杀了我婆娘?」 追风苦笑,问:「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想让我吃掉那些蒙汗药不成?」 「不是这样的,我是想,不,我不是想……」鱼大喜一着急,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追风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问:「你家夫人去世多久了?」 「三年多了。」 「你可是亲眼看见她咽气?」 「那是当然,出事那天,还是我背她回家的,我爹医术如此好,也还是没能救回她的命,所以从那以后,爹他老人家发誓不再给任何人瞧病。」 「嗯,这就对了。」 「什么?」 见他一头雾水,追风解释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奇蹟,你夫人已经下葬,便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上,至于你说那些杀手手上有你夫人,那是他们知道你爱妻心切,所以才用这个荒唐的噱头来逼你就范,换句话可以这么理解,这些杀手里面有你们老鱼庄的人,也许他和你平日里的关系不是特别好,道他对你的为人却特别的了解。」 鱼大喜一怔,反覆琢磨了一下,然而脑子里却没有半点头绪,只好求助于追风,追风没有和他解释太多,只是让他稍安勿躁,接下来要做到八个字就可以了——将计就计,随机应变。 为了显得庄重,鱼百亭还让大宝去请来了村长鱼得水,这个名字听着很不错,如鱼得水,通过和他的一番对话,追风发现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实人。 其实这次请他过来,一方面是鱼百亭的意思,二来也是追风的提议。 鱼得水今年五十多岁的年纪,没有半点村长的架子,席间他一直带着非常真诚的笑脸,他说他这辈子也没读过几年书,打心底崇拜和喜欢读书人,可惜偏偏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得知追风、月生都是尼山书院的学生,他的兴头一上来便多喝了几杯,最后喝得酩酊大醉,一头扎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也许他确实是因为一时高兴才把自己灌醉。 也许他只是因为解酒浇愁故意将自己弄醉。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他终究是倒下了。 鱼百亭让大喜送他进屋睡觉,大喜满头大汗地从屋子里回来后,有些担心地偷偷看了一眼追风,追风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 众人继续推杯换盏,后生向长辈敬酒,长辈回敬,反之亦是如此,气氛一下被调动起来,月生因为病情刚刚痊癒,面对大伙儿的一一敬酒,只能以茶替代一一回敬。 期间追风藉口出去小解了一会儿,当他重新回到屋子时,才发现大家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鱼大喜在边上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心里忍不住一阵慌乱,除了追风和村长鱼得水,其它人喝酒的碗上都或多或少被涂上了一点蒙汗药,是追风交代他这么做的,他心里紧张,担心万一计划失败,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丢了性命。 从茅厕回来的追风也不知怎的,一直耷拉着脑袋,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时,竟也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鱼大喜心里咯噔了一下,追公子怎么也晕了,我好像没在他的碗里放药,他怎么也醉的如此厉害?还有村长也是醉的离谱,该不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错误吧? 「追公子,追公子。」 追风这一倒下,鱼大喜心里彻底没了主意,他记得在厨房的时候,追风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一段,他压根就不道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再急也只有等死的份了,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突然飞身进来八个蒙面黑衣人。 为首的大个子瞥了一眼趴着的一桌子人,指着月生和追风问鱼大喜:「哪一个是追沙子?」 鱼大喜伸出手指,忽然想起追风在厨房里对自己的交代,下意识地将手指缩回到拳头里面,硬气地挺了挺腰杆道:「我婆娘在哪里?」 「什么婆娘?」 「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们药倒追沙子,你就让我见到我婆娘的吗?」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小子那没出息的德行还是一点没有变,罢了罢了,你看那是谁?」 领头杀手指着外面的院子,鱼大喜不知是计,立马伸长脖子看向外面,背后的领头杀手抡起锋利的钢刀向他脑袋砍了过去…… (ps:本书目前数据不好,但一刀承诺,只要有一个读者在追看,绝不太监,如果可以的话,欢迎大家在书评区留下评论,让我知道有多少人在跟读这本书。) 第一百零三章 将计就计(2) 「嘭——」 一声枪响,正中那人的手腕,子弹没如肉中,鲜血汩汩而出,随之而来的便是钢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打乱了所有杀手的阵脚,中弹的头目忍着手腕剧烈的疼痛,让大家别慌。 鱼大喜趁机拔腿就跑,这些杀手个个训练有素,眨眼间的功夫便大刀阔斧地阻挡了他的去路。 面对跟前那一柄柄又尖又利,还隐隐散发着血腥味的钢刀,鱼大喜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嘭——」 「嘭——」 「啪——」 两名杀手皆是手掌中枪,手中大刀掉落在地上,一名杀手的脑袋上被一颗小石子击中,虽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却疼痛难忍,出于本能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鱼大喜唏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屋顶上,不禁一怔,咦,追公子怎么在上面,他不是……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回头看向桌子上,却见「追风」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追公子有分身术? 还是,屋子里的追公子是假的? 带着疑惑再去看那屋顶上,不由得大吃一惊,趴在追公子身旁的那个少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等等,那不是大宝那小子吗?这小子怎么爬那么高,多危险啊,他急忙冲着上面喊道:「臭小子,谁让你爬那么高的,快下来。」 「大宝,你说你爹是不是没心没肺啊。」追风瞥了一眼身边的大宝,别看这孩子年纪小,胆子却特别大,吃饭前这小子就在门外的树底下打鸟,中途看到追风悄悄地爬到屋顶,他也跟着摸了上来,追风劝他下去,他却说,你不让我上来,我就喊人,追风没办法,只得同意让他待在上面。 不过,这个小鬼头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弹弓竟然打得那么准,这要是放在战场上,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啊。 反观他老子就不那么让追风喜欢了,胆小如鼠不说,还特么的大惊小怪。 就因为他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吶喊,让追风错过了最佳射击的时间,导致两名杀手当场翻墙而逃,剩下的六人因为浑身上下都受到不同的枪伤和弹弓伤害,被当场生擒。 追风让鱼大喜找来又粗又长的绳子将他们绑在了一起,鱼大宝冲着他老爹埋怨道:「爹,方才你也太不知道配合了,要不然那两个坏蛋根本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小小年纪就知道口出狂言,我还没怪你爬那么高呢,你倒是怪起你老子来了,看我不打死你。」鱼大喜气急败坏地找来一根木棍要去揍他。 那孩子吓得赶紧躲在追风后面,嘴里喊着:「师父,救我。」 师父? 追风微微吃惊,心说我怎么就成你师父了? 吃惊归吃惊,他还是夺走噼头盖脸而来的那根木棍,随手扔在了一边,鱼大喜余怒未消,又要去捡杀手丢在地上的钢刀,追风痛斥道:「你们鱼家三代单传,你想你们家绝后吗?」 鱼大喜被他这么一训斥,这才清醒过来,他本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但还没有傻到亲手屠杀自己的儿子,扔到手里的刀,深深嘆了口气,说道:「追公子,您是不知道,大宝他娘去世得早……」 「这些我都知道,现在不是你煽情的时候,在我看来,这孩子比你有出息,刚才如果不是他,你早就成了刀下鬼了,你自己胆小怕事也就算了,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将来和你一样吗?」 「我……」 「好了,这件事休要再提,这些人身上肯定有解药,你去搜一搜。」 「好的。」鱼大喜答应得很痛快,可当他看到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神时,浑身上下直打哆嗦,脚上像是被注射了麻药似地不听使唤起来。 追风一脸的恼火,鱼大宝立马自告奋勇地走出来道:「爹,师父,还是我去吧。」 说着,他挨个搜了那些人的身,最后在那个头目身上找到了一包药粉,他问那人这些是不是解药,那人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摆过头去,追风大步而上,抬手给了那人一记大耳光:「聋了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令鱼大喜吓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差一点栽倒在地。 打的漂亮! 师父好棒! 不知不觉,鱼大宝对追风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被打的那人一脸的发憷,他身旁的同伴纷纷用同情的表情向他看了过来,然后抽回目光,不约而同地瞪着追风,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愤怒。 追风不以为然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继续冲着那个带头的傢伙重复了一句刚才那个问题。 那人的半边脸上留下了一排血红血红的手掌印,他狠狠地盯着追风,嘴巴动了动,尽管没有发出声音,追风还是听出来了那四个子——干你娘的。 追风二话没说,直接飞起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上,尔后抡起拳头在他的身上,一通噼里啪啦的声响,有如天上掉下来大冰雹,只是这种分量的「冰雹」,那些杀手实在是无福消受。 在场所有人看傻了眼,鱼大喜内心恐惧到了极点,没想到这位追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竟然比土匪还要狠,他发誓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去招惹这位追公子。 被揍的那人害怕再次被揍,只得承认那包药粉正是解药。 追风扯掉他脸上的黑布,将他推到鱼大喜跟前,问:「你仔细看一看,他可是你们村的?」 鱼大喜走近一看,顿时震惊不已,这不是…… 他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鱼大宝脑子里没有他那么多想法,微微吃惊过后,毫不犹豫地指着那人,朗朗地道:「师父,我认识他,他是村长的儿子鱼小北。」 「果然是你们村的。」 追风早就猜到这里面有猫腻,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批杀手的带头大哥竟然是村长鱼得水的儿子。 鱼得水作为一村只长,这些年没少给村里做些实事,大部分时候,村里搞建设都是他自己陶的钱,也算是非常称职的一位村官。 不料,他的儿子却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冷面杀手。 第一百零四章 鱼小北 「鱼……鱼小北,你说我婆娘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 事到如今,鱼大喜还在惦记着自己的老婆。 追风无语了,鱼大宝道:「爹,你别听他乱说,娘亲三年前就离开了我们,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 孩子的想法天真无邪,但有时候比大人看得更清。 追风拍拍大宝的肩膀,吩咐他将解药给鱼百亭、留道恩等人餵下去,大宝唯命是从,收起弹弓,拿着那包解药跑到里屋。 花弧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追风的衣服,由于身材体型和追风相差无几,不仔细看,还真的会认错。 「公子,怎么处理这些傢伙?」 花弧走到追风身边,指着那些人问。 追风没有说话,双手环抱于胸前,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些人,此刻,鱼大喜还在揪着鱼小北不放,那货压根就不愿意搭理他。 追风对着鱼小北和那些杀手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快说。」花弧捡起地上的钢刀,架在鱼小北的脖子上,后者战战兢兢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很好。」 追风掏出左轮手枪对准他大腿上开了一枪,裤子破了一个指头大的洞,鲜血哗哗地往外流,鱼小北痛得啊的一声惨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滚落。 花弧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手枪的威力,内心深处一阵惊涛骇浪,心说公子是从哪里弄来的暗器,居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追风把枪口对准鱼小北的裤裆,冷冷一笑:「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子弹可不长眼,万一不小心走了火,你下半辈子也只能到宫里去谋个差事了。」 鱼小北蒙道:「什么……什么意思?」 花弧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轻蔑一笑:「什么意思,当然是让你去当太监了。」 「啊,我不要当太监,我不要当太监。」鱼小北急的又是磕头,又是自扇耳光,奈何人家根本就不为所动,他急忙拉着鱼大喜的手,泪眼汪汪地说:「大喜,我错了,我不该用嫂子的事情吓唬你,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刚刚还很气愤的鱼大喜终于软下心来向追风求情道:「追公子,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北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回吧。」 「我不是大人,我是小人。」 都说这个鱼大喜没心没肺,果然是一点都不假,追风可没有他的慈悲大度,这伙人点名要取自己的脑袋,就算他答应,花弧和月生也不会答应,如果不是他提前发现,今天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得搭上性命。 也许村长鱼得水会躲过一劫,毕竟他是鱼小北的老爹,但那也仅限于「也许」,要知道杀手这个行当可是六情不认的。 他还是那句话:「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 看着他手上那个黑洞洞,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硝烟瀰漫的味道,鱼小北心底的防线彻底被击垮,他神色慌张的张了张嘴,正要和盘托出的时候,身边的一名杀手厉声痛斥道:「我呸,鱼小北,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傢伙,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咒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嘭——」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穿入他的心脏,那人的脑袋就像霜打的茄子似地耷拉下来,鲜血喷洒在鱼小北的脸上,温温的,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其它杀手顿时目瞪口呆,谁还敢再说一个不字。 鱼大喜登时骇然失色。 「追公子,追公子,手下留情。」 鱼得水如同火烧眉毛地从里屋跑了出来,他身后依次跟着鱼百亭、留道恩以及月生和云端,他们都吃了解药,药性还不错,短短的数息之后全都恢复了意识。 鱼小北看到父亲,脸色一红,惭愧地把头低了下来,鱼得水冲过去给了他一记大耳光,痛骂道:「逆子,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做鬼,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吗?你对得起我吗?」 鱼小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看到儿子身上伤痕累累,鱼得水顿时老泪纵横,抱着儿子一边捶打一边嚎啕大哭。 留道恩和鱼百亭面面相觑,然后又不置可否地看着追风,他们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可毕竟这些杀手是冲着追风来的,他现在才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 看到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追风索性把枪都收了起来,月生来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说道:「追兄,我看那个鱼小北好像也知道自己错了,不如从轻发落吧。」 追风摇摇头道:「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噗嗤——」 果不其然,他的话刚说完,便见到村长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流淌在地上。 鱼小北停止了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一把推开了鱼得水,后者像块僵硬的石板似地倒在了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匕首。 众人无不震惊,鱼百亭愤怒地看着鱼小北道:「你竟然亲手杀了你的父亲,你这个灭绝人性的畜生。」 留道恩扶起奄奄一息的鱼得水,赶紧让鱼百亭过来看一看,鱼百亭看过之后不住地摇头嘆息,这一刀刺中了心脏部位,就算是神仙过来也是回天乏力。 「你这个畜生!」鱼百亭拿起拐杖往鱼小北头上打去,却被对方接握到手里,使劲一拉,前者本来就重心不稳,整个人跟着对方的力量栽倒而去,追风顺手将旁边的那张轮椅推到他的身后,鱼百亭稳稳地跌坐在了轮椅上面,他感激地朝追风点点头。 月生指着鱼小北破口大骂:「你简直不是人,你父亲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却杀了他,你就不怕天打雷噼吗?」 「哈哈哈……」鱼小北面色冷漠地看了一眼鱼道恩怀里的父亲,冷冷一笑:「这个老东西,从我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只知道在外头做事,从来不管我和娘,我娘病得那么严重,他都不曾回来看一眼,我恨他。」 鱼百亭道:「这件事我知道,你错怪你父亲了,你父亲那时候为了治理河水,不慎摔断了腿,他不肯回去,就是不想让你和你娘当心。」 「你休要袒护他,这个老不死的傢伙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和我娘,不是他的冷漠,我娘就不会死,没有他的铁石心肠,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第一百零五章 永远保守的秘密 见他依旧这般理直气壮,追风知道,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嘆道:「你真是无可救药。」 鱼得水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无力的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的儿子,似有很多话想说,然而手落半空又滑了下去,嘴巴张了张,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最终他还是闭上眼睛,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众人不禁泪目,一时间将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了鱼小北的身上,就连鱼大喜都忍不住骂他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谁想到那鱼小北竟没心没肺地仰天大笑起来:「老不死的东西,你终于死了,去了地下,好好跪在我娘跟前忏悔吧。」 「砰——砰——」 连续两颗子弹射入他的心窝,他两眼一瞪,直到断气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云端看着他的死相如此狰狞,吓得急忙躲在了月生的身后,追风将闻讯赶来的鱼大宝赶进了屋里面。 这种血腥的场面,尽量还是不要让小孩子看见。 鱼小北的死,在众人看来是死有余辜,所以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鱼百亭更是仰天长嘆了一口气,由衷感慨道:「得水兄这么好的一个人,竟会生出这样一个食古不化的逆子,实在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留道恩意味深长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花弧将一块破布盖在鱼小北的尸体上,以免看着渗人,他问追风剩下那些人如何处置,追风冷冷道:「挖个坑,埋了。」 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书生手段竟是如此狠辣,月生虽然心里也觉得追风的做法完全背离了他的性格,但一想到这些人手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不少无辜人的性命,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留道恩好歹当过几年的知府,对于追风这种滥用私刑表示无法理解,忙道:「追先生,我看不如将他们交由当地官府,让官府来处置。」 追风沉吟片刻,挥挥袖子命令花弧:「那就不要挖坑了,直接砍断手脚,挖去眼睛,割去鼻子和耳朵找几口大缸做成人彘。」 「好嘞!」 花弧捡起锋利的钢刀,随手揪起一名杀手,后者吓得双腿一哆嗦,温热的液体从裤裆处溢出,说着裤腿往下流。 没错,他被吓尿了。 这种动辄割肉断骨的刑罚,鱼百亭以前在军中见得太多,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他忽然间觉得这位尼山学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气质,这种气质是平民百姓身上无法看到的。 莫非此人是宦官子弟? 罢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与我也没有任何干系,于是便朝鱼大喜招招手,让他推自己进屋休息,剩下的事还是交给这些年轻人来处理吧。 留道恩没有鱼百亭想得那么复杂,他只是不希望追风变成一个杀人狂魔,想阻止来着,月生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别太过担心,追风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些人而已。 「追……公子,求你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扬言要灭鱼小北全家的杀手,其它人也纷纷表示坦白从宽…… 所谓的真相总算是尘埃落定,可是,追风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竟然是钱大诚派来的。 不过,追风还是遵守承诺,让留道恩出面在村里召集了一些年轻力壮的壮年,将这些人送交当地官府。 重判也好,轻判也罢,那是官府的事儿。 ……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木,像一个个秃顶老头儿,受不住西北风的袭击,在寒风中摇曳。 追风独自坐在院子外面的大槐树下,抬头遥望着远处,天空依旧是那么蓝,朵朵白云就像一朵朵花瓣似的飘荡在空中。 鱼得水和鱼小北的尸体被安葬在鱼夫人的墓旁,一家三口也算是「大团圆」了。 鱼大喜私底下和父亲鱼百亭嚼舌根说,这个尼山学子太过心狠手辣,这样的人以后最好不要来老鱼庄了,太可怕了。 鱼大宝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追风听,追风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和鱼大喜一般见识,至于私自处决了鱼小北,他之前不后悔,现在不后悔,以后也不会后悔。 唯一让他感到心神不宁的是钱大诚派杀手追杀自己这件事,看似有理有据,理所当然,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凝望发呆之际,月生悄然走到他的身后,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口问道:「追兄好像不是很高兴?」 不等追风回答,他似乎又明白了几分:「还在为那些杀手的事而心烦吧,也是,你们白迹的杀手都追到了这里,说明那个钱国师已经知道了你的行踪,看来尼山书院你是回不去了,不知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追风头也不回地嘆了口气:「学业还未完成,说什么都是浮云。」 「浮云?」月生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坐了下来,瞥着追风那张如刀削的侧边脸,诧异地问:「你的意思还要回去读书?」 「不然呢?」追风终于迈过头,微笑地看着他。 「万一尼山书院……」 「没有那么多万一,就算有万一,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追风打断了他的问题。 「我不明白,天下书院那么多,就比如我们月氏,你为什么非要在柔然待着呢?换个环境不好吗?」 「我也想换个环境。」追风语重心长地接着说:「没来这里之前,我可以任意选择,现在,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为什么?」月生怔怔地看着他。 追风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月生小嘴一撇,没好气地道:「我看追兄是捨不得邓家小姐吧。」 话中带着一股酸酸的味道,追风岂能闻不出来,他不得不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月生,这个月生有时候大大咧咧的像个野小子,有时候却温婉细腻的像个小家碧玉,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也没错,樱子生得倾国倾城,又是柔然首富的女儿,如果能得到她的青睐,今后的人生道路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你,你心里真是那么想的?」月生的眼神中既有些吃惊。 追风点头一笑:「那是自然。」 你…… 男人皆好色。 月生心里堵气,愤愤地从地上站起来,追风突然拉着他的手,眉开眼笑道:「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吃醋的小媳妇呢。」 月生漂亮的脸颊唰的一下全红了,他挣开追风的手,气哄哄的说:「你现在是尼山书院的学生,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哦?听你的意思,难不成你还要去山长那里告我一状不成?」此时的追风就像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月生既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你说了,你慢慢在这儿想你的邓小姐吧,我得进去了。」 他刚转过身,花弧忽然沿着村口的小道跑了过来说:「二位公子这下可以放心启程了。」 月生一头雾水,怔怔地看着花孤,又看了看追风:「什么意思?不是说路上不安全,晚些再走吗?」 追风扶着树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老蔡已经替我们清理了路障,走吧,打道回府。」 月生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傢伙像个没事人似地坐在这里吹风,敢情他事先就做好了打算,未雨绸缪啊。 分别的场面永远是那么的感人,应该说还有尴尬,鱼大宝抱着追风的大腿就是不肯松手,追风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的讨人喜欢,可惜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挺喜欢大宝这孩子的。 长得俊,脑子活,够胆大,简直就是十年前的自己嘛。 鱼大喜害怕自己的儿子沾染上追风一身的痞气,不顾儿子的嚎啕大哭,强行将他拉开,追风告诉鱼大喜说,好好教育大宝,这孩子将来是个难得的人才。 鱼大喜敷衍的答了声是,然后半推半就将儿子锁到了屋子里。 鱼百亭和留道恩一直将追风等人送到了村口外的五里地方才停下来,鱼百亭将准备好的一些药送给了月生,并嘱咐他说,这些药是专门用来调理身体的,上面已经註明了服用方法和周期,一旦发现身体不适,可以按照写在上面的说明服上一些即可。 马车缓缓驶出了二人的视线,留道恩目盯着远处,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老鱼,月公子得了什么病啊?」 坐在轮椅上的鱼百亭微微抬起头,有些郁闷地看着他:「留先生您真的想知道?」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一口一个先生。」 「好吧,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为什么?是顽疾吗?」留道恩不以为然道:「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急的顽疾,差点要了他的命。」 「非也。」鱼百亭摇摇头,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四下无人经过,他才招手让留道恩把脸凑过来,轻轻在后者耳朵旁边…… 留道恩听后猛然吃惊,「你确定那个月公子他不是……」 鱼百亭点点头:「当然确定,不过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告诉第三个人,要不然这孩子又要遭殃了。」 留道恩狠捏了一把冷汗,首肯道:「事关重大,我们要永远保守着这个秘密。」 「嗯。」 …… 第一百零六章 三颗痣 马车通过颠簸崎岖的山路登上了尼山,云端一路看着外面的风景,无意间看到尼山书院的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上立着三个美丽姑娘,一个红妆雍容,另外两个衣着朴素,典型的丫鬟打扮,随着马车缓缓靠近,云端终于看清了那张美丽的容颜,花弧激动地朝车内喊了一声:「公子,是邓小姐。」 云端朝他翻白眼:「有什么好激动的,早就看见了。」 追风一听,赶紧挑开了帘子,旁边的月生有些生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心中不满道,男人皆好色。 「追大哥。」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邓樱顾不得小姐的形象,忙不迭地朝马车飞奔而来。 「吁——」花弧勒紧缰绳,马儿停下脚步,稳稳地停在了原地,追风和月生主僕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邓樱已经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丫鬟们腿都站麻了,邓饶从车上跳下来,面带微笑地朝追风等人拱手道:「邓饶见过追公子,月公子,花兄弟,云兄弟。」 追风和花弧微笑还礼,月生却是不屑一顾地对追风道:「追兄,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进去了。」 他特意强调了「慢慢」两个字,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带着云端进了屋子。 花弧一头雾水,挠挠头,小声问身边的追风:「公子,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不关你的事。」追风淡然一笑,其实他心里也很纳闷,为什么月生每次见到樱子都会不开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善解人意的邓樱虽然看出了月生不太喜欢自己,却并未放在心上,她笑吟吟地走到追风跟前道了一个万福,两个丫鬟也跟着过来向追风施礼。 「那个,公子,我也先进去了。」花弧赶紧识趣地进了书院,邓饶也藉故带着丫鬟回到邓府的马车边上。 偌大的空地只剩下追风和邓樱两个,邓樱多少有些腼腆,追风皮糙肉厚,丝毫没什么尴尬,微微一笑:「樱子来找我有事吗?」 「没……」邓樱轻轻摇头,很快发现不对,忙改口道:「有事。」 「生意上的事,我可是外行哦。」追风面带笑容调侃道:「如果只是来叙叙旧,我倒是可以奉陪。」 邓樱抬头刚好撞上了他那炙热的目光,顿时粉腮通红,追风心道,真是一个腼腆的小丫头。 「不是,是足浴店那边……」 「足浴店?难不成是有人来捣乱不成?」追风最初开足浴店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胡空找脚底有三颗痣的人,阴差阳错的是,目标一直没有出现,生意却异常的火爆。 看来这种最初在当世人看来有些伤风败俗的行业,也是很有商业前景的嘛。 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给邓家也给自己多增添一些收入吧,从邓公眉开眼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这家店的创收非常满意,通过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人会嫌钱多,首富也不例外。 所以,除了有人来捣乱,追风实在猜不到她过来找自己的目的。 「不是的,是我们找到了你说的那个人。」 「啊?」追风明眸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可知那人名字?可有记录?」 邓樱点点头:「有记录,不过……」 「不过什么?」追风迫不及待打断她的话。 「这个人追大哥您是认识的。」 …… 胡庆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床上,紧闭双眼,两只手在胸前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名,配合着均匀的呼吸,像极了一个闭关修炼多年的老道士。 曾一娘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书,却发现怎么看都看不进去,随手将书扔在床头,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胡庆,憨笑道:「胡兄,俺看你都已经练了一个早上了,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没有?」 胡庆喃喃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嘿——」曾一娘纳闷一笑:「又不是俺要练功,俺要啥感觉?再说,追兄都说了,旁门左道的东西不能随意当真,万一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追兄两个字,胡庆条件反射地挣开了眼睛,突然摆过头,看着他问:「追兄出去多久了?」 曾一娘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却还是答道:「有两天了吧,估摸着应该快要回来了。」 胡庆哦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修炼体内的真气,忽地又把眼睛睁开,瞪着曾一娘问:「曾兄,你觉得那姑娘长得如何?」 曾一娘蒙圈:「哪个姑娘?哪来的姑娘?」 「就是给你洗脚的那个。」他怕曾一娘反应不过来,用手比划着名胸前和后臀,「就是那个,这两个地方都很大的那个。」 曾一娘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难怪这傢伙从足浴店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就连打坐练功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全神贯注了,合着人家是在惦记着那个足浴店的姑娘呢。 什么胸大、臀肥,听着就让人觉得脸红,偏就这些话从胡庆嘴里吐出来,给人一种别开生面的味道。 曾一娘深深嘆了口气,说道:「俺可没你那好眼神,胡兄,你不是很不喜欢那种地方的吗?怎么突然间这么迷恋那里?莫不是看上了那个大……姑娘了?」 「是又怎么样?」胡庆苦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话说女人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山长都曾说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俺觉得俺们村隔壁的小翠最好看。」曾一娘想到小时候的青梅竹马,脸上一阵花痴的表情。 「你肯定是想让人家陪你练玉女心经吧,你可别害了人家。」 宿舍门被推开了,追风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追兄?」 二人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下了床,曾一娘高兴地拍着追风的肩膀,哈哈笑道:「俺刚才还在和胡兄说你来着,没想到追兄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追风沖他微微一笑,然后目光转移到胡庆身上,玩味一笑:「也是哈,你们都姓胡,早应该猜到是你。」 胡庆愣道:「追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呢?」 追风也不和他啰嗦,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强行脱去他脚上的袜子,不得不说,这货的脚实在是太臭了。 追风控制自己的呼吸,一眼便看见他的右脚心上的三颗非常显眼的黑痣,顿时哈哈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胡兄,跟我走一趟吧。」 胡庆好不容易惊醒过来,心说追兄是不是疯了,刚一回来就脱我的袜子,他支支吾吾地问:「去,去哪里?」 「刑部大牢。」 「啊?」 胡庆和曾一娘目瞪口呆。 第一百零七章 重回大牢 那种地方阴森森的,又晦气,胡庆宁愿被打死也不会去,追风可不管那么许多,答应人家的事儿总是要兑现的,要不然落下一个言而无信的骂名不说,他还得愧疚一辈子。 「一娘,搭把手。」 「好……好嘞。」曾一娘反应过来,立马和追风一起架着胡庆就往外走,胡庆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只好苦笑道:「我又不是犯人,推推搡搡的像什么话,不就是刑部大牢嘛,我去便是了,不过,你们总得让我穿双鞋吧。」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曾一娘嘿嘿傻笑,赶紧蹲下身子替他穿上了鞋子,只是这傢伙的脚臭味熏天,他差点忍不住将昨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到了刑部大牢门口,看守的士兵认出了追风,知道这小子是国主器重的人,二话不说,当即打开大门放他们进去。 刚好赶上独大勺提着木桶从里面出来,空桶散发出一股茶叶和生姜的味道,他见到追风,不禁眼前一亮,嘿嘿笑道:「追爷是来看望胡……老哥的吧?」 追风点点头,一旁的胡庆没有闻到茶水味,只闻到又馊又酸的怪味道,急忙捂住了鼻子和嘴巴,独大勺注意到追风身后的两张生面孔,诧异道:「追爷,这两位是?」 「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胡庆,曾一娘。」追风手指着二人向他引荐。 能和追爷做兄弟的,肯定也是大有来头,独大勺哪能错过熘须拍马的机会,忙将空桶放在地上,恭敬地向二人鞠躬道:「见过胡爷,曾爷。」 曾一娘差点笑了起来,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虽然听起来有些不习惯,却很自豪。 胡庆无所谓地摆摆手:「快点下去吧,臭死了。」 独大勺唯唯诺诺地点点头,向三人道完别后,提起木桶便要出去,追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背过身,悄悄地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金子塞到他的手心,小声嘱咐道:「胡前辈是我朋友,以后还得麻烦独大哥多多照顾。」 独大勺看到金灿灿的金子,顿时两眼发直,心说追爷果然不是一般人,出手太阔绰了,忙道:「追爷,您就放心吧,这些日子我按照您的指示,每日中午给犯人煮点姜茶,里面放点糖,犯人们都说好喝呢,至于胡老哥,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每顿给他多加道菜。」 「这就好,辛苦独大哥了。」 「要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了。」 「好。」 看着独大勺笑脸如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样子,胡庆用胳膊顶了一下追风的胳膊,嘿嘿一笑:「追兄,你可以的。」 「什么?」追风明知故问。 「坐个牢都能这么潇洒,还追爷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哦,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过来待上一段日子,好好感受一下这里美妙的气息,伙食方面,有独大勺在这儿,你放心,保证你顿顿大鱼大肉,还有酒哥呢。」 胡庆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少来,就算有美人相伴,我也不会待在这种地方。」 曾一娘却是两眼放射着绿光,脑子里幻想着美好的憧憬,咽了咽口水道:「要真是顿顿有大鱼大肉,还有酒喝,俺愿意住上一辈子。」 胡庆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了一句:「瞧你那点出息,你可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一个病殃殃的老娘等着你去照顾呢,你想当不孝子啊。」 曾一娘终于开窍了,「那俺就带着俺娘一起来。」 「……」 胡庆无语。 追风乐得合不拢嘴,乐过之后,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忧来,要是监狱的生活都那么让人羡慕,大家还不得挤破头皮往牢门里撞,社会岂不是要乱套了? 「快看,是追爷。」 「真的是追爷。」 「追爷。」 「追爷。」 「追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犯人们纷纷跑到栅栏跟前,一个个热情似火地向追风招手吶喊。 追风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朝他们挥了挥手:「多日不见,兄弟们可好?」 「好着呢。」 「今个儿是什么风把追爷您给吹过来了?」 「追爷好像长胖了?」 「瞎说,明明是变白了好吗?」 「追爷本来就白好不,我觉得追爷比以前更加精神了。」 「那是。」 「……」 胡庆内心深处由衷感嘆,好一个追兄啊,我们都以为你在牢里的日子不好过,谁会想到你在这里竟是出尽了风头。 胡空睡得正舒服,隔壁以及对面牢房的喧譁声硬是将他从梦中吵醒,他的身体像个弹簧一样弹坐起来。 「胡前辈,别来无恙啊。」 追风三人靠近栅栏跟前,胡空听到声音后立马把头转过来,惊喜道:「追兄弟?你怎么来了?你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追风身边两个人的身上,一个手捂着嘴巴和鼻子,露出的一双眼睛也是带着强烈的鄙夷,另一个个子挺大,胖墩墩的,一直冲着自己傻笑。 追风简单做了一个介绍,胡空一听那小个子也姓胡,赶紧跑到栅栏跟前,尽管胡庆把鼻子捂得很紧,却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怪味,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两步。 胡空没好气地瞪着胡庆道:「小子,很臭吗?」 胡庆点头。 「哼,矫情。」 胡空摇摇头,无奈嘆了一口气,继而将目光转移到了追风身上,刚要说话,追风沖他微微一笑:「您不是要找脚底有三颗痣的人吗?我给您带过来了,胡庆,快把鞋子脱了。」 胡空心里咯噔了一下,再次转头看着那个小个子,胡庆还在犹犹豫豫,曾一娘二话没说便将他的身体抵在了栅栏上,然后三下五除二去脱了他的鞋袜。 红通通的脚底板上果然有着三颗痣,呈倒三角状。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的,胡空顿时激动不已,一把抓住那只脚,用手摸了摸那三颗痣,又掐又揉又捏,生怕是人为造假刻上去的。 虽然那货脚很臭,可他压根就不在乎。 胡庆脚底板很痒,一开始还在咬牙切齿地忍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竟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曾一娘忽然觉得笑都能把自己笑哭,也是一个人才。 我的天哪,这老傢伙还有完没完,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胡庆想把脚抽回来,可是对方力气很大,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没办法。 终于,胡空不再继续折腾那只脚,而是出人意料地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再次抬起头时,却已是老泪纵横:「孩子,终于找到你了,快叫一声爹吧。」 (求票,求评,求收藏,哪怕你是盗版哥,也得留下一点脚印再走吧。) 第一百零八章 认亲 这一句话,尤其是这个「爹」字,就像一枚炸弹一样嘭的一声爆炸开来,追风、曾一娘、胡庆,还有旁边极个别的犯人都被「震」得昏天黑地。 胡庆抽回自己的手,鄙夷地白了胡空一眼:「休要胡说,我娘说我爹早死了。」 胡空一愣:「你娘?她……还活着?」 胡庆气的咬牙切齿:「你这人有病吧,我娘不是好好的活在……」他及时收回了最后这两个字。 这次轮到追风蒙圈了:「胡前辈,您不是说……」 胡空深表歉意地说:「抱歉,追兄弟,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商人,家里也没出那样的丑闻,相反,我的妻子是一个温婉贤淑通情达理的女人。」 「等等。」曾一娘脑子转得飞快,他瞅了瞅胡庆,又瞅瞅胡空,纳闷地打岔道:「胡前辈,假如,俺是说假如,假如您真的是胡庆的父亲,而您又称追兄为兄弟,那按照辈分,胡庆岂不是要喊追兄一声叔父了?」 「死胖子,你给我滚远点!」 胡庆恼羞成怒地抡起拳头要打曾一娘,后者急忙躲在了追风身后。 追风心里笑道,这个曾一娘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胡空撩开了额山的发梢,露出一张满是络腮鬍子的脸,虽然还构不上狰狞,但的确也不怎么好看,他回到了刚刚的那个话题上,目光亲切地看着胡庆,柔声问道:「孩子,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胡庆只顾蹲下来穿鞋袜,不想搭理他,曾一娘突然伸长了脖子,说道:「他叫胡庆。」 「多嘴!」 胡庆狠狠地沖他翻白眼。 曾一娘尴尬地挠挠头,下意识地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胡庆是胡空的儿子? 追风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思路在打结,只是他看胡空一脸的虔诚,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问道:「胡前辈,您凭什么认定胡庆就是您的儿子,就凭那三颗痣?」 「追兄,他就是一个疯子,你别听他瞎说。」 胡庆特别恼火,甭说这老傢伙是因为神经错乱在胡言乱语,就算他们真的是父子,他也不会承认的。 要是让书院的那些同学知道,他的父亲是名囚犯,还不得被他们的一口一个吐沫给淹死。 见胡空面有难色,追风瞥了一眼胡庆道:「不要过早下定论,且听胡前辈说下去。」 「我……他……」胡庆很无语,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胡空嘆了口气,他已然猜到了胡庆的担忧,惭愧道:「你现在是尼山书院的学子,不希望自己有个戴罪之身的父亲,我能理解,可是血浓于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稍微停顿了一下,他语气一转,继续道:「说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我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我之所以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几年,那是因为我得留着自己这条命,我每天都盼着有个人能替到我的家人,直到追兄弟你被关进来,让我看到了希望。」 「很遗憾,你的希望破灭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也不可能是你的儿子,追兄,一娘,我们走。」 胡庆一手拉着追风,一手去拉曾一娘,却被曾一娘愤怒地甩开了,他气道:「胡庆啊胡庆,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人,山长常教育我们,子不嫌母丑,儿不嫌父穷,你的父亲虽然是个囚犯,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是他将你带到了这个世上,没有他,哪来的你?你居然对你的亲生父亲如此刻薄,俺真是看错你了。」 追风觉得曾一娘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他更关心的还是那个所谓的真相,如果只是一场误会,那这就是一场闹剧,大家各自安好,没必要闹的不开心,倘若是真的,他得想个办法化解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 他拿开了胡庆抓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重申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胡前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胡空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我出事的时候,孩子才刚降生,来不及取名字,便被关到了这里,但我抱过自己的孩子,他的胳膊上有个心形的胎记,脚底上的三颗痣也很特别,当时府里来了一个算命先生,他说这孩子天生就是一个富贵命,将来贵不可言,采荷听后特别高兴……」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十几年前的往事,胡庆的额头上渐渐浮现出一层黑线,脸色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因为胡空讲的这些全都和他的身世对上了号。 如果不是至亲,又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丑陋的老头真的是我的父亲? 我怎么能有这样的父亲?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他的内心深处开始矛盾挣扎,但事实摆在眼前,胡空就是自己的父亲,他的脑袋顿时摇得就像拨浪鼓:「不,不可能,他不是我父亲,我娘说,我父亲早死了。」口里反覆念叨着这句话,转身就跑。 追风怕他一时想不开会出事,赶紧让曾一娘去追,并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将胡庆安全地带回尼山。 曾一娘答应一声说,你就放心吧,俺一定会将他安全送回尼山。 