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腰》 第1章 梦境 「烟儿,抱紧我。」 昏暗的帐幔下,纱帘外朦胧的暖光让席容烟的眼神迷离。 暖帐内,她感觉到自己被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怀抱炙热,却让她心生出抗拒。 在裊裊烟纱帐中,她更看不清眼前男人的样子。 那男人宽大的手指抚过她眼角眉梢,最后又落在她后背上。 她看见他那双含幽深的眸子深深看着她,又嘆息地低语:「烟儿,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你很快就能忘了他。」 「你只能是我的。」 -- 席容烟从床榻上醒来的时候,失神地看着熟悉的帐帘许久。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刚才梦境中的场景,真实地让她产生了错觉。 仿佛自己还置身于那个瀰漫着暧昧情香的暖帐内。 直到眼前的一切让她渐渐觉得真实,她才撑着坐了起来。 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还有那双危险又冰凉的眸子…… 她摸了摸脸颊,微微的发烫,心跳仍旧不止。 细白的手指撑着额头,铺在白色单衣上的乌发尽数落到身前,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有了一层薄汗。 这些日子她总是做这样的梦境,却永远都看不清梦里男人的脸。 帘帐外亮起了纱灯,丫头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席容烟轻轻应了一声,帘子才被挑开。 柔软的暖色黄光透进来,宝珠只见着席容烟一张芙蓉面上的眼眸里像是含了一汪水色,白玉脸颊上透出一抹薄红,就连额头上也染了细细的汗。 几丝长发贴在她潮湿的脸颊边,带着几分妩媚的艷色,却吓了宝珠一跳。 外头还丝丝下着细雨,她忙回头让丫头将刚开了一丝缝的窗户合上,又担忧地看向席容烟:「姑娘,是不是又风寒了?」 如今刚入了春,还带着料峭的寒,又绵绵下了两天的雨。 再有姑娘前些日为着顾公子的事情伤心哭了一场,这些天也一直郁郁寡欢。 或许没注意就又寒了。 席容烟却摇头,含糊的开口:「就做了个梦。」 她起来坐在床沿上,看着地上的地毯,又有一瞬的失神。 她还梦见她被那个男人压跪在地毯上…… 席容烟的脸色微微一白,微凉的手指盖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明明她连那些俗本都未看过,更遑论见过男子的身子。 怎么会这样。 宝珠看席容烟低头捂着脸,发丝从肩上落下,忍不住担忧地问:「姑娘怎么了?」 「要不请郎中来瞧瞧。」 席容烟摇头,直到脸颊上那最后一丝烫褪下去,她才低声道:「梳妆了先去母亲那儿吧。」 宝珠这才叫画扇过来为席容烟穿戴。 坐在妆檯前时,席容烟看着铜镜前的人,又仿佛看到了梦中自己迷离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叫丫头推了窗。 凉风吹来,她听着沙沙细雨声,看着窗外山茶花在雨中摇曳,她才总算心静些。 再不去想自己的梦。 穿戴好才去了母亲那里问安。 母亲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两日又病了,席容烟守在床榻前也有些伤心,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轻声道:「母亲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氏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额上戴着扶额,容色美貌的妇人即便在病中也颜色极好。 她眼眸中含着担心,握紧席容烟的手,低声嘆息:「容烟,我的病不过多养些日子,我现在只是担心你啊。」 「出了这事,只怕外头有心人传你不好的话。」 席容烟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如今外头已有一些风言风语了。 有时候席容烟自己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外头说的那般克夫。 在席容烟三岁时,父亲就为她定了一门娃娃亲。 是朝廷德高望重张老太傅的长孙张景升。 只是在张景升六岁时,在池边戏耍的时候不慎落入了湖中,等到婆子发现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了。 这事虽然查出来是府里妻妾相斗酿成的祸事,却在后面为席容烟的名声留下了引子。 后面在席容烟十岁时,又定下一门亲。 是清流世家顾家的嫡长子,顾韫玉。 席容烟与顾韫玉其实也算两小无猜。 自己父亲是门下省黄门侍郎,顾韫玉父亲身在翰林,两人在国子监时已交情深厚,门第更相当。 自己母亲与顾韫玉母亲当年亦是深闺密友,两家常来往。 顾韫玉公子俊秀,雅人深致,在前年中得进士,任京兆府判司,本也是前程无量的。 更要紧的是,顾韫玉待席容烟细緻妥帖,虽从不曾有过逾矩,却能时刻感受到他的关照。 席容烟亦是期待这份姻缘,心里更是欢喜的。 两家早已定了日子,只等五月婚期到了嫁给他。 可哪想半月前,顾韫玉与几个交好的同科好友游春时,路上竟遇见了歹人劫财,一番争斗下,顾韫玉胸口中了匕首,倒地不起。 再没能醒来。 席容烟听到消息时伤心得不行,始终不信的。 直到听到父亲亲口的话,她才觉得心割裂的伤心。 从前顾韫玉在乞巧节送她的荷包里写着一生一世,她恍惚想着,心如被剜了。 她在那几日想不明白,她满含欣喜地等着嫁人,为什么又要给她这样一遭? 韫玉哥哥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要遇见这样的事。 那几个贼人抓住了即便偿了命,可韫玉哥哥的命,又有谁还回来。 席容烟现在想来依旧伤心,红了眼眶。 她看着母亲沙哑道:「外头怎么说是外头的事情,女儿都不在意的。」 「即便一辈子不嫁,我只要陪在母亲身边就好。」 谢氏看着席容烟脸庞,又是低低嘆息:「怎能说这样的话。」 「现在外头那些混人胡说你克夫,到底也影响了你亲事,不好议亲了。」 「太后娘娘既召见你进宫说话,你就好好收拾下去吧。」 「要是太后娘娘能做主为你赐一门亲事,我也放心了。" 第2章 遇见皇上 席容烟垂眸,手指捏着的绣帕一紧,又低低开口:「母亲,韫玉哥哥刚出事,太后又做主为我赐婚,旁人怎么想?」 「必然说我无情无义的。」 说着席容烟闭了闭眼轻声道:「况且我也并不急着定亲嫁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席容烟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谢氏也明白席容烟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不是她急,是席容烟的年纪等不得了。 本来席容烟在去年九月及笄,她是想婚事往前一些,但奈何大师算的日子就是今年五月。如今席容烟十五过半,要是婚事再拖到十六,年纪就大了。 即便现在定亲,繁琐的流程下来,最快也是年前成婚。 再慢些,明年才能成婚了。 她嘆息着拍拍席容烟的手:「先不说这些了,太后今日召你进宫,你先进宫见了太后再说吧。」 席容烟点点头,又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她出到外面廊上,看着细雨依旧,潮湿染了几分感伤,她又想起了顾韫玉。 想起了他昔日待自己的好。 又想起前两日顾韫玉妹妹奔到她面前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她大哥的场景。 顿了许久,席容烟才低头撑伞迈进雨里。 一身银丝烟罗裙漫入雨中,裙摆在青石路上的倒影上一闪而过。 -- 太后的慈宁宫席容烟其实来过了许多回。 太后是她姑母,小时候父亲总是带着她和姐姐还有大哥入宫来拜见。 从前是坤宁宫,现在是慈宁宫。 这时候细雨已停,地上的石砖带着潮湿。 长长的宫道她走得很小心,宫里的规矩比外头更多,她保持着仪态,一路微低着头,不敢有一丝差错。 身边经过了两名宫女,她余光看到她们朝自己看来,窃窃私语。 不由捏紧手,外头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宫里么。 忽然前面引路的慈宁宫掌事姑姑停下步子,侧身对着席容烟低声道:「四姑娘,皇上来了。」 席容烟并不是第一次在进宫时碰见皇上,她心下镇定,恪守规矩,跟着掌事姑姑停下了步子,就对着对面皇上的步辇行宫礼。 当仪仗路过面前的时候,席容烟的心还是微微有一些紧张。 盼着快些过去。 她又想起前年进宫时,正好碰见太监抬着裹着白布的人路过的那一幕。 那白布上斑斑的血迹晕染,露出在外面的惨白指尖还在淌血。 那太监认出席容烟身边的是太后宫里的大姑姑,忙过来问候,大姑姑随口一问,才知原那白布下的是刚进宫不久的美人,说是冲撞了皇上的忌讳,就被活活杖死了。 那时周遭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身边的姑姑也只是点点头,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席容烟那时只怔怔看着那染血的白布出神,回去后就做了场噩梦。 对皇上更是带了几分害怕。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忌讳,竟然要将人活生生的打死。 可前面的仪仗却忽然停下,席容烟只看到眼前停了一双绣着金龙的黑靴,她手指紧张的捏紧了手上的绣帕,又忙规规矩矩地给皇上半屈膝作礼:「臣女给皇上请安。」 魏祁垂眸看着席容烟紧张捏紧的纤细手指,低垂的目光掠过她秀挺鼻尖,又落到她脸颊两边摇晃的翠绿耳坠子上。 在不安的乱颤。 魏祁深了眼眸,她还是这么怕他。 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抖动,一如前世里她在自己怀里时,总是不安分地想要离开。 再次见她,那股失而复得的情绪让他情绪紧绷,让他想更紧地将这个女人禁锢在身边。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想要碰她,只是他忘了,这个时候的席容烟还是绣阁里的待嫁女子。 太后会再为她选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 她也会有一个十分疼爱她的夫君。 她这个时候是害怕自己的。 对自己敬而远之。 果然,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她的脸庞,他就看到了席容烟惶惶不安看来的眼眸。 一如前世里,她总是用那种惊惶害怕的神情看他。 还往后退了一小步。 魏祁按压下心头那一丝升腾起来的阴翳不快,笑了笑收回了手:「容妹妹是去太后那里?」 席容烟听到皇上的称呼,些微有些惶惶然。 太后虽是她姑母,但皇上并不是太后所出,她与如今的皇上也只是寥寥几面而已。 她虽常来宫中陪伴太后,但相识的皇子也唯有从前的太子,与其他皇子并不熟悉。 她与皇上更算不得熟悉,这般称呼叫她心生了不安。 她垂首愈加恭敬地回话,不敢抬头。 魏祁点点头,只道:「那容妹妹先去。」 席容烟在魏祁高大身形的压迫下没来由松了口气,又忙告退转身。 只是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她端着手,手心出了汗。 魏祁负手静静看着席容烟规矩又谨慎的背影。 她一直是世家贵女的典范,仪态规矩从来不会出错。 又是内敛保守,平易近人的女子。 还有那么点胆小和循规蹈矩。 前世即便她的夫君死了,她宁愿守着那冷冰冰的灵牌,也不肯改嫁给他。 他紧抿着唇,冷峭神情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散开。 身边高公公弯腰在魏祁身边低声道:「皇上,这两个怎么处置?」 魏祁寒凉的眼神扫过地上跪着的两名被堵住嘴的宫女,轻飘飘落下一句冷酷的话:「五十杖。」 说完转身重新上了步辇。 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呜呜磕头求饶,五十杖便是直接要了她们的命了。 高公公怕她们的声音惊扰到了前面的席容烟,让人赶紧拖下去。 他又看着地上磕出来的血印,不由嘆了声。 要怪就怪自己乱嚼舌根,又是对着席四姑娘,白白送了自己的命。 皇上可从来不是仁慈的主啊。 第3章 你想进宫么? 这边席容烟一进了慈宁宫,太后就朝着她笑着招手:「容烟,快坐到哀家身边来。」 席容烟脸上这才带了笑意,乖巧的坐到了太后的身边。 太后拉着席容烟的手,细细打量她脸庞,又嘆息道:「瞧着瘦了些,是因为顾家出的事情伤心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还是为着外头传的那些话?」 席容烟垂下眸子,如实的小声道:「外头那些话也的确听了难受,也是真的为顾家的事情伤心。」 她一顿,又轻声道:「韫玉哥哥那样温和的公子,不该遭这样的事情的。」 「或许当真是我克了他。」 太后听了这话皱眉道:「你怎么也信了这些胡话?」 「你小时候出生时,大师为你算过,极好的命,哪里克夫了。」 说着太后拍拍席容烟的手:「亲事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好好为你选一门亲事的。」 说着太后又笑着看着席容烟问:「还是说你中意哪家的?」 席容烟总觉得在她的未婚夫婿刚出了事后,自己就又开始准备议亲,太无情了些。 她自己心里也难受。 她抬头看向太后:「姑母,定亲的事情再缓缓吧,我不急的。」 太后保养精细的手指抚向席容烟细腻的皮肤嘆息:「容烟,亲事哪里能缓呢?」 席容烟默然捏紧了手上的绣帕,上头的百花蝶淹没在她细长指尖里,微微变了形。 耳畔又传来太后低低的声音:「宣义侯府的嫡长孙任子期,与你年纪也正好相配,长你三岁,去年中的探花郎,在翰林院当值。」 「听说他品行端方,温和有礼,宣义侯府的家风亦清正,虽说长辈不上不下的,但好在后辈个个有出息,任子期更是最出息的那个。」 「你嫁给他必然过的顺心。」 太后又笑了笑:「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当初探花郎游街多少姑娘倾心?」 「你定然也喜欢的。」 席容烟觉得很多事情自己也身不由己,姻缘她从来也不能做主。 两段姻缘,其实都是父亲为家族考虑的,从来都不曾过问过她的意思。 她没法反驳姑母,只是轻轻开口:「姑母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我还不想这么快定亲,至少三月后,让顾家那事渐渐没人提了再说吧。」 太后倒是理解席容烟的意思,她拍拍席容烟的手,目光里怜惜:「你是我瞧着长大的,自小温顺听话,我明白你更心善,外头的人不懂你,我最明白你了。」 「一只雀鸟死了,你都为它伤心,更何况是人?」 「顾家那孩子对你其实的确是好的,你们本也般配,只是怨缘分浅薄而已,没有其他原因。」 「你也勿多想。」 她说着瞧向席容烟脸庞,乌发云鬓,素素净净两根长玉钗横插,玉色流转,一身玉骨冰肌,红唇皓齿,本也是天姿国色的人。 不管将来嫁给了谁,凭着这容貌身段与肌肤,还有那识大体又温和的性情,都必然是会被夫君好好呵护的。 顺顺遂遂过完一生。 可惜偏偏两段姻缘不如意。 她怜惜,又低声道:「其实这次顾家出事后,你父亲本和我商量过让不让你进宫,毕竟出了这事,外头传言又多,亲事的确为难。」 「不过哀家当时没应下来。」 说着太后握紧席容烟的手问:「现在哀家问你,你想进宫么?」 「若是你想进宫,哀家在宫内也能护你。」 席容烟听罢一愣,脑中忽然现出刚才碰见皇上的场景。 她没敢抬头看皇上的模样,却能感受到他身上威严的压迫。 虽说皇上刚才语气温和,好似脾气与传闻中的并不一样,但她莫名对他有些害怕,便摇摇头:「进宫后便不能时常回去看望了,我不想进宫。」 太后就点点头,拍拍席容烟的手嘆息:「也好。」 「哀家知道你的性子,后宫那些女人的手段,你大抵是争不过,你是哀家最疼爱的侄女,哀家会再为你找一门顺心如意的婚事的。」 「哀家后头也会召见宣义侯府的进宫,好好敲打。」 席容烟感动的红了眼眶,又乖顺的点头:「容烟都听姑母的安排。」 太后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又问起席容烟母亲的病来。 两人坐在一起又说话,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席容烟一直留到了陪着太后用完午膳,又坐着说了一阵话才离开。 从慈宁宫出去,重新走在宫道上,天色微沉。 三月的天气微寒,冷风从领口钻进去,席容烟觉得微微的冷,放在外头的手指凉的有些僵硬。 脑中开始胡思乱想着回去得捧着手炉,坐在炉子前看看书,再喝一盏热茶。 偏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在走到半路时,一个宫女手上提着一桶水,从一处殿中冲出来,那冰凉的水就正好撒到席容烟的衣裳上。 身上幕山色的衣裙湿染上深色,紧贴在肌肤上。 为席容烟引路的大姑姑当即站到席容烟前面,脸色威严:「你是哪个宫里的丫头?掌事姑姑又是谁?」 那惨白着脸跪在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身子抖的好似连话也说不出来。 席容烟见着人吓成这般样子,身上虽冷,但想着再走一会儿就快出去了,上了马车也就好了,也不想为难这瞧着年纪很小的宫女。 那么大一桶水,这么瘦小,想来也有难处。 她对身边的姑姑低声道:「我没干系的,不过是裙摆湿了,没什么大碍,我们先走吧。」 话才落下,前头又匆匆过来一道深蓝色身形,一过来就站在席容烟面前道:「这位可是席家的四姑娘?」 说着他又踢了一脚脚下跪着的宫女,又朝着席容烟客气道:「这宫女是宝华殿的宫人,皇上命她来将这里的宫殿清扫出来用来存书,我本是来瞧瞧打扫好了没有的,哪想却瞧见了这奴婢冲撞了席四姑娘。」 「她冲撞了贵人,但凭四姑娘处置。」 席容烟认出面前这太监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高义,本就是不想为难人的,便也轻声细语道:「其实也怪不得她,我路过时也未见着她过来,还请高公公网开一面。」 高义不由朝着席容烟笑道:「席四姑娘心善仁厚,皇上也是仁厚之人,也从不处置下人,倒是也顺了皇上的意思。」 说着他对着脚下的宫女道:「还不快起来去换身衣裳再去干活。」 席容烟也松了口气,只是她听说的皇上阴晴不定,严肃冷酷,却没想到对下这么宽容。 只是这事了了,她便要与高公公告辞,哪想高公公却又道:「四姑娘跟小的去前面的殿中换身衣裳吧,并不是太远。」 席容烟忙婉拒道:「谢高公公好意,我不过湿了点衣裳,并没有大碍。」 说着就要告辞。 高公公忙一脸愁容的拦在前面:「皇上本就是重礼宽和之人,四姑娘是太后娘娘亲侄女,若是知道四姑娘在宫里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却让四姑娘就这样回去,难免心中不好受,也愧面对太后啊。」 「我们这些底下人更是寝食难安了。」 席容烟本想着小小一件事,却叫高公公说成了这般严重,忙道:「这事我不会与太后娘娘提及的,高公公放心。」 高公公脸上难受:「四姑娘不提,可我们下人却愧疚,皇上也要知道的。」 说着高公公就要对席容烟行大礼:「还请四姑娘别为难我们。」 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席容烟哪敢让高公公给她行大礼,赶忙拦了高公公道:「既是高公公一片心意,我领就是。」 说着她对着旁边的大姑姑道:"姑姑去回了太后娘娘的话吧,我这头换了衣裳就走。」 大姑姑看了一眼高义,又客气的对高义道:「待会儿四姑娘换好衣裳,安稳回去了,还请高公公派人来说一声。」 高公公忙笑道:「你放心就是,不敢怠慢四姑娘。」 那大姑姑这才放心的走了。 席容烟跟着高公公往前走,果真没几步路就到了。 只是席容烟一抬头看向殿名宝华殿,忽然又想起刚才高公公说刚才那宫女是宝华殿的,公公又从宝华殿来,那是不是皇上也在宝华殿? 第4章 撞到皇上 席容烟心里提起来,正想问高公公,却见高公公一个转眼没了影,她回头,身后的宫女催促她:「席四姑娘进去吧,高公公去吩咐人为您送衣裳来了。」 席容烟看宫女催得急,又看自己身上衣裳打湿了大半,在冷峭的春寒里也的确很冷,便也进去了。 进去殿内,一名宫女引着席容烟进了一间屋子,让她先等一会儿。 屋子里生着炭盆,温暖了许多。 不过为什么独独这里生了炭火却没人? 她身上冷,虽疑惑,却还是不由过去炭盆边坐下,伸手去烤手,又抬头打量屋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屋内两面的墙都是整面的书架,放满了书籍,屋内好似有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混着书卷的气味,没来由让人昏昏欲睡。 外头这时候好似又下起了雨,细细的沙沙声,她想着待会儿回去估计又要湿了裙摆了。 忽然席容烟又一愣,怎么屋子里一个宫人也没有,就连跟在她身后的随行丫头也不在,她忙轻轻唤了声:「宝珠。」 细细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内,没有一丝回音。 她这才觉得微微有一丝心慌起来,忙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 她从椅子上起身,步履微快的往外头走,许是她走得有些急,才刚越过屏风,便迎头撞上了个人。 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腰上却很快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龙涎香的味道缠绕在席容烟鼻端,她怔怔看着面前玄衣上的金龙,在些微的失神下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幽深又带着关心的眼神。 腰上的温度很快离去,那道身影往后守礼的退了一步,低沉的声音响起:「听说底下的宫人冲撞了容妹妹,我正好在这里看书,便过来看看。」 说罢魏祁低问:「容妹妹可有事?」 席容烟从魏祁低沉的声音里回过神来,连忙白着脸颊屈膝给魏祁福身:「臣女无事的,只是臣女刚才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头顶却传来一声怜惜的嘆息,席容烟忽觉得身上一暖,再回过神时,只见眼前一双修长的手指,正落在她下巴前。 龙涎香的味道让她头脑有一阵的眩晕,眼眸一垂,才发现身上被皇上披了一件明黄色织着金龙的斗篷。 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好似撒在了她脸上:「你不必多礼,当心冷着了身子。」 温和的声音却没来的让她心底发慌,席容烟忍住后退的步子,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仁心,只是臣女低微,不敢用皇上之物。」 她说着就惶恐的要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 只是手指上很快被宽大的手掌压住,抬头对上的是皇帝低沉看来的眼神:「不过一件斗篷罢了,难道要朕眼看着你身上湿了?」 席容烟怔怔,又见魏祁很快收回了手,又深深看她道:「你的丫头去内务府为你拿合你脚的绣鞋了,衣裳也很快会送来,你不必担心。」 「也不会有人进来。」 说罢魏祁后退一步,眼神并没有落到席容烟身上其他地方,转身走了出去。 席容烟还呆呆站在远处,身后炭火忽然啪的一声提醒了她,想起刚才皇上那样温和的眼神,看来与传言里的冷酷好似也并不一样。 她安了心,转身继续等着。 一名宫女很快拿了一身衣裳和鞋子进来。 席容烟没见着自己的丫头,便低声问:「我丫头在外头么?」 那宫女站在席容烟的面前,十分恭敬的道:「宝珠姑娘路上摔了,高公公让人带宝珠姑娘先去太医院看看。」 席容烟又是一愣,问道:「怎么摔的?」 那宫女摇头:"可能是下雨路滑,宝珠姑娘又走的急了些。" 席容烟只好点头,又去里面的屋子换衣,不要宫人伺候。 很快换好了衣裳,出去外面却是冷清清一片。 她的丫头还没有回来,等候在外面的只有低着头的宫女。 她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又看着晰晰下起的雨,心里越来越有些不安。 耽误的时候有些晚了。 转身让守在身边的宫女去太医院问问,她的丫头现在如何了。 那宫女便应了一声,赶忙出去。 外头的雨声打在台阶上,冷气从外头穿透进来,她知道一直留在这殿中总是不好的。 或许先去太医院找了丫头,再一起回去也好。 这般一想,她又问身后的宫人:「皇上在这里么?」 宫人很是恭敬的回:「陛下正在里头看书。」 又抬头看向席容烟:「四姑娘要引路么?」 席容烟想着,皇上在这里,自己定然要与皇上告辞的。 便点点头跟着宫人往里面深处走。 宝华殿很大,到处都是藏书架,待走到尽头的时候,宫人停留在外面,对着席容烟小声道:「陛下在里面的。」 席容烟听着里面静悄悄的声音,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会不会这会儿进去打搅了。 正在犹豫间,高公公忽然悄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席容烟含笑低声道:「席四姑娘是要见皇上?」 席容烟见高公公出来,也只能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问:「现在可方便?」 「若方便,还请高公公通传一声吧。」 高公公笑了笑:「方便的,四姑娘直接进去就是。」 说着就让开了位置。 第5章 好似怕朕 这个地方是席容烟第一次来,却让她忽然心生出一股熟悉又害怕的情绪,甚至有一瞬间的想要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许是这里的光线阴暗,唯一的亮处是上首处皇上在的地方。 只是那里忽明忽暗,皇帝的半张脸隐藏在暗色中,高大的身躯如一团黑影,像是等待在暗色中的猎人,在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猎物。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愣愣看着紫檀木桌案后的黑影,像是看到自己正一身凌乱的跪在地上,身上焚着烈火,在祈求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救她。 她的心咚咚直跳,只是觉得那股害怕愈加明显。 身边高公公低声的提醒:「席姑娘怎么了?」 席容烟恍然清醒过来,连忙低着头往前面走。 在离着桌案五步远的位置时,她顿住步子,恭敬又仪态规矩的给皇上问安。 一直掩在暗色里的魏祁,缓缓将脸露在灯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他放下手上的书卷,金冠隐隐闪烁。 那双洞察一切又锐利的眼眸,此刻看着席容烟低声道:「容妹妹,坐。」 他修长的指尖指着对面,明明是温和的声音,却让席容烟感受到一股不可拒绝的压迫。 她不敢抬头,恭恭敬敬的过去坐在了面前的垫子上。 她的手规矩的放在膝上,手心却捏出了细汗。 魏祁抬手为席容烟斟茶,仿佛是知道席容烟心里在想什么,他缓缓开口:"你的丫头伤了脚踝,太医院的王太医正在为她正骨。" 「朕已经让人去看着了,等她包扎完,会扶着她回来见你。」 说着魏祁的眼神放在席容烟低垂的眉眼上。 他笑了下,将手上的玉瓷茶盏送到席容烟面前:「容妹妹好似害怕朕。」 面前的手指苍白修长,在不亮的昏色下,无端让人紧张。 她忙伸出双手来接,回答的中规中矩:「臣女敬畏皇上,不敢逾矩。」 只是魏祁的手指占满整个杯身,尽管她小心翼翼,她的手指还是与他的手指碰上。 她的手没忍住颤了颤,玉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润湿了魏祁的手指。 席容烟脸色一白,正要抬头与魏祁告罪,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魏祁的相貌本就不是温润的样子,剑眉长斜,薄唇长眼,高华的面容下带着薄情的冷淡,即便眼里带着笑意,也叫人心生胆怯。 祖母常说,相由心生。 薄情冷酷的人,相貌也必然冷清。 慈悲温和的人,定然也温润如玉。 但魏祁显然不是温润的相貌。 其实席容烟与魏祁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从前也只是见了寥寥几面而已。 魏祁十五岁时封王,就被派去了北地镇守,直到先帝中风病重时才赶回来。 听说他在北地的近十年里手上染了许多血,名声残暴。 又听说先帝曾单独召见魏祁,也是在那一天,先帝驾崩,魏祁和先帝身边的公公出来时,大太监就传了先帝口谕,立魏祁为太子。 她听父亲说起过当时场景,魏祁从北地带回来的兵卒直守在宫城外,说是为防动乱,但也让朝廷众臣无人敢反驳。 有人说魏祁狼子野心,弒父篡位。 虽说无人敢在外提起,这样的说法还是在私底下流传。 或许是这些传闻,在席容烟心里烙下了痕迹。 让她对魏祁生了些惧意。 此刻,她躬身跪在皇帝面前,手上捧着杯子,连忙告罪:「臣女失仪,请皇上恕罪。」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纤细的后颈在灯下白净,婉婉眉目低垂,细弯如月。 宝蓝色的绸缎裙摆在褶皱间泛着细光,托着杯子的手腕规矩的举着,宽袖往下垂了半截,露出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魏祁姿态随意的靠着旁边的小几,修长的手指点在曲起的膝盖上,审视的目光从未从席容烟身上离开过。 她的规矩。 其实是怕他。 魏祁默然,从从容容的坐直身体,弯腰扶着席容烟的手,声音细微遗憾:「容妹妹何必这般怕朕?」 「你便当朕是你的表哥,不必拘礼生疏。」 热气就扑在她面前,周遭都是龙涎香的味道,她压低了头,依旧姿态恭敬:「皇上是九五之尊,臣女不敢逾矩。」 若是这一刻席容烟抬头,便能见着魏祁脸上流转的冷色。 他拇指摩挲在席容烟的指间,又很快松了手,依旧好脾气的低笑:「容妹妹既这般与朕生疏,朕也不强求。」 「你起来吧。」 席容烟听着这话心里紧了紧,告谢后起身。 她又在心里纠结,究竟该怎样对皇上。 皇上真的希望有人与他如亲人一般亲近么。 父亲和大哥说皇上是天子,是君,只有永远将他认作这个身份,才不会出错。 她从很小就恪守父亲的教导,每一次进宫都不曾有过差错。 即便在太后面前,她也从来没有恃宠而骄,失了礼仪和尊卑。 满是书架的殿内光线昏暗,四周除了他们这处光线明亮些,其他的地方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仿佛这里只有她与皇上两个人。 窗外细雨声沙沙传来,她手心已经出了汗,不可遏止的想要离开这个太过昏暗又让她不安的地方。 对面的皇上却先开口,沉沉声音在寂静里缓缓流淌:「太后与你说了亲事了?」 席容烟仪态端庄,又很快规矩的答话:「说了的。」 魏祁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哦?」 他说着手指翻了一页书卷,像是边看书边与她漫不经心的闲聊,再随口问出一句话:「太后中意哪家的?」 席容烟思索一下了回:「太后娘娘还没确定。」 魏祁唔了一声,视线落在席容烟身上:「那你中意哪家的?」 席容烟垂眸:「臣女的亲事都听父亲安排。」 魏祁唇边勾着冷色,又淡淡的问:「顾家退亲,伤心么?」 第6章 皇上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问她这个,难道皇上也听说了这事么。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心底思量一下,还是如实点头:「伤心。」 因为的确也伤心的, 她话一说完,就听见一声嘶啦声,魏祁指尖的书页破裂,她愕然。 魏祁看了眼席容烟愕然看来的眸子,抿唇间压着冷意。 他笑了下:「吓着了?」 席容烟忙摇头。 魏祁静静点点头,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便是很长的沉默。 外头的天色已经很沉,再不回去,家里的人该担心了。 魏祁将席容烟不安的情绪收进眼底,眼底的阴翳又深了深。 这时候一名太监轻手轻脚的进来,跪在魏祁的面前小声道:「回皇上的话,宝珠姑娘回来了。」 魏祁扫过席容烟的脸庞,见到她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眼神在暗色中冰凉。 他摆摆手,却还是站起来看她,声音依旧温和:「容妹妹,走吧。」 席容烟见皇上站了起来,忙跟着起身道:「臣女自行回去就是。」 魏祁站在席容烟身前,高大的身躯将整个阴影笼罩住了她,他低头看她白净的脸庞,笑了笑:「无妨,朕也要走。」 说罢他走在了她前面,席容烟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外殿里,等在外面的宝珠见到席容烟出来,连忙高兴的过来:「姑娘。」 席容烟问她:「脚伤好了么?」 宝珠点头:「只是崴了脚,去太医院捏了捏就好了。」 席容烟便放心的松了口气。 魏祁负手看着这一幕,又低声对身边人吩咐:「去准备步辇。」 席容烟听到了皇上的吩咐,忙又侧身过来推辞。 魏祁低头看她,温和叮嘱的语气:「外头正下雨,宫道湿滑,慢些去。」 魏祁就站在自己面前,他阴影沉下来,莫名有几分暧昧。 席容烟不敢再拒绝,忙应下。 被高公公引到外面时,殿外已经有步辇等着了。 席容烟还是第一次在宫内坐步辇,有些不习惯,但高公公在旁说是皇上的恩赐,极少赐的。 她坐上去,身边四五个宫人手上提着灯笼走在一边,缓缓走向深处走。 高义看着席容烟安稳的坐上步辇走了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转身又回了宝华殿。 魏祁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缓缓远去的光线。 在细细雨幕下,被灯笼光线照得朦胧的人,身形婆娑,忽远忽近。 魏祁摩挲着扳指,神情渐渐冷寂。 高义站在魏祁的身后,低声说着席容烟在慈宁宫与太后说的话。 魏祁面无表情,在听见高义说席容烟不愿进宫时,唇边往下压了一道弧度。 高义又小心翼翼的低头:「太后娘娘还说,看好宣义侯府的二郎,席四姑娘也应了。」 这瞬间冷凝气散开,高义都心惊胆战的。 魏祁凉薄的眼里没有情绪,又转身跨出了宝华殿。 这头席容烟从宫门出去,就见到她停在宫门前的马车旁,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形。 那身影见着她后,便忙撑着伞过来。 席文礼走到席容烟身边,纸伞遮在她菸头上,担心的问:「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席容烟走在大哥的身边往马车走去,低声道:「今日陪姑母说话晚了一些,下午回来的时候又被宫女不小心撒了水。」 之后的事情,席容烟也给大哥囫囵说了个大概。 马车里大哥给她准备好了手炉,她抱在怀里,暖了指尖。 闭着眼睛又想起今日皇上温和的神情,与她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大哥:「皇上脾气好么?」 席文礼看向妹妹,无奈的笑了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席容烟低着头,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玉簪微微松了些。 她小声道:「我今日见着皇上,他好像很温和,也没有那么严肃。」 「和传言中的皇上不一样。」 席文礼是秘书省秘书郎,掌四库图集分库,虽在中枢,但并不能多过问朝政,与皇上见面不多。 但身边都是世家子弟,人脉甚广,对于登基三年的新帝,多少知道些脾性。 他倒是认真的对着席容烟低声道:「皇上内敛,脾性并不常露于外面,但也绝不是温和的人。」 「皇上登基三年,扶持了一批新士族维持朝廷平衡,又曾是北地的藩王,血腥镇压北边蛮族,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又怎么可能是温和的人?」 「当年先帝重病,三位皇子虎视眈眈,最后却是皇上登位。" "温和的人是不可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皇上的心思如海,你别轻易逾矩。」 席容烟听罢一愣,又只是轻轻点头,耳坠打在脸上,再不说话了。 等到马车停下,席文礼将一件斗篷披在席容烟身上,又低声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给母亲回话就是。」 席容烟嗯了一声,拢着斗篷,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 回了院子,她沐浴完抱着猫坐在罗汉床上出神,忽问起身边宝珠今日是怎么摔了。 宝珠正用帕子和暖炉给席容烟干头发,听了席容烟的话就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走着走着好似后脚跟被打了什么东西,就栽下去了。」 「不过当时旁边的宫女扶的及时,奴婢疼的厉害,也忘了瞧到底是什么了。」 席容烟点点头,又问:"好些了么?" 宝珠笑道:「好多了,宫里的药膏也真真有用的,贴了一副就不疼了。」 席容烟就心不在焉的捏着猫耳朵。 头发干了后,她上榻趴在软枕上,看着宝珠给她整理床边的书册,又轻声道:「我不想嫁人了。」 宝珠冷不丁听到席容烟这样一句,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席容烟乌发拢着小脸,美眸暗淡,唇畔又启,喃喃道:「我是不是不能这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其实我真的在想,顾公子出事,是不是真的是我克夫。」 宝珠担心席容烟又想起伤心事,忙道:「姑娘别这么想,不怪姑娘。」 席容烟将锦被往脸上一盖,手指捏着枕下顾褞玉当初送她定情的桃花簪,闷闷声音从里面响起:「或许吧。」 半晌又有低低声音传来:「我总觉得很难受。」 「但他们都说过去了,褞玉哥哥忽然出了事,真的就能这么轻易过去么。」 宝珠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默默守在一边,等到身边没动静了,她才去轻轻掀了被子。 里面的人已睡着,眼眶晕红。 她无声的嘆息,又放下帘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第7章 亲事 又过了几日,绵绵阴雨过去,透出了几丝晴。 席容烟坐在后院水榭边撑头看鱼出神,又见母亲身边的嬷嬷来叫她去正院。 到了正院,谢氏笑着让席容烟来选料子:「开了春,天气暖了,你也选你喜欢的花色,给你做两身春衣。」 说着她又含笑看向席容烟:「过两日就是花朝节,正好你穿上,我带你去见见宣义侯府的侯夫人。」 席容烟愣了下道:「其实晚点见也没什么。」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谢氏笑了笑:"你当没有媒人往宣义侯府做媒?" 「我打听了,好些家都想与宣义侯府的结亲,少年清贵又洁身自好,顶顶好的人选。」 「昨日太后见了你父亲,意思是早点定下来,要是宣义侯府先定下了亲,不是错过了?」 「任子期如今正好二十,可正是议亲的时候。」 「要是满意,太后就为你指婚了。」 席容烟本欲说错过也罢,但看母亲依旧带着一丝病容,却又担心的眼神,到底忍了下去,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随手指了一匹藕白色兰花纹的雨花锦。 谢氏笑道:「你适合素净的颜色,也好。」 就吩咐人去做了。 等到了花朝节那日,席容烟与母亲一起上了马车。 花朝节这天,皇宫园林绣园便会开放,官家贵族女眷都往那儿去,皇后也会在那儿主持。 活动众多,喝百花酒,戴百花环,扑蝴蝶,吃花宴。 从前席容烟每年倒是来,去年她因刚好那几日风寒了,也错过了。 园林极大,里面都是女眷,桃花盛开,地上铺着花瓣,盛装少女三五结群的扑蝴蝶,到处有欢快笑声。 席容烟一来,打量的目光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又低低说着话。 或幸灾乐祸,或是讽刺,或是惋惜。 席容烟手上捏紧了山林芙蓉的团扇,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边。 谢氏之前与宣义侯府的有过交情,便带着席容烟往凉亭里宣义侯府的侯夫人那里去。 这事太后还没有下懿旨,也还没有召见宣义侯府,谢氏是想着先看看宣义侯府的意思。 魏祁远远站在阁楼处,看着席夫人带着席容烟与宣义侯府坐在凉亭坐着说笑的场景,危险的眯了眼睛。 他唇边泛起股冷淡笑意,又转过了身。 席容烟侧头往外看,没见着顾家人身影,心头又有些难受。 身边母亲拉她与宣义侯府的侯夫人林氏问礼,她才回了神。 林氏看向席容烟,娉婷安静的模样,一看便知是知书达礼,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她知晓席容烟,传言里便是世家女典范,亲眼见着,更觉名副其实, 又听席容烟声音缓如珠落,发上素净的玉簪,与身上藕白色半高交领裙,交映着那对耳畔下垂着的莹润珍珠,当真是极好看。 秀气又白净,烟笼花貌。 她笑着点头:「外头都说席家的四姑娘钟灵琉秀,倒是如此。」 谢氏便看着林氏遗憾的嘆息道:「可惜婚事不顺。」 「外头又传闲话。」 林氏就看着谢氏道:「都不要紧,我不信那些。」 「什么克夫的话,那些也本不可信的。」 谢氏眼前一亮,又似伤神:「姐姐倒是明理。」 林氏笑了笑:「当不得什么明理不明理的,旁人拜佛求命,我从未去过。」 「命可是在自己手里的,我也救过很多人。」 「鬼门关里的人也救过,命可不是註定的。」 谢氏讶然。 她才想起起,林氏并不是出身名门,反而从前只是一名医女。 阴差阳错救了任侯爷,得了侯爷的眼,当年也是风风光光的嫁入了侯府。 或许她不信命是真的。 这倒是个好事。 另一头又忽然传来热闹声,只见一排排宫人手上拿着竹籤过来,往女子手上送来,说是行花令。 再由皇后选出最好的三位,一一赏赐,夺头筹的还能让皇后亲手戴上百花环。 从前也有这样的活动,能够戴上戴上百花环的女子,就能向皇后求赏赐。 后宫的宫妃也能参加,其实也是热闹。 宫女的托盘送到了席容烟这里,席容烟拿了一根,本也无心做花令,就草草写了句,算作参与了。 她如今身上有流言,不想引了人注意,写的也定然是不会选上的。 隔了一阵那头花令胜出的就选出来了,参加花令的就都往那儿去。 谢氏正与侯夫人说的热络,便让席容烟带着丫头过去散散心也好。 席容烟本想着自己定然是选不上的,也不想过去,又看身边丫头扬着脖子往那边看,也是想去看看热闹,看谁中了头筹。 她到底起身,带着丫头在后面站着。 那边皇后站在高台上,她身边的宫人拿着托盘,里面便是胜出的花令了。 一连念了三个人的花令,便有女子站前去,在众人艷羡的目光中获得赏赐。 获得头筹的女子还能由皇后亲自戴上百花环,得到皇后祝福。 要是按照以往,本该在这处结束的,结果又说还有赏赐,说是皇后特意赏赐的花酿酒。 这花酿酒是只有宫里才有的,十分珍贵,制造繁复,上百斤花才能制出一壶酒。 听说饮一杯能消浊气,养颜生肌,还能通体带香好几日。 今年也是第一回有这赏赐,女眷们都纷纷期待。 接着上头嬷嬷统共念了五个人的名字,里头竟然有席容烟的名。 席容烟愣了下,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选上。 又见其他人都过去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嬷嬷端来酒来,站在席容烟面前笑道:「恭喜席四姑娘的花令得了皇后娘娘的眼缘,这百花酿最是养身,就是娘娘也吃不了几回呢。」 席容烟看着面前的酒盏怔然,她是饮不得半点酒的。 这事唯有身边亲近人的知晓,可皇后娘娘的赏赐她又拒绝不了。 站在席容烟身后的宝珠和春云也有点担心,却又不敢拦,。 身边同样被赏赐的女子早已喝下,她紧了紧手指,在众人目光下,还是端庄从容的端起来饮尽。 举止从容,没有一丝不妥。 又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 只是才刚饮完,她便开始头晕,紧握这身边宝珠的手,身形就有些晃。 面前的宫人察觉出席容烟的不对,就关切道:「百花酿酒稍有些烈,席姑娘要不舒服,前头不远的青山居是专让女客休息的,今日来的都是女客,席姑娘放心过去就是。」 席容烟知晓自己酒后会失态,听了那宫人的话就道了谢。 众目睽睽之下,她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很快便会失了仪态,忙让身后的春云去给母亲说一声,又让宝珠带着自己往青山居去。 酒意已在席容烟身体乱窜,她吐出一口气,觉得身上开始微微发烫。 宝珠最是知晓席容菸酒后是什么样子的,一点都不敢耽误。 好在青山居当真不远,到了地方,席容烟撑着最后的清明抬头,见着青山居三字后才放了心,让宝珠扶着进去。 只是青山居内空无一人,宝珠扶着席容烟去一间屋子里的榻上才刚将人放下,席容烟便已意识模糊的往她身上缠上来,泪眼蒙蒙:「别走。」 第8章 我梦里见过你 宝珠伺候席容烟这些年,最怕的便是席容烟饮酒。 偶尔冬日在屋子里贪杯饮了果酒,不一会儿就似变了个人。 抱着她不撒手,不好好睡又到处要去,非得拉着她去摘花。 大冬日的去外头摘花。 少说要折腾小半个时辰才消停,醒来后便都忘了。 后来席容烟自己也知晓自己饮酒后会失态,便再馋嘴也只吃几口米酿,果酒是再没碰过了。 刚才听那宫人说这百花酿酒烈,她都不知道姑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席容烟又埋在她怀里喊着要抚琴,宝珠无奈,这会儿到哪儿去找琴。 怀里的人浑身软的没有骨头似的,几乎全要靠着她拖着,偏偏不消停,根本不会老老实实的在榻上睡,宝珠都有点精疲力尽。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正在这时,身后又传来动静,宝珠转头一看,身上就是一抖,差点没吓得晕死过去。 只见那头皇上身上披着一件绣着金龙的深黑鹤袍,胸膛半露,还滴着水,像是刚沐浴出来。 又见皇上眉目冷峭,帝王威严的冷意袭来,冷淡的眼神往这边一睨,她的心都跟着颤了起来。 偏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又一声厉喝:「皇上在此休憩,何人胆敢私闯!」 宝珠顿时吓得一下子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冷汗流了满额。 怎么都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偏偏怀里的姑娘还全不知出了什么事,跪在地上又要拉宝珠起来去给她去抱琴去。 宝珠只差给席容烟这祖宗磕头了,就怕万一姑娘这时候在皇上面前做出什么失仪的事情,那便出大事了。 魏祁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又埋在宝珠怀里的席容烟。 她透着红晕的白净脸庞在她发间半露不露,翡翠耳坠乱颤,衣裳些微凌乱。 唇中喃喃自语一些胡话。 沉默高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神情,魏祁却抬了步子,走到了跪在地上两人的面前。 他负着手,狭长眼眸低垂,看了宝珠一眼,声音依旧辨不出情绪:「醉酒了?」 宝珠赶紧抱紧席容烟不住点头。 又战战兢兢的叩头请罪:「都是奴婢带着姑娘走错了地方,还请皇上恕罪。」 魏祁鼻音里嗯了一声,又道:「去叫席夫人来带四姑娘回去便是。」 宝珠犹豫:「可是姑娘一人在这里……」 宝珠的话才刚落,就觉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虽说没有声音传来,却让她忽然一阵胆寒。 她后知后觉,帝王威仪,怎么容得人质疑。 心知说错了话,她忙又磕头应下。 想着皇上都在这里的,总不该出什么事情。 宝珠颤声又去哄怀里的席容烟,怕姑娘折腾:「姑娘,奴婢去给您拿琴,您等一会儿,奴婢很快就来。」 席容烟眼前早已是模模糊糊一片,只知身上燥热,不知身在何处,只能听见宝珠的声音。 她拽在她袖子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一只白净的手指撑在地板上,乌发微微凌乱的落了几根垂在额前,又语不成调的沙哑叮嘱:「你快些……」 宝珠哪里敢耽误,见安抚好了姑娘,赶紧起身去叫夫人来带姑娘回去。 她起了身走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仍在地上的姑娘一眼,想着还是赶紧带夫人来再说,又狠下心转身。 她跑了出去,特意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一看吓了一跳,居然当不是青山居,是青月居。 那青山居在哪。 她又往旁边一看,心头又是一跳,青山居然是旁边的阁楼。 可刚才她也看了明明就是青山居的。 可这会儿再想也没意义了,她心如死灰的拍了拍脑门,知道闯了祸,赶紧去夫人那里传话。 这头魏祁身边的高公公等宝珠一走,就忙识趣的退了下去。 他站在外头窗前看向宝珠那慌慌张张的背影,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侍卫就悄无声息的追了出去。 屋内撑在地上的席容烟昏昏恍惚如坠云端,又喊着要去赏花,抬头看着面前黑色的身影,纤细的手指一抬就拽上了魏祁的袍子。 魏祁本就是松松披着鹤衣,被席容烟一拉便落下大半,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衣袍盖在席容烟手上,作乱的人还在不知所措的失神。 魏祁垂了眼眸,深深看着席容烟黛眉下一双失神的烟水眸,面容沉默的弯腰将席容烟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她坐在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从她柔软的腰肢落到她的后背,任由怀里的人在他怀里乱蹭。 他低头吻在她发顶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暖香,沉黑的眼眸深不可测。 怀中席容烟白净的手指捏在他宽大的袖口上,似撒娇的喃喃细语:「桃花开了……我要去摘些做桃花茶……」 如猫的声音让魏祁又垂下眼神,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她下巴,那双眼中其实并没有他的身影。 带着扳指的拇指拂过她水涟涟眸子,晕红染开,细眉湛然,他却紧抿着唇,眼中阴翳。 依旧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主动靠近自己。 他手指不由收紧,直到指尖上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才松开手将她抱紧在怀里,轻拍她后背:「你喜欢桃花,朕让人将你宫殿里都种上桃花。」 「每年都有桃花茶喝。」 席容烟好似全没有听到魏祁的话,手指又挠到魏祁的脖子上,忽然抬起雾蒙蒙的眼眸咯咯笑起来,好似在逗弄她养的那只猫。 馨香气传入鼻尖,魏祁看着席容烟那双看向自己的眸子,眼里水雾瀰漫,眉眼弯弯,漫着百花酿的香气。 他很少见到席容烟笑的时候,席容烟从来没在他面前笑过。 她总是对自己很害怕。 甚至想方设法的要离开他。 他慢慢俯身靠近她,黑眸里是摄人心魄的光芒,看着她笑意:「烟儿。」 席容烟听到了,她茫然的嗯了一声,手指又忽然抚在面前人的脸上。 她微微仰头去看面前人的眼眸,好似那般熟悉。 她揽住他脖子,娟秀眉眼半眯,乌发上的一根玉簪落下,清脆破碎的声音里,她细细的喃喃:「我梦里见过你。」 魏祁沉黑的眸子动了下,看着席容烟的眼睛,手掌紧捏在她腰上,低沉的问她:「梦见朕什么了?」 席容烟撇嘴,像是仰头累了,又埋在魏祁的脖子上,语气委屈:「你欺负我。」 「总欺负我……」 魏祁抿紧唇,落在席容烟腰上的修长手指又紧了一分。 要是她能顺从一些,他也不会想困着她。 从前逃了那么多次,他给过她教训,为什么还是要离开。 怀里的人仍旧不安分的在动,手指又摸进他胸膛,还在往下,魏祁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席容烟有些难受,想要从魏祁身上起来去摘桃花。 魏祁按着她在怀里哄着:「等待会儿朕让人给你摘一篮子。」 席容烟闭着眼睛,却硬要拉着魏祁一起,偏偏连站都站不稳,浑身如一摊春水。 魏祁怕席容烟碰着,伸手抱着她却又被她扑在身下。 她身上的香气全扑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眸子迷茫的睁开,朱唇轻启,一句:「好热……」 再忍不住身体对她的渴望,主动够着头吻住了她唇畔。 他情难自已的喘息的问:「烟儿,我是谁?」 席容烟只茫茫呜咽两声,失神的眼眸清晰告诉魏祁,怀里的人认不得他。 魏祁的眼睛又阴沉一分,抱着她去榻上压在她身上,惩罚似的吻了下去。 席容烟只觉得唇瓣被碾的发疼,眼角带了泪光,茫然的将手搭在魏祁宽阔的后背上。 第9章 下旨 一头谢氏本正与宣义侯府的说的正好,得知了宣义侯府的也正有意这门亲,她当下也是心下大喜。 想着女儿的亲事有了着落。 正准备两家就今日商量亲事时,又见春云慌张的跑过来,俯在谢氏的耳边就说了一句话。 谢氏听罢脸色一变,忙起身拉着春云去一边问:「你说什么?姑娘没在青山居的?」 春云忙着急的点头:"奴婢带着醒酒茶过去,在青山居找了许久也没见着姑娘的身影,又才赶回来。" 谢氏知晓席容烟醉酒后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心下惊疑不定,又赶紧问:"那你见着宝珠了没有?" 春云忙摇头:「也没见到。」 谢氏便怕出事,与宣义侯府的说了一声,又忙带着丫头往青山居去。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到了青山居,果真没见着人。 谢氏知晓宝珠做事稳妥,该不会出事的,除非真出了事。 不知怎的,她忽然转眼一看,就见到了不远处的青月居。 难道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去青月居了? 这般一想,又急急忙忙的往旁边的青月居去。 才一进去,谢氏就听到了动静。 那声音很熟悉,是自己女儿的声音。 她忙快了步子跟着声音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下帘子的床榻,地上还落着一身外衣,那不是席容烟的又是谁的。 又听帘子内一声又细又哑的声音:「你别走……」 谢氏心里颤了颤,目光又见着地上一双放着的男子黑靴,黑靴上还绣着龙纹,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连忙就让身后的丫头都退出去。 正欲说话时,面前的帘子忽然被修一只长的手指掀开,只见皇上一脸冷淡的拢着金龙鹤袍坐起来,脸颊上还蹭了一点席容烟唇上的口脂。 而席容烟只穿着里衣紧紧抱在魏祁的腰上,香肩半露,月白里衣下的肚兜若隐若现,还喃喃着让皇上给她弹琴,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氏眼前又是黑了黑,身上一软,就慌张的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一幕。 谢氏强忍着眩晕艰涩道:「臣妇女儿今日饮酒无状,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臣妇这便将女儿领回去好好教导。」 魏祁不紧不慢的坐在床沿,手掌依旧搂在席容烟腰上。 他看着前面跪着的妇人,声音冷淡,不辨喜怒:「朕今日本过来清静的,倒的确是被扰了。」 「但朕念着席四姑娘因酒后无状,便不计较。」 「只是她身子已被朕看尽,有了肌肤之亲,既已到了这地步,朕为着席姑娘清白,过两日便会迎席姑娘进宫。」 说着魏祁一边替席容烟将衣裳拢好,又不容拒绝的开口:「届时朕会下旨,只等着便是。」 谢氏只觉得头又晕了晕。 皇宫内人心复杂,比女子后宅还残酷,自己女儿怎么是那些女人的对手。 可眼下事情到了这步,皇上都已说的这么直白。 况且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她又呕心,本来与宣义侯府的亲事都快谈好了,哪想竟出了这事。 还没想好怎么答应,头顶又传来魏祁忽然变得肃冷的声音:「还是席夫人不愿她进朕后宫?」 谢氏被魏祁的威严一压,也知天家威严不能反驳,话已说到这处,女儿现在又这个样子坐在皇上怀里,她即便不愿意也没有理由。 再说她也不知道容烟与皇上之间,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 万一…… 六神无主的妇人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容烟能进宫侍奉皇上是她的福气,臣妇亦感激皇上不追究容烟过错。」 魏祁脸上的神情稍缓,又让谢氏退下。 谢氏恍恍惚惚的出去,又一下子软在身边婆子身上,许久缓不过神。 坐在魏祁怀里的席容烟其实已经闹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靠在魏祁的肩膀上显然要睡。 发丝早已松散,落在她月白肩上,安静的靠在魏祁怀里。 魏祁感受着她身上柔软的温度,抱了许久才松开她,将人放在了床榻上起身 魏祁出去时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立在谢氏面前,高大身量低头看着垂首在自己面前的妇人,脸上是帝王冷酷的捉摸不定。 他负着手,声音淡淡:「席夫人好生准备,朕会在今日下旨,后日就接席四姑娘入宫。」 说罢便直接越过谢氏走了出去。 谢氏直到皇上的背影离开,才终于回过神,连谢恩都忘了。 她匆匆走进屋内去,掀开床帐,席容烟正衣衫整齐的睡着,还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氏又往床榻上的单子看去,虽说稍有慰藉,但也一下子瘫坐在床沿上,只觉得全乱了。 -- 席容烟是下午时在自己的闺房里醒来的。 醒来时外头传来宝珠的哭声,她恍恍惚惚的还分不清身在哪里,在头疼间掀开了帘子,就见着宝珠正跪在地上,额头上红肿渗血。 屋子内坐着她的母亲和父亲,还有大哥。 都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脸上凝重。 席容烟脑中一片空白的问:「怎么了?」 谢氏低头擦了泪光,坐去席容烟的身边红着眼看她:「中午时皇上已经下旨,后日就会迎你进宫了。」 席容烟有些没反应过来,侧头看着母亲:「什么?」 谢氏闭了闭眼,讲了经过。 那头席父忽然站起了身,嘆息着看了席容烟一眼:「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伤心也没用,宣义侯府那事就罢了。" 说着他嘆息:「在皇上眼里,容烟已经清白给了他,不可能再让她嫁给别人的。」 说着就走了出去。 大哥席文礼犹豫了一下,跟在了父亲身后走了出去。 他是想劝劝父亲进宫找太后说说这事,毕竟后宫那么多女人,没宠爱就一辈子困在里面了。 她不想小妹受委屈。 外面廊下席父皱眉看着席文礼:「你还看不明白?依皇上的脾性,不想让容烟进宫就根本不会提。" "既提了,你觉得皇上会管太后的意思?」 「皇上与太后本就是表面和气,我们不知好歹拒绝了皇上,皇上会怎么想?」 「想我们席家瞧不上皇上,只想世家联姻勾结在一起?」 说着他严肃的看了席文礼一眼:「别再提这事了,违逆皇上,这笔帐可记着,太后不一定能护长久,圣心难测啊。」 「况且皇上这么快的下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席文礼愣了愣。 他明白父亲说的都没有错,他只是为小妹前途担心。 皇上冷喜怒不定,容烟哪里能应付。 第10章 入宫 屋内的宝珠正跪在地上哭:「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跑半路踩着石头就摔在了石头上晕了。」 「要是奴婢没摔着,就能及时过去叫夫人了。」 「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 席容烟已知道是自己闯了祸事。 她无力的撑着床沿,看着跪在地上的宝珠,有些失神:「我明明去的就是青山居,我记得我没看错的,为什么……」 宝珠抬袖擦泪:"奴婢也记得是青山居,可跑出去看的时候,却变成青月居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奴婢也真的没想到会走错。」 「姑娘信我。」 说罢她又捂脸大哭。 谢氏看了眼地上落泪不知的宝珠,也是心乱的头疼:「你先去包扎了再说。」 等到宝珠抹着泪走了,谢氏才又看向席容烟,握紧她的手又擦泪:「你父亲也没想到皇上下旨会这么快。」 「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进宫了,不然就是抗旨。" 「怪只怪就这么巧走错了地方。」 「皇上九五至尊,哪能违抗?」 席容烟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张张口,又全不记得自己醉后的事情,才发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脸色苍白的看着母亲认真问:「没有法子了么?」 「我有些害怕皇上,不想进宫。」 谢氏将坐在床榻上席容烟单薄的身子抱进怀里,眼眶含了泪:「母亲也捨不得你。" 「只是那场景当真没法子,你的身子也的确被皇上看了。」 「我又何尝想让你进宫。」 席容烟脑中还是恍惚。 外面一缕光线落到她身上,她仿佛做了一场梦。 --- 这两日席容烟都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母亲为她挑选牢靠的丫头,又给她准备了一匣子了银子首饰,好进宫打点。 也是圣上恩典,让人来传话,席容烟进宫,允许身边带自己的两名丫头。 赵氏便急急忙忙的为席容烟选牢靠又聪慧的。 席容烟自小是在她掌心长大的,他们大房里又没有妇人争斗,席容烟自小也没见识过那些事情,自然不懂。 本来顾家也是家风清正,除非女子三十不能生子才能纳妾,谢氏便没想着教女儿那些。 但进宫便不一样了,那么多女人,席容烟这性子,即便不争不抢,也不一定能安稳。 谢氏将自己身边的一名贴身丫头,给了席容烟一起带着进宫。 席容烟怀里抱着母亲送到自己手里的匣子,又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听她叮嘱:「进宫了务必要打点好那些下人。」 「许多下人瞧着不起眼,背地里使坏你可防不住,该打赏的就要打赏,没银子了便捎信回来。」 「再有皇上那些女人,我昨日便与你讲了怎么与她们来往。" "雨眠是你表姐,你们自小感情极好,她是不会害你的,你去了记得与她多走动,相互有个照应也好。」 「听说皇上正宠着王修仪,你也切记别与她争什么,别露锋芒,明哲保身,怀上孩子才最要紧。」 「更要紧的是,宠不宠爱的不要紧,宠爱都是镜花水月,皇上那么多女人,总有更年轻貌美的进宫,不过都是宠爱一阵罢了,没有长久的。」 「你明白吗?」 席容烟低头看着手上的匣子,愣愣听着母亲的话。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宫。 她又想起了那个白布下血淋淋的女子,脸颊苍白。 要是那日自己没走错,是不是也就没这个局面了。 谢氏看着席容烟这茫然懵懂的模样,又是一阵伤心,将席容烟抱紧在怀里,又落泪:「明日宫里就来人了,你一定要记着母亲叮嘱你的话。」 「后宫里的女人只有有了孩子才会好过些,我知晓你不会争也不懂争,不会争也好,安安稳稳的。」 「但也别叫人欺负到头上了。」 席容烟这才搂住母亲,只哑然开口:「好。」 第二日一大早的时候,宫里来的仪仗便到了。 席家都盛装等在门口,又将席容烟送上门口停着的那一顶软轿里。 席容烟坐上去时还有点恍惚,等到轿子抬起来,她才不安的忙掀开帘子,惶惶的眸子看向外头红了眼眶的谢氏:「母亲……」 谢氏拿帕点泪,哽咽着不说话。 面前送她的人影渐行渐远,熟悉的地方在离她远去,席容烟才觉得眼前模糊,下巴冰凉。 她手指一碰,湿漉漉一片。 是高公公亲自来迎的,他见着席容烟泪光,走在轿子外,带笑的声音似是安慰:「席昭仪别怕,皇上对席昭仪不一样。」 席容烟帕子捂在脸上,对于高公公的话只当安慰。 后宫那么多女子,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脑海中闪过高墙绿瓦,依旧惶惶。 轿子走在宫道上,直接停在了关雎宫。 席容烟从轿子里下来,脚下踩着的青砖传来真实感,她抬头看向高高的宫门。 高公公站在席容烟身边笑道:「皇上特意安排席昭仪往后住在关雎宫的含元殿的,里面早已收拾妥当,席昭仪往后住在主殿便是。」 席容烟进宫前便听母亲说过,妃位以下的都不能住主殿,还让她与主殿娘娘打理好关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侧头看向高公公:「我如何能住在主殿?」 高公公看向席容烟笑:「皇上照顾昭仪,这是圣宠啊。」 席容烟记牢母亲的话,进宫要一切低调,她不过一昭仪,若是住在含元殿主殿,难免让人议论,也不合规矩的。 她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吩咐,她明明与皇上不过才见了几回而已。 还是她那日做了什么举动。 偏她全想不起来了。 她欲言又止,高公公已经在身边催促:「席昭仪进去瞧瞧,看看还差缺什么,奴才就让人去吩咐。」 此时正是上午,光线正好,她踏进宫内,一眼看到了内庭中间种的桃树。 四周也都种了一圈,粉色桃花盛开,花瓣随风起,带起阵阵清香。 高公公看着席容烟的神情,一面引着席容烟入主殿,一面道:「皇上听说席昭仪喜欢桃花,前两日就吩咐人运来种上的。」 又笑道:「奴才跟皇上三年,还没见皇上对谁这么花心思呢。」 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缕尘烟飘散,席容烟听着高公公的话,看向宽敞的屋内摆设,竟都是她喜欢的布置。 高义余光看着席容烟表情,又引着席容烟往内走:「通四间的屋子,还特意备了小书房,席昭仪瞧瞧,看看哪里不合眼的,奴才就让人换了去。」 席容烟一步步往前走,每一处的布置都精巧,小内厅到内室,地上都铺着羊绒毯,香纱帷幔下是百花争艷的四折屏风。 博古架上小巧精緻的器物每样都别出心载。 连跟在席容烟身后的丫头都看得呆了。 原以为按照昭仪的位分,不过分两间单屋,摆设简单,竟没想布置的这么好。 比姑娘的闺房还雅致。 直到走到最里间,挂着璎珞的紫檀木雕花床,妆檯上放着八宝镜,缀着东珠的鹤形灯。 席容烟看得愣了愣,又看向高公公。 半晌才道:「都满意的。」 「只是……」 第11章 没人比得过席昭仪去 席容烟欲言又止。 高公公自然能看得出来席容烟想说什么。 刚进宫的女子就能住在这儿,还特意花心思布置,不是独一份的恩宠是什么? 要不是皇上担心一入宫恩赐太盛引人注目,不然直接封妃都是有可能的。 这后宫多少女子一辈子望到头也够不着的妃位,这位也不过在皇上面前露了两面,就什么都有了。 其实高义也不明白,皇上那样心思深重,背后冷清冷情的人,究竟为什么独独对席四姑娘这么不一样? 他朝席容烟笑道:"皇上现在正在勤政殿,等空了会来见您的。" 说着高义又叫来了含元殿的主事姑姑,让她给席容烟介绍殿内伺候的宫女,又对席容烟道:「您刚进宫,先歇歇脚,奴才先去给皇上回话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席容烟也知道,有些话问高公公不一定能有回答。 她定住思绪,让玉竹去送高公公。 玉竹答应着,送着高公公去了外面,又从袖子里拿了一大定银子塞过去,笑道:「我家主子刚进宫还许多不懂,往后还劳烦高公公多指点。」 玉竹是谢氏身边的大丫头,身上有一股沉稳气,慢声细语,说话很是客气。 高义笑了声,将银子推回去道:「放心吧,这宫里头的娘娘,没人能比得过席昭仪去。」 说罢笑笑就走了。 玉竹还没明白高公公这话到底何意思,但看高公公走远,也只能转身。 屋内的席容烟正坐在大宽椅上听着主事姑姑介绍宫人,含元殿一共七名伺候宫人,加上席容烟带来的,就有九人。 玉竹替席容烟交代了几句规矩,又让宝珠打赏。 赏钱是谢氏一早就准备好的,每人一个雕花精美的小匣子,里头放着一只玉簪和一小把银瓜子。 宫人面面相觑,暗道这手笔阔绰,连忙下跪叩谢。 席容烟往内屋走,玉竹跟在席容烟身后小声提醒:「刚才进宫时太后娘娘的人就来知会了,现在主子该去见太后娘娘了。」 「等从太后娘娘那儿出来,再去面见皇后娘娘。」 席容烟也知道现在还不能歇。 她坐在妆檯前,一边让宝珠给她整理仪容,一边又对玉竹道:「母亲准备的盒子你带上了么。」 玉竹笑:「主子放心,一切出不了差错,特意给太后准备好了。」 席容烟这才回头看向镜中人,发钗整齐,妆面素净,一切规整又妥当,这才站起了身。 不过才出了里屋,外头的主事姑姑方姑姑进来席容烟面前低声传话:「皇后娘娘身边的俞嬷嬷来请主子往永春宫去。」 玉竹让方姑姑先去前头打发俞嬷嬷说整妆后去,又在席容烟耳边小声道:「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部下,如今又镇守在北地,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 「主子还是先去见皇后娘娘的好。」 这些席容烟都知道,昨天夜里母亲都与她说了。 当初皇上从北地回来,带着两万将士围住皇城的,就是皇后的父亲宋将军。 母亲说,宋将军在皇上还是皇子时就一直一路追随,北地都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将卒,不是信任之人,不可能让宋将军镇守的。 除非皇后犯了大错,不然皇后的位置无疑最稳固。 席容烟点点头,姑母那里不会怪她怠慢,可皇后娘娘那里就不一定了。 心里稍一权衡,还是打算先去皇后娘娘那里。 只是刚出了殿外,正准备让人先去太后那里说一声,太后身边的姑姑就亲自来请人了。 万姑姑一见着席容烟就笑道:「席主子快与奴婢去见太后娘娘吧,今日太后娘娘知道您进宫,早早就等着了,有好些话要与您说呢。」 席容烟为难:「刚才皇后娘娘让人来叫我过去,等我先去见过了皇后娘娘再去见姑母吧。」 万姑姑笑:「皇后那里可以搁一搁,席主子放心,太后会让人去皇后娘娘那里知会一声的。」 「皇后娘娘那里不会有意见,也不会怪您。」 「太后娘娘可一早就等着您呢。」 席容烟听到这样说,心下稍迟疑下,可又想到是先答应了姑母那边,还是跟着万姑姑往慈宁宫去。 另一头的永春宫内,皇后宋贺兰端坐在上首,旁边香案上的香雾裊裊,她神情平和,长长的指甲抚在怀里的白猫上,静静听着下面议论的声音,眼神深处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只听黄贵人的声音:「还不是仗着身后有太后娘娘撑腰?」 「第一日进宫,还要皇后娘娘的人去请她,现在又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倒是好大的脸面。」 旁边谭婕妤笑着接话,含着淡淡讽刺:「可不是脸面大?」 「那顾家的出事才不到两月,人家就急着进宫来了,八成是让太后做主进的宫,觉得自己是太后侄女,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呢。」 说着她眼神看向王修仪:「她一来就封了昭仪,听说皇上还让她住在了含元殿主殿,我看就是妹妹这般得宠也没这待遇的。」 王宝然死死捏着手,面上却淡笑着看了谭婕妤一眼,微微讽刺:「人家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我怎么能比。」 皇后至始至终没有说话,既没有表态的意思,也没有让众人住口的意思。 她从皇上还是皇子时就跟在了皇上的身边,她比谁都知道,皇上根本不会看谁的脸面。 即便是太后,也不能替皇上做主,想让谁进宫,就能让谁进宫。 她想起了昨夜她去找皇上时说的话。 她说,席容烟进宫就住在含元殿,并不合礼制。 一进宫就封昭仪就罢了,可让一个昭仪住在关雎宫主殿,这已经是明显的偏爱了,可能会引起后宫议论。 她不过是以皇后的身份劝导,想让后宫平衡安宁,不管有没有私心,她都要说出来。 可高坐在冰凉案台上的人,黑衣上的金色回字纹都跟着冰凉,他连眼神都不曾落到她身上一眼,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像是两把尖刀插进她的心口。 所谓外人口中的少年结发,人后也不过如此。 她不知道那席容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今年后宫连三月的选秀也不办,独独对席家下了旨。 第12章 她进宫时,是什么表情 宋贺兰又忽想起了花朝节那日。 高义将一根木籤放在她手里,说那诗得皇上喜欢。 意思是什么,她明白。 她看了一眼不过寻常,却还是选中了它。 想着或许这令恰合皇上的眼缘。 其实现在细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来不去花朝节的皇上,怎么却在那日不声不响的去了。 从来不管这些事宜的皇上,却让高义特意准备了赐酒。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席容烟进宫,或许是皇上早就安排好的,隐秘又花了心思。 下头的还在议论,她作为皇后总要把控住局面。 其实她身边的眼线已经传话到了她耳中,席容烟没来,是被太后叫去了,很快太后也会让人来传话。 席容烟进宫先去见太后,太后在她之上,自己也应该孝敬,这事本不是大事,也没有出错的地方。 但此刻她并不想对那些人解释席容烟去了太后那里。 她只是嘆息一声,温和又宽容的对下面道:「席昭仪第一日入宫,来慢些也无妨。」 「往后都是姐妹,你们好好相处就是。」 「也多照顾照顾她。」 「既她还没来,你们也不必等了,先散了吧。」 下头的人议论,本是想让皇后给席容烟一点惩治的,却没想到皇后会这样轻飘飘的过去。 席容烟身后是有太后,可皇后陪伴皇上七载,跟着皇上从北地入京,后宫中任何一个女人,应该都比不上这份情谊。 况且席容烟不声不响的就敢怠慢皇后,本就是一桩罪。 再有,席容烟的忽然出现,还是让她们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因为听说今日是高义亲自去迎的,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心里隐隐明白。 众人脸色各异,面上却全都顺从的答应,再规矩的退了下去。 出去后却忍不住窃窃私语。 贤妃留在了最后,等到众人都走了,她才过去皇后身边,喊了一声:「堂姐。」 宋贺兰看了贤妃一眼,依旧是一副淡然宁静的姿态:「这事别说了。」 贤妃一愣,还是不解的开口问:「堂姐为什么要安排席容烟住在含元殿?」 「就算是太后也不能插手皇上后宫的事情吧。」 宋贺兰嘆息,眼底露出一抹苦涩。 从来不曾插手后宫事宜的皇上,为了席容烟,什么礼制规矩都可以打破。 她这个拿着后宫凤印的皇后,也像是一个笑话。 她看着宋宁玉,缓缓开口:「你往后别去招惹席容烟。」 宋宁玉一愣,有些不服气:「有什么招惹不得的?不就是太后的侄女么,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父亲和大伯还守着北地十六州呢。」 「那可是抵御北燕最要紧的地方。」 「况且后宫里只有姐姐生下了皇子,谁敢不敬着姐姐?」 宋贺兰微微皱眉,眼里含着警告的看着宋宁玉:「你听我的,许多事情没必要让我们动手。」 说着她那双淡然的眼神微微眯起,眼眸深处是一股冷漠:「先静观其变。」 宋宁玉撇嘴。 在她眼里,席容烟根本就不足挂齿。 这三年来,皇上宠幸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去的最多的还是自己堂姐那里。 这么多女人,也只有自己堂姐生下了皇子。 虽然皇上现在还没有封太子,但也是早晚的事情。 席容烟一个被太后塞进来的人,现在有些不一样,不过是皇上看太后的脸面罢了。 恐怕后面还没有王修仪得宠。 往后还不是要灰熘熘的在自己堂姐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其实宋宁玉想着这些,心里也是有些气的。 当年自己堂姐嫁给皇上,后来父亲又将自己许给皇上做侧室,她以为自己也能与堂姐一样能站在那英武的俊美的男人身边。 可是她在五年漫长的煎熬中,从来也没被那人正眼瞧一眼。 她渐渐明白了,自己大抵永远都不得皇上喜欢,只能依附着自己的堂姐,好在后宫里能有一席之地。 她也知道自己堂姐的手段,心计能力都在自己上头,本就利益是在一起的,她只需要听从堂姐的话。 她又亲热的往皇后身边靠过去,还是有些不甘心道:「皇上从来都不去我那儿,姐姐,至少让我往后有个孩子吧。」 「我没什么期待的了,即便是个公主也好。」 宋贺兰低头看向宋宁玉,默然拍拍宋宁玉的肩膀:「别急,慢慢来。」 宋宁玉一愣,每回说这事堂姐都说别急,可这么多年了,要别急到什么时候呢。 她心里还是有些怨的,到底又什么也没敢说。 -- 宣政殿内,魏祁高大的身体靠在椅上,大明窗外一袭光线照进来,落在他玄色龙袍一角,金线若隐若现。 冷漠的眉眼微微一瞥,旁边的的高义就吓得一抖,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请罪:「小的也不知道席昭仪会在太后娘娘那里呆这么久,小的也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硬带走人吶。」 天知道皇上忽然起意要去陪席昭仪用午膳,要是早说了,席昭仪定然就在关雎宫里等着了。 魏祁冷淡的抿唇,手掌撑在额头上,在格外静谧的殿中,又忽然低沉的问:「她进宫时,是什么表情。」 问出这话时,魏祁闭上眼睛,眼前却是席容烟满脸泪光的跪在地上,发梢染雪。 她一直求他放过她。 无论他怎么哄她都哄不好。 柔情温柔的对她不行,对她凶一些也不行。 她眼里只有她的孩子,和她那个已经死了的夫君。 他本不是有耐心的性子,已经为了她百般退让了。 他又陷在思绪里,脸色越来越阴翳。 耳边又传来高义小心的声音:「席昭仪刚上轿时,捨不得家里人哭了一会儿,可入了宫,见着了皇上这般用心的安排,脸上都是欢喜呢。」 「还说最喜欢桃花,那布置也喜欢的紧,小的瞧着席昭仪懂皇上的用心吶。」 高义话一说完,上头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冷嗤,他顿时后背一凉,又磕头下去,等着皇上降罪。 他也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活该多话,皇上这么问,心里八成是心里有数。 只是后来却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低低的声音又传来:「她哭了多久。」 高义一愣,随即连忙回道:「就在轿子里哭了一会儿,进宫了就没哭了。」 「小的想,席昭仪该是捨不得家里人才哭的。」 魏祁抿唇。 他明白,席容烟依旧还是不愿进宫。 他还是重回的太晚了。 要是再早一点… 第13章 朕知晓,不怪你 席容烟从太后那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这会儿又忙往皇后娘娘那里去。 走在宫道上,她微微低头,想着姑母与她说的事情。 姑母说如今世家渐渐没落,皇上要从世家手中拿走权力,说她入宫也好。 不定哪天悬着的刀就会落在席家头上,让她多争争宠爱。 皇上后宫里的女子,许多是当初在北地跟随的旧部的女儿,登基这三年,后宫并没有怎么纳妃过。 只要她生下孩子,太后就会想办法扶持她的孩子为太子。 席容烟知道皇后有一个还不到六岁的皇子,皇后与皇上是先帝赐婚,年少陪伴,后宫里也唯有那一个皇子。 今日姑母紧紧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后宫里不是想明哲保身就能明哲保身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皇后也不是能永远在皇后的位置上。 谁的儿子当上了太子,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能听明白姑母的意思。 只要她生下了皇子,争斗就会开始了。 即便她不争,别人也会。 她低着头想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步辇过来的人。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冰凉的冷哼才反应过来。 抬头看过去,只看见步辇上的女子一袭黛青裙,发上珠钗满头,步摇轻晃,一张妩媚脸庞,红唇鲜艷,冷漠又有些轻蔑的审视着她。 又见她眼神上下轻扫,再有些讥讽的开口:「这是哪个宫里的?倒是一身好大的派头,见了本宫也敢无视。」 席容烟不知这位是谁,好在出去时身边带了一位含元殿的宫人,那宫人就急忙在席容烟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原面前步辇上的人是贤妃。 皇后娘娘的亲堂妹。 忠勇侯府二房的三姑娘。 她长了席容烟好几岁,又早早在皇上后宫,虽都在京城,却没怎么来往过。 现在按着品级,席容烟的确应该给贤妃施礼。 想着自己的确有些怠慢了,宫里宫规森严,她也打算施礼赔罪,贤妃却忽然从步辇上下来,站到了席容烟面前。 贤妃生的高,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的眼神看着她,又用手指不屑的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翻看,声音讥讽:「啧啧,瞧瞧这弱不禁风的狐媚子样子,你以为你千方百计进了宫,就能得皇上宠爱了?竟有胆子怠慢皇后娘娘。」 「今日我就替皇后娘娘让你吃吃教训。」 那捏在下巴上的手指很重,长长的指甲陷进席容烟的皮肤中,席容烟脸色微微一变。 她知晓忠勇侯府如今如日中天,深得皇上器重,又是从皇上还是皇子时便跟随在侧的。 今日太后与她说,当初太子出事,席家与一些世家力保太子,还贬低过还是三皇子的皇上,这件事皇上不一定会忘记。 如今宋家大房镇守边疆,个个身上有功名,中宫皇后又是宋家大房嫡女,宋家的确有跋扈的资本。 且若是说理,宫规森严,她还没有完全清楚后宫宫规,皇后那里也不一定向着她,更何况贤妃品阶又在自己之上。 席容烟心里来回了好几回,又看贤妃那套着指套的手指忽然扬起来,尖尖的指套要是划到脸上,定然是两条血印。 站在席容烟身后的玉竹和宝珠也是脸色大变,没想到贤妃居然会动手。 席容烟看着那打下来的手掌,不自觉又想起太后的话。 后宫里哪有那么多平安无事,姐妹和睦。 树欲静风不止,从进宫的第一天开始,或许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眼中钉。 这三年,后宫几乎都是宋家一派的后宫,新进来的女子,为了明哲保身,很快也会投靠过去,不然便遭陷害打压。 人人都知她是太后侄女,只能是众矢之的。 现在席容烟亲身明白了。 下巴上的力气太大,席容烟也不可能就这么让贤妃打。 她抬手挡住贤妃的手臂,急促的开口:「刚才我并非有意忽视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如此做,且不说合不合宫规,便是也容不得人解释么?」 宋宁玉没想到席容烟竟然敢拦,冷笑一声:「今日皇后娘娘来叫你,你却无视皇后,怠慢不去,这是不是大罪?」 「我堂姐仁心不与你计较,我却瞧不惯要给你些教训。」 说着对着身后宫人道:「给我把她的手按着。」 宝珠脸上一变,眼看着贤妃的手就要打下来,连忙挡在了席容烟面前,脸上便被那指套划了一道口子。 那头高义见到这边场景,吓了一大跳,赶忙跑过来大喊:「住手!」 宋宁玉听到高义的声音一愣,连忙回头,就见到高义急急忙忙跑过来,再后面,是脸上看不出喜怒走过来的皇上。 她心里一顿,连忙让身边的人放了席容烟,退在一边。 高义看着这场景,当真心也提起来了。 前头皇上才得知席昭仪从太后那儿出来了,后脚就过来要寻个偶遇,哪想碰了这遭事。 忙又走到席容烟面前问:「席昭仪可有事?」 宋宁玉看着这幕,脸色一变。 虽说她在宫里也不得宠,可位份在后宫里也算高的,且后宫也没人得什么宠过。 皇后又是她堂姐,平日里高义对她也有两分客气。 可现在高义过来,居然直接就站到了席容烟的面前询问,丝毫没有看她。 她瞪大眼睛,余光见到了过来的皇上,马上就哭哭啼啼的往皇上身上扑过去:「皇上给臣妾做主啊。」 「席昭仪不仅见了本宫目中无人,今日皇后娘娘派人去请她,她更无视皇后娘娘的话,直到现在也没去。」 「她仗着是太后亲侄女,连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皇上,您…」 她说话间抬头,在见着皇上一双无情冰凉的眼睛时,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她吓得颤了颤,手上一抖,身体又情不自禁的连忙后退了几步。 她见过皇上太多冷酷的时候,冷酷的让她平日里就连撒娇也不敢。 这一刻,她觉得浑身都凉。 后宫里,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敢在皇上面前放肆讨宠,就连她堂姐对皇上都是小心的。 席容烟这边听见宋宁玉的告状,心下紧了紧,知晓宋家在后宫里一手遮天,或许也是皇上纵容呢。 但也不能容人冤枉。 她忙要跪下解释,只是还没有跪得下去,身子就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席容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入目已是一片玄色胸膛。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腰后,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事了。」 席容烟怔怔,茫然的抬头,却对上一双柔和的眼眸。 本就带着凌厉的长眼剑眉,如今柔和下来,竟看起来格外温和。 她竟也觉得皇上温和。 大哥和父亲说过,皇上绝不是温和的人,让她千万恪守规矩。 她出神,张口又要解释:「臣妾并不是有意怠慢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差人来时,太后娘娘………」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听到皇上低低一声:「朕知晓,不怪你。」 第14章 朕今夜留在含元殿 席容烟莫名的心就跳了一下。 紧接着又觉身子一轻,她竟被皇上横抱在了怀里。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一幕,看呆了在场的众多人。 宋宁玉的的脸色便是惊恐。 因为她最是明白皇上是如何冷情的人。 无论如何在皇上面前讨好,皇上从来都是冰冷严肃的,像是谁都不曾入过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个人从来都无动于衷。 谁都一样。 她曾经也尝试过无数次讨好,可是她连靠近皇上身边,都觉得身上是冷的。 现在,皇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一个刚进宫的昭仪。 她觉得身上有些不稳,怔怔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疼。 席容烟也没有想到。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手指无措的搭在皇上的肩膀上,檀口微张,显然有些惊惶。 魏祁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深邃的眼神又看着席容烟,看着她眼眸惶惶,银玉耳坠在乌发里若隐若现,心里知晓她依旧怕他。 他缓了声音:「朕抱你回去。」 席容烟连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当皇上当真抱着她走时,她手指捏紧着手上的帕子,心里不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羞涩的不行,微微低头埋在皇上的肩膀上,身上动了动,声音细小的有些听不清:「臣妾……」 「臣妾自己走也行的。」 黛粉色裙摆摇曳在龙袍上,玉白绣鞋羞涩的露出尖尖一角。 那白皙的后脖泛着淡香气,云娇雨怯,春情柔软,魏祁低低瞧着,又像是在哄不怎么温顺的小猫:「别动。」 只是在席容烟看不到的高华脸庞上,脸上的神情冰凉,阴冷的长眸看了一眼呆呆看着这幕的宋宁玉,又看了一眼高义,才抱着席容烟离开。 高义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历来是情绪不会露给外人看的,喜怒都让人猜不透,现在心肝似的在外头就抱着席昭仪,那意思是什么,他心里门清。 皇上是在告诉这后宫里的所有女人,现在席昭仪是皇上的而心头肉,别对席昭仪动坏心思。 谁要是真敢动席昭仪,那今日的贤妃就是第一个警告。 等皇上带着席昭仪走远了,高义才好整以暇的看着依旧一脸震惊与惶恐的贤妃,脸上带着与魏祁一贯的冷淡:「贤妃娘娘在后宫无状,冲撞了皇上,即日起,幽禁华阳宫,仗十五。」 宋宁玉惊恐的看着高义,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在地上,发上步摇猛烈晃动,大哭着求饶:「高公公,本宫要见皇上。」 「明明是席昭仪冲撞本宫,本宫可是贤妃,她席昭仪算什么?!为什么该本宫受罚?!」 高义脸上淡淡,后退一步,让身后侍卫堵住宋宁玉的嘴拖下去。 那头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席容烟隐隐听到身后有大哭声,忍不住又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侧头去看,腰上却忽然被上面的手指捏了捏。 她被这暧昧的动作搅的有些头晕,知道那双眼眸正在看她,她却不敢抬头,心里惴惴的,从刚才到现在,她都觉得恍恍然。 鼻端全都是皇上身上的味道,不同于韫玉哥哥身上的淡淡雅香,总是能温和的抚平她的心乱,皇上身上的味道却总是让她心慌又无措。 那味道侵略十足的步步紧逼,像是要将她周身都包裹住这个味道。 魏祁低低看着席容烟埋在他怀里露出的半张脸庞,闭着的眼眸颤颤,眼尾处一抹薄红,手指紧捏,他无声的暗下神情。 后半段路是在席容烟小心翼翼的恳求下,魏祁才将人放了下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宫道上,两人无话,唯有沉默。 席容烟是小心翼翼不知道该与皇上说什么,所以沉默。 魏祁倒是想说话,但他却不是擅长闲聊的性子,思索半晌,余光处见着席容烟那微微低着头的细柔眉间,还是选择没有开口。 这一段路对席容烟来说格外煎熬,她心里想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又解释清楚了刚才的事情。 魏祁嗯了一声,虽说声音温和,但也没别的话了。 席容烟心里拿不定皇上的意思,又小声道:「臣妾进宫还没有见过皇后娘娘,这会儿的确应该去皇后娘娘那里拜见的。」 魏祁指尖摩挲着席容烟嫩软的掌心,这才开了口:「朕已经让人去皇后那里说一声了,你刚入宫劳累,明日再去也不迟。」 说罢,魏祁眼神低低看向席容烟,见着她神情又是不安,欲言又止的,像是只总是会受惊的娇雀,又扯了扯唇角。 很快到了含元殿,魏祁站在殿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手指拂过席容烟细腻的脸庞,看着她眉目如画,黛眉婉婉,一双眸子含羞带怯的低垂,看得他心头升起怜意。 不由又想到她决绝用匕首抵着自己的那一幕。 那个历来胆小又温顺柔弱的女人,真的倔强起来也摧人心神。 他打住了思绪,手掌往下揽在她柔软的细腰上,微微躬身,眼神深邃又暧昧的靠近,声音已不自觉的沙哑:「朕今夜留在含元殿。」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席容烟心头忐忑的如浪涛翻滚。 她却不敢显在脸上,忙要受宠若惊的谢恩。 可腰上的手掌却将她按入在了面前的胸膛上,她感受到后背上有一只手掌在轻轻安慰他,头顶的声音温柔又缱绻:「别怕,安心等着朕就是。」 皇上的声音这样温和,让席容烟竟不解的觉得为何外头会觉得皇上冷酷呢。 她在失神中看见皇上沉默的眼睛,又看着皇上离开,背影在宫道上高大笔直,越来越远。 第15章 现在就寝么? 这头魏祁回了宣政殿,高义就赶忙说起了贤妃的事情。 魏祁负手,看着窗外不语,半晌又冷淡道:「移去延秋殿,撤去封号降为昭仪,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高义一愣。 送去了延秋殿,不就等同送去冷宫了? 这时候殿外传来通报,北地来信件了。 如今北地正在征战,近日信件不绝,朝堂上也多说北地战事。 曾经魏祁在北地时,打了多年,收回了七城,如今他在皇位上,仍要守住更多的疆土。 高义看着皇上的脸色,又赶忙出去拿信。 含元殿内,席容烟坐在了内殿里才忙拉过了宝珠过来,眼眶红红的看着宝珠脸颊上的伤。 宝珠见到席容烟伤心,连忙道:「主子没事的,刚才高公公给了奴婢一瓶药,说是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席容烟看向宝珠手上的药瓶:「这怕只是个开始。」 玉竹在旁边见状宽慰道:「只要主子不出错,就如今日太后娘娘说的,皇上让主子进宫,那必然是喜欢主子。」 「笼络好了皇上的心,什么都水到渠成的来了。」 身后窗外光影叠嶂,旁边香炉绕在雕樑上,层层纱幔内的黛粉人影端庄又规矩,手指间的白帕紧了又紧。 芙蓉花点缀在层叠的裙摆上,席容烟乌发上点缀的玉簪通透,她一只手搭在小案上,又闭着眼睛想着姑母在她临走前说的话。 姑母说入了宫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躲不掉了。 帝王的恩宠虽然容易流逝,但后宫女人争的是荣耀,是有一个出息的皇子做靠山,最后安度晚年,坐在让人无法撼动的位置上,再淡看新人进宫。 是的,躲不掉就应该往前走下去。 她忽又想起韫玉哥哥送她的桃花簪。 那是韫玉哥哥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起身去妆檯前将那只桃花簪从匣子里拿出来,她看着那粉玉温润的流转,在光线底下通透明澈,又缓缓低眉。 到了夜里时,天色才将黑,玉竹便神色十分认真的拉着席容烟悉心叮嘱,又将册子交给席容烟,低声道:「主子可千万要仔细看,待会儿别害怕。」 「皇上瞧着是冷了些,但奴婢觉得皇上应该是喜欢主子的。」 「主子只需要稍微放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着玉竹又嘆息一声弯腰看着席容烟紧张的眼眸:「奴婢打听过了,皇上一月才宠幸后宫一两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主子千万要把握住。」 「要是今日没有伺候好,往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即便太后帮您,您自己也要争气才行吶。」 席容烟知道即便她现在心里忐忑不安,也不能任性的说自己害怕。 她手上捏紧玉竹塞给她的册子,里面的东西母亲其实已经给她看过,这会儿再看,还是紧张羞涩的手心都出了汗。 纤细指尖压在册子一页,旁边玉竹耐心的教她:「其实男子也喜欢女子主动的,主子在关键的时候主动一些,说不定皇上也喜欢。」 粉色红晕已到了耳根处,她抬头看向玉竹,眼眸紧张:「玉竹,我……」 玉竹看出了席容烟的紧张,弯腰将手放在她肩上,低声道:「主子别怕,您只记得奴婢刚才教您的就是,您哪样都极好的,就是胆子有些小。」 「待会儿只要您别怕,皇上定然也喜欢你的。」 席容烟在灯下的脸庞流光熠熠,婉约细眉未拢,美人自带一股柔弱羞涩,连玉竹都看得恍惚,她不信皇上不怜惜不喜欢。 这时候宝珠慌慌张张的进来,一进来便道:「刚才太监来传话了,说皇上很快就来。」 「要出去迎皇上了。」 玉竹点点头,又仔仔细细给席容烟整理仪容,再低声交代两句,才扶着席容烟出去。 席容烟站在宫门口的时候,皇上正好过来。 两边的宫灯将皇上的面容映照的明灭不定,随着步辇落下,那道黑影的身影往她身前靠近,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她整个人拢在里面。 她又莫名忽生出一丝恐惧来,仿佛这样的场面她经历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恐惧的。 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却情不自禁的往后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脸色一白。 魏祁亦忽然顿住了步子,伸手要牵着席容烟的手指也跟着一顿。 他在夜色里看着他熟悉的害怕不安的眼睛,他掩盖住那股快掩藏不住的恼怒与阴沉。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也怕他呢。 夜风吹拂她衣摆,魏祁深吸一口气又往她身边走过去。 他没怪她,看着她紧张的抬眼时,他更垂头含笑的看她,像是轻慰她的不安,又牵起她的手往里面走,用极温和的声音开口问她:「下午的饭菜和胃口么?」 席容烟忙紧紧跟在皇上的身边,又小声的回话:「合胃口的。」 的确也是合胃口。 那些菜竟全是从前席容烟喜欢吃的,她下午看到的时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连味道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魏祁又笑了下,直接牵着席容烟走去内殿。 他牵着席容烟坐在罗汉床上,里头的宫人都很自觉的退到帷幔后面。 宝珠紧张的透过薄帐往里面看,竟比自己伺候皇上还紧张。 两人挨坐在一起,衣袍相贴,自己的手还被皇上握在手里,席容烟亦紧张。 上回见面时虽然也是紧张的,但是知道自己很快会回家,现在她恍恍惚惚的成了皇上后妃,即便刚才玉竹教了她很多,现在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她连抬头看皇上的眼睛都不敢,只能故作冷静的去给皇上斟茶,端着杯子小心送到皇上面前:「皇上喝茶。」 魏祁挑眉看着面前白玉瓷上的指尖,他将她所有的紧张不安都看在眼里,接过了杯子,却放在了一边。 这动作吓到了席容烟,以为是自己没有伺候好,或是那茶不合胃口。 只是太后说皇上喜欢喝明雪茶,玉竹还特意泡的,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差错了么。 她正要告罪时,下一刻,腰身上覆上手掌,一下子就将她抱进了皇上的怀里,坐在了皇上的腿上。 纱帘外的宝珠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 看来皇上当真喜欢主子,才坐下都抱着了。 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魏祁眼神瞟过帷幔外偷看的人影,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对上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眸,眼神一寸寸从她琼鼻往下,再落到她饱满的唇畔上。 眼神晦涩,胸膛微微往她身上靠近一些,视线又落回到那双眸子上,喉结滚动,声音很低:「现在就寝么?」 第16章 侍寝 席容烟本刚才还惊诧于皇上的动作,现在又被皇上的话问的愣了愣。 听皇上的语气,好似在问她的意思。 与她刚开始想到的情况大相迳庭。 她没想到皇上会问她。 她自然也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那臣妾伺候皇上更衣吧。」 说着席容烟要从皇上的身上起身。 只是腰上的手指却按着她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只见皇上沉黑的眸子紧紧看在她的身上,又低沉的开口:「要是你害怕,朕也可以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席容烟又错愕。 皇上与她想像中的皇上完全不一样,就连与她在太后那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皇上竟然会在意她的看法,竟会在意她害怕。 魏祁紧紧看着席容烟的神色,他手掌轻拍她后背,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子按在自己怀里,柔声的宽慰她:「朕知晓你怕,烟儿,朕不会勉强你的。」 奇异的感觉溢满席容烟的心里,她既是不知所措,又觉得皇上的话温柔轻缓,这样的皇上竟有一刻与她的褞玉哥哥相似。 皇上唤她烟儿,就犹如从前韫玉哥哥唤她烟妹妹。 她下巴抵在皇上宽阔的肩膀上,手指搭着皇上的腰,她明白进宫后便要认清自己,她身后还有家族,不能任性。 席容烟闭着眼,又小声道:「臣妾不害怕的。」 那娇颤颤的翠色耳坠就打在魏祁的下颌上,他无声的抿紧唇,又将怀里的身子抱紧。 柔软的身子与漫漫香气一如从前,让人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只是他克制住了自己动作,压抑自己对她的欲望。 他想起他那时候第一次要她的时候。 她哭的很厉害。 并不大的力气打在他胸膛上。 她并不留指甲,指甲修剪的圆润柔和,即便抓在他脸上也不疼。 但她挣扎的很厉害。 哭喊着一点也不肯配合。 他到底也恼怒生气,将她的手腕绑在床柱上,发泄似的压在她身上。 只是她一直喊疼,泪水从那双柔软的眼睛里源源不断涌出来,他看得恼怒,听得恼怒。 已经生过孩子的人,怎么就一直喊疼呢。 她不过是不愿意跟他,不愿意他碰她。 她喊疼的声音就像是在凌辱他的尊严。 他愈加用力,鞭挞她也是鞭挞自己。 那一次过后,她每每见他唯有恐惧。 后来他看她唇上咬出了血,才知道她是真的疼。 再后来他才知道,他后宫的女人不敢喊疼,她们也疼。 他从前并没有考虑过女人的感受,既不会所谓的情趣,也知道了自己异于寻常男人。 而他现在并不想让席容烟再抗拒他。 有过教训后,他会慢慢等到她能够情愿的接受自己。 他也知道第一次对于女人来说更加难忍,他虽说是怕席容烟抗拒,也更害怕自己给不了席容烟更好的体验,就如上一世一样,每一次两人都没有好受过。 如今只要她心里慢慢接受自己就好了。 毕竟现在自己才是她第一个男人。 魏祁抱着席容烟往床榻上走,却没让席容烟为他宽衣,他弯腰温柔的抚摸她脸庞,低低沙哑道:「朕与你就如寻常夫妻,你在朕面前不必害怕。」 「不管你做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即便在皇宫,你也可以自在的做任何事情。」 席容烟失神在皇上的那句寻常夫妻里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皇上会与她说这样的话。 她不安的捏着袖口,却不敢应答。 她与皇上之间怎么样都算不上夫妻的,她若应了,不就是肖想皇后的位置? 魏祁见席容烟恍然不说话,只怔怔看着他,像是反应不过来他的话。 他知道她现在不会信,不过没关系,他们之间的时间还很长。 她总有一天会相信。 魏祁垂了眼眸,捧着她脸颊,拇指摩挲在她的唇角,黑眸直直看着面前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体内早已翻天覆地。 他现在很想吻她的唇。 尽管知道她现在再也不会憎恶的看着他反抗他,他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的问她:「朕可以吻你么?」 席容烟觉得自己快被溺入皇上温柔又深邃的眼里,她觉得脸颊开始发烫,又轻轻的点头,手指却紧张的捏在了一起。 魏祁在席容烟点头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的压下腰,再撬开她的唇齿,些微有些急迫的攻城掠地。 却又在听见她一声轻吟时生生顿住动作。 他看见那双黛眉蹙起,好似并不怎么喜欢。 魏祁明白,自己到底还是掩盖不了对她的渴望。 他曾失去过她,失而复得的情绪亦让他把控不住。 他眼神低垂,用手掌捂住席容烟的眼睛,炙热的眼神放肆看着她,却轻了许多动作。 守在外头的宫人也知道里面的动作,都识趣的去放下帷幔。 现在也不过是戌时,皇上一来就抱着主子往床榻走,她们也是没有想到。 宝珠紧张,虽看不到里头,却好奇的往里头听声音。 她只听到几声细细的轻吟,若隐若现的也听不清楚,也不知道里头究竟如何了。 内殿的床榻上,席容烟早衣衫不整的被皇上压在身下,她被吻得晕头转向,眼里泛着朦胧的泪光,眼前的人模模糊糊,只那一双眼睛格外的陌生熟悉。 那双眼看在身上好似有一股冷,又好似满是深情。 她辨不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耳边又传来皇上沙哑的声音:「烟儿喜欢这样么?」 席容烟答不上来。 她被迫仰着头,张着唇几乎合不拢,她觉得自己像被托在云端,身体早已不能自主。 她只还记得面前的人是皇上。 还记得太后和母亲对她叮嘱过的话。 要逢迎与主动。 她手指无力的勾在皇上的衣袍上,又无力的点头,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愿意。 魏祁的身上早已紧绷,额头上渗着汗水,却强忍着将软成一滩水的人抱进怀里。 不管怀里的人多么听话柔顺,他还是从她那双半眯的茫然眼里看到了一丝惶然不安。 他除了亲吻,再没别的动作,他比从前更有耐心,再不想失去她。 床榻下早已落满了衣裳,时已深夜,席容烟早就半梦半醒,埋在魏祁的胸膛上睁不开眼。 魏祁紧紧捏在那软腰上,看着那睡颜乖乖顺顺埋在自己怀里,他眼底的神色这才露出了占有,将怀里的人更紧的贴紧在自己身上。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上的手臂环得她紧紧的,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身后这时候却传来慵懒又沙哑的声音:「醒了?」 席容烟空白一瞬,忙又嗯了一声,腰上的手指就又用力,将她翻了个面。 她再回神时,面前就是结实又壮阔的胸膛,毫无隐藏的暴露在她的眼前。 她还是第一次见男子这样光裸的身子,怔怔看了半晌,又后知后觉的抬头,对上的却是皇上看来的幽深眼眸。 第17章 欣喜 虽说那双眼眸看不出情绪,但又好似含了一份笑意。 只是凌厉的长眉下那双眼即便有笑意,也并没有看起来温和多少。 她觉得脸颊有些热,撑着身体要起来:「臣妾给皇上穿衣吧。」 大半发丝落在了席容烟肩上一侧,她手指就撑在他身边,那双明眸看他,白衣上的脸庞素净又细腻饱满,领口如她收拢的规矩又小心。 魏祁看她,压在她腰上的手指捏了捏,又稍微用力将她按倒进自己怀里。 他从前常握剑的手指有着一层薄薄的茧,触摸在席容烟细腻皮肤上的触感不可忽视。 他又去揉她白净的耳垂,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席容烟还带着青涩茫然的眼睛,感受她柔软的身子贴在他怀里。 这是两人第一次有这样缱绻温情的时候。 她也没有再反抗他。 从前他一直渴望的,等拥有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只想这一刻能再久一些。 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手指眷念的感受她身上羞涩的温度,又低问:「昨晚睡好了么?」 席容烟听皇上说起昨晚,就不由想到昨夜自己被皇上吻住的场景。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就连是如何睡着的都完全不知道。 她脸颊又热了起来,咬着唇不敢看皇上的眼睛,垂眸又是皇上光裸的胸膛。 那胸膛上跳动的热气让她无措,更羞涩的不敢想太多,忙轻轻的点头。 那艷红的唇畔被那贝齿一咬,留下清浅的红印,魏祁不由喉咙一滚,他知道那唇畔多软。 眼神不由深了一下,抱在她身上的手指也紧了紧。 偏外头这时候响起高义提醒的声音,魏祁深吸了一口气,只低头吻了吻她额头,才松开她从床榻上起身。 他看着撑起来要一起起身的席容烟,弯腰按着她肩膀:「你再睡会儿就是。」 说着他直起身又出去屏风外面,让外头的宫人进来更衣。 席容烟还坐在床榻上,出神看着屏风后穿衣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该去帮忙穿戴的。 她忙站起来出去。 魏祁见着席容烟过来,又见着她身上单薄的的衣裳,素素静静的人在灯下有些单薄,他伸手将人圈进怀里,吻了吻她发顶,又嘆息一声。 到底是贪念她身上味道,她过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欣喜的。 他也渴望她的主动靠近。 从前的席容烟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 外裳已经穿戴的差不多了,旁边宫女托着托盘,里面放着魏祁佩戴的玉佩香袋,席容烟便拿来打算跪着为皇上佩戴上。 身子依旧被皇上拉住,他低头看她:「就这样为朕戴好就是。」 席容烟看向皇上那双温和的眼睛,暖灯下的皇上少了稜角,凌厉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原皇上私底下真是这般温和的人。 她心又慢了一瞬,弯腰仔细的为皇上佩戴玉饰。 腰上时不时的触碰让魏祁身上又是一阵紧绷,昨夜忍了一夜没碰她,现在又见她主动为自己系玉佩,看着她白净脖子上自己留下的红痕,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初识情事的食髓知味。 手指已情不自禁的落在她低垂的脸庞上,真实柔软的触感,让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等在外头的高义从来没见皇上留哪个宫里这么久过,即便留在皇后宫里也没有这么久。 又听见叫水声,他又惊了惊。 皇上从来不留在娘娘宫里梳洗的,就算留夜了,也一大早穿戴好了就走。 虽说皇上在后宫留夜的不多,但这回是真让高义惊了惊,更觉得席昭仪不能怠慢了。 殿内魏祁未让席容烟送她,相反他看着她脸颊上那一抹红晕时,眼里好似没那么怕他了,转身脸上带了一抹笑意。 高义见着魏祁脸上的那一抹笑,更如见了鬼。 自从开始伺候皇上,他就没见过皇上笑过几回。 皇上一走,玉竹和宝珠就连忙进去。 看着还坐在床榻上失神的席容烟,玉竹脸上高兴道:「奴婢就知道主子能行的。」 席容烟哑了一下,她还有些晕乎乎的,又倒在床榻上抱着锦被,身上有些懒,又忽然抬头看宝珠的脸,见着上头的红痕好一些了,才又闭上眼睛。 玉竹见着席容烟发懒的模样,过来轻轻问:「主子是不是昨夜……」 席容烟将脸埋得更紧,知道玉竹问的什么,只觉得耳尖都发了热,低低说了句:「没……」 玉竹也没明白席容烟的意思,在旁边小声哄了一会儿才将人哄起来梳洗穿戴。 宝珠整理床铺时,翻了半天也没看见想看见的,愣了许久才跑出去支支吾吾的问:「主子,榻上……」 席容烟明白宝珠的意思,她侧头看向宝珠,还算淡定的开口:「皇上昨夜没碰我。」 玉竹和宝珠都吃了一惊。 玉竹更是脸色一变,她刚才透过帷幔还瞧见早上皇上还抱了主子好一会儿,不像是没伺候好的。 席容烟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起皇上昨夜说的话,是因为皇上看出她害怕,所以在照顾着她么。 其实昨夜她虽有些怕,但也做好了准备,但皇上格外温柔,是她没想到的。 玉竹看席容烟失神,目光又落在席容烟白皙脖子上的红痕上,明显是被人咬出来的,实在想不通,都做到这地步了,怎么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到底也不忍心说什么,她知道主子虽内敛,但局势还是看得明白的,心里有衡量。 她叫宝珠拿来妆粉来,又为席容烟将脖子上的红痕盖住。 第18章 昨夜辛苦 收拾好去永春宫的时候,席容烟一进去,就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目光她扫过一眼,并不是太友善。 她不动声色的忽视那些视线,又上前规规矩矩的给皇后施礼。 宋贺兰端坐在上位,容色高雅,看着席容烟的神情捉摸不定。 她从前听说过席容烟,太后的亲侄女,总是被太后召见入宫,且在世家贵女中有极好的名声。 她也见过她,万里挑一的美人,既让人嫉妒她,又让人喜欢她。 之前两段姻缘,皆是极好的亲事,只是皆出了事。 她微微垂眼,看着躬身在自己面前的人,低调又素净。 一身杏花色烟罗裙,领口绣着蓝色云纹,袖口宽花,纤腰裊娜,发上唯有两根玉兰花的银玉簪,在乌发中分外显眼雅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那面容更白净如梨花,一双低垂眼眸梨云冉冉,端的安静又仪态规整,丝毫不见一丝浮躁与骄傲。 相反,那生就雅丽的烟雨眉,杏花眼,朱唇缀一颗樱桃,声音莹啭,又是柔弱之貌,最惹男人疼爱。 与她想像中的席容烟有些相似,又有许多不同。 她明白,平衡多年的后宫再平衡不了了。 昨天的事情,就是皇上给她的一个警告,谁动了席容烟,都不行。 她昨天下午去找皇上,皇上连见她一面都不肯,是皇上对她惯常的冷漠,冷的她只有抱着这一个皇后的身份,才能有些许慰藉。 宋贺兰脸上浮起端庄从容的笑意,柔声细语的对席容烟开口:「席昭仪,你昨夜伺候皇上一夜辛苦,起来吧。」 又让身边嬷嬷给席容烟赐座,直接将席容烟的位置安排在了最前头。 这样的安排,让众人的目光又都紧紧落在席容烟身上。 只见那秀婉安静的身影,手上捏着莲花团扇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后背笔直,脖子上一圈玉白珠链,与耳上的玉坠交相辉映,谁看了都得看愣一下。 这白净恬淡的气质,雅致又看着教养极好,如天上不食烟火的仙女,倒衬的旁人似俗世的泥。 宋贺兰将众人的目光看在眼里,又对着席容烟低声开口:「昨日贤妃冲撞了你,还望你别计较了。」 「让这桩事过去吧。」 众人脸色又一阵惊异。 她们其实都听说了昨日的事情,说是路上贤妃撞上了席容烟,结果席容烟直接无视贤妃,仗着太后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结果两人起了冲突,皇上竟然直接就站在了席容烟那边。 又凭什么? 按着规矩,也是席容烟无状在先,为什么是贤妃受罚? 只是贤妃背靠皇后,这席容烟真这么目中无人? 先无视皇后,接着又无视贤妃? 她们私下议论,都觉得这事有古怪,可今日没见着贤妃,又听皇后娘娘又这样开口,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又想到皇上昨夜居然一整夜都留在含元殿,不自觉的嫉妒,让她们看在席容烟身上的视线又多了一层探究与厌恶。 倒是装得低调与世无争,里子里就是个惯会演戏博同情的狐狸精。 席容烟自然也感受到了周遭不善的目光,皇后这话无疑又将她推往浪尖上,那话也明显是偏袒贤妃的。 她心下已瞭然皇后对自己的态度,便沉心站起来对皇后恭敬道:「昨日的事情是因臣妾与贤妃娘娘生了误会才发生的。」 「昨日太后叫臣妾过去说话,也叫人来皇后娘娘这里告知了,贤妃娘娘未来得及听嫔妾解释便对嫔妾动手,嫔妾其实并未计较过,也与皇上解释清楚了,此事在嫔妾心里也已作罢,也当作过去,不会计较。」 其实席容烟本就不想多事,也是想着今日来与贤妃在皇后面前将昨日的事情说清后,这事便罢了。 她虽先去见的太后,但也并不算怠慢皇后,毕竟是太后先叫的的她,皇后也没理由说她怠慢。 可她刚才看了一遭没见着贤妃,又听皇后主动提,她知道皇后与贤妃关系,这般说也是让其他人别听风是雨,总要解释。 宋贺兰看着席容烟,唇边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瞧着温婉安静,嘴上倒是能说会道。 果真不是她表面这般的性子。 昨天皇上怎么惩治的贤妃,这么小的事皇上就那样严惩,这中间没有席容烟添油加醋,她是不信的。 宋贺兰淡了眼眸,又低声道:「你倒不用本宫说什么误会了,皇上既为你撑了腰,那便是贤妃没有做对。" "皇上已经惩治了贤妃,本宫与你提起这事,只是想告诉你后宫和睦相处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宋贺兰脸上带着不辨情绪的淡笑:「那些个无关紧要的误会冲突,私底下来本宫这儿说清便行了,也没必要闹的大了。」 「你说是不是?」 「如今皇上正宠着你,宫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高兴的,也不会与你争个什么,你也该平心静气。」 这话如何听都有另外一层意思。 像是席容烟为了争宠,或是为了彰显宠爱要故意惹事一般。 况且席容烟也是这会儿才知贤妃被皇上处置了。 她又看其他人在皇后话落下后看她的眼神都一变,显然被皇后的话带了进去,她心底一思量,正要开口,皇后却直接打断了她:「席昭仪先坐下吧,现在本宫还要宣布一件事情。」 说着皇后笑道:「今早高公公来说,从今日起,席昭仪的位份就升为嫔位了,皇上特赐的珍字,往后便是珍嫔。」 「你们往后称呼,可别忘了。」 在场的其余人又面面相觑,脸色惊异的看向席容烟。 这才留夜了一晚上,就立马升了位份。 进宫就封昭仪,本就是极少见了,如今又封了嫔,再过几日,不是要封了妃? 听说贤妃被撤去了封号,四妃就有了空缺…… 王修仪看着这一幕,又看着席容烟那雅然端正的身姿,眼里是复杂的情绪。 旁边的人推了推她,似笑非笑道:「说起来之前后宫里最受宠的就是妹妹了,妹妹入宫三年了,皇上这么宠爱也不过还是一个修仪。」 「人家才来一日,皇上才留了一夜,位分就比妹妹高了。」 「到底是同人不同命。」 「妹妹说,是不是」 王修仪脸色一顿,看了身边人一眼,又捏紧了手。 席容烟自然能听到这些窃窃私语,面上是岿然不动的安静。 她听出来了,皇后娘娘是想引着众人将她作为众矢之的。 这时候有人笑着开口:「珍嫔妹妹也当真是好命,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刚死了,这么快就又得皇上的恩宠,哪位妹妹有珍嫔的命好?」 席容烟一顿,手指一紧。 低下又传来冷笑的声音:「可不是,剋死两个了,要不进宫,听说都找不着亲事。」 「瞧珍嫔妹妹也不伤心,原来是被皇上瞧上了。」 说着那声音笑着问向席容烟:「从前珍嫔妹妹常入宫来见太后,是不是也常见到皇上?」 底下就有人笑,压着声音,却也清晰传入席容烟耳中:「听说她之前进宫勤快的很,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那顾家郎君那般君子,对她那样好,没想人瞧不上呢。」 第19章 他对她不一样 席容烟捏在扇柄上的手指发了白,看向说话的人。 身后的宫人极快的在席容烟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说话的人是齐妃卢容月。 也是曾经跟过皇上的部下。 齐妃眼里含笑,算不得容貌多美的人,但看起来有一股平和的气质,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 她认认真真看着齐妃,眉间轻蹙:「我从前进宫是为陪太后娘娘解闷,不为其他的。」 「之前的事我不愿提,但不知全貌便随意评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胡说姐姐?」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容月冷哼一声,正要说话,上头的皇后忽然皱眉打断开口:「本宫本意是想让你们相互和睦的,怎么说起这些来了?」 「珍嫔得皇上恩宠是好事,也能早日替皇上开枝散叶。」 「往后再不可提这些。」 说着皇后看向席容烟:「往后再有人不合宫规冒犯你的,你不必与皇上说,说与本宫就是,本宫会处置的。」 又冷漠的看了一眼众人:「贤妃已经被皇上将位分降成了昭仪,禁足在延秋宫,你们还吃不够教训?」 皇后这番话明着是帮着席容烟说话,但背后的意思却是说席容烟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借着宠爱打压其他妃嫔。 席容烟现在心里全都明白,皇后娘娘全不似外面说的宽和公正。 生就一张慈悲宽容的脸,又仪态端庄,但却是在场让众人都针对她。 让别人以为昨天皇上惩罚贤妃的事情,都是她告状挑唆的。 果然皇后的话一落下,那些不善的眼神更加不善。 齐妃卢容月更又是一声轻哼:「人家现在得圣宠,你们也小心些吧,当心哪天冲撞了珍嫔,人家到皇上面前一说,也给你打冷宫去。」 「人家可才来一日,啧啧,往后可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席容烟心下一沉,她站起来看向众人:「昨日之事,一来我未有不妥之处,二来并未由我挑起,三来皇上如何惩治,我做不得主。」 」刚才皇后娘娘亦说昨日的事我无过错,若是你们觉得我刚进宫便能让皇上被我挑拨,看轻我品行倒罢了,难道你们也看轻皇上?」 「觉得皇上不辩是非,随意袒护?」 席容烟的声音虽不大,但字字清晰,温婉好听,周身秀雅,世家闺秀温和大方的仪态更是端庄,让其他人一瞬间哑了口。 自然不敢再说话,谁敢议论皇上? 卢容月瞟了眼席容烟一眼,手指捏的死死的,咬紧牙关,却没说话,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倒没想席容烟居然敢这么开口。 宋贺兰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让众人先散去,独独留下席容烟。 宋贺兰对席容烟很是客气,引着她到内殿去坐,还让席容烟坐在她旁边的罗汉塌上。 宫人过来倒茶,宋贺兰怀里优雅的抱着白猫,淡淡看着席容烟规矩坐在身边的样子。 世家文臣的女子与武将家的女子到底有一些不一样。 含蓄,秀婉。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仪态规矩,眉目婉婉,眼波一个流转,都能有几分诗意来。 现在后宫的嫔妃,多是皇上还是皇子时纳的,也多是武将家中的女子,如今四妃和有品级的也都是从前皇子府的侧室和妾室。 皇上登基这三年,第一年按照礼制要选秀,也不过三四个人,第二年只随意点了两个,今年便一个也不进了。 后宫里不是没有如席容烟这种女子,但今日她亲眼瞧了,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到底也有些不一样。 不怪皇上对她不一样,相貌在这后宫里,也没两人能比得上。 想到皇上为了席容烟将自己堂妹关了禁闭,停了俸禄和一切妃位的殊荣,她眼里眯了起来。 席容烟一侧头就看到了皇后的神情,温和的脸庞有一瞬的狰狞,她拿在手上的茶盏晃了晃,又垂眼安静的低头饮茶。 宋贺兰看着席容烟低垂的侧脸,脸色缓下来,又嘆息:「昨日的事情的确是贤妃的错,你别再怪她。」 席容烟就仪态得当的摇头:「嫔妾从没怪过贤妃娘娘。」 「也当这事过去了。」 宋贺兰看着席容烟,眼神里带着嘆息:「本宫与贤妃自小长大,她性子是娇纵了些,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有什么都不会藏着。」 「进宫后本宫就叮嘱过她谨言慎行,她到底没听进我的话。」 说着宋贺兰又伸手握住席容烟的手:「她一向心直口快,口中没个遮拦,昨天你可受委屈了?」 宋宁玉的品级在席容烟之上,又是皇后堂妹,皇后这么说,席容烟自然不能顺着那话说。 她更明白,在都是女人的深宫里更要低调。 她也做出真诚的低声道:「嫔妾进宫便想着与众姐妹一起侍奉好皇上,昨日的事是有误会,但嫔妾并不怪贤妃娘娘。」 「皇上如何决断,嫔妾也做不得主。」 说着席容烟又站起来,又对着皇后娘娘就作礼赔罪:「还有昨日太后娘娘找嫔妾是有要紧的事,怠慢了皇后娘娘,嫔妾心中一直愧疚,也请皇后娘娘恕罪。」 宋贺兰挑眉看着席容烟站在自己面前恭顺的模样,她细细打量着面前人,细眉星目,樱唇雪肤,身上每一件首饰都恰到好处,不过分素雅,又相得益彰。 说的话既谦虚低调,又不卑不亢。 能看出来世家女的底蕴。 太后的亲侄女,要是骄纵些,那还好对付。 这个性情,她还看不透彻她。 她是自愿进宫,还是别的什么。 那日皇上谁也没知会的就去了花朝节,也是在那一日皇上下旨要迎席容烟进宫。 这两日她仔细回想从前许多细节,席容烟与皇上之前的确没见过几面。 太后的慈宁宫离妃嫔的后宫较远,席容烟来的也多是上午,那时候皇上几乎都在勤政殿,两人没什么机会会碰见。 真说碰见的那一回,还是上回她打听到皇上在去看望太后的路上撞见了席容烟,皇上那天也为了她罚了两名宫女。 难不成,那时候席容烟就对皇上使迷魂计了? 宋贺兰深深看着席容烟,只怕背后都是太后的安排。 即便皇上只有一个皇子,皇上也迟迟不立太子,太后便动心思了。 一个出了两遭事的美人,流言缠身,可不得安排进宫。 身为女子的宋贺兰都得承认,席容烟的确能吸引男子,太后当真是下了好一颗棋子。 宋贺兰眼神沉了沉,却抬手牵着席容烟温声道:「你也不必告罪,太后和皇上都差人来说过了此事,本宫并未怪你。」 说着宋贺兰重新让席容烟坐下,又对她道:「你与贤妃的事,既你也说是误会,贤妃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这事还需要你去皇上面前替贤妃说两句好话,都是在后宫伺候皇上的,和睦才是要紧的。」 「那些个争风吃醋,实也没必要是不是?」 席容烟明白,现在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在皇后这里都应该答应。 其实她也并不想挑起人注目,不管别人信不信,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睦安宁的。 但她也不愿任人宰割。 席容烟面上一直恭敬,低声道:「嫔妾入宫本也是希望与姐姐们和睦的,亦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 「若能再见着皇上,嫔妾会求情的。」 说着席容烟又看向皇后:「只是皇上的意思嫔妾也不敢左右,只能尽力了。」 宋贺兰笑了笑:「这事是因你起的,让你来结束也并不难。」 「你可别谦逊。」 皇后的脸上虽然一直都是带着淡笑,却无端让席容烟感受到了一股冷。 她最后从永春宫出去时,春日明媚的光线照在她身上,举目望去都是高墙,望不见天际。 第20章 娇美 走在路上并不知是什么心情。 她想了许多,今日在皇后那里那些妃嫔们看她的眼神,还有她们讥讽讽刺的话,她心里并不为那些话难受,只是她们提到了褞玉哥哥。 死了的人也不放过么,如今却叫她们拿出来讥讽。 玉竹察觉到了席容烟的不对,见席容烟低头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便快步往前两步一看,就见着席容烟眼眶微红。 也是,刚才皇后娘娘那看似温和的话,背后却藏着尖刺。 虽说主子今日回答的漂亮,可今日被那么些人冷嘲热讽,可不是难受。 她低声宽慰:「主子别想那些话,等您有底气了,何必在意那些话?」 席容烟微微侧头看向玉竹,轻声道:「我不在意那些话的,我也知道她们是故意这么说来讽刺我。」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宫墙沙哑道:「我只是认识到了我的处境罢了。」 玉竹一哑,看着席容烟熠熠又黑白分明,宛如山水涟漪的眸子。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她难受的靠近,低低道:「主子说的没错,主子现在的处境今日看来是不大好。」 「那些人对主子也藏着坏心,但已经入了宫,没法回头了。」 「当年太后娘娘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主子很快就能适应过来的。」 席容烟低头不说话,默默往前走。 快走到含元殿时,她忽听到前头一声轻唤,一抬头,便见她表姐谢雨眠站在她的宫门前等她。 席容烟一见着谢雨眠,便抑下心中思绪,几个快步过去谢雨眠面前,脸上有些惊喜:「姐姐等我多久了?」 谢雨眠是席容烟表姐,两人从前就是闺中好友,她表姐长她两岁,在两年前入的宫。 之前席容烟进宫陪太后的时候本也想来看看表姐的,只是听说后宫严苛,平日里书信都不能往来,探望还必须去请示特旨才能允许家眷进宫探望,流程繁琐,也就罢了。 谢雨眠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看着席容烟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性子和面容,嘆息一声。 她没想到席容烟竟有一天也会进宫。 她上下打量了席容烟一番,又低声道:「我们进去说话吧。」 两人便一起往里面走。 一进去,谢雨眠眼前便见着了种满桃花的内庭,再跟着席容烟的脚步进了殿内,她看着那显然精心布置过的每一处地方,心里隐隐生了道不清意不明的感受。 她如今还挤在齐妃旁边的两间屋子里,席容烟才刚进宫,便已经能住主殿了。 又跟着席容烟一起坐在那宽敞的罗汉榻上,正上午明净的光线照进来,屋内亮堂堂一片,光线极好。 比她那处光线好了几倍。 她又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席容烟,正如从前一样亲热的为她倒茶,她闻了闻香气,是她从前在闺中最喜欢喝的雨春茶。 那时候她与席容烟无话不说,坐在大雕花窗下的春榻下,看着窗外雨水,手上捧着雨春茶,两人互说心事。 冒着热气的茶盏送到眼前,她透过白雾,闻着熟悉的味道,恍恍然然,一别经年,再见竟然有些物是人非了。 她在宫里过得并不好。 还比不上刚进宫的席容烟一星半点。 她指尖捏上茶盏,又轻声问:「妹妹这里怎么有雨春茶?」 宫里就连茶也是分品级的。 妃位以上的可以和内务府的说自己想喝的茶,妃位以下的,送来的茶叶根本不能自己挑选。 而她不过只是一个不得宠的才人,内务府的连茶也不会上心。 席容烟捧着茶盏,如从前一样紧挨着谢雨眠:「那案台上放了好些茶罐,巧在竟都是我从前喜欢的。」 「我知晓姐姐喜欢雨春茶,特意先泡着的,本意就是想今日邀姐姐一起说话。」 谢雨眠怔然侧头,看着席容烟那双从来未变的烟水眉眼,从来含着一股春雨般的细润,叫人看着心生喜欢与亲近。 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与和善的,她从前最喜欢席容烟。 即便她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娇美,她也是欢喜她这般容色,这般性情,也欣慰她将来有顾家那雅人深致的夫君。 她心里为她高兴。 她真心实意的觉得如席容烟这样如白瓷一般的女子,应该要被好好宠着。 从前她也时时照顾她,她也希望她安安稳稳的。 谢雨眠红了眼眶,从前种种叫她难受,放下茶盏,一把将席容烟抱紧在怀里,闻着席容烟身上那股桃花香,她沙哑道:「你怎么进宫了。」 「刚才在皇后那里,姐姐没有替你说话,你可怪姐姐?」 席容烟知道那情形,也隐隐看出些格局,低头埋在谢雨眠肩膀上,眼前蒙了泪光,细声道:「我不怪姐姐。」 「也没想怪姐姐。」 谢雨眠闭了闭眼,又沙哑道:「后宫里的女子,几乎都是皇后那一派的人,皇上又很少宠幸后宫,我们后头选秀进来的,只身在宫里也没个依仗,也只能依附过去。」 我被安排在了齐妃住的怡清宫里的澜月阁,刚才我不敢为你说话,是怕齐妃针对我。」 「妹妹千万别怪姐姐。」 席容烟摇头:「我其实能知晓一些的,怎么会怪姐姐呢。」 谢雨眠这才松开了席容烟,细细去看席容烟面容。 见着她跟着晕红的眼眶,恰如桃花落水,心里又是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她道:「我在宫里也听说了顾家的事情,心里也为你难过,却帮不了你。」 「也祈盼你能再找一位如顾公子那般的好夫君。」 「只是我万没想到你怎么进宫了?是太后娘娘安排的么?」 席容烟现在都对自己怎么进宫的都觉得是一场梦,说不清楚。 她摇头:「不是姑母安排的。」 说着席容烟嘆息的抬眸:「姑母本还为我另选了一门亲事,只是阴差阳错……」 「不过我如今进了宫,往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在宫里有姐姐陪我,我们两人也能做伴消遣。」 第21章 你偏进宫了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的神色,也看出她起初并不想进宫。 她的手放在席容烟的手指上,沉默半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顾褞玉出事的实在太意外了。 贵公子出游,那歹人竟然敢打劫,要怪也只能当真怪运气不好,正好撞见了那穷凶极恶的。 她跟着遗憾,又低声道:「宫里的人心复杂,特别是你现在还受了宠。」 「唯一的皇子是皇后所出,宋将军又是皇上的心腹重臣,太子早晚都是大皇子。」 「我们只能仰仗皇后娘娘。」 「你偏进宫来了。」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无奈的笑了笑,在看见了熟悉的人时,总算有些微的安慰。 其实对于进宫这件事再没可说的,那一日的事情也不好再提,再提起也只是徒增怅然。 她低头看着团扇上的金线莲花失神一下,只是低声道:「既进宫来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雨眠点点头,又看着席容烟神色,忽然问:「这关雎宫里只住着妹妹么?」 席容烟便点头。。 谢雨眠捏紧手,犹豫一下又对席容烟开口:「妹妹如今得皇上的眼,姐姐能求妹妹一件事么?」 席容烟看向谢雨眠:「是什么事?」 谢雨眠便拉着席容烟的手,轻轻道:「我想请妹妹求皇上,让我过来陪妹妹住在关雎宫。」 「我瞧便殿空着,我与妹妹自小便好,往后常在一起说话也好的。」 席容烟犹豫一下,又低声问:「这宫里的规矩我还有些不懂,若是我越过皇后娘娘求皇上将姐姐安排在我这儿来,妥不妥?」 谢雨眠便忙道:「妹妹放心,只要皇上开了口,皇后娘娘也说不了什么。」 说着她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妹妹,姐姐真的想过来。」 「往后我们相互扶持,在宫里陪伴也不寂寞的。」 谢雨眠的确太想摆脱齐妃了。 她寻常一整月都见不到皇上一回。 从她进宫到现在,皇上只去过她那里一两回,还都没碰过她。 齐妃常对她冷嘲热讽,也是旁人都瞧不上她的原因。 况且如今席容烟得宠,她虽说也不知道能得宠多久,但她跟着住过来,说不定还能借着席容烟的关系,让皇上多看她几眼。 她真的受够了不受宠的冷清日子。 席容烟知道谢雨眠现在住在齐妃那里,齐妃是一宫之主,又是皇后的人。 自己向皇上求姐姐过来,必然会得罪齐妃和皇后。 可她又看谢雨眠在她面前晕红的眼眶,又想是在齐妃那里过的并不好才这般求她。 现如今,她与皇后关系本就有些龃龉,也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了。 她心里犹豫一瞬,又抬头见着谢雨眠期盼的眼睛,便又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会与皇上说的。」 说着席容烟又一顿,看着谢雨眠:「只是我刚进宫,也摸不透皇上的脾性,若是皇上没有答应,姐姐介时千万别怪我。」 谢雨眠见席容烟答应,高兴下便连忙点头道:「妹妹放心,姐姐明白皇上是冷淡的性子,脾气无常,寻常人也不敢接近。」 「即便没成,我也不怪你。」 席容烟微微放心的点点头,又低声道:「今早皇上从我这儿走的时候说过会来陪我用膳,我便那时候提吧。」 说着席容烟看向谢雨眠,含笑道:「要是皇上答应了,我与姐姐的确能常在一起。」 「只是我只能尽力,却不能保证,姐姐不怪我就好。」 谢雨眠听完席容烟的话又是微怔了一下。 她入宫两年,还从来未曾听说过皇上陪过哪位嫔妃用膳。 连留后宫也才仅仅一两日,何况是用膳呢。 要是皇上能在后宫多留两日,子嗣也不至于这么单薄。 后宫这么多人,也唯一才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 她看着席容烟的眼睛,喉咙里有些话想要说,却又说不出来。 她又哑然点头,轻轻道:「不怪的。」 「皇上不答应便罢了,妹妹别为了我惹恼了皇上。」 「如今皇上来妹妹这里是好事,妹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席容烟轻轻点头:「谢谢姐姐与我说这些,我都记着的。」 两人一直说话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席容烟便顺口留着谢雨眠一起用饭。 但谢雨眠却不得不回去了,宫里有规矩,嫔妃间再要好,也不能留的太久,更不能一起用膳。 到时候了必须得回去。 齐妃时时刻刻盯着她错处,她又不是皇后那一边的人,皇上不怎么管后宫,后宫还是皇后最大,处置她再简单不过了。 她低声道:「我与妹妹有许久机会再说话的,妹妹别送我,我自己回去便是。」 说着她起身也没让席容烟送,自己走了出去。 出去外头,她又回头看一眼宫内桃花,心里思绪涌起,竟有些嫉妒。 她与席容烟同样家世,自小交好,从前不曾觉得,现在也觉得她样样命好的。 从前顾家出事时,她竟也为她伤心。 如今看来,需要被同情的人或许是她。 她拢紧袖子往前走,走到半路时,却在一抬头时见到前面十几个太监跟随的步辇。 步辇上的男人尊贵又冷漠,她怔怔站在一侧躬身,那人连眼神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仿佛她与这宫墙上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砖石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步辇从身边侧身而过,她转身,眼睁睁看着步辇停在含元殿的宫门口。 皇上从步辇上下来,身形便大步走了进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春日明媚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眨眨眼,酸涩感自发而起。 她再一回明白今日皇后那里,那些妃嫔嫉妒的眼神。 因为她也是嫉妒的。 第22章 烟儿,别怕 谢雨眠走了之后,席容烟就起身去坐在屏风后的春榻上出神。 见着从前的表姐,想起从前闺中种种事情,又觉得一股空落落的情绪。 宝珠从外头折了两只桃花来送上去安慰道:「主子别乱想了,那些人任她们说去,她们是嫉妒主子呢。」 席容烟看着面前折下来的桃花,拿了一支在手上,她看着出神了会儿,又撑头低声道:「春日过后,桃花就谢了。」 「海棠花也谢了。」 」然后荷花和月季会盛开,百花争艷,就如这宫里的女子,四季轮转,此起彼伏。」 宝珠小声的应和,又笑道:「那主子定然便是里头最好看的一朵。」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席容烟朝宝珠看去一眼,又无奈的笑了笑。 她摘了一片桃花落在地毯上,轻轻的开口:「我只是今日见着了表姐,想到了从前,暂时不能平静罢了。」 「她从前也是明朗爱笑的女子,今日我见她脸上多是伤感,连笑意也是勉强的。」 「我只愿我真的能帮了她,能给她一些慰藉。」 话说到一半,席容烟又顿了顿。 她也不过刚入宫,也不明白皇上对她的宠幸有多久,或许她在这后宫里也微不足道。 这时候外头又传来宫人说皇上来了的声音。 席容烟愣了愣,还没来得及从春榻上坐起来,就见皇上已经走进了屏风内。 她又忙匆匆站起来要行宫礼。 只是她才刚弯腰下去,就觉得腰上一紧,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皇上的腿上。 她些微的局促不安,对于这样的亲近,她还是不习惯。 皇上的呼吸就洒在她的领口上,温热的,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白净的侧脸,从前她从来不曾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他怀里过。 虽说柔弱胆小的很,但发起脾气来,也是很折腾人,又咬又抓,他怕自己力气伤着她了,也没用力,虽是生气,到最后妥协的也都是他。 这会儿难得的亲近,他心底有柔软,又见着她眼底一抹晕红,沉了眼眸,揽紧她入怀,手指抚上她眼帘,心疼地问:「皇后为难你了?」 席容烟一愣下抬头,对上的是皇上关心心疼的眼睛。 上回她入宫见皇上时,皇上虽然看着有些温和,但眼里的沉意也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这会儿她见皇上眼中全是关心,虽不似褞玉哥哥那般温润,也无端让她心里跳了跳。 又想起皇上昨夜吻她时,轻轻唤她的名字,也温柔的很。 她错愕,为什么人人都说皇上冷酷,连表姐也这样说。 若是皇上只对她一人这样,可她明明与皇上也仅仅几面的交集。 她哑了哑,只是摇摇头。 魏祁瞧着席容烟失神的眼眸,又无声地沉了眼神,搂紧了她。 他轻拍她的后背,虽没言语,又像是在安慰。 像是熙熙暖光,让席容烟错愕又心底被烫了下。 她手上还拿着桃枝,白净细腻的手指碾着花瓣,这样温柔的皇上,她总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 魏祁低头,那饱满的唇畔就在眼前。 他又想吻她。 但还是怕吓着人。 从前席容烟怕他,常常她一看见他过去,她就会躲着。 每回吻她都要他用力的掐着她下颌张嘴。 他知道自己手上用了力气,也知道她疼,但她却总是不长记性,每回都要逼着他用力。 其实现在再想,那些回忆对于魏祁来说,亦是痛苦的回忆。 他也不止一次的羡慕那个死了的人。 他只能靠着折磨她来发泄自己对她的不满,他质问过她无数次,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那个死人,每一次都是她无声的反抗。 她不说话,比她开口更凌迟他。 魏祁陷入思绪里,握在席容烟手上的手指不由捏紧,他反应过来时,席容烟正用有些害怕的眼神看他。 又是这样的眼神。 他阴沉的眼神一转,视线落到旁边的鎏金莲花灯柱上,隐隐约约地照出他狰狞的眉眼。 他才错愕一下,忙伸手捂住席容烟的眼睛,弯腰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海棠花色的粉白刺绣上,闭上眼睛沙哑道:「烟儿,别怕。」 他又用手指抱紧他:「北边的战事焦灼,朕亦心烦。」 席容烟刚才是真的被皇上的眼神吓着了。 本就就是有几分狠厉发凶的样子,那双眼阴沉下来尤骇人。 听说皇上在北地时,就连北部部落的首领见着皇上的样子都会被震慑住,那双眼一眯,就像是要杀人一般闪着血光。 她是第一回见那样的眼神。 与刚进来的皇上如同是两个人。 如今她的眼睛被魏祁蒙住,又听皇上温柔的话,她脑中的思绪又乱。 她不知道北方有战事,或许真的是那样。 她仍心有余悸,心里跳得很快,却十分温顺的点头。 魏祁松了手指,又微微后退看着怀里的人,他抬起她下巴,看着她仍旧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眸,弯腰吻了吻她的眼睛。 他抱着她许久,知道是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又吓着她了。 从前她便总说他生得骇人。 她说她习惯顾褞玉那样温润的人。 魏祁的眼神重新抬眼看向灯柱里的人,变形扭曲,仿佛永远都变不成她喜欢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落在她发丝间,他闭上眼睛问她:「今早在皇后那里,有没有谁对你不敬?」 席容烟被皇上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又听皇上忽然又问起这个,不由哑了一下。 她依旧摇头:「没有。」 魏祁抿唇,却知道直接问席容烟大多是问不出来的。 这个性子还是没怎么变。 前世她被贤妃欺负,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 现在他先把贤妃打进冷宫,也是担心她这个性子再吃亏。 魏祁没有再多问,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再过些日子,朕会再升你的位份,你再换去承干宫去。」 「那里空闲许久,如今还在修整,你再等等。」 「那里离朕的明德殿近,往后朕与你同住,你也可以随时去明德殿找朕,再没人敢对你如何,皇后也不行。」 席容烟愕然,呆呆看着面前玄色衣襟上的龙纹,险些觉得刚才自己听到的是错觉。 那些话是皇上与她说的么。 让她住在离明德殿最近的承干宫,她还与皇上同住。 怎么听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候外头响起用膳的声音,魏祁看了眼席容烟又发呆的样子,也没期盼她的回答。 至少他如今占了先机,慢慢总能让她心里有他就是。 他牵着她起身出去,旁边的宫女来布菜,魏祁也都让人退下去,亲自为席容烟夹菜。 席容烟还有一瞬的受宠若惊,看着送到唇边的一筷醋生螺,又看看皇上耐心含笑的眼睛,她终于是张开唇,咬住了筷子。 魏祁深深目光看着那漫入红唇间的银筷,笑了下,又夹了块小香笋。 这都是席容烟喜欢的菜式,她爱吃酸甜的,他为她都安排好,不叫她觉得进宫委屈。 第23章 朕夜里陪你用晚膳 自打刚才第一筷开了头,席容烟就没自己吃的机会了。 到最后她竟又稀里糊涂的坐在了皇上的腿上,被他哄着多吃点。 席容烟脸颊红透,最后实是吃不了了,轻轻推在皇上的手上,眼里有些哀求:「皇上,真吃不了了。」 魏祁低低垂眼看着席容烟这好似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虽说是仍规矩拘谨,好在人很温顺。 从前要餵她吃一口东西,总之是要闹到两人都精疲力尽的。 其实魏祁是希望席容烟能再吃多一些,为着她的身子好,但他不强迫她,接过旁边宫女的帕子,亲自为她擦嘴。 又问:「真的吃饱了?」 席容烟忙不迭点头:「真的。」 魏祁这才放心,等她净了口,又才抱着她往内殿走,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席容烟有些错愕的看着魏祁站在她面前,心里又开始慌乱起来。 魏祁很高,肩膀宽阔,压下来沉沉的,骇人的很。 魏祁将席容烟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席容烟的心思对他来说也并不难猜。 他只是坐在了她的身边,低低对她道:「春日犯困,你累了就睡会儿,等醒了朕让人给你送牛乳羮来。」 席容烟又是愣了下。 她从前在闺中时,她一到春日总会小睡,小睡后口中无味也喜欢吃一碗牛乳羮,许多年的习惯了。 可怎么这么巧合? 她张张唇,欲言又止的。 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魏祁笑了笑:「朕差人去你府上打听的。」 皇上这话虽给席容烟解了惑,却让她吃惊皇上对她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还特意去让人打听她喜好。 难怪刚才桌上的菜饭都是她喜欢吃的。 身子又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里,里头有力的跳动声。 后背被皇上宽大的手掌轻抚,皇上温和声音就如现在窗外的树枝缝隙中透进的暖光:「你身子有些瘦了,朕夜里再早点过来陪你用膳。」 席容烟闻着鼻端龙涎香的味道,听着皇上温柔的声音,填补了她的无措,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又犹豫着悄悄抬头看向皇上,咬着唇斟酌了下才开口:「皇上能让臣妾的表姐过来陪臣妾么?」 「含元殿旁边还有地方,臣妾一人住着冷清,表姐过来也能陪臣妾说话。」 说着席容烟手指到底又有些紧张的紧了紧,她当真没摸清皇上的脾气,也不知皇上会是什么反应。 看着皇上低沉看来的眼睛,她的心里慌的直跳。 尽管她知道皇上待她很温柔很好,但她心里还是忐忑。 魏祁其实并不高兴这里住着其他人。 席容烟的表姐他有印象,前世里帮着席容烟逃跑的人,便是她。 但透露席容烟行踪的,也是她。 她为了邀功自保,轻易就出卖了席容烟。 要不是怕席容烟又恨他一些,他早就处置了她。 但现在他又并不想拒绝席容烟。 席容烟好不容易不是太害怕他的亲近,要是拒绝了,怕她心里乱想。 魏祁心底思索一下,弯腰摸了摸席容烟的脸庞:「此事朕心里有数,你别担心,朕会安排好的。」 席容烟本不抱着多大的希望,却没想听皇上的意思应该是答应了。 她眼神一亮,站起来就要谢恩。 魏祁看着席容烟那发亮的眼神,隐住复杂的神色,又垂眼盖住神情。 席容烟总是为这些关于别人的事情觉得高兴,其实她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少之又少。 从前更是从来都不曾好好看过他一眼。 他并不想在席容烟面前将过去的那些不甘心让她发觉,总之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也一切都来得及。 他又轻轻揉了揉席容烟滑嫩嫩的手掌,将自己占有的欲望藏的很好,又离开。 出去的时候,魏祁负手顿了顿,阴沉的眉眼在玄衣上微微冷酷,又上了步辇往皇后宫去。 永春宫内,皇后听着身边嬷嬷的话,气的狠狠抓了一把猫毛,顿时一阵猫叫声响起,在宋贺兰怀里蹬了蹬,又跳着跑开了。 宋贺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裙上的猫毛,靠在身后软垫上,斜斜看着身边的嬷嬷冷笑:「哦?皇上中午还特意过去陪她用膳?」 俞嬷嬷被皇后温和又泛着冷光的眼神看的也是心里打鼓,点头道:「小林子回来说的,说是皇上还呆了许久呢。」 宋贺兰唇边勾着讥讽的笑。 她陪伴皇上七年,与皇上一起用午膳都是屈指可数。 席容烟一入宫居然就被皇上这样上心。 俞嬷嬷看着宋贺兰的神色,凑上去低声道:「其实您要对付她也容易。」 说着她凑到宋贺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宋贺兰挑眉,又淡笑:「受宠点也没什么,用不着我出手。」 「先等几日看看皇上是不是图新鲜了再说。」 俞嬷嬷也觉得有理,皇上这些年她也是跟在皇后身边看在眼里的,皇上很少宠幸后宫倒不说,就是皇上就从来没有宠爱过谁。 之前那王美人多美多媚,比珍嫔也比得,皇上也没正眼看过,连去都没去过。 这回或许真是新鲜也说不定。 正说着,帘子被人从外头匆匆掀开,一名姑姑匆忙过去皇后的身边弯腰低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宋贺兰一顿,皇上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她压制住脸上那一抹欣喜,脸上依旧端庄从容,却又急促的起身。 第24章 想要朕餵你? 下午外头的天色才刚一沉,席容烟的心里就有些紧张了起来。 皇上说要来陪她用晚膳,现在菜都齐了,也快冷了。 其实她也有点饿了,到底还等么。 她正犹豫动不动筷时,一直在外头张望的宫女匆匆进来,喜道:「主子,皇上来了。」 席容烟也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要出去迎,见到皇上进来,她还没有行宫礼,就被皇上揽住肩膀往里面走。 皇上还对她低声的解释:「稍忙了一些,来晚了。」 说着她被皇上牵着坐在身边,皇上自然而然的从旁边宫女的手上拿过润湿的帕子,一边为席容烟擦手,一边问:「是不是等朕久了?饿了没有?」 问出这话魏祁又觉得自己多问,不用想也知道席容烟定然是摇头的。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席容烟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落在皇上的手掌里,又被皇上细心又轻柔的擦拭,皇上竟会这般照顾她。 又对她这么好。 其实皇上即便来晚了也不用与她解释的。 她又抬头看向面前温柔俊美的脸庞,宫灯闪烁明灭,她头一回发现皇上也是极好看的。 在她面前的皇上,和别人口中的皇上,真的不一样。 魏祁替席容烟擦了手,又拿了银筷放在她手上,再问她喜欢吃什么菜,一切都这么温柔自然,仿佛曾做过千万遍一样。 席容烟这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换了,才知道皇上来的时候应该知道自己来晚了,就重新让人准备了。 桌上又全是热气腾腾的她喜欢的菜式,她在皇上的目光下低头夹了一块炒杏仁,却又忍不住侧头看皇上的脸。 皇上正温和又沉静的看着她,仿佛中午皇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翳狰狞都是错觉。 碗里又被皇上夹了菜,微微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看着朕,是想要朕餵你?」 席容烟愣了下,脸庞蓦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魏祁无声的扯了扯唇角,余光处全在那人身上。 他又想起从前顾褞玉刚出事后不久的一个夜里,她来见她。 那是一个深秋,外面很冷,她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衣,眼眶薄红,眼底憔悴,额上缠着白绸,素发间虽唯有一根银簪,却在那时的他眼里,美不胜收。 她仅仅一个温顺的垂眼,他就心潮澎湃的想要立即占有这个妇人。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动了一定要占有的心思,或许是每回听到她要进宫见太后时,他总会心弦一动。 想起她缓缓过来又素净的身影。 那时她跪在他面前为顾家求情,他眼里却早已将她当做成了自己的人。 他邀她一起用晚膳,桌上全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 还有那一壶梨花春。 他怕她待会儿会惧怕,或是放不开,特意为她备的酒。 酒是温过的,她喝下也不会冷。 那夜在只有两人的席上,她脸色苍白又胆战心惊,也是如现在这般拘谨又小心翼翼,连一筷子都没有好好吃。 但那时她更多的是大恸后的心如死灰,只是为了她与顾褞玉的孩子苦苦撑着一口气。 他将她当做了猎物,亲手给她斟酒。 可惜她却没有喝,她很聪明的察觉到了什么,又惶惶然的跪了下去。 露出她纤白的后颈,将自己最娇美柔软的地方暴露在猎人的面前。 第25章 只要她不想着离开就好 当真是可惜。 他亲手为她准备的酒。 她本可以借着酒意顺从他,却偏偏出乎他意料的贞烈。 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后来,他想与她好好一起用膳是再没可能的事情,她从来都不配合。 如今,她脸庞微红,温顺的坐在他的身边,带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自己也知道,他更喜欢这样。 只要她不想着离开就好。 用膳后魏祁就抱着席容烟靠在小榻上看书。 席容烟被圈在皇上怀里,翻页声如她鼓动的心跳,又有些僵硬的动了动。 身边全都是皇上的味道,她不知道说什么,皇上好似也并不是会与她闲聊的人。 这时候宫人进来说热水好了,她抬头对皇上小声道:「臣妾先去沐浴。」 魏祁手上环着那细腰,其实并没有什么看书的心思,只是想要多抱着人。 他并不懂与她说些什么,前世里两人也从来未好好说过话。 他其实也并不擅长讨女人欢心的。 闻着那馨香,其实他也忍的辛苦,听她要沐浴,身体紧了一下,又松了手。 其实他很想与她一起去的,却知道她历来保守,到底强忍着,想着循序渐进。 席容烟在浴房里时,宝珠给席容烟擦背,又低声道:「刚才奴婢偷偷瞧皇上,发现皇上生的真好看,主子看了没有。」 其实到现在,席容烟都没敢好好看皇上一眼,没仔细看过他的相貌。 她知道他生的极好,就是杀气太重。 她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杀气的,皇上不笑的时候,真的让人不敢靠近,或许也是这样,许多人都说皇上冷酷。 席容烟撑头,在热气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眯着眼睛软在热气里。 出去后,皇上正坐在床边等她,那双幽深的黑眸自席容烟一过来就紧紧看在她的身上,让她心里有些紧张。 又故作镇定的小步的挪到了皇上的面前。 魏祁看着席容烟羞涩的模样,他其实喜欢见她羞涩。 听说女子喜欢男子时才会羞涩,现在顾褞玉早死了,她是不是心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那微微湿答答的发丝还在往下落着水珠,从她白皙修长的颈脖往下。 他面前就是她纤细的腰身,他知道有多软。 即便她成了妇人,身上也依旧有一股让人想要用力占有的冲动。 像是软嫩清甜初初成熟的杏子,闻见便想要咬一口。 魏祁却很好的压制了自己的动作,他揽她入怀,又从宫女的手上拿过帕子为她擦干湿发。 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 他们之间也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插足进来。 她终有一天会知晓,他比顾褞玉好了万倍。 顾褞玉能给她的温柔细緻,他也可以。 第26章 噩梦 秀气的肩膀上晕染上深色的湿痕。 柔软的长发披散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潮湿盘桓。 她很乖巧,很顺从。 又清澈见底。 魏祁的眼神在席容烟看不见的身后越来越幽深,他只是轻轻一掀眼皮,伺候在内殿的宫人都胆战心惊,忙低头退了出去。 玉竹本来守在席容烟身边的,感受到一股凉意,抬头就见到魏祁看来的目光,她也被那眼神吓了下,心里犹豫一下,跟着低下头退了下去。 席容烟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屋子里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她疑惑了一下,怎么连玉竹也退下去了。 此刻这里只剩下她与皇上两人,她又开始紧张。 感觉到身后的长发被皇上拿在手里一点点擦干,她心里涌过奇异的感觉,皇上竟会愿意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的。 轻柔的动作叫她有些昏昏欲睡,连那份紧张都褪去了许多。 擦头发的动作很轻,从前觉得皇上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压迫,她竟也习惯了。 身后传来的呼吸时不时掠过她耳边,后背也传来男人胸膛上的阵阵暖意。 她舒服的半眯着眼睛,刚才还坐得笔直的后背,已经渐渐的靠近贴在了魏祁的怀里。 柔软的身子温顺的靠过来,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魏祁手上的动作一顿,手掌揽上她肩头,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靠在自己肩上,像是睡着了,呼吸不由重了重。 身体已不由自主的靠近她,眼里只有那张微张的唇畔。 她也会主动靠向自己的胸膛。 魏祁滚了滚喉咙,却又小心翼翼的怕动作惊动了她,慢慢将人放在床榻上。 席容烟却又梦见自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压住,四周的烛光昏暗,到处都是压抑沉厚的帐幔。 她眼睛对上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起伏,上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她觉得有些熟悉,伸手想要去碰时,才发现她的两只手都被那个男人紧紧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恐惧这才渐渐占据了心里,她才感觉到身上深深浅浅的疼,她努力的仰着头去看男人的相貌,却只看到一双染着情慾的狰狞眼睛。 带着猩红的血光,像是一只要吃人的凶残猛兽。 她吓得轻叫,声音颤抖又哽咽。 「放过我———」 魏祁皱眉看着怀里的人,她的手推在他压下去的胸膛上,腿又开始踢他,眼角滑出了泪光。 在这一瞬间,魏祁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席容烟,他一靠近她她就会挣扎。 即便睡着了,她身体的本能也在抗拒他的靠近么。 即便现在她没有与顾韫玉成亲,她也一样这么厌恶他么。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撑在她脸颊边的手指渐渐爬上青筋,微微发抖。 从前那些记忆涌来,魏祁知道自己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让他想要将她弄醒质问她,他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顾韫玉好? 只是这时候席容烟却忽然醒来,泪眼婆娑的睁开眼。 面前的人朦朦胧胧,看不清他表情,宽大的身影只叫她心生出害怕。 她下意识觉得还在梦中,身体往旁边躲去,肩膀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托住,接着被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后背上的手指轻轻抚慰她,低沉的声音就洒在她颈边:「烟儿,做噩梦了?」 那个声音熟悉,耳边还有有力的心跳声,后背轻柔的动作让她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她抬头,在泪蒙蒙的眼前只看见一双低低看来的担忧眼睛。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至她鬓发,她眨眨眼睛,眼前人渐渐清晰。 她看着面前人,这一刻竟心生出委屈,撇了嘴,又低头埋在魏祁的怀里,伸手紧紧圈在魏祁的腰上。 魏祁轻抚着席容烟的柔软的发丝,昏暗的灯光下,他紧抿着唇,耐心的轻哄着,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 席容烟沉溺在皇上的温柔里,她已经没那么怕皇上了,又抬头,见着皇上也低头看他,肩上的白衣被她扯得下滑,就这么暴露在外面。 如今还是三月,夜里依旧微微的寒。 皇上就这么抱着她轻哄,也不知道抱了她多久。 只觉得皇上的怀里原来也是这么暖的。 她咬了咬唇,又低下头,有些小声的开口:「臣妾刚才是不是冲撞皇上了。」 魏祁感受到捏在他衣上的手指微紧,低嘆一声,抱着她侧身躺在床榻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光,看着那双晕红的眼睛,温和的开口:「是朕让你害怕了?」 席容烟愣了下摇头,又垂了眸子小声道:「是臣妾刚才做了噩梦。」 魏祁伸手揽在席容烟的腰上,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贴紧,语气沙哑的又温柔诱惑:「是什么噩梦?」 席容烟目光处只有皇上衣襟处露出来的那片锁骨,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她梦见和一个凶狠的陌生男人…… 她还是没说实话,声音很细:「臣妾刚才梦见被老虎咬住了。」 话才落下,面前就是一声低笑。 她错愕的抬头,就见着皇上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面前忽然扑来的一阵热气。 只见皇上低头朝着她靠近过来,她蓦的脸颊发热。 脸颊被皇上的大手捧起,她只听见皇上低沉的声音:「原来烟儿怕虎,往后朕夜里都陪着烟儿,烟儿害怕就抱着朕。」 席容烟怔然看着皇上的眼睛,这样温柔的眼睛,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不自觉的轻轻嗯了一声。 额头上被皇上轻轻碰了一下,身子被皇上紧紧的抱在他怀里,头顶又传来皇上嘆息的声音:「烟儿总是这般胆小,往后烟儿放心依靠朕就是。」 「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烟儿的。」 席容烟当真在这一瞬间被皇上的柔情暖化,她真的感觉皇上是当真对她好的。 她的手迟疑一下,轻轻环在了皇上的腰上,像是她羞涩的回应。 那小心翼翼的主动,让魏祁的眼底一动。 这还是席容烟第一回主动抱他,他心潮涌起,这种感觉比强迫她更让他不能自抑。 原来这才是他要的,是他求的。 魏祁的手指竟有些兴奋的一抖,他灼灼目光紧紧看着怀里的人:「朕可以吻你吗?」 第27章 早就心悦了 皇上炙热的呼吸就扑在面前,他的手指还抚摸在她脸颊上。 那双眼睛很温柔,仿佛她被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连亲她一下都要问她。 明明他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啊。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席容烟不由自主的就点了点头。 她觉得脸颊很热,或许是皇上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她有些觉得承受不住,轻轻又羞涩的别了眼。 只是下一刻,她的下巴被抬起,唇瓣被皇上吻住,面前落下了沉沉阴影,她被皇上抱进了怀里。 她小心的睁开眼,见着那双长眸也正在看她,她又忙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夜已渐渐的深,席容烟其实已经昏昏欲睡,她觉得自己被皇上抱的有点紧,紧的她微微有些喘不过气。 魏祁低头瞧着人,睡眼惺忪,像是十分的困了。 那眉眼缱绻,一片安宁宁静,水润润的眸子还强打着精神应付他,瞧着可爱的紧,叫魏祁忍不住笑了笑。 他抚摸她的黑发问:「困了?」 席容烟埋在皇上的怀里如猫一般轻轻嗯了一声,魏祁便怜惜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下回朕早点来。」 席容烟听话的嗯了一声,懒洋洋的闭上眼睛。 这副样子实在好看的紧,即便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抱着她,心头也有一股感足叫他眷念。 他又抱了抱,才起身让外面的宫人去打水来,接着披着袍子走了出去。 席容烟看着皇上的背影愣了下,皇上不是沐浴过么,又要去沐浴么。 只是她已经十分睏倦,打了哈欠,裹紧了被子,虽然想着要等皇上过来,但眼却慢慢阖上睡了过去,等不及皇上过来了。 沐浴后的魏祁过来的时就看到裹成一团的人,无奈的笑了笑。 他过去掀开被子,许是进了冷风,被子里的人就自觉的往他身上靠过来。 睡着的样子依旧乖巧,将头紧紧靠在他胸膛上,手也像是能长眼睛似的,紧紧捏着他的袖子。 魏祁不由柔了神情,眼神描摹她眉眼,手指划过她脸颊,肉乎乎的饱满又滑腻。 这时候的席容烟,睡着了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他又想起前世成婚后的席容烟,尽管已是孩子的母亲,眉眼里也依旧明净清澈,依旧不谙世事。 其实并未改变太多,她的模样在他心里,从来也没怎么变过。 魏祁轻轻的低头去闻她身上的味道,只是将她抱紧入怀。 席容烟早上醒来时,只觉得身上发热,原是皇上抱的太紧了。 不过皇上昨夜一夜没碰她,她又有点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情绪,又很快想开了。 魏祁将她翻了个身抱着,看着她刚睡醒的脸颊,挑眉抚上去问她:「怎么了?这么早就醒了?」 席容烟老老实实的开口:「臣妾有点些热……」 魏祁笑,看着那乌发间拢着的一张小脸儿,愈发觉得这时候的席容烟当真可爱的紧。 比花苞还诱人。 看着那半开的红唇,他目光愈发幽深,却也只是轻轻吻了她额头,宠溺着:「再睡儿。」 「不想去皇后那儿不去就是。」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魏祁,皇后娘娘那儿还能不去? 那杏眸睁大,水润润如清晨的花露,魏祁笑了笑:「你昨夜该没有睡好,不去也无妨。」 「朕会让人去给皇后说的。」 席容烟怔了一瞬,忽然就想问皇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问出口的话却是:「那天在花朝节上,臣妾是不是做了冒犯皇上的事情?」 魏祁黑眸一动,瞧席容烟现在问起他这个,倒是低笑一声,手指落在她腰上问:「烟儿想不起来了?」 席容烟咬唇,又摇头。 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 魏祁笑了笑:「那日烟儿紧抱着朕,还主动亲过来。」 说着他又嘆息一声:「朕想拦着,可烟儿却凑过来说心悦朕许久,想要以身相…………」 后面的话魏祁没机会说完,因他唇上被一只白嫩嫩香软的手掌给捂住了。 他黑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连耳根都红了的人,再看那娇软的人又松了手,将脸捂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如蚊般开口:「皇上能不能忘记……」 魏祁低笑,从前竟没觉得这样的席容烟这样羞怯可爱。 他以为她惯是保守又重仪态,还有些犟。 他掀开被子一角,看着她露出来的一角侧脸,白净如玉兰,耳尖处微微的红。 他修长手指抚上去,轻声道:「烟儿不必害羞,朕也一样心悦你。」 「早就心悦了。」 席容烟埋在被子里一愣,侧过头去,就见着皇上又是含笑看她的眼睛。 幽深的眸子里好似有与当初韫玉哥哥看她的温柔,她有些茫然,又觉得心跳的很快。 皇上说他也心悦她。 早就心悦了。 可她与皇上之间……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面前的阴影却在她愣神时压下来,她又被抱紧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头顶传来皇上沙哑的声音:「朕只愿烟儿真的如那日说的心悦朕。」 「朕亦不会负你的,朕会慢慢的将所有尊荣都给你。」 「烟儿只需信朕便是。」 第28章 你是朕唯一喜欢的人 昏黄的光线,一切都是这么暖。 头顶是皇上炙热的呼吸,入目是皇上宽阔的胸膛。 她的心慢了一拍,在她记忆里的皇上竟然渐渐变得陌生。 眼前的皇上温柔的仿佛是她的记忆生了错乱。 羞涩不能自主的爬满了脸庞,她细指轻轻陷在绸缎里,茫然无措的在皇上温柔的情话中失神,连反应都忘了。 眼眸流转,如风吹的海棠,娇颤颤惹人心怜。 魏祁看着席容烟失神又染着红晕的脸庞,早已心满意足。 他不求其他的,只愿她别怕她。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不是因为北地正在战事,要先稳住局势,他或许会直接为她筹谋皇后的位置,让她全心全意的信她。 不过没关系,她总有一天会看到他的真心的。 从前她一心恨他,他对她的所有好,她都视而不见,如今重来过,他总能知晓他的好的。 依旧外头传来高义的催促声,魏祁有一瞬间的不耐烦。 从来没有这么厌烦早起过。 他又抱了抱人才起身出去穿戴,并没有要求席容烟去为他穿衣。 席容烟看着皇上出去的背影,刚才皇上那些话还在她脑中,搅的她恍恍惚惚。 她又很快回过神来起身出去,即便皇上没让她出去更衣,但她作为皇上的妃嫔,却不能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席容烟一向不愿恃宠生娇,更不愿出错,依旧跟了出去。 出去外面后,席容烟看到宫人正帮魏祁穿着外衣,玄衣金龙的龙袍穿戴在他身上,背对着烛光,脸庞半隐,尊贵又高华。 即便刚才皇上那般温柔的说话,可现在皇上不笑时,看起来也有几分严肃和冷清,极不好亲近的模样。 席容烟心里调整好思绪,正打算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往她身上看过来。 刚才还有些冷峭的神色一下子暖了下来,接着对着她招手,甚至笑了一下:「烟儿。」 席容烟低声嗯了一声,刚走过去,身上就一暖。 是皇上将她抱进了怀里。 魏祁抱着怀里单薄的身子,低头为她将一缕落在脸庞上的凌乱发丝别在耳后,又心疼道:「春寒还没过去,下回别起来了。」 席容烟手指放在皇上的胸膛上,微微摩擦着上头的龙纹刺绣,极尽一个妃嫔的迎合小声道:「臣妾想为皇上穿戴。」 魏祁静静看了席容烟半晌,他从来也没想过,席容烟也有一天会为他主动穿衣的时候。 尽管他知道,席容烟或许只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在迎合他,他心底也有一丝雀跃。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席容烟能愿意靠近他,对他来说都已经够了。 不过魏祁知晓席容烟的身子惧冷,即便是夏日,手也是凉的。 现在外面天还黑着,这么早让她起来为自己穿衣,其实他也是心疼,他不忍让她跟着他早早起来,又为他穿衣。 他嘆息,直接横抱着人就往榻上走。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低头看着她动人脸庞,黑发铺了满枕,莹莹柔光点缀在她眼眸,他眷念的手指没入她黑发中,贪婪的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后才沙哑道:「往后你不必同朕一起起身,朕与你说过,你与朕就如寻常夫妻。」 「朕在你面前不是天子,不是皇上,你也不必惧怕朕,讨好朕。」 说着魏祁低头亲了亲席容烟唇畔,在她失神的眼神中抚摸她眼角:「烟儿,你是朕唯一最喜欢的人,朕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朕想与你说的。」 魏祁说完又深深看席容烟一眼,才在外头高义又一声的催促声中,直起身离开。 席容烟在皇上走后下意识的撑起身来,被子滑落至她的腰间,及腰的黑发落到胸前,她将手指抚在脸庞上,那里好似还带着皇上刚刚温柔摸上来的温度,微微的烫。 玉竹从外面进来,看着席容烟失神,却高兴的笑道:「主子,皇上当真喜欢您呢。」 说着她又小心的问:「昨儿半夜皇上叫水了,可是皇上临幸主子了?」 席容烟这才从恍惚里回过神,看向玉竹低声道:「皇上还没碰我。」 玉竹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席容烟:「皇上两夜都没碰您?」 席容烟垂着眼眸,指尖揉在蚕丝被上的暗花上,脸色平静的低声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因为席容烟能看出来皇上是在照顾她的感受才没有碰她,并不是不想碰。 所以她并不着急。 玉竹却十分担心:「皇上怎么会一直不碰主子呢?」 她其实心里很想问,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主子这般人,从前在闺中时,都已经传了美名,皇上不可能不碰啊。 席容烟看了玉竹一眼,像是看出她在胡想些什么,低声道:「你别问了,去打水来我先梳洗。」 「再叫宝珠进来给我穿衣。」 玉竹这才连忙点头,转身去叫人打水去。 魏祁回到宣政殿,殿内早已生满烛火,亮堂堂一片。 小朝会的几个心腹大臣已经等在外面,魏祁负着手,看着窗外,低声吩咐:「今日珍嫔在皇后那里问安时说的所有话,都要一字不漏的传回来。」 魏祁是了解席容烟的,虽说他让她不用去皇后那里,但他知道席容烟的性子,循规蹈矩的很,定然是会要去的。 想起昨日见到她眼里的红晕,也不知道她在那些女人那里受到了什么委屈。 高义如今对皇上这么在意珍嫔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是说皇上现在就要废了皇后立珍嫔,他都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 从前早上从没催过的皇上,在珍嫔那里已经催了好几回了。 这场景在哪个宫里都是不曾有过的。 他忙诶了一声,又赶紧下去安排了。 魏祁又叫来含元殿的凌姑姑来问话。 凌姑姑很快过来,低着头,忐忑的等着皇上问话。 魏祁淡淡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又淡淡问起席容烟一日里都做了什么。 第29章 特别恩赐 凌姑姑将席容烟在含元殿从昨日到今早一切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详细说了一遍。 魏祁手指摩挲在拇指上的扳指上,想着等北方的战事结束,后宫里那些女人该是要清一清的。 这头席容烟的确收拾好了去皇后那里了。 她历来是守礼的,也不可能当真不去,让后宫里那些人的目光又都放在她的身上。 只是出去时她面前停着步辇,席容烟到底也没有坐。 按照规制,只有妃位以上的品级才能够在宫里坐步辇,其余的要特别恩赐。 她走在半路上,在一处岔路上远远见着齐妃坐着步辇过来,谢雨眠就亦步亦趋的走在齐妃的后面。 见着这场景,席容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才知了昨日表姐要来她殿中的原因。 齐妃是潜邸旧人,又位分高,与皇后亲近,仗着这些她虽说能横行,但也是把双刃剑,总有刺伤自己的时候。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头步辇上的齐妃早就见着了席容烟,见着她一身月牙白兰花斗篷,发上没有金簪,唯有两根玉饰,耳畔依旧是那一对翡翠坠子。 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脸庞柔和,细眉红唇,娉婷里有一丝妩妩,看在齐妃的眼里却觉得刺眼的很。 低低骂了句狐媚子。 也不知道在床榻用了什么法子缠住了皇上,面上倒是装得冰清玉洁的。 她高扬着头,似乎有些不屑看席容烟这般人,见着席容烟对她施礼,淡然看了她一眼就过去了。 席容烟没听见齐妃骂了什么,等着后面的谢雨眠。 谢雨眠看到席容烟等她,其实心里是有一些顾虑的。 昨天她去了席容烟那里一趟,回去就被齐妃叫去了她那里,被她冷讽了一场不说,连用度也被她扣了。 后宫里几乎都是皇后的人,那些内务府的人也惯捧高踩低,审时度势,齐妃一个吩咐,那些下人就私底下使坏。 送来的东西不是坏的,就是最次的,吃食也冷了。 后宫一切都归皇后管,皇上从来不曾去过她那里,再大的苦她都只能自己忍着。 这会儿齐妃见着她与席容烟又一起说话,过后恐怕又要遭她一些对待。 但她明白席容烟的,从来没有坏心,倒是她,在进宫两年的磋磨中变了许多。 要是知道当年一眼天人的皇上会这样冷心冷情,清心寡欲,她当时便不该抱有奢望。 从前在京城贵女中也有一些盛名,她也曾心高气傲,原以为自己定然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进宫后也定然会得到皇上宠爱,会让家族与她一起荣耀。 如今她全死心了。 她只苦笑当时自己的无知。 席容烟见着谢雨眠脸上的犹豫色,又见谢雨眠还小心看了一眼前面的齐妃,而齐妃正回头看谢雨眠,一脸的冷色。 席容烟略微顿了顿,明白了表姐的顾虑。 她没有再等,打算先往前走,身后谢雨眠却叫住她:「妹妹。」 席容烟转身,见着谢雨眠过来,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神色,不由低声问:「姐姐与我走在一起,可有顾虑?我不想连累了姐姐。」 谢雨眠愣了愣,原来她都瞧明白了。 她看着席容烟清澈的眼眸。 黑白分明的杏目,看人时总让人觉得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 曾经在闺中时便总有人说谁瞧了席容烟的眼睛便会喜欢她,秀目然然,她从前也喜欢,如今却生了异样的心情。 想起了昨天看到皇上连中午都要过来陪她用膳,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荒凉。 她笑了笑,与席容烟并排往前走:「没什么的,我与妹妹要好,谁都知道。」 席容烟便轻轻点头。 谢雨眠又朝席容烟问:「妹妹昨夜侍寝,还顺利么?」 说着她眼神略过席容烟领口那若隐若现的红痕又笑:「皇上一定十分疼爱妹妹吧。」 席容烟听谢雨然忽然问她这个,摇头道:「姐姐别打趣我。」 谢雨眠笑了笑,倒是笑自己无趣。 席容烟又低声对谢雨眠道:「昨天我与皇上说了让姐姐过来我这儿的事情,只是皇上说再想想,我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答应。」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认真的神情,又低着头轻轻道:「没关系的。」 又问:「皇上今夜还去妹妹那儿么?」 席容烟也依旧摇头:「我也不知道了。」 谢雨眠看了眼席容烟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抿唇。 她入宫两年,皇上也只去过她那里一次而已。 皇上更没有碰过她,只是夜里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用,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那一夜自己到底哪里惹了皇上不喜欢。 谢雨眠强笑一声,再没话了。 到了皇后宫前,谢雨眠轻轻推了席容烟的手,低声道:「妹妹的位置靠前,走在前面吧。」 席容烟看了一眼谢雨眠的神情,还是点点头先走了。 她们去的并不是最晚的,但席容烟觉得她一进去那些人就将目光盯在她身上。 只是今日奇怪的很,昨天还对她冷嘲热讽的人,今天却异常安静。 她过去给皇后恭敬的问安,皇后也笑吟吟的让她去一边坐下。 席容烟解了斗篷交给身后的宝珠又坐下,对面的齐妃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别过眼去。 她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虽说眼底神色没有多好,却很安静。 席容烟有一瞬间明白了些。 这些人都是看皇后的人动作的。 昨天也是皇后的人先开口,她们才开口。 今日皇后的人没有说话,她们也不敢说。 等人到齐了,接着便是皇后每日的训话和说规矩。 宋皇后身上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端坐在上头,让人见了很是信服。 席容烟看了一圈,也大概明白了格局。 四妃和皇后都是从前皇上还是皇子时就跟在身边的旧人,齐妃和贤妃都是北地将领的女儿,自然是皇后那一派的。 难怪人人都对皇后这般信服。 难怪姑母也说,后宫是皇后一人掌控的。 皇后是与皇上少年结发的夫妻,还生了嫡出的皇长子,娘家也显赫,她父亲又是北地主要的将军被皇上重用,有这样的格局也并不奇怪。 上头的皇后时不时将眼神瞟过席容烟身上,又忽然开口:「珍嫔,你留下。」 第30章 圣宠 席容烟一听皇后又让她留下,就想到了皇后定然又是问她贤妃的事情。 果然,皇后先是一脸笑意的客客气气让她坐在身边,接着就问起了贤妃的事情。 席容烟面上就恭敬的回话:「臣妾还没来得及说贤妃的事情。」 漫不经心又拉长的声音响起:「哦?」 皇后摆弄着长长的金色指套,又看着席容烟,淡笑:「看来昨夜珍嫔伺候皇上该是辛苦。」 席容烟抬头回话道:「皇上夜里过来沐浴后就睡了,臣妾不敢打扰皇上。」 其实席容烟心里对于求不求情这事并不上心,一来皇上的决定并不是她挑拨的,且又罚的这么重,她隐隐觉得不是为那日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其他隐情,她没必要去改变皇上的主意。 二来即便真求情了,贤妃免罚了还好说,没有免罚,皇后也会认为她没有尽心,两头不好。 她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宋贺兰没想到席容烟居然说的这么直接,她多看她两眼,的眼里划过一道冷色,又很快的温声笑道:「本宫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你与谢才人的关系,便如本宫与贤妃的关系,本宫只是有些挂心罢了。」 说着宋贺兰又笑着从身边宫人的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直精雕细刻的金玉镯子替席容烟戴上,一边又笑道:「你还是头一个让皇上连着两日宠幸的,这是你的福气,本宫心里也高兴。」 「这镯子是本宫一片心意,也希望你尽早为皇上怀上皇子,也添一桩喜事。」 席容烟看着手上的镯子,心里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对皇后道谢。 宋贺兰扶着席容烟起来,又满眼笑意的打量席容烟道:「贤妃的事情倒是委屈你了,本宫知晓,皇上罚她是应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即便你不愿替她求情,本宫也不怪你。」 「这事便罢了,本宫也不会再问你她的事情,都是她造化。」 今日皇后的态度与昨日又有些不同,席容烟心底思量了下,又忙告谢。 从皇后那里出来后,一回去玉竹就急忙让席容烟将镯子褪下来。 席容烟知道玉竹是担心镯子有问题,但她又细想皇后那人前温善的模样,心思应该不浅,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这些手段的。 玉竹思索一下道:「主子您刚进宫就得了宠,您想想,皇后能希望您怀上皇子?」 「奴婢想着,皇上如今二十五,后宫女子虽不算多,但应该不至于自子嗣这么单薄才是。」 即便玉竹不说,席容烟本来也没打算戴,褪下来让她将镯子拿去好好放着。 另一边永春宫内,宋皇后让人叫人齐妃和丽妃还有惠妃过来。 齐妃先开了口:「皇后娘娘就容得她这么得宠下去?」 "皇上一年到头才来后宫几回?照这么下去,等她将来怀上了龙子,皇上万一……」 后头的话齐妃没敢说,但也是真心实意的话。 她们从跟了皇上起就未被宠幸过,但她们知道,她们的利益和皇后是在一起的,皇后倒了,她们也跟着一起遭殃。 惠妃也跟着附和:「嫔妾还没见过皇上这么宠过哪个女子的,当初皇上还是皇子时,因为在北地没宠幸过谁还能说得过去。」 「可现在皇上登基三年了,这后宫里多少女子见一面皇上都难?」 「那珍嫔究竟何德何能让皇上这么上心?不还是会点狐媚子术?」 「要是皇上真被迷住了,太后再在后面推波助澜,她不是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到时候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贺兰指尖打在案桌上,身姿笔直,发上的凤钗步摇烁着金光,原本温和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微微有些冷酷。 皇上昨天破天荒的来她这里,漫不经心的话里,她却听出了警告。 依旧是为了席容烟。 她看了一眼惠妃淡淡道:「你们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皇上特意安排她在含元殿,一应用品都是高公公在打理安排,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怕她受委屈?」 「你们的动作皇上或许都看在眼里,记着我昨日与你们说的话,切不能轻举妄动,明面上对珍嫔也务必得好。」 「贤妃便是皇上给你们和我的警告,别以为皇上好糊弄,这个席容烟可不是之前选秀进来的那些女人。」 「那些女子皇上不在意,也不怎么来后宫,你们可以欺负,但席容烟是皇上下旨让高义接进宫来的,你们还不明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我们动不得她。」 丽妃看向皇后便问:「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得宠?」 宋贺兰斜斜看她一眼,冷笑:「我们不动手,别人呢?」 「比如曾经受皇上宠过的王修仪。」 说着宋贺兰脸上又是一声冷笑:「还有席容烟的表姐谢雨眠。」 齐妃一愣,看着宋皇后:「谢才人怕是不可能。」 「听说她们两人从前关系极近,她们两家又是表亲,应该不会下手吧。」 宋贺兰笑了笑:「越是从前亲近的人,看到对方越来越受宠是什么心情?」 「等着吧,皇上只会越来越宠那个女人,那时候是不是对比起谢才人更像一个小丑?」 「自己的好姐妹是皇上的心头肉,自己却一点零星肉沫都分不到,她是什么心情?」 「皇上那样的人,可不会因为宠爱珍嫔就对谢雨眠多看一眼的。」 齐妃还是有些顾虑:「可是之前我对谢才人……」 宋贺兰挑眉:「那些都不重要,现在再慢慢笼络她就是。」 「再在她面前挑拨几句,天长日久下再深的感情也有裂缝。」 说着宋贺兰又一笑:「况且我看得清楚,谢雨眠比谁都想要得到圣宠。」 「之前王修仪受宠,她看王修仪就已经有些嫉妒了,何况是与她姐妹情深的珍嫔?」 一直没开口的惠妃点头:「也是,皇后娘娘说的没错,从前在潜邸时,皇上虽不管后宅的事情,但一生了事,皇上都看得透彻,那时候没人敢生事放肆,连争宠都不敢。」 「皇上那头不好糊弄,我们不出手的确是好的。」 「等到不得已的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让那些所谓的娴静秀婉的世家女狗咬狗,我们看好戏不是更好?」 丽妃默然看着其他人,又跟着点头。 第31章 情香 下午的时候,席容烟又被太后叫了过去。 太后知晓皇上连着两日留在她那里,脸上也是十分高兴。 拿了一个盒子交到席容烟手上,笑道:「皇上能这么宠你也是你的造化,哀家还没见过皇上对谁这么上心过。」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这盒子里是气血丸,你每日吃一颗,有助你身孕的。」 席容烟拿着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红色的药丸,微微散发着药香。 太后想让她赶快怀上孩子的心思,她明白也是为了她好。 太后又看着席容烟素净的装扮,握着她的手又问:「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 席容烟抬头:「侄女刚进宫不久,并不想显眼了。」 说着她又低声道:「如今皇上常去我那处,低调些也有好处。」 太后一顿,随即笑了笑:「别总想着低调,你的机会在这儿的。」 「你才入宫两天,就比得上别人入宫两年」 「就比如你那个表姐,皇上可从来没有宠幸过她。」 席容烟还是第一回知道这个。 表姐从未与她说过她在宫中与皇上的事情,的确有些诧异。 她顿了一下:「怎么会……」 太后笑:"你以为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皇上都要宠幸?" 「多的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一眼,老死在后宫里的。」 「那些个位分低的,连去皇后那里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以前有女人想破头的与皇上偶遇,可下场没一个好的。」 旁边香案上的香炉裊裊缠在静谧的室内,太后一边拨弄着茶盏,一边又慢悠悠的看着席容烟那双眸子:「容烟,皇上临幸你,是你的造化啊。」 「你在花朝节的事情你母亲来信与哀家说过,你以为皇上没纳你的意思,会当时就下旨让你入宫?」 「按着皇上的脾性,你冲撞了皇上,皇上是要问罪的。」 席容烟忽然想起今早皇上对她说,他早心悦她。 她其实心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皇上十五就去了北地,立了不少战功,中间回京极少,二十一时先帝重病时才回京,至今才三年多,两人真正碰见过的次数也是不多的。 即便碰见,也不过寻常问候。 思绪还没有回笼,太后又屏退了身边人,从旁边小案上的另外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手镯递给席容烟,低声道:「这手镯里面是空的,里头是欢情香。」 「皇上来的时候你戴在手上,皇上定然会离不开你的。」 席容烟看着那东西便觉得有些烫手。 太后蹙眉道:「烟儿,你姑母在后宫这么些年,不管什么手段你姑母都经历过。」 「皇上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欲望。」 「你不过是放大这种欲望,等你有了孩子,自然就不需要了。」 「男人的爱转瞬即逝,你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或许后面就没机会了。」 「姑母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是靠着这个怀上的。」 「你信姑母的,姑母怎么会害你呢?」 席容烟看着太后手上的镯子,心下思量纠结。 她进了宫,是想安心在宫里,但并不想用这种手段。 她看皇上并不似纵慾的,且皇上勤政,在后宫呆的时间更不多,要是让皇上知道她用这种东西,或许会适得其反。 但她思量许久,还是拿在了手里。 只当接受了太后的心意,让她放心。 回去后席容烟拿着镯子在屋子里端详,她放在鼻端闻了闻,当真有一股香味。 说不出来,但很好闻,也不容易察觉。 宝珠好奇的问:"真有这么神奇?" 玉竹看向席容烟问:「太后给的东西应该好用,要是皇上今夜还来,您要不试试?」 席容烟却把镯子放在了玉竹的手上摇头:「你收进匣子里吧,我不想用这个东西。」 玉竹只好道:「主子既进了宫,好歹也应该为自己往后考虑吧。」 席容烟坐在罗汉床上,侧头看向玉竹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我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只怕适得其反。」 「现在也没到那步。」 况且席容烟觉得即便用这样的手段获得的宠爱,并不稳固。 玉竹顿了顿,只好拿去收着。 席容烟又叫来宝珠看她脸上的伤,还是有一道粉色印子,但好在印子在变浅,她也总算放心了一些。 晚上席容烟才刚沐浴完,她向来睡的早,又问了时辰,想着今晚皇上应该是不会来了,就上了榻。 本来还撑着头与宝珠说话,就听到外头传来皇上来了的消息,她心里稍愣了一下,才刚撑坐起来,皇上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宝珠很是识趣的赶紧退了下去。 皇上身上还带着一股夜色里过来的冷意,本是馨暖的屋子,那玄衣身形一进来,让席容烟身上凉了凉。 魏祁的视线扫过席容烟的手腕,无声的垂眸,又抱紧了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席容烟觉得被皇上抱住,像是皇上知晓她身上会冷,替她将落到她腰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温热的手掌已经覆在了她的后背上。 现在皇上身上的味道她竟然也闻得熟悉了,也没从前那般怕他,她心里没有想到皇上今夜也会来,又听着耳边皇上轻轻的嘆息声,她抬起了头。 她看见皇上也在看她,有些冷清的长眸里有烛光,也有她的影子。 她轻轻的靠在了皇上的怀里,伸手环在了皇上的腰上。 魏祁本就没奢望席容烟会主动,这会儿她柔软的身子竟主动靠了过来。 他的心狂跳,放在她身后的手指都兴奋的抖了抖。 他忽的捧着席容烟的脸庞,静静的看她,眼里的兴奋在烛光中隐隐跳跃。 她耳边的耳坠正打在他手指上的扳指上,细细清脆的声音是催情的音符,她皎皎如月的脸庞不再是水中月,是他手上真实的触感。 他忽不能自抑,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下,一低头就吻了下去。 她身上的馨香让他的身体紧绷,柔软的触感让他渴望已久的血液沸腾,他将她按压在他身上,手掌不受控制的在她身上游走。 第32章 朕刚才吓着你了? 魏祁吻的很重,让席容烟几乎合不上唇,她难受的发出几声轻吟,却并没阻止男人的动作。 那宽大的手上探进她的衣摆,那袖口处还带着凉,冷的席容烟微微战慄。 她知道待会儿或许会发生什么。 刚才玉竹还让她认真看了小册,那小册现在还在枕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也知道会疼,母亲说忍一忍就会过去了,每个女子都会疼的,后面就好了。 席容烟虽然害怕,皇上的动作又急又重,她觉得口中也疼,但她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不敢睁眼,当皇上终于放开她唇舌,她听见了耳边压抑又粗重的呼吸声。 与梦里的一样。 梦里那个男人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重的力气。 她轻轻的眯开眼,却正好撞在皇上看她的眼睛上。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因为染上欲色有一些狰狞可怖,在某一个瞬间与她梦里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梦里那个男人束缚住她的双手,让她浑身都感觉到疼,是无休止的折磨。 她分不清是梦境与现实,下意识的出声:「不要……」 魏祁脱衣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从沸腾的情慾里蓦然回神,看到的是席容烟有些害怕的眼睛。 明明刚才她在自己身下是那般顺从,甚至她的手指还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将身子给她。 为什么又这样害怕的看他。 他下意识的去看旁边灯柱上的倒影,他明明将所有对她的占有都隐藏的很好,可那个倒影扭曲变形,像是狰狞鬼怪,连他都看不真切现在的自己。 捏在席容烟腰上的手指已经青筋密布,魏祁却垂下眼帘,把所有阴翳的情绪都落在了暗影里。 脱到一半的外衣松垮的挂在身上,他弯下腰来,轻轻将席容烟抱在怀里,看着她害怕的眼睛,丝毫没有怪她,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低问:「朕刚才吓着你了?」 席容烟再看皇上现在的眼眸,温和的看她,她的心跳动着,忽然腾生出一股愧疚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那样的噩梦缠上,皇上对她是温柔的,她却在刚才说了那样的话,皇上也没有怪她。 席容烟忙摇头,又愧疚的垂下眼不敢看皇上的眼睛,小声道:「刚才臣妾不是故意的……」 魏祁十分耐心的哄着:「没关系,朕不怪你。」 「是朕刚才动作重了些。」 说着魏祁抬着席容烟下巴问:「刚才朕弄疼你了么?」 疼其实是有点疼的,皇上的动作很重。 席容烟又是犹豫,到底没承认,还是轻轻摇头:「没……」 魏祁其实已经从席容烟刚才犹豫的神色里知晓了答案。 其实他也知道,席容烟依旧畏惧他的身份,不敢说实话,这女人一向胆小,什么都害怕。 却唯独对她那个死了的夫君情深意重,不肯顺从。 前世里明明怕他,又偏要反抗。 他抿了抿唇,视线落在席容烟颈上的红印上,手指轻轻掀开她衣摆一侧。 腰上也留下他刚才用力下的红印。 魏祁一愣,弯腰心疼的在那红印上吻了吻,又低头看着她愧疚:「烟儿,对不起。」 「朕下回会轻一些的。」 刚才皇上吻在她腰上的时候,席容烟还战慄了下,那里现在还带着一股酥麻。 她好像记得皇上之前也说过轻一些的。 不过席容烟并没有经历过情事,也不知道皇上这样算不算重,还是都是这样的。 她轻轻点头,皇上的手指又揉在她腰上,那样轻的动作,她清晰的感受到了皇上的爱怜。 许久后魏祁才让席容烟先睡,他先去沐浴。 席容烟看着皇上背影,默然想着该是今夜又不成了。 闭上眼又是梦中与那个男人纠缠缠绵的场景,她不想再梦那个男人,睁着眼想让自己忘记。 魏祁重新过来的时候,竟见到席容烟还没睡,像是在等他。 他心里暖了一下,将暖呼呼的人抱进怀里,看着她羞涩的白净脸庞,他已经不自觉的放轻的语气:「在等朕么?」 席容烟其实本意也不是这个,但又看皇上低垂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就点头。 这样乖巧的点头取悦了魏祁,难得人还知道等他,也不是全不在乎他的。 身体又有隐隐无法控制的态势,到底是忍住了那股冲动,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 席容烟看皇上现在心情似乎极好,在心里斟酌了几遍才终于开口问皇上:「臣妾想让表姐过来关雎宫一起住,皇上答应么?」 这已是席容烟第二回提起这件事了。 魏祁鼻音里嗯了一声,眼神往席容烟脸上看了一眼,又有些疲惫的拍拍她的后背:「睡吧。」 席容烟愣了下,皇上这样的回答,也不知道皇上到底答没答应。 她犹豫一下还是抬头问:「皇上答应了么?」 魏祁垂眼看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怎么掐断她的心思。 他既不想让席容烟失望,又不想让她表姐来这里。 不说前世谢雨眠心思并不纯粹,就是他也并不想让席容烟再回想起她与顾褞玉的过往了。 谢雨眠过来,难免要勾起她一些回忆。 他只想让顾褞玉彻彻底底的成为过去。 魏祁些微后悔,他到底忘了谢雨眠这个人,早知道该早点送走了。 他指尖在她腰间动了动,些微沉默后才对席容烟低声道:「此事由皇后安排,朕已经交代好了。」 席容烟听到皇后,心里就知道这事大抵有些难了,可皇上都已经这样说了,好似她再问就没有道理了。 她心里知道齐妃是皇后的人,也不知道皇后会不会安排,总之心里有点不确定。 就怕齐妃知道了为难表姐。 她想再开口,皇上却已经伸手放下了床帘,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她头顶响起皇上沙哑的声音:「在宫里还习惯么?」 席容烟隐隐明白了皇上不想再说这个了,心里只好先搁置表姐的事情,轻声回话:「习惯的。」 皇上刚才像是随口一问,只是嗯了一声,再也没话了。 倒是席容烟不想再做梦,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 魏祁在暗色中睁开眼睛,挑眉看着怀里这时候还不睡的人,他按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放在她颈下的手将人卷过来趴在他怀里问她:「睡不着么?」 席容烟半趴在魏祁的胸膛上,小声道:「臣妾在这宫里也没有说话的人,冷冷清清的。」 说着席容烟似是撒娇似的的将脸庞贴在魏祁的胸膛上,手指环抱住他宽阔结实的腰身,还蹭了蹭,让魏祁呼吸一紧。 第33章 难得主动 魏祁知道席容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难得能这么主动。 不过是对旁人的事情这么牵挂上心。 他抿着唇不说话,柔软的身子让他身上紧绷,特别是她身上只是薄衣,贴上来她也丝毫不知道这是什么引诱。 或许她当真觉得他不会碰她。 他静静的垂眼看她,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妥协了,到底不忍心让她失望。 前世里他很想纵容她能撒娇,到底她也从来没有撒娇过。 他的手指落到她黑发上,低低的嘆息一声:「朕会安排好的,你再等几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席容烟听到皇上的话,本还有点忐忑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些,又抱紧皇上细声道:「臣妾谢过皇上。」 魏祁无声的扯了扯唇角,手指从她发间滑至她腰间,又问:「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么。」 席容烟其实真有。 她将皇后与她说的贤妃的事情说出来,又小声道:「贤妃的事情,皇上……」 她的声音停顿在皇上的低笑声中。 她抬头也看不清皇上现在的神色,不明白皇上怎么笑了。 她只听见皇上低沉的声音:「即便朕放了她,她也不会觉得是你为她求情的。」 「是朕早想惩治她,贤妃的事情你不用在想,朕会与皇后说的。」 席容烟听了一顿,又放了心。 她点点头,又安心的靠在皇上的怀里。 席容烟也疑惑,皇上总是温和的与她说话,好似从来不会生气,她现在也真的没那么害怕皇上,反是皇上在身边竟有种能安心入睡的感觉。 她自小身子就凉,春日里被子里都要放汤婆子,皇上的身上很暖,被他抱着一夜都不会冷。 她又感受到皇上在她额头上的吻,温柔又轻暖,她的心又慢了一下,环在皇上胸膛上的手指跟着紧了紧,安心的闭上了眼。 早上魏祁醒来的时候,席容烟还在睡。 他看着她闭着眼埋在自己怀里的模样,看了许久,又轻触她脸颊,温热柔软的感觉,让他觉得一切都很真实。 他不禁想起她离开他的那一刻,身上都是血。 魏祁闭了闭眼,打断自己的思绪,又轻轻的起身。 等席容烟忽然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皇上早已经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皇上都留在了含元殿。 后宫里窃窃私语,看席容烟的眼神都几经变化。 这日早上从皇后那里出来时,席容烟本是想找表姐说让她过来那事,面前却忽然堵住了人。 席容烟看过去,这么几日了也是认得的。 便是之前母亲与她说的,在后宫最得宠的王修仪。 王修仪自然是极美的,娟秀婉约,一袭桃红裙春衣,手上一把玉骨扇,两只手上都带着翡翠镯子,装扮得很是讲究。 但见她眉目挑高,与那张温婉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席容烟心底也猜到了几许王修仪对她的敌意。 其实即使王修仪这般敌视,席容烟也没有任何的不快。 从前王修仪得宠,如今或许又是她,那下一个又是谁呢? 若是每一个得宠的人都恨一遭,那又恨得过来? 年华老去后,可依旧有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那时皇上还记得旧人么? 席容烟是不想要引人恨的,便是轻声细语的问:「姐姐找我有话?」 王修仪上上下下看了席容烟一眼,从前其实也是在宴会上远远见过的。 那时候席容烟便是贵女中的焦点典范,不仅仅是她出众的容貌,更是她从来和风细雨的温润。 待人接物一向妥帖。 那时候自己大哥也偷偷喜欢过她,可惜人家早已是定了亲。 曾经也想要成为那样的女子,也隐隐有嫉妒。 她还记得一场宴会上,她仅仅是一身雅蓝色的兰花裙,在日光下也熠熠,海棠花开,她坐在花前,吸引了众多人的眼睛。 如今她进了宫,她自知不如她,可却也不甘心。 曾经她才是后宫里皇上唯一会去的地方,尽管皇上去她那里也从没碰过她,但自从席容烟进了宫,本该是皇上去她那儿的日子,皇上却再也没有要来的意思了,到底是心里不甘心。 从前巴结她的姐妹如今看她也是淡淡怜悯,冷嘲热讽的话她又怎么听不明白。 就连从前对她还算客气的齐妃和惠妃,也对她爱搭不理的了。 那从前处处照顾她的内庭小太监也不来献殷勤了。 就连她平日里的吃食,短短几日,也大不如从前。 她心里自然是恼恨的。 怎么不恨。 要是席容烟不进宫,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变了。 王宝然掐紧了手指,面上想要忍住嫉妒却忍不住。 后宫里便是这样,一个个都是人精,惯会看眼色,见着皇上不去她那里了,立马就变了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又努力强扯出一个笑来:「我是有话与妹妹说。」 「妹妹方便我去妹妹那里坐坐么?」 席容烟看着她神色,点头答应下来。 后面不远处的齐妃和惠妃看着王修仪和席容烟离去的背影,惠妃笑道:「瞧瞧,我才让人给王修仪的饭食动了手脚,让人嘲讽她两天,她就沉不住气了。」 齐妃慢悠悠的笑了下:「还是皇后娘娘有法子,我们等着瞧好戏就是。」 两人说笑着就转了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王宝然跟着席容烟去了含元殿,她眼神掠过含元殿的每一处布置,看着她一人住在这么宽敞的宫殿中,心里的嫉妒又油然而生。 两人一起在椅上坐下,王宝然就朝着席容烟红了眼眶,拿帕子点在眼上,低头开始落泪。 第34章 越来越得宠 席容烟见着王宝然的模样一愣,不明白她怎么一坐下就哭了,忙低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王宝然便看着席容烟落泪哽咽:「没什么的,只是羡慕妹妹的好福气。」 席容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低声劝道:「姐姐不必羡慕我,我与姐姐本也没什么不同。」 王宝然却抹泪:「自从皇上去了妹妹那里,只怕要忘了我这个旧人了。」 席容烟对于王宝然忽然过来落泪,心头微微有些警惕,只是低声的劝:「姐姐别说这样的话。」 「皇上不是薄情之人,怎么会忘了姐姐呢。」 「姐姐说这话,倒是为难我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 王宝然怔然看着席容烟眼睛。 她见她秀丽的坐在身边,脸上当真是没有丝毫得宠的得意,反衬得她如一个求不得的小丑。 王宝然愣神道:「我只是伤心我与妹妹天差地别,后宫里如今谁比得上妹妹?」 「谁都能看出来皇上对妹妹不一样。」 席容烟不愿争论这个,只是道:「姐姐,我与你没什么天差地别的。」 「我如今只想踏踏实实的留在后宫侍奉好皇上。」 「况且我们都是在后宫里侍奉皇上的,又何来的区别。」 王宝然又愣愣看着席容烟的脸庞。 她在席容烟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仿佛她真是像话中所言一般,只想在这宫里安身立命。 王宝然擦干了泪,又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问:「姐姐可问问妹妹用了什么法子,让皇上一连几日都留在妹妹这里的?」 说着王宝然又落泪:「姐姐不求其他的,只求皇上能去我那儿留一夜就好了。」 席容烟的手被王宝然捏的很紧,紧的都让她有些发疼。 她看着王宝然不停落泪的伤心神色,倒是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怜。 席容烟垂眸,用帕轻轻为王宝然擦泪,也知自己帮不了任何人。 她在后宫里都还没有站稳脚跟。 还有王宝然来她这里的用意,她微微猜测,并不觉得她真就只为来这里哭一场。 况且向她问什么法子能讨皇上欢心,是王宝然太单纯,还是她觉得自己对她毫无防备? 她只是淡声道:「姐姐别这般伤心,我其实当真没用什么法子,皇上来我这里,我便侍奉好皇上。」 「姐姐曾也得宠过,我能教姐姐什么?」 「不过我们都在后宫里,姐姐要是愿意,平日里倒是能相互一起说话消遣,打发打发时光。」 带着香气的帕子轻轻落在王宝然眼睛上,她顿了一瞬,垂眸时入目的是席容烟腿上放着的那把银线兰花团花扇。 她视线一寸寸往上,她规整秀气的领口,上头串珠温和的光芒倒映她的泪光,再往上,是席容烟如画眉目下的一抹淡然。 端庄秀雅,又裊聘秀丽,婷婷玉骨,谁不喜欢呢。 皇上喜欢她,好似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抵永远都比不上她。 她没有席容烟这么好命,一进宫便独自住在一宫,没有皇后那一派的人施压,身后还有太后撑腰,即便失了宠,皇后也不会对她做得太过。 而她不同。 宫里不得皇上宠爱的女子便是宫墙下的一颗不起眼的杂草,即便是太监都能踩上一脚。 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皇上一面,即便是死了,也是一裹白布送出去。 逼得她不得不争。 她也没有席容烟身后的家世和底气。 王宝然一行泪落下去,也是真心实意的开口:「我比不得妹妹,哪里能自在的消遣时光。」 「我只想要能得到皇上的哪怕一点圣宠,我也能在宫里过得好一些。」 席容烟看着那一行泪,黛眉未拢又散开,默然道:「姐姐比我进宫要早,应该更明白后宫的生存之道和皇上的脾性,就知道我是真的帮不了姐姐。」 席容烟连帮自己表姐过来住在关雎宫都未知,怎么能帮上王宝然。 王宝然在这一瞬忽然就明白了。 席容烟还是从前那个温和的大家闺秀,人人都喜欢她,因为她真的能如春雨润人。 即便她刚才当真的恨她嫉妒她,可有一瞬,她忽然就不恨了。 她知道席容烟说的没错,更明白皇上并不是让人可以掌控的。 而有的人天生便是拥有一切。 即便顾家当初出了事,人人对席容烟冷嘲热讽,她也能转头就进宫,不费吹灰之力的让皇上宠她。 她忽然泪不能自抑,一低头就紧靠在席容烟的肩膀上哽咽:「往后我能常过来与妹妹说话么。」 席容烟也没想到王宝然会忽然靠过来,她觉得肩上微微有一股潮湿,她低声道:「自然可以的,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冷清。」 最后王宝然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满宫的桃花。 她从前就听说过席容烟喜欢桃花,这一眼,她彻底的死心了。 因为她明白,或许皇上是真的喜欢她,为她种了这满宫的桃花,让皇上这般在意的,或许仅仅她一个而已。 她不想再争了,她甚至希望席容烟越来越得宠。 那个看似温和良善,背后却冷酷的皇后,和席容烟之间,她更希望席容烟得势。 那时候后宫大抵会真的宁静的。 王宝然回了兴庆宫。 兴庆宫主殿住着惠妃,另一边的惜云殿住着林才人,静怡轩只住着她。 并不宽敞的两间屋子,是光线并不好的西间。 她听着主殿传来惠妃和林才人说笑的声音,独自冷冷清清的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往前一步问:「主子不是早准备好东西了么?刚才为什么不给珍嫔娘娘?」 「您要扳倒了珍嫔,皇上就会重新记起您了啊。」 王宝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那宫女眼底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恭敬,相反还有一些责怪。 她默然。 她进宫后身边分来的宫女都是皇后精心安排来的人,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皇后对付她只需要轻轻一个错处就足够了,再容易不过。 王宝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再等等。」 席容烟在王宝然走后,坐在罗汉榻上侧身看着窗外的桃花出神。 她手指捏着扇,眼前又映出刚才王宝然的泪眼来。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变成那般样子的。 她撑头在小案上,在冷冷清清又精緻的宫殿里,看着手腕上母亲给她的旧物,仿佛这才是她唯一的慰藉。 能让她记得从前舒心的日子。 宣政殿内,魏祁听着高义传来的话,得知王宝然去了含元殿与席容烟说话,放在龙案上的手指一顿。 第35章 烟儿,过来 魏祁之前每月都会去王宝然那里一两趟,也不为其他的,他年少就长年征战,腿上落了些细小的毛病,偶尔隐隐泛疼。 王宝然会一手恰到好处的推拿按摩,能让他缓解一些。 倒不是非得去她那儿,不过是王宝然还算省心,不敢有多话,也不会纠缠献媚,安安静静的,比那些聒噪讨宠的女人好了许多。 这会儿魏祁倒是担心起怕王宝然在席容烟面前说了什么。 怕席容烟乱想。 毕竟在旁人口中,他宠幸过王宝然。 指尖轻叩案桌几下,又低声对高义吩咐了几句。 高义应声,低头退了出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此刻已经是半下午,天色沉沉。 席容烟被请到宣政殿,还不知是什么事情。 她进去后,只看到皇上正坐在高案上,身后的金龙柱威严,地上的白玉砖影影约约映出人影来,香炉裊裊。 她是第一回来这里,看着堆着高高奏摺后的皇上,金冠闪烁,高华的脸庞威严,少了许多她平日里见到的温和,她忙要下跪。 皇上却放下手上的摺子对她招手:「烟儿,过来。」 席容烟顿住动作,还是走到皇上身边。 魏祁拉着席容烟坐到腿上,仔细看了眼她脸上的情绪,见她坐在他腿上微微低着头没看他,耳畔的翠色坠子轻晃,让他心头一紧。 又见她长睫下的阴影,好似怀着心事,不由按紧了她。 他不想她喜欢胡思乱想,觉得他喜欢过别人。 但他不想直接问她王宝然的事情,怕她又多想他时刻都关注着她举动。 魏祁对旁边的高义看了一眼,高义便出去对外面招了招手,很快几个太监就低着头托着几个托盘过来。 魏祁招手让一人前来,指着那托盘上的一套金银点翠福禄团花冠,看着席容烟的神情低低开口:「你看看,喜欢么?」 高义在旁边看着,这可是宫里娘娘多少人想要的东西,一般皇上从来没有赏赐过,这回一股脑儿将最好看的都拿了过来,只为讨珍嫔一个欢心。 席容烟只看了一眼,见着那百花团冠上镶满了一圈东珠,金银点翠更精巧,仅仅是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宫里才有的华贵东西。 她极少戴冠,除非出门宴会,寻常也不戴,她的首饰很多,这会儿也并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但她还是点头:「喜欢的。」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情绪,心里却并不是滋味。 他又招手让一人前来,拿出一对金累丝镶宝石的牡丹花鬓钗放到席容烟眼前,黑眸紧紧放在她的身上,又低声问:「喜欢么?」 他想着女子总是喜爱这些东西的。 但在上一世,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 她落落寡欢,对于他给的东西一眼都不曾看。 魏祁抿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席容烟的反应。 他不会说讨女人喜欢的话,年少就去了荒芜寒凉的北地,他不能如两位哥哥那样留在京城有风花雪月的机会。 他只是想,这花色衬她。 上一世席容烟拒绝他的示好,是心里恨他。 现在她总该不恨了。 其实,不得不说,皇上手上的那对簪子当真是精巧漂亮,那一对插在发上,也定然彰显尊贵。 席容烟轻轻抬眼看向皇上低垂看来的眼睛,浓墨中温柔又有几分深情。 她不由想,当初皇上对王修仪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当然知道这些并不值得细想,后宫里便是这样,就是母亲说在普通后宅里也是如此。 席容烟温顺点头:「臣妾喜欢的。」 她的声音细细如莺啼,但魏祁看出来了,她好似没那么喜欢。 他抿了抿唇,眼底默然。 他将手上的簪子轻轻插入她乌黑的鬓发中,她发间只有一根她常戴的扁宽白玉簪,她身上的首饰也全是玉饰,那根华丽的金簪好似有些格格不入。 魏祁眼神暗沉了一下,他只想尽他所能的给她最好的,是不是从来并不是她要的。 他的心也只是在那一刻恍惚,又很快将心底的那抹片刻失意拂开。 从他当初开始打算从顾家手里抢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乎是不是她想要的了。 他让其余人都过来,将那托盘上的首饰都展现在她面前,看了眼她脸庞:「朕待会儿让人将这些都送去你宫里。」 席容烟只是怔了一瞬,没想明白皇上怎么忽然赏赐她这么多东西,就很快要起身朝着皇上告谢。 魏祁没让席容烟从怀里起身,还将她身子往怀里按了按,让内殿的人都出去后,他从手边端来一碟玫瑰乳酥,拿起一块送到席容烟唇边。 他幽深的神情看着她:「你尝尝。」 魏祁还记得他因为席容烟总是想要逃离出去,他将她锁在宫殿里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什么也不肯吃,他用她孩子威胁她,她才肯吃一点点。 他用了无数的心思,按着她的喜好让人给她做吃食。 那么多糕点里,他唯见席容烟多吃了玫瑰酥几口,他便记下了。 乳酥特有的奶香味混着玫瑰的浓香,倒的确让席容烟有些想尝。 她自小爱吃酥酪,奶酥也极喜欢吃。 她看皇上的眼睛始终看着她,况且皇上亲自餵她,她虽有些不习惯,还是轻轻张开唇咬了一口。 魏祁见席容烟咬上去,他终于笑了笑,问她:「好吃么?」 席容烟就点头。 的确也是好吃的,入口即化,又不是太甜的味道,十分合她胃口。 她看着皇上指尖剩下的一大半,伸出手小声道:「臣妾拿着吧。」 魏祁依旧将剩下的送去她唇边,动作间好似有一些不容拒绝,看着她:「喜欢的话,往后朕每日差人往你那儿送去。」 席容烟看着皇上又送到眼前的奶酥,心里小小纠结一下,还是咬下去。 她盼望着赶紧吃完,这样坐在皇上腿上,又离皇上这么近,始终让她紧张的很。 偏偏她吃完了,皇上又去拿了一块来,她忙摇头:「吃不下。」 魏祁挑眉:「一块都吃不下了?」 他依旧将玫瑰乳酥送到她唇边,看着她饱满的唇瓣上沾着的一点粉末,眼神幽深:「再吃一口就罢了。」 席容烟见皇上这般执着的送过来,没法子,只好又咬了一口。 剩下的她就眼睁睁看着皇上送入了他的口中。 她又觉得脸热了一下。 第36章 朕身上有隐疾 殿内昏昏,一丝天光照进来,落在那白净秀婉的侧脸上。 魏祁低头看去,能看见她白皙的几近透明的皮肤,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又见她手指侷促的捏在团扇的手柄上,指甲上并没有入宫其他妃嫔那样染上艷丽的颜色,干干净净又圆润。 宽袖下露出一截皓腕,上头的一只淡紫色通透的镯子点缀,更显得那手腕肤色如雪,他将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柔细腻的触感让他摩挲许久,他握紧她手指,又与她十指紧扣。 怀里的人像是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上幽香四溢,珠翠生辉。 魏祁不动声色的垂眸。 看着席容烟依旧有些落落不抒的模样,他压低肩膀,低头看着她眼睛,那双眼眸几乎没怎么往他身上看过来过。 安安静静地,让魏祁些微的不满。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他沉默着想了许久,又捏紧她指尖,忽然开口:「朕身上有隐疾。」 席容烟正不明白皇上一直抱着她却不说话是为什么,又忽然听到皇上这话,不由吃惊的抬头。 皇上说他有隐疾? 皇上这会儿对她说这个,又是什么原因? 席容烟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张张唇,又看皇上低头看她,想着皇上是想要她问下去么。 好在席容烟并没有纠结多久,皇上先开了口。 「朕膝盖处受过伤,偶尔会泛疼,所以朕每月都会去王修仪那里一次。」 「她会些推拿,能缓解一些疼。」 说着魏祁又看了一眼席容烟脸上的表情:「现在朕不会去她那儿了。」 席容烟怔了怔,还有一瞬没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说这个。 她犹豫一下开口:"皇上为什么不去?" 魏祁又看席容烟一眼:「太医已经为朕医治好了。」 席容烟诧异。 她抬头看皇上,皇上的意思是他从前去王宝然那里只是为了让她按摩膝盖,现在好了就不去了么。 皇上为什么特意与她说这个? 再有后宫里都说皇上宠爱王宝然许久,即便只是为了腿伤,这么久难道没有一丝感情,说不去就不去了? 或许也是她们说皇上冷情的原因。 她想起了今日王宝然在她面前哭的那样伤心的样子。 或许她也曾以为皇上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在皇上眼里,并不是那般。 难怪姑母和母亲都说,皇上的宠爱就如烟花,后宫女子此消彼长,谁也不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更不能存那样的心思。 不然在后宫里就是漫长的煎熬。 好在席容烟真的一点也不伤心,她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席容烟怔然一下又点头,低头看着皇上握在她手上的手指,剎那间又不知说什么话。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他这样解释,好似也并没有看到她脸上有高兴的神色。 他心里又升腾起前世的患得患失来。 他忽然抱着她起来,不小的动作吓了席容烟一跳,手指下意识的捏紧皇上的衣襟,才发现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她在惊诧后茫然的问:「皇上抱臣妾去哪儿?」 第37章 那一刻的皇上很可怕 怀里的身子娇小又柔软,身上的幽幽香气时刻在撩拨着他,让他心猿意马,难以自制。 魏祁低头深深看着那双眼眸,抿着唇,头一遭没回她的话,只是沉默的抱着她往里面休憩的寝屋进去。 将她放在他的寝榻上,又很快将身体压了下去。 这时候外头依旧还有光色,并没有黑下去,席容烟心里有些慌张,又看皇上那双黑眸紧紧看着她,心头想着皇上莫不是要这时候。 其实她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她想如果皇上真的在这个时候的话。 反正早晚也会的。 魏祁是真的想。 就如前世一样,在她身上受到无法确定的挫折时,他就会想要她的身子。 她越反抗,他就越想要。 现在魏祁心里又有一点受挫,他不想她误会他对王修仪有什么,但好似他的解释也并不起作用。 刚才他放她到床榻上的动作并不算很轻,他插入她发上的金钗已经滑落在枕边,宽玉簪也松松留在她乌发上。 她白玉耳坠也落入发间,身上的香气无时无刻在引诱他。 他心里有一头猛兽,在面对席容烟时,尽管他将那头猛兽关的很好,可总也有失控的时候。 他眼前不停交叠此刻她含娇带怯的嫣然面容,和从前她眼里全是泪光的苍白面容。 最后又定格在那个下雪天,她埋在他怀里呕出一口血的样子。 魏祁的眼睛渐渐发红,捏在席容烟手腕上的手指紧了又紧。 席容烟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皇上眼睛越来越可怕,看她的眼神阴翳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一般。 手腕上也越来越疼,她小声喊了一声:「皇上。」 轻轻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魏祁面前的视线定格在席容烟微微惊惶的面容上。 他又从那双睁大的黑眸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无论他怎么隐藏,他深处的模样都这样狰狞可怕。 魏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重新抱起人坐在他怀里,低头看向他刚才紧握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已经被他捏出了红痕。 他一顿,眼底流露出怜惜,低头吻上去,又看向席容烟,眉目间都是愧疚:「对不起。」 席容烟看魏祁的眼里仍有些许害怕。 刚才全都不是错觉。 那一刻的皇上,真的可怕。 她一片空白的点头,被魏祁捏在手里的手腕,却微微发抖。 席容烟刚才的眼神,还是刺痛了魏祁。 他弯腰紧紧抱着她,无声的沉默是他心底最疼的回忆。 他知晓他与席容烟会有新的开始,他却不能控制自己,让自己不再去回想两人从前的点滴。 特别是她最后无声无息软在他怀里的那一刻。 那是她最听话的留在他怀里的一次。 那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能挟制她的筹码。 她那时候的伤心,他最知晓。 他最无能为力。 —————————————————————————————————————————————————-———— 第38章 烟儿,抱紧朕 内殿中此刻安静的仿佛一根细针落下都会听到声音。 案炉上的香菸萦绕满屋,暗色的帷幔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在这张皇上的寝榻上,席容烟竟有一瞬间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试着动了动,那抱在她腰上的手指就紧了紧。 她听见皇上沙哑又低沉的声音:「烟儿,抱紧朕。」 席容烟一怔。 她感觉到颈上一热,皇上低低弯着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呼吸都扑在她颈间,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无助脆弱:「朕年少领兵,见了太多的血,总会被梦魇住。」 「烟儿,朕刚才又被魇住了。」 「又分不清是在沙场,还是朕已经成了皇帝。」 「你怪朕么。」 席容烟一愣。 皇上的意思是他有魇症么。 难怪皇上的眼神会忽然从温柔变得骇人。 听着此刻皇上难得脆弱的声音,席容烟又有一丝同情皇上了。 也是,见了那么多的死人和血,即便是皇上也会有阴影吧。 她的手指顿了顿,抬手抱在了皇上的腰上:「臣妾没有怪皇上的。」 当再一次被那双柔软的手抱住,魏祁忐忑不安的心才放松下来。 他仍旧抱着她,轻轻吻了吻她馨香的脖子,又沙哑的问:「烟儿能主动吻我么?」 席容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皇上从她肩上起来,黑沉沉的眸子似乎有些落寞的看她:「要是烟儿怕朕也没关系。」 席容烟哑了一下。 怕的确是有点怕的,可又看皇上一瞬不瞬的灼灼看着她,她的心又跳的很乱。 她被皇上看得紧张,到底说了实话:「可臣妾不会。」 席容烟也当真不会,甚至她光是一想,脸颊上就发热。 魏祁默然抿了唇,却没有强求她。 前世里他从来也没等到过她一回主动。 怎么求她也没用。 现在人好歹主动抱他了。 殿内昏暗下来,皇上的脸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带着一股帝王沉默的威严。 她小声说想回去,皇上却将她留在宣政殿陪着他看奏摺,又陪他一起在明德殿用晚膳。 他依旧细心的给她夹菜,只想要让席容烟多吃一些。 上一世的席容烟总是不怎么吃东西,她后来越来越消瘦,他心里是疼的。 像是有一种执念一般,魏祁不想让现在的席容烟,又变成从前不肯好好的用膳,渐渐消瘦下去的人。 席容烟在明德殿留了一下午,皇上不仅赏赐了许多宝物,夜里更是留在皇上寝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皇上的寝殿从来没有留过嫔妃,就连皇后也没有留过。 众人脸色各异,却都知道了一件事,皇上是真真的宠珍嫔。 席容烟还全不知晓后宫女子尽数在议论她,她早上才想着早早起来往皇后那儿去,皇上却压着她在怀里,又让她睡了一会儿。 最后起身梳洗的时候,席容烟听到了殿外的请安声。 梳妆完她被皇上牵着出去,就看到来问安的大皇子魏恒。 这还是席容烟第一次见大皇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下。 快六岁的皇子与皇上有两分相似,小小年纪已经十分俊秀清贵,身量算高的,仪态笔直,对皇上请安的动作十分规矩。 看得出教养的极好。 席容烟偷偷观察大皇子,大皇子也忽然朝着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并不怎么和善,却也看不出其他神色。 席容烟倒没觉得什么,相反觉得大皇子的眼神些许凌厉,真与皇上相似的很。 魏祁却只是淡淡看了魏恒一眼,便移开目光,又摆摆手让他退下,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皇子好似也已经习惯了他父皇的冷漠,默默的退了下去。 席容烟诧异,侧头看向皇上,却见皇上看大皇子的眼神很淡,好似对大皇子并不怎么满意。 可是她从前听大哥说,宫里的老师都夸大皇子能干聪慧,皇上怎么会不喜呢。 魏祁察觉到席容烟在看她,他笑了下,亲自让人安排轿撵,又将自己用的斗篷披在席容烟身上,亲自为她繫上。 皇上的一举一动宫人都看在眼里。 珍嫔娘娘是这三年里后宫唯一一个让皇上这么挂心恩宠的人。 也是明德殿唯一一个能在这儿住一夜的娘娘。 更能让皇上亲手安排送出来,意味着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席容烟被皇上牵着上轿撵时,头脑都还是懵的。 她自然能看见周遭宫人对她格外客气讨好的眼神,一切都是因为皇上。 她在轿撵上缓缓往前,却又在某一个瞬间鬼使神差的回头,就见到皇上依旧站在原处负着手看她。 皇上的模样隐隐约约,脸庞模糊,却让她感受到了被被细緻护着的安心。 昨夜皇上更为她脱衣,动作并没有让她觉得难受。 她能感受到,皇上总是细緻的考虑着她的感受,从来也没有强求过她什么,相反总是皇上在照顾她。 她回过头,将手指按在心口处,又抬头看着刚刚亮起的天色,茫然的眼里心生出不可名状的情绪。 等到了长春宫,席容烟也觉得身上皇上为她披上的斗篷有些显眼,便先解了下来。 只是那身后宫人拿着的斗篷,还是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 那是皇上的御用之物,是皇上唯一一次会披在嫔妃的身上。 其实皇上赏赐嫔妃贴身的贵重物品给后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们觉得刺眼的是皇上冷情却又偏爱,从来也没有对其他人赏赐过。 平日里要见皇上一面也是比登天还难,哪个嫔妃能见着皇上一面,已经是受宠了。 就如从前的王修仪,即便皇上每月只去她那里一回,对于她们来说,也是奢侈。 皇后端坐在上位,含笑的面容深处是隐隐的冷漠。 她看着席容烟,手指捏的很紧,却从容温和的让她坐下。 又让身边的嬷嬷拿出一个匣子送去席容烟的面前,对她含笑道:「这些日都是珍嫔伺候皇上,这匣子里是有助身孕的补气八珍丸,本宫赏赐给你,你能尽快怀上子嗣也好。」 席容烟连忙起身接过,又给皇后谢恩。 出去后,王修仪走在席容烟的身侧,深深看了一眼席容烟手上的匣子,又看着席容烟低声道:「妹妹好福气,只是八珍丸好,妹妹也别吃多了。」 第39章 皇上身上的味道 席容烟听出王修仪的意思。 估计王修仪觉得药有问题。 席容烟没想到王修仪会提醒她,对于王修仪,昨日她靠在自己身上哭,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还看不懂她的心思。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她对着她低笑道:「姐姐放心,我一向不大爱吃这些的。」 王修仪侧头看向席容烟,她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 那是皇上身上的味道。 她心底羡慕席容烟,可看她如从前闺中的性子,嫉妒却并不恨她。 这些日她周遭许多人挑拨她恨席容烟,将她被皇上冷落的罪过都推到席容烟身上,但她知道,皇上从来都不能被谁左右。 皇上更从来没碰过她。 挑唆她的人,只是想让她成为一把沖在前头的刀罢了。 背后的人才能渔翁得利。 她不过一颗棋子。 谢雨眠依旧站在后面看着席容烟与王宝然站在一起的身形,几乎将手上的帕子都揉出洞来。 陆昭仪看着谢雨眠脸上的神色,过去站到谢雨眠身边道:「听说谢才人明明是珍嫔的表姐,怎么珍嫔不与妹妹亲近,反和王修仪亲近了?」 说着陆昭仪又笑了声:「况且你们两家这么亲近,珍嫔现在又这么得宠,就没想过帮帮妹妹?」 「那关雎宫珍嫔一人住在主殿,还有那么些地方空闲着。」 「啧啧,瞧着谢才人与珍嫔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也是,谁愿意被分宠呢?」 陆昭仪说完这话,又看了谢雨眠一眼,那眼里似嘲似讽,又施施然的从她身边走过。 谢雨眠手指隐隐发抖。 惠妃则跟着皇后进了内殿。 宋贺兰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摆摆手让她退下去。 惠妃一愣,还是道:「嫔妾宫里的那个王修仪,最近好似有些不听话,迟迟不动手。」 「皇后娘娘要不逼逼她?」 皇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挑眉看了惠妃一眼,唇边勾着冷笑:「你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忘了玉宁的下场了?」 惠妃这才反应过来。 宋玉宁现在还在延秋殿里关着的。 她曾经想去探望,可是殿门口被人守的严严实实,一个人都不许进去。 她听到了里头有些悽惨的叫声,吓得她心颤颤。 她捂着胸口问皇后:「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得宠?万一她真怀上了皇子怎么办?」 「太后一定会在后面帮她的。」 「太后送她进宫,不就是为了让席容烟上位么。」 宋贺兰斜靠在如意圆枕上,光线落到她眼里,她脸色冷漠的莫测。 她自然知道太后会帮席容烟。 但她更知道席容烟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从来不管后宫嫔妃的皇上,会为了席容烟特意过来警告她。 她心里清楚,这后宫里任何一个女子在皇上眼里都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席容烟。 她更清楚,皇上是不会轻易动情的,只要席容烟生下了皇子,那太子必然会是席容烟的孩子。 她可以让席容烟受宠,却不能让她真的有子嗣。 这本就是难解的难题。 并且她也完全不能动手。 她淡淡看了一眼惠妃皱眉:「若是珍嫔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好事,本宫只想后宫和睦,只要珍嫔不生事,本宫不会多管。」 惠妃一愣,这怎么和之前皇后说的不一样。 她正要说话,又听皇后的声音想起:「本宫再与你说一句,本宫的位置自然是稳得,但你们就不一定了。」 「皇上宠爱珍嫔只会越来越甚,我们这些潜邸旧人又算什么?皇上为了珍嫔不要后宫都可能。」 「本宫是皇后,皇上不会轻易动,你们呢?」 说着皇后轻轻一嘆:「我那冲动的堂妹,八成要一辈子锁在里面了,我求皇上也救不出来。」 「你们也自求多福吧。」 惠妃一愣,从皇后的话里听到了一丝不寻常。 皇上宠珍嫔会到这个地步? 她要向皇后追问时,皇后却站起了身,一句话没说的就进了里屋,只留给惠妃一个背影,让她心里隐隐忐忑不安。 皇后的意思是贤妃的结局,就是她们将来的结局吗? 她在愣神间,一名嬷嬷过去她身边低声道:「惠妃娘娘,皇后娘娘现在要休息了。」 惠妃这才后知后觉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里头的皇后怀里抱着猫,看着进来的俞嬷嬷,淡淡的问:「你说,皇上会宠珍嫔多久?」 俞嬷嬷过去站在皇后的身边,却轻轻摇头:「老奴不知。」 皇后笑了笑,笑容的背后却是一抹凉。 她与皇上夫妻七载,两人其实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 皇上冷的让人不敢靠近,即便他是他的结发妻子,她也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又一丝一毫的逾矩或是亲近的举动。 他处理他的朝政,她安安静静打理后宅。 从前在潜邸时,两人甚至几月不见一面也是有的。 她还记得刚新婚那两月,她也不过一个心怀仰慕的女子,她以为她与皇上会白头到老,不说万分恩爱,总归两人也是举案齐眉,有亲密默契的。 她总会去打听皇上的喜好,总会想去靠近皇上。 无一例外的,皇上看她如看一个无关要紧的人,她亲手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都不在意。 就连两人同房,皇上也只当做一件公事,结束后也从来不会留在她房里。 甚至她生产时,他也仅仅只是在外头看了孩子一眼就离开了。 在那之后,她彻底的死了心。 她冷静的让自己的心如同皇上一样冷下去,半分情也不让自己动。 她只要荣耀。 这一辈子本可以这样过去的,偏偏那个不一样的人出现了。 直接威胁到了她的孩子,她的尊荣。 这是唯一让她不能忍受的。 她可以没有男人的爱,却不能没有体面。 皇后的眼里渐渐的眯起,长长的指甲点在小案上,这个席容烟,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第40章 皇上真疼主子 席容烟从长春宫回到含元殿时,掌事姑姑就将昨日皇上的赏赐放在了她的面前。 一件件在银盘上摆着,全都是精巧的好东西,熠熠生辉,让旁边的宝珠和玉竹都看晃了眼。 从前主子的那写首饰都已经是京城里极好的东西了,这回主子进宫,夫人给主子准备的也都是精巧的好东西,就为了在宫里不落人后。 只是到底宫里的东西更精巧,那金线缠丝簪子上的细丝如发丝一般细,祖母绿的翡翠透绿,样样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皇上竟然一下子送了这么多。 宝珠高兴道:「皇上是真疼主子,一下子赏赐这么多,戴出去多气派。」 席容烟伸手抚过面前的一支支首饰,她的心里忽然生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好似有些排斥,仿佛这样的场景她也曾见过。 但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不知这样的心思是怎么起的。 她又低声问旁边的姑姑:「这些东西我能送人么?」 掌事姑姑看着席容烟笑道:「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给主子的,要是哪一天皇上看见戴在别人的头上,皇上该怎么想呢?」 席容烟其实也知道,不过随口一问,想着为表姐送两支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这些实在太多,她也戴不过来。 她也没有怎么多看,让宝珠都收好去好生放着,又去内屋靠在贵妃塌上,从玉竹的手上接过皇后赏赐的盒子打开。 一股异香传来,席容烟问:「这药你觉得有问题么?」 玉竹站在席容烟身边思索一下:「皇后娘娘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主子。」 「但小心为上,主子最好还是不要碰。」 席容烟看了看盒子里的药丸,又合上,交给了宝珠。 不管有没有问题,她都不会碰的。 另外一头。 谢雨眠坐在屋内,听说了皇上往含元殿又送去了许多赏赐。 心里头就升起一股无名的难以忍受的情绪。 明明两人自小一同长大,为什么进宫后就是天差地别了。 她手中捏紧茶盏,还是不受控制的扔了出去。 这时候外头又来了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请她去长春宫。 来传话的谢雨眠认得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姑。 只见秦姑姑走到谢雨眠面前客客气气道:「皇后娘娘这时候请谢才人去一趟是有要事。」说着她抬头看着谢雨眠:「皇后娘娘等着谢才人的。」 谢雨眠的心就提了起来。 这些日齐妃有意无意的讽刺她,将对席容烟的嫉妒全发泄在了她的身上,还联合其他妃嫔冷落她,让她这些日子过得越来越难。 现在皇后娘娘又找她过去,她心里压着一口难抒的气,又想起席容烟一身华裳的坐在春榻上,悠闲自得的赏着春日晏晏的景色,对比得她越发落魄。 她含着心事去了皇后那里,穿过层层帷幔,她低着头,恭敬的往里面走。 宋贺兰端坐在贵妃塌上,姿态闲适,正笑着逗怀里的猫。 她见着谢雨眠过来,看着她拘谨小心的问安,十分温和道:「你过来坐在本宫的身边吧。」 谢雨眠在皇后面前依旧很小心,心里已经来来回回了好几遍皇后会与她说什么。 她想起上回皇后叫她,是问她一些关于席容烟从前的事情,像是漫不经心的闲聊,也并没有深问太多。 那这回来皇后又要说什么。 宋贺兰等到谢雨眠坐在了身边,又让宫人去给谢雨眠斟茶,这才慢悠悠的问:「谢才人从前与珍嫔的关系如何?」 谢雨眠顿了一瞬,又回话:「从前嫔妾与珍嫔两家亲近,所以也常常来往。」 宋贺兰长长的哦了一声,又抚着怀里的白猫嘆息:「怎么本宫倒觉得谢才人与珍嫔的关系不过如此。」 谢雨眠抬头看向皇后,见着皇后金簪凤钗下的脸庞淡然高雅,含着一股淡淡轻视的笑意,仿佛是在嘲讽她想要攀上与席容烟的关系一般。 她捏紧了手上的帕子,直到手心一股痛传来,她才道:「嫔妾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宋贺兰将谢雨眠所有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又笑了笑。 她慢悠悠道:「刚才皇上让人来传话,说让本宫给你换一个宫去住,总之是不能安排在关雎宫的。」 说着宋贺兰斜斜看了一眼谢雨眠:「你要是与珍嫔关系好,她如今这么得宠,能不让你去关雎宫?」 「那关雎宫的偏殿可还空着的。」 谢雨眠的脸色蓦的一白。 手指隐隐发抖。 她又听到皇后有些发冷的声音传来耳边:「不过你要是对本宫和齐妃有什么不满,大可和本宫说。」 「可你让珍嫔在皇上面前说此事,是想让皇上觉得本宫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耳边蓦然又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哼:「难不成你以为珍嫔得宠,你也能跟着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不成?」 谢雨眠心间猛然一抖,连忙起身跪在皇后面前告罪:「请皇后娘娘明鑑,嫔妾绝无此意。」 「是珍嫔想要嫔妾过去陪她,主动提出来的,嫔妾也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后又一声冷哼打断:「你还敢撒谎。」 「珍嫔若说让你去陪她,怎么不让你直接去她的关雎宫?」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不过瞧珍嫔得了宠,你便也觉得自己能得宠了,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你是觉得你也能跟着珍嫔一样得宠?」 谢雨眠冷汗直冒,心头恐慌,却没得辩驳,连连告罪。 她撑在地上的指甲陷入地毯里,眼底深处是一股恨。 她竟真信了席容烟会让她去关雎宫。 如今她不仅得罪了华妃,又得罪了皇后,一切都是拜席容烟所赐。 什么曾经的姐妹情深,早就烟消云散了。 宫里的女人,又有什么姐妹情深的。 宋贺兰看着谢雨眠苍白的脸色,又看着她眼神深处的情绪,冷笑隐在暗处,脸上又换上一抹温和慈悲,伸手抬着谢雨眠站起来,看着她嘆息:「瞧着你这样,本宫倒是有些同情你了。」 「罢了,这事本宫便不追究你,往后你就搬去原来贤妃华阳宫的偏殿,会宁殿吧。」 「华阳宫离关雎宫最近,你也能时时过去与珍嫔说话。」 说着她似遗憾道:「本来本宫本意是想成全你,安排你去关雎宫的,奈何皇上差人来吩咐了,本宫也只能这么安排了。」 「你今日下午便搬去吧。」 谢雨眠从皇后那里出去的时候,正午最烈的光线正好照在她的身上,她身形有些摇晃,又苦笑一声。 原来硕大的关雎宫,当真容不下她。 身边的奴婢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开口道:「珍嫔娘娘也太过分了些,主子对她真心,她就这么糟践主子的心?」 「今日要不是皇后娘娘宽厚,没有计较这事,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情呢。」 谢雨眠放在身边奴婢手上的手指发颤,好半晌才冷冷的吐出一句:「人家如今得皇上圣宠,哪里还记得从前的姐妹情谊呢。」 「只怕她大抵是生怕我在皇上面前露脸了。」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迎着刺眼的光线往前走。。 第41章 烟儿,能帮帮朕么 席容烟第二日是被皇上抱紧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弄醒的。 那只手在她腰间的衣襟下揉捏,又渐渐往上,炙热的呼吸从上扑下来,龙涎香的味道包裹住她全身,让她的身子微微僵硬,不敢睁开眼睛。 她又想起昨夜的时候,昨夜皇上沐浴完过来她面前,袒露着胸膛,上头都是水珠,却握着她的手去摸。 后头皇上又抱着她,虽说皇上说让她睡,可皇上的手却一直没有歇过。 席容烟心里紧张的不行,每每当她以为皇上会在夜里要她的时候,皇上却又会忽然顿住动作,隔一会儿又摸上来。 这会儿皇上的手指又往衣摆里头探去,若是夜里,席容烟便规规矩矩的紧张等着,甚至还想让皇上快些,但这会儿是早上,外头还有宫人站在,席容烟有些羞涩,将脸埋在皇上的怀里。 其实她不明白,明明她能感觉到皇上好似并不是并不想,却又没有碰她。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难道皇上那方面真的是有什么隐疾么。 听说皇上从前几乎不怎么临幸后宫,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她正胡思乱想,又觉得下巴被抬起,紧接着一个湿热的吻就落下来。 她听到耳边的低低喘息,还有皇上沙哑的声音:「烟儿,朕难受。」 席容烟被皇上炙热的气息弄得晕头转向,又听见皇上的话,颤颤的睁开眼,便见着皇上墨黑的眸子正看着她,看起来好似真的有些难受。 她僵硬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皇上又握住她的手往下,咬着她耳垂:「烟儿,能帮帮朕么?」. 席容烟只觉得手指发烫,眼眶羞涩的冒出泪光来,手指下意识的要退,声音哑的不像话:「臣妾……」 「臣妾……」 耳边传来低低笑声,那握着她手腕的修长手指很快松开,并没有为难她。 魏祁垂眸看着眼身下脸庞红尽的人,见着她羞涩眼角的点光,怜惜的弯腰吻了吻,又抱紧她的身子缓了许久。 他也不明白如今自己这般克制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心底深处的那一抹害怕罢了。 前世的席容烟最害怕与他缠绵,明明是愉悦的事情,她却避之不及。 他总想,两人要是在床事上相融一些,会不会前世里她对自己也没那么讨厌。 现在魏祁更害怕的是自己让席容烟不满意。 他闭上眼睛,将脑中所有旖旎的画面扫去,缓了许久,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从席容烟身上起来。 席容烟刚才被皇上抱的差点喘不过气,这会儿见皇上起来,忙也跟着坐了起来。 这里是明德殿,席容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贪睡。 魏祁见着席容烟起来,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沿上,仿佛乖乖的等着他陪伴他的妇人,心头暖了暖,又转身抱了抱她。 心头升起股愈发割捨不掉的情绪。 从明德殿收拾好出去,席容烟便直接往皇后娘娘的长春宫去。 才刚到长春宫,人人看她的目光就不对。 就连王宝然看她,都带着淡淡的怪异。 席容烟在心底微微猜测着出了什么事,面上的神色自然。 从皇后那里出来,面前又停着步辇请席容烟上去,谢雨眠从身边过去,淡淡的一声轻笑声,让席容烟微微侧头,就看到谢雨眠已经从身边走了过去。 她听出了那一声轻笑里的意味不明,便伸手拉住谢雨眠的袖子。 「表姐。」 谢雨眠回头看向席容烟,她看见她身上月白的斗篷上有瑞鸟与龙升腾,金线流转在光色下,即便她身上素净,没有粉黛,发上也仅仅是玉簪,也衬得她富贵。 那件斗篷不用想,也定然是皇上特意给她做的。 她已经这般得宠了,竟也要防着她么。 她却轻轻的笑了一声,又轻轻推开席容烟的手,轻声道:「我殿内还有东西没有安置好,等我空闲了再与妹妹说话。」 说着谢雨眠转了身就往一个方向走了。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的反应,正想叫住再问时,身边这时候过来一人,是王宝然。 王宝然看着席容烟,眼神复杂,低声问:「谢才人是妹妹表姐,妹妹怎么不让她去关雎宫去?反而让皇上将她移去了华阳宫?」 席容烟一顿,心下已经明白了今日的种种。 她低声道:「我从未请求过皇上这样做过。」 「这话是怎么传的?」 王宝然嘆息:「看来妹妹还不知晓,昨日下午谢才人就去了华阳宫了。」 「如今后宫里都传妹妹一人得宠了,捨不得谢才人去关雎宫与你争宠呢。」 席容烟微微蹙眉,没想到昨天表姐就去了华阳宫。 她昨日一下午都在皇上那里,皇上也没有对她提过,消息竟然是最晚的。 席容烟侧身对着王宝然:「姐姐也像是通透的,宫里那里传话不过是另有目的,信了也是进了别人的陷阱了。」 「姐姐也别信那些话。」 王宝然一顿,站在原地看着席容烟坐上步辇离去。 她拢着袖子正打算走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了惠妃站在她身后,繁复的高髻让惠妃看起来身量高了许多,也愈加高高在上。 惠妃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有一丝冷,又淡笑着开口:「瞧不出来王修仪什么时候和珍嫔的关系这么好了。」 王宝然便忙垂头道:「嫔妾与珍嫔的关系算不得好,不过正好撞见了说了两句话。」 惠妃冷哼一声,目光似是极瞧不上王宝然:「亏你从前还被皇上宠过一段时间,现在就这么没骨气?」 「你以为巴结人家,人家就能给你好处?」 「谢才人人家都不理会,还管你?」 说着惠妃施施然嘆息一声:「要是珍嫔没来,你还是宫里最受宠的那个,啧啧,如今皇上都不看你一眼,现在我瞧着你都可怜。」 「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可别想做墙头草,当心扭坏了自己的脖子。」 她说完带着宫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徒留下王宝然一人站在原地。 王宝然看了眼惠妃的背影,又垂眸往前走。 刚才惠妃那最后一句话她明白,那话是在提醒她。 她要是和席容烟交好,那就是和皇后娘娘做对,往后自己在这宫里生存会很艰难。 她们要她做刀,她偏不愿成为被摆弄的棋子。 只是席容烟对谢才人的做法的确让她不解。 曾经以为她有几分懂席容烟的,现在却又几分不懂了。 皇上连让席容烟来给皇后问安都可以免去,连从来不留妃嫔的明德殿都让席容烟随意进去。 怎么连让谢才人去关雎宫这样的请求都不答应? 她蹙眉,已经不能确定席容烟到底是什么性情了。 第42章 烟儿,回应朕! 这头席容烟去了华阳宫谢雨眠那里,见她看见自己也是不冷不淡的笑了一下,席容烟心里就明白谢雨眠还是信了旁人那些话。 谢雨眠在收拾书册,她走过去帮忙,又对着谢雨眠低声道:「姐姐是信我,还是信旁人挑拨的那些话?」 谢雨眠抬头笑了下:「妹妹想多了。」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的神色又低声道:「我若是不愿帮姐姐,当初何必答应?」 「我也未了解透皇上的心思,当初也说了皇上不一定答应,皇上将这事交给皇后处置,姐姐怎么就知道是皇上让姐姐在华阳宫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万一是皇后娘娘故意挑拨的呢。」 谢雨眠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事是皇后与她说的,她的确说是皇上安排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皇上那般宠幸席容烟,要是席容烟真用心了,皇上能不上心? 谢雨眠整理了情绪抬头看向席容烟,抿了抿唇又放下手里的书,拉着席容烟去坐下笑道:「妹妹不用解释,我没有怪你的。」 「华阳宫也好,关雎宫也好,我与妹妹之间的情谊不变就是,在哪儿都一样的。」 席容烟看谢雨眠脸上的笑意不如从前那般,她的心里明白谢雨眠并没有释怀。 她低声道:「我没能帮到姐姐,是我也不想的。」 「只是皇上九五之尊,我即便现在受宠,也不一定求什么皇上都愿意。」 「我曾也给姐姐说过,这事不一定能成,但我与姐姐的情谊不变,即便姐姐没有在关雎宫,往后我能帮姐姐的,也定然帮姐姐。」 「谢家与忠靖侯府的利益不相同,姐姐即便亲近皇后,皇后也不会真心。」 谢雨眠听了席容烟的话,抿了抿唇,又沉默一下握住席容烟的手:「妹妹说的没错,我也知道这事不一定成,也没有怪妹妹。」 「华阳宫里没有齐妃,我住在这里还好,况且离关雎宫也近,你来找我或是我去找你都近的。」 「从皇后那儿出来还能一起回去。」 说着谢雨眠又是落寞一笑:「不过皇上疼惜妹妹,来去有人抬着,或许我也不能与妹妹同路了。」 席容烟低低看着谢雨眠的神情,知道到底还是有一些东西变了。 她低声道:「姐姐别说这样的话,我本就不喜欢坐步辇,往后我与姐姐一同走就是。」 谢雨眠笑了笑,看着这间阴沉沉的几乎没有多少光线的屋子,对比起席容烟的含元殿,相差不知多少。 昨日皇后那些话还在她脑中,皇上从来不曾宠过人,这要求也根本算不上过分,不过是席容烟一句话的事罢了。 她苦笑,一句话的事,席容烟也不愿的。 她又看着席容烟:「这里空闲了一些日子,虽说昨儿下午也打扫过了,可还有些灰尘,妹妹还是过几日再来这里坐吧。」 席容烟默然,心头升起一股难受来,年少时无话不谈的表姐,两人之间如今好似有了鸿沟。 她又低声道:「姐姐,我从来没变过,若是姐姐真的了解我,便知道我对姐姐从来真心。」 谢雨眠便沉默了。 走的时候,谢雨眠送着席容烟去门口,低声温和的与她说话:「这事我不怪你,从来不怪你。」 「我与你是自小长大的姐妹,我们两家也结好,怎么会计较这些?」 「今日你与我说的,我都明白了。」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眸子,又看着谢雨眠握在自己手上的手指。 默了一瞬又低声道,「小时候姐姐的秘密总说给我,是信我不会说出去。」 「那时候姐姐全信任我,如今我也希望姐姐亦信我。」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安静的眼神,在恍然的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从前两人极好的时候。 恍恍惚惚一场梦。 她垂眸,又轻轻点头:「好。」 等到席容烟走远后,谢雨眠才转身。 她才转身就看到了华阳宫里那些宫女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又想起昨天。 昨天她搬过来时,齐妃冷冷看她的眼神,恨不得要将她剥皮一般。 过来华阳宫的时候,从前住在这里的黄贵人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认为她从前依附齐妃,现在又去讨好席容烟,却两头没有落着好。 席容烟正盛宠,齐妃和皇后不敢对席容烟如何,对她就不一样了。 她略过那看来的眼神,沉默的回了宫里。 这头席容烟回了含元殿,坐在罗汉床上也没什么胃口。 表姐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她只怕表姐信了那些刻意挑拨的话,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玉竹在旁边劝道:「谢才人的事情本来不怪主子的。」 「主子的确为了这事求了皇上许多次,现在这个结果也是主子没想到的。」 「况且当初主子也说了皇上不一定应,谢才人也是应了的,主子没什么好愧疚的。」 席容烟撑着下巴,指尖在茶盏上滑动,神情低垂:「外头人觉得我得宠,便事事能成。」 「其实她们也知道,就算她们去求,皇上也不一定应,不过是想挑拨我和表姐的关系罢了。」 玉竹便道:「好在刚才谢主子信了主子,应该也没受挑拨。」 又将旁边的一碟樱桃端到席容烟面前:「这是南边送来的刚熟的樱桃,皇上宠着主子,一碟一碟的往主子宫里送呢,别的人那里可没有。" 席容烟看了一眼,拿起一颗放入唇中,微微的甘甜。 魏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席容烟趴在小案上的这幕。 她身上的宝蓝衣裳因她的动作有些皱了,粉色的裙边还绣着牡丹,娇艷又惹眼。 再看她乌发秀丽,玉簪莹莹,虽是背对着他,也透出一股楚楚动人。 魏祁知道席容烟刚从华阳宫出来,他抿抿唇,走了过去。 他摆摆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下去,轻声走到席容烟边,又坐在了她的身后。 其实席容烟一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就知道皇上来了,但是她余光往那身影瞧一眼,只当做不知道他来。 她看着窗外暖风吹在桃花上,偏偏花瓣往窗上飘来,又落在她面前,她视线低垂。 又身子被抱入温热的胸膛里。 席容烟坐在皇上的怀里,看着皇上拿了一颗樱桃送到她唇边,她微微别过眼去,没有不张口。 其实席容烟心里有分寸,也从来不恃宠而骄。 她这样做是在含蓄的表达难受,又在小心观察皇上的情绪,试探皇上对她这样的动作有什么反应。 这些日子她明白,皇上对她好似温和,又有些照顾她的,也是想再试一回,真的帮到表姐。 后宫里多一个身边信任的人,总比独自一人的好。 若这事是皇后定的,或许还有转机。 魏祁瞧着席容烟这样子,黛眉低垂,长睫轻颤,像是有些使性子的娇气人。 指尖的樱桃悬了许久,人像是没瞧见似的,更不赏脸张一下口,更别提抬头看他一眼了。 魏祁抿唇,放下樱桃,又用手指抬起了席容烟的下巴。 看到的就是一双垂着眼帘的眼睛,湛湛眸子别在一边,就是没抬眼看他。 看不出生气还是没生气。 这样子倒是和前世的席容烟有些相似,她柔弱无力的反抗有时候可爱的紧,仿佛她不看谁,谁就要遭罪一样。 不过那时候的魏祁的确是见不得她不看他。 她不看他,就像是她眼里容不得他出现在她眼里,那时候求她看一眼仿佛都是奢望。 现在看来,这会儿就有这个习惯了,看来是自小便是这样。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点释怀了。 便是这性子。 听说她小时候父兄娇气养她,在外有礼,与她亲近的人反而会使小性子。 那他是不是算是她心里亲近的人了。 心头就忽然滚热,他喉咙滚了滚,将人抵在怀里,低头就抬着她下巴吻下去。 小桌被挤到了角落处,上头的茶盏摇摇晃晃的滚落,发出沉闷声。 魏祈看着身下娇美的人,喜欢极了她的撒娇,身体紧绷,手指已伸进她的衣摆。 感受到她细微的躲避,他微微喘息,沙哑的声音包含情绪:「烟儿,回应朕。」 第43章 喜欢极了她的模样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会忽然这样。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又感受到皇上的手指在里头揉捏,虽说屋内没人,但也是在白日里,她羞涩的闭眼,手指推在皇上胸膛上,也不起任何作用。 唇里被堵住,她呜呜几声,生涩的回应,让男人的欲望更甚。 魏祈看着席容烟晕红的脸庞,知道现在要她估计她不大愿意,他也不可能让两人的第一次这么随意。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人吻够了才又托着人坐在怀里。 怀里的人还在细细的喘息,他缓缓抚着人后背,又替她理了理刚才松开的领子,掩住了里头的春色。 等人缓好了,魏祈才低头,黑眸紧紧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今日不高兴了?」 席容烟脸颊仍有薄红,低头还没从羞涩中出来,又听皇上的话,微微一顿,别过了眼:「没有。」 那白嫩嫩的脸颊就如梨花,眼尾那一点薄红,还有身上那幽幽的香气,别过眼的剎那,像是个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席容烟是听出皇上的声音没生气才这般做。 小时候她常这样央求大哥为她做事,也是百试百灵的。 母亲说,偶尔撒撒娇,也很有用。 魏祁垂了垂眸,手掌托在席容烟秀气的后背上,弯腰凑近,又将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挑眉看她:「不是不高兴,怎么使小性子?」 席容烟这才飞快的看了魏祁一眼,心里想着这时候说是不是时机。 她还是第一次对兄长以外的人撒娇使性子,心里难免有点忐忑。 可又想达到目的,或许试着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眼眶很快的就红了,眼里一瞬间就泪盈盈的,靠在皇上的肩上却摇头:「臣妾只是心里忽然难受。」 魏祁挑眉,捧过席容烟的脸庞,湿漉漉的,那双泪眼里还在莹莹冒着泪光,光是瞧着这个样子都委屈极了。 哭的倒是快。 前世的席容烟哪怕有一分这样撒娇委屈的本事,他都不会对她生气。 她也不会吃一些苦。 尽管知道席容烟大抵是故意在他面前哭的,他依旧垂眸怜惜的用手指轻轻擦去她泪光,波光粼粼的眼睛含着秋水,连鼻头都红了。 他知道她的意思,但他想让她完完全全的只属于自己。 想让她在后宫里只依靠自己。 从前的那些事,从前的旧人也全都忘了。 更何况谢雨眠对她哪里有什么真心。 又默然嘆息一声,当真是水做的人,泪花擦不干似的,鬓前的细发都潮湿了。 他将她揽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抚慰,却忽然想到前世里,席容烟有没有也这样泪盈盈的在那个死人怀里撒娇。 修长的手指一顿,魏祁闭上眼睛,掩盖了一切情绪。 腰上又环过来一双柔软的手,他心头又升起股热意。 席容烟这般主动抱过来,他还是克制不住。 又开始觉得燥热。 他还是强忍着,将人托着好整以暇的看她,脸色些微严肃:「有委屈便与朕说,朕总会为你做主的。」 席容烟感觉到皇上温热的手指在轻轻为她擦泪,动作轻柔又小心,她轻轻睁开眼,眼前因为泪光雾蒙蒙的看不清,可皇上温柔的眸子还是让她有信心了些。 她终于低头往皇上的怀里蹭过去,又哽咽道:「臣妾听说表姐去了华阳宫,臣妾没帮到表姐,有些难过。」 「臣妾也觉得身边冷清了。」 魏祁低头,人软绵绵的往他怀里扑,柔软的身子难得这么主动的贴过来,倒是难为她这保守的性子了。 他心里其实就没有想要答应她。 让谢雨眠住在华阳宫他都不怎么愿意。 本意便不想让谢雨眠出现在席容烟面前。 前世里魏祁是想着让谢雨眠陪着席容烟,让她在宫里有个说话的人,也不至于一个人胡思乱想,心情能够好一些。 哪想那个女人却在背地里给席容烟出谋划策,又一边在他面前借着说席容烟的事情对他勾引挑拨。 甚至在她面前说席容烟的种种不好。 若是从前,魏祁自然早杀了,可偏那时候席容烟只愿意与那女人亲近。 唯有她在,席容烟才能有些胃口吃东西。 谢雨眠这样的女人对席容烟究竟有几分真心,不过也是因势而行,从未为席容烟好过。 他让谢雨眠去了华阳宫,不过是为了成全了席容烟一半的心思。 他早已是安排了人紧紧看着谢雨眠,是想让席容烟能够看清谢雨眠的真面目。 这后宫里唯一对她真心,唯一对她好的人,唯有他罢了。 她心里所谓一同长大的表姐,也不过如此,偏她一心一意的为别人。 魏祁轻嘆,伸手将人的脸庞抬起来,他目色低沉,看着她沾泪的脸庞,为别人做到这步已经是不容易了。 心里始终也不怪她,他明白她的性子,对身边人总亲近,没什么防备。 他替她防着就好。 他无声的弯腰,吻向她的眼睛,又看着她低低的开口:「若是觉得冷清了,朕让人往你这儿送两只鹦鹉来。」 「或是你上午从皇后那儿出来,便去宣政殿等着朕,朕得空了便来陪你说话。」 「下午朕忙完了再陪你去花园子里走走。」 席容烟一顿,总算看着皇上问:「为什么皇上安排表姐去了华阳宫?」 「不能来关雎宫陪着臣妾么?」 魏祁淡淡低头:「烟儿,朕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有改变的道理。」 「朕是君,君无戏言,若朕优柔寡断,随意改变决定,底下还有人信么?」 说着魏祁沉黑的眼眸缓了一下,又将席容烟的身子往怀里託了托,又低低挑眉道:「等承干宫收拾好了,你就去承干宫了,你表姐还不是一人在这里。」 「与华阳宫没有区别。」 他抚她脸颊:「承干宫离明德殿最近,那处是朕特意为你留着的。」 第44章 对她占有依旧强烈 席容烟忽然明白了,安排表姐在华阳宫,真的是皇上的意思。 也隐隐明白,皇上不愿让表姐来关雎宫的话,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她心里依旧有疑惑,她知道承干宫是最好的宫殿,皇上对她,好似从一进宫就极好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伸手环着皇上,将脸贴在皇上的胸膛上。 屋内此刻变得十分静谧。 魏祁静静托着人在怀里,闭着眼总是在想从前的事情。 这具温暖柔软的身子,即便他紧紧抱着,也依旧有患得患失的情绪。 仿佛她在某一天依旧会离他远去。 他只有紧紧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让她身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让她彻底不再留念过去,他大抵才会稍微安心一些。 他知道自己其实从来未变过。 他对她的占有依然强烈,他更不确定在将来某一天她真的离开自己时,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他又更害怕席容烟怕他。 从前强势的手段是为了让她害怕,让她顺从,现在竟怕她害怕了。 魏祁深吸一口气,弯着腰,伸手扣上她的手背,与她十指交缠,低低嗅她颈上的味道,又低沉的问她:「饿了么?」 皇上炙热的气息扑过来,热的席容烟的脖子上有点痒。 这时候其实已经是中午了,因为刚才席容烟没有胃口,所以也一直没有上菜。 不过席容烟觉得自己还没有饿,但皇上问起来,她又轻轻点头。 魏祁便让宫人去准备午膳,又转过她的脸看着她,眼眸幽深:「饿了待会儿便多吃点。」 「你平日里吃的太少了。」 席容烟忙嗯了一声。 魏祁瞧着面前的红唇,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气,熟悉的味道让他全身放松,有了几分惬意,又十分喜欢触碰她,做一些亲近的动作,宛如青梅竹马那般。 他伸手捏了捏她饱满的脸问:「听说你从前喜欢赏花,朕让人给你屋里送些开得正好的花来。」 「你喜欢什么花?朕叫人多送些来。」 席容烟喜欢养花,但却并不喜欢将花折下养在屋里。 但皇上眼神灼热,她也低头嗯了一声,想着屋子里养养花也好,总也能打发些时间。 魏祁看着人低头,就嗯了一声,多说一个字好似也不愿意一般,他就想与她多说几句话,真真是折磨人。 魏祁的目光又往席容烟身上看去,烟眉红唇,秀气的不行,如今人安安静静在他怀里,竟然是愈看愈喜欢,恨不得日日呆在身边,捨不得人。 从前只与她是床笫之欢,心里到底是空虚的,现在才是真的满足了。 又抱着人说了一会儿话,魏祁忽然瞧着人道:「今夜能等朕一起看书么?」 这话像是在怪她从前不等皇上就睡了,她咬着唇,小声道:「臣妾能的。」 魏祁低低看了看人,那坨红的脸庞是诱人的花苞,他低笑了下。 这时候外头又传来用膳的声音。 魏祁吻了吻人的额头,才抱着人坐了起来。 他还细心的给席容烟整了整稍微有些发皱的衣裳,这才牵着人出去用膳。 从前用膳后魏祁很少留在席容烟这里,今日席容烟都有点倦了想要小睡都没见他走。 她忍不住问:「皇上今日不忙么?」 魏祁本意是想与人温存,又看席容烟有些倦意的眼睛,到底也放弃了想法。 他离开时又将手上的玉佩解下来放到席容烟的手上,看着她:「往后不管去宣政殿还是去明德殿找朕,侍卫见着它都不会拦着你的。」 说着魏祁又弯腰在席容烟额头上吻了下,沉静的黑眸里透出让人安心的目光:「烟儿,不管什么时候,出了事就来找朕。」 「宫里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明白吗?」 第45章 浴池 席容烟手上拿着皇上给的玉佩,又看着皇上看来的眼睛,她怔然许久,又愣愣的点头。 魏祁便放心了,他温和的低笑一声,这才起身。 魏祁走后,席容烟拿着玉佩看了许久,又想起皇上温柔的眼睛,与韫玉哥哥的温柔并不一样,却也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将脸埋在软枕上,心里莫名跳的很快。 宝珠看着席容烟手里的玉佩,却是高兴道:「皇上将随身的玉佩都给了主子,说明皇上真的喜欢主子啊。」 席容烟默默捏紧手上的玉佩,又低低看着玉佩上的龙纹图案,上头依稀有皇上的味道,好似皇上一直随身佩戴的。 就这么给了她。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宝珠又在旁边小声道:「并且我觉得皇上对主子很不一样。」 席容烟就侧头问:"那你还见过皇上在其他人那里的样子了?" 宝珠挠头:「这奴婢倒没见过。」 席容烟笑了下,心里倒是不纠结这个。 她将玉佩放到宝珠手里:「你将这个拿去好生放好,别让人看见你放哪儿了。」 「这是皇上的东西,要是弄丢了怕出事。」 宝珠笑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好生放着。」 魏祁从关雎宫出去回了明德殿后,才问高义:「今日珍嫔去见她,都说了什么?」 高义便一五一十的回话,又抬头看向皇上:「传话的来说谢才人今日也没有其他的举动,对珍嫔娘娘也没什么不同。」 「在殿内只是待在屋子里,也没有出去过见谁。」 魏祁负手,眯着眼睛道:"再看紧点。" 皇上的面容冷酷,此刻哪里还有刚才在含元殿的温和模样,凉薄的眼里透着冷淡,让高义都替谢才人可怜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被皇上厌烦上了,那下场大抵是没有什么好的。 高义躬身,连忙一口应下。 这时候外头又通传大皇子在殿外等着了,魏祁才记起,今日到了考察魏恒功课的时候。 魏恒进来的时候,小小的身板一丝不苟,对着魏祁就跪下行了大礼。 魏祁依旧目光冷淡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听着跟着他进来的老师细细阐述魏恒近日学习的课业。 又听老师说他论语已倒背如流,他挑了挑眉,让魏恒背诵论语的为政篇。 魏恒便直视父皇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背诵:「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短短的时间,魏恒背的十分流畅。 且中间没有停顿,显然是读的极熟悉的。 这个年纪能将论语背的这么熟稔,已经十分难得的。 背诵的声音落下去,魏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口问魏恒:「是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作何解。」 魏恒皱眉思索了几瞬后答:「儿臣以为,视其所以是察其行,观其所由是究其因,察其所安是知其心。」 「就如科举取士不单以文章取人,更需观其乡党口碑、师承志向、平日所乐。」 「督查官吏需查贪贿之举、敛财之术、是否奢靡成性,三者印证,无所遁形。」 「儿臣亦以时常察己言行是否合于皇子之德,每日三省,唯恐德不配位,辜负父皇教诲。」 魏恒的声音不急不缓,有着与父亲一样一贯的沉稳。 这番话说出来,旁边的老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魏恒是嫡长子,将来不管怎么说,都定然是太子,他也是按照储君为君的要求来教导,所以也教导治名为君的要术,希望大殿下往后就是明君。 大皇子虽还有两月才六岁,但心智和成熟绝不似只有六岁的孩童,十分的聪慧。 他又小心去看皇上的神情,本以为大皇子这般出色,会得到皇上的夸赞,却看到皇上面容冷淡,凌厉的黑眸往他身上扫去一眼,他就心里一跳,额上生了冷汗。 揣度不了帝王的心思。 魏祁只是在魏恒说完后淡淡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手指打在扶手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魏祁才摆摆手,让魏恒退下去。 魏恒一脸诧异失望的看着父皇,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连一个评价也不给他。 母后总是说,只要他功课好,父皇就会高兴了。 父皇高兴了,将来他就可以做皇上。 他只喜欢做皇上。 魏祁看着自己儿子诧异的眼神,也看得见他眼底深处的淡漠凉薄。 他紧抿着唇,依旧没有施捨给他一个字,只是摆摆手,让他退下去。 魏恒心里满腹的委屈与憋屈,却又十分恭敬的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皇后等在殿外,见着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快出来了,忍不住担心的问:「怎么样了?你父皇可夸你了?」 魏恒低着头,也不怎么理会母后,只是一个劲往前走。 宋贺兰便问跟着出来的老师,一问过后,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渐渐走远的背影,又看向紧闭的殿门,心里忽然又冒出压抑许久的气。 这么多年了。 她与皇上大婚了多少年,她就忍耐了多少年。 当年人人都羡慕她被先帝赐婚给了封神俊朗又战功赫赫的三皇子,可现在再想,那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皇上对她冷漠也罢,为什么对他们的孩子也这样冷淡。 孩子又错了什么? 手指抖了抖,她有一瞬间的冲动就要推开面前的殿门冲进去去质问他,这么多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只是满腔的不甘心与怨怼,到最后又化为理智的一抹微笑。 她体面的离开,依旧是那个别人眼中,尊贵的,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一定会让她的儿子成为太子,成为将来的皇上。 因为这都是她这些年的忍受应该得到的东西。 魏祁又传召了魏恒的老师又进去。 林太傅是当年三元及第的状元,才华斗高,曾是魏祁特意为魏恒挑选的老师。 魏祁从龙案上站起来,负着手缓缓的走到了林太傅的面前,低头淡淡道:「太傅教导恒儿辛苦,往后太傅在府上好生修养身体,朕会为恒儿再请一位老师。」 林太傅满脸诧异,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皇上:「可是陛下觉得微臣教导皇子有不力之处,若是如此,微臣愿卸官回乡。」 魏祁脸上依旧是不置可否的冷淡神情,丝毫没有因为林太傅脸上的不甘与惶恐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用近乎无情的声音平静道:「林太傅不必多想,朕只是体谅太傅年迈,想让太傅好好休养。」 「可不要辜负朕对太傅的照顾啊。」 平静的声音让林太傅心里又是惊惧了一下,皇上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 他了解皇上的脾性,自己要是再问下去,不过自取其辱。 他刚才只是心里有一丝不甘心才大着胆子问。 明明他将大皇子教导得沉稳知礼聪慧,皇上却要给大皇子换老师。 他觉得冤枉。 可现在,他连冤枉也不敢,连忙就退了出去。 这一头,到了晚上的时候,席容烟才刚用过晚膳不久,本来是打算沐浴了就入睡的,高公公却来了。 高公公在外笑吟吟的等候着,请席容烟往重华殿去。 重华殿是皇上特意沐浴的地方,这会儿来请席容烟,显然是要请席容烟过去沐浴。 席容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这时候让她去重华殿沐浴,上步辇的时候就问了高公公一句:「皇上也在么?」 高义笑道:「娘娘先去,皇上等忙完了也就去了。」 「不会太久的。」 席容烟便也没有再问。 等到了重华殿,重华殿内白雾缭绕,地上铺着玉砖,金色雕龙柱若隐若现,中间的汤池看起来足能容纳百来人。 仅仅才是刚进来,她便感觉到了一股雾气和热气。 周遭帷幔层叠,如一个迷障,热气让她头有些晕。 只是她现在无法细思,身边很快围来了两名宫女,伸手为她宽衣。 席容烟很不习惯,她看着周遭,目光看向那墙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九爪金龙,那双狰狞又锐利的眼睛在白雾中盯着她,她竟然心生出些许惶恐,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第46章 沐浴 汤池上翻滚着重重热气,席容烟额上染了一层汗,这个地方竟叫她心生了恐惧。 仿佛那雾气中正有一双无情冷酷的眼睛正看她。 要将她束缚在这里。 再看眼前的汤池,热气里她仿佛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那池边的琉璃台她仿佛梦见过,她曾被那个可怕的人压在上面。 她心里没来由慌了慌,不愿下水,又往四周看去,帷幔里到处都是白雾和燃香,她没看见玉竹和宝珠的身影。 身上只穿了最里面那一件小衣和稠裤,她身上起了一层起皮疙瘩,却张口唤宝珠,要让她来陪她。 面前垂下来的帷幔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有人影,她心下一松,掀开后却不是宝珠。 只见一身玄衣的皇上正站在她面前,他发上的金冠隐隐闪烁,剑眉下的凤眼凌厉又莫测。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眸子又黑又沉。 灯笼映在皇上的眼里,高华的面容清贵又陌生。 让她在恍惚间想到了墙上那雕刻的金龙。 想到了一双冷酷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很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皇上宽大的手掌放在她裸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宽袖遮在她身上,低头担心的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席容烟对上皇上担心的眼神,刚才发凉的身子好似又暖了。 她压下惶惶,轻轻摇头。 魏祁嘆息,轻轻抚上席容烟的脸庞:「朕夜里抱着你,你的手总是凉的。」 「朕问过太医,太医说你多泡泡温汤会好一些。」 说着魏祁握紧席容烟的手:「这处你随时来都可以,时时有人伺候着。」 席容烟刚才那忽然冒起的一丝心慌,忽然就安心了。 她自小就有手凉的毛病,没想到皇上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她有些触动,看着皇上小声道:「臣妾谢过皇上。」 魏祁看着席容烟水润润的眼眸,他笑了下,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抱着她往汤池去。 他牵着她下去,自己却坐在岸边静静看着。 席容烟总觉得自己一人泡在里面,皇上在旁边瞧着奇怪的很,她也放不开。 她犹豫,又对着皇上问:「皇上不泡么?」 魏祁黑眸看着席容烟:「你想让朕陪你么?」 席容烟哑了一下,她在心里计较对比,皇上就这么看着她泡,和她和皇上一起泡,好似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她也点头答应。 魏祁笑了笑,当着席容烟的面就开始脱衣。 席容烟到底不敢看下去,连忙转过了身。 等到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后背上靠过来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被皇上抱着转了过去,热气瀰漫,她脸颊热得发烫,低着头,在皇上炙热的呼吸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入目是皇上光裸的胸膛,上面落着水珠,正从上往下落。 她的视线却怔怔落在皇上胸膛左侧的红痕上,竟然与她梦中的那个男人胸膛上的伤疤在一个位置。 她愣了下,手指已经不受控制的轻轻触摸在了上面。 触感真实,与她梦境中的感觉竟有些相似。 魏祁见席容烟忽然伸手摸在他的身上,他也怔了下,接着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席容烟的手指。 席容烟抬头看皇上,见着皇上的眸子晦涩,正在看她,看得她无端有些紧张。 又想着皇上那里的伤疤。 不怪魏祁的视线离不开席容烟,此刻席容烟在魏祁的眼里,简直比任何时候都要诱惑。 他的视线没有再往下看一点。 看一下就会忍不住。 她身上那件粉色的双蝶戏花的小衣紧贴在她身上,她落下的黑发蜿蜒至她的小衣里,他仅仅是扫过一眼,便能想出千万种景色来。 前世里她保守的很,遮遮掩掩从不肯让他好好的看过。 他有一回气着了,都已经是他的人,她的夫君也死了,就连顾家也默认了她是他的,她还保守着什么。 两人更鱼水之欢了许多回,之前他强忍着她的保守,后面就是当真气她。 那一回他将她脱光了束在床榻上,他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是怎么亲眼看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那一夜他欢愉过,可之后她却对他越来越冷。 冷的似寒冰。 一句话也不肯与他开口。 其实魏祁后来后悔了。 后悔他的心急。 明知道她是保守的性子,却因为自己的患得患失逼着她接受。 要是他能够对她再多一分耐心,后来两人之间也不会变成那样难以收场的局面。 现在魏祁不敢再逼她一分,甚至一个小小的触碰,他都要看她的情绪。 此刻那饱满的红唇泛着香气,翠色的翡翠耳坠轻摇,在一片水雾中,她如月上的云露,枝头的芙蓉,想折又怕惊起枝叶颤动。 魏祁滚了滚喉咙,身体已弯下腰来,他当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不碰她。 他从岸边的托盘上拿过玉杯,里面是泡好的桃花茶。 她喜欢这个,魏祁也跟着喜欢了, 他将玉盏送到她唇边,眼神紧紧看着她红唇,沙哑的问:「渴么?」 皇上已经将杯子送到了唇边,席容烟愣了一瞬,还是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 唇瓣上的水色如诱人的波光,手指间的茶盏落入汤池里,魏祁再忍不住,低头朝着那红唇吻了下去。 席容烟后背抵在了边缘,像是怕她疼了,很快皇上的手掌又垫在了她的后背上。 尽管席容烟害羞的厉害,但她心里一遍遍让自己再自然些。 姑母说,进宫后都是皇上的女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呢。 她仰着头,在皇上的吻里已没有多少思考。 热气熏得她头晕,她闭着眼又想起今日玉竹的话。 早晚都会有的。 她的心里在挣扎,过去的所有事情她都该忘了。 指尖颤了颤,又落在了皇上的后背上,像是一种羞涩的迎合。 在席容烟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后背上时,魏祁就倒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紧紧看着席容烟眯着的眼睛,看着她眼眸与脸颊上的红晕春情裊裊,又动人心魄。 他再没法子自持,抱着席容烟就从汤池里出来,直直往内殿的寝屋里去。 第47章 初夜 光洁的玉石砖上落下一行水珠,蔓延至金漆点翠的琉璃屏风内。 屏风上倒映出温柔的人影。 席容烟半靠在床榻上,看着皇上坐在床沿,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上半身往她靠近,那双黑眸沉沉,带着席容烟看不懂的神色。 她听见皇上低沉的问:「烟儿,你喜欢朕么?」 席容烟唇瓣都快咬出血来,她手指紧捏紧在被中,又别过眼去不敢看皇上的眼睛,却十分含蓄的点头,再小声道:「臣妾喜欢皇上。」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水涟涟的眼眸,微微潮湿的细发落在她白净脸颊上,点点水光晶莹,犹如从水里出来魅惑又清纯的水妖。 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心猿意马。 他深吸一口气,患得患失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她说了喜欢自己。 他的手放在她的娟秀的眉眼上,像在轻轻抚慰她的不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席容菸头怔怔失神。 见着那黑眸也正看着自己,深不见底的如一团浓墨,她又忙闭上了眼睛。 魏祁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下。 他曾经无数次想亲吻她,怜爱她,可惜极少有这样的时候。 因为她极少有不反抗的时候。 这样温情,温暖的时候,他无比珍惜。 旁边的灯火晃晃,魏祁终于将被子里的人抱在了怀里。 等到第二日帷幔外面细微响起宫人的动静,席容烟也深埋在魏祁的怀里睡得很深。 魏祁抱着席容烟也迟迟也没有起来的动作。 他知道她身上应该并没有太好受,其实昨夜他也只是要了一回,更多的是在哄着她。 那香里他让人加了一些情香,并没有很多,是为了让席容烟身上没那么难受。 怀里的人依旧睡的很沉,脸颊上依旧带着一缕薄红,微微潮湿的发丝黏在她的脸颊上,微微低着头,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神情难得柔软起来。 细浅的呼吸扑在他的胸膛上,酥酥麻麻,他低下头去,喜欢极了她身上柔软的温度。 前世里两人几乎没有好好的同床共枕过,她不会让他的手抱住她,永远都是给他背影。 其实很多时候魏祁并不想伤害她,哪怕她听话一点,他都不会对她用力。 但魏祁明白,前世两人中间有万丈的鸿沟,那是她心里的伤疤,自己也的确用了手段,对不住她。 她恨自己也寻常。 外头又传来高义小心催促的声音,魏祁垂着眼帘,看着怀里的人,指尖动了一下。 他让人送进来衣裳,亲自为她将里衣穿上,遮住上面浅浅的红痕。 魏祁穿得很细緻,动作很轻,没有将人弄醒。 旁边的宫人看着这幕也不敢多看,退去了角落里。 魏祁重新给席容烟盖好锦被,轻声走了出去。 外头高义催得都不敢催了,宣政殿已经等了好些人,皇上再不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会儿见到皇上总算出来,他松了一大口气。 魏祁负手站在殿门口,眼神斜斜垂下看了高义一眼:「你亲自去皇后那里说一声,今日珍嫔不去请安。」 高义诶了一声,再抬头,皇上就已经上了步辇。 在外殿守了一夜的宝珠和玉竹见皇上走了就想要进去,高义见状拦住了:「让珍嫔娘娘再睡会儿就是。」 「这里是皇上平日里沐浴休憩的地方,没人来的。」 玉竹担心的问:「可是万一去皇后娘娘那儿迟了怎么办?」 高义笑了笑:「皇上刚才吩咐了,珍嫔娘娘今日不用去,你们就先在这儿守着,让珍嫔娘娘睡个好觉就是。」 「我这会儿去皇后娘娘那儿说一声。」 说罢便笑着走了。 玉竹过去看着高公公离开的背影,忽然领悟过来了些什么。 席容烟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窗外重重的光线透过薄薄的帷帐照进来,空气中扬立着灰尘,包裹在席容烟单薄的白色里衣上。 她坐起来还觉得头晕晕的,低头撑着前额,看着面前盘桓在被子上的发丝,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面前送来一只茶盏:「主子,润润喉。」 席容烟才有些迟钝的接过来,侧头看向面前的宝珠。 光线落到她眼里,她稍微有些不适应的眯了一下,又才思绪回笼,心下一跳的问:「什么时辰了?」 站在旁边的玉竹笑道:「主子不必担心,皇上让高公公去吩咐了,今日主子不用去皇后那里请安。」 席容烟一愣,心里又才松懈下来,缓缓的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 她觉得浑身上下几乎都没有什么力气,小腹一股酸疼,好似忍耐过后,也没有多好受。 玉竹视线落在席容烟颈上的红痕上,犹豫下还是问:「昨夜,皇上……」 席容烟脸颊又红了,手上捧着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玉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皇上是没问题的。 她又道:「昨夜算起来应该是您真正的初次侍寝,皇上没让您去皇后娘娘那儿问安,是疼惜您身子呢。」 「皇上是真心疼主子的。」 席容烟不由又想起昨夜,皇上每动一下都要问她一回,虽然她也有点烦了,可她看皇上的眼睛,好似皇上也难受的很,却处处考虑她的感受,还是让她心里动容的。 不管怎么说,皇上待她的确是极温和。 她低低嗯了一声,又将茶盏放到旁边宝珠的手上,打算起身了。 这里还是重华宫,她待在这里总是心里不踏实。 身上动起来,还是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是很疼,就是浅浅的酸痛。 怎么本子里又说舒服的很。 她叫宝珠去拿衣裳来,宝珠诶了一声出去,结果才出去就撞见了皇上过来,她的动作一僵,想要开口,却见着皇上淡淡看来的眼神,没来的住了口。 高义站在皇上的身后朝着她摆摆手,她愣了愣,忙退下去了。 魏祁的步子很轻,负着手走到了屏风后面,清晰能听见席容烟细细小小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慵懒:「那册子里是不是胡写的?」 「我怎么没觉得半点舒服?现在身上都还有些难受。」 魏祁挑眉。 看来昨夜忙了大半宿,他还是没伺候好了。 里头的玉竹笑道:「主子才第一回呢吗。」 席容烟好奇的问:「第二回就舒服了?」 玉竹看着席容烟黑白分明,懵懵懂懂的眼睛,无奈的笑道:「主子,是您伺候皇上吶。」 席容烟一愣,随即便低落的嘆息:「我竟忘了,可...我还有些不太会。」 玉竹宽慰着:「您就照着册子里来便是,况且皇上也不一定常来您这儿的。」 席容烟便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是。」 魏祁又微微挑眉。 心里到底是欢喜的,这样的席容烟比前世里冷冰冰的席容烟好多了。 其实现在的席容烟他还觉有几分可爱,魏祁大了她快十岁,有时候自己抱着她在怀里,甚至有种她处处都需要自己照顾的感觉。 前世里只觉得她柔弱要呵护,但她很少会让自己照顾。 或许那时候她已经是孩子的母亲,身上的温婉更加沉静,面对他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抗拒的冷清,一举一动愈加沉稳。 魏祁听着席容烟又问起去拿衣裳的宝珠。 见里头的人要出来,这才动了动身子,往屏风里面走。 席容烟见到皇上忽然进来,诧异一下,没想到皇上怎么会这时候过来了。 又想到刚才和玉竹的话,也不知道皇上听到了没有,她小声问:「皇上怎么来了?」 魏祁看席容烟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走去床边坐下,看着她道:「朕刚好得空,便来看看你。」 