胡空轻拭眼角的泪水,嘆道:「不能怪孩子,有我这样的父亲,只会给孩子拖后腿,追兄弟,你说我急着找回自己的儿子,是不是错了?」 「那您高兴吗?」 追风认真地看着他,后者点头:「高兴,当然高兴,这孩子皮肤像菜荷,五官像我,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承认我这个父亲,我也不遗憾了。」 「您也不要想太多,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别看胡庆表面上蛮横,其实他的心里是很善良的,况且,你们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嘛。」追风接着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让独大勺去给我捎个话。」 胡空点点头,拱手抱拳道:「孩子的事情就有劳追兄弟了。」 「好。」 追风拱手道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刑部大牢。 蔡大勇带着四名亲随骑着马在外面侯着,追风一惊,蔡大勇忙道明来意,说是蔡老虎请他过去喝酒,大家多日未见,趁今日天气好,聚一聚。 这就中午了吗? 好快。 追风问蔡大勇中午都请了哪些人,蔡大勇知道他比较喜欢清净,不喜欢太闹腾,所以除了追风外,另外只请了三个人,而且都是追风认识的。 还是像以前一样,蔡大勇将自己座下最好的马让给了追风,自己则和一名亲随同骑一匹马。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西郊京机卫大营。 校场一分为二,一边摆着十几个靶台,专门用来练习射击,另一边则是步兵操练,比如格斗、刺杀、摔跤、体能等等…… 追风一时好奇便问蔡大勇,怎么没看见骑兵,蔡大勇笑着说,骑兵有骑兵的专门训练场,就在大营后面。 两人正说着话,有名小兵来禀报,说是蔡将军请追先生移步前往骑兵训练场。 嘿,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京机卫有士兵千人,担负着柔然国城外围的警戒任务,虽然只有区区千人,但他们的战斗力不比所谓的御林军和羽林卫差,当年蔡老虎就是带着这支部队深入虎穴,一举捣毁瓦解了入侵者的有生力量,还有那两次边境叛军造反,蔡老虎带着兵士浴血奋战,几乎全军覆没。 试问这些士兵哪一个手上没有沾过敌人的鲜血,国城其它几支部队评价他们说,这就是一群狼。 追风在蔡大勇的带领下走到了骑兵营,只看到铁丝网的外围寥寥可数的一些骑兵在练骑技,铁丝网里面是一个偌大的训练场,也是主训场。 只是,此刻主训场里面只有四个人和两匹马,两个骑在马上的分别是蔡老虎和……等等,那不是月生吗? 原来蔡大勇口中的另外三人就是他们三个呀,追风心里踏实了不少, 月生今日换了一身紧身的戎装,将本来就匀称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分外精神,他的头发高盘于脑顶,并用布条绑紧,像个武士,他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提着鞭子,明媚的双眸紧紧的目视着前方。 看这架势他是要和蔡老虎比骑术,云端和花弧还在那里不停地为月生加油打气。 追风只知道月生会骑马,至于马技如何,他还真的不是很清楚,按说月氏人都是从马背上长大的,想来骑马的技术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这骑马除了讲究一些技巧外,还得需要一些体力,月生身形单薄,能行吗? 反观蔡老虎可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这么一比起来,追风对月生已经不太抱有任何期望了。 「驾——」 「驾——」 一名小兵挥动着手里的令旗,二人猛拉缰绳,双腿狠夹马肚,两马如离弦的剑一般射了出去。 一开始月生微微领先于蔡老虎,云端高兴的手舞足蹈,声音大了,便显得特别刺耳,花弧受不了他的噪声冲击,干脆也不顾形象地吶喊喝彩起来,当自己的声音掩盖了对方的嗓门,他觉得舒服多了。 追风笑着摇摇头,心说真是这一对活宝。 他不急着过去,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旁边的蔡大勇小声问道:「先生,您觉得谁会赢?」 追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微微一笑:「现在还不好说。」 如果是硬碰硬的较量,那么,月生必败无疑,但如果不是硬碰硬呢? 所以,答案就显得玄乎了。 蔡大勇并不知道追风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有些自豪地说:「大哥十几岁就开始从军,马背上大技术是有目共睹的,月公子年纪还这么轻,只怕……败局已定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反倒觉得月兄的马技未必逊色于你大哥。」 「先生如此聪慧之人,心中定然不是这般想的。」蔡大勇笑道。 「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蛔虫是什么?」 「没什么,继续往下看吧。」 第一百零九章 愿赌服输 从赛情来看,月生前期发力,后期乏力,而蔡老虎则是后来居上,不一会儿便超到了月生的前面,滚滚沙尘迎面飘来,致使月生睁不开眼睛,他用尽全身气力挥舞着手中的长鞭。 只听「啪」的一声,长鞭落在了马屁股上,这一记「拍马屁」的操作果然奏效,马儿吃痛地仰天长啸了一声,继而加快奔跑的速度,很快缩短了与前者的距离。 蔡老虎坐在马背上显得非常轻松,他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月生,眼看三圈即将结束,他不由得沖月生摆起了胜利者的姿态,笑着吆喝了一声:「月兄弟,承认了。」 「莫要高兴得太早!」 月生憋得满脸通红,即便他已经使上了吃奶的力气,却也无法改变两人的差距,眼看对方胜利在望,他出人意料地扔掉了手里的鞭子,掏出随身备好的匕首,割掉了马尾巴上一搓棕毛,使劲往前一抛。 正当士兵挥动旗帜准备宣布战绩的时候,飞过来的那段马尾巴与他插肩而过,越过了终点线。 这一波神操作惊呆了现场所有人,月生及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抬起右手兴高采烈地说道:「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蔡大勇匪夷所思地看着旁边偷偷发笑的追风问:「先生,他这是什么意思?」 追风笑着解释道:「按照比赛规则,的确是他赢了。」 蔡大勇抓耳挠腮,表示不解:「可他明明在大哥的后面。」 追风笑着反问:「你没看见月生的马尾巴已经先他一步到达终点了吗?」 蔡大勇哭笑不得:「这也算?这不是耍赖吗?」 「这哪里叫耍赖,这叫兵不厌诈。」 远处的月生听到了这边蔡大勇的抱怨,不由沾沾自喜地说。 「欧耶,公子赢了,公子赢了。」 云端激动地拉着花弧的手欢呼雀跃地翩翩起舞,花弧也是一头雾水,心说,这也算赢? 蔡老虎起先也是一头的黑线,可是仔细一想,月生此举虽然胜之不武,但人家的马尾巴的确领先于自己到达终点,况且比赛之前双方也达成了协定,谁的马尾巴先过终点线才算赢,并没有规定不能这样操作。 罢了,他是客,我是主,让他一次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蔡老虎不禁开怀大笑,便让士兵宣布战果,士兵领悟主帅的意思,敲了一声锣鼓,大声喊道:「这一局赛马比赛,月公子胜出。」 月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沖蔡老虎抱拳客套道:「蔡将军,承让了。」 蔡老虎摆摆手,笑道:「月兄弟有勇有谋,本将甘拜下风,不过,单是赛马未免有些枯燥乏味,不如咱们再比些别的,比如马上射击,如何?」 虽然在赛马上输了一局,但并不影响蔡老虎的心情,他今天就想陪这些年轻人玩一玩,找回当年年轻时的那股冲劲和朝气。 月生哑然失色,就连傻子都能看的出来,他的马技根本不是蔡老虎的对手,刚才侥倖耍了一回赖皮,也得亏人家不和自己一般计较。 可要是真刀真枪的干,他心里没谱,毕竟耍赖这种事,做一次也就算了,总不能每次都那么侥倖吧。 情急之下,他忽然将目光转移到追风身上,说道:「将军,在下虽然骑射功夫不错,但由于多日未练,这技艺上面有些生疏,不如就让追兄代我与您耍耍。」 追风心里呵呵一笑,这小子,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非得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大上,这一点倒是和胡庆很像。 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好像他们两个走的也不是很近啊。 他也不好去揭穿,有道是,是骡子骑马拉出来熘熘才知道,平心而论,追风觉得自己连骡子都算不上,当年他在宫里倒是学过一些骑射功夫,可惜由于贪玩,学到的一些本事全还给了老师。 此时此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句经典语录的真正含义——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蔡老虎看到了铁网外面的追风,高兴地沖这边招招说:「追兄弟,你来得正好,大勇,去准备两张弓。」 「是,大哥。」 蔡大勇转过身,追风突然拉着他的胳膊,然后目光投向蔡老虎道:「蔡将军,一会儿可是比骑射?」 「正是。」蔡老虎点头。 「只要在行进的过程中击中目标即可,对吧?」追风再问。 「没错。」蔡老虎继续点头。 「那我就不用弓了。」 蔡老虎、蔡大勇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不用弓?难不成你扔石头不成? 见大家都用惊诧的目光盯着自己,追风不紧不慢地拿出别在裤腰带上的左轮手枪,举在半空扬了扬:「我用这个就行了。」 「先生,这是何物?」蔡大勇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枪问。 其实蔡老虎也没见过那奇怪的玩意儿,他还以为只是追风课后闲着无事研究出的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小子的小聪明倒是不少,不过蔡老虎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会输在这个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上。 于是,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说:「那就准备一张弓吧。」 「得嘞。」 很快,蔡大勇背来了一张弓,外带十几支翎羽箭,追风拆卸弹轮,幸好出来时带了不少的子弹,他将子弹一颗颗塞进弹轮里面,直到填满。 月生听云端说过追风手中有很厉害的暗器,上次城外的那些杀手都是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心里着实为追风捏了一把汗,更为自己刚才那番不负责任的「甩锅」行为感到一丝羞耻,「追兄,不好意思,我以为……」 追风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一笑:「无碍,我虽不会用弓,不过一会儿照样能赢。」 月生点点头:「嗯,加油。」 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两匹战马,为了表示公平起见,蔡老虎让追风先挑选坐骑,追风选了之前月生骑的那匹马,一会儿比的是骑射,而不是赛马,好马劣马,区别真的不大。 蔡大勇带着士兵在训练场的最后面绑上了由草蒲编织出来的圆圆的靶子,中心一点红。 追、蔡二人纷纷上马,随着一声锣鼓的传来,精彩比试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一十章 蔡老虎是个军事天才 两人同时跃上马背,蔡老虎当仁不让,冲着旁边的追风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然后非常娴熟地拉了一个满弓,双腿用力蹬了一下马肚,战马承载着他飞奔了半圈左右,单眼紧盯着靶心,果断松手,只听「嗖」的一声,飞出去的翎羽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虽然半径只有一百米的距离,能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命中目标,却也称得上是神箭手。 「好!」 一旁围观蔡大勇等人纷纷拍手喝彩。 月生、云端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这么一个强大对手的面前,他们已经对追风不抱有任何的希望,花弧相信殿下的实力,扯着嗓子在那里吶喊助威:「公子,加油。」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月生、云端即便不看好追风,却还是不停地为他打气:「追兄/追公子,加油,你可以的。」 追风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笑,张弓搭箭他不拿手,但手枪就不一样了,上次遇伏,他就做过一个假设,他的前世不是特警便是特种兵,说不定还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 玩枪对他来说,可谓是得心应手。 就像开车一样,他首先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最高,并沿着训练场跑了一整圈,待到第二圈跑到半圈的时候,他迅速抬起左臂,左轮手枪的枪膛依託在左大臂上,对准靶心上的那支翎羽箭,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突然扣动扳机。 「啪——」 子弹打中靶心,翎羽箭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落在了地上。 在场人无不惊慌失色,蔡老虎眉头紧拧成一团,按照比赛规定,三局定输赢,但他心里有数,再比下去无疑也是同样的结果,他立即下令停止比赛,并让士兵将草靶和地上那支断箭拿过来。 士兵很快将两样东西呈上,蔡老虎目光紧盯在上面,只见靶心处留下一个小指头粗的洞—眼,二那支箭中间断裂的地方也有被子弹划过的痕迹,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追兄好样的。」 月生飞快地跑到追风的马前,云端理所当然地笑着说:「我早就知道追公子不会输的。」 花弧冷哼一声:「你方才可不是那么说的。」 云端解释道:「我那不是想给你们留个惊喜嘛。」 「马后炮。」 「你才马后炮呢。」 「懒得跟你说,反正我只知道我家公子是最厉害的。」 「我又没说追公子不厉害,你激动什么?」 「我和你说不清楚。」 「那就闭嘴,啥也别说了。」 「你……」 二人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斗起了嘴,态度也越来越恶劣,就差泼妇骂街了。 月生呵斥了几句,他们也只是稍稍收敛了一些,时不时还在那里指桑骂槐数落着对方的不是。 这两个傢伙斗嘴是家常便饭的事,以往都是早上势如水火,下午亲密无间,追风已经司空见惯了,便也没去搭理他们,他将左轮手枪宝贝似地在袖子上擦了擦,准备收置于腰间,蔡老虎眼明手快,伸手便要去抢,追风反应很快,随手按在了枪把上。 蔡老虎没有得逞,只得嘿嘿尬笑道:「那个,追兄弟,把你那宝贝借我看看呗。」 追风倒也不吝啬,将左轮手枪递了过去,并嘱咐道:「枪口莫要对人,小心走火。」 蔡老虎却将他的一番话当成了耳旁风,接过手枪,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把玩着,枪口不知不觉对准了身边的蔡大勇,一不留神扣动了扳机,追风一脚踹倒了蔡大勇,子弹从蔡大勇的耳边呼的一声飞了过去,射在他身后的一根木头桩内,凹进去一个指头大的坑洼。 众人大惊失色,蔡大勇更是冷汗直冒,蔡老虎像着了魔似的脸色煞白,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手枪,心里暗暗道,乖乖,就这么一个铁疙瘩,差一点要了老子兄弟的命,太恐怖了。 不过,刚才无意中发射子弹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尤其是那股后座的力量,真的很有感觉。 他正回味无穷,追风快速夺走了他手里的枪,关掉保险,别在腰间,蔡老虎意犹未尽,只得恬着脸皮笑嘻嘻地说:「追兄弟,对不住了,方才是我太激动了,这样,你再让我试一试,就一下,我保证听你的。」 月生好不容易从惊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定了定神,说道:「蔡将军,我看还是算了吧,此物可不长眼睛,万一你再将它对准着我们……」 「不会,绝对不会。」蔡老虎像个孩子一样,把手举起来做保证。 追风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在把枪交到他的手里之前,所有人必须得先撤到安全的地方。 在追风的指导下,蔡老虎双手握枪,遵从三点一线的射击原理,瞄准一百米处的草靶连开了三枪,却没有一枪命中目标,全部脱靶。 他垂头丧气地把枪还给了追风,追风劝他不要因此而灰心,第一次打枪,脱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手枪这东西和弓箭是一样的,要想百发百中,首先必须得要有非常扎实的基本功,没有一定的时间,很难达到那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蔡老虎觉得很有道理,要知道他当年练箭的时候,一双手都不知道脱了几层皮。 手枪的事总算告了一个段落,在此之前,追风还担心蔡老虎会揪住自己的手枪不放,甚至会将它强行索取,那可是他从白猿那里弄来的,也是这个时代唯一的一把热—兵器,他才捨不得将它送出去呢。 言归正传,其实蔡老虎这次邀请追风和月生他们过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除了叙叙旧,主要还是想让他们检阅一下轮椅战术。 蔡老虎带着追风一行人来到了偌大的校场,校场四周高高的围墙上旌旗飘扬,风声鹤唳,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京机卫外面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以及那条通往各国四通八达的官道,一旦发现异常情况,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吹响挂在腰间的号角。 当追风等人前脚刚走到校台的时候,号角突然响了,早就准备好的两营士兵从两侧营房鱼跃而出,迅速分成了两个方队,一边是全副武装的弓箭手,另一边则是脱掉盔甲,身穿红色棉服的伤残士兵。 他们演练的还是上次的轮椅阵,一方正常的战兵对抗一方伤残的轮椅兵,比起上次的毛手毛脚,甚至是乌龙百出,如今这些方队的动作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更加贴近真实的战场。 不得不说,蔡老虎是个带兵的天才,他在原有的这些动作的基础上改进了很多不足,从每个眼神到每个手势再到每个动作,环环相扣,面面俱到。 还有那批定制的轮椅,既比之前美观了许多,还比之前实用、结实,最关键的是还很轻便,携带起来特别方便。 演习场面既真实又壮观,月生和云端看得津津有味,花弧不由得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白迹从军的那段日子,心中万分感慨。 追风看着看着,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忐忑,虽说现在白迹和柔然的关系还算融洽,但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一天两国开战,所谓的轮椅阵一旦投入到战场上,吃亏的终究还是白迹士兵。 看来我得抽时间好好琢磨出一套专门用来对付轮椅阵的阵法才行。 蔡大勇按照蔡老虎的吩咐,已经在他的营帐中备下了好酒好菜,等到演习一结束,蔡老虎便领着他们直奔营蓬。 考虑到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回书院,月生滴酒不沾,追风也不敢把自己弄得一身酒气,近来一段日子,他已经旷了好几节课,怕是以后的休息时间都要拿来补课了,要不然年底的这次大考非得出点洋相不可。 蔡老虎笑话他杞人忧天,以他的资质和智慧,哪怕连续半个月不去课堂,也照样可以碾压一大片人,况且,学与不学完全是个人的事儿,叶向高无权干涉太多,更不会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去学习。 话虽如此,追风还是不想去做这样的刺头,何况人家叶山长对自己还是关怀备至的,如果自己一味地随波逐流,实在有些对不起他老人家。 以茶代酒,也算是尽到了一个在校学生的本分。 蔡老虎理解他们的苦衷,也不好再出言相劝,他们走的时候,他还像以前一样,特地派了蔡大勇领了一队士兵直接将他们护送到书院门口。 追风刚从马背上下来就遇到了曾一娘,曾一娘火急火燎地告诉他说,胡庆被人给打了。 原因是,高录轩和一帮人嘲笑胡庆有个罪犯的老爹,到处散播这个消息,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书院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胡庆一时气不过,单枪匹马去找高录轩算帐,双方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胡庆这段时间闭门「修炼」玉女心经,虽然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也算小有所成,高录轩哪里是他的对手,没成想高录轩身边的那些死党也自发地加入到了战斗当中,胡庆被打得遍体鳞伤。 「简直无法无天,山长呢?」月生问曾一娘道。 曾一娘嘆了口气说:「山长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高录轩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追风冷冷地问,这件事只有他、曾一娘和胡庆三人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注视着曾一娘。 曾一娘慌忙摇头摆手解释:「追兄,不是俺,俺可什么也没说。」 追风愤愤地吐了口气,说道:「走,随我去看看。」 还未走远的蔡大勇急忙跑过来问道:「先生,需不需要帮忙?」 追风摇摇头,凝眉道:「书院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爆炸新闻 高录轩和缇乐一样,也是中途临时插班进的尼山书院,不过这傢伙很会笼络人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和书院的那些问题学生打成一片,所谓问题学生,指的就是那些家世显赫却品性败坏,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没有人知道高录轩的家世,但从他刚来时叶向高脸上惊诧的表情来看,这小子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甚至远在缇乐和王寻城之上。 刚来那会儿他巴结着王寻城,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而且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后来王寻城败在了追风手里,高录轩没有闲着,立即寻觅新的合作伙伴,可是他发现尼山书院虽然坏学生不少,但论实力和魄力,没有一个可以和追风一较高低,直到缇乐的出现,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遗憾的是,缇乐这小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纵是他百般讨好和煽风点火,那傢伙就是不肯和自己联手对付追风,这让他很是头疼。 他并不以为缇乐真的已经改邪归正,多半是害怕自己实力不够,不肯被自己连累罢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于是,高录轩便开始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 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安排了两个人进了刑部大牢,目的就是想获悉关于追风和胡空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令他感到无奈的是,那两个傢伙平时说话聊天特别地小心谨慎。 监视无果,他本来是打算撤掉那两个眼线,没想到追风、曾一娘和胡庆居然再次来到牢房,什么,胡庆的父亲竟然是个在押犯,天哪,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惊天爆料啊。 要知道在书院里,追风、月生、胡庆、曾一娘四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只要抓住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把柄,然后无限给他放大,继而「狠揍」一番,就可以间接削弱追风的实力,这次是胡庆,下次就是月生,再下次……哼哼,到时候姓追的那小子孤掌难鸣,还不得向我示弱。 心里美美的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缇乐正坐在对面的床上修着脚指甲,听到笑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把人家给打了,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高录轩脸上顿时神采飞扬,跑过去坐在他的床边,被后者一脚给踹到了地上,他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却也怨不得人家,因为缇乐曾经说过,不准任何人坐他的床。 他只好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笑嘻嘻的陪笑道:「缇兄,你是真不知道那个追沙子有多狡猾,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也想瞒天过海……」 缇乐见不惯他那张落井下石的嘴脸,冷笑道:「哼,要是换成那犯人是你父亲,你会大张旗鼓地到处和别人说吗?」 「这……我……」 高录轩顿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将舌头给捋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姓追的那小子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们。」 「既然是秘密,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看他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言重了,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挺有趣的。」 「缇兄此言差矣,这小子表面上是来书院读书的,实际上有着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他……」 高录轩刚要往下说,外面传来月生的大嗓门:「高录轩,你给我出来。」 缇乐手上的活儿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弯出一道弧形,继续修着指甲。 见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高录轩也是无语,只好硬着头皮开门出去,见追风只带了月生和曾一娘,他心里一阵窃喜,随即将手指放到嘴里,只要他轻轻一吹,马上便会有很多死党过来替他助威。 追风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将枪口塞进了他的嘴里,说道:「你最好老实一些,要不然子弹会从你的后脑勺出来。」 高录轩没见过他手中的铁疙瘩,不以为然地呜咽了几句后,便要用手去抢夺,追风立马拔出枪,照着地面上就是一枪,地面留下一个大窟窿。 然后迅速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冷冷一笑:「要不要试一试?」 高录轩心里是害怕的,嘴上却不松口,哼道:「你少拿这种东西来威胁我,有种你开枪啊。」 别院宿舍里的学生都听到了那声枪响,不约而同地跑过来围观,他们自觉地分为了两派,那些出身贫穷,学习却很刻苦的自然是站在追风这边,另外那些人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则坚决支持拥护高录轩,他们趾高气扬地叫嚷着,让追风放下手里的那个铁疙瘩。 追风冲着那些似笑非笑地说:「你们的学习如果也能像你们现在这股抱团的劲一样,那该有多好。」 高录轩被枪指着,不敢动荡,道:「追沙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追风大发雷霆,骂道:「你特么少说废话,我问你,为什么要到处胡说八道中伤胡庆?」 「哈哈,我中伤他了吗?好像这是事实吧,再说了,有个犯人的爹不也挺好嘛,没事还可以去和亲爹做做伴,听说追兄在里面的那段时间都当上老大了,呵呵,看来环境挺不错的。」 追风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咔嚓一声,后者觉得鼻樑都已经断了,嘴角鲜血直流,他捂住破了相的脸,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指着追风破口骂道:「你敢打……」 「我就打你了,怎么着吧。」 反正今天叶向高又不在,追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冲过去一把揪着高录轩的衣领便是一顿猛揍,对方身后的那些学生撸起袖子要过来帮忙,可当他们见到对面的那些穷鬼一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吓得止步停留在原地。 高录轩被打的趴在地上哭爹喊娘,追风留有分寸,毕竟是在书院,教训一顿就行了,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整,他在对方身上踢了一脚后,当众表示,今后谁要是敢在背后乱嚼舌根,下场就和他一样。 他现在就是战斗王,现场无人敢反对。 这时,缇乐推门走了出来,一边得意的看着手上刚修好的新指甲,一边若无其事地扫视着现场每一个人,大家都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高录轩如见救星,忙不迭地爬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哭诉道:「缇兄,一会儿山长回来,你可得为我作证,是他先动的手。」手指着追风。 缇乐眨眨眼,嘆了一口气道:「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你现在看到了吧,我被打成了这样,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做你娘个鬼,撒开你那骯脏的手。」缇乐怒道。 「你——」高录轩气得身体一阵颤抖,枉他一直视缇乐为最佳盟友,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个坑爹的损友,他感觉很特么地没面子,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缇乐遵从父亲的教诲,今后不得再与高录轩这种小人为伍,径直走到追风跟前,低着头小声说道:「追沙子,借一步说话。」 「什么?」 缇乐的这种谦卑的态度,追风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缇乐不耐烦地挠挠头道:「是老头子有话让我带给你。」 「老头子?」追风一头雾水。 缇乐苦笑道:「就是我爹。」 他们对话声音很小,高录轩侧着耳朵偷听也没能听到他们说的内容。 「你说什么?太子已经回宫?」 追风和缇乐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缇乐传达了父亲的原话,说是白迹的太子死而复生,目前已经回到了白迹的皇宫,更让他吃惊的是,听说太子还是国师钱大诚找回来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下白迹 追风觉得可笑的同时,心里更是疑问重重,缇子谦是谁,堂堂的礼部尚书,往来的使者也好,通商的商贾也罢,但凡涉及到两国交易和交往的所有的文谍和卷宗,必须得经过他的手,所以,他说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而且,这个惊天的消息绝不像是某个人,某个阻止闲来无事编造出来的谣言。 缇乐怕他不信,还用人格担保说,白迹皇帝追月亭找回了儿子很高兴,第一时间下发了文书通知各国皇帝,卷宗还在缇府里放着。 我在柔然,哪里来的太子? 难道…… 缇乐见他脸色不好,不禁诧异道:「瞧把你给紧张的,不就是太子回宫了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追风,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淡定,谁知道那个缇子良是不是故意来探自己口风的,想到这里,他便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太子回宫和我有什么关系?」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缇乐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老头子又说了,那个太子回宫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追风迫不及待地等着下文。 「好像是失忆了,他现在谁都不认识,而且,而且……」 「你能一口气把话给说完吗?」 「转了性子,没错,老头子就是这么说的。」缇乐努力地回想着缇子良的原话,接着道:「听说以前那个白迹太子虽然顽劣,但人品不坏,还特别聪明,尤其是心疼下人,现在这个太子性格像个乡野村夫,动不动拿下面人出气,已经好几个太监被他给打成了重伤,好多宫女都被他咬了,娘的,这小子属狗的吧?」 「估计真是属狗的。」 追风心里非常窝火,照此看来,一定是钱大诚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冒牌货,继而间接地操控着整个皇室乃至整个白迹国,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缇子良又是怎么知道得这么仔细,就连白迹深宫内院的事都了如指掌? 他纳闷道:「令尊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缇乐一怔,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令尊有没有说,白迹皇帝和皇后对这个太子是什么态度?」追风很想知道自己的父母面对着那个冒牌货是个什么样的反应,骨肉相连,难道就一点没有察觉?就算他们一时被兴奋沖昏了头,不是还有纳兰吗?纳兰和我青梅竹马,不可能认不出来,想到这儿,他接着问道:「对了,可有听说一个叫纳兰的女官,她现在怎么样了?」 缇乐微微吃惊地看着他,「你好像知道得比我还清楚,莫非你真的是白迹的皇室?」 「这个不重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还能有什么态度,太子离宫出走了一次,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白迹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对他百依百顺了,只要是太子觉得不好,或者是惹太子不高兴的奴才们,或被杀或被贬,总之一切为了太子高兴,至于你说的什么纳兰女官,好像没听老头子提起。」 听到有人假冒自己骗取父母的信任和宠爱,追风的内心仿佛一下子跌入到了十八层的冰窖里面,冰冰的,麻麻的,说不出的难受。 可当他得知皇帝老子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又感到很欣慰,还以为久居深宫的老爹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对自己的冷漠态度,没想到这块「冰」还有融化的一天。 难得啊,可惜那个得宠的儿子不是我。 不管怎么说,追风都绝对不能让钱大诚的奸计得逞,于是他决定向山长告假回趟白迹,他想过了,要是山长询问缘由,他便谎称家人身体抱恙,回去看望。 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拍了桌子,恼羞成怒地说,有人胆敢假冒追风太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还好是在宿舍里,要不然就他这嗓子,还不得惊动所有的学子。 花弧还是有些不放心,非常时期当非常对待,小心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他一把拉着云端的手跑去外面守着。 月生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赶紧捂着嘴巴,陪笑道:「追兄,不好意思,方才是我太激动了。」 追风不以为意,说道:「月生,我回去之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蔡老虎和邓公,还有来贵那边我会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如果有急事,你可以让云端去找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不要怕麻烦,书院这边有胡庆和一娘,有事就找他们帮忙,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柔然这边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月生,生怕他会惹出一些事端来。 月生点点头,表情黯然失色:「追兄,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现在还不好说。」追风心里没底,从柔然到白迹一来一回,路上都要耽搁好几天,当然了,此去白迹如果顺利的话,倒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此番南下,生死犹未可知。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路上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不用,我带上花弧就可以了。」 「那好吧,不过你们一定要当心。」 「嗯,知道。」 …… 趁山长还没回来,追风带着花弧再次去了一趟刑部大牢,好巧不巧地又遇到了给犯人送茶水的独大勺,追风照例给了他一些碎银子让他想办法支开那些牢卒,独大勺到底是一个老江湖,三言两语就将几个牢卒给引开了。 花弧走到胡空旁边的那间牢房,里面果然关着两个生面孔,应该就是高录轩安插进来的两只耳朵,他沖那两个人招招手道:「你们两个干的不错,高公子让我来给你们送些银两。」 二人只带了耳朵,却没有带上脑子,还真以为高录轩差人送来了赏钱,一个个喜笑颜开地走到栅栏边,花弧隔着栅栏将两个拳头伸到里面,突然摊开手掌,两只手分别抓住每个人的长发,两手同时发力,使劲往中间一拉,脑袋对撞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那两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黑黑的乌鸦飘然而过。 讨厌的尾巴终于暂时给剪掉了,追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向胡空问起了一些关于人—皮面—具的事情,胡空说,他的易容技术也是当年跟着一位号称仙翁的老道人学的,追风问他可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胡空犹豫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四个字——西海神医。 这个名字听着很熟悉,追风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的,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的易容术真的可以以假乱真?」追风问。 胡空摇头,说:「易容毕竟是易容,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不过说真的,西海的易容术非常高超,不仔细去看的话,很难会被人给察觉。」 由于时间紧迫,追风长话短说,问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说如何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否易容,还有,易容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胡空别的方面一知半解,对于这方面的科普,他非常在行,于是耐心地为追风讲解…… 不多久,主僕二人快速离开了刑部大牢,依次去了邓府、京机大营以及福利商行,追风将自己要回白迹的决定告诉他们。 大家听说他的家人身体抱恙,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表示他们会时刻关注着尼山书院那边的情况,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叶向高第二天早上才从外地回来,追风立即向他说明缘由,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叮嘱追风一路上务必要注意安全。 蔡大勇一早带着士兵送来了两匹快马,追风和花弧一路向南纵横驰骋着。 出发之前,追风问花弧,此去白迹路途凶险,你怕吗? 花弧很实在的点点头说,当然怕,怕的不是自己丢了性命,而是怕白白丢了命,今生再也无法保护太子殿下。 他的忠诚让追风十分感动,比起当年的小六子,花弧的身上有着一股勇往直前,敢打敢拼的韧劲。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朱雀茶楼 雪花漫天捲地飘了下来,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房顶上、草地上、山峰上…… 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怒嚎着,如咆哮的狮子。 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却是一个个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城东小茶楼的门口,一直充当着迎宾的店小二不时探着脑袋瞅着空旷的街道,他站在这个位置已经等了老半天了,却也没见着有一个客人愿意进来喝茶,老掌柜只是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厅,由衷感嘆道:「该杀的贼老天,这才入冬多久,就下了几场大雪了,一次比一比大,再这么下去,生意还怎么做?」 「掌柜的莫急,瑞雪兆丰年啊,来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嘿,你小子啥时候也这么酸了?还瑞雪兆丰年呢,谁教你的?」 「大学士说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哪个大学士?」 「还有哪个大学士?当然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李东阳李太傅了。」 「李太傅?」掌柜拨弄算盘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有些紧张道:「听说他老人家最近常患眼疾,病情严重的时候都看不见东西,也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我也不知道。」 「我说你不是和学士府管家关系好么,你怎么也不问问?」 「您说李放啊,我也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人了,估计是在府中照顾大人吧。」 「八成是这样。」掌柜表情越发难看,他没再说话,而是低着头打起了算盘。 老实说,他心里挺愧疚的,因为李东阳患眼疾的头一天傍晚还在他这里喝过茶,据说回去的当天夜里,眼睛就变得模糊了,李府的管家李放一度怀疑是茶里有毒,当时可把老掌柜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后来太医验过茶水,证明茶水中无毒,这才还了他一个清白。 可不管怎么说,李东阳是从他这里回去之后才出的事,加上李东阳为官清廉,一直都比较照顾他家茶楼的生意,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索性将算盘压在帐本上,从柜檯后来走了出来,对小二说道:「小五子,你在这里看着店,我出去一趟。」 小五子一头雾水,纳闷道:「掌柜的这是要去哪里?外面下这么大的雪,要不还是我去吧。」 「我去趟李府看看情况。」 「哦,那您路上慢点。」 「知道了。」 随后董方又交代了小五子一些注意事宜,正要转身出门,突然外面闯进来两个身着盔甲的壮汉,董方一头撞在了那名高大壮汉的身上,他抬头一看,登时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躬身支支吾吾道:「草民无意冲撞二位指挥使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小五子,快,快上茶。」 小五子一看来人是郑龙郑虎兄弟俩,也是吓得不轻,忙不迭地去烫了一壶热茶过来。 郑家兄弟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毫不客气地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董方去将燃着烫火的暖炉取了过来放在桌子上,郑龙喝了一口热茶,把手放在暖炉上使劲搓了搓,横眉竖眼地看着董方,冷冷一笑道:「董掌柜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里?莫不是赶着去投胎不成?」 董方知道这郑家兄弟都是国师的人,而国师和李太傅向来水火不容,所以他绝不能说自己要去看望李东阳,可他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一撒谎就会脸红。 小五子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没生意嘛,掌柜的想去城门口看看,这人都去了什么地方。」 董方松了一口气,打心里佩服小五子的机智,忙接过话道:「是啊,二位大人您也看见了,外面的雪下得这么大,小店从早起开门到现在也没有开张,所以……」 「所以你想看看其它茶馆酒楼也是不是和你一样,对吗?」郑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董方尴尬地笑了笑:「大人见笑了。」 郑虎嘲笑道:「你不是和李东阳走得近吗?金陵城的一些大小官员敢不买你的帐?」 董方和小五子面面相觑,心说这个郑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人说笑了,草民开店做生意,只要是来小店喝茶住店的客人,草民和他们都会走的近,再说了,李大人可是当今太子太傅,草民可高攀不起。」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郑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郑龙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半碗热茶,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董方和小五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董方和小五子被他那如尖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憷。 小五子赶紧去提壶给他倒茶,郑龙的注意力这才被转移开来,淡淡地说道:「董掌柜,你也不用太紧张,其实我们兄弟二人这次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国师大人说了,近来白迹周边有几个番邦小国在闹雪灾,有很多难民逃入我白迹境内,还有一些商贩也直奔我白迹而来,难免会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混入其中,为防止有奸细潜入,从即日起,但凡有生面孔要来喝茶住店,一定要做好登记,并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直到我们一一核查排除之后,确保他们不是奸细才能放行,听懂了吗?如若不然……」 「懂了,懂了,草民一定照办。」 董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看到郑氏兄弟的背影渐行渐远,小五子朝门外狠狠吐了口痰,骂道:「我呸,什么东西!不就是国师养的两条狗吗?瞧把他们给能的。」 董方吓得赶紧去把门关上,回头沖他埋怨道:「你不要命了?你不要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五子挠挠头,没好气地道:「这郑家兄弟每次过来白吃白喝不说,每月还得从我们这儿拿走好多银子,这些难道掌柜的您都忘了吗?」 「怎么能忘?」董方想到这些就来气,无奈地摇摇头,嘆道:「国师现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又是太子的老师,俗话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国师府上的一条狗来我们这儿喝茶住店,我们也得好生伺候着。」 小五子纳闷道:「说来还真是奇怪,半年前,太子殿下还和国师大人势如水火呢,这次回来后的太子殿下好像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我听说国师府上能人异士众多,殿下不该是被他们施了魔法给控制住了吧?还是,当今太子殿下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 董方急忙用手捂着他的嘴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准乱说。」 小五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上确实有些莽撞了,赶忙闭上嘴巴,然后隔着门缝往外瞅了瞅,生怕隔墙有耳,这一瞅,刚好看见有两个年轻俊郎的汉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那个个头稍矮,小五子看清那张脸时,不禁眉头一皱,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此人,至于对方身后那位个头高大,模样更是英俊不凡的年轻人,他不认识,但那人除了仪表不凡外,眉宇间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掌柜的,有客到。」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开门呀。」 「可是来的是两张生面孔。」 「先把门打开再说,哪有大白天关着门做生意的?」 「明明……」小五子想说明明是你关的门好不,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追风和花弧一路乔装打扮,非常巧妙地通过了层层关卡混进了金陵城,这一路上也没遭遇到杀手的围追堵截,倒也算顺利,只是刚踏进金陵城时他们发现白迹这边在对外来人员管控上特别的严格,因为事先并不知道宫里的情况,他们不敢贸然进宫,于是追风决定先找家客栈落脚,再从长计议。 奇怪的是,两人沿着朱雀大街找了好几家客栈酒肆,无一例外被撵了出来,理由是朝廷有令,一律不准外人住店。 追风很是无语,他岂能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钱大诚在后面操控罢了,钱大诚救了「太子」,如今可是整个白迹的大功臣,他的话相当于皇帝的圣旨,不对,应该说比圣旨还要权威。 两人一路寻寻觅觅,最终将目标选定在这家名为「朱雀茶楼」的茶馆,花弧告诉追风说,早年这里是一家酒楼,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改成了茶馆,好在楼上的包厢并未拆除,应该可以住宿。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金陵几条大街上最后一家店了,如果还是不行,那么追风只能去李府找李东阳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去找李东阳是下下策,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如今的李府周边都被人监控起来,贸然前往无疑于自投罗网。 钱大诚为了让那个冒牌货顺利正位,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见朱雀茶楼大门紧闭,花弧正要抬手敲门,吱呀一声,大门开了,小五子和董方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花弧和小五子无意中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花弧?」 