说着魏祁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席容烟的神情,又问:「睡好了么?」 席容烟听皇上这会儿还关心她,想着刚才的话该是没有听见的,心底就松了口气。 她难得睡了这么久,虽说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也睡得安稳。 她点头,又向皇上告谢今早没去皇后那里的事情。 屋内还守着玉竹,魏祁瞟了她一眼,玉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退了出去。 出去后她撞上了外头的宝珠,连忙问:「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宝珠也不敢瞒着:「就刚才出去拿衣裳就来了。」 玉竹暗道那不是皇上听了去? 可看看皇上脸上半点情绪也没有,还关心主子,也不像是听到的样子。 她又皱眉看着宝珠:「皇上来了,不知道吱一声?」 宝珠觉得冤枉:「皇上那眼神看人凉凉的,我哪敢出声,直接被高公公请出去了。」 高义站在不远处朝那两人瞟了一眼,暗道也是没眼色的,皇上想和珍嫔娘娘独处,凑上去做什么。 还怪起他来,他要不请出去,得罪了皇上自己遭罪。 皇上连摺子都没看,早朝后就匆匆往这里来看珍嫔了,就等着和珍嫔娘娘再温存呢。 里头的席容烟已经被皇上从被子里捞起来抱在了腿上。 席容烟发觉皇上很喜欢抱着她。 每回看见她都要抱着。 并且皇上还十分体贴,像是怕她冷了,还用斗篷披在她的肩上。 手指被皇上捏在手里揉捏,皇上却不说话,席容烟也发觉了皇上的话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抱着她沉默。 让她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抬头看皇上,从他下巴看到他高高的鼻樑。 她还看到皇上的眼角边竟然还有一颗淡淡的泪痣,英挺眉目凌厉又俊美。 魏祁知道席容烟在看他,他眼神微垂,看到席容烟眼里全是自己的样子,不由扯了唇角。 他沉默着任由她打量,从前奢望她好好看自己一眼,现在得到的好似太过于容易。 他手指捏在她腰间的软肉上,这样被她细看,竟有一丝紧张。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最后他看见她又低下头时,他也跟着垂眸。 他很想问她好看么?又觉这话无任何意义。 他前世问过她许多这样的问题,他到底哪里不好,现在反而不计较了。 屋子内又很安静,魏祁视线扫过她紧张捏在袖口上的指尖,手指覆了上去,才低头问她:「身上疼么?」 听了这话,席容烟恨不得脖子缩到地缝里,她忙摇头:「不疼。」 魏祁看着她不语,只是心疼的将手掌覆在席容烟的小腹上,宽大的手掌上带着热气,带给她一股暖意。 席容烟怔怔的抬头,对上的就是皇上看来的眼眸。 深邃又带着让她安心的沉静。 她看得出神,又在恍然间觉得熟悉,仿佛看了许多遍。 可是她与皇上之间从前也没有什么交集的。 曾经她和母亲进宫陪太后的时候,有一回撞见了皇上也在,皇上那时候的眼神很淡又严肃,那视线瞟过她身上时,她都觉得有几分心慌。 现在皇上的眼神和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魏祁见席容烟又看他,笑了下:「朕脸上有什么好看的么?」 席容烟一哑,又忙低下了头去。 这时候外头传来宫女送早膳来的声音,魏祁让人进来,又伸手端过一碗杏仁粥,在旁边宫女的注视下,自然而然的送了一勺去席容烟的唇边餵她。 席容烟又是愣然看着面前送到唇边的杏仁粥,这是她从前最喜欢吃的。 杏仁粥的香味飘到鼻尖,她想起来皇上特意去打听过她的喜好。 现在看见皇上餵过来的杏仁粥,又让她想起从前在闺中的日子。 竟觉得眼眶涩了涩,低头吃了一口。 她又伸手想去拿过勺子自己吃,皇上却又送了一勺到她的唇边,声音又低又温和:「朕餵你就是。」 那低低看来的眼神带着一股沉静又炙热的情意,像是暗潮汹涌的河流,平静的湖面下早已翻滚着漩涡。 席容烟默认低头,回想起从进宫的第一日起,皇上都好似对她极好极照顾。 她又吃了一口,头脑依旧有些晕,感受着皇上的温和,一面又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心里明白皇上的宠爱并不能长久,便想着顾好当下便好。 席容烟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皇上餵过来她便吃,一小碗也没有多少,魏祁也想让席容烟多吃,又端了一碗来。 席容烟看了看,顺从的没拒绝,默默的也吃了。 最后魏祁为席容烟擦手和唇角。 席容烟压着心里的思绪,等宫人进来为她穿上衣裳,皇上又抱着她为她系玉佩时。 她终于从皇上的怀里抬起头小声的问皇上:「皇上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其实问出这话来席容烟又有点后悔。 这话本来也不该问的。 魏祁低头看了席容烟一眼,又继续为她系上玉佩,低声道:「烟儿忘了朕之前与你说过的话了?」 席容烟一愣,皇上之前的话…… 皇上好似之前的确说过喜欢她。 但她好奇的是皇上怎么会喜欢她呢。 明明之前没什么交集…… 她茫茫然,坐在床沿看着皇上给她系玉佩的动作,又好奇怎么皇上这样的动作这么熟练? 魏祁只看了席容烟一眼,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却并不想再解释。 前世里他为她做的更多。 有一段时间他常为席容烟穿衣。 那是席容烟闹的最厉害的时候,那时候的席容烟太犟了,又太冷。 魏祁筋疲力尽,但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 所以他给她灌药,让她神志模糊。 让她能够好好的吃一吃饭。 那时候的席容烟几乎处处都要人照顾的。 魏祁只要得空,就会去亲力亲为的照顾,那一段时间却是两人最宁静的时候。 不过不到一月之后,魏祁却没有再给席容烟餵药了。 因为太医说吃了那药会伤身,往后也不好怀身孕。 况且忽然不闹的人,好似已经不是席容烟了。 魏祁的思绪总是在从前与如今切换,他看着两个不同时候的席容烟,才越发发觉她身上让人眷念的温暖气息。 抱她在怀里很软,能抚平他心情燥郁的起伏。 最后席容烟被皇上牵着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不真实。 直到走了两步,她脑中才清晰了许多。 皇上走的很慢,牵着她的手握的很紧。 在殿外的时候又为她系上披风,看着她低低的对她道:「朕中午来陪你。」 「用膳时不用等朕,朕没来就先用。」 席容烟应着,又抬头看皇上。 一丝凉风吹拂上她挽着的素发,一缕发丝掠过眼底,面前的皇上忽远忽近,让她捉摸不透。 魏祁也看着席容烟,看着那牙白色的斗篷披在她身上,秀气白净,还有她看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好似已经渐渐消融了胆怯。 他情潮涌起,低头捧上她的脸,在外头就吻了她唇畔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没有炙热的情慾,却饱含着深意。 他希望某一天席容烟能懂他对她的喜欢和真心。 席容烟回了含元殿,趴在春榻上却忍不住回想皇上刚才吻她的那一下。 她捂住脸庞,觉得脸庞发热,又叫宝珠去端茶来。 第二日下午,席容烟小睡起来的时候,就有太监往她殿中送来了好几个盆景。 有别致造型的垂丝海棠,和名贵的南海棠。 还有御衣黄,醉西施的芍药牡丹。 那香案上还用一只玉壶春瓶插着月季。 席容烟出来瞧着,屋子里像是园子一般,到处都是花香。 又听几声清脆的啼叫声,她往椅边的小架子看去,只见架子下挂着一只笼子,里面正呆着两只通身雪白的鹦鹉。 轻轻一逗它,一只就喊:「万福。」 另一只就喊:「吉祥。」 席容烟看起兴致来:「这两只倒教的好。」 旁边的宝珠笑道:「可不是,听着可喜人了。」 「皇上特意给主子送来,是想让主子开心呢。」 席容烟叫玉竹去拿些鸟食来,坐在小椅饶有兴致的一颗一颗去餵。 旁边的小高架上摆着盆景,垂丝海棠粉色娇艷,倒是衬出一处小景来。 魏祁夜里过来的时候,就正巧碰见席容烟在教鹦鹉说话:「娘娘吉祥。」 「娘娘万福。」 席容烟笑弯了眼,对着身边宝珠道:「瞧瞧,倒是学的快。」 直到看到眼前投下阴影,席容烟才察觉皇上来了,连忙起身过去了皇上面前去迎。 魏祁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去鸟笼子旁边坐下问:「喜欢么?」 席容烟笑着点头:「喜欢的。」 又对着皇上告谢。 第48章 烟儿,今夜行么 魏祁用手指逗了逗,余光处一直在看席容烟。 见她还有兴致的去餵鸟食,看着她手上剩的那一些,也不知道还要餵多久。 他问:「梳洗了么?」 席容烟目光放在鹦鹉上:「还没呢。」 魏祁就让人去叫水来。 等水来了,也不等席容烟手里的鸟食餵完,就牵着席容烟往内殿走。 席容烟只好去梳洗,出来就见皇上坐在床沿上等着她。 那黑眸中灼灼的目光看她,看得她心里一跳。 皇上却朝她伸手:「烟儿,过来。」 席容烟慢吞吞走过去,才刚到皇上的面前,就被皇上牵住了手,拉进了怀里。 皇上低头看她,浓墨似的眼睛好似翻滚着引诱的漩涡:「烟儿,今夜行么?」 席容烟又开始脸热,一瞬间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昨夜的时候他感觉到皇上的手总在她身上游走,其实她半夜被皇上的动作弄醒了一回,只是她不敢睁眼醒来,皇上扑在她身上的气息太热,热得她都担心能不能承受住。 现在皇上又这样直白的问她,她磕磕跘跘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也说不出来那些一点不含蓄的话。 魏祁也没指望席容烟回话。 两人之间的那一回是根本不够的。 两人有了初次后,他更无法控制了。 他慢慢的弯腰,试探的吻她,又看她的反应。 看着席容烟染了红晕的脸颊,和她顺从的眼眸时,他才彻底松了心,慢慢的将她按在怀里。 一点一点挑开她的衣裳。 他太在意席容烟的感受了,在意她心里对他的感觉。 他极尽温柔耐心的抚慰她的身体,希望她也能够渴望他。 当他终于听见席容烟一声婉转的莺啼,他也满足的嘆息了一声。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在最舒爽的时候眼底略过前世一幕幕场景。 曾经他与席容烟之间的房事有一段时间很频繁,那些日子他是满足的,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放纵过自己的欲望。 只有在面对席容烟的时候,他才会肆无忌惮的放纵。 但现在显然比那时候更让他满足。 席容烟就觉得自己被像是被浪推入了岸边时,以为终于可以脱身,却很快又有一股浪潮过来,将她推上了浪尖上。 浮浮沉沉,面前的皇上仿佛是她唯一的浮木,她紧紧捏在他衣上,发出让她自己都陌生的轻吟。 暖帐内的晃动,一直到到了半夜的时候才结束。 魏祁微微喘息,手指落到席容烟带着薄汗的脸颊上。 此时人已经累的睡在他怀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又在无力的往下滑。 他握住人的手,捏在手心,又低头吻了她唇畔一下,才抱着人起身去沐浴。 回来的时候床铺早已重新铺好,只是魏祁抱着席容烟坐在床沿上,视线却落在了枕边放着那只簪子上。 应该这只簪子之前是放在枕下的,刚才重新铺单子时,这只簪子被放在了枕边。 他将席容烟轻轻的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为席容烟盖好,高大的身躯却依旧坐在床沿边。 他手上静静的拿着那只簪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拿在眼前细看。 这只雕刻成桃枝的白玉簪子魏祁很熟悉,前世里席容烟进宫来求他那回,她发上就簪着这根簪子。 那天之后,席容烟留在了他为她准备的承干宫中。 起初魏祁并没有注意到这根簪子。 他是后来在某一天去看她时,看见她手上拿着那根簪子出神。 因为席容烟那些日子一听到他来,就会受惊,所以很多时候魏祁都是静悄悄的去看她。 第一回他看见她拿着那根簪子时,他没怎么在意。 第二回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拿着簪子落泪时,他知道那只簪子应该不一样。 他上了心,夜里趁着她睡着,他也是如今日一样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只簪子。 簪子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魏祁知道这只簪子定然是不一样的。 他找了从前侍奉她的旧人细问,才知这只簪子是当初顾家与席家两家结亲后,顾韫玉送给席容烟的定情簪。 这只簪子是顾韫玉用了许多个日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成亲后席容烟就一直簪在发上。 当时魏祁自然是容不下这根簪子,他用她的孩子要挟她,要让她自己亲手将簪子折断。 那天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她哭的晕过去,手掌被断簪划出血迹,即便他是铁石心肠,对她真的有些残忍,那一刻却没人比他的心更疼了。 全是因为顾韫玉。 他算错了一步。 在他对席容烟占有的欲望达到自己也克制不住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他让顾家出了事。 又在出事后找了顾韫玉。 他的意思很清楚,让顾韫玉再另寻新欢,休了席容烟,他不仅不追究顾家的过错,他还给他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也可以让顾家安然无恙。 但是顾韫玉偏偏选择了让他也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 他在家中上吊了。 留下一封休书和认罪书。 让席容烟目睹了他的死。 顾韫玉的确如那日在宣政殿内,跪在他面前胆战心惊答应的那样,不会再与席容烟有瓜葛。但是他让席容烟永远记住了他。 那个没骨气的人,好似又有一点骨气。 他原意是想让顾韫玉对席容烟无情,好让席容烟投入自己的怀抱,偏偏顾韫玉要这样死。让他不得不再逼着席容烟。 魏祁眯着眼睛看着手指上的桃花簪,危险冷酷的神色,只有在席容烟看不到的时候才彻底袒露出来。 粗粝的指尖抚过精緻的刻画,他沉默良久,又轻轻的放将簪子在了枕下。 他重新将席容烟揽入怀里,怀里轻柔的呼吸扑在他的颈边,这样的轻柔,这样的安静。 他手指往下落到她腰上,魏祁闭着眼睛,低低深吸一口气,消停下去的欲望又席捲而来,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每每想起顾韫玉这个名字,他都无法控制心绪。 那个在他看起来温和的有些懦弱的人,竟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也胜不过他。 捏在席容烟腰上的手指已经青筋密布,魏祁到底忍受不住,低头吻向怀里熟睡的人。 第49章 不知疲倦的野兽 他的动作并不算很轻,可睡着的人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只是手指下意识的抵在他胸膛上抗拒 这一夜又是漫长的夜,魏祁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烛火熄灭的那一瞬间才蛰伏在暗色里,将怀里的猎物紧紧抱紧。 席容烟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身上稍动一下都难受的很。 背后炙热的胸膛让她觉得后背上都有了细细的汗意,浑身很热,她动了动,想要挣脱魏祁的怀抱喘一口气。 只是环在她腰上的粗壮手臂并没有打算让她离开,她只是轻轻一动,那只手臂就收紧,牢牢的将她按在身后的胸膛上。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颈窝上被湿润的浅浅咬了一口,身后传来皇上慵懒又沙哑的声音:「醒了?」 席容烟听见皇上沙哑的声音,就不由想起昨夜皇上咬着她耳垂问她:「喜欢么。" 那时候她早已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感觉好似已经不能由自己控制。 她不敢回头看皇上的脸,低头埋在被子里点头。 魏祁将人转过来,人依旧低着头,将额头靠在他胸膛上,清浅的呼吸如羽毛拂过,他抬起她羞涩的下巴。 湛然的眼眸中映出烛光,莹莹然然的看他,眼神清澈不带着一丝魅惑与勾引,却总是叫魏祁深陷在这双眼眸中。 他体会到了席容烟身上的柔软与纯澈,这时候的她沾满花露,含苞欲放,是最动人的时候,叫他愈加离不开她。 面前也再也不是从前对她冷冰冰,不带一丝情绪的席容烟。 原来拥有她的感觉是这样。 一看见她就会心跳,就会想靠近她。 魏祁摩挲着席容烟的下巴,又落到她脸颊上,眼里的这一刻柔情让席容烟愣在皇上的眼里。 她听见皇上轻轻唤她:「烟儿。」 席容烟怔了瞬,又听见皇上道:「别离开我。」 这一刻的席容烟心里乱的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皇上的声音那样的低沉,好似还带着一丝卑微,像是在求她一般。 她不明白自己在这一瞬间是什么心思,她只觉得自己好似正慢慢陷入进皇上的柔情里。 她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她轻声道:「臣妾不会离开皇上的。」 魏祁默然看着席容烟茫然的眼睛,垂下眼帘,默默的将她抱紧在怀里。 用手包裹住席容烟裸露在外面的肩膀。 魏祁离开的时候,已经衣冠整齐,面庞恢复高华尊贵。 他坐在床沿,微微的弯腰,手指抚去席容烟脸颊边的发丝,目光落在她松开衣襟露出来的那一抹红痕上。 他唯有怜惜,知晓自己依旧没有好好怜爱她,昨夜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愧疚的压下身,脸庞与席容烟的脸颊贴近,在这一刻暖香环绕的亲肤相亲里,魏祁只愿将自己的所有真心都给她,巴不得她能看清。 他沙哑道:「今早不用去皇后那里,朕会让人与皇后说的。」 说着魏祁微微抬起身,修长的手指伸出来与席容烟十指紧扣,黑眸看着她:「烟儿,得空了去花园子里走走,朕忙完了就会来陪你。」 「等过些日子,朕带你出宫走走。」 席容烟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撑起了身。 玉竹进来后,替席容烟将衣襟理了理,又笑道:「昨晚上半夜,主子睡沉了,是皇上抱着主子去沐浴,什么都亲力亲为的,就连服侍给主子穿衣皇上都没让人进来。」 说着玉竹看着席容烟的脸庞:「主子,奴婢瞧着皇上是真的对您极好。」 席容烟哑了一下,好似进宫后身边许多人都这么说,垂眸间想起刚才皇上温柔的眼帘。 她手指捏着袖口,又抬起来放在脸颊上,微微一股热意。 下午的时候,谢雨眠过来邀着席容烟去花园子里说话。 席容烟其实来了半月多还没去过,又想起皇上说让她得空去花园子里走走,也是有些兴致的。 临走前谢雨眠在席容烟的屋子里坐了坐,看着满屋名贵的盆花和显然用心摆放的器物,又侧头去看着席容烟低头认真给鹦鹉餵食的模样。 粉白色的金丝牡丹衣,宫里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内务府送来的,但显然席容烟的衣裳不一样。 样式图案和做工,除了精巧,就是衬她颜色,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那点缀在袖口和衣襟边上一圈的珍珠,莹润含蓄,一如此刻她坐在光色下,眉眼如画,含着淡笑。 谢雨眠忽然问:「妹妹如今还想起过顾公子么?」 席容烟的动作一顿。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顿住的动作,目光落在席容烟一瞬落寞的眉目上,又道:「听说当时顾公子出事时,怀里还放着妹妹给他的玉佩。」 「当时他与好友去春郊的时候,还说要给妹妹折一支最早盛开的桃花。」 说着谢雨眠遗憾的嘆息:「可惜顾公子对妹妹的一片深情。」 「也可惜妹妹与顾公子之间情深缘浅。」 席容烟手指间的鸟食撒在了旁边的碟子上,她静静看着笼子里雪白的鹦鹉出神。 张了张唇,也一直没有说话。 表姐说的这些,她都知道。 韫玉哥哥出事的那些日子,她刻意的不敢去想。 每每想起都伤心的一夜不能睡。 如今表姐重新提起她这些伤疤,心里也依旧泛疼。 手指微微一紧,席容烟低着头,捧着茶盏默然饮了一口,才又看向谢雨眠,低声道:「姐姐,别提从前了。」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垂着的眸子,便知道席容烟的情绪是骗不过人的。 谢雨眠将手放在席容烟的手背上,面露伤心的看着席容烟:「从前我们两人最是交好,无话无说,我怎么不知道妹妹对顾公子也是用了情的呢。」 「只是我现在看到妹妹进宫,半生都要蹉跎在后宫里,即便现在得宠,想妹妹也是不高兴的。」 「对妹妹唯一真心的,唯有顾公子啊。」 「我提起来,不过为妹妹伤心罢了。」 席容烟看谢雨眠红了眼眶,轻轻抿了抿唇。 从前她与韫玉哥哥之间的事情,表姐的确是最清楚的。 上元节表姐陪着她带着面具去看灯会,那时候韫玉哥哥静静站在她身边即便不言语,那一刻的放松与心安也会溢满全身。 每一个点滴她都记着,只是她不敢想起了。 因为真的都过去了。 她既然进了宫,就只想在宫里好好生存下去。 第50章 皇上抱着臣妾不累么 席容烟沉默着,并不想回应谢雨眠什么。 她曾在出了那一件事后,在某一瞬间想过永远也不要再成亲了,可她的命运很多时候也不能自己掌控。 进宫也的确不是她愿意的。 但她既进了宫,便不该想了。 谢雨眠嘆息,低低的声音又传来:「妹妹不说话,我也看出妹妹是忘不了他的。」 席容烟抬头看着谢雨眠:「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不想提起过去。 往后姐姐别提从前了吧,我不愿想了,都已经过去了。」 谢雨眠眼神复杂:「我与妹妹自小的情谊,妹妹该知晓,不过我们两人之间说话,旁人不会知晓的。」 「再有顾公子死的那样无辜,听说脾脏破裂流了好些血,妹妹当真一点不动容了?」 站在席容烟身后的玉竹见着这一幕,忙小声的对谢雨眠道:「谢主子少说两句吧,您知道我家主子性子软,您这一提起,我家主子又该伤心好些天了。」 席容烟闭了闭眼,脸色微微苍白。 从前她努力忽视的事情再被提起,就如还未痊癒的伤疤被撕开,愈加疼痛。 她失神的看着面前笼子里的两只鹦鹉,声音很细:「出事的时候,我怎么会不动容,不伤心。」 「姐姐别诛我心,我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只是我能有什么法子呢?难道姐姐要我一辈子都记得么?」 谢雨眠一怔,又看着席容烟低垂的眸子:「我知道妹妹从来心善重情,我提起这些,只是为顾公子伤心罢了。」 「妹妹别怪我。」 席容烟眼底落下温柔的阴影,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却摇头道:「我不想怪姐姐。」 「姐姐也应该明白,即便我一辈子记着他,他也活不过来了。」 「而我现在只要走好现在的路。」 谢雨眠一愣,她低低轻嘆一声:「也怪我提起往事,先不想了,我们先去花园子里走走。」 席容烟却早已没了兴致。 她微微侧头,看向外头的桃树时,又垂了眼别开,低声道:「下回再陪姐姐去吧。」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脸上的情绪,愣了愣也点点头。 她又坐了会儿,看着天色快沉了,才起身离去。 谢雨眠出到关雎宫宫外,低头看着飘出来的桃花瓣,拢着手,淡淡的往前走。 坐在内殿的席容烟却坐在椅子上看着鹦鹉许久,又叫宝珠去将窗户合上。 窗户合上,遮挡住了本就开始暗沉的光线,屋内越发沉暗。 席容烟背对着窗坐在罗汉床上,默然撑在小案上出神。 玉竹一看席容烟的神色,怕席容烟因为谢雨眠刚才那些话伤心,忙小声走去声边低声道:「其实今日谢主子说的那些主子不用多想。」 「那些都过去了,主子再想,也是让自己难受。」 席容烟闭上眼睛,金线绣的牡丹花在褶皱处微微流转光线,她耳畔的耳坠静静的垂下,眼帘下的阴影也透出一抹细微的伤意。 她眼前浮现出许多从前的场景。 她又想起那日进宫后,那些宫里的嫔妃嘲讽她的话。 她们觉得她无情。 指尖在团扇上蝴蝶上轻移,她不说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今日表姐在她这里提的那些话,并不该提的。 她这宫里的宫人也不能完全相信,万一有传言出去,对她便是不利了。 对于表姐提起这些的深意,她心底思量几番,又压着心绪。 魏祁下午过来陪席容烟用膳时,便看见她坐在小案上低头练字。 点亮的烛灯映亮她柔软的发丝,娴静美好。 他又看了一眼窗户紧闭的屋子,宫灯照亮她迟钝起身的身影,魏祁不动声色的往她面前走过去。 他牵着她坐在身边,扫了一眼屋子,从前放在香案上的青花如意瓶上插着的桃花,现在已经不在。 他压抑住心里的思绪,握着席容烟的手在手心问:「今日出去走走了么?」 席容烟摇头:「没有。」 魏祁没有多问,知道今日谢雨眠过来了,还提了那个死人。 魏祁稍有些阴郁,那谢雨眠当真是一心要往死路上走。 他不动声色的细细看着席容烟现在饿神色,又抱着她坐在腿上,将她的手掌握紧。 其实在顾韫玉刚出事的那些天,魏祁就格外上心席容烟的情况。 探子一日两封密信的送进宫,他看着她为顾韫玉哭了一夜,为他哭晕了过去,又为他染上风寒。 那几个深夜他不知道怎么忍受过去的。 只差飞奔到她身边,立刻就占有她。 那几个难忍的深夜都过去了,现在即便席容烟又为那个死人伤心,总好过那时候。 魏祁的脸上平静,平静的滴水不漏,如往常一样替她夹菜,又在膳后为他擦手。 他让高义将未批完的摺子送来,抱着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静静的批阅。 他的手指宽大又温和,轻轻抚摸着席容烟的后背,也丝毫不避讳她抬头看他手中的摺子。 席容烟看皇上抱着她坐了许久,也不开口说话,她在皇上的怀里都坐得有点累了,忍不住抬头问:「皇上抱着臣妾不累么?」 魏祁这才将眼神低垂,将视线放在席容烟脸上。 他沉默的眼睛里有安抚人心的安静,又有洞察一切的锐利。 看得席容烟莫名一股心慌。 魏祁放下手上的摺子,手指揽在她的腰上,看着她眼底微微有些疲惫的光色问:「你累了?」 席容烟也不知该说累还是不累,但在皇上的怀里动了动,视线落在皇上的玄衣上,又摇摇头。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的神色半晌。 她眼尾处的红晕还未消减下去,他手指抚向她眼帘又问:「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说着魏祁弯腰,高大宽厚的胸膛将席容烟笼罩在怀里,他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低低开口:「烟儿,往后朕会克制好自己的。」 「不会太久了。」 第51章 烟儿心里喜欢朕么? 温热的怀抱让席容烟怔怔不知所措。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她知道皇上说的是昨夜的事情。 昨夜半夜,她昏昏沉沉的又被皇上抱起来,只是她那时候太困,反抗微不足道,也是的确没有怎么睡好。 这会儿皇上又提起,她手指捏在皇上的腰上,咬着唇,小声的轻轻嗯了一声。 魏祁抱了许久,他想要开口陪她说一会儿话,但他即便开口,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问话无趣。 他还是尝试着开口问:「今日那两只鹦鹉吵着你了没?」 席容烟摇头:「它们很听话,就饿了的时候会喊臣妾。」 魏祁笑了下,低头看着席容烟挑眉:「饿了还会叫你?」 席容烟看皇上居然还不知晓,就道:「它们饿了还会喊吃的,吃的。」 「臣妾教了许久,可有趣的。」 那鹦鹉送来,魏祁其实一眼也没瞧过,就让人送来这里了。 这会儿他看席容烟脸上的神色总算有一丝别的情绪,他低笑一声,又道:「那我改日再让人为你送两只过来。」 席容烟就忙摇头:「两只便够了,再多两只,真该吵了。」 魏祁含笑,伸手捏了捏席容烟的脸颊:「吵着了就来找朕,朕那里冷清的很。」 说着魏祁看着席容烟低低开口:"你可一回没主动来找过朕。" 席容烟哑口。 后妃还能动不动往皇上那儿去么。 况且皇上白日里多在宣政殿,像是不能让后妃随意去的。 她又想起皇上给她的玉佩,就是想让她去么? 席容烟咬唇,又小声道:「臣妾想念皇上,只是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叨扰了皇上。」 魏祁笑,又抱着席容烟起来:「朕喜欢你来找朕,至少朕能感觉到你心里是在意朕的。」 席容烟愕然抬头,看着皇上同样垂头看她的眸子,眼里温和,还带有一丝笑意。 她又看皇上含笑看她:「烟儿心里喜欢朕么?」 喜欢皇上么,她不知道。 席容烟心里如一团乱麻般纷杂。 但她知道皇上是她在后宫的依仗,皇上也的确对她极好,更对她很温和,处处照顾,她心里都明白。 她张张口,皇上却又低头吻了她唇畔一下:「睡吧。」 她的话生生咽在喉咙里。 夜里入睡时,皇上只是抱着她,没有再有别的动作。 席容烟本还觉得身上有些酸痛的感觉,她伸手环在皇上的身上,感受着皇上的心跳,放心的枕在皇上的臂弯里。 只是她闭着眼睡着时,却梦见了带血的场景。 梦见韫玉哥哥脸色惨白的站在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又这么快的投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又质问她忘了他从前为她做过的种种么。 韫玉哥哥的胸口上还插着匕首,朝着她伸出了带血的手。 席容烟惶惶从梦里醒来,耳边声音寂寂,她心跳如鼓。 今日表姐的话,还是勾起了她并不想再回忆的那些事情。 她在昏暗的床帐内抬头看皇上,又埋在皇上的颈窝里,她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不知所措。 又从皇上的怀里转过了身去。 魏祁在席容烟的身后睁开眼睛,看着她背过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她梦中那一声喃喃的韫玉哥哥,他清晰的能够听见。 早上席容烟起身时,发现皇上早已先起了许久。 她从床榻上撑坐起来,皇上正从外面进来。 魏祁看着席容烟疲惫带着倦意的眼睛,默然无声,又低声道:「你不用陪朕早起,再睡会儿就是。」 席容烟抬头看着光色下的皇上,沉静俊美的脸庞在烛光中晃动,些微阴沉的眸色,她竟觉得这一瞬的皇上有些让她害怕。 她点头,又垂下眼睛。 魏祁依旧在走前将人带如怀里抱了抱,手指落在她身后披散的黑发上轻抚,抱了一会儿才离开。 此时天色还未亮,料峭的三月春寒也还没有完全过去。 太监手上拿着灯笼照在魏祁两侧,他负着手,龙袍在微风中晃动,缓缓的往前走。 眼神早已不似刚才在屋内的温和,冷酷的旁边的高义都打了个冷颤。 席容烟早上从皇后那里出来,齐妃走在她身边看了她一眼,冷笑:「怎么今日想起来去皇后娘娘那儿了?」 说罢她又一冷笑,斜斜看了席容烟一眼,低声道:「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受宠多久。」 说着她从席容烟的身边擦身而过。 席容烟看着齐妃带着一众人离开的背影,并没有什么情绪。 谢雨眠这时候主动走到了席容烟身边,挽着她的手道:「我们一起往回走吧。」 又问:「刚才齐妃娘娘与妹妹说什么了?」 「可说为难妹妹的话了?」 席容烟摇头:"也没什么话,我没在意。" 谢雨眠就笑道:「也是,皇上一连大半月就留在妹妹那里,她可不敢对妹妹做什么。」 席容烟没说话,问谢雨眠:「姐姐在华阳宫还好么?」 谢雨眠脸上一僵,随即又笑道:「很好。」 华阳宫里的黄贵人曾经与贤妃交好,又怎么会对她多好了,背地里冷落她,说她闲话,她心里都明白。 但这一切,不都是因为席容烟么。 现在却又来假惺惺的关心她。 两人说着话,便一道去了花园子里的万春亭里坐下。 今日的天气算不得很好,微微阴沉,好似要下雨。 再过不久就是清明,这天色瞧着也是快要下雨了。 万春亭旁边种着柳树,亭下是延绵到的湖水,湖水上还有小舟,妃嫔们可以坐上去观赏景色。 谢雨眠说登船去看看,席容烟却没什么兴致,她趴在红漆围栏上,低低看着水中倒影,周遭的玉兰花也倒映在水中,仿佛她不在深宫中,仍旧在她闺房的后院里。 谢雨眠便回忆的小声道:「瞧着那船,我又想起有一年我与妹妹去看荷花,我们坐在在小舟上赏荷,结果妹妹手里的扇子落下去了,顾公子那时候还在岸上,本是远远的瞧着我们的,看见妹妹的扇子落了,却一下子往湖水里跳。」 「那时候妹妹被吓着了,着急的看着顾公子在水里为妹妹找扇子,不是还为顾公子红眼睛了?」 席容烟一顿,又闭上眼睛。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苍白的脸色,又见她不说话,从身后奴婢的手里拿过一把摺扇放到席容烟面前:「妹妹,还记得这把扇子么?」 席容烟垂眸接过谢雨眠手上的扇子在手里展开,手指不由颤了一下。 她自然记得这把扇子,和那日的事情的。 那不过是一把扇子,她为韫玉哥哥着急,说着不要也罢。 可韫玉哥哥却说那是她最喜欢的玉骨扇,下水为她找了许久。 后来她扇子找到了,扇面脏了,韫玉哥哥便将他的扇子给她,扇面上的图案还是她从前画上去的梅花。 她不过一时兴起在扇上作画,韫玉哥哥就一直带在了身上。 席容烟侧头看向谢雨眠:「这把扇子怎么在姐姐那里?」 谢雨眠笑道:"妹妹忘了,当时我也要你为我画了一把,与顾公子的差不多的。" 席容烟垂眸,手指紧了一下,又将扇子放在谢雨眠手上:「原是这样。」 谢雨眠却将扇子放回进席容烟的手上:「妹妹拿去吧,这把扇子或许能给妹妹做个念想。」 席容烟摇头,静静看着谢雨眠:「姐姐,都过去了。」 「我昨日也与姐姐说过,再别提了。」 「宫里人多,姐姐该明白的。」 谢雨眠倒是没有强给,只是自然的嘆息:「也对。」 「还是妹妹小心。」 席容烟抬头看向远处,又回头看近处的繁花。 沉默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像每说一句,都能勾起一段从前再回不去的往事。 这时候,身后又忽然传来太监说皇上过来的声音,两人都愣了一下,连忙从位置上起身,抬头一看,就见着皇上的玄衣龙袍,正往她们走过来。 谢雨眠低着头,见着站在面前的龙纹黑靴,又听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身吧。」 她的心噗噗直跳,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皇上也正在看她的眼睛。 第52章 将她抵在花台上 皇上的眼睛冷情又沉稳。 却能叫人不知觉的深陷进去,想要成为那双眼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这世上最尊贵的男子,谁不想成为他身边特别的那一个呢。 谢雨眠的脸颊不自觉发烫,却在看见皇上的目光又转向席容烟时,又冷了下去。 席容烟也没想到上午能在园子里碰见皇上,微风吹上她酸涩的眼睛,她不敢抬头看皇上,垂着眼帘,有些紧张。 皇上却伸手抚过她眼角的一抹红晕,揽住她的肩膀往一条幽静的路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谢雨眠眼睁睁看着皇上搂着席容烟走远,竟再没看她一眼。 她的手指捏紧,心里又生出许多不平来。 她不明白,她比席容烟还要更早进宫,在皇上眼里,她究竟哪里比不上席容烟。 高义还站在原地,看着谢雨眠笑道:「谢才人与珍嫔娘娘果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谢雨眠一愣,侧头看向高义:「高公公这话何意?」 高义笑道:「之前皇上与小的说,谢才人与珍嫔娘娘生的相似,今日小的见着谢才人与珍嫔娘娘同站在一块儿,真真是像的。」 「小的没想皇上竟注意到了这个。」 说着高义朝着谢雨眠像是亲近的靠近,又是一笑:「这么瞧着,谢才人往后才是真的有前程吶。」 高义说完这话,又朝着谢雨眠笑了笑,才往皇上的身后追过去。 谢雨眠却愣了原地,脑中久久回想着刚才高公公说给她的话。 难怪刚才皇上一来眼神便看她。 是不是只要没有了席容烟,皇上就会多看她了。 席容烟能得宠,为什么她不能呢。 她怔怔然看着手上的扇子,手指捏的却越来越紧。 不是她先对不起席容烟的,是席容烟先对不住她。 这头席容烟被皇上揽着越走越深,园子里很安静,像是远处有人守着似的,没见一个人。 忽然皇上的步子一顿,席容烟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感觉下巴被皇上抬起来,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依旧带着温和的关切:「眼睛怎么红了?」 席容烟看着皇上这么关心的眼神,恍然有一股心虚。 她忙摇头,沙哑道:「就是风沙吹进了眼里。」 魏祁便嘆息,弯腰怜惜的吻了吻她的眼睛:「原来如此。」 说着魏祁搂在席容烟的腰间,将她抵在花台上,又弯腰瞧她:「朕听说烟儿从前擅画花卉,可以为朕画一把扇么?」 席容烟诧异的抬头,刚才她还与表姐说起从前的事情,现在皇上就问她要扇,她有些担心皇上听了她与表姐的话。 魏祁见席容烟愣神,遗憾的垂眸:「烟儿不愿么?」 席容烟便忙道:「臣妾自然愿意的。」 魏祁便低笑一声,低头含住了面前饱满的嫣红唇瓣:「朕知晓烟儿心里有朕的。」 席容烟微微有些费力的仰着头,皇上的吻温柔又绵长,她在结束时趴在皇上的怀里轻轻喘息。 要不是皇上的手托着她的腰,她都觉得浑身都软了。 第53章 为她调配快些有孕的药 皇上却依旧气息平稳的问她:「朕什么时候能拿到烟儿的扇子?」 席容烟才回过一丝神,小声问:「皇上要什么花?」 魏祁笑:"烟儿画的朕都喜欢。" 午膳时席容烟是在明德殿用的,用膳后皇上还端了药给她,一勺一勺的餵她。 席容烟好奇的问了是什么药,她喝了一口实苦的很。 她自小便喝不下药,每每喝药总要呕一回。 这回忍不住,又苦的额头冒汗。 魏祁见她模样一顿,将药碗放在一边,抱紧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知道从前席容烟吃药便难受。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第一回他给她餵药时,她尽数呕在了他的身上,他以为她是厌恶他到连他餵的药都噁心,那回他紧紧掐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嘴,将整整一碗药都灌进她的喉咙。 她呕出来他就继续往她嘴里灌,最后两人衣裳打湿,她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蜷缩成了一团。 他靠近她,才发现她下颌脱臼,泪水与她凌乱的发丝散乱在她脸颊上,疼的不发一声,眼泪只是失神的往下落。 他又后悔的抱着她哄了一夜,她也没再开口对他说一个字。 后来他才从她兄长口中知晓,她是真的惧怕喝药。 自小便怕,自小就要人哄着喝。 也并不算娇气,席容烟小时候很少生病,也少吃药,隔老远闻着药味儿就噁心,那时候熬药都要避开她。 要是小病一场,家里哄着吃药都要费许多功夫。 这是天生的,也得亏自小到大没生几场病。 魏祁知道后是真的后悔那天那般对她。 其实现在魏祁也不愿让她喝药,只是她的身子气虚,最近又被谢雨眠提起从前的事情,他又不能直接杀了那女人让席容烟恨她。 他的确是有些害怕,等不及她慢慢接受他,想要快些用孩子来代替那个死人的位置。 这是特意为席容烟调配的能让她快些有孕的药。 从前他们两人之间也有过孩子的,不过在席容烟怀上还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是席容烟杀死的他们的孩子。 魏祁感受着怀里发颤的身子,眼神却阴翳沉寂的泛着一丝丝阴郁。 他闭上眼睛,直到怀里的身子不再发颤,他往她唇里餵了一颗极甜的梅子,又细緻的给她餵了一口:「最近春寒,这是暖身的药,朕特意让御药司为你调配的,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烟儿,一日只这一小碗,忍忍就好了。」 席容菸嘴里含着梅子,可甜味依然也沖不淡那股沖人的苦。 她看着皇上关切的眼神,忍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干呕,又听话的点头。 皇上关心她身子,她再难受也强忍着喝下去。 好在皇上餵的很慢,她不至于呕出来,可一碗吃完,她却极难受。 魏祁用白帕擦去席容烟唇边的药汁,看着她咬着唇难受隐忍的模样,又想起她蜷缩在一起落泪的样子。 他低头吻上她,怜惜的扫过她口中的每一处苦涩,又握紧她的腰肢,将她按紧在怀里。 直到席容烟低声的呜咽,他才松开她。 怀里的人眼里晕染着泪光,乌发冉冉,唇畔嫣红,耳坠落在他指尖处晃动,莹莹白皙的皮肤上透出薄红的春情,清澈又诱人至极。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压制着欲望,即便她进宫这么久,他真正要她的时候,也只有那一夜。 他舔了舔口中的苦涩,又低头靠在她肩膀上,依旧隐去自己眼底所有快压制不住的情绪,又低声道:「烟儿,受苦了。」 一如那个夜里,他抱着那个领口浸满药汁,脆弱苍白的女人说对不起。 第54章 埋进皇上的怀里 缓缓低沉的声音如夜色里情意绵绵的呢喃。 饱含着怜爱与迁就,仿佛自己如珍宝般被面前的男人呵护着。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脸颊紧贴在皇上温热的胸膛里,她轻轻抬起眼,是皇上滚动的喉结,有力的手臂抱着她,让她的心又安稳下来。 她竟有些贪恋皇上身上的味道和温暖。 地上倒映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她怔怔看着出神,无处安放的手指又情不自禁的紧紧捏着皇上的衣角。 她像是一叶孤舟,感情不能自己,徘徊辗转,百转千回。 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归处到底应该被安放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低头深埋进皇上的怀里。 第二日皇上就差人往席容烟那里送去了一把空白摺扇去。 席容烟看着那摺扇,便知道皇上的意思。 她又有些紧张,怕自己画的不好,便往书房去,又让宝珠快去研磨。 谢雨眠正好在的,便问了一句。 席容烟一边铺纸,一边就说了昨日的事情。 谢雨眠一顿,想的是就这么凑巧么。 这世上只怕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容不下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的,皇上九五至尊,当然更不例外。 她要让皇上知道席容烟心里还想着其他人。 那时候席容烟只怕再也不会得宠了。 席容烟选了只趁手的毛笔,蘸了墨,打算先在纸上画个小样。 自从顾家出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动笔了,如今过了两月,她低头看着笔下的白纸,又看向周遭全不同她从前闺房的布置,又是另一番心境。 谢雨眠在旁边笑着问:「妹妹打算画什么?」 席容烟认真想了想:「兰花吧,花中君子,又素净高雅。」 「皇上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应该不喜欢那些太艷丽的花卉。」 谢雨眠又笑问:「那你怎么不给皇上画与顾公子一样的梅花?」 「不是更合皇上冷淡的性情?」 席容烟一顿。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皇上冷淡,她觉得皇上应该天生就是看着严肃话少,但又温和的人。 她摇头:「梅花就算了吧。」 说着她低头落笔。 谢雨眠淡淡看了席容烟的侧脸一眼,又笑了笑。 这把画好的扇子,在下午时,就送去了宣政殿。 魏祁靠在椅子上,缓缓将扇面展开,丝绸缎面上的一幅兰草图跃然在他眼前。 笔工精细,功底深厚,含有涓涓心思。 魏祁笑了笑。 又让高义将前不久天竺国进贡的琉璃器和波斯锦挑选一些送去含元殿。 夜里他正要去含元殿时,高义却又来传话,魏恒病了。 魏祁的步子一顿,还是又往长春宫去。 他已经连着两月未来过长春宫,刚进去便看到皇后红着眼眶的迎出来,形容憔悴,一见着他便低头往他怀里靠过来哽咽:「恒儿从今早就有些不对了,臣妾知晓皇上日理万机,不愿打搅了皇上。」 「只是刚才王太医和陈太医来瞧过后,说要是恒儿要是一直高热不退的话,恐怕,恐怕就……」 魏祁微微皱眉看着靠在她怀里哭泣的女人,发上的金簪在她发上熠熠摇晃,凤钗划过魏祁眼底,他紧抿着唇,抬头拍拍她的肩膀,低沉道:「朕去看看再说。」 宋贺兰很懂事的从魏祁的怀里起来,抹着泪,跟在皇上身后。 魏祁往东间的寝卧走,走到最里面,床榻上躺着小小的身子。 他走过去,床上的魏恒双目紧闭,脸颊苍白,唇瓣干涸的起了皮,旁边跪着的宫女时不时用热帕去替魏恒擦额头的汗珠。 魏祁皱眉坐在床边,余光看了眼仍在落泪的皇后问:「怎么回事?」 宋贺兰休整好情绪看着皇上哽咽道:「恒儿一向信任依赖从前的老师林先生,常说林先生教导他许多为人为臣的道理。」 「如今恒儿换了老师,他心绪难受,连着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用饭,昨日夜里还忽然一个人起来坐在外头吹了一夜的冷风。」 「今早病倒时,恒儿对我说的第一句便是父皇不喜他了。」 说着宋贺兰眼里的泪水更甚:「恒儿一向读书刻苦,常说只要他用功在父皇面前表现,父皇就会喜欢他了。」 「只是上回从皇上那里课考出来后,恒儿就一直郁郁寡欢,林先生一走,恒儿就愈加情绪不振了。」 「这才……」 魏祁淡淡的听着,又淡淡的看了宋贺兰一眼。 他手指点在膝盖上,拇指上的碧玉戒指在玄衣上透出一股冷淡的威严。 林太傅经历三朝,林家在京城里也是百年虬结的世家,后辈和门生众多,曾是魏祁特意为魏恒准备的老师。 魏恒是他的嫡长子,将来的某一天,若是他能成为合格的太子,他是打算将大宝交给他的。 但是,他改变主意了。 只有他与烟儿的孩子,才有资格继承这皇位。 皇后又含泪跪在他面前哽咽:「臣妾不求皇上能改变主意,只是恒儿自小就期盼皇上能多看看他,要是明早恒儿醒来见到皇上,一定会开心的。」 「他也知晓他父皇是在意他的。」 魏祁冷淡的脸庞依旧是捉摸不透的情绪,在明明灭灭摇晃的宫灯里,并没有传递给皇后任何的表情。 让人永远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宋贺兰抬头看向皇上的表情,心底压抑着一股多年的隐忍。 即便皇上现在过来,就坐在魏恒的床边,脸庞上也看不出丝毫的关切。 在很多的时候,她都觉得皇上像是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甚至没有表情的。 大婚七年,她从来也没有看透过皇上。 如今皇上忽然给恒儿换老师,她亦看不透,却能察觉到了一丝反常。 即便皇上对外的理由是林太傅年迈,她也不信。 沉默良久的魏祁终于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后,他蹙眉:「你不用下跪。」 「恒儿大病,朕自然担忧。」 「朕今夜会留在这里守着恒儿。」 说着又侧头叫高义再去传陈太医过来,彻夜在此守着。 宋贺兰的心猛然就松了松。 只要皇上愿意为恒儿花费心思,就能向外头说明,皇上还是在意长子的。 第55章 在皇后那里见到皇上 第二日的时候,各个宫里都收到了皇后那里晨会取消的消息。 原是大殿下病了,昨夜皇上一夜守在长春宫,今日也免了晨会。 大殿下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如今重病,许多妃嫔不管是什么心思,都要去探望的。 席容烟也在上午收拾好了过去。 去到地方的时候,外屋已经站着好几位嫔妃,都眼带担心的往里面看。 席容烟去的时候,也被拦在外面,说要安静修养,不方便探视。 她往周遭看了一圈,见着这么说了,也没有人离去,都在外头守着。 想着应该是都知道皇上在里面,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出对皇子的关心。 谢雨眠过来席容烟身侧,对着席容烟小声问:「皇上昨夜去你那儿没?」 席容烟摇头。 谢雨眠便在席容烟耳边低声道:「看来昨夜皇上一夜真留在长春宫了。」 说着她又看着席容烟的面容,拉着她去角落处道:「看起来皇上还是重视皇长子的,说不定后头就要立他为太子了。」 席容烟不明白表姐拉着她与她说这个做什么,再有这里又这么多人站着,实在不方便说这个。 她低声道:「那都是皇上的事情,我们别妄加议论就是。」 谢雨眠挑眉看着席容烟,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她现在倒是有些厌烦席容烟这副总是装的云淡风轻的样子了。 齐妃这时候走到席容烟身边,扬着头,斜斜往席容烟身上睨去一眼,又讥讽道:「瞧瞧珍嫔这满面红光的模样,怕是这些日子被皇上滋润的好吧。」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呢,倒是跑来这儿装腔作势。」 席容烟抬头看了齐妃一眼,低声道:「齐妃娘娘也请慎言,大殿下正病重,嫔妾担心大殿下,过来探望也是份内的。」 齐妃冷笑:「倒是好一张嘴会说。」 说着她低头靠近席容烟:「本宫倒是想瞧瞧,你能受宠多久。」 席容烟迎上齐妃的目光,那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让她蹙了眉。 她亦低声问:「后宫里每得宠一个,齐妃娘娘便恨一个?」 「这么多人,齐妃娘娘怕是恨不过来。」 齐妃脸色一变,咬牙切齿:「你敢这么与本宫说话?」 席容烟之前从来是能低调便低调的,齐妃却总高高在上的看她。 论起出身,齐妃卢容月的出身并不算传统的世家出身,也算不得好。 她父亲草莽出身,跟在皇上身边打仗有功,又曾经护驾在皇上面前,救了一回皇上,皇上登基后才封了卢家伯爵的爵位。 她当初跟在皇上身边时,也仅仅一侍妾,如今得势,仗着从前潜邸旧人和皇后娘娘亲近,却在后宫里欺负打压那些低位的妃子。 好似谁都应该对她卑躬屈膝。 席容烟只是静静对上齐妃有些气急败坏的眼睛:「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齐妃娘娘这就恼羞成怒了?」 齐妃气得咬牙,道抬起手想要教训席容烟的时候,又生生顿住在半空。 贤妃的前车之鑑还在眼前。 况且席容烟正得宠,又是太后侄女,教训她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万一席容烟去太后面前告状,皇后娘娘也不一定能护得住她。 她收回手,冷哼一声,转身从席容烟面前离开。 谢雨眠倒是诧异起席容烟刚才与齐妃说的几句话,不由对席容烟问:「刚才妹妹不怕得罪了齐妃?」 席容烟侧头看向谢雨眠,低声道:「估计我进宫的那一天起,就得罪了。」 「她们觉得我是太后的人,无论如何做,他们都防着我的。」 「再说,得不得罪看有没有礼,一味的伏低做小,只会让她气焰更长罢了。」 谢雨眠诧异的看了席容烟一眼,没想到席容烟有这样强势的时候。 又站了一会,里头传出声音来,原是皇上出来了,外头的人都自觉的站在了两边,将路让了出来。 第56章 握住她的手 席容烟并没有站在显眼的地方,只是站在最后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目光透过站在面前的一件件精贵的钗环,看向从里屋出来的皇上。 玄色的身影带着冷清,矜贵高华的面容下,薄情又疲惫,沉沉的眼眸依旧锐利,与皇后一起走了出来。 外间霎时没了声,也不敢多看。 席容烟也跟着其他人低下头去。 她的余光只见着皇上的玄袍与皇后的裙摆交叠在一起,随后皇上先走了出去。 皇后留在原地,让她们都起来,又让众人散去。 几个与皇后交好的要进去帮忙侍奉,皇后眼眉疲惫,视线穿过重重众人,扫了席容烟一眼,又摇头,让众人都回去就是。 听说里面大殿下要休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众人也不敢多吵,轻手轻脚的都出去了。 席容烟也跟着众人退出去,出去后,她耳边响起其他人低低的说话声。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听说皇上昨夜一夜都陪在大殿下身边,还承诺说只要大殿下病好了,就会立大殿下为太子。」 又有人低低道:「大殿下是皇后所出,即便后头又有谁生了皇子,那怎么能与大殿下相比?」 「大殿下的老师可是皇上特意挑选的,就是为了将来做储君呢。」 这些话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叫席容烟全听见了。 席容烟面色如常,并没有觉得心里有丝毫起伏。 王宝然在旁边看着席容烟的神色,倒是过来与她搭话道:「皇上那般宠妹妹,等妹妹将来有了皇子,即便不是太子,也有了依靠了。」 席容烟看了王宝然一眼,对她时不时过来的搭话,心里稍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是想让自己跟皇后争。 只是她心底深处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笑了笑:「我只随缘,只侍奉好皇上,并不多求。」 王宝然愣了愣,又笑道:「妹妹去我那儿说说话吧。」 席容烟摇头低声道:「如今大殿下重病,我们不好多聚来往,免得旁人以为我们高兴。」 「等后头空了我再来找姐姐说话就是。」 王宝然倒是有些佩服席容烟的小心谨慎来。 她又对打算转身的席容烟说了一句:「这后宫里全是皇上的女人,可皇上只有一个。」 「那些面上做的再淡然的,不过是将心思埋的深了一些。」 「等到机会的时候,谁也不会放过机会。」 「皇上宠妹妹就是妹妹的机会,妹妹身后还有太后,或许这宫里,妹妹将是下一个尊贵的娘娘也说不一定。」 王宝然说完这话便走了,席容烟看了王宝然一眼,又抿唇往回走。 玉竹跟在席容烟身后低声道:「刚才王修仪的话不就是让主子把握好机会和皇后争么。」 席容烟垂眸:「我听出来了。」 玉竹就问:「那主子怎么想?」 席容烟静静道:「她说后宫里的女子都不会放过出人头地的机会,那她呢?」 「她在什么样的位置?」 说着席容烟抬头呵出一口气:「她想让我将皇后斗下去,不管她什么心思,都还是小心些。」 玉竹贊同的点点头:「主子还是低调的好,皇后有皇子,父亲又是皇上心腹,没那么容易被斗下去的。」 席容烟没说话,默然往回走。 一连几天,天都是阴沉沉的下着细雨。 听说大殿下的病依旧厉害,如今醒倒是醒来了,却犯了咳疾。 皇上一连留在长春宫三日,皇后也一连三日都没有主持晨会。 妃嫔们却无一日落缺的去往皇后宫里去探望。 席容烟自然也去。 这日她撑着伞过去,才刚到长春宫前,就见皇上已经走了出来,两人正好照面。 丝丝细雨瀰漫着水雾烟色,席容烟身上是牙白色的月华斗篷,斗篷上也沾着被风吹来的细小水珠。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在他面前行宫礼,抬手扶住了她。 又往她面前走了一步,抬起她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 两人就站在雨幕里,身后都有人打着伞,太监宫女静立在一旁,其实是挺显眼的。 席容烟也觉得招眼。 她余光也见着了正过来探望的妃嫔,虽看不清到底是谁,到底也有些不适应。 魏祁清楚的能看见席容烟躲避的神情,这两日他夜里没去看她,如今天气陡然冷下去,他还是担心她的身子的。 看着她那张白净的面容,这几日的席容烟格外素净,玉白色的耳坠,和颈上一串珍珠链子,不细看都不怎么看出来。 他目光又落到她杏色领口上,婉约的如同一幅画。 不由身子低了低,问她:「这几日风冷,你不用过来。」 席容烟怔了下看向皇上,又斟酌一下道:「大殿下病重,臣妾也日日祈祷大殿下早日好起来,也盼着过来知道大殿下身子好了,心里才安心。」 魏祁墨色眸子看了席容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又去握住她的手,微微的冰凉。 他揉了揉,用手掌的温度去暖热她指尖,又问:「这几日药喝了么?」 每日中午都有人送药过来,席容烟怕苦的厉害,但是皇上送来的,她也都强忍着难受都喝下去了。 席容烟点头:「喝了的。」 旁边过来的妃嫔已经走到了身侧,正对着皇上问安。 席容烟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皇上却捏紧没有放开的意思,只是点点头,让她们退下,目光又落在席容烟身上。 刚才席容烟抽手的那一幕,他虽然心里并不高兴,也依然对席容烟温和的开口:「恒儿已无碍,你不必去皇后那里站着,回吧。」 说着又补了一句:「朕得空了就去瞧你。」 席容烟心里却犹豫,其他人都去了,她不去,也不知皇后会怎么想。 魏祁却早已看穿了席容烟的心思:「朕已经给皇后说过,今日起不用人探视了。」 席容烟这才心里放松了些,点头答应。 魏祁又深深看了席容烟一眼,牵着她的手指一紧,些微用力,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57章 将人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两三日没有抱她了,怀里的身子还是这么柔软。 他嘆息着抚了抚她的发丝,又低声道:「朕今夜来陪你用膳。」 席容烟顺从的靠在皇上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魏祁本还想问席容烟上回送去的琉璃器物和锦缎喜不喜欢,又看细雨夹着风,吹在席容烟身上,也不忍她在雨里留太久,也松开了她。 他习惯性的为她将披风领口整了整,捏着她脸庞细细看了许久才让她回去。 席容烟临走前看向皇上:「皇上这些日也要紧着身子,大殿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魏祁抿唇看了席容烟一眼,点点头,目送着席容烟离开。 看着那道静谧的月白身影离去,他才往宣政殿走。 刚才皇上在外面就抱着席容烟的那幕,很快就传进了殿内宋贺兰的耳中。 她此刻正坐在魏恒的床榻前,端着药碗,淡淡的听着嬷嬷在耳边传话,也只是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又继续送一勺药去魏恒的唇边。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魏恒看着母亲,咳了两声忽然问:「父亲会让林先生回来么?」 宋贺兰不语,皇上给恒儿换老师,换成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空有学问的翰林编修,无疑也是给朝中信号,恒儿没那么重要了。 或是不允许恒儿身后有任何势力。 她父亲远在北地,即便是北地总督,可那里仍旧有皇上的心腹在那里监视着,每月都有信件传回到皇上手上,就连她父亲也不知道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但她明白,皇上不曾真的完全信任父亲,也不曾完全将北地交给父亲。 除了父亲在北地,自己的大哥和弟弟,还有其他女眷,具留在京城内,给了不大不小的官职,却是无关要紧的。 北地的兵权当初皇上也只给了父亲一半,另一半还要岳将军答应才能调动。 岳将军跟皇上的时间更长,北地的其他将士都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自己父亲也不敢轻举妄动,让皇上猜忌。 宋贺兰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又对皇上忽然的做法生了担忧。 她面上却平静道:「今夜你父皇来瞧你,你与你父皇提一提,或许你父皇就答应你了。」 魏恒年纪虽小,却已经知晓林先生对他往后的作用,又稳重的点点头。 宋贺兰餵完药,又让人侍奉大殿下休息,才疲倦的走了出去。 她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打在窗上,在静谧的屋子里,她看着从窗上滑下去的雨滴,心里已然沉了巨石。 她忽然对俞嬷嬷道:「珍嫔是再不能留了是不是?」 俞嬷嬷一愣,在两人的屋子里轻轻对皇后道:「皇上的确对珍嫔娘娘很不一样。」 「刚才在宫门口,皇上像是心疼珍嫔娘娘吹风,还亲眼瞧着珍嫔娘娘走了才转身。」 「前几天内务府的还说皇上又给含元殿赐了好些东西去,还是高公公亲自送去的。」 宋贺兰唇边勾起讽刺的笑:「他何时这样体贴过。」 「我原以为他一辈子都要一个人冷冰冰的。」 说着宋贺兰闭了闭眼,皇上现在为了席容烟的种种失常,她不得不怀疑,皇上已经在为珍嫔的孩子铺路了。 她差人在御药司打听到,皇上特意为席容烟调配了助孕的方子,每日都让人端去了含元殿。 从前她以为皇上不重子嗣,或是皇上看好恒儿,如今看来,皇上也不是不重子嗣的。 只是看是谁的孩子罢了。 他大抵打算要捨弃恒儿了。 皇上要做的事情,定然是要做成的。 宋贺兰又问:「珍嫔带着本宫给她的镯子么。」 俞嬷嬷摇头:「老奴仔细瞧了,好似没戴。」 宋贺兰淡淡冷笑。 她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她脚下的白猫蹭过来,她才弯腰将白猫抱起来。 席容烟回去在半路上就被万姑姑请到了太后那里。 才一去太后那里,太后就招手让席容烟坐在身边。 席容烟坐过去后,太后又看席容烟素净的装扮,不由皱眉:「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 席容烟看着太后道:「如今大殿下病重,侄女也不能打扮的繁复。」 太后笑道:「哪个宠妃不招人眼的?」 「即便大殿下病了,你也不用这么素,这么小心。」 「只要你不犯错,哀家护着你的。」 说着太后又握着席容烟的手道:「你可知皇上给魏恒换老师了?」 「换了翰林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编修。」 「那编修三十岁才中进士,为人木讷不善结交,京城又没背景,一直在翰林二十年了,学问倒是高,只是太古板没人喜欢。」 「也可以说是正直的发邪,自己吃不饱也要救济施捨,身上都没件像样的衣裳。」 「皇上让这样一个人做魏恒老师,朝廷里的其他人,心里也要重新掂量皇上的意思了。」 「听你父亲说,朝中一些人已经给皇上上摺子了,说这样不妥,皇上也没有理会。」 说着太后眼神发亮的看着席容烟:「先不说皇上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在哀家看来,这可是你的机会,你早日生下皇子来,哀家和你父亲才能为你在身后助力筹谋啊。」 席容烟没有言语,只在脑中细细思量。 皇上忽然这么做,真正的用意只有皇上知道。 妄做动作,反而惹皇上猜忌。 这般想着,席容烟抬头轻声道:「姑母说的我都明白的。」 「只是孩子急不得,姑母且放心。」 太后点头,又将一封信放到她手里:「这是你母亲送来的,打开瞧瞧吧。」 席容烟愣了下接过来,看了几行已觉得酸涩。 大嫂又怀了身孕,只是她不能再去大嫂那里陪着说话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能见到她的小侄子。 信里说小侄子已经会嗑磕巴巴的背三字经了,她又欣慰地笑了笑。 第58章 身子不舒服? 连着几日的雨,将关雎宫内的桃花簌簌打下,席容烟踩在地上的桃花瓣上,回了寝屋。 宝珠见席容烟一身寒凉,小声劝道:「这些天下雨,天有些冷,主子刚从外头回来,还是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吧。」 席容烟点点,结果茶水来饮了一口,热意传遍全身,好似舒畅了许多。 她出去一趟,吹了冷风,又看了母亲的信,脑中纷乱思绪,迷迷糊糊竟然想起那日看着皇上与皇后一同出来的场景来。 她想得入神,床边玉竹说皇上来了的声音也没有听见。 魏祁从外头进来,就见着蒙在枕上的席容烟。 身上的月白牡丹裙也皱了,叠在腰间,只着白色罗袜的脚半露在裙摆里,腰间粉色束腰更显得纤细,这样趴在榻上,难得见她懒懒的模样。 魏祁的步子微微一顿,走到人身边坐下,微微一弯腰,就闻到她身上的暖香气,又见着她发间的玉簪落到了枕上,怕待会她乱动伤着她了,又拿在指尖。 他看着那乌发间的小半张白皙的脸问:「怎么了?这会儿就倦了?」 席容烟闭着眼,忽然听见皇上的声音一愣。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些天皇上都没有过来,今上午碰见皇上,皇上也说晚膳过来的。 这会儿才是中午。 她侧过头,便见着皇上正坐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沉静的眸子如一团浓墨。 她后知后觉的撑起了身,又低头像是低落的告罪刚才的怠慢。 魏祁伸手托着席容烟的后背,又摸了摸她微微发凉的小脸儿,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微微蹙眉,将人托到怀里来,又将席容烟发凉的手指捂在手心为她暖着,又低头看着在他怀里垂着眼的人问:「身子不舒服?」 「朕叫太医来为你瞧瞧。」 席容烟这才摇头:「就是刚从外头回来,身上有些冷。」 魏祁便又侧头吩咐外头的高义,让他去叫人往含元殿送些炭来。 席容烟靠在皇上的怀里,闻着皇上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心里稍稍安定。 魏祁抿着唇看着席容烟这好似有些低落的模样,揉着她的手,静静看了她许久。 又道:「等过了清明,天气暖了,朕带你去行宫住些日子吧。」 第59章 靠近皇上的怀里 席容烟诧异的抬头看向皇上,对上皇上的眼眸时,她已情不自禁的点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这时候外头传来用膳的声音,魏祁便牵着她起来。 其实席容烟也没什么胃口,可跟着皇上用膳,她即便不想吃,皇上一直为他夹菜,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多吃了一些。 用完膳,皇上又接过宫人送来的药碗,亲自给席容烟餵药。 从前都是母亲和兄长,还有身边亲近的丫头在她病时轻声细语的哄着给她餵药,如今的皇上一如她的兄长那般,餵一口便往她嘴里送一颗甜枣,又耐心的等着她那一趟难受过去。 她怔怔看着皇上拿着粉瓷碗的手,骨节分明又修长,却带给人一种安稳的心安。 又看皇上另一只手为她擦了唇角的药汁,又去拿勺子送了过来,虽未多言语,却是真真切切如兄长般耐心细緻的照顾着她的。 又低头喝下皇上送来的药汁,咬着唇里的枣核在齿间,又眨了眨眼。 只是药到底太苦,她强忍着噁心更难受,又轻轻推着皇上的手,低头靠近皇上的怀里,缓了缓。 魏祁放下药碗,低头看见席容烟苍白的面容和红起的眼尾,心疼的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指轻抚在她的发上。 他又忆起从前灌着她吃药的时候,忆起她从前每一次都没有好好喝过药的时候,他那时候竟没有好好照顾她抚慰她,心里的怜惜愧疚便更甚。 他知道自己从前给席容烟心里留下了愈不好的伤疤,不管他后面再怎么尽力补偿,也弥补不了。 他微微弯腰拢尽怀里的人,抚着她发丝怜惜道:「烟儿,要是太苦就不喝了。」 皇上宽大又温热的胸膛紧紧搂着她,她入目处都是皇上的玄衣,那股安心的味道包裹着她,让她眼里的红晕更甚,忍不住紧紧埋在皇上的胸膛里,沙哑道:「那是皇上特意为臣妾配的调养身子的药。」 「臣妾不想辜负了皇上的心意,也不怕苦的。」 魏祁一愣,低头看着紧紧埋在他怀里人,柔软的手紧紧环在他胸膛上,抱的严实。 他神情一瞬间就软了下来,这样的席容烟更叫他心疼。 第60章 欣喜她的这份依赖 此时此刻,窗外依旧细雨潺潺。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魏祁深深躬着腰身,将怀里的人似乎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怀里。 他静静享受这一刻,因为他也能感受到怀里的席容烟正对他渐渐依靠。 他欣喜她的这份依赖。 炭火已经生了起来,冷清的屋子里渐渐温暖,席容烟在魏祁温暖的怀里,和屋内升起的温度,脸庞渐渐染上红晕。 旁边的药已经凉了,依旧淡淡散发着药味。 魏祁让人将药先端走,又看怀里的席容烟闭着眼睛,好似有些困了。 他笑了笑。 前世里他与席容烟互相折磨了快三年,她虽然抗拒他,但他还是了解她的一切习惯的。 她最是改不了春困,从前与他闹的那么厉害,他一走,就埋在被子里睡下了。 如今她能这么安心的在他怀里睡,或许她心里已经有了他。 他轻轻拍着她后背,无声的哄着她入睡,席容烟却深埋在皇上的怀里,面对这么温柔的皇上,仿佛让她想到了从前那般温柔对自己的兄长。 她眷念这一抹暖。 香炉冉冉,席容烟在皇上的怀里当真昏昏欲睡。 这时候外头传来高义小声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差人来说大殿下想见您。」 魏祁垂眼,看怀里的席容烟好似睡了过去,他将人轻轻的抱起来,又轻手轻脚的放在床榻上。 他垂眸看着她睡过去的模样,嫣润细眉如画,清澈的好似不谙世事,总叫人心底为她眷念。 他手指抚过她鬓角发丝,又轻轻的离开。 席容烟在皇上离开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她侧头看向屏风后皇上离去的身影,看着那一块出神。 魏祁出去后,宫道上的潮湿让他的神情变得清冷,坐在步辇上,华盖下的面容沉静冷淡,早没有刚才在含元殿的温和。 他去长春宫时,皇后就在门口等他,眼眶依旧通红。 他静静看着皇后这般做派,眼底微微已经有些不耐烦。 魏恒果真是他的儿子,还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会用生病来威胁他的父亲。 魏恒怎么病的,他心里清楚,魏恒身边侍候的内侍都是他送去的人,怎么会不知晓。 他也知道,皇后定然也知道魏祁如何病的。 要不是为了先稳住朝堂的议论,他这几天连来这里的耐心也没有。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动作,以为将所有人都收买了。 魏祁长长吐出一口气,看了眼皇后,往东屋走。 魏恒靠在榻上,一见着父皇进来便要从床榻上起身。 魏祁过去大手按住魏恒的肩膀,让魏恒动弹不得。 魏恒只觉得肩膀微微疼痛,脸色苍白的看着父皇,直到父皇的手离开。 魏祁又看一眼跟着进来的皇后,他坐在旁边的椅上,微微后靠,看着魏恒,眼底没有情绪:「老师的事情已经定下,你请求也无用。」 魏恒脸色一变的看着魏祁,惊惧的问:「父皇不要儿臣了么?」 魏祁皱眉:「王修撰博文强记,博古通今,为人正派不求功利,正是适合你。」 说着他锐利的眼神看着魏恒:「朕不会再对你说第二遍。」 「朕如何做,也没必要要与你解释。」 魏恒的脸色一白,正还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宋贺兰连忙走到旁边对魏恒道:「恒儿,就听你父皇的话吧。」 「你父皇总是为你好的。」 魏恒愣了愣,魏祁却站了起来往外走。 宋贺兰也没想到魏祁这么快的离开,她慌忙跟在皇上的身后,低声道:「恒儿也是以为皇上不重视他了,皇上别怪罪恒儿。」 魏祁的步子一顿,侧头看着皇后,眼神很冷:「朕为他换个老师,他就故意生病,往后朕要是再做其他决定,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着魏祁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教养的朕的好儿子。」 宋贺兰脸色一白,原来皇上早就知道恒儿是故意生病的。 她想起前夜里皇上单独过问了恒儿的秦内侍,她原以为秦内侍她早已安排妥帖,当时皇上脸上也没有其他神色,她以为瞒过了皇上,原来她做的这一切,皇上都在冷眼旁观。 像是在看一个小丑那般。 她忽然觉得皇上对她异常的残忍。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又不动声色,自己与他七年的夫妻,难道一点情分也没有么。 宋贺兰死死掐紧了手,不让自己的面容暴露出一丝裂开的痕迹。 她依旧如从前那个善解人意又端庄的皇后一样,站在皇上的面前,垂头道:「恒儿伤心也是真的伤心的,这些年皇上对他严苛,何曾好好的看过恒儿?」 「恒儿也不过才六岁。」 「他也只有这样的法子让他父皇看他。」 「皇上,平日里您又看过恒儿几回?」 「从小到大,恒儿生病,您又陪伴过几次,哪次不是臣妾一人照顾着?」 魏祁唇边勾着讽刺的笑意:「他才六岁便有如此心机,便想着将来老师为他身后前程铺路,这些是谁教导的他?」 「你是想让朕这个儿子,也让朕感到害怕?」 「时刻想着他父皇的位置?」 说着魏祁一甩袖子,直直从宋皇后面前越过去。 那袖口带起的冷风,让宋贺兰浑身僵硬,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露出一丝惊慌。 她才明白,自己教导恒儿太过于急功近利,或许早引起了皇上的不满。 父亲也对她说过,哪个帝王不猜忌? 身边的儿子也要防备的。 她身上微微发软,跌坐在贵妃榻上,惊慌下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抓不住的恐惧。 她早已不在意情爱,却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儿子有丝毫威胁。 在贵妃榻上坐了许久,宋贺兰依旧背嵴笔直,身边的俞嬷嬷过来小声提醒道:「谢才人又过来探望大殿下了。」 「正在殿外等候着,娘娘见不见?」 宋贺兰挑眉。 她记得今日上午谢雨眠就来过一趟,不过她因为恒儿的病烦心,只见了齐妃和惠妃,其余人都叫回去了。 她好整以暇的理了理鬓发,又对俞嬷嬷道:「倒是难为她了跑两趟。」 说着宋贺兰靠向身后,又接过热茶淡淡饮了一口:「你让她回去,便说我不方便见人。」 俞嬷嬷犹豫一下看着宋贺兰:「说不定谢才人是过来投诚的呢?」 宋贺兰冷笑:「她投诚是想对付席容烟,现在最好是不要与她有什么关系,免得被她连累上。」 「皇上可不是蠢的,席容烟真的出事了,皇上会不怀疑我?」 说着宋贺兰又看了一眼俞嬷嬷:「你安排几个华阳宫的宫人再为难为难她,再说些挑拨离间些话,我倒是想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第61章 想她 殿外的谢雨眠听着宫人说皇后不便见她的回话,稍微愣了一下。 她以为皇后是最不愿席容烟得宠的。 上回皇后还问了她许多席容烟从前的事情,现在又不肯见她,是不愿帮她了? 她捏紧手上的帕子,咬着唇转身退了出去。 她回了华阳宫,从黄贵人那里出来的谭婕妤见了她,抱着手冷嘲一声:「又去含元殿姐妹情深去了?」 「人家让你见着皇上没有了?」 「不过珍嫔如今就是嫔位了,你还只是个才人,怎么珍嫔那么得宠,也没让皇上给你也升升位分?」 说着谭婕妤抱着手啧啧两声:「还以为你背叛了齐妃娘娘能得什么好处了,人家还不是没让你去关雎宫去?还厚着脸皮贴上去呢。」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这话简直如一把刀刺在谢雨眠心里。 她浑身被气得颤了颤,手心快掐出血来,却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谭婕妤,冷笑:「你那么热脸贴着皇后娘娘,那皇上瞧你了么?」 「你又比我好了多少?」 说完谢雨眠淡淡看了谭婕妤一瞬间变了脸色的脸庞,这才稍微抒了一口气,又沉着脸抿紧唇进了殿内。 她看着屋子里比起含元殿明显敷衍的摆设,忽然心里生了一股怨恨的无名气,拿起手边的花瓶就摔了下去。 破裂声让她的神色有一丝狰狞。 现在她被后宫里所有人都当笑话般的看,她们又凭什么看不上她。 谭婕妤父亲不过一个小小的前锋使,位分竟然也在她上头,竟然也敢对她冷嘲热讽。 她脑中忽然又一瞬间闪过高公公那天的话来。 她起伏的情绪渐渐平静,坐在圈椅上,听着雨声,微微沉思。 之后十来日,谢雨眠几乎日日上午都留在含元殿陪席容烟说话。 时不时总要提起之前的事情,玉竹越听就越觉得不妥。 再这么说下去,要是传到了外面怎么办。 这天夜里,她一边为席容烟绞着湿润的发丝,一边忍不住低声劝道:「要不主子往后与谢主子少来往些吧。」 「谢主子总提从前的事情,那些事情再想又有什么用呢。」 席容烟坐在贵妃榻上,刚沐浴梳洗完穿着白色内袍,肩上披着粉色薄毯,身边放着炭火,光色温柔的点缀在身上,她手上捧着手炉,又低头看着面前的鸟笼子。 放在旁边的茶雾裊裊,扑在席容烟的脸颊上,屋子里的暖让她身上都放松下来。 席容烟知晓玉竹的意思。 她更知道表姐与她的关系不似从前了。 宫里还有人在传那些挑拨,她其实已经明白了表姐一直与她提起从前是为什么。 她低声道:「玉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的。」 玉竹又低声道:「前几日皇上去了皇后那里后,这几日就不怎么来了,是不是皇上为着大殿下,又要常去皇后那儿了?」 席容烟侧头见着玉竹焦心的神色,倒是笑了下:「大殿下生病,皇上合情合理也要去的,皇上也总不能总是一直来我这儿。」 玉竹嘆息,担心道:「奴婢主要担心怕皇后靠大殿下收拢了圣心来对付您。」 「那您的处境就有些不好了。」 席容烟又用孔雀毛逗了逗笼子里的鹦鹉,声音很轻:「我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太好,皇后娘娘想对付我,也怕我生下皇子,与太后一起与大殿下争太子的位置。」 「你放心,她若针对我,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玉竹愣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安静坐着的主子,乌发上的一根玉簪单薄又光华。 在她心里,姑娘自小就是温慢的性子,大公子和父亲自小也仔细护着,什么勾心斗角也没见过。 她原以为姑娘不懂宫里那些人的心思,没有防备之心,现在听到姑娘这样认真的话,她便忽然放心了。 这时候外头又传来皇上过来的声音。 席容烟听见声音还愣了一下,抱着手炉站了起来。 皇上已经有三四日没有过来了,现在的天色其实也已经有些晚了,按着从前的时辰,席容烟早睡了。 今日沐浴洗了头,干发稍慢了些,这才没上榻,但也差不多干了。 她拢着身上披着的毯子才走到外殿,就见皇上大步往她面前过来,一靠近她便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往殿内走。 皇上身上还带着夜色的冷意,玄衣贴在她皮肤上,让她身上微微觉得有些冷。 魏祁也发现了,他看了眼殿内的炭火,又看了眼席容烟披散着的微微潮湿的发丝,抱着她坐在了炭火旁。 临近清明,是有些冷。 他的手放在炭火上烤了烤才又托着人往怀里按了按,又低头看着人捧着一只铜鎏金缠枝牡丹手炉,细白的手指放在上头,指甲盖上还映了一层暖黄色的微光,瞧起来惹眼极了。 这些天他稍微忙碌了些,夜里知晓席容烟睡的早,也没有过来搅了她入睡。 今日本也晚了些,想着过来即便只瞧她入睡的模样一眼,他也能卸去疲惫。 魏祁的手指已情不自禁的捏着席容烟的手掌细揉,又将目光放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长睫如扇扑闪,唇畔胭脂色如海棠,她肩头披着的粉色绒毯上的仙鹤栩栩如生,里头月白里衣的暗花随着光色流转,一切在她身上都是温柔的恰到好处,美好的如一幅画卷。 他闭着眼睛,弯腰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手指已不由自主地收紧。 想要她。 身体无法抑制的想现在就将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 魏祁抑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欲望,他看着那红唇半晌,喉间滚了滚,又压下了腰。 第62章 全是皇上身上的气息 周遭全都是皇上身上的气息。 席容烟也能感觉到皇上正在靠近她。 她低头埋在了皇上的怀里。 魏祁看着人埋在怀里露出的那一角晕红的耳垂,到底是克制住了。 他摸了摸她披散的发丝,已差不多干透,便拢紧她问:「现在入睡么?」 席容烟便捏着皇上的袖子点头。 魏祁抱着人去床榻上,又自然而然的弯腰抬起她的脚,为她脱脚上的绣鞋。 席容烟坐在床沿上,有些羞涩的将脚尖往里头缩,看着皇上在她面前躬身的模样,心里觉得一烫,小声道:「臣妾自己来吧。」 魏祁笑了笑,余光处见着席容烟微红的脸颊,依旧慢条斯理的为她脱绣鞋。 这一刻好似有一种无声的暧昧,席容脸怔怔看向皇上的侧脸,心跳快了快。 她在失神里很快被抱入温暖的怀抱,整个人被搂紧在皇上怀里,她晕晕欲睡,觉得异常安心。 魏祈看着在自己怀里半闭不闭的人,像是极睏倦,心想着今夜该是又不成了。 他轻轻拍着人后背,哄着她入睡。 其实只要她心里有他,即便两人没有那种亲密,魏祈其实觉得也能挨过去。 只要她心的心完全属于自己,一切都水到渠来,他不想再如前世那般着急。 再做许多伤害她的事情。 怀里的人很快睡着过去,浅浅的呼吸扑到他颈上,异常安稳。 魏祈静静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手掌落到席容烟柔软的小腹上,他神色幽深,尽管不想逼她吃药,到底又希望她能快些怀上孩子。 当初席容烟与顾褞玉的第一个孩子,听说是怀了两年才怀上。 他与席容烟的孩子用了快半年。 好似她的身子没那么容易有孕,如今他又克制,许久才能与她缠绵一回,到底些微担心。 即便她已经是自己的人,还是担心。 他倒是巴不得她用太后给她的镯子,他也好有理由放肆。 第二日早上时,席容烟一睁眼便是皇上正看她的眼睛。 她眼底还有些惺忪,迷迷糊糊又低头往皇上的怀里蹭了蹭。 魏祈唇角已忍不住勾了起来,捏着她耳垂揉了揉,又道:「平日里你要无趣就去陪太后坐坐。」 说着他捏了捏那软腰:「朕明日要去祭陵不在宫中,等清明过后,朕再多陪陪你。」 席容烟埋着头,唔了一声,魏祈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了没有。 他又捏着她下巴让她抬头,见着她如懒猫眯着的眼睛倒是笑了笑,捏捏她软嫩的脸蛋:「我听说这些日你杏仁羹也不爱吃了。」 「不是说你从前喜爱么,怎么又不爱吃了?」 席容烟这才瞪大眼看向皇上,没想皇上连这都知道。 从前的确爱吃的,可也抵不住皇上日日送来。 她犹豫一下:「就是没什么胃口了。」 魏祈便点点头:「朕待会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再给你开个开胃的方子。」 说着魏祈低头看着人:「烟儿,多吃一些,你本就有些瘦了。」 席容烟愣了下,她其实算不得瘦的,坐着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小肚子。 母亲也常说她爱吃奶糕,身上长了不少肉,还叫她少吃些。 可是皇上这么说,兴许在皇上眼里自己真是瘦了些,她亦听话的点头。 席容烟乖的像只猫,软绵绵又慵懒,魏祈实越发喜欢的不行,他搂着她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看着她黑亮亮清澈的眸子,又眷念的抚她脸庞。 一刻也不想松开她。 魏祈又道:「这几天倒春寒厉害,你下午去重华宫泡浴暖暖身子,那里的宫人你差遣就是,除了朕,也不会有其他人去的。」 后背上的长发都落在皇上的胸膛上,席容烟手指缠着一缕,眸光一抬就能看见皇上正看她的眼睛。 看得她脸发热,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魏祈有些不满意的捧着人脸问:「朕说了这么多,怎么也不对朕说一句话?」 席容烟茫然的愣了一下,她实不知道说什么。 在心里想了许久,又想皇上不能耽搁了上朝,才吐出来一句话:「那臣妾服侍皇上穿衣吧。」 魏祈挑眉:「嫌朕啰嗦了?」 席容烟忙摇头:「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臣妾怕耽误皇上上朝了。」 魏祈却笑了笑,抬头吻了吻她下巴,又独自坐了起来。 魏祈让席容烟躺着再睡会儿,又独自走了出去。 席容烟的确没侍奉过皇上几次穿衣,开始那几次她还忐忑,后头她发觉皇上好似真的不用她,心里也就安心了。 那太医上午就来了,很快为席容烟把了脉,又开了药,倒不是什么苦涩的药,是养胃的药茶,倒能接受。 到了清明的第二日,后妃们参加完庭内祭祀,便能空闲两日。 皇后便按照往常准备郊祭,跟随皇上往鹿山行宫去住些日子。 这次随行的嫔妃都是五品以上跟随,谢雨眠并没有资格。 两人出来,谢雨眠忽然朝席容烟开口:「妹妹能让皇上让我也陪同一起么?」 「进宫两年,还未跟随皇上出游过,再有妹妹走了,我一个人实寂寞。」 席容烟迟疑了一下。 上回她找皇上让表姐过来,皇上没有答应,这回找皇上,万一皇上又不答应怎么办。 不是又落空一件事。 这般不确定的事,答应下来,旁人又有话挑拨。 席容烟稍一犹豫想了想,便看着谢雨眠:「要不我们一起去求求皇后娘娘。」 「后宫妃嫔随行,是由皇后娘娘做主,万一皇后娘娘应了呢?」 谢雨眠却苦涩的看着席容烟笑了下:「谁不知道皇后娘娘那里最注重规矩,谁去都一样,求了皇后也没用的。」 「但是皇上决定了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又握了握席容烟的手,落寞道:「不过妹妹不愿去皇上那儿说也没关系,我去不去的也没什么。」 「刚才我不过随口与妹妹提一提,妹妹为难便罢了。」 「我不过一个不受宠的才人,我去不去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呢。」 席容烟默默看着谢雨眠脸上的笑意,虽是笑着,但笑意明显不是真的笑。 表姐变了许多。 与她记忆里的模样渐行渐远,她不信任自己。 两人一路往回走,席容烟邀谢着雨眠去她那里坐一会儿,谢雨眠也摇摇头,说她累了,想要回去歇歇。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的背影,心头升起股无言的怅然。 自从表姐搬进华阳宫后,她与表姐之间已然有了隔阂,再没从前那般亲近了。 席容烟在原地顿了顿,犹豫一下,还是往宣政殿的方向走。 不管怎么,便为表姐问一问。 若是成便好,两人许能将之前那事忘了,若是不成,她没答应表姐,也算不得没有办成。 第63章 你真不想朕? 魏祁正在殿中宣见大臣,高义来说席容烟在明德殿求见,他并不意外的挑了眉。 让高义先让席容烟先去内殿的书房等着,还不忘吩咐高义送去几碟席容烟爱吃的点心。 等到魏祁忙完往内殿去的时候,就见着人很是规矩的坐在角落处的一张椅子上,眼神没有乱瞟,也没有乱碰他的东西。 书房他都让她等在里头了,怎么会担心她会碰他的东西。 魏祁站在原地看了看人,见她微微低着头,手指尖滑在团扇上出神,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魏祁对席容烟的一切行为都了如指掌。 包括她的心事。 她历来是心善的性子,处处为旁人考虑。 前世里他见她越来越消瘦,曾经威胁过她,她要是不肯好好用膳,服侍她的宫人也不能用饭。 她吃多少,宫人便吃多少。 他还记得她那时的模样,看着他的震惊的眼神。 她一点点往嘴里塞,又呕出来,后来又生了场病。 太医说她是忽然吃的太急,体内受不了导致了作呕,要慢慢来才是。 其实最后那样的结果,都是因为他一步步逼着她导致的。 魏祁轻轻抬步,无声的走到那个正发呆的席容烟面前。 他弯腰抬起她的下颌,拇指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黑眸看着她抬上来的杏眸,低声问:「怎么想起这时候来找朕?」 席容烟只愣了一瞬,又看着皇上温和看她的眉眼,手指顿了一下,一伸手就环在了皇上的腰上,脸颊贴过去:「臣妾就是想皇上了。」 魏祁挑眉,低头瞧着主动抱着自己的人,无声的倒吸了一口气。 前世里求她主动抱他一回,也是要闹好大一场的。 只是现在人肯抱他,到底也是为了别人。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乌发,冷清的眉眼清疏,又动作温柔的将人抱近了怀里坐着。 不管怎么说,她肯这般主动,他已经满足了。 他按着她的后背靠在自己肩膀上,余光扫过旁边的小案,上头他让人送来的果子糕点她也没碰,像是心事极大的样子。 从前席容烟爱吃樱桃,如今进贡来的樱桃他大多送去了她那里,瞧着像是人吃腻了。 手指从席容烟的后背落到她腰上,他低缓的开口:「想朕今日便留在这里吧,等明日与朕同辇去行宫。」 席容烟从皇上的胸膛处起来,又看着皇上现在的神情,虽是温和,却看不出什么喜怒情绪来。 她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特别是皇上看她的眼睛,虽什么也没说,却好似看明白了她。 她心里思量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臣妾刚进宫没多久,与宫里头其他人都不熟悉,只与我表姐能说得上话。」 说着席容烟顿了一下,期待的看向皇上:「这回能带上表姐一起么?」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他靠向椅背,又揉着她的手指,在席容烟看来似乎正在思索,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严肃。 那玄衣上栩栩如生的金龙,在某一刻也让席容烟感受到了,那个在她面前一向温和的皇上的威严。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侍立的内侍影子在角落处投下的影子错落,席容烟紧张的手心出了汗,想着皇上万一不答应,她又该说什么。 魏祁看出了席容烟的紧张。 也早知道席容烟会了这件事来找他。 是他让人在谢雨眠面前透露自己想让谢雨眠随行的,但谢雨眠见不到自己,就定然会去找席容烟帮忙。 席容烟的性子他再熟悉不过,总是容易心软。 对旁人倒是有些防备,对身边亲近的人总是要容忍些。 皇后中间挑拨他也全知道,也更知道谢雨眠去主动找过皇后。 他只是冷眼旁观,等着谢雨眠如猎物一样钻入陷进。 魏祁微微吐出一口气,又看席容烟:「烟儿,朕不可能为了某一个人就为她破例。」 其实早就猜到了结局,席容烟知道皇上好似并不是什么都会答应。 她也很懂事的没有再求,她心里也知道许多事情点到为止最好。 皇上毕竟是天子,不能一再要求天子改变主意。 她默然抬头看向皇上:「前些天天寒,臣妾这些日有些头疼,能不能不去?」 席容烟其实是真不大愿意去,她向来怕颠簸,呆在宫内还安静些。 魏祁蹙眉低头:「头疼?」 席容烟点头,她用手揉了揉眉心:「这是臣妾的老毛病了,一吹了冷风便头疼,也算不得是大毛病,养一养就好了。」 魏祁已不动声色的抿了唇。 他曾花了许多时间来了解她,却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个毛病。 但他看席容烟低眉的模样,像是真的有些精神不好,到底也担心,又让内侍去叫太医来。席容烟一愣,忙抬头:「也算不得什么,不用请太医来看的。」 魏祁看着她低低道:「还是为你看看。」 「若你身子不好,这回行郊取消便是,朕留在宫中陪你,等你好了再去行宫。」 席容烟愕然的看着皇上。 她没想到皇上会为了她取消行程。 可明明已经安排好了,若是因为她一人取消,她心里亦过意不去。 她心里百转,来来回回理不出思绪来。 很快太医来为席容烟把脉,只是说她身子并无大碍,开了药方,喝两副便好。 席容烟便将刚才心里想的话便说出来:「臣妾的头疼并没有大碍,一人留在宫中等皇上回来也可以的。」 魏祁抿唇,看了眼旁边的陈太医:「珍嫔的头疼,可能去行宫?」 陈太医一听皇上这么问,又听刚才珍嫔娘娘那话里的意思,好似皇上要为了珍嫔娘娘不去了,他心里飞快的思量,又忙躬身道:「去行宫二十里,若是不见风,及时吃药,并没有大碍。」 魏祁让太医退下去,又静静的看着席容烟。 他好整以暇的看她,好似要听她还能扯出什么理由来。 席容烟呆了呆,张张唇,被皇上的眼神看得哑口无言。 好似她再说什么理由,都有些苍白无力。 她最后一丝挣扎:「臣妾留在宫里,让表姐替臣妾去可以么?」 魏祁默然,他眼神复杂的看她,又垂了垂眼,并不想让自己此刻的情绪显露在她面前。 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根本不在意他罢了。 那个对她并不真心的表姐,在她心里,也比他重要。 魏祁默了默,又看着席容烟问:「这回去簏山东宁寺行宫,朕至少会留在那里一月,你真不想朕?」 第64章 被放到了一张软塌上 这话说出来的那一刻,魏祁也在那一剎那觉得自己多问。 他定然是得不到席容烟真心的回答的。 在她心里,或许依旧比不上那个早死的人。 魏祁并没有想去听席容烟的回答,他弯腰将下巴抵在席容烟的肩膀上,无人看到的阴翳的眼眸里情绪翻滚,又在闭眼时掩盖住所有情绪。 他与她十指紧扣,声音低沉:「烟儿,你若不想去,朕就让人取消行程。」 「在朕心里,再没什么比烟儿更重要的。」 明明是温柔的话,席容烟的心里却在这一刻升腾起一股复杂又抗拒的心慌。 明明皇上这般为她迁就,甚至为了她连行郊祈福也取消了,为什么她却觉得像是另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她知道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也更并不想让许多人不快,其他人已经在准备了,若又因为她忽然不去,她是不想承受那些目光与背后的议论的。 她低头怔怔看着皇上紧握着她的手指,又听话顺从的答应跟着去行宫。 魏祁感受到他握住的手指在轻轻的后退,那是一种本能抗拒的动作,他沉了沉眼眸,用力拽住她的手,又抬起肩膀看着怀里的人。 侧坐在他怀中的人微微别着脸,身子即便挨着他很近,肩膀也是微微外斜着。 他看着她发上的那只流苏簪,又想起她枕下的那只桃花簪来。 他刻意的不去想,并不是他不在意。 而是他不想为难她。 可他送给她那么多首饰,从未见她佩戴过,现在她发上的簪子,哪个又是顾褞玉送她的? 她留着一个死人给的簪子放在枕下,是打算将心也一辈子锁在一个死人身上么? 也是。 她前世里不就是如此么。 即便他再有一世,他也晚了一步。 即便一月不见他,她也不会有任何在意。 他忽然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往里面深处小睡的软塌上走。 啪嗒一声,手中的团扇落到地上,席容烟惊颤,再回神,就是皇上平静无波的面容,却又好似含着无声的阴翳。 她眼前晃过雕龙金柱,闪过薄纱轻幔,最后是一间摆满藏书的屋子。 接着她被皇上放到了一张软塌上。 还不等她身子撑起来,皇上宽厚的胸膛便压了下来。 玄色的胸膛投下一片沉沉暗影,明亮的光线却落到她眼上,让她生出一股隐秘压抑的羞耻。 她一直手还半撑着,另一只手抵在皇上的胸膛上,她看着面前那一双暗沉的如墨海的眼睛,抵消了从前温和的样子,她忽然有一刻明白了为什么旁人会觉得皇上威严压迫。 此时此刻的皇上,高华又威严,脸上虽没有任何情绪,却能叫人情不自禁的感到一丝颤慄。 她看着皇上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下意识颤颤一声:「皇上…… 第65章 第一次这样对她 只是她后来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的身子被皇上紧紧抱住,一只手掌紧紧压着她的后背,紧的她喘不过气来。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她脑中一片空白。 能感受到放在她后背上的那种力道,力气大的弄疼了她。 这是皇上第一次抱她用这样大的力气。 魏祁紧紧闭着眼睛,胸腔里有一股难言的闷气。 或许是怪席容烟还不够在乎他,又或许是怪自己依旧将她束缚的太紧,其实他本不愿这样。 前世的席容烟总说让她自由一些,可他不肯放手,不愿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给过她自由。 如今这身娇贵的皮肉,自进宫来他都好好呵护着,即便两人鱼水之欢,他也不忍留下太多的痕迹。 他在意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情绪,一丝一毫都不肯再如前世那般为难她。 连与她亲热都怜惜的宁愿自己难受,也没有用过力气。 即便他看见她枕下的簪子,他也不忍心怪她。 他夜夜抱着这具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子亦不忍碰她,只是因为怕看见她一个躲闪和皱眉的神情。 魏祁此刻不想去看席容烟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用余光看一眼她,见着她难受脸颊,咬着唇,银色耳坠摇曳生姿,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抿了抿唇,这回他没再问她的意思,将身体压下去。 现在早已不同于前世,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 光线随着正午日头升起越来越明亮,影子静悄悄的在动。 伺候的宫人早已经退出去立在了角落里,低着头又放下帘子,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动静。 候在外头的高义倒是为难的转了几圈。 这还是皇上第一回在上午就临幸妃子的,还是在宣政殿内。 外头求见的大臣倒可以打发走,可这会儿午膳早已过了时辰,到底是叫还是不叫。 他又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刚才动静可不小,这会儿像是没声了,他正准备进去问话,又听到里头皇上的低哼声,赶紧又退了出去。 这可还没完。 难得皇上居然有兴致这么好的时候。 之前还有人说皇上不好此事,让皇上多宠幸后宫,多增子嗣,这瞧着像么。 最后席容烟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带她去的明德殿的,睁开眼就见着自己正躺在皇上的寝榻上,身上还换了一身里衣。 而皇上就坐在她的身边,好似正在批阅奏摺。 见着她醒来了,皇上就放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 昏光下皇上的面容低垂,看她的眼里尽是柔和。 魏祁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低声道:「你在朕的怀里累的睡着了,朕就抱你过来了。」 说着他又对外吩咐一声,再托着席容烟坐起来。 这时候天还未完全沉下去,微微开始西沉的天色看起来也并不明亮,席容烟想起上午的事,又看皇上此刻已经衣冠整齐,正温和的看她。 与上午压在她身上阴郁的皇上的仿佛是两个人。 她身上还微微的有些疼。 之前皇上没有这么对她过。 她看着尽在咫尺的高华面容出神,又想起传言里说皇上喜怒无常的话。 魏祁见着席容烟失神,伸手从旁边接过小碗来,餵了一勺鱼羹在她唇边:「午膳时你睡了过去,朕不忍叫醒你,这会儿饿了没有?」 其实这会儿在昏昏下午醒来,并不觉得饿,反是身上的酸痛让她有些难受。 腿上一动,便是一股酸胀。 可面前送过来的勺子就抵在唇边,她还是张开了口。 又看着皇上:「臣妾自己来吧。」 魏祁低头吹了吹鱼羹,又送到她唇边:「你刚才累了,朕餵你就是。」 席容烟看着面前的勺子,又低下头去。 第66章 烟儿,都是朕的错 房间内只有勺子落在瓷碗上的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魏祁见餵的差不多了,又用热帕给席容烟擦了唇角。 他垂着眼眸,动作细緻,又让席容烟对这样照顾她的皇上生出些许恍惚来。 皇上是真的对她极好的,平日里对她一如兄长照顾,总是慢声低语的说话,总是让她生出皇上脾气极好的感觉来。 可有时候皇上又神情幽深,捉摸不透,好似并不是那么好脾气。 她看不懂皇上,更不知道皇上对她又是什么样的心思。 好似皇上处处都考虑她,但皇上也从来没答应过她的要求。 魏祁看了一眼又在出神席容烟,低声道:「今夜就留在明德殿便是,明日与朕一同过去。」 「你还有头疼,马车后也跟着太医,方便照顾你。」 席容烟知晓明日是一定要跟着去了,她只是愣了一瞬,又听话的点点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魏祁目光落在席容烟皎白领口内斑驳的红痕上,在细腻白净的皮肤上格外的显眼。 他到底是没有控制住力道。 这会儿见了又有些心疼。 他又看着她问:「身上疼么?」 席容烟见皇上这么问,这会儿倒是真真有些委屈:「疼。」 魏祁便心疼的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抚摸她垂下来的发丝,语气里含着愧疚:「是朕的错,朕下回不会如此了。」 席容烟埋在皇上的怀里,又闷声道:「臣妾不怪皇上。」 「就是皇上下回能不能不说话便这样。」 「臣妾有些吓着了……」 魏祁一愣,低头看下去便见着一张委委屈屈的面容,本就是仙姿玉色的人,委屈起来,看得他心发软。 前世的席容烟在他面前示弱过,卑微过,短暂的臣服过,却独独没有在他面前委屈过。 他那时候才知道,看起来那样柔弱的温顺的人,性子竟然也这么犟。 他压下腰,此刻心里唯有万般怜惜,心头那一丝怨怪还是散去,他其实没理由去怪她。 都是他在强求罢了。 他低抵着她额头,放下帝王的姿态软语低哄:「都是朕的错。」 「也都怨朕……」 「下回再不吓着烟儿了。」 说着魏祁握着席容烟的手指放在胸膛上,眸子看着她烟霞似的眼眸,为着她眼波里的委屈,他便放下所有的姿态,只盼着怀里的人能好受些,怜惜道:「烟儿要是怪朕,也打朕出气就是。」 席容烟的手被修长的手指包裹着放到了皇上的胸膛上,上面有力的心跳就在她指尖,她愕然的失神,又抬头看皇上的眸子,里面的怜爱愧疚她分明看得清楚。 九五之尊的皇上,竟然对她这般愧疚,还低语认错。 她的心微微一烫,又收紧了手。 她自然不能真的打,她刚才那样说是想让皇上别再那样吓她。 她摇头道:「臣妾没有怪皇上,皇上对臣妾极好的。」 魏祁抱着人按在胸膛,深吸一口气:「朕对你还不够好。」 「对不起烟儿。」 「再也不会这样了。」 低低怜语回响在寝殿内,声音是魏祁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声音。 又唤人送药进去,哄着为人上药。 不仅仅是高义,就连侍奉在帷幔外面的宫人都知道,里头的珍嫔娘娘绝不是短暂的受宠。往后真不知道又会坐上什么位置。 第二日的时候,跟着随行的嫔妃们看着皇上牵着席容烟出现,眼里都是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能够一再留在皇上的寝殿,再被皇上牵着过来,连她们都想不到。 不由将目光看在了皇后的身上。 宋贺兰脸上却是端庄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来。 她走到皇上的面前,眼神只瞟过一眼席容烟颈上那精心遮盖过的红痕,便与皇上说后宫嫔妃的安排。 席容烟也知道自己再不适合呆在皇上身边,想要从皇上的手里挣脱,告退下去。 魏祁看了眼席容烟,稍微一思索,还是松开了手,任由她站在其他妃嫔间。 浩浩荡荡的仪仗往西直门出去,各嫔妃两人一辆马车,都有自己的位置。 但席容烟却独独一辆马车,马车仅在皇后的后面,马车也大了一圈,显然更加华丽。 皇后这般安排,无非就是看珍嫔如今得宠罢了。 其他人嫉妒也只能嫉妒,半个字也不敢在外面说,等上了马车才窃窃私语。 席容烟自己也觉得这般安排有些不妥,也更不想要什么特别的对待,便过去问皇后换一辆马车。 况且这回随行的还有大臣,皇后这般做,旁的又怎么想,她不想惹非议。 皇后却看她一眼,笑道:「珍嫔昨夜在皇上寝殿侍奉辛苦,本宫这么安排也是顺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既没说什么,便是默许了,你不用担心。」 皇后说完这话,又上了马车,似是不欲多说。 回头又看了还在外面的席容烟一眼:「你也上马车去吧,别耽搁了行程。」 席容烟看着皇后的背影,又看一排马车等待着,只好上了皇后娘娘身后的马车。 齐妃看着外头席容烟与皇后说话那幕,放下帘子朝着身边的丽妃冷笑道:「瞧瞧她现在得意的,也不知道后头她被皇上厌弃后,又是什么样子。」 丽妃怀里抱着女儿,听罢齐妃的话只是道:「与我们无关便是了。」 齐妃皱眉:「你怎么说与我们无关这样的话?」 「你忘了宋宁玉的下场了?」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后宫里只要有席容烟在,我们的位置就不稳,往后还要在她面前夹着尾巴,你甘愿这样?」 丽妃明白齐妃话里的意思。 怀里的孩子手里拿着拨浪鼓摇的铛铛作响,她道:「皇上如今正宠她,我们能拿她怎么办?」 「她身后还有太后护着,可不能动。」 齐妃又是冷笑一声,斜斜看了一眼丽妃:「你还是这么胆小。」 「难怪皇后娘娘也说你不中用,生的这般美貌,也生了小公主了,都没拢住皇上的心。」 「这两年皇上去瞧了二公主几回?只怕直到现在,皇上连好好看一眼二公主都不曾吧。」 丽妃一愣。 这话微微刺痛了丽妃的心。 她不过是一个皇后娘娘身边曾经的的陪嫁侍女,后来又被在月子里的皇后送上皇上床榻的棋子而已。 这些年皇后觉得她没用,没有替她拢住皇上。 而皇上又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夜,外出归来的皇上一身冷气,她颤抖的端着热酒去服侍皇上用晚膳。 那酒里被放了催情药,本不是她甘愿的,是皇后给她的酒。 她在皇后身边近身服侍,怎么看不出来皇上冷的不近人情,凑上去怕不是性命难保。 可是又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只好大着胆子在皇上身边服侍。 那一夜,皇上饮了酒,又很快中了药。 那情药很烈,她主动脱了衣裳靠过去,其实心里已经觉得要是第二日皇上醒来,自己怕都要死了。 那一夜她不出意料的与皇上过了一夜,早上醒来时身边却早没了皇上。 她只是庆幸自己活了一命,后来她依旧服侍在皇后身边,皇上常在营地,即便回来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只是没想到,不过才那一夜,她却幸运的仅那一次就怀了身孕。 后来皇上登基,后宫本只有几人,如今她能在妃位上,也是靠着自己生下了公主。 她从来没有要争宠的心思,因为她早看得明白,不说自己身后无人,便是皇上当初临幸她,也根本不是对她有喜欢。 她现在只想守着自己的女儿好好在深宫一角活下去,不想参与那些争斗,那些也与自己没有关系。 丽妃低头摸了摸怀里孩子柔嫩的脸蛋,又低声道:「我本是没用的人,皇上不来看玉婉,也是玉婉受了我连累没有福气,不得她父皇喜欢。」 齐妃冷眼瞧了丽妃这副容貌美艷,又怯怯诺诺的样子十分不屑,开口道:「你自己不争气想着明哲保身,就不为二公主想想?」 「也想让别人往后瞧不起二公主?」 「等着吧,等含元殿那个生了孩子,皇上眼里更没二公主了,不受宠的公主,背后又有一个无用无宠的母妃,二公主长大了谁愿意娶?」 「你即便不给自己筹谋,孩子也不顾了?」 丽妃看了齐妃一眼,默然低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明白宫里这些是都是浑水。 她也是为了孩子着想才偏安一隅,她又有什么底气去与珍嫔争皇上的宠? 家世出身便比不上,更何况珍嫔身后还有太后。 再说从前皇上都不愿多看她一眼,现在也是一样。 她本就是没本事的人,唯一的本事就是隐忍跟随,孩子才不会被连累。 齐妃那事她也看得清楚,皇上不管后宫的事情,能越过皇后,在珍嫔进宫的第一日就将齐妃降了品级送去延秋宫,她只确信皇上应该是真的在乎珍嫔。 她不可能去对付珍嫔的。 但她面上依然做处软弱为难的样子:「即便我不甘也没法子,皇上也不来我那儿去。」 齐妃伸手逗了逗丽妃怀里的孩子,冷笑道:「这宫里总不能让那人一直得宠不是?你还有孩子,皇上看在孩子的情面上总要来看看你的。」 「你这般的容貌,丝毫不比珍嫔差,这回去行宫,不也是你机会?抱着二公主多去皇上面前走动走动,或许皇上念旧情呢?」 丽妃抱紧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齐妃:「我试试吧。」 簏山行宫离京不过二十里路,黄昏时便能到,中午稍停,再赶路。 席容烟的马车宽敞又柔软,还有张不大的小床。 她身上还酸软着,本是初尝情事,昨天皇上的动作虽然也温柔,太久也受不了,这会儿小腹还难受,就趴在小床上,一边让宝珠给她揉腰,一边又在颠簸中昏昏欲睡。 昨夜她做了梦境,她许久不曾梦见那个男人了,可她昨夜又梦见了。 她梦见她被迫坐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被他一口一口往嘴里餵进东西。 他一声声问她为什么不肯吃东西,他低沉的声音沙哑又阴冷,像是鬼怪低语一般,透着股阴森。 她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得见昏暗里那双阴沉又冷酷的眼睛,泛着血红的血丝,狰狞的吓人。 第67章 核吐在朕手里就是 席容烟半夜被噩梦吓醒,她看着昏暗的床帐,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又觉得那双瘆人的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幕。 梦里的她身体痛苦的蜷缩,吃进去的东西呕出来,还是阻止不了那个男人的动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那样恐怖吓人的梦境,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即便身后是皇上宽阔的胸上,皇上的手也一直紧紧搂着她,她也依旧害怕。 睁着眼毫无睡意的熬了半夜,这会儿又开始困了,开始打哈欠。 玉竹还在身边低声说话:「今日皇后娘娘这般安排,瞧着是宽容大度,可难免也将主子推往浪尖上。」 说着她又嘆息一声:「主子可千万小心些皇后,那绝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温良的。」 席容烟闭着眼,低声道:「我知道的。」 这时候马车忽然一停,很快高公公的声音就透过帘子传进来:「珍嫔娘娘,皇上让小的来请珍嫔娘娘过去。」 席容烟本来就懒洋洋的躺下了,想要好好的睡一睡,这会儿根本不想动。 可外头高公公来请她,她也忙应了声。 玉竹掀开帘子朝着外头的高公公客气说了一句:「劳高公公等等,我家主子收拾妥帖了就去。「 高义在外笑道:「珍嫔娘娘慢慢整理便是,不着急。」 玉竹这才放下帘子帮着席容烟收拾起来。 因为趴在小床上,身上的桃夭色的裙摆有些发皱,发上的首饰些微有些松了,连半张脸都压了小小的印子。 玉竹忙扶着席容烟起身收拾,身上的裙摆繁复又厚重,整理半晌,又替席容烟理了理头发,才扶着席容烟下马车。 席容烟跟在高公公身后往皇上那边去的时候,就看见路过的马车帘子都掀了起来,里头的人都在看她。 唯有皇后娘娘那边的帘子始终放下的。 到了最前头皇上的那辆马车,席容烟低头提着裙摆,在旁边宫人下搀扶下上了马车。 宋贺兰端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动静,神情无波。 倒是旁边的俞嬷嬷看向她道:「没想到皇上竟然这般宠她。」 「只是皇上不理会娘娘,却叫珍嫔过去,是不是有些不合规制?」 宋贺兰淡淡笑了笑。 是的,她也没有想到。 皇上在这样的场合里,当着这么多嫔妃,和随行官员的面,将席容烟叫了过去。 皇上都不在乎别人议论,她提出来也不过自取其辱。 况且这回虽是行郊祈福,也是皇上要在麓山小住散心,哪个人这时候去说不合规制? 皇上那样的人,真要宠爱一个人,也不在意旁人怎么说的。 但其实皇上宠席容烟,她本也不嫉妒,早就不嫉妒了。 只要席容烟没有孩子就好。 谁有皇子都行,席容烟是不行的。 宋贺兰垂着眼眸,手指轻轻划过茶盖。 今日因出行,席容烟的装扮稍正式些,发上带了鎏金冠,两边一对云形金累丝宝石掩鬓,耳下一对快垂肩的点翠珊瑚松鹤耳坠,虽是沉甸甸的,但瞧起来便是宠妃的派头,又衬得容色更明艷了些。 她虽是温婉雅致的相貌,明艷起来却愈发叫人移不开眼,旁边的内侍偷偷瞧了一眼,也是该珍嫔这般得宠,宫里的妃嫔见得多了,这般容色气质的也唯有这一个。 席容烟本低调的性子,不想惹注目,刚才走过来,那些目光她用余光瞧了,也知道并不友善,提醒着她在深宫里处处小心。 又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万一不再得宠,恐怕人人都想踩她一脚。 她怀着心事,困意消减几分,摒息上了皇上宽敞的马车。 她才刚进马车内,还未问安,手臂就被一双伸来的大手拉了过去,身子就跌倒进一个温热的怀中,步摇摇晃轻响。 马车开始行驶,魏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视线落到她微微有些疲倦的眼底。 她昨夜半夜惊醒后就一直在他怀里小心的动来动去,自然是没睡着的。 也不知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她耳边的耳坠随着马车微微摇晃,烟水眸半抬,手指还紧抓在他衣襟上,像是受惊了的小猫,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拿了一颗樱桃餵入她唇边:「朕的马车更宽敞,日暮时才到,困了就在朕怀里睡一会儿。」 席容烟张口咬了樱桃,又看着皇上半明半暗的脸,又主动伸出手环在皇上的腰上。 本想说两句撒娇讨皇上喜欢的话,却又犹犹豫豫觉得羞耻说不出口,又只埋在皇上的怀里点头。 皇后那些人虎视眈眈,她知道,她该为自己筹谋的。 魏祁发觉现在怀里的人好似格外温顺,环在他腰上的手让他呼吸一紧,又低头深深看着怀里的人。 他将手伸到她唇边:「核吐在朕手里就是。」 席容烟看了眼面前的手指一愣,又咬着樱桃核抬头,她看到了皇上宠溺的神情,竟有些犹豫。 她思量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吐在碟子里:「臣妾怕脏了皇上的手。」 只是她起身的动作被皇上按在肩膀上的手指压住。 皇上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那只修长的大手又放在她面前,好似并不容拒绝:「烟儿不必起身。」 席容烟怔了怔,这回听话的低头,将贝齿间早咬的干净的核吐了出来,带着一丝莹亮的水润,正落在皇上的手心。 第68章 烟儿梦见什么了 魏祁看了看手掌里的小核,放在席容烟腰上的手指紧了一分,又放在了碟子里。 他重新拿了一颗又餵她:「昨夜做噩梦了?」 席容烟咬着樱桃,含含糊糊的点头。 魏祁挑眉看着席容烟含糊的神色,耐心接了她吐出来的核又问:「烟儿梦见什么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席容烟一顿,想着那噩梦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她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臣妾梦里有一个人很可怕,臣妾总是梦见他。」 魏祁的目光一顿,后背往后靠去,将席容烟的身子按着跟着靠近他怀里。 他依旧慢悠悠的给他餵樱桃,一边又问:「梦里那人是谁?」 席容烟摇头:"臣妾看不清他的样子。" 魏祁幽深的目光低垂,指尖放在席容烟饱满又水润的唇畔上,那里幽幽散发着樱桃的清香,与她身上淡淡的暖香气,他摩挲她唇角问:「那他对烟儿做了什么?」 席容烟便道:"臣妾梦见他逼着臣妾吃东西,臣妾吃不下了他却一直喂,骇人的很。" 魏祁的手指一顿。 他眼色复杂的静静看着席容烟的脸庞,又直起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烟儿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席容烟摇头:「臣妾也不知道。」 说着席容烟低头埋在魏祁胸膛上:「梦里那人的眼神可吓人了,臣妾真的不想再梦见他。」 魏祁抿唇轻轻拍着席容烟的后背,低低哄道:「往后朕都陪在烟儿身边,烟儿不必怕。」 席容烟轻轻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又赫然在眼前,吓得她又睁开了眼。 魏祁不动声色的看着怀里的人,见着她微微发白的面容,知晓她是真的被吓住了。 他想起从前似曾相识的那幕。 这是席容烟的噩梦,那那个时候亲身经历的席容烟,是不是也异常恐惧。 他抿紧唇,低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又轻语抚慰:「没有人能这般对烟儿,再也不会了。」 这话他说的很轻,轻的又像是自己的喃喃自语。 马车在暮色时分到了麓山东宁寺,席容烟一路就睡在皇上的怀里。 她醒来的时候,皇上的手还轻轻拍在她后背上,像是就这么抱着她一路。 可皇上却依旧没有什么疲态,依旧动作从容的牵着她下马车,甚至下马车前还为她整理了有些皱了的裙摆。 麓山的东宁寺是皇宫行宫御苑,先帝也曾经常在此小住,里面早已安排妥当,迎接人的跪在门前黑压压一片。 随行的侍卫过去站在入口两处,此刻火把已点亮,将一切都照得明亮。 魏祁自始自终牵着席容烟的手踏进去,往里面养心苑走。 养心苑坐落在寺庙与错落着亭台楼阁的小溪旁,最里面还有一处湖心斋,四周都是湖水。 养心苑是皇上住的地方,而后妃的寝居都在南苑。 皇后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每个人住在哪间屋子都安排好了,有人引着过去。 席容烟因为一直跟在皇上的身边,就直接去了皇上的住处养心苑。 皇后的位置就在隔壁,其他人都同住在南苑里。 皇上好似有事要忙碌,仅仅对席容烟说了一句让她先去沐浴了入睡,不用等他的话便走了。 独留席容烟一人站在屋内。 席容烟看了一眼周遭,好在宝珠和玉竹也跟着她过来了,她松了口气。 养心苑极大,寝屋前门便是湖水,后门推开又是一处幽静的园子,还有小桥流水,藏书楼,平桥,楼阁。 此时夜色微沉,一切景色看不真切,只在廊下的微弱灯笼光线下可窥见一丝景物。 迎面飘来花香与树叶的清新香气,也觉得心旷神怡。 身后的侍女过来请席容烟去沐浴,她才跟着侍女穿过重重屏风和帷幔,进到一间屋子大的浴房。 地上铺着白玉砖,中间的浴桶怕是三四个人都装得下。 上面铺了一层海棠花瓣,两边跪着侍女,一人捧着毛巾,一人捧着香膏。 又见浴房角落处还站着两名侍奉的侍女,席容烟极不适应,叫人都出去,留下玉竹和宝珠就好。 等泡坐在浴桶中,因为水多,热气散的没那么快,泡了许久水也是热的。 她闭上眼睛,被热气熏的懒洋洋的,又与宝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玉竹看着席容烟身上的红痕,腰上那一块还微微有些发青,不由道:「怎么留了这么多。」 又对席容烟担忧道:「主子的身子可吃不消。」 她又犹豫:「要不劝劝皇上节制些?」 席容烟趴在浴桶边缘,在雾气缭绕的白雾中没说话。 她心里明白她与皇上没有几回。 之前皇上都很温和,一回后就抱着她睡了。 唯有昨天那一次,皇上如同变了一个人,她才知道这事原来还会有这么久,到最后难捱的很。 她轻声道:「你别担心,昨天……」 「应该是皇上梦魇了。」 这是席容烟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了,皇上曾说他有魇症,她之前见到过皇上魇症时的样子,当真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想皇上昨天或许也是吧。 今日皇上抱了她一日,细緻温柔的照顾她,不像是昨天抿着唇一直不说话的皇上。 席容烟沐浴完换好衣裳,又趴在床榻上由宝珠给她干发。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她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又侧头看见屋子里好些书架,便让玉竹给她找找有没有她爱看的杂记来。 玉竹过去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回来与席容烟说,书架上都是些兵书地志,和经部史书。 说着玉竹将一本《郡斋读书志》放到席容烟面前:「奴婢也只找到一本或许主子喜欢看的了。」 席容烟拿过来翻了翻,全没有兴致,又扔在一边不看了。 又想皇上那般沉默寡言,有时候看起来又很严肃的人,应该是不会看那些江湖杂记的,就歇了心思。 又看屋子里虽处处布置的精雅,却也一板一眼的,没有什么有趣味的东西。 况且这里还有侍女在,便是说话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还不如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在。 头发干的差不多的时候,席容烟仍睡不着,又问玉竹时辰,才知道已经快亥时了,极晚了。 皇上还没有回来。 她撑着头,看着宫灯摇曳,打了哈欠,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魏祁回来的时候,席容烟其实还是半睡半醒。 他看了眼床榻上的人,没有吵醒她,又脱了外袍去沐浴。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差不多快睡着了。 他坐在床沿边上看了人许久,头发微微的湿,本来还想让她也替他擦擦头发的,这心思到底也歇了。 视线又落到席容烟微微松开的衣襟下的红痕,他又伸手从旁边拿过药膏,垂眸轻轻的为她擦药。 第69章 孤立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的时候,身边早没皇上的身影。 她摸了摸身边,还残留一点微微的温度,告诉她昨夜皇上是睡在她身边的。 她惺忪的坐起来,身边早候着的侍女就过来床边为席容烟洗手擦脸,又去拿衣裳为她换上。 玉竹过来帮席容烟换衣,席容烟小声的问:「皇上多早走的?」 玉竹低声道:「皇上卯正就起身了,在前苑的殿内听政,今日要祈福,主子也快些穿戴好了素服往皇后娘娘那里去。」 席容烟听罢,忙穿戴好便匆匆往皇后那儿去。 幸好她不是去的晚的,可众人眼光都落在她身上,虽没有窃窃私语,但感觉也是不好的。 皇后等人齐了交待了几句祈福的仪式,又带领后妃往寺庙去。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前面宫女执香,两边太监仪仗护卫,僧人唱诵祝文,再三跪九叩礼。 后妃与皇上祈福的地方是两处,席容烟上午祈福完了,跟着后妃一起回了自己被安排的屋子,又重新换衣。 只是祈福完需要斋戒三日,所以她依旧穿着素衣,发上用银簪固定。 中午送来的膳食都是些清淡小菜,她倒是喜欢。 虽是简单一间屋子,但窗外的几支淡黄色迎春花探入窗前,往前看又是深处一片绿意,微微清风吹来,是皇宫内没有的景色。 与她在席府从前的院子里一样,也种了许多迎春花,这般看着倒是熟悉的景色。 下午时玉竹问她:「主子要不出去走走,听说这里的景色宜人,去瞧瞧吧。」 席容烟其实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们这些后妃,妃位以下的住在一个院子,每人一间屋子,她隐隐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三两的说笑邀着一起出去。 自然没人来邀她。 她虽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但从前也有闺中密友,不管什么宴会场合,也有说话的人。 心里犹豫一下,想着没有睡意,出去走走也好。 她去了园子,远远看见不远的处水榭上三三两两的站着妃嫔,她们又不能随意出南苑,席容烟远远看了许久,还是没有过去,又独自往深处的竹林走。 哪想半路碰到了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娃,正哒哒的往席容烟身上跑过来,撞到她身上。 席容烟忙弯腰去抱着那小女娃在怀里哄,又看急沖沖追过来的宫女一边对她行宫礼,一边又朝着她怀里的孩子喊二公主。 原这是二公主。 席容烟听说过皇上还有一位公主,但从来没见过,现下一见,倒能看得出来养的极好,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丽妃追过来就见到席容烟抱着她女儿玉婉,而玉婉又像是喜欢她,在席容烟怀里丝毫没哭闹。 她朝着席容烟强笑一声:「婉儿调皮,可冲撞了你?」 席容烟忙抱着小糰子起身摇头笑道:「二公主极可爱的,原该我赔罪的,走急了忘了瞧脚下。」 说着席容烟要将怀里的糰子还回去:「丽妃娘娘别怪罪。」 丽妃笑了下,她与席容烟的接触不多,但这一月多来她在旁边默默看着,其实能看出席容烟一些性情,不是娇纵的。 这会儿看她爱护的将自己女儿抱在怀里,说话低调谦逊又动听,也有好感。 她伸手接过来,可小傢伙却紧紧拉着席容烟的衣襟不愿撒手,还伸手去抓住了席容烟脖子上的白玉宝石璎珞。 席容烟低头,原是二公主喜欢她的璎珞。 她笑:「原二公主喜欢,我送与二公主便是。」 丽妃忙道:「怎能要妹妹的东西。」 又叫玉婉赶紧撒手。 可小傢伙却紧紧抓着,委屈的哭起来,声音糯糯:「婉儿喜欢。」 席容烟想起自己也有一个小侄儿,也是这般可爱,便道:「二公主喜欢这条链子,也是这链子寻着喜欢它的主子了。」 说着便叫宝珠去解下来,拿去给二公主。 丽妃本是不好再推脱了,又见席容烟是真心想送,正要答应时,余光忽然又见着远处水榭廊上皇后往这里看来的目光,顿时后背生了一层冷汗。 她忙一把将玉婉从席容烟的怀里抱过来,又对席容烟道:「婉儿当不起妹妹这样贵重的东西。」 说罢,抱着孩子便走了。 席容烟顿在原地,看着丽妃匆匆离开的背影,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璎珞,仿佛还有小傢伙摸过的温度。 她往旁边看去,远处水榭上,皇后背对着她,旁边围着好几个嫔妃,依稀有说笑声传来,独独她这里冷情。 她收回目光,拢着袖子默然往前走。 刚才丽妃的动作,她隐隐察觉到是为什么了。 才走了小半刻便听到前头隐隐有说话声,她本想折身的,却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又听里面一个声音道:「你也是没脑子的,这宫里没人与她套近乎你还不明白原因?」 「她那关雎宫空了那么多间屋子都捨不得分一间给她表姐,她连她表姐都防着,能顾着你?」 「再有瞧瞧皇上多宠她,昨儿皇上牵着她下马车那幕你没瞧见?听说她表姐还让她去求皇上带着她一起来,左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你瞧她愿意么?」 「你还是当心些她,她心思可深着,没手段怎么笼络住皇上的心?」 席容烟的步子一顿。 另一人道:「你小声些吧,万一被她知道你说了这些话,去皇上那儿告了状,你忘了贤妃的下场了?」 「她身后有人撑腰,说不定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玉竹要过去让她们别乱嚼舌根,席容烟拉住她,淡淡道:「她们的这些话也并不要紧。」 「后宫多是潜邸里的人,也是皇后那边的人,也没必要和她们论什么长短。」 「走吧。」 席容烟的确不在意,即便没有这些事,那些人也会拿其他事情来说。 席容回去一直呆到了夜里,晚膳时皇上派人来传她过去,她才起身稍微整理了出去。 半路上又碰着了摘花的二公主,席容烟还没过去,丽妃已经让人抱着二公主快速的从另外一条路离开了。 席容烟的步子一顿,看了丽妃的背影一眼,又往前走。 皇后这是要让所有人疏远她了。 她去养心苑的时候,皇上已经坐在桌前等着她了。 这是一处敞亭,四周垂着纱幔,琉璃灯笼挂了一圈,在沉下去的暮色里,带去朦胧温暖的光色。 魏祁看了看席容烟的脸庞,又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第70章 不是她的错,是他太着急了 席容烟过去坐在皇上身边时,才刚一坐下,面前的碗里就被皇上夹了菜过来。 「多吃点。」 席容烟拿起筷子,抬头看向皇上,又看向碗里的菜,是她喜欢吃的笋肉,她轻轻嗯了一声,又为皇上夹了皇上喜欢的菜。 魏祁看着碗里的,又挑眉,静静看了席容烟两眼,又看她垂眸的安静神色,今日在园子里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 他今日没空陪她,知道她从园子里回去后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了。 他若有所思。 用完膳,魏祁牵着席容烟去他的书房,站在一处书架前,魏祁从里面抽出一本杂记放在席容烟手上问:「喜欢么?」 他昨天看到枕边的书册,稍问了内侍两句,知道席容烟没怎么看,才想起这里没有她感兴趣的书册,又派人去为她骑马送来。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席容烟看着手上的书,又看了看皇上,原来皇上竟在意她这些小事,不由心下感动,小声道:「臣妾喜欢。」 魏祁便放心了,牵着席容烟又去桌案前坐下,让席容烟在他处理政务时,陪在他身边看书。 两张椅子并排着,并不是一对,显然是后头让人搬过来的。 席容烟坐在上面,翻了翻手上的书,又情不自禁抬头看皇上侧脸,紧抿的唇角还带着一丝严肃,也丝毫影响不了俊美的面容。 她的面前还特意为她准备了乳酪糕和杏仁茶。 皇上的话虽少,却每一样都为她考虑的周到。 她捧着杏仁茶,看着皇上的侧脸出神,又想着下午时听到的话,和那些疏离的眼神。 看了半晌,又回头翻了翻书看了好几页,再回想竟也想不起来看了什么。 魏祁时不时用余光扫了席容烟一眼,见着她安静看着书,才收回目光。 身边的人挨着他,柔软的暖香就在身边,带给他比安神香更有用的心静。 只要知道她陪在身边,心底也是微微雀跃的。 他很想将这种喜悦展露在她面前,但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能让她明白,他唯愿意让她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 魏祁并没有忙多久,他看了看天色,问她:「去池子里看鱼么?」 席容烟瞧现在天黑了,愣了下:「现在么?」 魏祁笑:「自然。」 说着他站起身牵着她起来:「这会儿去看也是时候。」 席容烟被皇上牵着出去,是养心苑后院的一处水榭。 一路宫灯跟随,皇上牵着她上了廊桥,走到水榭上,又往水里撒了一把鱼食,登时没多久一群鲤鱼便来了。 席容烟侧身坐在位置上,手搭着围栏往水里瞧,见着一只红色的大胖鲤鱼快胖成了球,忍不住盯着好奇的问:「怎吃成这般的。」 魏祁笑了笑:"估摸着是太贪吃了。" 魏祁又让人拿来一盏长明灯来,橘红的光线映亮他面容,那双历来沉寂的眸子里倒映出火光,将那双墨色眼眸映亮。 席容烟看着那双眸子,隐隐可以看见自己的样子。 她听皇上问她:「烟儿,有愿望么?」 席容烟看着长明灯下的字条,又看皇上将一支笔放在她手上:「烟儿的愿望可以写下来。」 席容烟接过毛笔,犹犹豫豫看了皇上一眼,又小声问:「那皇上看么?」 魏祁顿了下又笑开,将纸条取下来递给席容烟,又转过身去。 席容烟便提笔很是认真的写下一行字,又折起来坐去皇上的面前将字条缠起来。 魏祁看了纸条一眼,又看着面前低头绑字条的人,明亮的火光映亮她面容,她的鼻尖与下巴都映出橘黄,认真的动作有少女的天真,这时候的她最最娇艷。 也最最清澈明净。 他虽然很多时候能看透她,但也最无可奈何她。 席容烟将纸条绑好,又看向皇上:「是臣妾放么?」 魏祁将长明灯放在了她手上。 席容烟看了看池边,又问皇上:「臣妾能去池边放么?」 魏祁低低嗯了一声,便看着席容烟小心翼翼的抱着长明灯走去了池边。 池边湿滑,他有些担心,情不自禁站起来,又看见灯下她眼里的笑意,顿住了动作。 他是极少能见席容烟笑的,即便他常常在意她的情绪,也很少见她有笑意。 他的心砰然一跳,又伴随着那缓缓升起的长明灯,缓缓的沉寂,如伸手捉住了一缕暖风。 魏祁缓步走到池边的席容烟身边,看着她仍抬头看向长明灯,他听见她轻轻的声音:「臣妾小时候最喜欢放长明灯了,臣妾写了许多愿望,总是会很快实现。」 「后来臣妾发现,是大哥偷偷去将长明灯捡回来,又偷偷看臣妾的愿望。」 「长明灯飘的很远,后来臣妾便不让大哥去捡了。」 魏祁垂眼,抬手为席容烟将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她眼角渐渐晕染的红晕,他的手指落到她眼尾,擦去那里的湿润,又轻轻抱住她。 想着她大抵是想家里人了。 前世席容烟进宫后便常要见她母亲,他从来没让,是怕她更眷念外面,一颗心定不下来,不想安心的呆在他身边。 他抬头看着那只渐渐飘远的长明灯,默然无声。 他眼前仍旧是席容烟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的愿望。 会是什么。 夜风带着春日的温柔,魏祁依旧怕席容烟冷着,他将他的斗篷为她繫上,悄无声息的希望润进她的心里。 又握紧她的手指,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她。 魏祁牵着席容烟回去的路上,他听到身边细小的声音:「臣妾一直住在皇上的养心苑,会不会不合规矩?」 魏祁默默看了席容烟好几眼,刚才在用晚膳时,她也低着头,心事一眼能看穿。 他的人在暗处都跟着她的,她们冷落她,他知晓。 但那些本不是重要的女人,她也不需要和那些女人有什么感情,他纵容着她们的孤立,让她只能牢牢待在自己身边。 终有一天,后宫里只会有她一人的。 她会与他并肩。 他们的孩子也会是将来的太子。 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太子的位置。 第71章 烟儿,今夜可以么 魏祁在夜色里抿了抿唇,又继续拉着席容烟往前走。 「烟儿,朕眼里的规矩才是规矩。」 「你也不用担心任何人如何看你。」 两边的山茶花已经开出了花苞,夜深露重,枝叶扫在裙摆上,席容烟的手被皇上紧紧握住,跟随着他沉稳的步伐,仿佛不需要害怕一切。 宫灯晃过重重花影,春日的暗香浮动,隐隐有虫鸟声与树叶沙沙声。 随行宫人的脚步很轻,很浅,席容烟在静悄悄的夜色里抬头,忽明忽暗里,面前金冠柔和的透出尊贵。 皇上高大的身影笔直如修竹,她头一次觉得皇上也雅致清峭,风骨嶙峋。 这样的皇上更像是一座沉默又庞大的山峰,慢慢用阴影遮盖,细润无声。 回去寝屋后,席容烟又发现屋子里的花瓶里又插满了花,将沉肃的布置变得有几分温度。 她站在一处根艺香几上看着一只玉壶春瓶里的梨花与杜鹃,煞是好看,没想到插花人能想到这般搭配。 这时候身后一热,腰间很快被搂住,皇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稳低缓:「朕随意插的,你喜欢?」 席容烟想不到皇上竟也有这样的闲情逸緻。 她有些吃惊的回头问:「皇上也喜欢插花么?」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好奇抬上来的眼眸,他低笑了下:「这是朕第一次插花。」 「路上见着梨花,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折来了。」 席容烟又好奇的问:「那杜鹃呢?」 魏祁笑:「随手一併摘的。」 席容烟又回头,拨了拨一片梨花瓣,然后身上忽然微微有些僵硬。 因为她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抵着,她好似猜到了是什么,手上微微一抖,脸颊发热。 又听身后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烟儿,热水放好了,该沐浴了。」 席容烟又羞涩的点头,却不敢回过头去。 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指好似不愿放过她,将她转了过来,抬头迎上的是皇上低垂的黑眸:「朕随手插的插花就这么好看?」 席容烟哑了哑,视线不敢往下看,含含糊糊的点头,又紧张的捏着袖口问:「那皇上先去沐浴么?」 魏祁一顿。 他原是想两人一起的。 大抵是他暗示的不够。 他又看席容烟红润的脸庞,青涩的眉眼盈盈看来,还有一丝羞涩,他又哑然。 与她紧贴时,他脑中总会浮现一些旖旎的遐想。 是因为他的欲望从来没在她身上满足过。 还有前世里从未得到过她半分温存,如今便贪婪的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更多不曾得到过的遐想。 但在他面前的不是前世的席容烟,她含苞欲放,旖旎又纯澈,初初有情事,自然不是如他那样渴望的。 魏祁后退了一步,他克制的抿唇,又看她:「你先去便是,沐浴完先去睡,朕先去书房。」 席容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皇上已经转身。 席容烟沐浴完睡下去时,迷迷糊糊就感觉到一具滚烫的身体从身后贴上来。 微微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烟儿…… 席容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让她感觉到分外的有安全感,忍不住也往那怀里靠了靠。 魏祁低头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那双半眯的眼里眼角似睡非睡,如一只发懒的猫一般,像是下一刻就要睡着了。 他无奈,他咬上她的耳垂:「不等朕就睡了?」 席容烟抱着皇上的脖子撒娇:「臣妾真的困了。」 魏祁喜欢看席容烟发懒撒娇的样子,每每见着她这样子便心头发软。 他自然不是怪她,他只是想与她多说几句话。 但人如今已经学会和他撒娇了,便是心里喜欢的紧。 本来想与她求欢,问问她今夜行不行,这会儿瞧着人这懒懒的模样,也就罢了。 他拍着她后背,低沉道:「睡吧。」 席容烟到底还是知道皇上最重要的,她依旧抱着皇上的脖子问:「皇上也睡么?」 魏祁笑,捏了捏她的脸庞:「朕自然陪你一起睡。」 席容烟便心安理得的深埋在皇上的怀里沉沉睡去。 半夜里,一切才寂静下去。 魏祁静静抱着又睡过去的席容烟,他在她睡着时才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眼里的占有才会在这个时候毫不掩饰。 夜深人静,魏祁沐浴后披着外袍走到书房,桌面上已经静静放着一个信封,他靠坐在椅上,拿过信封打开,里面的纸条是席容写下的心愿。 魏祁顿了一下,又将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娟秀规整,只有短短的几字:顺遂太平。 魏祁的神情一顿。 高义又站在一旁低声道:「今日宫里头来了信,说谢才今日去了含元殿去,在珍嫔娘娘那儿借了两本书拿走了,晚上的时候还了回去。」 说着高义小心看向暗色中的皇上:「那书里有些东西,要不要将那书拿出来。」 魏祁脸上没有情绪,只是道:「不用管,让凌姑姑也别动那本书。」 说着魏祁指尖点在桌面上,又淡淡道:「也不用告诉烟儿。」 高义忙应了一声。 本来珍嫔走的时候吩咐过含元殿内不许人去,但皇上特意放了谢才人去,是等着那鱼上钩,如今看来,怕是回宫后便能收钩了。 只是他不明白,那谢才人值当皇上这么绕了一圈的去对付? 第二日席容烟睡到外头天光微微刺眼了,才忽然从床榻上撑起身来。 身边早没了皇上的身影,她又下意识低头,身上的衣裳规整的穿好,看起来像是换了一身。 她又觉得头有些晕,身上是熟悉的酸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一掀开床帐就看到床边的宝珠,她脑子一空,小声问:「什么时辰了?」 宝珠见席容烟醒了,忙叫人送粥进来,又坐在席容烟身边道:「这时候已经巳时了,主子应该饿了吧。」 「粥一直温着,皇上走前说等主子醒了就给主子端来。」 「还说今早主子不用去皇后娘娘那里,让主子多睡会儿。」 说话间外头玉竹已经端着粥走了进来,席容烟接过来,才低头吃了一口,耳边就传来玉竹压低的欣喜声音:「昨夜皇上宠幸了主子许久,奴婢瞧着皇上这般宠着主子,孩子定然就快有了。」 说着玉竹又道:「奴婢将太后给主子的气血丸也带着的,主子待会儿吃完粥也吃一颗,能怀上就是好事了。」 席容烟低着头,微甜的银耳粥在口中化开,昨夜缠绵的场景她回想起一些,皇上沙哑又性感的喘息温柔的铺洒在她唇上,炙热的呼吸仿佛要将她化开。 她低眉,又吃了一口,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玉竹看席容烟应了,脸上落上高兴。 并且她瞧着皇上宠主子,真真是疼惜的,昨夜那么夜了,皇上也亲力亲为的给主子擦身子,最后还为主子穿衣。 那可是皇上,几个皇上能做这些麻烦事? 听说皇后娘娘都未在养心苑留过,皇上对自家主子,真真是独一份的好。 第72章 肚子可有动静了? 之后半月,席容烟都在养心苑里住着,她早早的去皇后那儿问了安,又跟随着众人退下。 从皇后那里退下后,席容烟就很少会去南苑的园子里逛,就留在养心苑的园子里。 因为她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时,她们虽不言语,但眼神里透出的疏离光芒,让她知道自己是极不讨人喜欢的。 便索性就留在养心苑里,她们也看不见她,两厢安好。 这日席容烟照旧从皇后那里打算退出去,皇后却在后面叫住了她。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她回头,只看见皇后温和的朝她笑道:「这些日鲜少见你出来,今日日头正好,便一起去湖心亭坐着说说话吧。」 说着皇后低低看席容烟一眼:「都是在后宫里侍奉皇上的,你也别总是一个人。」 皇后说完还站起来,走到席容烟身边,牵着她的手笑道:「与本宫一起走吧。」 席容烟低头看向皇后握向她的手指,知道不能拒绝,又抬头看向皇后点头:「好。」 一行人去了湖心亭,皇后拉着席容烟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又对其他人道:「都是姐妹,你们平日里也多陪着珍嫔说说话。」 「珍嫔刚进宫没有多久,与你们不熟,但你们记清楚,皇上是最厌恶那些嫉妒的,该和睦就要和睦。" 说着皇后侧头看向席容烟,声音轻柔:「本宫之前便与你说过,往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来与本宫说就是。」 「本宫一定严惩不贷。」 席容烟看着皇后此刻的面容,雍容华贵,身姿端庄,本就是温和雅致的面容,轻柔的淡笑起来,便让人觉得脾气极好。 只是让人冷落疏远她的,背后推手不就是她? 但她面上也感激的道:「嫔妾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又握着席容烟的手笑:「你倒是低调,本宫协理六宫,本就是要让后宫和睦,少生事端。」 说着皇后视线扫过席容烟身上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又看了一眼她耳边点缀的金丝牡丹坠子,最后视线扫过她脖子上那一圈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又落到席容烟的的小腹上。 她笑着伸手摸过去,问道:「你日日住在养心苑,这些日子肚子可有动静了?」 坐在旁边的其他人,不由也将目光放在了席容烟身上。 席容烟知道皇后这么问是真关心她肚子,现在不过是怕她隐瞒,偷偷先怀着罢了。 但其实她住在养心苑,与皇上也只是有过一回。 那回夜里后她身上酸酸软软的没有那个心思,皇上夜里也只是抱着她入睡。 其实她能感觉到皇上隐忍着,但皇上从来也没有强迫过她。 后头她又来了小日子,这两日才过去。 席容烟笑了笑摇头道:「嫔妾还没那个福气。」 皇后笑道:「你还年轻,又日日与皇上歇在一处,本宫是怕你有了又不知,误伤了孩子。」 又道:「本宫身边的嬷嬷会些医术,便让她给你诊诊。」 说着皇后让身边的嬷嬷过去给席容烟诊脉。 席容烟坦然的将手腕露出来,任由那嬷嬷把脉。 才一小会儿,那嬷嬷便朝着皇后摇头:「珍嫔娘娘的确还未有身孕。」 皇后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又看着席容烟嘆息道:「皇上许久不添子嗣了,但愿妹妹能早添一桩喜事,给皇上开枝散叶。」 「那时候皇上一定会高兴。」 「说不定又升了妹妹的位分。」 席容烟握着团扇,坐姿秀丽,淡淡然唇边一抹婉约的笑意:「能为皇上诞下子嗣,是嫔妾的福气,旁的不敢多想。」 皇后笑了笑,又让席容烟待会儿留下陪她一起用膳。 席容烟看了一眼旁边玉竹的神色,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皇后做的所有事都有目的,忽然这么拉拢她自然也是。 她也能够拒绝,便说中午要陪皇上用膳,皇后定然也不能为难她留下。 虽说转念一想,皇后事事看起来都滴水不漏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在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害她什么。 但席容烟还是拒绝道:"嫔妾中午时还要伺候皇上用膳,请皇后娘娘等嫔妾问过了皇上吧。" 皇后涂着丹蔻的手指紧了紧,又笑道:「本宫随口提的,你既要侍奉皇上,那便不用陪着本宫了。」 说着皇后又叫了丽妃过来,将丽妃手边的二公主玉婉牵到怀里,低头捏了捏二公主圆润的脸蛋。 又拿了个果子放到二公主手里逗了逗,才抬头对席容烟笑道:「这孩子自生下来便是个懂事的,模样生的也喜人可爱,你瞧瞧,才四岁,模样便俊俏。」 席容烟看向二公主,二公主的确生的极好,小小年纪那一双黑熘熘的眼睛便好看的很,皮肤白净,五官漂亮,不难看出长大后定然是美人坯子。 丽妃本就容貌不俗,看起来柔弱又妩媚,在这些后妃里也是排在前头的,皇上本也俊美,生下的二公主自然也不会差。 这会儿二公主被抱在皇后的怀里,不像上回扑来又来拉自己首饰的天真模样,此刻拘谨的乖乖坐在皇后怀里,显然是有些害怕皇后的。 席容烟往旁边的丽妃身上看了一眼,又见丽妃满眼担心的看着自己孩子,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 席容烟垂了目光,视线放在二公主脸上,点头附和皇后:「二公主粉雕玉琢,也的确讨人喜欢的紧。」 皇后却又嘆息:「只是二公主生的好,却一年里难见她父皇两回,也是个可怜的。」 「上回她见皇上,还是在皇上寿宴上被领前去磕了个头,就被牵走了。」 「本宫也心疼这孩子。」 席容烟的视线对上二公主圆熘熘的眼睛,小傢伙紧紧瞧着她,眼里有一丝糯糯的怯意,又不停看向旁边的母亲。 席容烟不由又想到那日在明德殿,皇上看大殿下冷淡的神情。 皇后的目光转向席容烟,温声道:「妹妹如今得宠,本宫瞧得明白,皇上是真心喜欢你。」 「若妹妹愿意,也劝着皇上也抽空去瞧瞧这孩子吧。」 说着皇后将二公主放到席容烟怀里:「妹妹也抱抱这孩子。」 席容烟一愣,怀里被塞了个暖呼呼的小傢伙,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气,她捏了捏二公主的手,又抬头对皇后道:「嫔妾自然愿意劝的。」 「只是嫔妾只是一妃嫔,说的话不比皇后娘娘的重要,还是皇后娘娘劝皇上应该更合适。」 宋贺兰一顿,又面色淡定的看着席容烟:「现在皇上日日与你呆在一起,就连本宫也见不了皇上几回。」 说着宋贺兰淡淡笑了笑:「你要是不愿答应,本宫也不会强求。」 席容烟笑了下:「嫔妾自然是乐意的,只是嫔妾人微言轻,觉得皇后娘娘更能劝皇上罢了,要是没劝动,皇后娘娘也别怪嫔妾。」 皇后抿了抿唇:「你尽管提就是,本宫自然不怪你。」 坐在席容烟怀里的二公主显然要活泼了一些,小手不停的去抓席容烟身上的首饰。 她今日身上的衣裳名贵,蚕丝与金线银丝织的,衣襟上点缀着宝石,领口处还有一对透绿翡翠。 腰上还佩着一条用珍珠穿成的坠子,中间一大颗东珠十分显眼,一瞧就价值不菲。 席容烟在养心苑的衣着首饰穿戴,都是皇上为她准备的,若是依照席容烟本来的性子,是不愿穿这些出来的。 二公主喜欢席容烟腰上的坠子,或许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就拿在手里好奇的看。 这年纪的孩子几乎都是这般事事好奇。 