「五哥?」 追风也是惊了一下,这时,董方走过来向追风拱手作揖道:「既是熟人,快快里面请。」 原来,花弧和小五子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同乡,这么多年没见,如今自是相见甚欢。 这一切刚好被潜伏在对门楼上的两名黑衣人看在眼里,其中一人小声道:「你在此看着,我这就去禀报郑大人。」 「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站队 小五子拉着花弧没完没了地话家常,董方也不知不觉代入到他们两个的童年趣事里面,却将追风晾在了一旁。 难得花弧在这里遇到同乡,追风心里还是挺欣慰的,所以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虚礼,他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一人悄悄地上了二楼的走廊。 他假装随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那栋楼房,果然发现对面的阁楼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年轻人一副鬼鬼祟祟、心急如焚的样子,时不时抬头往对门的朱雀茶楼瞅着,然后又看看楼下,显然是在等着什么人。 追风心里咯噔了一下,看这清形,自己进朱雀茶楼那会儿了就已经被他们给跟踪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董方。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董方面带微笑地正准备向追风拱手表示歉意,后者二话没说,拉着他的手直接转身下了楼,花弧看到追风急沖沖地从楼上下来,赶紧起身:「公子。」 追风道:「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我们得赶紧回去。」 这是他们主僕二人事先商量好的一句暗号,意思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马上换地方。 花弧心领神会,立即和小五子道别,跟在了追风的身后,小五子见他们一惊一乍的,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人正要向董方告辞出门,董方不知从哪里哪来了一把菜刀挡在了门口,他本是本分人,拿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们,你们不能走。」 「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小五子慌忙走过去夺董方手里的菜刀,却被董方推到了一边,呵斥道:「你懂什么,郑大人说过,这几日金陵城不太平,他们很有可能是番邦派来的奸细。」 花弧很是气恼,撸起袖子便要上去理论,追风伸手挡住了他,淡然一笑:「掌柜的,你说的郑大人可是郑家兄弟?」 董方点点头:「实在对不住了,二位,不是老朽有意要为难你们,你们就算要走,也得等郑大人过来后,排除嫌疑了再说。」 「掌柜的,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先把刀放下。」小五子觉得董方太敏感了,别人他不知道,花弧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同乡,而且花弧的母亲当年就是死在月氏兵的手里,花弧后来跟随父亲一起进了禁卫营,他们父子对番兵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是番邦的奸细? 董方是个死脑筋,双手紧紧握住手里的刀,指着追风道:「公子若不是奸细,为何如此紧张?」 花弧怒道:「你好大胆,你可知道站在你跟前的是何人?」 董方一愣,随即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也要等到郑大人过来再说。」 这个老头太固执,再这么耗下去,很快就会引来钱大诚的人,追风朝花弧使了一个眼色,花弧箭步上前,迅速夺走了董方手里的刀,并将他双手反扣在身后。 董方张嘴就要喊救命,追风突然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朝他面部噼了过去,小五子吓了一跳,董方顿时脸色苍白,菜刀距离鼻樑一公分的距离停在那里,董方吓得满头大汗。 追风道:「董掌柜是吧,你家小五说得没错,你真的是误会了,罢了,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我就是当今太子追风。」 「追……追风?太……太……太子……?」 董方将信将疑地看了追风一眼,冷冷一笑:「还说你不是奸细,竟敢大言不惭地冒充当今太子殿下,小五,你马上过去让郑大人过来一趟。」 小五子一头雾水地看着董方身后的花弧,花弧解释道:「小五,你要相信我,这位才是如假包换的太子殿下,至于宫里的那位,自然是个冒牌货。」 「啊?」小五子和董方二人俱是目瞪口呆。 追风道:「如果我们真是奸细,你们俩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我长话短说,一会儿郑龙郑虎肯定会带兵过来,你们就说……」 董方性格虽有些木讷,但还有几分心思,仔细想想,要是对方真的是奸细的话,自然不会留下他们两个活口。 可他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接受那位仪表堂堂的公子竟然是当今太子,直到小五子从后门送走追风和花弧之后赶过来,他的脑袋依旧是昏沉沉的,就像是刚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小五,你说刚才那位公子真的是殿下吗?」 「嘘,殿下说了,咱们若想保命,绝不能吐露他的身份。」 「这么说来,他真是太子殿下,那我刚才岂不是……」 「咚咚咚……」 小五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外面的敲门声给打断了,董方登时乱了阵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小五子一边安慰他稍安勿躁,一边将大厅的桌椅全部推倒,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桌椅,董方心里一阵肉疼,可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狠下心来拿起柜檯上的算盘和帐本扔在地上。 只听「嘭」的一声,郑龙带着一队士兵破门而入,所有人大刀阔斧,迅速占据了大厅的每个角落,然而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彻底傻眼,干净整洁的大厅如今却是一片狼藉,董方坐在了地上,小五则收拾桌椅。 郑虎恼羞成怒道:「怎么回事?」 董方一个劲儿地抹鼻子掉眼泪,小五子则将追风临走时交代他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大人来的正好,方才来了两个生人,说是太子殿下的朋友,要向掌柜索要孝敬的份子钱,掌柜的和他理论了几句,他们就将这里弄成了这个样子。」 郑虎眉头一皱:「太子的朋友?可知他们叫什么?」 小五道:「一个叫白风,另一个叫什么六,对,好像听那个白风叫他小六子。」 郑虎也没有多想,而是气汹汹道:「可知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城东,那里有个城隍庙,他们让我们在天黑前把钱送过去,要不然就一把火烧了我们这个茶楼。」 「简直是无法无天。」 郑虎二话没说,立即带人从后门沖了出去,他身边有名心腹小卒道:「大人,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国师?」 郑虎沖他翻白眼道:「这点小事何须叨扰国师大人,我们只需在天黑前把人抓了,国师一高兴,到时少不了大家的好处,一会儿你们都给老子把眼睛张大了,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两个奸细给跑了。」 「是……」 …… 国师府 钱大诚这几日心情特别好,一来假太子进宫后不仅没有引起皇帝皇后的怀疑,反而更受皇帝的信任,如今皇帝身体抱恙,所有的奏摺全由假太子殿下一手批覆,太子成了实际上的掌权者,假太子因为嫌麻烦,索性将这些奏摺都丢给了钱大诚,钱大诚成为名义上的天子。 这第二个好消息就是,自从「太子」回宫后,老皇帝没多久便生了一场大病,不过由于太子夜以继日地在旁伺候,一番孝心终于感动了上苍,皇帝的病情很快就恢复了,但据宫里的太医们诊出的结论说,陛下油尽灯枯,最多也就是这半年的阳寿,如今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这个消息在宫里属于绝密,钱大诚想要知道这些倒也不难,他现在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岂有他不知情的道理。 不过,半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一些,要等上一百八十多天,他才能从幕后走到台前来,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啊。 「父亲,这些都是目前朝中支持您的官员名单,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钱大诚坐在轻轻摇曳着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钱清忽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名册,上面都是即将和已经表明立场的大臣,其人数已经占据了整个朝堂的百分之九十五,除了钱大诚先前的那些党羽外,以前和他划清界限的大臣们也纷纷向他这边靠拢过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是太子的人。 不管以前有多少恩怨,既然太子都能和钱大诚重修旧好,他们也没必要再继续端着那张老脸。 钱大诚摆摆手,这份名册他不用看也知道,如今整个朝堂依旧不肯卖他面子的老傢伙就那么几个,工部尚书王伦,礼部尚书张伐,礼部侍郎何腾骄,还有翰林院编修李锦先,这些人对他来说不足为惧,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远在边关的曾扩和孟贊等几位前太子的支持和拥护者,还有那个已经辞官在家养病的李东阳。 「太子写给边关的信,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了吧?」钱大诚不紧不慢地问。 钱清点点头,皱眉道:「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早就收到了,可却迟迟不见回音,难道起了什么变故不成?」说到这里,他不禁纳闷:「父亲,孩儿不明白,曾孟二人忠于慕容家,本身就是支持太子的,咱们何必要去拉拢他们呢?这是不是有点……」 「多此一举?」钱大诚微微一笑:「我可不是要拉拢他们,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万一有那么一天,他们发现宫里的那位不是以前的那位。」 「父亲的意思是……」钱清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大诚摇摇头,道:「他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又是慕容家的人,咱可不敢动他们。」 「恕孩儿愚钝,父亲既不想杀他们,又何必非要将他们传唤到京呢?」 「我只是说我们不方便动手,却没说别人不行。」 「父亲指的是……」钱清领会到了钱大诚的意思,不由得会意一笑。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郑龙来了,他是来例行禀告金陵城治安情况的,钱大诚对这些不敢兴趣,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尽快派人去柔然那边调查一下,不管先前的传言是否属实,宁可错杀,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丝纰漏。」 「是,大人。」 见郑龙迟迟没有离去,钱大诚疑惑道:「你好像还有事?」 郑龙道:「听说李东阳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哦?」钱大诚吃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钱清更是喜出望外:「真是太好了,这老东西如今成了一个老瞎子,还拿什么跟我们叫板。」 钱大诚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郑龙,「消息可靠吗?」 「没问题,我们安插在李府的眼线亲眼看到的,这几日李府请来了很多民间郎中,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没想到这显赫一时的李太傅也有这么一天啊,敢跟国师作对,连老天爷都不放过他。」 钱大诚心里也很高兴,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得小心,他思良久,说道:「郑龙,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我让太子去看望李东阳。」 「好的。」 「父亲,这李东阳已经不足为惧,为何还要去讨好他?」 「民间有句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李东阳再不是也曾是太子的老师,学生看望老师,合情合理。」 …… 话分两头,郑虎带着十几个士兵很快赶到了城隍庙,为免打草惊蛇,他让手下散开,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将整个城隍庙给围了起来,然后不断地向中间压缩。 这是一间废弃的城隍庙,以往都是大门敞开,今日却是大门紧闭,郑虎猜测这其中一定有诈。 两名士兵大刀阔斧的冲过去,一鼓作气地踹开了那扇破门,里面除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城隍雕像和一个案台外,啥也没有。 郑虎让大家分头搜,不一会儿,士兵纷纷来报,没有发现可疑之人,郑虎气的骂了一句娘希匹,当即下令让人一把烧了这里,然后带兵撤出了城煌庙,负责放火的两名士兵在点燃屋子后,悄悄向对方使了一个眼色,刻意的压低了头盔后,迅速跟上了队伍,就这样,城隍庙连同那两个被剥去衣服的士兵的尸体一起化为灰烬。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内应 郑虎将队伍带回了京机营,刚好郑龙拉着队伍准备出去,看到郑虎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郑龙诧异道:「你不是去抓姦细了吗?让他们跑了?」 郑虎深深嘆了口气:「别提了,那两个奸细狡猾得很,早就熘了。」 郑龙现在没有心情关心这些,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全力调查真太子是否真的在柔然那边,摆摆手道:「罢了,只要守住金陵城的几个城门,他们跑不出去。」 见大哥没有怪罪,郑虎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郑龙接着道:「明天太子殿下要去看望李东阳,太子的安全问题就交给你了,你去准备一下,记住,不要让任何一个生人靠近李府。」 「大哥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中,现在的李府只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郑虎拍拍胸脯,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愣道:「大哥这是要出远门?」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国师让我去柔然办点事情。」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郑龙不能直接说明国师交代他具体要办的事情。 跟在郑虎身后的追风却是惊了一下,不用猜,郑龙此番去柔然必定是去调查自己,柔然的王—谦肯定会将一切和盘吐出,那便意味着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他们两个怎么回事?」郑龙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追风和花弧的身上,他们两个的脸上全是炭灰,勉强只能看到两只眼睛。 追风和花弧心里一紧,郑虎连忙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我让他们放了一把火,烧了那间城隍庙,不过话说回来了,放把火就把脸弄成这样,真是两个没用的东西。」 面对郑虎的斥责,追风和花弧只能狼狈的点头哈腰,还好郑家兄弟没有继续深究,要是让他们两个马上去把脸洗干净就麻烦了。 郑龙走后,郑虎也没闲着,立即带着原来的人马赶赴李府。 李府宅子大门紧闭,外面的看守也撤了回去,追风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四周,发现周边的屋顶上都埋伏着许多弓箭手,名义上他们是奉皇帝的旨意来保护李太傅,实际上就是将李东阳与外界彻底隔离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要这般控制着李太傅,莫非是李太傅先前发现了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太傅突发眼疾就不是偶然了,说不定也是出自钱大程之手。 「娘希匹的,一个瞎子还要让老子派那么多人保护着,真把自己当爷了。」郑虎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然后让大家散开,将一个小小的学士府围得铁桶一般。 追风和花弧负责守在门口,花弧悄悄用眼神请示他,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时机除掉郑虎,追风微微眨眼,不单是郑氏兄弟,所有国师的党羽都要一併根除,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联繫上里面的李东阳,先了解情况再说。 可是该怎么进去呢? 追风脑洞大开,忽然灵机一动,道:「大人。」 郑虎让人将门口石墩上的积雪清理干净,然后让士兵脱了一件厚棉袄铺在上面,刚坐下来就听有人喊自己,一看是那个「黑脸」士兵,便不厌其烦道:「娘希匹的,出来也不知道洗个脸,说吧,什么事?」 追风道:「卑职怎么听着里面没什么动静,该不会里面的人都跑了吧,要不要卑职进去看一看?」 郑虎咯咯笑了起来:「你小子脑子被烧坏了吧,这四周都是老子的人,他一个瞎子能跑到哪里去?」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他们挖了地道跑了呢?」 「这……」郑虎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没底了,只是国师曾千叮万嘱,他们这些人只能在外围守着,不得进去打扰里面的人,毕竟李东阳曾是太子的老师。 但如果只是让一名士兵进去以探病为由看看情况,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 「那好吧,你们两个快去快回。」 「是,大人。」 追风不由分说,立即和花弧推开了大门,管家李放听到声响,慌忙从内厅走了出来,看到有两个士兵横冲直撞地沖了进来,顿时恼羞成怒:「你们要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外面的屋顶上有几只眼睛盯着这里,追风没办法,只能将计就计,奋力推开前来阻拦的李放,李放摔倒后喊来了十几个家丁,家丁们拿着扫把菜刀,一个个虎视眈眈地堵在了内厅门口,追风拔出佩刀指着他们道:「我们是奉国师之命过来探望李大人的,谁再阻拦就是摆明和国师作对,还不快退下!」 家丁们不知所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追风重复了一遍原话,他们这才让出一条通道,追风和花弧大步流星进了内厅,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李放狠狠将那些家丁骂了一顿,然后撸起袖子追了进去。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站住,站……表……」 他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跑到追风和花弧的前面,追风摘掉头上的头盔,快速用桌上的茶水洗去了脸上的黑炭,恢复了往日那张白皙的面容。 花弧立刻跑去把门关上。 李放呆呆地看着追风,再次确定了那张熟悉的脸:「你……你真的是表少爷?」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立即将府中所有下人叫到这里,我要点名。」追风直截了当道。 李放不置可否,但还是立即照做。 不一会儿,李府三十多个家丁和丫鬟都被叫进了内厅,满满的一屋子人。 追风让花弧检查他们每个人的手,终于找到了一个手掌虎口处长着老茧的年轻家丁,李放还不知道追风要做什么,花弧便已经将那人推到追风跟前跪下,追风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军爷说什么,小人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说话间不时用眼神向一旁的李放求救。 「表少爷,他……」 「你闭嘴。」追风一句话将他给堵了回去,李放曾亲眼见识过这位表少爷的暴力,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不过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老爷现如今身边就缺一个拿主意的人,表少爷机灵,一定有办法帮助老爷摆脱目前的困境。 「你以为你潜伏在李府,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么?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选择,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保证绝不会伤你性命。」 那人依旧摆出一副委屈状:「小人真不知道表少爷要让小人说什么。」 「花弧。」 「是,公子。」 花弧掏出眼间的匕首「噗嗤」一声刺进了那人的肩膀,那人疼得张大嘴巴,追风脱了一只鞋塞进他的嘴里,继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人还想硬撑,可是看到花弧手里明晃晃的匕首,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除了上演苦肉计混进李府监视李东阳的一举一动外,他还交代了李东阳的眼疾也是他事先在李东阳的茶里下毒所致。 李放气的咬牙切齿,这个人是他找过来的,当时这傢伙流落街头挺可怜的,李放便将他带回李府,事实上那傢伙刚来的时候倒也勤勤恳恳本本分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最后竟将毒手伸向了老爷。 他愤怒地抢过花弧手里的匕首,他要亲手杀了那个傢伙,出了心中这口恶气,追风决定暂且留那傢伙性命,这样的人留着或许还有些用处。 既然表少爷都发话了,李放只好扔掉手里的匕首,时间紧迫,追风让他马上找一个与自己体格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家丁,前提是这个家丁不仅要可靠,还要脑子灵活。 李放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追风将自己身上的盔甲脱了下来给他穿上,由他替代自己和花弧一同出去「复命」,郑虎果然没有怀疑,得知李东阳一家子还在屋子里老实待着,他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 「马上带我去见李太傅。」支开了那些下人后,追风迫不及待地说道。 李放还未来得及带路,李东阳拄着拐杖从里屋走了出来,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却是出奇的灵敏,隔着了两扇门就听见了追风的声音,李放赶忙去搀扶,李东阳激动地泪眼汪汪,双手抱拳破涕为笑道:「殿下,好久不见了。」 「殿下?不是表少爷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假太子 现在是非常时期,追风和李东阳乃至整个学士府的所有下人全都栓在了一根绳上,既然大家的命运都牵连在了一起,追风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得知这位暴力的表少爷竟然是堂堂的太子殿下,学士府所有下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哗啦跪成一片,追风让他们起来,大伙都起身恭敬地在一旁站好,唯有李放一直长跪不起,不仅仅是因为先前自己的莽撞得罪过太子,还有那个他一手带进来的内奸李二,害得老爷双目失明,他内疚不已,请求追风赐他一死。 这傢伙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哀求,李东阳知道李放执拗的性格,怕是太子不答应他的要求,他是不会罢休的。 追风担心会惊动外面的官兵,于是让那些下人出去制造一些动静。 「老天爷,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老爷吧。」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家老爷是个好官,白迹国不能没有老爷啊。」 「玉皇大帝,请您看在老爷这么多年为白迹百姓呕心沥血的份上,放过我家老爷吧。」 「……」 院子里的声音很快传到了郑虎的耳朵,他起先还紧张了一下,当听清那些话的时候,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嘴里骂道:「一帮蠢货,这回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家老爷。」 站在花弧身边的那位乔装成士兵的家丁恨得直咬牙,如果不是花弧及时拉着他,怕是已经去找郑虎拼命。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追风先将李东阳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对会写的李放说道:「李放,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想你家老爷也不会怪罪于你,我也原谅你了,你可以起来了。」 李东阳摆了摆手说:「起来吧,李放,殿下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你也是被人蒙蔽的,不就是瞎了一对眼睛吗?以后就由你来做我的眼睛。」 李放听后哭的更伤心了,摇摇头说:「李放对不住老爷,对不住太子殿下,李放怕是今后不能再继续伺候老爷了,殿下、老爷保重。」说着,捡起地上的匕首向自己的心窝捅去。 说时迟那时快,追风快速扑了过去,单手握住了锋利了匕首,手心顿时辣辣的生疼,剎那间鲜血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殿下。」李放大惊失色,「您受伤了?疼……疼吗?」 「废话,你说呢?」追风苦笑道。 「我……我这就去找药……」李放赶忙去找来纱布和跌打药替追风绑住手上的伤口。 李东阳听到太子受了伤,非常生气地呵斥了李放几句,如果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他恨不得打他几下。 追风忍着伤痛,微微一笑:「一点皮外伤,不打紧。」目光转向李放,笑着说:「遇见你总没好事,你是我的克星吧?」 李放顿时无地自容。 追风言归正传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是好事,但如果只是因为一点过错就要寻死觅活,那是懦夫的表现,我想你李放肯定不愿意做一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李放道。 「你一心寻死,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真的吗?你可不能戏弄小人。」李放激动不已。 李东阳轻轻咳了几声,李放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躬身道:「小人意思是说,只要殿下用得到小人的地方,哪怕是让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绝无二话。」 「好,马上去准备文房四宝。」 「好嘞。」 李放取来了纸墨笔砚,追风大笔一挥,在白纸上写了一封书信,折好装入信封,交到李放手里,「你马上将这封信送到夷陵,一定要亲手交给曾将军,记住,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 「殿下放心,包在小人身上。」李放转身准备走,忽然想到一件事,猛然回过头,李东阳知道他要说什么,便道:「不用担心我,你务必要办好太子交代你的这件事。」 「是。」 李放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李放停下了脚步,如今学士府被团团包围,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怎么办? 回去? 不行,我都已经在表……殿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了,怎能打退堂呢?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后院靠墙最拐角的那个狗洞,虽然钻狗洞有些丢人,但为了太子,为了老爷,面子又能值几个钱呢。 …… 「太傅,你的眼睛……」看到李东阳的那双绑着纱布的眼睛,追风心里特别的难受,自责道:「都怪我不是,是我太任性了,要不是我离宫出走,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儿。」 李东阳把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的摇摇头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一切都是我李东阳的造化,怪不得任何人。」 在追风的心目中,这位李太傅一直都是一个乐观、积极向上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所有的太傅里面,追风和他走得最近,也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 想到当年多么阳光开朗的老师,转眼间变成了这个样子,追风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剜去了一块肉似的。 「殿下,听李放说,金陵城最近半个月全城戒严了,您是如何进来的?」李东阳的话打断了追风的思绪。 说起这件事,追风至今还有些后怕,他和花弧从柔然回来的路上还是很顺利的,唯独在白迹的地界上遇到了层层关卡,为了逃避官军的搜查,他和花弧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商队,两人躲在了商队的马车里。 到得城门的时候,守城士兵用刀在马车上捣鼓了一会儿,锋利的刀尖从追风的肩膀上划了过去,差一点就划到了他的咽喉。 李东阳又惊又气:「实在是太过分了,真太子流落民间,假太子却在宫中作威作福,这世上还有公道吗?」 「世上之事,有时候总是让人难以琢磨。」追风微微嘆了口气,说道:「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 「殿下变了。」 「我变了吗?」追风淡淡一笑:「也许吧,是人都会长大,经历了那么多事,再不长大,实在是有些没心没肺了。」 「是啊,殿下为人处世比以前的确老练了不少,比如说你方才饶了李二一条性命,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殿下心中必定有了另外的打算,这是好事,但恕我直言,我还是以为殿下应该要狠辣一些,您将来可是白迹的一国之主,绝不能太过心慈手软。」 「学生受教了。」 追风点点头,李东阳说的道理他懂,为君者,应当行事果断,绝不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刘邦和朱元璋可不是一般的冷血,为了皇帝的宝座,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世间上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只要他们的三观是正的,方式方法又有几个人会去在乎呢?简单的说,只要他们这些帝王善待百姓,心中装的永远都是这个国家,功过是非,历史自有公论。 「对了,学生很想知道太傅是如何认出宫中的太子是假的?」说起这个「帝王论」,追风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李东阳眉头微微一皱,说道:「那日臣听说钱大诚找到了太子,心中有些疑惑,于是便去国师府上看望,却发现床上的那位太子,手心上有颗痣,臣教太子那么些年,别的不敢说,太子的手臣是最清楚不过了,那时候太子调皮,经常无端逃学旷课,可没少挨臣的板子,所以臣就觉得疑惑,后来又间接询问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太医们都说,痣和胎记是一样,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但后期也绝不会重新生长出来。」 「臣当时离得远,怕是看走了眼,后来太子回宫了,臣去宫中探望,期间特地留意了他的手,再次看到那颗痣,加上宫中的那个太子无论是脾气还是言行举止,与太子您大相迳庭,臣因此断定他是假的。」 「原来如此。」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的时候,东宫的那名假太子喝着水的时候,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气的将茶杯砸向了伺候他的婢女,婢女的手被砸破,顿时鲜血直流,整个屋子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跪成一片。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一群没用的东西,本宫养着你们有什么用,来人,全部给本宫拉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一队侍卫从外面沖了进来,拖起那些宫人便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痞刘宏 「是谁惹得殿下如此生气?」 话音刚落,钱大诚父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虽然太子是假的,但在外人面前,二人还是装模作样向他躬身行礼。 侍卫们请示太子该如何处置这些宫人,钱大诚恼羞成怒地呵斥道:「还要让殿下再重复一遍吗?全都拉出去砍了,尸体拿去餵狗。」 「是。」 哭哭啼啼的声音渐行渐远,七八个宫女太监就这样被砍了脑袋,整个东宫一下子清净了不少,剩下几个宫人都是钱大诚安排进来的,明则保护太子,实则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有忤逆国师,或者对国师不满的言语,便立刻向钱大诚汇报。 「你们几个出去守着,没有本座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钱大诚挥了挥手,几个心腹答了声是,快步走出了房间。 太子垂头丧气地走到钱大诚跟前抱怨道:「国师你来得正好,本……我正想去找您呢。」 钱大诚一愣:「哦?不知殿下找我所为何事呢?」 「国师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个殿下身份是您给的,在外人面前我是太子,没人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冒牌货。」 钱清冷冷一笑:「你可不是冒牌货,你现在是太子,将来还是咱们白迹的一国之君。」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钱大诚点头道:「清儿说得没错。」 「可是,常言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那得看什么人,有我父亲在,别说是真太子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他也休想再踏进皇宫一步。」钱清骄傲的说。 「国师,我听说有人在柔然看到了追风,万一他真的还活着……」 「没有那么多万一。」钱大诚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清儿方才说过了,不管消息是否属实,我们都绝不会让他活着回来,你只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太子,你现在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其它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 「那……那好吧。」刘宏深深嘆了口气:「国师大人您是不知道,自从进宫后,我每日都和一群宫女太监在一起,要么就是和那两个老东西面前陪笑装失忆,这种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能不能……」 「不能。」钱大诚岂会不知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一个在外头野惯了的人是闲不住的,总想三天两头地往外跑。 「殿下的玩性太大,这一点倒是和以前的太子很像,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待着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刘宏神情沮丧地问,他现在的这具体身体是张真的,但心智却是朱雀街头有名的地痞,这傢伙以前最拿手的就是打架斗殴和坑蒙拐骗偷,如今享受着这辈子都不敢去想的荣华富贵,虽然安逸,可这也太安逸了,整天被关在宫里,就跟坐牢似的。 说起这件事,钱大诚心里也一直有个疙瘩,他让西海将张真打造成一个全新的太子,西海告诉他说,张真的身体条件倒是和追风十分吻合,但这孩子的心性不行,甚至有些憨傻,如果将这样的人送入宫内,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反过来说,就算他不被拆穿,他也未必会任由钱大诚摆布。 无奈之下,钱大诚只好让人找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市井之徒,西海一眼相中了刘宏,这傢伙无论是身材体型还是脸型轮廓都和追风相似,声音更是有着九成九的相似。 经过一番改造,一个全新的太子在国师府顺利诞生,从外貌和形象上看,钱大诚相当满意,只是这个刘宏胆小如鼠,心胸狭窄,除了模样神似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生长在帝王家的那种高贵之气。 西海只负责易容,性格和气质,他也无法改变,只能靠后天的培养和模仿,为此钱大诚找了几个当年在宫里伺候过太子的老太监和老嬷嬷,但效果不大,这个刘宏骨子里就是一个地痞,要想一下子让他从市井变成王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等你顺利登基之后。」钱清不悦道。 刘宏耷拉着脸,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那个老不死的一日不驾崩,我便一日不能出去。」 钱大诚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那个老东西的身体如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最迟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你再忍一段时间,等他前脚一走,我们马上扶你正位,到那时候,你可是九五之尊,你想去哪里,不还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但愿如此吧。」 「不过这些日子你还得要费点心,绝不能再让人看出破绽。」 钱大诚特别强调这个「再」字,刘宏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自问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人看出破绽了呢,难道这个李东阳长了一双神仙的眼睛吗? 「李东阳现在怎么样了,死了没有?」他迫切地问。 钱大诚摇摇头,说:「李东阳虽已卸任在家,可他当年好歹也是太子太傅,你名义上的老师,所以,在你没有登基之前,他还不能死,要不然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罢了,那就让他多活一些时日吧。」 「还有一件事,你明天去趟学士府。」 「去学士府?就我一个人?」 「当然,你还怕他会吃你不成。」 「不是,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一个瞎子,我还要去讨好他?」 「他毕竟是当朝太傅,你的老师,不管怎么说,你得为天下人做个表率,本座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顺利登基,这天下都是你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知道了,国师。」 …… 东宫杀掉的那批宫女太监原来都是皇后宫里的,为了照顾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慕容皇后可谓是煞费苦心,只要太子对那些派去的下人稍微有不满,她立马换掉。 宫里下人们都私下里议论,说太子自从回宫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脾气暴躁,飞扬跋扈,对待犯了一点小错的下人毫无半点人情可言等等,一开始慕容听到诸如此类的传言,都会毫不留情地训斥那些嚼舌根的下人,但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和观察,她发现自己的儿子确实变了很多。 就比如这次,太子因为一个喷嚏竟杀了一大批宫人,这还是以前那个宁愿自己受罚,也不愿连累下人的那个平易近人的太子吗? 这样嗜杀成性的性格倒是有些陛下为人处事的风格,却不是慕容心目中的那个儿子。 于是她让人悄悄找来宫里的几个太医,她想知道,当一个人失去记忆之后是不是性格也会跟着转变。 太医们的回答都是否定的,他们说,一个人失去记忆只是脑子受损,心智还是健康的,决定一个人行为的不是脑子,而是心智,比如说,一个人心智不全,那他有可能只有孩童的智商,一个人的行为意识实际上都是受心智所控制。 太子只是暂时的失去记忆,心智还是健全的,这一点在太子回宫的第二天,太医们已经证实过。 慕容表示很困惑,她很想知道太子前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会变得如此的……丧心病狂。 只可惜纳兰不在身边,要不然她还可以和那丫头一起商量商量,太子和纳兰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纳兰一定能知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太子一下子变得前后判若两人。 以前的太子一贯讨厌国师,而今太子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莫非是国师给风儿下了什么药不成? 罢了,人都已经回来了,我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娘娘救命,娘娘……」 慕容正坐在梳妆檯前上,单手拖着下巴,看着铜镜子发呆,她的贴身宫婢小香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小香的上衣被了两粒纽扣,头发乱糟糟的,仿佛方才经历一场生死恶战。 纳兰走后,慕容身边难在有像纳兰那么知冷知热,聪明伶俐的丫鬟了。 小香虽不及纳兰,但为人本分,脑子也比一般宫女机灵,最重要的是,她特别地忠诚。 方才东宫的事情传到了慕容耳中,慕容因为行动不便,只能让小香去前去打探消息,等了将近半天才看到这丫头过来。 而今这丫头竟是以这样的面貌出场,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小香不顾一切地躲到慕容身边,两名太监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跑进来,这是两张生面孔,慕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对方指着小香吆喝道:「臭丫头,快跟我们回去。」 慕容大声呵斥道:「大胆,你们是哪宫的太子,还不给我本宫退下!」 两名太监吓了一跳,其中一名大高个儿竟指着慕容玩味一笑:「哪里跑出来的老太婆,竟敢换我们哥的闲事。」 「放肆!」 慕容气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她在宫中待了整整二十年,早年因为为人低调,受到过不少其它妃子的排挤和打压,但至少人家表面上还是尊重她这个皇后的,哪里受过这份野蛮的气。 如今倒好,一个下人竟然直呼自己为老太婆,她倒是很想知道如此粗鄙的下人是来自哪个宫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阿狸 「皇后娘娘,他们……他们是东宫的人。」小香支支吾吾地说。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皇后?这个老太婆居然是皇后,哈哈……」 赵二狗指着慕容的鼻子,对一旁的刘安,两人非但没有被皇后的凤仪惊吓到,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他们两个进宫没几天,进宫前本是市井的两个地痞,其中刘安还是刘宏的胞弟,三人在外面的时候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一起敲诈勒索和强抢民女,可以称得上是铁桿哥们儿。 刘宏当了太子后倒也讲义气,当初在城隍庙前拜把子时,三人立下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于是在他进宫后的第三天夜里,便偷偷地将这二人弄进了宫里。 因为害怕被钱大诚发现,他将他们两个暂时安排在了浣衣局,那个地方大都是一些犯事的嫔妃和宫女,加上这俩货又是没有净过身的假宦官,毫无悬念的,整个浣衣局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其中有好几个嫔妃和宫女都被他们祸害了,就连那里的几个管事的嬷嬷也被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是这对活宝天生闲不住,于是威逼加利诱让嬷嬷带着他们找到了东宫,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姿色动人的小香,二人色心大发,强行将小香拉到一间空屋子调戏一番,并扬言自己是太子的人,小香好不容易逃出了魔爪,二人不甘心,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你们是东宫的人?本宫怎么从未见过你们?」慕容怒目而视,斥道:「不管你们是哪个宫的人,也容不得你们如此放肆,御林军何在?」 御林军副统领杨昭带着八名御林军沖了进来,慕容指着赵二狗和刘安道:「将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太监抓起来。」 「是!带走!」 杨昭打出一个手势,士兵立即拔刀向二人围了过去,赵二狗和刘安顿时脸色苍白,他们在外头仗势欺人,就连当地官府都不敢动他们,本以为有刘宏在宫里罩着,他们可以在宫里横着走,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厉害的主儿。 皇后? 那不就是太子的老娘? 也就是刘哥的老娘。 完了,完了,这下搞大了。 赵二狗到现在才想起这层关系,可惜已经晚了,就在士兵步步逼近的时候,刘安突然张开嘴巴大喊大叫起来:「哥,救命啊,哥,快过来救救兄弟吧。」 杨昭冷冷一笑:「现在知道怕了,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杨副统领好大的口气啊。」 刘宏带着东宫的几个下人从外面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杨昭等人立马跪下行礼。 看到儿子过来,慕容忙道:「风儿来的正好,这两个人说是你宫中的太监,你可认识他们?」未等刘宏辨认,她接着道:「罢了,一定是这两个人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杨昭,将他们带下去严加审问。」 「不用了。」刘宏抬手制止了杨昭,躬身面嚮慕容道:「母后,他们是儿臣在外头结交的两个兄弟,儿臣知道,他们犯了宫中大忌,其罪当诛,可他们对儿臣有救命之恩,还望母后饶他们死罪。」 慕容狐疑道:「救命之恩?不是说是国师救了你吗?」 「却是如此,只是在国师找到儿臣之前,儿臣曾流落街头,是他们两个救了儿臣,儿臣才保得一命。」 赵二狗忍不住想笑,心说刘哥撒谎的功夫可真是有一手啊,为了让眼前这齣戏显得更加逼真,他拉着身边的刘安一起跪下求情:「皇后娘娘,都是小人们胆大包天,还请娘娘杀了小人们,千万不要责怪殿下。」 慕容沉吟不决,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不应该有任何的怀疑,可她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怀胎十月,母子连心,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姑且就算太子说的是真的,但按照太子刚直不阿的性格和品性,他是绝对不会结交这类人的,更不会将这样品行不端的人。 太子真的变了。 变得让人特别的陌生。 「算了,念在你们两个曾帮助过风儿的份上,功过相抵吧,杨昭,给他们一些银两,将他们赶出宫去。」 「是。」 「多谢娘娘不杀之恩,多谢太子殿下。」 赵二狗生怕他们会反悔,赶紧带着刘安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慕容、小香、刘安三人,谁也没说话,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偌大的寝宫显得格外的寂静,还有几分落寞。 刘安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寒了皇后的心,甚至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不是国师非逼着让他全力扮演假太子的角色,他也没必要对这个老女人低声下气。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的目光落在了衣冠不整的小香身上,故作紧张地说:「那个,小香,今日之事,实在是本宫欠考虑了,本宫代两位兄弟向你赔不是。」说着微微躬身。 小香忙躬身还礼道:「殿下万万不可,此事不怪殿下,殿下如此实在是折煞奴婢了。」 慕容一直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紧紧注视着刘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刘宏不敢正视她,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谦逊道:「母后,儿臣请求将小香调到儿臣的东宫,儿臣给她加双倍的俸禄。」 慕容没有表态,而是目光转移到小香身上,问:「丫头,你愿意吗?」 如果是在以前,小香绝对毫不犹豫地说,愿意,可现在她是真的害怕了,就在刚刚,她差一点被那两个市井小人给侮辱,太子非但没有怪罪他们,还在娘娘面前力保他们的性命,要换做以前,殿下一定会重重地惩治他们的。 而如今在她跟前站着的这位太子殿下,让她觉得特别的不踏实,尤其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阴森森的,让人觉得特别地恐怖,她毕恭毕敬地向刘宏福身道:「奴婢在此谢过殿下,不过奴婢跟在娘娘身边习惯了,还请殿下恕罪。」 「既然如此,那好吧。」刘宏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要真让小香去了东宫,甭说钱国师不愿意,他自己睡觉都不踏实,要知道小香当年可是伺候过太子饮食起居的,太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比自己这个事先做足了功课的假太子都清楚。 慕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让本就有些心虚的刘宏感到很不自在,便随意找了一个藉口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慕容一直紧绷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让小香去把门关上,然后意味深长地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还是我的那个风儿吗?」 小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有疑惑,只是不便说出来,毕竟这是皇家的家事,她作为奴婢,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 慕容忽然把头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问:「丫头,你没事吧?」 小香摇摇头,「没事。」 「听说李太傅的眼疾越发的厉害了,抽空你陪本宫去看看他吧。」 「是,娘娘。」 …… 当天夜里,李东阳非得让下人收拾出一间厢房给太子殿下休息,被追风给拒绝了,他虽贵为太子,却不像寻常王孙子弟那般讲究,索性他让人搬了一张床到李东阳的房间,好久没听老师讲课了,他想趁这个时间和李东阳聊一聊。 难得太子有这份心,李东阳自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人躺在床上开启了彻夜长谈模式。 从治国到持家。 从天文到地理。 从军事到经济。 从皇宫到市井。 从刑罚到律法。 …… 多半时候都是追风问一句,李东阳答一句,偶尔追风会提出不同的观点和建议,再由李东阳进行纠正,有时候因为一个观点不同,两人还会因此据理力争,一直到下半夜,李东阳实在是熬不住了,最后答着答着便打起了呼噜。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尤其是这几个晚上,温度骤然降得很低很低,即便是房间里放着两个暖炉,还是那么冷,要是有暖气或者是空调,该有多好。 追风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一段时间过后,除了一双脚依旧是冰冰凉外,其它地方渐渐开始暖和。 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情不自禁地假设着明天假太子来李府的情景,假设一次,推翻一次,一连做了好几种假设,然后又一一推翻,就这样反反覆覆想了数遍,困意悄悄来袭…… 他在梦里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唯独没有梦到事关假太子的任何信息…… 一早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转头看去,发现李东阳已经不在床上,被子迭得整整齐齐。 追风麻利的穿上衣服,披着鞋子,推门出去。 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男的是李东阳,女人的声音听着很耳熟,他开动脑子使劲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是谁。 寻着声音方向走去,大概是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对话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李东阳的声音,「听这脚步声应该是殿下来了。」 追风脚步一停,心中对李东阳的耳朵灵敏度佩服不已,难怪这世上有好多瞎子,耳朵都特别好,而且往往一些神算子都是些盲人,因为他们眼睛不好的时候,思想都高度集中在了听力上面。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是心里随便想想,要是让李东阳听到,估计得气个半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要有机会有时间,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李东阳的眼睛,白迹治不好,可以去柔然、月氏,甚至是南越、乌圭等国,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还李东阳一个光明世界。 「相公。」 追风还在想着是该抽回脚步,还是继续往前走,突然一道美丽婀娜的倩影连走带跑「扑」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虽是一身中原女性的打扮,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草原人的野性。 「阿……阿狸……」追风大吃一惊,他最先想到的是纳兰,然后是邓樱,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热情奔放的阿狸,他十分诧异道:「你……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阿狸一边走过来,一边去取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子,追风晓得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把手背到后面,阿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碍于李东阳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再用绳子去将自己和追风绑在一起,她将手背到后背,微笑地说:「我去柔然找过你,叶山长说你家里人病了回家了,我便一路找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误会 「殿下,这位女医师真的是太……太子妃?」李东阳拄着拐杖,向追风这边缓缓走了过来,阿狸赶紧去扶他,微笑地说:「太傅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什么医师,只不过凑巧罢了,对了,您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谢太……谢谢姑娘。」李东阳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明亮着呢,这姑娘一厢情愿喜欢太子,太子好像对她没有感觉,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来给自己治病,这份恩情实在难得。 「不用客气,您是相公的老师,也是阿狸的老师,这些都是阿狸应该做的。」 这丫头倒是一个自来熟,犬绒人真的是太奔放了。 追风表示无语,但人家好歹治好了李东阳的眼睛,他现在除了道谢,实在不应该说那些扫兴的话,只是三人在院子里说着话的时候,追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看着对面的那座高楼,昨天他发现上面有人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这回真的太大意了。 阿狸抿嘴一笑,小声说道:「相公您就放心吧,我让他们再多睡一会儿。」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李东阳算是听明白了,这姑娘不仅医术了得,还有一身的绝世武功,要是太子殿下身边有她贴身保护着,那些歹人根本无法近太子的身,可惜的是,太子他……哎…… 追风佩服她的胆色和智慧,最关键的是,她治好了李东阳。 总在院子里站着聊天也不合适,李东阳急忙邀请二人进屋,等到丫鬟上了茶,他则非常识趣地走开了。 阿狸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追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似的。 追风摸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阿狸微微摇头,笑着说:「相公长得真好看。」 「咳咳……」追风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堵在了喉咙,顿时咳嗽不止,阿狸走过去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笑嘻嘻地说:「其实相公大可不必这么激动的,我知道相公一直想着阿狸,阿狸其实也很想相公的,以后再也不离开相公了,至于什么妃不妃的,我才不在乎呢,我只要能天天和相公在一起。」说着,她拿起追风的手,非常麻利的用红绳将彼此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追风有些哭笑不得:「阿狸,你觉得这样真的好么?」 「相公指的是什么?」 「这个。」追风指了指被绑在一起的那两只手,然后接着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就照实了说吧,我现在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儿,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你真的不怕吗?」 「能和相公死在一起,阿狸愿意。」 「你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我不能拖累了你。」追风是认真的,他现在手上没有一兵一卒,仅凭几个人的力量去和庞大的国师集团抗衡,无疑于以卵击石,所以他现在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所有可能会发生的隐患都要考虑到,要知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阿狸坐下来,缓缓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爷爷已经走了,相公是阿狸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 追风一愣:「阿玛缇酋长他……」 「他丢下了阿狸,自己找天神去了,所以,相公可不能再将我丢下了。」 犬绒人信奉天神,一般把人去世称之为去找天神,在他们看来,人死只是灵魂出窍,肉身因为无法与已经升级后的灵魂相匹配,自然要被淘汰掉,而世上再也无法找到能与之匹配的肉身,它就会飞升到天上,成了天神队伍中一员。 「相公,相公。」 阿狸见追风在发呆,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追风因为阿玛缇的事忽然想起了宫里的母亲,她的腿……,被阿狸这么一推,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相公你不是说家人生病了吗?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吧,说不定我能治好。」 「不用了,何况现在我们也进不去。」 「哪里?」 「皇宫。」 「相公是太子殿下,为何不能进宫?」 「想知道为什么吗?」 「嗯。」 「好,我告诉你。」追风将假太子以及李东阳突患眼疾一事都告诉了她。 阿狸听后暴跳如雷,「真是可恶,那个钱大诚太坏了,相公,待我这就去将他首级取来。」她激动地站起来,连带追风从椅子上一起拉了起来。 追风无奈一笑,摇摇头:「钱大诚手握重兵,身边更是高手如云,你根本无法靠近他。」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他乱作非为下去。」 「是胡作非为。」追风纠正道。 「管他什么为,这样的恶人早就应该去见天……不对,应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才对。」阿狸气势汹汹地说,忽然,她明眸微转,道:「要不,我这就回趟犬绒,向大单于借五万兵马过来,虽然我们犬绒国力上远不如你们白迹,可你们中原人打仗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你们的国师是谋逆臣子,不得人心,只要相公亲自坐镇指挥,必定能号召天下勤王之师,一定能扳倒他。」 这一点追风不用怀疑,甭说是五万兵马,倘若他现在手上有一万精兵,对付钱大诚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要是能掌握天下兵马,除掉钱大诚也是弹指间地事儿。 但眼下的问题是,犬绒远在千里之遥,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即便他们发挥他们的水师优势,从海上火速赶过来,最少也得十来天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勤王之师,那也得师出有名才行,调集天下兵马,不是嘴巴说说那么简单的,必须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追风一没虎符,二没让众人信服的东西,如何号召天下兵马? 再者,犬绒的单于会心甘情愿地帮助白迹处理内乱?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更何况是倾全国治力来打一场硬仗,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敢冒这个险。 阿狸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世上人情世故也是情有可原,但追风绝不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说道:「我心里自有主张,对了,你可曾听过易容术?」 「易容术?」阿狸犹豫了一下,说道:「爷爷生前好像说起过,他说当年有一个人对易容术特别精通,只要是两个差不多容貌和声音的人,他就能将两个人的容貌相互交换,凡人根本就分不出真伪。」 「你可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追风迫切地问。 阿狸摇摇头:「我听爷爷说,这门绝学已经失传了很多年,那个精通易容术的人也是下落不明。」 追风有些失望,要是阿玛缇在世的话,也许会知道那人的名字,不过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找到了他,也未必能扳倒钱大诚。 第一百二十章 伏击(1) 其实在从柔然回来之前,追风就曾向胡空打听过有关于易容术一事,胡空好像提到过一个人的名字——西海,听起来像个道家或佛家的法号,当然,也有可能是化名,这类人一般都会刻意的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调查起来非常困难。 「咚咚咚……」 追风正为易容术一事犯愁,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追风轻声问了一句:「谁?」 「殿下,是我,花弧。」 追风和阿狸一听,急忙站起来。 花弧脑子活,乔装成士兵,不仅没有引起郑虎的怀疑,反倒受到郑虎的重用,郑虎想第一时间知道府里的情况,便委派他前来巡查,他进府后第一时间找到李东阳,再由李东阳领着他来到追风的住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阿狸解掉手上的红绳去开门,花弧一看是她开的门,不由得吓了一跳,「阿狸姑娘,您怎么在这里?」 阿狸咯咯一笑,含情脉脉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追风,「因为相公在这里呀。」 花弧愣了一下,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时间有限,逗留太久会让外面的郑虎怀疑,他这次过来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宫中假太子杀了一批宫女和太监,尔后因为赵二狗和刘全调戏皇后贴身宫婢一事让皇后不满,二是假太子和钱大诚临时改变计划,取消李府之行。 花弧出去后,追风心里失落至极,他原来的计划是藏身于李府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和假太子做一个「置换」,他昨夜将这个计划告诉李东阳,李东阳觉得非常可行,早早地让府中家丁做好了生擒假太子的准备。 遗憾的是,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追风分析,钱大诚他们之所以临时改变计划,一定是与赵二狗和刘全有关,这俩货在宫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钱大诚这么精明的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让假太子出来冒险。 赵二狗和刘全这两个流氓地痞是怎么混进宫的,答案非常明显。 那个假太子进宫前也是一个流氓地痞,因为臭味相投,所以难捨难分,假太子瞒着钱大诚将此二人接进了宫里,结果闹出了乌龙事件。 按照钱大诚的性格,这两个人应该很快就会被灭口,要是能抢在他们下手之前将他们两个抓过来,说不定能套出一些真相出来。 于是追风将这件事交给阿狸来办,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学士府的,也只有阿狸才能做到。 阿狸非常高兴地应下了这门差事,在她看来,只要能帮助追风除去那些奸逆,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她出去后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两人的住处,可惜当他赶到的时候,他们两个早已遇害,全是一剑封喉。 「相公,要不我在天黑的时候去趟国师府替你杀了那个姓钱的。」 阿狸看到目前的形势对追风非常不利,心里头特别的着急。 追风摆摆手说:「绝对不行。」 「为什么?难道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了吗?」 「等。」 「等什么?」 「消息。」 「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追风之所以卖了一个关子,一是故意制造神秘感来吊着阿狸的好奇心,以免她偷偷地跑去找钱大诚,最后中了钻进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里。 二来,他自己也不敢确定李放那边能否安全地将信送到曾扩那里。 …… 栾山。 连绵不绝的山川之间有一处茂密的树林,林中有条宽敞的小道,一直通向外面的开阔地,穿过片开阔地,没多远便是夷陵了。 作为白迹通往北方的最后一道关隘,夷陵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郑龙带着十几个护卫,清一色的商队打扮,每人骑着一匹马,马背上驼着些干粮和少许银两,马车进入林子前,郑龙让侍卫们穿好护心甲,拿好兵器,每行一步需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郑龙一直担负着京城守备的任务,出征打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门外汉,他记得其它同僚说过,山坳和茂密树林这两个地方,通常是最容易被伏击的,他不得不格外的谨慎一些。 马蹄踩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许多拐角和死角的地方还积着一层厚厚的冰雪,给阴森的树林带来了一丝白茫茫的雪光。 队伍不断的深入林中其中,就在离出口大概一百米的距离时,道路中央突然闪现出一道靓丽的白影。 女子脸蛋美丽白皙,配合着一身白色的浣纱裙,衣袂飘飘,如坠落凡间的九天玄女一般。 那些乔装打扮的郑家卫兵都被女子的美貌所吸引,一个个情不自禁地拉紧手里的缰绳,停留在了原地,郑龙也一时间看傻了眼,心里暗贊这世上竟有如此尤物,简直堪称人间极品。 然而当他反覆看了看那张娇艷欲滴的脸蛋时,他越发觉得那张百看不厌的容貌似乎在那里见过,突然,他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寒战,这不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婢,宫中首席女官纳兰姑娘吗? 不久前纳兰逃婚离开了皇宫,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遇见,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要是……要是将她抓回去,钱统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郑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纳兰美眸微抬,带着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笑意,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对方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令郑龙心里有所戒备,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号称白迹第一女智囊的纳兰绝对不会平白无故一个人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地,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相貌还如此出众的女子来说,没有一定的势力,她怎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路中间。 这周围一定有埋伏! 郑龙内心发憷,表面上依旧是谈笑自如,强颜欢笑:「纳兰姑娘可是让在下好找啊,怎么,纳兰姑娘莫非也听说了太子殿下已然平安归来,想要回京面见殿下,不如就让在下一路护送姑娘回去?」 纳兰淡淡一笑:「郑大人口中的殿下难道那位空有一张皮囊,骨子里充满着奸邪腌臜的冒牌货吗?」 郑龙大吃一惊,心里更是在不住的打鼓,假太子一事在整个金陵城也就是以国师为首的那几个人知道,李东阳虽然眼神毒辣,但他也只是怀疑罢了,手中也无确凿的证据,况且李府一直控制在国师手里,平日里连只苍蝇也不能飞进去,消息是怎么传到外面的? 「纳兰姑娘此话何意?在下听不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实不相瞒,纳兰今天也是奉了殿下之命向大人借样东西。」 「什么?」 「大人的脑袋。」 「你……你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伏击(2) 对方言辞间这般轻松淡定,郑龙顿时感觉到一丝不妙,短暂的三秒钟过后,丛林四周箭矢如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列阵!」随着郑龙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侍卫立即如下挂在马鞍上的盾牌,这种盾牌体积不大,呈椭圆形,如花瓶状,顶上开了两个洞,可以透过洞—眼看向外面。 这种盾牌精緻小巧,分量很轻,两个凸起的牙耳上面穿了两根结实的绷带,用来挂在肩膀上,它的发明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追风一手打造,尽管追风制作的很多东西并未得到皇帝认可,却给下面这些武将提供了便利。 有几名侍卫因为动作慢了一步,被远处飞来的箭矢射中脑袋、大腿、胳膊,纷纷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剩下人以郑龙为中心围成一个圈,他们将盾牌呈梯形上下重迭,不仅有效地保护了自己,也保护可马腿。 兵法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郑龙被密不透风的盾牌给保护着,不用担心被密密麻麻的箭矢伤到,他甚至得意的以为仰仗摆下的阵势可以保住性命,再多的箭矢总有射光的时候,他卯足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对方箭矢稍停,他便立刻率兵冲出丛林。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这边箭雨未停,半空中突然落下密密麻麻的干草棉絮,漫天飞舞,犹如大雪纷飞,那些干草覆盖在他们的盾牌上面,虽然不至于压垮盾牌,但那股刺鼻的辣椒面以及石灰粉的味道实在太过刺鼻,盾牌下的郑龙等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们只得捂住口鼻,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有两名侍卫由于实在无法忍受那股味道,扔掉手里的盾牌,希望能打开一个缺口透气,不料远处连续飞来两只利箭,不偏不倚射在他们的脑门,两人呜呼倒在了血泊中。 郑龙见箭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临时改变计划,他让大家保持队形,缓缓地向出口推进,远看就像一只巨大的铁螃蟹举步维艰地想某一方向逃生。 这时,飞来的箭矢夹带着火星射在了地上,那些草絮遇火即燃,滚滚烈火将那只「铁螃蟹」紧紧的笼罩在其中,一时间火光沖天,浓烟滚滚,侍卫们身上衣服沾上火星,一个个只顾着去拍打衣服上的火,完全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外面,最后做了箭下鬼。 转眼间,郑龙身边的侍卫折损过半,他心想今天怕是遇到硬茬了,如果说利用草絮放火是土匪惯用伎俩的话,那么,那些力度十足,准确率百分之百的箭矢更像出自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之手。 难道是夷陵的守军?曾扩和孟贊那两个老傢伙? 想到这里,他突然朝天吶喊一声:「暗箭伤人乃小人所为,有本事别躲在那里,否给我滚出来。」 抬头四目张望而去,哪里还有纳兰的影子?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么一喊起到了震慑的作用,还是对方心疼他,不想让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四周箭矢竟然停止了发射。 代之而来的是狮吼般的吶喊声:「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郑龙这次北上柔然为了不让人怀疑,只带了二十几名护卫,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心里素质都是百里挑一的,然而此时此刻,这些人的立场也开始动摇起来。 一个个眼神落寞,脸色苍白,握刀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郑龙大声喝道:「休要上了他们的当,就算尔放下兵器,也是难逃一死,横竖都是死,不如和他们拼了,沖啊。」 侍卫们深受鼓舞,一时间士气大振,举起手中的佩刀,跟随郑龙的脚步往方才纳兰所站的位置冲杀而去。 一直躲藏在暗处指挥的孟赞嘆了口气,看着一旁的纳兰和李放道:「瞧瞧这些混帐东西,给他们一条活路吧,他们还不领你的情,你们到时可得在殿下面前给我作证,不是我要滥杀无辜,是他们自己要往刀口上沖。」 其实纳兰心里也挺心痛的,太子在信中的意思很明确,只取郑龙首级,不伤害无辜,既然这些人铁了心地充当郑龙的帮凶,那么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她也没办法阻止。 李放不以为意道:「表少爷仁慈,怪就怪这些人不知死活,孟将军您放心,小人到时一定会在表少爷面前替您说情的。」 孟贊嘿嘿一笑:「我说你小子厉害啊,都和殿下攀上亲戚了,还表少爷,嘿嘿,真有你的。」 李放惭愧地挠挠头,傻笑道:「将军您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小人想要乱攀亲戚,而是殿下他……对了,这位姑娘知道的。」 纳兰掩唇轻笑,正要张嘴说话,只听丛林深处惨叫连连,孟贊的士兵用的全是追风研发出来的加强弩,皆出自铁匠张崇之手,此弩射程远,命中率极高,而且随身携带方便,还有就是,它的发射速度乃是弓箭远远赶不上的,并且可以实现连发。 郑龙的手下完全招架不住,转瞬间一命呜呼,郑龙本人拼命挥刀拨挡,虽然避开了无数射来的箭矢,却也最终难逃被一箭射穿了喉咙的命运。 孟贊亲自用刀割了郑龙的首级,简单用黑布包了一下再交到李放手里,李放看到黑布上尽是头颅流出来的鲜血,吓得一把将它抛到地上,谁知掉在地上的头颅突然向他脚边滚了过来,一张血肉模糊的嘴巴死死的咬住他的裤腿,他吓得尖叫不已,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孟贊一脚踢开了郑龙的脑袋,转头埋怨地看着李放说:「你不是说你天不怕地不怕吗?我看你是吹的吧。」 「小人没吹。」李放面红耳赤道。 「没吹?没吹会连一个死人都害怕。」 「小人只是……只是看到这些鲜血有些头晕。」李放拼命解释。 纳兰不知从什么地方抱来了一个小木箱,孟贊比划了一下,用来装郑龙的脑袋刚刚好,他沖纳兰竖起了大拇指,「闺女,好样的。」 纳兰将木箱交到李放手里,叮嘱他路上一定要小心,一旦遇到危险,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至于郑龙的首级,可以摆到最后。 李放从孟贊的军中重新挑选了一匹战马,装着人头的木盒挂在马鞍边上,在曾扩、孟贊、纳兰、张崇以及一众士兵的目送下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一路上他都在提心弔胆,他手上有曾扩签发的路条,倒是不用担心过往的士兵盘查,他最怕的还是郑龙的人头突然从木箱里跳出来…… 话分两头,金陵城这边,钱大诚撤掉了李府外的守军,只留下几个暗哨在暗处监视着李府人员的一举一动。 「相公,这些都是郑龙这些年在金陵城贪污受贿以及帮助钱大诚剷除异己的罪证。」 阿狸将一个帐本交给追风,追风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办的不错,辛苦了阿狸。」 「按照你们中原的说法,相公不是应该喊我为娘子吗?」阿狸俏皮一笑,见追风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她微笑地说:「和你开玩笑的呢,对了,李放还没回来吗?」 追风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若有所思道:「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吧。」 此去夷陵来回都要好几天的时间,时间上追风倒是不着急,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郑龙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进入孟贊的包围圈,一旦让他逃走,后果很严重。 「相公。」 「嗯。」 「我能……」阿狸背着双手,娇羞地低着头,小声问道:「相公打算什么带阿狸去见公公婆婆呢?」 「啊,你说什么?」 并非追风有意装傻充楞,他一门心思都在那个帐本上,真的没听见阿狸在说什么。 不过看阿狸羞羞的脸颊,他好像猜到了,惬意地笑笑:「那个,等有机会,我会带你过去见他们。」 「这么说,相公是应了我们这门亲事了,对吗?」 追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恰好在这个时候,李东阳敲门进来,还没等追风开口,李东阳一脸兴奋道:「李放回来了,孟将军顺利斩杀了郑龙。」 追风顿时欣喜若狂,「太好了。」 阿狸也是激动不已,拍手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报。」 「阿狸,你马上让花弧过来一趟。」 「是,相公。」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保命符 金陵城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当地贫苦百姓的茅草屋被压垮了一大片,许多冬季的农作物也被冻死了许多,百姓们盼星星盼月亮,如今终于等到了天空放晴,气温回暖,大家都忙着上山砍伐一些木头来修缮自己的屋舍,没有倒塌的房屋也得重新翻修一番。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小贩们高高兴兴地推着车子回到了大街上,继续张罗着自己的营生,酒馆、客栈、茶楼等店铺也重新挂起了招牌…… 全城百姓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整个朱雀大街以及几条主干街道再次重现昨日的繁华。 从大雪封路到积雪完全融化的这段时间里,朱雀酒楼一直都没有关门休业,掌柜董方经常告诫小五和其它伙计,做生意不分春夏秋冬,不讲究淡旺季,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火纷飞的年代,该卖什么卖什么,该怎么赚钱还是什么赚钱,哪怕是店里只有一个客人也要笑脸相迎。 总归一句话,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得起自家店里的招牌,绝不能做出任何有损自家招牌事情。 正是因为董方的这种执着,才使得这些年来朱雀茶楼的收入一直都很稳定,反观其它那些酒馆茶楼,掌柜都不晓得换了多少个了,只有朱雀茶楼依旧是屹立不倒。 这不,恶劣的大雪天气刚刚告别了京城,朱雀茶楼的客流量如雨后春笋般爆发,小五从早上睁眼到天黑,迎来送往的客人就没有中断过,董方那双数银子的手都要断了,还有那张笑了一天的脸,肌肉都有些麻木了。 这天下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个魁梧的彪形汉子,进来之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们的样子看上去挺凶,不过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董方只得让小五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那几个人边喝茶边闲话家常,倒也算安分。 郑虎今日不用当值,闲来无事带着三个随从,换了便衣进了这家朱雀茶楼,他今日心情不太好,他哥郑龙前脚刚离开,钱清就过来找他要郑龙的帐本,他找了几圈也没找到,结果被钱大诚喊去痛骂了一顿。 他和哥哥郑龙不一样,哥哥有脑子,偶尔还能给国师大人出谋划策啥的,而他却空有一身的蛮力,在钱大诚那里不过就是一个跑腿的罢了。 最近他从派去李府的卧底李二说,李东阳无意中和管家李放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是朝廷最近要彻底清查整个白迹国的这些贪官,首先就拿天子脚下的金陵城开刀,整个金陵城有大大小小三百多名官员,包括钱大诚在内都在排查范围。 这个消息从国师急着向自己要帐本一事得到了证实,兄长郑龙这些年替国师管控着银库,知道很多关于国师在整个白迹买—官卖—官的勾当,所有的名单全部记录在册,一来是为了方便清点库银,二来用来控制那些地方官忠心不二地为自己所用。 然而,谁知道兄长前脚一走,帐本也跟着不翼而飞。 国师恼羞成怒,立即派钱清前去追赶郑龙的队伍,可郑龙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钱清带着人马一直追到了夷陵,当地的驻军统帅曾扩和孟贊都说没有看见。 由于孟贊事先将现场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钱清一行人并未发现异常,只好无功而返。 钱大诚大发雷霆,事后冷静下来,他做了两个假设,一是郑龙已经被人灭口,二是郑龙拐带着帐本藏了起来。 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小,白迹目前太子的势力基本上已被清除干净,就算有隐藏的民间力量,他们也大无法与郑龙的禁卫队抗衡。 至于这第二种可能,从表面上看,唯一能说得过去的是,帐本就像一把尚方宝剑,郑龙想用它来号令所有买—官的文臣武将,可这似乎又不是郑龙的处事风格。 不管怎么说,帐本丢了是真,郑龙消失了也是事实,钱大诚自然而然将气撒在郑虎头上,说他们郑氏兄弟做事不可靠,郑虎为此特别懊恼,心中抱怨说,我们兄弟二人这些年辛辛苦苦为你钱某人鞍前马后,到头来你还如此怀疑我们。 要不是哥哥下落不明,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呦,什么风把虎爷给吹过来了,快,快请座。」董方一看是这个瘟神,不由一怔,赶紧从前台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为他们斟茶。 要说这郑家兄弟他是一个都惹不起,曾记得隔壁的一家饭馆因为郑虎屡次上门白吃白喝不给钱,饭馆掌柜上前理论了几句,结果第二天店就让人给砸了,那掌柜倒也硬气,你敢砸我就敢开,第二天照常继续营业,没想到当天夜里饭馆就被一把火烧了一个干净…… 「你们听说了吗?昨个儿在北郊的林子里面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叫一个惨啊。」 「快说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个……,我还是不说了。」 「啥事啊,搞得如此神秘?」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快说说嘛。」 在同伴们的催促下,那人才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说死了好多官府的人,其中一个脑袋都不见了。」 「是嘛,那确实太惨了。」 郑虎等人这边正喝着茶,邻座的那几个彪头大汉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八卦起来,说是悄悄话,声音却很大,吵得旁边的几桌客人都没心思喝茶,只能喊来董方过来处理,董方一边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一遍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却是咽了咽口水,老实说,他心里也害怕,这三个五大三粗的傢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万一惹恼了他们,茶钱倒是小事,把店给砸了,谁来负责? 「啪……」 郑虎喝了口热茶,朝董方打了一个响指,董方赶紧走了过来,躬身道:「虎爷有何吩咐?」 郑虎扔了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一边起身一边道:「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够……」董方连连点头,突然一愣,摇头道:「不,不,这些茶都是草民请虎爷几位喝的,草民不能收虎爷的钱。」 说实话,就郑虎刚才丢的这几文钱也就够买两碗茶,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清茶,加上董方刚才用的是最好的茶叶,三碗茶收他个十文钱也不算多。 他不是不收,而是不敢收,鬼知道他郑虎是不是故意试探自己的。 「吃东西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再说,你虎爷我缺那几文钱吗?拿着。」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董方心里腹诽了一句,只好收起桌上的那些钱。 郑虎等人起身离去,刚走到门口时,身后的那三个大汉还在那里没完没了的聊着、喝着,无意中聊到了一个名字。 「你说那具尸体的腰间还挂着腰牌,可写有名字?」 「有。」 「叫什么?」 「郑龙。」 郑虎脸色大变,身体就像触电一样往后一倾,幸好两名手下及时搀扶着他。 …… 三名大汉被绑到禁卫营的那一刻,心里觉得特别委屈,不就是喝个茶聊会儿天吗,犯啥罪了,居然连禁卫营都出动了。 三人五花大绑跪在那间最大的营房里面,左盼右等也没看到有人过来,三人开始互相抱怨起来。 「王大,都怪你,没事胡乱八卦什么?」 「没错,喝茶的时间,说点什么不好,偏要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嘿嘿,你们两个混蛋,又不是我要讲的,是你们两个非要让我讲,现在倒好,把责任都推我头上了,你们也太没良心了吧。」 「那也是你起的头,如果不是你故意卖着关子,我们也不会被你带进去。」 「好了好了,现在追究谁的责任也来不及了,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和大人交代吧。」 「照实了说,还能保住一命。」 话落,花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三人一看来者是个陌生的小卒,没放在心上,但其中一人仔细一想,能这样说话的小兵,定然不是普通的士兵,忙道:「军爷,我们只是道听途说,此事与我们真没关系啊。」 听同伴这么一说,其它两人也忙不迭地撇清自己。 花弧摆摆手,说道:「这件事你们和我说没用,但以我多年跟随大人身边的经验来看,你们只要讲了真话,保证不会有事,若是你们所言前后不一,大人必定不会宽恕你们,你们有所不知,那具无头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大人的胞兄,禁机营的正指挥史郑龙郑大人。」 三人差点吓尿了裤子。 花弧接着说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你们口吻一致,必能保住性命,不过为免节外生枝,我可以给你们支一招。」 「还请军爷保全我等性命,军爷好人,将来定能平步青云,官居一品,来日您让我等当牛做马,也绝无怨言。」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兵,没有那么长远的抱负,我可以帮助你们,不过嘛……」花弧把手往前伸了一伸,三人立即会意,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到花弧的手心。 花弧内心深处暗暗一笑,心说还是殿下睿智,这么一来,就不怕这些人起疑心了。 他「传授」完所谓的「保命符」后便出去了。 三人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管用,但他们如今是人家案板上的肉,试一试又有何妨,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另有打算 不多时,郑虎来了,三人照实了说,郑虎只带了几个亲随秘密赶到北郊的林子,这个地方地处偏僻,荒无人烟,现场被处理得挺干净,但若仔细去找,还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地上斑驳的血迹和衣服的碎片,以及头发等等。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郑虎不是没有怀疑,因为从时间上来推算,兄长郑龙走了有几天了,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事,毕竟这里离京城实在太近,总不能说兄长这几日都在这附近兜着圈子没有离开过吧? 还有就是,从事发地点来看,兄长是奉命去柔然,柔然应该是往北,而这条路是往东走的,那边……等等,那不是往襄州的方向吗? 他们兄弟两个都是襄州人,早些年一起应徵入伍当了兵,后来朝廷组建禁机卫,兄弟二人又一起被选拔到了禁机卫。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七八年没回去了。 兄长怎么会选择走这条路,难道他真的另有打算? 不会的。 兄长如果有此打算必定会事先和我说。 郑虎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随即拔刀指向带头八卦的那个壮汉,愤怒道:「你在撒谎,我兄长明明去的是柔然,为何会走上这条路?」 后者吓得屁滚尿流,忽然他想到了禁机营的那个士兵教自己说的那番话,支支吾吾道:「小人冤枉,小人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为何会走这条路,不过……」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他娘吞吞吐吐的。」 「小人当时仔细留意了一下,通过地上的马蹄印不难看出,指挥使大人他们当时应该是襄州往京城赶,大人您刚才说他们是去柔然,难道……」 「难道什么?」 「难道他们走错了路,然后着急调头?」 「这不可能。」兄长是何等聪明的人,他郑虎不是不知道,除非……除非有一种可能,兄长已经去了襄州,事后接到钱大诚地命令匆匆返回,然后在这个地方遭到伏击? 这样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可兄长此番去柔然属于绝密行动,除了钱氏父子,也只有他郑虎知道,而且对于兄长一路上的行程,他一概不知,莫非……难道…… 郑虎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恰恰在这个时候,有名随从在草地下面翻出一个锐利无比且沾着血垢的箭头,箭刃的顶端刻着一个「钱」字。 郑虎大吃一惊,心说这件事果然和国师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有的谜团便不攻自破了。 钱大诚父子害怕兄长手中的帐本威胁到自己,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在半路设伏杀了兄长。 国师啊国师,你真是好狠的心。 兄长,你死得冤啊,你放心,弟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大人饶命,我们三个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三人脑袋磕地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郑虎的思绪被打断,他不由分说,立即举刀向他们砍了过去,花弧赶忙阻止道:「大人,指挥使大人的死因刚有些眉目,他们是唯一的证人,杀了他们便死无对证,还请大人三思。」 郑虎方才因为气上心头,听花弧这么一说,他觉得有些道理,便将手中的刀收进刀鞘,她点点道:「说的没错,来人,将他们拉下去关起来。」 花弧赶忙道:「大人是准备将他们关到禁机卫?」 郑虎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万万不可,禁机卫中大都是国师的人,大人平白无故将他们抓进去,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到时候恐怕会节外生枝。」 「你是说他们会……」郑虎做了一个掌刀抹脖子的动作。 花弧点头道:「大人若是信得过标下,就将他们交给标下吧,标下会保证他们的人生安全。」 「好。」 郑虎表示非常满意,恨只恨,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位新招进来的卫兵这么聪明呢。 …… 回到禁机卫后,花弧立即换了便装,并将三套家丁的衣服丢给那三人,三个傢伙不置可否,花弧告诉他们,要想活命就必须听他的,三人只好唯命是从。 花弧很快那三个人带到了追风的跟前,经过询问,这三个人分别叫王大、宋乙、田甲,说来也巧,他们的老家也在白迹襄州,和郑龙郑虎是一个地方的,只不过襄州是一个省,他们和郑龙郑虎又不在一个县城,所以彼此之间并不认识。 追风早就让阿狸给他们三人准备了三套犬绒国的衣服,三人傻眼了,一个个心中犯着嘀咕,这都什么情况啊,一会儿要我们带路去找案发现场,一会儿要我们假扮家丁混进李府,现在又要穿这种不伦不类的衣服。 我们只是喝个茶而已,要知道会引出那么多的事情,我们就是喝河里的脏水也不能进那家朱雀茶楼。 「这衣服太难看了,我不穿。」 「我也不穿。」 宋乙和田甲看了一眼那套丑陋的衣服,气势汹汹地扔到一边。 王大虽然没有扔衣服,但从他的鄙夷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心里也是极度不喜欢这样的衣服。 阿狸迅速拿出匕首抵在宋乙的喉管上,似笑非笑地说:「不换衣服可以,送你们去阴曹地府报导去。」 宋乙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忙喊饶命,阿狸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手中的匕首没有真的割下去,田甲这时也害怕了,忙道:「那个,姑娘手下留情,不就是换衣服嘛,多大点事啊,我们换就是了。」 追风和旁边的花弧相视一笑,三人准备脱衣服,却发现阿狸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们,王大苦笑道:「姑娘,我们大男人换衣服,您看您是不是应该……」 阿狸一愣,不解道:「应该什么?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帮你们换衣服?」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三人慌忙摆手。 追风差点没忍住笑了起来,其实这也不怪阿狸,犬绒女子没有中原女子那么多礼数,什么三从四德,肌肤之亲,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在犬绒国,情侣之间完全可以当街牵手拥抱,这也就是为什么阿狸每次见到追风时,可以毫不避讳地将他两个人的手绑在一起的原因了,因为这在犬绒,真的算不上什么。 至于换衣服,只要不是在异性面前换贴身衣服,一般是不用避开的。 他本不想去解释,却又不忍心看着那三个傢伙一个个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只好拉着阿狸的手来到旁边,小声告诉她原因。 阿狸听后,顿时忍俊不禁,噗嗤一笑:「你们中原真是规矩太多,谁稀罕看你们呀,就你们这模样,这身段,和我相公比差远了,换吧,换吧,我不看就是了。」说罢笑嘻嘻地转过头去。 花弧看了看美丽端庄的阿狸,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追风,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追风受不了阿狸的热情直接,只能尽量岔开话题,说道:「王大,襄州和庄人,从小喜欢打架斗殴,长大后在赵员外家当差,因为工钱问题打伤了赵员外的妻舅,宋乙,襄州丽县人氏,市井赌徒一个,因为赌博将妻子输给了别人,后又反悔,伙同发小田甲拿刀砍伤了赌馆老闆,三人为了躲避官府的追究,一起跑到了金陵城。」 王大等人像是被雷击中似的,整个人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追风,他们自以为隐藏得极度隐蔽,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行踪早就被人调查得如此清楚。 这位年轻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看他的样子,官阶怕是不比国师大人小啊。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入宫 「公子到底想要让我们做什么?」三人当中数王大胆子最大,他最先换好衣服,当即抱拳说道:「只要不是让我们杀人越货,我等愿意效劳,只求保得一命。」 其实这三个人是李东阳引荐给赘风的,确切地说,是李放在回来的路上与他们三人在一处茶棚歇脚的时候邂逅,当时有几个无赖欺负卖茶水的父女,结果被他们三个给打跑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三个虽然以前劣迹斑斑,但本质上并不坏。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追风想到了一个既可以混到宫里,又可以一举削弱钱大诚势力的办法,无奈手底下帮手不够,李放这才想到了他们。 「不急,我先让你们见一个人。」追风拍了拍手,李放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人看到李放,不由得大吃一惊,李放负责将追风的计划告知他们,三人听后犹豫了一下,但在生与死之间,他们选择了铤而走险,用王大的话说,只要能活着,只要不做违背道德昧着良心的事儿,他们愿意一试。 …… 白迹皇宫 追月亭这段时间身体出了一些状况,除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噁心呕吐,有时还经常咳嗽不止,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起夜次数特别频繁,导致他夜里睡觉前都不敢进水,生怕夜尿频多,影响睡眠。 久而久之,他发觉自己的精神越发不振,早朝的时候都是无精打采地面对底下那些臣子,钱大诚建议让他好好修养,朝政大事交由太子殿下来打理。 刘宏这个人天生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让他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倒是拿手,你要让他去批阅奏摺治理国家,实在是太难为他了,面对内阁每日送来的几十上百份奏摺,他看着都头昏,好在皇帝陛下心疼太子,只需太子在上面做一个对与错的批覆即可,无需在底下做出评论。 于是,刘宏便让两名太监替他批阅,可怜的是,整个东宫也找不出几个识字的太监,即便能识得一些文字,也不过是一些凤毛麟角而已,太监们又怕惹太子不高兴,只好用划拳的方式来给奏摺打勾和叉。 幸好这些胡乱批覆的奏摺没有直接回到百官的手中,而是转入到钱大诚的手里,事实上这个流程是多余的,究其原因,还是钱大诚不太信任这个荒唐的赝品太子,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奏摺被批覆得一塌糊涂。 刘宏被痛骂了一顿后也不敢再任意妄为,至于那两名太监,自然而然替他背了这个黑锅。 这日朝会前,以钱大诚为首的文武百官依次进入大殿,文臣武将分班就位后,很快便听到一声公鸭嗓子从天下龙撵后传来:「太子殿下驾到。」 刘宏在一帮侍卫、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从后殿转入前殿,大臣们跪成一片,高呼太子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耳欲聋,不绝于耳。 刘宏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早朝,倒也不再怯场,非常体面地挥挥手道:「众卿平身!」 「谢殿下。」大臣们规规矩矩的起身在原地站好,钱大诚作为辅政大臣,自然要站在群臣之首,他毕恭毕敬地对刘宏拱手道:「殿下,今日朝会臣工全部到场。」 「国师辛苦了。」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子的分内之事。」 君臣之间客套了一番,刘宏转过身,一双贪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张金灿灿的龙椅,心里腹诽道:「早晚有一天,老子会坐在那上面。」 