席容烟倒不觉什么,旁边的丽妃却要过来将二公主从席容烟身上抱走。 皇后看了丽妃一眼,慢声道:「二公主喜欢珍嫔,你何必抱走?」 「要是皇上真去看二公主,不也是你造化?」 丽妃愣了愣,脸色苍白,忙又退了下去。 只是那坠子是用银线穿的,二公主孩子心性自然也不懂得看护珍惜,只听得啪嗒嗒几声,坠子上的珍珠纷纷滚落到地上,落了一地。 二公主被吓住了,一张小嘴就哭了起来。 席容烟身后跟随的宫女忙蹲下去捡珍珠,丽妃又着急的过来给席容烟赔罪。 席容烟怀里抱着二公主轻声细语的哄着,又抬头对丽妃含笑道:「也不碍事的,我也不怪二公主。」 「上回那条二公主喜欢的璎珞没有送成,这回还想将坠子送与二公主的。」 「倒是吓着二公主了。」 说着席容烟从怀里掏出帕子来,低头轻轻为二公主擦泪。 那白嫩又肉乎乎的小脸儿手感极好,哭起来眼眶晕染成薄红色,霎是漂亮。 丽妃愣愣看着席容烟怜爱抱着玉婉的模样,不觉眼眶一酸,心知席容烟怕是这后宫里唯一心善的人,默然收回了要去抱女儿的手。 皇后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丽妃一眼,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最后珍珠都被捡起来放到一个碟子里,二公主在席容烟怀里也没哭了。 众人看着那碟子里那颗最大的东珠,几乎半个手掌大,这样贵重的东西,竟然只是珍嫔腰间的一个坠子。 并且还轻易说要送人。 那可是皇上赐的东西,珍嫔是真的不在意皇上会怪罪,还是知道皇上不会怪罪。 众人神色各异,又看席容烟抱着二公主一身木槿色,春日晏晏的光线落在她身上,不施朱粉,山眉水眼,细腻又白净莹透的皮肤如春后梨云,蛾眉带秀。 仅仅是低头哄着二公主的模样,就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丽妃也同样容色出众,只是那姿态到底不如自小名门世家出身的席容烟姿态雅致,一举一动都有教养规矩,盈盈含笑,低眉细听,温声细语,都让人见之流连。 不由又隐隐明白了皇上为何这么喜欢珍嫔。 王宝然坐在角落处看着席容烟,又默默看着那碟中的一盘珍珠。 到底是心里有嫉妒的。 没人不会嫉妒。 席容烟身上这一身,那些首饰,她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 她想起她初初进宫那一年,家里没有祖产,只靠着父亲的俸禄,拮据的很,因着进宫,父亲用余下的银子为她置办了进宫的行头首饰,但在那些自小出身优渥的世家贵女面前,依旧显得黯然无光。 三年。 即便她听着像是被皇上宠过,但又退的了无踪迹。 她谨小慎微尽心侍奉,席容烟轻易就得到了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自己终辜负家里的期待,始终也没有帮到过家里。 皇上再不会看她一眼了,她明白。 席容烟看总算哄好了二公主,又见着二公主往丽妃那边看,便朝着丽妃道:「瞧着二公主想母妃抱呢。」 丽妃这才忙过来将二公主抱在怀里。 皇后对席容烟笑道:「看你与二公主倒是投缘,往后便多去找丽妃说说话,说不定你俩能说得上话的。」 说着皇后侧头看向丽妃:「你平日里空闲的多,也多去找珍嫔说说话。」 丽妃忙点头答应。 一直坐到快正午的时候,皇后才让众人散去。 她看着席容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丽妃,低低落了一句:「去本宫那里。」 说着就拢着袖子往前走。 丽妃抱着二公主的手紧了紧,她不能不听皇后的话,她的兄长父亲都是依靠着忠勇侯府活着的。 回了养心苑的时候,皇上还没有回来。 席容烟往对面的阁楼一看,就能看到皇上在窗上时不时透出来的影子,那是皇上还在忙碌。 即便来了行宫里,也依旧有早朝,政务从来没有耽误过。 她看着那侧影忽然回头,两人视线对上,席容烟脸一热,连忙别过了头。 这会儿离用午膳还有会儿,席容烟又去养心苑的水池边看鲤鱼。 她侧身手臂搭在围栏上,问起玉竹日子,也不知日子过得快还是慢,大半月就过去了。 玉竹弯腰过去席容烟耳边道:「皇后娘娘让您劝着皇上去看二公主,背后的意思谁不知道呢,不过就是想让皇上重新想起丽妃罢了。」 「丽妃奴婢瞧着也瞧不出什么脾性出来,但容貌的确是极美,可听说丽妃曾是皇后的侍女,那定然是皇后的人。」 「奴婢瞧着,主子没必要真去与皇上说,万一皇上念起旧情呢。」 「毕竟皇上和丽妃有了公主,那便说明曾经是受宠过的。」 席容烟撑头在围栏上,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鲤鱼出神。 其实这些话不用玉竹说,她心里也清楚。 但皇后在众人面前说了那话,她怎么也要应下。 如果往后皇上真去看了二公主,丽妃可能会重新入皇上的眼。 皇上不去,别人也是说她善妒,一人霸占着皇上。 皇后对她总是带着试探和算计,看丽妃对皇后那谨小慎微的样子,估摸着被捏着命脉。 也是,曾经是皇后的侍女,家里估计有人被忠靖侯府拿捏着,又有什么自由自尊?那不过是皇后一个固宠利用的工具罢了。 她淡淡道:「二公主是皇上的女儿,我提一下也没什么。」 其实席容烟隐隐觉得丽妃应该是不会得宠了。 皇上若在意二公主,真要去看望,也不需要别人提醒。 皇后定然是劝过,皇上依旧没去,那便是真不愿去。 席容烟倒不担心这个。 第73章 你想让朕陪你睡? 魏祁远远的站在芭蕉叶后,看着席容烟侧身坐在亭子里,背影纤细,微微慵懒的姿态勾勒出匀称起伏的线条。 又看她手上的银色团扇落在她面颊前,白皙的皓腕露出来,一只翠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点缀在上头,让人看的移不开眼。 高义站在魏祁身后低声说着席容烟今日的起居,又道:「珍嫔娘娘从南苑的园子里回来,脸色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回来就去凉亭里看鱼去了。」 「还有珍嫔娘娘身上坠的珍珠坠子今日被二公主抓散了,应该是不能戴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听伺候的侍女说,今早为珍嫔娘娘佩那珍珠坠子时,珍嫔娘娘还十分喜欢,说做的巧。" 「可惜,只有那一条。」 魏祁听罢高义的话一顿,又道:「她喜欢,就重新再做一条一样的。」 说罢从芭蕉叶后走出来,往凉亭过去。 魏祁进了凉亭就将手搭在席容烟的肩膀上,坐在她身边后,另一只手就自然而然的搂在她的腰间,又用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去替她拿着扇子挡日光。 席容烟回头看向皇上好奇的问:「皇上这么快就忙完了?」 之前皇上上午几乎都是正午才回来,这会儿好似早了点。 魏祁低头看人,闻着她身上暖热的香气,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腰间,又问:「今天与皇后去南苑坐了?」 席容烟身后还跟着皇上指给她的宫人,皇上知晓席容烟也并不觉奇怪,她点点头:「今早皇后娘娘留臣妾与其他姐姐一起去亭里说话了。」 "说了会儿话,皇后娘娘见日头足了,便让我们散了。" 席容烟声音轻轻柔柔又带着一丝少女特有如珠玉的声线,听起来格外好听,如一丝丝被阳光浸润的温暖。 魏祁光是听这声儿便忍不住靠近她,巴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上一世他的遗憾总想都补偿回来。 其实上一世他就对她承诺过会立她为皇后,只是废后关乎国事,皇后也未犯过大错,他心里其实为她谋划好了,只是需要她再等一年。 忠勇候府会慢慢失势,废皇后并不是难事。 只是她终究是不愿等他。 或许也是她不在乎他的承诺。 魏祁又问她:「开心么?」 席容烟被皇上忽然的这一问弄的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才点头:「开心的。」 魏祁牵着席容烟起来:「走去用膳吧,朕还给你带了东西,下午给你。」 席容烟被皇上拉着起来,又好奇的问:「是什么东西?」 魏祁却没说话了,只是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让她跟上自己的步伐。 午膳后,魏祁抱着席容烟去床榻上,想让她睡会儿,偏偏席容烟好奇的很,拉着他袖子又问:「皇上给臣妾带了什么东西?」 魏祁倒是觉得这样的席容烟可爱的紧,难得她有好奇的时候。 他送她那么些首饰玉石,也没见她多喜欢,这会儿倒是好奇起来了。 他没告诉她,只是弯腰看着人星眸,水润的眸子里有神的很,原这时候的席容烟,娇气又有些青涩,只想对她万般怜惜。 魏祁看着她笑:「就这么想知道?」 席容烟也含笑:「臣妾就是好奇。」 魏祁伸手握着席容烟的手:「你下午犯困,先睡一会儿吧,醒了朕就告诉你。」 席容烟被魏祁按上床榻,发上的首饰也没取,玉簪落在枕上,发丝松了松,裙摆叠嶂,露出匀称的小腿和月白的罗袜,如一只贪睡慵懒的猫咪一般。 魏祁手指落在那罗袜上,虽想再多看两眼,又见那绣鞋尖尖往里头缩,又替她将裙摆拉下去。 他在她额上轻柔的落下一吻,眼里的深情与对她的欢喜从来不加掩饰:「朕为烟儿准备的东西自然是烟儿的,不用着急。」 「不然这时候不睡,夜里陪朕看摺子又不怎么耐烦了。」 席容烟一哑。 原来她夜里陪在皇上身边兴致缺缺的模样被皇上瞧出来了。 她自觉的愧疚,又张张唇没可解释。 她又问:「皇上陪臣妾么?」 魏祁意外的一顿:"你想让朕陪你睡?" 席容烟不觉自己说的有什么,相反她最近觉得皇上抱着她入睡时意外的安心。 她点点头,还没说话眼前就一黑,再反应过来时,身子就被抱入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皇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朕也想陪烟儿。" 平平无奇的话,却让席容烟觉得心头一烫。 她闭上眼埋在皇上的怀里,睡得很快。 醒来时已经是未正,席容烟跟着皇上起来,去妆檯前稍微收拾了下,就跟着皇上去了书房。 只见书案上正放着一只燕子纸鸢。 魏祁紧紧看着席容烟问:「喜欢么?」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居然为她准备的是这个,怔怔看向皇上:「臣妾真的喜欢。」 魏祁便去拿上纸鸢,又牵着席容烟出去:「现在的风正好,朕陪你放纸鸢。」 青石路上,魏祁站在席容烟的身后,抓着她的手放线,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鸢,席容烟仰头看上去,带了笑意。 她从皇上手上接过线往后退,风扬起她裙摆,仿佛小时候在庭院里与堂姐一起放纸鸢的时候。 魏祁静静站在一边陪着她,看着席容烟高兴的轻喊,唇边开了漾笑意。 他又走到席容烟的身边,为她将吹乱的发丝别去,又道:「你若喜欢放纸鸢,明日朕骑马带你上山去放纸鸢。」 席容烟侧头问:「上山?」 魏祁笑着指向东宁寺后面的高山:「就是那里,在高处,可以俯瞰一切,纸鸢会更高。」 第74章 永远也别离开朕 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鸢很快被南苑里的所有人看见。 皇后看着那只纸鸢,又低头看向回来回话的内侍问:「谁在放纸鸢?」 那内侍连忙道:"小的打听到是皇上这会儿在陪珍嫔娘娘放纸鸢。" 皇后的的眼神一顿,又摆手让内侍退下去。 丽妃站在皇后的身后,也看着那只纸鸢,脸上全是愁绪。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第二日又传来皇上要带珍嫔上山的消息。 为防日照,皇上休朝一日,早早就让随行护卫整装候命。 皇上上山,身边只带着随行神策军,就与席容烟同骑一马上了山。 山并不远,即便站在南苑,也依稀可以看到神策军身上鲜亮的衣裳。 早上后妃们都在皇后这里议论纷纷,说的无一不是皇上为讨珍嫔欢心,便休朝带着她去放纸鸢。 皇后静静的听着下头的议论不出声,齐妃又到她面前低声道:「皇上现在宠珍嫔当真过了些,皇后娘娘就放任珍嫔这么受宠么?」 「再这么下去,万一珍嫔又怀了孩子,瞧皇上宠她的势头,不也是威胁?」 皇后淡然的看着齐妃,甚至唇角还带了一丝笑:「你这时候可别犯蠢,忘了皇上的脾性。」 「今日是十日一次的休沐,皇上是上山狩猎,顺便陪珍嫔放风筝,你当心说错了话,本宫可救不了你。」 齐妃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当真是休沐。 只是被皇上陪席容烟放纸鸢的事情一干扰,就自然而然的觉得是皇上为了席容烟休朝。 可即便不是,皇上上山只带了珍嫔一人,陪珍嫔放纸鸢也是事实。 她动了动嘴皮,到底没有开口了。 下头的还在议论,皇后让人都静下来,又规训了两句让她们不许再议论,就让众人散了。 皇后虽然不许议论,但私底下仍然要说的。 席容烟还不知她与皇上上山,南苑里早已议论起来了。 今早跟着皇上动身时,席容烟还问过皇上,让不让其他人一起,但皇上却抱着她就上了马,显然没有要带其他人的意思。 山路稍有些陡峭,一路虽顺畅,但席容烟也是第一次骑马上山,且皇上的马匹高大,不是她从前骑的温顺又不怎么高的马匹,虽说皇上一只手始终紧紧的搂着她,她还是吓得脸色有些苍白。 魏祁想起席容烟一向胆子小的很,便又抱着她换了个面,让她两手环在自己腰上,一只手紧按在她后背上,重新上山。 等上了山,魏祁低头看着怀的人,一双被水浸润过的眸子就往他看来,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有些不好受。 魏祁一愣,连忙将席容烟抱在怀里轻抚,又叫人去拿水来。 魏祁习惯了骑马,这山路对他来说并不算难走,但对于席容烟这般在深闺里的女子来说,该是没有体验过的。 他将自己的水囊送到席容烟的唇边餵她喝水,又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哄。 席容烟只觉得难受犯呕,她历来怕颠簸,连来行宫的颠簸都不愿意受,更何况骑马上山。 她别着头不愿喝水,张口就难受,那水便留了一些到了领子里。 魏祁心疼坏了,又叫人扎帐篷,等帐篷立好,才抱着席容烟去帐篷里。 看着怀里人眼眶含泪,闭着眼埋在他怀里,他软语怜怜,低头吻她眼角,又道:「烟儿,对不起。」 席容烟也不是要落泪,她太难受,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又听皇上的话,心里发软,依靠上去,抱紧皇上摇头:「臣妾没事的。」 魏祁不语,只将人抱的更紧。 这样的场景总让他想起那一天。 那时正是隆冬,岁末的事情格外多,他案上堆满了摺子,等开春还要南巡。 他心里还想着北燕终于归降,愿割十六城,年年进贡,他也松了口气,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她了。 只是高义却匆匆进来带给他一个消息,席容烟与顾韫玉的孩子,落水身亡了。 他记得他手上的笔霎时落到了地上。 那是席容烟活着最牵肠挂肚的人。 他将那个孩子接来宫中陪她,是想让她好好活着,与他好好的过。 他也可以不计前谦的对那个孩子好。 可那个孩子死了。 魏祁至今都记得那一天,鹅毛大雪里的女人跪在池边,抱着怀里湿漉漉死去的孩子抬头看他,眼里的心碎与死意,看得他心都疼。 那日之后,她便变得极安静,安静的让他害怕。 他抱着她,她只闷声在他怀里落泪。 就像现在这样。 脸色苍白,不肯说一句话。 他虽抱着她,却恐惧的能感受到她在离开他。 她以为是他害了她的孩子。 将那个孩子的死,全怪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不愿见那个孩子,甚至一见那个孩子陪在席容烟身边,他就掩盖不住对那个孩子的憎恶。 但他从没想要那个孩子死。 再没什么能牵绊她的,他不愿用席家威胁她,是在为两人和好留下最后的底线。 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席捲全身,魏祁闭上眼,掩住了眼里的赤红。 席容烟在魏祁的怀里休息了许久后,脸上的红润才渐渐回来。 她抬头看皇上的脸庞,担忧的神情一直没有落下过,她忽然心生出了心疼,伸手落在皇上的眼睛上,那双历来沉默的眼睛,看她的眼里总是有一股融化人心的深情,她轻轻道:「皇上不用担心臣妾,臣妾没事的。」 温柔的温度是魏祁前世如何做都求不到的东西,他默然低头,掩盖眼中情绪,又将头埋在那温暖的颈窝上。 这一世他比上一世更难放开手。 在体会到她眷念的温度后,他更加贪婪的渴望这种温度,渴望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也再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魏祁仍旧抱了席容烟许久,又亲手餵她喝水,见人脸颊不再苍白,他才终于放心。 他低声道:「高山风大,不适合你,是朕没有考虑周全,」 「朕让人去抬了轿撵,待会儿朕带你下山。」 席容烟看向皇上:「臣妾小时候也与大哥一起登高过的,皇上待臣妾一片心意,臣妾能在高山上放风筝,臣妾也欣喜。」 魏祁一顿,看着席容烟莹莹的眸子,他深吸一口气,吻住她唇畔:「朕的好烟儿,朕只离不得你。」 席容烟不明白皇上怎么一下子就吻下来了,来势汹汹,她仰着头几乎招架不住。 皇上又抬起头,那双沉黑的眸子看着她,微微的喘息里是低沉的情话:「烟儿,朕离不得你。」 「永远也别离开朕。」 第75章 烟儿,你又想逃去哪里 那日,纸鸢飞得很高,高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回来的时候是坐的轿辇,不仅十几个侍卫平稳的抬下山,皇上更是骑马陪行护在身侧。 最后下轿辇的时候,还是皇上将席容烟抱在怀里,一路抱着回了养心苑。 席容烟早累了,在轿辇里就昏昏欲睡,被皇上抱着回去的时候,暮色已至,她昏昏沉沉又心安的埋在皇上的怀里。 身上倦的发懒,回去后也不想去沐浴,皇上弯腰过来哄着,她怔怔眯开眼看着皇上的眼睛,幽深宁静,昏昏然又点头答应。 只是被抱进浴桶里她看皇上在她面前宽衣,她空白的脑中才清醒了些,蒙着脸忙转了过去。 魏祁看着热气里的人,羞涩的耳根处都染了红晕,他解外袍的动作又一顿。 她这般羞涩,自己是不是急了些。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魏祁紧抿着唇,黑眸抑着体内的冲动,又顿住手上的动作,再慢条斯理的将衣襟拢好,走去她的身边。 一手撑着浴桶,魏祁缓缓弯腰,在热气里吻上她带着水珠的肩膀,引得那皮肤丝丝颤慄。 他又看向她羞涩的侧脸,雾气缭绕,仙姿玉色,水中若隐若现的春光,让他喉咙滚动。 视线又往下,他目光幽深,又轻吐出一口气。 见着席容烟仍旧捂着脸不敢看他,粉白的皮肤在热气里可爱娇气的紧,又无声笑了笑。 前世的席容烟从来没在他面前做过这些姿态。 欲拒还迎,但真正的心思他还没猜透。 但魏祁思量一瞬,又低声在席容烟耳边道:「朕先出去等你。」 席容烟听着耳边的声音诧异的放下了手,一侧头就看到皇上站起身正在转身。 她的手往前伸了一下,在要碰上皇上衣摆时又顿住了手。 她咬着唇,又羞涩的喊不出来。 她想起今日在山上皇上握着她的手放纸鸢的场景,温柔的贴着她的后背,竟也让人眷念。 席容烟又捂着脸,让自己再别乱想,听着皇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情绪纠结。 魏祁去了书房,堆了一天的政务摆满了桌子。 重来了一世,许多事情他并不需要多思索,处理起来也并不需要他花费多少时间。 席容烟沐浴完后就被引到了书房,书案后的皇上正含笑朝她伸出了手:「烟儿,过来。」 皇上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玄色龙袍,反是一身宽松的牙白袍子,皇上原本沉冷严肃的面容也跟着变得雅致温和了许多。 席容烟走过去,被皇上牵到了他怀里坐下。 魏祁自然而然的从旁边内侍的手里接过帕子,一点一点的为席容烟擦头发。 这不是皇上第一次为她擦头发了,只要皇上在她身边,就会在她身后温柔的为她擦发。 皇上是唯一一个为她擦头发的男子。 皇上竟然也会为她做这些事情。 她心中早有触动,低头又看向案前,摺子文书都摆在她面前,旁边还放了一把摺扇。 她认得那摺扇,是她为皇上画的,原来皇上也带了过来。 又看着那些堆积的摺子,显然好多是还没看的。 她未做什么,从山上回来便浑身发累,皇上一直照顾着她,应该也是累的,却又在批阅摺子的时候为她擦头发。 她心尖发紧,身后温柔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皇上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擦过她脸庞,她终于小声的问:「皇上累么?」 魏祁挑眉,顿住动作,又看人正转头过来看他:「臣妾怕皇上太累了。」 「臣妾让其他人来擦头发也一样的。」 这是终于知道关心他了么。 魏祁在这瞬间情绪一动,面上却是他一贯的平静,他笑了笑:「朕愿意。」 短短的几字又让席容烟愣了愣。 她瞧不明白皇上,也瞧不明白皇上对她的喜欢。 从她进宫那一刻起,皇上就对她格外不一样。 可为什么不一样,她不明白。 擦完头发,魏祁又给席容烟餵了两块酸枣糕:「这会儿再吃两口。」 烛灯轻晃,席容烟低头低头看着送到面前的修长手指,她在朦胧的昏暗光色中怔怔看了一瞬,又低头咬了一口。 弯弯的月牙形还带着牙印,面前热气传来,皇上问她:「好吃么?」 席容烟嗯了一声,接着就看到皇上将剩下的半块放进了自己嘴里。 她怔怔瞧着,看着皇上的喉结性感的滚动,她忽然觉得脸发烫。 又听皇上含笑的声音:「烟儿说的没错,果真好吃。」 她侷促的有些不知所措,面前却又被皇上送来了一块:「烟儿再吃一块吧?」 席容烟只觉得自己在皇上低沉的声音里晕头转向,低头又咬上去,却下意识的紧紧捏着皇上的手腕,似怕皇上再往自己嘴里送。 魏祁自然是故意撩拨她,却瞧着人脸红失神的模样,又觉青涩可摘,清澈的如一汪可以看见水底的溪水。 只愿千怜万怜的疼她,两世的情都唯一给她。 弯腰将娇小的人紧紧拢在怀里,低头吻着她乌黑柔亮的发丝,满心怜意。 席容烟被按在皇上的怀里还有些失神。 皇上怎么又忽然抱她了。 她手指捏着皇上的袖口,又捏向皇上腰侧的衣料,心扑扑直跳。 夜里入睡时,她整个身子都被皇上抱在怀里,有力的心跳声让她能安心的入睡,只是这夜她靠在皇上的怀里,梦至深处,她却听到了锁链的声音。 那声音忽远忽近,周遭都是一片黑漆漆的,身下是柔软的床榻。 席容烟动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她低头,才摸到自己脚上被扣住了锁链,原来锁链的声音竟然在她的脚上。 她惊觉一股恐惧,跌跌撞撞的从床上起来,想要掀开面前的重重帷帐让外面的人救她。 只是她才刚下床榻,锁链绷紧,脚踝处传来尖锐的疼,她一步也不能再往前。 手指离帷幔也仅仅只差了一点点而已。 巨大的恐惧淹没至全身,她不知身在哪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安静的让人战慄。 这时候那帷幔却忽然被人掀开,一道冰凉的声音传来:「烟儿,你又想逃去哪里?」 第76章 忽然的排斥皇上 被掀开的帷帐犹如被划开的冰冷夜幕。 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看不见他样子,却带给人恐惧的压迫,她往后退了一步。 锁链声响在寂静的暗色里,刺耳狰狞。 她的手臂被面前的黑影紧紧抓住,又被用力扯到男人的怀里。 男人低沉的声音一如恶鬼的低语,那双她看不见的眸子正在冷冷的注视她:「烟儿,你怎么还是不听话。」 些微冰凉的手指摸向她的脸颊:「再不听话,便将你的手也锁住。」 「永远将你锁在这里。」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一辈子也别想见你的孩子。」 她觉得浑身仿佛正被一条阴湿的毒蛇缠绕,男人的手臂带给她堕入深渊的束缚,让她永远都逃离不开。 那只手剥开她的衣裳,将她的身体羞耻的打开,她的哭喊伴随着铁链声,换来的是更加阴沉的警告。 席容烟一下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面前床帐垂落,黑漆漆一片,与梦境里一模一样。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烟儿?」 腰上的手臂收紧,席容烟只觉得后背生了一层冷汗,心跳如擂鼓,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眼神惊恐的抬头,手已不自觉的推向面前的胸膛。 「不要——」 「你放开我。」 魏祁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在害怕的挣脱他的怀抱,他低声唤她,换来的是她愈加用力的挣扎,仿佛他是吃人的猛兽。 魏祁眼底复杂的一沉,他松开怀里的人,又掀开了帐帘。 烛灯温暖安静的光线透进来,魏祁对上的是一双含泪惊恐的眼眸,身子瑟缩在角落里,披散的长发凌乱,正恐惧的看着他。 这一幕微微刺痛了他的眼。 曾经的他也见过这一幕,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恐惧的眼神。 他知道她胆子小,想着将人吓唬住了,人就应该会听话了,其实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伤害她。 魏祁的心口泛疼,轻轻对着席容烟伸手:「烟儿。」 忽然进来的光线让席容烟眼睛一眯,面前的人影惶惶,她不适应的眨眨眼。 烟儿…… 与梦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也是这么叫她的。 她泪水模糊的看着面前渐渐靠近的人影,愈加惊恐,瞪大眼睛向后缩:「你别过来……」 「你是谁?」 「你是谁?!」 魏祁的动作猛的一顿。 他无声地看着缩起在角落里的人,又紧抿着唇伸手用力将缩在床榻角落处人拽进怀里。 怀里的人挣扎的很厉害,乱发沾在她湿润的脸庞上,失神的眼眸毫无焦距,一遍遍的喃喃放她走。 内室的动静惊动了伺候的侍女,姑姑才要过来询问,魏祁低怒的一声滚出去,外头正要进来的人连忙后退。 魏祁看着席容烟凌乱的模样心如刀割,等着怀里的人挣扎累了安静了一些,才轻轻低头捧着席容烟的脸庞让她抬头,让她的眸子看着自己。 修长的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光,他深吸一口气,沉静的眼眸低低看着她:「烟儿,是朕。」 灯影撞撞,席容烟失神的眸子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深潭的眸子倒映出她的苍白的模样,一眨眼,泪水涌出来,一下就扑进皇上的怀里。 她双手紧紧环在皇上的腰上,手指依旧在后怕的颤抖哽咽:「皇上……」 魏祁心如刀绞,弯腰将人抱进怀里,手指轻轻为她将脸颊上潮湿的发丝拨开,大手护在她单薄后背上,又吻她发顶怜语安慰着:「烟儿,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席容烟只觉得全身贯通一股疲惫。 她沙哑的嗯了一声,泪水染在皇上的衣襟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又从皇上的怀里抬起头。 她看到一双担忧温柔的眼睛,墨黑的眸子沉默的看她,皇上散开的发丝垂在她肩膀,不再是束着金冠冷肃威严的样子,忽明忽暗里,她又如鲠在喉。 一滴泪花从她眼角往鬓角划去,她轻轻开口问:「臣妾刚才是不是失仪了……」 魏祁温热的手指轻轻抚去怀里人眼里的泪光,他看着那双泪光莹莹的眸子,在宫灯下闪烁着柔和的星点,瞧起来格外无辜又柔弱。 他深深看着席容烟的眼睛,涌出情绪:「倒还记挂这些。」 他将人搂紧在怀中,倾身吻了吻她额头:「烟儿,朕抱着你睡,不会再做噩梦了。" 席容烟怔怔看着皇上,那双垂着的眸子里仿佛永远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又仿佛自己是他极珍视的人。 皇上宽阔的胸膛让她心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皇上正低头看着她。 光线顺着皇上披泄下来的发丝透进来,那双眸子很静,见着她醒来又嘆息一声,将手抚在她脸颊上:「醒了?」 席容烟入目是皇上松开的白色衣襟,里头的胸膛上的皮肤隐隐可见。 暖黄的光线将皇上的白衣染上微黄,脸庞上的阴影随着烛光摇曳,薄唇高鼻,俊美又高华。 她隐隐可见皇上那胸膛上的那一道伤疤,她看得出神,忽然又对皇上的触碰生出了一股排斥。 以至于她下意识的别开脸,躲避着皇上的触碰。 指尖的温热离开,魏祁沉沉的看了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一眼,又看向席容烟苍白的神情。 他抿了抿唇,唯有撑在床沿上的手指上的青筋暴露出了情绪。 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神情,收回手指,又微微直起身子,看着垂着眼眸失神的人:「你昨夜未睡好,再睡一会儿。」 「今日朕早点回来陪你。」 席容烟心不在焉的轻轻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魏祁默然多看了两眼席容烟冷淡的反应,伸手想要再抱着她,又在快碰到她的时候顿住,起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时眼色阴沉,刚才席容烟抗拒的动作都如前世一般,一场噩梦,便让她开始抗拒自己么。 席容烟看着皇上出去的背影,又闭上眼睛,不明白刚才一闪而过的对皇上的抗拒又是为什么。 梦里的那个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与皇上的声音分外相似。 这种感觉让她惴惴不安。 才刚用完早膳,皇上就过来了。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居然来的这么早,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皇上就按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去椅子上坐下。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问:「昨夜做了什么梦?」 席容烟低着头,又摇头道:「记不得了。」 梦里的场景席容烟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梦境里与那个恐怖的男人缠绵,席容烟如何也说不出口。 魏祁沉眸。 他忽然低低开口:「烟儿,能主动吻朕么?」 席容烟一愣,抬头对上的就是皇上幽深的眼眸,正静静的看着她,眸子里带着一股近乎是压迫的审视。 和一股帝王生来便有的让人不容拒绝的威严。 即便皇上神情温和又沉默,那股威严也让人不能忽视。 席容烟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手攀在皇上的肩膀上,强忍着心里的抗拒,生涩的贴上皇上的唇畔。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脸上的表情,眯着眼好似在酝酿情绪,又将她压在桌上,用力回吻过去。 第77章 期待他们的孩子 之后的一连几日,皇上都一整个下午陪着席容烟,让席容烟微微有一股被困住的错觉。 这日上午,席容烟在皇后那儿问安后被皇后叫住留下一起说话。 一同留下的还有丽妃。 二公主极喜欢席容烟,一见着席容烟便要往她怀里去。 丽妃笑道:「还没见她这么喜欢过谁呢。」 席容烟就笑着将二公主抱进怀里,捏着二公主肉嘟嘟的手道:「我也是极喜欢二公主的。」 皇后喝着茶,视线扫过席容烟腰间那一块与上次一模一样的珍珠坠子,笑着问:「这坠子重新穿好了?」 席容烟看了一眼,就道:「高公公送来的,该是重新拿回去穿了吧。」 说着又要拿来送给二公主。 丽妃忙拒绝道:「这是皇上给妹妹的,妹妹可别轻易送人。」 又道:「玉婉年纪还小,还佩不得这样大的坠子,往后再说吧。」 席容烟听丽妃这般说,又见今日二公主对她的坠子也全没兴致,也就罢了。 皇后问起席容烟让皇上来看二公主的事情。 皇后提起这事,席容烟便面色些微愧疚道:「嫔妾与皇上提过的,只是皇上这些日好似有些忙,我后头会再与皇上提的。」 席容烟夜里是的确与皇上提过,但皇上只是敷衍的嗯一声,又看她一眼,再没话了。 她也能感觉到皇上并不怎么愿意提起二公主,且这些日子皇上又去后山狩猎骑马,回来的时候都是天黑,又要看文书到夜深,她提了两天,皇上也没反应。 席容烟心里便有数了,也不再提了。 丽妃听着席容烟话心里也有数,知道皇上不会来看她和孩子的。 皇上也根本不在意这个孩子。 当初生下来的时候皇上即便在府中都没有去看一眼,更何况是现在。 丽妃朝着席容烟笑着理解道:「我知晓妹妹尽力了,妹妹也别太放心上。」 皇后看了丽妃一眼,眼里的嫌弃隐隐约约。 今日席容烟在皇后这里待的稍有些久,快临着中午了。 皇后让人去布膳,又对席容烟道:「本宫瞧你与丽妃聊的倒是投缘,不如今日便一起留在本宫这里用膳便是。」 丽妃自然不敢拒绝皇后的话,席容烟愣了一下也答应下来,只叫宝珠回去养心苑与内侍说一声。 午膳很快摆上来,跟着皇后落座时,没想却听到外头太监又传来皇上过来的声音。 皇后的眼神一顿,随即笑着站起来迎出去,席容烟和丽妃也忙跟着站了起来跟在皇后的身后。 魏祁进来时看了一眼仪态恭敬站在皇后身后的席容烟,又扫过桌上的饭菜,最后将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又道:「朕许久不来皇后这里,这会儿正好有空。」 皇后心知肚明皇上这会儿来是为了什么。 她依旧寻常温和的笑着,又道:「珍嫔和丽妃聊得投缘,本宫就留着她们一起用膳了。」 「珍嫔还十分喜欢二公主呢。」 「皇上也来的正好。」 说着又赶紧吩咐人去做几道皇上爱吃的菜来。 魏祁落座在上位,看着站在桌边的人,又摆摆手,席容烟和丽妃才在皇后坐下后一起坐了下去。 这场午膳吃的格外小心,席容烟察言观色,几乎不说话。 只是用膳时皇上让人将一碟席容烟喜欢的鲈鱼摆在她面前时,让她心里微微快下,又赶紧起身谢恩。 魏祁看着席容烟在皇后面前谨慎小心的模样默然,低声让她坐下。 皇后看了丽妃一眼,对她道:「你这些日子不是还说想侍奉皇上么?便来为皇上布菜吧。」 丽妃小心看了一眼对面皇上的面容,忙应声,硬着头皮站起来站到了皇上的身边。 她低头看着皇上冷淡的眉眼,又看皇上微微蹙起的剑眉,心头发颤,银筷上夹的蟹肉竟然落了下去,她顿时一身冷汗,赶紧跪下去赔罪。 魏祁看了一眼跪在他身边的女人,看着她吓得浑身颤抖,不悦的紧抿着唇。 余光处又见席容烟往这边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耐,让丽妃起身退去一边。 皇后也没想到丽妃这么不中用,又赶紧对皇上说起魏恒这些日的功课来,最后又笑道:「恒儿说他很喜欢现在的老师,说他父皇在意他的。」 「还说等皇上回宫后,他还要来皇上面前为上回的事情赔罪呢。」 大皇子因为有课业,所以这回没有过来行宫一起,皇后好不容易见皇上一面,说的也几乎是孩子的事情。 魏祁只是嗯了一声,如他惯常的冷淡严肃,不透露出一丝可以让人猜测的情绪。 席容烟低头吃菜,不敢抬头看那幕,却能感受到皇上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 皇后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皇上的目光。 她压着心头的那抹不痛快,对皇上这样冷淡的反应她亦是不想应付的,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总要常提起。 如今还要借着席容烟才能见皇上一面,也是可笑。 尽管对皇上本没什么话说,她就又说起魏恒小时候的事情,希望好歹能让皇上回想起一些父子情。 魏祁没打断皇后的话,也没什么反应,膳后他净口洗手后,才对皇后开口:「你不用操心他的课业,只需操心他的起居便是。」 说着魏祁又看了皇后一眼:「北地的战事紧,你这些日子也少送信过去。」 皇后的神情一愣。 她捏紧了手指,长长的指套划过袖口上华丽的布料,她却含笑点头:「臣妾也只是关心父亲罢了,臣妾也没有关心恒儿的课业,只是督促他温习。」 魏祁没说话,站起身来,又看向席容烟,对着她招手:「过来。」 席容烟一愣,感受到皇后看来的目光,忙起身低头走到了皇上的身边。 她的手很快被皇上温热的手掌握住,牵着她就走了出去。 皇后静静的看着皇上牵着席容烟出去的背影,又看着皇上特意为席容烟慢下来的步伐,胸口还是一疼。 尽管对皇上没有情了,可心底深处还是有不一股不甘心。 她想起了当初她初初与皇上成婚后去见先帝,皇上独自大步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提着裙摆追赶他的步伐。 她轻声唤皇上慢一些,皇上的步伐也依旧如初,一刻也没有为她慢下过。 那时皇上还只有十九,少年已分外高大,军功赫赫,薄情的冷眸从来面无表情,却又乱人心神,让人悸动。 叫人幻想能成为那双眼里的唯一。 不过仅仅是一年多,她就灭了那些悸动的心思,冷酷的人是没有感情的。 只是如今看来,原来皇上的步子也有愿意为别人慢下来的时候。 只是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她而已。 她不伤心,她唯一只有不甘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依旧低着头谨小慎微的丽妃,眼底露出不耐烦的厌恶:「没用的东西。」 今日她特意留席容烟在这里,为的是让丽妃在皇上面前多露露脸。 丽妃的容貌并不比席容烟差,两人都是内敛温婉的相貌,依稀还有几分相似之处,说不定皇上会爱屋及乌。 哪里知道丽妃这么上不得台面,刚才战战兢兢连去给皇上布菜都能出错。 丽妃是当初家里特意为她挑选的貌美的侍女,为的就是帮她笼络圣心的,哪想胆小又不机灵,倒是快成了弃子了。 她冷冷的拂袖,却又知道皇上今日来这里是担心席容烟在这里受委屈。 她是绝不能有动作的。 她又将目光放在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丽妃身上。 这头席容烟被皇上牵着出来,注意到皇上自从进去皇后那里,就始终没有看二公主一眼。 二公主也怯生生的看着皇上,被丽妃紧紧抱在怀中,连过去喊一声都怕。 席容烟不由微微抬头看向皇上,严肃冷淡的下颌便让人望而却步,可皇上接着垂下来的眼眸却又温和平静。 席容烟不禁问出来:「皇上不喜欢二公主么?」 魏祁牵着席容烟去了养心苑的园子,听罢席容烟的话只是淡淡动了动眼波,又面无表情道:「那孩子,并不是朕期待的孩子。」 说着他又皱眉。 子嗣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他的母妃在他六岁时病逝,他被养在有些受宠的端妃那里,端妃只将他当作争夺权利的棋子,并没有什么温情。 在从前的魏祁心里,他不期待任何一个孩子,他更知道帝王家的子嗣没有所谓的父子情。 但他对他与席容烟的孩子是期待的。 至少他觉得他会对那个孩子有感情。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并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事实是,他在他面前压抑了他的不快。 席容烟知道如果他去看丽妃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她还是在他面前提起,无异于是毫不在意地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过去。 他又低声道:「往后你不用在朕面前提起她。」 席容烟疑惑的一愣。 可是她认为,再怎么不期待也是自己的孩子,且不期待皇上会宠幸丽妃? 只是此刻皇上声音冷淡,席容烟知道不能再提,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又被皇上拉着一起坐在了一张大圈椅上。 皇上随意的靠着椅背,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又叫人去端了碟干果和玫瑰乳酥。 给席容烟餵了两块,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用黄稠包裹住的东西放到席容烟手上,低头看着她:「你看看,喜欢么?」 席容烟好奇的接过来,又看皇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又低头去打开,直到看见一只玉簪。 那是一只玉兰白玉簪,玉色温润,晶莹剔透。 那顶端的两朵玉兰花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苞,栩栩如生,格外好看。 皇上低沉的声音响起:「朕听说你喜欢玉兰花,便特意亲手为你雕刻的。」 「烟儿,喜欢么?」 席容烟错愕的看向皇上,又低头看向手上的簪子。 原来这竟是皇上亲手刻的,她眨眨眼,又看向皇上怔怔的问:「皇上刻了多久了?」 魏祁笑了下:「刻了些日子,朕忘了,昨夜才刻好。」 原来昨夜皇上在书房呆了那么久才回来,竟是在为她刻簪子么。 心里被烫的一热,有些感动。 席容烟捏紧簪子,看向皇上看来的眼神,喃喃道:「臣妾喜欢皇上为臣妾刻的簪子。」 魏祁看着失神的人,微微直了些身子压下去问:「那烟儿能每日佩戴么?」 席容烟低头埋在皇上的颈窝处,轻轻的点头:「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臣妾不敢辜负,一定会每日佩戴的。」 抚在席容烟后背上的手指一顿,魏祁神色复杂的沉默。 这并不是他满意的话。 不过也够了。 她明白他日夜雕琢的心思就好。 能够代替那个死人的就好 --- 很快一月多过去,要摆驾回宫了。 路上浩浩荡荡从麓山回去,席容烟受不得颠簸,便在马车里小睡,连东西也没有怎么吃。 等回了宫便是下午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阴黑。 席容烟身上睏倦,皇上又说今夜不过来,便早早就歇了。 谢雨眠被宫女拦在含元殿外,听着那宫女客气的说席容烟已经睡下了,不方便见她时,她唇角带了丝笑,又温温和和的点头:「无妨的,我知道席妹妹受不得颠簸,本是担心她舟车劳顿,便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席妹妹既睡了便罢了,原也是我这个时候过来扰了席妹妹,我明日再来便是。」 说着谢雨眠看了一眼殿内,又拢着袖子不紧不慢的转身。 那宫女看了谢雨眠的背影两眼,又转身回了殿内,却并没有告诉席容烟这事,只是低声说给了凌姑姑。 而谢雨眠在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已经落下去,一张脸在明明灭灭里神色不清。 皇上在麓山东宁寺行宫如何宠席容烟的,她虽然宫里都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 可谢家与席家,本就两家亲近,为什么不能互相帮衬。 她特意这个时候去看席容烟,是想着皇上夜里定然还会去看席容烟的,说不定皇上能多看自己几眼。 高公公不是说自己与席容烟有几分像么,说不定皇上也对她有意思,只是中间有席容烟阻挠,所以皇上一直没有去过她那里。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自己的猜想,只要席容烟愿意在这时候见自己,只要席容烟愿意帮她在皇上那里露脸,她都不怪席容烟了。 现在看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或许席容烟也知道自己与她有些相像,所以她防着自己,不让自己去行宫,不让自己住来关雎宫,不让自己接近皇上。 偏偏她却在自己面前一副无辜温婉的模样,她原不知道,她竟是这样的人。 尝到了皇上宠爱的甜头,就忘了过去的姐妹情谊了。 原来从前都是看错了她。 她用力的捏紧手指,眼里又升起了一丝恨。 第78章 烟儿,又做噩梦了? 第二日席容烟去了皇后那里问安后,丽妃忽然过来她身边,邀着席容烟去她那里坐:「回来后玉婉一直惦念着妹妹去看她,妹妹要有空,便去瞧瞧她吧。」 席容烟看了眼丽妃的神色,上回她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又主动过来亲近。 席容烟稍微一细思,面上就笑了下点头应下来:「二公主分外讨喜,我也喜欢的,得空了定然会去瞧。」 丽妃看着席容烟脸上的含笑,发上玉簪与白玉兰的衣裳秀婉动人,让人觉得分外好亲近,又让人觉得在她面前自愧不如。 她又轻声道:「我瞧妹妹不常出来走动,我平日里会带玉婉在下午时去花园子里玩一会儿,妹妹若有空去园子里,也来找我说话就是。」 席容烟依旧笑着应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与丽妃说了几句分开,回去的路上,玉竹忍不住开口低声道:「丽妃娘娘是皇后的人,忽然对着主子亲近,主子应该防着些。」 席容烟垂着眸子,虽是不喜这些意味不明的勾心斗角,但也不至于看不清,她低声道:「你放心,我知道她是皇后的人。」 其实席容烟并不觉得丽妃像是精明有手段的人。 那日皇上去皇后那里,她却抱着二公主站在后面不起眼的角落里,给皇上布菜时还出了错,但看起来显然不是为了故意引起皇上的注意的。 更没有领着二公主去皇上的面前露脸。 丽妃比起齐妃惠妃来,还稍让人放心些。 但也不是完全放心,因为丽妃在皇后面前谨慎恭敬,显然是最听皇后话的。 且越是不显眼的人,最后怕是越让人防不胜防。 下午的时候,太后宫里的万姑姑过来笑着给席容烟传话,让席容烟去太后那里一趟。 路上席容烟才从万姑姑口中得知了自己母亲过来的消息,不由步子又快了些。 到了慈宁宫,席容烟匆匆一进去,便见着自己母亲坐在太后的身边,不由眼眶一热,便走过去喊母亲。 谢氏亦红了眼眶,起身将席容烟抱在怀里又道:「是皇上恩典,特准许我来看望你的。」 说着谢氏上下打量席容烟,在见着席容烟领口和衣襟口处的宝石,和那发上精巧的花冠钗饰便知道女儿在宫里过得不差的。 她在外面就听说了女儿在宫内得宠,才短短的几日,就封了嫔位。 皇上后宫如今统共十来人,除了当时登基时先封的妃位,自己女儿的品级其实已经不低了。 皇上还派了人去特意恩准自己入宫探望,这更是恩宠。 她眼眶泛红,见着席容烟如今模样,心里总算是放了心,又牵着席容烟让她又给太后谢恩。 太后就忙拦着,无奈的朝着谢氏道:「谢哀家做什么,哀家没帮什么,是皇上喜欢容烟。」 「这也是席家的福气。」 谢氏连连点头,又牵着席容烟在身边坐下。 太后问起席容烟去行宫的事情,又笑道:「皇上历来勤政,即便不上朝也会呆在宣政殿处理政务。」 「这回皇上愿意为了你连政事都不管的就带你上山,只为与你放纸鸢,那已说明的再清楚不过了,皇上是真的在意你。」 「这时候也是你最该要抓紧皇上的心的时候。」 说着太后面色慈爱,却是欣慰的开口:「平日里瞧你内敛有些放不开,却没想还是有些手段,居然能拢住皇上的心。」 「看来哀家教你的,你都听进去了。」 说完又看向谢氏:「也是你教养得好。」 谢氏全不觉得自己女儿会那些笼络男人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女儿的性情。 别人不主动,那定然亦是不露声色的。 当初也亏的顾家那个喜欢自己女儿,常过来拜见,与自己儿子结交,席容烟慢慢才明白别人的心意,不然就如根木头一样懵懵懂懂。 她面上却是笑道:「也是多亏了太后娘娘的教导。」 又说了阵话,太后看了眼天色,又道:「你们母女该是单独有些话说,哀家先去小憩会儿,你们在这儿说话就是。」 「这里是哀家的地方,放心,不敢有人偷听。」 说着太后起身走了出去。 谢氏见太后走了,这才拉着自己女儿细问:「皇上是真的这么宠你?」 「听说连着两月都几乎留在你那里,可是真的?」 席容烟抬头看向母亲,嗯了一声点头。 谢氏看着席容烟的面容,嘆息道:「皇上对你这般宠,我也是没想到的,从前带你进宫时,倒是撞见过皇上几次。」 「但那时候皇上没呆多久,你又定亲了,该不会对你有意才是。」 「这回进宫的也是急的很,当天中午就下旨了,连想法子的余地都没留,不然我还是希望你嫁去宣义侯府的。」 说着又捏紧席容烟的手:「不过阴差阳错的,这也是你的造化,我知晓你不会用那些手段,更知晓你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 「皇上喜欢你,该是真喜欢你,这是好事。」 「皇后那里你得小心,他父亲手里有兵权,宋家在朝廷也有派系,你当心些,可别要强,万事找太后就是。」 「宫里受欺负了,你父亲也会帮你出气的。」 说着谢氏凑近席容烟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北地都是当初跟随皇上的功臣,可谁又说如今皇上不忌惮他们呢?」 「功高盖主了,皇上会留的久?」 「如今宋家跋扈任他跋扈去,说不定皇上也在等着机会,不然怎么忽然给大殿下换老师了?这些都是你父亲说的,你万事只低调就是,再受宠也别招人嫌。」 「但我这倒是信你,我唯一只担心你遭人嫉恨,在宫里可千万小心。」 席容烟听着母亲叮嘱的话,异常懂事的点头:「母亲放心,我知道小心的。」 谢氏欣慰的点头,又对席容烟道:「这回过来,你舅母也记挂你表姐的。」 「你在宫里得宠是好事,但你表姐如今才只是才人,你帮帮你表姐也可以的。」 「宫里边人心复杂,你表姐和你自小长大,往后你们互相帮助,在宫里才能安稳下去。」 「皇上的宠爱或许哪一天就没了,那时候你和你表姐才更应该互相扶持。」 「谢家和席家本也常来往,利益相同,你如今得宠,帮你表姐在皇上那儿露露面也是不难的。」 「你舅母和你父亲也是这意思。」 「皇上终归要宠其他人,那这个人是自然是自己人最好,」 说着谢氏又道:「刚才我也让人将信给你表姐了,信里提到了让你帮她的事情,你表姐这些日应该来找你帮她。」 「容烟,这也是我的意思,你舅舅对你自小极好,你表姐在宫里不如意,你得帮她。」 「不管如何,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席家还有谢家,你不能自私。」 席容烟一愣,看着母亲:「表姐与从前不一样了,情谊变了些。」 谢氏垂眸:「容烟,情谊是会变,但她姓谢,席家与谢家分不开。」 「不管如何,别让你舅舅寒心,你舅舅知道你表姐在宫里过的艰难,你既然得宠,帮你表姐是应该的。」 席容烟并不想这么做,看着谢氏:「母亲,皇上并不是容易让人左右的,怕是会适得其反。」 谢氏皱了眉:「我已经答应你舅舅了,你只管帮一回,行不行我与你舅舅都有交代。」 「有些人没有受宠的命,不怪你,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席容烟看着母亲定定看来的眼神,也知道舅舅对她自小的确极好。 但她说的也是实话,事情不成,她与表姐之间,怕是误会更甚。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赵氏却打断道:「容烟,你哪怕敷衍过去做做样子,也好过你什么都不做,不然我怎么与你舅舅交代?」 「况且这事我已说给了你表姐,也说你答应了,你表姐会来找你,你若不应,你怎么交代。」 席容烟没想到母亲真应了,她一顿,只道:「母亲让我想想。」 从慈宁宫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席容烟回想着母亲的话,宝珠又在身边小声问:「主子真要帮谢主子?" 席容烟没说话。 宝珠张张口欲言又止,到底也没开口。 其实这样的事情本来也寻常,就连夫人其实当初也给姑娘身边准备了用来固宠的丫头,卖身契在夫人手上,也不怕不听话。 席容烟回了含元殿,坐在软塌上,看着对面的窗外,看向了窗外的红墙,不见多少绿意,耳边又传来鹦鹉娘娘吉祥的话,席容烟笑了笑,又逗了逗它。 沐浴时,宝珠给席容烟擦背的时候小声问:「万一皇上真宠谢主子了,主子难道不伤心么?」 席容烟撑着头,闭上眼睛时,却又浮现出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在缓缓叫她烟儿。 与皇上的声音如出一辙。 最近她时常做梦,梦境清晰了些,那声音也更清晰了,常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叫她。 她揉了揉眉心,又闭上眼睛趴在浴桶边缘。 宝珠看着席容烟趴在浴桶上的背影,半晌也没有得到回答。 之后一连几日,皇上都没有过来含元殿,应该是在行宫积压了一些事情忙碌。 席容烟也没有找过谢雨眠,倒是谢雨眠主动来找了席容烟说话,又主动提了那日母亲给她信的事情。 席容烟端着茶盏,已经听出了谢雨眠话里的意思了。 一丝天光从外头照进来,席容烟一只手搭在小案上,宝蓝色的料子衬的露出来的皓腕白净,一只粉玉镯子更是精贵,裊裊香菸缭绕,她侧头看向谢雨眠。 从前温婉的表姐,如今眉眼间已经不似从前的神色了。 谢雨眠看席容烟不说话,又紧紧看着席容烟脸上的神情道:「我们两家本是一体的,不管我们谁得宠,对我们来说不都是一样?」 「姑母说你也已经应了,要是你真愿意拉姐姐一把,我们在宫里一定能一起过得更好的,还能一起对抗皇后啊。」 席容烟垂了眼帘,看了眼茶盏里的茉莉,又低头饮了一口。 接着她抬头,对着谢雨眠低声道:「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在后宫里能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的性情姐姐该明白,要是让皇上知道我们背后的动作,皇上怎么想。」 「皇上历来厌恶争宠的事情,到时候姐姐怎么办?」 说着席容烟微微倾身,握住谢雨眠的手:「我其实心里还是为姐姐考虑,万一适得其反,我倒是先不说,姐姐在皇上心里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谢雨眠一愣,紧紧看着席容烟:「什么叫为了我?」 「姑母都说让你帮我,你却不愿。」 「你心里怕什么,你心里明白。」 席容烟沉默,其实她想说,表姐若是真在皇上心里有一席之地,也不必争,她是真的担心表姐出事。 她与表姐之间到底是到了这一步。 席容烟沉默了半晌,又才道:「我可以帮姐姐,但我只帮一回。」 「不管成不成,我是尽了力的。」 「再有姐姐要知道,外头人知道我与姐姐的关系,想姐姐与我反目成仇,让姐姐来对付我,让我们内斗,她们坐收渔利。」 「皇上不是好糊弄的,姐姐别被利用了。」 谢雨眠的脸色一僵,很快又笑着点头:「妹妹放心,我都知道的,不会怪你。」 谢雨眠走后,席容烟撑头在小案上出神。 指尖划在茶盏上,又顿了下。 她其实心里早就能想到结局了,这事定然不成,但她答应下来,一是让表姐别急功近利,二是要看表姐会怎么做,看她与表姐之间还有没有一丝情分。 她也已经劝过,要是她依旧怪自己,两人之间也没情分了。 —— 又两日过后,皇上夜里来席容烟这里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但熟悉的味道贴上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她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等到头顶的呼吸渐渐沉了,她又开始翻来覆去。 怀里的动作窸窸窣窣,魏祁在暗色中睁开眼睛,又按着席容烟的腰让她别乱动,再半撑起身看着怀里的人问:「又做噩梦了?」 从上回那场梦境过后,魏祁明显感受到席容烟对他有一些防备。 那种防备大抵连席容烟自己都没有察觉,但他太了解她了,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她的不同。 席容烟见皇上问她,就抱在皇上的怀里摇头:「臣妾就是睡不着。」 魏祁挑眉,目光幽深的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手指游走在她起伏的身体上,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亲近了。 第79章 她在躲避他 那日噩梦之后,席容烟好似对他的亲近有些躲避,他不愿逼她,但如今已经过了半月,他也需要缓解自己心里的那股郁气。 魏祁的眼神渐渐浓重,喉咙滚了滚,指尖捏在那柔嫩的掌心上,身子往下压,热气就扑在席容烟面容上:「怎么睡不着?」 席容烟因着皇上忽然靠近过来,一只手抵在皇上的胸膛上,感觉到皇上炙热的呼吸就要落到她唇上,想着心里还有话没说,又忙道:「臣妾觉得有些头疼。」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说着席容烟又对上皇上的眼睛:「今日许是在园子里待久了,吹了风,这会儿有些睡不着。」 魏祁动作一顿,掀开床帐低头看人,见着人脸庞红润,水眸杏眼,瞧着不像病了的样子。 他到底也担心,知道席容烟的身子算不得好,前世里他想要两人的孩子,太医说席容烟气血差了些,没那么容易有孕,调养了许久。 他心头还是一紧,又忙对外头吩咐去请太医来。 席容烟第一回骗人,到底心里惴惴,又听皇上要喊太医,忙拽了皇上袖子拦着道:「臣妾只是稍微有点疼,躺一躺就好了。」 说着席容烟撑起身扑进皇上的怀里蹭了蹭撒娇:「臣妾最怕吃药了,或许明日就好了。」 魏祁一顿,低头看着扑进他怀里的人,一身白色单衣,黑发披散,从她腰上起伏,惹眼又妩媚。 他抿紧唇,伸手搂在人腰上。 他只是神色深深的垂眼,又抱着人对坐在自己怀里问:「真不愿看太医?」 席容烟双手便揽住皇上的脖子点头,声音哑哑的有些委屈:「臣妾怕苦……」 魏祁深吸一口气看着人这娇气撒娇的模样,又看她领口微忪,里面的白玉肌若隐若现。 视线重新落到席容烟面容上,薄红染面,樱唇琼鼻,眼眸看着他,有些委屈又有些撒娇哀求。 他看不得她这模样,多看一眼就心软一分,又嘆息一声将人按在胸膛上。 他知道席容烟怕苦,但也看出来她也对他藏着事情。 到底也不忍心拆穿她。 他应下来:「明日要是还头疼,便一定要叫太医了。」 「要更难受了,就差人去与朕说,明白吗?」 席容烟便忙听话的点头。 魏祁将人重新放回到榻上,目光幽幽看着眼底的那张半开的红唇,他很想这时候与她缠绵。 席容烟被皇上瞧的心里猛跳,到底又受不住皇上看她的眼神,揽住皇上的脖子微微仰头亲了皇上一下,她又脸颊发热,小声道:「皇上总瞧臣妾做什么。」 说着她低头埋进皇上颈窝上:「臣妾被瞧的心慌。」 那蜻蜓点水的一吻,让魏祁目光一垂,瞧着那埋在怀里娇小的人,又深吸一口气。 这模样怎么瞧都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居然还主动亲了下他。 前一世席容烟要是有这么机灵主动,要是也能撒撒娇骗他,他怎么也不忍心吓她。 其实他每一次吓她,都是想让她服软,偏偏那时候的她犟的厉害,又害怕又犟。 这会儿他是想现在亲近她,但他看着席容烟闭着眼睛的侧脸,想着她头疼,也抱紧了人。 魏祁闭上眼睛,半晌后又轻轻嘆息,手指为席容烟将脸庞的发丝别开,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没有再问她任何的话。 这一夜魏祁依旧紧紧将席容烟抱在怀里,这回人倒是睡得很快,才在他怀里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魏祁从宣政殿出来,便往含元殿去。 才刚跨进内殿,一道粉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面露羞涩,又盈盈的行宫礼:「臣妾见过皇上。」 魏祁低头,唇畔紧抿,面无表情的看向面前谢雨眠低垂的脸庞。 负在身后的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又不动声色的抬眼,看向里头,席容烟没有迎出来。 他看了谢雨眠一眼,目光落到她羞涩的脸庞时,又不发一言的沉眉抬步往前走。 谢雨眠见着皇上的动作,光是看着皇上高大的身形她就紧张的不行,又赶忙跟在皇上的身边低声道:「席妹妹今早与臣妾说头疼,臣妾便过来照顾了。" 说着她端起早准备好的茶水送到皇上的面前,声音柔柔道:「席妹妹这会儿正在小睡着,皇上先坐会儿喝口茶吧,席妹妹应该很快就醒了。」 魏祁顿住了步子,视线看向轻纱内的屏风,那里安安静静,没有动静,又将视线转到谢雨眠端着的,还带着热气的茶水上。 他唇角压了压,黑眸里的情绪浓重,眼底沉色一片。 原她昨夜说疼痛是为了这个。 她也知道自己担心她,不管信不信,他都会不放心的来看看她。 心头竟是一阵绞痛。 千万般的柔情只愿给她,她却毫不在乎,能轻而易举的给别人。 谢雨眠看面前半晌没有动静,心里忐忑,又咬咬牙,大着胆子脸颊羞红的将视线从皇上玄色胸膛上的龙纹团花往上移,去看皇上的脸。 可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茶水就一颤,温热的茶水撒到她手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发白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只看见了皇上脸上冷酷阴沉的面容,剑眉下的长眸格外骇人,周身冷冽,杀气骇然,仿佛她再往前靠近一步,就会被一剑刺穿。 让她连讨好献媚都不敢。 原来那些潜邸旧人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人敢在皇上面前争宠。 更没有人敢在皇上面前讨宠。 从前皇上去她那里两回,只是坐着用了膳便走,虽是冷淡,却没这么吓人。 这回她是真正领略到了皇上的恐怖吓人,仿佛自己犯了大罪。 霎时间心跳如鼓,她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魏祁低头看向地上浑身发颤的女人,又想起前世里这女人趁着他为席容烟的冷淡失意,在他面前言语多说席容烟不懂体贴,又挑拨说席容烟心里只喜欢那个死人,还将席容烟骂他的话尽数说给了他。 他当然知道席容烟骂他什么,即便当着自己的面,席容烟也咒骂他。 可这个女人一面照顾席容烟,一面又挑拨离间,想在他面前邀宠,他前世本想杀了这女人,偏席容烟护的紧。 席容烟也丝毫不信他的话,避他如蛇蝎。 他怕席容烟伤心又恨他一层,留了这女人一命,没想这女人还敢往他跟前凑来。 魏祁冷着脸,要不是考虑着席容烟,此时此刻他都不会留这女人一命。 阴冷的声音如嗜血的煞神,魏祁单单吐几字:「滚出去。」 跪在地上的谢雨眠就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跌跌撞撞的退了出去。 跑了几步她踩到了裙角,又跌倒,却半刻不敢停留,又爬起来跑出去。 带起碎裂的瓷器声。 席容烟躺在床榻上,听到了外头瓷器碎裂的声音,像是摔下去一样,心头迟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送一盏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床帐忽然被人掀开,皇上玄色的龙袍就立在了她的面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就投下了一片黑色的沉影。 第80章 你不在意朕会喜欢别人么? 面前一片暗影,入目连皇上脸上的表情都没有看到,就感觉到下颌被捏住,她下意识的张嘴,很快就被吻了上去。 吻的又重又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席容烟脑中还微微空白,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皇上眯着眼看她的眼睛。 她一时看不出面前那双眸子到底是什么表情,只觉那双黑眸里有暗流翻滚,与平日里的皇上看她的沉静眼神有些不同,却又察觉不到哪里不同。 她又看到皇上的眼睛眯了眯,隐隐可怖,她正心慌时,一只大手忽然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前顿时变得一片黑暗,她耳边响起皇上熟悉的低喘,她的手抵在皇上紧紧压下来的胸膛上,脑中却在想外面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皇上会忽然进来,那碎瓷声又是什么。 除了上回在宣政殿的那一回,皇上很少在白日就这样。 那吻的很重,微微有些疼,席容烟虽不是很习惯,还是迎合着,又觉得唇畔一疼,她眼眶一红,没忍住喊了一声:「疼……」 那一声喊疼的声音很细,娇气的,又有些委屈。 魏祁的眼里阴沉满布,巴不得给她再咬疼一些,让她再长长记性。 睁开眼又见着那双含着水色的水润眸子,到底是顿住了动作,压下了此刻滔天想要占有她的欲望,将脸埋在席容烟的颈窝处。 心底深处还是怕她惧怕他,不敢再如前世那般对她了。 即便心里怨她不在意自己,还是不忍心强迫她。 他缓缓松开捏在席容烟手腕上的手指,又抬起头看她的脸。 潋滟动人的小脸,唇畔嫣红,还泛着水色,杏眸却是委屈的看他,越是委屈,越是让他觉得她无情。 唯有他一人如一个寒夜里的旅人,贪婪的想要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他不明白他还要怎么做,才能比得上那个死人。 才能在她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他紧紧看着她的眸子,沙哑的问她:「你喜欢朕么?」 这还是皇上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 席容烟脑中一懵,张张口,空白了许久。 皇上对她温柔体贴,赏赐她的都是最贵重的东西。 皇上还总是抱她,餵她吃东西,担心她照顾她,她一点都不讨厌皇上。 她甚至贪念在皇上的怀里,喜欢皇上抱着她。 她没有什么犹豫的点头:「臣妾喜欢皇上。」 只是她说完的一瞬,脑中忽然闪过皇上刚才眼里的神情,与梦里的一模一样。 让她觉得那个梦境里囚禁她的男人就是皇上。 席容烟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胡思乱想,她捏着皇上的袖子,又伸手想揽住皇上的脖子。 魏祁深深看着席容烟的脸庞,手指一下抓住席容烟伸过来的手腕,微微压了压肩,又低低的问她:「既然喜欢朕,为什么又将朕推给别人。」 「还是你并不在意朕会喜欢别人了。」 席容烟一哑。 其实她早就猜到瞒不过皇上了。 她也提醒过表姐,皇上从来都不好糊弄,即便是这样的安排,皇上也能发现。 那外面的表姐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表姐的时候。 席容烟知道现在是定然不能承认的了。 她继续伸手揽上皇上的脖子,眨眨眼睛有些委屈的小声道:「皇上误会臣妾了,是表姐担心臣妾头疼,照顾了臣妾一上午,臣妾睡着了表姐也在臣妾身边陪着。」 「表姐只是来照顾臣妾,臣妾也更没有其他心思。」 魏祁深吸一口气,抿着唇看席容烟。 他心底气她,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前世里半分这样的撒娇都没有。 况且这时候她还为她表姐说话。 她心心念念一心对待的表姐,哪里真心对过她? 魏祁闭了闭眼,不想对席容烟发脾气,免得吓着了人,他也不想逼她回答。 前世他太着急,逼的太紧,反而越被她疏远,如今他只想循序渐进。 魏祁抿了抿唇,又看了席容烟一眼,不想再追究她这件事,这样也好,她能早点看清她表姐。 他又低声问:「头疼好些了没有?」 席容烟便忙点头:「表姐照顾臣妾周到,好多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皇上打断了。 身子被皇上托起来抱进怀里,皇上低头静静的看她:「还是叫太医来瞧瞧,不然朕不放心。」 席容烟本想说睡一睡她就好了,没想到皇上直接叫了外面的人去叫太医,她阻止也没阻止得住。 魏祁又低头挑起席容烟的下巴看她:「烟儿,你表姐再好,有朕对你好?」 「朕才会陪你一生,你与朕将来还会有孩子。」 「你最该依靠的是朕才是。」 席容烟愣了愣。 又感觉到皇上的手掌落到她小腹上,低沉的问她:「烟儿,你想为朕诞下子嗣么?」 席容烟抬头对上皇上深深的眼眸,羞涩又自然而然的低声道:「臣妾愿意的。」 「臣妾也想早点怀上皇上的孩子。」 魏祁垂眸,看着席容烟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前世他紧紧抱着她在怀里,卑微的求她将肚子里的孩子安心生下来。 他将来会封他们的孩子为太子,会为她遣散后宫,让她做唯一的皇后。 只是她最后依然残忍的将他们的孩子流掉了。 那天大雨,她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发丝披散。 她靠在枕上,孱弱无力的眼睛却报复似的看着他,她说她不会生下禽兽的孩子。 她说她不愿被人在身后指点议论。 她还说那孩子即便生下来,将来长大后也不会高兴自己并不光彩的出身。 那一刻,魏祁几乎心死了。 她对顾韫玉的孩子呵护备至,对他们的孩子却能残忍的打掉。 那一天他杀了她满宫的宫人。 他冷眼旁观的看他恐惧的看她,他心底的疼一点不比她少。 满宫的血,都是死人。 都是因为她。 是他给她的教训。 是她亲手杀了他们孩子的教训。 他威胁她,下一次就是席家的人。 最后又独留她在满是死人的宫殿里。 如今再听她安然坐在自己怀里说愿意为他生下子嗣,他不在乎她此刻说这句话的真假。 至少她说了愿意。 魏祁抚摸着面前的红唇,从前记忆的情绪让他又几乎不能自控。 仿佛让他又回到了那一天,看见席容烟绝情的眼睛。 第81章 让她赶快怀上他的孩子 魏祁深吸一口气将席容烟抱紧进怀里,这一刻的心情是无法言喻的。 他不管她心底深处究竟是如何想的,他早已经将她纳入自己的一生。 他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腹,又捏着她脸庞问:「那朕是不是要勤快些?」 席容烟当即脸庞就一瞬间红了起来。 她咬着唇,看了皇上一眼,被皇上的眼神看得心慌的很,又一下埋在皇上的肩膀上。 魏祁无声笑了笑。 其实他与她之间算不得频繁,甚至算下来半个月才能有一两回,全是为了顾着她,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强忍下来的。 前世里她刚进宫时,他存了让她赶紧怀上孩子忘了那个死人的心思,不管是哄着也好,逼着也好,甚至是强迫也好,他几乎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唯一只有一个念头,让她赶快怀上他的孩子。 那个死人也会彻底成为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情,她腹中的孩子还那么小,她也忍心。 此刻埋在他怀里的人又让他情动,满足溢出来,他挑起她的下巴就又吻了上去。 太医来的时候,躬身候在屏风外面,听着里头的动静,又胆战心惊的往外头挪了挪,不敢出声,暗道皇上兴致竟这般好。 传唤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魏祁就听到了,只是此刻怀里的人春水涟涟,眼眸含泪,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让他放不下人。 又吻了好半晌才将发软的人身子托起来,为她整理了刚才散开的衣襟,低头瞧了眼被亲的晕头转向的人,不由的又笑了笑。 席容烟身上还是穿着入睡的寝衣,魏祁又放下了床帘,才让太医进来。 太医本想着进来是狼藉一片,又看皇上坐在床沿上衣冠整齐,再见着皇上手上托着从床帐内伸出来的白皙皓腕上,那手掌托在下面,好似十分小心。 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早就流传在宫内说的,皇上如何宠珍嫔的话了。 皇上登基这三年来,除了在皇后那里,他还是第一回见皇上在妃嫔那里的。 顿时不敢怠慢,连忙过去把脉。 他小心问了里面席容烟的病症,便听一道细声细气的珠玉声传来,光是听这声音,便知里面的人容貌极好。 又小心诊脉了片刻,他才对着皇上躬身抱手道:「珍嫔娘娘的脉象细腻如丝,稍有窄窄之脉,有些血虚,应也是血虚引起的头疼,微臣开一副方子给珍嫔娘娘补气养血,应能大好。」 席容烟在里头听着,听着要喝药,心头就是一跳。 等太医走后,帘子被掀开,席容烟见着皇上坐在床沿,又想起刚才被皇上那样亲的时候,脸颊一红,又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露出来。 魏祁一顿,随即笑了笑,他弯腰握住她捏着被子的手挑眉:「亲了这么多回还害羞?」 席容烟又捂住眼睛,闷声道:「臣妾才没有。」 魏祁看着在被子里裹成一团的人,怕她闷坏了,又将被子拉了拉,低头对她嘱咐:「等下午熬好药了,也记得喝。」 「你身子气虚,该补一补。」 席容烟弱弱的开口:「其实臣妾也不用吃药的,臣妾养两日就好了……」 话又没说完,魏祁已经弯腰堵住了她的唇瓣。 他像是有些惩罚似的轻轻咬了咬,又看着身下的眼眸:「烟儿,病了就要吃药。」 「等你怀上我们的孩子,朕会封你为妃,入住在承干宫。」 说着魏祁的手指伸进锦被中,落到席容烟的小腹上,深深看着席容烟微微发愣的面容:「今夜朕早点过来陪你。」 暧昧沙哑的话让席容烟一瞬间就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她脸颊发热,又想要捂脸。 偏偏魏祁不让她如意,低头深深看她:「嗯?烟儿不想让朕来?」 席容烟瞧着皇上有些坏的表情,忽然又想起那一日她进宫来撞见皇上的时候了。 那时候皇上冷疏威严,看起来高高在上又尊贵。 她与皇上在宝华殿对坐时,皇上脸上半明半暗,神色晦涩,她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 原来皇上也会逗弄人。 她撇嘴,故意道:「不想。」 魏祁挑眉,大手捏着席容烟滑嫩的脸颊:「烟儿嫌弃朕?」 席容烟便作正经道:「臣妾不敢嫌弃皇上,只是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让皇上早点来见臣妾。」 魏祁低笑一声,又深深看着身下有些娇气狡黠的人,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他弯腰亲了她一口:「你便当朕是昏君,只想早点来见你罢。」 席容烟愣了一下。 又见皇上的黑眸看来:「烟儿,今夜去重华殿吧。」 「与朕一起沐浴。」 「可以么?」 席容烟被皇上炙热的气息包裹住,又被皇上炙热的目光看得心噗噗直跳,脸颊红晕,捏紧皇上的袖子含羞的点头。 皇上在陪她用了午膳后才走的。 等皇上一走,席容烟就忙叫玉竹过来问上午的事情。 玉竹几乎看了全程,她也清楚的看到皇上脸上那阴沉骇人的脸色。 她当时还害怕的抖了都,就怕皇上迁怒到了自家主子身上。 她忙将事情对席容烟讲了一遍,席容烟脸色并没有变化。 这样的结果,她昨天已经告诉了表姐。 又想了想,还是去看看,若是表姐又因这事恨她,那便真没干系了。 若真还留着从前情谊,便不会误会她,更会体谅她。 又叫玉竹给她身上收拾一下,又往华阳宫去。 到了谢雨眠的殿外,席容烟要进去探望,外头的宫女见到席容烟过来,忙进去传话。 里头的谢雨眠趴在床榻上,脸上泪水横流,又想到皇上刚才看她的眼神,好似厌恶至极,要杀了她那般,如今还心颤颤的。 她不明白,明明高公公还说皇上说过她的模样和席容烟相似,为什么皇上又这么看她。 这会儿她又听到宫人来身边说席容烟过来探望,她手指捏在锦被上,指节泛白,又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不见。」 今日她去含元殿那一遭,就像是故意让她去受辱的。 现在却又来假惺惺的看她。 她定然是事先与皇上说了什么,让皇上觉得她心机深重,故意接近,不然她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她。 又想宫内早有流传皇上厌恶争宠讨宠的女人,席容烟定然也听见了。 她就是故意的。 第82章 什么时候才能有朕的孩子 谢雨眠越想便越气得浑身发抖。又猛地拿起身边的茶盏往地上用力扔了下去。 她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皇上的宠了。 都是席容烟害的。 外头的席容烟听到表姐不见她,心里就沉了一下,又听到殿内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便知道表姐还是恨她了。 也罢,她也没什么愧疚的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妹妹来找谢才人?」 席容烟转身,见着是同住在华阳宫的黄贵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只见黄贵人走到席容烟面前,往里面看了看,又朝着席容烟笑着小声道:「我之前私底下还听说了谢才人说妹妹不好的话呢,或许有什么误会,妹妹来找谢才人也好,什么话说清了就好了。」 席容烟拢着袖子看向黄贵人,这明显挑拨离间的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没什么表情的淡淡含笑:「谢黄贵人提醒。」 「只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都要后宫和睦,你这些挑拨的话,也要少说才是。」 黄贵人脸色一变,捏紧了手。 席容烟回了关雎宫。 玉竹在席容烟身边看席容烟一脸沉默,低声道:「今日的事情不怪主子,奴婢也没想到皇上是那样的反应。" 「谢主子不过就是送茶过去,也没有太过的动作,皇上不至于会那么不高兴的。」 「再有谢主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跪下去了,连着茶也撒了。」 「或许是这样又惹了皇上不高兴吧。」 席容烟撑头在小案上,听了玉竹的话,又道:「往后表姐再来找我,你要防范些。」 玉竹一顿,又看席容烟的神色,忙点头:「好。」 第二日席容烟是在重华殿醒来的。 她才刚动了动,皇上就抱紧了她。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烟儿,再睡一会儿。」 席容烟愣愣的,没想到皇上还叫她睡,不由小声问:「皇上今日不上朝么?」 头顶便又低低的嗯了一声。 揽在她腰上的手指往她腰处捏了捏,捏的席容烟还觉得有点微微的疼,赶忙伸手去拉皇上的手。 只是皇上的手臂粗壮,她的力气简直不值一提。 席容烟发现,皇上好似特别喜欢捏她的腰…… 她咬着唇小声道:「皇上轻点,疼……」 魏祁这才松了松,又揉了揉,低声道:「下回朕轻点。」 席容烟转过身去看着皇上问:「皇上怎么总捏?」 魏祁笑:「腰上肉乎乎的。」 席容烟问:「臣妾能捏捏皇上的腰么?」 魏祁挑眉,又低笑,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席容烟摸了摸,一点不软。 又感觉到皇上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低头瞧着她喃喃:「烟儿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有朕的孩子。」 席容烟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觉得这么多回了,怎么还没怀上呢。 难道是她的身子有什么问题。 身子又被皇上翻了过去,她被紧紧抱在皇上的怀中,皇上吻着她发顶,似是嘆息了一句:「烟儿,别离开朕。」 这句话是她第二次听皇上说了。 她从疲累中抬起眼帘,只看到皇上光裸的胸膛。 她目光落在那道胸膛上的伤疤上,还是提起力气点头。 她又睡了一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皇上已经没在身边,宝珠候在床边,一见着席容烟醒来就小声道:「皇上先去宣政殿处理政务了,让我们好生伺候着主子。」 「说主子要是醒了,就先回去歇着,皇上忙完了就过来。」 说着宝珠一边扶着席容烟坐起来,一边又道:「早上还是皇上给主子擦洗的呢,皇上对主子真好。」 席容烟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坐起来还有点头晕,腰处酸软,觉得自己是像是纵慾过度了。 怎么她瞧着皇上好似还精神奕奕。 她低头撑着额头缓了缓,又问:「什么时辰了?」 宝珠一边给席容烟穿衣一边道:「过了午时了。」 席容烟缓缓吐出一口气。 等收拾好从重华殿出去时,席容烟撞见了正好路过的皇后娘娘。 重华殿与宣政殿在一条宫道上,这时候撞见皇后娘娘,或许皇后娘娘正从皇上那里出来。 这也只是席容烟的猜测,她也并没有多想,忙对着皇后娘娘行宫礼。 皇后拢着宽宽的袖子静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恭敬的低着头的席容烟,又想起刚才去皇上那里商量赏花宴事宜的皇上冷淡的神情。 听说皇上早上在重华殿留到巳时才走,又看席容烟脸颊上还带着薄红,眉眼泛着波光,眼角晕红,一副春娇玉嫩的模样,她袖中的手已暗暗捏紧。 她脸上笑了笑,温和伸出一只手扶着席容烟起身,却又道:「珍嫔虽受宠,但也要顾忌着皇上的身子。」 「皇上以国家大事为重,北地又有征战,你虽是后妃,也要行劝谏,而非贪宠。」 皇后的这番话,便像是席容烟故意缠着皇上。 但她也知道,皇上这两月都在自己那里,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外人又不知她与皇上之间的事情。 但也要说清楚的。 席容烟面上依旧是恭敬的神色,抬头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警醒的是,臣妾也谨记皇后娘娘的话。」 「但臣妾从未贪宠,皇上日理万机更未不节制,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心里也要紧皇上的身子,皇上也从未因臣妾耽误过政务。」 宋贺兰淡淡看了看席容烟,静静的低眉,却让她越看心口越堵着一口气,淡笑一声,又坐上步辇从席容烟面前走了过去。 等走远了,俞嬷嬷才跟在皇后的身边低声道:「昨天含元殿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今天才从黄贵人那里打听到,听说皇上去了含元殿后,谢才人就从含元殿里跑出来了,还是哭着出来的。」 「后来珍嫔过去找她,谢才人也没见。」 「具体什么事,也没打听出来。」 皇后淡淡拨弄着指甲,冷笑。 第83章 变得孟浪 这宫殿后妃的所有宫殿宋贺兰都有眼线,唯一没有没有眼线的就是含元殿。 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人安排的,以至于含元殿的消息她一直不灵通。 至于出了什么事,宋贺兰微微一猜测,又想到今早谢雨眠还微微红肿的眼睛,和一直低着头的神情,心底大致有了数。 她对着俞嬷嬷低声道:「你叫黄贵人去谢才人那里好生劝劝,这可是个机会。」 说着她又侧头看着俞嬷嬷,眼色微冷:「这事一定要干净,只让黄贵人去劝,别的别说。」 「她们同在一宫,去劝劝也无可厚非。」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黄贵人身边有我的人,其他别管了。」 俞嬷嬷赶紧道:「皇后娘娘放心,一定做得小心的。」 这头席容烟等皇后走远了才上了面前的步辇。 这时候半上午,日头正好,玉竹在旁边小声道:「主子要不去花园子里散散心吧。」 席容烟抬头揉了揉眉头,清明过后,已经开始渐渐暖了。 她想着许久没有去花园子里逛过了,便也过去。 到了地方,她本是想在水榭处坐坐就好,却见着丽妃也在。 正摘着花的二公主见着席容烟,迈着小短腿就往席容烟的面前跑了过来,一下就扑到席容烟怀里,花瓣都蹭到了席容烟晴山色的裙摆上。 席容烟忙弯腰将二公主搂在怀里,又看二公主伸出小手,将手里淡黄色的迎春花递到席容烟面前,还有些奶音道:「你先给我拿着。」 席容烟笑了下,接了过来。 丽妃忙过来,对着席容烟无奈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独独喜欢往你身上凑。」 席容烟笑了笑:「无妨。」 又觉得手指头被拉住,原是二公主拉着她一起去摘花了。 席容烟配合着,丽妃陪在席容烟身边说话:「她父皇几乎没有看过她,每次远远见她父皇都怯生生的。」 「上次皇上抱这孩子还是在去年她生辰的时候,皇后主持操办的,皇上也只抱了一下就走了。" 说着丽妃朝着席容烟笑了下:「玉婉说妹妹身上有她父皇的味道。」 「大抵是因为这样吧。」 席容烟一愣,抬起袖子闻了闻,居然闻不出来。 丽妃看着席容烟的动作,又笑了下:「也不知妹妹生下孩子后,皇上会不会喜欢。」 席容烟想起皇上总让她怀子嗣的话,皇上会喜欢她的孩子么。 又过了几日,谢雨眠这日下午主动来了含元殿。 来的时候谢雨眠一身素净的装扮,脸色微微苍白,发间一根玉簪,耳上也只坠了一对珍珠坠子。 席容烟正坐在书案上练字,听说谢雨眠过来,顿了一下又放下笔出去,去迎着谢雨眠去软塌上坐。 她又见着谢雨眠精神不似很好的模样,问了句:「姐姐病了?」 谢雨眠笑了笑摇头。 席容烟便叫玉竹去泡雨前茶来,垂首为谢雨眠斟茶,又看向谢雨眠低声道:「姐姐,我尽力了。」 谢雨眠静静看着席容烟垂下的眸子,心里泛着冷笑。 要是一声尽力了便能掩盖过去,那她失去的呢。 皇上可能再也不会去她那里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皇上看她的那一眼的厌恶,现在每每想起来都胆战心惊。 她虽然也能察觉到黄贵人在她面前不怀好意的挑拨,可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自己与皇上只见过仅仅几面,更未亲近接近过,从前更没犯过错,皇上何以这般厌恶她? 只能是席容烟在皇上面前挑拨了。 或许席容烟在自己面前答应的是一副面孔,在皇上面前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说不定是席容烟在皇上面前说是自己逼着她要换宫殿,又自己逼着她要去麓山,现在又逼着她争宠。 让自己在皇上的心里成了另外一个面孔。 黄贵人的话虽然不一定是真相,但她也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谢雨眠扯了扯唇角笑了下,轻轻从席容烟的手上接过茶盏:「妹妹不必这样说,只是我没有妹妹这样好的福气罢了。」 「不得皇上的喜欢不说,反让皇上厌恶。」 「恐怕再也得不到皇上的宠幸了,一辈子无声无息的就这样老死在宫里了。」 说着谢雨眠看了席容烟一眼:「你说,究竟皇上为何会这般厌恶我呢?」 席容烟一顿,抬头看向谢雨眠:「姐姐觉得我知道么?」 谢雨眠默然笑了笑:「也是,妹妹怎么会知晓呢。」 又道:「不过这件事我也不想再去提了。」 「就这么过去吧,再提起也毫无意义。」 席容烟点点头:「是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但我还是想告诉姐姐,这件事我早提醒过姐姐,且让我称病,姐姐来照顾我这件事,也是姐姐提出来的,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对不住姐姐的地方。」 谢雨眠静静看着席容烟垂眸的样子两眼,又道:「妹妹说的没错,你没对不起我,之前不见你,的确是我心里难受,想一个人静静。」 说着谢雨眠将手指放在席容烟的手背上,又笑了下:「你也别多想,现在我想开了。」 「这都是命。」 席容烟看了看谢雨眠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又抬头看她:「姐姐,安安稳稳的才是最好的是么?」 谢雨眠淡淡笑了笑:「是啊。」 「安安稳稳的,我更不求什么宠爱了,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再说了,我们两家本就一体,你得宠不就是我得宠了?」 「要是我出了事,我知道妹妹会帮我的。」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的神色,想着两人之间,大抵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感情了。 中午谢雨眠离开后,席容烟坐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笼子里的鸟,又用孔雀毛逗了逗。 玉竹顿在席容烟的身边,犹豫一下还是看着席容烟开口:「奴婢觉得瞧着谢主子有些不对。」 「好似对主子有些客气了。」 席容烟落眉,声音很细:「你也瞧出来了。」 说着席容烟又缓缓靠向身后低声问:「那日皇上看表姐的眼神真的是厌恶么?」 席容烟觉得,即便皇上不喜欢表姐,但表姐仅仅只是过去奉茶,该不会那么厌恶才对。 玉竹道:「奴婢站在皇上侧边的,只能感觉到皇上那时候看起来的确有点吓人,谢主子像是被吓得跪在了地上,但皇上眼神奴婢没敢瞧。」 「皇上有时候不笑的时候,的确有些严肃吓人。」 席容烟又静静看着笼子里上蹿下跳的鹦鹉,抿唇不再开口。 晚上魏祁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席容烟靠着罗汉塌上的圆枕,撑头在小案上看书。 小案上放着茶,还有一碟香梨,暖光照在那宝蓝色的身形上,锦缎上的雀鸟熠熠生辉,又勾勒得那腰肢纤细。 宝珠正站在席容烟的身后给她干的差不多的发上抹玫瑰油,宫灯映两她半张桃花面,低垂的黛眉间却有两分心不在焉。 魏祁看着她这模样便觉得心头发热,又走到了她的身边,情不自禁的弯腰,闻着她身上诱人的香气,又温声问:"在看什么书?" 席容烟在面前落了一团阴影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皇上来了。 她抬头,对上的就是皇上弯腰看来的眼神。 她将书合上,又小声道:「臣妾随意看的。」 又问:「皇上进来怎么不叫人传话?」 魏祁将人抱在怀里,低头去捏她嫩白的手指,又看了看人侧脸:「朕怕打搅你了。」 席容烟靠在了皇上怀里,又缠着皇上的衣襟:「臣妾是怕迎不了皇上。」 魏祁笑,难得有这心思。 颈边的呼吸炙热,席容烟身子微微往前倾想避开那股炙热,皇上却紧揽在她肩膀上,神情暧昧的看她。 黑眸深深,修长手指又挑着她下巴,直接低头就吻了下去。 身侧还有宝珠在为她顺理头发,屋内角落处还有宫人站着,席容烟实难为情,推了推皇上的胸膛。 并且她发觉,从前皇上与她亲近时,好似皇上都会观察她的意思,不过抱抱她。 这几日的皇上好似比从前要孟浪些,动不动便吻下来。 她恍恍惚惚还记得,皇上有一次吻她时还要问她的。 她仰着头,随着皇上越压越下,她后脖子酸软,当真有些受不住。 又别开脸想挣脱,却觉腰上发紧,紧接着身子就被皇上横抱起来往寝屋走。 第84章 烟儿,朕也难受的 席容烟也没想到皇上一来就抱着她去榻上。 这会儿她眼前落下阴影,还从未见到过皇上这么着急的时候,她连开口都来不及,唇畔就被堵住了。 她迷迷糊糊的眯眼,面前黑色的眸子也在看她。 与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有些许不同,那双眼里的占有旺盛,锐利又幽深,叫席容烟心头没来由的颤了颤。 她忙眼睛一闭,手掌被按压在脸颊两侧时,与梦中场景一模一样。 她含含糊糊的下意识轻吟出来:「别……」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祁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席容烟闭着的眸子,像是有些不喜欢他这样吻她。 身体本已想要放纵的释放,他在她面前压抑欲望的太久,也越来越压不住了。 他埋在她脸旁,修长的指尖插入到她披散的乌发中,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再继续下去。 缓了半晌,魏祁微微起身,视线看到席容烟晕红的脸庞上,见着那双眸子水色漫漫,樱唇嫣红,不由低声的问她:「朕刚才吻的重了?」 席容烟脸颊发烫,咬着唇摇头。 刚才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她从心底深处生了一股不安。 特别是当皇上在她耳边轻唤她烟儿的时候。 魏祁嘆息的开口:「烟儿,朕也难受的。」 席容烟愕然看着皇上,忽然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是因为她忍着么。 其实也不是她本意的。 她咬着唇,手指抬起来环在皇上的腰上,小声道:「臣妾刚才没有躲着皇上的。」 魏祁看着席容烟脸上额神色,只是垂眸弯腰将人抱紧:「朕的难受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什么时候烟儿再也不会拒绝朕,朕已经知足了。」 席容烟埋在皇上的怀里,捏着皇上的袖子。 她又听皇上嘆息的一声:「只要烟儿在朕的身边,朕也知足了。」 心弦又在这一刻被拨动,她感受着皇上身上温热的温度,又闻着皇上身上的味道,手指紧了下。 皇上去沐浴的时候,席容烟一个人躺上榻上胡思乱想,心里藏着心事,自然也睡不着。 魏祁过来见着还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人,过去将人抱在了怀里,手上又用了些力,让人趴在他的身上。 他替她别乱发,沉静的黑眸看她:「在等朕还是睡不着?」 席容烟顺口就说了讨巧的话:「臣妾在等皇上抱着臣妾一起睡。」 魏祁挑了眉,又侧身将席容烟抱在怀里问:「太医开的药方,在按时吃么?」 席容烟老老实实的点头:「每日两回,臣妾都按时吃了的。」 魏祁低低嗯了一声,又低声道:「养好气血你不仅身子好些,也能早点怀上朕的孩子。」 席容烟脸颊红透,想问皇上怎么总提孩子的事,好似比她还着急。 到底也没问出来,听话的点头。 魏祁看着怀里嫩生生的人,修长的手掌游走在她起伏的腰上,幽深眼神看着怀里的人,又轻拍她的后背:「睡吧。」 席容烟便闭上眼睛,埋在皇上的怀里。 她睡得昏昏沉沉,又一头扎进了梦境里那张让她恐惧的床榻上。 她看见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响起了滚滚雷声和瓢泼大雨,她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周身冰凉。 床帐外到底是什么。 她费力的从床榻上起来,手指颤抖的去掀开帐帘。 一道闪电霎时落下,在摇晃的宫灯中,映亮了一切,更显得面前的一切如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死人。 她们脸色惨白,睁着眼睛,仿佛都在看她。 哀怨又像是在控诉。 却分外骇人。 席容烟惊叫一声,后背爬满冷汗,一下子从皇上的怀里惊醒,撑着坐了起来。 魏祁忙掀开帐帘,让暖光透进帐内,他看向了身边坐着的人。 脸色苍白,眼里泪水盈满,划过泪痕,正失神的看着某一处。 魏祁心头一顿,忙将人抱进怀里,伸手轻抚在她后背上,又低低的问:「又做噩梦了?」 席容烟仿佛没有听见声音一般,她眨了一下眼睛,泪水便滚落出来。 只是喃喃道:「好多死人……」 「她们都在看我……」 第85章 朕在你身边,再多的死人也不怕 魏祁深吸一口气,低头抬起席容烟的脸庞,淡色眼眸映着几点烛光,星星点点缀满了微红的眼眶,泪痕从眼角划进柔软的鬓发,她微微张唇,恰如梨花带雨。 她身上还在发颤。 拇指划过她眼尾,魏祁将人抱进在怀里,又低头靠近她:「烟儿,朕在你身边,再多的死人也别怕。」 「朕是天子,你是朕的女人,它们不敢来害你。」 席容烟眨眨眼睛,又侧头埋在魏祁的怀里,紧紧捏着他的衣襟。 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都落在了她肩头一侧。 她甚至不敢闭眼,怕一闭上眼睛就满目的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又哽咽:「皇上,全都是血。」 「地毯上,灯柱上,琉璃台上,花架上,都染红了。」 魏祁轻拍席容烟后背:「烟儿,只是梦。」 席容烟的手指一紧,抬头看向皇上:「可为什么臣妾仿佛身临其境一样真实。」 「仿佛臣妾曾真的看到过那样一幕?」 魏祁眼色复杂的看着席容烟抬起来的泪眼,他低声问她:「那烟儿见过么?」 席容烟又摇头:「臣妾从来没见过那样骇人的场景。」 魏祁便用手指抚去她泪眼,低低道:「梦境始终是梦境。」 席容烟依旧泪眼婆娑:「臣妾不明白臣妾为何会做那样骇人的梦。」 「明明臣妾连死人都没见过。」 魏祁抿唇,没有回答她,只是无声的又将席容烟的身子揽入怀中。 他的手指轻轻拍在席容烟后背上,低垂的眼眸里是阴翳的神色。 那一夜他杀了满宫的人,将席容烟独自留在了那个地方。 那些血也染红了她面前的所有地方。 他知道她胆小,可他那时候只想要惩罚她。 其实那件事后魏祁是后悔的,她刚小产,又受了巨大的惊吓,他去抱她的时候,她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后来她的身子更差了些,太医说她的身子再难有孕了。 但是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魏祁抿紧唇,又将怀里柔软的身子抱紧,在感受到那具微颤的身子时,一如从前那个女人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只有恐惧。 他神色越来越阴沉,视线又落在席容烟小巧的肩头上,他伸手揽上去,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泪水还在冒,魏祁倒是心疼极了,原这胆小这时候便是了。 仅仅一个梦境就吓成了这般。 他忽又想,那那夜她亲眼看见自己杀人,亲眼看到了满地的血和死人,她独自一人在那个充满血腥的宫殿里,又是怎么过的。 这样想起来,心口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 到了第二日时,席容烟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到皇上在看她。 她昨夜抱着皇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的,这会儿看皇上眼底有疲倦,她不由抚上去,愧疚的问:「皇上昨夜哄了臣妾一夜么?」 温热的手指带着柔软的触感,温香阵阵,魏祁握着那只手:「朕无妨。」 说着魏祁坐了起来。 宽阔的后背还带着一些威仪和冷意,席容烟看着皇上走出去,也坐了起来。 魏祁整理完仪容进来,见着席容烟正坐在床沿上披着外裳等他,乖乖巧巧的,眼眸还微微有点肿。 魏祁走过去,瞧了瞧人抬头看过来的眼睛,些微无奈道:「要与朕说什么?」 席容烟抬手捏向皇上的袖口,小声道:「臣妾昨夜麻烦皇上了,臣妾心里有愧。」 魏祁挑了挑眉,柔和下来的眉目看起来温和许多,他道:「烟儿要真有愧,下回就主动些。」 席容烟一哑,看着皇上幽深的眼眸,她声音细的如蚊:「那……那怎么主动?」 粉扑扑的桃花面,还带着青涩与娇羞,扯着他袖口的手指莹莹生光,乌发晏晏,瞧一眼便能心热一分。 魏祁静静瞧着人,也只是用手指贪念的摩挲她的下巴,声音微微沙哑:「烟儿知道的。」 席容烟被皇上那双眸子瞧得心慌,明明是没有情绪的眼睛,看人时却像是一切都无所遁形。 让人心慌慌的。 这便是帝王的威严么。 她咬着唇,又见皇上又开口让她再睡一会儿,接着就走了出去。 上午的时候,太医过来给席容烟诊脉。 席容烟本觉得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用不着这般,可太医说还要去给皇上回话,席容烟也只好让太医诊脉。 太医给席容烟诊脉完,又给席容烟开了药方,才走了。 上回开的还有每日两回补气血的药,这回又每日还有一副,席容烟自小最怕吃药了,便让宝珠将那药方收起来,不打算吃了。 宝珠还有些犹豫:「毕竟是为了主子身子好的,主子未进宫前就梦魇了好几次,刚才太医也说您心绪不宁。」 「说不定吃了药就不梦魇了呢。」 席容烟撑着额头,又想吃那么多药,心头难受,到底却又点头:「便听你的吧。」 这头太医从含元殿出去就去了宣政殿见皇上。 他躬身在殿中,不敢看坐在高高龙案上的人一眼。 直到上头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珍嫔的梦魇,是因为什么?」 太医便忙道:"微臣给珍嫔娘娘诊脉时,发现珍嫔娘娘的脉象缓涩而弦,沉取若有若无,像是心绪不宁,又或是近来有什么事让珍嫔娘娘思虑,这才引起了梦魇。" 淡淡的声音又传来:「一般是什么事情会引起心绪。」 太医思索一下,又恭敬的回话:「一般来说是悲痛的事情最容易引起长久的心绪不宁。」 坐在雕龙椅上的魏祁沉了眼眸,悲痛的事情。 或许在席容烟身上唯一悲痛的事情就是顾韫玉的死吧。 她直到现在还在记着那个死人么。 殿中长久的沉默下来,久到太医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额上冒了一层冷汗。 当今圣上喜怒不定,他还记得皇上初继位那一年,有老臣站出来指责新帝得位不正,那一月,皇宫内杖死了多少人,黑压压的黑甲军围过来,直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良久之后,上头才终于传来声音:"开药方了没有。" 太医赶紧躬身:「老臣已经开给珍嫔娘娘了。」 第86章 烟儿,不能拒绝 中午的时候席容烟正在吃药。 那药闻起来就苦涩的很,席容烟光是闻一闻便一阵翻江倒海,捂着胸口不愿吃。 这药比补气血的药味道还让人难忍,席容烟推开宝珠的手:「你拿去倒了,我真闻不得。」 宝珠劝着:「药都熬好了,主子好歹吃两口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席容烟看了那黑漆漆的药汁一眼,又摇头:「你倒了去,不过是梦魇,兴许往后就不做那些噩梦了。」 宝珠犹犹豫豫的,又想着主子自小喝药便是这样,在席府时都是大公子和夫人哄着半天才能喝一小口。 小时候的主子更是有些任性的将药碗打翻,半点苦都不肯吃。 她这会儿没法子,主子能喝那补气血的也不错了,况且这药她闻着也苦涩的很,便打算拿出去倒了。 只是才刚走出去,就撞见了皇上进来,又忙躬身问安。 魏祁看了眼宝珠手里的药碗,还在冒着热气,这时候拿去外头,他心里也隐隐能猜到。 他不动声色的从宝珠手里将药碗接过来,往里面走。 席容烟还坐在软榻上逗鹦鹉,忽见着皇上进来一愣,又见皇上手上还端着她让宝珠拿去倒掉的药碗,不免又看向宝珠。 宝珠跟在皇上的身边,无辜的打着手势,一脸着急。 席容烟只是顿了一瞬就站起来:「皇上来了。」 这些日席容烟发觉,皇上这几回来都不叫人通传,让她总是有几分措手不及。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低低嗯了一声,又让她坐下,自己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又微微一个抬眼,屋内伺候的宫人都自觉的退到了帘子后面。 魏祁看着席容烟,低沉的问她:「怎么不吃药?」 席容烟被魏祁抓了个现行,张张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道:"臣妾让宝珠拿出去冷一冷的。" 魏祁剑眉轻蹙,又道:「药凉了就没药性了。」 说着魏祁送了一勺到席容烟的唇边,那双凤目看着她:「烟儿,乖一些。」 「别任性。」 明明是温柔低沉的话,席容烟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她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滚进喉咙,席容烟捂着唇干呕一声,又忙去含了一颗甜枣。 她委屈泪盈盈的看着皇上撒娇:「臣妾怕苦,这药太苦了,臣妾能不吃么?」 魏祁轻抚着席容烟的后背,声音平静又温和,脸上却带着一丝严肃:「烟儿,朕是为你好。」 「你已经梦魇了好几次,太医说是你情绪起伏,这药能安神,朕只想你夜里睡得好一些。」 席容烟又想起上回吃药,她也是觉得苦,皇上就心疼的没让她喝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梦魇,皇上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吃药。 勺子又送到了唇边,魏祁沉眸看着那饱满的唇畔张开,泪色慾落不落的,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他却抿了抿唇,又餵了进去。 不管是席容烟心里还在想那个死人也好,还是她的梦境与前世有些重叠也好。 魏祁都不想让席容烟再停留在过去的思绪里。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他只想与她有新的开始。 一勺一勺的药餵进去,带着与从前一样的温和,不一样的是无论席容烟怎样干呕难受,都依然要喝药。 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碗药汁吃完,席容烟额上带了些细汗,脸颊苍白,眼眶湿润,委屈极了。 魏祁自然也知道她委屈,他这才缓了神情将人抱进怀里,捏着她下巴吻下去,洗去她满口的苦涩,又往她唇里送入一颗蜜饯。 他黑眸看着怀里的人,又低又哑道:「往后再将药往外倒,朕可要罚你了。」 席容烟被吓得愣了愣,委委屈屈的捏着皇上的衣襟:「臣妾不喜欢吃药。」 魏祁挑眉:「那身子便不顾了?」 席容烟便埋头在皇上的怀里:「皇上别吓臣妾。」 魏祁一顿,无声的嘆息后又将手覆在她后背上,他只是不想让她再想起过去,不想让她再梦见那些噩梦了。 他没说话,又将人托起来,抿唇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光,又问:「现在好些没有?」 席容烟撇嘴:「肚子里还难受。」 魏祁便将手指覆在席容烟小腹上,又让人去端一碟席容烟喜欢的雪花酥来,又餵了她吃了一块。 走的时候魏祁看着还有些委屈的人,面上做出严肃的神情:「下回朕再发现你不好好吃药,朕便罚你去宣政殿伺候朕笔墨。」 席容烟原还想着是什么罚,还以为是降分例,没想却是这个。 好似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但皇上严肃起来的面容实在太威严高华,睨过来眼眸还有一股洞察一切的锐利,她很乖顺的就点头:「臣妾再不敢了。」 魏祁缓了缓神情,原意也不想要真的吓她,只想让她好好吃药罢了。 他见人听话,这才离开。 ——---- 第二日谢雨眠来了含元殿,席容烟就让人端来从前两人喜欢吃的糕点过来。 谢雨眠看着糕点笑了笑,又对席容烟道:「其实我心里真心羡慕妹妹,我这个位分的只能吃膳房送来的膳食,底下人看眼色行事,是好是坏平由他们。」 「若是不给好处,就只能吃最差的了。」 「不像妹妹这里可以有小灶,皇上又上心,想吃什么便有什么。」 席容烟听了这话便道:「其实也不过些糕点,要是姐姐喜欢吃我这儿的东西,往后我都分一半去姐姐宫里去。」 谢雨眠笑着摇头:「我不过随口感嘆罢了,妹妹也别放心里去。」 「宫里有宫规,我常来妹妹这儿吃就好了。」 棋盘摆上来,谢雨眠又拿起了棋子朝席容烟笑道:「妹妹,这回我可不叫你赢了。」 席容烟笑了下。 两人下起棋来,温暖的光线透进来,正是岁月静好的时候。 谢雨眠却忽然撑着额头,身子微微摇晃。 席容烟察觉了谢雨眠的不对,忙放下手里的棋子问:「姐姐怎么了?」 谢雨眠张张口想要说话,却一下子晕倒了下去。 第87章 陷害 旁边的宝珠和玉竹看到谢雨眠晕过去也都吓了一跳,忙过来扶着谢雨眠软绵绵的身子。 席容烟也忙起身让两人扶着谢雨眠去她榻上,又叫人赶紧去叫太医来。 宝珠和玉竹两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谢雨眠放到床榻上,玉竹奇怪的开口:「怎么刚才还好端端的,忽然就晕了。」 席容烟站在床榻边,看着谢雨眠脸庞,低声道:"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说吧。" 很快太医过来,席容烟让太医来把脉,那太医把脉后也只是说脉象稍微孱弱了些,并没有什么大碍。 席容烟又问:"那怎么无缘无故的晕倒了?" 太医往床榻上看了一眼,见着床榻上的谢雨眠容色并没有过于反常,便又对席容烟道:「或许是谢才人忽然站起来引起的眩晕,很快就好了。」 「还有如果气血不足,也容易眩晕。」 席容烟心下思量一下,又点点头,叫太医开了药送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等太医走了,席容烟在床边守着,才没一会儿就见表姐醒来,她脸上一松,看过去:「姐姐总算醒了。」 谢雨眠看着席容烟脸上的神色,微微顿了顿,又垂了眼帘。 她轻咳两声,又问:「我可给妹妹添麻烦了?」 席容烟摇头道:「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谢雨眠又嘆息一声:「我现在头晕的很,能在妹妹这儿缓一会儿么?」 席容烟点头:"自然可以。" 又道:「我让人跟着太医去抓药方了,太医说姐姐的脉象稍微有些孱弱,可能是气血不足。」 「待会儿我让人将药送到姐姐那儿去,姐姐记得吃药。」 谢雨眠闭了闭眼,又好似很疲倦的点头。 席容烟见谢雨眠这样子,轻声让谢雨眠缓一会儿,又走出了屏风。 只让宝珠守着。 她出去后便叫玉竹去将姑母当初给她的气血丸拿来,玉竹知道席容烟的意思,忙也去拿了。 只是她到底有些可惜,这么好的东西,姑娘还一颗没吃呢。 谢雨眠也没有休息多久,就从寝屋里出来了。 这时候快中午了,席容烟想着留谢雨眠一起用膳。 谢雨眠却依旧摇头:「各宫的膳食分例都是根据规制安排好的,我既然醒了,再留在这里用膳就破了宫规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也不想给妹妹惹麻烦。」 「再说我身子差不多好了,也不远的。」 席容烟看谢雨眠坚持,也没有再劝,又将玉竹手上的匣子拿过来放到谢雨眠手上:「太医说姐姐身子虚,这是用来补气血的药,我希望姐姐的身子好起来。」 谢雨眠手上拿着匣子,又看着席容烟放在自己手上细白的指尖,不由得轻轻颤了颤。 她往回推了推,拒绝道:「这该是皇上给你的,你怎么能给我呢。」 席容烟笑道:"这是上回姑母给我的,我这些日子在吃药,也没吃这个。" 难怪这两日来的时候,都能闻到席容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点点头,也没有多问,捏紧了手上的匣子,转身便走了出去。 回了会宁殿,谢雨眠坐在窗前小榻上,低头打开了面前的木匣。 匣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十来颗药丸,不知怎的,谢雨眠闻着这个味道有些噁心。 含元殿内的东西当真都是好东西啊,皇上将所有好东西都赏赐给了她,她却偏偏不知足,想要一个人独占。 如今又用这样的小恩惠便想要安抚打动她么? 的确是有些可笑。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昨日她特意等在皇上去含元殿的宫道上,想要与皇上解释那日的事情。 只是皇上冷冷看她一眼,那眼里的冰冷厌恶让她对视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她跪在地上求与皇上说一句话,可高高的步辇从面前过去,始终都不曾停留一刻。 高公公更面色冷淡的站在她面前,说着最无情的话:「皇上传话,谢才人若再行今日之事,杖二十。」 又一下子将她打入深渊。 谢雨眠将匣子随手拿去给身边的宫人,又淡淡道:「拿去放好。" 这头席容烟在谢雨眠走后,便叫玉竹和宝珠去床榻周遭认真找一找,找了一会儿,宝珠忽然从床底下找到了一个荷包拿到席容烟面前:「主子瞧瞧,这是么?」 席容烟拿过荷包,并不起眼,也看不出荷包出处,她将荷包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时脸色微微一变,又将荷包捏紧。 她与表姐之间到底还是成了这局面。 席容烟又对宝珠和玉竹低声道:「再找找,今日表姐走过的地方,都认真找一遍。」 两人也不敢耽误,连忙又去找。 谢雨眠今日在含元殿的一举一动,全都一字不落的听在魏祁的耳中。 高义站在魏祁的身边将一个荷包呈上去,小声道:「谢才人装作晕过去留下了这个。」 「不过珍嫔娘娘也小心,又在下午去看望谢才人的时候,将这个扔到了谢才人床底下。」 魏祁淡淡的拿起荷包,唇边勾着一抹冷笑。 高义又道:「香味不浓,属下也去找太医问过了,装在荷包里只要不吃下去就不会影响子嗣。」 魏祁打开荷包,看了一眼荷包内的东西,又放回到高义的手上,淡淡道:「放回到含元殿。」 高义一愣,这明显谢才人是要陷害珍嫔的,珍嫔都拿去放到谢才人那里了,为什么又要放回去。 有些不太像皇上的脾性。 他原以为皇上会拿着这个证据处置谢才人。 他欲言又止的想问,到底也没敢开口,诶了一声退了出去。 高义走后,魏祁负手,不由想到前世席容烟被自己困在宫殿,她周围的人都是自己安排过去的宫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里,她到底哪里来的打胎的药。 前世里无论她如何问她,她都不肯说,现在才想起来,席容烟刚怀上孩子的有一段时间她很安静,很听话。 每日都要去花园子里静静坐一小会儿,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他也以为她终于想开了。 但席容烟在那段时间没有见过谢雨眠。 现在想起来,或许席容烟与谢雨眠有另外的联繫,或许就是她坐着的那个位置。 前世他被气疯了头,许多细节都没有深想,如今再细想从前一幕幕,或许她与席容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谢雨眠给的药。 魏祁脸色渐渐冷下去。 第88章 高估了自己的克制 宋贺兰站在宣政殿外站了许久,也没等到里头要见她的传话。 高公公劝了几回劝不住,终于在半刻钟后,高公公出来松口气的对皇后道:「陛下请皇后娘娘进去说话。」 宋贺兰依旧端庄的理了理宽袖,才拢着袖子走了进去。 熟悉的那人远远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依旧坐在布满摺子的龙案后,甚至连头都不肯抬起来看她一眼,就冷淡的吐出一句话:「朕说今年不办。」 说着那双锐利的冰凉眼眸微微抬起,看了殿中的皇后一眼,又冷淡的垂下眼眸:「皇后不必再说。」 宋贺兰手指紧紧捏住,抬头看着皇上:「皇上说今年不办赏花宴,可否说个缘由来?」 「臣妾帖子已下发了下去,如今又不办,往后臣妾还有何脸面做这个皇后?」 魏祁脸色始终淡淡,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愿显现出来,他只是微微抿着唇,合上手上的摺子,又拿起另一本,平静的声音里却是别样的冷酷:「朕无需说与你原因。」 宋贺兰愣了愣。 夫妻一场,竟是成了这样的地步。 她忍不住往那高高的龙案上走了几步,身上繁复的金线流转,发髻上的金步摇摇晃,她想要看清那个从来对她冷淡的皇上,想要开口质问他,自己这个皇后做的到底有那一点差错。 她辛辛苦苦筹备赏花宴,邀请京城权贵命妇进后宫,究竟碍着皇上什么了。 她不过是要为自己的儿子筹谋更多的人脉而已。 魏祁皱眉看向走近自己的皇后,从前她都会规矩的站在原地,不会随意往他身边走近。 宋贺兰隐忍的微微颤抖,隐忍着那些心里深埋许久的不甘心,依旧得体又从容端庄的问:「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赏花烟,皇上今年不愿办,臣妾总要有个理由告知下去。」 魏祁挑眉,放下手上的摺子缓缓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冷笑一声:「理由?你身为皇后,连一个理由都不知道怎么对下头说?」 宋贺兰脸色一变,看着皇上冷淡的眼神,凤眸里的沉色让她心惊,她稳着心神依旧问:「臣妾只想知道皇上忽然取消赏花宴是因为什么。」 「臣妾是皇后,难道连这个也不配知道么?」 魏祁眉间隐隐已有了不耐烦,冷冷看皇后一眼:「前两年赏花宴,多少命妇王公夫人来给你送礼巴结?你倒是左右逢源拉拢结交,忙着谋太子之位了?」 说着魏祁的声音陡然一冷,阴沉可怖:「你这般迫不及待的筹谋,若朕往后再有子嗣,你为了魏恒的太子之位,是不是还要谋害朕的子嗣?!」 「朝廷的事情,你一妇人再敢参与,别怪朕废了你。」 宋贺兰被皇上猛然变冷的声音吓得一退,又看皇上阴翳的眼神,那双眼阴冷嗜杀,她知道皇上杀过很多人,身上那一股杀气全不是她能承受的,双腿一软,跌跪在地上。 她更知道皇上的话从来也不是玩笑,连忙伏身颤抖道:「皇上冤枉,臣妾绝无谋害皇嗣的心思,臣妾只是想要为陛下分忧,利用赏花宴替陛下施恩,笼络大臣。」 魏祁冷眼看着伏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心里什么心思,他最清楚不过。 前世里,但凡他去了哪个宫,这个女人背后便出动作。 但他从前并不在意,魏恒聪慧,是他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其他女人在他心里也并不重要。 他冷酷的抿唇,只说了一句:「出去。」 宋贺兰微微有些狼狈的撑着地上起身,她只觉得身上浑浑噩噩,连怎么出去的都不知晓。 她走到一半又回头,看着那个夫妻七载的人,恍然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她又回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的儿子是嫡是长,除了不得他父亲喜欢,如何不能当太子。 今年的百花宴她本打算笼络人心,让朝廷里建议早定下太子,才能安稳社稷。 其实去年也提过,皇上只有恒儿一个孩子,几乎是所有朝臣都偏向立恒儿为太子,可是皇上依旧按着不立。 如今席容烟得宠,她背后有世家和太后,她也不得不动作快些。 可如今看来,皇上是在防着她了。 她唯一担心的是,皇上没有立恒儿的打算。 她紧了紧手,有些踉跄的上了步辇。 这头席容烟夜里还在担心赏花宴的事情。 去年的赏花她跟着母亲也来过,但顾家夫人亦要来,到时候两两相对,她心里伤心,又怕旁人藉机闲话。 不仅对自己不好,也怕影响了顾家,被人借题发挥。 昨日皇后娘娘说再过三天就是赏花宴了,她心里忐忑,想着明日去与皇后说身子抱恙,那日便不去了。 但又想要见自己母亲和大嫂。 魏祁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席容烟撑头纠结的面容。 魏祁知道她在想什么,顾家在京一直是清流,门生许多,在文臣里说得上些话,每年的赏花宴顾夫人自然会来。 去年赏花宴他特意远远的看过,席家与顾家一直坐在一起,席容烟与顾家姑娘亲近说话,好似已成了一家人。 也对,那时候席容烟还有一年就要嫁去顾家了。 前世,自己那时候已对席容烟上了心,知道她去了赏花宴,也鬼使神差的要去看一眼她。 与他在太后那里见到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她捏着玉扇,言笑晏晏,一袭烟粉色的百蝶银丝裙,在众多女子中也是最显眼好看的那个。 那时候魏祁知道席容烟早有了婚约,他想着自己虽上心她,但也不是必须非她不可。 那么多女子,他身为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只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克制。 因为他后来每看见一回她盘着妇人发髻入宫,温婉平和,可那双眼睛像是妖精的眼睛,每每一个眼波流转,都像是在引诱着他去占有她。 他不受控制的制造出一场场相遇,但也并没有用处。 她总是仪态得体的低眉,小心翼翼的应付他的每一句话。 还有错身而过时她如释重负的肩膀放松。 后来她有了孩子,带着那个死人一起去见太后。 他站在宫殿上,远远看着她靠在那个死人的肩膀上,又看着那个死人将手揽在她的腰间,终于觉得刺眼的很。 怒不可遏。 魏祁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了席容烟的身边。 他坐在了她对面,看了一眼她面前已经冷了的茶盏,又看向席容烟的眼眸,沉沉与她相对。 第89章 沉默的猛兽 席容烟本用手指正拨弄着小案上的香梨,冷不防一抬眼,和皇上的视线对上,还是心头一颤。 皇上本就生的颀长,坐在那处不说话的时候当真看起来冷清严肃,也当真瞧起来不敢接近。 皇上那双见了太多死人与血的眼睛,面无表情时,那双眼就格外的冷情阴沉,让人不敢对视。 即便此刻皇上的眼里是如常的温和,席容烟还是有一丝发慌。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手指上的动作,又看向席容烟的发间,忽然问:「朕送你的玉兰簪呢?」 席容烟不知怎么的,居然被皇上的眼神看得有一些心虚,小声道:「那是皇上赐给臣妾的御赐之物,臣妾怕坏了,放在匣子里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其实席容烟真是那般想的。 那是皇上亲手刻的簪子,与寻常簪子不同,万一摔坏了皇上问责怎么办。 魏祁挑眉。 他唇畔抿了抿,目光落在席容烟有些不安的手指上,微沉的眼眸动了动,也只是低声道:「朕喜欢看烟儿戴那只玉兰簪。」 「只是从麓山回来后,烟儿再没戴过了。」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连这样的小事都注意到了。 她心里还在想赏花宴的事情,想着与皇上说还是与皇后说,便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那臣妾明日便簪上。」 这种细微的情绪,魏祁很快就能捕捉到。 甚至一想到她现在或许又在因为赏花宴的事想顾家那个死人时,他压抑的那一股郁气便无法舒展。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在烛光下的脸庞:「烟儿,为朕更衣吧。」 席容烟还怔了一瞬,从前皇上从不叫她近身伺候更衣,都是让宫女做的。 所以这些日子她也懒了,皇上来或者走,她也没想要过去伺候。 但席容烟还是明白自己的身份的,她站起来走到皇上面前,在皇上沉缓的目光中去解皇上的衣扣。 皇上生的高大,席容烟微微垫着脚,她目光落在皇上的衣襟前,不知怎么的有些发慌,连抬头都不敢。 从前皇上也不大说话的,但今天的沉默好似有点不大一样。 席容烟规规矩矩给皇上解了玉佩更完衣,再抬头时腰肢已经被皇上揽在了怀里。 皇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山眉水眼,他手指摩挲在那纤细的腰肢上,弯下腰看着她:「烟儿今天想朕了么?」 席容烟脸颊红尽,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都靠着皇上托在她腰肢上的手,她有些难受,只好绵软软的用手揽住皇上的脖子,抬眸看着皇上黑漆漆的眸子,如同寻常一样的温和,又好似在隐隐生气。 她也看不明白,只是闭着眼,心里紧张的咚咚直跳,轻轻垫脚吻上了皇上的下巴,又小声道:「臣妾想的。」 等能反应的时候也已来不及了,身子被皇上横抱着往床榻上,席容烟还有些害羞的忙拉了拉皇上的袖子:「臣妾的珠钗还在。」 魏祁抱着席容烟坐在了床沿,虽心急却依旧耐心的将她发上的玉簪拿下来,免得待会儿伤着她了。 他紧紧看着她羞涩的眼睛,体内的躁郁让他长吐出一口气,又低头吻向她唇畔。 他不说话,如一头沉默的猛兽,在暗色中肆意抢夺自己看中的猎物。 厚厚的床帐隔绝了里面的场景,但低低轻泣声在深夜也依旧断断续续。 最后帘子掀开,叫水的时候,席容烟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被皇上抱着去了浴房,又抱着回来,被皇上裹进他的怀里。 魏祁的手指很轻松的就摸到那只依旧放在她枕下的桃花簪,他在暗色中一只手摩挲着桃花簪,一边垂眸问怀里软成一摊水的人:「过几日就是赏花宴,你想去么。」 席容烟迷迷糊糊,身上软疼,低低唔了一声,也不知是应还是不应。 尖利的簪子几乎要刺进皮肤,魏祁又松了手,依旧完完好好的将簪子放在枕下。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时,皇上早穿戴整齐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皇上就坐在床沿边看她。 他目光扫过席容烟松开的衣襟口锁骨上的红痕,心底的燥郁舒了些,又如同往日一样将席容烟的身子抱进怀里,低声问:「朕昨夜弄疼你了么?」 席容烟听着皇上宠溺的声音,胆子也大了些,小声道:「有点疼。」 昨夜其实席容烟有些被皇上吓到了,从前皇上都会温柔的在意她的感受,昨夜的皇上力气有些大,像与寻常不一样。 魏祁抿抿唇轻拍席容烟的后背,修长的手指从她背嵴划到她腰后,声音永远沉稳又低缓:「下回朕轻一些。」 他又松开怀里的人,低头看去:「这几日好好吃药没有?」 席容烟就点头:「臣妾都吃了的。」 魏祁才低笑一声,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才起身离去。 玉竹进来帮席容烟收拾的时候,才看见她身上星星点点的红。 不由惊诧道:「皇上怎么昨夜那么大的力气,从前可没这样的。」 席容烟埋在被子里,身上酸软的厉害,懒洋洋的喃喃:「我也不知道。」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都仿佛还能听见昨夜皇上在她耳边的喘息声,热切的,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玉竹见着席容烟软绵绵的,又叫宝珠拿药膏进来,一边给席容烟身上的红痕擦药,一边又低声道:「也不知主子什么时候能怀上。」 「皇上来这么勤,应该也快了吧。」 席容烟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在想昨夜她半梦半醒时梦见的那个梦境。 昨夜皇上的动作,喘息,与她梦中的那个男人渐渐变成了一个人。 他在情浓时会抱着她一声声喊烟儿,又会忽然紧紧捏着她的手臂,重重的吻下来。 她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她恍恍惚惚的,竟将皇上当成了梦境里的那个人。 要不是皇上忽然吻在她颈边带来的一丝痒让她回神,她大抵都已经分不清是不是还身在梦中。 又觉得自己大抵是在胡思乱想,她在闺中时与皇上也不过寥寥几面,怎么又会梦见与皇上的那种梦境。 第90章 长记性了? 早上席容烟往皇后那里去后,皇后最后才说今年的赏花宴取消了。 但皇后又说,即便不大办赏花宴,她们后妃却却是要办一场的。 还说那日太后和皇上会来,让众人的眼里又燃起一丝高兴来。 能见到皇上,便有了机会。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9 众人又小声议论。 众人议论纷纷的,皇后也仅仅看了一眼下面,就起身离开。 她最后的视线停留在席容烟身上,本来她还想借着赏花宴的事情让席容烟和顾家的事情被重提,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她甚至有一瞬的想,皇上今年忽然做这样的决定,是不是也有一分原因是因为席容烟。 她皱了皱眉。 席容烟听到这消息时也诧异了一下,本她还担心怎么与皇上说,现下看来也不需要怎么担心了。 出去时谢雨眠问席容烟:「后日的赏花宴,你去么?」 席容烟默默看了谢雨眠一眼点头:"这样的场合,我定然要去的。" 谢雨眠便又低声道:「上回我远远见着你在花园子里走,瞧着二公主好似十分喜欢你。」 「丽妃是皇后的人,你现在和丽妃也亲近了?」 「我们才是姐妹。」 席容烟笑了下:「我知晓她是皇后的人,但是二公主不过才四岁,又知晓什么呢。」 说着又看着谢雨眠轻声道:「我自小与姐姐长大,姐姐对我亦知根知底,在姐姐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姐姐应该清楚。」 「姐姐清楚我为人,就知道我对姐姐一向真心,一直拿姐姐当姐妹,若是姐姐不清楚我为人,那是姐姐从来未将我当作过姐妹过。」 席容烟说完这话,无声的转身从谢雨眠面前离开。 谢雨眠愣愣看着席容烟的背影,心里慌了下。 路上宝珠小声问席容烟:「主子说是不是谢主子要……」 席容烟侧头看向宝珠:「你别提这事。」 宝珠又老老实实的闭了嘴。 回去后,玉竹忙着用早上接的花露给席容烟煮茶,又笑道:「这可是宝珠一大早带着宫人去接的,您不是最喜欢么?」 「奴婢还在里面加了茯苓和桃花,听说最养颜了。」 席容烟撑着头,看着沸腾的茶水白雾直冒,熏出来的热气让席容烟用扇挡着,雾气中又见宫人端着药过来,那是每日两回的补气血的药。 席容烟接过来,忽然又朝着玉竹开口:「我喝这药,还不如吃气血丸不是,那还不苦。」 玉竹抬头:"您忘了您将气血丸送给谢主子了?" 席容烟便道:「我向皇上讨,应该能讨到吧?」 说出口的时候,席容烟还微怔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竟也觉得向皇上讨东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仿佛她依赖皇上,是觉得皇上会纵容她。 玉竹一边为席容烟倒茶,一边笑道:「皇上赐了您那么多好东西,只要您开口,皇上定然会答应的。」 「有时候奴婢瞧着皇上也是喜欢主子的厉害。」 席容烟看着玉竹将茶盏斟满,耳边又传来玉竹的话:「奴婢还听说皇上还从来没这么宠幸过人呢,连着两月多大半都是歇在主子这里。」 「即便皇上没来,也留在明德殿,还总关心主子吃药,这是皇上真心对主子好。」 席容烟看着手中的药碗,又低头喝了一口药汁,苦涩的味道溢满口腔,她想着别人总说一口喝完就不苦了,便也这样打算。 只是到底也不行,她喝了两口便受不住,干呕起来。 玉竹忙去给席容烟净口,又给席容烟塞了颗酸梅,无奈:「您得一口一口喝还能喝些,您喝一大口就得吐出一半来,何必折腾呢。」 席容烟含着梅子,又看了看还剩下的半碗药,觉着这药本也没必要喝的,她头疼本也是装的,就让宝珠拿去倒了。 宝珠犹豫:「万一皇上知晓了怎么办?」 席容烟抬头瞧她:"偷偷倒在桃花树下就是,这时候皇上不会来的。" 结果中午皇上就来了一趟,不仅亲自餵了席容烟喝了一碗的药,还罚她跟着他去宣政殿给他伺候笔墨。 席容烟站在皇上身边,一边研磨一边好奇的问:「皇上怎么知道臣妾没吃药?」 魏祁目光虽落在摺子上,余光处却在席容烟身上,淡淡的开口:「桃树下的药味儿还没散。」 席容烟暗道还该让宝珠用土给埋着,谁知道皇上的鼻子这么灵。 席容烟又小声问:「那补气血的可以吃药丸么?」 魏祁抿唇。 那补气血的药不仅仅是给席容烟补气血的,还是给她助孕的。 席容烟等了良久也没等到皇上再开口,心里忐忑不已,本是想着皇上该不会答应了,没想又听皇上低低的一句:「待会儿瞧你表现。」 席容烟这才忙低头认真研墨起来。 她还从未自己研墨过,没一会儿手就酸了,偏偏皇上用墨批註很快,她得时不时的加水研磨。 当皇上搁下笔的那一刻,席容烟也觉得如释重负。 魏祁握住席容烟的两只手指,看着她白净的指尖上沾染上了一点墨,异常的明显,便叫宫人拿来帕子来,一边细心的为席容烟将磨痕擦去,一边又抬起那双讳莫如深的黑眸看着面前有些委屈的人:「长记性了?" 看着人委屈,又心疼的抱着人坐在腿上:「朕是为着你身子好的。」 席容烟听着皇上温柔的声音,仿佛从前大哥劝她吃药那般,她微微侧头看向皇上:「臣妾不头疼了。」 说着她又揽着皇上的脖子靠在皇上的肩膀上:「臣妾真的好了,那每日两回的药就免了吧。」 温香软玉扑来,带着席容烟身上特有的暖香,声音又如莺啼,魏祁手指抚在席容烟后背上,其实早妥协了。 不过是给她长长记性,往后别用称病来骗他。 他经不住她的骗,也当真担心她。 魏祁没说话,只是将人抱紧的动作已经让席容烟感觉到了他的心软。 席容烟知道皇上的话少,安安静静的埋在皇上怀里。 外头通传皇后来见皇上时,席容烟这才要从皇上的身上起来。 魏祁倒是松开了人,又低低对着席容烟嘱咐:「头疼的药可以不喝了,但朕待会儿给你送气血丸去,可不许不吃。」 「朕担心你。」 席容烟就忙点头答应。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这点头的模样,目光又落在她今日特意戴着的玉兰簪上。 看了半晌,又替她整理了衣裙,才放人去。 第91章 下回不许不看朕 到了第二日时,昨夜皇上没来,席容烟身边没了那紧紧抱着的手臂,虽说不习惯,但也一觉睡到了天亮去。 皇后说今日不用问安,卯正的时候去园子里就好。 等到了地方,席容烟周遭看了看,唯她最素净。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这时候快开始了,已有宫人奏雅乐,宫女捧着蔷薇露往看台上去。 又见看台那头所有的嫔妃都坐在两边围着皇后和太后,席容烟也忙走了过去。 又见谢雨眠朝她招手,她稍微犹豫,还是走了过去坐下,打算等皇后和太后说完了再过去问安。 面前放着凭几,上面铺着织金稠,地上放着簟席,桌上摆着花觞,香炉,还有一壶蔷薇露,配着旁边一碟腌制梅子吃,味道极好。 席容烟从前来时也馋宫里的腌梅,这会儿正想吃一颗,哪想太后瞧见了她,就朝她招手:「容烟,来哀家身边坐。」 太后亲近的称呼,和席容烟一过去太后就紧握住席容烟的手的动作,都一览无遗的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 让众人都明白,太后心疼这个侄女。 正说话的时候,远处就有太监高声传皇上来了。 所有人都顿住动作,看向那过来的玄色龙袍。 皇后忙站起来牵着魏恒迎过去,席容烟也跟着其他人站了起来。 席容烟这才算真见到了皇上身上的那股肃冷的生疏。 她又想到昨日皇上罚她研墨时严肃的神态,好似比这会儿还缓和些。 魏祁过去先给太后问安,接着又坐在了主位上。 太后本想让席容烟去给皇上斟茶的,哪想皇后先让魏恒去斟茶,且魏恒虽说不大,但做事沉稳,有条不絮的,也稳稳噹噹的将茶送到了父皇的面前:「儿臣请父皇喝茶。」 小小的身姿笔直,声音清冷,魏祁淡淡看了魏恒一眼,从他手上接过了茶盏。 皇后又在旁笑道:「恒儿,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父皇抱抱你么?」 魏恒抬头看向高大的魏祁,寡言沉稳的性子,也只有在面对父皇时有一点颤音犹豫:「父皇能抱抱儿臣么?」 从前魏恒来自己身边,几乎都是表现自己,还从来没有主动让他抱过。 魏祁挑眉,扫了眼旁边的皇后,又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儿子。 其实从前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还算满意的。 他还记得他十三岁时候的样子。 满朝都夸他聪慧能干与沉稳,老师说他万事一点都透,小小年纪已经对政事有独到见解。 只是这个孩子城府太深,太聪明。 又太冷情了。 才十三岁的孩子,就已经知道什么是他最关键的软肋。 他知道席容烟常带她的孩子去池边看鱼,用了两个月,将池边的泥土挖中空,只为等待机会杀一个四岁孩子。 又留下痕迹,让一个形似高义的人出现在那地方,让席容烟以为是他让人动的手。 这孩子知道席容烟的孩子一死,席容烟再没活下去的牵挂,还会恨他。 自己因为席容烟的死病了好大一场,差点死在那场伤心欲绝的痛苦里。 这孩子的确差点就成功了。 差点害死他的父亲,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差一点就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 魏祁默然将魏恒抱在怀里,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魏恒伸手环在他的腰上,像是渴望父亲疼爱的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的眼里甚至还有泪光, 现在这个孩子还小,就已经会伪装了。 他前世为席容烟伤神伤心太久,又卧病在塌,差点忘了这个儿子在暗中搞的那些动作。 太后看着皇上抱着大殿下的这一幕,不动声色的皱眉。 听说朝中已经在催着皇上立太子了,如今又看皇上对魏恒像是十分满意,她到底也心下担忧。 忠靖候府如今权势正盛,在朝中也有些人脉,万一皇上真立了太子,除非太子犯了大错,不然不会轻易废太子的。 况且魏恒她明白,的确聪慧能干,行事更是规矩,虽是年纪小,但也能看得出来将来会是合格的储君。 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惊喜的笑道:「皇上,您瞧恒儿多高兴。」 席容烟微微侧身看过去,只看见皇上垂眸看着怀里的大殿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又见着皇后往皇上面前微微靠近的笑意,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手指又觉得一紧,她一愣,低头看过去,是姑母紧紧握着她的手。 皇上很快将大殿下放下,皇后又叫丽妃将二公主领过来,皇上也只看了一眼,又陪太后说了几句话。 他余光处落到太后身边的席容烟身上,看她捏着扇子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的,到底又侧头看去,见她目光全没在自己身上,就望着那几个舞姬瞧。 也不知道到底在瞧什么。 其他女子巴不得往他面前凑,她却一声不吭的躲在太后的身边。 又见她发上还簪着那只玉兰簪,心头缓了下,又默了神情,指尖打在膝盖上。 那头一曲霓裳舞罢,黄贵人一身桃红长袖裙过来皇上面前问安,又小声问:「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可喜欢嫔妾的舞?」 黄贵人本就相貌娇好,额上一点红色的桃花样,朱唇粉面,乌发如云,颊上还有薄汗,又细腰盈盈,一副撩人动人的模样。 皇后笑道:「我知道你的舞一向好。」 又侧头看向皇上问:「皇上觉得呢?」 魏祁眉目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是站了起来,看了眼皇后:「往后不用安排这些。」 说罢就要离开。 皇后心里紧了紧,今日这一出是她特意安排的,但每年的赏花会不都是这样么。 她本还安排了嫔妃去皇上面前献颂花诗赋,总不能将所有恩宠都放在那一人身上。 但她看着皇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听话顺从又大度,站起来要去送。 魏祁看了一眼那跟着站起来的人,还是忍不住走到席容烟身边,捏了捏她的手,往她额上吻了一下,低声道:「怎么朕来也没见往朕面前过来?」 席容烟一愣,脸颊泛起了红晕。 魏祁又低笑:「下回不许不看朕了。」 说完才走了。 黄贵人和其他人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烟波薄纱被微风吹起粼粼波光,她却心思跌到了谷底。 刚才皇上甚至都没往她身上看一眼。 皇后忍着情绪看了一眼失神的黄贵人,低声道:「今日你也辛苦了,先去换身衣裳再来吧。」 黄贵人福了礼,忍了眼里的泪,低头走了。 席容烟瞧着黄贵人的背影,又听旁边有人低声窃笑:「看她刚才舞的那么卖力,我都觉得皇上今夜会去她那儿了。」 她只觉得额头上被皇上吻过的温度还在。 太后打算先走了。 只是走的时候太后让席容烟送她。 半路上太后撩起席容烟的袖子,白净的手臂上只有一只碧玉镯,不由皱眉低问:「哀家给你的镯子怎么不用?」 「哀家听说皇上一月里大半都留在你那儿,你怎么还没动静?」 席容烟低头扶着太后:「我也不明白。」 太后长嘆息一声:「容烟,早点怀上皇上的孩子。」 「不能再拖了,朝中已经有人提出来让皇上立太子了。」 席容烟低低应着,送着太后走了一段路,才折返回去。 回去时,谢雨眠又往席容烟打招呼,让她来身边坐。 席容烟看着谢雨眠的动作,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本不想过去,又还是去她身边坐下。 才坐下一会儿,对面的林才人就忽然问:「珍嫔脚下的是什么东西?」 皇后听见声音也看过去,又让身边的宫女去捡来看看。 那宫女捡起来看了下,又闻了闻,才对着皇后道:「奴婢瞧不出是什么东西,但闻着好香,和珍嫔娘娘身上的香一样。」 第92章 被诬陷 众人听了林才人的话,往那宫女手上看过去,许多人也不认识,就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是珍嫔的?」 皇后看着这幕,又看了谢雨眠脸上微微有些紧张的表情一眼,对着俞嬷嬷道:「去拿来我瞧瞧。」 俞嬷嬷去一拿过来,只近了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她俯身在皇后的耳边低声道:「这好像是麝香贴。」 「味道闻着也像,青楼女子用来避免身孕的。」 俞嬷嬷的声音虽低,但是却十分清晰,离得近的嫔妃都听得清楚楚楚。 席容烟不动声色的看着这样的场景。 原来这是麝香贴,青楼女子用的。 席容烟那日见着这东西就觉得不对,将这东西扔到了表姐床底下。 只要表姐不害她,这东西就不会被人知道。 她后头大抵还会拿走。 只是到底她也失望了。 好在刚才从林才人看到那东西的一刻,席容烟就叫玉竹去叫太后了,她知道自己那里并没有这东西,所以并不慌。 谢雨眠侧头看了看席容烟的神色,又将手放在席容烟手背上,低声劝慰道:「妹妹别紧张,或许是误会。」 旁边的谭婕妤忽然朝着席容烟淡笑了一声:「不是自己的东西紧张什么?」 「难道那东西真是妹妹的?」 席容烟看了谭婕妤一眼,抿了抿唇:「我没有紧张,这也不是我的东西。」 谭婕妤就笑了下:「也是,真巧了,怎么就和妹妹身上的味道一样呢。」 皇后往席容烟那边看去一眼,又看了一眼议论纷纷的众人,低声道:「先别吵。」 「事情真相出来之前,谁也不许胡说。」 说着又对着俞嬷嬷吩咐:「去叫太医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让众人一起去长春宫大殿,审理这事。 众嫔妃到了长春宫时,太后也来了。 皇后见到太后过来一愣,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客客气气的说了事情。 太后坐在皇后的身边冷笑:「哪个傻子会做这样的事?」 「要是信了这栽赃,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皇后笑了笑:「母后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谁知道做这事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呢。」 正说着,太医很快匆匆赶来,一见着俞嬷嬷手上的东西,又拿到近前闻了一下,脸色也是一变。 他后退一步,连忙拱手:「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话,这的确是麝香贴。」 「是青楼女子常备之物。」 太医的话才刚落,底下就传来窃窃私语。 皇后看向太后道:「此事事大,本宫协理后宫,定然要查明白。」 「那东西既然是从珍嫔脚下发现的,本宫定然要让人去搜。」 「再有本宫一视同仁,所有人的宫殿,本宫都会让人去搜查一遍。」 太后冷冷看了眼皇后,这种手段从前她见的多了,她淡淡道:「倒是可行,不过去搜查珍嫔和谢才人的宫殿,必须要有哀家的人跟着。」 刚才在路上玉竹将事情急急忙忙的给她说了,现在她心里有了底,唯一担心的是皇后的人把谢雨眠那里查到的东西说成是席容烟的,她才要自己的人跟着,以防万一。 皇后笑了笑:「好。」 宣政殿内,魏祁负手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高义传来的话。 临到末尾了,高义又低声道:「现在东西在珍嫔娘娘那儿搜出来了,如今矛头都指向了珍嫔娘娘,陛下要不要去看一看?」 他还想说皇上将本来已经放到谢才人那里的东西又放回到了珍嫔那里,待会儿定然是会对珍嫔不利的。 魏祁不说话,稍微等了等又大步走了出去。 这头长春宫内,俞嬷嬷已经将搜到的东西都呈在了皇后和太后的面前,低声道:「其他宫的娘娘那里什么都没有搜到,但在珍嫔娘娘那里搜到的东西却不少。」 席容烟看到俞嬷嬷手上的东西时脸色一变,那荷包她明明放去了谢雨眠那里,又怎么被俞嬷嬷找到了。 不由侧头看向身边的宝珠。 宝珠脸色惨白,吓得快晕了过去,连连摇头,她当真不知道,她亲手扔的,怎么还会回去? 太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她看着身边跟着一起过去的婆子,那婆子脸上僵硬,又轻轻点头,表示那真是在席容烟那儿找到的。 宋贺兰淡淡看了眼席容烟,又静静看向面前的荷包,拿在手里打开,看了一眼,又让人拿去给太医看。 直到太医仔细看过后,说里头的是麝香贴,皇后才好整以暇的看着席容烟,脸色也冷了下去:「如今人赃并获,珍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席容烟不知道到底出错在哪里,为什么该从谢雨眠那里搜出来的东西会在自己那里。 她明明后来都没让谢雨眠去过她寝殿。 太后的人也跟着,按道理来说不该有错,还是说她上回没找干净。 上头皇后的眼神咄咄逼人,她忙道:「臣妾自进宫以来便规矩本分,这等东西且不说嫔妾从未见过,便是嫔妾为何要用这种东西?」 皇后冷哼一声:「你还在狡辩。」 说着她将宫女呈上来的托盘上的那方白手帕拿到手上,目光冷冷的看着席容烟:「这手帕上还绣着韫玉两字,是从你书里的夹页上找到的,你怕是心里还惦记着顾家的?你心里不肯进宫,所以对皇上有二心是不是?!」 那手帕席容烟完全不认得,更没让谢雨眠去过自己书房拿过书,怎么帕子又在书里。 玉竹脸色也一变,那什么荷包帕子,全都是莫须有的东西,她要上前帮主子开口,席容烟就已经朝着皇后开口道:「嫔妾自进宫起便断了从前宫外的事情,更从未对皇上有过二心。」 说着席容烟跪下去,低声道:「嫔妾请求请皇上和太后来一起彻查此事。」 席容烟话落下去,殿内就有冷笑声传来:「她以为皇上还会宠她么?」 又有人笑:「我就说平日里皇上那么宠她,她还一副低调的样子,看样子是心里还有别的人。」 「啧啧,她这算不算谋害皇嗣?」 一旦从前高位上的人坠下来,曾经只能仰望的其他人都会去踩上一脚。 宋贺兰静静听着殿内对席容烟的嘲讽,她看着那个跪在中间脸色苍白的人,唇边已经按压不下要扬起的弧度。 谢雨眠果真是有些本事的。 她知道男人最忌讳什么。 试问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用心宠爱的女人背着自己避胎,心里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其他男人? 即便皇上真的心里偏袒,心里到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席容烟也不会受宠多久。 谢雨眠倒是够狠,是要将席容烟压的翻不了身。 果真,身边亲近的人下手最是厉害。 她如今只希望,谢雨眠做的够干净。 不过此刻,太后威严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就如珍嫔说的,去请皇上来。」 「几件东西就定罪了不成?」 「谁知道是谁放的。」 「这件事要彻查!」 宋贺兰看着太后:「这样的事何必麻烦皇上?难不成母后也包庇不成?」 「这么多人,只在珍嫔那里搜出了东西,还说明不了问题?本宫是皇后,有权处置了她。」 「罚她卸去称号送去昭云寺,她谋害皇嗣,对皇上不忠,本宫已经是开恩了。」 皇后的话一落下,殿内的人脸上都带起了笑意。 谢雨眠一直低着头,拢着袖子默然看着席容烟躬身跪下的背影,唇边微微勾起了笑。 只是在这时,忽听外头一声洪亮的声音:「皇上驾到——」 第93章 在众人中抱着她离开 殿内的众人听到皇上来了都一愣,又连忙纷纷站起了身。 魏祁大步跨进去时,一眼见到的就是席容烟跪地的模样。 素净的一身,在这些花红柳绿的女人里,显得形单影只和单薄。 是他一手纵容的今日的事情,不过是想让她看清后宫这些女人的面目。 她出了事,无一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都冷眼旁观的看着她跪着。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心疼她的唯有他罢了。 