他慢慢朝龙椅旁边的小椅上踱步而去,左手撩起蟒袍下摆,转身刚坐下,却见一名小太监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殿下,犬绒国使节在殿外求见陛下。」 「犬绒国?」刘宏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国名,他不置可否地扭过头看着一旁的钱大诚,后者也是一脸疑惑。 这时候有朝臣走出来不以为然说道:「殿下,这犬绒小国和月氏、乌圭皆属蛮夷,三国当时还曾联盟对抗我白迹,臣建议应当将他们一併斩杀,来祭奠我白迹死去的将士和百姓。」 有不少朝臣表示贊同,其中尤其以武将居多,说到底,犬绒在邻国征战的过程中基本上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因为无论是北方庞大的月氏还是南部中原的白迹,犬绒国君都不敢得罪,然而就在去年的六月,月氏国暗中使坏,使得犬绒和白迹在边境一带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摩擦,犬绒国师一气之下,竟然派出大量水师协同月氏岸上对白迹作战,导致白迹边境百姓死伤无数,将士折损不计其数。 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后来误会解除,两国关系也终于重修旧好,但那些失去亲人和战友的白迹军民可都将这笔帐记在心里的呢。 钱大诚并不主张和犬绒,乃至周边任何一个国家关系交恶,至少眼下他不想也不能这样做,因为一旦两国交战,朝廷势必会出动大批军队,而在边境一带的士兵多半是皇后娘家慕容家的嫡系,就比如说曾扩和孟贊这些驻扎在夷陵的部队,还有李校和张君韬的鹊山兵等等,他们可都是慕容家的嫡系精锐。 好在当今陛下重文轻武,外调的这些武将才稍稍收敛了一些,要假如放在太祖皇帝那会儿,他钱大诚早就死几百次了。 「国师,你觉得意下如何?」 刘宏学聪明了,知道这种事情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出决断,便向一旁的钱大诚投去求助的目光。 钱大诚上前几步,躬身拱手道:「殿下,有道是两国战争不斩来使,更何况我白迹和犬绒这些年来也一直互不侵犯,若臣猜得没错的话,此番犬绒国派出使节,必定是有意与我犬绒重修旧好,民间百姓尚且都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我白迹这个泱泱大国呢,既然对方有意示好,那我们也应当拿出一百分的诚意,方能彰显我大国之风范。」 「国师的意思是让他们进来?」刘宏诧异地问。 钱大诚反问:「有何不可?」 刘宏纳闷:「听臣工们说,他们和月氏一样,都是野蛮人,他们长得可是像妖怪?」 「哈哈哈……」 文武百官哈哈大笑起来,有武将调侃道:「殿下放心,任他犬绒小儿有三头六臂,臣一拳便可爆了他们的眼睛。」 还有文官道:「殿下,不怕,我白迹历代皇帝都有神灵护身,牛鬼蛇神根本无法近身。」 「可本宫只是个太子,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 刘宏瞥了一眼旁边的那张高高的龙椅道。 那名文官赤裸裸的被打脸,尤其是看到旁边的大臣都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不禁满脸通红。 钱大诚心里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暗道,这市井之徒就是市井之徒,说出来的话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西海这个老傢伙怎么就找到这样的人来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那个什么毛国的人进来吧。」 「是,宣犬绒特使觐见!」 不一会儿,阿狸带着四名僕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在众大臣惊呼和感嘆声中缓缓走进大殿。 刘宏目瞪口呆,他看到的是一个身穿得体的奇装异服,一头乌黑的头发半披在肩头的美丽少女,她的美带着狂傲的野性,她的一囎一笑更是充满了魔性,深深吸引着他,不,应该说是包括钱大诚在内的在场每一个人,就连他身边的那名公鸭嗓子也情不自禁的用手不停地擦亮眼睛,生怕自己看的不清,然后他还得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氛,所不同的是,现场再也看不到那些可爱的面孔,从外面进来时,追风一直偷偷留意着皇宫的一切,从侍卫到宫女,从宫女到太监,从太监到大臣,几乎都是一张张的生面孔。 他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宦官和宫女的嘴边居然还有鬍子,这些人多半都是假太监假宫女,看来内务府的那些管事太监,要么就是被钱大诚收买了,要么就是全被重新洗牌。 「犬绒特使阿狸见过……」阿狸右手横于胸前,刚要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大殿之上的龙椅上是空的,只有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个年轻的…… 天哪,那就是那个假太子吗?他怎么长得和我家相公如此相像?太不可思议了。 忘了,他是被人易容的。 虽然模样很像,可他的眼神狡猾,哪里比得上相公。 「阿狸特使,这位是我白迹的太子殿下,陛下龙体抱恙,还在修养当中,陛下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太子监国。」钱大诚说道。 追风现在化妆成一个脸上满是络腮鬍子的大叔,没有人能认出他,可当他听到父亲抱恙,心里着实震惊了一下,在他印象当中,父亲对自己严厉、苛刻、冷漠,但做为国君,父亲从不会丢下朝政大事,即便是当年身上中了箭伤,依旧是早朝如常。 父亲现在将国事全部交给了太子,可见他病得有多严重。 第一百二十五章 特使会看病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所幸被茂密的鬍子给遮掩了过去。 钱大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他身后的钱清轻蔑的白了一直佝偻着身子的追风一眼,冷笑道:「我说,你们犬绒是没人了吗?」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阿狸扭过头,沖他微微一笑:「我犬绒虽比不得你们白迹,疆域广阔,人才济济,但贵在全民上下一心,不论男女老少,皆是平等待之,却没有贵国的性别和年龄歧视。」 钱清哈哈一笑:「好一副伶牙俐齿,好吧,就算如此,那么我想问一下特使,这老头既是你的贴身僕人,可能保护你的安全?」 「那是当然。」 「我看未必,特使这僕人少说得有五十多岁了吧,别说是顶级高手了,就算是一般的刺客,他能应付得了吗?」 追风算是听出来了,这个钱清无非就是想故意当众让阿狸出丑下不了台,这样的槓精的确挺让人讨厌的。 他用余光看了看一旁的钱大诚,对方正饶有兴味的看着这边。 阿狸懊恼道:「我说你这中原汉子实在有些无理,我的僕人有多少本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你……」钱清气愤地冲上前来,伸手要去抓阿狸的肩膀,他想试一下这个蛮夷女人的武功如何,却被追风用身体给挡了一下。 钱清对所谓的拳脚功夫不屑一顾,他想和追风比试兵器,毕竟他是御林军统领,允许带兵器进殿,追风看出他的意图,一手直接按在他的手腕上,钱清只觉手腕被一只大力钳死死夹住,竟使不出一点力气,也动荡不得,他气的一咬牙,抬起一只脚向追风裆部踢了过去。 追风暗自感嘆,心说堂堂御林军统领居然使阴招,真是一朵奇葩。 他顺势抬起左脚,使出一招「反剪杨柳」,钱清的脚被他勾住,并随着对方身体的倾斜而被绊倒在地…… 在场大臣无不黯然失色,钱清可是当年金陵城的武状元,虽说背后有国师老爹这层关系罩着,难免有些水分在里面,但这小子确实是个武学天才,至少在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里面,他的武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想不到如此厉害的人竟连一个老头都打不过。 反过来说,犬绒国的老头都如此厉害,那他们国土内的年轻人岂不是…… 简直没法想啊。 「清儿,不得对特使无礼。」 钱大诚的一声轻斥并未为儿子乃至他们钱家挽回多少面子。 追风右手置于胸前,面向钱清恭敬的道:「小伙子,承认了。」 钱清面色极其难看。 阿狸沖追风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从王大那里拿出一封书函,经由那名公鸭嗓子交给刘宏。 刘宏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随便看了看,便笑着道:「你们国君也太客气了,你说来就来了嘛,何必还要送那么多东西呢?」 追风和阿狸相互一愣,敢情这个冒牌太子还是一个目不识丁啊。 阿狸想去当着满朝文武数落他一番,追风赶紧用眼神制止了她,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一些为好,毕竟那封书函还是由李东阳伪造犬绒国君的笔迹写的,不仔细看倒也没什么,如果要细细研究的话,肯定会发现里面的破绽。 钱大诚觉察到这位犬绒特使的脸色不对,赶忙用眼神命令刘宏将那个书函给自己看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上面只字未提礼品和贡品,只字片语只是表达了犬绒国君有意和白迹国建立友好关系的诚意。 他气的差点吐血,这个刘宏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草包啊。 为了缓解现场的尴尬,钱大诚只能笑嘻嘻的顺着刘宏的话往下打圆场:「殿下是在和贵国开玩笑呢,还请特使大人见谅,毕竟你我两国曾经……」他故作惬意的用手比划着名。 阿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都是误会,可汗说了,我犬绒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次为他国所蒙蔽。」 这里的他国指的便是月氏国。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不管今后两国相处得如何,阿狸既管不着,也没兴趣过问,她只知道她这辈子跟定追风了。 这次进宫,阿狸一直记着追风交代她的事儿,于是转移话题道:「阿狸在来贵国的路上听说娘娘病了,不知近来可有好些?」 刘宏的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在阿狸身上游走,完全没有在意她说的话,钱大诚只能通过轻轻咳嗽来提醒他,他依旧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样子。 追风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头,阿狸只得提高分贝,继续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刘宏这才不紧不慢道:「她老人家倒也无碍,就是双腿不听使唤。」 阿狸微微皱眉:「堂堂白迹皇后,双腿竟不能下地走路,实在是让人惋惜,不过阿狸今日带来了一位能人,相信他一定有办法治好皇后的腿。」 刘宏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狸,露出贪婪的笑容:「阿狸姑娘说的能人异士莫非是你自己吗?」 阿狸厌恶地白了他一眼,尔后对追风问道:「紫沙大叔,您有把握吗?」 追风沉吟不语,片刻才点点头:「只要不是天生残缺,都可以治好,不过我得先看到病人,才可以对症下药。」 阿狸沖刘宏微微一笑:「殿下,你觉得呢?」 刘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求助于钱大诚,钱大诚想了想,心说白迹人杰地灵,都无人能治好慕容皇后,他小小的犬绒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既然小丫头和这叫紫沙的老头如此口出狂言,不妨就让他们碰碰钉子也好。 …… 王大和宋乙、田甲三人只负责乔装成特使僕人,期间不用多说一句话,这门差事说苦不苦,就是有那么点风险,不过他们还是乐意的,能成为特使的僕人,那是何等的荣耀哦,据说皇帝这边届时会送出许多赏赐,回去后李太傅那边还会补给赏钱,他们心里头特别高兴。 他们头一次进宫,没想到心目中的皇宫竟是如此之大。 三人一直低着头紧紧地跟在追风身后,期间走在最后的田甲突然有些尿急,看到旁边弄堂里有个小别院,以为是如厕的地方,赶紧往那边跑了过去,事实证明,他猜对了,那里真的是厕所,而且听说还是太子当年发明的男女分开的公共厕所。 刚提好裤子从弄堂拐角出来,差一点撞到钱清,后者怒瞪着他,冷冷一笑:「怎么样,我白迹的味道好闻吗?」 田甲对他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只是道:「尊敬的大人,你觉得那味道好闻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顽疾 钱清脸色极为难看,他身后的两名侍卫忍不住噗嗤一笑,钱清气的狠狠瞪着他们,后者吓得赶紧闭上嘴巴。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田甲在朝会上曾亲眼目睹了钱清的嚣张跋扈,所以对他的印象极差。 微微躬身向对方打了一个托手礼,然后径直向皇后寝宫跑了过去。 一名侍卫看着田甲的背影,巴结道:「大人,这些番邦的蛮子好生无礼,要不要我们……」 钱清抬手,摇摇头说:「一个下人而已,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只不过那个叫紫沙的老头是个厉害的角色,你们两个一会儿给我看紧喽,此人若是有不轨企图,立即通知我。」 「是,大人。」 两名侍卫赶忙跟了过去。 …… 追风一行人在一名内侍太监的带领下来到皇后的寝宫外面,按照宫里的规矩,只能先由阿狸进去问候,追风和王大三人暂且在外面等着。 看着周边熟悉的一切,追风心里既有些激动,又有些伤感,离家半年,想不到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阿狸出来,只听吱呀一声,仁寿宫的大门开了,一名模样姣好的宫女从里面走到外面,追风认得她,她叫小香,以前照顾过自己的饮食寝居,后来大概是因为纳兰的出走,她被调到了仁寿宫照顾母后。 这丫头是个热心肠,知冷知热,是一个贴心的丫头,有她照顾母后,追风心里很踏实,只是可惜纳兰不在宫里,要不然有些事情好办许多。 「请问哪位是紫沙先生?」小香目光扫视着那四位模样狰狞的犬绒男人。 追风往前走了一步,毕恭毕敬地将右手托于胸前道:「我是。」 「紫沙先生,娘娘有请。」 「有劳姑娘带路。」 「嗯,先生且随我来。」 「好。」 追风临走时回头看了王大他们三个一眼,意思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跑。 往日的仁寿宫香气扑鼻,如今随处闻到的却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追风先前听李东阳说过,自从母后患了腿疾后,追月亭几乎找了所有的太医为她医治,遗憾的是,大家都没能找出真正的原因,后来,追月亭听取国师钱大诚的建议,在金陵城各大城门口张贴告示广招天下有能之士。 虽然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民间神医,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人能治好皇后的腿,事实上,白迹国医士众多,要找出一个奇人异士其实并不难,无奈钱大诚一直在幕后操控着这件事,导致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医师擦肩而过,那些毛遂自荐的全是一些庸医,其结果可想而知。 换而言之,钱大诚不希望皇后的腿能康复。 隔着屏风,追风依稀能看到屏风那边母后的身影,慕容皇后也看到了外面的追风,不知为何,她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一下,小香绕过屏风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慈祥的面容露出一丝欣喜:「先生果真有办法治好本宫的腿吗?」 自己的母亲喊自己为先生,追风总感觉心里怪怪的,一旁的阿狸见他在发呆,悄悄地推了推他的胳膊,他这才故作矜持地说道:「烦请娘娘把手伸出来。」 「那就有劳先生了。」 慕容在小香的搀扶下,挨着屏风坐下来,一支葱白的手从屏风的开口处伸了出来,追风不会把脉,对于所谓的望闻问切更是一窍不通,理论上他身边的阿狸对这一套流程是非常精通的,他原本是打算让阿狸揽下这活儿的,却又怕遭到以钱大诚为首的那些大臣们的反对。 有时候中原人的认知是很奇怪的,只要一提到神医,脑子里都会情不自禁的联想到所谓的神医必定是那些白发苍苍年过花甲的老人,绝对不会是像阿狸这么年轻的后生。 他学着那个世界影视剧里的中医,一只手把脉,一只手老气横秋的捋着鬍鬚,沉思良久才道:「敢问娘娘患上腿疾之后可是经常觉得脑袋晕沉,每日就想睡觉,记忆力也消退了不少?」 慕容皇后点点头,心说这位犬绒先生倒也不是浪得虚名,她身边的小香却没耐心听他在那里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紫沙先生可有办法医治?」 阿狸看着这对母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只好配合追风继续演戏道:「紫沙大叔,你只管放手医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白迹若是没有,我马上派人去我们犬绒去取,无论如何一定要医好娘娘。」 小香道:「那倒不必,我们宫中有太医院,药材方面不用担心,紫沙先生,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可治,还请娘娘稍等片刻,待我与特使商量一下。」 「先生轻便。」 小香扶着慕容皇后坐回到床头休息,然后蹑手蹑脚走到屏风旁边,耳朵贴在屏风上面,想去偷听那两个犬绒人在说什么。 阿狸看在眼里,冷笑道:「你这丫头莫不是怕我们会害了你家主子不成?」 「丫头,不得无礼。」 「是。」 小香无趣地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地回到床边。 追风将阿狸拉到旁边,小声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阿狸点点头:「相公可曾听过让步散?」 「什么?」追风只听过鹤顶红、砒—霜这些毒药,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药名,让步散?从字面上去理解,倒是与行走有关。 「是一种剧毒,虽不至于致命,但却能让一个人完全散失自理能力。」 「那我母……娘娘她……」 「相公放心,从娘娘的筋脉和肤色来看,她中毒应该不深,还有救,不过……」 「不过什么?」 「这种毒渗透到体内,短时间内不会爆发,时间一长,还会继续扩散,也就是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一旦毒性发作,怕是天神也爱莫能助了。」 「那该怎么办?」 「阿狸想先问相公一个问题。」 「你说。」 「相公是想快治还是慢治?」 「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就只能用你们中原的那四个字了。」 「哪四个字?」 「铤而走险。」 追风知道她这么说,必定有她一定的道理,比如中药和西药,前者疗效慢,却没有副作用,后者疗效快,却有着难以估算的副作用。 但眼下没有什么比父皇母后的身体更重要。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铤而走险。 当他将阿狸教他的办法转达给慕容的时候,后者陷入了沉思,小香却是暴跳如雷,「娘娘,奴婢就说嘛,他们犬绒人根本就没安好心。」 「不许胡说。」要说那位犬绒先生治病的方法确实有些古怪,慕容心里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惧,但她深知顽疾需由顽药治的道理,便问道:「恕我直言,若是照先生这种办法,有几成痊癒的把握?」 追风道:「九成。」 小香急忙反对:「连十成都没有,娘娘,您是千金之躯,千万不能冒这个险。」 慕容没有理会她,而是心平气和地说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娘娘,不可以。」 「本宫心里有数,你不必再说。」 慕容说罢,再次将右手从屏风口处伸了出来,追风取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小香负责掌灯,虽然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又不敢违背娘娘的意愿。 阿狸则在屏风下面放置了一个木盆用来接血。 此时此刻,追风内心深处无比纠结,他的思想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是为了治好母亲的腿,他必须得亲手去放母亲的血,这是一个只有一个答案的选择题,他没有别的选择。 直到他亲眼目睹鲜血顺着母亲的指头滴滴答答地落于木盆中时,他感到自己的心也在跟着滴血。 小香眼睁睁地看着追风用力地挤压着皇后的每根指头,皇后一直咬牙切齿的忍着,从始至终一声未吭,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流,小香看得一阵心疼,泪眼汪汪地请求追风下手不要那么重。 追风心里比任何人都痛,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他相信母亲知道实情后是不会怪自己的。 「嘭——」 杨昭突然带着一队御林军破门而入,屋里人都吓了一跳,追风不受外界影响,继续有条不紊地给慕容放血,放完了右手换左手,慕容和小香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想去看个究竟,追风让她们两个不要分心,慕容的手指很痛,尤其是被活生生的割开,又被使劲捏挤,这样的痛,甭说是她们女人,怕是一般男子都受不了。 欣慰的是,她明显感觉到腰部以下却渐渐有了几分知觉。 杨昭进门便大声喝道:「番邦小人,竟敢伤皇后,看剑。」 他的剑径直砍向追风的后背,却被阿狸一脚踢开,他顿时恼羞成怒,转身抡剑向阿狸刺了过来。 其它御林军在杨昭的授意下去抓捕正在「折磨」皇后的犬绒「老头」,这时,王大、宋乙、田甲三人沖了进来,他们虽然赤手空拳,拳脚功夫却不弱,一次次打退了那些御林军士兵。 奈何对方手中有兵器,三人只能紧紧贴着追风后背,将他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田甲有些力不从心了,大汗淋漓地问道:「大人,有点撑不住了,好了没有?」 追风随口回答:「马上就好,再坚持一会儿。」 宋乙道:「不行啊,大人,这些人在和我们玩命着哩。」 王大喝道:「怕他个球,哥几个都给我看好了,不准这些小兔崽子们伤到大人和姑娘。」 「得嘞!」 三人对着过来的士兵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追风让慕容皇后把手缩回去,小香急忙用纱布和药替她伤口,慕容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早就急不可耐,未等小香替她绑好伤口,她急忙从屏风后面绕过来,一看是杨昭那些御林军未经通传闯了进来,登时勃然大怒:「杨昭,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快住手!」 杨昭等人立即停止向追风他们几个发起进攻,他率先跪了下来:「臣杨昭救驾来迟,请娘娘赐臣死罪。」 「救驾?救什么驾?本宫这不是好好的吗?」慕容哭笑不得,这个杨昭的忠心自是不用去怀疑,唯独这冲动的个性,真得好好该一改。 杨昭抬起头,总觉得今日的皇后看上去总有些别扭,至于是哪里不对,他实在想不起来,还是从屏风后面尾随过来的小香发现了这个问题,不禁花容失色,惊呼起来:「娘娘,您的腿?」 慕容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竟然站立起来,仿佛看到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又从东边落了下去。 追风也觉得不可思议,心说母亲的腿真的这么快就好了?他扭头看向阿狸,那丫头正靠在一处墙边,悄悄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是我老表? 「娘娘,您的腿……可以……站起来了……?」 杨昭这才反应过来,他进宫时间虽然不长,可自打他进宫以来,皇后从来都是坐着与他说话,难怪方才看着有些别扭。 慕容皇后缓过神来后,感觉就跟做梦一般,非得让小香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一下不可,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激动地热泪盈眶,连走带跑地过去拉着阿狸的手道:「阿狸姑娘,谢谢你,本宫现在终于可以不用整天坐在那里了。」 阿狸抿嘴轻笑:「娘娘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我也没出什么力,这一切都是相……紫沙大叔的功劳,您要谢就谢他吧。」她之所以这么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母子二人多说会儿话。 一时间,不单是慕容,在场所有人都一脸崇拜地看着追风,杨昭赶忙收起兵器,单膝跪在追风的跟前,士兵们也纷纷收刀入鞘跪了下来。 「杨某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特使大人恕罪。」 「不知者无罪,杨大人忠心护主,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就沖杨昭刚刚的表现,追风心里还是挺敬佩的,只是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并未见过此人,难道也是钱大诚的党羽? 慕容皇后为追风引荐道:「紫沙先生有所不知,杨昭是本宫的外甥,这孩子性情耿直,方才实在是多有冒犯,还望先生见谅。」 「哪里哪里。」 追风摇摇头,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这个杨昭既是母后的外甥,又姓杨,难道是小姨娘的公子?传闻小姨娘当年与一位姓杨的将军私奔,被外公逐出了家门,后来听说杨姨夫在沙场征战而死,姨娘带着表弟相依为命,母亲同情她们,便让父皇下了一道圣旨,准许姨娘回慕容家,不过外公生性固执,虽然他看在圣旨的份上,重新接纳了她们母子二人,但平日里待她们也是非常的冷淡。 没想到表弟都长这么大了,这个头怕是都超过我了吧?还有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莫不是继承了小姨夫的基因,难怪姨娘会心甘情愿放弃家中的荣华富贵,跟随姨夫南征北战。 「先生,先生。」 慕容能再次重新直立行走,心情特别好,她要第一时间跑去告诉皇帝,让丈夫也跟着高兴高兴,小香看她走的快,怕她摔跤,赶紧拿了件披风披在慕容的身上,并小心翼翼地扶着。 追风静静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发呆,杨昭轻轻唤了两声,前者方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表……少爷有何指教?」 杨昭挠挠头,嘿嘿傻笑道:「不敢当先生如此称呼,其实也没什么,杨某只是听手下人说,先生在朝会的时候打败了钱清,不知可有此事?」 田甲昂着头,自豪地说:「确有此事,表少爷,您是不知道,我们紫沙大人可厉害着哩,说句不中听的话,就你带来的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老人家的对手。」 宋乙也跟着随声附和:「老田说的不错,表少爷,莫不是也想和紫沙大人切磋切磋。」 「不敢,不敢。」杨昭摆摆手,一脸艷羡地看着追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也不知为什么,杨某看着先生,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先生,你说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追风心里乐了起来,你我是表兄弟,你说呢? 说起这对兄弟的初次邂逅,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追风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小姨娘曾哭哭啼啼地带着杨昭来找过母亲,大抵是让母亲帮忙劝劝外公,让他接纳在外征战的女婿和杨昭这个外甥,不过追风记得杨昭那时候不叫杨昭,有个非常可爱的小名,朱雀儿。 兄弟二人只相差了一岁,所以那时候朱雀儿也不管他叫哥,反倒没大没小的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大鹏,因为此前追风曾取笑他,喊他鸟人,他当然也要绞尽脑汁地将面子争回头。 这时,一直没有机会说上话的阿狸笑吟吟被背着双手,走过来问杨昭:「杨大人家中可有兄弟?」 杨昭诧异地看着她,她笑着说:「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紫沙先生这般一见如故,也许上辈子就是兄弟呢。」 杨昭挥挥手,让那些士兵先撤出去,这才深深嘆了一口气,「母亲就生了我一个,直到父亲战死,母亲也还是一个人,不过要说到兄弟,当今太子殿下是杨某的表哥,我们两个从小关系就很好,用母亲和姨娘的话说,我们俩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或许是因为多年未见了吧,表兄他变了许多,记得我刚进宫那会儿去找表哥,他不仅将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脾气也完全变了一个人,时间啊,总是可以沖淡一切。」 追风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你向一个冒牌货去倾诉衷肠,可不是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嘛。 阿狸眼神带有几分怜悯地看了看追风和杨昭,内心感慨道,你们才是兄弟。 …… 钱清正在宫门口和侍卫们交代着一些注意事项,负责暗中监视犬绒特使的一名小兵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钱清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将他带到一处僻静的死角。 那名士兵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他听后大吃一惊:「你确定皇后的腿好了?」 「标下不敢欺瞒大人,就是因为那个犬绒老头治好了皇后娘娘,杨统领才没有当场将那几个犬绒人拿下,而且……」 「而且什么?」 「杨统领还和他们有说有笑,好像还称兄道弟了。」 「称兄道弟?」钱清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这个杨昭可是慕容家的人,不行,绝不能让慕容家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于是道:「你继续跟着他们,我这就去找太子。」 「是,大人。」 …… 东宫这边的刘宏此刻忙的不可开交,他散了朝会后,心里对那位犬绒特使一直念念不忘,于是让人找来了三个宫里有名的画师,然后由他告诉他们那位犬绒姑娘的长相,可是三个画师都没有见过阿狸本人,画出来的人物都不一样,刘宏看后直摇头,因为三幅画像没有一个符合他们心目中的阿狸特使。 他非常恼火地撕掉了三幅画像,并让太监将三个画师按到地上狠揍了一顿,可怜那三位曾经给皇帝皇后做过画像的老画师,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被打了。 刘宏还威胁他们说,不得将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后,要不然他们的家人都跟着遭殃。 三个画师相互搀扶着出了东宫的大门,其中最年长的那个画师忍不住抱怨道:「刚才东宫的那位还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吗?他以前可从来不拿下人出气的。」 「谁说不是呢,自从太子殿下回宫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可怜老夫的屁股啊。」 「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殿下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忘了?咱们挨几下板子不算什么,可别因为此事牵连到自己家里人。」 「说的是,罢了,就当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走吧。」 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刚好碰到钱清迎面走了过来,双方彼此问候了一声,然后互相道别。 「那三个人又怎么惹恼了殿下?」 钱清进了东宫后找到刘宏,随口问起了那三位画师父的事。 刘宏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提那三个老鬼,什么狗屁国手,根本就是吹出来的。」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撕成两半的画像递给钱清。 钱清一边打开画像一边说道:「太子慎言,他们可不是一般的画师,白迹的国手可不是吹出来的,他……」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打开了画像,一眼便认出了画上之人,诧异道:「这不是犬绒的那个野丫头吗?太子你……」 刘宏一愣:「嘿,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像吗?」 「挺像的。」钱清已然猜到了刘宏的那点小心思,冷哼一声道:「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将来整个白迹都是殿下您的,还怕找不到漂亮女人。」 刘宏眉头一皱,犯愁道:「可她不是白迹的。」 「犬绒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只要陛下一道圣旨,她还不是得乖乖地投怀送抱?」 刘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立即转头就走,钱清一把拉着他的胳膊,问:「太子做什么去?」 「本宫去找父皇赐婚。」刘宏兴奋地说。 「先别急,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也要等我回来再说。」 「娘娘的腿已经好了。」 「什么?你说什么?」 刘宏赶紧将迈出去的步子撤了回来,并遣退了左右,虽然他知道他们都是可靠的,但有些事还是不方便当着他们的面说。 钱清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口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将今天仁寿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由衷感嘆道:「我本想借杨昭之手去捣乱,没想到慕容皇后居然能站起来了,那个犬绒老头真是深不可测啊。」 刘宏着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太婆已经对我起了疑心了,如今她的腿好了,以后还不得天天往我这里跑。」 「那也是你自己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学学以前的太子。」 「本宫是太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得了吧,你这个太子,我们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你……」刘宏无言以对,只好放下自己的身份,低声下气地说:「钱大人,您和国师一定给我想想办法,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子上栓着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难得啊,这八个字倒是给你学会了。」钱清冷冷一笑,若有所思地说:「据我的手下来报,慕容皇后应该去找陛下了,陛下一会儿肯定会宣诏犬绒的那几个人,而且慕容皇后极有可能会让那个紫沙的老头给皇帝看病,这个人有几分本事,你绝对不能让他治了皇帝。」 「明白,我这就过去。」刘宏暗暗给自己打气道,犬绒人算老几,老子可是当朝太子,岂能让你一个糟老头坏了我的好事。 …… 追月亭的病情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时候,除了行动有些不便外,思维意识还是挺清晰的,王恩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两个人闲来无事叙叙家常,谈谈国事。 追月亭较为关心近段时间白迹国内发生的一些事,尤其是李东阳突发眼疾这件事让他很是痛心,他好几次想去登门看望,奈何身体抱恙,不得不将这件事给耽搁了下来。 在谈及到太子时,王恩也听说了宫里宫外一些有关于太子的沸沸扬扬的传闻,但他没有在皇帝面前嚼舌根,这也是追月亭非常器重他的原因。 两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站在床边,一问一答,畅所欲言,语气很平稳,看不出是主僕,倒更像是一对老兄弟。 当看到慕容皇后步伐刚劲有力地走进来时,追月亭险些从床上滚下来,王恩的一对眼珠子差点掉在了地上。 其实有如此反应的不单是他们两个,但凡这一路上见到慕容皇后的所有宫女太监们,摔倒的摔倒,撞墙的撞墙,煮饭的忘记放水,炖汤的忘记关火…… 得知这一切都是犬绒使者的功劳,追月亭和王恩万分欣喜,短暂的惊喜过后,追月亭面色微微生出几分疑问:「犬绒怎会突然派来特使?不是应该要提前通知我们吗?」 慕容没有想那么多,她微笑地说道:「或许是他们的国君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吧,说实话,那个阿狸姑娘特别懂事,长得也好看,我挺喜欢她的,还有她身边的紫沙先生,谈吐斯文,人也聪明,不知道为什么,臣妾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似的。」 「这么说来,皇后和这位紫沙先生称得上是一见如故了?」追月亭的话中带着一丝丝的醋意,王恩抿嘴偷笑,他不认为陛下在生气,陛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恰恰是因为心里特别在乎娘娘。 慕容听出来丈夫话中有话,掩唇轻笑道:「莫说是臣妾了,陛下见了他肯定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王恩一时好奇,忍不住道:「能得娘娘如此盛赞之人,绝非一般人。」 「其实,此人看起来其貌不扬,只是……」 「只是什么?」追月亭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叫紫沙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到了自己的妻子。 「他……」慕容看了看外面敞开的大门,小香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前去把门关好,并一直守在那儿,谨防有人在外面偷听。 慕容走到床边,小声说道:「臣妾从他身上看到了风儿的影子。」 「哈哈哈……」追月亭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大的笑话,他摇摇头,极力克制自己的笑意,道:「风儿就在东宫,你每天都能看见,他……」 「臣妾说的是以前的风儿。」 「朕不太明白皇后的意思。」追月亭看了看王恩,后者也是一脸的纳闷。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帐本 「陛下您就没觉得风儿变了吗?臣妾怀胎十月生下他,所谓知子莫若母,臣妾太了解他了,恕臣妾多嘴,臣妾越发的觉得和现在的风儿特别的陌生。」 「荒唐。」追月亭目光凌厉地白了她一眼,说道:「以前那是因为他不懂事,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性格有所转变也属正常。」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么臣妾无话可说。」 追月亭突然将目光投向王恩,随口问道:「王恩,你怎么看?」 「这……」王恩不禁哑然,没错,和以前相比,现在的太子殿下确实变了好多,比如暴虐、多疑、浮躁、苛刻等等,宫里好多下人们都说如今的太子已不再是过去的太子,除了一张皮囊没变之外,其它方面完全判若两人。 作为宫里的一个老人,很多事情王恩比谁都看得更清、更远,虽然时下的太子不再是以前那位平易近人,心地善良的太子,可相比之下,陛下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太子。 他心里有很多话,很多疑问,现在还不能说,而慕容皇后的一番话却一针见血地说中他的心里,可见娘娘对太子殿下已经失望透顶。 按说这个时候他应该站出来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道说道,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陛下之所以这么问,目的还是希望他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并以此来堵住皇后的嘴。 他如果帮衬着皇帝,会寒了娘娘的心。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他如果偏袒着皇后,陛下势必龙颜大怒。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真叫人难做啊。 突然,他灵机一动,说道:「陛下,既然娘娘这么说了,何不宣召那位紫沙先生过来一见。」 夫妻二人都觉得有道理,便立即让让去通传阿狸等人。 没过多久,阿狸和那位紫沙先生一同进了皇帝的寝殿,王大三人依旧被阻挡在外面,田甲瞥了一眼殿门口的两名凶神恶煞的卫兵,牢骚满腹地说:「我说王大,咱们不都是特使吗?咋就不让咱们进去?皇后那里是这样,在这儿也是这样,这白迹皇宫的规矩也忒多了吧。」 宋乙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低头嘻嘻一笑:「呵呵,我说老田,你还真是自来熟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使者了呢。」 王大目视前方,无意中看到对面的草丛动了一下,他忙道:「那边眼睛在看着咱们,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 宋乙一愣,忙闭嘴不语,田甲则不以为然道:「哪个不要命的傢伙,待我去弄死他。」 「别废话,老实待着。」王大低斥了一句,田甲无趣地两手一摊,抬头看着晴空万里的蓝天开始发呆。 要说他们三人在外头待着确实挺无聊的,既不能聊天又不能找地方坐着,毕竟他们现在身份特殊,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像田架一样,干脆和老天爷比试瞪眼睛的功夫。 钱清派出监视的两个小黄门见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便只能回去如实汇报了。 与此同时,追风这边也在受着「煎熬」,他和阿狸刚进到皇帝的寝殿就被追月亭摆了一个下马威。 二人现在是犬绒特使,犬绒人不像中原人,见了师长、君王都要下跪,他们只需要微微躬身,颔首,右手置于胸前即可。 可谁知一向看重礼节的追月亭却不知突然抽了哪门子风,没等他们向自己行礼便冷声质问:「你二人见到朕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追风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看见父亲的那张冰冷的脸,只好解释道:「陛下,我们犬绒……」 追月亭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你们是犬绒人,可这里是白迹,是朕的寝宫,朕的地方。」 下一句是不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呢」? 追风暗自苦笑,心说老爹一定是病糊涂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后者显然也是一头雾水,她想提醒丈夫来着,对方却沖她摆手让她别说话。 阿狸的心里已将追风当成了自己的相公,自然而然地将把慕容和追月亭当成了自己的婆婆和公公,眼下公公想让自己入乡随俗,虽然于理不合,可为了相公,为了自己能早日融入这个大家庭,她还是妥协了,微微屈膝正要下跪。 追风一把拽着她的胳膊,然后义正言辞地说:「下臣如果没记错的话,贵国太祖皇帝当年曾说过,为方便两国建交,友好往来,所以番邦来朝,一律使用本国礼节即可,太祖法令延续至今,岂能说改就改?」 阿狸无比崇拜的看着追风,心说真不愧是我相公,太有魄力了。 追月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可把一旁的慕容和王恩吓了一跳,二人出于好意,不停地向追风挤眉弄眼,让他赶快向皇帝服个软,一旦触怒了天颜,管你是什么救命恩人和使者,该杀还是得杀。 追风礼貌地沖他们投以微笑,算是感谢。 没错,皇家是无情的,他曾亲眼见过父亲杖杀东宫那些下人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过,那又如何? 说他较真也好,没心没肺也罢,他偏就不信这个邪。 「当真不跪?」追月亭怒目而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追风昂首挺胸,说道:「请恕下臣不能从命。」 「朕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紫沙吧?」 「正是下臣。」 「是你救了皇后?」 「举手之劳。」 「好一个举手之劳。」追月亭淡淡一笑:「你以为你救了朕的皇后,朕就不会杀了你吗?」 「两码事,陛下无需混为一谈,」 「朕若当真要杀你,你服不服?」 「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陛下乃一国之君,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掌控着世间万物的生杀予夺的大权,死一个小小的紫沙又算得了什么呢?」 像,真的很像,难怪皇后会有那样的感觉。 这一番试探下来,追月亭心情大好,说实话,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了,还别说,这个紫沙的说话方式和语气和太子确实很像。 「哈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原来这世上的怪人不止太子一个,这下好了,两个怪人走到了一起,要是此人今后能辅助太子,必定能助太子成为一个受万民敬仰的英明之君。 「陛下何以发笑?您是想用笑声告诉下臣,您赢了吗?」其实追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出于随性而发,出口成章,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便是,曾几何时,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追月亭忘记了,慕容也没太留意,王恩却一直铭记在心里,记得当年陛下和太子在某件事情产生分歧的时候,陛下争不过太子时就会发出这样的笑声,而太子就会搬出这句话出来。 太子说话做事一向异于常人,王恩有理由相信,这世上绝不会找出第二个人来。 奇怪,他怎么也会说这样的话? 王恩糊涂了,他摸了摸脑袋,心里直纳闷,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儿。 「番邦小儿敢对父皇无礼,来呀,给我抓起来。」 刘宏未经通传,带着一队卫兵闯了进来,追风依旧是云淡风轻,淡然一笑:「看来方才的一番博弈,陛下胜券在握啊。」 「说的是下棋吧?」刘宏得意道:「那是,甭说是在我们白迹,就是整个中原和西域也没有几人是我父皇的对手。」 慕容生气道:「风儿,你在做什么?父皇正在休养,谁让你带那么多人过来的?」 追月亭也很恼火,可最让他气恼的是,这个紫沙先生说的博弈有着另外一层含义,却被太子给曲解成了下棋,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他没好气地挥挥袖子,厉声道:「马上带着你的人出去。」 「父皇,儿臣是来保护您和母后的。」 「出去!」 「是!」 刘宏像个深闺怨妇似的,带着士兵乖乖地走出了屋子。 追风心里觉得好笑,从这两次的事情来看,这个假太子根本就是一个草包,不足为惧,如果不是他现在手上无兵一卒,扳倒这个冒牌货分分钟钟的事儿。 …… 钱大诚今日下了早朝回到府中,郑虎早早地守在了国师府门口,钱大诚听到郑龙的噩耗后,差一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可怜我大哥现在尸首也下落不明。」谈及到兄长被人伏击致死,郑虎数度哽咽。 钱大诚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我再派人好好查查,一定还你兄长一个公道。」 「多谢国师大人。」 郑虎走后,钱大诚坐回到那张太师椅上,一边悠闲地上下摆动,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可惜了一员猛将,就这么没了,哎,郑龙啊郑龙,你说你走了吧,为何还要把帐本藏起来呢?你当真是给自己留了一手吗?」 这时,老管家来了,并带来了一个家丁打扮的年轻人,那人见到钱大诚立马下跪,钱大诚一看是派去李府的奸细李二,忙道:「你不在李东的府上,跑这儿来做什么?」 李二忙从衣服内兜将一个帐本递给钱大诚,后者喜出望外:「帐本找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反间计 「没错,这的确是本座让郑龙保管的那个帐本。」说到这儿,钱大诚不禁眉头一皱,诧异地看着李二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李二有些不放心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老管家,钱大诚说道:「自己人,不打紧。」 据李二交代,那个帐本是李放拿回府里的,李东阳因为眼睛看不见,便让李放找个地方将帐本放好,说是等他眼睛好了之后再将帐本交给皇帝。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李二知道这个帐本对国师很重要,虽然上面没有直接牵连到国师本人,却牵扯了一大片的朝中和地方官员,这些人可都是钱大诚一手栽培和扶植起来的势力,其力量不可小觑,于是他便暗中监视着李放的一举一动,最终在后院中间的那棵老槐树底下挖到了那个藏着帐本的小木箱。 钱大诚担心李放到时候没找到帐本,会怀疑到李二的头上,到时候他这棵棋子算是彻底废了,要知道打进李东阳的学士府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李二拍拍胸脯,钱大诚放心,他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埋进坑里,至于坑里面那个帐本,只是李东阳府上很普通的一个帐本。 钱大诚很高兴,让老管家拿了些银子打赏给李二,这个李二虽然品行不太好,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他办起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才会如此的顺风顺水。 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李东阳,确切的说是低估了当朝的正品太子追风,他哪里晓得如今的李二早就站在了追风这边,而这一切都是追风和李东阳故意设下的套。 得了帐本,钱大诚思来想去,觉得将帐本留在自己的府上总是叫人不踏实,他可以派细作混进学士府,对方也可以买通他府中的下人。 所谓做贼心虚,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直到傍晚钱清回来,父子二人商议了一下子一致认为郑虎的禁机营才是藏匿帐本最合适的地方,理由很简单,禁机营乃军事重地,只要看守严密,没有人能盗走,退一步说,就算被人偷走,他们可以将计就计,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郑氏兄弟头上。 打定主意后,钱清派了府上最机灵的一名家将将那个装着帐本的木盒送去禁机营,那家将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怠慢,不料在半路上,胯下的坐骑突然不走了,他下马检查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挑选的竟然是马圈里的一匹病马。 抬头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他心想时候已经不早,此去禁机营尚且有十几里地,徒步前行肯定会耽时间,到时国师怪罪下来,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他临时改变方向来到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家驿站,并在那里重新换了一匹身强力壮的快马…… 郑虎独自坐在营房里喝着闷酒,看着正堂摆着的兄长的牌位,自说自话道:「大哥,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弟弟知道你死的很冤,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弟弟一定会查清害你的人,到时候挖了他的心肝做成下酒菜来祭奠你。」 「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夜里托个梦给我,告诉我是谁伤了你的性命,我……」 「咚咚咚——」 外面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郑虎的话,他不耐烦的呵斥道:「不是叫你们不要来烦老子的吗?」 「指挥使大人,小人奉国师之命,给大人送样东西。」 一听是国师府的人,郑虎只好放下手里的酒瓶子,踉踉跄跄地去开门,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上还穿着国师府家将特有的铠甲,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方形的木盒。 「小人见过指挥使大人。」那人毕恭毕敬地面向郑虎躬身行礼。 郑虎打了一个饱嗝,浓浓的酒味混杂着一股檀香的味道,让人闻着想吐,他侧过身,有些不高兴的指着屋里的那个牌位道:「指挥使大人在那里。」 家将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瞅了一下,一眼便看到了台上还点着香火的牌位,他很机灵,马上领会郑虎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忙道:「国师大人说了,人死不能复生,请大人您节哀顺变,国师大人还说了,从今往后,您就是禁机营的正指挥使。」 「屋里坐吧,陪我喝点酒。」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白迹的文官不分正副,只论官级,武将除了官级,还得细分出一个正副级,一则方便管理,二则间接地削弱了权利,别看多了一个字,俸禄待遇以及权利上可谓是天壤之别。 郑龙可以调动五千人的禁机营,他郑虎就没有这个权利。 可是此时的郑虎一心只想着为兄长报仇雪恨,对于自身的提升并未显得太大的喜悦,但这毕竟是钱国师的一番好意,他的态度也稍稍变得亲和了许多。 「多谢大人美意,小人还得急着赶回去向国师大人复命,哦,对了,这个交给您,国师再三交代,大人务必要保管好这个木盒,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说着,他双手将木盒奉上。 「知道了。」郑虎伸手去接,花弧突然从旁边走过来,抢在他前面接过那个木盒,那名家将礼貌地向郑虎抱拳道别,尔后转身快步离去。 花弧看着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才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诧异道:「大人,这里头放着什么呀,如此重要?」 郑虎嘴角微微弯出一道弧形,冷冷哼了一声:「鬼晓得钱大诚又在耍什么把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花弧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去,郑虎拉着他的胳膊,说道:「别走,陪老子喝几杯。」 花弧拉开他的手,关切道:「大人,酗酒伤身,您还是少喝一些,标下这就叫人过来收拾收……」 「收拾个屁呀,老子还没喝够呢,你,别走,再喝。」郑虎说着便拿起一个空杯斟酒。 盛意难却,花弧只好坐了下来,不过在喝酒之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木盒上面,说道:「大人,国师千叮万嘱,让您务必保管好此物,要不,标下先将它放好?」 「哼,这个钱大诚,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着啥药,总是神神秘秘的,这样,你把它打开,我倒要看看这里头藏着什么宝贝。」 「是,大人。」 花弧迅速拧开卡扣,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立马呈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吓得脸色苍白,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后退两步,手指着木盒里面,声音颤抖道:「大……大……大人……」 「瞧你那怂样,见了鬼了?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你吓成这样?老子来瞅瞅,瞅瞅,瞅……大哥……」 郑虎两腿一哆嗦,跌撞在桌子上,一不小心碰倒了那个木盒,木盒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哗啦,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滚了出来。 短暂的恐惧之后,郑虎一时间悲由心生,抱着那颗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在花弧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个亲信的劝说下,郑虎哭声渐止,他拂袖掠去眼角的泪水,缓缓起身,将哥哥的人头重新放回木盒子里,然后迅速走到床头,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刀,气势汹汹地对那些亲信道:「随老子去杀了那个姓钱的老东西,为你们的指挥使大人报仇。」 几个亲信听到他要诛杀权倾朝野的钱国师,一个个俱是心惊胆战,不过他们之所以能成为郑虎的亲信,自然是以他为核心,全心全意效忠听命于他,郑虎说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加上他们这些人本来也没什么主见,于是纷纷表示去调拨各营部队进攻国师府。 这样的场面让花弧感到特别兴奋,他心里感慨道,殿下足不出户却能料定天下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如果不是想到追风一再交代他暂时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他才不懒得去装模做样的拉着郑虎呢。 第一百三十章 鸭肉 花弧的百般阻挠瞬间引起共鸣,那几个亲信也觉得郑虎的行为有些太过冲动了,且不说他现在这个名义上的正指挥使能否调动全营兵马,就算所有人都听他指挥,也不可能击溃钱大诚。 要知道,钱大诚可不止钱清的御林军以及府中百十人的精锐护卫,单是周边的亲信部队加起来就有数万之多,这些部队名义上归朝廷统一指挥领导,实际上其骨干指挥官全是钱大诚的心腹,这也就是为什么追风到现在为止还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 「你们都别拦着我,钱贼害死我兄长,我一定手刃此贼,以泄我心头之恨。」 郑虎奋力推开众人,无奈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硬生生地拉回凳子上坐好,花弧趁机添油加醋道:「大人,标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连指挥使大人如此英明神武之人都被国师算计,继而惨遭毒手,可见国师早就在暗中防着你们兄弟二人,如果标下猜得没错的话,咱们营中必定有不少国师的耳目,一旦全营有个风吹草动,国师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迅速调派周边部队向京城压缩过来,如此大规模的动静势必会惊动了陛下,到时候国师会将所有的过失推到您的身上,以陛下对国师的器重,是绝对不会怪罪于他的。」 亲信们一个个随声附和地点头称是,郑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无法想像用五千弟兄去对抗数万精锐,因为师出无名,最后成了过街老鼠被一举击溃,而他也会因为犯上作乱被乱军杀死或者直接被推上断头台,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退一步说,如果将自己和哥哥对换一下,他肯定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事情来。 可是钱大诚如此算计他们兄弟二人,他难道就这么算了?不,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余怒未消的他一拳打在桌子上,嚷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等。」花弧道。 「等什么?」 「时间。」 「时间?」郑虎一头雾水,其它亲信也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花弧。 花弧不紧不慢地套用追风的原话,说道:「当务之急,大人现在必须要做好三件事,一,想尽一起办法根除咱们营中钱贼的耳目;二,强化部队训练,并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将单兵军事素质抓上去;这第三点也许对大人来说很难做到,标下还是不说了。」 郑虎听得正起劲,不料对方竟突然卖起了关子,不由得勃然大怒:「少跟老子卖关子,你说不说?不说就给老子滚出去。」 花弧一脸怯色,只好道:「是这样,大人您得想办法和外围的部队接上头,比如夷陵的曾扩、孟贊,广陵的郭勇和陈天安,安阳的慕容开和于广孝,这些人可都是钱大诚的死敌。」 未等郑虎表态,一名亲信直接反驳道:「你说的那是以前,以前太子和钱大诚势不两立,各自的嫡系自然也是对立的,如今太子和钱大诚关系好的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就算大人去与外围部队示好,他们非但不会帮助大人,说不定还会向钱大诚通风报信。」 大伙纷纷点头。郑虎也觉得这项举措有些多此一举了,他张张嘴,还未来得及往下说,花弧接着道:「所以,标下以为大人可以先派人前去探探那些人的态度和立场,如果能和他们联手对抗钱贼,那是最好不过了,反过来说,倘若他们旨在与钱贼重修旧好,那么……」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郑虎急不可耐地打断道。 「不是放弃,是争取。」 郑虎眉头一皱,言下之意是要自己去求爷爷告奶奶求着他们?他可拉不下这张老脸,再者,这种用自己的热脸去人家的冷屁股的窝囊事,他也做不到。 他朝花弧摆了摆手,花弧见好就收,就此打住,虽然殿下用的这个反间计非常巧妙地离间了钱大诚和郑虎的关系,可是他现在也弄不清楚郑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殿下也说了,欲速则不达,既然火已经点燃,那就等它再烧得大一些再说。 …… 同一时刻,在慕容皇后的劝说下,追月亭终于放下心中的芥蒂,接受两位犬绒使者给自己治病,这次追风退居二线,全权由阿狸来诊断,毕竟治病救人这种事情他不拿手,再说,皇帝老爹可不是母后,与他靠的太近,很容易被认出来。 阿狸会制毒,会用毒,但却也很少亲自参与给人治病,好在白迹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所中之毒都是来自西域,而她刚好知道这些毒的克星是什么。 这么一来,解毒过程就变得简单容易了许多。 慕容皇后体内的毒已经进入到血管中,通过排血来释放毒素才是最快捷最直接的一种诊疗方式。 追月亭症状较轻,只需再次服上一味烈药,方可通过以毒攻毒的方式去除体内的毒液。 果不其然,追月亭喝过由阿狸特制的「毒药」后,只觉腹中瞬间一阵云海翻腾,一股难闻的气体从鼻腔出来,再次回拢到体内,分散到每一个角落,如此几圈下来,追月亭感到特别难受,突然一股暖暖的气流经由耳、鼻、喉,直充丹田。 「噗——」 他猛然吐出了一大口浓浓的鲜血。 「陛下,陛下。」 王恩还以为皇帝服下的是夺命的毒药,若不是慕容皇后让他稍安勿躁,他马上就要叫来御林军将此二人拿下问罪。 追风一脸的宠辱不惊,他虽心疼父亲口吐鲜血的可怜模样,但他更相信阿狸妙手回春的本事。 一段时间过后,追月亭渐渐恢复了正常,意识也变得清晰许多,最关键是,他已经不再觉得哪里不舒服,整个人较比之前神清气爽了不少。 「好,好。」追月亭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可见心情大好。 他立即让王恩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晚宴,这个晚宴是用来特别感谢这几位犬绒的使者的,因此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其它人,只是当追风看到一桌的鸡鸭鱼肉时,他差点没忍住当场呕吐。 追月亭只顾高兴,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慕容皇后刚好看到这一细节,忙问:「紫沙先生您怎么了?」 她这么一问,现场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追风。 追风是因为不喜欢鸭肉的味道才会如此,说来也怪,他从小就不喜欢吃鸭肉,每次闻到都会犯噁心,包括在那个世界的记忆,他好像从来不吃鸭肉。 阿狸听花弧说起过追风闻不惯鸭肉的事儿,却忘记了追风才是如假包换的白迹太子这件事,她微微一笑:「没事,娘娘,他只是不太喜欢吃鸭肉才会如此。」 第一百三十一章 流风别院 慕容手里的筷子微微一抖,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索性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怔怔地看着对面坐着的紫沙先生。 除了模样,对方说话的方式以及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她的儿子,还有,她记得追风小时候也不喜欢吃鸭肉,和这位紫沙先生一样,闻到那个气味就想吐,更为严重的一次,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追风眼角的余光发现皇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想来她是对刚才自己的奇怪表现产生了怀疑,还有阿狸不合时宜的回答。 追风这次冒充特使进宫,旨在救治父母的身体,在进宫前他也曾仔细想过,母亲生性温柔,却也敏感细腻,即便他伪装得再好,也难免会露出一丝马脚,母子连心啊。 阿狸也是无心失言,不能怪她。 他微微一笑:「是这样,我小时体弱多病,医师们说,鸭肉属于凉性食物,绝不能碰。」 追月亭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追风,哈哈一笑:「医师?呵呵,你自己不就是医师吗?」 追风忙道:「我那时还在襁褓之中。」 「原来如此。」慕容点点头。 大伙继续喝酒吃饭,慕容的眼睛时不时看向追风,追风早就注意到了,只能装成一个没事人似地举杯向追月亭敬酒,追月亭笑得合不拢嘴。 酒宴散去,追月亭让王恩领着几位特使去流风别院休息,流风别院原名寂苑,位于皇宫的东北角,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这边,除了冷宫,这里便是整个宫殿最安静最偏僻的地方。 这里的静和冷宫的静是不一样的,冷宫里因为都住着一些犯了事的嫔妃和嬷嬷,那个地方充满了怨气。 寂苑则不一样,满园春色,鸟语花香,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当真是一派世外桃园的景象,这个地方以往都是用来接待大国使节用的,它的静在这里则是一种优雅高贵的象徵。 记得曾经有个柔然的特使在寂苑住过些时日,追月亭问他感受如何,他直言不讳地说,寂苑犹如人间仙境,不失为一个修身养性、韬光养晦的好地方,唯一的不足便是这名字不够风雅。 刚好十三岁的太子追风在场,追月亭想当着使者的面考考他,便让他替寂苑改个名字,追风想到了「流风别院」四个字,柔然特使顿时拍手叫好。 从那以后,寂苑的牌子被替换成流风别院。 「流风别院?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一段时间过后,王恩终于将五人领到了流风别院的大门口,跨过这个门槛,里面就是流风别院了,用追风的话说,虽然只是隔了一扇门,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家都进去了,唯有阿狸突然止步,抬头看着月亮门上的那块醒目的牌匾。 王恩听到声音,立马转过身,面容慈祥地冲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姑娘有所不知,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太子殿下给取的呢。」 追风脚步微微一顿,也跟着扭过头,阿狸饶有兴味地瞥了他一眼,感慨道:「追风太子可真厉害。」 王恩一脸的自豪:「是啊,殿下自小就聪慧过人。」说到一半,他欲言又止。 阿狸故意道:「太子聪慧是你们白迹之福,只是我怎么觉得公公好像有心事啊。」 王恩一愣,「有吗?」 「没有吗?」阿狸反问。 追风知道阿狸是想间接打探王恩对现在宫里这个太子的态度,他心里笑笑,王恩跟随父皇身边那么多年,岂是你一个后辈就能随便套出他的心事的? 田甲搓了搓手,哈了口气,不耐烦道:「公公,大人,你们有什么话还是进到屋子里面再说吧,外面的风太大了。」 王恩赶紧向大伙赔了一个不是,然后领着众人进了屋子。 看到如此宏伟壮观的皇家别院,王大三人都惊呆了,阿狸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她的眼睛一直都在偷偷留意着追风。 王恩走后没多久,很快便有八名宫女过来这边,他们是王恩指派过来服侍几位特使的,有端茶送水的,有端着盛满瓜果果盘的,王大兄弟三人的腿早就冻僵了,急忙进到屋子里,脱了靴子泡脚。 追风则独自走到外面的长廊上,抬头看看月朗星稀的天空,再看看月光照耀下的小树草荫,故地重游,感触颇深。 「相公,热水已经给你打好了,你去把脚泡一泡吧,晚上睡个好觉。」 阿狸双手背着身后,面带微笑地走过来,追风回头看着她,随口问道:「方才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阿狸抿抿干涩的嘴唇,娇笑道:「娘子看相公,这在你们中原不是很正常的吗?」 追风苦笑道:「你别忘了,你我现在同为犬绒特使。」 「当然不敢忘记,可是特使就不能成双成对了吗?好像白迹这边还没有这样的规定吧。」阿狸走到追风身边,用身体撞了他一下,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相公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你娘子我会有分寸的。」 追风嘆了口气,缓缓在长廊上坐了下来,淡淡一笑:「随你吧。」 「嗯。」阿狸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仰望天空,小声问道:「相公,如今皇帝和皇后的身体已经康复,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追风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说:「按时间来推算,花弧那边应该已经成功了,现在就看曾帅和猛帅他们的了。」 阿狸摆头,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那个冒牌货不是在宫里吗?我现在就把他给抓过来,你们俩身份对换一下不就行了。」 「交换身份容易。」追风看着她那对乌黑漂亮的大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钱大诚手握金陵城附近的几支重兵,钱清又控制着整个皇宫的御林军,不单如此,这宫里上上下下多了很多生面孔,有很多宫女都是男子假扮,还有很多太监是假的,一旦被他们发现我还活着,整个皇宫会被闹得鸡犬不宁,整个金陵城也会变天,到时候我们只有被人追着打的份儿。」 阿狸表情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相公的意思是,那个钱国师现在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 「确切地说,是大半个白迹。」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行动?」 「直接篡位会落人话柄,甚至还会引发天下大乱,可如果以辅政大臣的名义辅助太子正位,四海臣服,天下安定,他这个辅政大臣才是白迹国名义上的天子。」 「也就是说,他要的是权,不是皇位。」 「听说过曹操吗?」 「曹操?没听过。」阿狸摇摇头。 追风一拍脑袋,这才想到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哪有什么曹操?本来还想用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典故讲给她听的,看来也是白搭了。 二人正说着话,对面屋顶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之快,堪比被猎人追击的兔子,阿狸立即起身,追风拉着她,道:「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掏出别在腰间的左轮手枪,左手依託,右手握枪,瞄准,缓缓扣动扳机。 「紫沙先生,阿狸姑娘,是我,杨昭。」 正当追风准备扣动扳机,黑影向这边招招手,追风唏嘘了一口气,好险,忙将枪收好。 杨昭穿着夜行衣飞奔而来,追风没想到这傢伙的轻功那么好,就跟一只大蝙蝠似的直接落在他的跟前。 阿狸指着他的这身行头,纳闷道:「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半夜的睡不着,出来练练?没看出来杨兄如此敬业。」追风调侃一笑,杨昭尴尬地摇摇头:「那个,是娘娘让标下来保护先生和姑娘。」 说罢,杨昭再次「飞」到屋顶,一手提熘着一个黑衣人飞了下来,两个人都已经被打晕,杨昭指着睡在地上的两个傢伙道:「先生和姑娘进了别院之前,他们就已经趴在屋顶上了。」 阿狸紧张道:「那我们刚才的谈话……」 追风用大拇指目测了一下对面的屋顶,冷冷一笑:「没事,这个距离,他们根本就听不到什么。」 杨昭敬佩道:「先生高见,那个位置确实听不到二位的谈话,此二人大概也是发现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想转移方向,被我发现了。」 追风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东宫,太子身边的。」杨昭答道。 追风冷哼一声:「看来你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对我和阿狸姑娘很感兴趣啊,有劳杨大人将他们带进屋里,我想和他们好好聊聊。」 「好。」 二人被带进屋里仍处于昏迷状态,宋乙和田甲将洗脚水沖在他们脸上,好半晌,二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周围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他们张嘴就要喊救命,杨昭在追风的示意下,一刀划开了其中一人的喉管,另外一人看着同伴倒在血泊中,吓得再次晕厥过去,田甲干脆将王大的洗脚水也倒在那人身上。 后者被冻醒后,支支吾吾:「别,别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试探无力 「我不需要你知道什么,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太子还是你们的钱国师?」虾兵蟹将而已,追风不指望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有价值的秘密,假太子身边安插的都是钱大诚的人,钱大诚如此谨慎的人,又怎么会把机密的事情告诉给他们? 那人吞吞吐吐地说:「是……是太子殿下。」 追风松了口气,这个假太子远没有钱大诚父子的那点城府,说到底还是他对阿狸不死心。 「阿狸,把药给我。」追风朝阿狸伸出手,阿狸不明白他的意思,在追风的眼神暗示下,她顿时反应过来,立即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兜里拿出一粒药丸。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追风让王大他们撬开那名黑衣人的嘴巴,强行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咕咚一声,后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咽下了吗颗药丸,他惊吓道:「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追风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吧,暂时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不要胡言乱语,死不了,你走吧。」 「这……这……哇……哇……」那人吓得脸色苍白如雪,忙用手去抠喉咙,骯脏的分泌物吐了满地都是,却还是没能吐出那颗已经融化掉了的药丸。 大伙实在受不了那股难闻的味道,田甲一脚在那人踹翻在地,骂道:「听不懂人话吗?管好你的嘴,滚!」 黑衣人自然明白追风话里的意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众人被他的狼狈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一切恢复如初,杨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追风看出来他有话对自己说,只是碍于屋里人多眼杂,不好开口,于是他将杨昭带到了旁边的卧室,阿狸担心隔墙有耳,便负责在外头替他们把风。 「杨兄找在下一定是为了太子的事儿吧?」 追风让杨昭坐着,然后替他倒了杯热茶,杨昭也不客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听到他的话后,急忙放下茶杯,不可思议地看着追风:「紫沙先生不仅医术了得,还会未卜先知?」 追风笑着摆摆手道:「杨兄说笑了,我又不是半仙,如何有这本事?」 「可你的的确确猜出了杨某的来意。」 「所以我是猜的。」 「娘娘说得没错,紫沙先生绝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 追风心里暗笑,母后居然是这样看我的,看来我的伪装没有问题。 「不瞒先生您说,有很多话娘娘不好和您当面说,只好让杨某代劳,其实……」 「其实你家娘娘对现在宫里的太子心有存疑。」 「先生,您……您怎么都知道?」杨昭无比震惊地看着追风。 追风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目光紧紧地注视着他那惊诧的表情,说道:「都写在你脸上呢。」 「啊?」杨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脸上不可能会有字,即使脸色不对,也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来意,对方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这让他心里对这位犬绒的特使更加敬佩不已。 追风不再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有道是母子连心,娘娘心中的疑团无非就是太子近来的表现让人觉得很糟糕,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能解开这个谜团的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旁人帮不上任何忙。」 杨昭纳闷道:「难道先生就没有化解的办法吗?」 「我说过,我是人,不是神。」 「可是……」 「时候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杨兄你明日还要当值,你也早点休息吧。」 追风知道杨昭是替母亲来试探自己的,可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常言道言多必失,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也只能狠下心来下了一道逐客令。 杨昭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好就此作罢。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阿狸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立即循声望去,在走廊灯笼的映衬之下,只见杨昭跨过门槛,灰头土脸地走过来,阿狸轻唤了一声杨大人,后者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离去。 阿狸一头雾水,印象中的杨昭挺开朗的一个人,为何现在变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难道和相公吵架了? 想到这儿,她急忙跑进那间屋子,追风正坐在那儿若无其事地喝着茶,看到阿狸进来,他微微一笑:「阿狸,过来坐。」 阿狸坐下来,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说道:「方才我看到杨大人好像不太高兴,你们吵架了?」 「吵架?」追风懵了,继而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他是御林军副统领,我是犬绒使者,我和他之间好像没什么利益冲突吧?」 阿狸嘟噜着樱桃小嘴道:「可他毕竟是相公的表弟,眼看亲人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认,相公心里一定很苦吧?」 说不苦那肯定是假的,尤其是当追风近距离看到母亲深情的目光,还有杨昭那失望的眼神,他心里特别的纠结和挣扎。 可他必须要挺过这一关,过早的暴露自己,只会害了她们。 「相公,相公。」 阿狸见他坐在那儿发起了呆,轻轻唤了两声,追风这才回过神来,阿狸关切道:「相公,你没事吧?」 追风爽朗地笑笑:「我能有什么事,时候也不早了,阿狸,你早点休息吧。」 「那,你呢?」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吧,不过不要太晚。」 「嗯,我知道。」 ……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那名过来监视追风和阿狸的黑衣人回到东宫后被刘宏噼头盖脸揍了一顿,刘宏问起另一名黑衣人为何没一起回来,那人只能撒谎说没有看到,刘宏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深究,反正都是钱大诚的人,死掉一个两个也不心疼。 钱清之前提醒他一定要多多留意那位紫沙先生,刘宏却阳奉阴违,只是让人去监视阿狸的一举一动。 至于那个什么紫沙蓝沙的,他才没兴趣呢。 杨昭离开流风别院后直奔皇后的寝宫,并将追风的原话带给了慕容,慕容失望的同时,心里还是挺欣慰的,紫沙先生说的没错,解铃还须繫铃人,看来我得抽时间多去东宫走动走动。 追月亭大病初癒,心情非常不错,王恩从流风别院回去后,追月亭便让他立刻去传召国师,钱大诚得知皇帝龙体康复,情绪很是失落,表面上表露出来的则是喜出望外,甚至激动得两眼泪花闪闪。 …… 次日朝会上,刘宏还像往常一样坐在监国椅上,文武大臣悉数到齐,公鸭嗓子重复着一如既往的那句话:「殿下有令,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在场以钱大诚为首的那些大臣像事先商量好似的,没有一个人去凑这个热闹。 刘宏求之不得,忙屁起身摆摆手「既然大家都没事了,那就退朝吧。」 「等等。」 话音刚落,追月亭在众宫人的簇拥下从后面登上了高台,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置可否。 第一百三十三章 钱澈 刘宏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方才想到这个便宜老爹的病已经完全康复,钱大诚也是吃惊不已,他只知道追月亭的病已经被犬绒人给治好了,却不知道这个昏君身体恢复得如此神速,只观他面色红润,走路带风,一点也不像是大病初癒的样子。 「皇……皇上……?」 群臣惊恐万分,只可惜钱大诚掌权的这些日子,朝中的那些忠臣几乎被清理干净,就连李东阳也引咎辞职。 当然了,所谓的引咎,不过是钱大诚派系的单方面说辞,用民间的话说就是人走茶凉,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只要你是站在某些人的对立面,那么你前脚走,后脚那些人就会数落你的不是,道你的是非。 所以,追月亭的突然出现给朝堂上现存的这些大臣只有惊没有喜,甚至是无比的失望,说句不中听的,大臣们都不愿意看到皇帝重新掌权,因为在多数人看来,当今陛下虽无前几任皇帝那般英明神武,但威信仍在,他们选择战在钱大诚这边,皇帝会不知道?怕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陛下虽然平日里对国师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但毕竟伴君如伴虎,一旦哪天他龙颜大怒,突然拿国师治罪,那么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全部跟着遭殃? 忐忑。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没错,此时此刻,大伙儿心里除了忐忑还是忐忑。 「怎么?一个个都不认识朕了?还是朕长时间没过来了,尔等都忘记了该有的礼数?」看着底下的人头攒动,追月亭心里不太舒坦,因为他发现文武百官里面少了好多面孔,而且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缺席的都是以前和太子交好的大臣,比如太傅李东阳、工部侍郎张方、礼部尚书温颜青、僕射将军华云龙、威武侯蔡又廷等等。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钱大诚只得硬着头皮跪地行礼,其它大臣纷纷效仿,山呼万岁。 刘宏面色尴尬,却也只能微微躬身叩道:「儿臣见过父皇。」 追月亭面无表情地摆摆手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大臣们唯唯诺诺起身站好,钱大诚却没有起身,追月亭不解,「国师快快请起。」 对方无动于衷,好似完全没有听见似的。 追月亭并不知道此刻的钱大诚心里面正打着小算盘,唤了几声没反应后,便招手让刘宏去扶他。 谁知钱大诚起身后竟对刘宏躬身施了一个大礼,然后张大嘴巴,声如洪钟道:「太上皇大病初癒,龙体违和,还请陛下劝说太上皇回宫歇息。」 他的这句话就像一枚炸弹丢在了整个大殿,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刘宏不知所措的后退两步,追月亭更像是在做梦,龙撵旁边的王恩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带着几分恼怒道:「国师大人,您糊涂了吧,您身边那位是太子殿下,皇上好好地在此端坐着,您怎可胡乱称呼?」 追月亭被他这一说,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正准备指责钱大诚不该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犯这样的错误,可转念一想,国师如此精明之人,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太上皇? 他,他这是要逼朕退位吗?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根本就招架不住。 在场大臣们可就圆滑多了,他们在短暂的思维短路后,很快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面向刘宏行跪拜之礼,异口同声地吶喊道:「恭请新皇上正位,恭请太上皇以龙体为重放下社稷!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们……咳咳……」追月亭一时急火攻心,咳嗽不止,王恩一边安慰皇帝一边指着钱大诚骂道:「钱大诚,你这个乱臣贼子。」转头对刘宏道:「太子殿下,您可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呀,您绝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刘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过他心里既兴奋又恼怒,兴奋的是,一会儿拿到传国玉玺,他就是真正的九五之尊了,幸福来得太快,他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招架不住啊。 恼怒的是,这个钱大诚心里也忒能藏事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和他打声招呼,他也好事先将自己打扮打扮。 他不知道的是,钱大诚突然向皇帝发难,完全是属于个人的「临场发挥」,在场文臣武将以及所有的钱氏党羽全都事先不知情。 按说发动宫廷政变,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比如说执掌兵权、封锁消息、孤立皇帝、控制所有皇室成员、切断一切与外围的联繫等等。 这些繁琐的功课必须要提前做好,然而对钱大诚来说,这些完全不是问题。 追月亭气得指着钱大诚破口大骂:「钱大诚,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臣知道,臣这么做也是为了太上皇您的身体着想,您执掌白迹这么多年,可谓殚精竭虑,也该好好歇歇了。」 「哈哈哈……」追月亭哈哈大笑,笑中带泪,心脏却是隐隐作痛,他苦笑道:「钱大诚,你扪心自问,这三十多年来,朕何曾亏待过你?亏待过你们钱家?你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还有点良知吗?」 钱大诚冷冷一笑:「太上皇要是这么说,臣倒是和您好好算算你我君臣之间的这笔帐了,当年太上皇还是太子的时候被贵妃迫害,是臣冒死替您喝下了那杯毒酒,太上皇外出狩猎被猛虎追赶,也是臣带人来救驾,还有,太上皇还记得我那大儿子吧?」 追月亭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辈子也许会忘记所有人,但无论如何都忘不了钱大诚的大公子钱澈,比起喜欢玩弄权术的父亲和弟弟,钱澈为人正直、低调,而且文韬武略,一表人才,可谓是白迹不可多得的人才。 十几年前,月氏屡屡兴兵扰乱白迹边境,钱澈奉命统领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一举击溃月氏,然而,就在白迹军队步步为营,月氏节节败退的时候,钱澈突然接到朝廷命令,全军撤军二十里。 一开始他很纳闷,如此稳操胜券的仗为何说停就停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月氏派出了使者前往金陵,表示要和白迹和谈,陛下当场就同意了。 钱澈则不以为然,他觉得月氏是假意和谈,目的就是在拖延时间来休整军队,他果断上书朝廷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朝廷却直接驳回他的奏章,同时他收到了另一道密旨,那就是由他假冒白迹皇帝与月氏的左右贤王和谈。 不料所谓的和谈竟是一个陷阱,月氏早就在外面埋下重兵,钱澈和他身边的三百多名护卫全被当场射杀…… 「当年若不是太上皇胆小怕事,一意孤行,我儿钱澈怎么会死?」 追月亭无地自容了,事实却是如此,如果没有他当年的优柔寡断,钱澈就不会死。 也就是从那以后,追月亭对钱氏一家格外的恩典,即便是钱大诚买—凶—杀人,打压异己,追月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密道 但在钱大诚父子看来,这些所谓的补偿却再也换不回儿子和兄长的命,反倒成了他们嚣张和跋扈的理由和藉口。 这些年来钱大诚利用手中的权利在宫里宫外到处培植自己的势力,排除异己,好好的一个白迹国被他们父子极其党羽弄得乌烟瘴气。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钱澈的死,朕心中有愧,可是……」 「那是一条鲜活的命,太上皇的一句"有愧"能让我儿活过来吗?我儿他才三十岁啊,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那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场的满朝文武,各位大人,哪一个不是有儿有女,谁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钱大诚将目光转移到大臣们身上来博取同情,大臣们早就唯他马首是瞻,纷纷表示贊同,更有一些臣子居然明目张胆地数落皇帝陛下的不是。 追月亭实在听不下去了,恼羞成怒道:"钱大诚,你够了,不要再拿这些作为你谋逆的藉口。" 「谋逆?哈哈……」钱大诚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他鄙夷地看追月亭,扭头面朝刘宏躬身作揖,然后才道:「太上皇让位于太子,乃顺时天命,众望所归,再说了,这白迹国依旧是你们追氏的天下,恕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白迹早年的太祖皇帝也曾说过,为君者,能者上,庸者下,太上皇您自己想想看吧,从您登基后,对内不断的削弱和打压武将,生怕他们将来生出不臣之心,直接导致我白迹国防力量不支,只能一味地向对方求和……」 「你住口!」追月亭被彻底激怒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天子即便称不上英明神武,却也称得上是中规中矩,谁曾想在钱大诚那里他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再让对方这般胡言乱语下去,他最后的那点遮羞布也被一併揭去。 「父皇,您消消气,气大伤身啊,要不您还是听国师的,回去休息吧,这里……」刘宏感觉到现场气氛特别尴尬,尤其是空气中隐隐透着的一股杀气更是让他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插上话,对方却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闭嘴!」 追月亭转过身,愤怒地瞪着这个唯一的独子,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身上已经完全散失了当年的那股锐气,那股傲气和韧劲。 如此贪生怕死,毫无气节之人,会是他追月亭的儿子吗? 不,不对,慕容也曾怀疑过,风儿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风儿了,如今想来,她说的没错,太子没了骨气,那还是太子吗? 想到此处,他猛然冲上前去,一把揪着刘宏的衣服领口,使劲摇晃:「你这畜生,你到底是谁,你把朕的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刘宏脸色全变了,因为做贼心虚,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支支吾吾地说:「父……父皇……我…………我……」 「来人!」钱大诚立即以太上皇旧疾复发导致意识不清为理由,命令侍卫护送太上皇回宫休息,并趁机将他夫妇二人一併软禁在仁寿宫。 …… 追风闲来无事带着阿狸他们几个在流风别院里四处转悠,明面上是在欣赏风景,实则是将一处通往宫外的密道告诉他们。 这个密道隐藏在花园中央的那座假山后面,奇形怪状的石头上有一处不规则的开关,追风稍微拧了一下,一道厚重的石门豁开一个仅一人宽的通道,看着里面黝黑的洞穴,阿狸有些不解地问:「相公,这个通道能通往外面,就不怕有人作科犯贱,从里面逃出去吗?」 「阿狸姑娘,您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啊。」田甲挠挠头,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宋乙道:「哪里别扭了,我就觉得挺好,谁让你当年不读点书?」 田甲不满道:「嘿,姓宋的,关你什么事啊,哪凉快哪里待着去!」 王大立马严肃道:「都少说几句,听听先生怎么说。」 其实追风有时候倒挺喜欢听他们几个拌嘴的,还有这个阿狸,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中原的汉话,尤其是一些成语上面,经常会张冠李戴,让人哭笑不得,不过除此之外,这丫头能将中原口语说得如此流利确实也挺难得的。 言归正传,追风看着那个洞穴点点头道:「问的不错,不过先祖在设下这个机关通道的时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刚才在拧动这个开关的时候是有讲究的,还有我们进去后,里面还有一个门,上面还加了一道密码锁,所以一般人根本就出不去。」 「什么……什么马锁?」阿狸一头雾水,王大等人也是一脸的懵圈:「莫非是拿来锁马的吗?」 追风知道,一下子和他们说这么复杂的名词,他们的确难以接受,于是只能耐心地向他们比划解释。 大伙都明白了,王大更是用一种"我终于懂了"的目光看着追风道:「看来您真的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阿狸神色骄傲地道:"那还有假,我敢保证,那个冒牌货过来都不知道这里会有个通道,至于那个什么马锁,他也不可能会破解。" 田甲随声附和地点点头:"我同意阿狸姑娘的说法,不过我有个疑问,殿下您……" 「还是叫我先生吧。」追风纠正道,他现在还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 「好的,先生,您带我们来这里,是想和我们一起从这里出去吗?」 宋乙逮住机会就要埋汰他一下,「老田这话问的,一点水准都没有,殿……先生这叫以备不时之需,鬼晓得那个太子,还有那个什么国师会使出什么坏心眼,我们得时刻提防着他们一些。」 「说的不错。」追风语重心长地道:「我们在宫里的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找机会离开了,待在这里时间长了会夜长梦多,我打算让阿狸带着你们先走一步。」 众人一愣,田甲问:「那先生您呢?」 追风道:「我还有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阿狸忙摇头表态:「相公不走,我也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王大也说了:「先生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我王大烂命一条,与其在外面被官府通缉,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不如跟着先生您放手一搏。」 宋乙看看田甲,田甲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两人眉来眼去,最后田甲妥协了,狠狠白了对方一眼道:「你有病吧,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媳妇儿。」 宋乙嘿嘿一笑:「别误会,我是想多看你两眼,以后也许就看不到了。」 田甲不解:「什么个意思?」 宋乙摇摇头:「没什么,总之你出去之后一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将来取个娘们儿好好过日子,每年的清明节记得到我和老王的坟上多烧些纸钱。」 「啥意思?」田甲仍是不明白,只能用眼神求助于王大和阿狸,二人笑而不语。 田甲好半天才算反应过来,他一拳砸在宋乙的胳膊上,「合着你们不怕死,我老田怕死呗,什么媳妇儿不媳妇儿的,我老田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还是老王说得对,与其出去被那些狗追着满大街地跑,倒不如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做个饱死鬼。」 「呵呵。」 「你呵呵什么?不信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黄泉路上我们三兄弟一道,不孤单了。」 「这才像句人话嘛。」 三人的一番话挺让追风感动的,如果选择留下来,那么接下来的路将会非常难走,随时都有可能被推上断头台,这几个人虽之前各有劣迹,但却个个忠肝义胆,实属难得。 田甲忽然看着阿狸说道:「阿狸姑娘,老田说句不客气的话,危险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吧,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要冒这个险了,要不你到外面负责接应我们?」 「我听相公的,信相公的,当然了,就算要死,我也要和相公死在一起。」阿狸含情脉脉地看着追风,追风也深情地看着她,两人四目以对,却被一阵强大的磁场给粘在了一起。 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偷偷地笑了。 一行人刚回到住处门口的时候,突然从屋顶上落下一个黑影,是杨昭。 田甲松开握紧的拳头,哭笑不得道:「我说杨大人哪,您是欺负我们轻功没您好吗?还是您觉得这样见面很刺激呀?这大白天的,你在屋顶上抓老鼠啊?」 杨昭没有搭理他,二话没说,直接上前将追风拉进了屋子里,大伙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跟了进去。 杨昭将宫里的变故大致地讲了一遍,众人无不感到震惊,追风怎么也想不到,钱大诚会这么快就对皇帝下手,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如今皇帝皇后被软禁,那个冒牌货被扶上了皇帝的宝座,钱大诚的下步计划应该是调集周边的部队分散到金陵周围,并在四个城门口全面戒严,以防止勤王之师乔装打扮混入金陵。 新帝继位,最怕的就是动—乱,断然不敢做些出格的事儿,所以追风他们这几个犬绒特使暂时是安全的,不仅这样,如果追风没有猜错的话,很快那个钱大诚会亲自会见自己等人,然后以各种引诱,让犬绒国全力配合白迹国的这场政变。 见追风一直看着窗外发呆,杨昭顿时心急如焚:「先生,娘娘让您帮忙出出主意,太子非法继位是属于忤逆不孝,是要遭天下人诟病的,他这个皇位来路不正,今后何以让天下人臣服?」 田甲不满道:「这个狗日的,他当了皇帝,死就死了,还把黑锅踢给了别人。」 杨昭诧异:「田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生怕田甲暴露了追风,便打圆场道:「他的意思是,太子以这种方式继位,会有很多人跟着遭殃。」 杨昭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按说太子也真是的奇了怪了,他和国师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怎么如今变得这么百依百顺?我听王公公说,期间太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帮助陛下说过一句话,看他的样子,好像对皇位觊觎许久,巴不得陛下早日退位让贤呢,杨某不解,这还是杨谋的那个胸怀天下,光明磊落的表哥吗?」 田甲哼道:「真金不怕火炼,是驴子是马,拉出来熘熘才知道。」 宋乙:「什么意思?」 「不解释,还是让先生说说吧。」田甲道。 追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两圈后回到凳子上坐好,右手手指关节轻轻敲打在上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大伙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田甲等的有些不耐烦,王大朝他摆摆手,让他不要打断追风的思路。 沉思片刻,追风忽然抬头看着杨昭:「宫中还有多少能听你指挥的士兵?」 杨昭面色一红,说道:「只有二十几个。」 田甲大惊:「啥玩意儿,你们御林军有一千多人吧,你手下只有二十几个人,这……这也太夸张了。」 杨昭脸更红了,「这些人还是杨某从父亲的队伍里带过来的。」 田甲一听,更觉得滑稽,堂堂的御林军副统领,竟然指挥不动底下的部队,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追风这次可没让他在那里抱怨,立即追问道:「这些人可靠吗?战斗力如何?」 「非常可靠,全是当年父亲飞虎营中的精锐。」 「他们现在何处?」 「我怕钱大诚他们会伤害皇上和皇后娘娘,故而让他们守卫在仁寿宫外。」 追风摇摇头说:「没有用,现在宫里上至每个侍卫,下至太监宫女,大多是钱大诚的人,他们要想伤害皇帝皇后,根本防不胜防,你这样,迅速挑几个机灵点的手下过来,我让他们替我办点事。」 「好。」 很快,杨昭带来了七八个士兵,每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多岁以上,众人一阵无语,心说这杨昭在搞什么哦,这就是飞虎营的精锐?也许,可能,当年是吧,可现在已经是历史了…… 不过当着追风的面,没有人好意思将这些情绪表露出来,追风看着那几个人,虽然年纪普遍偏大,但个个精神焕发,看着也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战兵,于是追风将任务划分给他们每个人,尔后这些人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经由密道出了宫……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谋士纳兰 由于钱大诚让人严密封锁了宫廷政变的消息,金陵城乃至整个白迹国的所有军民都不知情,一切如常。 然而,夷陵这边近几日却不太平,因为是白迹的边境,北靠月氏,南依乌圭,东边则与犬绒隔江相望,追风上次让李放带过去的书信中曾提到,月氏和乌圭这两个游牧名族都不是安分的主儿,一定得多加留意他们的动向。 