前世这些女人要有机会害她,定然不会放过害她的机会,她竟也为她们的死伤心,与他怄气,恨他处置这些女人。 现在她该知道,这些女人根本不值得她维护同情。 魏祁的脸色并不好,惯常的冷酷神情让皇后心里也凝了凝。 她打算开口时,又见皇上径直走到了席容烟的身边,一弯腰就将跪在地上的人抱进了怀里。 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抿紧唇,一字不说的就大步离去。 皇后呆呆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身上晃了晃,几乎没有稳住身形。 她第一次保持不了仪态,朝着皇上的背影大声的喊:「陛下知道珍嫔做了什么么?」 「她背着人用麝香避胎,还藏着顾家郎君的手帕在书册里。」 「她这么做说明她还没有忘了旧人!」 「难道陛下还要护着她么。」 只是直到她喊出最后一声,那抱着席容烟离开的背影,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谢雨眠亦脸色苍白的呆呆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追不上了,永远都追不上了。 自己永远都没法与席容烟比。 即便席容烟真的不再受宠,皇上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其他嫔妃看着皇上抱着席容烟离去的背影也是脸色微变。 席容烟都做出了这等事情,皇上居然还二话不说的抱走了席容烟。 众人脸色惊异,不由又看向皇后,六神无主。 太后好整以暇的笑了笑,又冷眼看了皇后一眼,轻快的带着人离开。 宋贺兰只觉得神志晃了晃,也没有管下头的嫔妃都如何表情,跌跌撞撞转身往内殿走去。 这头席容烟直到被皇上抱着走了出去,她才反应过来。 她怔怔看了皇上半晌,见着皇上也在低眉看她,沉静的眸子里一如从前那样温和,心头霎时间便涌上了许多委屈,头一低就埋在皇上的怀里哭起来。 她哭的声音虽细,却也是真真切切的委屈,又紧紧拽着皇上的袖子哽咽着:「那麝香贴臣妾从前从未见过。」 「还有那帕子,臣妾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到了书册里的。」 说着席容烟又抬起泪盈盈的泪眼看着皇上:「求皇上相信臣妾的话。」 魏祁只瞧了一眼人的模样,便知道是当真委屈了。 泪珠子跟珍珠似的一颗一颗的滚,秀挺的鼻头和眼眶都哭的通红,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直到抱着人回了明德殿,人还在缩在他怀里抽抽搭搭的哽咽,委屈极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想着人哭的渴了,又让人去倒茶来。 玉竹和宝珠看着着这架势,刚才差点吓死的心现在也稍微回落了些,赶紧去办。 席容烟被皇上餵了一口茶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是哭的差不多了。 委屈是真委屈,但她被陷害针对,那时候手上又没有凭证证据,只能赌上皇上对自己的那一些情意,看皇上的态度,再想法子。 这会儿她伸手主动揽上皇上的肩膀,又楚楚可怜的抬头,埋在皇上的怀里哽咽:「那些东西是有人偷偷放进来的。」 「或许是臣妾宫里的宫人有问题,又或是来过臣妾屋里的人也有问题。」 「还有那什么麝香贴,宫内哪能有这样的东西,臣妾从前更没见过,一定是有人去宫外带的。」 「查一查后宫里进出宫的,兴许能查到些。」 说着席容烟小心翼翼的抬头,用那双水盈盈的杏眸看着皇上的神情:「臣妾不求其他的,只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清白。」 「别冤枉了臣妾对皇上的心。」 说这些的时候,席容烟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 其实她想说是表姐放去了她那里,可一来她没证据,二来她也将那东西放到了表姐那儿,可表姐那儿却没有。 还有一模一样的那个荷包,表姐后来没来过,表姐身边的人也没来过,到底是谁又放进去的,她真有些拿不准到底是谁,难道是表姐收买了含元殿的宫女? 魏祁低低对上席容烟的眼神,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光,微微嘆息:「朕抱着你从皇后那里回来,还不够信你?」 席容烟一眨眼,又是一颗泪珠子:「臣妾只是害怕……」 魏祁失笑,伸手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又低沉的开口:「含元殿的每一个宫女,都是朕亲自为你选的可信之人。」 「放那些东西的人不会是殿中宫人。」 说着魏祁垂眸:「烟儿,含元殿还有谁来过。」 席容烟抬眸:「还有臣妾的表姐,只有她来过。」 「其实那个荷包臣妾知道是表姐扔在臣妾那儿的,她上回昏倒,将那个东西扔在了臣妾床榻下,可臣妾发现拿走了,不该再有的。」 魏祁轻轻拍了拍席容烟后背,冷清的声音缓缓:「朕会为你做主的。」 他又低头吻了吻她泪光,看她这般委屈,到底也心疼。 但这件事后,席容烟也会明白,这后宫里唯一她可依靠的人只有他。 唯一可以为她避风避雨的也是他。 皇上这话给了席容烟莫大的安慰与安心,抱在皇上的颈窝处蹭了蹭,刚才慌乱无错的心绪,在皇上寥寥几字下竟平复下来。 屋内此刻静谧无声,魏祁修长的手指依旧落在席容烟的后背抚慰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不疾不徐。 席容烟又忽然抬头看向皇上问:「皇上为什么这么相信臣妾?」 「难道皇上从来没有怀疑过臣妾么?」 魏祁低低垂眸,眼波滚动,看着面前茫然的面庞,他眷念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无比让他贪念。 这是失而复得的情绪,想要将从前没有给她的都给她。 魏祁搂紧席容烟的肩膀,黑眸看着她:「那烟儿骗过朕么。」 第94章 烟儿,朕对你的好,你全忘了? 席容烟听到皇上的话一愣,下意识的就摇头。 魏祁笑了笑,低头抚向她脸庞:「这便是了。」 「朕永远信你。」 -------- 夜里临近五月的天气却下起了大雨。 大雨如柱,打在瓦檐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魏祁换了一身鹤衣,一身闲适的坐明德殿的内殿里,静静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谢雨眠。 「朕听闻你从前与珍嫔交好,你如实告诉朕今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这里是皇上的寝殿,殿内宫灯温暖如昼,谢雨眠目光只触及到皇上的黑靴,心底颤颤。 皇上现在这个时候问她,是不是皇上心里也不是相信席容烟的。 她又小心的抬眼,见着皇上鹤衣宽袍,那俊美高华的面容,在宫灯下虽看起来虽冷清,却又让人嚮往。 她心里一动,又道:「臣妾与珍嫔的确自小交好,那帕子是当初珍嫔与顾家郎君定亲时交换的信物,臣妾不会认错。」 说着谢雨眠咬咬牙,大着胆子跪着往皇上那边挪了挪,一脸心疼道:「珍嫔的枕头下面还放着顾家郎君亲手刻给她的定情桃花簪,书册里还夹着顾家郎君写给珍嫔的诗句。」 「臣妾与珍嫔一起时,她总说怀念过去,怀念旧人,臣妾曾劝过,可珍嫔还是说放不下。」 说着谢雨眠又叩首在魏祁的面前,落泪道:「珍嫔对顾家郎君当初的确是真心,只是没过两月就进宫,其实也不怪珍嫔挂念。」 「还请皇上轻饶了她。」 魏祁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淡淡的问:「那你知道她在用麝香贴么?」 谢雨眠就忙抬起身摇头,她看不明白皇上的神情,只知道皇上叫她来寝宫,或许会让自己留在这里一夜。 她今日来的时候特意如席容烟那般装扮的素净,又柔弱的泪盈盈道:「臣妾不知的。」 「只是她曾说过不愿怀上皇上的孩子,臣妾也没想到,她竟然真做了……」 席容烟坐在屏风内的床榻上,怔怔听着谢雨眠的这些话。 尽管知道谢雨眠心里恨她,亲耳听到她的这些话,还是伤心的。 毕竟十来年的情谊,短短两三月就物是人非。 她又听到外头谢雨眠轻柔微微带着哭腔的声音:「臣妾自小与珍嫔交好,珍嫔也常在臣妾面前说过皇上的不好。」 「臣妾有一回严色劝导了珍嫔,珍嫔便对臣妾怀恨在心。「 「她不愿臣妾去关雎宫,不愿臣妾去簏山,还在皇上面前搬弄臣妾是非,求皇上明鑑。」 席容烟手上颤了颤。 屏风外的魏祁低低看着谢雨眠刚才还在五步外的位置,现在就已经跪在了他的脚边。 若是以往,他定然一脚踢死这女人,但席容烟在里面,她见不了血腥,大抵也不忍心这女人死。 魏祁也并不想在席容烟面暴露他这一面。 他紧抿着唇,不动声色的脸庞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沉沉肃气却压下去:「回去。」 谢雨眠一怔,呆呆的抬头看向皇上,她看到皇上低垂的眼神在暗色中,浓黑如一团雾,看不清却让人后背发凉。 她说了这么多话,皇上又让她回去是什么意思? 还是她说错了什么。 她身上颤了颤,却大着胆子将手指落在皇上的大腿上,沙哑道:「皇上别为了珍嫔妹妹的事烦心,臣妾也可以伺候好皇上的。」 只是下一刻,她就觉得自己纤细的脖子被掐紧,只见那玄色宽阔的胸膛微微下压,背着烛光的面容如狰狞的修罗,落在耳边的的声音更如嗜血的猛兽:「别让朕说第二回。」 「滚。」 谢雨眠脸色涨红,满脸惊恐。 魏祁厌烦的看了眼谢雨眠此刻的样子,松了手,看着她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他又对着高义吩咐了两句,净了手才往屏风内去。 床榻上的席容烟正穿着白色寝衣,脸颊微白,眼底潮湿染红。 魏祁看了席容烟几眼,又抬步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就将失神的人抱进自己怀里。 他拿过她手上捏着的帕子为她擦泪,又低低看着席容烟脸上的表情:「现在知道你表姐对你何心思了?」 他又压低了后背,抬起席容烟的下巴看她的眼睛,嘆息着拂过她眼角:「烟儿,这宫里唯有朕对你真心。」 「你表姐不过去不了簏山,没有如愿去你的宫殿,听信了别人的话就陷害与你,你们十来年的姐妹情谊也不过如此。」 「后宫里那些其他女人今日也恨不得你立马出事。」 「只有朕自始至终都信你。」 「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第95章 刚才吓着烟儿了? 席容烟心底涌出一股伤心,从前闺中的情谊在眼前,早就变了样子。 她环在皇上宽阔的胸膛上,潮湿染在魏祁的玄衣上,又抬起脸问:「皇上会怎么罚表姐?」 魏祁垂眸:「她诬陷栽赃,扰乱后宫,烟儿觉得,朕该怎么罚她?」 席容烟眨眼,小声道:「臣妾不知道。」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但请皇上给表姐留一丝体面,臣妾怕舅舅舅母伤心。」 魏祁眼神暗了暗,双手捏着席容烟肩膀,弯腰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心软的人。 他就是怕她心软,才让她亲耳听谢雨眠是怎么背叛她的。 他低声的提醒她:「烟儿,你知道若是朕不信你,你是什么下场么?」 「你这是对朕忤逆有二心,大了说你席家对朕都有二心,朕赐你死也是可以的。」 「你现在除了朕信你,还有其他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么?」 「烟儿,朕不可能无条件的袒护你,朕要服众,不然朕便成了昏君。」 「旁人怎么看朕?」 「你表姐要置你于死地,你却在为她心软。」 席容烟怔怔的问:「皇上真的全都信臣妾么?」 魏祁对上席容烟的眼睛,眼底微沉:「朕若不信你,刚才谢雨眠的话,朕就足以赐你罪了。」 「如今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着你,你还问朕信不信你?」 「烟儿,朕对你的好,你便全忘了?」 席容烟闭上眼睛,明白皇上现在说的都是真的。 唯有皇上信她。 她轻轻扑进皇上的怀里,哑声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魏祁弯腰轻轻吻了吻席容烟泪眼,他只想要她知晓他的心便罢了,并不想叫她难受,又轻拍着她后背低哄。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怀里柔软身子的主动贴近迎合,那双手指攀附在他后背上,仿佛万般依恋他。 魏祁脸上隐隐兴奋,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席容烟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她心底的那个死人,总有一天会彻底的消失。 他的身体缓缓下压,拢着怀里的人又温柔的抚摸她的后背。 这时外头响起了高义的声音:「陛下,去含元殿找的东西拿来了。」 席容烟的心头又是一紧。 魏祁视线瞟过席容烟脸上的神情,又让高义拿进来。 高义手上托着两件东西,视线之处看到皇上怀里抱着的一抹白色身形时便不敢再抬头了,弯腰将东西呈上去。 等皇上接过东西,又悄声退了出去。 魏祁看了眼手上的东西,将那本书册先放在了一边,接着拿起那支桃花簪放在席容烟的面前问:「烟儿,你表姐说这支簪子是你与顾家那个的定情簪,还说是他亲手刻的。」 「你说朕该不该信?」 席容烟呆呆的看着那支簪子。 刚才表姐提起这只簪子的时候,她心里就担心了。 没想到皇上还是去让人拿了。 她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低垂的眼眸在宫灯中捉摸不定,玄衣上的脸庞半明半灭,无声的压迫让她心里发紧。 她张张唇,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又见一声清脆的脆声,接着她眼底出现了一抹红。 只见那支簪子断在了皇上的手掌间,锋利的断口划破手指,冒出了一串血珠。 她身上颤了颤,身子已情不自禁往后仰了仰。 这样的场景她仿佛见过,眼前忽然冒出相似的场景,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让她对正抱着她的人产生恐惧。 如鲠在喉。 断簪被扔到地毯上,魏祁看着席容烟苍白的脸色,又感觉到她微微离开自己的身子,不动声色的皱了眉。 他用帕子擦了擦血,又伸手将人重新按在怀中,低头抬起她苍白的脸颊,温声问:「刚才吓着烟儿了?」 「朕始终没信过她,这只簪子定然也是她放在你枕下用来污衊你的。」 说着魏祁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席容烟的肩膀:「烟儿,别担心,朕会处理好的。」 席容烟半边脸埋在皇上的怀中,听着皇上温语抚慰,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那只断簪,心头却在不平静的跳动。 或许是那只断簪当真在提醒她,从前的种种早就不应该想起,它也应该断了。 她又想起今日成为众矢之的的场景,除了姑母,就是皇上信她了。 席容烟闭上眼睛,顺从的靠在皇上的怀里,披泄的乌发遮住她脸庞,遮住她情绪,嗯了一声,低哑的声音格外动听。 魏祁无声低头,又无声的抬手,将遮住席容烟脸庞的发丝别开,露出她潮湿的白净面容,和她湿润发红的眼睛。 他看她眨眼,泪光在灯下盈盈,朱唇细眉,鬓发柔软,瞧起来可怜极了。 他面色柔和下来,看了她半晌,又低头吻向她的唇畔,将她的身子压在柔软的榻上。 他知道她现在大抵在伤心那支簪子,但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手紧紧抱住她,他知道她现在一定会更加依赖自己。 他们中间再没有隔在中间的东西了,顾褞玉也会永远的从席容烟的世界里消失,今夜会是他们最好的开始。 前世里为了这根簪子,两人之间闹过许多场不愉快,今后也再也不会有了。 魏祁沉黑的眸子兴奋,握着席容烟的手,黑眸灼灼看着她:「烟儿,别再想这件事情了。」 席容烟愣了愣,又看向皇上。 她轻轻点头,知道自己再也不应该想了,她应该全心全意的依靠皇上。 早上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皇上整理好的衣襟,温热的胸膛带给她一股安心。 她微微一愣,再一抬眼,就看到皇上闭着眼睛睡着的模样。 她轻轻动了一下,放在她腰上的手指就一动,她又僵了僵,赶紧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的下巴又被抬起来,皇上幽深的眸子睁开,又托着她身子提了提,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沙哑声音:「醒了?」 席容烟轻轻嗯了一声,心跳的很快。 魏祁看着席容烟脸颊上那一抹红晕,低笑一声,又问她:「昨夜朕让你满意么?」 席容烟只觉得脸颊都红透了。 连耳根处她都觉得发热,连看皇上一眼都不敢。 她羞涩低头,手指捏在皇上的寝衣上,将脸紧埋在皇上的怀里,脸颊碰到的却是皇上赤裸的胸膛,里头有力的心跳声让她生出更多的羞涩来。 魏祁低头瞧了瞧那发红的耳根,伸手去捏了捏,微微的发热。 前世里两人鱼水之欢,好似她从来没有喜欢过。 魏祁的确在意她的感受。 他比从前更克制的要她,为了怕她不喜欢,从来没有放纵过。 又听怀里细小的声音:「臣妾……臣妾……」 半晌了也没听得到她那声满意。 魏祁挑眉,身子往后退了退,又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白玉脸庞上染上通红,杏眸中波光闪烁,不由失笑。 他低头:「这么害羞?连话都不会回了?」 第96章 朕自然该再努力才是 皇上的声音暧昧又沙哑,席容烟咬着唇,都快要咬出血色来,在皇上紧逼的眼眸中,终于犹犹豫豫的开口:「臣妾满意的……「 只是声音小的如蚊,魏祁都差点没听见。 他笑了笑,身上因她这话又有了反应,在她微微错愕的目光中,又抬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席容烟忙伸手推在面前的胸膛上,皇上那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慌,又小声道:「臣妾想起来了。」 魏祁却直接压了下来,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沙哑道:「既然烟儿这般满意,朕自然该再努力才是。」 说罢身体便低了上去。 又是一场耽误许久的情事。 等结束了,魏祁已经穿戴整齐了过来,席容烟身上软的连撑起来都没什么力气。 此刻席容烟目光落在皇上手上拿着的那本书册上。 那本书册是昨夜高义拿来的。 是表姐说那册子里有她和韫玉哥哥从前的情诗。 她进宫,除了那只簪子,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来,那只簪子身上没有什么标识,即便别人看见也发现不了什么。 只是表姐既说了,里面定然是有的,她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看,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因为表姐看过韫玉哥哥的字迹,或许能模仿出来。 而韫玉哥哥已经不在,要证明,便要找从前的字迹,现在的皇上会信么。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又看向手中的书册。 席容烟屏着呼吸,以为皇上会打开看的,却见皇上直接将书册放在了床边的烛台上。 席容烟眼睁睁看着那本书在皇上的指尖被燃烧殆尽,又变成灰烬,轻飘飘的落下。 紧接着温热高大的身子压下来,将她托着抱在怀里,温和话就落在耳边:「朕信你,便也不信那书册里的东西。」 「你安心在这儿睡一会儿,中午朕过来陪你用膳,这两日先不用去皇后那里问安。」 「朕已经叫人去彻查了,你放心。」 其实那册子里的东西,魏祁早就知道了。 那里头的所谓的情诗,他曾在灯下细细看那字迹,虽模仿的有几分相似,但和他派人找来的顾韫玉的字迹能明显看出不是一人写的。 此刻更没有打开的必要。 他只在意那根簪子。 他做这么多,是要让席容烟不恨他的毁去那个死人的所有痕迹。 他在席容烟额头上又落了一吻。 席容烟对上皇上看过来的眸子,她怔了片刻,又听话的点头。 等皇上走后,席容烟才唤宝珠进来。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地毯很快被宫人打扫干净。 宝珠看着席容烟微微松了的里衣,里头的红痕清晰可见,又看席容烟眼眸微肿,不由为席容烟将衣襟整理好,又低声道:「主子再睡会儿吧。」 「皇上说主子昨夜没睡好,让我们伺候着让主子再睡睡。」 席容烟这才觉着身上发软,身上一些地方还有点疼,就又缩进被中。 快中午时,魏祁在议事厅忙完,才往书房去,对着高义吩咐一句,又让内侍去请早等候在外面的皇后请进来。 宋贺兰在外殿几乎站了一刻才被请进去,高义让她回去等,她也偏要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心头的那一股气。 她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那席容烟在她眼里已成了妖妃。 皇上居然会被一个妖妃迷惑,罔顾事实,是非不分,一味的袒护。 皇上可以宠那个人,可将那个人宠到不分事实,那个人也该死了。 她从来不知道皇上会变得这么昏聩。 她大步进去书房的时候,皇上正站在桌边,好似正在等她。 宋贺兰抬头看向皇上,早已忍不住的出声质问:「昨日的事情物证具在,臣妾协理后宫,是要让后宫安宁公正。」 "皇上一味的偏袒珍嫔,臣妾与后宫的其他人如何交待?" 「事情传出去,其他人又如何看待皇上?」 「臣妾一定要处置了珍嫔。」 魏祁冷淡的看了宋贺兰一眼,紧压着唇畔,又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眯着眼靠着椅背。 他问:「皇后怎么确定那东西是珍嫔的?」 「东西的确是从珍嫔寝殿搜出来的,但你又怎么证明东西是珍嫔的,还是别人放进去的?」 说着魏祁的声音一沉,带出威严来:「你身为皇后,不核实真相,就急着处置,你就是这么公正的?」 那声音落在宋贺兰耳中,带着七分怒意和威严,让宋贺兰几乎撑不住身体。 她愕然抬头看向皇上,只看见皇上阴沉的面容,和历来冷酷的眼睛。 她看过太多皇上冰冷无情的样子,此刻心里只想要更快的除去席容烟。 她甚至还往前一步,紧紧看着皇上的眼睛:「臣妾自嫁给皇上七年来,从未有过逾矩过错。」 「那日臣妾也在那处,是亲眼看到那麝香贴从珍嫔身上掉下来的。」 「况且臣妾一视同仁,将所有人的寝殿都搜了一遍,唯有珍嫔那里出了问题,难道还不够证明么。」 魏祁锐利的眼眸冷冷看着皇后,随即喊了声高义,高义连忙带了一个太监过来。 宋贺兰看到那太监的一瞬间,心头忽然紧了紧,脸上却不敢有半分神色,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只见那太监一进去就猛然跪在了地上,朝着上头就磕头,战战兢兢的喊:「陛下饶命。」 高义在一旁低声道:「这太监借着出宫採办,底下应该收受了不少好处。」 「那麝香贴就是这胆大包天的贱奴买的。」 说着高义又踢了那太监一脚,怒斥:「还不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其实当初谢雨眠身边的宫女找到这太监的时候,皇上就知道了,留着他一条狗命,不过想看看皇后会不会牵扯处其他人。 不过谢雨眠找到这太监,得来的证据也是听身边的宫女说的,身边的宫女又是听其他宫女说的,事情细查也查不到源头。 跪在地上的太监脸色惨白,身上发抖,磕头道:「是谢才人身边的宫女让奴才去买的。」 「奴才刚开始听说了也不敢买,只是谢才人给了许多银子给奴才,还说那东西是用来给养的捲毛狗用的。」 「奴才也不懂这些,也没想到谢才人会去害人,这才答应了。」 说着他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求皇上,求皇后娘娘饶了奴才一命吧。」 「奴才也是听谢才人的吩咐啊。」 魏祁静静看了皇后一眼:「这太监皇后应该认识。」 第97章 臣妾想皇上了 宋贺兰听到皇上的话后就脸色一变。 身上颤了颤。 这太监她的确认识,从前是忠靖候府的奴才。 她心里早就有野心,在宫里总是要有行方便的人。 平日里不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却是能用上的。 她父亲总与她说未雨绸缪,虽然身在皇后的位置上,但是皇上从来不会任人拿捏,手上的兵权也没有完全交给宋家。 当初皇上身边的部下,虽然都是忠心耿耿一起打过来的,皇上待他们也都极好,但万一谁要有个什么动作,皇上也知晓。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宋家手上那点兵权也并不能威胁皇上。 更何况自己父亲手下的那些部下里,好几个也都是皇上曾经带出来的旧部,父亲平日里行事都是小心的。 宋贺兰在后宫更是要准备,要知晓一切,要坐稳位置,总要有眼线。 只是她没想到,当初皇上登基,她趁着皇上诸事繁忙布下的人,皇上却连这个小小的太监都知道来历。 还是其实皇上也一直都在防着她。 皇上关注着忠靖候府的举动,或是她的举动。 宋贺兰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恐惧来,夫妻几载,她想问问皇上,究竟有没有将她当作过她的妻。 魏祁冷眼看着失神的皇后:「皇后,朕现在问你,此事与你有关么?」 「朕也想问,怎么就这么巧,谢才人的人就找上了这个奴才呢?」 宋贺兰身上抖了抖,知道现在不是她任性的时候,这事的来龙去脉她心里很清楚,谢雨眠如何得到东西,如何被黄贵人暗示她都明白。 现在这情况,这事必然要了了。 她甚至不敢深想,皇上是何时知道谢雨眠的人去找这奴才的。 幸好她有自信自己做的干净,这奴才也不敢将她供认出去。 她安排在宫里的人,都是有能牵住他们命脉的把柄。 她连忙道:「臣妾绝没有想到此事会与这太监有关。」 「这太监曾经或许是忠靖候府的家奴,但臣妾并不认识,这奴才应该是从前犯了过错被赶出去,又才进宫的。」 「皇上尽管彻查,臣妾与他毫无交集。」 「且臣妾也不知谢才人竟然敢胆大包天的栽赃陷害,还想往臣妾身上泼脏水。」 「此事是臣妾失查,臣妾定然会严惩谢才人。」 魏祁看了一眼皇后,又淡淡看着地上跪着磕头的太监,对他问:「此事与皇后有关系么?」 "若你说实话,朕可以饶了你。" 那太监只哭着叩求:「奴才被忠靖候府赶出去后就与皇后娘娘没干系了,此事奴才全蒙在鼓里,不知谢才人要陷害珍嫔娘娘啊。」 「还请皇上饶了奴才一命。」 魏祁抿着唇,又看了高义一眼。 高义连忙对外吩咐道:「来将这贱奴拖出去,五十杖打死了去。」 伴随着悽厉惨叫声,宋贺兰脸色白了白,身形微微晃了下。 她为了帮谢雨眠,白白失了一颗棋子。 还让皇上对她有了怀疑。 千算万算,竟然是落了一场空。 魏祁看着皇后的神色,又淡淡道:「那皇后觉得如何处置谢才人?」 宋贺兰强压心绪道:「谢才人陷害妃嫔,犯了大罪,只是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后果,臣妾打算将她的位分降为美人,撤去身边宫女,幽禁在宫殿三月闭……」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冷笑。 那声音很冷,冷的她全身发凉。 陷害妃嫔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人怎么定。 她身为皇后,心怀大度慈悲,这么说也没可指摘的。 皇上也不能说她说的有误。 留着一个怨恨席容烟的的人,总比失去要好。 她稳着心神迎面看向皇上:「臣妾这般处置也是表明皇上宽厚,对待所有嫔妃一视同仁。」 魏祁挑眉冷冷看她:「朕怎么记得皇后昨日要送珍嫔去寺庙,如今换成谢才人就是降位分了?」 宋贺兰拢着袖子背嵴笔直:「珍嫔昨日是对皇上有二心,这样的人不能留在皇上的身边。」 「谢才人是因嫉妒才陷害,还算情有可原。」 「听说珍嫔与谢才人从前一直交好,应该珍嫔也不会过多计较的。」 「臣妾也打算问问珍嫔的意思,再做决断。」 魏祁冷眼看着宋贺兰,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不用过问珍嫔,将谢才人废为庶人,送入昭和寺剃发为尼。」 宋贺兰怔了怔,看着皇上冷酷的神情,她张张嘴想要开口,最后又无声的沉默下去。 她什么时候改变过皇上的决定。 皇上这是明显要为珍嫔出气,容不下谢雨眠了。 她根本保不下。 她不明白,那个席容烟究竟有什么不一样,让从来冷心冷意的皇上这么在意她。 宋贺兰掐紧手,又面色如常的点头:「臣妾今日便去办。」 魏祁看着皇后出去的背影,指尖打在扶手上,又叫来高义,指尖在面上点了两下,又道:「在昭和寺,隔些日子让谢雨眠病死。」 「不用传消息回来。」 刚才高义还觉得皇上布局这么久,只让谢才人出家还觉得皇上仁慈了些,这会儿一听,皇上还是那个皇上。 他应下,立马出去吩咐侍卫去办。 魏祁往明德殿去的时候,才刚跨进去殿门,就有一道粉色的身形扑了过来。 魏祁忙抬手接住人,揽住席容烟的腰肢,低头看去,便见着席容烟抬着脸,好似十分想他:「皇上怎么这么久才来?」 魏祁挑眉,揽着人往怀里贴了贴:「朕一忙完便过来了。」 席容烟将脸往皇上的怀里蹭了蹭:「臣妾想皇上了。」 魏祁低头,细细看席容烟的脸庞,跟只猫一般在他怀里蹭,他眉目一软。 他极喜欢她这般依赖自己的模样,能让他心里升起柔软的东西。 他要的是与她一生一世,唯有能在她身上找到温情。 他牵着人往内殿走,坐在椅上又抱着她问:「想朕什么了?」 席容烟揽着皇上的脖子蹭上去,小声道:「臣妾就是想皇上了。」 魏祁将她腰肢搂紧,嘆息一声。 席容烟又抬头问:「皇上让人查了么?」 「表姐在宫内没有人脉,怎么得来的宫外的东西?」 说着席容烟小心的看皇上一眼:「皇上要不查查出宫的人?或是表姐身边的人?」 魏祁看她:「此事朕已经处理好了。」 「是你表姐买通了採购太监得来的东西。」 「至于怎么处置你表姐,皇后已经安排了,贬为庶人,去昭和寺。」 说着魏祁问席容烟:「你去看看你表姐么。」 席容烟愣了一下又摇头:「不见了。」 魏祁满意的笑了笑,往席容烟发顶上吻了一下,总算是不那么心软了。 第98章 封为宸妃 这事之后两日,席容烟便被封为了宸妃,入住承干宫。 当皇后在众人面前说了这事的时候,众人却半点意外都没有,她们都明白,皇上为席容烟赐封号为宸意味着什么。 是昭告众人,后宫里无一人比得上她。 她们只是将目光纷纷往席容烟身上看去。 这般大的恩宠,席容烟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站起来朝着皇后道谢。 仿佛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得的。 宋贺兰静静看着席容烟的反应,看着她温婉低垂的眉眼,手指掐进了肉里。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她却还要面容端庄的含笑:「宸妃,承干宫离明德殿最近,你往后更要尽心服侍皇上,也不枉皇上这般喜欢你。」 席容烟便恭敬的垂首:「嫔妾谨听皇后娘娘的话。」 从皇后那里出去,席容烟一人走在最前面,其他嫔妃都有意无意的与她之间拉开距离,仿佛是要刻意的去孤立她。 席容烟也自然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也没有回头。 她进宫两月多不到三月,如今已经是宸妃,是许多后妃大抵一生都够不着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得到的太轻而易举。 她独自上了步辇,回想她入宫时的心境,与此刻的心境,早已变换许多。 步辇直接停在了承干宫,从前含元殿的管事姑姑凌姑姑等在门口的,见着席容烟过来,便忙拢着手带笑迎了过来,低声道:「伺候的人还是以前含元殿的人,里面的一应布置也是按着您从前的喜好来的。」 「皇上说娘娘现在进去看一看,要是还有哪里不满意的,直接吩咐奴婢,奴婢去重新布置。」 席容烟听着姑姑的话一路往前走,在跨进承干宫的一瞬间,她的心口忽传来一股钝痛,叫她一下捂在胸口上,看向面前宽阔气派又金雕玉砌的宫殿。 她是第一回来,忽如其来的钝痛和心慌叫她心上一紧。 跟随在旁边的姑姑见着席容烟苍白的模样,忙伸手扶在席容烟手臂上,着急的问:「娘娘怎么了?」 胸口的钝痛缓落下去,席容烟又抬头看向宫殿内那一颗参天的松树,横生的一根树枝上繫着鞦韆,轻微的随风晃动。 她仿佛看到那鞦韆上曾坐着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笑声传入她耳膜,又是一阵胸闷。 席容烟觉得自己像是病了,出现了幻觉,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又对着旁边的凌姑姑问:「这里曾住过谁?」 凌姑姑笑道:「皇上登基后,这里就一直空闲着,不曾有人来住过。」 席容烟便又问:「那之前呢?」 姑姑想了想:「先帝在时,这里住着纯贵妃,不过纯贵妃后头犯了错被打入了冷宫,后来这里就一直空着了。」 席容烟视线从那鞦韆上移开,点点头,跨进了宫内。 承干宫主殿占了五间,比含元殿还要宽敞。 置办布置倒是与含元殿比起来并没有相差太多,许多布置也是按着席容烟的习惯来的。 姑姑又在旁边轻声道:「这里还有小厨房的,平日里娘娘爱吃什么,吩咐下去就可以开小灶了,不用等膳房的送来。」 席容烟没说话,一步一步往里面走,眼前掠过镂空雕花的窗与屏风,还有那轻纱帷幔,再到东屋寝卧里的那张刻着双凤衔珠的紫檀大床,和窗下描金山水纹海棠香几上的双鸾菱花铜镜。 姑姑一直观察着席容烟的神情,见席容烟从进来后就一直没说话,不由低声问:「这里的布置娘娘可满意?」 「若是有不满意的,奴婢这就去吩咐了重新置办。」 席容烟收回视线,又出去西暖阁内,坐在黄花梨鎏金宝象罗汉塌上,背对着身后的大花窗,旁边小案上落下温和的剪影,落在小案上的牡丹瓶花上,在熙熙暖阳中含笑:「一切都好的。」 凌姑姑便忪了一口气,又叫宫人来上茶:「那小书房内皇上给娘娘准备了许多书,说是特意给娘娘准备的,娘娘得空了也可以去瞧瞧。」 「这里离皇上平日里喜欢散心的小花园近,皇上说娘娘平日里也可以往小花园去走走。」 席容烟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压着心底深处那一丝莫名的不适,又点头:「好。」 等凌姑姑退下去,宝珠便担心的凑上来小声问:「主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席容烟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心慌,应该也不怎么要紧,这会儿好多了。」 玉竹担忧道:「主子从前没这毛病的,要不请太医来瞧瞧吧。」 席容烟手指按在胸口上,轻声开口:「也不要紧,大抵是这些日生了些事,我心境不平才这般的。」 「过两日再说吧。」 玉竹便知道席容烟说的什么事了。 谢主子那事也的确是让人没想到,从前那般亲近要好的,却是最先要害主子的。 她便嘆息一声,没开口了。 夜里魏祁过来的时候,看到站在承干宫门口等着他的席容烟,依稀之间,竟还觉得有一瞬间是错觉。 前世里席容烟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却一次也没有出来迎过他。 他不由顿住步子,细细看向那宫灯下模模糊糊的身影,裙摆微微摇曳,她身上的味道若即若离,即便看不清她面容,也能想像到她细眉下的一抹容色。 他又迈开步子,走到她身侧,精确无误的牵着她的手,又往宫殿里面走。 他想起许多旧事。 他与席容烟第一回见面的场景,是他十六岁时在父皇的寿宴上。 第99章 烟儿,你又不乖了 那时候席容烟跟随着她母亲去那时候的皇后身边问安,他站在端妃的身后,静静看着那一身粉色的小小身影,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生的格外的漂亮喜人。 那时候席容烟才六岁,扑去席太后的怀里,叫人一瞧就想去逗一逗。 那夜端妃对他说,可惜席家的四姑娘年纪太小,不然想法子许给他做正妻,将来便能给他鼎力支持。 那时候太子已死在被幽禁的东宫里,他明白端妃这话的意思,要是娶了席家四姑娘,不仅太后支持他在父皇面前举荐,背后又有席家还有与席家交好的世家了,他在剩下的三个皇子里胜算更大。 或许便是那一句话,叫他莫名其妙对那小姑娘多关注几分。 后头两年后他回京大婚,他本刚在北地又获了一场大捷,却被匆匆传旨回京。 是端妃特意为他挑选的妻子,忠靖侯府的嫡长女。 那时候忠靖侯职位是北地随州中军总管,北地副都督,袭三品将军,这桩婚事对他来说不算是如虎添翼,但宋家有些功名战绩,常在北地驻守,对他在北地收拢人心有好处。 那时候他身后已经有支持他的党羽和部下,他有战功,勤勉克已,在父皇的心里有一席之地,但他回京后的那几日,除了去与父皇问安,便独来独往,只想少惹猜忌。 他骑马去寺庙里清净,没想到席容烟也在。 那时候她也八岁了,也不知道怎么跑去他那儿的,像是在和谁捉迷藏,偷偷摸摸的躲在了他门后,事后发现他了,又害怕又怕失礼的大着胆子过来给他赔罪。 他叫人打听,才知席家大夫人每月都会来那寺庙吃斋饭清修小住几日,他鬼使神差的竟也连着来了几日,大抵是为了多看那小姑娘放纸鸢的样子。 亭亭玉立,秀骨匀称,笑的喜人,又看起来软糯糯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魏祁大抵在席容烟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她了,只是他很少在京,回来一趟也还记得她。 但那时候他并没有在席容烟身上想到过关于情爱的东西,更多的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关注。 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对席容烟的感情并不一样的时候,是她及笄那一年。 他在太后那里见着她,见着她已初长成少女,腰肢纤细,亭亭玉立,秀白如莲花,竟叫周遭黯然失色。 竟叫他忽动了纳她进宫的想法。 尽管那是一闪而过的想法,也足以叫他知道自己对席容烟,早已不是一般的只是无意识的关注她。 魏祁微微低头,眼神的余光处看向此刻并排走在他身侧的席容烟,宫灯暗暗,她脸庞流畅温润,光色在她鼻尖处流转,又落到她长睫上,还是从前的模样。 他捏紧她的手。 皇上这一夜好似格外的有兴致,从上榻起便没停歇过,席容烟浮浮沉沉,半梦半醒,耳畔听着皇上一声声沙哑的轻唤,又陷入沉沉的梦境里。 梦境里的她也被一具高大的身躯压在身下,喘息声也落在她耳边。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疼进了骨头里。 她动弹不得,忍不住喊了一声:「疼……」 目光处那双眼睛渐渐往她靠近,他下颌上的一滴汗水落入她脸颊,那双眼睛带着情慾,又带着冷酷的冰凉,手指紧紧捏着她的下颌,声音阴冷:「烟儿,你又不乖了。」 「朕喜欢听你的声音,却不是叫你喊疼的。」 阴冷的声音嗜血又骇人,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那张面容渐渐与皇上的面容交叠,阴翳阴沉,她惊恐的出声:「皇上……」 皇上…… 席容烟张张唇,耳边的喘息忽远忽近,她眯开雾蒙蒙的眼睛,眼前的人影晃动,她伸出手,怔怔看着自己白净的手腕,没有一丝红印。 只是如蚂蚁细咬的疼却好似从梦里出来在蔓延。 手腕很快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面前的人影压下来,嘆息般的喘息一声,又吻住她唇畔:「烟儿……」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 她看着面前满是情慾的眼睛,微微闭着眼,额上有细小的汗珠,她竟有一刻分不清现在到底还在没在梦境中。 她闭上眼睛,那道阴沉的声音又响在耳边:「烟儿,听话。」 烟儿,听话…… 席容烟又睁开眼,面前低沉的眸子看着她,一只手指覆在她眼尾,怜惜的吻了过来:「烟儿,难受了?」 她又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托起来,身子被抱入温热的怀抱,一只大手抚在她后背上:「朕轻一些。」 她看了看头顶上的床帐,梦境里从来都模糊不清的场景好似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不愿自己想,在滚烫的怀里顺从的低吟。 一切沉寂后,她闭着眼睛,感受到皇上在为她擦汗,动作温柔,她也眷念的捏紧皇上的衣襟。 她想,梦境里的人怎么会是皇上呢。 皇上对她极好,极温柔,一定不是的。 只是当她又睁开眼,目光触及到皇上敞开衣襟内胸膛上的伤口时,又情不自禁一颤,将手覆在了那上面。 魏祁本是正闭着眼睛缓神,感觉到胸膛处的触摸,不由低头看去,就见席容烟手指描摹他那处伤疤。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低低道:「这伤疤是在朕十七岁时留下的,刀上有毒,割了腐肉后即便好了也留下了疤痕。」 魏祁并没有在意这一道伤疤,他从十五就入了军营,身上的伤口不少,胸膛这里的伤疤,并不算的上什么。 只是到底看起来有些狰狞,他又怕吓着她了,将衣襟拢住,又抱起人看了看她面容,潮湿的眸子下染着红晕,看起来格外的诱人,他没忍住又往那红唇上吻了吻,黑眸深深看向她,沙哑道:「一个伤疤没什么好看的,烟儿,这回朕让你舒服些么?」 第100章 很快就能习惯了 席容烟怔了下,又对上皇上的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每次之后总要问她,好似她的感觉异常的重要。 但其实这样的话也是羞于启齿的。 她咬着唇,说不出那些话来,便轻轻的点头。 魏祁便笑了笑,又拍拍席容烟的后背:「睡吧。」 「明日再沐浴。」 席容烟听话的嗯了一声,又低头靠在皇上的怀里,闭上眼睛。 魏祁静静看了看席容烟在他怀里入睡的模样,又低头看向胸膛,那只手还放在他的伤口上。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他挑眉,又看了席容烟一眼,握着席容烟的手放在了腰侧,抱着她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席容烟跟着皇上一起起来,她看着皇上从外间进来,仿佛梦里那个人挑开床帐,一脸阴沉的往她身上压下来。 这样的场景在梦中也有过,就连此刻皇上身后那张粉色的芙蓉石屏风也一模一样。 那缓缓过来的身影让她忽然面露出惊恐,熟悉的场景,仿佛那个人一进来,她就会做出这样心慌的动作。 魏祁看着席容烟后仰躲避动作,又对上她害怕的眸子,往床榻边走来的动作忽的一顿。 这样的场景他在前世见过了无数次。 但魏祁没想到,他还会再见到。 魏祁将步子顿在原处,微沉的眸子将眼底的阴沉压下去,这一幕其实是他最不愿再看到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席容烟在看到他进来时,还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缓下神情,继续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不动声色的看着席容烟脸上的情绪,又伸手握在她手上,有些担忧的问:「烟儿,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如夜色里的低语,旁边珊瑚木座玉钩宫灯幽幽透出光线,落在魏祁的半边脸颊上。 望着那双低沉的眸子,席容烟的眼前却又仿佛看到了另外的场景。 她看到自己的脚踝被锁链锁在床榻上,那人坐在床沿上,也是这样安静低沉的神情,脸上冷漠。 他说,烟儿,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 一辈子被锁在这里。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还是你也希望朕这么对你? 明明灭灭,那声音依稀响在耳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她耳边低语。 眼前皇上的眼睛又温柔又阴沉,她竟也分不清面前的皇上是不是真的皇上。 分不清耳边的那些话到底是梦里的声音,还是面前的皇上正在对她说话。 她忽然低头看去,悬在床沿的脚踝处什么都没有,又看向旁边,温柔的宫灯撒下缱绻的光色,屏风外有熟悉的影子站立,那是玉竹和宝珠。 她悬着的心又落下去,压着自己的心事,告诉自己,全都是梦。 再抬头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复杂的眼睛。 魏祁深深看着席容烟失神的反应,又见她刚才低头去看她的脚踝,他紧紧看着她的眼睛问:「烟儿,怎么了?」 席容烟张张口,想要告诉皇上她在梦中被人用锁链锁住了脚踝,可话到了喉间,又忽然咽下去。 她不知怎么的,竟不想告诉皇上。 她摇摇头,轻声道:「大抵是臣妾刚来承干宫,还有些不习惯。」 魏祁嘆息:「这里离朕最近,你去找朕也放便。」 「若是再有人对你不利,朕也能早点护住你。」 说着魏祁轻轻握了握席容烟单薄的肩膀:「烟儿,很快就能习惯了。」 「往后你会一直住在这里,等朕忙完一些事情,便会来与你同住。」 席容烟还从未听说过皇上与妃子同住一宫的,只听说过有帝后情深,一直同住一宫。 她心有触动,虽然没想过与皇上有那些佳话,却也心跳加快。 她倾身抱紧皇上,脸上染了红晕,温顺的轻轻嗯了一声。 魏祁垂眸看着席容烟的反应,又抱了抱她才起身走了出去。 出去时他看了一眼守在外殿的凌姑姑,沉着脸低低吩咐了一句才离开。 早朝过后,宣政殿内的龙案上堆满了摺子,随手打开几个,便是说的同一件事,立太子。 魏祁眼底冷淡,高义又匆匆进来道:「秦大人与尚书左丞于大人求见陛下。」 魏祁的脸上依旧没有反应。 秦志清与忠靖侯府一样出身桢州大族,外人常评他理能有名,如今为御史台殿中侍御史,到底也忍不住要来搅浑水了。 魏祁顿了半晌,摆摆手,让高义去请人进来。 席容烟被太后请去慈宁宫,一拉着席容烟便问她肚子里的动静。 席容烟依旧摇头,手指抚在小腹上,其实她也不明白,怎么还没有怀上。 太后便一脸担忧的对席容烟低声道:「现在还是皇后那头的急了,朝中原桢州那一党的人,纷纷上摺子让皇上立太子。」 「大殿下于情于理立为太子无论如何都是说得过去的,只是这太子一旦立下,再要另立,就要废很大的功夫了。」 「你肚子也快争气些,也让皇上别那么快立下太子。」 说着太后弯腰拉着席容烟来身边,神情认真的对她道:」或许现在让大皇子犯错也容易。」 席容烟一顿。 太后就低声道:「如今大皇子快生辰,按照以往是交由礼部来大办的,你只需要随口找个理由,在大殿下的生辰宴上说大殿下对你不敬,皇上定然会对大皇子厌恶。」 「如今你正得宠,皇后和大皇子不喜欢你怎么都说得过去,皇上又那般护你,这事定然能成。」 席容烟虽说知道背后会明争暗斗,但却不想用这样的手段。 她摇头道:「姑母,不说我这样做自己心里难安,难道皇上就看不出来有问题?」 「我不想这样做。」 太后一顿,看着席容烟嘆道:「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魏恒做太子?」 「他要真做上太子了,将来继承了皇位,你的孩子可不一定能安稳。」 「你记住,你是宠妃,是他父皇为了你不给他母亲脸面的宠妃,他心里恨你。」 「你可别看他年纪小,你不忍心先下手,他成了太子,将来就成了你的隐患,一心要除去你了。」 席容烟知道姑母的话,但她也记得皇上与她说过会立她的孩子为太子。 她不知道皇上的话是不是真的,但却信皇上对她的好, 她轻声道:「每年都有人劝谏皇上立太子,皇上也一直没立,皇上或许有皇上的考量呢?」 「要是皇上想立大殿下为太子,或许早就立下了。」 「姑母让我再看看。」 从太后那里出来,踏进承干宫里,席容烟撑头看着窗外的鞦韆,又静静想了许久。 夜里魏祁过来之前,就早已知道席容烟这一日里做了什么。 更知道她与太后之间的话。 也知道她在下午发呆了许久是在想什么。 他慢条斯理的牵着她去罗汉塌上坐着,又低低的看着席容烟的眼睛,低沉道:「最近朝中一直在劝着朕立太子。」 第101章 朕虽是一国之君,但也是你的枕边人 席容烟没想到皇上会主动与她提起这个,一愣下抬头,微微有些惊诧。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魏祁对上席容烟的眼睛,看着她惊诧的眸子,又淡淡道:「不过朕从来没考虑过现在立太子。」 「更不打算立魏恒为太子。」 席容烟看向皇上沉静的眸子,心里却跳了一下。 她张张唇,下意识的开口问:「那皇上……」 话到一半席容烟又顿住,她明白这些事情不是她应该问的。 魏祁看了眼席容烟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下。 其实太子的位置,即便席容烟不开口,他早为她准备好了。 将来她是后宫之主,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些,全都是她的。 他将手指放在席容烟的小腹上,声音既漫不经心,又好似是分外严肃认真:「烟儿,朕说过,我们的孩子,会是太子。」 「朕既对你承诺,你就不用再胡思乱想。」 席容烟心抬头惊愕的看着皇上:「皇上为什么……」 魏祁捏着席容烟的下巴挑眉,看着她素净的脸庞,这样的承诺他不止对她说过一次。 现在他再告诉她,是要她安安心心呆在他身侧就是,其他的事情她都不用担心。 魏祁对上席容烟的眼眸,静静道:「朕虽是一国之君,但也是你的枕边人。」 「即便将来朕护不了你,我们的孩子也能护你。」 「你在朕身边,朕必然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席容烟怔然看着皇上额眼睛,又感动的低头扑进皇上的怀里。 皇上与她说的话,让她的心绪起伏,更让她觉得更捨不得皇上对她的好。 让她更依赖皇上,想让皇上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些日子自己心底深生出来的,那些抗拒皇上的情绪。 她不想再做那些噩梦了。 眼眶只觉得一股酸涩,她又抬起脸庞哑声道:「皇上这般待臣妾,臣妾唯有感激。」 「臣妾也只想一辈子陪在皇上身边。」 魏祁低头,瞧着面前人眼里含泪,像是总算明白了他对她的苦心与心意,长舒一口气,又抱紧她在怀里,手指擦去她泪光:「烟儿,朕不需要你感激朕。」 「朕只要你一辈子不离开朕就够了。」 说着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眼睛,压下腰来靠近她:「烟儿,你会永远陪着朕么?」 席容烟盈盈看向皇上的眼睛,十分认真道:「臣妾会永远陪在皇上身边的。」 「皇上待臣妾这般好,臣妾也不想离开皇上。」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眼睛。 如今已快是六月的天气,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席容烟身上也换下了稍厚的锦缎,换上轻薄的银丝纱春衣。 后背被皇上的手指按着,身前贴在皇上的胸膛上,仿佛能感受到皇上身上的温度。 温热的,隐隐能感受到那里面的心跳。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席容烟脸颊发热,她想要低头,下巴却被皇上抬起来,她被迫迎上皇上的眼睛,就听见皇上低沉的声音落下:「烟儿不想离开朕,那怎么最近好似又有些躲着朕。」 席容烟一愣,原来皇上竟然察觉到了么。 还是已经很明显了。 她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了。 席容烟咬着唇,小声道:「臣妾没有……」 魏祁眼底看着那鲜红的唇瓣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便觉得身上一紧。 他往前倾了倾,热气往席容烟脸上扑去,又沙哑的问:「这些日子又做噩梦了么?」 席容烟摇头:「臣妾吃了太医的药后,没怎么梦魇了。」 魏祁静静看了席容烟两眼,又点头:「那药再吃些日子。」 其实那药苦的很,又的确是没什么用。 但她若说没用,皇上定然又要让太医重新开方子。 她总有预感,即便她吃再多药,也依旧不能让她不做噩梦。 她回想,那梦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似是顾家出事的时候开始的。 但她又想不起梦里的人与顾家有什么联繫。 她十分听话的点头,又弯腰去靠在皇上的肩膀上,静静的闭上眼睛。 魏祁的手指又落到席容烟的细腰上,捏了捏又问:「补气血的药按时吃了么?」 席容烟嗯了一声:「臣妾都按时吃了。」 其实这些魏祁都知道,不过是想找找话与她说。 闻着怀里淡淡的暖香气,他抱紧她柔软的身子又问:「外面的鞦韆喜欢么?」 席容烟软软唔了一声:「喜欢。」 细细哑哑的声音是女子特有的柔音,魏祁按紧了怀里的身子,又低嗅她身上的味道:「烟儿喜欢就好。」 席容烟觉得身子被皇上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动了动身子,刚才推开一点,后背上的手指又按着她贴在皇上的怀里。 那修长的大手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在她后背游走,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了那股暧昧的气氛。 脖子处传来一阵细痒,炙热的呼吸让她连耳垂都红了红。 接着她后背的手指离开,皇上往后退了退,一块微凉的东西抵在她唇上,皇上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南边送来的甜瓜,你尝尝。」 席容烟低头看去,看着皇上指尖上的甜瓜,顺从张开口咬了一口。 甜瓜是南地特有的,清甜解暑,又有甜香,京城极少能吃到,只有在宫内才能吃到。 从前席容烟进宫,在太后那里吃过一两回,心心念念,可惜因着路途遥远,几千里路快马不眠不休也要大半月,因着容易坏,即便是宫里也不多。 席容烟没想到又能吃到。 对面皇上灼灼的眸子看着她:「喜欢么?」 席容烟也真真的喜欢,看向皇上:「臣妾极喜欢的,谢过皇上。」 魏祁便将剩下的又送到席容烟唇边,晦涩的眸子看着她布满水色的唇瓣,声音低沉:「喜欢就多吃一些。」 「碟子里还有。」 席容烟又咬了一口吃完,往旁边看去,碟子里还有好几块,又看向皇上问:「皇上不吃么?」 魏祁深深看着面前的人:「烟儿餵朕么?」 席容烟一怔,又红了脸庞。 她去拿了一块,手指还有些羞涩的抖了抖,送到皇上的唇边,小声道:「皇上也尝尝。」 魏祁眼底映着那抹红晕,低头咬了一口,又看着席容烟:「剩下的烟儿吃便是。」 席容烟怔然看着面前皇上咬过一口的甜瓜,心跳的快了快,在皇上看来的视线下,还是低头咬了下去。 第102章 朕许你一生一世,也许你只你一人 魏祁眼光灼灼的看着席容烟咬上自己咬过的地方,目光幽深,呼吸炙热起来。 前世里她连他用过的茶盏都不肯用的。 他弯腰凑近她,看着她粉色规矩的领子上那一串珍珠璎珞,也跟着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 他捏向席容烟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又低头吃了一口,又要她将她手上剩下的吃完。 席容烟的心扑扑直跳,手指都颤了颤,皇上这时候离她很近,呼吸都在她脸上,她只觉的脸颊红透,在皇上的注视下又咬了一口。 指尖的汁水从手腕划入袖中,带着一股黏腻的凉意,当最后一口吃下去的时候,下巴被挑起来,就是急风骤雨的吻。 帷幔外还站着宫女,玉竹和宝珠还守在旁边,席容烟脸颊红尽,皇上那双带着欲色的黑眸竟看的她有一丝害怕,仿佛梦中那男人的眼睛一般,如一头恶犬猛兽。 魏祁看着席容烟含羞带怯,眉眼盈盈,黛眉中的温顺静好,仿佛会一生一世温顺的跟随在他身边,让他为她遮风避雨,全心全意的只依赖他。 他的心滚烫,她唇畔上还有甜瓜的香气。他难得在她面前强势的捏住她下颌让她转过头来,看着她乌发间隐隐绰绰的珍珠耳坠,看她如画眉目永远缱绻安静,嘆息一声,抱紧了她。 屋内早只剩下了两人,光影照进来,在地上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形。 宝珠透过帐幔上倒映出来的影子只看了一眼就红了脸不敢看,转身又让内侍后退一些。 屋内的席容烟趴在皇上的肩上,罗汉塌下散着她身上的衣裳和首饰,魏祁却依旧衣冠整齐,又抱着她往床榻上走。 身子被放到床塌上,席容烟看着皇上高大的身体压下来,面容尊贵,眼眸里欲色交织,交映出别样的狰狞。 她情不自禁将手往前面抵,更情不自禁将面前的皇上看成梦境里的那个人。 她已没法子控制自己的情绪。 害怕皇上,喜欢皇上, 她分不清,更没法子掌控自己。 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又在梦里。 她只能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捏在皇上的衣襟上。 又缠绵到深夜才停歇。 住来承干殿才两日,这两日里皇上的兴致都好似格外的高。 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捱过。 从前她扯一扯皇上,皇上就会顺着她,这两日她扯也没用了。 席容烟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酸痛的难受,低头看到松垮的衣襟,又将衣襟拢紧。 抬头又见皇上闭着的眸子,长眸冷清,睡着时看着有一股旁人勿近的冷漠。 她忽的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又垂下眼帘,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床帐,这张床塌熟悉的让她心慌。 从前从未梦见过那张锁住她床塌的样子,如今躺在这里,却好似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魏祁在席容烟翻身的那一霎那便醒了过来,手指用了些力,人便又转回到了他怀里。 这两日他难得的满足,又翻身压在怀里的人身上,幽幽的看着她:「怎么醒这么早?」 说着他低头在她颈上深吸一口,又嘆息道:「今日不上朝,再陪朕睡一会儿。」 身子被紧紧圈再皇上的怀里,密不透风的,哪里能睡着。 席容烟推了推:「皇上能不能先松开臣妾?」 魏祁却不怎么愿意放手,他好不容易满足后能再与席容烟温存,身上放松下来,又抱着席容烟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乌黑顺滑的青丝纷纷从后背到肩头一侧,将那张白净的小脸儿拢在其间,看起来愈加小巧精緻。 魏祁深吸一口气,捏着她下巴让她抬头,细细看她温顺听话的模样,心生出一丝丝满足欢喜来。 前世里定然是不会有这种时候的,如今他已经十分满足。 她揉着那滑腻的下巴,些微遗憾的嘆息:「烟儿的身子什么时候才能怀上朕的孩子。」 那个两人曾经有过的孩子,当他知道她怀上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欣喜的想过孩子的模样,更想过孩子的名字。 可惜,那孩子没有留下多久。 席容烟看着皇上遗憾的眼眸,小声问:「皇上很想让臣妾怀上孩子吗?」 魏祁笑了笑:「朕与你的孩子,朕自然很期待。」 席容烟又忽然想起昨夜皇上对她说的话,会立她们的孩子为太子。 她咬着唇,心里扑扑直跳,又小声道:「臣妾也想怀上皇上的孩子。」 这话早已取悦了魏祁。 或许是从前从未得到过她的一丝温存顺从,如今仅仅是她一句话便叫他心潮涌起,身体又紧绷起来。 明明不是纵慾的人,偏偏因她一句话便无法控制自己。 她说愿意生下他的孩子。 这就够了。 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魏祁深深嘆息一声,手指轻抚上席容烟的脸庞,手掌紧紧压在她后背上,沙哑的道:「烟儿,等你怀上朕的子嗣,朕便让你做皇后,做后宫里朕身边唯一的女子。」 「朕许你一生一世,也许你只你一人。」 一生一世。 唯你一人。 席容烟呆呆看着皇上的眼睛。 她的心乱跳,这样重的承诺,皇上好似随口就对她说了出来。 他是一国之君,也可以做出这样的承诺么。 自己在皇上的心里,值得皇上做出这样的承诺么。 她张张唇,呼吸一滞。 魏祁看着席容烟发愣的神情,那眼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是他再一次看清自己在她眼中的样子。 他仅仅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已经情不自禁。 更不期盼她的回答,只要她听见就够了。 只要她能够明白自己的心就够了。 魏祁托着席容烟的腰又将她往上提了提,又看着她:「烟儿,你愿意么?」 第103章 她的梦境 席容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问她愿不愿意呢。 皇上是九五之尊,这样的承诺,只怕后宫里的每一个女子都是愿意的。 就连她也不意外。 她轻轻点头,小声道:「臣妾愿意。」 只是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心头却又忽然泛起一股难受来,叫她出口的话在喉间有一些艰涩。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她本该也喜欢上皇上的。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现在也的确喜欢皇上。 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又紧了紧,她的脸庞被带到皇上的面前,那双幽深深情的眸子看着她,他听到皇上低沉的声音:「朕的烟儿……」 接着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鼻端都是皇上的气息。 她完全被皇上的柔情包裹,分不清云里雾里,手掌贴在皇上宽厚的胸膛上,那里心跳有力,带给她分不清情绪的安心。 之后一连几日,席容烟夜里总是做梦。 她梦见她怀里抱着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坐在鞦韆上,他埋在自己怀里,满脸委屈:「爹爹呢,他们都说爹爹死了,盛儿不信。」 「娘亲,爹爹真的死了么?」 「娘亲,盛儿想爹爹……」 鞦韆摇晃,她看见自己低头落泪,斑驳的树影落下来,安静又让人觉察出一股伤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面前的人却看不见她,她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微微哽咽:「盛儿,往后在宫里,不许再提你爹爹。」 「一定要记着娘亲的话。」 席容烟想看清那个孩子的面容,那孩子的面容却模糊,她只听见任性的哭声,就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周遭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 她却从漆黑里清楚的知道这张床塌上每一处的位置,仿佛她曾经在这里呆过许久。 已经好几夜半夜从梦中醒来。 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那个鞦韆就是承干宫内的那个鞦韆。 那张曾锁住她的床塌就是她正躺着这张床塌。 而梦里那个囚禁她,声音阴沉的人,与皇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她明明没有孩子,为什么会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孩子。 席容烟再睡不着,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来,又轻轻唤外头的宝珠进来。 今夜皇上没有过来,宝珠就守在屏风外头,即便席容烟的声音很小,她也能听到动静。 她从屏风外一进来,就看到席容烟单衣坐在床沿上,脸颊苍白,眼底疲惫。 宝珠一愣,连忙走到席容烟身边问:「主子怎么了?」 席容烟捂着胸口,低声道:「我心慌。」 宝珠吓了吓,连忙道:「要不现在去请太医吧。」 席容烟拉住她:「这会儿半夜就算了,明早再说。」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周遭,又问宝珠:「你觉得这处地方熟悉吗?」 宝珠一愣,跟着席容烟的视线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席容烟灯下的眼睛:「我们才来承干宫半月,奴婢从前没来过,没觉得熟悉。」 席容烟喃喃:「我怎么梦里总是梦见这里。」 宝珠担心道:「主子还做梦?」 席容烟手撑在额头上,一头青丝落下来,遮住她倦色的面容,投下暗影,细细的嘆息传来:「明日还是问过太医了再说吧。」 第二日太医早早来为席容烟诊脉,他低着头从外头进来,走过精巧布置的每一处地方,最后停在席容烟面前。 如今席容烟是后宫里人人都知晓的,皇上最喜欢的宸妃,太医也不敢有一丝怠慢,连忙恭敬的问安。 接着就听到一声极好听的细腻声音传来:「张太医不用多礼。」 「这些日本宫夜里总梦魇,也总梦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还请张太医为本宫瞧瞧,可能为本宫调理好。」 一只青色宽边袖下的白净皓腕落在了他的面前,带着怡人的香气,光是瞧那手腕一眼,细腻匀称,肤如凝脂,便知晓宸妃的美貌。 张太医忙点头,拿出一张洁净的白帕放到席容烟的手腕上,伸手把脉上去。 把完脉,他又小心的抬头,视线缓缓上去,路过那脖上金银点翠的璎珞,又落到席容烟脸庞上,一对金镶翡翠水滴耳坠,发上只简单两根金累丝点翠镶珠兰花簪,便是一幅如繁花叠翠的美景。 那低垂的烟眉如远山,眉下眼眸似水,带着一丝倦懒,樱唇琼鼻,叫人看过去就捨不得移开目光。 又见那淡色的烟水眸子朝他看来,张太医才惊觉失态,连忙垂下了目光。 席容烟这几日夜里没睡好,白日里便总是心不在焉的失神,虽察觉到张太医在看她,也并没有觉得什么,只当他是在看她脸色如何,便又问:「如何?」 张太医正年轻,本这回不该他来的,偏偏师傅上回来诊脉过,没给宸妃根治,便不敢来了。 他把脉半晌其实也没把出什么问题来,除了有些气血不足,但也并不算有太大的毛病。 他心底斟酌一下,又低声的开口:「宸妃娘娘的脉弦细弱,惊悸伤神,以安神定志丸调理,应该能调理好。」 旁边的粉色芙蓉石蟠龙香炉缓缓升起一抹青烟,正是六月的天气,微微热起来,那青烟随着席容烟手中团扇轻扇,化为一抹雾气,缭绕开来。 香气四溢,张太医目光落到那垂下的裙摆上,白色的凤尾蝶刺绣栩栩如生,耳边轻缓传来的声音他竟也没听见,只闻着那香气,呆呆看着那裙摆。 席容烟见自己的话没回应,低头又见张太医看着她裙摆失神,不由将手腕搭在旁边的小案上,另一只手捏着扇子放在膝上微微弯腰:「张太医怎么了?」 张太医才如梦初醒,连忙抬头。 抬头的霎那与席容烟目光对上,那双极美的眸子让他又失了神。 第104章 或许朕捨不得你 他在太医院只听说过宸妃如何受宠,却从来未见过,如今一见,才觉得难怪宸妃受宠。 那香气若有似无的扑在他面前,他再不敢看面前的那双眸子,只将目光放在宸妃那微微悬空的颈链上,低声道:「还请宸妃娘娘再说一遍。」 席容烟揉了揉疲惫的眉间,又问了遍:「那安神定志丸吃多久能见好?」 张太医又低头,这回连宸妃的裙摆都不敢看,低低道:「寻常来说一月便能见效了。」 席容烟略有些遗憾的点头,还要一月才见效…… 她被那些梦境缠身,夜夜不能睡好。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好歹能见效也好。 她让宝珠跟着张太医去拿药,又撑头在小案上看着上头放着的,刚送来不久的甜瓜。 这些日皇上每日都会让人送来,曾经她在太后那里的时候,也知道这个不常有,但入六月来,她这里便没断过。 她心不在焉的拿起一块,又咬了一口,甜味在唇舌中晕染开,她想起皇上温柔抱着她的场景,又垂下眸子。 这头宝珠跟着张太医出去,才出了帘子,就看到皇上居然站在帘外,也不知站了多久。 张太医一顿,忙跪下问安。 魏祁低低看了张太医一眼,眼底的阴沉让他周身看起来有些冷,又低声问:「宸妃怎么了?」 张太医便忙说了一遍。 魏祁抿着唇,又看了一眼跟在张太医身边的宝珠,不发一言的往里头走。 席容烟早听到帘子外的动静了,擦了手站起来,只是还没走到帘外,皇上就走了进来。 皇上进来的那剎那,她见着皇上冷沉的眉眼,凌厉眉峰下的那双长眸,看起来有一瞬的骇人。 她心里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魏祁也没想到席容烟会站在帘子后,脸上的神情一顿,又看到席容烟后退的动作,抿了抿唇,又往她身边走了一步。 视线扫过她身后侍立的宫女,那罗汉塌中间的小案上还放着吃了半块的甜瓜。 他视线又回到席容烟的脸上,不动声色的缓了神情,又伸手牵着她去坐着,指尖摩挲在她掌心问:「又做噩梦了?」 席容烟想着皇上该是知晓了,便点点头,低声道:「夜里总是做梦,太医说臣妾应该是伤神,给臣妾开了安神的药丸来。」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皇上:「或许是臣妾刚来承干宫,还不习惯吧。」 外头明亮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席容烟有些苍白的面容上,那眼底的疲惫,一眼便能看出昨夜睡的不好。 他昨夜太忙,没有空闲过来,今早知道她作夜半夜醒来后就没睡后,依旧担心她。 承干宫里的一切布置都是按照着席容烟的喜好来布置的,她喜欢的雕花,喜欢的茶几茶具,她从前爱好精雅,这里每样东西都是他花了心思的。 明明该是她会喜欢的地方,为什么她却觉得不习惯,总是做梦。 魏祁低声问:「烟儿都梦见什么了?」 席容烟下意识的就要将自己的梦境说出来,只是开口的一瞬间,她忽然顿住。 因为梦境里那个抢了她孩子,任她如何哭求都不愿将孩子给她的男人,与皇上有一模一样的声音,还有一样的身形。 尽管她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当那个男人低沉的在她耳边低语烟儿时,竟是那样的相似,又那样的让人心惊胆战。 她的话在舌尖打转,又轻声道:「臣妾梦见了一只吃人的猛兽,它追着臣妾,要将臣妾生吞入腹。」 「臣妾只能不停的跑。」 魏祁深深看着席容烟的眼睛,他从她刚才犹豫的那一剎那便知晓她没有说实话。 那梦里的内容,她不愿告诉他。 究竟是什么梦境。 魏祁没有追问,只是握紧席容烟的手:「你只是在宫里带的太久了,下午朕带你出去走走。」 「等朕这些日子忙完,再带你去避暑山庄里住些日子。」 席容烟很听话的点点头,又被皇上的手压着后背靠在他怀里,她听着耳边的心跳,又细声问:「皇上怎么这时候来看臣妾了?」 魏祁看着怀里的人,安安静静靠在自己怀里,那手指放在自己掌心,他揉了揉,又低声道:「朕不放心你。」 席容烟抬头小声道:「臣妾在承干宫好好的,皇上怎么会不放心臣妾?」 魏祁笑了下,又捏了捏她光滑的脸庞,嘆息道:「或许朕捨不得你吧。」 席容烟红了脸庞,伸手环在皇上的腰上:「臣妾也捨不得皇上。」 魏祁的手指扶了扶席容烟的后背,又微微一顿。 下午的时候,刚过申时,席容烟也刚好小睡起来,魏祁便来带着席容烟去小花园子里散心。 这里是专是皇上散心的地方,假山奇石,名花名树,还有流水石桥,席容烟也是第一回来这儿,看得目不暇接。 魏祁没让宫人跟着,独自牵着席容烟往深处走。 深处有假山凉亭,参天树阴带来凉爽,茉莉的淡香萦绕,流水潺潺听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又见着旁边的紫色绣球花一簇簇开的艷丽,一只蝴蝶正落在上头,席容烟驻足瞧了瞧,仿佛回到从前她在席府后院捉蝴蝶的时候。 她轻轻弯腰,伸手扑过去的时候,黄色蝴蝶早已飞远。 魏祁静静看着,又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要喜欢,朕待会儿叫人给你捉几只过来。」 席容烟忙摇头,笑道:「臣妾只是一时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大哥抓蝴蝶的时候,就想试试。」 魏祁看着席容烟脸上的笑意,眼底的疲倦散去,仿佛又是那年在云深寺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那年小小的人已有惊艷的容色,如今她长大,越发的引人注目。 其实他当真想要一生都护着她。 魏祁伸手抚摸席容烟含笑的眼睛,微微弯弯的杏眸别样吸引人,他的心动了动,忍不住让她面前靠近一步。 他极喜欢她在自己面前含笑的面容,若是席容烟能多对他含笑,他大抵时刻也是高兴的。 就如此刻,他也不禁跟着她含了笑意。 高义从后头追过来,看着这幕场景,就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到底还是又走过去小声道:「皇后娘娘等在园子外,说要见皇上。」 说着他又看了皇上一眼:「说是为了大殿下生辰的事情。」 第105章 烟儿,听话…… 魏祁听了高义的话,脸上面无表情的摆摆手,没说一个字,让高义退下去,又牵着席容烟往前走。 高义看皇上半点反应没有,只好又转身回去给皇后回话。 往年大殿下过生辰,都是礼部大办宴会,众多官员过来庆贺,可今年大殿下过生辰,皇上只让庭内小宴,皇后不急才怪。 只怕外头都觉得大殿下是犯了什么错了,得了皇上厌弃。 只是怎么打发走皇后,却是难住了他。 他刚才看皇后的样子,像是极难打发的。 席容烟也听到了高公公的话,想问又顿住。 她又觉得放在腰上的手指紧了紧,身子被皇上牵着往里头的假山洞里走。 她只听到皇上在她耳边低低的声音:「烟儿,听话……」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听话…… 她在梦中听到过那个男人对她说过无数次让她听话。 那个男人总是阴沉着脸,威胁的看着她,让她听话。 当她没有听话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更加可怕。 皇上的这一声,让她浑身僵硬,指尖紧了紧,又生生咬着唇畔,红了眼眶。 当身子被皇上横抱在怀里时,她通红的眼眸莹莹泪珠欲落不落,看得魏祁一顿。 刚才他的确兴致过来,但动作并不大,也没怎么放纵。 这会儿看席容烟咬着唇泪盈盈的样子,他心里一紧,忙低头看着人问:「朕让你不高兴了?」 席容烟摇头,又埋在皇上的怀里。 这一瞬的委屈也不算什么,皇上宠爱她,她也不该委屈。 魏祁怕席容烟乱想什么,打算抱着人回去再说。 席容烟身上的裙摆层叠,裙摆处沾上了沉泥,魏祁为她擦了擦,再为她将裙摆整理好,才小心的将人抱进怀里。 出了园子,却见皇后就站在外头。 魏祁皱眉看了她一眼,没打算开口,就要抱着席容烟离开。 宋贺兰看着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席容烟,看着她裙摆摇曳,那露出一些的白皙面容上还有一丝薄红,被皇上紧紧的按在怀中。 她曾在大婚前幻想过的场景,席容烟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她手指隐隐发抖,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颤抖的喊道:「恒儿究竟犯了什么错,皇上要这样对他。」 席容烟听到皇后的声音心里就有些不安。 她拽了拽皇上的袖子,想要从皇上的怀里下来。 皇上却更抱紧了她,连步子都没停。 皇后眼睁睁看着那无情的背影走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捨给她。 她身子晃了晃,全靠着身边的嬷嬷撑住身子。 那玄衣外时不时荡起的裙摆刺痛了她的眼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竟让她心生出一股绝望来。 魏祁抱着席容烟回了承干宫,才发觉她指尖在假山上磨出了红痕,忙又让高义去拿膏药来。 他含住那指尖,眼底生出心疼,哑声道:「烟儿,对不起。」 席容烟摇头:「是臣妾不小心的。」 魏祁便将席容烟抱紧,轻轻嘆息。 等药来了,他为她上好药,又看那双依旧染着红晕的眼眸:「往后朕再轻些。」 席容烟听着这话,难不成还有下回。 她总算抬头,看向皇上:「臣妾有些害怕在外头。」 那一块地方都是只有魏祁才能去的,没有他的吩咐,旁人根本不敢去。 魏祁也不可能让旁人看见。 他本是喜欢这样的情趣,仅仅是与她一回,他便觉得隐秘的刺激。 或许他心底更深处满足的不仅是面前女人对她的顺从依赖,还有与她如寻常心意相通的男女那般时刻需要对方。 但此刻,魏祁看着席容烟那明显并不喜欢的模样,不由又想起刚才在假山洞中,她微微僵硬的身子。 他以为她是害怕,现在看她或许是不喜欢。 魏祁压着心里的遗憾,还是又低声承诺:「烟儿不喜欢,往后朕再也不会了。」 席容烟还是知道面前的人是皇上,本来也没希望皇上会事事依着她。 皇上若是没应她,她也不会再提了。 可此刻皇上揽她入怀,轻抚她后背,没有丝毫生气犹豫的就说再不会了。 这样的皇上让她觉得自己被皇上珍视,心头感动,她闭上眼睛,依靠在皇上怀中。 到了夜里时,宝珠将张太医送来的安神丸拿来给席容烟:「张太医说入睡前一粒就好了,夜里要再睡不好,便吃两粒。」 席容烟看着那药丸,闻着淡淡一股药味,她吃进去也没觉得多苦。 这时候已经时酉时了,这时候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过来,但寻常过了酉时席容烟便会先睡。 她侧头看向宝珠:「要是皇上来了,你就先来叫醒我。」 宝珠应了声又道:「皇上这些日子来都没叫人传唤,主子先睡也没什么吧。」 席容烟是怕自己夜里梦魇。 那些梦越来越叫她不安,下意识的不想让皇上知道。 她总觉得她的梦好似曾发生过,但的的确确想起来又根本不可能。 她进宫前一直平平顺顺,从未遇见过什么大事,唯一的两件大事不过是两段亲事生变。 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也根本不可能被人囚禁过。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得了臆症,她并不想让这些症状让人知道,对她在宫里也没有好处。 席容烟低声道:「我这些日子夜里都睡不好,你叫醒我也没什么的。」 「再说皇上过来,我起身去迎也好。」 宝珠便点头:「主子放心睡吧,昨夜没有睡好,今晚吃了两粒那安神丸,或许睡的更好些。」 席容烟才翻了身去睡下。 第106章 皇上来了,臣妾就想睡了 宣政殿内,魏祁坐在椅上,看着手上从北地过来的信件,脸上是淡淡的冷笑。 北地的战事如何,他经历两世,再清楚不过。 北燕王室出了些动乱,前世这时候他抓住机会连拿下两城,怎么可能战事不顺,打的艰难。 宋元义这时候送信来说与北燕的战事紧急,输了两场,不过是想以此要挟他尽快立魏恒为太子,让他知道,北地的战事还要依靠宋家。 魏祁笑了笑。 他做这么多,不过是要逼着皇后给她父亲送信,逼着宋元义铤而走险在战事上犯错罢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那么多眼睛盯着他,想取代他位置的多了去。 他提笔,慢条斯理的写下一封信,信中焦急的过问那边的战事,尽是担忧。 再铺下信纸,另外又提笔写下一封信。 夜里魏祁往席容烟那里过去的时候,难得见到席容烟竟然坐在床沿边等着他。 他顿了下,又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怎么还不睡?」 席容烟靠在皇上的肩膀上:「臣妾睡了又醒了。」 魏祁揽住她肩膀问:「又做梦了?」 席容烟摇头:「就是忽然就醒了。」 魏祁低低看了看人两眼,又抬起她下巴,见着她眼底倦懒,眼眸半垂,显然像是没精神的样子。 他不明白席容烟为什么要骗他。 从前她历来睡的早。 睡着了也不会等着他过来。 对于他夜里是不是过来,他知道她没那么太在意。 他眼色复杂的看着她,指尖在她下巴上摩挲了许久才低声道:「现在想睡了么?」 席容烟抬头看向皇上:「皇上来了,臣妾就想睡了。」 魏祁挑眉,深深看席容烟一眼,又将她的脸颊按在怀里。 夜里他抱着人,怀里的人很安静,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均匀的呼吸好似已经睡沉过去了。 他却看着人许久才睡。 早上魏祁离开,看了眼凌姑姑,凌姑姑连忙跟在魏祁的身后,低声说着昨夜的事情:「娘娘申时就睡了,只是宝珠瞧见皇上从外殿进来的时候,就进去叫娘娘了。」 魏祁的步子一顿。 他上了面前的步辇,又看了一眼送出来的凌姑姑,摆摆手让她回去。 席容烟早就发觉皇上每次从这里离开,凌姑姑就都会出去送皇上。 从前她觉得这应该是宫规,且凌姑姑送皇上本也是一种规矩,也没什么。 可自从来了承干宫,她便莫名觉得四周都是眼睛在瞧着她。 就如梦中一般,那个男人在她身边安排了许多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如今没在梦中,竟也忽然生出这样的感觉来。 凌姑姑很快从外头进来,又低声提醒席容烟时辰。 这是每日都会有的场景,她梦中也有过相似的场景,每当那个人从自己身边离开时,旁边的人就会跟着离开,又很快会回来。 席容烟撑着额头,明明不想去思考这些,却又情不自禁的将梦中的场景带入到梦境之外。 她又抬起眼帘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恭敬的凌姑姑,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恭敬又安静。 席容烟问:「皇上走了么?」 凌姑姑有些诧异席容烟竟会主动问一句这话,她点点头:「陛下已经走了。」 席容烟就让她退下去,又让宝珠来给她更衣。 早上去了皇后那里,因着昨日的事情,席容烟便觉得皇后看她的眼神里有一股淡淡的冷。 席容烟面色如常,只是心底已经微微警惕起来。 不过她寻常都在承干宫,承干宫离皇上的明德殿也不过小半刻的距离,皇后即便真要做什么,也得顾忌着什么的。 她转身出去时,王宝然过来她身边问道:「妹妹最近怎么都不出来走走?」 「园子里从来没见过妹妹的身影。」 这后宫里几乎都是皇后的人,上回她出事,即便有人能看出不对,也没人上前为她说一句话,全是落井下石的。 那时候席容烟就看明白了,后宫里当真无真心可言。 她一个人总有失神的时候,常出去并不算好事。 席容烟看了看王宝然的面容,笑了下:「得空了会去走的。」 说着席容烟转身便走了。 王宝然看着席容烟离去的背影,静静的悄无声息,她依旧和声细语的说话,自己心底已不知是什么滋味。 等席容烟走远,齐妃走到王宝然身边皱眉道:「你不是说有法么?」 「这么久了,她连个面都不在外头露,你能有什么法子。」 王宝然看向齐妃,低声道:「齐妃娘娘别急就是。」 说着王宝然又转身去了长春宫。 皇后淡淡看着进来的王宝然,又淡淡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这回你二哥的考试你不用担心,本宫让大哥早就去打过了招呼。」 「你只需要让你二哥跟着题目好好写一篇文章,别太上不得台面就是。」 王宝然连忙告谢道:「嫔妾谢过皇后娘娘帮嫔妾二哥。」 皇后淡笑,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垂头安静的人,虽说不起眼,但她能看出来王宝然是有几分聪慧在的。 至少比齐妃聪慧。 至少,在席容烟进宫之前,王宝然是唯一一个能让皇上一直去她那里的人,但凭着这一点,王宝然就与宫里的其他女人不一样了, 她深知,在皇上面前,献媚讨好根本没用,王宝然极聪明。 当初选人进宫时,她选的都是家世寻常,或是能拿捏住把柄的,当时皇上随意点了两个,如今看来,王宝然也是到了能用的时候。 她又道:「本宫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 说着又看了王宝然一眼:「你放心,只要本宫在一日,你们王家总能提携起来的。」 王宝然忙又叩谢。 从皇后那里出来的时候,王宝然心思沉沉,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其实说到底,她无任何家世背景,从进宫的那一刻起,若是没有皇上的宠爱,早就没有退路了。 她没把握住皇上,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仅是她,她家里比起如今权势滔天的忠靖侯府,也根本不是对手的。 她只能站在皇后这一边。 不然,皇后对她的报复,她根本承受不起。 第107章 为什么会怕他 这一夜的梦境更加绵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昏暗的烛灯下,一切都透露着一股暧昧。 可她的身体却跪在一个高大男人的面前,那只无情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颚,冰冷的眸子冷冷看着她:「烟儿,为什么又要跑出去?」 眼中泪意模糊,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眼角的泪珠缓缓滑落下去,带着微微的热意,她渐渐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那张面容与皇上的面容重叠,忽明忽暗,忽远忽近。 她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我想见孩子……」 冰凉的声音透露出不耐烦,下颚的手指收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疼:「朕不是说过么,只要你不拒绝朕,朕就让你见他。」 那阴沉的眼神渐渐靠近,席容烟跟着仰起头,从心底升起的恐惧让她浑身战慄,冷酷的声音像是利刃一般,要划破她的皮肤:「别再让朕不高兴了。」 「除了这座宫殿,你哪里也不许去,你听明白了么?」 席容烟愣愣看着那张脸,熟悉的面孔,却是截然不同的表情,阴翳冷酷的让人战慄。 夜色沉沉,浓稠又黑暗。 席容烟在黏腻的暗色中睁开眼睛,心底的恐惧依旧还在,膝盖上也仿佛还传来冰凉的痛意。 这时候环在她腰上的手指紧了紧,却让席容烟后背生了一股冷汗。 她重新闭上眼睛,身子却几不可察的微微挣脱被那只大手环住的怀抱。 第二日皇上梳洗完过来的时候,席容烟看着面前皇上那张靠近过来的温和脸庞微微失神。 她恍然又想起她从前从皇上脸上见过的阴翳神情,和梦中的一样的可怖。 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若是真的,梦里她好似有孩子,可她明明今年才及笄,明明才刚进宫,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要是真的,周遭的所有人都在骗她么。 不可能的。 根本不可能的。 可她如今看到皇上缓缓往她面前走来,却从心底腾升起缓缓不安和害怕来。 那是根本不受她的控制的情绪。 在皇上的手指就要碰到她的脸庞时,她下意识的避开,又僵硬住。 梦里有过这样的场景。 她避开了那个男人,换来的是他更大力气的凌辱,将她死死压在了地上。 后背又是一股凉意,席容烟慌乱的又回头,对上的是皇上温和担心的眸子,与梦境里那个男人恐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她又从不安中微微放松下身子,小声道:「刚才臣妾不是故意的……」 魏祁坐在席容烟身边,将看起来有些不安的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道:「烟儿,朕没有怪你。」 温柔的声音与梦里那个人的声音截然不同,轻抚在后背上的温度让她颤动的心跳平缓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又伸手抱住了皇上。 皇上身上的暖,又让她安心, 魏祁垂眼看着席容烟的动作,沉默的脸上早已阴沉一片。 昨日夜里席容烟轻轻挣脱他怀里的动作,他虽然没有惊动她,但却明显的感受到了她在抗拒自己。 好似从上回麓山她梦中惊醒的那回开始,她便有些不一样了。 刚才席容烟抬头那一瞬间,看着他害怕的眼神,甚至都让他几乎以为回到了前世里。 他不明白,现在的席容烟为什么会怕他。 他再也没有强迫过他了。 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入的自己后宫。 他们中间更没有那个死人,和那个孩子。 明明一切都不该出问题的。 甚至他都能察觉到席容烟在依赖他。 为什么还会怕他。 魏祁深吸一口气,此刻早已快到了早朝的时候,他忍住要细问席容烟的话,又拍拍她后背,让她再睡一会儿。 看着人乖顺的躺下去后,魏祁才转身离开。 皇上一走,席容烟就看向宝珠。 宝珠胆战心惊的,还是跟着出去。 魏祁站在宫门处,负手静静听着凌姑姑低低陈述席容烟昨日一天的事情,眼神微微一瞟,便见着偷偷站在不远处往这里张望的宝珠。 他抿了抿唇,回过眼神,摆手让凌姑姑退下去,兀自上了步辇。 凌姑姑一愣,她还没说完,皇上怎么就走了。 只是她也来不及多想,又忙回去。 席容烟已经坐在了床沿上,看着进来的凌姑姑,又说这会儿想吃玫瑰酥了,让她去叫人送来。 这么一大早吃玫瑰酥,凌姑姑虽说有些诧异,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出去吩咐。 凌姑姑一走,席容烟便看向宝珠小声问:「你见着什么了?」 宝珠便忙凑到席容烟耳边小声道:「奴婢瞧见凌姑姑好似正对着皇上说什么话,不过也没说多久,皇上就走了。」 「奴婢不敢凑近了怕被发现,所以也没听见到底说了什么。」 说着宝珠又看向席容烟不解的问:「主子怎么让奴婢瞧这个,凌姑姑对皇上说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说完她又瞪大眼睛看向席容烟:「主子是怕凌姑姑借着送皇上,对皇上眉来眼去?」 凌姑姑看起来也很年轻,虽说有时候瞧着严肃的很,万一真有爬龙床的心思呢。 席容烟嘆息一声,又低头看着屏风出神。 她不过是梦中梦见过这样额场景,梦中那个人让许多人看着她,每每他离开的时候,就会有人过去与他说她做了什么。 她想,凌姑姑与皇上有什么可说的呢。 还是说皇上也让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承干宫里的所有人都是皇上的人,皇上想要知道关于她的动作,其实是再容易不过的。 可这种时时刻刻看被人看着的感觉总是不好。 席容烟不想让自己乱想,又对宝珠低声道:「你别乱想,也别说我让你去做的事情。」 「更别乱想凌姑姑,她在我宫里这么久,我还是知道些的,她没有那心思。」 宝珠一愣,又连忙点头:「主子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说的。」 这时候玉竹让人端着热水进来,又看席容烟好似精神不怎么好,又问:「那张太医开的药有用么?」 席容烟觉得还是有些用处,至少夜里睡得好些,她道:「再吃几天看看吧。」 又起身去梳洗。 第108章 这药必须得吃 魏祁上午在宣政殿忙完,坐在椅上眉头拧了拧。 指尖打在扶手上,又一顿,招手让高义过来,低头吩咐了一句。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再过两日就是大殿下的生辰,席容烟从皇后那里出来时,跟着一起出来的都在商量给大殿下送去什么生辰礼。 王宝然快了几步走到席容烟身边问:「妹妹打算送什么?」 席容烟摇头:「还没想好。」 她对大殿下并不熟悉,倒是想过送什么不出错。 王宝然笑了笑:「许久没有同妹妹说话了,我们一起去园子里坐坐吧。」 席容烟看了眼远处站着的齐妃往这边看,又摇头:「这些日我头晕,不能吹风了。」 王宝然脸上一僵,又点点头:「那妹妹是该回去养养。」 两人分开后,席容烟坐上步辇,走了一段又回头看去,那里已没了王宝然的身影。 后宫里人人都避着她,排斥她,王宝然却总与她亲近,还在长春宫门口,她不怕皇后和齐妃针对她么? 席容烟又垂眸嘆了口气,她现在竟也信不了任何人了。 连主动亲近的人,她都要去揣测她的用心。 回了承干宫,席容烟倒是在认真想大殿下生辰她要送什么。 她这儿其实都是女子的东西,但要不出错的话,便打算送一只玉佩。 她的玉佩不少,她大哥也喜欢收藏玉佩,也常给她许多名贵的玉佩,便又叫宝珠去将她从席府带来的匣子拿来。 宝珠拿来后,她找到一只羊脂白玉的缠丝佩,这玉也极好,佩在身上也好看,又细细瞧了瞧没什么避讳,便又叫玉竹再去拿一个匣子来单独装好。 正这时候,凌姑姑小声的进来,站在席容烟的身边道:「前两日慧静法师入宫来翻译佛经,皇上说娘娘前些日梦境缠身,慧静法师也会解梦和医术,便让娘娘见见,看能不能让娘娘夜里不再做梦了。」 席容烟怔了一下,又问:「那慧静法师现在在哪儿?」 凌姑姑便道:「现在正在外头候着的,娘娘若要见,奴婢现在便去请法师进来。」 席容烟顿了顿,想着见见也好,又道:「那你请来吧。」 慧静法师进来时,席容烟也忙站起来迎她,邀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慧静法师是京城内有些名声的女法师,约莫快五十,席容烟从前也听过她的名号,此刻也十分敬重,又亲自为慧静法师斟茶。 慧静法师却笑着摆摆手:「娘娘不必客气,沙门听说娘娘近来梦魇,可说来听听。」 席容烟听到这儿,倒是犹豫了一下。 她的梦境的确有些难以启齿,说出来怕有心人听着传出不好的话来。 慧静法师像是看出席容烟的犹豫,又笑了下:「娘娘直言就是,出家人不说是非。」 席容烟便叫屋内的人都退下去,等到只剩下她与慧静法师两人时,席容烟才犹豫一下开口:「我最近总梦见些从未遇见过的事情。」 「我身边的人和梦里的人长得一样,可脾性却完全不一样。」 「还有我周遭的东西也与梦里一样。」 「让我有时候分不清梦里的是真的,还是我眼睛看到的是真的。」 慧静法师看向席容烟:「那娘娘了解你看到的人么?」 「你能确定你看到的就是他真实的面目么?」 席容烟一哑。 能确定么,她真的不知道。 因为她也看见过皇上阴沉的样子,与梦里面的一模一样。 可是如果皇上真的是她梦里的那个样子,那皇上如今对她这么温和,都是装出来的么。 席容烟又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皇上对她的好,她全能感受得到,再说她身上又有什么,让皇上来欺骗她。 她又道:「我虽然不了解他,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不是他的真面目,但是梦境里他对我做的事情,其实从未发生过。」 「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慧静法师笑了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不管什么梦境,冥冥中都有联繫。」 「若您觉得它是假的,那便是假的,虚无的东西再想也是自增烦恼。」 「若您觉得那梦是真的,那便去证实它是真的。」 席容烟怔了怔,证实…… 可是根本证实不了。 梦里的自己好似一心想要逃脱那个男人,可是自己根本不想离开皇上。 但梦里自己只要一旦忤逆了那个人,他就会变得异常可怕。 她失神一瞬,又缓缓点头。 对面净慧法师又问道:「若是娘娘还有不解的,可以将您梦中的场景说出来,沙门试着为您解梦。」 席容烟其实心底是有一些牴触将梦境说出来的。 但面前的慧静法师她曾和母亲也去拜见过,德高望重,或许也值得信任。 她心底犹豫许久,还是打算说出一场梦境,只是她将梦里的人换成了别人。 慧静法师从承干宫出去的时候,高义早就等在了一处,又请慧静法师往宣政殿去。 席容烟独自坐在塌上,手上捧着茶盏失神,想着慧静法师对她说的话。 梦境不过三种,日思夜想,业力习气,外缘相扰,她梦见的或许是先世业报,过去的业力显现,也不必烦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是如观。 本质为空,不应该执着。 她的手指紧了紧,听明白了慧静法师的意思。 她纠结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就没有意义。 只是她本是不想要纠结这些的,可那些梦境好似不肯放过她。 慧静法师让她静心专注身边事情,自然而然就不梦了。 席容烟想了想,她在宫内能去的地方只有那几处,好似也没可专注的事情。 她坐了坐,又起身去练字。 魏祁中午过来陪席容烟用膳时,在东屋没见着人,又往小书房去。 他没让宫人通传,站在帘子外,看着席容烟悬着毛笔半晌,也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走到她身边,坐在椅上的人才惊觉他进来,忙放了笔站起来。 魏祁看了眼那案上写的字,又牵着席容烟出去用膳,侧头又问她:「见过慧静法师了?」 席容烟愣了下点点头。 魏祁垂着眼眸又问:「慧静法师怎么说?」 席容烟跟着皇上坐到凳上,又小声道:「慧静法师说让我专注身边的事情,就不会做梦了。」 魏祁唔了一声,往席容烟碗里夹了筷虾仁,又看她:「多吃点。」 席容烟看了看碗里的菜,自觉的不再说话,又低头用膳。 用完膳,她被皇上牵到了罗汉塌上坐着,身子坐在皇上的腿上,手被皇上握在手心。 外头凌姑姑送药进来,魏祁伸手接了过来,又送了一勺去席容烟的唇边,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是补气血的,中午和夜里两回。」 「烟儿,这药必须得吃。」 第109章 抗拒他 此刻皇上的声音里带着些严肃,像是在告诉席容烟这个药不能不吃。 苦涩的药味让席容烟一闻见就难受,她侧头看向皇上:「臣妾不是在吃气血丸么?」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又低声道:「气血丸没有这个的药性好,往后就吃药就是。」 「你的身子气血不足就容易夜里做梦,也容易思虑。」 说着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烟儿,朕是为你好。」 席容烟愣了愣,看着面前皇上送在唇边的褐色药汁,总觉得又一股莫名的心慌。 她不知道这股心慌是什么,她又忽然想起慧净法师说的,去证实它。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心里跳了跳,想着要是她此刻拒绝皇上,会发生什么。 曾经梦里那个男人灌着自己喝药,他的手很重,脸色很狰狞吓人。 席容烟手指颤了颤,忍着不安的心跳推在皇上的手腕上,小声道:「臣妾不想喝。」 魏祁的脸色一顿。 他视线看向席容烟低垂的脸庞上,抿了抿唇,又隐住阴沉的脸色。 他知道她与慧净法师说了什么,所以她在瞒着他。 魏祁眼底神色变了变,却低笑一声,饮了一口,挑着席容烟的下巴就对着她餵了过去。 他黑眸看着她,将药汁全送到她唇里,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和变得难受苍白的面孔,他按紧她的后颈不让她后退,直到她将所有的药汁都吃进去才松开。 席容烟苦的难受,捂着胸口,咳了咳。 魏祁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低声道:「烟儿是想朕这样餵你么?」 「烟儿觉得苦,朕陪你一起苦吧。」 席容烟苦的愣住,她抬头,眼里有泪花冒出来,小声问:「臣妾一定要吃药么?」 魏祁怜惜的摸摸席容烟的脸庞:「烟儿,朕是为你好。」 说着魏祁又餵了一口过去。 他有力的大手按着她的后背,一口一口将药汁全餵给她,即便看她难受的冒了汗,依旧将最后一口餵给了她。 席容烟喝完药胃里翻滚,有一股要作呕的噁心。 心里头却有一股难受。 她的身子又被皇上温柔的抱在怀里,后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抚,低声抚慰她:「烟儿,吃了药很快就好了。」 「你不会再梦魇了。」 「等你怀上孩子,就不用吃药了。」 席容烟难受的眼眶冒了泪花,又听皇上的话,抬头问道:「为什么怀身孕了就不吃药了?」 魏祁笑了下,给席容烟餵了一颗甜枣:「那时候你快要做娘亲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席容烟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 皇上是说她现在胡思乱想么。 可是她来承干宫后,梦里的事情都没有告诉过皇上,还是皇上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的,自从梦见梦里的那个人与皇上有着一样的面孔后,她心底深处总是对皇上有一丝防备。 或许皇上是担心她,但她又总觉得意有所指,仿佛自己如梦境中那般,被困在那人织下的大网里。 她忽然不想说话,下巴抵在皇上的肩膀上,看着那玄衣上的金色龙纹,那狰狞的眼珠子看着她,叫她心生惶恐。 又赶紧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再乱想。 她告诉自己,梦如空花,醒来即无。 刚才她拒绝吃药,皇上也没有生气,与梦里那个人根本不一样。 口中苦涩的味道依旧没有消退,席容烟唇里喊着甜枣核,咬在齿间,又小声道:「臣妾给大殿下准备的生辰礼,皇上瞧瞧么?」 说着席容烟从皇上的怀里起来,看向皇上:「臣妾还不了解大殿下的喜好,怕犯了大殿下的什么忌讳。」 席容烟这么问,是真怕出什么事。 今天王宝然主动问起给大殿下的生辰礼,她隐隐又怕皇后拿这个生辰礼抓她的错处,便先给皇上瞧瞧稳妥些。 况且席容烟看上回皇上抱着大殿下,像是也喜欢大殿下的,她也小心些,总没有错。 席容烟要让人去拿的时候,皇上却淡淡道:「朕不用看,没什么忌讳的,送什么都可以。」 席容烟一愣,正要说话,皇上又将手放到她唇边,幽深的眸子看着她:「吐出来。」 席容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脸颊一热,咬咬唇畔,还是低头将枣核吐到了皇上的手上。 又想梦里的那个人从来是冰冷粗暴的,皇上这般照顾她,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她失神时,又有香甜的甜瓜送到她唇边,清甜扫去了唇中的苦涩,她心里的不安被她压着,不愿去想了。 夜里入睡的时候,凌姑姑又送药过来。 席容烟知晓这药一日要喝两回,也不愿去想皇上为什么又要让她吃药了。 她强忍着喝完,许是吃的急了,胃里翻江倒海,捂着胸口,差点干呕了出来,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宝珠在旁边担心道:「主子自小就吃不得药,前头皇上不是答应了主子吃气血丸就行了么,怎么又要吃药了?」 玉竹在旁边轻轻拍着席容烟的后背,看着席容烟这么难受,也忍不住道:「主子要不给皇上说说,每日要喝两回,的确也是折磨人。」 席容烟手指间捏紧了白帕,捂在唇上低声道:「皇上说气血丸的药性没有这个好。」 玉竹嘆息,却又不能说什么,只是道:「要不再让太医来瞧瞧,要是脉象好些了,就不用吃了。」 席容烟白着脸用茶水净了口,又吃了两颗甜枣,心头才好受些。 她靠在身后的如意枕上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玉竹便道:「申时了。」 席容烟点点头,又心不在焉的翻了翻手边的杂记,却没什么心思看书,又合上放在一边,打算睡了。 她滑进被子里,又拉住宝珠:「你陪我说说话吧。」 宝珠是席府的家生子,席容烟三四岁就陪在身边了,最是亲近。 宝珠见席容烟拉着她,那白净的手指捏在她衣上,露出一小截皓腕,青玉镯泛了一圈的柔光,又看席容烟脸上有一丝落寞,就如从前席容烟夜里害怕,要她陪在床边一样。 她笑了笑,跪下床边脚踏上:「主子想和奴婢说什么。」 席容烟也不知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些许的无聊。 这宫里一整天见到的人只有那几个,也不能如从前她还能去大嫂那里逗逗小侄子,或者和母亲出去逛逛铺子,再或者去园子里走走,与几个堂姐说话,还是有些趣事的。 她如今除了去太后那里说说话,其余的时候只能等着皇上过来。 皇上其实白日里也很少能陪她,夜里有时候也很晚过来。 这种寂寞其实也该习惯,就是心头空落落的。 席容烟侧身撑着头问宝珠:「我从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我自己忘记了,然后你们都骗着我?」 宝珠忍不住笑起来:「主子怎么忽然说这奇怪的话?」 「奴婢从小跟着主子,主子连大病都没大病过,更别说摔了碰了,哪儿遇过什么大事?」 「您自小便是不怎么爱动的性子,二爷和夫人又护您的紧,更别说我们都骗着您了。」 「主子可别乱想。」 席容烟嘆息着点点头:「我就是随口问问。」 又道:「我院子里那些花草,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打理了。」 又怅然若失道:「怕是再回不了那院子了。」 宝珠笑道:「皇上这么偏爱主子,承干宫也宽敞,奴婢瞧着好些布置与主子原来的院子相似,主子应该也能习惯的。」 席容烟心不在焉道:「大抵是吧。」 又看向宝珠:「你与我说说小时候好玩的事,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宝珠便笑:「好。」 第110章 这一世就是他们的重新开始 两人在屋内不过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说起从前的事情,席容烟那股失落的心情稍好了些,又才一翻身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睡的很沉,一夜睡到醒来,竟没有做梦。 她睁开眼恍恍惚惚的,又被腰上的手指带了带,身子就紧贴在皇上的身上。 那只手从她寝衣摆伸进去,皇上沙哑的声音就落在她耳侧:「醒了?」 席容烟嗯了一声,下一刻面前暗下来,皇上已经压在她身上,又往她锁骨下头吻下去。 席容烟脸热的发烫,忙要推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这时候一大早,外头早就有宫人等着伺候梳洗了,一想到屏风外宫人侯着,她就有些放不开。 魏祁抬起眼帘看了眼席容烟染上红晕的脸庞,在透进来的一丝光线下,隐隐妩媚。 那散乱的青丝妖冶,她半眯半睡的眉眼里,褪去了她刚进宫时的羞涩,白里透红,如枝头被雨打过的海棠,越发引诱。 昨夜他过来的有些晚了,没忍心打搅她入睡,忍着一夜了,便不想放开人。 他捏紧她柔软的腰肢,又哑声道:「朕再不努力些,烟儿怎么怀上朕的孩子。」 说着魏祁将手掌放到席容烟的小腹上,有些遗憾的嘆息:「要什么时候才会有动静。」 席容烟听出皇上遗憾的声音,心里忽生出一股惴惴。 她进宫三月多,一直都没有动静,如今又听皇上的嘆息,便觉得一股说不清的心绪。 她咬唇,声音很细:「应该很快了吧。」 魏祁黑眸看着席容烟的眼睛,烟水星眸像是永远含着水光一般晏晏动人,他听着她动听的声音,情不自禁将手指落入她枕上的青丝中。 他如今只想让她快些怀上他的孩子。 她的那些梦境,他不管是不是真的与前世有什么联繫,他们之间有了孩子,她的心也会全部在他这里了。 这一世就是他们的重新开始。 前世席容烟那般对那个死人坚贞不屈,不过是因为那个孩子。 魏祁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抱紧,尽管能感受到她细小的挣扎,还是俯身下,低头吻下去。 只要有了孩子就好了。 床帐内很快响起起伏的声音,宫人们都自觉的又退出了帘子外面。 等到皇上起身时,席容烟浑身发软,又看皇上弯腰站在她面前,光裸着半身,捏着她的手心吻了吻:「你多睡会儿。」 席容烟怔然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那道伤疤,又怔怔的点点头。 魏祁又看一眼席容烟身上袒露出来的肌肤,旖丽惹眼,白玉肌肤上密密的吻痕,那唇畔红的靡艷,他又看的身上发紧,伸手替她将衣襟拢上,又转身走了出去。 等皇上走了,宝珠才忙进来,又蹲在床边小声道:「皇上说主子今天可以不用去皇后那里。」 席容烟懒懒半眯着眼睛,手臂搭在床沿上,没有说话。 宝珠以为席容烟要睡,正打算出去时,又听席容烟的声音:「我要沐浴。」 宝珠就连忙出去让人去给浴桶倒热水。 沐浴的时候,宝珠看着浴桶内席容烟身上的红痕,又有些心疼,沐浴完了又给席容烟擦了药膏,低声道:「要不今日就不去皇后那儿了吧,皇上也说了的。」 席容烟摇头:「我每日也只走那一遭,寻常也无事。」 「出去一趟还能走走。」 宝珠看着席容烟脖子上的印子:「如今天热了,高领子的衣裳穿着又热,脖子那里的印子怕是挡不住。」 席容烟叫玉竹拿了镜子来给她照了照,想起皇上吻那里的时候她还推了推,就是怕留下印子,没想到还是留了红印。 便又起身坐去妆檯前,拿着妆粉扑了扑,只瞧着淡淡的印子时才放了心。 又一连过了两日,宝珠看席容烟早上往皇后那儿去的时候忍不住提醒道:「今日大殿下生辰,主子不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么。」 席容烟听着宝珠这么说,还有一瞬间的空白,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今日是大殿下生辰,没有如往年那样大办,只是在长春宫办一场小宴。 连官员都未请。 昨日席容烟去太后那里的时候,太后还与她说了这事,没想到她现在就忘了。 这两日她夜里都睡的很好,几乎都是一夜无梦,只是觉得好似总是容易忘记事情,就连从前有一些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她问了问时辰,也没有多想,让宝珠带着匣子往长春宫去。 去的时候她已经是去的稍晚的了,有嫔妃已经送上了礼,席容烟也过去说了两句祝福大殿下的话,将手上的匣子送了过去。 大殿下就站在皇后的身边,视线扫过席容烟身上,又别开了眼睛。 皇后接过席容烟递过来的东西看了一眼,又笑道:「这坠子瞧着倒好看。」 又对着席容烟温和的含笑:「你有心了。」 今日长春宫里比寻常要热闹些,上午的时候太后也过来了,对着大殿下也满脸慈爱的说了许多话。 但皇上一直没有过来,皇后时不时往外头张望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拧眉。 如今朝廷内已经纷纷在猜测恒儿犯错在皇上心里失宠了,从前那些来她面前讨好早早送礼来的命妇,这回竟也没过来。 怕是都在瞧着皇上的意思,就怕做错了事。 今日要是皇上不过来,怕是外头的真觉得恒儿被皇上抛弃了。 她捏了捏手,又不动声色的让身边的人去宣政殿去催。 她脸上还得带着端庄的笑意,陪着太后说话,不能露出一丝着急来。 魏恒始终站在母亲的身边,低着头,脸上半点儿喜色也没有。 席容烟坐在下头,目光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原是忠靖侯府的侯夫人云氏,皇后的母亲。 云氏的身边还坐着两名年轻的妇人,和一位少女,应该是大房的少夫人,和皇后的嫡妹。 云氏就坐在皇后的身边,见着席容烟也看过来,又淡淡移了目光,倒是云氏身边少女直直对上席容烟的眼睛,微微仰着头,肆无忌惮的打量。 第111章 皇上的冷酷 席容烟别过脸去,微微靠在椅背上。 宋云舒走到席容烟身边,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一伸手就挽在席容烟的手臂上:「宸妃娘娘,您平日里都用什么香,闻着真好闻。」 「能将皇上喜欢的日日去您那儿,我大姐虽不屑用,我倒是想瞧瞧。」 宋云舒的声音不大不小,远处的听不见,坐在旁边的人却是能听见的,不由看热似的看过来。 席容烟偏头看向宋云舒,少女看起来天真无邪,但眼里的光芒却是看得人极度不舒服。 席容烟自小也是贵女,规矩仪态叫她一切都得体温和,也从没人这样与她说这种挑衅的话。 ??????9.??????提供最快更新 她蹙眉,淡淡的眸子看着宋云舒:「宋三姑娘慎言,这里是宫里,别说错了话。」 「皇上不是让人议论的。」 宋云舒一愣,随即撇嘴:「我说你呢,又不是说皇上,你不愿说便罢了,谁不知道你想一个人霸着皇上。」 又小声说了句:「难怪别人说你是狐媚子。」 说完她又轻哼一声,又回到了云氏的身边坐下。 席容烟看着宋云舒的背影站了起来,走到皇后的面前微微屈膝:「刚才宋三姑娘说臣妾身上的香味迷住了皇上,这样的话到底粗鄙了些,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有失了体面,嫔妾不忍听,也怕宋三姑娘再口出说些骇人的话来。」 「还请皇后娘娘允嫔妾先离开。」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刚下宋云舒去席容烟面前说的那些话她听见了,但她没阻止。 隐隐心里还有快意。 这人不可能事事都要占着好处,得了宠爱,就得要禁得住人说,便装作没有听见。 只是她没想到席容烟竟然走到她面前将这话说了出来,让她左右下不来台。 太后刚才正和身边嬷嬷说话没听见,这会儿听见席容烟的话也是脸色一变,冷冷看向皇后:「这没规矩的也是忠靖侯府的教养?皇上是她能议论的。」 说着太后冷声对着身边的嬷嬷就吩咐:「去掌嘴。」 「打够二十下。」 云氏的脸色一变,忙牵着宋云舒起身跪在太后面前告罪。 她心里的确见不惯席容烟,在府里也没说过席容烟什么好话,但是这是在宫里,席容烟姑母还是太后,她也没想到自己小女儿这般肆意妄为。 但这事本没这么严重的,宋云舒那话可大可小了说,也没什么多冒犯的。 宋云舒也吓得脸白,她刚才不过为姐姐出气说的两句玩笑话,她是忠靖侯府的嫡女,姐姐还是皇后,在宫外的贵女里也都是让人巴结的,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时候。 又一下子哭出来,又朝着皇后喊:「姐姐,救我。」 皇后一向谨慎,没想自己一时的松懈就出了事,对席容烟又恨了一层。 她强按下心思,冷声对着宋云舒道:「进宫的规矩本宫教了你多少了,还胡言乱语。」 「太后罚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说着她又道:「俞嬷嬷,带三姑娘下去掌嘴。」 太后淡淡看着俞嬷嬷要带宋云舒下去,冷冷道:「就不劳皇后的人了,哀家的嬷嬷有分寸。」 皇后紧了紧手,还是又让俞嬷嬷退了下去。 才没过一会儿,外头就响起掌嘴的声音。 席容烟静静坐在椅子上,听着外头宋云舒的哭喊声,没有反应,安安静静的。 她知道会得罪皇后,但皇后早就不待见她了,不然也不可能任由凭宋云舒这般说话。 等到宋云舒再被拖进来,脸颊高肿,显然下了重手。 正这时候,皇上走了进来,一屋子的人又连忙站了起来。 皇后本想让宋云舒去后殿去,偏太后与皇上又说了宋云舒的事,只见皇上冷淡地一垂眼,凉凉地吐出一句话:「拖出去,杖三十。」 还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三十丈下去,即便还有半条命,只怕身子都毁了。 云氏吓得一下子跪下去,又哭着为女儿求饶。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变。 她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皇上竟然也施这样重的手。 那可是她的亲嫡妹。 她快步走到皇上身边急促道:「今日事恒儿生辰,叫他见了这些不好,也不能见血的,皇上要罚,还是明日再说吧。」 「刚才太后已经训斥教训过她,她回去后也定然改过,皇上也饶了她这一回,三十杖当真罚得重了些。」 皇上冷笑着看了皇后一眼:「你也知是恒儿生辰?你当宫内是你忠靖侯府?对朕的嫔妃竟敢口出狂言,她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着皇上又看一眼高义,高义心领神会,叫人进来就托着宋云舒到了外头去。 这些年忠靖侯府的在外可谓是嚣张跋扈,人人赶着巴结,在宫外人人让着,在宫内那就不一样了。 没一会儿惨叫声传来,听起来格外骇人。 其实席容烟只是想让宋云舒谨言慎行,并没想让她这样的下场。 寻常女子都是受不住三十杖杖刑的。 她抬头看向皇上,只见皇上正坐在主位,目光冷凉无情,眉目间还有一丝不耐烦,看起来格外冷酷。 皇上也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目光转过来,又变温和下来,仿佛上一瞬的冷酷都是她的幻觉。 殿外的惨叫声持续了许久才消下去,坐在殿内的人听着那叫声都低着头,脸色都不怎么好。 她们也没想到,不过是两句玩笑话,皇上竟像是要打死人。 今日的生辰因着这一遭事情,显得冷清了许多。 云氏更是哭晕了过去,皇后扶着云氏,颤抖着许久才稳住了神情。 宴会也是匆匆地结束了。 席容烟出去的时候,在长春宫外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地上正跪着太监擦拭,又忽想起刚才皇上冰凉的神情。 宝珠在席容烟耳边低声道:「刚才奴婢听说宋三姑娘是被担着回的,流了一路的血。」 「也真是活该。」 席容烟紧了紧手,低声道:「你别说了。」 又往前走。 她回了承干宫,撑头在小案上,一闭眼又是那一滩被水冲过的粉色血迹。 在她眼里温和的皇上,冷酷起来竟让她觉得骇人。 玉竹瞧见席容烟脸色不好,过来低声道:「皇上也是为主子出气呢。」 「那宋三姑娘姑娘的确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席容烟抬头看向玉竹:「我不是觉得她不该罚,她刚才那遭也是明显针对我的。」 「但我觉得罪不至此。」 玉竹心里的确也觉得罚得重了些,三十杖下去,就算活着,只怕往后的身子就不行了,怀身孕都艰难。 还有这事一传出去,恐怕议亲都难说。 她还是道:「这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主子让她谨言慎行,她还不知悔改,又说那等话,只能说全是她咎由自取。」 席容烟揉了揉眉头,闭上了眼睛。 第112章 还是烟儿对皇后的位置并不在意 下午的时候,魏祁过来了一趟。 他站在屏风前,看着席容烟独自靠在小椅上出神。 膝盖上还放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显然是没用心看的。 这样的场景魏祁在前世里见过许多次。 他顿了顿,走了过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席容烟看着窗外的鞦韆,察觉身旁有阴影过来,一偏头就见着皇上过来了。 席容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来承干宫从来不通传,每回都是静悄悄地来。 她又站起来:「皇上。」 魏祁看了看席容烟坐的那张扶手椅,又看席容烟的脸颊,稍思索一下,牵着她去软塌上坐着问:「还在想上午那事?」 说着魏祁安慰似的捏了捏席容烟的手:「你放心,往后再不会有人对你出言不逊。」 席容烟看向皇上看来的眼睛,小声问:「最后宋三姑娘怎么样了?」 「会不会出事?」 魏祁挑眉看着席容烟:「后宫里的事不是她能议论的,即便三十杖打死她,也没得可惜的。」 席容烟怔怔看着皇上说话的神情,眉目间好似染上了一层冷淡,口中的那一条人命也无关要紧,即便是温和的语气,也叫她觉得皇上并没那么温和。 她轻轻地捏紧手,又点点头,不再问了。 魏祁瞧出席容烟心情不大好,又抱着她来腿上坐着,低声道:「朕知晓你今日委屈了,宋家的跋扈是朕纵容了,很快宋家便再不敢对你无礼。」 「即便是皇后也不能。」 席容烟听到这里心下一跳,皇上要对宋家做什么么。 她抬头看向皇上,张张唇,又觉得自己不该问。 魏祁看出席容烟欲言又止的神情,低笑了下:「朕说过会让烟儿做皇后,便一定会。」 「烟儿只需要再等几月就好。」 明明是皇上这般允诺,席容烟不明白自己心底竟然没有特别高兴的心情。 下巴又被皇上捏住,捏着她抬头,迎面上炙热的呼吸和皇上幽深的眼神:「朕的承诺,烟儿放心信朕便是。」 「后宫里只会有你一人。」 席容烟心跳的很快,在这样的氛围中,她看着皇上渐渐压低的肩膀,那薄唇就要碰上她的,她也本该迎合的伸手揽住皇上的脖子,可她却开口问:「那皇后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席容烟又后悔,皇后怎么办她何必在乎,或许皇上也是不喜欢她问得太多的。 魏祁的动作一顿,他眼色复杂的看她,竟没在她眼里看到欣喜的神色,反而问她另外一个女人。 他身为帝王,身为一国之君,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做到,也都不可能承诺。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对她做下一样的承诺。 她却在这个时候问起旁人来。 难道她还要担心皇后,心甘情愿的和别的女人分享他? 魏祁沉了沉眼,紧抿着唇。 席容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皇上的变化,那眯眼的阴翳神情,身上都透出了一股冷意,阴沉的有些骇人。 席容烟被吓住,此刻的皇上与梦里的那个人居然一模一样。 那双阴沉的眼眸此刻静静的的看着她,下巴上传来一股疼,让她背后竟生了冷汗,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 她手指颤了颤,心跳加快,忙又伸手揽在皇上的脖子上,抬头迎上皇上的眸子:「皇上生气了,是臣妾问错话了么?」 脖子上柔软的手指碰上去,带着魏祁熟悉的阵阵香气。 他忽然从席容烟的眼里看到一丝怯意,那清澈的黑眸中倒映出他的模样,神情并不算太好。 魏祁深吸一口气,知晓自己不笑时的确有些吓人,从前他便知道了,身边的手下都常被他的神情吓住,更何况是席容烟这样自小在闺阁的女子。 他闭上眼睛,隐去眼里的神情,又弯腰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朕没有生气。」 说着魏祁睁开眼看着席容烟的眼睛:「烟儿担心皇后?还是烟儿对皇后的位置并不在意。」 说着魏祁捏了捏席容烟的腰:「要是皇后不被废,烟儿怎么做上皇后的位置?」 皇上此刻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低低的声线如从前那般温和,眼神半垂,席容烟却依旧从这样温和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一丝心慌。 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她又听话地点头:「臣妾都听皇上的。」 魏祁却是还是从席容烟的神情中看到一丝让他并不高兴的东西,她脸上依旧没有欣喜。 半点都瞧不见。 他低问她:「烟儿想不想成为朕的皇后。」 若是皇后犯错,皇上废了她,席容烟并不觉得什么。 若是皇上只是为了立她为后对付宋家,席容烟心底还是察觉到皇上的凉薄。 她总是想,皇上能这么无情,当不喜欢她的那一日来临,会不会也这么无情。 席容烟强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又看着皇上轻轻点头:「臣妾愿意。」 「臣妾也想与皇上一生一世。」 最后那话稍微抚慰住了魏祁并不怎么高兴的心,但他蹙眉抚着席容烟的眼睛:「烟儿既然愿意,为什么朕看不到烟儿高兴?」 席容烟怔了下,小声道:「臣妾心里高兴,但臣妾也觉得稍微有一些不心安。」 说着席容烟低头靠在皇上的胸膛上,闭上眼睛:「臣妾大抵是不想让人在背后非议。」 「臣妾怕承受不住。」 席容烟这话,魏祁是信的。 前世里席容烟进宫后日日不出宫殿,她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她无脸出去,甚至他们的孩子,她都说那孩子不该出生。 他轻拍她的后背,缓缓道:「没有人敢非议你,朕废后也会名正言顺。」 「你是名正言顺进的宫,也会名正言顺地成为朕的皇后。」 「一切都有朕在,烟儿不用担心。」 「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低沉的话饱含着情意,席容烟的心跳却依旧颤动。 仿佛她曾听到过这样的话,明明带着深情,却又好似胁迫一般逼着她接受。 姑母就说过,后宫里女人此起彼伏再寻常不过,她不该同情旁人。 席容烟压下最后那一丝异样,让自己的心变得欣喜接受,又靠在皇上怀里点头。 第113章 受伤 这日席容烟从皇后那里出来,还没来得及上步辇,就忽然听到一声猫叫声。 她侧过头看去,见着是一只白猫,只是那猫瞧着有些脏,正朝着她叫,像是识得她似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旁边齐妃这时候走过来,看了一眼,又道:「这是哪来的猫?」 又看向席容烟,若有若无的笑了笑:「该不会认了妹妹做主子吧。」 席容烟倒是想着,这猫瞧着瘦弱,看起来也有几分可怜,要是它真认了自己,养来陪她也好。 玉竹站在席容烟的身边低声道:「这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主子还是别带回去。」 席容烟点点头,这猫来历不明,的确没必要带回去,转身要上步辇时,忽听一声猫的怪叫声,她再回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面前闪过道影子,她下意识的抬起袖子,接着手臂上就传来一道痛意。 耳边传来了刺耳的惊叫声。 原那猫跳到了席容烟的身上,被宝珠挡了一下,又一瞬间跳起来,就在席容烟的手臂上划开了血痕,眼看着那猫还要往席容烟脸颊抓去,宝珠赶忙去扯那猫。 只是那猫的爪子勾在席容烟的袖子上,又浑身抽搐,吓的宝珠用了全力,扯下来就扔到了地上。 被摔到地上的白猫呜咽的怪叫着,刺耳又骇人,浑身抽搐,很快就没了声息。 玉竹抱着席容烟往后退,看着那手臂上的血痕,触目惊心,刚才要是让那猫抓到了脸上,她都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里离长春宫不远,那头皇后听到动静匆匆过来,看着地上已经死了的猫,又看向席容烟手臂上的血痕,忙怒声道:「这猫从哪来的?」 又叫人去将猫裹起来拿去处置了。 席容烟看着那猫已经察觉到了不寻常,要张口将那猫留下,却觉得浑身发软,眼前眩晕发虚,额上渗出冷汗,手心也在发抖,竟开不了口。 便知道自己中了毒。 玉竹很快就发现了席容烟的不对,赶紧让宝珠去叫太医来,又扶着席容烟上步辇回承干宫。 原地还留下了几位妃嫔,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疑,纷纷看向了皇后。 今日这猫出现的有些诡异。 况且那才那里站了不少人,怎么那猫只冲着席容烟去? 皇后脸上也微微有些凝重,看了周遭一眼,又对着身边吩咐道:「去查查那猫从哪儿来的,务必查清楚。」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妃嫔:「宸妃现在出了事,要是没事还好,真有事,都自求多福吧。」 说罢皇后一转身就又进了长春宫。 留下其他妃嫔面面相觑。 席容烟回了承干宫便已经头晕目眩的几乎连动都没力气动了。 玉竹知晓席容烟身上定然是中了毒,太医这会儿还没来,赶紧用热水去洗席容烟手臂上的伤口。 原本光洁无暇的手臂上,此刻狰狞的落着三四条通红发肿的伤口,隐隐还现了紫色,显得有些骇人。 玉竹捏着那软绵绵的手,洗了三盆水,王太医才匆匆赶来。 王太医过来一见到席容烟的手臂,吓的就是一身冷汗,赶紧从药箱里拿出玉枢丹给席容烟餵下去。 这一瞧就是中了毒,要是不赶紧,毒性蔓延下去,恐怕后头就难救。 宝珠看到王太医的动作被吓住了,赶紧问:「我家主子到底中了什么毒?」 王太医摇头,又抬起席容烟的手臂仔细看。 玉枢丹是清毒的,先吃总是最好。 席容烟吃了药,理智稍回了些,软绵绵靠在枕上,身上微微发冷。 这时候屏风外忽然进来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席容烟见着皇上进来,眼圈就是一红。 魏祁见着席容烟虚弱的样子,心里一痛,走过去将她揽入怀里,低声道:「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有事。」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阴沉,魏祁深吸一口气,脸色越来越暗。 王太医看完席容烟的伤,就连忙脸色凝重的朝着魏祁道:「宸妃娘娘的伤口上应该是中了乌头汁。」 「乌头汁毒性极厉害,伤口上一旦沾上了这药,伤口便会很快溃烂,且久治不愈,即便后头治好,也会留下伤疤,要是这些伤口落在了脸上,恐怕就毁了面容。」 又凝重道:「且这毒性还能浸透身体,让人神志不清。」 「幸好刚才及时洗去了一些毒性,现在祛毒应该还来得及。」 说着王太医流着冷汗跪下去,颤抖道:「只是此毒阴毒,下官也不能保证宸妃娘娘的手臂上会不会留下伤疤。」 席容烟一瞬间就察觉到了皇上脸上沉下来的表情,她浑浑噩噩,脑中还有些晕眩,又捏紧皇上的手指,对着跪在地上的王太医虚弱道:「只要能解了毒性,即便留下伤疤,本宫也不怪你。」 「现在本宫头晕落汗,还请王太医诊治。」 王太医听了席容烟的话,又小心的抬头看皇上的神情,见着那阴沉骇人的神情时,心跳如鼓,又听一声低沉的声音:「解不了宸妃的毒,你就拿项上人头赔罪。」 王太医再不敢耽误,赶紧从药箱里取出雄黄黄芩,抹在席容烟的伤口上。 魏祁紧紧抿着唇,让宝珠和玉竹过来照顾,又走了出去。 凌姑姑连忙跟在皇上的身后,让今日随行的宫女过来给皇上讲经过。 魏祁沉眉听完,脸色阴下去,又往皇后那里过去。 席容烟看着屏风外皇上的背影离开,又看向手臂上的伤,被敷了厚厚的草药,又被白色布带缠好。 王太医出去熬药时,宝珠担心的问:「主子现在好些了么?」 许是刚才吃了,这会儿脑中没那么晕眩,她缓出一口气,又低声道:「那猫只往我身上扑来有些蹊跷。」 又抚着额头问:「那只猫,皇后处理了么?」 玉竹站在旁边:「刚才一心着急送主子回来,也忘了看了。」 又道:「要不现在奴婢去问问?」 席容烟脸颊苍白,摇摇头:「现在也罢了。」 「要是处理也早处理了,现在去也晚了。」 「即便没有处理,你去问,要是皇后做的,也不会给你。」 说着席容烟喃喃:「要皇上做主才行。」 细长的指尖盖在眼睛上,她闭上眼睛,又些疲惫的要睡。 她这一睡,睡到了夜里才醒来。 醒来时眼前朦朦胧胧,只看见面前坐了道高大的影子。 第114章 伤害你的人,朕都会处置的 那身形安静的,无声的陪在她身边。 像是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依赖他。 她手指动了动,还没开口喊出来,身子就被那身形抱了过去,熟悉的温热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低声道:「烟儿,没事了。」 席容烟的思绪渐渐回笼,又抬头看向皇上。 她见着皇上眼底的那一抹疲惫,像是坐在她身边陪了她许久,从前心底因为那些梦境对皇上的不安排斥此刻都散去,她心底升起一抹难受,抬起头抚在皇上的脸上问:「皇上陪了臣妾许久么?」 这一抹柔软让魏祁心里一紧,又将手掌覆在席容烟的手背上,沙哑道:「没有太久。」 说着又看向席容烟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弯腰将娇小的身子拢在怀里,嘆息:「烟儿,对不起,朕没有护好你。」 整个身子被皇上包裹住,周遭都是皇上身上的味道。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席容烟只觉得无比的安心,轻轻摇头道:「是臣妾又让皇上担心了。」 魏祁闭眼,手指微微紧了紧,控制不了躁郁的心绪,无声的抱着人。 直到宝珠端着药进来,魏祁才松了手,接过药来为席容烟餵药。 席容烟觉得最近吃的药太多了,好似自从进了承干宫以来,她吃的药便没有断过。 苦涩的药汁让本就难受的身子愈加难受,席容烟捂着胸口不愿喝,但看皇上送过来,强忍着张开唇,仅仅只喝了两口又呕了出来。 额上又细细密密的出了冷汗,她难受地倒在皇上的怀里,胃里翻江倒海。 魏祁忙抱着人在怀里哄了哄,又放下药碗,等人缓过来了才一点一点餵她。 吃完药,席容烟身上都是汗,便想要沐浴。 王太医早就准备好了药浴,席容烟沐浴出来,身上虽是有股药味,却觉得身上好了许多,连头也不晕了。 或许是白日里睡的多,夜里她埋在皇上的怀里,看着皇上的神色低声道:「臣妾手臂上中了毒,是不是有人事先在那猫爪上涂了药?」 魏祁低嗯了一声,又低头看着席容烟暗色中的脸庞。 他抬手捏了捏,又垂下眸子:「这件事烟儿不用担心,朕已经查明白了。」 席容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忙问:「是谁?」 其实席容烟想问的是是不是皇后。 只是话到唇边又换了话。 魏祁拍拍席容烟的后背:「这事明日再说,先睡吧。」 席容烟怔了怔,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现在不愿说。 虽说她看出皇上的意思像是不愿开口,还是又问出来:「那猫皇上查到是哪儿来的么?」 魏祁唔了一声,又捏了捏席容烟的腰,黑眸看着怀里的人:「睡不着?」 席容烟一愣,又摇摇头:「白日里睡的多了。」 魏祁又用手摸了摸席容烟的额头,那里没有了潮湿,又去摸她后背,也是温热干爽。 王太医说只要不生冷汗,便说明有药效了。 魏祁抱着席容烟往身上託了托,对着她的脸庞低声道:「今日那伤口要是再深一些,只怕没这么快好。」 「这宫里的所有猫,朕都已经让人处置了。」 席容烟张张唇,本想说这是有心人害她,即便处置了那些猫,要害她的人也有别的法子,没必要处置其他那些无辜的猫。 可皇上沉下来的眼神又叫她觉得心头有一股压力,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魏祁又道:「烟儿,伤害你的人,朕都会处置的。」 「你放心,不会放过一个。」 --- 第二日的时候,席容烟才从凌姑姑的口中问到了,原那猫是从御膳房跑出来的猫,平日里就被宫女餵一些剩饭养着。 席容烟便问:「那为什么又跑到后宫里了?」 凌姑姑摇头:「奴婢也不知晓,或许是害主子的人抱来的。」 席容烟便又问:「到底是谁?」 凌姑姑依旧摇头,只是低声道:」主子放心,皇上一定会为主子做主的。」 席容烟知晓是从凌姑姑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太后又来看她,席容烟便不再问这事了。 下午的时候,席容烟身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本想从床榻上起来,但玉竹不让:「那毒幸好解的快,要是慢一些,主子不是找了道了?」 「王太医也说主子身子底子不大好,多养两日总归好些。」 「万一又出了事怎么办?」 席容烟只好又靠在床榻上。 她正想让宝珠去给她拿一本书来,又听外头哭喊吵嚷的声音,忙坐直让宝珠出去看看。 宝珠应了一声出去,很快又回来对席容烟道:「是黄贵人在外头哭,说要见主子。」 席容烟问:「她怎么了?」 宝珠便道:「奴婢听了两句,她说什么她是冤枉的,求主子饶了她一命,她不想死。」 外头还有太监抓着她,估计要被拖走了。 席容烟一顿,让宝珠去叫她进来。 宝珠愣了愣,低声道:「主子别管这事了吧。」 席容烟摇头:「她哭得这样厉害,又说什么不想死和冤枉的,你叫她进来,我听听她说什么。」 宝珠一顿,还是走了出去。 席容烟从床沿上坐起来,身上披了件单衣,出去坐在贵妃榻上,就见着黄贵人跌跌撞撞地从外头跑进来,接着一下子就跪在了席容烟面前。 只是黄贵人身边紧紧跟着宫人,又用手抓着她,让她靠近不了席容烟。 又见黄贵人一跪下就朝着席容烟大哭:「我从未害过妹妹什么,还请妹妹高抬贵手,饶了我一命,往后我再不来妹妹面前碍眼,一辈子去寺庙里剃发出家。」 「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想死啊。」 席容烟看黄贵人头发散乱,满脸泪水,浑身发着抖,从只言片语中大抵猜到些因由。 应该是皇上查出来来了是她。 她微微弯腰细声问她:「是你害了我么?」 「你慢慢说,我没想过要你如何,也根本没想要你死的。」 黄贵人满脸泪水哽咽:「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可皇上说昨日去皇后那里请安的时候,我碰过妹妹。」 「便说我身上沾了药粉,故意蹭到妹妹身上的。」 「可我根本不知道这事,皇上也叫人去我宫里搜了,什么药粉也没搜出来,可今日皇上就让人送来毒酒来,要臣妾自行了断。」 说着黄贵人如疯癫般磕头在地上,哽咽道:「我虽从前不喜欢妹妹,但却根本没有胆子害妹妹。」 「求妹妹饶了我吧。」 「求求妹妹了。」 第115章 让她觉得陌生的皇上 咚咚的磕头声听得席容烟心里也骇了骇。 她从黄贵人的话里也听出经过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应该是有人事先给那猫餵了药,又在那天往自己身上放了药粉,那猫才会看见自己就发狂。 她想起那日黄贵人只是从皇后那里出去时,路过自己身侧,袖子擦过的接触而已。 若是那药涂在袖子上染到她身上,那那日黄贵人身上的衣裳应该也有药的。 席容烟便问:「你那日穿的衣裳在么?」 黄贵人便连忙赶紧道:「那衣裳昨日就被皇上派来的侍卫拿去了,我昨日也找太医问过,那衣裳上没有查出药来。」 「我本以为没事了,可今日皇上送毒酒来,是要臣妾死啊。」 席容烟看着黄贵人在自己面前几乎癫狂的哭诉,心里竟有些不安。 她又问:「那查出来的不是你,你觉得还会是谁?」 」你有没有别的证据证明?」 黄贵人哭着摇头:「昨日妹妹出了那事之后,所有人都被禁足在了宫殿里,今早也没有去皇后那里问安。」 「我当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是有人要害我啊。」 席容烟不是同情黄贵人,她只是不想要伤害无辜的人。 要是黄贵人真的无辜,那不是无辜的人白白死了。 况且她隐隐觉得该是皇后的手笔,真正下手的人不该一直都没有事的。 再有现在黄贵人来她这里这样哭诉,若真的是她,她没必要一直喊着冤枉。 她低声对黄贵人道:「你别急,你先回去,我先去见过了皇上问清楚了再说。」 黄贵人却惊恐的摇头:「我一回去就死了。」 「刚才我是假装喝下毒酒,装死从华阳宫里出来跑到妹妹这里的。」 「外头还有随时要我命的侍卫,我一出去就必然要死的。」 说着她又哭着磕头:「求求妹妹救救我,这次我真的没有害妹妹啊。」 她又惊惧的抬头看向席容烟:「是皇后娘娘,一定是皇后娘娘要害妹妹啊。」 惊恐的声音在内殿里格外刺耳骇人。 站在席容烟身边的宝珠看到从前贵气端庄的人,如今像是疯妇一般头发蓬乱,衣衫不整,也有些唏嘘。 席容烟让玉竹送黄贵人去偏殿,又让宝珠给自己梳妆。 玉竹犹豫道:「主子的手上还有伤,再说黄贵人说不是她便不是她了?万一真是她呢。」 席容烟看向玉竹:「万一真是她,我也没有要包庇她的意思,只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 「也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玉竹愣了愣,还是让人拖着黄贵人出去。 只是黄贵人的力气竟然尤其大,哭喊着抱着架子不肯走,口中一直道出去就会死。 席容烟正打算让黄贵人留在这里,她去梳妆,却又听外头传来皇上进来的声音,忙站起来。 地上的黄贵人听到皇上进来,一下子就浑身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再不敢吼闹。 魏祁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黄贵人,顿了顿,又走到席容烟面前。 见着席容烟身上还穿着月白的寝衣,肩上披着粉色外裳,虽说现在的天气并不冷,但他还是蹙了蹙眉,揽着席容烟的肩膀便往屏风内走。 席容烟坐在床沿上,忍不住小声问皇上:「真的是黄贵人么?」 「可是黄贵人说没在她那里搜出药来,会不会是其他人?」 魏祁坐到席容烟身侧,静静看了席容烟一眼,又低声道:「烟儿,朕的确没有在她那里查出药来。」 「但这并不能代表她没有做过。」 「那日她的确是碰过你。」 「在朕这里,朕不想出半点差错。」 席容烟怔怔看着面前的皇上,温和眉目看着她,那只温和修长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心。 可为什么她却在这一瞬间觉得皇上异常的冷血。 她不明白,就算是皇上不肯出差错,为什么一定要人死呢。 她张张唇,有一刻觉得面前的皇上有一瞬间的陌生。 仿佛她从前眼里的那个温和脾气好的皇上,都是假的。 她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有证据证明是黄贵人做的,为什么皇上要给她送去毒酒。」 「难道不能等查出真凶的时候再这样做吗?」 魏祁抿了抿唇,沉沉目光里微微冷清。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主谋是谁,他现在不过是在借着这件事清理后宫罢了。 黄贵人之前挑拨谢雨眠害席容烟,他的人早就看得清楚,只不过那时候没对她动手,不过是留着后面处置她。 魏祁低低看了席容烟一眼,见着她看来的眸子,又垂下眼帘,他只是打算悄无声息的处理好这件事,没想到黄贵人跑到了席容烟面前了。 他将席容烟按紧在怀里,魏祁随口编了一个藉口:「朕的人查到她之前养过那猫一些日子,那天她回去后要处理那药很容易。」 「烟儿,不要太相信她的话,她不过不想死而已。」 席容烟一愣,心里头仍是有疑惑,刚想要开口说话时,皇上却打断了她的开口,那双沉黑的眸子看着她,凌厉的长眉下,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烟儿,朕都是为了你。」 「那些女人勾心斗角,心思不纯,你袒护她们,她们往后依旧会害你。」 「朕也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 席容烟只觉得心跳加快,在皇上这样温和的情话下,她竟腾升出一股异样情绪来。 即便皇上是为了她,却不是这样滥杀无辜。 她轻声道:「皇上真的已经确定是她做的么?」 「为什么非要现在处死她。」 魏祁抿了抿唇,深深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嘆息:「烟儿,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天那只猫抓到你的脸上,要是那日没有及时清理毒性,要是那日朕没有在,你会出什么事?」 「害你的人即便要不了你的性命,也会让你的脸毁了。」 「你真的还不忍心么?」 席容烟张张唇,她不是不忍心。 她只是觉得这件事不一定是黄贵人做的。 魏祁又深吸一口气,抚着席容烟的后背:「烟儿,这件事你不用再过问,都交给朕,朕会让你安心的。」 「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的养伤。」 第116章 烟儿,她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皇上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席容烟莫名的心里就安心不下。 她总是觉得皇上在这件事里,并不想让她知晓一些事情。 可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只是觉得此刻抱着她的皇上有一些让她觉得陌生。 让她觉得现在的皇上,和她梦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皇上有些相似。 她难过起来,又心惶惶。 魏祁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人,又哄了哄,抱着她去床榻上躺下,将锦被盖在席容烟的身上,又捏着她的手低声道:「烟儿,再睡一会儿。」 席容烟看皇上起身要走,连忙伸手扯在皇上的袖子上,小声道:「皇上能不能放过黄贵人。」 「别赐死她。」 「即便真是她做的,皇上为臣妾罚她是应该,只是她刚才来臣妾这里那样哭诉,臣妾觉得事情应该好好查查再定罪,有些不像是她做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还有那是一条人命,臣妾有些害怕。」 魏祁顿了顿,回头看向席容烟憔悴的容色,又低声道:「烟儿放心,朕不会杀她。」 「朕送她去感业寺。」 席容烟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茫然来。 外头很快传来几声尖厉的哭喊声,又很快变成沉闷的呜咽声,紧接着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席容烟的心提着,叫来外头的宫女来问怎么了,那宫女便恭敬道:「是皇上怕黄贵人扰了娘娘休息,让人将黄贵人带走了。」 席容烟点点头,又滑入被子里。 手臂上依旧传来刺痛,她却心底生了一股不安心,叫宫女出去后,又叫宝珠进来,侧身看着进来的宝珠,席容烟低声道:「你出去看看,看看皇上带黄贵人去了哪儿。」 宝珠小声道:「奴婢不能出去。」 席容烟一愣:「怎么了?」 宝珠便道:「刚才皇上吩咐说,让我们都留在承干宫内照顾好主子,谁都不能出去。」 「也不许人来探望。」 「刚才皇后娘娘在外头要进来,高公公就拦着皇后娘娘没让进来。」 「奴婢还瞧见皇上出去的时候碰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与皇上说了什么,皇上也没让皇后娘娘进来。」 席容烟的心里悬着,皇上不让外头的人来看她,尚能说得过去,怎么也不让她宫里的人出去。 但她知道问宝珠定然是问不出来的,又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心里又想起刚才黄贵人跪在她面前大哭的场景,她实在想不明白,皇上连明确的证据都没有,为什么就赐了毒酒。 难道后宫里的一条人命,说不要就不要了么。 她觉得脑中凌乱,又怔怔看着宝珠:「你觉得真的害我的人是谁?」 宝珠小声道:「奴婢觉得黄贵人不大像,那天奴婢跟在主子身后,虽说黄贵人的袖子碰过主子,但是主子出事的时候,黄贵人就站在齐妃的旁边,那猫怎么不抓黄贵人,就抓主子?」 席容烟其实刚才也想到了这里。 但皇上又说黄贵人餵养过那猫,她又觉得皇上没理由骗她的。 虽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抓不住。 席容烟又从床榻上坐起来,让宝珠给她穿衣。 宝珠一愣:「主子伤还没好,要去哪儿?」 席容烟低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宝珠惊讶:「主子要往哪儿走?」 席容烟没说话,只是让宝珠来穿戴。 为什么皇上不让宫里的人出去,难道外头有什么。 她因着那梦境总是有一股不安,还是在她面前的皇上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玉竹也进来小声劝道:「主子的手还没好,何必这时候出去。」 席容烟深吸一口气,让宝珠穿衣便是。 穿好衣裳她往外殿走,凌姑姑见着席容烟出来吓了一跳,赶紧跟过去小声道:「皇上让奴婢照顾好娘娘,娘娘身子还虚着,还是进去养着吧。」 席容烟脸颊苍白,侧头问凌姑姑:「皇上不让我出去么?」 凌姑姑一愣,连忙摇头:「皇上担心娘娘的身子。」 席容烟便轻声道:「凌姑姑放心,我手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我只是觉得有些闷了,想要透透气。」 凌姑姑眼睁睁看着席容烟从面前走过去,又往承干宫门口走。 那门口的侍卫根本不敢拦着席容烟,这可是皇上捧在心尖上的人,要是惹了宸妃不高兴,他们更没命了。 凌姑姑慌忙追出去,就看到席容烟上了步辇。 她赶紧追上去问:「娘娘要去哪儿?」 席容烟目光低低看向凌姑姑,靠着身后的椅背,轻声道:「我去园子里坐坐。」 「凌姑姑不用跟着。」 宝珠抬头看向席容烟,觉得主子今日难得的有些坚持。 她便对凌姑姑道:「姑姑放心,我们陪着娘娘,不会让娘娘走太远的。」 凌姑姑怔了怔,又看步辇往前走,赶紧又去宣政殿传话。 席容烟没去园子,她往华阳宫的方向去。 