曾扩按照追风的指示,近来一直派人严密监视着山那边月氏和乌圭的动向,但他和孟贊都觉得乌圭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数年来与白迹一直相安无事,应该不敢有不安分的动作,倒是这个月氏国,时常骚扰着边境一带。 然而,昨日下午便有探马来报,说是乌圭国王正调集本国上万兵马陆续向月氏进发,一开始曾孟人还以为是这两国起了什么矛盾和争执,但通过昨夜的观察,曾扩逐渐意识到了事实并非如此。 假如是两国之间闹纠纷,乌圭的兵绝对踏不上月氏的领地,可乌圭的兵却堂而皇之地挺进月氏,期间未曾遇到任何阻挠和抵抗,这才是让人最害怕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曾扩有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这两个国家已经在私底下达成交易,强强联合,着手对付周边小国,犬绒或者是柔然,甚至是白迹。 犬绒有着长江天险作为屏障,并且有强大的水师作为后盾,这两个号称马背上的民族应该不敢轻易进犯,至于柔然,可能性也不大,毕竟柔然在犬绒的西侧,距离月氏和乌圭尚有数百里之遥,如果说犬绒有长江作为屏障,那么,柔然国境内有连绵不绝的高山作为掩护,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再者,传闻当年白迹开国皇帝曾在柔然设下神秘机关栈道,至今还无人能破解。 传闻未必属实,但月氏不敢冒这个险,乌圭更没这个底气和魄力。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联手对付的不是其它小国,而是中原第一王国—白迹。 曾扩越想越觉得不安,立即让卫兵喊来了正在带兵操练的孟贊。 孟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曾扩的大帐,见曾扩趴在桌子上盯着地图发呆,他摘掉头上沉甸甸的头盔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曾扩的肩膀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曾扩依旧埋头研究着那张地图,他用手指指着上面的几个国家,说道:「孟贊,你来看。」 孟贊用双手撑在桌子上,半俯着身子,看着上面的图案,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不就是一张地图吗?又不是没看过,月氏、乌圭、犬绒、柔然,没看出位置有什么变化。」 「的确没什么变化,据探子来报,就在昨天,乌圭派出大批部队向月氏集结。」 「什……什么?有这等事?」 孟贊脸色一变,恍然大悟道:「难怪殿下在信中让我们小心这两个儿郎国,莫不是殿下早就觉察到他们要联手起来对付我们白迹?」 「你也是这么想的?」 「想什么?」 「他们要对付我们白迹。」 「那还用想吗?一定是月氏想和乌圭联手,对我白迹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两面夹击?」曾扩受到了莫大的启发,再次将目光落在地图上,这一次他看得特别的仔细,他发现地图上的白迹、乌圭、月氏三个国家形成一个三角形,以往月氏出兵进犯白迹都会从乌圭后面迂回,白迹发兵攻打月氏,也会绕道乌圭国,而乌圭部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不管是白迹也好,月氏也罢,乌圭国都惹不起,与其多生事端,倒不如做个睁眼瞎。 而今,两国一旦联手,必然互为犄角,直接给白迹造成两面夹击之势,夷陵这边只有两三万的兵马,怕是撑不了多久。 「看来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曾扩将眼神收了回来,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双眼,深深嘆了口气,然后扭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孟贊问:「孟贊,怎么样,有把握吗?」 孟贊兀自倒了碗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拍拍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球,这样,还是老规矩,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曾扩摇摇头,纳闷地分析道:「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孟贊也颇有几分怀疑,「要说也是,这只小乌龟国什么时候和月氏这个儿郎国穿一条裤子了,他难道就不知道那个什么亡什么冷的道理吗?」 「唇亡齿寒。」 纳兰依旧穿着那套白霓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款款而来的样子就像是从挂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的到来让曾扩倍感欣慰,老实说,在行军布阵方面,曾扩是把好手,可他毕竟不是军神,很多时候他也会犯糊涂。 这位纳兰姑娘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不会打仗,但人家跟随皇后多年,一直都是皇后身边的智囊,每每遇到棘手的事儿,她都会非常巧妙地迎刃而解,如此一来,曾扩每次犯难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 于是这便有了纳兰进出军队不用通传的规矩。 「纳兰姑娘来的正好,快,快请坐。」 孟贊高兴地忘乎所以,在他眼里,纳兰不仅智谋过人、美丽大方,而且还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将来的皇后娘娘必定非他莫属。 这样的女孩是值得他老孟用余生去尊重的。 纳兰道了声谢,然后非常端庄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曾扩将所获消息告诉她,希望她帮忙分析分析。 她眉头轻锁,目不转睛地那张地图,忽然说道:「月氏人一向以清高自居,又怎会轻易与他国结盟?退一步说,倘若他们真的是想联手对付我白迹,其真实目的地并非只是为了侵扰我白迹边境。」 孟贊不解:「纳兰姑娘,我听不太明白,他们既不是想侵占我们白迹领土,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呢?」 曾扩略懂纳兰的意思,但还不是很确定,问道:「纳兰姑娘以为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纳兰将那张地图摊开,对摺再对摺,然后再打开,俨然那条印迹已经非常明了,她指着那几条犹如楚河汉界的痕迹,说道「月氏人的真实目的是想牵制我们,不想让我们越过这里挥师回京,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们的朝廷那边发生了一些变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奇怪的信 孟贊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珠子,这让他原本就像牛一样的大眼睛显得更加的突兀滑稽,「啥,纳兰姑娘的意思是朝廷发生了变故?这,这不太可能吧?」 曾扩却是眯着眼睛,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孟贊最不喜欢看他这种阴沉沉的样子,用手推了他一下,道:「我说,老曾啊老曾,这火都快烧到眉毛了,你就别装深沉了。」 被人当面一顿数落,曾扩很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纳兰姑娘分析得没错,其实自从收到太子的亲笔信,我就觉得京师那边迟早会出事,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孟贊脑袋一热,气哄哄地拍了一下桌子,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不该当着准太子妃的面失了礼数,这才双手掐腰,放缓了语气道:「纳兰姑娘,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那些孙子在前面作威作福?」 他指的只是月氏和乌圭的那些兵马。 曾扩的想法恰恰和他相反,说道:「那些绊脚石倒是不足为惧,我担心的反倒是京城那边,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子的安全问题令人堪忧。」 纳兰点点头:「乌圭和月氏之所以突然大规模出兵,必定事先收到了京城方面消息,而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正是那个图谋不轨的奸逆小人。」 孟贊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张狡猾的脸,不禁脱口而出:「钱大诚。」 纳兰和曾扩也表示认同,纵观整个白迹,最得宠的莫过于钱大诚,最有能力最有理由谋逆的也是钱大诚。 除了钱大诚天生具备反骨,野心勃勃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他的长子钱澈间接为了皇帝丢了性命。 「姓钱的就是乌龟王八蛋,难为陛下对他这么好,他还要反。」孟贊气的不打一处来,想当年他和钱大诚在皇宫大殿当着满朝文武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他当时和皇帝说了一句气话,从今往后,这朝会上有姓钱的便没有我孟贊。 于是乎,他就被贬到了边境一带,常年驻扎在这蛮荒之地。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来气。 曾扩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先帝还在的时候就一直提防着当时还只是个小喽啰的钱大诚,他记得很清楚,先帝说钱大诚只是表面忠心,实则包藏祸心,这样的人留在世上早晚会兴风作浪,甚至会颠覆江山社稷,奈何太子力保此人,先帝劝诫无果,只好不了了之,但直到驾崩前,他老人家还拉着太子的手告诫太子务必要小心钱大诚此人。 毫无悬念,新帝登基后立马将先帝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作为太子的死党兼跟帮,钱大诚一下子被推到了权利的顶峰,然后君臣二人便开始唱着对台戏,大力打压和排挤朝中武将。 先帝在世时,一直努力平衡朝中文臣和武将的关系,可到了当今陛下手上,武将的地位迅速江河日下。 武将们心里有怨气,大家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当今太子的身上,事实证明,太子的确没有辜负他们,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心怀边关隐患,处处为边关将士和百姓着想,远的不说,就太子亲自研制打造的这些弓弩,给他们边关将士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 可当今皇上却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没收和销毁那些新式武器不说,甚至不惜以不思进取、玩物丧志、图谋不轨等莫须有的理由废掉太子。 想到这里,曾扩内心深深一嘆,他拍了拍余怒未消的孟贊的肩膀,安慰道:「说多无益,还是听听殿下怎么说吧。」 孟贊受到了启发,立即道:「我这就回趟京城。」 「万万不可。」纳兰急忙劝阻:「如今朝中情况不明,孟帅此去太过冒险,之前钱大诚曾以太子之名召您和曾帅二人进京,如今看来就是一个圈套,这次您突然回去,他们随便给您按上一个罪名,到时候孟帅就再也无法脱身,甚至……甚至会因此丢了性命。」 孟贊愕然,立马将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他看了看纳兰,又看了看沉默寡言的曾扩,愤愤地将屁股往椅子上一砸,气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曾扩仍旧没说话,纳兰无奈道:「为今之计只能等。」 「等什么?」孟贊怔道。 「等太子的信。」纳兰面色平静地说,她和追风一起长大,她坚信追风那边很快会给出答覆。 果不其然,她刚这么想着,两名士兵搀扶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该名男子身穿百姓衣服,胸前和背后的衣服都被刀划开,衣服上全是鲜血,腿上还插着一支箭,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也很差,整个人只剩下半口气。 曾扩急忙让士兵去找军医过来为他医治,那男子摇摇头道:「不敢劳烦将军,标下身上的伤标下自己知道……」 「标下?你是……」孟贊一愣,在白迹,「标下」是军中士兵乃至下属的自称,没想到这个浑身是血的平民百姓竟是白迹的军士。 「标下乃御林军副统领杨昭麾下……这里……有紫沙先生的一……封信……噗……」中年人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带血的信封后,话还没说完,突然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紧接着吐出一大口浓浓的鲜血,双眼一闭,当场晕死过去。 军医赶到时,他已经气绝身亡。 众人一阵惋惜,孟贊让人将尸首抬出去厚葬,一名士兵从地上捡起那封信交到曾扩手里。 虽说曾扩是夷陵军营的主帅,但自从纳兰来了以后,不管是他也好,孟贊也罢,一直都将纳兰当成准太子妃来看待,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封信交到纳兰的手中。 纳兰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兀自打开那封没注署名的信封,里面装着的竟是一张白纸,一旁的曾扩和孟贊俱是大吃一惊。 什么情况这是,大老远的送一张白纸过来,还搭上了一条性命。 纳兰柳眉微皱,忽然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太子一起读书的画面,太子不喜欢读书,却喜欢捉弄教书的夫子和太傅,有次他没有完成太傅交代下来的作业,太傅罚他抄书,谁想到第二天他交的仍是一张白纸张,太傅骂他顽劣不可救药,他却理直气壮地嘲笑太傅自己眼神不好。 其实别说是太傅,就是纳兰看到的也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白纸,太子抢过太傅手里的白纸放入盛满水的脸盆里,就在这时,奇蹟出现了,那张白纸在粘过水后竟浮现了大段的文字。 虽然直到现在纳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至少她曾亲眼目睹这种奇蹟的发生。 于是她立即让一名士兵打了一盆水过来。 待士兵出去关好门后,她遂将白纸平放在水面上,不到十息的时间,白纸逐渐浮现出清晰工整的文字。 「没错,是太子的笔迹。」纳兰兴奋起来。 孟贊却是挠挠头,纳闷道:「纳兰姑娘,方才这张纸上明明什么也没有,为何浸入水中后就会显现出那么多字?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纳兰抿嘴一笑,「实不相瞒,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奥秘之处,下次见到殿下,我再问问他。」 「哦。」孟贊心想殿下可真的是个神人啊,既会做好吃的煎饼,还会做厉害的兵器,而今居然还懂得变戏法。 曾扩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字,飞速一扫而过,须臾,脸色大变,道:「陛下皇后被软禁,钱大诚拥立假太子登基。」 「啥?」 孟贊赶紧把头瞅过来,纳兰看过上面的字后,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上布满了疑云:「如此说来,前些日子召二帅回去的便是这个假太子。」 「幸好我和老曾没上当。」孟贊想想都觉得后怕。 纳兰喃喃念叨着送信士兵临终前说的那几个字,「紫沙,紫沙,沙子,沙……原来这个犬绒使者就是殿下。」 「这么看来,殿下如今也被软禁了。」孟贊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方才那人说自己是御林军的人,难道说御林军还掌握在殿下的手里?对了,纳兰姑娘,他刚才还说了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昭。」 「杨昭。」曾扩淡淡道。 「不错,就是杨昭,听说还是御林军副统领呢,纳兰姑娘,你在宫中时间长,听说过此人吗?」 纳兰遗憾地摇摇头,「我记得御林军都听命于钱清,至于这个杨昭,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曾扩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封信,密密麻麻大段大段的文字,简明扼要地记录了太多的事情,他不禁心生佩服,殿下可真是事无巨细啊。 「老曾,我眼神不好,你看看,殿下对于进京勤王一事是怎么说的。」 「殿下让我等按兵不动。」 「啥意思?按兵不动?」孟贊焦急如焚地来回踱步,与他的急脾气比起来,曾扩的性格老练,为人处事也很稳重,他反倒对追风的指示赞不绝口:「殿下英明,此时进京,必会中了钱贼的下怀,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咱们这些人过去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华阳失陷全军覆没 就这件事上,纳兰和曾扩的看法是一致的,她不紧不慢地从水里捞出那封湿漉漉的信件,摊开放到桌子上,没过多久便自行晾干,上面的字渐渐变得模糊,最后竟完全消失不见了。 孟贊一时看傻了眼,「这,这也太神奇了吧。」出于好奇,他重新把信放到水中面上,奇怪的是,纸面上竟没有浮现出一个字。 他挠挠头,由衷嘆道:「殿下真乃神人也。」 纳兰和曾扩相视一笑。 正如他们所推测的那样,夷陵和安陵的外围集结了大批月氏和乌圭的兵马,加在一起多达十几万。 虽说夷陵和安陵城的白迹兵马加起来不过才五万多人,但月氏和乌圭也不敢贸然攻城,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区区几万兵马,还有十几座大山挡在他们前面,论平地厮杀,他们这些游牧民族自小生长在草原上,马背上的功夫远胜于白迹士兵。 可如果把战场放在深山老林中,骑兵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很难有取胜的把握。 再者,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是切断夷陵城乃至安陵城和外围队伍的一切联繫,严防白迹国边境几个部队之间遥相呼应。 追风总共派出八人送信到白迹周边的八个部队,除了一人被乌圭人当场射杀之外,其它部队全都收到了太子的信件,这八支部队曾经都是慕容家的嫡系部队,因此对太子的信件内容都深信不疑。 由于一名信使中途被杀,直接导致华阳谷的主帅林孝天和副帅安东城错估了敌方大举集结兵马的真实意图,他们一边放出狼烟与临近的几支部队联繫,一边清点所有兵马越过大山主动迎击月氏和乌圭的部队。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结果,二位主帅以及五千兵马全部掉进了敌方事先设下的陷阱中,全体将士奋勇突围,然而由于敌我兵力悬殊太大,最终还是没能冲出密集的包围圈……,华阳城也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乌圭人的手里。 华阳失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夷陵,曾扩倍感痛惜,孟贊更是拍案而起,嚷道:「老曾,这次你别拦着我,我这就去砍了那些乌龟鸟人的脑袋,为老林和老安报仇雪恨。」 他立即拔出腰间佩刀,欲要出营点齐兵马,却听身后传来曾扩冷冰冰的声音:「你还嫌咱们的将士死的不够多吗?」 孟贊顿住脚步,他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万人坑,里面横七竖八躺着浑身插满箭矢的士兵,还有浑身鲜血淋漓,早已没了气息的华阳二帅。 他默默地转过身,泪水却已打湿了眼眶,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曾扩,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道:「老曾,那可是咱们的袍泽兄弟啊,你不心疼,我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疼!」曾扩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孟贊啊孟贊,你身为一军副帅,你难道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敌人的阴谋吗?亏你还口口声声说领悟了殿下的意思,你以为殿下让咱们按兵不动是纸上逃兵吗?」 他微微平复了一下内心激动的心情,语重心长道:「殿下在信中让咱们按兵不动,更不要各自为战,以免正中敌人下怀,最终被逐个击破,事实证明,殿下深谋远虑,他虽远居深宫中,却看得比咱们还要远,华阳城就是前车之鑑,你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孟贊抱怨道:「那为何殿下不一齐通知林、安二帅?要是他们事先知道消息,也断然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孟帅误会了殿下了。」 营中二人循声营外望去,只见纳兰迈着飞快的步子走了进来,按说,怎么打仗,如何用兵,本来就不是一个女子所能插嘴的,纳兰一直以来都安手本分地在后方教孩子们读书习字,只是当她得知华阳的情况后,她生怕孟贊这个急脾气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于是赶紧第一时间赶过来。 「纳兰姑娘,我不是怀疑殿下的能力,我只觉得殿下……」说到此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让外头的守卫听见,「华阳虽小,可怎么着也是咱们白迹的领土吧,再说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殿下他……」 「孟帅此言差矣。」纳兰不用等他说完,便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说殿下有意放弃华阳这座小城,甚至还有刻意讨好两个儿郎国的嫌疑。 他是个直性子,更是个大喇叭,作为一军副帅,这样的话一旦传到士兵的耳朵里,势必会扰乱军心,大消士气。 因此她必须要及时制止:「纳兰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纳兰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的为人,殿下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别说是一座城池,哪怕就是白迹的一个普通百姓,殿下都决不允许让敌人伤到分毫,而且纳兰听到的消息是,殿下派去华阳的信使在路上被人截杀,所以华阳两位主帅才会中了敌人的奸计。」 「哦?竟有此事?」曾扩一愣,不过很快他便默认了这个说法,一来纳兰是太子最亲近的人,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即便是她有意护着太子,但在大是大非上,她还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二来据说华阳出事前曾放出狼烟,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太子的信。 孟贊还是抱有怀疑,「纳兰姑娘,不是我老孟不信你,你所谓的"听说"可有凭证?该不会是你自己的臆测吧?」 「当然不是,张大叔,有劳了。」纳兰话刚说完,铁匠张崇领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孟贊一怔:「老张,你怎么来了?上次让你打造的那些箭头都打好了?」 「先别说这个。」曾扩摆摆手,看着张崇身边的小伙子,疑愣道:「这位是?」 「俺叫张大富,见过二位大人。」张大富跪了下来。 孟贊咯咯笑了起来,「我说老张啊,你姓张,他也姓张?莫非是你远方亲戚?总不该又是你儿子吧?」 曾扩白了他一眼,心说这个孟贊实在是有些口无遮拦,人家张铁匠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他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贊见大家脸色都不太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上有些太过犀利了,忙歉意道:「实在对不住,都怪我这张嘴。」 张崇是个本分人,自是不会与他置气,微微一笑:"将军言重了,是这样的,这个张大富原先是小人邻居,他可以证明当时殿下派出了八个信使。" "没错,小人当时确实看到了一共出发的是八个人,只是……" "只是什么?"曾扩迫切道。 "小人刚好与他们同路,不过他们几个走得很快,出了紫霞谷后,他们就各骑快马分开了,小人后来一路往西,却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其中一位大人的尸首,还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张大富拿出一些纸张的碎片,纸质和先前追风的那封信是一样的。 孟贊立刻将碎片丢进脸盆里,果然有字,曾扩猜测可能是因为当时这封信被人搜到过,发现是一张白纸,以为上当了,一气之下便撕掉了。 孟贊由衷钦佩道:"多亏殿下英明,要是这封信落入敌人手中,那我们就陷于被动了。" …… 与此同时,深居宫中的追风也收到了花弧设法送进来的消息——华阳失陷,两位守将及五千守军全军覆没。 他顿时只觉心如刀割,天昏地暗,腹中一阵波涛汹涌,一口浓浓的鲜血突破喉咙喷洒在了桌子上,幸好阿狸及时将他扶着躺在了床上,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调养休息,身体才算稍稍恢复了一些。 看着窗外被吹动的树枝,听着那沙沙的声音,追风心繫着边境一带的部队,努力地坐了起来,阿狸端着一碗药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追风动作艰难,她赶紧把药放在旁边的桌上去帮忙。 追风靠在枕头上,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华阳守军的惨状,他恨恨地咬咬牙:"是我太大意了。" 阿狸安慰道:"相公,此事不能怪你,都怪敌人太狡猾,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伤心难过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的把身体养好,报仇有的是时间。" "嗯。"追风无奈地点点头。 阿狸把药碗端过来,一口一口地餵他,虽然药很苦,但心不在焉的追风一点也不觉得。 "你们不能进去,紫沙先生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进去通报一声,朕是来看望紫沙先生的。」 「那也不行。」 "大胆,你们敢阻拦陛下,来人,给我将他们三个拿下。" 外面的王大和一个公鸭嗓子争了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追风知道无法规避,便沖阿狸微微点头示意,阿狸立即放下药碗去把门打开,刘宏领着一个老太监和一堆侍卫沖了进来,王大三人已经被侍卫们控制住,宋乙和田甲一直在那里骂骂咧咧。 阿狸伸手挡在他们前面,那太监气道:"你这番邦女子好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阿狸冷哼一声:"连你这个残缺的老头都知道我是番邦人,那么,你们的陛下不应该不知道我们番邦是不行下跪之礼的吧?" 「这是在白迹,不是你们犬绒。」 「正因为在白迹,我们才不用下跪,白迹国是礼仪之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冒牌的吧?」 "你,你这臭……" 老太监还没说完就被刘宏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不得对阿狸姑娘无礼,还要老……朕和你讲多少遍?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阿狸姑娘道歉!" 话说阿狸刚刚说到「冒牌」两个字时,追风注意到刘宏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老太监捂着脸,羞愧难当,只得低头向阿狸赔不是,阿狸显得漫不经心,冷冷地说了一句,大人不记小人过,气的老太监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刘宏不仅打了老太监,还让侍卫放了王大三人,以此来讨好阿狸,可惜人家并不领情。 刘宏支退了老太监和随行侍卫,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他自认为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就算这个犬绒美人武功再好,也不敢对他这位大国天子怎么样。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走近追风的床边,看到追风脸色憔悴,他顿时露出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感慨道:"紫沙先生治好了太上皇和皇太后,却把自个儿身体给整垮了,这是闹的哪一出哦?朕看了都觉得难受,呀,这是什么药啊,这么难闻?能治好我的特使大人吗?" 他随手将床头那个药碗给扔在了地上。 屋子里传来"啪嗒"一声,王大三人想要冲进去,却被侍卫们牢牢控制住。 "你——" 阿狸手指着刘宏。 刘宏轻轻推开她的手指,得意道:"朕的皇后啊,你可不能跟朕生气哦,朕和你可是夫妻呢。" "谁跟你是夫妻!" "呦,小美人生气的样子还这么好看呢。朕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哈哈哈……" "你这个皇帝当得舒坦吗?" 追风冷冷地看着刘宏,淡淡地问。 刘宏一愣,继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他再次走近跟前,道:「紫沙先生觉得舒坦就舒坦。」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舒坦的。」追风问:「我听说你们白迹的华阳已经落入敌人之手,还搭进去数千儿郎的性命,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吗?」 「紫沙先生这话有意思,我们白迹有百万雄狮,死那点人算什么,再说了,一个小小的华阳丢了就丢了。」 追风忍住心里的那股强烈的火气,接着道:「可华阳尚且还有几千的百姓。」 「哈哈哈,我们白迹最不缺的就是人,死掉一些刁民又算得了什么?」 「你可真是一个好皇帝啊。」追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心下一沉,道:「还请陛下靠近些。」 「干什么?」刘宏警惕地看着他。 「我给你们的太上皇看病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儿,您当真不想知道吗?」 「什么话,就这样说吧,朕听得见。」刘宏趾高气扬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旁边的阿狸,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这里也没有外人。」 「陛下好像很怕我。」 「笑话,朕怕你什么?」 「您就是怕我,大概是怕我会弒君吧。」 「弒君?就你?」 「是啊,您看我都这样了,还能对您怎么样呢?再说了,我们是犬绒的特使,哪敢对您无礼,更何况外面还有这么多的侍卫看着呢。」 刘宏心想也是,这几个犬绒人虽然有些自大,但就算他们再厉害,也是自己案板上的肉,只要他们敢乱来,我就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刘宏直接走到了追风的身边,两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追风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把头低下来,刘宏有点不耐烦,不过还是照做。 他还没等来所谓的「悄悄话」,追风突然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使劲往床上压,并用被子捂着,不让其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刘宏从前就是一个地痞,平时以打架为生,力气一直都很大,加上追风刚刚伤了元气,体力有些不支,眼看即将被他挣脱开来,阿狸眼明手快,抄起匕首冲过来,直接从背后桶进了刘宏的心窝。 「陛下,陛下……」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公鸭嗓子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手段 阿狸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追风学着刘宏的口吻沖外面呵斥了一句:「喊什么喊,没见到朕正忙着的吗?」 公鸭嗓子接着道:「御林军统领钱大人有事求见。」 「你让他到书房等着朕,朕马上就来。」 「是。」 公鸭嗓子名叫盛葵,原本不过是敬事房最不起眼的一个老太监,因为净身前在外头专干一些坑蒙拐骗偷的缺德事,后来为了躲避官府的通缉,不得已才进宫当了太监,敬事房的其它太监都看不起他,于是将最脏最累的活儿都交给了他,这傢伙在宫里一呆就是三年,三年来才见过两次皇帝一家。 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被钱大诚看中,遂将他调到了刘宏的身边,这货时来运转后,狠狠地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甚至是欺负他的太监们给虐了一顿…… 听到盛葵的传话后,钱清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很不舒坦,心想你一个冒牌货刚有点权利就摆起了皇帝的架子,要真等到你掌实权的那天还得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假设性是多余的,父亲是绝不会将手中的权力交给他的,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就让你先快活一段时间,等着,老子早晚得收拾你。 追风和阿狸迅速脱掉刘宏身上的龙袍,可是龙袍上不但沾了血迹,还有一个被匕首刺破的口子,单是血迹倒还好说,仔细清理一下即可,至于这个破洞就很难处理了。 阿狸真后悔刚才没有直接将刘宏掐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实在想不到更快更好的办法。 追风也觉得头大,要是这样穿出去,稍有不慎就会被盛葵那些人发现。 他心里清楚,越慌只会越乱,这个时候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就在二人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风,窗子被风颳过后呼呼作响。 追风灵机一动,他飞快地摘去脸上的假鬍子,并让阿狸将这些鬍子都粘在刘宏的脸上,他则一边穿着龙袍,一边对外面的盛葵明知故问道:「盛葵,外面风大不大?」 盛葵毕恭毕敬地说:「回陛下,外面的风确实挺大的,不过不打紧,一会儿就好了。」 「朕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这样,你速去将朕的那件披风拿过来。」 「这……」说到底,盛葵还是不放心将刘宏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听见朕的话吗?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追风和阿狸一起将刘宏的尸体放到床上,并用被子盖好,然后他走到镜子前面,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阿狸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家相公穿着龙袍的样子就是好看。」 轻柔的话语带着一缕清风,伴随着淡淡的少女的体香,弄得追风有些心猿意马,他微微低头,刚好对视着阿狸那对清澈美丽的大眼睛,那一瞬间,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阿狸,这丫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原女子的豪迈,她的美看着让人觉得特别的舒适,难怪那个冒牌的太子第一次见到她就像着了魔似的。 杀了刘宏,换回「自己」,虽说手段上有些残忍,甚至是卑劣,然而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恶劣环境下,心慈手软只会更加增长敌人的嚣张气焰,反过来说,如果错过了今晚这个绝佳的机会,那么等待他和阿狸还有王大等人的将是无尽的深渊。 盛葵很快折返过来,追风推开房门,盛葵急忙拿着披风准备为他披上,却被追风抬手阻止,他转头看着一旁的阿狸,带着命令的口吻道:「阿狸姑娘,你来为朕披上。」 阿狸差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向前挪了步子,追风朝她递了一个眼色,她适才缓过神来,挺起胸膛,气呼呼道:「凭什么?」 盛葵恼羞成怒地瞪着她道:「凭什么,就凭这里是白迹国,不是你们犬绒,你跟前站着的是咱们白迹的当今皇上。」 「那是你们的皇帝,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阿狸漫不经心地回到床边,继续照顾她的「紫沙先生」去了。 「你,你……」盛葵气得半死,偏偏又不敢出言辱骂,要知道他的脸直到现在还疼着呢。 就在他们二人互怼的时候,追风已经自行披上了披风,厚厚的披风掩盖了龙袍上的刀口,没有人注意到。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这边的阿狸道:「阿狸姑娘,之前和你说的事,希望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做朕的妃子,你不亏,还有,等紫沙先生醒了之后,你替朕告诉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多管闲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撂下这句话后,追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流风别院,他这些日子偷偷观察过刘宏走路的样子以及说话的口气,他们俩的声音是一样的,倒是不用刻意去改。 想想都觉得好笑,明明是别人抢了自己的身份,而今却要绞尽脑汁地去模仿别人的一些生活习性。 真可谓是人生如戏啊。 新皇登基按说应该移驾皇帝的承干宫,但钱大诚的意思是,暂时让刘宏仍住在东宫,一来这么短的时间,承干宫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二来,刘宏还没有正式登基就住在皇帝的正宫,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既然是篡位,就应该篡得有水准一些。 不过盛葵也没领着追风直接回东宫,而是直接将他领到御书房,追风倒是将这茬给忘了,只是不知道钱清大半夜的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 「臣参见皇上,吾皇……」 「免礼,盛葵,你先出去守着,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是,陛下。」 盛葵出了御书房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然后身体与房门保持五步的距离,确定一点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方才心安——屋子里的两尊大佛都不是他这个太监所能得罪的。 「皇帝好大的排场啊。」钱清沖追风似笑非笑地说。 追风尴尬地笑了笑:「钱大人这么说实在是折煞小人了,朕……我不过把戏做足罢了。」 「好一个把戏做足啊。」钱清嗤之以鼻地看着他,后者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说:「钱大人就别再埋汰小人了,小人……」 「行了,你还是自称为朕吧,万一被人听到就麻烦了。」 「那不好吧,小人何德何能,怎敢在大人面前托大。」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屁话。」 「那,好吧,不知大人找朕来有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大事,我让人拟了几道圣旨,你抽空给我盖上玺印。」 所谓的圣旨可不止一张两张,追风用眼睛随意瞄了一下,至少有七八份,他随手翻阅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基本都是为了一个字——利。 圈地、买—官卖官、破例提拔军士下属、打压太子党……等等。 追风暗暗咬牙,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如果他今天盖了这个玉玺,就等于他默认了这一切的荒唐和暴力的举措。 到时候,白迹的百姓不会将矛头指向钱家父子,他们只会认为新皇无道,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可若是不盖的话,钱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钱清见他一直在那里发愣,催促道:「皇上,快点吧,盖完后,您就可以回去歇着了。」 他忽然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呀,朕想起来了,玉玺还在那个老傢伙身上。」 钱清伸手从胸前掏出那枚巴掌大小的玉玺,他道:「我已经让人给取过来了。」 追风吃了一惊,他接过玉玺,调侃一笑道:「既然大人有玉玺在身,何不自己直接用印?也省得跑一趟了。」 钱清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不想吗?可父亲说了,您是皇上,这些圣旨必须由您看过才可以盖上玺印。」 「言重了,言重了。」追风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这些圣旨盖上玉玺,钱清看到白纸黑字上面多了一个红印,心里特别满意,他收起那些圣旨,对着追风露出诡异的笑容,「听说皇上对那个犬绒的丫头特别上心。」 追风假装腼腆地挠挠头:「有那么点意思吧,那姑娘长得水灵,可她就是不肯从了朕。」 「笑话,这天下都是您的,她区区一个女子还能逃得过您的手掌心?」 「那是,那是。」 两人没有过多的闲聊,钱清办完事后便离开了,追风则坐在凳子上,努力地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次日一早醒来,盛葵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太上皇昨夜开始就在仁寿宫里乱摔东西,今早也是这样的情况,嘴里大骂钱大诚以及他这个不孝子。 追风能体会到父亲此时此刻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浮躁心情,父亲虽入花甲年龄,可精神仍在,他是绝对不甘心就此交出皇位的。 用完早饭,追风只带了盛葵一个人,亲自赶往任寿宫。刚到门口,里屋的茶杯接踵而来,紧接着是父亲嘶哑的骂声:「都是一些忘恩负义的傢伙,都给朕出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相认 碎片落在了追风的脚边,盛葵赶忙护在追风身子前面,道:「陛下,太上皇怕是还在气头上,您还是回去吧。」 追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盛葵虽然是钱大诚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不得不说,他对自己还是挺忠心的,至于跟前的皇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主子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 昨夜回到东宫时,追风曾打算将他一併解决掉,以免节外生枝,毕竟他是钱大诚的人,可不是单纯的服侍天子那么简单。 直到今早下床的时候,追风还动过杀心,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那个必要了,不管盛葵以前是如何的不堪,至少现在他对自己还是忠心耿耿的,既然是钱大诚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那么只要运用得当,他也能为己所用。 「盛葵,你在此侯着,朕进去看看。」 「陛下,还是奴婢陪您进去吧,奴婢担心太上皇会伤到您。」 「朕自有分寸。」 「可是国师大人……」 「朕现在是皇帝,朕去哪里,做什么,还需要和他禀告吗?」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盛葵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他微微有些吃惊,心说陛下以前最听国师的话了,国师说往东,陛下绝不敢往西,怎么今日陛下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他和国师之间闹了矛盾? 真是圣意难测啊,罢了,都说伴君如伴虎,我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是吧,虽然如今国师大权在握,可陛下终究是陛下,他或许不敢轻易拿大臣们开刀,杀我这个奴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追风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中途又折返回来,看着低三下四,魂不守舍的盛葵,道:「盛葵。」 「奴……奴婢在。」盛葵赶紧把头抬起来。 追风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不管你是奉谁的命令来到朕的身边的,朕希望你知道,你现在负责伺候照顾朕,便是朕的人,朕信得过你,你也应当与朕一条心,以后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着办,朕还要你记住,白迹的皇帝姓追,你莫要混淆了。」 「奴婢谨记在心。」盛葵一阵恶汗,心里却是嘀咕道,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让我不要做二姓家奴啊,难得陛下您如此信我,我又怎能背叛您呢。 追风不知道盛葵心里所想,不过他相信这番警告多少会起点作用,他并不担心他会将这段话原原本本的带给钱大诚,要真是那样的话,这个人可以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至于钱大诚那边,追风可以一口咬定是这老傢伙在挑拨离间,信与不信,那是钱大诚自己的事儿,追风甚至觉得即便钱大诚知道自己对他的不满,也断然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毕竟自己这个皇帝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难不成他还会因为这点事儿将自己从皇帝的宝座上撸下来? 这种打脸的事,钱大诚做不出来,也划不来。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陈设,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一切…… 唯一让追风觉得陌生和恐惧的是那一双双愤怒以及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加上小香,仁寿宫里目前总共有二十个下人,太监宫女刚好对半。 正在忙碌的他们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新皇帝,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儿,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分成两排,低着脑袋负手而立,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问安,追风不怪他们,也没理由怪他们,因为在这些人看来,他的皇位来路不正,是个地地道道的谋朝篡位的逆臣,这样的皇帝是不受别人尊敬的。 何况他们都是伺候老皇帝和皇后的一些老人了,他们眼里和心里认可的仍是已经被退位的老皇帝追月亭。 放在以前,追风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平民百姓,只求一个耳根清净,少了那些烦心事。 但在发生以及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渐渐改变了这个错误的观念,为君者,自当以天下为己任,为了拯救整个苍生,为了所有的黎民百姓谋求福祉,其实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白迹积弊太多,尤其是军事、农业、文化、经济等领域上问题太多,若不再推陈出新,势必会引发更多的问题,轻则国力下降,重则亡国。 如果他当了皇帝,他一定会大刀阔斧地进行一番改革。 不过,那也是登基以后的事情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全父母的人身安全,保住白迹的江山不落在心怀不轨的人手中。 所以,即便现在所有人都恨他,误会他,鄙视他,他也无怨无悔。 这时,内殿再次抛出一个茶杯,被眼明手快的追风一把接到手里,追月亭没有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急忙从里面跑了出来,那一瞬间,父子二人四目以对,追月亭反应过来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逆子,你来做什么?」 追风心情无比激动,立即撩开下摆,跪在地上,面向自己的父亲磕头行礼,这还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给父亲行这么大的礼。 闻讯赶来的慕容皇后见不得父子二人反目成仇,赶紧去搀扶追风,追风顺势握着母亲的手腕,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唤了一声母后。 慕容脸色微微一变,不知为何,当她看到追风那对热泪盈眶的眼睛时,她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儿子回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情不自禁地拿出香帕去给眼前这位让她又爱又恨的儿子擦掉泪水。 母亲的手帕依旧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怡人的香味令追风心中更加酸楚,他轻咬双唇,控制住自己痛哭流涕的冲动。 追月亭心里有气无处发泄,哪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冷笑道:「你都已经如愿以偿的当了皇帝了,还在这儿上演苦肉计,你做给谁看?哭给谁听?」 他将语气特别强调在最后两句上。 追风不忙着解释,回头沖那些下人道:「你们先下去,让我和父皇母后单独待一会儿。」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置可否。 慕容朝他们挥挥手,和蔼道:「先退下吧。」 「是。」 众人陆续离开,最后一名太监随手把门带上,盛葵想从这些下人那里打听一下里面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他只得识趣地守在门边,静静地等待。 「儿臣绝非有意忤逆父皇母后,但今日之变故皆因儿臣当初太过顽劣,才让奸人有机可乘,儿臣有罪,任凭父皇母后处罚,儿臣绝无半点怨言。」 「别一口一个儿臣的,朕没有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好儿子。」 「陛下息怒,您还是听听风儿怎么说吧。」 「说什么?」追月亭气得双手后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瞪着追风,苦笑道:「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朕百年后,白迹的万里江山迟早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举动是逼宫,是篡位,你将来还有何面目去面对白迹万民?」顿了顿,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接着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迟了,既然你已经继位,就给朕做个好皇帝,还有,钱大诚此人包藏祸心,绝不能留。」 「父皇终于看清了钱大诚的真面目,儿臣以前曾和您多次说过此人阳奉阴违,您还为此和儿臣吵了一架。」 「朕那时是觉得朕亏欠他们钱家太多,所以……咦……」追月亭语气一顿,转头诧异地看着慕容,慕容也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夫妇二人奇怪地盯着追风。 