她心里觉得此事不像是黄贵人做的,里头有细节,她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赐死她。 还是里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她的心微微忐忑,只是在去华阳宫的路上,她忽看到兴庆宫门外站着三四个侍卫,里头太监正抬着一举沾着血的尸体出来。 那尸体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恐怖,七窍流血,眼睛还死不瞑目地圆睁着。 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来衣裳的颜色,显然之前受过了刑具。 此刻那具尸体正被人一前一后的抬着四肢,打算放到外面的担子上。 席容烟认得那死的人是谁。 那是王宝然。 席容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僵硬,眼里只有王宝然那充血的眼睛。 这就是皇上不让她出来的原因么。 抬着尸体的太监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碰到了宸妃娘娘,连忙放下手下的事情跪下来问安。 席容烟心跳的很快,喉咙艰涩,坐在步辇上低头问那太监:「王修仪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愣了愣,又低声道:「王修仪谋害宸妃娘娘,犯了大罪,被皇上赐死了。」 席容烟微微一恍,居然是王修仪么。 她从步辇上下来,看着太监慌忙的在王宝然的身上盖上白布,那白布上又渗出血迹,颤声问:「黄贵人呢?」 那太监一愣,连忙又答道:「黄贵人脱不开嫌疑,已经被送出宫贬为庶人了。」 这时候身边忽然传来宝珠低低的声音:「娘娘,皇上来了。」 席容烟回头,就看见皇上大步往她面前走过来的身形。 玄衣龙袍在光色下十分尊贵,紧抿的唇畔和那双冷清的眸子,让席容烟一瞬间仿佛看到那个在满殿血色里看着她的男人。 他掐着自己的下颌,语调阴冷无情,他说:「烟儿,她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第117章 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席容烟看着那道身影就要走到她面前,她的思绪很乱,往后退了一步。 魏祁看到席容烟的动作沉了沉眸,又看向席容烟身后的侍卫。 侍卫看到皇上的神色,连忙让太监抬着尸身离开。 魏祁又大步走到了席容烟的面前,一弯腰便将席容烟横抱进自己的怀里,一句话不说的就上了跟过来的轿辇。 魏祁不愿让席容烟看到这些死人,更不愿让她知道死了人,偏偏还是叫她看见。 怀里的人有些不安分的在动,他弯腰低声道:「烟儿,回去再说。」 「你的伤还没有好。」 轿辇停在承干宫时,魏祁依旧横抱着席容烟回去。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又重新低头看向席容烟的脸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他见着她苍白脸色上的眸子,看他的眼里带着失神,她能感受到她的一丝不安,虽在他怀里,却没有如以前那样紧紧抱着他。 他的心一疼。 他做的千万般事情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让后宫清净,为了让她成为这后宫里的唯一一个。 他知道她的性子,后宫里再有女人,她早晚会再被害。 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她,她却害怕他。 就如前世一般,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依然不明白他的心。 魏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看着她低声道:「烟儿,害你的人是王宝然,朕是为了你。」 「她买通宫女将那猫带到后宫,知道你通常在什么位置上步辇,就将那猫放在那里。」 席容烟白着脸,若真是王宝然害她,她并不是觉得皇上不应该罚她,她也感激皇上为她做主。 只是她没想到王宝然会死的那样惨。 她觉得哪怕是打入冷宫,送去寺庙,贬成庶人,哪样都比死了一个人好一些。 她颤颤的看着皇上:「既然是王宝然害了臣妾,那黄贵人呢。」 魏祁抿了抿唇:「她也参与其中,并不干净。」 皇上沉黑的眼眸历来深不见底,让席容烟忽然一瞬看不明白。 她又问:「那皇上为什么也要给黄贵人赐死。」 魏祁对着席容烟的眼睛:「烟儿,你以为这后宫里其他女人对你是什么心思?」 「那日你被猫抓伤,你看见她们是什么表情了没有?」 说着魏祁弯腰,将席容烟的身子紧紧按在怀中,低低嘆息:「烟儿,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些阴毒的计谋连朕都没有防住,你信朕,往后朕再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烟儿,也别怕朕,王宝然死有余辜。」 「黄贵人朕没有让她死,只是贬为庶人去感业寺,你也不必对她们愧疚。」 「都是她们先害的你。」 席容烟闭上眼睛是王宝然那具破败带血的身子,让她总是又想起梦中那个血腥的场面。 她紧紧捏着皇上的袖子:「真的是王宝然害的臣妾么?她为什么要害臣妾?」 「还有黄贵人,她到底又做了什么?」 魏祁眼睛眯了一瞬,又低声道:「烟儿,你这些不必知晓,你只要知道,女人的嫉妒远比你认为的更可怕。」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不过烟儿别怕,很快后宫就清净了。」 席容烟捏紧皇上的袖子,即便是皇上这样深情的情话,她却觉得自己正置身于迷雾中,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皇上告诉她的。 甚至皇上都不肯清楚明白的告诉她。 让她的心悬空,生了不安,让她觉得她的梦境会不会都是真的。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但她闭上眼睛,不想再问了。 她知道皇上不会告诉她。 但皇上都是为了她好的,她不该多问。 魏祁感受到怀里的身子软下来才微微松手,他低头看着人,凌乱的碎发落到脸颊上,脸上还带着憔悴的病色。 他看得心疼,本是想好好护着她,却又叫她受了伤。 没人知道他知道她受伤后那一刻的恐怕,他害怕前世的事情再来一回,他再没力气再承受一次。 忽然怀里又传来极细的声音:「皇上为什么不让承干宫里的人出去?」 魏祁早知道席容烟会这么问他,他低声道:「这件事还有些细节朕在查,承干宫里也不能保证都是可信的,朕不让她们出去,是为了防止有人传什么消息出去。」 席容烟睁开眼,又问:「这回的事情皇上查完了么?」 魏祁拍拍席容烟额后背:「很快了。」 席容烟垂眼:「王宝然被皇上赐死了,黄贵人被贬了,皇上难道还没有查完么?」 「到底涉及了多少人?」 魏祁一顿,低头看向席容烟的眼睛。 那双淡色的眼眸依旧带着从前的温顺,但是他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些许前世席容烟的影子。 前世里,自己在她心里,不管做什么都是带着目的的,手段卑劣。 永远也得不到她哪怕一丁点的理解。 他做的那些,哪一件不是为了她。 她但凡肯顺从,他也不会做那些事情。 魏祁抿了抿唇,沉默在两人中间流转,他许久才道:「烟儿,很快了。」 席容烟一愣,在皇上的怀里轻轻点头,闭上眼睛。 魏祁将人按紧在怀里。 他无声的搂紧她,不管她此刻怎么想,总归他都是为了她的。 —- 又过了几日,席容烟身上的毒性几乎好的差不多了。 伤口的结痂落下,依旧带着红色的印子。 王太医说手臂上这留着的几道印子,只能日积月累的涂药,慢慢淡化下去。 宝珠看着那留着的红印依旧心有余悸道:「要是那猫真抓在主子的脸上,那不是真要毁了主子的脸?」 「她们当真能想出这样阴毒的法子。」 说着宝珠又道:「不过奴婢当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多人都参与了。」 席容烟低头看着手上那红印,知道那人是想要让自己毁了容失宠。 只是这件事牵连的人的确多。 皇上说王宝然和林才人是主谋,惠妃,谭婕妤和黄贵人是帮凶。 足足牵连了五个人。 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即便要害她,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少,半个后宫的人都筹谋着害她么。 席容烟想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细查的,她即便问,也问不出细因来。 她更不明白王宝然那样谨慎的人,为什么又忽然要害她。 更不明白谭婕妤和惠妃会听她摆布,参与进来么。 越细想便越觉得头疼,席容烟揉了揉眉头。 早上往皇后那里去问安的时候,便只看到了寥寥几人,坐着的只有皇后,丽妃,陆昭仪和齐妃了。 她们见着席容烟进来,都不动声色的脸色一变,又离席容烟坐的远了远。 皇后看着进来的席容烟站在自己面前恭敬的问安,眼里只觉得生了一根刺。 让她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永远也抒发不出来。 她再明白不过了,皇上处置的那些人,不过是皇上想处置罢了。 根本不是她们真的伤了席容烟。 她已敏锐地察觉到,皇上是在清理后宫了。 皇上没有处置她,或许是皇上没有怀疑她,也或许是因为她父亲在北地,而如今北地的战事紧张,皇上还没打算对付她。 第118章 皇上那种性子,最是难得真心了 宋贺兰现在还记得出事的那天,皇上来她宫里的场景。 皇上那天的神色很淡,淡的好似对席容烟出事的事情根本不上心。 可要是不上心,又怎么会亲自过来她这里一趟问她。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那猫她也没有处置,等着皇上来问。 她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 因为这件事的的确确,从始至终都没有经过她的手,是王宝然一手设计的。 那药粉撒在席容烟平日里坐着的凳子的垫子上,王宝然的丫头又将那药粉撒在林才人的身上。 那天出事时,那张凳子上的垫子早早就换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换下来的也立刻烧了干净。 那药粉也早藏在林才人的房里。 林才人一直都不受宠,皇上大抵连她模样都没怎么见过,她喊冤,谁又信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至于抱着猫过来的宫女,不过收买的林才人那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罢了,事后她适时的上了吊,这事已经可以结尾。 席容烟没了那过人的容貌,皇上再喜欢,日日看着那张被毁掉的脸,又能喜欢多久。 只是她没想到,席容烟到底运气当真极好,居然没有伤到她的脸。 宋贺兰更没有想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林才人时,皇上居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人来。 那从谭婕妤,王宝然和惠妃殿中搜出来的毒药,又是谁放的。 王宝然操控一切,她更不可能在自己那里留下痕迹,只要她做的够干净,自己也本算好了要保她。 那黄贵人就更无辜,那御膳房的猫她怎么可能会碰到,更何况宫里许多人都知晓她历来怕猫。 本来宋贺兰还担心王宝然会将她说出来,毕竟皇上都查到了王宝然,还对王宝然用了刑。 最后只有王宝然被处死,连林才人都免了死,那便说明皇上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王宝然做的。 皇上的手段她也是怕的,这几天她一直胆战心惊,就怕王宝然说出些什么来,但她也没想到,这事过去了几天,皇上也一直没有来找她。 如今又见到席容烟安安稳稳的站到自己面前,她心里已经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她算计一切,操控一切,如今发生的,远不是她能够操控的了。 这几天宋贺兰也细细想过出事的妃嫔,黄贵人和谭婕妤好似都是在上回谢雨眠诬陷席容烟时,她们在旁添油加醋。 这事越细想,宋贺兰便越觉得可怕。 她根本没法子想像,皇上究竟有多喜欢席容烟,竟会为她做这么多。 后宫里的其他女人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一件随时都可以扔掉的物件罢了。 借着这件事,名正言顺的将那些妃嫔都处置出去,几乎处置了半个后宫。 那自己往后又是什么结局。 宋贺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手指却不由微微轻颤,又看着席容烟道,强扯了一丝笑:「快坐吧。」 等看着席容烟坐下后,又担心的开口问:「身子好些了么?」 席容烟便点头:「嫔妾的伤已经好多了。」 皇后便放心的嘆息道:「你好了便好。」 「本宫也没有想到,她们几个会这么歹毒,竟联手来害你。」 「如今皇上都已经重惩她们了,也算为你讨了公道。」 席容烟轻轻嗯了一声,又看皇后脸上关心的神情,垂了眼帘。 她最原本以为,害她的人该是皇后的。 耳边又听皇后低低的声音:「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往后都别再说了吧。」 「你安心养好身子。」 席容烟从皇后那里出去后,又被请去了太后那里。 在太后那里,席容烟见到了自己母亲。 赵氏一看见席容烟便通红了眼眶赶忙过来席容烟身边抱着她:「身子好了没有?」 「那害你的人皇上都处置了么?」 席容烟一愣,又问母亲:「母亲知晓了?」 赵氏擦泪,哽咽道:「怎么不知晓。」 「这事在朝廷里都传开了。」 「说是你被害的差点送命,皇上大怒彻查下去,结果查出了好几个妃嫔。」 说着赵氏泪盈盈的看向席容烟:「我当初便知道你受宠,定然是有人看不惯的。」 「刚才太后又说那猫要是抓到了你脸上,便毁了脸,可见害你的人心思有多歹毒。」 席容烟看母亲哭的伤心,忙安慰道:「皇上为女儿做了主,母亲别担心了。」 太后也来劝了劝。 最后等赵氏冷静下来,太后又看向席容烟道:「皇上这回为了你的确是真动了怒的,你在承干宫养病,大抵是不知道外头的事。」 「那几日宫内的人心惶惶,处置了一大批宫人,更别说林才人和谭婕妤,还有王宝然黄贵人了。」 太后低低看着席容烟:「皇上为了给你出气,可是将王宝然给处死了,另外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剃光了头,扔到了寺庙里,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又嘆息一声:「那王宝然好歹也受宠过,竟是这么个下场。」 席容烟一愣,看向太后:「姑母知道来龙去脉么?为什么会牵扯这么多人?」 太后抬头:「皇上亲自查的,后宫戒严,所有后妃不许出殿,哀家哪里知晓会牵扯这么多人。」 「只知道皇上在外动怒,连带着王宝然的父亲被贬官,林才人和王婕妤的父兄听说也受了连累。」 说着太后牵着席容烟的手,低声嘆道:「哀家倒是没想到,皇上竟然能为了你做到这步,看来皇上是真心对你的。」 「皇上那性子哀家也算了解一些,当初皇上养在端妃名下,端妃对他并不算太好,后头甚至还出了件骇人的秘事。」 「皇上瞧着对你是真心,皇上那种性子,最是难得真心了,也算你福气。」 席容烟听了太后的话愣了下,端妃她是有印象的。 当初皇上登基后,端妃就在宫里病死了,怎么病死的不知道,当时父亲还回来说端妃死的有些突然,只是这事后头也没提了。 席容烟好奇的问太后:「什么秘事?」 太后看向席容烟:「哀家知道这事也是无意中知晓的,也是当初我儿去世后,我愿意帮皇上的原因。」 「但这这件事哀家不能告诉你,泄露出去,对席家来说没有好下场。」 席容烟看太后说的严厉,怔了下,又点头。 坐在旁边的赵氏担忧的对太后道:「这才进宫多久,就出了这事,往后怎么办?」 太后看了眼赵氏:「现在后宫里还剩下几个人?」 「皇上这回这么大动作,惩治得这么厉害,估计就是为了威慑下去。」 「还有上回宋三姑娘的事,你应该也知道,那宋家那个出宫了半死不活的,亲事也被退了,现在估计成了废人。」 「现在后宫里谁还敢轻易动容烟?」 第119章 烟儿,疼吗? 夜里,席容烟坐在床榻上,凌姑姑便端着药碗过来。 这些日每日夜里入睡前,凌姑姑都会将药端来,说是入睡前吃药,对身子更好。 尽管这药很苦,但是这个药自从开始喝开始,这些日席容烟夜里都几乎没有坐过噩梦了。 此刻她看着送到面前的沉黑药汁,恍恍惚惚觉得这样的场景在她梦里中记忆里的某一天,也出现过。 她脑中又记起梦里那个男人将苦涩的药汁全都灌进她的嘴里,紧紧掐着她的下颌,以至于脱臼。 现在,梦里那个男人的模样,全都变成了皇上的样子。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其实根本不想去想的,可是却也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她手指轻颤一下,又从凌姑姑的手里接过药碗。 她怔怔看着那药汁里倒映出来的失神的人,被苦涩的味道沖的又别过了脸。 宝珠看着席容烟难受的模样心里也心疼,这些日吃的药实在太多,主子从前在席府是极少吃药的,入了宫却好似总在吃药。 旁边凌姑姑站着在劝:「娘娘忍着喝了吧,您这些天的身子虚,喝了药,身子也早些好。」 其实席容烟并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不好的,她在席府历来都是这样的身子,看着虽然并不是很好,但也很少会病。 自小那些养身补气的鱼胶燕窝也常吃,并不是那种太柔弱的身子。 只是这药是皇上吩咐一日两回的,席容烟想起皇上温柔的抱着她,那双缱绻的眸子里有着心疼,说希望她的身子更好些。 她努力压着自己心里不安的思绪,又低头去喝手上温热的药汁。 无论喝多少次,还是会受不住的干呕。 嘴里含着甜枣,又强忍着将药吃完。 凌姑姑看着那空空的药碗,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忙退下了。 席容烟侧睡在榻上,却难受的额头冒汗,胃里翻滚。 刚才她喝的急了些,只想要快些吃完,这会儿浑身已难受的受不住。 宝珠守在床榻边低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席容烟也没有力气开口。 她眯着眼睛,只觉得眼前的烛火晃动,一道黑影从外头走进来,紧接着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难受模糊的眼里几乎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那人渐渐靠近她,脸颊上落下温热的手指,一声低低声音落在她面前:「烟儿,受苦了。」 席容烟眨眨眼睛,面前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一双低垂的长眸,那眸子里饱含着怜惜,尽是自己苍白的模样。 席容烟轻轻摇头:「皇上让臣妾吃药,也是为臣妾身子好的。」 「臣妾不难受。」 魏祁落在席容烟脸庞上的手指顿了顿。 纱灯下的人也被染了一层温柔的朦胧光晕,眉眼晏晏,细眉如画,一身娇美娇气,像是深闺中永远不谙世事的一朵需要娇养灌溉的芙蓉花。 席容烟身上隐隐还带着一股药味,混着她身上的暖香,是另一种催情的让人心绪起伏的毒药。 那整洁白净的领口下春色嫣然,滑腻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 魏祁默默弯腰,默默将人搂紧在怀里。 他抵在她修长的颈间,闻着她身上的温度,她柔软的细发落在他脸庞上,他闭着眼,眷念贪念她身上柔软的温度。 他希望她能永远这般留在这深宫里陪伴他,永远什么都不知晓。 更永远不要再做那些噩梦。 他想为她编织一个能安然娇养她的地方,她的心里也只有他一人,只需安安静静的等着他陪她宠她就好。 没有任何人能够干扰。 魏祁抱了许久,整理好自己患得患失的情绪才松开手。 他知道自己不愿再如前世那般对她,只是他却无法预料自己万一她又离开自己,自己会再怎么做。 魏祁又深深看着榻上的人,才叫凌姑姑送药进来。 夜里换药的时候,每回都是皇上亲自回来换的。 席容烟怔怔看着皇上坐在床边,温柔的为她将手臂上的白纱除去,又心疼的嘆息。 魏祁看向席容烟:「烟儿,疼吗?」 尽管还有些细微的刺痛,席容烟摇头:「没那么疼了。」 魏祁便抿唇,低头细緻的为席容烟上药。 看着那无暇的肌肤上那几道鲜红的红痕,魏祁的眼神渐渐发沉,沉默的为席容烟再将伤口包好。 包好后魏祁才起身,让席容烟先睡,他沐浴了再过来。 席容烟看着皇上渐渐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手臂上被皇上细緻包扎过的地方,上头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在抚平她心里那些不安的想法。 皇上很快就进来了,炙热的身躯贴上来,又将她拢紧在怀里。 席容烟抬头问:「这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害臣妾?」 魏祁低低看向席容烟:「烟儿不用再想她们了,朕已经处置了她们,她们也并不重要。」 席容烟欲言又止,只是话还没有出口,皇上的手指就落在了她的唇畔上,声音沉沉:「烟儿,别再想那些无关要紧的事情了。」 席容烟怔然看着皇上。 这为什么会是无关要紧的事情呢。 这涉及了人命,还牵扯到了那么多人。 而她只触碰到了一个雾蒙蒙的真相。 皇上又忽然低头,堵住了她正要开口问出的话。 缠绵的吻如皇上一向对她的温柔,不管与皇上吻了多少次,她也依旧觉得脸颊发热,脑让她沉溺在皇上的温柔里。 那潮湿的吻温柔的攻城略地,带着皇上沙哑的喘息,和皇上身上炙热的温度,叫人情不自禁的沉沦。 在她迷迷糊糊晕头转向时,她又听到耳边沙哑的低语:「烟儿,最近还做过噩梦么?」 席容烟身上又软又烫,听见皇上的声音,下意识的摇头:「没有了。」 魏祁便伸手与席容烟十指紧扣。 第120章 今夜朕带你出宫 手臂上的伤痕已经渐渐结痂褪去。 那毒药的确很厉害,即便伤口好了,手臂上也留下了红色的印子。 席容烟看着手上的印子也隐隐后怕,要是那日自己没有来得及用手挡在脸上,只怕这些鲜红的疤痕就要留在她的脸上了。 宝珠拿了药过来给席容烟抹上:「这是皇上特意让太医给娘娘调配的生肌膏,听说要不了多久,这些印子就会看不见了。」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上头,席容烟却觉得头脑眩晕。 她在屋子里应该呆的太久,所以这几日总是昏沉沉的。 后背明窗上透进来的光线洒过来,有一股懒洋洋的温暖,又让人发困。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会儿还是上午,席容烟就已经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了。 宝珠看着席容烟懒洋洋的神态,这些日子没有出去过,在殿内几乎都是挽着素发,发上只一根点翠簪子,极素净的装扮。 今日席容烟身上穿的是一身宝蓝色大敞袖的如意团花衣,脖子上一圈珍贵的金珠坠,耳畔上的水滴翡翠坠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微微歪在身边的玫瑰圆枕上,倦倦的眯着眼,慵懒又仙姿玉色。 旁边的小案上放着枇杷与佛手,还有一碟子红艷艷的剖开的石榴,全是夏日里正应季的果子,屋子里混着果香味,还有那插在瓶里的荷花,静谧又清甜。 却愈叫人昏昏欲睡。 宝珠抹好药,席容烟又揉了揉眉头,低声道:「叫张太医来为我瞧瞧吧。」 「他上回开的安神丸倒是有些用处,近来我夜里睡的好,只是这些日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睏倦,又总是忘记事情,看看是不是因为吃了那药」 宝珠应了声,又忙出去。 玉竹拿着石榴送到席容烟面前:「这石榴正甜,主子吃些。」 席容烟拿了一颗咬了咬,又吐了核,觉得麻烦,再没吃了。 没一会儿太医过来,只是进来的不是张太医,而是陈太医。 宝珠在旁边小声道:「听说张太医没在太医院了。」 席容烟一顿,顺口便问躬身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太医:「张太医怎么没在太医院了?」 陈太医听见席容烟提起张太医,后背就是生了一层冷汗。 张太医自从上回来了承干宫里,就再也没有回过太医院了。 太医院里私底下传过这事,纷纷说是张太医在宸妃这里犯了错,被皇上处置了,还有更骇人的说法,但太医院的都不敢议论,这事只太医院的私底下说说,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今又听宸妃还问起张太医,这事越发怪异,他不由想起私底下传的另外一个说话。 说是张太医被宸妃的美貌迷住…… 这想法一出,张太医赶紧打断自己的思绪,思量一瞬,又恭敬的回话:「张太医家中有事,不留在太医院了。」 席容烟便点头没有再问,让陈太医为她把脉。 陈太医把脉了一会儿,又对席容烟低声道:「娘娘的脉象没有问题,夏日里本就犯困,加之娘娘气血不足,便更容易犯困,娘娘不必担心。」 席容烟又问:「那本宫怎么最近总是健忘,有时候要想事情,要许久才能想起来。」 刚才在太医院时,王太医跟着他跑出来,特意提了万一宸妃娘娘问他记性的事情,他应该怎么答。 陈太医虽说不明白王太医为何要特意叮嘱这么一遭,但王太医是皇上身边常用的太医,又看他脸色严肃,也知道这事不能马虎,他便根据王太医说给他的答话:「娘娘犯困便容易记性不好,娘娘多补补气血便能好了。」 又是补气血。 这些太医好似不管怎么,便只有这几句话。 席容烟又摆摆手,让他退下去。 宝珠看席容烟脸色疲倦,又道:「外头的鞦韆娘娘还一回没有坐过,要不主子去坐坐鞦韆吧。」 席容烟在殿内久了,只觉得骨头也跟着软了,听罢也起身去。 那鞦韆很宽敞,席容烟坐在上头,宝珠站在她身侧,又笑道:「奴婢还记得娘娘从前最喜欢坐鞦韆,那时候大爷总是吓娘娘,推的老高了。」 席容烟听宝珠提起从前,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她捏着两边的绳子,又笑道:「听你这么提起来,好似也不过眼前的事。」 宝珠笑:「可不是。」 魏祁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席容烟坐在鞦韆上,荡起的宝蓝色熠熠生辉的裙摆在半空中流转,那重重叠叠的裙摆上是纤细的腰肢,再往上是一张素净含笑的脸庞。 魏祁这些日少见到席容烟笑,这会儿见着她脸上笑意,唇边也不知觉的含了笑,走到了她身边。 他含笑弯腰,见着人莹莹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些神采,不由低声道:「烟儿想再高一些么?」 席容烟忙摇头:「臣妾害怕。」 魏祁笑:「朕在的,烟儿不用怕。」 说着他轻轻推了推,那扬起的裙摆更高了,席容烟阵阵惊呼。 最后席容烟从鞦韆上下来,还心有余悸的趴在皇上怀里,又抬起头看上去,瞪着烟眸,好似有些控诉:「皇上怎么吓臣妾?」 魏祁看着那烟眉下的水眸,还带着一丝丝惊慌,看起来娇气又生动。 他的心也跟着她的神情起伏起来,忽然就横抱起人在怀里,又惹得席容烟一声轻呼,紧紧捏在他袖子上,娇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他低头看她,为她这时候娇美的脸颊,为着她这时候眸子里全是他的样子,又沙哑道:「烟儿是不是在宫内无聊了?」 「今夜朕带你出宫。」 席容烟瞪大眸子看向皇上:「今夜出宫?」 「去哪儿?」 在她认知里,进了宫,出宫就变得极奢侈了,也根本不能随意出宫。 魏祁问:「烟儿想去哪儿?」 席容烟其实想说她想回家,想见父亲母亲还有大哥。 还想见她的小侄子。 但是她是跟皇上出宫,定然不能回去了。 她揽上皇上的脖子问:「臣妾说哪儿都行么?」 魏祁笑:「烟儿,哪里都行。」 「但出京不行,太远了。」 「你要是真想出京,先等朕安排好。」 席容烟也没想出京,她也知道不可能,她问:「臣妾没想好去哪儿,那皇上想带臣妾去哪儿?」 魏祁笑:「夜里就知道了。」 ------------ 第121章 烟儿觉得我不行? 到了下午的时候,天还没有沉尽,席容烟就被皇上带出宫了。 魏祁身上穿着寻常圆领绿衣,头戴玉冠,腰上还斜插着席容烟画的那把摺扇,丰神俊朗,褪去了一身龙袍,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润。 侍卫都便衣护在不远处,马车从宫内出去,停在了东街闹市中。 魏祁牵着席容烟的手,牵着她下马车。 席容菸头上戴着薄纱,握着皇上的手下了马车后,便听到熙熙攘攘的热闹声。 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热闹了,抬头看向阁楼上挂着的灯笼,将夜色点缀的如同白昼。 身子被牵到皇上的身边,她抬头,见着皇上低头看来的目光:「先去用膳。」 说着带着她便往一处酒楼走去。 那酒楼像是并不是寻常酒楼,里面几乎没有人,但掌柜的格外恭敬,且一身穿戴讲究,颀长身量,背嵴笔直,显然不是寻常人。 他们的雅间在最上层的,明窗很大,里头插着花与薰香,格外的雅致。 席容烟坐在椅上往窗外看去,便听见楼下若元若近的热闹声,微微凉爽的微风吹拂过来,她在宫中浑浑噩噩的浑浊被扫去,这时候满身舒畅。 魏祁坐在席容烟对面,静静看着她半张脸倒映的橘黄光线,那唇边含起的笑意让他的心也跟着满足,他甚至希望她每一日都如这般高兴。 饭菜上来,席容烟看了看,瞧着与宫里头的菜式格外的像,她吃了两口,味道也相似极了。 不过她没细想,在她看来,能够出宫和皇上坐在酒楼里用膳,应该是极难的的事情。 或许是隐隐传来的热闹声让她也胃口好了些,难得的多吃了许多。 魏祁也欣慰,又起身坐到席容烟身边,给她吃了几口莲房鱼肉,才问她:「吃饱了么?」 席容烟点头,又问皇上:「皇上呢?」 刚才用膳时,她好似见皇上都没怎么吃。 魏祁低笑:「嗯。」 他牵着席容烟起身,揽住她腰身:「去逛逛庙会?」 「再去游湖。」 「烟儿觉得呢。」 席容烟惊喜的看着皇上:「真的吗?」 魏祁笑意未落下过,握紧席容烟的手:「自然。」 说着他又弯腰,将席容烟的身子紧按在自己怀里,俯身在席容烟的耳边低声道:「烟儿,待会儿要叫朕什么?」 皇上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席容烟脸颊发热,抬头羞涩道:「夫君。」 这话说完,她的心扑扑直跳,又低头埋在皇上的肩膀上。 魏祁一垂眼便见着那发红的耳尖,娇怜惹人欢喜,只恨不得将人又紧又用力的揉入怀中。 那一声夫君娇媚入耳,他浑身绷紧,深吸一口气,捧着人羞涩的脸颊,吻了许久才松开人,又牵着她下去。 行云寺是东街最热闹的寺庙,叫卖的络绎不绝,两边街道上的铺子更多。 魏祁身量高大,且虽是一身寻常衣裳,但穿在身上也有不一样的气度,暗色中脸庞虽不能完全看清,但也叫人望而生畏,那般气度,定然也是非富即贵。 席容烟要吃糖葫芦,咬了一口又抬头见着皇上看她,她觉得皇上这样严肃寡言的人应该不喜欢吃,却忽起了想看看皇上吃糖葫芦是什么样子的心思,便问:「夫君吃么?」 那声夫君说出来的时候,席容烟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极小,声音里还有一丝慌,但魏祁全部的关注都在席容烟身上,哪怕她再小的声音,他也能听到。 更何况她还喊了自己夫君。 魏祁弯下腰来,黑眸看向席容烟,那双眸子里有灯火,有细腻,有他眷念喜欢的所有情绪,他最喜欢她那微微羞涩的脸庞,他含了笑:「烟儿餵我么?」 席容烟便将糖葫芦送过去,魏祁咬了一口,虽不是他喜欢的,但看席容烟怔怔看着他,好似在看什么稀奇的事,又笑了一声,再吃了一口。 原来看皇上吃糖葫芦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心扑扑直跳。 魏祁又握着席容烟的手腕,将糖葫芦推到席容烟唇边,声音低沉,带着诱惑:「夫人也尝尝。」 席容烟红了脸庞。 庙会里在写姻缘牌,上了香,送了香火便可以领一个。 席容烟去上香时,魏祁便去领了一个,又牵着她去树下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祁字,一个烟字,紧挨在一起,魏祁看着席容烟:「听说挂的越高,越长久。」 席容烟抬头望了望那高高的树冠,又看向皇上:「太高了。」 魏祁笑了下:「我可以爬上去。」 席容烟瞪大眼睛,九五之尊的皇上……爬树……!? 虽说席容烟真的有些想看,但她觉得有损皇上的威仪,况且她也知道随行的还有侍卫,皇上要真爬树了,私底下传开了怎么办。 她都怕自己成为妖妃。 她扯了扯皇上的袖子,小声道:「夫君算了吧。」 魏祁挑眉:「烟儿觉得我不行?」 席容烟一哑:「也没有……」 魏祁便后退几步,拉着席容烟站到身边来,侧头对她道:「别眨眼。」 席容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皇上拿着手上的姻缘牌只是轻轻一扔,就挂在了最高处的树枝上。 她愣了愣,直到挂上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她看向皇上,发现皇上正看着她:「夫人满意么?」 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皇上面如冠玉,绿衣上眸色深深,看得席容烟脸颊一红,又怔怔的点头。 魏祁修长的手指探进白色薄纱内,抚向席容烟的脸庞,又问:「那夫人怎么奖励我?」 席容烟愣愣,小声问:「夫君想要什么奖励?」 魏祁挑眉:「那我说什么,夫人都愿意?」 说着他弯腰,低低在席容烟的耳边道:「烟儿能给我一个亲手绣的荷包么?」 席容烟抬头,一股夜风吹来,她脸颊红尽,含笑又羞涩的点头。 第122章 离开朕,朕会将你锁起来 魏祁又牵着席容烟去游湖。 带蓬小舟并不大,在夜色里漫入在渐渐远离岸边的夜色中,仿佛周遭便只有两人。 只是此刻席容烟也没来得及出去多看看景色,她和皇上坐在小舟内,远处有隐隐的喧闹声,近处有潺潺水声,手被皇上紧紧牵着。 小舟摇晃,晃荡的船身让她还是些害怕,不由紧紧捏着皇上的袖子。 耳边低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那双黑眸紧紧看着她:「烟儿今天要唤朕什么?」 席容烟就手指紧了紧,又小声的喊了一声:「夫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魏祁满足的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席容烟的模样,低声道:「朕喜欢烟儿。」 「也喜欢听烟儿叫朕夫君。」 「朕便是烟儿的夫君。」 「烟儿陪朕一生一世,永远都不离开朕。」 「烟儿愿意么?」 席容烟被皇上的话说的心绪起伏,心跳的很快,根本就招架不住这样的柔情,又羞涩的几不可闻的轻轻嗯了一声。 婉婉转转的声音如动听的靡靡琴音,让魏祁眼眶发热。 夜深时,江面上的小舟早已都回了,唯有离江远处的昏暗内还有一方小舟。 席容烟从疲倦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耳边传来车轮声,睁开眼就是皇上墨绿色的长袍。 她的手还紧拽着皇上的衣襟,将那衣襟拽的松松垮垮,露出了里头洁白的交领衣。 又想到之前在小舟上与皇上的场景,还有皇上叫她说的那些羞人的话,耳根一红,又羞涩的赶紧埋在皇上的怀里。 魏祁低头见着席容烟醒了,又见人埋头在自己怀里,笑了笑,手掌搂在她腰上:「在朕面前还害羞么?」 得到的也只有怀里闷闷敷衍的一声,却能让他情不自禁的含了笑。 这样能在他面前有些娇气的样子叫他更喜欢,他并不希望席容烟在他面前因为他的身份拘谨,两人经历两世,是命中注定应该在一起的。 轿辇停在了重华殿中,魏祁抱着人进去沐浴。 氤氲热气里,席容烟的身子早就软了,倒在皇上的怀里昏昏欲睡,任由皇上的手落在她身上,为她清洗。 魏祁低头看着怀里席容烟手臂上的伤痕,温情的眼眸里微微低沉,又伸手抚在上面,细细描绘。 怀里的人显然累极了,身上全靠着他的手托着。 那娇美的脸庞在热气里泛着红晕,微微凌乱的发丝落在那光滑的肌肤上,引出让人遐想的春色,魏祁的目光却只注意在席容烟闭着眼的脸庞上。 又捧着她脸低头吻了吻。 前世里两人没有亲呢的时候,更没有如此刻两人同在沐浴的时候。 其实魏祁知道自己要的很寻常,不过是自己喜欢的人心里也喜欢自己罢了。 他要的也不过如此。 前世却求的艰难。 等再次一身干净的睡在皇上怀里,席容烟轻轻嘆息一声,身上舒适,又身子贪念般的紧贴在皇上怀里。 耳边传来皇上低语的声音:「烟儿,今日喜欢么?」 席容烟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觉得自己的手被皇上握住,低沉的声音又落下来:「烟儿会离开朕么?」 席容烟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听了皇上的话,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头,连开口都没力气。 可是留恋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却捏的紧了紧,热气扑在她脸上,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朕想听烟儿说话。」 席容烟才半眯起眼睛来,眼前人朦朦胧胧,带着她熟悉的味道,她甚至都来不及想皇上为何要这么问她,懒懒的哑哑道:「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不会离开皇上。」 暖色温柔,魏祁瞧着那快睡过去的模样,抚着那漂亮的细眉,今日的愉悦却叫他心中翻涌,只想与她细细说许多话。 两人从来没有好好说话过,尽管他的话不多,但他极喜欢她在自己怀里无话不说。 这样的场景前世里他幻想过许多次,他是帝王,也有丝骄傲在,不曾太过卑微的祈求,但哪怕席容烟有一丝愿意软下来的态度,他便会放下所有身段。 尽管他知道席容烟怕是下一刻就要睡着了,他也依旧托着她的身子在怀里,还轻轻捏了捏她的腰,继续问她:「要是烟儿离开朕,朕该怎么罚烟儿?」 席容烟被腰上的动静弄的又睁了眼,困极的眼眸前依旧雾蒙蒙的。 她看不清皇上的神情,只感觉到皇上的眸子一直放在她的身上,从没离开过。 她想着皇上问她的话,她进宫来,怎么能离开皇宫呢。 她一辈子也离不开,又怎么会离开皇上。 面前传来皇上低低催促的声音:「烟儿,说话。」 席容烟才摇头:「臣妾不知道。」 她也当真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想过离开。 魏祁捏着席容烟的下巴,看着她迷濛的眼睛,缓缓道:「烟儿,你要是离开朕,朕便会将你锁起来,锁在朕的身边,永远也不能离开。」 「烟儿记住了么?」 第123章 往后皇上别吓臣妾了 低沉的轻语让席容烟本昏昏欲睡的心忽的微微一跳。 梦里那个将她锁在床榻上的人,也曾经这么对她说过。 她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皇上,眼里模模糊糊,却感受到一股压迫,和皇上眼里的晦暗不明。 温暖的烛火晃荡,皇上的面容背着烛火,昏色中依稀与她梦里的那个人重叠。 他们有一样压迫人的神情,有一样让人心生战慄的高大身躯。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睡意消退下去,席容烟怔怔看向面前的人,又如入了梦境,她的身子已情不自禁的往后仰了仰。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不受她身体的控制。 魏祁一顿,伸手按住席容烟后退的后背,微微蹙眉,幽深的眸子紧紧看着席容烟的眼睛:「烟儿怎么了?」 席容烟脸上的红晕褪去,心里升起股不安来,这样熟悉的场景,让她心里升起熟悉的感觉,甚至是战慄。 那双眼眸还紧紧盯着她,她摇头,努力让自己放松。 抱着她的人是皇上,是对她极好的皇上,她不该害怕皇上的。 魏祁清晰看出席容烟眼里闪过的害怕,他不解的看着她,又将他贴紧在身上,缓下神情,温和的抚上席容烟的脸庞低沉道:「烟儿在害怕什么?难道烟儿会离开朕?」 耳边仿佛传来金鍊拖动的声音,是她无数个深夜的噩梦。 席容烟心跳微微不安,捏紧袖子小声的问:「皇上真的会这么对臣妾么?」 魏祁抿唇,低头吻了吻人害怕的眸子,哑声道:「烟儿别怕,朕怎么捨得这么对你。」 「朕只是怕你离开朕罢了。」 温热的手指从她脸颊落到她发上,最温柔的抚摸要让席容烟完全放松下来。 席容烟想着今日皇上带自己出宫的样子,处处护着她牵着她,陪她看江风,陪她吃糖葫芦,温柔又沉稳。 皇上对她的心意爱护她全感受得到的,一定都是她乱想。 皇上刚才不过是吓她罢了。 她闭上眼睛低头埋在皇上的颈窝处,闻着皇上身上的味道,轻轻道:「臣妾从来都没有想过会离开皇上。」 「一直都没有。」 「臣妾只想呆在皇上的身边。」 「往后皇上别吓臣妾了。」 这样的回答让魏祁微微满意,他轻抚席容烟的发丝,又低声道:「烟儿,朕信你不会离开朕的。」 说着那具高大的身躯附上去,低头要去吻面前红艷饱满的唇畔。 看着那缓缓压下来的暗影,席容烟却下意识的偏头躲开,连她自己都惊愕了一下。 她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股不愿意与皇上亲近的心情来。 她其实并不想这样的。 魏祁的动作顿住,静静看着面前偏过去的脸庞。 白净的脸颊隐在乌发间,莹莹长睫轻颤,秀挺的鼻樑上落着三两点暖光,整个人看起来如玉如瓷,却又带着一股生疏的冷清。 这是魏祁很少在席容烟身上看到的场景。 她在他面前历来很温顺,虽说有时候会有些抗拒,但那是因为她的羞涩,绝不是现在这样。 垂着眼帘,一句话不说,静静的偏着头。 他蹙眉,压在席容烟脸旁的手指动了动,眼底的阴沉几乎克制不住,又抬头捏住席容烟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 那双眸子低垂着,就如前世一般,仿佛他是她永远都不肯都看一眼的人,对他厌恶至极。 手指情不自禁的捏紧,夜里与她在宫外的欢愉几乎快被沖刷干净。 席容烟只觉得下颌上传来一股钝痛,她不安的抬眼,只是还来不及看清面前皇上的模样,唇畔就被吻住,又重又急,唇上一股微微的疼。让她情不自禁的呜咽出声。 魏祁的手掌已经伸进那衣摆下揉捏,他耳边能听到席容烟抗拒的声音,知道自己大抵弄痛了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如前世一般,明明知道她疼,还是会一遍遍加重力气。 他想让她知道疼,疼过后,下回就会长记性了。 他亦分不清自己是在前世里,还是在现在。 他只知道席容烟抗拒的动作,抗拒的神情,都让他无法自抑。 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大床发出摇晃的声音,哭声从里头传出来,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场景。 外头守夜的宫人听到声音,也都惊诧了下。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时,身边没有皇上的身影,屋内空无一人,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的酸疼,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 昨夜皇上的神情看起来异常可怕,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看皇上一眼,心里又有一股委屈。 眼睛眨了眨,又低头看向身上的里衣,凌乱不堪的敞开,她自己都能看见红印,又含着泪自己将衣襟拢好。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动静,席容烟没有转身,只是僵硬的没有再动,又闭上了眼睛。 后背上很快贴近了一具温热的身子,她的身子被一只大手翻了过去。 她仍没有睁开眼,心里头一股无声的委屈叫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皇上。 魏祁低低看着席容烟轻颤的眼睫,看着她染上红晕的眼眶,眼角隐隐有泪光。 一缕发丝落在她身前,白净剔透的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如一朵沾雨的莲花,让人心怜。 这会儿是有些后悔的,他明明最该在她面前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将人抱紧在怀里,又低声道:「烟儿,对不起。」 低低的声音就在眼前,可席容烟却透过这声音仿佛看见梦里那个男人也曾无数次的这样抱着自己说对不起。 后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额头上被落了一吻。 席容烟缓缓抬头,目光在对上皇上温柔的的眼眸时,心底深处的那股委屈更甚,眼泪便控制不住的往外冒出来。 明明昨夜皇上带她出宫时,那样处处照顾她,皇上的手牵着她,在人多的时候还会将手挡在她的身侧,为什么夜里回来时又变得那样骇人。 昨夜她求他那么多回,可皇上的力气依旧那么大,像是要将她揉碎一样。 席容烟无声的泪意连连,更像是在委屈的控诉,看得魏祁的心一疼,忙伸手为她擦泪:「烟儿,朕错了。」 席容烟在泪眼中看向皇上,又埋头在皇上的怀里沙哑道:「皇上昨夜为什么那么吓人,是臣妾做错了什么么?」 魏祁心头一阵心疼,轻轻握紧席容烟的肩膀:「烟儿没有做错,烟儿什么都没有做错。」 「都是朕的原因。」 「都是朕太害怕烟儿离开朕了。」 第124章 你听话,朕的纵容的是有限的 席容烟不明白,皇上怎么总会觉得她会离开呢。 难道后宫里还有女子能离开么。 她闭着眼沙哑道:「臣妾从来没想过要离开皇上。」 魏祁轻轻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却是沉默。 他知道席容烟若是想要离开他的时候,就一定会离开,他根本留不住她。 又深吸一口气,魏祁温柔的抱紧人。 席容烟埋在皇上的怀里落泪的好半晌,才发觉皇上穿着龙袍,此刻龙袍上被她的泪水晕湿了一大片,还有点发皱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席容烟一愣,忙小心的抬头看向皇上,就对上了皇上正看着她的眸子。 像是看出她在担心什么,魏祁笑了下,又伸手用手指替席容烟擦去眼角的泪光,低声道:「哭够了?」 席容烟一愣,又垂下眼帘,小声道:「臣妾弄脏了皇上的龙袍。」 「臣妾帮皇上换衣吧。」 魏祁抬起席容烟的下巴,看着面前点光闪烁的眉眼,细眉弯弯,一如秋月,便是一阵心怜。 他嘆息:「朕惹哭了烟儿,又怎么会怪烟儿。」 说着魏祁弯腰吻向席容烟潮湿的眼睛,浓黑的眸子看着她:「昨夜朕只是又魇了。」 「烟儿,别怪朕。」 席容烟张张唇,压着心底的不安。 她很乖顺的轻轻点头:「臣妾不怪皇上。」 魏祁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道:「昨夜烟儿答应朕的,还记得么?」 席容烟空白一瞬问道:「是不离开皇上么?」 魏祁挑眉,又嘆息:「烟儿不是说要为朕做荷包么?」 席容烟这才想起来,又有些愧疚道:「臣妾记得的,只是刚才臣妾没想起来。」 魏祁握着席容烟的手问:「烟儿亲手绣的,可以么?」 这本就不是太难的事情,席容烟自小学女工,绣一个荷包对她来说更不难。 她应下来:「臣妾今日便给皇上做荷包。」 皇上离开的时候,席容烟看着皇上的背影失神。 宝珠才从外面进来,见着席容烟的眼眶还带着通红,又想起昨夜听到的声音来。 她在主子没在时见过皇上两回,皇上淡着脸的时候看起来虽然冰冷无情的很,但是自从主子进宫来,皇上都对主子很好。 昨夜她听到主子的哭声心也跟着疼了,想不明白明明昨夜回来时皇上还温柔的抱着主子一起沐浴,怎么半夜就变了个人一样。 她蹲在床边对着席容烟小声道:「刚才皇上吩咐说让主子多睡一会儿,皇上等早朝后就会来看主子。」 席容烟听见皇上上午会来,不知怎么心里竟还有一些紧张。 她心里各种复杂的心思交叠,让她脑中的思绪一片混乱。 她蒙着被子躺下去,想的却又是皇上昨夜在她面前说会将她锁起来的话。 那低喃的声音缓慢又低沉,却让人后背生凉。 与梦里一模一样。 昨夜一夜都没睡好,皇上离开,她的心些微放松下来,又极困的闭上眼睛。 这一睡便睡的很沉,又溺在漫长的梦境里。 阴冷的声音的不紧不慢的落在她耳边:「烟儿,你若是想死,让席府为你陪葬好不好?」 「你听话,朕的纵容的是有限的。」 「朕是一国之君,为你做到这步,你还想要朕做什么?」 梦里她看到那玄黑的色的龙袍上的金线,看向皇上阴翳的眼眸如刺骨冰凉的尖刺,那眼里没有感情,眯着眼睛,带着血红,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他掐断脖子。 「烟儿,好好为朕生下孩子,之前你逃跑的事朕便一笔勾销。」 「别惹朕生气。」 「别叫朕让人叫那个孩子消失。」 席容烟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发抖,在战慄。 她听见自己痛苦的声音:「你是禽兽……」 「盛儿什么都不懂,他那么小,你居然都能对他动手。」 冷笑声传来:「所以烟儿更应该听话,你知道朕厌恶那个孩子。」 「你要是不听话,朕不保证那个孩子能活着。」 席容烟只觉得心疼的发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耳边远处又传来另一道温和的声音:「烟儿……」 「烟儿……」 周身被拢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那声音就落在耳边,扑过来热气,她费力的睁开眼,面前就是皇上低头看来的脸庞。 她迟钝的空白了许久,看着这张脸,说不出话。 魏祁低低看着席容烟,看着她眼角滑下去的泪光,眼里还带着红,嫣润的唇畔微张,好似受了欺负一般。 他指尖落在她眼角,心疼的发紧,又问:「烟儿又做噩梦了?」 席容烟轻颤一下又点头:「臣妾又梦见了那个吃人的老虎。」 魏祁深深垂眸,又拿来帕子细心给席容烟擦泪:「烟儿别怕,宫里怎么会有老虎呢。」 席容烟心里仍旧心有余悸。 她又看自己坐在皇上怀里,又想起梦里那人威胁的话。 那样真实的场面,仿佛她当真经历过一样。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梦里那个人会变成皇上。 魏祁看着席容烟心不在焉的模样,又叫凌姑姑去端燕窝粥来,再接过来往席容烟唇边餵去:「还有会儿才用午膳,你先用一些粥垫垫。」 席容烟根本没有胃口,只是听着皇上温柔的话,面前那双修长的手总是细緻的照顾她,即便她有时候有些不敬,皇上也从来没有怪过她。 夜里皇上还会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入睡,从她进宫来,皇上几乎夜夜都搂着她睡。 她并不想做那些梦,她只想好好在宫里过完自己的一生。 席容烟张开唇,低头吃下。 魏祁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席容烟身上,他从她垂着的眸子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他也知道她刚才撒了谎,他也听到她刚才在梦中喃喃自语的话。 她在喊不要…… 就如前世无数次在他面前喊的那样。 他又餵去一勺在席容烟的唇边,看着她此刻温顺的神情,就如她刚进宫时的那般,生涩又娇艷。 第125章 前世记忆 又过小半月,已经快要七月,越发热了些。 承干宫内已经放了冰鉴。 席容烟其实最怕寒冷,并不怎么怕热,所以冰鉴也放得远远的。 宝珠说荷花池里的荷花有些开了,让席容烟去看看。 席容烟这些日一直都没怎么出过宫殿,听了宝珠的话,也觉得自己日日闷在承干宫里,身上越来越懒。 她这些日子每日都要吃皇上送来的药,这些日子她夜里也再没做过噩梦,吃了药便能很快入睡,精神倒是好了些,却总觉得有些恍惚,脑中总是一片空白。 出去透透气也好。 这时候正是上午日头正好的时候,席容烟也想着让脑中清醒些,便让宝珠和玉竹准备着,往荷花池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荷花池在花园子的中间,中间有水榭长廊,还有凉亭。 席容烟去的时候,那长廊上便站着人,是陆昭仪和齐妃。 她们两人见着席容烟来,脸上都是微微一变,又走的离她远了远。 自从上回宋三姑娘被皇上罚后,后头去皇后那里问安的时候,其他妃嫔看见她都避之不及,好似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甚至有些人碰见她了还能强笑问候一声,又匆匆离开,再没有任何的阴阳怪气。 席容烟知道因为什么,她本也与她们没什么结交。 陆昭仪和齐妃避开她,她便又往另一条路走,打算去凉亭坐坐。 凉亭处倒是没人,宫人在桌上摆了茶水和冰镇的瓜果,还有碟子芙蓉糕,一应东西都准备的齐全。 那荷花叶都生到了围栏上,席容烟侧身坐在凉亭中,看着绿色中间点缀的几朵粉色荷花,心情也舒畅了些。 其实她在宫内,除了偶尔的寂寞,她也没什么有好抱怨的。 又摘了一朵荷叶,她放在脸颊上,闻着荷叶的清香,夏日的光线落下来,身上又暖蓉蓉的。 她闭眼小憩了阵,又听一道小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宸妃娘娘,我能吃一块甜瓜吗?」 席容烟拿下脸上盖着的荷叶,低头便见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二公主。 视线再上移,便是一脸无奈的丽妃一只手紧紧牵着二公主,朝着她小心道:「我拉着婉儿也没拉住,也不知她怎么眼尖瞧见了,我这就抱着她走。」 「叫她别扰了妹妹清净。」 看着丽妃弯腰就要抱着二公主离开,席容烟笑了笑:「无妨的,放久了也坏了,二公主喜欢也正好。」 说着让宝珠端过来,让二公主去拿。 丽妃脸上有些犹豫,怀里的孩子却高兴的在她怀里挣扎起来:「母妃,宸妃娘娘答应了。」 丽妃又看一眼席容烟脸上淡淡的笑意,犹豫一下,又才将孩子放下来。 二公主一落地,就从宝珠手上的碟子里拿了一块。 丽妃知晓甜瓜是南方的,相隔千里,运送困难,送到宫里的也不多,往年只有皇后太后那里能吃,其他人那里也是很少,便对二公主小声道:「吃一块便够了,快谢过宸妃娘娘。」 二公主早吃了一大口,听了母妃的话,又才朝着席容烟含含糊糊的告谢。 席容烟瞧着二公主那圆熘熘的漂亮眸子,小胖手抓着甜瓜也分外可爱,又笑了笑,弯腰用手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嘴,低声道:「吃慢点,剩下的都是你的。」 「不过也别吃多了,这个凉,吃多了肚子受了凉不好,两块便够了。」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丽妃:「也不是我捨不得,只是二公主小,贪凉吃多了要病了就不好了。」 丽妃听着席容烟温声细语的声音,又看她给自己女儿擦嘴,丝毫没有宠妃的架子,心头涌过感激,又道:「妹妹的心总是这么好。」 席容烟笑了笑:「不过两块甜瓜,哪当得了这话。」 丽妃却如鲠在喉。 二公主倒是吃的极快,吃完了又去抓。 丽妃便低声叮嘱道:「这块吃了再不能吃了,不然母妃便抱你走了。」 二公主还算听话,嘟着嘴,却是应了。 席容烟侧头看着荷浪,微风吹来,她脑中清晰了许多,光线透过旁边的柳枝投来斑驳的影子,她看了看,想起从前在席府后院和大嫂惬意坐着说话的时候。 丽妃静静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往席容烟身上看去一眼,见着那妃色薄衣下牡丹裙摆随着微风摇曳,满头青丝配着玉簪,连她身为女子也能看得愣住。 又见那脖子上的一串颗颗圆润又均匀的珍珠项鍊,还有那手腕上的镯子,低调素净处又每一处都显精细贵重,是皇上对她独一份的偏宠。 她心底升起羡慕来。 二公主吃完本还想吃的,又怕母妃说她,见着荷花池里的荷花,又想叫人给她摘来。 离的最近的那一支荷花并不太远,但人是够不着的,旁边侍奉的宫女也没法子,二公主却吵着要。 本是安静静谧的凉亭,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丽妃怕吵到席容烟,过去抱着二公主要走。 但二公主却闹得更厉害了些,丽妃都抱不住。 这年纪的孩子但凡要什么,得不到便一直吵,席容烟的小侄子倒也是这脾气, 她看了看周遭,也没个杆子来够,便让玉竹去找找,又让宝珠去劝劝。 哄了半晌才哄住。 玉竹拿来杆子去帮二公主够荷花,站在池边让二公主离远些,可二公主巴巴望着那荷花不肯走,只好让宫女好生牵着。 等到那荷花够着快弯过来时,玉竹要伸手去摘,哪想二公主却着急的很,也垫着小脚去够,旁边的宫人一下没拉住,从池边摔了下去,一下扑腾在了水里。 离着岸边的池水本不算深,半个人那般的深度,但二公主身量小,很容易溺下去。 席容烟怔怔看着在水中扑腾的二公主,耳边那些惊慌的呼声好似已听不见,心头一股刺痛袭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捂着胸口撑着围栏站起来,身子已不受控制的往池边走,眼里只有那扑腾的小身影,脚步已经往池子里里跳下去。 第126章 想起前世 池边已经有宫女跳下去去救了,混乱的场面连宝珠和玉竹都没有注意到席容烟的动作,等席容烟跳下了池子,宝珠吓了一下,惊声喊道:「主子!」 席容烟往二公主那头走去,池水漫过她胸口,她眼前模糊,仿佛看到另外一个孩子在水中惊恐的朝着她喊娘亲。 那孩子脸色惨白恐惧,声嘶力竭的喊,娘亲,救我…… 席容烟眨眨眼,盛儿…… 她的盛儿。 脚底渐渐发重,荷花藤蔓缠住了脚,席容烟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瞬间发黑。 她仿佛穿行在黑暗粘稠的甬道内,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走到尽头,走到了一个隆冬。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外头飘着密密的大雪,地上染着潮湿的白霜。 在她面前是一具湿漉漉的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脸色苍白。 从前异常听话的埋在她怀里喊着娘亲撒娇的孩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席容烟只觉得双腿双软,跪在那孩子面前将那孩子抱紧在怀里,冰凉的身子好似永远也捂不热,她的泪水也无法捂热那孩子。 也再也没有一双小手为她擦泪。 这漫无边际的雪如一片片凌迟的刀锋,让席容烟觉得浑身的血肉在被割去,让她也要陪着她的孩子死在这个冬日里。 她一动不动,连哭声也发不出来,一遍遍轻唤她的孩子也唤不醒他。 心头最后一丝希冀在渐渐死去,她的心也死了。 魏祁在宣政殿的议事厅议事时,见着高义惊慌的过来,才急促的说了一句话,他的脸色就是一变,扔下站在旁边的大臣,大步就往承干宫走去。 一跨进承干宫,宫女噤若寒蝉,低着头都站到了角落处。 魏祁一路大步往内殿走,便听到屏风内低低的哭声。 他脸色一沉,往里面跨进去,就见着宝珠和玉竹跪在床边,席容烟一脸苍白的闭着眼睡在床榻上,潮湿的发丝凌乱,单衣上还落着湿痕。 眼底早已经布满了阴沉,魏祁抬脚踢开旁边的宝珠,过去坐在床沿上。 他伸手握住席容烟放在被子外头的手,在初夏竟也冰凉。 仿佛她最后在他怀里,身子渐渐变冷的时候。 将要失去的情绪又席上来,心头钝痛。 魏祁弯腰将席容烟抱紧在怀里,又冷声问:「太医呢。」 玉竹抬头见着皇上抱着主子,连忙道:「凌姑姑已经去叫太医了。」 怀里的身子很软,即便被魏祁抱在怀里,却再也没有如从前那样顺顺的靠在他怀里,单薄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离他而去。 魏祁的手指抖了抖。 他替席容烟将她脸颊上潮湿的发丝别开,又将人放到床塌上为她盖好锦被,身子微微坐直,阴翳的眼神才看向宝珠:「怎么会落水?」 宝珠刚才被皇上那一脚踢的浑身发懵,抬头看向皇上阴翳的神情时,一下子吓得后背冷汗淋淋。 她跟在主子身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的看见皇上这样骇人阴沉的脸色,那双长眸嗜血的低沉,仿佛下一瞬就要提剑刺人。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承干宫的宫人对皇上那般害怕,为什么她们私底下说让她千万别往皇上面前凑。 原来皇上当真可怕。 玉竹也被皇上的动作吓到了,看到宝珠被吓得脸色惨白,连话都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赶忙跪在宝珠身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又落着冷汗道:「二公主落水的突然,奴婢也没想到主子为了救二公主会跳下水去。」 说着她赶紧磕头下去:「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主子,还请皇上责罚。」 冰凉的声音如刺骨的利刃:「连随身伺候的主子都照顾不好,这样的奴才留着有什么用?」 玉竹和宝珠脸色都一白。 接着又听皇上冰冷的声音:「拉住去,杖死。」 宝珠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连求饶都忘了,一下子软在了地上。 玉竹也被吓得浑身战慄,远远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这般可怖。 外头被高公公带来的两名太监很快进来,就要拖着她们出去时,玉竹忽然颤声朝着皇上急促道:「主子习惯了我们照顾,求皇上开恩,奴婢往后一定照顾好主子。」 「求皇上再给一次机会吧。」 随着发软的身体被拖出去,求饶的声音蔓延到外头,声音越来越小。 魏祁坐在床沿上,脸色阴沉,又忽然开口:「慢着。」 高公公本来也替宝珠和玉竹惋惜,不管怎么说,从宸妃娘娘娘家来的奴婢,皇上的人都瞧着承干宫这么久,她们的确是尽心服侍宸妃娘娘的。 这会儿一听皇上的声音,赶紧就跑出去,让太监放了人,又让宝珠和玉竹跪在屏风外头就时。 这时候皇上还一心在宸妃落水上,别进去碍眼了。 皇上的脾气,杀人可从来不眨眼的。 魏祁看了眼跪在屏风后的两道战战兢兢的影子,阴翳的神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放过那两个奴婢,只是不想让席容烟醒过来恨他罢了。 这时候太医也匆匆从外头进来,一进来就见着皇上沉着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跪了下去:「下官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魏祁的眉头已不耐烦的皱起,仅仅只是往太医身上看去一眼,那太医便吓的一抖,赶紧爬起来去诊脉。 床帐早已放下,一只白的近乎苍白的手腕露在外头,太医战战兢兢的沉思把脉。 刚才他在路上就知道宸妃娘娘落水了,宸妃娘娘多得宠不用多说,他一路都是胆战心惊的。 之前给宸妃娘娘看梦魇的同僚张太医,听说没给宸妃娘娘诊好,那下场他都不敢听。 这会儿一颗心都悬着,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接着他松手朝着皇上小心道:「从脉象上看,宸妃娘娘的脉象紧沉,并不算大碍,应是受了惊吓,又外感风邪才昏睡不醒。」 说着陈太医又躬身下去:「等臣为宸妃娘娘熬一副桂枝汤发散寒气,再用方子苓桂术甘汤泻肺利水,身子恢复过来,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魏祁看了一眼陈太医:「今日能醒么?」 陈太医擦了一把冷汗,又心惊胆战的回话:「若是不出差错的话,宸妃娘娘能醒来的。」 魏祁冷笑:「若是出差错呢?」 陈太医赶紧保证:「吃过药后,宸妃娘娘夜里之前应该就能醒来。」 魏祁的脸色这才好些,摆手让他出去。 第127章 这个男人一向可怕 席容烟是在下午的时候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满口苦涩。 她睁开眼,面前的人影正弯着腰,缓缓给她餵药。 温热的玉勺碰到她的唇边,药汁缓缓滚下去,她呛了一口,又咳嗽起来。 头昏昏沉沉的发晕,她迟钝的感觉到领口传来湿润,接着身子又被抱入到一个温热的怀中。 低沉欣喜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你终于醒了。」 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后背上抵住温热的大手:「烟儿,没事了。」 席容烟僵硬的抬头,面前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人,泪眼通红,只觉得头昏脑胀,脑中不停闪过许多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叫她心生恐惧与排斥。 更还有一种无力感。 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虚弱无力,手掌用尽全力推在男人的胸膛上,她偏过脸庞,闭着眼睛:「你走……」 「我想一个人呆一呆……」 推在胸膛上的力道虽然对于魏祁来说并不大,但却叫他觉得如刀割一般。 他紧紧握住席容烟推拒的手腕,眼底复杂的看着她闭上的眸子:「烟儿,是朕。」 「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说着魏祁将席容烟紧紧按在怀里,伸手抚摸她垂在后背的发丝,低声安慰她:「烟儿,没事了。」 「朕在你身边,不会再做噩梦了。」 席容烟只觉得身子被抱的很紧,紧的她几乎快喘息不过来。 她闭着眼,泪痕从眼角滑落下去。 捏在魏祁袖子上的手指颤了下,又强忍下情绪,没再出声。 她明白现在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心思深沉,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得到。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想起了前世的所有事情,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 她变得安静下来,让自己紧绷的身子放松,却止不住泪意。 她甚至不敢多想死去的顾褞玉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这个男人一向可怕,可怕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还是连累了他。 魏祁感觉到怀里身子软下来,心里松了松,低头又见席容烟满脸泪光,又是一顿。 他伸手抚在她的泪眼上,仔细为她将泪光擦去,上一刻还阴沉的眸子,此刻满是担心心疼,神色缓下来,低低道:「烟儿,没事了。」 看着那眼眶上的一圈红晕,泪涟涟的眸子泛着点光,又瞧那小脸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心疼的弯腰吻了吻她的眼睛,又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问:「又梦见什么了?」 「梦见那个男人了么?」 「他又伤害你了?」 席容烟被魏祁沉沉的眼眸压的几乎快喘不过气,席容烟手指微微发紧。 她从来没有给魏祁说过,她梦见过那个男人。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魏祁似是看出席容烟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睛,微微抿了抿唇,手指摩挲在她下巴上,低声道:「上回朕路上碰见慧静法师,问了两句。」 席容烟明白了,慧净法师是他特意请来的。 他开始怀疑了。 她又闭上眼睛,害怕自己的眼里暴露出让魏祁察觉的情绪。 他一向心思缜密,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强忍着微微抗拒他的身子,细声道:「臣妾梦见他在凶臣妾。」 「他的眼神很吓人。」 「但臣妾看不清他的样子。」 「他让臣妾觉得害怕,臣妾再也不想梦见他了。」 魏祁的黑眸动了动,若是席容烟在他面前遮掩着她的梦,他或许会心生出怀疑。 她这般说出来,他反而放心了些。 那回他和慧静法师谈过话后,再想到她从前说起过的梦境,就知道席容烟大抵是梦见的前世的事情。 他都能重生一世,席容烟梦见前世,他根本不奇怪。 他前世里为了留住她的魂魄让她活过来,做过许多法事,用过许多传说中的禁术。 鬼神之说,轮回转世,他是信的。 魏祁轻轻拍着席容烟的后背:「烟儿,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里的东西不可能为真的。」 「即便真有那个男人,朕在你身边,他也不敢接近你。」 说着魏祁低头吻了席容烟的额头一下,低声对她道:「烟儿,你只需要信朕,这世上唯一只有朕不会伤害你。」 「这世上唯一对你好的,也只有朕。」 酸涩又盈向眼眶,席容烟眼里忍不住泪光,她低头,泪水如珠落下来,她心头是难言的难过。 为着因为她死去的人。 她更承受不了这样的喜欢。 只会让她觉得可怕。 可她早已无能为力。 席容烟紧咬着唇畔,默默点头,依旧眩晕的身子让她浑身绵软,摇摇欲坠。 魏祁虽说对席容烟的反应并不算满意,但他也感觉到了怀里身子的虚弱,心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复杂。 对于席容烟跳下水去救玉婉的动作,他并不理解。 但他想起席容烟那个溺水死去的孩子。 那日她也跳入了水中,只是她不会水性,跳下去就被宫人救了起来。 但她的孩子挣扎到了水中间,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此刻魏祁并不想深想下去,他看着怀里虚软无力默默落泪的人,像是感受到了她的难受,唯有心疼,圈着人在怀里,又叫人将刚才餵到一半的药碗拿过来,重新给席容烟餵药:「你身子本就不大好,虽是初夏,但水也凉的,药喝了就好了。」 呛人又苦涩的药汁又送到了唇边,席容烟难受的偏过头去。 她愈难受便愈吃不下药,她推了推:「能不能待会儿再吃?」 手里的药已经微微有些凉了。 魏祁看了眼剩下一半的药汁,喝了一口,又捏着席容烟的下巴,低头灌了进去。 他知晓席容烟吃药是最难的,待会儿又要吃一碗,只怕又要餵许久,还不如这会儿剩下的吃完了,这一趟难受过去就好了。 第128章 你不想让朕餵你么? 药汁滚入口腔中,席容烟苦涩的作呕,伸手去推魏祁。 她忽然想起从前也是。 他眼里容不得半点反抗,她不吃药他便强餵她,折磨她。 如今他又要这么做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那股熟悉的害怕袭来,她抗拒的睁大眼睛,用尽浑身力气的挣扎。 席容烟眼里的恐惧刺痛了魏祁,他抬起头,看着她偏过头去捂唇,脸色苍白。 他指尖顿了顿,看了眼手上还剩一点的药汁,到底没有忍心再让她喝,放在了一边。 席容烟觉得口中被塞了一颗酸梅,她被按在魏祁的怀里,后背被他拍着,低哄的声音就在耳边:「烟儿,喝下去,病很快就好了。」 「忍一忍就好了。」 席容烟只觉得头晕,前世与今生的事情充斥她脑中,让她心里如一团乱麻,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抗拒。 只是她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身子被紧搂在魏祁的怀中,从前让她安心的熟悉味道,又让她心里生出另外的情绪来。 魏祁见席容烟将药喝下去才放了心,又见她额上冒了汗,垂着眸子,软绵绵的,又将她放到枕上靠着,再拿过帕子为她擦汗。 席容烟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与从前一样,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害怕被魏祁看出一些什么来。 她小声道:「皇上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臣妾不想耽搁了皇上。」 魏祁听着席容烟有气无力的声音,微微蹙了眉,他黑眸看着她:「什么事都比不上你。」 席容烟顿了顿,又垂下了眼帘。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魏祁摸了摸席容烟的手,依旧微凉,又问了凌姑姑生姜红糖水熬好了没有。 凌姑姑听见皇上的声音,忙进来回话:「熬好了,只是还有些烫,正冷着。」 魏祁招招手,让她端进来。 很快一碗生姜红糖水便放到了魏祁的手上,席容烟看着魏祁的动作,如今早已与从前不一样的心境,再没法子同从前一样那般面对他。 她微微别着眼,咬着口中的小核,早已在想该怎么离开他。 面前这时候伸过来一只修长的大手,席容烟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这些日每回吃药,只要是皇上餵她,她解苦的甜枣核,都是吐在魏祁的手上。 捏在被中的手指紧了紧,席容烟还是垂着眼眸,脸色自然地将酸梅核吐在了魏祁手上。 送到唇边来的红糖水有一股浓浓的姜味,席容烟虽然不喜欢,好歹是甜的,十分顺从配合地张开了口。 她又想起二公主,抬头看向皇上,身上有一股疲惫的眩晕,她缓了一口气,细声问:「二公主救上来了么?」 魏祁淡淡唔了一声,又餵了一勺过去,见着席容烟眼底残留的星星点点的泪光,强压下自己心底的许多思绪。 现在并不是问她的时候。 席容烟也没听明白魏祁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侧头看向旁边,屋内只有魏祁陪在自己身边,她的两个丫头…… 她还记得前世里,她在冬日吹了冷风风寒,魏祁便罚了照顾她的宫女都跪在了雪里。 她的心提起来,抬头捏向魏祁的袖口,小声问道:「宝珠呢?」 「要不让她来餵臣妾吧。」 魏祁低低看了眼席容烟捏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他神色闪过一丝复杂,又放下手上的勺子包裹住席容烟的手:「你不想让朕餵你么?」 席容烟一怔,忙摇头:「臣妾只是不想让皇上太累了。」 魏祁静静地抿唇,又缓和下神情:「朕不会累的。」 席容烟知道再不能问下去,看着那又餵过来的修长手指,她心里一阵不安的心跳,轻轻的张开了唇。 一直到席容烟吃完了姜汤,魏祁看席容烟闭上眼睛要睡过去时才起身离开。 他负手走到外面,却没有直接走,站在承干宫的宫门前徘徊渡步。 日暮时分有一股萧瑟,前一世的魏祁来承干宫时,总会在这里徘徊一会儿。 他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让她害怕。 只是他每每进去的时候,看到席容烟躲避的姿态,还是将所有的情绪暴露无遗。 高义奇怪皇上怎么今日在这儿徘徊,正想要上前询问,又见皇上了步辇,又让他去请王太医去明德殿。 王太医匆匆去明德殿时,只见到皇上负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夕阳沉暗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伴随着摇晃的烛火,将那身形衬得更加高大尊贵。 忽明忽暗里,那手指上的玉扳指与松绿石戒发出寒光,更显露出帝王无声的压迫。 王太医小心翼翼地站在皇上五步远的位置低声开口:「皇上。」 魏祁抿了抿唇,转身看了眼躬身站着王太医,又淡声道:「上回让你开的那药,若是朕还要加一些药性,对身子可有害?」 王太医愣了愣,随即又连忙道:「那药的药性有些猛,且药性不好控制,虽说对身子没大影响,但是若是不克制分量,恐怕最后的记性会越来越差,更可能记不得从前的事情了。」 「可能连从前的亲近的亲人都会想不起来。」 魏祁沉眉。 指尖动了动,他并没有想要这么对席容烟。 他在屋子里无声地渡步,高大的身形掠过王太医面前,龙涎香的味道却让王太医额上落了一层冷汗。 他胆战心惊地立着,又忽地看到面前落下一团黑影,目光所及是一双绣着龙纹的黑靴,是皇上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愈发恭敬地低下头,开始紧张。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回去。」 王太医如释重负,赶紧告退下去。 魏祁在屋内站了许久,又见了今日随行的宫女。 那宫女跪在地上,颤声道:「宸妃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好好的,今日在凉亭里还与宝珠说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宸妃娘娘好似也喜欢二公主,给了二公主吃了甜瓜,听到二公主要摘荷花,也叫玉竹姐姐去拿杆子。」 「二公主落水后,其实已经有宫女跳下去救了,那时候场面乱得很,注意全都在水里的二公主身上,奴婢们也没想到宸妃娘娘也会跳下去」 「宸妃娘娘不会水性,被荷花茎绊倒去了深处,好在云芳会水性,也救得及时。」 说着那宫女抖着身子磕头道:「还请皇上开恩。」 魏祁淡淡看了地上磕头的宫女的一眼,又摆摆手让她出去。 又无声地坐在长椅上。 第129章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折手段 这一夜魏祁独自坐了许久。 高高的树形宫灯微微摇晃,琉璃盏折射出破碎的光影,落在沉寂的玄衣上。 玄衣上的金龙流转闪烁,玉白蟠龙玉佩垂在椅上,直到高义小心地从外头进来才动了动。 魏祁接过高义手上的信件,北地的战事每隔一日就会送来。 他淡淡看了两眼,依旧是战事不明朗的战况,隐隐有退守的态势。 他唇边勾起抹冷笑,将信件放在一边,又起身往外走。 此时夜色已深,承干宫离明德殿并不远,魏祁独自走在夜色里,两边随行的宫灯悄无声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到了承干宫,凌姑姑迎上来,小声道:「娘娘已经睡了。」 「要通传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魏祁没说话,继续往内殿走。 内殿的光线昏暗,只留了几盏灯,里头守夜的宫人见到皇上过来,纷纷退到了角落处。 魏祁绕过帷幔,听见里头没有声响,站在屏风前顿了顿,又往前走。 床榻上的人睡得正安稳,侧着身,一只手臂压在被子上,许是觉得还有些热,一只脚伸到了被子外面。 其实按着席容烟的性子来说,她睡着的时候反没那么规矩。 魏祁看了两眼,又转身出去梳洗。 席容烟睡到模模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到后背一丝微凉贴上来,紧接着后背又被捂热,一只手从她身后揽在她腰上。 她僵了一下,忍住了想要躲开的动作,又闭上眼睛。 她知道魏祁的可怕,如今她再想自己如何进宫的,愈想便愈觉得他可怖。 前世里这些都没发生过,那改变的这些事,是不是他也如她一样,有前世的记忆。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择手段,将人命视为草芥地。 这样的人冷血无情又残忍,还有什么事情不是他做得出来的。 她甚至想她身上受伤,后宫里那么多人受牵连,也都是他做的。 前世里他也这般做过,他说他会让后宫里只有她一人,便要将后宫其他所有人都赐毒酒,她们曾是皇帝的女人,最后的结局也都是死。 那些人跑到她这里哭着求饶,让席容烟觉得自己身上也背负着血淋淋的命。 让她同样日夜难安。 也是,他连四岁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想到那个孩子,席容烟还是心头钝痛。 身后的那个人,冷血得让人恐惧。 她浑身冰凉时,那放在她腰上的手指,却从她衣摆下伸进去,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虽说没有其他的动作,但却让她心生出一股抗拒厌恶来。 身子动了动,又转过了身,将脸埋在魏祁的怀里。 魏祁低头看向转身过来埋在他怀里的人,从前夜里入睡时,席容烟好似喜欢靠近他的怀里。 她夜里会做噩梦,会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上。 现在她又如从前一样。 心里渐渐被怀里温热的身子暖化,那乌发间露出来的一些白净脸庞,还有她纤细的颈脖,无一不是柔软惹眼的。 他伸手将手放在她后背上,低头在席容烟发顶上吻了一下。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的时候,魏祁早已经走了。 她靠在榻上,又接过宝珠送来的姜糖水。 宝珠在旁边小声道:「皇上说主子喝不得药,这姜糖水不苦,多喝几回捂捂汗,还准备了药浴,太医也说要不了几日,主子体内的寒气就散了,身子也能大好。」 席容烟垂着的眼底没有多少情绪,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将碗里的姜糖水喝完,身上便传来股热气,又是初夏,本就有些热,额头上又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宝珠将席容烟裹紧:「主子好好捂捂,捂汗了就去泡药浴,把寒气逼出来,免得风寒。」 席容烟看向宝珠问:「我落水后,皇上为难你和玉竹了么?」 宝珠的脸色一白,想起皇上昨日冷酷要杖杀她们的话,心里头就抖了抖,现在心里都有些后怕。 但昨天凌姑姑就对她和玉竹提醒了,不能说皇上不好的,不然往后更难保命。 她忙摇头道:「皇上没责怪奴婢和玉竹。」 席容烟微微诧异了一下,他还有这样宽容的时候么。 他也最擅长用身边人威胁她。 席容烟闭上眼睛点点头,又对宝珠问:「二公主救起来了么。」 宝珠点头:「主子放心,二公主救上来了。」 「不过主子跟着落水后,我们就没管二公主的事了。」 说着宝珠看着席容烟红了眼眶:「主子不会水,那时候怎么忽然跳到水里去了。」 「奴婢都快吓死了。」 席容烟不想解释,只是低声道:「只是瞧着二公主小,便没想那么多了。」 玉竹这时候进来小声道:「太医来给主子把脉了。」 席容烟便让太医进来,隔着帘子给她把脉。 那太医把了一会儿,也似松了一口气的恭声道:「宸妃娘娘的脉象平稳,再调养两日,就没有大碍了。」 席容烟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让玉竹送太医出去。 她身上捂了一会儿,这会儿身上出了汗,浑身黏腻不舒服,又让宝珠带她去沐浴。 宝珠看席容烟脸颊红润,容色看起来比起昨日好了许多,就忙过来扶着席容烟起身。 泡在浴桶里时,浴房内充满药味,席容烟一身白腻的肌肤,除了那搭在浴桶上左手臂上的几处伤痕。 宝珠擦到那里,有些难受道:「也不知道这印子什么时候能好。」 席容烟倒不在意,她在热气中失神,想着该怎么离开这里,又不让那人伤害身边的人。 她一刻也不想呆在那个手染着鲜血的冷酷的人身边。 前世里她逃过一次,因为她没想到过魏祁居然会那样残忍,被他抓回来后,明明全不知情的宫人也被他杖毙。 那之后她不敢再逃,但她知道,她唯一能报复他的是什么。 第130章 往事 热气腾腾的白雾熏的席容烟脸颊通红,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又才起来。 出去坐在贵妃榻上,宝珠在身后为她擦拭湿发,玉竹往席容烟手里送了一盏雨前茶。 擦到干得差不多的时候,玉竹又进来说道:「丽妃娘娘来看您了。」 席容烟听到丽妃一顿,前世里她对这个人的了解稍有一些,因为她们两人有过一些交集。 她还记得一些事,盛儿没有进宫时,她很少会出宫殿,但盛儿入宫后,他年纪小,难免要动闲不住,闹着要出去玩。 她带着他往园子里去,碰着丽妃带着二公主在园子里小坐。 二公主那时候大概是十一岁了,粉雕玉琢,生的极好看,是席容烟见过的生的最漂亮的孩子。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二公主那时候十分规矩,还有些羞涩,见着她的盛儿便好奇的过来陪他玩。 丽妃虽不敢接近她,但却常叫二公主陪盛儿玩耍,席容烟看盛儿有了玩伴,便常出去小坐,但丽妃很少主动过来说话,都是小心谨慎地站在二公主身边。 有一回二公主牵着盛儿一起摔了,丽妃吓得脸色惨白,连二公主都不敢管,就去将盛儿抱在怀里,又来与她赔罪。 席容烟那时候从丽妃脸上看到的害怕是真真切切的。 她怕自己,但是看盛儿孤单,又让二公主去陪盛儿。 因为都是母亲,她知道盛儿需要孩子陪伴。 虽说席容烟不知道丽妃为何那般害怕接近自己,但她想大抵是因为魏祁。 她进宫的那三年,魏祁不让任何一个后妃去承干宫,她被封为了宸妃,但从来没有去过皇后那里问安过。 但席容烟也的确不愿去,因为即便她很少出宫殿,也能从偶尔宫女的眼神中看出来,自己进宫的事情不明不白,早以让人私下议论。 席容烟对丽妃的印象是有些好的,后来她主动与她说话,她虽小心翼翼,但看得出来是真心。 但后来丽妃有一天忽然不再出现在园子里,有一回在宫道上碰见,席容烟问她为何不带二公主去了,丽妃却脸色惊慌的告诉她,让她往后别去园子里。 丽妃说她不去见她,是不想害她。 说完那话,丽妃便匆匆走了。 后头席容烟再没有见过她,直到魏祁要遣散后宫里的其他女人。 但魏祁的手段残忍,除了皇后,剩下的后妃都被赐了毒酒。 有好几个面孔宋绾连见都没有见过。 那天丽妃也在那些后妃那里,她没同其他后妃那样求着活下来,她只求自己照顾二公主,求她将二公主养在自己名下。 席容捧着茶失神了一会儿,又让玉竹出去请丽妃进来。 丽妃进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润,像是哭过。 她是十分美貌的女子,这般样子楚楚柔弱,身上装点朴素,发上的首饰虽说也是极好的,但比起后宫其他女子的富贵,还是差了一些。 身上穿着的也是低调的素色料子,进来见着席容烟了,便红了眼眶,满脸担心的看着她:「我今日特意来看妹妹的,妹妹身子好些了么?」 席容烟看着丽妃神色,又让玉竹去端椅子过来让丽妃坐下,才含笑道:「姐姐记挂我我心里感动,如今我没事的。」 丽妃便满脸愧疚:「我昨日便想来看望妹妹的,只是我来的时候皇上在里头,我不敢进来,妹妹别怪我。」 席容烟摇头:「姐姐别说这样的话,我自然不会怪姐姐的。」 丽妃又用帕子点了点泪道:「我没想到妹妹为了玉婉能跳下水去救她,心里实感动,可惜我身边没什么好东西,我那些好东西妹妹也定然瞧不上。」 「这样空手过来,唯有一颗真心来谢了。」 席容烟看着丽妃眼里的泪水,如今的丽妃与从前没什么区别,柔弱胆小,更没有其他妃嫔争宠的心思。 她低声道:「我救二公主也不是要姐姐来谢我的。」 又问:「二公主呢?可好起来了?」 丽妃泪盈盈的眼眸便看向席容烟:「她今早才醒来,醒来了还说了胡话。」 「我叫人去叫太医来,只是太医来看了敷衍两句,只说让玉婉好生吃药便好了。」 说着丽妃哽咽:「也是我这做母妃的没用,惹了皇上不喜,也连累了孩子。」 席容烟觉得,丽妃这样的性子,小心翼翼的,能做什么事情惹魏祁不喜。 但这话终究不好问,她神色也担心下来:「那二公主现在好些了么?」 丽妃便道:「倒是没说胡话了,就是身上有些热,也吃了药,我来妹妹这前就睡了。」 席容烟只想到了自己的盛儿。 他落水后救上来,就再也没了呼吸。 永远的离开她。 她对丽妃道:「那我中午的时候去瞧瞧二公主。」 丽妃一愣,抬头看向席容烟,怔了怔道:「妹妹身子还没好,哪能让妹妹去看她。」 席容烟笑了下:「我身子并没那么差。」 丽妃眼里又涌出泪来:「玉婉见着妹妹去看她,定然高兴的。」 接着她又看着席容烟欲言又止。 席容烟看出丽妃想说什么,让屋内的宫人都退下去,又让丽妃坐到自己身边来,低声问:「姐姐要与我说什么么?」 空无一人的屋内,丽妃眼里还含着泪光,她透过泪眼看向席容烟,一袭海棠色白蝶裙,半干的发丝垂在秀气的肩头。 那手上捧着茶盏冉冉冒出热气,将那张脸衬的如仙,云浓绾发,烟笼玉眉。 她知晓旁人常夸自己美貌,但在席容烟面前也是比不过的。 她从来最有自知之明,且她心里从来没有要与席容烟比较,她更多的是羡慕她,如今又真心希望她一切都好。 她握住席容烟的手,细声的开口:「妹妹可知晓,之前王修仪的大哥和忠靖侯府的庶女定了亲。」 「还有王宝然二哥这回去考了进士,说是也是忠靖侯府的举荐的」 这等事席容烟的确是不知的,她摇头,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丽妃嘆息:「什么时候的事不好说,但我也不能说多了。」 「我与妹妹说这个,妹妹后头好好想想吧。」 席容烟心底思量一下,正要开口,宝珠匆匆从外头进来,对着席容烟便小声道:「皇上来了。」 第131章 她只需要依靠自己就够了 魏祁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席容烟与丽妃坐在一起。 两人坐在贵妃榻上,丽妃的手还握在席容烟手上。 他蹙了眉。 他心底深处,并不喜欢席容烟与这些女人呆在一起。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当然也知道皇后背后的那些小动作,让这些女人孤立席容烟,他全知晓,但他放任皇后,是因为正中他下怀。 席容烟不需要和这些女人交好,她只需要依靠自己就够了。 丽妃从皇上进来的那一瞬,在看到皇上脸上的神色时,心底就升起一股恐惧来。 她自己知道因为当初那事,自己在皇上的心里便惹皇上厌恶。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天皇上看她的眼神,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 皇后总叫她去皇上面前露脸,她但凡想多活一日,都不敢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这会儿她同样从皇上的眼里看到了对她漠视的厌烦,她极懂事,赶紧站起来对着席容烟和皇上告退。 魏祁看了丽妃一眼,走到了席容烟的身边。 他看她发丝还有些潮湿,又皱了眉:「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席容烟看着丽妃出去的最后一抹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侧头看向皇上。 皇上的眉眼淡淡,不笑时总有一股薄情。 这后宫里的女人谁不害怕皇上呢,他几乎没有温情的时候。 前世席容烟也极少见到他温情的时候,他总是冷着脸,阴着神色,威严又凌厉,一旦没有顺从他,他便会张开狰狞的獠牙。 但此刻魏祁的眼底是这些日子来她熟悉的温和,或许是因为这一世自己被他瞒过去,顺从地听他的话,他才会有这样的神情。 见过他冷酷凶狠的样子,也见过他冷血无情的残酷,席容烟知道,魏祁再怎么伪装,他的心也是冷血和不择手段的。 她脸上做出与从前一样的神色来,依旧如同从前毫无防备地与他说话:「丽妃娘娘来探望臣妾,臣妾躺得累了,与丽妃说两句话正好。」 魏祁抿了抿唇,看着席容烟看过来的清澈眸子,眸光落到席容烟踩着木履的白净小脚上。 她没有穿白袜,脚就露在了外头。 他弯腰摸了摸,微微的凉,又将席容烟横抱着在怀里,将她放在床榻上,又叫人拿白袜来,他坐在床沿上为席容烟穿袜。 这时候他才开口:「你自来身子就凉,太医说你有些宫寒,下回别如此了。」 席容烟看着自己的脚搭在魏祁膝盖上,那双温热修长的手指正为她穿袜,魏祁的眉目低垂,眼神瞟向她,又回过眼神为她将白袜上的带子系好。 席容烟怔怔看着魏祁的侧脸,她知道魏祁极喜欢她,虽说她不明白他这样的喜欢。 他的喜欢是毁掉她身边的一切,是草芥人命,窒息的让她惶惶不安,她也承受不住。 她总是在想,要是他没有杀她身边的人,要是他再温和一些,两人最后是什么结局。 魏祁为席容烟将白袜穿好后才又抬头看她,见着席容烟看着自己出神,笑了下:「烟儿在看什么?」 席容烟摇头,又垂下眼帘小声道:「皇上为臣妾做这么多,臣妾心里感激。」 那低垂的下巴尖尖,眉眼盈盈,含羞带怯,一如席容烟刚进宫第一次依偎在自己怀里时的那般羞涩。 魏祁极喜欢她这般,像是自己真的入了她的心里。 他往前坐了坐,又将席容烟按进怀里:「朕为烟儿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 「只要烟儿知道朕的用心就好。」 席容烟不想让魏祁发现出什么来,又伸手环在魏祁的腰上,轻轻嗯了一声。 腰上柔软的手指让魏祁微微吐出一口气,又弯腰闻着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香味,又哑声道:「烟儿,等你这两天身子养好些了,就与朕一同去明德殿同住吧。」 席容烟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魏祁:「皇上不是让臣妾住在这里么?为何又要去明德殿?」 魏祁低头对上席容烟的眼睛:「朕常在明德殿处理政务,烟儿去了那里,就可以常陪在朕的身边了。」 「朕也能护着你。」 席容烟顿了顿。 前世里魏祁虽说也提过,但是他说过是在为她册封皇后后才一起同住。 现在她只是皇上的妃子,皇后还在,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合规制的。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与皇上同住一殿。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住在皇上的寝宫。 她说出疑惑:「臣妾去明德殿会不会惹来非议。」 魏祁静静看了席容烟一眼:「烟儿怕什么?」 「朕是皇上,你只需信朕的便是。」 其实魏祁从前打算的并没有这么早让席容烟去明德殿,让忠靖侯府出事也不过这两月的时间,离他废后也并不需要太久。 但他发觉,自从席容烟住进承干宫后,好似变了一些。 前世席容烟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两人之间的许多回忆都留在这里。 不管是不是鬼神之说,席容烟的确梦见了前世的一些事,他并不想让她再留在这里了。 或许离开这里,那些过往也会烟消云散。 席容烟知道,只要是魏祁决定的事情,那她便再也难以改变了。 只是住进了明德殿,那里到处都是侍卫和魏祁的人,她想要想法子离开,比呆在这里更难了。 她不想让魏祁察觉出她不愿意,张张唇,又开口:「臣妾自然愿意与皇上时时刻刻呆在一起,臣妾只是怕皇上难做。」 「还有朝廷和后宫的议论。」 魏祁看着席容烟明亮的眸子,心尖一热,便握紧她的手:「那些议论根本不值一提。」 「烟儿不必管。」 「一切有朕。」 席容烟的身子被紧紧抱紧在皇上的怀里,让她没有再可以反驳的话。 下巴又被抬起,皇上炙热的气息吻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也堵住了席容烟所有的话。 让她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被拉着往前走。 魏祁吻到情浓时,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想要探进席容烟的衣襟,又想起席容烟刚落水的身子,在半途时生生顿住。 只发出微微一声轻嘆。 第132章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的 中午魏祁陪她用完膳,在她小睡的时候他便出去了。 席容烟从床榻上睁开眼,又翻了身想着上午时丽妃对她说的话。 丽妃说王宝然的大哥和忠靖侯府联姻,是不是也是说王宝然和皇后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原来还疑惑王宝然为什么要冒险来害她,在她心里,王宝然还算是谨慎的人,现在像是有答案了。 背后操控的人,又是皇后。 那皇上知不知道。 她睡到一半坐起来,又叫宝珠进来穿衣。 宝珠看看席容烟睡一半起来,忍不住问:「这会儿还早,主子不多睡会儿?」 席容烟摇头:「睡不着。」 穿戴好出去的时候,凌姑姑跟在身边,有些为难道:「皇上担心娘娘身子,娘娘还是先别出去吧。」 「这样身子也好得快些。」 席容烟如今已经知道,凌姑姑八成是魏祁放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的人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即便他面上装得再温和,也从来都是深思熟虑,从来不曾真正地放心过。 席容烟知道瞒不过魏祁她去了哪儿,她面色如常地对凌姑姑道:「上午丽妃来说二公主的身子不好,我记挂着,这会儿去瞧瞧她。」 凌姑姑自然不敢拦着席容烟,只好要跟着一路去。 席容烟倒是没拦着,她知道她表现得越自然,越与从前一样,魏祁便越不会生疑。 她已经不敢想,要是让魏祁知道自己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他会怎么对自己。 是不是又要将她一直锁在冷冰冰的宫殿中。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的。 正午过后不久的光线最是刺眼,她眯了眯眼,身子只是有一些恍惚,又坐在步辇上。 她去了丽妃的启祥宫,启祥宫在西六宫靠近末尾的位置,算得上偏僻。 启祥宫的宫人看到席容烟过来,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又赶忙进去传话。 没一会儿丽妃就亲自出来,看到席容烟来愣了愣:「我没想到妹妹真的会来看玉婉。」 席容烟笑了下,与丽妃一同往里头走,又问:「二公主醒了么?」 丽妃便忙点头:「醒了。」 「太医才来瞧过,说没什么大碍,养几日就好了。」 席容烟便放了心,跟着丽妃往内殿走。 内殿的装饰寻常,算不上多精贵,但内务府对这里也没有太苛待。 毕竟丽妃生了二公主,二公主也是皇上的子嗣,皇上虽不怎么喜欢,就怕万一哪一天皇上问起来,所以丽妃在宫内应该是过得不太差的。 床榻上的二公主见到席容烟过来,连忙高兴地喊:「宸妃娘娘。」 席容烟看着二公主苍白的小脸儿,又想起她后来长大的模样。 她前世知道自己逃不过魏祁,盛儿死后,她为了报复魏祁,死在了他的面前,二公主她也没来得及顾,也不知道她后来如何了。 因为她当初也没能救下丽妃,魏祁的心肠太硬太冷,像是冷酷无情的杀神,对于人命丝毫没有在乎。 他说他手上早就染上了鲜血,他让她们死,是给她解脱。 他说让这些人去寺庙,也只能苦修一辈子,说不定还在他身后对着佛祖诅咒他,倒不如让她们都死了。 他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对外说的都是那些后妃被送去了寺庙,只有席容烟知晓那一场血腥,骇人听闻。 他甚至还弯腰抱着她说,他都是为了她。 没人能承受得住他这样为她。 席容烟不能。 她夜夜噩梦,夜不能寐,梦里总是血。 席容烟如今又看到二公主,她此刻还是粉雕玉琢的模样,又想起她曾陪伴过盛儿,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走过去,让宝珠将带来的盒子打开,送去一碟新鲜的甜瓜:「这个才开的,没有凉过,二公主尝尝。」 二公主到底年纪小,即便病着也贪吃,忙去高兴地拿了一块。 席容烟余光见着凌姑姑就站在身边的,又对丽妃问:「有人来瞧过二公主么?」 丽妃苦涩一笑:「宫里都知晓皇上从不在意玉婉,怎么会来瞧她。」 席容烟点点头,看着玉婉吃完了一块,又往碟子里去拿,想起从前玉婉处处照顾盛儿陪他玩耍的模样。 大抵二公主在深宫中也是寂寞的。 丽妃又叫席容烟出去小榻上坐,又亲自为席容烟斟茶:「也不知这茶合不合妹妹胃口,妹妹该是吃惯好茶的,别嫌弃。」 席容烟接过来,笑道:「我怎么会嫌弃。」 席容烟其实是有些话想问丽妃的,但这会儿问丽妃不是时候,凌姑姑在身边,定然会事无巨细地说到魏祁的耳边。 要是丽妃对自己说了什么,害的也是丽妃。 席容烟看二公主无事,没有坐多久就离开了。 晚上魏祁在席容烟临睡时过来,正好是席容烟吃药的时候。 那用来给她补气血的苦涩药汁这些日一直都没有停过。 席容烟闻着隐隐有熟悉的感觉。 她记得魏祁有一段时间也给她餵过一种药,让她恍恍惚惚,一整日都没有精神,脑中一片空白。 上一刻的事情,或许她下一刻就记不得了。 她好似自从开始吃这药开始,记性就有些不好了。 如今那苦涩的药汁又餵到了唇边。 席容烟用帕子捂着唇,难受地抬头看向魏祁:「这药太苦,臣妾能不吃药了么。」 魏祁垂眸看着席容烟的眼睛,黛眉轻蹙,一双眼含着楚楚可怜的水光,乌发批泄在白色寝衣上,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有一刻魏祁是不忍心的。 因为他知道席容烟怕苦,吃不得药。 但他不想让那些噩梦再缠着她,他也是为了她好。 或许等到她去了明德殿,他可以考虑让她不在吃这药了。 银勺依旧放在席容烟的唇边,魏祁温声哄着:「烟儿不是想要怀上朕的孩子么?烟儿的身子不好,怎么能怀孩子。」 席容烟哑口无言。 即便隔着帕子,苦涩的药味还是传进来,她知道她拒绝不了魏祁,强忍着去吃药。 吃药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是折磨,一碗药喝完,额头就会噁心的冒汗,再甜的蜜枣也扫不去她胃里的翻腾。 魏祁看着席容烟难受的模样也心疼,依旧捧着她的脸庞,吻去她唇里残留的苦涩药汁,像是要与她一起品尝苦涩。 又缠住她唇畔,越吻越深。 第133章 我以为烟儿躲避朕,是不愿 席容烟仰着头,只觉得脖子酸软,推在魏祁的胸膛上,又被他抱着往床榻上按下去。 过去的事积压在胸腔,她如今已接受不了再如从前那样愿意与他亲近了。 耳边传来她熟悉的喘息动情的声音,但是魏祁却并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将她搂的很紧,又咬向她的肩膀。 他起伏的胸膛压着她,让她微微难受。 隔了许久身上的禁锢才被松开,魏祁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并不满足的深色,又抚摸她脸庞,沙哑的问她:「烟儿这么喜欢公主?」 席容烟一愣,想着魏祁该问的她是她去看望二公主的事情,她点点头:「二公主讨人喜欢。」 魏祁便深深看着席容烟:「烟儿喜欢公主,往后便为朕多生几个公主吧。」 「朕也喜欢公主。」 席容烟便问出来:「那皇上喜欢二公主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魏祁一顿,又无奈的低低嘆息道:「朕只喜欢朕与烟儿的孩子。」 席容烟便不再问了。 他喜欢的大抵是真的喜欢,但他不喜欢的,却异常残忍。 她闭上眼睛,只埋在魏祁的怀里不说话。 魏祁看席容烟忽然沉默,沉起眉目,手指挑着席容烟的下巴让她抬头,又问:「烟儿不愿为朕生孩子?」 席容烟摇头:「臣妾怎么会不愿呢。」 魏祁眼底复杂:「我以为烟儿躲避朕,是不愿。」 席容烟默默的伸手揽住魏祁的脖子,小声道:「臣妾只是怕皇上会如对二公主那般对臣妾的女儿。」 魏祁握住席容烟手,低沉的目光里微微严肃:「烟儿,朕与你说过,那个孩子不是朕期待的孩子。」 「你为朕生的孩子不一样。」 「朕期待你的孩子。」 「那也是朕的孩子。」 席容烟愣了下心底深处是复杂的情绪,她又细声道:「臣妾也想生下皇上的孩子。」 这般温顺听话,又满眼是他的模样,到底取悦可魏祁,他看着席容烟脸上顺从的神情,好似有一丝笑意,竟也觉得欣喜,到底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也不算辜负他的心意。 夜里他抱着他,心情难得极好,问起席容烟将来想为孩子取什么名字。 席容烟问:「孩子的名字不都是皇上取名么?」 魏祁低头笑了笑:「要是烟儿有喜欢的名字,朕也可以用的。」 席容烟心底深处便没想过要生下魏祁的孩子,更没想过要待在他的身边。 她只是装作想了想,又摇头:「臣妾想不出来。」 魏祁笑,倒没有再问,只是捏着席容烟的软腰又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她:「烟儿,往后你不用再见丽妃了。」 「她们在朕心里永远都比不上你,她们早晚也会离开朕的后宫,何必去见她们。」 席容烟心里发紧,又想起前世的事情来。 她不想他再杀人。 她问:「皇上要怎么安置她们?」 魏祁拍拍席容烟的后背笑:「烟儿不必关心这些,都不要紧,没人能扰你。」 席容烟低头埋在魏祁的胸膛上,小声问:「那皇上什么时候安置她们?」 魏祁听着席容烟的话,这话像是她也欣喜的等待着那一天,他眼里的柔软更甚:「烟儿再等两月,要不了多久的。」 席容烟的心里却扑扑直跳。 她紧了紧魏祁的衣襟。 这模样亦取悦了魏祁,人白白净净的小脸儿就埋在自己怀里,比起前世冷冰冰的模样,这样的席容烟才是他真正所求的。 心潮澎湃里,又翻身压着人在怀里抱紧。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魏祁将摺子都让人送来了承干宫。 又抱着席容烟坐在怀里,他低头看奏摺。 席容烟手上拿着花绷子给魏祁绣荷包的花样,低头的模样格外认真。 魏祁时不时往席容烟的身上看去一眼,又看向席容烟绣布上的图案。 他看着上头的一只绣了一半的喜鹊问:「烟儿要为朕绣什么?」 席容烟抬头:「臣妾打算为皇上绣喜上眉梢的图案。」 魏祁挑眉,对这图案并不算满意。 他原以为她会为自己绣上表达她情意的图案的。 他又问:「烟儿要绣几只?」 那荷包本不大,席容烟只打算绣一只便罢了,就道:「一只吧。」 魏祁沉眸,伸手指在那半只喜鹊的旁边:「这里再绣一只吧。」 「两只站在梅枝上挨着,是烟儿与朕。」 席容烟没想到魏祁居然还有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忽然从遥远的记忆里想起前世里魏祁也要求过她为他做荷包。 他甚至从别处拿了只荷包给她,让她照着绣。 那上头就是一对鸳鸯。 但那时候席容烟厌恶魏祁至极,十分敷衍的绣了个样子,两只鸳鸯也不是紧紧挨着,一前一后,她刻意绣的生疏。 席容烟知晓魏祁发起疯来的恐怖,她现在只想顺从他,让他放松警惕,又自然的点头答应下来。 魏祁脸上带了笑意,又问:「多久能绣好?」 席容烟想了下:「应该要四五日吧。」 魏祁点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的暖光从窗外照进来,室内一片静谧。 席容烟在魏祁的腿上坐久了有些不舒服,可每当她动的时候,魏祁的手便会捏在她的腰上,又将她收紧。 魏祁手指捏在她腰上的时候,让她的身子晃了晃,手上的绣针就不小心正刺到了手指上。 她轻叫一声,手指上很快冒出了血珠。 只是还没等她拿着帕子捂上去,手指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等她抬头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的手指被含在了魏祁的唇中。 那双沉寂的凤眼正看她,眸色黑沉,看得席容烟心跳加快,心底竟生了股纠结难受来,又别过了脸去。 只是她才一别头,又觉得指尖微微的痒意,脸庞热起来,又看向魏祁,想要收回手。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反应,又舔了舔,眼里带了笑意,见着人脸庞红了才松开,又叫高义送药进来,他低头为她擦药,又用帕子为她缠上。 席容烟其实想说那么一点伤口没关系的,可看魏祁为她包裹的仔细,又住了声。 魏祁低低看着席容烟垂着的眼眸,低声问她:「是不是因为朕?」 席容烟摇头道:「是臣妾没有拿好绣针。」 魏祁嘆息,又怜爱的往席容烟额上吻了一下。 第134章 过几日你便去明德殿住 席容烟在承干宫养了小半月,太医每日来把脉,才说最后大好了。 中间太后来看过席容烟两回,又提了家里的事情,让她一切不用担心,好好养病。 席容烟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这场落水对身子有什么影响,倒是她最近记性有些差,从前的事情倒是记得,就是最近身边的事情容易忘记。 早上魏祁临走时,对席容烟低声道:「你不用去皇后那里问安。」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过几日你便去明德殿住。」 席容烟小声答应下来,却又在魏祁走后,收拾好往皇后那里去。 宝珠给席容烟梳妆,忍不住小声问:「皇上都说主子可以不用去皇后那里问安了,主子何必跑一趟。」 席容烟默然看着铜镜内的人,繁复精緻的蚕丝裙,回形暗花上绣着梅花,耳畔一对金玉坠,容色红润。 她目光落到宝珠手上的那只玉兰簪上,从宝珠手上拿过来,低眉细看那细緻雕琢的心意。 其实她若是想不起从前的事情,魏祁对她的情意她早润进了心里,也会与魏祁好好过这一生。 只是那些血淋淋因为她已经死去的人,她没法子做到若无其事地呆在魏祁的身边。 特别是她死去的孩子。 其实这一世的魏祁改变了许多,温和了许多,与从前总是阴翳的神情天壤之别。 她不知道他脸上是不是带着面具,接着有一天那面具会被他撕碎,露出他本来的面目来。 但她却从心底生出一股不忍心来。 握在簪子上的手指紧了紧,席容烟看了许久,又戴在发上起身。 宝珠和玉竹跟在身边,席容烟让凌姑姑留在殿中就是,她很快回来。 但这回席容烟发觉她身后还跟了两名太监,从前从未见过,看起来还有些高大。 她稍微一细想,便知道是魏祁安排在她身边护她的。 前世魏祁好似也在她身边放了这样两个太监。 去皇后那里的时候,席容烟明显看到皇后看见自己时的眼里闪过诧异。 其实席容烟知晓她落水后皇后和其他妃嫔都来看过她,但从丽妃来过那一次后,魏祁便不许其他人来了。 如今殿内其他人看席容烟的眼里,早没有从前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喜欢,相反甚至都带着些巴结。 就连性子有些张扬的齐妃看到席容烟,也是含笑隐隐讨好的道:「妹妹的身子瞧着一向不大好,怎么不多养几日?」 席容烟也含笑道:「也没什么大碍的。」 又补了一句:"皇上本也让我不用来皇后娘娘这儿问安,只是我在承干宫里呆得闷了,想要出来走走。" 这话一落下,其他几人脸色各异。 如今皇上宠宸妃,早已不将规矩礼制放在眼里,更不将皇后放在眼里了。 从前后宫的事情一切大小事都是皇后做主,谁都要看皇后的脸色,如今宸妃来了之后,大抵是皇后都要讨好些宸妃了。 才短短的几月,就封了宸妃。 宸字不轻易的册封,可见皇上对席容烟的宠爱有多甚。 席容烟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含笑对上了皇后。 她看到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冷,又强笑着对她端庄道:「皇上疼惜你,也是你的福气。」 「你的身子才最要紧,多养养也是好的。」 席容烟便又羞涩道:「皇后娘娘说的是,皇上疼惜嫔妾,还说过些天让嫔妾去明德殿与皇上同住。」 「嫔妾感激皇上这般疼惜,只愿早些为皇上生下子嗣来。」 宋贺兰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完美的神情崩裂的出裂缝,微微倾身看向席容烟:「你说什么?」 席容烟疑惑的抬头:"皇后娘娘怎么了?这是皇上亲口与嫔妾说的。" 自来只有帝后才能同住,哪里有和宠妃同住的。 皇上这般做,又将她这个皇后放在什么位置。 还是说在皇上眼里,自己的这个后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父亲不是来信说让她别慌,只要北地的战事依旧紧张,皇上就不会轻易动她么。 只要她在这段日子除去了席容烟,她的位置就依旧牢固的。 如今朝廷也在说北地的战事不明,皇上的心思又是什么。 宋贺兰紧紧看着席容烟的脸庞,在光色下羞涩温婉,眉眼清澈晏晏,仿佛被皇上娇养得极好,刚才也不过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根本不知道那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她在自己面前说出那样的话,不是将自己这个皇后不放在眼里么。 证明在皇上的心里,她比自己这个皇后还要更重要么。 也是,她从来没有重要过。 丽妃有些担心的看着席容烟,皇后的手段她一向知道,即便皇上真与席容烟这般说了,她现在在皇后面前说出来,只怕要激怒皇后。 这后宫里依旧还有很多人是皇后的眼线,其实上回算是席容烟运气太好,不然她的脸就花了,哪里有皇上的宠爱。 她一直呆在承干宫反而是好事,那里没有皇后的人和眼线,皇后也拿她没法子。 丽妃有意想要提醒下席容烟,但张张口,到底顾忌着皇后,又生生闭了嘴。 皇后眼睛眯了眯,又笑道:「那妹妹当真是好福气,能与皇上同住的妃子,妹妹大抵是第一个。」 席容烟红了脸庞,余光却在看皇后的神情。 皇后越容不得她,她才能有机会逃脱魏祁。 逼得越紧,才能让皇后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要不想伤害其他人,就只能借着皇后的手了。 晨会结束时,宋贺兰紧紧看着席容烟的背影,眼里的冷意早已消褪不去。 如今朝中对恒儿的态度从从前的主动靠拢,又变成了态度不明的试探,就连从前那些巴结忠靖候府的人,现在也不来往了。 她知道,都是因为皇上的态度。 要是让席容烟真的生下了皇子,按着这个势头,太子只怕就与恒儿没什么关系了。 皇上这些日的种种做法,在别人眼里,不都是这个意思么。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与席容烟之间,只能留下一个了。 她目光又落在打算离开的丽妃身上,忽然淡淡地开口:「丽妃,你留下。」 第135章 搬去明德殿 丽妃在听见皇后让她留下的时候,后背就是一凉。 席容烟落水的来龙去脉皇后早就知晓,更知晓席容烟去看过玉婉。 她心底忐忑不安,已隐隐约约猜出皇后要说什么了。 掌心内不由生了汗。 席容烟出去长春宫,也没有直接上了步辇就走,她等了一会儿,没有见到丽妃出来,心里就明白了。 前世里皇后也利用丽妃来害她,但是丽妃的胆子太小,丽妃也更知道,事情要是败露了不成,自己要被皇上处死,事情要是成了,皇后也容不得她这个知道秘密的人活下去。 而丽妃从前只是忠靖候府的一个陪嫁丫头,没有任何人脉权势宠爱,皇后要她死,易如反掌。 前世席容烟发现丽妃想害她是因为丽妃开始问她的喜好,平日里的日常,细到喜欢的茶水点心和习惯。 席容烟开始觉得不对上了心。 后头看到她利用二公主的手,往自己屋子里的角落里扔了一个装着诅咒皇上的荷包,席容烟是有些失望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本以为丽妃算是后宫里安静能结交的人,看来也看错人了。 她本打算将那荷包扔了,当作若无其事,往后再不来往了。 诅咒皇上,往大了说,诛九族都有可能。 但丽妃那天又很快回来,说自己丢了一个荷包去找,想要将那个荷包拿走,没找到又心急如焚。 席容烟将荷包丢在另外一个角落看丽妃的反应,丽妃找到后显然欣喜,还打开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又紧张的拿走了。 席容烟知道丽妃大抵不是真心想害她了。 但她后面再没与丽妃来往过,她不与丽妃来往,也拒绝丽妃来找她,她是在护她,不想让她再被皇后利用。 如今这一世,皇后看丽妃与自己有些亲近,大抵是又要利用丽妃了。 前世里皇后对她就已经视为了眼中钉,而她又基本不出殿,更不用去皇后那里问安,很少有妃嫔能够接触到她,唯一能接触她的就是丽妃,所以只能利用丽妃。 席容烟兀自想着心事,上了步辇又抬头看向高高的碧空,心里无言的思绪。 席容烟又去了太后那里,问了太后王宝然和忠靖候府那事。 太后看着席容烟:「的确是有这事,不过皇后到底也是失算一点。" "王家全族流放,与王家定亲的那个庶姑娘也要跟着流放。」 「说定了亲就是王家的人,是皇上下的旨,当初为这事,听说皇后还去找皇上闹过,但圣旨都下了,皇上连见她一面都没见。」 说着太后看着席容烟:「这事哀家细想,和皇后是脱不了干系的,可皇上没处置皇后,哀家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听说北地现在的战事艰难,正是用到宋家的时候,大抵也是这个缘由。」 「皇上既已经处置了这事,你也别再多问,便当过去了。」 「哀家看得清楚,中宫那个不长久,你倒不用急于这一时。」 席容烟倒没想过要主动去与魏祁提这事,魏祁那样的人,什么都要掌控在手中,又心思深,那出事的后妃里只有王宝然被处死,家里还遭流放,应该是知道是王宝然做的,那后面的皇后他应该也知道的。 皇上没动皇后,她不想去猜测太多的原因。 前世里她记得北地与北燕的战事打打停停,在她进宫第二年底的时候,北地的战事才彻底停了,递了降书。 这会儿离那时候,中间还有好些年,再有她前世并不关心这些事情,北地究竟是如何,她也不知晓。 现在是她利用皇后的时候,皇后要害她,魏祁也知道皇后害她,这就够了。 虽说有些冒险。 从太后那里回去,才在半路就被高公公请到了明德殿。 高公公在路上低声道:「皇上还在宣政殿处理政务,让小的来请娘娘去明德殿瞧瞧,看看哪里还有需要置办的,或娘娘喜欢什么摆设,都可与小的说。」 说着高义微微抬眼,看着那一抹海棠色身形:「皇上吩咐过了,只要是娘娘的喜好,都按着娘娘说的办。」 席容烟跨进了明德殿。 明德殿威严冰凉,冷冰冰的器具,方正的桌椅布置,没有一处温暖的地方,那些风雅的挂画插花更没有。 宽敞又有条理,与魏祁这样的人有些相似。 这样冷冰冰的地方,也没有多余的器具,伺候的宫女也沉默的立在角落,没有一丝声音,更没有一点生动的东西,站在里头都仿佛要打寒颤。 席容烟虽来过这里几回,但却并不喜欢这里。 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让人觉得压抑。 高公公引着席容烟往里面走,一边又看着席容烟的神色:「宸妃娘娘觉得还需要加些什么?」 席容烟便没有想过要在这里住多久,她低声道:「这里的布置都好。」 高义愣了下,又问:「那娘娘的梳妆檯放在哪儿?」 席容烟随意指了一处窗下的位置:「就那儿吧。」 高义去魏祁那儿回话的时候,魏祁听到席容烟什么都没有要求的时候,手指微微一顿,又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眼神上抬,看向下头的皇后牵着魏恒,脸上依旧是冷淡的神色,又垂眸看着手上的奏摺。 宋贺兰看到皇上这般淡定的神色,忍不住牵着魏恒往前走了一步,泪眼婆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这样做,臣妾这个皇后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臣妾自嫁给皇上以来,从未出过错,后宫一切也打理的井井有条,皇上如今就这么不在乎臣妾的脸面么。」 魏祁冷淡的皱眉,又看着站在下面哭泣的女人,发上的步摇叮噹作响,在大殿中格外噪人。 对于这个一直安静跟着他的女人,魏祁本是打算给她一个好结局的,但她这样不安分,样样要争,在后宫拉拢又利用,手段恶毒,已让他厌烦。 他冷笑:「你若不愿做这个皇后,你现在也可以自请卸任皇后的位置,朕立马召百官下诏。」 第136章 还要朕将心剖开给你看? 宋贺兰愣了愣,呆呆看着那个面容冷酷的人。 她本来早就知道过来会自取其辱,她竟然还对他怀有一丝期望。 期望他顾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情分。 她往后退一步,都是他逼她的。 她手指紧紧握紧魏恒的手,转身离开。 魏祁眼皮也没有抬。 临到中午的时候,他往明德殿去。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路没有让人通传,他往内殿走,透过屏风看到里头的一抹身影,他脸色缓下来,径直往屏风内去。 一眼便见着坐在软榻上的人,靠着圆形枕,手上正拿着一本书看。 席容烟被高公公留下,让在明德殿等着皇上一起用午膳,她没什么消遣的,就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地志,看了几页也并没有什么兴致。 又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就见到魏祁往自己面前走了过来。 她放下书,要站起来迎过去,魏祁却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捏着她的腰又坐了下去。 魏祁让人拿了生肌膏来,掀开席容烟的袖子,低头为她擦药。 生肌膏一日要擦三回,魏祁但凡有空闲,都会亲自为席容烟擦药,席容烟也习惯了。 手臂上的红痕依旧清晰,擦了这么久,也只是淡了一点。 魏祁垂着眼,低垂的眸子里看不清他的情绪,温热的指尖扫过红痕,带给席容烟一丝丝的痒意。 等药擦完了,魏祁才牵着席容烟一起去外头用膳。 用膳后正是午后慵懒的时候,魏祁抱着席容烟坐在椅上,又才低声问她:「怎么今日去又皇后那里的问安了?」 低低的声音漫不经心,席容烟听不出魏祁到底是什么情绪来。 她知道自己去皇后那里的事情,定然瞒不住魏祁的,也就坦然道:「臣妾在承干宫太闷了,想要出去走走。」 魏祁揉着席容烟的指尖,又捏着她她手心,淡淡道:「烟儿,往后不用去皇后那里问安了。」 席容烟侧头看向魏祁:「臣妾不去皇后那里,会不会不合礼制。」 「皇后娘娘怎么想?」 魏祁黑眸对上席容烟的眸子:「烟儿今日不是还与皇后说往后会来明德殿与朕同住,这件事又合礼制了?」 「又不担心皇后的想法了?」 席容烟一哑,看着魏祁的眼眸,害怕被他看出什么来,又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小声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说,是怕皇后娘娘觉得不答应这事,为难臣妾。」 「就事先说了。」 魏祁挑眉:「原来在烟儿的心里,皇后答应,比朕的话还管用。」 席容烟心里发紧,倾身扑到魏祁的怀里小声道:「皇上怎么总说为难臣妾的话?臣妾不过皇上后宫里的一个妃嫔,又有什么本事?」 「臣妾要侍奉皇上,也不敢得罪皇后,皇上就这般说臣妾么?」 软软的呼吸就扑在脖子上,那身上特有的暖香气让魏祁的心一软。 他的手顿在半空,又嘆息般地放在席容烟的后背上。 他并不是怪席容烟去皇后面前说了这事。 席容烟的性子他明白,按照她的性子,是不会主动在皇后的面前提起这件事的。 况且他看席容烟的神情,虽说她也顺从地答应,但他还是看出了她的一丝不情愿。 他只是在意席容烟这么做的原因。 这会儿听她娇娇气气的话,好似在他后宫里有诸多委屈一般,他又失笑。 他侧头咬着她耳垂,无奈道:「朕这般宠着你,听烟儿的话好似两头为难了?」 「你还要朕怎么做?」 "一生一世唯一你一人朕都许给了你,还要朕将心剖开给你看?" 那湿湿的吻落在耳垂上,带起阵阵的痒,席容烟颤了颤,捏在魏祁的肩膀上的手指发紧,又小声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肩膀被一双大手握住,她的身子往后,目光与魏祁的目光对视。 那双深黑幽深的眸子正看着她,好似洞察一切,又带着深情:「朝廷里都觉得朕宠你太过了,那些摺子日日劝诫朕,怕朕成了昏君。」 「朕为了你,那些都不要紧,朕如何做也容不得别人指摘。」 「我身边只要烟儿一人就够了。」 那双眸子好似要将席容烟的魂魄也要吸进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却又从心底升起一股伤心。 前世的事情她可以让自己努力忘记,可是这一世魏祁也害死韫玉哥哥。 若是韫玉哥哥没死,她还能说服自己,可现在是再没可能的。 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是因为她死的。 席容烟鼻头酸涩,眼眶里发热,朦胧间有泪意袭来,又垂下眸子轻声道:「臣妾谢皇上这般为臣妾。」 「往后臣妾再不说那些话了。」 魏祁看着席容烟眼里的泪光,指尖抚了抚,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那泪,又一声不发的抚着她后背宽慰她。 他又低声道:「往后就安心待在明德殿等着朕来陪你就是,皇后不敢对你如何的。」 「烟儿,你只需要再等等,后宫里很快便只有你一人了。」 席容烟小声问:「那臣妾可以出去散心么?」 魏祁笑了下:「自然可以,就在朕的园子里散心便是。」 席容烟明白魏祁这是要让自己与其他人彻底隔开了。 她抱紧魏祁,又小声道:「可是皇上平日里逛的园子里没有荷花,臣妾能去后宫的园子里吗?」 魏祁的手指一顿,心里虽然不希望席容烟去,但也不想将她束得太紧。 前世的自己抓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他拍拍席容烟的后背:「烟儿带着朕给你的人,他们会护你。」 席容烟本以为魏祁会不答应了,本还想着该说些什么让他答应,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愣了愣,又乖巧地嗯了一声。 到了夜里的时候,魏祁过来得很晚。 但是席容烟也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床帐,脑中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前世的事情。 ——————————————————————————————————————%-%%%-%— 第137章 朕也会难受的 她想起那天她和婆婆从庄子里回来,她采了些庄子里种的牡丹,打算回去插在瓶里。 那是一个和熙的午后。 下人们说她的夫君进宫后回来就一直关在了书房里,午膳也不用。 她还记得她推开书房看见的那一幕。 那双悬空的脚,和那双从来对她温柔如水的眼眸,正全是血色的看着她。 周遭很安静,席容烟在昏暗中闭上眼睛,不想再去想。 又想起了盛儿死的那天。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想起盛儿的时候,心里头现在还是会很伤心,那个孩子陪着她不吵不闹,听话又懂事。 她本想好好护好那个孩子的,她也没能护得住。 床帐外传来了细小的声音,那股熟悉的味道袭来,席容烟一愣,知道魏祁来了,又转过了身去。 她知晓不愿去想了,说不上是谁的错,她也不想怪任何人。 昏暗的光线传进来,又很快暗下去,身后传来细细的动静,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躯贴上来,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又用了些力,将她的身子贴紧在身后的胸膛里。 席容烟闭着眼睛,眼眶的湿润染湿了脸颊下的枕头,她安静的不发一声。 她心底对魏祁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让她左右摇摆。 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指落到她的腰上,后颈窝处传来细细的热意和舔吻。 那吻在肩膀上往下,一直吻到了席容烟的后背上。 席容烟咬着唇让自己没有反应,虽说不想再想前世的事情,但此刻更没有心思。 魏祁亲了亲,见人没有反应,他低低喊了喊她:「烟儿。」 只是他唤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今夜他本想早点过来的,奈何北地的事情他要处置好,耽搁了一些时辰。 他知晓席容烟一向睡得早,又不忍心打搅她入睡。 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想要她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即便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便小心的触碰,又从她身后抵上去。 魏祁低低唤着席容烟的名字,又伸手绕到她的身前,与她的手指十指紧扣,又捏紧。 结束的时候,魏祁喘息,紧紧抱着席容烟的身子许久才缓下来。 他心满意足,想要将背对着的人抱过来温存,他小心的翻过她的身子,想要吻吻她,只是手指在要碰到席容烟的脸庞时,他却感受到席容烟躲避的别开了脸。 他一愣,手指追过去抚在席容烟脸上,却入手一片冰凉的潮湿。 魏祁的心一紧,唤她:「烟儿?」 唤了她两声,换来的也是无声的沉默。 魏祁掀开床帐,外头昏暗的光线照进来,魏祁低头看向席容烟别过脸去的脸庞,只看到她闭着的通红的眼睛,还有那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魏祁心一疼,伸手捧着她脸庞让她转头,却看到她满是牙印的红唇,鼻头通红,眼睛闭着没有睁眼,眼角还有泪痕往鬓发里滑落。 这一刻魏祁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布满牙印的红唇在告诉他,刚才她一直醒着,她在强忍着,也不愿给他任何回应。 她脸上这么多泪痕,她又哭了多久。 魏祁闭了闭眼,又俯身:「看着朕。」 席容烟听到魏祁的声音,捏紧的袖口上的手指,睁开了眼。 眼里残留着一些泪意,魏祁的脸庞就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眉头微皱,眼底深邃。 魏祁撑在席容烟面前,一只手擦去她眼里的泪光,又低声问她:「是朕吵醒你了么?」 席容烟垂着眼帘,不想看魏祁那双眼睛,越是深夜,她就越是难受。 她甚至有一瞬想着不愿想起来。 她只是摇头,不想说话。 魏祁捏着席容烟的下巴,不让她低头,又问她:「是朕弄疼你了?」 魏祁的手指捏的很高,让她有一些微微的疼,让她不得不仰着头对上魏祁的眼睛。 她依旧摇头。 始终不肯开口。 魏祁看着席容烟这态度,深吸一口气,又缓了语气问:「刚才朕唤你,为什么不应朕?」 「你若是不想,朕也不会逼你的。」 「烟儿,朕要你说话。」 席容烟顿了顿,抬眸看着魏祁的眼睛:「臣妾只是又做噩梦了。」 「臣妾的梦里有一个人,她将臣妾按在冰凉的地上,无论臣妾怎么求饶,他也不肯放过臣妾。」 「臣妾知道刚才身后的人是皇上,只是臣妾还在梦里分不清,又不想拒绝皇上。」 说着席容烟看着魏祁的眼睛:「皇上,若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对臣妾,臣妾应该怎么办?」 魏祁一顿,深深看着席容烟的泪眼,又无声的低头抱着她:「烟儿,那只是梦。」 他又弯腰吻上她的眼睛,低声道:「不会有人那样对你,有朕在你的身边,谁也伤害不了你。」 「都怪朕来晚了,下回朕早点回来陪你。」 那些他曾经在席容烟身上做过的事情,他现在也是后悔的。 席容烟深埋在魏祁的怀里,沙哑道:「臣妾梦里的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像是恶鬼一样缠着臣妾,臣妾再也不想梦见他了。」 魏祁的手指微微一紧,又无声的放在席容烟的后背上。 席容烟委屈的声音又传来:「只是臣妾看不清他的样子,皇上会怪臣妾做这样的梦么?」 魏祁缓声安慰道:「那只是梦境,朕怎么会怪你。」 说着他又吐出一口气:「烟儿,不用去想那些梦,你只想着朕在你身边就够了。」 席容烟眼眶里又润出一抹泪光,听话的点头。 下巴又被魏祁抬起来,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落到她的唇上,幽深的眸子看着那饱满唇畔上深深地印子,隐隐见了血色。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眼睛:「疼么?」 席容烟摇头:「不疼。」 魏祁弯腰舔上去,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从她唇瓣上探进去,在席容烟快要憋不住气时魏祁才抬头,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她:「下回不管什么事情,再别忍着。」 「烟儿,朕也会难受的。」 第138章 我知道她要害我 席容烟愣了一下,又轻轻点头。 魏祁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相信席容烟的话没有。 他历来不愿多想她对自己说的话,尽管刚才席容烟给他的理由他能够察觉到不对,又不愿深想。 她唇上的印子代表她从始至终都在隐忍,一声不吭。 即便她真的是因为梦境不愿,为什么连一丝反应都不给他。 在她心里,自己是不管不顾要她身子的人么。 魏祁深吸一口气,打断自己的思绪,又放下帘子,重新将席容烟拥入怀中。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怀里的人这时候很安静,呼吸匀称。 魏祁的手指落在席容烟眼角,没有再落泪。 他抿了抿唇角,又闭上眼睛。 第二日的时候,魏祁离开前沐了浴,回来见席容烟还在睡,便没有过去,先离开了。 席容烟感觉到那身形离开,才睁开了眼睛。 她又睡了一会儿,今日便没有打算往皇后那里去了。 皇后接触不到她,只有丽妃能够接触她,皇后更只能通过丽妃的手。 起身后去沐浴,席容烟叫宝珠去请丽妃来。 宝珠一愣,问道:「主子请丽妃来做什么?」 席容烟手上拿着绣布,背对着窗坐在罗汉塌上,看着快绣好的图样低声道:「我的梅花绣不好,听说丽妃的绣工厉害,我请教她些。」 宝珠想说怎么从前没听说过主子不会绣梅花了。 她也没有多想,赶紧去请。 宝珠一走,凌姑姑进来站到席容烟身边低声道:「娘娘才遭人暗算,这些日子还是小心些。」 「皇上的意思是娘娘还是要少与她们来往。」 席容烟知道,现在凌姑姑对她说的,就是魏祁的想法。 她自然而然的抬头含笑道:「我喜欢二公主,也喜欢丽妃,你放心就是,我明白防人的。」 「等我见着皇上了,也会与皇上说的。」 凌姑姑欲言又止,到底也不敢多劝,默不作声的退下。 等到丽妃过来了,席容烟又让玉竹在外头守着,只让丽妃和二公主进屋子来,丽妃身后跟随的宫女就留在外头。 丽妃牵着二公主进来时,看着那安然坐在大花窗下的秀雅身影,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反而是心事重重。 席容烟看着丽妃的神色,又转头看向二公主,微微倾身牵着她过来,瞧着二公主漂亮的眉眼,指了指身边的小案笑道:「给你备了些零嘴,你瞧瞧喜欢么?」 二公主往那小案上看去,上头全是她喜欢的,当即眼里一亮,说到:「喜欢。」 又规规矩矩的给席容烟福礼:「玉婉谢过宸妃娘娘。」 席容烟便叫她去另一边坐着去吃,又将目光看向站在她两三步远的丽妃身上。 席容烟看着她拘谨的动作,轻声道:「姐姐,你来我身边坐吧。」 丽妃犹豫一下,还是过去坐在了席容烟的身边。 席容烟往丽妃的手里送去一盏热茶。 丽妃怔怔接过席容烟的茶,又抬头看向席容烟的面容。 眼前那双眸子看着微微有些红晕,唇畔饱满,烟眉水眼,一头冉冉乌发上唯有一根素净的玉兰簪。 又是一身鹅黄色暗花裙,更衬得那容色肤如凝脂,在明朗的日光下白净干净的几乎透明,轻易就就能让人转不开眼。 那膝上还放着一把洒金荷花团扇,紫色宽袖边下一对翠绿的镯子,又秀雅又笔直,冉冉看来,即便是女子也呼吸一窒。 她又回过神来,目光见到席容烟身边放着那一块不大的绣布问:「妹妹要绣荷包么?」 席容烟含笑:「我要为皇上绣一个香囊,只是我不擅长绣梅花,便来请教姐姐。」 丽妃便忙道:「这算不得什么,我教妹妹就是。」 席容烟余光见着屋内站着的宫人,便道:「你们先退出去,我叫你们再进来。」 宫人便都低下头,无声的退了出去。 屋内的下人只剩下了宝珠在,席容烟看着丽妃,开门见山的低声问:「皇后娘娘是不是叫姐姐来对付我?」 丽妃一愣,睁大眼睛看向席容烟,张了张唇,脱口而出的话又忍下来,接着脸色苍白的摇头道:「妹妹怎么这样说,我从来不曾怀有害妹妹的心思。」 席容烟抿了抿唇,认真看着丽妃的眼睛:「姐姐不用骗我,上回姐姐与我说那话,不就是暗示我那猫伤我的事情与皇后娘娘有关,让我小心皇后娘娘么。」 丽妃哑了哑。 她提醒席容烟那话,的确是为了让席容烟防着皇后。 让席容烟知道那猫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真正要害她的也不是王宝然,是皇后。 但是她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皇上太宠席容烟了,那回的事,仅仅只是有一点相干的就被惩治的那样严重。 丽妃再不想活在皇后的阴影下头,皇后也从来也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将来更不会管顾自己女儿的婚事。 她心底深处更想让皇后失势,让席容烟坐上那个位置,那时候的后宫真的会和谐许多,席容烟也对自己女儿好,将来说不定也会多照顾自己女儿的。 她是想让席容烟将这个说给皇上,让皇上对皇后生厌,也处置了皇后。 她再呆在皇后的手底下,早晚有一天会被当作替死鬼推出去,王宝然便是个例子。 谢雨眠也是个例子。 这后宫里看似平静,可底下的暗涌多是皇后挑拨起来的,她战战兢兢到今日,皇后终于也要将她推出去送死了。 席容烟出事,皇上怎么可能查不到她,到时候第一个死的也是她。 但现在丽妃想不明白席容烟这会儿问她这句话的意思,她也更不敢认。 皇上的手段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犹豫了许久才道:「我之前那话的确是想提醒妹妹,但是妹妹信我,我没想过要害妹妹的。」 席容烟知道丽妃不敢承认,是还没有完全信自己。 她抿了唇,又低声道:「姐姐不必瞒我,我早就知道皇后还让姐姐故意接近我,再找机会害我性命。」 「应该从麓山时皇后就已经打算这么安排了。」 丽妃瞪大眼睛看向席容烟:「妹妹,你……」 她的心跳的很快,不知道席容烟怎么知道的。 那她早就知道了,那这些日子她对自己……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安来。 席容烟没想过为难丽妃,上一世,丽妃从始至终也没有害过她,相反她对盛儿很好,也提醒过她离皇后和大殿下远些。 第139章 你只需要信朕便是 魏祁的声音虽然很淡,低沉的声音缓缓,并不能听出多少喜怒的情绪。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但席容烟还是从魏祁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容拒绝的意思来。 席容烟看着魏祁:「臣妾在宫里也没有说话的人,偶尔与丽妃说说话便不行么?」 魏祁抿唇。 不是他非要将席容烟拢在自己的范围内,他只是想护着她罢了。 丽妃不过是皇后手里看着无害的棋子,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忽略。 但丽妃还算聪明,上一世没有去陷害席容烟,但事情总有变化,他不能再让席容烟出一丝差错。 魏祁看着席容烟并不理解的眸子,眼中隐隐有些怨怪他,他沉默,并不想与她解释。 是他将她拉进这深宫里的,他已经让她受了一次伤,害怕她再出事,他真的也承受不住。 即便这会儿她心里怨怪他也罢了。 魏祁垂眸,又淡声道:「烟儿要是觉得没有说话的人,往后便陪朕去宣政殿的书房吧。」 「朕偶尔也可以陪烟儿说话。」 席容烟一愣。 让魏祁陪她说话? 魏祁的话比她还少,她去宣政殿的书房,反而更不自在。 席容烟口上敷衍的答应下来,不想这时候与魏祁争辩。 魏祁低头看席容烟这般听话,又按着她的后背让她扑在自己怀里,又问:「今日丽妃来,你让屋内的人都出去了,在说什么话?」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就看着席容烟,洞察一切,仿佛不容得她说谎。 席容烟就知道魏祁会问,她面容自然将眼眸对上魏祁的眼睛:「臣妾向丽妃讨教梅花的刺绣,臣妾不想叫人知晓臣妾的梅花绣不好。」 说着席容烟手指放在魏祁的衣襟上,垂着眸子:「臣妾好歹从小习女工,要是传出去臣妾女工不好,旁人不是议论臣妾?」 魏祁挑眉:「那你又不担心丽妃传出去了?」 席容烟便小声道:「我瞧丽妃性子温和,看起来心肠极好,应该不会传出去吧。」 魏祁深深看着席容烟,他虽不知道席容烟的女工到底如何,但至少在外人传出来的是,她女工和书画都极好。 虽说外人都说席家的四姑娘温婉娴淑,端方明秀,她在外的名声一向好,但他并不觉得席容烟会这么在乎这些名声。 魏祁垂着眼:「烟儿,朕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她。」 「你应该知道,她是皇后的人。」 席容烟听到这里,心里一顿,抬头看着魏祁:「她是皇后的人又如何?难道在皇上心里,皇后会害臣妾么?」 魏祁手掌捏在席容谈的腰上,抿了抿唇:「你觉得呢。」 席容烟摇头:「臣妾不知道。」 魏祁淡淡嘆息:「朕与你说过,你只需要信朕便是。」 「朕总有顾不到你的时候,你待在明德殿,谁也不敢往那儿去。」 席容烟紧了紧手指,听出魏祁不容拒绝的声音,她听话的点头。 --- 到了第二日,席容烟就被催着搬去了明德殿。 看站在承干宫内看着宫人忙碌的搬着她平日里会用到的东西,高公公立在她身边道:「皇上说东西搬过去可能会收拾会儿,让小的来请娘娘去宣政殿。」 席容烟点点头跟着高公公走出承干宫,转身又看向前世里自己住了三年的宫殿,心中油然升起不知名的情绪。 这个地方,有她与魏祁的所有纠葛,她应该再也回不来了。 她又看两眼,转身跟着高公公离开。 宋贺兰站在远处,看着承干宫内的宫人忙碌,眼底的寒光让站在旁边的丽妃都打了寒战。 齐妃早已褪去了从前对席容烟的不屑,低声喃喃道:「皇上的这份恩宠,我连做梦都不敢想。」 宋贺兰淡淡侧头看了一眼齐妃:「没什么不敢想的,这样的人能出几个?」 「这么大的福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齐妃颤了一下看向皇后张了张口,到底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现在是当真不敢对席容烟有任何要加害的心思,皇上三番两次的这么护,惩治的也极骇人,她如今只想在宫里安稳下去了。 想席容烟当初没进宫时,后宫里的人虽然不多,但坐在一起也稍有些热闹,如今去长春宫里问安,坐着的也只有那两三个人,异常的冷清。 想起那出事的几个人的遭遇,她最近总是胆战心惊的。 宋贺兰又看一眼齐妃如今胆小怕事的样子,虽说有些瞧不上,但心底已经知道,这后宫里,席容烟这样的势头再下去,一旦她生下了皇子,太子必然是她的孩子。 就连她皇后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手上捏的紧了紧,她又看了一眼丽妃转身。 丽妃看皇后看她,心里颤了一下,连忙跟在皇后的身后。 席容烟去宣政殿时,还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等魏祁见完了大臣才走了进去。 她才刚进书房,魏祁就朝着她招手。 席容烟走过去,才发现魏祁的身边放了一把小椅子,对面的案几上空出一小片位置,放着一碟石榴还有一小碟乳酥糕,显然是为席容烟准备的。 席容烟被魏祁牵着坐在椅子上,接着一只修长的手就落到了面前:「听说多吃石榴会很快怀上身孕,烟儿多吃几颗。」 席容烟怔怔看了看魏祁手掌上剥好的石榴,还是伸手拿了一颗在手上,送去了唇边。 魏祁显然是不满意席容烟只吃一颗,他将手送到席容烟面前,晦涩的目光看着她:「烟儿,都吃了。」 席容烟心里愣了愣,看着魏祁手上剩下的,又低头吃了几颗。 魏祁看了看手上剩下了几粒,笑了笑,送入了自己唇中。 席容烟看魏祁又低头去看摺子,好似并没有想多理会她,她看了一圈,又见着桌上还放了本杂记,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又拿了过来翻看。 周遭都站着一脸严肃的内侍,席容烟坐了一会儿便不习惯,她看向魏祁:「要不臣妾去明德殿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吧。」 魏祁握住席容烟的手,头也没回:「等朕忙完了陪你一起去。」 席容烟看着魏祁有些严肃的侧脸,只好消了心思,老老实实又坐在魏祁的身边。 快中午时魏祁才忙完,牵着席容烟往明德殿走。 第140章 臣妾的心,本就是皇上的 去明德殿的时候,里头已经布置好了。 虽说依旧还是从前的那些置办,但多了些席容烟那儿的东西,好似又有些不一样。 架子上放了花瓶,插了花,角落处还有兰花盆景,还有一股香梨和佛手的清香,再往内殿走的寝房内,还多了一张女子的妆檯,昭示着这里多了一个人。 魏祁打算让人将从前略微有些沉闷的帘子都换了,席容烟拦着道:「这些帘子颜色臣妾也喜欢,皇上留着吧。」 魏祁其实更担心的是席容烟不喜欢这里,勉为其难跟着他住在这儿,但听席容烟这么说,像是她喜欢这样的布置,心下也松了松,牵着她去用膳。 接着又抱着她去午睡。 大抵是因为换了张床榻,席容烟还有些睡不惯,在魏祁的怀里翻来覆去,难得的睡不着。 魏祁按着人的腰不让她乱动,又将人翻过来问:「睡不着?」 席容烟唔了一声,又问:「今年去避暑山庄么?」 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去避暑山庄小住两月,但今年席容烟出了事,魏祁也没这个打算。 况且席容烟身上历来凉,前世他想带她去避暑山庄散散心,她也不愿去。 魏祁问:「你想去?」 因着如今炎热,席容烟身上穿着蚕丝薄衣,动静间衣襟口松散,露出一片白净的春色来,她毫不自知的往魏祁身上贴了贴:「臣妾待在宫里有些闷了。」 魏祁身上发紧,拥紧人,手指揉捏在席容烟后腰上,笑了笑:「烟儿要是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 「即便是明日,朕也安排。」 席容烟想了想:「明日有些急了,过几日吧。」 魏祁笑了下:「你做主便是。」 席容烟又道:「皇上什么时候还带着臣妾出宫?」 「上回出宫臣妾也没与皇上呆多久,这回臣妾能与皇上出宫久一些么。」 魏祁深了眼眸:「烟儿还想与朕出宫?」 席容烟自然而然的点头:「皇上就如臣妾的夫君,但在宫内皇上是君,只有在宫外臣妾才觉得与皇上是夫妻。」 语声柔柔,听得魏祁深吸一口气,翻身压在席容烟身上,那双历来无情的眸子此刻充满灼灼的热意:「烟儿说的是真的?」 滚烫的热气全扑在席容烟的身上,烫热了她单薄衣料下的皮肤。 她心底还是有些不安的颤了颤,被魏祁灼热的眼神看的有些承受不住,却点头细声道:「臣妾说的自然是真的。」 「皇上待臣妾真心,臣妾也是。」 她话才刚说完,缠绵悱恻的吻便落下来,没有只带着占有的掠夺,只有动情后的温柔深吻。 那只大手反覆摸索在席容烟的腰上,微微发紧,又松开。 面前又传来魏祁炙热沙哑的情话:「烟儿,朕是你的夫君,在朕心里,你与朕平起平坐。」 他握紧席容烟的手放在心口处,哑声道:「不管几世,朕都不会负你。」 席容烟被魏祁灼灼的眼神看得发烫,她张张唇,心里头竟对魏祁生了一丝不忍心。 竟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可他是帝王,他可以用手段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他可以任意摧毁他不情愿见到的东西,得不到就抢占。 他连一个孩子都不愿放过。 席容烟伸手,轻轻落到魏祁的脸庞上:「皇上,臣妾胆小,害怕见到血腥。」 「王修仪的死吓到了臣妾,皇上往后可以少杀生么。」 「可以别再杀无辜的人么。」 魏祁一顿,沉眸嘆息一声:「烟儿,朕杀的都是碍事的人。」 「但烟儿害怕,朕都听烟儿的。」 说罢他伸手握着席容烟的手俯身下去,认真黑沉的眸子看着席容烟:「朕可以为烟儿改变,可以变成烟儿喜欢的样子。」 「但朕想要烟儿的一颗真心,想要烟儿对朕不离不弃,烟儿愿意么。」 席容烟抬眸:「臣妾的心,本就是皇上的。」 这话极取悦了早就动情的男人,他身体紧绷,下意识的喘息一声,又咬上席容烟白净的脖子,声音低哑:「这回可以换烟儿主动些么。」 「朕的身体给你,由烟儿支配好不好。」 席容烟被魏祁这暧昧孟浪的话烫的脸红,她颤了下,身上压着身体宽阔又高大,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即便她是为了稳住魏祁的猜疑和情绪,但太过猛浪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 魏祁看微微抬头看着席容烟茫然害羞的眸子,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又咬着她耳垂,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低低的闷哼声叫席容烟手指都发颤,偏偏魏祁低沉的催促:「烟儿……」 席容烟脑中一片空白。 偏偏那人又缠上来,眸子看着她:「烟儿,便当作骑马。」 她的身子被魏祁托着,身体早已经不能自己控制了。 床帐内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歇下去,外头的天色已经有暗下去的态势。 席容烟累的埋在魏祁的怀里,连眼皮都不愿掀开,眼角还残留着红晕。 魏祁笑着捏了捏席容烟的脸:「刚才喜欢么?」 席容烟不想去想那羞人恼人的一幕,翻过身去不愿看魏祁。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声,那炙热的身躯附上来,贴在席容烟的后背上,软绵绵的手指也被魏祁捏在手中:「烟儿不喜欢?那下回换一个。」 席容烟一愣,又轻轻哼了一声,埋在枕间。 魏祁看席容烟不说话,自己当作她是害羞。 他微微撑起身,低头吻了吻席容烟裸露在外头的圆润肩膀:「在等七八日,那日朕不上朝,一整日陪你。」 「你想去哪儿,朕便带你去哪儿。」 席容烟只觉得肩膀上带着细密的痒,温热的呼吸从她皮肤渐渐往上,后背上的胸膛紧贴上来,那只手又攀上来,她一愣,捏在那只乱动的手掌上。 心里却扑通扑通的飞快的跳动着。 闭着眼睛,脑中思绪已经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第141章 皇上在清理后宫罢了 第二日下午,席容烟才知道丽妃来找过她,但是被外头的太监给拦住了。 席容烟便起身带着宝珠出明德殿。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凌姑姑紧紧跟在身边问:「娘娘要去哪儿?」 席容烟侧头看向凌姑姑:「去散散心。」 凌姑姑本来想要劝一劝,但看席容烟已经拢着袖子走了出去,也不敢喊,只好跟在后面。 席容烟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里恰好碰到了皇后还有齐妃丽妃坐在一起。 皇后显然也见着了席容烟,叫了身边的嬷嬷来请席容烟过去一起坐。 凌姑姑在旁边小声道:「娘娘要不想过去,奴婢过去与皇后娘娘说一声便是。」 席容烟想着,自己现在本就是要作出宠妃的势头来,不去便不去也没什么。 况且那里都是皇后的人,虽说不见得皇后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手,但皇后想让她死是真的,自己也还惜命,没必要过去。 她点点头,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皇后脸色难看的看着席容烟的背影,又听着面前过来的凌姑姑不卑不亢的声音:「我家娘娘急着要去前头採莲花来,来不了皇后娘娘面前问候,特意叫奴婢过来问安和赔罪。」 宋贺兰静静看了眼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微微低着头的凌姑姑,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凌姑姑之前是在宣政殿伺候的掌事姑姑,她曾经百般要拉拢她,想将她收拢为自己的人,但她油盐不进,明示暗示都没用。 直到她知道凌姑姑去做了席容烟身边的掌事姑姑后她才明白,不是因为她给的东西不够诱人,是凌姑姑是皇上的人,自己即便给她万两,凌姑姑也不敢。 现在再看凌姑姑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又想起从前的事情来,只怕那时候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动作,依旧看着她如小丑一样上下打点拉拢他明德殿和宣政殿的人。 带给她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辱。 宋贺兰并不想再看见凌姑姑,摆摆手,一句话不说,就让凌姑姑退下去。 凌姑姑也不多话,仪态恭敬的退了下去。 齐妃看着席容烟快看不见的影的身形,又看向退到远处去的凌姑姑,忍不住开口:「宸妃如今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刚才明明见到了皇后,居然也不过来问安。」 宋贺兰紧紧捏着手,又冷笑一声:「她有皇上宠着,本宫能拿她怎么办。」 齐妃看着皇后的神色,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 甚至她忽然意识到,跟随皇后也不是什么明路。 她跟着皇后这两年,也从来没有依靠皇后得到过什么好处过。 皇后看似大度端庄,却极自私,皇上去皇后那里一回,皇后就会将她们都打发走,零星肉末也别想分到。 相反的,她讨好席容烟,说不定还能在皇上那里得个好,让皇上也偶尔注意一眼。 如今席容烟都住进了明德殿和皇上同住了,那尊荣背后是什么,她隐隐也能猜到,席家背后的家世也不比皇后的差,还有太后撑腰,将来真要做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她眼神微微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低眉顺目的丽妃,冷笑一声。 这丽妃平日里看起来不言不语的,没想到私底下倒是机灵,居然早早的就去巴结席容烟了,她这是在为她找第二条路了。 自己也该动作起来。 这么一想,齐妃站起来,朝着皇后恭敬道:「嫔妾也坐了一会儿了,这会儿也走走散散心,嫔妾先告退。」 宋贺兰淡淡看着齐妃,眼里透出冷光,拿着茶盏,慢悠悠的冷笑:「想去找宸妃套近乎?」 说着她又冷哼一声:「谢才人还是她表姐,她是什么下场,我看你是不是也想要那样的下场了。「 齐妃一愣。 谢雨眠为什么是那样的下场,不都是皇后一手挑拨策划的么。 她现在只觉得皇后才是最可怕的。 况且现在皇上的种种作为,说明对大殿下根本不怎么上心了,她没必要还胆战心惊的陪在皇后的身边,到时候被连累。 再说了,丽妃早就去席容烟的面前安献殷勤了,难不成皇后还不知道? 她脸上僵硬的露出笑意:「皇后娘娘误会嫔妾了,嫔妾只是想随处走走。」 宋贺兰淡笑,看了一眼齐妃脸上的表情:「本宫不管你去哪儿,本宫只提醒你,当心两头不落好,船翻了。」 「皇上现在是宠宸妃,但本宫的父亲现在还在北地冲锋陷阵,皇上也关心北地战事。」 「本宫也还是皇后,也有皇上唯一的皇子,如果连本宫都失势了,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的留在宫里?」 说着宋贺兰冷笑一声:「上回那事,皇上处置了那么多人,你真以为是那么多人联手害宸妃的?」 「皇上不过借着那事清理后宫罢了。」 「皇上为了宸妃,要清理他后宫里的这些女人,要是本宫都不在了,齐妃,你到时候又算什么?不过皇上眼里的一粒灰尘粒罢了。」 「轻轻一吹,就烟消云散。」 齐妃的脸色僵硬住。 她上回就觉得奇怪,怎么可能会牵扯出这么多人。 要真是如皇后说的,皇后都能被处理了,那自己不是被处理的更容易。 她的心里慌了慌,却仍旧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皇上即便再宠宸妃,又怎么可能为了宸妃不要后宫?」 「即便皇上真要这么做,那朝廷大臣们会答应?」 宋贺兰只是用看蠢货的一样的眼神看着齐妃。 这些女人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皇上,就连她对皇上的了解也不敢保证是真的了解。 她们也都没有意识到皇上的冷酷无情。 皇上当初怎么登位,怎么囚禁其他皇子,她听父亲说起来都觉得吓人。 一旦皇上要做的事情,是从来都不会看别人的脸色的。 宋贺兰看着齐妃,冷笑:「有些事情,本宫点过你,信不信由你。」 「本宫在一天,你们还能安安稳稳的留在后宫,本宫不在了,自己自求多福吧。」 说着宋贺兰摆摆手,冷淡的看了齐妃一眼:「走吧。」 齐妃信心下惶然,看着皇后的脸色,想了想依旧退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先笼络席容烟总没有坏处的。 皇后只是看了一眼齐妃走去的方向,淡淡冷笑,又收回了眼神。 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后宫里已经连最基本的人心都失去了。 皇上在一点一点剥夺她从前的尊荣,最后让她变得一文不值。 可是她又怎么甘心。 第142章 你想出宫么? 丽妃刚才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皇后和齐妃的话。 在听到皇后说起王修仪那件事情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紧。 她不想离开后宫。 她的女儿还在后宫里,她唯一捨不得的是她的女儿。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后历来淡淡的声音又响在她面前:「丽妃,刚才我说给齐妃的话也是说给你的。」 「皇上处置你,比处置了齐妃还要简单。」 「你知道王修仪那事的,皇上也定然不是糊涂要牵扯那么多无辜的人。」 「你想想玉婉,她要是没了母妃在身边,往后会吃什么苦?」 「就算玉婉后来养在席容烟名下,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将来也定然有自己的孩子,你觉得她对玉婉上心几分?」 说罢她又嘆息:「爹不疼娘不在孩子,也是可怜啊。」 丽妃颤了颤。 她忙站起来走到皇后的面前小声道:「皇后娘娘提醒嫔妾的话,嫔妾都记住了。」 「宸妃如今住进了明德殿,嫔妾昨日去找她两回都被拦了下来,现在嫔妾先去找宸妃说话。」 宋贺兰抬头看着丽妃这副依旧唯唯诺诺的样子十分满意。 这丽妃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孩子倒是真心的疼,轻易就能捏住她的软肋。 她满意的笑了笑,让丽妃过去就是。 俞嬷嬷等丽妃走远了,不由站到宋贺兰的身边小声道:「老奴瞧丽妃娘娘那胆小怕事的样子,会不会误了事?」 「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牵扯出娘娘了?」 「上回的事情,皇上可是牵连了好多人。」 宋贺兰垂下眼眸默默的饮了一口茶,低声道:「我给她的药,我虽给她说的是吃三回才会出事,其实那毒药仅仅吃下一点点就会很快喷血死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丽妃虽然胆小,但她为了孩子,为了她在忠靖侯府的大哥和妹妹,也不敢不从本宫。」 俞嬷嬷依旧担心:「老奴是怕丽妃娘娘在下药的时候被发现了,那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宋贺兰低头拨了拨指甲,又淡声道:「那毒染在茶叶上,她只需要事先将那茶叶藏在袖口,趁着给席容烟倒茶时将茶叶滑到茶盏里,席容烟仅仅只需一口,就立马死去。」 说着宋贺兰眼底露出阴冷的冷意来:「要是丽妃连这点事也办不好,那她也该死。」 「本宫用她女儿威胁她,她不敢供认出本宫。」 俞嬷嬷这才微微放心下来,但也隐隐担心,皇上要是彻查那药的话…… 丽妃往刚才席容烟的方向去的时候,就看到齐妃正坐在席容烟的身边。 席容烟坐在石桌上摆弄着宫女摘来的荷花和莲蓬,齐妃就在一旁找话说。 想当初齐妃在她面前常说席容烟坏话,私下里称呼席容烟为狐狸精,这会儿看起来又这样殷勤,到底是人都是见风使舵的。 她远远看了下,又走了过去。 席容烟拿着剪刀对着荷花剪了剪,又插入到面前月白釉壁瓶里。 齐妃在一旁夸赞道:「没想到妹妹这么能干,我是比不上妹妹的。」 席容烟前世里对齐妃的了解并不多,她前世也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了解魏祁后宫里的女人。 她前世嫁给顾褞玉也并没有后宅女子共同侍夫的经历,她父亲也从来没有纳过妾室,尽管她并没有觉得她不会接受纳妾,但她心底深处也是隐隐嚮往自己父亲与母亲那般感情的。 她的二叔房里养了四五房小妾,院子里经常生事,争来斗去,她跟着母亲去看了几回,女子间那些手段她是也没想到那般阴毒的。 席容烟不了解前世的齐妃,但这一世的齐妃她是了解的,她的表姐心性渐渐变化,也是在齐妃的压迫下生出来的胜心。 如今齐妃见风使舵,又来她面前搭话,便是将所有人当作是傻子,随着她的心意被她随意揉捏。 席容烟只是笑了下,没有理会齐妃的话,又侧头看向过来的丽妃,轻轻喊到:「姐姐。」 齐妃看席容烟不怎么搭理她,反向是对着丽妃有些亲近,不由得脸色又僵硬起来。 丽妃走到席容烟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又道:「妹妹好雅兴。」 席容烟笑:「不过无事消遣罢了。」 两人说话,好似全忘了另一边的齐妃。 齐妃自己也觉尴尬,又想起从前对席容烟的冷言冷语,这会儿又恨自己刚才为什么犯贱来热脸贴冷屁来。 她手指紧了又紧,却不敢如从前一样对着席容烟摆脸色,只是笑着说她有些事情,先走了。 皇后那头见到齐妃又灰熘熘的从席容烟那里离开,只是淡淡笑了下。 齐妃历来都蠢,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在席容烟那里碰了壁,又叫俞嬷嬷去叫她过来。 这头丽妃微微有些紧张的看着席容烟,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到席容烟手上,小声道:「妹妹,都在这儿了。」 席容烟这趟出来就是为了等丽妃的。 她看了看手上的荷包,里头的东西并不沉,又看向丽妃:「皇后亲手给你的?」 丽妃摇头:「皇后娘娘让一个宫女放在一个地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让我去一个地方拿。」 席容烟笑了下,皇后做的这么小心,不管成不成,都是在跟丽妃撇清关系。 是要将丽妃当作一颗随时可以推出去的棋子了。 席容烟看着丽妃又问:「你的家人还在忠靖侯府,你不怕?」 丽妃红了红眼眶,哑声道:「我只知道我怎么做都是死。」 「妹妹心善,或许能帮我一分,但皇后娘娘那里,是一条活路都不会留给我的。」 席容烟又看了看丽妃眼框上的红晕,默了默又问:「上回我问你的,你想好了么?」 丽妃抹了抹泪,哑声道:「我想留在宫里。」 「我想陪着玉婉。」 「要是没有玉婉,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的。」 席容烟顿了顿。 她这么问丽妃,只是害怕魏祁又如上一世那样做。 但若是她在魏祁面前离开,那他还会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她不知道。 她只是轻声问丽妃:「你真的想好了?」 「你要是去宫外,我会叫人安顿好你的。」 丽妃依旧摇头:「我知道妹妹对我是好心,只是我离不得孩子。」 「不管留在宫里有怎样的凶险,只要能多陪玉婉一天,我便足够了。」 第143章 烟儿,你最近不听话 席容烟倒是明白一些玉婉对孩子的心情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她不能说什么。 她点点头,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回去明德殿的时候,席容烟才刚跨进殿门就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 守在门外的太监压低着头,里头的宫女也噤若寒蝉的站在角落处。 明德殿的布置本就冷硬,这般静悄悄的,更透出一股冷意。 席容烟很快就察觉到了魏祁应该在里面。 她往里面走,越往内便越感觉到了一股冷意,直到她看到坐在罗汉椅上的魏祁。 他身上换下龙袍,穿着紫色常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中指上的孔雀石戒指忽明忽暗,一如魏祁正朝着她看来的忽明忽暗的眼睛。 情绪捉摸不透,但定然是不高兴的。 这样的神色席容烟在前世里见到过很多次,是他不高兴的前奏。 要是她再惹他生气,他便会发疯。 席容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情绪自然,走到魏祁的面前问:「皇上忙完了?」 魏祁抬起眼帘,复杂的眼神看在席容烟身上,又克制的唔了一声,并没有对席容烟显露出太多不悦的神情。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席容烟坐在身侧。 席容烟敛眉坐在了魏祁的身边。 她并没有紧紧贴着他坐,微微拉开了些距离,又侧身去为魏祁倒茶。 那只在她一坐下就缠在她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她的身子就紧挨在了魏祁的身边,手上的茶盏也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在她手背上留下了水痕。 旁边的宝珠忙过来帮席容烟擦了擦手。 席容烟重新斟了茶送到魏祁的面前:「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魏祁低低看了眼席容烟手上的茶盏,又看向席容烟的眼睛。 那双茶色眼眸水润润的,他抿紧唇,没有去接茶盏,只是问她:「烟儿,你最近不听话。」 席容烟一愣,知道这茶魏祁是不会喝了。 她放了茶盏,委屈巴巴的朝着魏祁问:「皇上是说臣妾今日出去的事?」 魏祁看不得席容烟这副委屈的样子。 他全心全意为她,她却委屈。 就如前世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她却说他冷血一样。 他让屋内伺候的全都退下去,又抱着人坐在腿上,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眉间隐隐严肃:「朕与你说过,不要与丽妃来往,怎么不听话?」 「朕的园子是不能逛了?非要去那个园子里去?」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那个她记忆中的魏祁好似始终没变。 他从来都不曾对她真正放手过,时时刻刻让人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了这一世她刚进宫时的许多细节,她从前含元殿内伺候的宫人,对她虽然恭敬,但却从来没有在她近前亲近过,除了恭敬和听话,也没有别的表情。 就如前世他派在自己身边的人一样。 尽管席容烟知道魏祁不让自己见丽妃,大抵是为了护着她,但拉她进宫与那些女人共处一室的人,不是他么。 为什么又来责怪她不听话。 席容烟心绪波动,又知道自己并不能现在惹怒魏祁。 她想要走,便不能让他发现端倪。 席容烟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道:「臣妾不是笼中的鸟儿,臣妾想要出去走走也不行么?」 说着席容烟低头埋在魏祁的肩膀上,小声委屈道:「皇上做什么这么凶?刚才臣妾进来,都被皇上的表情吓到了。」 温热暖香的气息扑到脖子上,魏祁一顿。 前世的席容烟从来不曾有这样撒娇的时候,她撒娇起来,他完全招架不了。 又感觉到席容烟柔软的脸庞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皇上这么凶臣妾,臣妾难道不伤心么。」 魏祁指尖动了动。 他忽然发觉,最近的席容烟好似总是对他撒娇亲呢。 虽说他并不讨厌,甚至于喜欢席容烟往他身上扑过来的感觉,但这并不是席容烟的性子,她这样做是在讨好他。 他伸手将人埋在他肩膀上的脸抬起来,又看着席容烟水眸,见着里头隐隐有湿润,尽管心头早软了,但面上的神情却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他皱眉看她:「烟儿,朕没有凶你。」 「朕只想让烟儿听话。」 只想让她听话。 前世也是一样,他总对她说要听话。 将她当做没有感情与想法的附属物,随着他的喜爱摆弄。 席容烟忽然想现在问魏祁:要是她不听话呢。 他还会喜欢她么。 但是话在唇边,她忽然不想问了。 她总之都要离开他,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后宫里听话的女人可以有很多,对他趋之若鹜,总之不会是她。 席容烟轻轻点头,语气里全然顺着他道:「臣妾往后都会听皇上的话的。」 尽管席容烟的声音与平日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魏祁还是敏锐的从席容烟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异样。 他嘆息,捏着席容烟的下巴吻了一下:「烟儿,朕是为了你能好好的。」 「再等最多两月,朕就可以废去皇后了。」 「那时候后宫里再没有其他女人,你想要去哪儿,朕都不会怪你。」 「现在朕只是怕你再出上回一样的事情。」 席容烟垂着眼眸,又轻轻点头。 她从怀里将刚才丽妃给她的荷包拿出来,看向魏祁:「臣妾今日见到了丽妃,她来找臣妾说话,给了臣妾这个。」 说着席容烟将手上的荷包放到魏祁的手上:「丽妃说皇后娘娘用她在忠靖侯府的家里人威胁她,让她故意接近臣妾,然后伺机对臣妾下毒。」 「但是丽妃说她不敢这么做,今日便偷偷将毒药给到臣妾的手里,求臣妾庇护。」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魏祁的神色:「其实上回丽妃在臣妾这里就说了这件事,这几次来见臣妾,是为了将皇后给她的东西拿来给臣妾。」 「臣妾出去也是为了见丽妃。」 席容烟知道魏祁这个人天生多疑,不会轻易信她的话。 所以她便将所有实话都说了出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魏祁的眼里,隐瞒反而适得其反。 第144章 假死出宫 其实席容烟最开始的打算,是利用皇后害她的事情,顺势假死瞒过魏祁的。 皇后三番两次的害她,席容烟并不想关心她的处境,她要害自己性命也是真。 但是后来席容烟夜里想了一夜,要是她这么做了,依照魏祁的手段,必然要查到丽妃。 并且有魏祁时时看着,皇后不一定能对她真下得了手,她这两日想了想,还是打算用最保险的方法,连累最少的人。 她也不想将丽妃牵连进来。 前世有些妃嫔什么也没有做,就被魏祁赐了毒酒,这一世席容烟只想再不连累无辜的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她现在将这个荷包给魏祁,是为了保丽妃一命。 魏祁静静看了席容烟手上的荷包一眼。 今日席容烟出去做的所有事情,说的所有话他都知道。 包括丽妃给她的荷包。 席容烟并没有隐瞒他,没有隐瞒就是好事。 这些日他总觉得席容烟有一些不对,他算不上太了解席容烟,但也了解一些, 她是人人眼中端方的世家姑娘,在外自来重仪态规矩,即便在私下里,她也是异常规矩的。 在前世他打算强占她时,他曾让探子去看过她与顾韫玉两人到底是如何过的,感情是不是如外头传言的那般好。 最后传回来的消息算不得他想要听到的,但也绝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那些探子传回来的席容烟和顾韫玉相处的画面,虽也能看出情投意合,但两人都极重规矩,即便夜里两人单独相处时,两人也没有什么太多亲密的动作。 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 曾让他误以为两人之间只是因着定亲才成婚,并没有多少喜欢。 所以他才会愈发生了占有的心思。 魏祁曾鄙夷。 他觉得喜欢一个人,身体是会克制不住想要向她靠近的。 是会忍不住将全部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顾韫玉虽然喜欢席容烟,但是却极克制,大抵这就是席容烟喜欢他的原因。 谦谦温和的公子,如她喜欢的那般脾性。 魏祁知道席容烟应该是不擅长撒娇的性子,大抵又是前世里从未体会到过她的亲近,现在才会觉得那样异样。 他虽然不想怀疑席容烟,却更想要知道她一整日都做了什么。 魏祁从席容烟的手上将那只荷包拿在手里,捏了捏,看着席容烟:「里面是什么?" 席容烟便道:"丽妃说里面是泡了毒的茶叶,只要混在茶水中,轻易发现不了。" "说是吃三回就救不回来了。" 魏祁侧头让人去叫太医来。 很快太医过来,拿过那荷包里的东西仔细查看,接着就神色惊恐的看向魏祁:「皇上,里面的毒是断肠草。」 「这种毒的毒性极大,没有颜色,但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只要喝下去,那人必会腹痛难忍,接着就会断肠烧心,呕血而死。」 「身子弱的,不到一刻钟,就能要了人的命,且也极阴毒,根本无药可解。」 席容烟没想到皇后竟然对她用了这般毒的药。 又听那太医道:「这种毒极稀少,往往产自北地。」 魏祁抿唇,看了太医一眼,让他先退下去。 席容烟害怕的眼眶里盈了泪光,埋在魏祁的怀里:「这回要不是丽妃与臣妾说,臣妾哪天被皇后害了都不知道。」 「皇上,臣妾害怕。」 魏祁的脸色微微阴沉。 皇后背后的动作他了如指掌,更知道她托忠靖侯府送了一罐茶叶来,接着那茶叶就交到了丽妃手里。 虽说他知道这茶叶有毒,却没想是这样的剧毒。 看着怀里害怕含泪的人,魏祁生出一股愧疚来。 本来是想悄无声息处置了丽妃的,他并不想让席容烟害怕,偏偏席容烟总与丽妃接触,丽妃又将这件事说给了席容烟,让她害怕了。 他轻轻抚在席容烟的后背上,语气沙哑:「烟儿,不用害怕,朕会将皇后幽禁。」 「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这宫里没有人能够害你。」 席容烟抬头看向魏祁:「皇上要幽禁皇后多久?」 魏祁低头对上席容烟的脸庞,心疼的抬手为她擦拭泪眼,嘆息道:「烟儿,朕幽禁她,她便与废后无异,永远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但是圣旨再等等,烟儿无需担心,朕都会处置好的。」 其实魏祁到底要怎么处置皇后,席容烟并不怎么关心,她只是觉得,皇后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情,总要尝到恶果的。 到了第二日夜里的时候,席容烟就听到了消息,长春宫的宫门闭上,大殿下住去了皇子所。 席容烟并没有去刻意的打听,她知晓这个,是因为大殿下跪在了明德殿前不停的磕头,太监怎么也拉不走。 又毕竟是皇上唯一的皇嗣,太监们也不敢下重手,也都束手无策。 离到现在,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魏祁身上穿着寝衣,肩上披了件鹤衣,坐在书桌前,好似根本不关心外头大殿下还跪着。 夏日雨急,外头又下着雨,席容烟坐在魏祁的身边,看着昏黄烛火下魏祁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庞,忍不住小声道:「皇上就打算这么让大殿下一直跪着么?」 席容烟的话落下后,魏祁隔了半晌才放下了手上书,静静的眼眸看着席容烟:「烟儿不用理会他。」 魏祁又握了握席容烟的手:「这件事你不用多问,朕去处置。」 魏祁这话一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席容烟看着魏祁的背影,笔直又高大,却透出一股冷清清的无情。 她看着那背影消失在眼前,顿了一下,忽然想出去看看,只是步子才跨刚出屏风,她便听到外头低低的惊叫声,接着是魏祁冷清低怒的声音:「混帐。」 「你母后犯了大错,你也跟着不分是非?还是你觉得朕不分是非。」 「你若再跪在这处,朕便将你废黜为庶人。」 魏祁那低怒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情绪,无端让人胆寒,就连席容烟听了,也被吓得惊了惊。 即便那声音被大雨沖刷了一些,也依旧可怖。 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席容烟往殿外走,一侧头就看到跪在外头的大殿下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唇边隐隐有血迹。 这一瞬间,席容烟的步子猛然顿住,怔怔的看着那一幕。 她没想到,魏祁对大殿下也这么残忍。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大殿下好似一直冷清沉默,但极聪慧,人人都夸奖他。 魏祁负着手,眉眼依旧冷酷,冷冷的看着魏恒被他踢了一脚,在听见了他的话后又咬着牙挣扎着起身。 他的这个儿子依旧还是没有变。 他想要的东西是权利,为了权利他可以隐忍。 他跪在这里是因为他母后能给他权利。 听到自己要将他废黜后,便作乖顺的听话。 第145章 烟儿,朕需要子嗣 魏祁心里头对这孩子有一口浊气。 要不是念着这个孩子是他的骨血,他恐怕容不得这孩子再出现在他面前。 前世这个他唯一的儿子,他在病榻上还没有咽气,他就已经开始在明德殿布置眼线和收买人心。 他想要他这个父皇早点去死。 甚至想往他每日服用的药汤里下药。 这个害死席容烟孩子的罪魁祸首,又嫁祸在他身上的孩子,那时候才十三岁。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他那时一直以为是皇后做的,将目光都放在皇后身上,但魏恒竟然连皇后也瞒住了,他独独忘了他这个儿子。 这个孩子真的像他,不折手段,没有感情。 雨中小小的身子挣扎着又跪在雨里,对着父皇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才在身边内侍的搀扶下离开。 魏祁静静看着魏恒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形离去,转身的一瞬间,看到席容烟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他眼里的荫翳消褪下去,皱眉走到她身边:「怎么出来了?」 说着又牵着席容烟往内殿走:「外头风大,你没必要出来。」 席容烟被魏祁牵着重新坐到了椅子上,面前的烛灯晃动,魏祁一手环在席容烟的腰上,又一手拿起刚才放下的书,仿佛刚才他出去的那一幕并不存在。 席容烟还是忍不住问:「大殿下没事么,要不要叫太医瞧瞧?」 魏祁的目光微微向席容烟瞟过去,烛火晃动在她脸庞上,窗外密集的雨水打在窗纸上,传来啪啪的响声,却又显得这时候异常的静谧。 他面容淡淡的笑了下:「朕的确踢了他,但要不要他的命,朕还是清楚的。」 席容烟看着魏祁的神色,又见他又转头过去,这一刻他看起来格外冷清。 要不是他还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席容烟都觉得应该是自己问的多了,他生气了。 那只手像是无意识的在她的掌心摩挲,带出温热的温度。 凌姑姑又端着一碗药进来,席容烟看见那药脸上就是一僵。 昨日凌姑姑也端了过来,她又强忍着与魏祁说了,今日中午就没送来了,原以为今日就可以不用喝了,没想到凌姑姑现在又送了过来。 她看着魏祁:「皇上不是说住进明德殿后就不用吃药了么?」 「昨夜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魏祁从凌姑姑的手上端药过来,摆手让凌姑姑先退出去,又看着席容烟:"这不是之前的药。" 「这是能让你尽快怀上身孕的药。」 席容烟看着魏祁手上端着药碗心里不由的抗拒,身体本能的抗拒,摇头道:「臣妾怕苦,臣妾真的不想吃药了。」 魏祁皱眉看着席容烟:「烟儿,朕需要子嗣。」 「你的身子不易怀,吃了药就好了。" 「烟儿,听话。」 那勺子已经餵到了唇边,带着并不容拒绝的动作,魏祁的眸子在夜里很深,明灭不定的脸庞在灯下有着另外一股压迫。 尽管魏祁此刻的声音很温和,靠近她,温柔的低哄:「这药不苦,烟儿尝尝,朕让人给烟儿准备了雪梨糕,很快就不苦了。」 那飘过来的药味让席容烟一阵反胃,可魏祁步步紧逼的送过来,在吃药上,他从来也没有依过她。 她如往常一样强忍着,吃完药唇里又送来冰凉甜润的雪梨糕,身子被魏祁抱在怀里,呼吸就落在她脸颊边,她白着脸闭上眼睛,又静静张开口让魏祁又餵了她一口。 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甜么?」 席容烟微微顿了下,又点头。 吃了雪梨糕,魏祁就早早拉着席容烟去入睡。 窗外的雨声淅淅,席容烟脑中思绪纷乱,翻了翻身子,难以入睡。 她一到夜里就会想起前世的事情,不能控制的,只能让自己快些入睡。 魏祁似是发觉出了她睡不着,托着她身子让她趴在怀里,手掌轻轻拍在她后背上却不说话。 席容烟听着耳畔传来的有力心跳声,又无声的捏紧在魏祁的衣襟上。 她尝试了一会儿依旧睡不着,趴在魏祁的怀里又抬头道:「丽妃的家里人卖身契还在忠靖候府,臣妾怕皇后后面报复丽妃,要不皇上帮帮她吧。」 魏祁实在没有耐心管这些闲事,他睁开眼睛,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席容烟眸子微亮,有些期待的看着自己,像是在等着他帮丽妃。 他复杂的眼底还是不懂她,为什么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事情上心。 等不了多久,忠靖候府将会犯下大罪全府流放,那些奴僕自然也要遣散,被牙人重新买走,不会在忠靖候府留太久。 但现在还不是说给席容烟的时候,只有万无一失的时候他才会告诉她。 他没有多余的空闲去管丽妃,只是敷衍的淡淡嗯了一声,又搂紧她腰身:「现在还不困?」 席容烟见着魏祁显然敷衍的神情,又小声道:「这回要不是丽妃向臣妾说皇后要害臣妾的事情,臣妾恐怕已经被暗害了。」 「臣妾想帮她。」 魏祁挑眉看着席容烟:「她帮你是她最聪明的决定罢了。」 「朕一直在看着她的举动,即便她真的动了心思,在她动手的那一刻,她就没机会活着了。」 席容烟张张唇,还想要说话,却又被魏祁些微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烟儿,朕的荷包绣好了么?」 席容烟看不清此刻帘帐内魏祁的神色,但知道他现在不想说丽妃的事情。 她手指紧了一下,将枕下绣好的荷包拿出来,放到魏祁的手上:「臣妾中午就做好了。」 魏祁这才稍有了些兴致,抬手掀开帘子,让外头的光线落进来,他垂眸打量手上的荷包。 两只喜鹊紧紧依偎着站在梅枝上,胖乎乎的有些憨态可掬。 他眼底难得露出几丝笑意,修长的手指又指在荷包右下角处:「在这里绣上朕和你的名字吧。」 「祁烟。」 说着魏祁侧头看向席容烟:「你觉得呢。」 这时候的魏祁长发垂斜,没有高高束在金冠里,少了许多凌厉,靠在枕上,在暖色烛光下看起来竟有些温情。 席容烟怔怔看着魏祁的脸庞,她极少见到魏祁这样含笑的时候。 仿佛他的那些冷血冷酷,都是幻觉。 她轻轻点头:「臣妾明日就绣上。」 魏祁笑了笑,指尖捏在席容烟落着光色的下巴上:「好烟儿。」 第146章 离宫准备 第二日慈宁宫的万姑姑就过来叫席容烟往太后那里去一趟。 席容烟大抵也猜到了是什么事情,稍一收拾了过去,就看到太后一脸笑意的对着席容烟招手:「快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席容烟坐过去,手就被太后紧紧的握在手心。 她看到太后满脸笑意,第一句话便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现在北地有战事,除非皇后出了大事,不然皇上为了稳定北地的战事,也不会轻易动皇后的。」 席容烟也没想着瞒着太后,如实道:「皇后让丽妃接近我,对我下毒,丽妃不敢,便告诉了我。」 「我告诉皇上后,皇上便这么做了。」 太后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着她屏退其他人,又牵着席容烟往内殿走,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内,太后稍微凝重的看向席容烟:「容烟,现在便是你的机会。」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席容烟不解的抬头:「什么机会。」 太后笑了下:"除掉皇后的机会。" 席容烟再看太后的眼睛,对她历来温和的太后,此刻眼里有一股冰凉的冷意,这种冷竟与魏祁有些相似。 耳边又传来太后压低的声音:「皇上现在气头上是软禁了皇后,但北地的战事一日不停,皇上便要考虑到宋将军那边的情况。」 「你父亲来信说,听说现在北地的战况艰难,正是用人的时候,当年皇上都是在宋将军手下征战出来的,宋将军在北地也有威名,他在北地就是一颗定心丸,且他手上还有兵权,他女儿在宫里出了事,你说他怎么想?」 「皇上从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肯为了你软禁皇后,那已是极将你放在心上,但皇上却没透出皇后被幽禁的消息出去,也是有考量的。」 「往后皇上权衡利弊下,又将皇后放出来,那时候你和皇后之间就真撕破脸了。」 「你那些手段不一定斗得过皇后。」 「你能保证皇上一直都宠你?」 「趁着你现在得宠,抓住机会早点坐上那个位置,才是最稳妥的。」 席容烟知道魏祁做事深谋远虑,他既然这么做了,定然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况且她已经打算好了要离开这里,她向魏祁揭露皇后,只是想让皇上能对丽妃手下留情而已。 席容烟轻声道:「姑母别担心太多,我心里有分寸的。」 太后一愣后嘆息:「你别心软,你要是心软,哀家来帮你做。」 席容烟忙抬头:「姑母要做什么?」 太后看着席容烟:"容烟,这宫里的冤魂还少了?" 「皇后既然被软禁,她待罪自尽,也没有人说什么。」 席容烟睁大眼睛忙道:「姑母别这样做,不说皇后宫里都是皇后的人,便是姑母真做了,万一查到姑母头上怎么办?」 「这罪名不小的。」 太后笑了笑:"先帝那么多宠妃,当初后宫的女人快上百人,你姑母能站到最后,难受就没手段?" 「你要是没进宫还好,你如今进宫了,哀家就要帮你坐上那个位置,趁着皇上现在厌恶皇后,你乘热打铁坐上那位置,将来哀家在背后帮你,你也一定能坐得稳妥。」 席容烟从前或许会想要在后宫有立足之地,对那个位置大抵有些想法,如今她是下了决心要离开魏祁,对那个位置便丝毫不在乎了。 这宫里的争斗,你死我活,前世因为她又死了那么多人,便觉得自己身上背了孽债。 她知道自己大抵劝不住姑母,便小声道:「姑母别急,其实我心里已经有法子了。」 「一切等一月后再说吧。」 太后不解的问:「为何是一月后?」 席容烟默了默,又小声道:「姑母先别问,我心里有数。」 太后看了看席容烟的神情,难得见到她眼神里有这样坚定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席容烟是太心软,所以才想着多帮她,这会儿瞧她眼神,像是在后宫这些月也意识到了一些生存之道,便也欣慰了。 她笑笑:「你有主意就好。」 席容烟又抬头看向太后,她知道姑母自小记挂她,处处为着她好,她眼里发热,又小声道:「姑母往后也要注意身子。」 太后一愣,又笑开:「你常常来陪着哀家,哀家的身子就好了。」 席容烟从太后的那里出去的时候,心里面有一股无言的难受。 刚才她本想提再见一见母亲的,可是又想,见了又如何,或许会更添伤心,也会引起魏祁多想。 随行的太监让席容烟坐步辇,席容烟摇头,后日就是和魏祁出宫的日子了,她看着这长长的宫道,应该是最后一次走过去了。 半道上碰见了齐妃坐在轿撵上过来,她见着席容烟便吓得脸色一白,从轿撵上下来,走到了席容烟的面前。 她站在离自己三四步远的位置,看着席容烟,心里却是胆战心惊。 连皇后都斗不过席容烟,她在席容烟眼里又算什么? 皇后出事的那般突然,如今这后宫里还剩下几个人? 她昨夜一直在想皇后那天说的话,皇上真的要将后宫里的人所有人都清理出去么,皇后倒台了,她们还会在宫里呆多久。 齐妃心里乱颤,朝着席容烟便红了眼眶道:「从前我有多对不住妹妹的地方,妹妹别与我计较。」 「那是我糊涂,往后我都听妹妹的差遣。」 席容烟看着齐妃的模样,明白这就是后宫,谁得势大家便都靠拢过去,其中没有什么真心。 齐妃现在对自己说的这些话,也并不是她觉得自己从前不该盛气凌人,而是她看见皇后被幽禁,她害怕了。 席容烟其实本来也与齐妃没有什么纠葛,更谈不上对她有什么恨,她低声道:"姐姐别说这样的话,我自来不计较那些事,更何况还是已经过去的事情。「 席容烟说完从齐妃身边走过去。 其实她如今再看到齐妃这些人,还是觉得有些恍惚的。 她也并不希望她们还是上一世的结局。 回了明德殿,席容烟坐在妆檯前,看着那好几个妆匣里的东西,全都是极上好的东西。 她拿起一只玉簪放在眼前看了看,知道这明德殿出了玉竹和宝珠是自己的人,其他的人都大抵在看着她,有些事情并不好做。 她想了想,又将妆匣合上。 第147章 不管你去哪里,朕都能找到你的 午膳后席容烟小睡的时候,陪在床边的宝珠看席容烟睡着了,正准备轻手轻脚的走出去时,却被席容烟一把抓住了手。 宝珠一愣,一回头就看到席容烟半撑在榻上,手指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本来张着唇正要询问的话又生生咽下去,忙住了口。 席容烟身子微微前倾,探身到宝珠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席容烟打算告诉宝珠,不告诉玉竹是因为宝珠自小陪着她长大,她们情谊深厚,不管自己做什么样的决定,宝珠都会信她不会多问。 但是玉竹是她母亲身边的人,自己做这样的决定,玉竹定然是不能理解的,也定然会劝自己。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但是她已经来不及解释这些。 往后带玉竹走,说不定玉竹还会想办法偷偷联繫自己的母亲,那样说不定还会牵连了席家。 自己倒不是不相信玉竹,是因为知道玉竹担心自己,更担心家里受不住,她比起宝珠来说,考虑的事情更多。 况且她跟着魏祁出宫,宝珠魏祁都不一定能答应会让她跟着一起出宫,两个人都带出去,就更不容易了。 宝珠听完席容烟的话,震惊的瞪大眼睛。 她实在是不明白,主子如今都这么得皇上的宠,到底还怎么想不开要想着离开呢。 但是她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她从小陪着主子一起长大,知晓主子这么做必然有理由,不管主子做什么决定,她只要跟着主子就是了。 她连忙小声道:「不管主子要去哪里,奴婢都根着主子。」 席容烟看着宝珠的反应,虽说已经猜到了她的反应,还是感激的握紧了她的手。 她又倾身在她耳边交待了两句话,宝珠朝着席容认真点点头:「主子放心,奴婢会都带好的,不会出错。」 说着她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夫人怎么办?」 「要不要给夫人说一声?」 席容烟摇头,她知道魏祁多疑,自己出了事,他最先肯定要看席府的反应,也定然会让人看着席府,自己绝对不能联繫席府。 就连自己今日在太后那里,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妥。 宝珠愣了愣,又小声道:「那奴婢都听主子的。」 到了夜里的时候,入睡时席容烟照例接过来魏祁拿过来的药。 她看了看那黑黑的药汁,低着头,异常顺从的在男人的注视下将一碗药艰难的喝完,又被魏祁抱入怀中,再往她唇中送了一颗甜枣。 魏祁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烟儿,太医说行房之前吃这药,就会更快怀上身孕。」 魏祁说着,手掌已经暧昧的从席容烟寝衣下面伸了进去,求欢的意味明显。 那炙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腰上,还隐隐往下滑。 席容烟的身上僵硬,她也知道两人有好几日没有这种亲近了,但此时此刻,她异常的排斥。 她抬头看向魏祁小声道:「今夜臣妾身上不舒服。」 魏祁手上的动作一顿,又低头挑眉看着席容烟的脸庞。 莹莹白净的脸庞始终天仙似的乖巧鲜嫩,让人一看到她就忍不住亲近。 他静静看了她半晌,最后又问:「身子哪里不好?」 席容烟便自然道:"许是小日子快到了,小腹那里微微有些疼。" 魏祁一顿,他记得席容烟是有宫寒的。 她从前每回来小日子的时候都会疼的懒在榻上,几乎不怎么出去,吃了药也不管用。 但是席容烟的小日子,并不是这几日。 他伸手抚上席容烟的小腹,温热的手掌传出热意,魏祁问:「提前了?」 席容烟愣了下,犹豫道:「我小日子一直不准,感觉有些像,也大抵不是。」 魏祁便去叫太医来瞧瞧,折腾了一会儿已经夜深了。 太医说她只是没休息好,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魏祁坐在床沿上,看了看半躺在床榻上娇小的人,正眼里盈盈的看他,眼底还有些许疲惫。 他隐去眼底的复杂,又倾身撑在她面前问:「明日还出宫去么?」 席容烟就忙道:「臣妾想。」 魏祁挑眉问:「身子能受住?」 「小肚子不疼了?」 席容烟就小声道:「臣妾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明日该就全好了。」 「况且臣妾想要与皇上一起出去许久了。」 「再说,臣妾在宫里太闷,也想要去看热闹。」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的脸庞,手指落在她唇边,声音低沉:「明日再说。」 说着他的眼神紧紧看在席容烟的脸上,像是要洞察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席容烟从魏祁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时,就忽然意识到,魏祁大抵是心里生疑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魏祁的目光,又听话的点头:「臣妾都听皇上的。」 那细细的语调里,微微能听出一丝遗憾来。 魏祁挑起席容烟的下巴:「朕没说明日不出去,又不开心了?」 席容烟摇头:「臣妾只是想起上回与皇上出宫那般开心,这回有些遗憾罢了。」 「但只要皇上陪在臣妾身边,臣妾也开心的。」 魏祁默默看着席容烟的眼睛,又伸手抚过她柔软眉眼。 他觉得现在的席容烟让他有些难以捉摸了。 他还记得她刚进宫时忐忑不安的神情。 她进宫的最初那些日子,他看得出来,她是在因为他的身份来迎合他。 如今他竟看不懂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是真的忘了顾韫玉,开始全心全意的心里都是他了么。 还是她心里藏着别的事情。 魏祁看了席容烟良久,又低头将人抱紧在怀里,无声的抚摸她的发丝,又低沉的问:「现在困了么?」 席容烟被魏祁搂的很紧,他身上白色的寝衣透出炙热的温度,浑身都被他身上的味道包裹。 像是他对她设下天罗地网的迷障,永远也逃脱不过。 席容烟闭上眼睛,轻声道:「有些困了。」 魏祁便抱着席容烟侧躺在榻上,手掌落到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又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困了睡吧。」 席容烟闭上眼睛,埋在魏祁的怀里,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只是她睡到半梦半醒时,又听到魏祁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烟儿,别想着离开朕,欺瞒朕。」 "不管你去哪里,朕都能找到你的。" 席容烟后背上微微生了一层冷汗,她没有动,紧紧闭上眼睛,手指却忍不住轻轻一颤。 第148章 他依旧对她猜忌怀疑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席容烟早早醒来的时候,魏祁已经没有再身边了。 魏祁没有上早朝,但也没有多睡,他坐靠在椅上,手上拿着几封信低头看在。 高公公就站在魏祁的身边,她听见高公公低低的说话声,像是那信是从北地来的。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席容烟没有过去,转身又回到了床榻上坐着。 玉竹和宝珠进来伺候,玉竹先端茶进来给席容烟醒神润喉,又低声道:「主子这会儿穿衣么?」 席容烟坐了坐。 按着那日魏祁与席容烟说的,他说今日一早就会带自己出去,但刚才她看魏祁的动作,像是并没有这个打算了,她心里微微有些忐忑,担心被魏祁看出了什么来。 但她知道,她面上不能做出焦急的神色,也不能再提这件事,不然魏祁会更怀疑她。 问了问时辰,这会儿也还早。 如今皇后被软禁,魏祁也没有说后宫晨会的事,她也没有非要起早的必要。 她就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摇头道:「我再睡会儿。」 玉竹诧异了下,又笑道:「主子也别贪睡了,不然待会儿头疼。」 席容烟点头,翻过身闭上眼睛,心底深处却有些紧张。 她一遍遍想她的计划,哪一步都是不能出错的。 魏祁这个人又将她看得很紧,只要是哪一步出了错,或许就功亏一篑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成功。 前世里她见到过魏祁太多发疯的时候,她也相信他发现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已经用自己能够想到的万全之策来不牵连身边的人了。 她正闭眼想的入神的时候,腰上忽然落下一只大手,一道低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烟儿……」 这道声音是曾经无数次夜里席容烟的噩梦,是她努力挣脱都摆脱不了的困境,身子已经本能的僵硬。 仿佛在无数个相同的夜里,男人炙热强势的抱住她,容不得她有半点不愿。 席容烟忽的睁眼,又很快从思绪中反应过来。 她转身,看到魏祁正撑在床沿上低头看她。 魏祁的目光静静,看席容烟转过身来,放在她腰上的手指动了动,又低声问:「还要睡?」 席容烟心里跳的很快,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绪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里。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又轻轻摇头:「臣妾睡好了。」 魏祁又抱着席容烟压下身来:「再陪朕睡一会儿。」 席容烟的身子被魏祁压身下几乎不能动弹,她推了推也推不动。 魏祁的身体高大修长,犹如沉默的高山,这种被压迫的恐惧,前世里一直都是席容烟的噩梦。 她没有一天不想逃离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 他带给她的也全都是强迫。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很软,魏祁贪念的手指在身下这具线条起伏的身子上游离,又沙哑的问:「还疼么?」 席容烟知道魏祁的问的是什么,她被魏祁压的连呼吸都难受,她又推了下,才道:「不疼了。」 她话落下的时候,魏祁唔了一声,手却滑进了她的衣襟里。 那带着薄茧的手指落到她敏感处挑逗,席容烟去推魏祁的手,难受道:「皇上不是说睡一会儿么?」 魏祁没有说话,只是沉重的呼吸让席容烟已经知道他的意图。 那只手越来越放肆,颈边有湿热的吻,一点点往下,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席容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从前没有想起前世时,她或许面对这时候会迎合上去,但现在,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不能让魏祁生疑心,却始终抵抗不了身体本能的拒绝反应。 这具身体当真太害怕他了。 那种被他在榻上彻夜折磨的恐怖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他此刻再温柔,也不过是一头披上温和外衣的野兽罢了。 推拒的双手忽然被魏祁一只手握在一起,又压在了头顶。 面前是魏祁带着情慾的压抑声音:「烟儿,听话。」 皮肤露出在了外面,即便现在是盛夏,席容烟也只觉得一股透心的冷。 她手上挣了挣,男人的力道却更紧,压的她的手腕阵阵发疼。 她轻喊:「疼……」 那握着她手的力道才微微一顿,又松了松。 魏祁抬头看向席容烟,眼前那双眸子他看起来像是并不情愿。 刚才他过来碰她,她身上下意识一颤后的躲避,让他心生出一丝掌控不了的情绪。 不管曾经他对她如何,至少在这一世,他在房事上从来没有逼迫过她。 两人缠绵的时候并不多,他也从来没有在她身上放肆纵慾过,更没叫她疼过,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他此刻情动的时候会抗拒。 难道两人许久没有亲近,她就不渴望他么。 这是鱼水之欢的事情,他尽力满足取悦她,其实他曾在她眼里看到过沉迷,表示她也喜欢的。 魏祁的眼里几经变换,尽管他当真很想惩罚她似的重重吻下去,重重的蹂躏她的身子,在她身上放肆的纵容自己。 让她不敢在自己面前再反抗。 但他渐渐看着此刻在他身下的人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里惊恐害怕,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席容烟面前,无论自己怎么克制,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曾有人说过他是疯子,特别是在战场时。 他们私底下也说过,因为他的母妃也是个疯子。 他知道,他的确在有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席容烟时,他用尽了自己的耐心。 他对席容烟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原因是他患得患失,始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完整的拥有了她。 他依旧对她猜忌怀疑。 从她第一次做梦开始,他就让人紧紧看着她,是他在恐惧。 下腹处传来的紧绷让他几乎快失去理智,让他恨不得立刻叫身下的女人喊疼,让她害怕的不敢再拒绝他。 第149章 朕与你比起来,谁更委屈? 对待敌人让他们害怕才不敢进犯。 对待女人让她害怕,她才会顺从。 前世他也一直是这么对席容烟的。 魏祁的血液沸腾,却又隐忍着紧绷的情绪松开束住席容烟的手,他低头问她:「刚才吓到了?」 席容烟刚才清晰的看到了魏祁眼里露出的那种阴翳疯狂的情绪,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她仿佛想到他当初亲手将锁链缠到她脚踝处的冷酷模样。 她心跳加快的点头,没有否认:「皇上刚才有些吓人……」 魏祁抿了抿唇,眸子垂下来,别了别席容烟的发丝,又低声问:「烟儿,朕觉得你这些日子不愿与朕亲近。」 「为什么?」 席容烟只觉得被魏祁这样的眼神压迫下来,手心都出了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她听见自己此刻恐惧下的心跳声,又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臣妾没有。」 魏祁微微蹙眉看着席容烟的神情。 他依旧感觉到了她的害怕。 他努力放软神态,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烟儿,实话告诉朕为什么。」 「若是烟儿觉得朕哪里没有做好,朕可以为烟儿改变的。」 席容烟垂着眼帘,伸手环在魏祁的腰上:「皇上自臣妾进宫就对臣妾很好,臣妾知足皇上对臣妾的好。」 「臣妾也从来没有觉得皇上不好过。」 魏祁抬头:「那为何刚才烟儿不愿。」 说着魏祁深吸一口气:「烟儿,我们七八日不曾了。 自从席容烟梦魇,魏祁这些日都在观察着席容烟的情绪,他知道前世的席容烟一向害怕这个,他也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碰她,想等她不再被那些梦魇缠着的时候,他再慢慢与她亲近。 只是他始终有克制不住的时候,他身为皇帝,一国之君,每每都是他在讨好求欢,即便这样放低姿态,席容烟好似也不曾感受到过他的良苦用心。 他自己最清楚,自己为她改变了多少。 他希望他的付出能够有她哪怕一星半点的回应也好。 魏祁此刻脸上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温和,但他本就不是温和的人,凌厉的眉目与冷清的眼睛,又常在高位,微微一个细微的并不高兴的表情,都能让人清晰的感受到。 席容烟尽量自然揽上魏祁的脖子,咬了咬唇,小声道:「皇上总误会臣妾。」 「刚才皇上捏着臣妾的手捏的好疼。」 「再说外头还等着伺候的宫女,臣妾放不开,皇上也怪臣妾么?」 魏祁抿唇,又眼底复杂。 现在的席容烟机灵讨巧的不像话。 即便不用与她前世一样,她现在与她进宫时也不一样。 魏祁抱着席容烟的腰肢坐在腿上,又拍了拍她的臀,低眉严肃的看她:「朕与你比起来,谁更委屈?」 「拒绝朕的人是你。」 席容烟一愣,知道魏祁生气了,她低头靠在魏祁的肩膀上,压着不安:「皇上生臣妾气了?」 魏祁不喜欢席容烟每每与她对视她都逃避的神态,皱着眉又捏着她的下颌让她抬头:「烟儿,与朕好好说话。」 「朕不是生气,朕只是觉得你在躲避朕。」 这话让席容烟浑身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放纵自己的情绪,面对魏祁这样的人,是不能有一刻放松的。 她既然打算走,就不能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对。 席容烟咬了咬唇,眼眶里含着一汪泪,小声道:「皇上又说这样的话。」 「皇上这么凶,臣妾真的害怕。」 魏祁看着那泪光珍珠似的往下坠,泪涟涟的人,在白色蚕丝单衣下看着分外楚楚可怜。 魏祁心底许多想要质问的话,看着她委屈模样又深吸一口气咽下去,又抱着人无奈的低哄:「都是朕的错……」 「是朕吓着烟儿了……」 说着魏祁弯腰吻了吻席容烟眼里的泪光,他看着她落泪,心头亦有一股无奈的苦涩。 千般万般的讨好她,怎么有时候又像是没心没肺的怪起他凶来。 他要是真凶她,她哪能这样安然无恙的控诉他。 一大早他低低哄了许久才将人哄好,那股消褪不去的情慾还是他自己去浴房解决的。 席容烟坐在妆檯前梳妆,她看着自己此刻还微微发红的眼睛,却没有松一口气。 她担心的是要是今日魏祁不带她出去的话,那下一次机会又是什么时候。 要是一直戴在皇宫内,她也根本很难逃出去。 宝珠正在给席容烟装点妆发,席容烟难得在妆匣里认真选了选,选出几支从席家带来的首饰,让宝珠给她戴上。 宝珠看着那几件首饰一愣,还是给席容烟佩戴好,只是手心隐隐有些紧张。 魏祁从身后过来,席容烟看到铜镜中魏祁的影子时,就转身看向他:「臣妾为皇上绣的荷包也做好了,皇上现在想看么?」 魏祁走到席容烟身边,看了眼收拾妥当的人,光线下白白净净,肤如凝脂,此刻眼底泛着红,正如一朵待采的娇花。 他心一动,笑了下:「好。」 席容烟便微微侧身,让宝珠去将她做的荷包拿来,席容烟接过来放到魏祁手上,又小声道:「臣妾的手艺不精,皇上别嫌弃臣妾。」 魏祁低头看着手上的荷包,那角落处绣着的字迹也分外明显。 荷包并不大,却处处透露出娟秀。 这是席容烟给他的第一个东西。 手指细细摩挲在那荷包上,那上头还带着席容烟身上的味道,魏祁深深眼眸里微微有一些笑意。 不管这个荷包做得好不好,只要一想到是席容烟亲手走的,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丝暖意。 指尖抚过荷包上细密的纹路,魏祁默默看了几眼,又捏紧在手心:「你做的很好。" 席容烟便微微低眉,像是有些羞涩,又道:「臣妾为皇上戴上吧。」 魏祁低头看向席容烟,将荷包放在面前伸过来的白嫩手心里。 此时此刻,从蓝色窗纸里照进来的光线也变得温柔了起来,魏祁沉默的低头看向席容烟乌发间的白玉簪子,视线又往下看向她细细黛眉和秀挺的鼻尖。 温柔如水的模样,让他忽想起前世里太后大寿,她与顾韫玉一起进宫来为太后过寿那一幕。 那时候席容烟已经生了孩子,她抱着孩子先去皇后面前问安,又安安静静坐在太后的身边。 他看着她含笑温柔的眉眼,素净又白净,在人群里是最显眼的,他不受控制的走过去,借着与太后说话,余光却都在她身上。 他路过她身边时,不经意的驻足,她怀里的孩子却忽然伸出手来抓他腰上的玉佩。 那时候席容烟是慌张的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去拉那个孩子的手,与现在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那时她颤声赔罪,吓白了脸,他在众目睽睽下没有说话,更没有对她表露出自己更多的情绪,却在离去时余光都在那白着脸的妇人身上。 他那时候捏了捏腰间那块她曾碰过的玉佩,脑中却疯狂的在想着要得到她。 他甚至已经在脑中想她在自己身下承欢的模样。 第150章 不许再与朕闹脾气 光色温和,腰上若隐若现传来触感,他看着那荷包已经挂在他的腰上,又看着席容烟缓缓抬头。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魏祁伸手托着席容烟的下巴,他抚了抚,细腻光滑,又看着席容烟的眼睛低声道:「朕下午带你出宫。」 席容烟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从前兄长总喜欢带臣妾去临江楼用用饭,皇上也可以带臣妾去吗?」 魏祁看着席容烟欣喜的眸子,这样柔软乖顺,他最喜欢她笑意,心头一软,跟着笑了笑:「好。」 下午才刚用过午膳,席容烟就开始收拾。 魏祁身上已经换了一身黑色长衣,两条腿交叠,闲适的靠在椅背上看书。 席容烟掀开帘子去找魏祁的时候,看到圆椅上的身影,地上落着剪影,一身黑衣更显得他清冷尊贵,旁边的香炉裊裊,尘烟围绕,半明半暗里天光直照,一瞬间竟让席容烟生出一股畏惧。 帝王身上的威严杀伐果决,无情冷酷,让她觉得自己插翅难飞。 她驻足在原地半晌,直到魏祁将手上的书放在膝上,缓缓朝着她转过头来,细长的眼眸看过来,带着天生的冷淡。 魏祁见席容烟站在原处不过来,又见她一身寻常藕色素净裙,没有珍珠宝石的点缀,没有金丝银线,唯有若隐若现的回字暗花。 那脖子上更没有佩戴璎珞珠串,发上只有两根普通的竹叶玉簪,耳边一对翠绿的翡翠水滴坠子,异常素净寻常的女子打扮。 若没有那身娇贵白净的皮肤与天仙容貌和身段,在人群中亦是不显眼的。 魏祁微微挑眉朝她招手:「打扮妥帖了?」 席容烟走过去,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看向魏祁脸上的神色:「玉竹和宝珠也许久没有出宫了,臣妾能让她们一起么?」 魏祁抬头,手上一拉便将席容烟拉入自己的腿上坐着,他捏了捏她耳上的坠子,又瞧她身上素净的料子,皱眉问:「这回这么素净?」 席容烟见魏祁忽视她的话,一愣下只好道:「臣妾与皇上一起,不想引人注意。」 魏祁的手按在席容烟的后背上,表情不置可否。 后背被魏祁宽大的手掌轻按,席容烟后背微微僵硬,在这样的沉默中,她摸不清此刻魏祁的心思,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魏祁这才看了席容烟一眼:「有朕的护卫在,她们去只是累赘。」 说着魏祁又漫不经心的看着席容烟:「烟儿,朕虽愿意带你出宫,但出宫并不是小事」 「你这时候不能任性。」 席容烟看着魏祁有些严肃的神态,心里还是慌张的跳了一下,又道:「臣妾不是任性,臣妾只是想带她们一起出去散散心。」 魏祁淡淡看着席容烟,看出她微微失落的眉眼,淡淡道:「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但今日城中人多,并不适合带上她们。」 席容烟看魏祁眼里的冷清,又低头靠在魏祁的肩膀上,硬着头皮撒娇道:「那带宝珠一个人行不行?」 「她从小伺候臣妾,臣妾习惯她陪着。」 魏祁淡淡的垂眸,软香在怀,他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的神色,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烟儿,朕陪你还不够?」 席容烟蹭了蹭魏祁的脖子:「皇上,不一样。」 魏祁抿唇,捏了捏席容烟的后颈让她抬头,认真看着她:「非得带着?」 席容烟眼眶红了:「臣妾之前就应允了,这会儿不带她们,不是言而无信?」 魏祁皱眉:「不过两个奴婢。」 席容烟看了看魏祁的神色,一下子从魏祁的怀里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侧着身,背对着魏祁不语。 魏祁缓缓坐直了身,静静看着席容烟的背影。 他的眼神捉摸不定,看了半晌,起身走了出去。 席容烟胆战心惊的听着身后的动静,直到她听见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一转头,就没有见到魏祁的身形了。 她心里就更加不安了。 但是这时候追出去服软不就是妥协了。 且她走了,玉竹和宝珠留在这里,依照魏祁那样的性子,她怕他迁怒到丫头身上。 这样的事情他前世里也不是没有做过,满宫的人,他也没有丝毫不忍心的。 但她救不了所有人,她只是想尽力救出能救的。 她在屋内忐忑了许久,就当她要熬不住起身出去时,又听到身后大步跨进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往她身后走来,龙涎香的味道袭来,她只觉得后背都生了一层冷汗,紧张的捏着手, 还没做出要看他的姿态来,就又觉得手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接着身子就被托到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粗重的吻袭过来,席容烟晕头转向,紧紧捏着魏祁的腰身,要不是后背被他的手托着,就险些站不住。 唇瓣被放开后,头顶又传来炙热的呼吸,声音却冷淡:「朕只许你带一个。」 说着那双看起来有些阴沉的眸子垂下眼眸,看着席容烟:「烟儿,不许再与朕闹脾气。」 席容烟被魏祁此刻阴沉的神色吓了吓,刚才本欲在他面前哭一场的泪珠欲落不落,又理智回过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见好就收了。 总比一个人也没有带出去的好。 好在她事先给太后留了信的。 她乖顺的点头。 魏祁捧着席容烟的脸庞,看着她眼角挂着的那颗泪珠,唯有他知道自己心里此刻的燥郁。 几乎真的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恼怒。 他不喜欢她疏远他,不喜欢她与自己闹脾气。 他更明知道她现在这么反常的提出一定要带她两个丫头,他已经心生疑虑,却还是抵不住她刚才使性子伤心垂泪的那一幕。 不受控制的向她妥协。 他总想起从前,她也总是求他,他并不是不能纵容宠溺,只是他宠溺的后果是她要逃离自己身边,他对她当真没法子。 魏祁又将席容烟紧紧按在怀里,长吸一口气。 半下午的时候出宫时,魏祁去吩咐侍卫,宝珠偷偷走到席容烟身边小声道:「刚才奴婢见到皇上在外殿渡步来回了好久,脸色也看着吓人的恨,奴婢有点害怕。」 席容烟知道应该是她从魏祁的怀里起来,魏祁忽然出去的时候。 她捏了捏宝珠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看向她,让她安心。 第151章 今夜可以住在外面么? 马车驶出皇宫,席容烟坐在马车上轻轻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外面很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 魏祁看席容烟一直瞧着外头,像是极喜欢这热闹,虽说是不愿带着她去人多处,但还是牵着她一起下了马车,陪她闲逛。 逛到了夜里,魏祁又带着席容烟去她说的那处酒楼。 酒楼临江而建,所以叫临江楼。 窗户打开,江上凉爽的风吹来,心旷神怡。 到了夜里,酒楼下面的江水边便站满了人,站在上面放花灯。 此刻夜幕降临,花灯连成一串缓缓顺着江水往下流动。 魏祁坐在席容烟对面,见着席容烟目光一直往下瞧,便问:「想去放花灯?」 席容烟点头,又朝着魏祁问:「今夜可以住在外面么?」 魏祁挑眉,他虽说带了席容烟出来散心,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宿在外。 但魏祁看了看席容烟的神色,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是道:「朕先带你去放花灯。」 说着魏祁站起来,牵着席容烟下楼。 魏祁让人去买了两盏花灯,将其中一站递给了席容烟:「许愿么?」 席容烟接过花灯,站在江边闭上眼睛,又捧着花灯弯腰小心的放在了江水里。 魏祁问她:「许的什么愿?」 席容烟笑:「不告诉夫君。」 魏祁挑眉,又笑了笑,站在席容烟身边也放下一盏花灯。 两盏花灯一前一后,渐渐在视线中飘远。 夜风吹拂向席容烟的素发,她站在魏祁的面前,又抬头小声道:「不远的郊外有处温泉庄,夫君能带我去么?」 水里的花灯流淌,带来星星点点的光线划过席容烟的脸颊,那双分外漂亮的眼眸看着他,那细白的手指还捏在他的衣袖上,素净衣衫更衬她容貌,朱唇皓齿,乌云叠髩。 他刚才许愿,与她生生世世,让她永远呆在自己身边。 这会儿低头看她盈盈抬头,唯想她高兴,又听她要去泡温泉,眸子盈盈看他,亮晶晶的让他心头一窒。 抵抗不了她的主动亲近,他弯下腰来捧着她脸,情不自禁往她小小的樱唇上一吻,又道:「好。」 席容烟还有些诧异,没想到魏祁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的手放在身后,紧张的捏了捏,又问:「那今晚能住在那里么?」 「那里依山傍水,还能听流水,听鸟鸣,看绣球花,都是我喜欢的。」 魏祁听着席容烟这些娇俏的话,笑了笑。 他捏了捏她软嫩嫩的脸庞,点头答应。 去温泉庄的路上,因是在郊外,还有些距离,席容烟本还坐在魏祁的腿上,才坐一会儿就被魏祁给压在软垫上吻。 魏祁的反应和那呼吸席容烟再清楚不过,头被抵在马车壁上,震的她有些头晕,偏偏被他捧着脸推不开人,生生受了一会儿。 等到他好不容易放了她,她才刚偏了偏头,耳垂又被咬住,沙哑的声音带着暧昧:「烟儿,待会儿与朕一起泡。」 席容烟想着,他答应的这么快,难道便是因为这个么。 她不想再惹魏祁不高兴,敷衍的应了下来。 魏祁看席容烟偏着头,眼眸不看他,昏暗中看着她耳边那只碧玉坠落在她白净脸颊上,又捏着她下巴让她转过头来蹙眉:「就这么不情愿的敷衍你夫君?」 席容烟一哑,只好又揽着魏祁的脖子道:"哪有。」 魏祁挑眉,他这会儿一心要与她亲近,她却心不在焉,连小脸儿都偏着,这会儿又说哪有。 他捏着她的脸颊,瞧着她晏晏眉眼,又道:「待会儿去了可别避着朕。」 席容烟就忙点头。 魏祁瞧着她样子,竟觉几分可爱来,又低低笑了下,埋在她脖子上咬了咬,又手掌不安分的捏了捏。 到地方时,席容烟的衣襟早松了,魏祁给人理了理,又抱着人下了马车。 席容烟脸色酡红,深埋在魏祁的怀里,一刻也不想露脸。 去温池一切都有人先去安排好的,魏祁抱着席容烟直接去了地方,放下人后,里头白雾缭绕,席容烟看魏祁一直盯着她,又到屏风后去,让魏祁别看她。 魏祁笑了笑,知道席容烟害羞,倒是没有为难,自己去另一边更衣。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席容烟居然已经泡在了里面,只露出了一张脸来。 他失笑,走过去,席容烟就马上转过了身。 魏祁笑了笑脱下敞衣过去,将人抱进怀里问:「还这么害羞?」 席容烟脸颊已经被热气熏出了红晕,她咬唇不说话,只埋首在魏祁的肩上。 这副娇态叫魏祁心里软了软,身上早已憋着一股欲望,这会儿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他直接又吻了下去,这回没让席容烟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就开始攻城掠地。 一直在温泉池里泡了一个时辰,魏祁才抱着席容烟往休息的房中去。 魏祁带着席容烟和魏祁走后,宝珠才赶忙去收拾衣裳,跟着上去伺候。 席容烟发丝微微湿润,一些细发纠结在脸颊上,又被魏祁压在榻上,席容烟忙推在魏祁的胸膛上:「臣妾有些渴了。」 魏祁听罢一顿,撑了起来,看着那红润水润的唇畔,一副被欺负极了的模样,不由又有些心疼。 知道自己要的太急了些。 本是带她来她喜欢的温泉庄散心的。 魏祁吻了席容烟的额头一下,又细心替她将衣襟都拢好,哑声对她道:「等我。」 说着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席容烟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没一会儿就见魏祁端着茶盏进来。 席容烟要接过来自己喝,魏祁抱着她在自己怀里亲手餵她,等到她喝了水,又抱着她去看台坐着听流水声。 潺潺的流水声在静谧的夜里能够安抚忍心,让人心静。 魏祁怀里抱着席容烟,又缓声道:「烟儿,在你六岁时,朕便注意到你了。」 第152章 给魏祈下药 当魏祁说这句话的时候,席容烟只觉得后背生了一股凉意。 她震惊的侧头看向魏祁,心乱如麻。 魏祁看着席容烟震惊的神情笑了笑:「那时候朕只是注意到你,并没有其他想法。」 「朕还记得你那时候还是个包子脸,穿着粉白色的衣裳,在你姑母身边很会说讨喜的话,坐不了一会儿,没人与你说话了,就只顾着吃了。」 「朕那时候想,你倒是个小吃包,现在瞧你,倒没那时候吃的多。」 说着魏祁捏了捏席容烟的脸蛋:「现在这脸瘦了些。。」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过你要是为朕生一位公主,朕希望像你。」 席容烟怔怔,又低声道:「万一是个皇子呢。」 魏祁笑:「你总不能只为朕生一个孩子。」 席容烟便问:「那生几个?」 魏祁低头瞧着人眼睛:「四五个吧。」 席容烟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觉得一股窒息。 她忽然想起前世里魏祁逼迫她时他对她说的话,他说他不会叫她的肚子空着,只要她能生,便让她一直生下去。 如今那噩梦般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紧捏着手,又僵硬的点头。 又望向夜色中零星的灯火。 树叶沙沙声分外好听,夜风也温和,分外让人觉得舒适,但席容烟此刻心中早已思绪在其他地方。 席容烟又问:「皇上明日上朝么?」 「明天是不是要早些回去?」 魏祁笑了下:「休朝一日,明日朕也可以陪你。」 「朕也可以陪你去看绣球花。」 席容烟的心里跳了一下。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魏祁勤政,几乎日日上朝,没有空歇的时候。 没想到现在他会为了陪自己休朝一日。 这是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席容烟侧头看向外头的夜色。 席容烟又对魏祁道:「臣妾有些困了。」 魏祁暧昧的低头:「不再坐会儿?」 席容烟看着魏祁的眼神,又摇头:「身子有些懒。」 魏祁笑,抱着人又回了榻上。 席容烟又想喝茶,打算让外间伺候的宝珠倒茶来,魏祁却捏了捏席容烟的手心:「朕为你去。」 席容烟愕然看着魏祁,只好等着。 很快魏祁端着茶过来,席容烟喝了一口,又道:「这茶清香,是莲子茶,配着荷花糕极好吃的。」 说着,盈盈的眸子就看向魏祁。 魏祁收到席容烟看来的眼神,笑:「朕为你拿来。」 席容烟看着魏祁出去的背影,手心已经出了汗。 并没有多久,魏祁就端着荷花糕进来,席容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又红着脸送到魏祁的唇边:「夫君也尝尝,只这里才有这种味道。」 魏祁看着那被咬了小小牙印的地方,又看席容烟红晕的脸庞,再听她那一声夫君,心里一热,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席容烟又将茶送到魏祁的唇边:「夫君再配着这茶吃,可好吃的。」 那玉白的手指就送到了自己面前,是席容烟少见的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此刻烛光昏色柔美,榻上人雨意春情,还带着春情过后的余韵,那双眼眸里尽是他的模样,是魏祁索求许久的东西。 他想,这么与她一生一世也是极好的。 虽说他依旧不确定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已经忘了顾韫玉。 魏祁低头,喝了一口。 席容烟看还剩下一半,又送过去:「再喝一口吧。」 魏祁挑眉看着又送到面前的茶盏,却没有再喝。 席容烟心里有一些慌,她镇定的将茶盏拿开,放去了一边。 放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一颤,茶水溅到了手上,她紧了紧手。 魏祁看着席容烟动作:「你不吃了?」 席容烟回头看向魏祁:「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魏祁动了动眼眸,伸手想将席容烟抱进怀里,但席容烟却退了退,推开了魏祁的手。 魏祁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看着席容烟,眼里的浓墨黑下去,他抿了抿唇,放下手,问她:「烟儿要说什么?」 席容烟的心里狂跳。 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又直视着魏祁的眼睛:「我都想起来了。」 「我梦到的那些梦境,都不是梦,都是真的。」 魏祁缓缓坐直了身,目光扫过手上的那碟荷花糕,放在了一边,又看向席容烟:「你刚才给朕喝的茶水里下了药,是么?」 席容烟要来这处温泉庄,魏祁便早早就派人来打点好了一切,屋子内的所有陈设吃食,都是他的人一一检查过安排好的,不会有任何差错。 唯一的差错是刚才他出去为席容烟拿荷花糕,他没看见她做了什么。 席容烟在他喝下那杯茶后荷花糕也不吃了,便说要与他说话,那就是茶水有问题了。 他此刻不知是什么心情,相反,他半点不怪她。 或许在席容烟第一次梦醒后害怕他时,他就知道这一天终于会来的。 前世里她觉得是自己害了她的孩子,那个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一直也没有解开过。 她直到死的时候都在怪他。 她甚至用死来惩罚他。 席容烟震惊魏祁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那茶水里有问题。 她镇定的真想要开口,对面魏祁的声音又缓缓响起:「那茶水里是毒药么?」 席容烟听了魏祈的话一愣,又摇摇头。 这屋子里只有她和魏祁在,她没有那个勇气弒君,连累整个席家。 魏祁敛目,神色很平静:「即便是毒药,你想要朕死,朕也不会怪你。」 他说完话,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又伸手撑在床沿上,敞衣滑落,精壮的身躯露出来,长发也散落下来。 席容烟看着魏祈手臂上因为用力紧绷起的青筋,密密麻麻看起来格外骇人,不由颤声从床边站起来,又眼睁睁看着魏祈的身体支撑不住药效倒下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视线对上魏祈看来的眼神,她不敢看他,心里颤颤,眼眶发热,又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她蹲在床边红着眼眶看向魏祈,声音沙哑:「我没给你下毒药,我给你下的是蒙汗药。」 「蒙汗药是从皇后那里得到的。」 「我骗丽妃,让她去找皇后拿蒙汗药来对付我,我要抓皇后的把柄,丽妃信了我,也为我从皇后那里拿到药了。」 「我那天给你的只有断肠草,我将蒙汗药另外藏起来了。」 「那蒙汗药我藏在我的簪子里,你刚才去为我拿荷花糕的时候我就全放进茶水里了。」 「蒙汗药我昨天找太医特意看了,太医说这药对身子没伤害,只是会昏睡一日,醒来就好了。」 「我下了很多,所以你别动,你明日就会醒了。」 「你别怪丽妃,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被我骗了。」 说着席容烟又起身,重新去拿了茶盏倒了一杯茶来。 她再蹲在床沿边,将茶盏放在床沿上,又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来,在魏祁的面前打开。 席容烟垂着眼帘,从布包里拿出两片茶叶放进茶水里,又低声道:「丽妃给我的断肠草我也没有全部给你,我自己留了一些。」 「我们之间的恩怨就这样不亏欠了。」 「但过去的事我忘不掉,我也没法子呆在你身边,你放过我,我也不恨你了。」 第153章 逃走 席容烟端着茶盏看向魏祁通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满身是汗的伸手过来要拿走她手上的茶盏,又因中了药无力的下坠,又再往上抬。 席容烟默了默神情,伸手按着魏祁的手轻声道:「你别动,你听我将话说完,你很快就要睡过去了,你再动便听不了我说话了。」 「我死了,你也别再杀无辜的人了,更也别怪丽妃,她虽说帮我也是为了保命,但在后宫里,她也没有对我有过坏心思。" 「还有你后宫那些嫔妃,你前世将她们都赐了毒酒,孽业也算在我的头上的,我怎么安心。」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我的丫头还在宫里,走前我给她留了信,让她找太后送她出宫去我母亲那里,你别迁怒她,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席容烟低头眨眨眼睛,掩住眼眶酸涩:「前世你害死了我的盛儿,这一世你又害死了韫玉哥哥,我再留在你身边,我心里不安心。」 「我不想怪你了,死去的人也再也活不过来,我也不想再去想起,我只求你在我死了别再伤害其他人。」 说着席容烟顿了一下,泪水落入茶水里,她看着茶水,又没有丝毫犹豫的低头去喝茶盏里的茶水。 只是她才喝到一半,面前的茶水被打翻,手背上落下几滴鲜血,她震惊的抬头。 只见魏祁面色恐怖,眼底血腥,唇边溢出几丝血丝来,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发抖:「容烟……快吐出来……」 「快……」 席容烟没想到魏祁居然还有力气。 太医说那蒙汗药药性很猛,寻常人只要吃一点就会倒地不起,她刚才将药粉全都倒进了茶里,是普通人的四五倍的量,魏祁早就该半点力气没有才对。 更不可能还有力气说话。 好在那握在她手腕上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她用力挣了挣便挣脱开了。 又怕魏祁喊人,席容烟忙从衣上撕了一块布缠在魏祁的唇上,手指和声音都在发颤:「那断肠草太医说只需要一口就回天乏力了。」 「我吃了一半,绝对不能活的,顶多还能活半个时辰。」 「现在我肚子已经发疼了,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魏祁,趁我现在还有些力气,你放我找个清静的地方死。」 手指上的死结缠好,席容烟又看着魏祁:「我不想我们有下一世了,我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别再遇到。」 她又深吸一口气:「我死前唯一只求你再别乱杀人了,你让我安安心心别背杀孽的死。」 「你也别找我,我想一个人。」 说着席容烟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她才刚起身,手臂又被魏祁抓住,那手背上青筋乍现,魏祁的眼底更是骇人恐怖,她听不清他口中再说什么,只是胆战心惊的退了退,又用力甩开魏祁的手走了出去。 她才走过屏风,便听到身后巨大的声响,她回头,是魏祈从床榻上翻了下来。 她看见他呕出了血,血红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席容烟被看得心里发慌,退了退,狠下心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外间的宝珠早就在胆战心惊的等着席容烟出来了。 刚才她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吓得此刻脸色也是惨白的。 席容烟捏了捏宝珠的手,不多说一句话,穿好衣裳拉着宝珠就往温池的方向走。 这处温泉庄依山而建,温泉都是天然温泉池,再由温泉池修建房屋。 这间屋子席容烟和大哥曾带她常来,里外分了三四间屋子,有泡温汤的池子,还有茶室,外间,寝屋,净房。 在温泉池外就是高山,流水从上面流出来。 但席容烟知道窗外的悬崖下还有一条小路,席容烟从前小时候见到松鼠,好奇去追的时候发现过。 那条小路有些绕,但能绕到后门去。 席容烟也知道这里里里外外都有魏祁的护卫把手,但那条小路他们定然是不知道的,现在天色黑漆漆的,正好也是掩饰。 宝珠也走过这条小路,虽说看不太清,但凭着记忆走还算有些顺。 两人一路快步走摸到马厩处,席容烟偷偷牵了一匹马出来,宝珠不会骑马,席容烟就拉着她坐在自己身前,她心跳如鼓,只觉得此时此刻脑中无比清醒,就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就什么害怕都没有了。 只有冷静。 她忽又想起魏祈刚才呕血的样子,她咬咬牙不让自己想,很快有人会发现他的。 她一扬马鞭,从后门骑马消失在夜色中。 宝珠害怕的紧紧抱着马脖子,颤抖的问:「主子,我们去哪儿?」 席容烟并没有确定一定要去哪一个地方,虽说她之前的打算是往西边走。 但现在她的想法是先跑的离京城越远越好。 她知晓魏祁并不是那么好骗的,或许他也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刚才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却不敢回头看,害怕一回头就被魏祁抓住。 她现在只希望魏祁相信她真的死了。 那布包里的确都是泡过断肠草的茶叶,但席容烟在去倒茶时就在指间藏了另外的茶叶,对着魏祁用了障眼法而已。 她还没忘走的时候将被魏祁打翻在地上的茶叶捡起来,在与魏祁说话时,挡住他的视线换上有毒的茶叶。 她额头上同样布满细汗,在盛夏燥热的夜色中狂奔,手上隐隐传来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即便她给魏祁下了蒙汗药,魏祁也不一定真的第二日才有力气。 她还没有逃脱魏祁的手掌。 宝珠被狂奔的马匹吓坏了,从前从来也不知道主子骑马这么历来。 她却不敢惊叫,捂着唇,又护着怀里的东西。 另一边的温泉庄,此刻魏祁半跪在地上,强运力气撑着床沿起身,又倒了下去,口中又溢出一丝血迹。 不小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守在门外的高公公。 今夜皇上要和宸妃娘娘宿在这儿,这会儿的动静难道是…… 他也不敢喊,又犹豫了一阵,只听到里头一声茶盏碎裂声,高义心里一凛,连忙朝着里面问:「大人。」 却始终没有回应。 高义想着宝珠在里头伺候,又忙小声喊宝珠,依旧也没人应。 他隐隐觉得不对,小心的推开门,便听到里头粗重的喘息声,和低低喊来人的声音。 高义一慌,赶紧往里间走,便看到皇上只穿着白色单裤裸着半身半跪在地上,正用瓷片捏在掌心里,撑着凳子要站起来。 第154章 呕血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魏祈为了清醒,手掌全都是瓷片划出来的血。 这样的场面吓得高义一下子扑跪在魏祁的面前,冷汗淋淋的喊:「皇上怎么了?」 魏祁全靠着疼来让自己不昏睡下去,他手掌紧紧按在高义的手臂上,咬着牙虚弱道:「朕中了蒙汗药,不用声张,去叫太医。」 高义赶紧点头,正准备出去叫人去喊时,那只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又听魏祁喘息着低低的声音:「宸妃被人劫走,去找她,不许透露出消息。」 「透露半个字,都是死罪。」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高义颤了颤,赶紧应声出去。 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见到魏祁手上的血迹时吓了一跳,听说中了蒙汗药,又赶紧去开解药。 只是他刚才把脉,看皇上的脉象想着那药应该下的不少,皇上居然现在还有些意识,要是换成了别人,早就不省人事了。 等到解药熬好,魏祁喝了药,缓了许久,身上的力气才渐渐恢复。 他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太医赶忙上去扶着:「陛下刚吃了解药,这时候还不宜大动,还要再等一个实时辰,身上才能完全恢复的。」 又道:「这蒙汗药本来并不伤身,只要修养一会儿就好,要是皇上现在大动,伤了经脉,恐怕伤身啊。」 「刚才臣给皇上把脉,皇上的经脉已经不稳,要是再……」 他话还没有说完,在看到魏祁阴沉看来的眼神时,生生止住。 魏祁的目光放在仍旧静静放在枕边的布包,他缓缓指上去:「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太医不敢耽误,连忙上前仔细查看。 查看后他脸色一变,连忙朝着魏祁道:「这里面是浸泡过断肠草的茶叶。」 他的话才落下去,面前便落下沉沉的阴影,再抬头,竟看到皇上踉跄的起身撑在床柱上。 那脸色阴沉骇人,布满血丝的目光紧紧看着地上被他打落下来的茶水,那手指已不可控制的抖了抖:「地上的茶水,有没有毒。」 太医浑身都落着冷汗,皇上此刻的模样吓得他不敢多看,连忙又去查看地上残留的茶水。 他趴下去闻了闻,又找到了地上的一片茶叶,此刻他甚至不敢抬头,垂首颤声道:"茶水里也有断肠草的毒性,不过刚才微臣给皇上把脉,并……" 他话说到一半,就只觉得面前掠过一阵风,再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他匆忙回过头,在屏风后,只看到一道踉跄的背影。 魏祁抓来门口的侍卫问,没有见到人出去,那席容烟便不是从门前走的。 高义又匆忙过来对魏祁道:「宝珠也不见了。」 魏祁草草系腰带的手一顿,又问太医那断肠草的毒性症状。 黑色常衣穿好,他冷声吩咐侍卫从山庄八方去找人,又环顾屋子,往温泉那里走。 要是席容烟真的中了药,她定然是走不远的。 魏祁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她。 无人看见他隐隐发抖的手指。 他站在温泉边,看着温泉屋内窗外的高山,那窗户从内合上,现在被打开,显然席容烟是从这里走的。 魏祁想也不想的过去翻身出去,又叫侍卫送来火把来。 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夜幕,外面是狭窄的通道。 侍卫适时的声音响起:「两边都守了护卫,这里上去是峭壁,所以没人把守。」 魏祁沉默的抬头往上看,便看见一条荫蔽的小路,在松树林间若隐若现。 他想也不想的上去,沿着小路往前走,直到走到后门。 魏祁记得席容烟说过,这里是她兄长常带她来的地方。 又望一眼远处,魏祁翻身上了马,让侍卫从这里出发去找人。 月色暗淡,马蹄声所过之处照亮一片。 直到魏祁的马匹停在一处悬崖前。 那悬崖下的树下,正挂着一片素色衣角,仿佛是席容烟在告诉魏祁,这是她最终选择安然落幕的地方。 身子几乎是跌下马的,他摇摇欲坠的走到崖边,看着那衣角,又听着山崖下翻滚的流水。 身形隐隐不稳。 他只觉得喉间一股甜腥涌上来,前世那一股失去她的心疼又袭了过来。 他撑着气力,是为了找到她,不管她愿不愿,他都不会让她独留在荒野里。 大不了他再用巫术与她再来一世。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看着那在夜风中飘荡的衣角,伤恸难忍,眼前一黑,呕出了一大口血,接着栽倒下去。 而席容烟整夜狂奔,身子全然好似不觉得累一般,只知道往前走。 在天色渐渐要天明的时候,坐在身前的宝珠白着脸虚弱道:「主子,我不行了。」 席容烟才想起宝珠自来没有怎么骑过马,奔波一夜了自然受不住。 天色微微泛白,万物从沉睡中渐渐醒来,入目之处是一片山林,远处依稀有处小镇。 席容烟没有走官道,她在夜色里狂奔心里也是害怕的,就怕路上遇见强盗,所以一刻也不敢停。 现在周遭无人,她反而心安。 从马上下来,席容烟扶着宝珠下来。 宝珠才一下来,身子就软了,软绵绵的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其实席容烟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历来怕颠簸,骑马一夜,她胃中也翻滚,不过是心里的那股急于逃脱魏祁掌心的急切让她强打精神。 她替宝珠顺了顺后背,又往周遭看了下,听到流水声,便去用树叶给宝珠捧了一些水来。 宝珠喝完看着席容烟便哭:「本该奴婢照顾主子的,现在却要主子照顾奴婢。」 席容烟让她别说话,又餵了她些水,等她喝完了才道:「现在别说这些,你跟我是我连累了你。」 其实席容烟要是按照往常,自己骑马一夜,她定然是身子受不住的,但她现在心里惶惶,一刻也没有安心过,脑中不能被魏祁抓到的念头让她丝毫疲惫感都没有。 更让她无比镇定冷静。 她知道,她要是被魏祁找到,按着他前世那般对自己,那对自己来说,无疑是承受不起的。 第155章 察觉出一丝不对 席容烟牵着马去溪边喝水,又系在树上让它也休息会儿吃草,接着她走到宝珠的面前。 席容烟跪坐在宝珠面前低声道:「待会儿我们得去前面的镇子,」 「但是我们不能这样去,我们身上的衣裳有些招眼。」 宝珠身上虽然是宫女的服饰,但也是绸缎,上头的刺绣也是极好的。 况且宫女服饰太醒目,要是魏祁找到这里,轻易就能让他发现端倪。 宝珠看了看身上,虚弱的问:「那怎么办?这里也找不到其他衣服换了。」 席容烟便指着前面的小溪:「用泥盖住身上衣裳的颜色图案,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等去镇子里再买一身衣裳。」 说着席容烟取下身上的耳坠首饰。 宝珠觉得主子现在十分有主意,连忙也跟着去取首饰。 席容烟问宝珠:「我交给你的东西,带好了么?」 宝珠连忙从怀里将两个荷包拿出来放到席容烟手上:「都带着的,主子给的两袋金豆子,全都在这儿。」 这些金豆子都是当初进宫母亲给她的,让她在后面在宫里打点下人和行方便用。 满满两袋子的金豆子,要是再当了首饰,找个小城买个宅院安稳住下来,不成问题。 耳边又传来宝珠的声音:「奴婢还带着奴婢的积蓄和一些碎银子,金豆子有些招眼了,碎银子正好。」 席容烟默默握紧了宝珠的手。 她又看着宝珠:「宝珠,往后别再外尽量别叫我主子,你叫我公子。」 宝珠一愣:「公子?」 席容烟点头:「我们两个女子行路不方便,先这么叫着,记住了吗?」 宝珠连忙点头。 席容烟等宝珠休息好了就带着她去溪边将湿泥往身上的衣服上抹。 两人抹了半天,宝珠往席容烟身上一看,活脱脱一个泥人。 又见席容烟又去撕裙摆,撕的破破烂烂,她咋舌:「主子这是做什么?」 席容烟看向宝珠:"装成乞丐便没人注意了。" 宝珠赶紧跟着席容烟做。 两人这番收拾,身上灰扑扑全是泥污,早看不清衣裳原来的颜色。 席容烟又叫宝珠给她头发束成男子的,接着又往脸上抹泥。 宝珠怔怔看着,别说这么瞧着,要是再拿个碗,真是那么回事。 但她记得从前主子最是喜欢洁净,如今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主子就这么想离开皇宫么? 明明皇上对主子那样好。 她想不明白,却知道跟着主子做,连忙也效仿起来。 两人这样一抹,又互相看了看,几乎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席容烟这才放了心。 这时候天色早已大亮,席容烟带着宝珠骑马往镇上去。 镇子并不大,不过才两条街,但今日许是赶集,镇上的人不少。 席容烟带着宝珠往路边走,路过的人往她们身上看两眼又皱眉离远些,显然真将两人当成了叫花子。 铺子里传来混沌的香味,宝珠咽了咽口水,走在席容烟身边,小声道:「公子饿不饿?」 席容烟知道宝珠饿了,从小就嘴馋。 她让她去买混沌,又让她装哑巴。 宝珠明白过来席容烟的意思,赶忙过去比划。 那小二看了一眼宝珠,嫌恶的摆手:「滚滚滚,哪来的叫花子。」 宝珠委屈的走到席容烟面前,席容烟安慰她,至少两人现在的样子是成功的。 席容烟让宝珠拿了碎银子出来,指着馒头,比划了几下,那掌柜的就明白了,给席容烟数了四五个馒头,看她手太脏,就用纸包着,又找了一些铜钱给她。 这时候也没什么可挑的,宝珠拿到馒头便啃起来,席容烟找到个角落处,虽说没有什么胃口,也吃了一大半。 两人吃完,又去成衣铺买了两件男子的粗布麻衫,找了地方换下来,又将换下来的衣裳烧毁了,这才抱着新买的干粮去找马车。 好在有银子还是好使的,那车夫一见着银子,便爽快的应了。 车夫问席容烟去哪儿,席容烟从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下:「南边。」 「找亲戚。」 那车夫问:「那我载你们去哪?」 席容烟又写:"说停就停。" 车夫怪异的看了两人一眼,但看见席容烟手上的银子,又扬鞭赶路。 另一边的皇宫内。 魏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后。 他头疼欲裂,榻前跪着太医和太监。 高义见着魏祁醒来,连忙让太医过去。 魏祁撑着头,体内沸腾着疯狂想要杀人冲动,让他脑中一片繁杂混乱,几乎控制不住身体。 他在席容烟面前克制情绪太久,许久没有放纵过了。 席容烟…… 魏祈指尖一抖,起身一脚踢开太医,让屋内的人都退下去,让侍卫进来。 他撑着起身,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捏着窗沿,听着进来的左军中尉小声的回禀:「属下带人从温泉庄四周搜了一夜,也没有发现宸妃娘娘的身形。」 「不过那马厩中少了一匹马,我们在官道和周遭小道也搜索过,都有马蹄印的痕迹,但分不清到底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宝珠也没有找到。」 说着他小心看了一眼魏祈长发披泄一身阴沉的样子,心里也紧张了一下,又小声道:「还有那悬崖下面不好下去,属下让人尝试了几次也下不去,已经让人绕路看能不能找路下去了。」 「估计要明日才能传回来消息。」 说着他跪下去,对着那尊贵的背影声音一抖:「属下失职,请皇上责罚。」 他是跟着魏祈从北地回来的,他太知道魏祈发怒后的手段了。 魏祁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看着窗外,身体微晃。 闭着眼细细想昨夜的事情,他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 昨夜他从山庄过来骑马到悬崖处至少用了半刻多钟,昨夜太医说那茶叶早已浸泡得全是毒性,即便只泡了两片,喝了半盏茶,最多也只能坚持小半刻就会腹痛难忍,脏腑绞痛吐血。 小半刻的时辰,即便席容烟骑马,也到不了这里的。 他神色一顿,叫高义去将那包药拿来。 又让侍卫去领一名死囚来。 死囚很快被领了过来,被侍卫压着跪在了魏祁的面前。 他的脖子被一双手压的极低,眼神只能看到面前的一双黑靴,和周遭肃冷的气氛让他心底微微发抖。 连眼皮都不敢抬。 魏祁端着茶水,往里面放了两片茶叶。 稍微等了等,就让高义拿去送到那死囚的面前,让他喝下去。 高义接过来对那死囚低低道:「只要喝了半盏,皇上就饶了你死。」 那死囚听了这话,连片刻都不愿耽误,连细想都不曾,就急忙接了过来,急促的喝了一半。 魏祁动了动手指,让按着他的人松开,垂着眉目,静静看着面前的动静。 只见那死囚不过才过了片刻,便腹痛难忍的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嘴里的痛苦叫声让屋内的内侍都吓得退了退。 不过还不到半刻,那人口中就吐出鲜血来,又挣扎了一会儿,完全死去。 第156章 他宁愿她骗他。 她活着就好 魏祁静静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尸身半晌,摆手让人将他的尸体拖出去,又缓缓的闭目靠在椅背上。 他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想昨夜的任何细节。 席容烟吃了药,还与他说了些话。 她还带走了宝珠。 那窗外的那条小道路狭窄崎岖,按着刚才那幕,算起时辰来,她至多走到小路一半就会腹痛难忍。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男子尚且滚地痛苦,她却走完了小道,牵走了一匹马,带着宝珠走了。 那悬崖处即便他骑马过去也要大半刻,那个时候席容烟该是撑不住了才对。 她绝不可能能够骑马到那个地方。 断肠草便是让脏腑迅速腐烂,她即便能骑马,那样的疼,她也不可能不从马上摔下来。 那悬崖上树枝挂着的那一块衣料,落在横生的树冠处,席容烟中了毒,更不可能跳那么远。 那片衣料,更像是扔下去飘到那里去的。 如果她真的死了,她走不远,他昨夜定然也能找到她身体。 宝珠不会骑马,即便她要带走席容烟的身体,死人的身体比活着重了一倍,她根本带不走。 脑中缓缓将细节都过了一遍,魏祁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前微微颤抖的手指摩挲在戒指上,渐渐平稳。 他宁愿她骗他。 她活着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外殿,背着光的高大身形如一团压制极强的黑影,让后面站着的侍卫都屏住了呼吸,又跪下去等着吩咐。 魏祈知道席容烟并不太擅骑马,她最多在马上骑马一夜,就会想办法坐马车。 即便她不坐马车,她一夜颠簸也会休整休息。 他知道她的身子,自小没吃过苦头,马上的颠簸她更加受不住。 上回自己抱着她骑马,她已那般难受,更何况是骑马一整夜。 寻常男子整夜骑马,若不换马,不过百里,席容烟是女子,又是夜里,也最多五十里。 她的模样可以改变,但身影定然变不了。 魏祁顿了一下,转身吩咐搜八十里内的城池驿站,酒楼,所有铺子,还有客栈和僱佣马车的地方。 __ 这头席容烟和宝珠又在马车上走走停停的赶路坐了五天五夜。 宝珠忍不住小声的凑到席容烟的耳边道:「公子,干粮快没了。」 「我们到底去哪儿?」 席容烟看向宝珠:"找一处清静的小地方。" 席容烟从没做过这么简陋的马车,被颠簸的也是脸色惨白,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 她也受不住,让车夫停在前头城内,只想要赶紧找个客栈休息。 两人脸上都抹了碳灰,弯着后背,瘦不拉几,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宝珠看着席容烟杵着树枝做的拐杖,这么看过去像是得了大病,不由佩服主子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又去找了家上好的客栈,两人好好的休整。 奔波三四日,吃的都是馒头烙饼,还没吃点好的,此刻一桌大鱼大肉,两人都馋的不行,更没空说废话,先吃饱再说。 席容烟还是有些仪态,但宝珠全是不顾形象了。 吃完了两人摸着肚子躺在床榻上,宝珠问:「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席容烟看着帐子,低声道:「找个安身的地方。」 宝珠撑起身问:「在哪儿安身?」 席容烟想了想,要是在这里买一个宅子倒是能买,但是买宅子就会在县衙里落下户名,魏祁要是从这里下手找,很容易能找到她。 她如果要完全摆脱魏祁的话,她想去那个边境小国南疆。 听说那里民风淳朴,物资富饶。 但是她只是在地志上听说过那里,真要去的话,还是有些害怕的。 便打算在城外买个庄子,离城中也不远,也能时时进城买东西。 再雇两个丫头和护卫,也算不错。 但此刻几天的奔波让她头脑发晕,她没有深想,只想休息好了再往南赶路。 连着几天没洗,身上还沾染了许多泥,又是夏日,早捂出味道来。 等到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的时候,才忍不住舒服的嘆息。 只是此刻皇宫中却悄悄走出消息说,宸妃娘娘生了重病,需要养病。 谢氏急急忙忙进宫见太后,她觉得这事有些内情。 前两天太后将玉竹送回去,莫名其妙的,要是生了病,怎么还将玉竹送回去? 太后看着谢氏嘆息,其实她也隐隐觉得出了事,特别是席容烟那天让玉竹来交给她的信。 那信里什么也没说,只说让她帮忙将玉竹送回席家去。 她还以为玉竹是做了什么得罪了皇上,席容烟才这么安排。 结果第二日就传出了消息说席容烟病了。 她还匆匆去探望,结果明德殿门口的侍卫把守,她身为太后都不得进去。 她又去问皇上,但皇上这几日好似十分忙碌,一直都在宣政殿里,她去了几次也不见。 这会儿又见谢氏来问,她嘆息,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心里又何尝不担心。 她只有握住赵氏的手低声道:「旁的你别担心,哀家在宫里,有消息定然会传回去给你。」 谢氏红了眼眶:「我能不能去看看容烟?」 太后嘆息,连她都进去不了,更何况谢氏? 她低声安慰着:「你放心,就算出了事,也有哀家在。」 「容烟是我侄女,哀家能不帮她?」 「明日哀家再去见见皇上,你留在府里等信就是。」 谢氏这才被安抚住离开。 太后又问身边的嬷嬷:「宣政殿那边有消息来么?皇上忙完了没有?」 嬷嬷摇头:「还没来消息。」 太后又看了看天色,等到夜幕时,她索性起身,又往宣政殿去。 这回她要见皇上,竟然一去就见到了。 皇上对她还算敬重,请她一起坐下。 太后看着坐在椅上的皇上,身着常衣,靠在椅上,眼底微微发青,眉间全是疲惫。 第157章 我们后面往哪儿走? 这样疲惫的皇上是太后第一次见到。 其实在当初剩下的三个皇子中,她最看好的也是魏祁。 虽说是年少就被送去了北地,远离皇宫,更远离权利,但谁能想到他凭着自己就能打出那么多功勋出来,连先帝都对他刮目相看。 现在魏祁的这个样子,是她极少见的。 她的心微微放心了些。 至少这样,看样子是真担心容烟的。 她直截了当的就开口问:「容烟怎么了?」 魏祁揉了揉眉头,余光扫过太后,靠着椅背低声道:「朕带她出宫那次,她中了刺客下的毒,现在正昏迷养病。」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说着魏祁看了太后一眼:「不过没关系,她只需要好好修养些日子,但现在她不适合有人打搅她。」 太后听到这话心里就一跳,连忙看向魏祁:「是不是忠靖候府的人做的?」 「皇后害了容烟两回,皇上这事不可姑息啊。」 魏祁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的回话:"朕心里有数。" 太后还想说话,又见魏祁忽然侧头看她:「此事朕对外只说她在养病,对席家也这么说吧,也免他们担心。」 太后一顿,看来皇上是知道今日谢氏来找她的事情了。 她又看着魏祁沉寂还带着血丝的的眼睛,嘆息的顿了下点点头。 太后走后,魏祁独自一人闭目坐在椅上,烛光点亮,他独坐在冷清的殿中,手指落在了腰上的荷包上。 隔了许久,高义小声的从外头进来,捧着厚厚一叠信进来,弯腰在魏祁的耳边低声道:「这都是从各地送回来的信。」 魏祁这才睁眼,高大的身躯坐直,紧抿着唇拆信。 每一封信他都会仔细看。 魏祁几乎已经确定席容烟是故意在她面前假死的。 只要他没有见到她的尸体,在他心里,就是她还活着。 还有他仔细看过席容烟留下的东西,碎银子和金豆全都不在了,她要是想死,不可能会带着这些。 当初席容烟进宫带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内务府的清点记录,魏祁对席容烟的花销很清楚,她每月还有月例,银钱富裕,如今全不在了。 还有那个叫宝珠的丫头,他亲自过去看着人去搜,首饰积蓄全都没有了。 宝珠是席府的家生子,他叫人去打探过,宝珠的卖身契还在席府,便是奴籍,没有可能会自己安家落户。 那日她非要带走两个丫头,估计就是想要带她们一起走,即便那日只带走了宝珠,席容烟也事先为另一个丫头安排好了。 她早有准备。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她在皇后面前故意说她要住在明德殿的时候。 她那样低调的性子,不会忽然在皇后面前张扬。 可惜他早察觉出她一丝不对,却仍旧对她心软,不愿将她束缚太紧。 一封封信纸被打开,直到看到一封信上的内容时,魏祁的手指一顿。 在离城四十多里的临安小城内,僱佣马车的有两个瘦小的哑巴。 还会写字。 魏祁沉眉,指尖点了点,又起身。 席容烟休整了一日,本来打算第二日一早赶路的,却一大早上吐下泻,呕了一场。 宝珠吓坏了,赶紧出去叫小二去叫郎中来。 等到郎中把脉,才是吃坏了东西。 在马车上赶路的那五六日,席容烟怕被魏祁找到踪迹,从来没有去路边的驿站歇脚过,夜里也是睡在马车里,吃的都是路上带的干粮。 又是夏日,估摸着是吃了坏了的干粮。 宝珠倒幸好没事,忙着给席容烟熬药。 席容烟靠在榻上,胃里本翻滚,这会儿又要吃药,便觉难受的很。 这里又没有蜜枣含着,宝珠小声劝着给席容烟餵药。 席容烟也知晓现在不是她娇气的时候,她要赶快吃了药好起来,才能有力气赶路。 一碗药吃了小半刻,吃完了身上汗淋淋的,头发也湿了。 尽管她自来不怕热,但这间屋子朝着西边,一股闷热,昨夜才洗了的头发,这会儿又汗湿了,整个人晕乎乎的。 宝珠也没有好到那里去,额头上也热出汗来,窗户打开也没什么风吹进来,哪里比得上从前屋子里在夏日日日都有冰鉴,屋子里时刻干燥凉爽。 席容烟让宝珠别顾着她,去拿扇子扇扇风。 宝珠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又回来:「屋子里没扇子,奴婢出去买两把来。」 席容烟侧头看向宝珠身上褐色的麻布衣裳全湿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碳灰也被汗水染的深深浅浅,伸手拉住她袖子,哑声道:「给脸抹匀些。」 「出去小心些。」 宝珠诶了一声,去照了镜子,看着自己那张鬼脸也吓了一跳,赶紧又抹了抹。 席容烟看着男子衫的宝珠背影消失在门后,又转头捂在粗糙的枕面上,眼里难受的泪光全擦在上面。 她也没什么好委屈的,都是她自己选的,她只是觉得连累了自己的丫头。 至少她离开了魏祁。 吃了两副药,到了夜里的时候,又沐了浴,席容烟才觉得身上稍微好了一些。 只是身上依旧有些难受发晕。 她坐在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宝珠买回来的地志。 宝珠凑到席容烟的旁边看过去:「我们后面往哪儿走?」 席容烟指尖在南边的地图上移动,接着停在一个地方:「我听说这里的气候好,不冷不热。」 「景色也宜人。」 其实席容烟想的是这个地方偏僻,魏祁应该猜不到她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况且他是皇帝,即便真的发现自己假死,他也不可能亲自来找她。 并且她跑出来这么几日,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更没有看到追兵,心里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只希望他觉得自己真的死了。 宝珠看着席容烟指的那个地方,听说风景宜人,就道:「那这个地方好。」 「去了那儿再买一间大宅子。」 席容烟笑了笑,合上了书。 第158章 他不逼她,他要她心甘情愿的回来 又养了两天,席容烟虽身上还是有些难受,好在精神好了些。 宝珠劝着席容烟再休息两天,但席容烟想的是先离得越远越好。 这里离京城大约两百多里,还不算太远。 主要席容烟怕被魏祁发现端倪,又怕被人发现身上银子多,就故意雇了一辆简陋马车。 那马车简陋,走的也慢,也不能不停歇的赶路,那马也需要休息,不然算起来,一共赶了五日,该是三四百里外了。 这才两百多里,席容烟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心。 两人又稍微收拾了,露在外头的皮肤全抹成了棕色,又在脸上点了几个痣才出去。 下了酒楼,两人打算随便吃些就去找马车上路, 这回席容烟想着,还是雇好些的马车,都跑到了这里了,也不需要那么小心了。 她咬了一口馒头,又喝了一口粥,晕晕然里吐出一口气,这时候却又听邻桌在低声说话,她不由侧头看过去。 若是寻常的话,席容烟定然不会注意到,但她听到了宸妃两个字。 邻桌说话的两名男子看起来衣着讲究,身上穿着绸缎,手上戴着玉扳指,身后还跟着奴僕伺候。 只听一人道:「我收到京城来的秘信,说是宸妃薨了,皇上悲痛,连着好几日没有上朝了。」 另一人急忙问:「真的假的?」 第一个说话的人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我家老爷这些天倒急了,之前舍了忠靖候府去巴结席家的,现在看来,大殿下目前看来还是有可能是太子。」 说着那人又神情严肃道:「不过这事儿不许往外说,听说皇上大恸,更不许人传这事,这事其实京城内都许多人不知道,还是我家老爷在京城贵人那儿听到的一点风声。」 「说实话真的太突然了,真假真难说。」 席容烟没有听下去了,心里噗噗直跳。 魏祁真的觉得她已经死了? 席容烟特意留意旁边这一桌,看这桌人和小二像是熟悉,等他们一走,忙问小二打听他们的身份。 那小二看了眼席容烟瘦小棕黑的身躯,说话声音又沙哑,本不愿意理会,但又看席容烟往他手上递过去几个铜板,连忙收下笑道:「那是我们县老爷的师爷,常来这儿过早呢。」 从县老爷的师爷那儿得到的消息,那大抵真的有几分真。 但席容烟现在也不可能去求证到底真不真,心里却恍然松了口气。 她特意在悬崖上留了布条,暗示她跳了下去,悬崖下就是流水,魏祈即便真的去找,也不会找到踪迹。 但是还是要继续赶路的。 宝珠走到席容烟身边小声道:「皇上以为主子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主子将身子养好再说?」 席容烟摇头:「先赶路才安心。」 这回席容烟雇的马车宽敞了许多,里头能容纳两人睡,也可以不用再坐在马车里颠簸,要把骨头都颠簸散架。 席容烟几乎没怎么讲价钱,那人说多少她就点头了,不想暴露自己声音的不对。 只是那车夫说要先付一半的银子,席容烟也懂规矩,便叫宝珠先付一半的钱。 宝珠在身上摸了摸,忽然心里发慌,钱袋子怎么不见了! 席容烟看宝珠的脸色有些不对,拉着她去一边低声问:「怎么了?」 宝珠脸色惨白,压低声音的颤颤道:"两个钱袋子都不见了。" 席容烟听到宝珠的话,心里也是一跳。 她忙问:「你想想,是不是落在客栈里了?」 宝珠急得快落了泪,摇头道:「在客栈里主子提醒我将钱袋放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特意摸了摸,那时候还还在的。」 「后头去买了干粮,钱袋也还在……」 说着,宝珠的脸色忽然一变,身上发软,看着席容烟:「刚才买完干粮后,有人撞了我,把我手上的东西都撞落了,我想找他理论,那人却匆匆的走了。」 「我想着我也要赶路,就没理会他,现在想起来,是不是他拿了我的银子?」 席容烟听了宝珠的话,闭了闭眼。 听起来八成是真的了。 只是她若是去报官的话,来历户籍都要询问,便暴露了身份,况且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人。 席容烟深吸一口气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人的相貌?」 宝珠含泪摇头:「当时忙着捡地上的东西,没有看清。」 席容烟揉了揉眉头,隔了这么久,又没看清相貌,即便报官也定然找不回来了。 她镇定心神问:「那我们现在身上还有没有银子?」 宝珠忙在身上摸了摸,又从袖口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哑声道:「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那几块碎银子,不过刚好够一半的路程,剩下一半的路程的银子又从哪里来。 况且这银子给了,就身无分文了。 那头的车夫看那边两人嘀咕半晌,忍不住不耐烦的喊:「还雇不雇了?」 席容烟只觉得一阵头疼,却要强打精神回头与那人赔罪。 那车夫一听席容烟又不雇马车了,骂了几句,还卒了一口。 席容烟强忍着,拉着宝珠离开。 两人找了块没人的地方坐下,宝珠抹泪问:「主子,现在怎么办?」 席容烟埋首在臂弯里不说话,许久又闷闷一句:「你叫我想想。」 远处的一名侍卫看着这一幕,又忙转身让另一人回去传信。 那封信很快落到魏祁的手上。 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沉寂的殿中唯有他高大的身躯。 整整三四页的信纸,是席容烟在广陵府过的种种。 她在广陵府生了病,他以为她知道了在外头的艰难了,没想到她依旧还想着要走。 不过她其实比他相像中的要更机警,和更懂得保护自己。 她也没有落泪,比起她的丫头,她一直很淡定冷静。 他在三日前就查出了她的下落,让人快马一天一夜到了广陵府。 魏祁不想强硬的带席容烟回来,毕竟他并不想如上一世那般对她。 她恨自己杀了顾韫玉,恨前世自己那般对她,自己再去将她强势的带她回来,只怕她会更恨自己。 他不逼她,他要她心甘情愿的回来。 席容烟自小金娇玉贵的长大,吃不得苦。 她在外面去一遭,才知道在他身边,被他护着,她才会一生安稳,才不会再想着跑。 几页的信纸,魏祁看完并没有用多少时间。 连同那封信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两个荷包。 魏祁默然将其中一个荷包拿在手里,荷包很沉,里头全都是一颗颗不大的金豆子。 看来她将自己以后的日子都安排的充分。 他沉默的看了许久,又放在一边,想像着此刻席容烟所处的困境。 没有了银子,她应该最多再有半月就会开始后悔了。 或许要不到半月,四五日她就会后悔。 那时候,她就会知道,回到他身边,日子是多么舒坦。 成为他的皇后,万人之上,比在外面好了百倍。 第159章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席容烟和宝珠在街角角落处坐了一下午,席容烟才想明白了。 现在想要再赶路,是定然不可能的。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她现在只有想办法挣银子。 她数了数宝珠还剩下的碎银子,只剩下了一两多。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一些的客栈,恐怕一夜都不够的。 这时候只能当首饰了。 但是她身上的首饰,即便最差的首饰,在这里估计也引人注目。 他更担心的是魏祁会通过她当掉的首饰找到她。 不过她今早听说魏祁以为她死了…… 旁边宝珠在旁边小声道:「主子,奴婢身上的首饰还可以当。」 席容烟看了看宝珠送来的首饰,是她从前赐给她的,料子还好,但就算当了也看不出来什么。 席容烟看她:"你身上留两件,这些成色都好,去当两件就够了。" 宝珠应着,留下了两件。 这时候已经是正午,光线直射下来,席容烟自小没被这般晒过,晒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好在很快找到了当铺,可是当宝珠将东西都给那掌柜的时候,那掌柜的只说了一句岫玉不值钱,就扔了一吊钱出来,当打发叫花子一般。 宝珠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这是上好的玉,怎么可能是岫玉。」 那掌柜却不耐烦的挥手:「爱当不当,不当就走。」 宝珠气得咬牙,伸手道:「那把我的东西还我。」 那掌柜的看了宝珠一眼,就扔了个镯子出来,席容烟上去一看,成色品相极差,根本不是刚才给过去的。 宝珠气得要骂人,却被席容烟紧紧捏着手。 席容烟飞快的拿了那吊钱,拉着宝珠就跑了出去。 刚才她看到当铺角落里走出来几个身形高大的人,显然这样的勾当做的并不少。 她们现在还在逃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当铺里都是那掌柜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万一暴露了她们女子的身份,得不偿失。 等席容烟走了,暗处一名侍卫走出来,那掌柜的忙将刚才宝珠送进去的镯子和簪子呈上去,那侍卫收进怀里,又往那掌柜的手上扔了一定银子,叫他住口。 出去找了颗大树下头席容烟才松了手。 宝珠气得哭了:「这不是欺负我们?」 席容烟压低声音对宝珠讲清了厉害,又安慰她:「一吊钱也好过什么都没有,我们再想办法。」 下午两人去找价钱低一些的客栈,但最低的一夜也要三十文。 手上现在的银子,加上刚才当的一吊钱,算下来花销不了多久。 但有住处总比没有的好。 席容烟跑了一下午,她身子不算太差,但也是皮肉娇贵的,从来没吃过这苦,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咬牙撑着。 到了客栈便扑进床榻上。 那床榻上有发霉难闻的味道,床铺发硬,与昨日住的客栈天壤之别。 席容烟自小哪里睡过这样的床铺,她在上头翻了个身,便能听到床板吱嘎的声音。 她怔怔看着房梁发呆,额上的汗珠将发丝润湿,也润湿了她的眼睛。 闷热的屋子里飘散着陈旧的灰尘,她伸手拂了拂,灰尘飞扬。 宝珠本想拿毛巾给席容烟擦擦脸,一看那挂着的巾子也嫌弃,就用自己手帕洗干净了来给席容烟擦汗。 两人在太阳底下跑了一下午,席容烟昏昏沉沉,眼底看着那烟尘,又闭着眼睛,不抱怨一句。 脸上的碳灰被擦干净,里头的脸庞苍白,宝珠红了眼眶,哽咽道:「都是奴婢害了主子,要是奴婢将荷包护好,也不到这个地步。」 席容烟这时候已晕的不行,侧头来安慰她:「你别说这些,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宝珠是自小看着席容烟是如何被护着一路长大的,及笄之前,不管去哪儿都是轿子,穿戴用度都是顶顶好和精贵的东西。 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哪里吃过这些糙饭粗茶。 她抹泪:"要不主子给二爷送一封信去吧。" 「二爷担心主子,一定会想法子安顿主子的。」 席容烟忙睁眼,低声道:「你别寄信,你信我的。」 席容烟知晓魏祁现在定然是派人看着席府的动作,自己要是贸然寄信回去,不说被魏祁发觉,万一让魏祁觉得自己逃走和席府有关联,那便牵连过去了。 宝珠愣了愣,听了席容烟的话难受:「那银子用完了怎么办?」 席容烟将手搭在眼睛上,细声道:「宝珠,我有办法的,你先去问问有没有热水,我想沐浴。」 宝珠诶了一声,下楼去问,才知沐浴用的热水还要给十个铜板。 宝珠咬咬牙,也给了。 席容烟沐浴后,一下午都没什么胃口,那发硬的麦饼吃一口要嚼许久,一口茶一口饼,小半个时辰才能吃完。 她才吃了一口,胃中又不舒服,又干呕了会儿,好在宝珠那些药包带着的,忙去熬了药给席容烟喝。 席容烟没有落泪,倒是宝珠的泪水不停往下落。 那被子她也实在看不下去,小声道:「奴婢重新去买个单子吧。」 席容烟喝了几口茶散去口中的苦味,对宝珠低声道:「你明日去买些笔墨和纸来。」 「今天我路过字画铺,看见有人在送字画进去,我看看能不能卖字画赚些银子。」 宝珠知晓席容烟的字画一向都好,小时候都是跟着二爷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一起学的,便连忙点头:「我明日就去买。」 又看了看席容烟身下那床榻,忍不住道:「奴婢现在再去买个单子来,主子身下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 席容烟也实睡不下这张床榻,点点头,又去竹椅上坐着。 她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得太多,是怕宝珠担心。 但她身上难受的厉害,昏昏沉沉的也不想多说话,只想好好的先睡一会儿。 宝珠看席容烟闭着眼,极累的模样,又小声的起身出去买单子。 回来后又将席容烟身上的外裳顺道拿去洗了。 到了夜里,两人睡在那新铺的单子上,也算挺了过去。 第160章 她还没有被逼到绝境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宝珠就就忙着去买笔墨。 从前她从没觉得这些东西贵重过,今日去买,才知道一卷稍微上好的纸,竟然也要一两银子。 身上也没多少银子了,但想着席容烟从前用的纸比这纸还好不知道多少,太差太粗糙的纸定然是用不习惯的,咬咬牙便买了。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席容烟在宝珠回来后问了她价钱,这些东西一买,两人身上所有的银子就只剩下半吊钱了。 吃饭都成问题,只能吃点馒头度日。 她揉了揉眉心。 好在这间客栈的屋子虽简陋,但还有一张桌子,席容烟叫宝珠研磨,自己坐在桌前开始默画。 她自小对画山水花卉有兴致,又师出名门,得无忧山人的亲传,书画造诣极高。 父亲的藏书阁里也有许多名画,席容烟小时候会缠着父亲反覆去看和临摹,那些画早印在她脑海中。 席容烟不敢保证能以假乱真,但除非十分懂画的,寻常是看不出来的。 真迹难有,但摹卷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席容烟从上午画到了天黑,油灯的光线不好,又开着窗,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宝珠看得心疼,小声道:「主子先歇歇吧。」 「明日再画一样的。」 若是寻常画定然是要不了这么久的,但席容烟是默画,脑中的思绪不能打断,不然便没那个感觉了。 她敷衍的嗯了一声,依旧没停笔。 在油灯快要燃尽时,才将最后一笔落下。 她趴在圆桌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一早,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席容烟才醒来。 她将画卷好,又低声对宝珠吩咐:「你去画铺里多问几家,哪家给的价钱高,就卖给哪家的。」 宝珠紧紧抱着画,赶紧答应。 席容烟本以为就算再不济,二十两银子是该有的。 从前在京城,以假乱真的摹本还能上百两。 结果宝珠中午回来,却说只卖了了二两银子。 将纸笔的钱一除去,就只赚到了半吊钱。 席容烟觉得不该这么低才是,还是那画铺掌柜的没有见过真迹,所以不知道那画的价值。 席容烟细问,宝珠又道:「那掌柜的说主子画的《山水秋霁图》是画的好,但是主子籍籍无名,画得再好也无人问津。」 「奴婢又跑了两家画铺,给的价钱比这还低,连买纸的钱都不够,奴婢就又卖给她了。」 席容烟听完一顿。 她知道那掌柜的说的确也是这般,画得再好,没有名声名气,也卖不出好价钱。 名声与名气不是那么好打出来的,况且她现在也不适合打出名气。 不过那掌柜的故意压价也是压了的,这种赝品字画,哪里管什么作画人是谁,只看与真迹是不是相似,能不能以假乱真罢了。 席容烟又看向宝珠,宝珠的身形窈窕,穿上男装看起来便有些瘦弱,脸上棕黑,又看她只身一人,所以才这般压价。 席容烟起身去坐到椅子上,撑头在扶手上,又让宝珠为她斟一杯茶来。 那茶是冷茶,比起席容烟从前喝的茶水天差地别。 席容烟饮了一口,又放在了一边。 她们现在的银子显然不够赶路的,本来她之前还打算去镖局顾两个人护送,现在也更没有银子了。 如果她要离开这里,只能想法子挣银子上路。 更不能坐吃山空的在这儿等着。 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魏祁,就更不会想着要走回头路。 这个地方是广陵府,离京两百多里,广陵府并不大,位置也稍微偏僻,先试着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赚银子。 席容烟目光扫过那桌上还剩下的纸张,心口一动,又起身往桌前去,重新拿起了笔。 皇宫内的魏祁看着信上的内容,神色微微低沉。 那嘈杂破烂的客栈,他以为她一日都住不下去的,却没想到她接连住了两日,还在想法子挣银子。 她比他预想中的要更坚韧。 却也叫他心底发疼,她为了离开自己,原来这样的苦日子也愿意么。 或许她过的还不算苦。 她还没有到绝境。 魏祁沉默的将那副《山水秋霁图》缓缓展开,一笔一划是她连夜在油灯下画出来的。 魏祁闭上眼睛,想像着席容烟在灯下神情。 她在画这副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已经过了这么多日了,她依旧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第二日的时候,席容烟与宝珠一起出了客栈。 席容烟换了一身素色麻布料子的寻常妇人裙,宝珠也换了女子衣裳,两人戴着帷帽往首饰铺去。 两人的穿着看起来算不得好,那接待的小二有气无力的往两人身上看了一眼,又没有管了。 席容烟低头看那些首饰,还全是京城里老旧过时的款式,心里就微微有了些底。 那掌柜的见席容烟只看不挑,不由走过来问:「姑娘看上哪件了?」 席容烟这才看向掌柜:「我想与掌柜的做一门生意。」 那掌柜的听了这话,忍不住抬头打量面前这衣着朴素的女子。 那帷帽上的白纱微微有些厚,他有些看不清人,但一身素净雅致的气质却是叫人难以忽视。 只是衣裳寻常,瞧着不像是什么有身份的。 他忍不住问:「姑娘要做什么生意。」 席容烟刻意将声音压了压才道:「这些首饰的样式太普通了,我这里有图纸,我给可以卖给你,银子不多,二两银子就行。」 那掌柜的一笑:「姑娘,二两银子买你一个样式,你觉得我会不会买?」 席容烟从怀里拿出图纸来:「掌柜的先别急着拒绝,您先瞧瞧我的图纸再说。」 说着席容烟将纸张送过去,又道:「我刚才来的时候也去对面那家首饰铺瞧了,那家生意稍好些,便是首饰的花样不少。」 「女子首饰便图好看时兴,您家有,别家没有,还愁没人来买么。」 那掌柜的听着席容烟的话,这声音听着细緻,不急不缓的听着还挺舒适。 更要紧的是,这纸张上的画的那几个样式,的确漂亮。 其实一两多银子还真不多,他后院里养的画图的工匠,工钱也不少。 他想了想,开始讨价:「一两银子加半吊钱,如何。」 席容烟也很干脆爽快,一口答应下来。 宝珠就这么看着席容烟这一会儿功夫赚了一两多银子。 从前她在席府当值,一月的例银差不多也是一两,但却从来没觉得有太多过,这会儿见了一两银子,她竟然觉得好大一次银子。 第161章 做生意 席容烟拿到银子,便带着宝珠重新换了一家客栈。 住进了一百文一夜的。 屋子比那三十文的好了不少,至少被褥没有难闻的味道,床铺干净。 若是在从前,席容烟见着这样的客栈,大抵是连进都不愿进的,这会儿竟然也觉得这间屋子极好。 宝珠一进去就去拿手帕润了水给席容烟擦脸,席容烟自己接过来,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又看着宝珠将所有银子拿出来细细的数数。 本章节来源于????????.?????? 宝珠数了半晌,又高兴道:「现在我们有三两银子了!」 席容烟算了下,三两银子要买个小院还是远远不够的。 差的太远。 路费也是刚好。 她叫宝珠将银子都收好,又起身去摆弄笔墨。 宝珠跟在席容烟的身边小声道:「要不今天奴婢去叫几个好菜吧。」 席容烟拿笔点墨,又侧头看向宝珠:「我们先省省,往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 宝珠却有些难受:「奴婢看主子这几日好似瘦了些,想那些粗饭主子吃不惯,想让主子补补身子。」 席容烟垂眸落笔:「我哪有那样娇气,什么都能吃。」 宝珠看席容烟又在认认真真画首饰图样,又小声的去给席容烟换下来的里衣拿去洗了。 如今已经是夏末,微微凉爽里又带着一丝闷热,席容烟外头的衣裳可以忍忍,里头的里衣却要每日一换。 一直画到夜里的时候,席容烟才将手上的图样画到一半。 这些首饰她根据宫里的样式改了改,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可惜,广陵城不大,只有两家首饰铺,要是换成其他家的,估摸着价钱还能卖的高出不少。 她将纸张收好,又去沐浴后才睡下去。 这一夜席容烟睡得算不上安稳。 她夜里做了许多梦,前世的事情与她后来的事情一幅幅画面交叠交映,让她又昏昏沉沉的头疼,从深夜里醒了过来。 屋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席容烟在黑暗里坐起身,发硬的床板让她身上都传来一股疼。 席容烟紧紧捂住眼睛,不想去想前世那些噩梦。 不想去想前世里在自己逃跑后,魏祁是怎么对她的。 只是越不愿想,脑中的画面却纷至沓来的飞来,让她睡不安稳。 让她觉得即便自己在广陵府这些日一切宁静又平静,她仍旧还没有逃脱魏祁的手掌。 她想起那次她被魏祁抓回去后,魏祁在她耳边的低语:「这天下都是朕的,烟儿,你能逃到哪里去?」 「不管你去哪里,朕也一定会找到你。」 席容烟几乎能在夜色里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时候的惶恐,依然真实。 在她面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夜中,也依旧有一双眸子在冰凉的看着她:「烟儿,你后悔了吗?」。 「只要你听话,朕就解开你身上的锁链,朕只要你听话。」 席容烟从床沿上坐起了身,怔怔看着窗外的月色半晌,微风吹拂过她发丝,为她带来了一丝凉爽。 她从来都没有后悔。 又过了几日,席容烟特意去了那首饰铺去看了看,生意明显比之前好了些,那掌柜的见到席容烟来,笑着招呼她:「姑娘果真有些过人之处。」 说着他又问:「姑娘那儿可还有图样?我全买了。」 席容烟之前就早就画好了,她笑道:「还有的,不过这回的比上回的要好,一个图样二两银子。」 掌柜的一愣,上回一个才半吊钱,这回就涨了这么多。 席容烟看掌柜的犹豫,就又低声道:「若是掌柜的怕卖不出去,也可以先去打样子,每卖出一件,便分我收益的一成如何?」 席容烟心里还算了算帐,她画的这几件首饰,可以做成银簪,也可以做成金簪,但这里大抵都是银质了,少说一件可以卖三四两,那她一件就可以分三四百文。 相当于有长期收益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就得再这里多呆些日子。 不过这里也远离京城,常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买了宅子,再买两个奴僕也行。 那掌柜的听了席容烟的话,稍微思索一下,想着这样也稳妥。 根据卖多少来算,也不会有亏本的风险。 便这么应了。 席容烟便将图纸拿出来,又低低讲了些细节,那掌柜的一见那图纸,便眼神发亮。 那纸上的那几个款式样式,从前从未见过,要是都做出来了,定然会大卖。 他忽然好奇起席容烟的身份来,便问道:「姑娘是怎么想出这些样式的?」 席容烟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从前在京中老爷那里做过丫头,见过那些小姐夫人的首饰,我记性好,跟着小姐学过字画,就自己画下来了。」 掌柜的也没有怀疑,又托席容烟多画几个好看的画样来。 席容烟一口应下,出了铺子。 宝珠跟在席容烟的身边,也是喜笑颜开:「没想到主子这样厉害,要是卖的好,不就一直有银子了?」 席容烟抬头看向长街,广陵城里算不得繁荣,妇人打扮多寻常,那花样虽然好看时兴,但也不是人人都能买的起的。 但就算有个四五个人买,算起来也不少了。 席容烟基本不在外头呆多久,从掌柜那儿出来就又回了客栈。 这间客栈的地段还好,也干净许多,就是有些嘈杂。 席容烟坐在竹椅上打着扇子,又撑着头想着还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 想她从前从来也未因为银钱困扰过,现在才知在外头,没有银钱,寸步难行。 宝珠看着窗外,又回头看向席容烟小声道:「要是银子够了,租个小院子也行,那样主子也不用整日都呆在屋子里了。」 席容烟捏着扇子的手一顿,又扇了下,凉爽的风吹来,她没说话,心里虽然有打算,但也还没有那么确定。 第162章 一分银子没拿到 过了三四日,席容烟和宝珠坐在外头一家小贩前吃浮圆子。 清晨天边才微微泛了白,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席容烟身上穿着没染色的牙黄麻衣,头上包着头巾,再寻常不过的妇人打扮,背对着街道,低头又吃了一口,觉得吃饱了。 宝珠凑近席容烟:「那儿还有冰豆腐脑,两文钱一碗,我去端一碗过来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席容烟摇头,又用纱巾将脸包好,看向宝珠:「你要馋就去吃一碗,我在这儿等你。」 宝珠眼巴巴往那头望了一眼,还是没忍住去买了一碗。 摊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席容烟起身让开了位置,又去不起眼的地方站着。 她看着往的街道,心下想着呆在城内比城外要安稳的多。 如果有足够银子的话。 等着宝珠也吃完了,两人才往首饰铺去。 原本约定三日一结算,今日就是日子了。 只是去了一看,却见那首饰大门紧闭,上头还落了一把大锁。 席容烟一愣,这两天她都叫宝珠来看看生意如何,明明昨日看起来生意还不错,怎么今天忽然会关门了。 况且图纸也给了,还一分银子没拿到。 席容烟忙走去旁边的铺子打听,那门口的小二懒洋洋道:「昨儿下午就匆匆关门了。」 「说是家里的老娘生了大病,要回去照顾。」 席容烟听了这话一顿,竟然就这么巧么。 她又打听:「那什么时候会回来?」 那小二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本还稍微放松的心就又提起来了。 席容烟袖子里还有这两天新画的图纸,便又往对面的首饰铺去。 那首饰铺的名叫金石斋,一进去便有人热情的迎接过来。 只是当席容烟说要见掌柜时,那人就一脸不耐烦的摆手:「走走走,我家掌柜忙着呢,哪有空见你。」 那小二说着,还叫了人过来,要推着她出去,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席容烟不想被人碰,又看那小二态度前后差异,知道自己是见不到了。 回了客栈,宝珠看席容烟坐在椅上出神,心里就心酸,就对着席容烟小声道:「主子,我做绣活挣钱。」 席容烟抬头看向宝珠:「绣活伤眼睛。」 宝珠笑道:「也没什么,我白日里做就是。」 「等存够了银子,我们在找个地方买个院子。」 席容烟默默看着宝珠带着笑意的眼睛,宝珠自小陪伴她,其实这一路有她陪在身边她很安心。 要是她身边没有她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这么久。 她喉间微微发紧,又低声道:「我也陪你做。」 宝珠愣了下。 虽说席容烟绣活不差,但平日里是极少做的,席府里从前养了好几个绣娘,也用不着席容烟做什么绣活。 她忙道:"不用主子,我一个人就行。" 又难受道:「要不是我弄丢了钱袋,主子现在也不会这么艰难,全都怪我,主子便放心交给我就是。」 席容烟心底里是从来没有怪过宝珠的,她现在也想不出其他挣钱的法子,只让宝珠别多想,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绣活还是极好找的,在下午时宝珠就找到了。 还可以带回来自己绣,绣好了再送过去就行。 席容烟看着宝珠从绣坊里带回来的东西问:「绣的什么?」 宝珠笑着坐在席容烟的面前:「就是简单的并蒂莲。」 「听说广陵县令要嫁女儿,赶做些嫁妆。」 席容烟帮着宝珠去整理针线,又问:「这一件多少银子?」 宝珠顿了一下,才道:「三十五文。」 席容烟默然看着宝珠手上的绣布。 这一块绣布,即便是绣的快的,也要用两天才能绣的好,还要针脚细不出错,是费心血的。 却仅仅三十五文钱。 宝珠看席容烟落下的黛眉,又道:「主子别担心,我去打听了,都是这么个价。」 「这是县老爷家定的,工钱还多些,换成别家还要少。」 说着她又道:「奴婢算了算,两日一张的话,一月里也能挣半吊钱了。」 席容烟不语,撑着额头,缓缓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夜里,烛灯如豆,席容烟看着宝珠仍旧在刺绣的侧影,让她先睡。 宝珠想着早点绣完拿银子,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席容烟披着衣裳起来,让宝珠去睡,她来做。 她看着宝珠:「你累坏了,谁来照顾我?我们两人换着来,事半功倍,如何不好?」 宝珠怔了一下。 她此刻看着席容烟披着素衣坐在竹凳上,眼里闪烁烛火,冷冷清清,素发温润,不着任何首饰,叫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和从前有些不一样的姑娘。 她下意识的就听话的点头,在那双安静的眸子下起身。 她往竹榻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去,就见着席容烟坐在灯下低头,影子纤细。 从前不管是在席府还是在皇宫内,席容烟都是被众多人包围着伺候着,宝珠没想到在这样的境遇下,自己反而没有主子有主见和淡定。 此时已经是深夜,同样没睡的还有魏祁。 他看着手上的信,又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指尖打在扶手上,他当真想她了,也不忍心再看她受苦。 那客栈的床板她定然是睡不惯的,那茶水也是粗劣茶水,还有那些粗糙的吃食,她定然是吃不下的。 她那样喜欢精细文雅的人,闷在那件小小的屋子里,他其实并不忍心。 她该吃的苦已经吃了,总该要明白要回来了。 魏祁站起身,在夜色的一缕晚风中,又叫高义进来。 席容烟刺绣做了一夜,也还剩了小半没有做完。 宝珠忙让席容烟去睡,剩下的她来便是。 席容烟昏昏沉沉的,走路都脚步虚浮,起身才碰到床榻上,便闭眼睡了。 她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看到周遭乌沉沉的一片,唯一能从窗外看见一些灯光进来。 窗外还有滂沱的大雨,接着闪电,电闪雷鸣。 席容烟最害怕雷鸣,却又担心宝珠,推开窗往外看,街道上已无几个人在走。 很多雨水已经从窗外飘了进来,将她身上的衣裳微微打湿。 席容烟忙将窗户合上又换身衣裳想下去找宝珠。 只是她才刚拿起伞,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第163章 又被骗 站在门外的是宝珠。 只见宝珠一身湿漉漉的回来,发上衣上全湿了。 她见着席容烟担心的眼神笑道:「姑娘别担心,我没事了。」 说着又去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又走到席容烟的面前摊开手掌:「姑娘瞧瞧,这是我刚才换来的银子。」 席容烟低头看着宝珠手掌心那一小串银钱,默然握紧了她的手。 铜钱压在掌心,磕的微微的疼。 宝珠的发丝还在滴水,席容烟让宝珠先去沐浴。 宝珠沐浴完后,就又见着席容烟坐在桌边画画。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走过去问:「姑娘不是说卖不了多少钱么?」 席容菸头也不抬的低声道:「卖不了多少也总好过没有。」 「我们住在这儿每日都是一百文,我总要想法子多挣些银子。」 说着席容烟抬头看向宝珠:「等银子齐了,就去租个院子。」 宝珠看着席容烟抬起来的脸庞愣了愣,又点头:「好。」 席容烟画到了半夜,最后抵不住睡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早上她换上男子衣裳下楼时,惯常和宝珠一样要了一碗粥。 她低头吃粥时,耳边就会听一些京城传来的消息。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寻常几乎没有人议论京城的事情,能传到这里的,除非是大事。 今日依旧没有听到什么有关京城的事,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用完了早饭,席容烟回去继续画画,宝珠就在旁边做针线。 这样过了七八日,席容烟又画完了一张,就与宝珠一起出去画铺。 这回席容烟画的是更出名的《万壑图》,想着应该能卖一个比上回要好些的价钱。 只是那掌柜的一看了席容烟的画,便嘆息的摇头道:「小兄弟,你的画虽画的好,但太匠气,小店不收了。」 席容烟一愣,极少有人说她画的匠气。 她虽是默画,但笔法用皴都是按照原画来的,何来的匠气。 席容烟压低声音力争:「掌柜的应该见过原画,在下不敢保证一模一样,但真假难辨,用作收藏绝对是没问题的。」 掌柜的依旧摇头道:「将画放在我这儿卖的画师多了去了,临摹大家的画师也多了去了,你一个名名无籍小画师,怎么卖得过人家?」 「再说了,这副画的真迹就没几人见过,难道你还见过真迹?你还能以假乱真?」 那真迹席容烟七岁就研究了,现在却被质疑。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那能不能烦请将在下的画寄卖在此处?」 那掌柜的便朝着席容烟摊开了手掌:「可以,不过得先押五十文钱。」 「卖出去后,我还要得一成的银子。」 席容烟左右犹豫,她对自己的画一向自信,相信放在这儿定能有人买去,咬咬牙也叫宝珠给了这掌柜的五十文。 若是从前,五十文钱在席容烟眼里不过沙砾,但此刻看着宝珠将银钱给出去的时候,她心里只觉得心疼。 能抵半天的客房了。 席容烟拜託那掌柜的将自己的画放在显眼处,那掌柜笑着应下来,在席容烟眼皮底下摆在了最前面。 席容烟瞧了瞧那位置,心下也放心了,又说只要高于五两银子就卖,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在她转身后不久,那幅画就被掌柜的拿在了手里。 他看着那画面上的皴法,嘆息道:「好画,好画啊……」 「可惜了……」 说着他将画捲起来,接着就扔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了。 席容烟还不知道掌柜的这么干,毕竟她觉得自己卖出去了,掌柜的也能得银子,不至于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只是等她第二日去看的时候,却找了半晌也没看到自己的画。 席容烟还以为画卖出去了,去问那掌柜,那掌柜的见坐在椅子上,见着席容烟问他,神态散漫的道:「小兄弟,的确卖出去了。」 说着他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二十文钱递过去:「这便是卖了的银子了。」 席容烟瞪大眼睛,又稳住情绪问:「我不是说低于五两银子不卖么?怎么只卖了二十文?」 这么算下来,她不算上纸墨,都还倒贴了三十文。 那掌柜的皱眉看着席容烟:「卖画哪能说卖多少就卖多少?人家愿意出价就已经不错了。」 「我还没收你那两文钱的回扣呢。」 席容烟气得脸涨红,她几日日夜的心血,竟然二十文就草草打发她,这明显是敲诈。 她又环顾见到有巡街的,忙让宝珠去将巡街的叫过来评理。 只是那巡街的过来,与那掌柜的竟然十分熟稔,闲聊了起来。 画铺掌柜的嘆口气看着席容烟:「小兄弟,这里的行情都是这样,你不管去哪家画铺都是这样卖的。」 「你要是不信,你下回去别家卖就是。」 那巡街使凶神恶煞的看着席容烟:「你要是在街上闹事,当心我抓你进牢狱里去。」 席容烟愣愣看着这幕,往后退了一步。 那画铺掌柜嘆息的面容,和那巡街使带着煞气的脸在她眼前变换扭曲,让她觉得她眼前看到的一切竟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那巡街使还沉脸走到了席容烟的面前,看着面前矮小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的人,棕黑的脸,大夏日领口高到快把脖子包裹完,细看那五官生的精緻,但也再看不出其他什么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他又摆手淡淡道:「走吧,别给我们找麻烦。」 