追风摸摸自己的脸,尴尬地问:「父皇,母后,儿臣脸上很脏吗?」 慕容走过来拉着追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纳闷道:「风儿,为何我总觉得你今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呢?」 追风不禁释然道:「很简单,因为昨天的追风和今日坐在你们面前的追风并非同一人。」 夫妇二人匪夷所思地相互对视起来。 于是追风简明扼要地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们。 追月亭听后大吃一惊,可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目光紧盯着追风道:「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父皇,母后请看。」 追风将从刘宏脸上揭下来的面皮摊开放到桌子上,又从饰台上抱了一个与人头大小相差无几的花瓶过来,面皮贴在花瓶上,一张「追风」的脸立马呈现在追月亭夫妻二人面前。 慕容顿时心惊肉跳,「这,这太可怕了。」 追月亭皱眉,沉吟道:「原来传闻中的易容术是真的?」 追风微微一笑:「其实儿臣一开始也不相信,后来亲身经历了,才算长了见识。」 「亲身经历?风儿,母后真的很好奇,你这段日子都经历了什么?对了,那个阿狸姑娘,她真的是犬绒人吗?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儿臣再慢慢告诉你们。」 慕容点点头,心里却是一阵后怕,她道:「其实从钱大诚第一次领那个太子回宫,我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原来这一切都是钱大诚的阴谋。」 追月亭无比愤慨道:「这个钱大诚为了篡权夺位,真是煞费苦心啊,此贼不除,难消朕心头之恨,风儿。」 「儿臣在。」 「马上拟道圣旨,诛杀钱大诚。」追月亭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如今钱大诚掌握着全国一半以上的兵马,儿子虽然是皇帝,却也只是个傀儡天子,能调动的兵力少之又少。 他嘆道:「罢了,此事从长计议吧。」 追风没有将夷陵和安陵的情况告诉他们,怕他们担心,却又不忍心看他们日渐消沉,便道:「父皇放心,钱贼手下虽然兵多将广,但他谋乱在前,意图自立在后,失道失德,不得人心,儿臣有办法对付。」 追月亭不再说话,与其自己瞎指挥,倒不如放手让儿子一搏,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验吧。 慕容千叮万嘱让追风一定要多加小心。 三人正聊着,杨昭气势汹汹地赶到仁寿宫门口,被盛葵给拦下了。 「杨副统领,你不能进去,陛下在里面。」 「就因为陛下在里面,我才要进去。」 「不行,陛下说过,未经他的允许,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我可不是闲杂人,我是皇后的外甥,陛下的亲表弟,你给我让开。」 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到房间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追风沖外面道:「盛葵,让他进来。」 「是。」 「吱呀——」 杨昭连走带跑地走了进来,看到追风时,他重重哼了一声,还未等他说话,追风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小子的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时候用弹弓打鸟比赛,明明是我赢了,你却非要赖皮,说我以大欺小,我不让着你,你就去和母后告状。」 「啊?」杨昭愣是糊涂了。 第一百四十章 盛葵的预言 慕容满心欢喜地对追月亭道:「陛下,咱们的风儿真的回来了。」 追月亭默许地点点头,他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而今站在跟前的儿子和昨日完全不一样,模样可以变,声音也能变,性格脾气或许也能伪装,但往事,尤其是小时候的事情绝不可能模仿,因为那毕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杨昭一开始不太明白姨娘的话,仔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他指着追风问慕容:「姨娘,他他……真是我表哥?」 未等慕容回答,追风笑着调侃道:「想不到小时候的那个鼻涕虫也有脱胎换骨的一天,你小子现在的颜值都快把我给比下去了。」 杨昭满脸通红,他小时候爱哭,每次都哭的稀里哗啦,泪水鼻涕就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村里人都叫他鼻涕虫,他最不喜欢这个丢人的外号,没想到都过去十多年了,还被人揭开这道「伤疤」。 虽然觉得有些丢人现眼,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表哥回来了,表哥真的回来了。 慕容将事情的原委重新复述了一遍,杨昭听后又惊又气,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这个钱大诚就是一个混蛋,只可惜我现在被夺了兵权,要不然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追月亭摇摇头,说道:「如今的御林军都是钱大诚的人,就算你现在还在那里当值,那些人也不会听你的。」 追风补充道:「御林军也才几千人,哪怕全都听你指挥,也不是钱大诚手底下数万人的对手,况且一旦开战,整个皇城将陷于战火之中,百姓流离失所,金陵城再也不复昔日的繁华,父皇多年的努力将毁于一旦。」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杨昭犯愁道:「那表哥你说怎么办?」 追风道:「兵不血刃方位上策。」 追月亭目光炙热的看着追风,后者感觉浑身不自在,脸上像被灼烧了起来。 许久,追月亭才将目光收回,对着旁边的慕容感慨道:「风儿真的长大了。」 杨昭仍是一头雾水,他也懒得去过问了,心想表哥是个聪明人,他这么说,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只要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只管配合他便是。 只是他还是放不下心中的另一个疑问,悄悄问追风:「表哥,颜值是什么?」 「是我说的吗?」追风故意装傻充愣。 「就是从你嘴里出来的,不过,根据字面上的意思,我猜应该是指我玉树临风的长相。」 「哦,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肯定是这样的。」杨昭臭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次悄悄问追风:「表哥看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想到了对付钱贼的办法?」 追风确实想到了扳倒钱大诚的,不过有些冒险,他没有说出来,就是怕父母担惊受怕,至于杨昭,等有机会再告诉他吧。 四人尔后随便聊了一些家常,追风不敢待得太久。 离开仁寿宫后,追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御花园,这里面积很大,景色怡人,空气也很新鲜,不失为一个散心散步的好地方。 盛葵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后面,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追风走上假山上的亭子,亭子下面是一湾清澈的水塘,大片的红鲤鱼在欢快互相追逐嬉戏着。 回过头才发现盛葵心事重重地站在那儿,他在亭中间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盛葵忙上前劝道:「陛下,墩上太凉,来……」 「别喊,朕打小就这样坐着,已经习惯了,没事,你也坐吧。」 「奴婢不敢。」就算借盛葵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皇帝平起平坐。 追风沖他微微一笑:「你好像有话要对朕说。」 盛葵点头,然后又使劲摇头。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朕恕你无罪。」 「陛下,奴婢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盛葵眉头紧拧成一团,就像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吃进去了一只苍蝇。 「说吧。」 「陛下可有想过有朝一日将皇位还给太上皇?」 「你说什么?」追风很是吃惊,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老太监怎么突然间问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盛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方才凑过来,低着头,小声说道:「奴婢看得出来,陛下有宏图大志,将来必是一代明君,可若陛下放归皇权,怕是……」 「别卖关子,一口气说完。」 「那奴婢可说了,陛下听了可别生气。」 「朕不生气。」 「陛下一旦放归皇权,性命休矣。」 追风虽然答应他不会生气,然而还是被他的这番话给惊吓住了,「你好大胆!」 「陛……陛下恕罪,奴婢罪该万死。」盛葵像被雷击到一样趴在了地上。 追风知道他说的这些话不是信口开河,倘若毫无依据,他是绝对不会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说出这样的话来。 「起来吧。」 「奴婢不敢。」 「朕让你起来。」追风命令道。 「谢……谢陛下。」盛葵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告诉追风,他之所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是因为他曾无意中听到王恩和几个心腹太监聊天,当中就曾提到,太上皇不甘于放下肩上重担,从此颐养天年,一旦有机会,他还会重登大宝,到时候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诛杀国师父子以及朝中参与此次逼宫的那些乱臣贼子。 太子追风伙同内臣颠倒干坤,扰乱朝纲,罪大恶极,必杀之。 听到这样的消息,追风当即愣在了当场,父亲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这次事件对父亲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逼宫,被软禁本来就已经让他很没了面子,而今更是像困兽一般被困在了铁笼子里,他的心里失落、彷徨、郁闷、愤怒、悔恨……,他总惦记着自己哪一天才能重新坐在龙椅上,面向全白迹发号施令。 当年父亲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保住储君身份,将来顺利登基,可没少在京城四处活动,手上沾满了对手的鲜血,这其中不乏有许多追氏皇室成员。 父亲是个报复性极强的人,谁逆了他身上的龙麟,他就会加倍讨要回来,哪怕是亲身骨肉也绝不例外。 倘若他真的要夺回皇位,放弃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从小追风就不得父亲喜欢,长大后仍然如此,父亲总想将他培养成由自己一手操控,懂事听话的人,可追风偏不按照父亲的路数走,这些年来父子二人心里一直都在暗自较着劲儿呢。 算了,还是先不要想那些还很遥远的事情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如何脱坑吧。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以后休要再提起,记住了吗?」 「奴婢记下了。」 两个人在御花园随便逛了一下便移步东宫,刚踏进东宫大门就听见了客厅里钱清发着牢骚,「父亲还要亲自来看他,应该由他去看望你才对,若不是我们,他哪有近日之风光。」 得,八成又是来挑刺找茬的。 他刚这么想着,钱大诚问道:「清儿,可知道夷陵那边情况怎么样?」 追风脚步一顿,继续聆听着。 「乌圭和月氏已经发兵阻断了各部队之间的联繫,华阳城已经按照约定送给了乌圭。」 果然是这俩二货干的好事。 追风恼羞成怒,双手握紧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盛葵一直在偷偷地察言观色,他越发的觉得眼前的新陛下比之前有骨气了许多。 平心而论,这种不惜以坑害自己同胞来取悦异族的败类,盛葵打心里烦感。 相反,追风的态度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从心里感到欣慰,所以说,他打心底不希望白迹国重新落在太上皇手里。 追风已经不想进去了,他耻于和这种卖国求荣的无耻小人为伍。 谁知道身后的盛葵突然冒出一句公鸭嗓子:「皇上驾到。」 追风被吓了一跳,他扭过头时才发现那个老傢伙已经把头垂至胸前,像一个翻了错等待老师家长批评的学生。 追风哭笑不得,这时,钱大诚父子昂首阔步从里面出来,相继给追风行过大礼。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逼婚 他们父子俩找自己没什么大事,但都是不是什么好事,钱大城手写了一份人员名单,名字后面都对应着相应的职务,他让追风在朝会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将这些都安排到一一对应的职务上面。 追风现在实力不够,还不能和他们父子两个公然摊牌,只能点头应允。 钱清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追风下旨将纳兰赐给他做妾,原来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纳兰的下落,就在昨日,派出去的人回来奏报说,纳兰藏在夷陵曾扩的军中。 做妾?作死还差不多。追风心里特别恼火,父亲追月亭当初一味地讨好钱氏父子,将纳兰赐给钱清,简直就是乱点鸳鸯,追风不是追月亭,更不是刘宏,哪怕就是别人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下这样的圣旨。 依照纳兰的个性,与其说钱清要的只是一份赐婚的圣旨,倒不如说是一条三尺白绫,追等断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你为何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帝了?我告诉你,今儿这事,你同意也同意,不同意也要同意。」 钱清气势汹汹地推翻了茶几上的茶杯,茶杯落在地上碎成七零八落。 旁边的钱大诚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眼睛偷偷地看着坐在首席位置上的追风。 追风非常淡定地抿了口热茶,淡淡一笑:「成人之美是件非常荣幸的事,朕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朕听说这个纳兰与追风太子早有婚约,钱统领若是娶了她,传到外面,大家都会说是你抢了当今皇帝的女人,朕不同意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你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追风目前不知下落,况且就算他还活着,你觉得他还敢回来吗?他们两个还有可能吗?」 「可不可能也不是钱统领你说了算,这世上巧合之事屡见不鲜,钱统领又何必过于执着呢。」 追风的话音刚落,父子二人顿时面目不善地瞧着他,他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接着道:「还有就是,朕现在顶替了追风的身份,名义上,朕就是追风,换句话说,朕既然顶替了追风的身份,自然也要接收他的一切。」 「言下之意,你小子是要和我抢女人了?」钱清的眼中几乎要射出火花来,他越想越气,突然冲过去一把拽着追风的领子,追风也在气头上,冷冷道:「朕是天子,朕就抢了,怎么了。」 「你……我打死你。」 「住手!」外面的盛葵听到动静从外面跑了进来,刚好撞见钱清抡起拳头要去打皇帝,他三步变作两步冲过去护在追风跟前,用自己的脸颊替追风挡住了钱清的拳头。 「妈了个巴子!」盛葵被一拳打得鼻青脸肿,追风气得爆出口,一脚踢在钱清的裤裆,钱清痛得双手捂裆,不住地喊疼,表情无比痛苦道:「父亲,杀了他,杀了他。」 钱大诚见儿子如此难受,顿时也急眼了,指着追风道:「陛下,你怎可如此冲动?」 「朕冲动了吗?朕怎么不知道?」追风看着正在擦鼻血的盛葵,问:「盛葵,你说说,是朕冲动了吗?」 盛葵明显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不管他怎么说,势必都会得罪另一方,他摇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奴婢进来的时候了钱统领正在……」 「你给我住口!」钱清极力忍受着裆部传来的阵阵疼痛,不等老太监说完,扬手便要去教训,追风一把将盛葵拉到身后,「钱统领,你太无礼了,是不是朕身边的人,你都看不过去?」 「陛下……」 「国师无需解释,既然你们都觉得朕这个皇帝可有可无,那么,你们大可不要朕这个皇帝,谁爱当让谁当去。」追风怒气沖沖地打断钱大诚的话。 钱大诚父子被堵的哑口无言,倒是追风身后的盛葵感动得稀里哗啦,他以前在市井横行无忌惯了,人家在他面前都得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可自打净了身进宫后,就没有人拿他当人看,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皇帝妃子养的一条宠物狗,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痛不欲生,简直生不如死。 而今皇帝陛下居然为了自己和臣子公然叫嚣,让深藏在他内心的那片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后谁再敢对陛下无礼,他一定要全力以赴维护皇家的尊严,不,是拼命! 「盛葵,你先出去。」钱大诚有很多话是不能让盛葵知道的,所以他在这里总是不太方便,盛葵以前非常惧怕钱大诚,一来是他的一句话让自己一下子成为皇帝身边的内伺太监,身份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二来通过这次政变,钱大诚成了全白迹国的实际掌权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随便吐口口水便可以淹死一大批人。 可是现在,盛葵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他得留下来保护陛下。 钱清的裆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但余怒未消,他指着盛葵破口大骂:「你这奴才听不懂人话吗,让你滚蛋!」 盛葵缺心眼道:「恕奴婢不能从命,奴婢得留下来保护陛下。」 追风坦然一笑:「盛葵,你先出去,在外面侯着,朕不会有事的,朕将自己的人身安全交给国师和御林军统领,朕放心。」 皇帝话中有话,盛葵当然能听懂,他毕恭毕敬地出了门,关好门后,规规矩矩地与屋子保持了五步的距离。 钱大诚瞟了一眼刚合上的大门,冷冷一笑:「几日不见,你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钱清鄙夷道:「可不是,怕是这小子现在连自己姓什么否不知道了。」 追风不与他们做口舌之争,淡淡道:「不知国师大人还有何差遣,如果还想讨论纳兰和钱清的婚事,朕看就不必了。」 「姓刘的,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还一口一个朕叫的那么热乎,你以为你是金枝玉叶啊,这件事没得商量。」 「那就免谈了,告辞。」追风转身。 钱大诚突然沉着脸道:「陛下,有件事想必您忘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彘 追风闻声扭过头,钱清接过父亲的话,得意洋洋地补充道:「你应该还记得在你之前那个叫张真的傢伙吧?」 「张真?」追风心里咯噔了一下,张真失踪了很久,他私下里也让花弧去调查过,却是了无音讯,没想到竟是在钱大诚的手里。 不等追风迟疑,钱大诚阴森森道:「陛下心中一定有疑问,随我走一趟吧。」 追风换了身便装,只带了盛葵,不是他不想带护卫,而是这些护卫都是钱大诚的人,让他们跟着,不过是多几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罢了。 临出宫门的时候,刚好碰到闲来无事在宫里瞎逛的杨昭,他刚从仁寿宫出来,慕容嘱咐他务必要保护好追风,而今见表哥被钱大诚父子领着出宫,他心里非常担心,赶紧追上他们的脚步。 「陛下,您这是去哪里?」杨昭跑到他们跟前。 钱大诚脸色很难看,钱清骂道:「杨昭,你好大胆,陛下去什么地方,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杨昭不想搭理他们,摆过头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盛葵告诉他,陛下要出趟宫,至于去哪里,他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 杨昭忙道:「陛下出宫身边不带随从,标下不放心,不如就让标下带几个人跟着。」 「不必。」钱大诚面色冰冷的挥挥手,说道:「我们会保护陛下的安全,就不用杨副统领操心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追风见杨昭一脸的不快,当即洒脱地点了点头:「那就跟着吧,有你和盛葵两个即可,不用再叫其它人了,朕相信国师是不会反对的。」 「是。」杨昭躬身抱拳,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下钱氏父子,那二人没有脸色,钱清想阻止来着,钱大诚立马用眼神制止住了他。 一行五人骑马来到钱府。 这是追风第二次来到钱府,从府外走进府内令他感触良多,偌大的府邸,辽阔的庭院,宫廷式的建筑,成群结队的家丁、丫鬟和数十个名家将……比之皇家别院有过之而无不及。 钱府一共有五栋房子,前面两栋住着钱氏父子的家眷,钱大诚早年丧妻,后又续娶了三房夫人,钱清的年纪比追风大不了两岁,却已经有了五个妻子。 中间两栋房子住着府里的人,男女各占一栋。 最后一栋房子一半是柴房和仓库,另一半则被钱大诚改成了兵器室,里面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 位于最东面的两个房间里则是专门用来关那些犯事的下人,不过最近被腾空了,去年有两个丫鬟因犯了错,被关在里面思过,后来竟莫名其妙地怀上了孩子,据调查,原来是她们在被关禁闭室期间与两名家丁通姦。 但明眼人谁都知道,两名家丁是替钱清背了黑锅。 钱清色胆包天,府里与他有染的丫鬟不计其数,当然,她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受他胁迫,谁曾想钱清娶的几房夫人都是厉害的主儿,一哭二闹三上吊,钱大诚特别头大,于是干脆将那些怀孕以及与钱清有染的丫鬟全部卖到了青楼。 从那以后,但凡犯了错的丫鬟也好,家丁也罢,一律被逐出府,男的充苦力或被送进宫做太监,丫鬟或是被送出青楼,或是送到宫里。 钱大诚不怕他们因为心生不满而报复自己,他特地从西海神医那里要了一些可以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毒药,必须隔一段时间服解药才可以缓解病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追风在宫里看到的好多宫女和太监的面色有些奇怪的缘故了。 长此以往,紧闭室也就因此腾了出来。 然而钱清推门的瞬间,一股恶臭从里面扑鼻而来,盛葵和杨昭赶紧捂住鼻子,追风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好在他曾经睡过白猿的冰床,体内蕴藏着一股真气,不仅可以延年益寿、增加体力,还可以自动过滤掉外界的毒气和臭气。 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个味道实在是受不了。 追风怕他们难受,便让他们在外面侯着,杨昭坚持要随他一起进去,盛葵也不放心把皇帝一个人扔在里面,哪怕是被臭气熏得窒息,他也得跟守在皇帝身边。 钱大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们三人,钱清却是玩味一笑。 狭小的屋子,封闭的空间,阴暗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大缸,一个黑黑球状的东西露在了外面,隐隐约约还会动,三人走近一看,顿时胃中一阵翻滚,除了追风情况稍好外,其它两人当场吐了一地的分泌物。 眼前的一幕实在太可怕,太残酷,太噁心了。 那黑黑的球状物竟是一个人的脑袋,没了头发,眼睛被挖,鼻子被割,耳朵也被切除,蠕动的嘴里面已经没了舌头,手脚全被砍去,只有这上半身的身体也被浸泡在不明的液体中…… 追风不由得想起那个世界的汉朝戚夫人,同样也是如此惨状,被称之为人彘,不过那毕竟是历史,而且也只是一笔带过,此刻却是亲眼见到,纵然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眼眶也渐渐湿润,不管缸中之人是谁,实在太可怜了。 「陛下,这未免也太吓人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盛葵受不住这样的场面,他心里埋怨钱氏父子不该带皇帝来这种地方,便想着让皇帝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杨昭心直口快,狠狠地瞪着钱大诚质问道:「国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乃九五之尊,怎能来这种地方。」 钱清心里冷笑不已,什么九五之尊,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罢了,你还真以为他是你姨娘的儿子啊。 钱大诚不予理睬,似笑非笑地看着追风道:「陛下可知他是谁?」 追风没好气地回瞪了他一眼:「朕如何知道?」 钱清插嘴:「他就是张真,陛下应该还有几分印象吧?」 「你说什么?」 追风猛然一怔,再回头看那个依旧我行我素地摆着头的脑袋,显然,对方的耳朵已经受到了伤害,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无法想像当初那么阳光灿烂,帅气活泼的一个人,如今被折磨成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此人乃城东铁匠张崇的儿子,日前意图刺杀微臣,本座看他可怜,便打算放他一马,谁知道他出去后集结了不少人夜里再次冲进微臣府上,府上家将折损了五人。」钱大诚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自己吃了很大的亏,留张真一命也是出于菩萨心肠。 追风气的猛咬牙,如闪电般窜到钱大诚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胸前的衣服,后者非常镇定地看着他,淡淡一笑:「陛下何必如此激动,您也应该体谅微臣,微臣不这么做,他日如何让那些想要取微臣性命的人以警告。」 钱清差点就亮出了兵器,但在收到父亲的眼神暗示后,他才手起了杀气,轻蔑地冲着追风道:「这就叫杀鸡儆猴,陛下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杨昭怒目而视:「大胆!」 钱清哈哈大笑:「杨昭,别以为有太后她老人家在后面给你撑腰,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御林军的副统领,顶多算是我手下的一个普通小兵而已。」 追风没有松开钱大诚的衣服,他恨不得现在就一鼓作气将其掐死,如此歹毒,如此心狠手辣的大奸臣,留着干什么?过年啊?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盛葵赶紧跑过去趴在窗户上一看,只见郑虎带着三十多个士兵守住了整个院子。 郑虎朝屋内躬身抱拳道:「国师大人,标下郑虎奉命前来。」 盛葵知道皇帝正在气头上,不好相劝,其实他也想现在就结果了这对作恶多端的父子,却没想到钱大诚早有防备,这个奸诈的老傢伙。 钱大诚回应了一声:「郑指挥使辛苦了,你先在外面等着,本座一会儿就陪皇上过去。」 「是。」 郑虎答了一声,立即让士兵向两边散开,花弧心下一愣,太子,不,皇上在里面?看郑虎这架势,皇上有危险? 他跑到墙角往里看,然而除了闻到一股恶臭外,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第一百四十三章 譁变(上) 追风极不情愿地松开了钱大诚的领子,再次看了一眼缸里的张真后,双手背着后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杨昭和盛葵紧跟其后。 钱清走到钱大诚身边,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悄声道:「父亲,我怎么觉着这个刘宏变了,我担心他……」 钱大诚皱着眉头,摇摇头说道:「他已经不是刘宏了。」 「啊?」钱清大惊失色,「何以见得?」 「眼神,以前的追风就是用这种眼神来看为父的所以,为父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为父敢断定他就是追风。」 「追风不是在柔然吗?他怎么回来了?他又是如何混进宫里的?」 「这个为父就不知道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此人留着就是一个祸害,我这就去杀了他。」钱清说罢便要拔刀冲出去,钱大诚一把拉着他的胳膊,说道:「杀了他易如反掌,但不是现在,让他先多喘口气吧,一会儿到了禁机营再处理他也不迟。」 「孩儿懂了。」钱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钱大诚却是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嘆道:「太上皇待为父也算有几分情谊,为父是真的不忍心拿了白迹的江山,本想扶植一个傀儡,大权还在我们手上,谁想到被追风这小子打乱了所有的计划,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为父心狠了。」 「儿臣竭尽所能助父皇荣登宝座。」 「好。」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郑虎一看皇帝出来,不管对方是真是假,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忙率众人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此起彼伏。 追风抬手让他们起身,尔后偷偷看了一下花弧,后者给了他一个一切准备就绪的眼神,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在郑虎的护送下,追风主僕三人以及钱氏父子很快来到了禁机大营,禁机营和御林军一样,直接受皇帝调遣,前者主要负责外围警戒,后者则直接在宫中当值。 禁机营名义上只听命于皇帝,但一直一来,兵权都掌握在钱氏党羽的手里,因此钱清这次出来只带了百十号御林军,因为他和骄傲的钱大诚都觉得,禁机营毕竟是自己的地盘,所有的士兵都站在自己这一边,绝对不会有问题。 郑虎将全营数千士兵都集中在校场上,偌大的校场排起了几十条长龙,有条不紊,整齐划一,四周墙头上被风吹过的旌旗猎猎作响,旗帜上的「迹」字尤为的鲜明壮观。 黑压压的人群跪地叩首,高呼万岁,追风只觉得地面都在颤抖,检阅部队他还是头一次,以前都是父亲一手操作,他也从未参与过,心里难免有些紧张,额头手心出了不少汗。 脑海中依稀有那么点关于那个世界的阅兵仪式。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口号虽好,却不适合这个时代。 就在追风愣神之际,郑虎已经走到了高台上,他先是卑躬屈膝地向追风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对着抬下高声吶喊,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郑虎问一句:「吃的是谁家的饭?」 士兵们回答:「皇家的。」 郑虎接着问:「穿的是谁家的衣服?」 士兵们回答:「皇家的。」 郑虎问:「住的是谁家的屋子?」 士兵答:「皇家的。」 郑虎又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弟兄们又是为谁而战?」 士兵们回答:「为了陛下,为了白迹所有百姓。」 ……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虽说追风一直以来对郑家兄弟的印象不太好,但不得不说,他们兄弟二人将禁机营打理得还算不错的,士兵们士气高涨,军容严整,精神焕发。 先祖创立禁机营,目的就是为了巩固皇权以及保卫皇宫的安全,一百多年来,从这里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军官和指战员,他们或被派往边境镇守边疆,或被任命为征伐大元帅,为白迹的安宁和繁荣昌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可自从父亲登基后,一切都变了,由于父亲一味的纵容,这支军队名义上归朝廷直接指挥,实际上他们只听命于钱氏父子,已然成了他们钱家的私有财产。 不过,他们这次喊出的口号大大出乎钱清的意料,在他看来,他们应该要将皇家改成钱家,将陛下改成国师才对。 他并不认为自己霸道,因为以前的几次阅兵他们就是这么喊的,昏聩的老皇帝当时就在场,事后还表扬了带队的郑龙兄弟俩。 而今郑龙已死,郑虎这小子竟然擅自改了口号,他到底是在装傻充愣呢,还是脑子有病? 钱清悄悄来到有着同样心里的钱大诚身边,小声说道:「父亲,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那小子?」 钱大诚摇头道:「不用了,兴许是因为他吃不准新帝的脾气,所以才临时改了口号罢了。」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一丝狡黠:「一会儿回营的时候,你立即带上咱们的人扣留皇帝,既然这小子已经不是刘宏,留着也没什么价值了。」 「知道了,父亲。」 钱清悄悄走下台传达命令去了。 这一细节都被追风和台下的花弧看在眼里,花弧右脚往后挪了挪,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对方也将脚后移半步踩住后一人的脚,以此类推,不一会儿,全营官兵都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接下来则是箭术、马术以及单兵、团体对抗……,军中称之为会操,也可叫做演练,首先由钱大诚、郑虎评出一二三名,然后再将评判结果交给追风,也就是说最后的结果由皇帝全权把关。 追风坐在椅子上看得特别仔细,一来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活动,二来他想趁这个机会挑选出一些军事素质比较好的士兵,然后组建成一支担负着特殊使命的卫队,再者,等到扳倒钱大诚父子及其党羽后,皇宫内的御林军也要及时替换成自己的人,所以马虎不得。 「单兵作战,第一名郑襄。」 「体能综合演练,第一名吴军。」 「射击,第一名,黄得功。」 「第二名……」 「第三名……」 被报到名字的士兵陆续走到台前,由追风亲手颁发银两作为奖励,追风在原来的基础上,将奖金提高了一倍,获奖士兵一个个感激涕零,然而令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些未能获奖的士兵居然也得到了所谓的安慰奖,奖金不多,却让士兵们的心里倍感温馨,一时间,所有士兵跪地高呼万岁。 杨昭笑嘻嘻地看着盛葵,两人会意一笑。 钱清气的咬牙切齿,他小声对一旁眉头皱成川字的钱大诚道:「父亲,这个追风倒是会笼络人心,再让他这般折腾下去,这支部队怕是不会再听我们指挥了。」 钱大诚摆摆手:「莫慌,禁机营的指挥使是我们的人。」 钱清瞥了一眼对面兴致勃勃的郑虎,冷哼一声,说道:「这个郑虎可不是他的兄长,就他这个脑子,我真担心他管不住这支部队。」 这句话倒是说中了钱大诚的心坎,事实上这也是他最担心的,比起沉着冷静的郑龙,郑虎充其量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他人利用,继而成为他人手中的利器,如果不是因为他目前手上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他早就换掉了这个傢伙。 「你去将郑虎喊过来。」 「是。」 很快,钱清领来了郑虎。 趁追风在给那些士兵训话之际,钱大诚将郑虎领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说道:「郑虎啊,你跟着本座也有好几年了吧。」 郑虎躬身抱拳:「算起来已有五个年头了。」 钱大诚点点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杨,一转眼已经五年了,本座记得当年你刚来的时候,脾气可是火爆的很,有好几次……」 「标下那时候总是在外头惹祸,多亏了国师和大哥一直为标下善后,要不然标下也不能苟活至今,国师对标下的大恩大德,标下一生铭记在心。」 郑虎表面恭维,心里却是轻蔑道,你害死兄长,这个仇我也会记着。 「难得你还记着这些,哎,只可惜你兄长他遭奸人所害,本座心里至今还难受着呢,罢了,不说那些伤心之事,既然你我同心,本座也就不瞒你了,台上这位新皇上的底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他……不是那个刘宏吗?」郑虎诧异地看着他。 钱大诚摇摇头:「非也,此人才是如假包换的真皇帝。」 郑虎大吃一惊:「他是追风?追风不是已经?」 「具体情况本座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本座绝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 「国师的意思是……」郑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大诚默默点头,又问:「你手下这些人可靠吧?」 「国师放心,只要您一句话,弟兄们马上送那狗皇帝去地府报导。」 「好,很好。」 这边正合计着,追风悄悄向花弧递了一个眼色,花弧突然大声喊道:「弟兄们,陛下待我等不薄,倘若奸逆弄权,陛下有难,我等当如何?」 「保卫陛下,剷除奸逆。」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高声吶喊…… 第一百四十四章 譁变(下)大结局 钱大诚一时慌了神,钱清更是暴跳如雷地跳到台前,指着台下譁变的士兵破口大骂:「都给我闭嘴,你们想造反吗?」 「要造反的是你们,白迹待你父子二人不薄,太上皇如此信任你们,你们不思报恩,竟然逼宫谋逆,囚禁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真真是罪该万死。」花弧转头面向士兵高喊道:「兄弟们,你们吃谁的饭?穿谁的衣?」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吃陛下的饭,穿陛下的衣。」 「当如何?」 「报效朝廷,剷除奸逆。」答话的是李东阳府上混进来的那名家丁。 他这么一说,再次引起台下士兵的一阵骚乱。 钱大诚面色铁青地质问郑虎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郑虎支支吾吾没有回答,花弧道:「小人身份卑微,入不得国师的法眼,不过国师一定还记得家父花定国吧,家父在禁机营当值期间恪尽职守,却不料遭到排挤和打压,尔后国师派人刺杀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家父不幸遇难,皇上被迫远走番外,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钱大诚不认识花弧,但对花定国还是非常熟悉的,说起那老傢伙,简直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心里装的只有皇帝,没有他这个国师。 不过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解释了,钱清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让身边的随从去制止以花弧为首的那几个捣乱的士兵,剩下的随从则全力对付追风等人。 「保护陛下!」杨昭大喊一声,随即赤手空拳与那些钱府家将混战成一团。 「陛下快走!」 盛葵用身体护着追风,眼看两名家将的刀尖迎面刺了过来,他默默的闭上眼睛,毫无畏惧地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便在此时,他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大手从后面叉到他的腋下,将他整个身体抛向了一边,奇蹟的是,他居然还能稳稳地站立在那儿。 入眼的一幕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追风非常敏捷地躲过了那两把钢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一掌噼在其中一名家将的手腕上,并抢走对方手里大钢刀,抡刀噼砍在二人的脑袋上,一人脑袋落地,另一人脑袋被削掉了一半。 追风身如灵蛇,动如闪电,一气呵成,接着斩杀两名钱府家将,令剩下那些家将闻风丧胆。 钱清惊出一头汗,印象中的追风会武功没错,却也没这么夸张吧? 与此同时,台下士兵已经失去了控制,纷纷撸起袖子和进犯而来的家将对抗成一片,偶有几个被前来的家将砍伤,禁机营守备军很快出动了大批的刀斧手,不一会儿就将钱府家将打得落花流水。 钱诚又急又气,一把拽着郑虎的领子骂道:「瞧瞧你带的好兵,你们兄弟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虎想到兄长为了国师大业呕心沥血,最终命丧黄泉,如今却被钱大诚贬得一无是处,他心里恼火至极。 其实对于兄长的死,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说不准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故意离间他们郑家兄弟和钱大诚的关系,此时此刻,他彻底推翻了自己的这些假想。 兄长的死肯定和钱大诚父子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暴怒而起,猛的伸出双手掐在钱大诚的脖子上,钱大诚一脸的惶恐,步步后退,使劲挣扎,却被对方推到台上的石墙上,他无路可退,只能带着哀怨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怎么能如此对我?咳咳……咳咳……」 郑虎愤怒道:「钱大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兄弟二人为你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没想到在你眼里,我们兄弟竟是如此的不堪,兄长因你而死。」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你千万别被奸人蒙蔽了,郑顾,不,郑将军,你听我解释,你……」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有什么话你自己下去和他说吧。」 郑虎用尽全身力气去掐他的脖子,只听噗嗤一声,他的胸口扎上了一把筷子上的匕首,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 「嗤——」钱大诚双手紧握匕首使劲扭转了一圈,鲜血如水注般顺着匕首滴滴答答地流在了地上。 郑虎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双手也在慢慢松开,钱大诚清了清嗓子得意道:「你只不过是本座养的一条狗,畜生是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的,郑虎,你终究还是输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们兄弟二人可以团聚了,不过我想郑龙一定会骂你无知的,来世投胎再做个聪明人吧,呲——」 这一次,钱大诚直接拔出了匕首,一只手打掉郑虎的头盔,抓住他的头发,一只手握紧匕首,麻利地画向他的脖子,割掉他的脑袋。 他提熘着郑虎的首级,扯着嗓子对着台下乱成一团的场面喊:「都给本座住手,你们的指挥使已死,别怪本座心狠,本座也是让无道昏君给逼的,你们要怪就怪他,现在城外大军正在向金陵城集结,要想活命的就给本座杀了狗皇帝,待本座登上宝座后,你们所有人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 骚乱的场面果然停了下来,禁机营的士兵看到主帅被杀,一时没了主见,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简直无药可救。」追风摇摇头,心说这个钱大诚,死到临头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累不累啊? 在花弧、杨昭、盛葵的保护下,他缓缓走向台前当众宣布:「常言道,邪不压正,钱大诚弒君谋逆,天下共伐之,至于他说的那些部队,如果朕没推算错的话,如今早已拨乱反正……」 「报——」 一名禁机营士兵骑着快马来报,「回陛下,城外洛东风、张伐、果敢三路大军兵临城下……」 他气喘吁吁的没有一口气说下去。 花弧、盛葵、杨昭等人惊出一身冷汗,场上士兵也不禁吓得目瞪口呆,这三路大军一直驻守在金陵城附近,如果没有传召,是不得擅自离开驻防区的,更不能进入京城内围。 如今他们兵临城下,只能说明一点,他们要谋反,并且还是奉了钱大诚的命令。 看到台下军心大乱,钱大诚哈哈大笑起来:「追风,本座以前就很欣赏你的聪明才智,现在也是一样,可惜你就是没有领悟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你呀,就别再硬撑了,你以为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你,为了白迹去赴死?晚了,你们追氏已经苟延残喘,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追风打断:「盛葵。」 「奴婢在。」 「去弄点水给那位兄弟喝。」他指着那名报信的士兵。 「是,陛下。」盛葵心里还在打鼓,这火都快烧到眉毛了,陛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三路大军少说也有十几万,而陛下如今手中可用的兵力屈指可数,就算禁机营全部站队陛下这边,五千对十万,能有几分胜算? 谁知那名士兵喝完水后,一气呵成地说完了下半句,:「不过,李太傅让陛下放心,他已将三路大军全部劝离,并且他还让小人转告陛下,钱府所有家眷已全部被控制。」 「干得漂亮。」杨昭高兴不已,盛葵虚惊了一场,忍不住指着那个士兵扯起了公鸭嗓子:「你这小子,话也不说全,害我们虚惊了一场。」他抬头看着追风,一脸窘迫道:「原来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中,陛下英明。」 「万岁,万岁,万岁!」士兵们狂呼不已。 钱清脸色苍白地跑到钱大诚身边,请他拿主意,钱大诚早已是自顾不暇,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三路大军都是我们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从一个瞎子的话?」 追风冷冷地看着他道:「国师,你输了,束手就擒吧,看在父皇的份上,朕留你全尸。」 钱大诚自是不甘就此认输,突然抢了身边随从手中的佩刀,发了疯似地向追风沖了过来。 「嗖——嗖——」 远处飞来两支箭矢,不偏不倚,正中钱大诚的胸前。 「兄弟们,随我杀了狗皇帝!」 见父亲倒在冰冷的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钱清顿时怒发冲冠,率领剩下的随从沖了过来。 这时,李东阳带着二十多名弓箭手沖了过来,追风沖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忙急着放箭。 他随即掏出左轮手枪,打开保险,对准钱清的脑袋连开了两伤,嘭嘭两声,钱清的脑袋被打得血肉模糊,手中钢刀落地,尸体在原地停留片刻,最终缓缓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随从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全部弃械投降…… 「陛下,您这手中是何暗器,竟如此厉害?」盛葵不可思议地看着追风手中的左轮手枪。 杨昭好奇心备至,他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表弟,居然将手伸了过去,追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还不快回去接手你的御林军?」 「御林军?呵呵,他们又不会听我的。」杨昭抱怨了一句,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看着追风道:「陛下,您是说以后御林军都归我管了?」 追风淡淡一笑:「那你说呢,难不成你想做太监不成?」 「不,不,不,臣这就过去。」杨昭跑得急,一不留神把脑袋撞在木桩上,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花弧。」 「标下在。」花弧听到皇帝喊自己,急忙跑了过来。 追风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这次扳倒钱大诚,你小子功不可没,说吧,想要朕赏你什么?」 花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标下不要任何赏赐,只求能终身跟随陛下左右。」 追风摇摇头:「那不行,你得替朕做件很重要的事。」 花弧赶紧跪了下来:「标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追风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眉开眼笑地道:「没那么严重,你只要替朕管好这个禁机营就行。」 「啊?」 「啊什么啊,这是圣旨,难道你要抗旨?」 「可是……」花弧还想说什么,却见到追风一脸的不悦,只得硬着头皮道:「臣领旨便是。」 追风哈哈笑了起来,当即给他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带着大家打扫校场。 李东阳陪着追风登上了城墙上,望着远处飘渺的人影,他感慨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钱氏父子也算是自作自受。」 追风点点头:「这就叫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老师,这次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李东阳摇摇头,笑着说:「陛下言重了,陛下忍辱负重都不觉得苦,臣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那都是因为老师教的好。」 「陛下可千万别这么说。」李东阳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陛下,臣想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钱大诚的家眷?」 「按照规定,钱大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其家眷也要一起被诛,只是朕不想牵连太多无辜,不知老师可有什么好的对策?」 「陛下仁慈,以臣之见,不如就将他们赶出白迹吧,说句不中听的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难保这些人将来不会找陛下寻仇。」 「仇恨是可以化解的,是非对错,后人自会分晓。」追风看着远处,突然想到那个悲惨的画面,「老师,你说朕杀了张真,是对还是错?」 「臣只能这么说,如果换做是臣,臣也会杀了他,陛下大可不必为此愧疚,张真实在是太惨了,陛下只是给他一个解脱,他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对陛下感恩涕零的。」 「也许吧。」追风深深一嘆,接着转头看着他问:「老师,朕让你写的让位诏书写好了吗?」 李东阳微微点头,却是不解:「陛下为何一定要将皇位交还给太上皇呢?恕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太上皇年事已高,也该让他歇一歇了,况且陛下您身上有太祖皇帝的影子,将来必定是千古一帝。」 「正是因为太祖皇帝身上有太多的奥秘未被解开,朕才想着再去一趟柔然,或许是犬绒,乌圭和月氏说不定都有太祖留下的足迹。」 李东阳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但他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陛下退位了,那他也不会再继续留在朝堂。 昨日,白迹的天还是黑的,今日,陛下以雷霆之势将它洗白了。 可怕的是,明日,它极有可能随着陛下的退出,继续变成了黑色…… (本书第一卷完了,从发文到现在,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自娱自乐,自己投票,自己收藏,自己点击……,新人新书,没人看是必然的,和大婶比起来,我练菜鸟都算不上,所以,我写着也毫无动力,就这么结束吧,也算善始善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