宝珠站在旁边看的也直发愣,这么明目张胆的包庇,就没有王法了么。 宝珠气不过要上前,席容烟紧紧捏着她的手,她环顾四周,周遭的人熙熙攘攘的从她身边经过,她却忽然有股不真实感。 她看了一眼那巡街使,又看向画铺掌柜:「既说出价多少都卖么?」 掌柜的不知席容烟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席容烟便指着面前的一幅画抬头看向掌柜:「十文钱,我要买这副画。」 掌柜的一愣,对上那瘦弱少年的眼睛,黑眸里黑亮有神,绷着脸,竟看的他心底稍微跳了一下。 席容烟看掌柜的不说话,自顾自的掏钱:「掌柜的别大庭广众说话不算话,上回我抵押了五十文,我这回再给你五十文,我拿十幅。」 「你若不答应,我便叫人都来瞧瞧,你是如何做生意的。」 说着席容烟扔下银子,弯腰挑了十幅画就捲起来要带走。 掌柜的愣愣看着这场面,手足无措,他本来就是理亏,故意针对那一个人的,可现在还不能反悔,不然就被那人看出端倪。 那官爷吩咐了,不能让人发现不对,也不能伤人。 那现在就得吃这个哑巴亏。 第164章 银子又被抢了 直到看着那两道抱着画离开的背影,他才急急忙忙的回头往一处暗处去,小心翼翼的问:「官爷,小的那些画……」 暗处里的人影不说话,只往那掌柜的手上放了几定银子便走。 掌柜的这才笑吟吟的心满意足。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头宝珠抱着满手的画问:「公子,我们去哪儿?」 席容烟手上也抱着画,抿了抿唇道:「卖画!」 宝珠一愣:「去哪儿卖?" 席容烟就低声道:"去东街,最热闹的地方。" 宝珠看了看日头:「可是现在太阳大,主子能受的住吗?」 席容烟自然受不住,所以她找了个大树底下。 只是大树底下早就坐满了人,只好又换了个稍冷清的地方,把所有画都摆在了地上。 这些画她花了一百文钱买来的,怎么着也得回本。 她心里还隐隐后悔,自己那会儿气得太过,没怎么想就扔了银子,她就该五文钱买一张。 席容烟全是挑的好画,贱卖又有些不忍心,便让宝珠喊:「半吊钱一幅。」 宝珠嗓门喊起来声音不小,倒是吸引了许多人。 只是半吊钱寻常人是不会买的,但只要有人买了一张,那便回本了。 况且这些画只要有懂画的人来看,就知道哪里只值半吊钱? 她全都是挑的好的。 席容烟也没想碰见多少懂画的,好歹碰见一个就好。 没一会儿真有一位蓝衣的清秀公子过来买画,席容烟瞧他装扮,又看他举止雅致,一瞧就是读书人,便卖力介绍起来。 魏祁高高坐在酒楼上,坐在窗前,低头静静看着树下席容烟的身形。 他看着她时不时拿蒲扇扇风,身上褐色衣裳灰扑扑的,脚下的靴子沾满了尘泥,卖力的与人说话。 这是他从来没见到过的席容烟。 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做到这步。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金娇玉贵的世家姑娘,是被她家里呵护长大的动人娇花。 他以为她承受不了风吹雨淋,承受不了日晒困苦。 即便她比自己想像中更坚韧机敏,但她不适合这里,永远都不适合。 魏祈垂眸,他发觉她瘦了些许,膝上的手指微紧又松开,换来低低一声轻嘆。 她到底该闹够了。 下午天色快沉的时候,画就卖完了。 一共卖了五两银子。 够在这儿租一个小院了。 席容烟发觉了商机,可以自己画来叫卖。 那些画铺里的画少说也要三四两银子起,她画的快,要是一天五两,一月就是一百五十两。 利润极大。 这么一想,恨不得立马就去买纸来,浑身有了力气,至少有了方向。 这时候天色阴沉下来,眼看着又要下雨。 数完了银子,席容烟心里轻快了些,将银子包好正准备放在身上时,忽然一道风吹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钱袋就不见了。 席容烟愣了一瞬,赶紧拉上宝珠快去追。 只是那人跑得太快,蒙着脸,两人跟着追了好几条巷子也没追到人,到最后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偏偏两人跟着跑到了荒凉处,全不认识的地方,宝珠因为跑得太急,摔在地上,膝盖处一片血红,再不能跑了。 这时候头顶的黑云滚来,一声巨大的雷声后,便淅淅下起了大雨。 雨点砸在后背上,隐隐作疼。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麻乌色,黑的太快,连路都有些看不清。 席容烟脸上的碳灰被沖刷干净,脸庞苍白,扶着宝珠起来,咬牙强忍住了溢出来的泪光。 现在不是她心里抱怨难受的时候,她得尽快找家医馆,或是能避雨的地方。 陌生的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往前看是黑漆漆一望无际的黑暗,两边的小巷幽深,像是沉默的巨口。 她站在岔路前,冰凉雨珠打在脸上,身边的宝珠已哭了出来:"主子别管我,主子先走吧。" 被雨水沖刷过后的哽咽声很细,细的席容烟几乎听不见。 她握紧宝珠的手,不说一句话的往前走。 不管前路是如何,席容烟都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席容烟转身看去,是一名女子提着裙摆往前走。 那女子身边还跟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少年怀里抱着灯笼,紧紧依偎在那女子身边。 巷子狭窄,席容烟看那两人步履匆匆,站到了一边本想让路,哪想当那女子路过她身边时,竟忽然朝她喊了一声:「四姑娘。」 席容烟已有许久没有听到过旁人唤她四姑娘了。 她惊愕的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明明灭灭,她还没认得出来,就听宝珠惊喜的喊:「春云!」 春云从前是席府买来的丫头,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被分到了席容烟的院子,那时候春云格外勤快,没两年就在屋内负责打扫伺候。 后头春云二十岁时,与府上的家丁好上,两人那时候跪在席容烟面前求着成全,说想要离开席府,不想孩子出生也是奴籍。 席容烟那时候才十三,听罢就让母亲去找两人的卖身契,还给了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 席容烟也没想到,竟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见到了曾经的故人,她有些唏嘘。 春云刚才本来还不确定面前这一身湿漉漉狼狈模样的人是从前金娇玉贵,在锦绣中娇养长大的四姑娘。 她记忆力里的四姑娘端方又和善,生了一张天仙脸庞,万千富贵堆中也捧不出那一份雅致来。 如今见着席容烟成了这模样,她也红了眼眶,忙将伞往席容烟那边斜过去,又道:「我刚从绣坊回来,我的屋子就在前头,四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去我那儿避避雨吧。」 席容烟看那一把伞全盖在自己身上,连旁边的孩子都遮不住了,忙道:「我不要紧的,淋淋雨也没什么。」 「就是宝珠的腿伤了,恐怕不太好走路。」 春云这才急忙看向宝珠的腿,血迹已经渗透出了布料里。 她连忙去帮着席容烟将宝珠扶着,又道:「我家里的屋子不远的,四姑娘打着伞,我扶着宝珠在前面带路。」 又看向席容烟:「四姑娘别与奴婢客气,奴婢能再见到四姑娘,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 第165章 一分银子都没有了 席容烟看着那把送到自己手上的纸伞,心生出许多感概来。 她弯腰将伞放到身边的少年手上,让他撑伞给宝珠和春云打伞,她暴露在雨幕中,让春云什么都别说,先回去。 这时候的大雨有越来越大的态势,春云看着雨大,知道再也耽误不得,只得带着宝珠先往前走。 席容烟跟在后面,靴子里早已泡满了水,走起路来咕噜的响,小巷中的污水全染到她衣摆上,衣裳发重,她想,如果她连现在的境遇都能挺过去,还有什么不能挺过去的。 春云的住处的确不远,极小的一个一进院子,正屋只有两间房。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小小的院子角落处摆满了杂物,刚才进来的小少年进了一间和柴房挨着的厢房,屋外杂物凌乱,可以看见这些年春云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是很好。 屋子内有昏暗的油灯光线,春云扶着宝珠进去坐下后又有些侷促的看着席容烟:「四姑娘将就些,我这里一把好点的椅子都没有。」 席容烟浑身湿透,她如今有处避雨的地方就已经觉得极好了,又挑拣什么呢。 她笑:"无妨的,我也习惯了。" 又问:「有衣裳换么?」 春云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拿。」 去内屋换衣裳时,席容烟依旧觉得身上发汗发晕,她独自一人虚软无力的坐在凳子上,想着自己一路走来,本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怎么却好像是事事都不顺。 她捂着眼睛,独自一人才当真觉得自己偏生这么倒霉,不平的心绪上来,委屈便一起来了。 外头又传来春云在外头的声音:「四姑娘,换好了么?」 「我熬了姜汤,四姑娘来暖暖身。」 席容烟应了一声,又用袖口擦了擦发红的眼眶,才走了出去。 她湿漉漉的发丝披散,春云来给席容烟擦头发,宝珠将姜汤放到席容烟手上,小声道:「主子,我不看郎中了。」 「这一点伤很快就好了。」 「不过是伤了一点皮肉,不要紧的。」 席容烟低头往宝珠的膝盖上去,剎那间如鲠在喉。 她们身上的银子全没了。 她听到滴滴的滴水声,寻声看去,屋顶好几处漏水,便用木盆接着。 她闭了闭眼,春云这里这般,她亦不好开口问她借银子。 如今她仿佛走到了绝路,让她越发头疼。 春云见席容烟没喝,不由紧张的问:「四姑娘喝不惯么?我记得四姑娘从前吃不得这些,以前姜汤里都要放糖块。」 又愧疚道:「我这里没有糖块,要委屈四姑娘了。」 席容烟嘆息,她这个境遇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她只有心底深处的委屈,委屈的是桩桩件件的麻烦事如噩梦般缠着她。 她摇头:「你别多想,我现在模样你也瞧见了,哪里能挑三拣四?」 说着又苦笑一声:「你也别当我是从前的四姑娘,便当我是寻常人吧。」 春云一愣,又默然帮席容烟擦头发。 席容烟喝了姜汤,身上暖了不少,却依旧消减不小身上的难受。 春云看席容烟脸色苍白,要去喊郎中,席容烟拉住她:「我身上没银子了,我知道你也没多少银子的,也不想用你的银子。」 「我身子虽算不得很好,但自小也没生过几场风寒,兴许明日就好了。」 春云怔怔看着席容烟在昏暗中也依旧白净的发亮的脸庞,心底五味杂陈。 四姑娘的面容依旧未变,本该顺顺遂遂一辈子荣华,在众人艷羡中过完一生,却为何要过成这般。 她还是要求出去为席容烟叫了郎中,开了药。 那人吩咐过,要她好好照顾好四姑娘,她也是还从前那份恩情。 席容烟坐在简陋的木椅上,看着春云从几层布片中拿出那些碎银积蓄,只觉得热了热眼眶。 当初她给的那四十两银子不过随手的赏赐,她却用她全部的积蓄来为她请郎中。 她拦着春云:「你的银子你留着,我没那般娇气。」 春云笑道:「阿贵哥在外做力工,半月回来一趟,回来就有银子了,四姑娘放心。」 席容烟又问春云:「那小少年是谁?」 春云笑了笑:"那是我弟弟,当初四姑娘给我的银钱和我在席府的积蓄,都用来给他在城里念书。" 「我在绣坊做绣活,租了这个小院,他便来与我们住在一起。」 席容烟默默点头,再一次觉得原来日子真的可以这样苦。 她又问:「你有孩子么?」 春云笑:「有的,不过才半岁大,她睡得多,这会儿还在睡。」 「刚才我弟弟拿伞去接我,这会儿回来她也没闹。」 席容烟便点点头:「你的银子你留着,你还有孩子,我大抵睡一觉就好。」 春云依旧坚持:「四姑娘淋了那么多雨,怎么会没事,四姑娘也想着我,要是没有四姑娘当初给的银子,我弟弟现在还去不了学堂。」 「我一定要去,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姑娘生病。」 春云说完就一转身走了。 宝珠扶着席容烟要去榻上躺着,席容烟往榻上一看,上头还睡着个婴孩,又摇头。 发硬的木椅没有软垫,硌的她后背发疼,身上隐隐发热,又闭着眼睛,只觉得呼出来的热气都是热的。 但此时此刻她脑中的思绪全都是没银子了。 一分银子都没有了。 第166章 对她万般的心思,换来一场空 席容烟的面容,即便在这间陋室中也异常的显然,郎中来的时候,宝珠为少些麻烦,就扶着席容烟去床榻上,把那床榻上的孩子往里头挪了挪。 接着又放下了帘子。 那郎中也不过寻常郎中,会看些简单的病症,稍微给席容烟把了脉,就说是风寒,开了一副药方。 当场就给了药包了,显然是按病类调配好的,与从前根据病症下药,差别太大。 只是现在这状况,宝珠也不能要求太多,况且春云本没多少银钱,主子也握着她的手没让她开口。 席容烟怕给床榻上的孩子过了病气,要起身去椅子上座,春云拦着席容烟:「四姑娘今夜就睡在这儿吧,我抱着孩子就是。」 说着就起身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席容烟问:「那你睡哪儿?」 春云笑着道:「四姑娘别担心我,旁边还有间屋子呢。」 春云又道:「我先去熬药。」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席容烟让她先去,又坐起来看宝珠的腿伤。 刚才向郎中买了伤药,这会儿她打算帮宝珠上药。 宝珠连忙推辞:「主子你歇着就是,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这就远远走到了角落处坐着。 席容烟晕沉沉的吐出一口热气,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头疼的闭上眼睛也难受。 她也没有坚持,只在脑中想着希望客栈内剩下的纸张还够画两幅画,好歹能换些银子。 又想幸好给了客栈五日的银钱,不然明日一早,东西就要被扔出去了。 她迷迷糊糊想了许多,又没有想多少事情。 直到春云掀开帘子端来药碗,小声叫醒席容烟吃药。 席容烟这才睁开眼。 她端着药,知道自己不喝药身子好不了的话更是拖累,咬着牙喝了一口,硬生生没说苦。 春云看着席容烟,脸上满是难过:「我听说四姑娘入了宫,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席容烟摇头:"都过去了,那些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席容烟看向春云:「你千万别说见过我,我是为着你好。」 春云一愣,忙又点点头。 她又道:「我听说皇上就在离这儿不远的秋霞行宫围猎,才四五十里路,我不知道四姑娘身上出了什么事。」 「但我听说皇上以前很宠爱您,还说您出了什么事,皇上悲痛的三日没有上朝。」 「现在皇上就在不远的地方,四姑娘要不去找皇上吧。」 「刚好我们绣坊要送护膝过去,明日四姑娘就可以坐马车一起过去的。」 席容烟本昏昏沉沉的思绪听了春云的话忽然就一顿,她侧头看向春云:「你怎么知道皇上在秋霞行宫?」 「又怎么知道宫里的事情?」 皇上的行程虽说会提前与所过之处打招呼,但秋霞行宫不在广陵地界,离得虽说不远,还也有四五十里,春云仅是绣娘,如何知道皇上在秋霞行宫的。 况且她出事那事,京城都没几人知道,春云怎么知道的。 春云见席容烟看她,便忙道:「皇上在秋霞行宫的护腕坏了,便有人便找来了我们绣坊加紧做两副出来。」 「我们绣坊在广陵远近闻名,就连京城的显贵也来找我们那儿的绣娘,所以知道。」 「还有四姑娘的事,我也是不小心听了定做护腕的人小声说话听见了的。」 席容烟听罢这解释,按着心里的心思默默点头。 她又屏气喝了几口药,咳了几声,又低声问:「你这儿怎么听说皇上宠爱我的?」 春云笑道:「周围好多人说呢,皇上因为宸妃娘娘喜欢吃的甜瓜,千里加急连夜没日没夜的送,还要路过广陵,听说都跑死好几匹马了。」 席容烟没想这些事竟传到了广陵。 她看着碗中剩下的药汁,黑漆漆的药汁倒映出她失神的眼眸,她心里头的情绪无法说清。 她承认,魏祁对她极好。 在前世时,如果她顺从他,他的性情也会温和一些。 只是他们之间横着无辜死去的人。 她没有办法心安的待在魏祁身边,没有办法不去想她被魏祁害死的盛儿。 她曾做过母亲,对那个孩子极疼爱。 盛儿也很听话,不吵不闹。 她不知道魏祁怎么能下这样的手。 她特意死在他面前,他想抓住她,她偏要离开,算是她最无力的报复。 席容烟默然喝完剩下的药,将药碗放在一边,又看着春云摇头:「你刚才劝我的再别劝了,我永远都不会去找皇上。」 「春云,你别劝我。」 坐在另外一边帘子外的魏祁仰头靠在椅背上,高大的身躯坐在在并不结实的竹椅上,显得那张竹椅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他喉结动了动,英挺的眉目染上一股旁人看不清的情绪。 杂乱漏水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唯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帘子内那道沙哑带着病意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刀又往他身上刺过来:「往后我与皇上任何瓜葛都没有,不管他在哪儿,都与我没关系。」 那声音就如前世的席容烟那样冷冰冰的无情,丝毫退让的余地都不留。 她自来是这样,她不喜欢,就不留余地。 即便她现在是这样的境地,她也不肯回头找他。 帘子内的春云听着席容烟的话一愣,怔怔看着面前苍白的病容,她一时竟忘了说什么话。 好似皇上是极想让四姑娘回去的,还特意安排她来劝,她想不明白,在宫里被帝王宠爱,过金尊玉贵的日子不好么。 那样的日子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啊。 她看了看那空碗,又看了看自己这简陋的房屋,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富贵,大抵就在席容烟的一句话里了。 人与人之间当真天壤之别。 她并不是没有良心,即便她身为旁观者,也知道四姑娘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金娇玉贵的人受不得苦,在宫里被伺候着,比现在好了万倍。 她又干巴巴的劝:「四姑娘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在宫里的日子,不比现在好?」 席容烟默默看着春云:「你不会懂的,再好的日子,心里过得不安心,就不会过得好。」 「至少我现在的日子,我过得稍能心安。」 春云又发愣。 她不明白在宫里的日子怎么就不能心安了,她咽了咽口水,真想要开口时,却看到席容烟忽然撑着床沿,身上穿着洁白的单衣,身子微微前倾,发丝都拢在肩头一侧,那双黑亮的眸子看着她,温和又有某种坚韧:「春云,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找你来劝我了?」 席容烟从春云刚才那些话里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 为什么就这么巧。 魏祁刚好在秋霞行宫,又刚好找到了春云在的绣坊,自己又刚好碰到了春云。 春云见到她,没有过多问她如今为何这样,却句句劝着她去找魏祁。 席容烟不得不怀疑,自己如今遇见的桩桩件件,像是将她牢牢套在了广陵,让她不得翻身逃离。 春云听见席容烟的话也一愣,连忙摇头:「我只是看四姑娘如今成这样的境遇心里难受,更难受的是我却帮不了四姑娘。」 席容烟微凉的手指覆在春云手背上,压低声音:「春云,我想听实话。」 魏祁依旧闭着眼睛,指尖转动着手上扳指。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那结了蜘蛛网的房梁。 那只蜘蛛还在勤劳的织网,他轻轻扔了一个细小的石子,蛛网破裂,一切努力白白成了空。 对她万般的心思,对她千方百计,到头来换她一句没有任何瓜葛,又落一场空。 他扯起唇角,微微苦笑。 第167章 他以为她会回头 如瀑的雨声打在屋檐上,哗哗的响声掩盖住了一切声音。 小小的院子在这样的大雨里,仿佛远不能承受这样的沖刷。 春云看着席容烟的眸子,也微微抖了抖。 但她更明白,说出来得罪了外头的人,她的下场更惨。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她不停的摇头:「四姑娘,当真没有人让我来劝过你。」 「四姑娘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说着春云红着眼眶落下泪来:「四姑娘从前的恩情我还记着的,也绝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席容烟半靠在床上,撑着额头,身上发冷,后背却在出着汗。 她看着春云的泪光已无力再说太多,只是低低道:「你别多想,我随口问的。」 春云又是一愣,她看着席容烟疲倦的闭着眼睛,即便这般病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她在席容烟身边伺候了七年,心底是有感情的,也是真的觉得四姑娘应该回去。 只是在她心里四姑娘从来不是闹脾气的性子,四姑娘这样做,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她不敢想下去,越想便越狠不下心去劝。 她又小声道:「四姑娘先睡一夜吧,兴许明日就好了。」 席容烟嗯了一声。 春云回头看见宝珠已经给腿上收拾好了,又去掀帘子的时候手指还颤了颤。 她犹豫一下,轻轻将帘子掀开,外屋就已经没人了。 她也没来由松了口气。 只是半夜时,雨声小了许多,春云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起身去窗前一看,便看见黑压压的黑衣配银刀的侍卫就站满了不大的院子。 她不敢发出声,抱着孩子,将自己蒙在了被中。 魏祁堂而皇之的进了简陋的正屋,又掀开帘子低头走近里屋。 他事先让人点了安神香进来,这会儿席容烟该熟睡了。 屋内唯一的油灯摇摇欲坠,照亮湿润潮湿的地面,屋内一角还在漏水,滴滴答答响在屋子里。 魏祁抿唇,走到床沿,静静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她下巴尖了些,皮肤也苍白了许多。 他沉默的坐在床沿上。 他摸了摸她身上的里衣,粗糙的料子微微发毛,他不知她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那张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发凉发硬,她定然是不习惯的。 魏祁微微弯腰,指尖想触碰她,又微微顿在半空。 他以为她过了这样艰难的日子,她会妥协的,会回头的。 他从前就算有千万般对不住她,这一世对她却是真心真意,从来不曾强迫过。 但席容烟的确让他刮目相看,他以为她这样娇生惯养,自小没吃过苦的性子挺不过两三日的,却没想到她坚持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要回头过。 可如今即便她过着这样的日子,她也不愿回到他身边。 难道受了这些苦也还不够么。 难道这些苦,比在呆在他身边更好么。 他本想让她心甘情愿回去的,他不想强迫她。 悬在席容烟脸庞上的指尖到底又落下去,抚在她脸庞上。 高义端着药进来,又点亮了屋子,再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魏祁拿着药勺一口一口的喂,他知道席容烟这身子,拖久了更不得好。 餵完药又给她餵了两粒补气千金丸,这才作罢。 塌上的人依旧软绵绵的再睡,魏祁看席容烟额上有细汗,又摸了摸她后背,湿润潮湿,他本想为她换了,又怕她发现了他来过。 他甚至怕她发现,换了香还换了衣,没留下味道。 不到最后一步,魏祁都不肯逼她,只想让她认清现实回去。 他便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心底深处更不愿两人如前世那样争锋相对。 前世里席容烟恨他强迫,恨他不择手段,但若是他不用手段,两人之间的交集便几乎没有。 外头的雨声淋淋,天边渐渐泛白,魏祁才缓缓起身。 她身上的汗他已为她擦过,又给她换了药包。 魏祁离开的悄无声息,唯一能发觉魏祁离开的只有春云。 她战战兢兢站在院门口送人离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席容烟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缕刺眼的光线正落在她眼睛上,刺的她微微眯眼。 宝珠就顿在席容烟的身边,见着席容烟醒来,连忙送了一碗浮元子来。 席容烟见着那浮元子,看向宝珠:「有银子买这个了?」 宝珠忙道:「春云给买的。」 春云抱着怀里的孩子进来,看向席容烟:「四姑娘风寒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好的,便出去买了一碗,四姑娘将就下吧。」 这一碗浮元子五文钱,对从前的席容烟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她现在却觉得五文钱也让她心疼。 当初带着两荷包金豆子走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会为五文钱心疼。 席容烟看着碗里的浮元子,难免想起从前在席府的日子。 要是没有魏祁,她或许就安安稳稳的出嫁,再安安稳稳的过往后的日子了。 拿勺子咬了一口,席容烟忽然就想母亲了。 本来眼眶发热,又看宝珠和春云都看着她,她也生生忍下泪光来。 席容烟身上发软,夜里她出了许多汗,这会儿身上还不舒服,本来想问问能不能沐浴,没想到春云就先开了口:「热水已经放好了,四姑娘先去沐浴吧。」 席容烟松了口气,进去沐浴。 里头并没有浴桶,只有两桶热水。 好在如今虽是夏末,但也仍旧有一丝燥热,加上席容烟脑中恍恍惚惚的,也不觉得多冷,将就着也能沖洗。 宝珠带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进来,又低声道:「可惜了主子里头的那身蚕丝衣,穿在里头别人也看不到。」 「这粗糙的料子,主子的皮肤能受得了么。」 那身里衣席容烟其实也觉得可惜,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让人知道她里头穿着和外面不同料子的衣裳,平白惹人怀疑。 出去后席容烟还觉得有些脚步虚浮,但身上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头疼了。 春云端着药进来,席容烟接过了药又问春云:「我知道你拮据,别为我买药了。」 春云心头触动,如今看席容烟一身素衣的坐在她这简陋的屋子里,她只觉得难受。 她哑声道:「四姑娘别担心我,我早上去绣坊结了银子,手上有些余钱的。」 席容烟默默握上春云的手。 第168章 是真的希望他逼迫她么 手里的药碗正是温热的温度,苦涩的药味扑向她脸庞,她竟觉得也能忍受了。 或许是她鼻中闻不到什么味道了,她吸了吸鼻子,依旧发凉的手指捧紧手上的碗,低头喝药。 只是每喝下一口,眼里就热一下。 她总在想,昨天要是自己没数银子,是不是就没那样的事了。 她又回想昨天卖画时就有人偷偷摸摸的在看她,是不是早被盯上了。 越想心里那股恼怒的气便越是抒发不出。 吃了这么多亏,上了这么多当,偏偏全叫她遇见。 宝珠看席容烟脸色不对,忙问:「主子太苦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又忙对春云问:「你这儿有甜的么?芽糖也行。」 春云为难:「要不我现在出去买来吧。」 席容烟忙拉住她,抬头道:「不要紧的,我不苦。」 那句不苦是说给她自己的。 席容烟三两口将药喝完。 她只是草草用一根簪子挽了素发,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席容烟拂下发丝,又看向春云:「我要先走了。」 「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说着,席容烟又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还是春云的,她的那身还没干,又道:「顺手也来还你衣裳。」 春云忙道:「四姑娘去哪儿去?」 「姑娘的病还没有好,先养一会儿吧。」 席容烟笑了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宝珠站前来对春云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我。」 春云愣了愣,又连忙将药包拿来递给宝珠:「这是昨夜郎中开的,你记得熬给四姑娘喝。」 席容烟出去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踩在地上有些不真实感。 脸上包着的白色纱巾早已被昨夜的雨水染上斑驳的泥水污痕,她在亮起的晨光下身子晃了晃,又抬头看向巷中零星冒头的枣树。 她看向宝珠:「宝珠,我们在客栈还有银子么?」 宝珠默了默摇头:「没了。」 又道:「我还能去接刺绣的活干,能生计的。」 席容烟摇头,她想要很多银子,也要赚很多银子。 她心里隐隐有想法,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在的困境,她现在一无所有了。 将轻纱又往上提了提,席容烟没回话,只低声道:「走吧。」 回了客栈,屋子里更是狼藉。 昨夜一夜的风雨,窗户未关,雨水飘了进去,打湿了桌面上铺着的纸张,墨汁翻到在地,毛笔也不知滚落到了何处。 本就简陋的房间,这会儿看起来更加凄凉。 宝珠赶紧去收拾,只是那纸张染了水,即便干了也皱皱巴巴的,不由可惜。 纸是最贵的了。 席容烟去枕头下头将一个布包拿出来,那里面是她的首饰。 她的首饰即便是寻常样式,用料也是最好的,一支白玉簪,一只镯子,还有一对翡翠耳坠,和一串珍珠项鍊。 还有两颗镶在她绣鞋上的东珠,席容烟也给扯了下来。 若是在京城,这样的成色样式,便是上百两也能卖出去,但现在席容烟只盼着能有三十两银子,她也不用这么艰难。 宝珠看席容烟拿着首饰想要当,忙走过来道:「主子的这些东西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去了那黑心当铺里当了不是可惜。」 席容烟拿起那只母亲戴给她的镯子,默默看几眼,又放进怀里,其他的用布包包好。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宝珠,风寒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软绵绵的无力:「我们没其他法子了。」 「再过一天,这间客栈我们也没银子付了。」 宝珠愣了下,红了眼眶。 她去做刺绣,即便做一天一夜,也不过五十文,也承担不了。 席容烟起身站去窗前,她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看向对面的茶楼,又看向旁边的酒楼。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布包,知道如果自己再去当铺的话,定然会被当铺的掌柜如上一次那样坑害,她心里稍微想了想,又换了一身男装,束了发,又给脸上用炭灰抹了抹,这才戴着惟帽带着宝珠下楼,直接找去了镖局。 席容烟自小就知道镖局是最靠得住的地方,但凡承诺下来,就会做到,要是连镖局也骗她,那她真没了退路。 席容烟去了镖局,一去便让宝珠去哭,又让宝珠将她那对耳坠拿出来,说是家里祖母传下来的,家道中落,没法子才打算去当这对耳坠,怕被当铺的压价才找过来。 席容烟与镖局的约定,当了的银子三七分,人就抵在这儿,绝不食言。 那镖局的看也就跑一趟的功夫,又看两人瘦小瞧着也可怜,也知晓些当铺的黑幕,再看那对耳坠,做工精巧,像是个价值不菲的,就一口答应下来。 席容烟还特意要求挑两个人高马大的去,也不怕当铺的掌柜黑心。 两人坐在镖局内等的时候,还有些忐忑,宝珠也紧张,毕竟周遭都是高大的男子,那股压迫感忽视不了。 席容烟心里祈祷着,好歹当个十两银子,她就能高兴了。 结果过了一阵,那镖局的人回来,还将票据也一起拿了回来,一共当了六十两,也言而有信的只拿了十八两。 宝珠高兴的就差当场喊了出来,席容烟去接银子的手都有点颤。 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好似前头又有希望了。 刚才她为了保险起见,没将所有首饰都拿出来,这会儿还有点后悔。 不过又想,银子多了被人惦记上也是隐患,留点在身上也好,况且刚才那番示弱装哭博同情,这会儿说还有首饰,别人怎么想? 席容烟拿了银子,对镖局的人千恩万谢的作揖,感激之情丝毫不作假。 那去为她当首饰的男子笑着拍了拍席容烟的肩膀:「小兄弟还算有见识,知道来找我们,要是你去,就不是这个价了。」 又道:「那当铺掌柜的说那对耳坠不是寻常的物件,成色颜色都是极尊贵的人才能用的,敢问小兄弟哪家的?」 席容烟忙随口扯谎道:「祖母从前是从京中来这儿避难的,祖母也没说过出身,现在我们不过寻常瓦木工罢了,不值一提。」 那人笑了笑,也没有多问,放了席容烟走。 席容烟手上紧紧捏着银子,这回是真的怕又被抢了,直接分成两份放进自己靴子里,这才离开。 一直快步回了客栈,完好无误的拿出了银子,宝珠高兴的直跳。 她又忙问:「现在我们有银子了,主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席容烟稍微想了想,又低头在宝珠耳边说了几句话。 入夜,魏祁站在秋霞行宫的阁楼上,远远看着四十里外的广陵城的方向。 屋内的烛光昏暗,站在窗前的背影如冷松,高大挺立,又沉默。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的汇报:「小的也没有想到宸妃娘娘会去找镖局的当银子,我们只瞧见宸妃娘娘坐在镖局内,也没想那么多。」 「这两日宸妃娘娘先去了春云那儿看望了一回,回来后就好似在购置干粮和衣裳,还在镖局雇了一个人,打算离开广陵。」 说着他跪下去:「属下没有尽责,请陛下责罚。」 魏祁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远处的沉寂。 入秋的凉风袭来,他长长嘆息一声。 她比他想像中的坚韧,甚至让他产生出一种错觉,即便她身边没有自己,她也会过得很好。 她一步步打破他的期望,是真的希望他逼迫她么。 皇宫内安然的日子她不愿要,连席家都没有回去一趟,自己这些月对她的好,在她心里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魏祁闭上眼里,手指放在窗沿上,脑中无数要将她囚禁起来的画面袭来,让他的手指都隐隐发抖。 第169章 离开 这头席容烟有了银子,算是学的些经验了,那便是不要将所有银子都放在一处。 st?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将银子分成六份,只拿出一份用来随时用,其余的五份都用来缝在衣襟里,靴子里,腰带上。 宝珠身上缝三份,她身上两份,这样就算有人抢,也还有托底的。 宝珠一边将银子往席容烟腰带上缝,一边笑道:「还是主子有法子。」 席容烟无奈:「被逼的。」 等所有银子都缝好后,宝珠问:「那我们去哪儿?」 席容烟想了想:「去金陵。」 「那里风景好,我想在那儿开间首饰铺子,等赚够了银子,再去乡下买间宅子,雇些人来。」 宝珠笑:「我觉得主子肯定能办到。」 席容烟也不确定,又道:「你别对我希望太大,我也只是试一试,谁知道成不成呢。」 其实席容烟要急着离开这里,还是因为春云那日的那些话。 魏祁要是离这里不远的话,她留在这里就不会安心。 不管她心底那些猜测是不是真的,离开总要保险些。 两人第二日一大早就出发,带上包裹,下去的时候镖局随行的人已经等着了。 席容烟看着那高大的身形,十分安心,想着这一趟总不能出差错了。 去找了辆马车,谈好了价钱后便上马车上路。 其实要不是担心路上安危的话,席容烟真不愿带镖局的人。 人多了宽敞的马车也挤了,那人看着虽然一身正气,但席容烟也不能没规矩的往马车里躺,他还是男子装扮,躺着看着也奇怪,只能正襟危坐的坐着。 才坐一会儿,摇摇晃晃的让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又马车忽然一阵晃动,车身一歪,竟然半道上车轮坏了。 这才出发半个时辰,几人下车去看,车轮裂开断裂,只能换了。 但这处是郊外,还要跑回城去换,几人没法子,只能坐在马车里等他车夫跑回去。 车夫说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可这一等从清晨等到了下午,席容烟吃了一小块干粮便受不住,好在那镖局的人看席容烟和宝珠实在瘦小身体不好,又去找了水来给她们喝。 临到快天黑时那车夫才姗姗来迟带着车轮来了,问了他原因,他又说家里用来换的轮子也坏了,就去现做的。 席容烟现在已经懒得计较这些解释了,她只想安安心心趁着还能看见些路就赶紧上路。 结果才又走不到半个时辰,那车轮又裂开了。 这会儿已经天黑,荒郊野外的半道上,席容烟只庆幸自己请了镖局的人,还能有个保障,不然她估摸着得生生气死在这里。 并且这一路的不顺,又让席容烟心生出怀疑来。 那车夫满脸愧疚的过来说:「这天太热,地上的石子一多,压着了就容易裂。」 「本来寻常定然是不会这样,寻常便是……」 席容烟再好的脾气也听不了这些话了,她直截了当的问:「那现在怎么办?」 那车夫便道:"我表侄家就在不远处,几位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那儿住一晚,我今夜就可以修好,明天一大早,保管能上路。" 其实席容烟心里头已经警惕了,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她问:"这会儿你来修要多久?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那车夫为难:「这里没有光线也没有工具,我还要去表侄家借,估摸着也要好几个时辰,要是车轮断裂的厉害,恐怕还要久一些。」 席容烟自从上回当耳坠的事情就对镖局的人有了信任,便朝身边问:「林大哥,你说怎么办?」 林允思索一下,看向席容烟:「车轮是要废些功夫,休息一夜明日上路也行。」 又朝席容烟补了一句:「今日我不算你银子。」 其实雇镖局的价钱真不低,一人一天就是一两,十天就是十两,还要包回去的路费。 席容烟听了这话心头也没有轻松太多,而是拉着林允的袖子去一边说出自己的疑虑:「你不觉得太巧了?像是故意让我们住去他表侄家似的。」 林允笑了下:「你倒是警惕。」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佩刀:「我押镖十年,什么人都见过,这车夫我观他面相非大恶之人,且这车夫在广陵做这生意十来年,我自认得。」 「从没听过有人出事。」 席容烟想说要是真出事了,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人知道啊。 但肩膀上又被林允重重一拍:「今日的事情是有些巧的,不过你放心,我定然安全护送你去金陵。」 席容烟受那一拍肩膀就是一疼,犹犹豫豫的到底还是答应了,不然在这儿干站着也没用。 夜黑月稀,席容烟跟着那车夫七弯八拐的越走越是觉得不对,这都去了什么深山老林,又偷偷拉林允的袖子,就说转身回去,看在路上还能拦到马车不。 林允见席容烟怕,边叫她走在自己身后,对她低声道:「前头有亮光的就该是地方了,你不放心就站在这儿先等着,我就说你们去路口拦马车去了,我一个人去歇,看看有没有事,没问题了再来接你。」 「最多一刻。」 席容烟忙点头,拉着宝珠先别走,悄悄猫在树后等着。 两人都是女子,黑灯瞎火,又是不知名的地方,阴风阵阵的,席容烟后背都吓得生了一股冷汗。 宝珠在她身边小声道:「主子,不会有鬼吧。」 席容烟也怕鬼,她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没事,自己也吓得不敢出声。 只是隔了一会儿,前头都没有动静,宝珠忍不住在席容烟耳边小声道:「林大哥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席容烟也确定不了,她往前看着那亮光,想着再等一等。 等了半晌,前头也依旧没有来的动静。 这里到光亮处还不到一刻的距离,不该等了这么久还不来的,除非是真出了事。 宝珠惊恐的眸子看向席容烟,她们等了这么久,早就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又看到远处那车夫和一名陌生男子出来,看了看又往这边过来,月色下银光一闪,席容烟的心飞快的跳起来,在风声吹起的沙沙树声中,牵着宝珠就往林子深处跑。 只是她们手上无灯,也不熟悉路,在林子里又听着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走动的声音吓得连声音都不敢喊出来。 身后远处传来急促追赶的脚步声,两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席容烟只恨自己太相信那镖局的人了,这可真是遇到了黑车。 又见到前头有火光,席容烟忙往那火光跑去,绕来绕去跑了大半个时辰,在马上就要到的时候,只听见头顶什么东西刷的一声过去,接着便是一道厉喝声:「何人!」 第170章 再见魏祁 鱼灌的马蹄声传过来,等席容烟发现过来的时候,她和宝珠已经被围在了中间。 席容烟看着那些侍卫,越看越是心跳如鼓,这些侍卫一个个盔甲佩长剑,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冰凉威严。 头顶上传来一声厉呵:「何人擅闯!」 宝珠被这一厉喝声吓得肩膀一颤。 周遭全都是骑在马上的侍卫,他们手上拿着火把,将她围在中间,刺眼的光线让她脑中空白,干涸的唇瓣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被绑起来系在身后,往前推去。 身后的人推的力道并不小,席容烟还在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解释:「我们是附近农舍夜里採药来的,还请通融通融,我们马上就——」 她的话止在又一个被推的踉跄里,周遭在一瞬间安静,唯有齐刷刷的跪地声。 席容烟怔然看着面前的黑色马蹄,缓缓抬头时,抬头便与那人的目光对上,心下就颤了颤。 宝珠看见那人,更是下意识的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那人不是别人,那人是皇上! 魏祁身穿玄衣,手上拿着鞭子,马背上还驮着一只死鹿,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席容烟,眼里的冷清,在火光中炙热又冰凉。 面无表情的魏祁才是最可怕的。 席容烟只与魏祁对视一瞬就连忙低下了头,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狼狈不堪,一身男装,脸上还涂了灰,但她没有报多少魏祁没有认出她的希望。 甚至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他的怒火。 她闭着眼睛开始回想前世自己逃脱后他是怎么对自己的,那些血腥的,不堪入目的过往,让她后背一阵寒凉。 她被按着跪在地上,只看得见从马上下来的魏祁,黑靴就停在她的面前。 那股被束缚的压迫又席捲来,她心跳如鼓。 面前的人停了许久,久道席容烟都快抵不住头顶的目光。 火光中颤动的阴影沉下来,席容烟怔了一瞬。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撑在地上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拉着她就往前头。 四周围上来的侍卫早已散去在两边,席容烟脑中空白的被魏祁有力的手掌牵着,每靠近面前那帐篷一步,她心头升起的恐慌就越浓烈。 想要立刻挣开魏祁的束缚。 只是她的手指越挣扎,魏祁握住她的手指就越紧,紧的她仿佛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裂开。 凌乱的脚步榻进帐篷的那一刻起,席容烟原以为魏祁会对她发怒,却没想到她的身子被魏祁紧紧抱住。 那宽大的手掌紧紧按在她的腰间,胸膛紧贴在魏祁的胸膛上,头顶低低的嘆息传来:「知道来找朕了?」 「那天那样吓朕,就不怕朕伤心?」 席容烟脑中一片空白,她愕然的抬头,又看到魏祁也垂眸对上她的眼睛,那双刚才在外面还冷清的眸子,此刻依旧带着从前那样的柔和,在帐篷内晃动的火光中明明灭灭。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想,魏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四十里外的秋霞行宫么。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凌乱脏污的脸庞,缓声道:「烟儿,回来了就好。」 「你没事就好。」 席容烟张张唇,脸颊发白。 从前魏祁这样的眼神看她时,她明明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如今却只感到害怕。 因为她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活在他编织的温柔牢笼里,她见过他最冷酷最无情的样子。 她更知道他这双温柔的眼睛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甚至怀疑,她在广陵遇到的种种事情,都是在他的一手操控下。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摆脱过他。 或许这才是让她更恐惧的。 她摇摇头,认真的看着魏祁,坦诚的坦白:「我没有来找你。」 「我一直都想离开你。」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知道吗。」 魏祁一顿,黑眸紧紧看着席容烟的眼眸。 那双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这双眸子与从前不一样了。 变得冷清又坚定,与前世也不一样。 她乱糟糟的发下,一双眼睛坦然又亮的惊人,从前有些心软和柔软的眼神变了。 魏祁这时候不想与她吵架,他给了她台阶,今夜过后,两人和好如初。 他只当没有听见席容烟现在的话。 他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又将她按紧在怀里:「烟儿,你累了。」 席容烟看魏祁无视她的话,张了张口,竟也不想与他多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之间的过往都心知肚明,没有什么不能翻开来说的。 只是魏祁并不在意。 他是帝王,掌握生杀予夺,人命如草芥,也不择手段。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 她手掌抵在他胸膛上,抗拒的已经足够明显。 只是放在她后背上的手指按得很紧,她丝毫都推不动面前的人。 魏祁心里的恼怒丝毫不比席容烟的少,他不过是不想强迫她,他不过是为她找好了藉口,她只需要顺从的靠在他的怀里,她之前对他做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全都不计较,他们两人一如从前,再不提起。 可她现在这个境地,竟然还在抗拒。 他是想朝她发火生怒,他帝王的尊严被她踩的七零八碎,他没计较她,她却丝毫察觉不了他的用心。 她也全不在意他,她能狠心的让自己再一次看见她在自己面前自尽,根本不管他有多痛。 只是现在看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身上都是被树枝划出来的细小伤痕,脸上的碳灰也被抹的乱七八糟,黑亮湿漉漉的眼眸周遭还有一丝刚才被吓到的后怕,魏祁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了所有想要对她发泄的脾气,不愿与她计较。 不管怎么样,人没有跑远。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依旧好脾气的开口:「先沐浴,换身衣裳再说。" 第171章 难道皇上还是要逼我? 帐篷内的浴房没有单独的屋子,也没有屏风隔着,只牵了一道帘子。 浴桶很大,热水上漂浮着花瓣,旁边的架子上放着香膏,树形烛台上的烛火明亮,裊裊的薰香让席容烟浑身放松。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好泡过澡了。 她闭着眼睛靠在浴桶边缘,刚才在林子里奔跑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这会儿便浑身袭来疲倦。 她风寒并没有全好,浑身散架,脑中什么也不想,就想闭着眼睡。 她半梦半醒,忽然听到帘子外又脚步声,刚才的紧张还没有全消褪下去,她又警醒的睁眼,一回头就见到帘子后面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魏祁低沉的声音传来:「洗好了么。」 席容烟从昏昏欲睡里醒过来,急忙开口:「没……」 又赶紧补了一句:"你别进来。" 帘子上倒映的那道身影顿了顿,当席容烟觉得魏祁要走了的时候,帘子却忽然被他掀开,他直接就走了进来。 席容烟一愣,怒目瞪向魏祁:「你进来做什么。」 是不是听不懂话。 当然后面要说的席容烟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现在席容烟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知道大抵是摆脱不了魏祁,那就爱咋地咋地。 魏祁黑眸微沉,席容烟瞪向他的眼神让他微微蹙眉。 那双亮晶晶黑眸里的不高兴都恼怒很明显。 两人之间从前还一起沐浴,现在他进她浴房,她却开始躲避了。 这一世他对她的好,她全都不在意么。 还是她只记得从前顾韫玉对她的好。 也是,她又一次选择离开他,她早就不在意了。 魏祁抿着唇,走到席容烟的面前,撑手在浴桶边缘,垂眸看着漂浮的花瓣内若隐若现的白皙酮体。 他视线又落到席容烟的脸庞上,发丝垂到她肩膀,蔓延到水中散开,雾气带来的水珠从她脸庞滑落,滴在她尖尖下巴上。 那双雾蒙蒙带水的眸子更警惕的看着她,仿佛他如洪水猛兽。 魏祁紧抿着唇,手指落到席容烟下巴上,让她抬起脸,低声的问她:「朕是不是不能进来?」 「你曾与朕在重华宫一同沐浴了多少次,你是不是全都要当作没有过?」 席容烟对上魏祁恼怒的眼神,她亦不甘示弱:「那时候我是心甘情愿的,可现在我不想你进来。」 「难道皇上还是要逼我?」 魏祁被席容烟的话气得深吸一口气。 跑出去一趟,人就变了。 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竟然多生了好几块反骨。 他手指紧捏在浴桶边缘,生生强忍着脾气,时隔一月,他不想在这时候发脾气。 他也是担心她在里头泡的太久才来看看,见着她还有力气发脾气,想着忍忍也就算了。 这时候她有脾气寻常,过几天接受现实就好了。 两人之间本就慾壑难填,他更不想再如前世一样逼迫她。 他弯腰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心平气和的与她说话:「难不成要一晚上都泡在水里?」 「水凉了不怕风寒?」 席容烟被魏祁抱出水里的一瞬还有些紧张,又听到他好似没有生气的声音又有些错愕。 前世的魏祁不是这样的。 前世的他容不得她一点忤逆不愿。 她本来想刺激魏祁暴露本性再讥讽他,两人之间的问题有很多,但魏祁从来都没有察觉过。 她在他身边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自由。 很多时候席容烟都觉得自己是被魏祁放在高架上的瓷器,他每日擦拭观赏,不容别人的目光,将它摆弄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可那只是一冷冰冰的器物,没有感情,没有思考。 只见她现在浑身不着片缕的被魏祁抱在怀里,又瞪着魏祁,要是他不是皇帝,她真想骂他是不是有病。 魏祁目光落在席容烟蹙着的细眉上,知道她这会儿不高兴,反正不惹她就是。 他抱着她走出去,又将她抱在怀里坐在床榻上,拿过床边的衣裳盖在她肩上。 月余没有见她,现在她玲珑有致的柔软身子就在自己怀里,不是没有心猿意马的想要与她亲近缠绵,但现在魏祁更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确从前世的经验里学到了许多该如何对她的方式。 他不提从前的事情,又很快为她将衣裳拢上。 柔软泛着柔光的蚕丝布料贴在身上的时候,席容烟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得不承认的,这样的料子让她舒适怀念。 但心底又对魏祁烦上几分,要是他不做那些事,她必然能够舒心顺坦的过完一生,还能时时回到母亲身边。 心头情绪涌上来,她低头看着为她整理衣襟的修长手指,又推开他的手自己弄。 这时候不想说话了。 魏祁挑眉,又看了看席容烟脸色,看起来倒是比从前情绪多了些。 又看她现在衣裳倒是能穿好,看来在外头的苦日子当真让她改变了一些。 席容烟安安静静的里衣穿好。 虽说身体许多裸露的地方暴露在魏祁的眼前,席容烟只安慰自己,魏祁也被自己看光过,没什么亏的。 洗干净的席容烟穿着月白里衣,在烛火下看起来又柔和起来。 只是她身子好似嫌弃似的远远坐在床尾,眼神也不往他这边看一眼。 魏祁全忍下了,刚将人抓回来心里有些不乐意也寻常,他全为她找好藉口,又伸手将她的脚踝握住,放在自己的腿上。 席容烟立马警惕的看他:「你要做什么?」 魏祁紧抿着唇看着席容烟,他复杂的眼神看她,对于她的警惕,心里强忍的不悦几乎快忍不下去:「你与朕同床共枕多少次,你觉得朕会做什么?」 席容烟脸一白,又讽刺的看着魏祁:「也是,你是皇上,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魏祁的手指一紧。 他闭了闭眼,如刺猬一样的席容烟,竟也让他力不从心。 他紧紧捏着她的小腿不让她乱动,无声的将她的裤腿捲起来,露出她白净皮肤上的细小划痕,还有膝盖下一处指甲盖大小的青淤。 那些伤是在林子里逃跑是被石头绊倒留下的,还有被树枝刮破的,那时候情绪紧张,丝毫不觉得疼,就连刚才沐时都不觉得疼。 现在亲眼看到伤口露出来,她才觉察出一丝丝疼来。 魏祁拿了放在床头的药膏,低头为席容烟上药,那药膏很凉,涂在她破了皮的伤口上时,尽管她尽力忍耐,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魏祁低声道:「很快就好了。」 他的手指很轻,捏着她的腿肚,席容烟不禁看向魏祁低垂的眉眼,凌厉的眉峰在柔光下柔和几分,她顿了顿,又别开了目光。 当魏祁重新将席容烟的裤腿卷下来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尴尬的沉寂里,席容烟的肚子不可控制的叫了出来。 她一下将腿从魏祁的腿上收了回来。 魏祁看着席容烟偏过去的脸问:「饿了?」 第172章 我没有闹 席容烟不愿承认,偏偏肚子叫的厉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想虽说破罐子破摔了,但饿了也的确是饿了。 她没说话,依旧偏着头。 魏祁扯了下唇角,叫外头的人送膳进来。 端进来的是一桌烤好的鹿肉和兔丝,还有炖好的笋汤,丝丝肉香蔓延过来,让席容烟的肚子叫的更厉害。 从前她历来不怎么喜欢吃鹿肉,但她在广陵那些日,因为银子短缺,每日都是粗茶淡饭,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肉了。 如今烤肉的香肉传来,她肚子叫的更厉害了。 魏祁看人还拗着不懂,起身抱着她去桌边坐下,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鹿肉:「前两日朕在这里行猎,这里只有这些,你将就吃些。」 「你要吃不惯,我带你回宫里多做些你喜欢吃的。」 「烟儿,回来了就别再闹了。」 魏祁的那句别闹了,让席容烟怔了怔。 她做了这么多,在他眼里只是闹一场么? 她没有闹。 她离开他的这些日子虽然一点都不顺利,但她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舒心自由。 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不用依靠这魏祁活着的。 她觉得她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要是魏祁不从中作梗的话。 这一月的种种,包括今夜,席容烟都想明白了,全都是魏祁安排的。 她在与她抗争,现在魏祁的意思明了,她还是输了。 她应该再乖乖的被他锁在皇宫那个囚笼里被他予取予夺,就如前世一样,不听话再将她锁起来。 因为魏祁要的,从来都是他要的,从没过问过她的意思。 她看着面前碗里的鹿肉,拿着银筷,掩住情绪低头咬了一口。 肚子里到底太饿了,席容烟不想多想其他,大口吃了一块,总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 魏祁瞟了一眼过去,难得看到席容烟用膳没有细嚼慢咽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 他又拿了一只蒸螃蟹,低头一边为她剥蟹一边低声问:「好吃么?」 自然是得不到她的回应的,不过生生气也好,气完了就好了。 魏祁扯了下唇角,余光就见着席容烟又去夹了一块,他又低头,想着吃够苦了,就该明白舒心富贵的日子才适合她。 他将剥好的蟹肉放到她面前,席容烟看了看,本来想拒绝的,看着魏祁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她顿了一瞬,直到最后也没吃。 用膳完,席容烟净了口,洗手的时候目光看在那侍女正撤下去的螃蟹上,回神的时候又见到魏祁在看她,脸上一僵,又别过头去。 魏祁好脾气的给席容烟擦手,低声道:「不是朕不让你吃了,你吃了三只,螃蟹性寒,你不能吃多了。」 席容烟抬头又问:「宝珠呢?」 魏祁看着她:「有人安排她,你明日就能见到了。」 席容烟放了心,却又没忍住静静看着魏祁:「你别伤害她,是我自己拉着她要走的。」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我没要将她怎样。」 说着他往席容烟面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抱她。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裳,席容烟已经先往后仰了仰,她的眼里难得有些冷清,她道:「我自己能走。」 魏祁静静的挑眉:「你怎么走?」 席容烟往下一看,才看到地上没她的靴子。 魏祁将人往床榻上抱:「你那靴子早破了,这里是在山林里,朕已经叫人去为你买鞋了,明日就送来。」 柔软的床榻上所有寝具都是天蚕丝布料,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她从前喜欢的香气,混杂着龙涎香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她曾经熟悉的含元殿里。 席容烟往魏祁那边看去,见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后就欺身下来,忙伸手抵在他胸膛前:「你要睡在这儿?」 魏祁蹙眉看着席容烟脸庞,压着心头的气问:「这是朕的帐篷,朕不睡这儿睡哪儿?」 席容烟不想与魏祁多说,坐在床沿上,光着脚就要下去:「皇上既睡在这儿,我就走。」 魏祁气得手指都抖了一下,伸手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腕,阴沉的脸色带着愠怒,压低了声音:「烟儿,别再闹。」 席容烟一顿,侧头看向魏祁,眼神平静:「我没有闹。」 「我本来没有打算回来的。」 魏祁咬着牙,眼神里带着前世一样的威胁:「烟儿,朕说过,你与我回去,之前的事情便做没有发生过。」 席容烟看着魏祁那熟悉的眼神,不知道如何,心头竟然没有了恐惧,反而是一股失望。 魏祁的确是对她极好的,但那种好是要她千依百顺。 是要她不能有自己的情绪,无论他做过什么,她都应该感恩戴德的留在他身边。 因为他是天子。 他高高在上,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可以掠夺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也可以用任何筹码来威胁她。 就如现在,他说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像是在施捨,告诉她一定要听话,别惹他生气。 席容烟轻轻问出来:「皇上说之前的事情当没有发生过,那死去的人呢,是不是也当作没有发生过。」 「是不是在你的眼里,他们不重要。」 魏祁的脸色一变,彻底阴沉下来,面容变得阴翳可怕。 这个样子是前世席容烟最熟悉的魏祁,阴冷的,用他帝王的威压,无声的让人臣服害怕。 魏祁手背上迸起青筋,阴沉的黑眸看着席容烟:「烟儿,朕已经在容忍你了。」 席容烟轻轻摇头:「我想要的不是容忍。」 「你知道我骗了你,但我没后悔。」 "我只是没法子再待在你身边了。" 「那回我与你说的,我字字句句都说给了你。」 「我不愿再提起被你害死的人。」 说着席容烟黑眸看着魏祁的眼睛,烛火晃动,她眼里冷冷清清:「我只想往后的日子能安心。」 「你要是恨我报复我,我可以将性命抵给你,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但我一定不会留在你身边的。」 「你要能放过我,我也感激……」 第173章 朕与你重新开始 席容烟话还没有说完,唇就被魏祁忽然用手捂住,又将她的身子退到在榻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她看见他阴沉的眸子里凤目危险的眯起,眼里翻滚,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生吞入腹。 席容烟说不害怕是假的,前世的魏祁可怕的多。 但她想如前世那样服软。 她要一个安心自由,魏祁让她觉得对不住因她死的人。 魏祁恼恨的看着席容烟的眼睛。 绝情的话她果然是最擅长的。 他一直强忍着没有与她计较她骗他逃跑的事情,丝毫没有与她生气,为她穿衣,为剥蟹,原以为能换回这女人一丁点心软,能换回她一点点回心转意。 可她丝毫不在乎。 他身为帝王,都为她忍让到这般地步,她还想他怎么做。 他前世就算千万种不对,也从来没有对不住过她。 连日来对她的思恋伤痛,不及她这一刻给他的痛。 他抬起脸看着她,声音几不可以控制:「朕要报复你?」 「朕要你的性命?」 「朕为你做的,你但凡有心,你也说不出这些话。」 「朕对你的好,你就一丝一毫不记了是不是?」 「一心想着与朕毫无干系了是不是?」 席容烟看着魏祁带着血丝的眼睛,前世被他压着颈脖锁着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紧紧捏着袖口,心底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惹怒他,可过往那些事是不可以被抹去的。 她用力推在魏祁的手腕上,无惧的瞪着他的眼睛开口:「我离开你是因为你杀了无辜的人,我离开你是因为你只知道掠夺,你前世回了我本该平静的日子,这一世你依旧这……」 她话还没有说完,两根手指堵住她口腔里,带起的津液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她瞪大眼睛,难受的推他的手。 低沉愠怒的声音响在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带着一丝骇人的警告:「别再在朕面前提起那个死人。」 「烟儿,你知道朕最厌恶听到什么。」 席容烟偏过头去,心头狂跳,那手指让她干呕,她用力推着他的手臂,心底恐惧。 魏祁将手指收回来,又将席容烟紧紧按在他怀里,低沉的声音压着怒气:「你听话的待在朕身边,朕依旧好好对你。」 「只是别再提起他。」 「前世你好好待在朕身边,朕也不会那样对你。」 他又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烟儿,都过去了,往后我再不对你生气。」 席容烟被紧按在魏祁的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的那幕让她仍旧心有余悸,却让她更是心头更冷,闭上了眼睛。 魏祁依旧半点听不得他不愿听到的,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正视过他们两人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他的确不在意旁人的生死。 魏祁看席容烟终于温顺的没有再挣扎,他神情缓落下来,他更知道他刚才吓着她了。 他手指放到她单薄的后腰上,缓缓的轻捏:「睡吧,明日朕带你回宫。」 后腰的触感却带给席容烟一股凉意,让她的心久久不安宁的狂跳。 她紧闭着眼睛,沉默的没有开口,她只想等魏祁也冷静下来后两人好好说开。 许是魏祁也感受到了她的安静,他的手臂松了松,将她放在榻上。 身后窸窣的声音传来,她微微偏头,在烛灯下就看到魏祁在脱衣裳。 他身上洁白的中衣褪下,露出里头精壮的身躯。 身便床榻陷下去,一股炙热袭上来:「朕先去沐浴,你先睡。」 席容烟不说话,只是看着魏祁这一刻又恢复如常的眼睛。 看着他黑眸对上她的眼睛一瞬又起身,直到他离开,她才从榻上坐了起来。 席容烟看向四周,帐篷外火光明亮,站满人影,显然是站守的侍卫。 席容烟又看到帐篷内一边的桌案上摆满了信件,还放了些摺子,她心里总有股感觉,自己遇到的一切都与魏祁有关系。 轻手轻脚的坐起来要去看看时,才发觉她没有鞋,脚悬在半空,又看地上铺了地毯,席容烟便光脚踩了下去。 烛光忽明忽暗,席容烟走到桌案边,看到一封拆开的信,她拿起来在手中,才看了几行,竟然是关于忠靖侯的。 她没有多看又放下去,直到目光落到一封封面上写着日期和广陵的信封上。 仿佛心里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席容烟伸手去将那封信拿在手里,急切的想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只是才刚将里头的信拿出来,帐篷被魏祁从外打开,那道沉黑的目光看过来,席容烟被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吓得手指一抖,信封和信纸落到了脚边。 魏祁抿着唇走过去,看了眼落在席容烟脚边的信封,又看着席容烟的眼睛挑眉:「烟儿也关心朕的政事?」 席容烟很坦然,直接对着魏祁就问出来:「我去广陵,你是不是都知道?」 「我遇到的那些事,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你将我困在广陵,甚至我今日逃到这里,是不是也都是在你的计划里?」 「那马夫,那镖局的人,还有追我的人,甚至将我追到这里,是不是都是你安排好的。」 魏祁眼眸淡淡,看着席容烟披散的发丝下那张仰起来的脸庞,半隐半暗,随着烛火晃动,眸子里好似还有些质问。 他蹙眉,眼神静的可怕:「烟儿在胡思乱想什么?」 「今日是你跑进了朕的营帐,朕从来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席容烟要将地上的信捡起来与魏祁对峙,却被魏祁握住了手腕,低低的声音里是沉沉的压迫:「烟儿,别胡思乱想。」 「回来了,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说着他将席容烟禁锢在怀里,手指落在席容烟的披散的乱发上,垂着眸子:「你给朕下药,让朕眼睁睁看着你服毒的时候,你知道朕有多伤心?」 「你这样欺骗朕,现在又怀疑朕?」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会生气?」 席容烟愣了愣。 愣神时身子已经被魏祁牵着往床榻上走去,他身上的黑色敞衣不知道被他什么时候脱去,他光裸的上身正赤裸的暴露在她面前。 那身上炙热的气息袭来,席容烟皱眉偏过头去。 她不指望魏祁会承认了。 即便他承认了又如何,他依旧觉得他做的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些日子每当她赚到了银子就被人抢走,她在广陵事事不如意,雇一辆马车也遇上了贼人,又刚好被追到了这里。 她怎么能信魏祁的话。 只是她不想与他开口,她也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他一向做事缜密,不会对她留下痕迹的。 他咬定了不说,自己能拿他什么法子。 魏祁见席容烟又侧过脸去像是不耐烦看他的样子,还蹙着眉,想着该是又发脾气了。 其实承不承认又没什么,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 但承认下来按着席容烟现在的性子,八成又要闹,他疲于应付她的质问,也不想自己被她气死。 此刻她还有些苍白的面容柔软的露在他面前,朱唇细眉,微湿的发丝流转着微光,散发着淡淡幽香气。 他垂了垂眼眸,不可控制的往她身上贴近。 不管她怎么闹脾气,怎么任性,只要她能够哄得好,他其实都愿意受着。 过去的事情总会过去的,他希望她闹了这一回就好了。 他捧着她脸庞,想要吻过去,却看见席容烟又瞪过来的眼睛时一愣。 席容烟不理解魏祁在做出这些事情后,又怎么能够再做这样的举动。 他让她在广陵举步维艰,他如今矢口否认,全当她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木头么。 魏祁看着席容烟轻蹙的细眉,发亮的黑眸紧紧看着他,是一股无声的抗拒。 魏祁垂着眉目,静静对着席容烟的眼睛。 他捏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沉下肩膀,在她耳边轻轻问她:「烟儿到底想让朕怎么做。」 席容烟对上的是魏祁毫不掩饰的阴翳眼眸,眯着眼,发出冷清的寒光,正清晰的在告诉她,他此刻的情绪。 让她小心翼翼,让她听话,更让她明白后果。 这是魏祁惯常用的方式,不动声色的压迫,看人的眼底仿佛在看着她不自量力。 但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怕的,席容烟轻声问:「顾韫玉出事,是不是……」 魏祁依旧不让她的话说完,低低含着愠怒的声音就打断她:「朕说过,别再提那个死人。」 「烟儿,朕一直在忍耐着,你是不是真的看不出来?」 那个死人。 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死人。 她闭上眼睛,偏着头。 是的,再没什么好说的,她竟也试图与魏祁将所有事情摊开好好说完,可已死的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无关要紧的死人,怎么值得让他好好说。 散落的乌发下露出稀薄的白净脸颊,不着铅华的素净容色偏头埋在枕间,席容烟的思绪一片空白,再不想看魏祁一眼。 魏祁手指落在席容烟的肩膀上,刚才为吓她,故意压迫的沉声,说话重了些,这时候又有些不忍心。 他用了这么多心思,特意过来这里等着她,不是为了与她闹脾气,他是想给彼此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一切自然而然的继续下去。 他弯腰,手指轻轻抚过她沉静眉目上,又无奈的嘆息,先开口哄她:「烟儿,你听话,别再想过去的人。」 「朕与你重新开始。」 「前世的事情都当它过去,与我们也再也不相关了。」 「现在朕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朕许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等你回去做上皇后,朕就会昭告天下,永不再纳妃。」 席容烟别过眼去。 魏祁瞧着席容烟的反应,这会儿看人在外一个月吃了这么多苦可怜,真不愿与她置气,好脾气的将她的身子拢在怀里,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烟儿,与朕置气又何必,你身子瘦了些,呆在朕身边,好好养好身子,我们也很快会有我们的孩子的。」 温热的宽大的手掌从那秀气的后背抚到她后腰上,手指摩挲在她腰间,又在她发顶轻吻,极尽缱绻温柔。 席容烟被按在魏祁怀里,她睁开眼睛,眼前昏暗一片,是魏祁身上投下来的暗影,像是无形的牢笼,在紧紧将她包裹住。 她又察觉到在她腰后的手指从她衣摆出探进去,像是在一点点浅浅试探她的服从听话,渐渐的往上,带给她愈加难受的心境。 耳廓上能感受到那炙热的呼吸,那只手从后背探到身前,席容烟再受不住,伸手挡住他。 魏祁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见席容烟依旧没有动,依稀只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秀挺的鼻樑。 这会儿她好似很听话,但又有些使性子。 他扯了扯唇角笑了下,从她衣裳里将手拿出来,又放到她的后背上。 他稍了解席容烟,她绝不是能吃苦的性子,这回遇到的险事,也会让她意识到独身在外是保不了身的,她离开自己也不会过的好。 他慢慢容忍她这些日子小小的情绪就是,她很快就能想明白了。 耳边是魏祁平顺有力的心跳声,席容烟在半夜抬头,看向魏祁闭着的眼睛,又微微从他怀里撑起身看向外头,依旧人影站立,她愣了愣,又从他怀里翻了个身。 那只手还环在她的腰上,她微微一动,那只手就紧一下,又将她往他怀里拢。 她动了动,柔软的床塌还是让她抵不住睡意,也没什么力气挣扎,疲倦的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她睡的正沉,后颈上传来炙热的痒,又觉得一股痒痒的疼,扰的席容烟难受的很。 她半梦半醒,昨日赶路等了一天,夜里又胆战心惊的跑了一路,又半夜才睡,这会儿巴不得能睡一天。 反正也逃不走,她只想多睡会儿,不由身手往后拍去,又将脸捂在被中。 魏祁低头幽深的看着席容烟拿露出来的纤细后颈,又看着上面自己刚才咬出来的红痕,笑了下。 又看人显然不耐烦他碰,整张脸全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黑发出来。 魏祁笑了笑,起身披上衣裳走了出去。 第174章 到底有什么做得不好的? 等席容烟睡饱了醒来的时候,一侧头就看到宝珠正紧张的守在床边。 席容烟浑身还懒着,见着魏祁没在,稍松了一口气。 宝珠一见席容烟醒来就连忙问:「昨天皇上怪主子了么?」 「奴婢早上见着皇上好似心情不大好,冷着脸有点吓人。」 席容烟想着,昨天自己定然是惹魏祁不高兴了。 不高兴便不高兴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她不去想他,又问宝珠:「银子还在身上么?」 宝珠一下瞪大眼睛白着脸看向席容烟,小声道:「主子还想跑?」 「外头全都是侍卫,昨晚上奴婢为您担惊受怕了一夜,就怕皇上问罪。」 说着宝珠担心的问席容烟:「昨夜的事情,主子是怎么和皇上解释的?」 席容烟与魏祁之间的事情复杂,解释起来也麻烦,她低声道:「这事你别担心。」 「刚才我也是随口问你的。」 「你先别想太多。」 席容烟又从床榻上坐起来:「你先给我穿衣。」 宝珠忙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了衣裳过来,浅黛色的春裙,上头绣着竹叶纹,金线闪烁。 宝珠一边为席容烟穿戴一边低声道:「皇上说等主子起来了就在帐篷里不要出去。」 "早膳一会儿就端来了。" 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两名女侍端着早膳进来,又低着头出去。 席容烟往饭菜看去一眼,目光又落到那张书桌上。 宝珠正在给她束腰,席容烟起身就往桌便走,昨天的信件还落在地上,席容烟忙捡起来打开,里头的却是广陵县令送来的问安信件。 席容烟又忙往桌上看去,昨夜好似整齐的一沓,现在只有寥寥几封放在了桌上。 她想了下,想着定然是魏祁给拿走了 这时候帐篷从外头被掀开,席容烟一抬头,就看到魏祁走了过来。 她顿了一下,又自然而然的坐在椅子上,让宝珠给她束腰。 魏祁站到席容烟的身边,看了眼桌上,又低头看向席容烟脸庞,他顿了顿,问她:「昨夜睡好了么?」 席容烟没有抬头,连回答一声都懒得回。 魏祁抿唇,将手上的匣子送到席容烟面前:「你看看喜欢么。」 席容烟将匣子打开,里头是几件首饰。 头顶又传来魏祁的声音:「朕看你身上没有首饰,让人去给你买了几件。」 席容烟看了一眼又合上盒子,接着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这些金簪玉坠,于她此刻没有任何意义。 魏祁看着席容烟这冷淡的反应,坐在了她身边的椅子上。 他摆摆手让宝珠退下去,接着他看着席容烟的眼睛:「对朕不满?」 席容烟抬头看向魏祁。 她昨夜想问的话她不让她问,她想说的话又不让她说,现在又来问她这话。 好似他会在意她的想法一般。 席容烟别过眼睛,不想开口。 魏祁紧绷着脸,不悦的开口:「还要闹多久?」 黛蓝色衬得那张娇颜越发白净秀美,低垂的眸子眼尾微挑,漾着缕缕稀薄的光色。 席容烟低声道:「我没有闹。」 「我从来都没有闹过。」 魏祁脸色沉下去。 他不说话,对她依旧理智的克制着情绪。 他打开桌上的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粉玉缠枝簪插入到席容烟素挽的发上,又牵着她去饭桌前用膳。 他将一碗燕窝粥送到她面前:「早膳后,我们就回宫。」 魏祁的话没有要和席容烟商量的意思,他只是在告诉她这个决定。 席容烟低头吃了一口燕窝粥,没有反应。 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她又忽然问:「昨夜我出事,皇上为什么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 魏祁静静对上席容烟的眼睛:「烟儿,要是朕没有在这里的话,你可能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你知道下场么。」 席容烟淡了淡眼眸,不说话。 她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如果魏祁不插手的话。 她也不是冲动行事。 魏祁又静静看着席容烟的眼眸:"朕在秋霞行宫行猎,听说这里有红狐,便过来了。" 席容烟问:「皇上打到了么?」 魏祁漫不经心的看她:「没有。」 席容烟听罢又低头默默吃粥。 只是吃了两口却没什胃口了,她也依旧将一碗粥吃完了,净了口,又看向魏祁,认认真真的低声道:「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魏祁伸手握住席容烟的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马车上说。」 席容烟被魏祁拉着起身,眼看着要走出去时,席容烟依旧将自己压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你能不能给我自由。」 魏祁转身,气得手指一抖。 他紧紧掐着席容烟的手腕问她:「朕到底有什么做得不好的?」 「朕到底有什么亏欠你的?」 魏祁那紧紧捏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一如他前世里总是这样箍紧她,从来都不在乎她疼不疼。 席容烟认真的对上魏祁的眼眸:「因为你强迫我。」 「因为你杀了盛儿,你还杀了顾韫玉。」 「你还杀了许多无辜的人。」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你做的一切,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想法?」 席容烟的话才说完,便听到魏祁一声低怒的低吼:「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有些震耳的声音灌入席容烟的耳膜,她震惊的看着魏祁此刻变得阴冷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的火光跳跃,像是一头残暴的猛兽在怒吼。 她不禁往后退了退,心头升腾起恐惧来,她惊恐的摇头,轻声道:「上一世的事情便抹去了么?」 「你杀的人,便不算你的罪孽么。」 魏祁紧握在席容烟手腕上的手指都在发抖,愤怒让他无法在席容烟面前克制情绪。 那个孩子,那个她和顾韫玉的孩子就这么重要么。 那她杀死他们之间的孩子,算不算她的罪孽。 积压的情绪终究控制不住,他将她一步步紧逼着按在后面床榻上,几乎是声嘶力竭的问她:「那你杀死我们的孩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也是一条性命。」 「有没有想过朕会伤心。」 「那个孩子,谁为他做主过,朕恨过你没有?」 「为什么你就紧抓着那个孩子不放?!」 「顾韫玉是自己吊死的,不是朕杀了他!」 下颌被魏祁紧紧的捏在掌心,被他的手掌固定动弹不得,双手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头顶,身子被他紧压,看着他狰狞的眼底,让席容烟浑身都在战慄。 她张张口,她本想说她与魏祁的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生下来。 可扑到面前的炙热气息,和魏祁眼底隐隐的血丝告诉她,她不能再激怒魏祁。 她见过他最可怕的一面,她绝承受不了。 此刻魏祁的面容已经足够可怕。 魏祁见席容烟不说话,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紧了紧。 他低头靠近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知道大抵自己又吓着她了,咬咬牙缓了缓声音:「烟儿。」 「你亲手杀死的那个孩子,在你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你为他伤心过么?」 席容烟垂着眼眸,指尖轻颤。 魏祁的眼里红了红,他的手指紧紧捏在席容烟的肩膀上,看到她伤心的神情:「烟儿,朕早不怪你了。」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这一世你和朕名正言顺,没有人会在你身指点。」 「我们的孩子将来会继承大统,朕也会给席家荣耀。」 席容烟抬起眼帘,对上的是魏祁阴沉又如墨的眼眸。 她始终看不透这个人。 他总是避重就轻,从来不曾与她好好说过他们之间的鸿沟。 她在意的不是她的孩子会不会当上太子,她在意的是因为她死去的人。 她怎么可能会与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恶魔呆在一起。 哪怕魏祁后悔,哪怕他说他做错了。 她也没这么怪他。 但魏祁没有,他丝毫没有觉得他不应该那样做。 前世他逼死了顾韫玉,这一世他又害死了他,连她进宫都是他一手安排好的。 面前的人依旧如前世一样算计,没有丝毫改变。 她摇头:「可我不想要。」 魏祁手指一抖,眼底升起恼怒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低低咬牙道:「前世朕没有杀盛儿。」 「那时候你和朕正是和好的时候,朕怎么可能杀他。」 席容烟便知道魏祁不会承认的。 那天在河边,盛儿落水的时候,她亲眼看到高义在就在那个地方,在她目光看过去的时候,高义就急匆匆的走了。 魏祁知道盛儿喜欢去湖水玩耍,他让人挖空了那个地方的湖岸,盛儿一踩上去就去落下去。 才不到四岁的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衣,小小的身子在水里扑腾才两下就沉了下去。 冬天的水那么冷,救上来的时候脸就已经紫了。 她对上他的眼睛问他:「不是你,还会是谁?」 「还会是谁那样做。」 「还有这一世的顾韫玉忽然出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魏祁深吸一口气。 他低低看她:「顾韫玉死不死就这么重要?" 「前世朕只是威胁他与你和离,但朕想,若是他有骨气忤逆朕,朕倒高看他。」 「但他吓得就回去上吊,这样软弱的男人,他根本不可能护得住你。」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席容烟怔怔看着魏祁甚至有些冷清的眼睛。 他竟说都不重要。 一条人命不重要,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魏祁紧了紧手,他也有一种无力。 用了太多手段,他的确不敢承认。 他怕他一旦承认下来,两人之间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他其实都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与他置气,就是因为知道才害怕从她口中被反覆提起。 他嘆息一声,低头看着她:「你和顾韫玉的孩子,不是朕杀的。」 「是魏恒。」 「还有这一世朕没必要非要杀顾褞玉,他出事的时候朕也很诧异,但朕会让人去查,朕会将顾韫玉的死给你交待的。」 说着魏祁将席容烟的脸庞按在肩膀上:「烟儿,你信朕。」 「前世盛儿的事情朕查出来也没有证据了,你那天在池边看到的那个与高义相似的人,也是魏恒故意让你看到的。」 「朕既然要对那孩子下手,怎么又会让高义过去,朕定然不会让你发现端倪的。」 「你好好想想,那孩子死了,你只能怀疑是朕做的。」 「你什么都能误会朕,唯独那个孩子,朕再厌恶他,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时候帐篷外又传来高义小心的声音:「陛下,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魏祁低头用手指擦去席容烟的泪光,捧着她染着红晕的湿润脸庞:「烟儿,与朕回去,朕与你慢慢解释。」 「你要怎么处置魏恒,朕都应你。」 魏祁要去将席容烟的身子抱起来,却被席容烟挡开,自己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 刚才被魏祁按在床榻上时挽好的发丝有几缕散落下来,挡住了视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又看向发皱的裙摆,再沉默的伸手理了理。 盛儿的事情席容烟或许会信魏祁的话,因为魏祁动手的话,不会特意让她看见高义。 其实那天她也没有看清高义的样子,只是身形和衣服动作一样,就下意识的将他当做了高义。 但即便魏祁真的要栽赃,也没必要栽赃给魏恒。 盛儿的事情席容烟或许可以说服自己信他,但顾韫玉的事情,席容烟说服不了。 前世都好好的人,这一世为什么会出事,这一世发生了改变,只能是也发生了改变的人做的。 魏祁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席容烟的动作,等到席容烟弄好了,才牵着她往外头走。 席容烟挣了挣,发现挣脱不掉又算了。 帐篷外的头的光线刺眼,席容烟眯了眯眼睛,稍微有些不适应。 周围都是佩剑的侍卫,严阵以待的守在四周,围城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让她乖乖听话,让她认清现实。 她即便要逃走也逃不掉。 魏祁伸手要扶着席容烟上马车,却被席容烟一手就给推开了,接着自己提着裙摆就上了马车。 站在旁边的高义都看得胆战心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只求别殃及池鱼。 魏祁沉了沉眸子,又深吸一口气跟在席容烟身后上去。 马车内很宽敞,地上还放着冰块,小几上还放着凉爽的荔枝。 席容烟一上去就坐在了一个角落里,魏祁往她身边靠过来一点,她就往一边挪。 魏祁抿了抿唇,让马车往前走,又将荔枝送到席容烟面前,让她吃一颗。 席容烟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又别开了目光。 魏祁将碟子放在小几上,亲自为她剥了一颗送到她唇边:「与朕闹脾气也没必要亏着自己。」 席容烟依旧别过脸,冷清又冷淡,一句话也不给。 魏祁看着手上如白玉的荔枝,又放回了碟子里。 身边传来席容烟低低的声音:「我不想回宫。」 魏祁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上高义送进来的摺子,许久也没有给席容烟一个回应。 第175章 上睡在这儿,我便睡别处去 席容烟原本以为魏祁会依旧带着她回宫,没想到却带她去了行宫里。 深夜里才到的行宫,席容烟在马车上早都昏昏欲睡了,这会儿到了地方,巴不得一沾床便睡。 魏祁看着席容烟神情,在马车上与他闹别扭一整天没有他说话,又犟着不愿意躺下去睡一会儿,是极少见到席容烟这么犟的时候。 他又顿了一下,『想着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去牵她的手依旧被她打开,魏祁也不强求,走在她前面。 早有人提前过来安排好了一切,席容烟一去寝房,浴桶里早已放好了水。 魏祁在另一间屋子里沐浴完坐在床边等着席容烟出来,只是等来的依旧是一张冷清清的脸。 席容烟看了眼魏祁,见着他坐在床榻边,直接就往外头走。 魏祁一愣,起身拉住她手腕问:「这时候你还要去哪儿。」 席容烟看向魏祁:"皇上睡在这儿,我便睡别处去," 昨夜席容烟让魏祁睡在身边,是因为那是在外头搭的帐篷,估计也没别的地方,现在这里是行宫,最不缺的就是睡觉的屋子。 旁边的侍女被席容烟的话吓了吓,传说中得宠的宸妃娘娘,私底下也敢这么与皇上说话么。 她们面面相觑之后又忙轻轻的退到外头,生怕听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 魏祁脸色阴下去,看着席容烟:「你是朕的人,你不与朕睡在一处?」 席容烟早就破罐破摔了,她在晃动的烛火中看着魏祁:「我为什么进宫,难道皇上不知道么?」 魏祁的脸色一沉。 他看着席容烟的眼眸,静静的映着烛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在质问他。 即便他的确用了手段,魏祁也并不觉得那有什么。 他只当席容烟因为还没放下过去的事情在怪他,他抿了抿唇,对她稍作退步:「朕不碰你。」 漂亮的丹青眉目,此刻眼里却漾着淡淡嘲讽:「即便皇上要对我做什么,我能拒绝么?」 「皇上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么?」 「你从前不也将我囚禁在宫殿里,不让我出去么。」 冷冷清清的语气就如软刀子往身上扎。 魏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与席容烟计较,他皱眉,握着她的手往床榻上走:「这时候是深夜了,有什么明日再说。」 「现在早点休息。」 「你现在讨厌朕,朕不挨着你行不行?」 席容烟看了眼魏祁,眼里依旧讽刺。 无声的沉默抗拒才是最伤人的。 特别是席容烟又提起了从前的事。 若是提起前世,魏祁就知道自己是千万般对不住她的,她一旦开口,便会片甲不留,毫无底气。 魏祁败下阵来,在昏黄烛火中看着柔弱又坚韧的人:「你睡这儿,朕睡隔间。」 席容烟便低头看向魏祁紧紧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魏祁抿了抿唇松开手,又深深看席容烟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伺候在外间的高义看魏祁往茶室休息的小榻去,先还不明所以,直到看到魏祁一脸沉黑的躺下去,才吓了一跳的忙跟上去问:「陛下是觉得寝屋的床榻睡着不舒服?」 魏祁翻了个身,懒得理会高义。 月余没见的人,现在想要同床共枕也不行了。 也不知道席容烟这场闹脾气,到底要多久才会过去。 原本还想哄一哄与她亲近,早成了泡影。 高义看着那张不大的小榻,皇上睡在上头着实看起来还有点可怜,那小榻也着实窄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皇上和宸妃娘娘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样子像是被宸妃娘娘赶出来了一样…… 但就算是这样,但又何必偏要睡在这儿受罪呢。 虽说看着皇上的脸色不好,高义还是颤颤巍巍的开口:「不远处的漱石居也收拾好了,要不陛下往那儿去就寝吧。」 高义才刚说完话,脚边便砸过来一只茶盏,冷冷的一声滚出去,让高义连忙连滚带爬的往外头走。 生怕皇上在宸妃娘娘那儿受的气,全撒在他身上。 这头席容烟听着隔壁的动静,躺在床榻神色不变。 知道自己逃脱不了魏祁的掌控,她就随心所欲的来,总之是互相折磨。 她不否认魏祁对她的一些好,但是魏祁始终都没有意识到过,他对她从来都是步步紧逼和掠夺。 就如这一次,他切断她的后路逼着她,从来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任何时候,他都没问过她愿不愿。 他的喜欢,是一意孤行,她的感受并不在他思考的范围中,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 就如他不在意一条人命,轻飘飘的一句死人,就将一切都翻过去。 他更觉得,他得到了她,她就应该听话,应该顺从,应该认命。 反抗便是忤逆他,不知好歹。 甚至连身边许多人也这般觉得。 倒是蹲在床边的宝珠被吓得心肝乱颤,白着脸看向席容烟:「听着动静,皇上好似生气了。」 席容烟安慰宝珠自己去睡,都这样了,她也不怕魏祁会不会生气。 宝珠眼里依旧带着担心,将皇上赶出屋子不让上榻,这怕是传出去了都没人信。 宝珠心惊胆战的,席容烟却是一夜睡得大好。 醒来的时候光线刺目,负责晨起的侍女早就站在了一边等候了。 席容烟没看到魏祁的身影,她也没有问,梳洗穿戴完又去用早膳。 倒是用完早膳的时候,高义十分殷勤的抱着两只小野兔过来往席容烟面前送去:「这是陛下早上为宸妃娘娘抓的小野兔,说是拿来给您逗趣儿的。」 席容烟往高义怀里看去,不大的小野兔才手掌大,毛茸茸的确是可爱的紧的,可一看就还小,不由问:「母兔呢?」 高义一愣。 又见席容烟脸色淡淡的摆手:「还请高公公送它们回去吧。」 高义想说母兔都被陛下射死了。 今早皇上天不亮就阴沉着脸去打猎,想来还是心头有郁气往外发泄,逮着只兔子也要一窝端。 要不是他说那兔子可以给宸妃娘娘讨讨欢心,估计也是箭下亡魂了。 可是这会儿这话他不敢说,连忙应是,又往皇上那里去回话。 魏祁在书房内皱眉处理着这两日积压下的摺子,眼神一瞟,就见着高义怀里的兔子,显然席容烟没要。 又将冷冷的目光放在高义身上。 高义被魏祁看得浑身发冷,跪下去不敢说话。 魏祁又冷笑一声:「想法子让她高兴,不然朕回不了寝屋睡,你晚上也跪着睡在旁边。」 高义心头六月飘雪,脸上半点不敢表现出来,连连应是。 只是陛下都讨好不了的人,他又有什么法子。 这会儿退出去又赶紧让人去给他坐两副厚厚的护膝来,不然这双腿真受不住。 席容烟在午膳的时候才见到魏祁。 此时席容烟正靠在小榻上看书,看到魏祁过来,垂着的眼眸连抬起往他身上看一眼都不曾。 从昨夜宸妃娘娘将皇上赶去旁屋睡后,屋内伺候的侍女见到宸妃没有起身迎接皇上,居然半点诧异也没有,都默契的退到了角落处去,生怕看见了什么。 魏祁沉默的过去席容烟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往席容烟手上的书看去一眼,见她在看地志,脸色就是一黑,伸手将席容烟手上的书拿了过来,扔到了一边的桌上。 席容烟转头瞪向魏祁:「你又做什么。」 魏祁抿着唇,沉黑的眼眸看着席容烟:「还想着跑?」 席容烟侧过身去,赌气般低低的声音传来:「皇上说笑了,我怎么敢跑,跑了我身边的人皇上不是都要杀了。」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背影,也不知道这回回来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大。 他伸手想落在那翠色背影上,犹豫几许还是又收回手。 他看着席容烟没有钗饰的素素挽起的黑发,浑身除了手上的镯子,再没其他妆点。 素素净净,洗尽铅华,却更冷清了。 八月明亮的光线从窗外投进来,浮光落在席容烟身上,她手上的浮金团扇起起伏伏,一如魏祁此刻难得起伏的心。 他又道:「朕可以带你出去听听戏。」 高义今日提醒的也没错,席容烟想走,她离开皇宫不愿回去,或许也是太闷了。 这月余席容烟在外头虽然受苦,但却仍旧没想过回来,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束缚她太紧,没有给过她自由。 他低低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丝讨好,换来的也是席容烟略带着讥讽的声音:「皇上不怕我跑了?」 「我可不敢惹皇上猜疑。」 魏祁沉眸,又皱紧眉头。 他倒是知道席容烟在气头上,席容烟将她在广陵遇到的事情全算在他头上,其实也没算怪错了,自己也的确不讲理,用这种方式在逼她。 这时候与她说理吵架只会适得其反,魏祁也没生气,只道:「这里燥热,我带你去凉殿里用膳。」 说着魏祁起身走到席容烟面前,坐在她的小榻上低头看她:「与朕置气也罢,但没必要不用膳。」 席容烟依旧没看魏祁,她撑着头,目光落在旁边小几上的冰裂纹耳瓶上,余光扫过魏祁身上的黑袍一眼,又垂下目光。 不得不承认,这一世的魏祁真的变了许多。 前世的魏祁很少有这样温和退让的时候,他更多的是威胁胁迫她。 他要做的事情必然要做到,无论你怎么反抗也无用。 她不语,却是从小榻上撑着坐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魏祁走在前头,顿住步子看着离自己三步的远的人。 就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你顿住步子,她也不走了。 魏祁扯了扯唇角,掩盖住涌出的无奈,又继续往前。 才走近凉殿,就能够听到哗哗的水声。 凉殿外是引的外头的活水,再有一个极大的水车,水车将水洒在屋顶上,水滴便哗哗从屋檐下落下,便如下雨一般,一入内就极凉爽。 席容烟也没想到里头这样清凉,看向窗外如丝雨幕,心也更静了。 魏祁带着席容烟用膳,用膳时他往席容烟碗中夹了她喜欢的菜,都被席容烟给扒到了一边,直到最后也不吃。 魏祁默默看着,又看着席容烟垂眸用膳的模样。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席容烟倒没有因为与他置气没怎么吃,相反,她吃的津津有味,比从前吃的更多了。 到底是吃过了苦,如今也不怎么挑食了。 下午魏祁依旧忙碌,留着席容烟在凉殿里。 他走的时候对着席容烟低低道:「朕过两天就多陪你一会儿。」 席容烟巴不得他快走,低头扯着花瓣扔在池子里,依旧不回答。 魏祁默默看着人侧脸半晌,如今连碰她一片衣角她都要嫌弃的躲开,心里想了无数哄她的法子,好似都哄不好一样。 他无声的起身,走到帘子处也没有见到席容烟回头往他身上看看,又沉了眸子离开。 到了夜里的时候,魏祁手上端着冰镇琥珀荔枝糕来,进屋的时候却发觉席容烟竟睡了。 这些日他的确很忙,忠靖候府的事情也要在这几日处理好,但再忙也没有太晚过来,这时候还不到戌时,以往席容烟入睡的没有这么早。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榻前,看着昏暗的灯火下的人,腰上盖了件薄缠丝,发丝落在枕上,但并不是散开的。 他目光又落到席容烟侧脸上,依稀可以看到她的长睫在轻颤。 最后又将目光落到枕下露出一角的书册上。 是他中午拿走的书,他从枕下拖出来,那是金陵。 他记得席容烟在广陵就打算去金陵的。 他抿抿唇,将书册放在一边,沉默的看了席容烟半晌。 他知道她是醒着的,不过他来了便睡了。 魏祁强忍着心头那一股郁燥气,将手覆在了席容烟的腰上。 他将人翻了过来,席容烟依旧闭着眼睛,总之就是不愿看他一眼。 这两日将他视为无物,视为空气,偏又不能拿她怎样,不然她说出来的话也能将人气死。 他知道对她有亏欠,但席容烟这般不开口,不看他,他倒是宁愿她闹一闹了。 魏祁坐在床榻边低头:「你想去金陵?你要是想去,等这阵子忙完了,朕带你南下巡游。」 第176章 魏祁病了 席容烟不说话,又要翻身过去。 魏祁按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又嘆息一声沉肩靠近,看着席容烟别过去的脸庞,他放低声音无奈道:「还要与朕置气多久?」 回应他的自然只有沉默。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魏祁又问:「现在连与朕说话都不愿了?」 席容烟这才睁开眼,她看着一处失神,又道:「我与皇上没什么话好说的。」 魏祁看人终于肯开口,心放下一半,又将人托起来带进怀里坐着,低头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又嘆息。 他按着她乱动要走的身子,低声服软:「是朕错了。」 「朕不该逼你回来。」 「既回来了,你怎么怪朕也好,但你与朕始终要过一生,难不成一辈子与朕疏远着。」 说着魏祁又安抚的抚了抚席容烟的发丝:「朕打算让你大哥任太常礼院,再等两年,朕再让他任礼部侍郎,知审判院。」 「烟儿,朕补偿你,补偿席家,别与朕置气了。」 只是魏祁说完半晌,也没有得到人的回应,不由微微退了退身子去看席容烟的表情,看到的依旧是面无表情没有波澜的神情。 魏祁一顿,抚上席容烟冷清的脸庞,微微垂眸:「还在生气?」 席容烟抬起脸对上魏祁的眼睛:「所以我在广陵被人两次抢了银子,也是皇上让人做的,对么?」 「是不是那马夫和那镖局的人都是你安排的?」 魏祁抿抿唇,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对上席容烟的眼睛:「外头没有你想的那般自由,你只是女子,只身一人你能去哪儿?」 「朕只是在护你,朕只是想要你回来。」 席容烟眼里露出讽刺:「所以皇上还是没有变。」 「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逼我。」 「与你从前强迫我,困住我手脚,将我困在宫殿里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你觉得应该那样做,我不过是你手中玩物,任你高高在上的摆弄。」 「可我还需得对你感激涕零对不对。」 「我还得识时务的懂事,更不应该计较,因为这是皇上在为我好。」 魏祁的脸色一寸寸下沉,又静静看着席容烟:「从前朕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朕也的确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拒绝朕。」 「朕以为所有女子都愿意成为朕的人,所以你的反抗让朕觉得挫败和恼怒。」 「朕以为你害怕了就会听话了,朕更不懂怎么讨你欢心,或许朕也放不下身段去讨好你。」 「但朕的初心并不是想要伤害你,朕只是想朕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朕,也能安稳的待在朕的身边。」 「朕只是想要留住你。」 说着魏祁低头捧着席容烟的脸庞,轻轻开口:「烟儿,你如今不管要怎么折磨我,我都愿意陪着你,愿意等到你消气的那一天。」 「但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用心。」 「即便是顾韫玉,我不否认他前世对你好,但也不妨碍他因为我放弃你,且也没有为你好好考虑过。」 「朕从来都没有逼他去死,朕只是让他与你和离,可他却死在你面前,为的是什么,为了让你带着恨留在我身边。」 「你要是真的对我做了什么,连累的不仅是你,还有你身后的家族,顾韫玉就真的不知道么?」 "他当然知晓。" 「烟儿,这样的人,值得你心心念念?」 席容烟一顿。 但魏祁又好到哪里去。 若是没有他从中逼迫,就没有那些事情。 但那些事情当真也没有必要再计较的,席容烟只是累了。 她不说话,垂着眼帘,让魏祁看不懂她到底再想什么。 魏祁其实也不想提起从前的事情,见席容烟不说话,他没有再提,他比谁都更想从前的事情过去。 他伸手将刚才端来的琥珀糕拿来,冰冰凉凉晶莹剔透。 他送了一勺在席容烟唇边:「浇了蜂蜜,你尝尝。」 席容烟看着面前的勺子半晌,还是张开了口。 是真不想与魏祁多说什么,早点吃完他早点走。 魏祁见人好似听进了他的话,眉目一松。 席容烟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推了魏祁的手,就说累了要睡。 魏祁心想着刚才席容烟也吃了他餵的琥珀糕,估摸着心头软了一些。 他点头,却没叫人进来,独自在席容烟面前宽衣。 席容烟看着魏祁的动作抬眉看他:「皇上睡这儿?」 魏祁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席容烟:「这里凉爽,这处只有这一处能睡的。」 这么大的凉殿不可能只有一处床榻,不过魏祁上午就让人全搬走了,小榻都没留,就怕席容烟又赶他走。 这处凉殿的确凉爽,夜里还能听着如雨的水声入睡,睡得就更好。 魏祁是皇上,他要睡在这里自己自然不能赶她走,席容烟依旧站起来让宝珠进来给她穿衣,她出去。 魏祁脸色黑下来拉住席容烟的手:「就这么讨厌朕?」 席容烟平静的看着魏祁摇头:「臣妾不敢。」 魏祁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朕什么都不做,朕只是想与你睡在一处。」 席容烟淡然的眸子看着魏祁:「要是皇上逼着臣妾照办,臣妾自然不敢忤逆。」 魏祁气得连头都开始发疼。 一刀刀软刀子,席容烟的确知道怎么折磨人。 他将她拉到床榻上,咬着牙:「你睡着这儿!」 席容烟抬头看着魏祁:「那皇上呢?」 魏祁冷着脸:「你放心,朕不在这里睡。」 席容烟就也不管魏祁的反应,上了榻就翻过了身,又给魏祁一个背影。 魏祁站在原地看了席容烟的背影半晌,到底又强压下气恼,转身走了出去。 高义在外头见着皇上又被赶了出来,心头叫苦。 今夜他也别想好过了。 看着阴沉着脸出来的皇上,高义脑中一动,连忙弯腰过去皇上的身边,小声的说了两句话。 魏祁本不耐烦听,但听完高义的话一顿,脸上的阴郁气稍微散开些,又看着高义挑眉:「真有用?」 高义忙道:「宸妃娘娘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皇上不妨试试。」 = 接下来的几日里,魏祁定然是知道席容烟不想看见他,除了用膳的时候会过来两人一起,其余时候倒没来了。 席容烟也觉察出魏祁这几日好似很忙碌,她也乐得清闲。 她在园子里坐在树荫下逗鸟餵鱼,魏祁勤勤恳恳在书房忙碌,两人同住在一处行宫,却又没什么交集。 从前在皇宫内,魏祁动不动就将她困在殿内不许她出去,现在席容烟想去哪儿便往哪儿走,根本不想在意魏祁。 倒是宝珠跟在席容烟的身边心惊胆战的:「这几日皇上夜里都睡在主子寝屋旁边的竹塌上,那竹榻又硬,睡着定然是不舒服的。」 「皇上或许现在不介意,要是久了皇上生了娘娘的气了怎么办?」 「奴婢更担心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别人议论的话……」 席容烟知道宝珠的意思。 但她与魏祁之间两人的事情复杂。 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了,只是不想让魏祁万事如意而已。 至少她知道,魏祁想方设法的要她回来,现在是在意她的。 再说魏祁要睡在隔壁的竹榻上,也不是她要求的。 凉殿里那么多间屋子,一张床塌没有,她是不信的。 魏祁是皇帝,即便他真的要睡在自己隔壁,让人准备一张更加舒适的床塌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他这么做不过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席容烟想到这里,看着池中的鱼儿顿了顿,这样幼稚的事情,没想到如魏祁这样的人也能做得出来。 她又苦笑,那自己这些日做的事情,不也是故意与魏祁置气么。 魏祁没说错,她当真就是在置气恼怒,也更不想让魏祁事事掌控。 她没有多说,撑着头用小树枝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快要沉,今日魏祁破天荒的没有过来与她一起用晚膳,席容烟也没有在意,用完膳沐浴后就靠在凉榻上看书。 倒是高义匆匆的往席容烟这头找过来,一来便说魏祁出事了。 席容烟手上的动作一顿,魏祁身为皇帝,即便在行宫里,身边也全是亲卫,行宫四周更是里里外外如铜墙铁壁,又能出什么事。 但高义的脸色显然着急,朝着席容烟恭敬道:「陛下病了。」 席容烟看向高义问:「病了没请太医么?」 高义也一愣,别的嫔妃听见皇上病了,巴不得时时刻刻守在边上侍奉邀功,宸妃却这样淡定,细看那神色,好似也半点不在意。 他心里发凉,自己怕还有些日子不能睡个好觉了。 又连忙道:「太医去瞧过了,说皇上是染了风寒,病来的急,要人在身边好好照顾。」 「这些日皇上为了陪着娘娘,就睡在隔壁的竹榻上,那竹榻冷硬不说,夜里凉殿更凉,皇上也没盖个毯子,怎么能不病?」 席容烟怔了怔,她虽然知道魏祁睡在隔壁,但魏祁这么大一个人定然是知晓冷热的,冷了不知道盖毯子么。 她又对着高义道:「那便去请会照顾的侍女好好照顾好皇上,皇上的龙体重要。」 高义一哑,朝着席容烟嘆息:「娘娘,皇上想您陪在身边吶。」 第177章 爱妃餵我 席容烟对于魏祁忽然生病这事存疑,两世加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说魏祁病了。 但高义既然这么说,她现在也是魏祁的妃子,不管怎么说也要去看看的,便让高义在前头引路。 高义心头如释重负,连忙走在前头。 魏祁就躺在他平日里处理政务的流云阁内,席容烟进去屋子里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从前她闻不得苦涩,出去那月余,如今闻着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重重帘子下伺立着人影,席容烟往内走去,就看到魏祁半靠在床榻上,那双从前总是紧紧看在她身上的黑眸紧闭,额头上浮了一层汗,看起来是很难受。 席容烟看着魏祁的样子一顿,难不成他真的病了? 席容烟走到床边,看魏祁好似在睡,她留在这里好像也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她看向高义:"皇上病了先清静睡一会儿,等皇上醒了,你再叫人去叫我。" 席容烟说着要站起身,只是身子还有站起来,就被魏祁垂在床边的手紧紧握住了。 席容烟一愣,侧头去看魏祁,却见他依旧紧闭着眼,也不知道到底醒了没有。 她试着挣了挣却挣不开,下一刻身子又被魏祁的手一拉,身子就被拉着趴到了魏祁的怀里。 席容烟怎么就觉得魏祁是装病呢。 那揽在她腰后的手掌紧紧按着她,这这力气像是一个风寒病重,还睡着人有的么? 只是这屋子里这么多人瞧着,魏祁又是皇上,席容烟总不能真质问出来,她小声问:「皇上?」 魏祁依旧闭着眼。 席容烟一连叫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反应,偏偏那手就是不松。 高义适时的过来低声道:「娘娘,皇上许是贪您身上凉,您便让皇上抱会儿吧。」 「刚才太医来说皇上高热不退,身上其实很难受的。」 席容烟一愣,这才发觉魏祁的身上滚烫。 她伸手摸了摸魏祁的额头,烫的惊人。 这会儿她趴在魏祁的怀里也不动了,侧头看向高义:「皇上怎么病的这么严重?」 高义脸色愁苦:「皇上睡在那凉榻上,夜里又来来回回的去看娘娘睡的好不好,许是这般折腾着,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吧。」 席容烟顿了下,魏祁夜里还跑过来看她入睡? 高义又往床榻上的皇上看去一眼,暗想着太医给的那药有用倒是有用,跟真的病了一般,只是不知道皇上到底难受不难受了。 他又看向席容烟:「娘娘在这儿陪着皇上,那我们先退下了。」 说着高义低头退下去,还不忘将屋子里的侍女也给一块儿叫了出去,说是要让皇上清静的休息。 席容烟看着要退下的高义,让他去打盆水进来。 主要魏祁身上是真的烫人,那烫人的温度让席容烟都觉得身上发烫了。 = 高义听了席容烟的话一愣,想着宸妃娘娘到底还是担心皇上的,赶紧让人去端水来。 席容烟想从魏祁的怀里起来,给他擦脸上的汗,偏偏魏祁非不撒手,反而将她越抱越紧,最后又将她侧身抱着,滚烫的额头抵着席容烟的后颈,沙哑的声音传来:「好凉……」 席容烟的力气实在是抵不过魏祁,最后筋疲力尽也没有挣脱掉人,只能放弃了。 她正想叫高义去端些冰块进来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屋子里头竟然空无一人了。 席容烟愣了愣,身后抱着她的人又抱紧了一些,让她都有些呼吸不畅。 她一巴掌打在魏祁紧紧落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轻点。」 没想到的是,那手还果真松了松。 席容烟越想越生疑,转过身去看着魏祁的脸,一看之下却是一愣。 只见魏祁也正微微眯着眼睛看她,只是历来薄情脸,此刻看起来像是落水无助的人,见她转身看过去,又低头往她颈窝处蹭:「烟儿,难受……」 看来还没有被烧傻,还认得她。 席容烟往魏祁的肩膀上推了推,试图与他好好说话:「你身上都是汗,我给你擦擦。」 「你先松了我,不然我没法子照顾你。」 席容烟看魏祁能认出她,也以为他能听进去话的,偏偏真的听不进,半点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再有魏祁炙热的呼吸都铺在席容烟颈上,她本来不想笑的,脖子上却痒的很,咯咯的笑出声来,推魏祁的脑袋都摆脱不了。 偏偏魏祁像是发现了什么,还使劲往她脖子上凑。 站在外头的高义听着里头席容烟的笑声脸色惊疑不定,难道皇上病得这样重,宸妃娘娘就这么高兴?半点不避讳人了? 瞧这样子怕是巴不得皇上病了似的…… 屋内席容烟痛苦的笑得接不上气,用力的翻身过去才躲过一劫。 魏祁在席容烟的身后睁开眼,笑了笑,没想到还抓住了席容烟这一处弱点,想着往后席容烟要是再与他生气,正好用上这法子。 席容烟此刻身上也出了汗,是真受不了魏祁身上火炉似的温度,又深吸一口气,再回头看向魏祁半眯着又像是在睡的眼睛。 为防止魏祁再像刚才那样做,她伸手捧着魏祁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魏祁:「你先睡一会儿,你将我身上也弄热了,我先去沐浴,待会儿再来照顾你。」 魏祁眼神动了动,看着席容烟那饱满脸庞上因为热和刚才笑过后染出的红晕,喉咙间一滚,又沙哑道:「朕也想洗……」 席容烟愣了愣,看着魏祁的确满身是汗,就道:「那我去叫人准备着,叫人来伺候皇上沐浴。。」 席容烟说着要起身,可腰上的力道依旧没有放开她,魏祁又凑过来往席容烟身上靠:「朕想与烟儿一起洗……」 席容烟心说想的美,口中却答应,让魏祁先放了她,她去让人准备。 魏祁居然这回就乖乖的松了手。 席容烟起了身,出去外头对高义吩咐了几句,高义一喜,赶紧去准备。 热水准备好后,席容烟扶着魏祁去浴房。 氤氲的热气里,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为他宽衣解带。 那让人发热的药让他的头很疼,不过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幕,倒是值得的。 至少席容烟还在乎他病了。 白气中的人看起来格外诱人,美眸低垂,细眉如画,乌黑发丝柔软的垂下,那纤纤玉指就落在他胸前给他脱衣。 魏祁倒吸一口气,连日来被她的冷落搅得失意的心,这一刻又活了过来,他不由伸手将席容烟的手指包裹在手心里。 后背已情不自禁的往她身上靠过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又沙哑的一声喃喃:「烟儿……」 席容烟一伸手就堵在魏祁的唇上,抬头看着魏祁幽深的眼睛:「皇上这么多汗,还是先沐浴吧。」 魏祁一愣,捂在唇上手指柔软香甜,但看席容烟的眼睛,美眸明亮,又像是有些嫌弃他身上的汗,又些微失落。 不过待会儿要与她一起沐浴,也不急这会儿的。 他十分配合的抬起了身,还十分配合席容烟更衣,就想待会儿早点与她鸳鸯浴。 等到魏祁泡到浴桶里时看向站在旁边的席容烟,伸手拉住她:「烟儿……」 席容烟哄孩童般弯腰哄着魏祁:「我先去更衣,你等着我。」 魏祁这些日第一回在席容烟脸上看到不那么冷清的神情,手指微微松了松。 席容烟松了一口气,等到魏祁完全松开她,起身就往外头走,让两个侍女进去伺候魏祁沐浴,她则是回了凉殿又洗了一遍。 席容烟倒是没有怀疑魏祁的病,不过是看出来魏祁刚才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沐浴完想着刚才已经吩咐好了让高义夜里照顾好魏祁,她明日一早再去看他就是,只是原本想要好好睡一觉的,可高义却又来了。 高义说魏祁不肯吃药,要让席容烟去餵。 席容烟大抵又知道是魏祁故意的了,可他是皇上,尽管身上已经困的不行了,还是咬咬牙又去了。 洗干净的魏祁穿着干净里衣的靠在床榻上,又侧头静静看着席容烟进来。 席容烟知晓刚才自己骗了魏祁,现在被他这眼神一看还有点心虚。 不过她又很快坦然,对比起魏祁做过的事情,她做的也不算什么。 席容烟坐在床榻边,接过侍女送过来的药,餵了一勺去魏祁唇边。 魏祁依旧静静看着席容烟,没有张口,只是脸色沉下去,显然看起来不高兴。 席容烟早和魏祁撕破脸了,不想多看他的脸色,见魏祁不吃药,便侧头看向高义:「我给皇上餵药皇上也不吃,要不还是高公公来餵试……」 她话没说完,手腕处就被魏祁给紧紧握住,手上的药汁撒了一些下去,从席容烟的手上又滴落到了她的裙摆上。 席容烟看向魏祁不语。 魏祁也紧紧抿着唇,凤眼里带着不高兴的神色,捏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又松开,随即眼眸看向席容烟的眼睛:「爱妃餵我。」 「用嘴。」 第178章 朕一直想与你说对不起 魏祁这话落下来的时候,屋子内静了静。 高义更是连忙悄悄退了下去,其余侍从也都退到了角落帘子后面。 高义跟在魏祁身边这么久,怎么看不出来皇上是生气了,这是发怒的前兆,他只想赶紧躲着。 席容烟蹙眉看向魏祁,这人是不是有病,用勺子餵他他不吃,非得用嘴。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她以毒攻毒的看着魏祁明显不悦又阴沉的脸:「臣妾刚才沐浴时吃了大蒜,皇上要是不嫌弃的话,臣妾也可以餵皇上的。」 魏祁气极反笑:「烟儿,你这些日子与朕闹这么久,不也是仰仗着朕喜欢你,宠着你?」 「换作另外一个人,早就犯了忤逆的罪过。」 「朕对你已经足够的容忍了。」 席容烟直视着魏祁的眼睛:「皇上为什么容忍我?」 「要是皇上觉得我无理取闹,皇上大可换一个让皇上舒心顺从的人陪在皇上身边。」 「恰好我也想要自由。」 魏祁眉间的冷色在烛光下明灭不定,薄唇下压,吐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烟儿,朕容许你任性,但不是让你放肆。」 席容烟直对上魏祁的眼睛:「臣妾怎么敢放肆?」 「到时候皇上又杀了臣妾身边的人,臣妾敢放肆吗?」 魏祁静静的良久看着席容烟的眼睛,那双眼眸也正看着他,眼神里的神色很淡,没有多少惧意,又像是不在乎。 其实魏祁要拿捏住席容烟,让她听话,他有许多种法子,他不过是不想用在席容烟身上罢了。 他知道席容烟也知道的,她也不过在利用他对她的后悔愧疚。 魏祁抿了抿唇,阴沉的眉目软下去,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低垂的眼眸看着席容烟:「餵朕吃药。」 席容烟看魏祁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也没有再开口。 她垂下眼帘送了一勺到了魏祁的唇边,一勺一勺餵他吃完。 接着她将碗放在一边,又看向魏祁:「我能走了么?」 魏祁慢条斯理的自己擦着唇上的药汁,又看了席容烟一眼,言简意赅:「不能。」 席容烟不管魏祁,起身要走,手臂却被魏祁一把拉住。 那双黑沉的眸子看她:「朕重病在榻,你要走?」 席容烟看着魏祁:「皇上身边有那么多伺候的人,个个都比我伺候的好。」 「刚才皇上不还嫌弃我餵药餵的不够好么?」 魏祁气的想笑。 他敢说她餵的不好? 他不过是想让她餵的慢一些,别把好好的有些暧昧的气氛给打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这样的席容烟是全没办法的。 如今软硬不吃,也不能真拿她怎样,所有气只能自己忍着。 他紧紧看着她:「摸摸朕的脸。」 席容烟心说这人又犯了什么毛病,手指不动,显然是不愿意摸的。 魏祁也猜到席容烟的意思,握紧她的手落在自己脸颊上。 那双眼眸依旧紧紧看在席容烟的脸上,沉静的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席容烟的手指触碰到魏祁脸颊上的一刻就察觉到一股烫意。 她一愣,没想到魏祁身上还是这么滚烫。 魏祁咳了咳,沙哑的声音响起:「朕病得这样重,你还要与朕置气么?」 「你要是还生气,朕病死了你就高兴了?」 席容烟虽然心底深处恨魏祁强迫和草芥人命,但是并没有想过他会死。 即便魏祁真的死了,她也不会觉得高兴。 席容烟也不得不承认,眉目松懈下来,穿着白色里衣的魏祁此刻看着褪去了冷酷,是有那么点可怜。 特别是他发丝都垂落下来,额头与鼻尖还有汗湿的时候。 她依旧没有心软。 现在的魏祁不过是一场风寒而已,哪里又值得可怜,那些无辜死了的人,还有她前世被他折磨的时候,难道就不可怜。 她的手依旧在魏祁的手上挣了挣,声音平静:「我没有置气,我只是自知自己照顾不好皇上。" "但若是皇上命令我留下来照顾,我也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 魏祁扯了扯唇角,唇边带着讽刺的笑:「烟儿,你巴不得朕病死是不是?」 席容烟摇头:「不敢。」 魏祁松了松手指,又彻底松开席容烟的手腕。 他仰靠着,闭着眼睛,松开的领口处依稀可以见到里头胸膛的起伏。 在昏暗灯火中,药味与龙涎香的味道混合,魏祁半晌开口:「朕知道你要折磨朕,现在如你所愿了,朕拿你没法子了。」 席容烟默默低头看着魏祁依稀带着病容的难受模样,历来在她眼里高高在上又冷清的皇上,现在暴露出了一丝脆弱。 她微微怔了怔,又别开了目光。 魏祁又翻过了身,后背对着席容烟:「你想走便走吧,朕病死也好,死了你就高兴了。」 「朕死了,你就自由了。」 席容烟张张口,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沉默一会儿又道:「我不想任何人死。」 换来的是魏祁自嘲的笑声:「烟儿,前世朕也没有活多久,或许这一世也活不了多久。」 「你总有一天会自由的。」 席容烟诧异的看向魏祁。 前世魏祁很早就死了? 她记得她前世死的时候魏祁应该已经三十二了,那他什么时候死的。 她下意识问出来:"你前世什么时候……" 问到一半她又顿住,因为她看到魏祁转过头来,眼里带着嘲弄又瞭然的眼神。 魏祁淡淡抬起眼皮看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朕什么时候死了?」 席容烟一哑,随即又摇头:「没有。」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魏祁扯了扯嘴角:「你放心,朕前世没有活过四十。」 「或许这一世也是。」 席容烟怔了怔。 在她记忆里魏祁的身子一向很好,不至于不到四十就死了。 她问他:「是什么原因?」 魏祁淡淡的挑眉:"烟儿,什么原因对你来说重要么?" 「你恨朕,朕也会如你所愿。」 席容烟心头这时候不知是什么感受。 她也摸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她只是觉得心里居然有一刻的发紧。 或许到底是纠葛了两世,她对魏祁有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情绪。 席容烟也没有再问,她站在床榻边,好似这时候要走的话却有点说不出来了。 魏祁又看了席容烟一眼,闭上眼睛:「你要是不想陪在朕身边,你也可以回凉殿去睡。」 席容烟张了张唇,发觉自己竟然还是有点心软。 她道:「我去隔壁屋子里睡,你夜里要是有事,可以叫我。」 魏祁的手指动了动,听着席容烟转身的动作,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道背影,又抿抿唇。 高义得知席容烟要睡在隔壁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马上就让人来准备了。 至少宸妃娘娘没有再回凉殿去睡。 席容烟与魏祁的屋子就隔着一道墙,席容烟刚才是很困的,可这谁儿睡在床榻上却有些睡不着,一直在想魏祁刚才的话。 又在半夜听到魏祁的咳嗽声,心里头又不知是什么滋味。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席容烟就被旁边的动静吵醒,她睡得昏昏沉沉从床榻上坐起来,宝珠忙走到席容烟身边小声道:「刚才高公公来说皇上病得更重了些,说是连药都吃不进去,等着娘娘去看看呢。" 席容烟一愣,忙草草梳妆了往隔壁去,就见着屋内黑压压的跪着一众人。 再往床榻上看去,只见到魏祁背着身侧躺着,身上白色的里衣发皱,难得见他这样凌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此刻是醒了还是没有。 她往床榻边走过去,王太医一见到席容烟就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忙道:「宸妃娘娘,皇上脉急绷弓,郁结化火,体内毒热不去,只怕伤及脏腑啊。」 「皇上如今又吃不下药,还请娘娘想法子吧。」 高义在一旁焦急道:「宸妃娘娘,皇上要知道您在身边,一定会吃药的。」 席容烟看了一圈屋内的人,个个脸上愁苦焦急,她也没有想到魏祁的病会这么重。 她坐在床榻边,让高义去端药来,她来餵药。 高义忙应一声,没一会儿就将一碗药送到了席容烟的手上。 接着他又带着王太医和屋内跪着人都走了出去。 席容烟一愣,看着高义的背影:「你们都出去做什么?」 高义忙道:"娘娘餵皇上吃药,小的们不敢打搅。" 席容烟想说没事,万一魏祁还不吃药,还能一起想想办法。 结果她话都没开口说完,高义就又出去了,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一般。 王太医等在外头,看到高义出来,抹着汗道:「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事,心头这还发虚。」 高义含笑:「你放心,皇上定然重赏你的。」 王太医有些担心:「那药虽然能让皇上看起来风寒严重,可到底伤身子,我怕皇上……」 高义嘆息,没说话。 皇上为了宸妃,伤身子的药吃了也不眨眼的。 屋内的席容烟端着药碗轻轻推了推魏祁的肩膀,人也没有反应,她只好用了点力气,人没扳过来,倒是传来魏祁的咳嗽声。 席容烟也没想到,一场风寒,竟然能这样严重。 刚才碰魏祁的肩膀,也是微微有些烫的,当真有点吓人。 这时候魏祁又转了过来,像是刚醒了,眯着看席容烟,不说话,又闭上眼睛,像是病重的不行。 席容烟去端药过来,送了一勺去他唇边给他餵药。 魏祁却只是看了一眼,又偏过了头。 席容烟一愣,看着魏祁:「你又怎么了?」 魏祁苦涩笑了下:"你不用管朕。" 席容烟一顿:「你病得很重,为什么不吃药?」 魏祁又低咳了一声,声音沙哑:「不想吃。」 席容烟想说怎么这么大个人,好似有些幼稚。 她趁着魏祁说话,将一勺直接送到他嘴里:「我没想你死。」 魏祁被席容烟忽然餵过来的药呛了呛,看向了席容烟:「朕昨夜一直在做梦,梦见前世。」 「朕一直想与你说对不起。」 说着魏祁闭了闭眼,又看着席容烟,沙哑道:「烟儿,对不起。」 席容烟的动作一顿,手指微微紧了紧,垂着眼帘,眼眶中竟有一丝酸涩。 她的委屈,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宣洩过。 屋子里很静,微光透了进来,席容烟眨了眨眼睛,又想着自己这时候与病重的魏祁也没什么计较的,只轻轻嗯了一声。 低垂的眼帘处微微能看见莹光湿意,那一抹光线落到她娇小的背影上,他忽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带给她的所有委屈。 他轻轻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席容烟低垂的脸庞上,心疼的划过她眼角。 手上的药碗又被魏祁拿了过去,也没有再让席容烟餵他,自己都喝完了。 席容烟直到看到魏祁将空碗放在了一边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魏祁,正要说她再让人进来,身子却被魏祁带入了他的怀里。 他滚烫炙热的身子贴着她,沙哑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烟儿,让朕抱抱你。」 「朕病了,抱一会儿就好了。」 席容烟本来是想要从魏祁的怀里起来的,可感受到魏祁身上明显不正常的炙热温度,推了两下,还是又没动了。 原本是趴在魏祁怀里的,可魏祁又翻了个身,她又侧躺在魏祁的怀里。 魏祁的手掌贴在席容烟的后背上,又低头吻她的发顶,哑声道:「昨夜朕咳嗽,是不是吵着你了?」 席容烟入目处全都是魏祁皱巴巴散开的衣襟里的胸膛,又闭上眼睛摇头。 魏祁从刚才席容烟疲惫的眼底都能看出来她昨夜没睡好。 其实昨晚上他好几回都想去席容烟那边去抱着她,并不是因为身体渴望,更是抱着她睡才睡得安心。 只是徘徊了许久也害怕半夜吓到她。 魏祁伸手将席容烟发上的发簪取下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烟儿,陪朕睡一会儿。」 「朕不需要你照顾朕,朕只想你抱你这一会儿。」 席容烟心头又涌过情绪,竟有片刻的酸涩。 她不说话也不动作,静静的闭着眼睛,脑中思绪纷乱,又安安静静。 魏祁的手也规矩的放在席容烟的后背上,像是在哄她入睡一般。 第179章 直呼朕的名字,就这么讨厌朕? 或许是昨夜当真没有睡好,又或许是魏祁落在她后背上的手掌温度炙热,让她昏昏欲睡,也真的在魏祁的怀里睡着了。 魏祁其实也没想到席容烟会这么快睡着。 刚回来如刺猬一样的人,他病的这两日,他也能察觉到她的心软。 席容烟始终是心软的。 他指尖细细描摹她睡着后的眉目,安然的面容有一些不谙世事,他才想起,这时候的席容烟还很年轻,才不过十五而已。 自然会更任性。 他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抱紧她闭上眼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席容烟没想到自己一睡,竟然睡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再睁眼的时候,眼底一片昏昏暗暗。 她以为自己已经睡到了晚上去,忙要撑着身子起来,可后背的力道却压着她动不了,头顶上传来沙哑的声音:「醒了?」 席容烟浑浑噩噩的脑中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魏祁抱在怀里。 他身上的温度好似不那么热了,席容烟推了推没有推开,只好又问:「现在入夜了?」 魏祁在昏暗床帐中看着席容烟若隐若现的脸庞:「才过中午。」 「朕放了帘子,想让你睡得好一些。」 席容烟睡得头昏脑胀的,揉了揉额头,草草应了一声就要起来:「那我先起来了。」 只是她正揉着的时候,魏祁的手指落到她太阳穴上为她轻轻的按着,低缓的声音传来:「不急,你刚醒,缓一会儿。」 温热的指尖动作很轻,席容烟怔了怔,又推开了魏祁的手。 魏祁低头,看不清席容烟低垂的神色,只是抿着唇,收回了放在席容烟后背上的手。 席容烟撑着坐起来,掀开帘子一角,刺眼的光线透进来,让她的眼睛酸涩,一下子没适应过来,眯着眼睛好一会儿了才适应了。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皱的裙摆,想着要去重新换一身衣裳了。 她站起来要直接走的时候,却又顿了顿,转身就看到魏祁坐在床榻上,一只手掀开帘子,又静静的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是在控诉她在始乱终弃。 还有魏祁身上的白衣更加皱巴巴的,没有束发的发丝凌乱,几缕垂到他眼睛前,竟还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阴柔俊美。 席容烟一愣,看得呆了呆,又看着魏祁小声道:「我让人进来照顾你。」 魏祁抿着唇看着席容烟又打算转身走的背影,薄唇边又勾着自嘲的笑:「多陪朕一刻也不愿么?」 说着魏祁低头,捂着唇咳了几声,又沙哑道:「刚才烟儿在朕的怀里睡得那样好,朕忍了一上午也没咳一声,就怕吵着烟儿了。」 「没想到烟儿一醒来就这样无情。」 席容烟一愣,这话里的意思…… 她张了张唇,顿了一下才道:「皇上要是没睡好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魏祁看着席容烟:「烟儿,朕饿了。」 席容烟就点头:「那我去叫人布膳。」 看着席容烟又要走,魏祁又道:「朕想你陪朕。」 席容烟想说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能一句话说完么。 但看着魏祁那微微有些失落的眼神,席容烟还是不忍心的应下来:「我先去换身衣裳。」 "很快过来。" 席容烟的确也没有耽搁多久,主要她也饿了。 进去魏祁那里的时候,魏祁居然还是刚才她走的那个姿势,见着她进来,就又道:「朕以为你刚才也是骗朕的。」 这话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席容烟都快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从前的那个魏祁。 又或许人病了,看起来真的温和许多。 旁边的桌上早就布好了菜,席容烟看魏祁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里衣,忍不住问:「没人给皇上更衣?」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垂眸:「朕想等你。」 席容烟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该不会等着她来更衣吧。 魏祁却已经从床沿上坐了起来,拉过架子上的黑色鹤袍披在身上,又牵着席容烟往旁边的桌上去。 桌上都是席容烟一直喜欢吃的菜,魏祁依旧给席容烟夹菜,慢条斯理的,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这些日两人一同用膳时,魏祁都会给她夹菜,尽管席容烟一口没吃,魏祁也依旧为她夹。 她竟然也有些习惯了。 她依旧给扒到一边,心里头却没从前那般坦然了,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些,毕竟魏祁病这么重还给她夹菜。 但又想,九五至尊的皇上,哪里就值得让人同情。 用完膳,想要清闲一会儿是清闲不了的,因为魏祁要吃梨,还要席容烟亲手给他削。 待会儿吃药也要给他喂! 席容烟没削过梨,自然也削的不好,削完后只剩下了小小的果肉。 她看着魏祁送过去,想着爱吃不吃,不吃她就走了。 魏祁却笑了下,低头就着席容烟的手就咬了一口,点评起来:「还行。」 席容烟又怔了怔,将梨子放到魏祁手上,又去净手。 她一下午都被魏祁这样那样的理由留在他屋内,其实席容烟也能够察觉到魏祁不过是在找理由让她陪着。 席容烟直安慰自己,一个病得这般厉害的人,自己没必要与他计较,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被他拉着往浴房走,被他将手放在他衣襟上,让她为他更衣了。 听到头顶传来魏祁沙哑的声音:「烟儿这回再别骗朕了。」 「与朕一起沐浴。」 席容烟这才如梦初醒的抬头瞪向魏祁:「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魏祁垂眸:"刚才你说愿意为朕擦背的。" 「那不是愿意与朕一起洗?」 这根本就是两件事。 席容烟也再不管魏祁了,直接转身回了隔壁的屋子让人倒水沐浴。 至于魏祁,那多侍奉的人,他爱让谁给他擦背就让谁给他擦背去。 席容烟现在只想好好的泡一泡澡,再去去身上的疲惫,然后夜里看看书,再舒舒服服的早点入睡。 伺候了魏祁一天,她总该歇歇。 那头魏祁看着席容烟离去的背影,胸膛上还有一丝她手上的温度。 外头是高义胆战心惊赔罪的声音:「刚才小的也没拦住宸妃娘娘,还请皇上责罚。」 魏祁眼神中已经没了在席容烟面前的脆弱病色,脸色高华冷清,没回高义的话,只缓缓泡进水中。 夜里席容烟睡得正好,只是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就是忽然后背一凉的感觉。 席容烟从沉睡里惊醒,一转头就吓了一跳。 只见自己床榻边上站着个高大的人影,身量颀长,周遭烛火灭尽,在昏暗中唯一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 要不是魏祁身上熟悉的味道,席容烟真觉得是哪里来的刺客闯了进来。 席容烟心说魏祁到底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大半夜跑到她这里来吓她,撑着要坐起来,却见那黑影忽然往她面前靠近过来。 席容烟心头发毛,身子往后倒:「魏祁,你大半夜不睡……?」 那黑影半晌没说话,只是愈加往席容烟身上靠过来。 接着在席容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大的身子就压在了席容烟的身上。 席容烟被压的都喘不过气来。 她正推着魏祁的胸膛,却忽然觉得魏祁身上烫的厉害。 耳边是魏祁沙哑的声音:「直呼朕的名字,就这么恨朕?」 席容烟怔了怔,推拒的动作一顿。 她的身子被魏祁抱在怀里又翻了个身,脸颊紧贴在魏祁炙热的胸膛上,头顶传来他低低疲惫的声音:「烟儿,朕难受……」 「让朕抱一抱吧。」 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很清晰,那炙热的呼吸仿佛在说明他当真很难受。 那手掌紧紧按在她后背上,热气扑洒在她头顶,喃喃的声音缓缓而来:「求你了……」 席容烟的身子僵住。 她轻轻的抬头,看不见魏祁此刻的神情,她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炙热的温度。 她的手被魏祁一只手紧握着,紧贴的身子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炙热的心跳,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脑中的空白过去,席容烟道:「你要请太医来。」 头顶始终不曾再传来声音来。 席容烟想侧头叫外头守夜的人去叫太医来给魏祁看看,今日下午身上没这么烫的,怎么大半夜的这么烫了。 要是真在她床榻上出了事,那还得了。 只是她才刚要转过头去,魏祁却像是能察觉到她的每一个动作似的,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魏祁的唇舌也滚烫的厉害,席容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打了打魏祁的肩膀,让他赶紧松开。 魏祁倒是没有如从前那样丝毫不管她的死活,只顾着他自己,在席容烟打她第二下的时候就松开了。 那修长的大手抚在她脸颊上,声音好似有气无力:「太医给朕看过,让朕静养。」 「但朕睡不着。」 「烟儿,朕抱着你睡可以么。」 「朕什么也不做。」 席容烟难得听到魏祁这样脆弱服软的声音,她愣了半晌,想说不行,可又想魏祁病的这样厉害,拒绝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僵了半晌,看着人还撑在她面前,像是小心翼翼的等着她的回应,最后也没恨下心来,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面前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这一夜魏祁的确什么都没做。 抱着她,难得的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不过才一会儿,他就睡得很沉了。 像是真的如他所说睡不着才过来,抱着她就睡着了。 反倒是席容烟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脑中乱想了许多,到外头微亮的时候才睡着。 但席容烟也没有睡多久,因为她被魏祁起身的动作吵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浑身懒洋洋的,趴在软枕上,青丝扑在后背上,眯着眼侧头,还不适应从帘子外透进来的光线。 魏祁静静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席容烟慵懒的眼眸往他身上看来,睡眼惺忪,白净脸庞上还睡出一道印子,秀眉湛湛,懵懵懂懂。 两人静静对视了好半晌,席容烟才渐渐清醒了过来,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又闭上眼睛,只说了句:「皇上醒了?」 懒懒的声音沙哑,还有一丝软音,显然是没睡好的声音。 也显然没有要陪他一起起来的意思,看样子还想睡。 就连他的病似乎也没打算问,也真是无心。 魏祁看着席容烟扯着嘴角笑了下。 但没想怪她,她昨夜在他怀里翻来翻去,他都知晓。 他伸手落到席容烟搭在枕上的细腻手腕上,轻轻握紧,又道:「你多睡会儿。」 席容烟没答魏祁的话,闭着眼睛,像是不愿理他。 魏祁抿唇,看样子她不是单纯与他闹脾气,她是真的不愿理他。 他又深深看了看人,起身打算出去,身后又传来席容烟细细的声音:「你好些了吗?」 魏祁的身子一顿,转身看向席容烟。 她脸还埋在枕间,眸子软绵绵的,他笑了笑:「好些了。」 席容烟见着魏祁的笑意,愣了愣,又蒙在枕间,哑哑的唔了一声。 等到她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午膳时魏祁没在,席容烟顺口问了一下,才知道魏祁从早上起来就去书房处理政务,这会儿还在书房见人。 席容烟想着魏祁病那么重,竟也不多歇个一两日。 又想起那日他说他活不长的话,心里头莫名的不知情绪。 一连半月多,魏祁没有再让席容烟去照顾他,只是夜里必然要去她那里睡的。 起初席容烟还会拒绝他一下,但后来他再来,她已经自觉给魏祁留了位置,任由他从身后抱住她,一直睡到天亮。 这夜,魏祁依旧是夜里很晚才过来。 席容烟知道魏祁这几日忙的很,拖着病体还日日留在书房处理政务。 尽管她不喜欢魏祁的所作所为,但他作为皇帝,一直是勤勉的。 她这些日没与他闹过,他抽空过来与她用膳,给她夹菜,她也安安静静的陪着。 夜里他来的时候,他的手覆在她腰上,她也没有推开过他。 不过魏祁除了揽着她的腰,或则是有时候抱得有点紧,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也不说话吵醒她,席容烟也由着他去了。 只是今夜不一样。 第180章 先认错本就是应该的 今夜魏祁过来的时候,身上难得还有点凉,光裸的胸膛湿漉漉的,像是刚沐浴过来。 他习惯又自然而然的将背着他的席容烟扳过来抱在怀里,没有如从前那样揽在她腰上就睡了,而是将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脸庞上。 席容烟闭着眼睛假寐,感受到魏祁的手指在一点点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衣襟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她到底是没有忍得下去,伸手挡在了衣襟口。 魏祁被席容烟忽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动作,在昏暗的床帐内,他看着席容烟依旧紧闭着眼睛,扯了扯唇角:「朕以为你睡了。」 席容烟想翻白眼,以为她睡着了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是吧。 她没理会他,不想说话。 魏祁又静静看着席容烟半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又开口道:「明日是中元节,朕带你出去走走。」 席容烟这才睁开眼睛看向魏祁。 她对上魏祁低垂看来的目光,又问:「你不怕我又跑了?」 魏祁抿了抿唇角看她:「你会跑么?」 席容烟别过眼去:「你不信我,也可以不用带我出去。」 说着席容烟翻了身从魏祁的怀里背过身去。 细细的声音在夜里很轻:「你从前还关着我的,你忘了?」 魏祁看席容烟这时不时翻出来的旧帐无奈的笑了笑。 他想说的是要是她能够不折腾,真心实意的留在他身边,他也没必要那样对她。 但这话这时候他知道是不能说的。 高义有句话倒是说的没错,在女人面前,没有必要一定要争论对错,只需要认错就好了。 魏祁也从中找到了关键,每每他认错,席容烟反而不提了,不管怎么说,她态度有好转。 自己装病这些日子,她也心软了。 魏祁的手落在席容烟单薄的肩膀上,低声认错:「从前是朕不好,烟儿,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前世席容烟一声也没有从魏祁口中听到过。 前世的魏祁也丝毫不觉得他做得有错的。 席容烟忽然又听到魏祁的这一声对不起,还有些恍恍惚惚。 她怔了半晌,没有开口,却再没说讽刺的话了。 魏祁知道这样尤其有用的,因为在他手掌下的肩膀软了,也代表席容烟的心也软了。 其实他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不过是一声对不起,要是他前世能多安慰安慰他,多认错服软,或许也不至于是那个结局。 本就是他先对不住她,先认错本就是应该的。 她或许想要听的也是这样吧。 他指尖眷念她身上的温度,又低头抵在席容烟的后颈上,缱绻的声音嘆息,又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席容烟在暗色里眨眨眼睛,眼眶湿润下喉间哽咽。 她咬着唇不说话,手指紧了又松开,最后闭上眼睛。 一夜过去,席容烟醒来的时候脸颊贴在魏祁敞开的衣襟上,他身上白色的里衣像是被她蹭的皱皱巴巴,她抬头,见到魏祁依旧闭着眼睛。 冷清又高华的眉目松懈下来,看起来又有些温和。 他的发丝与她的交缠在一起,他的手还紧紧落在她腰上,他起伏的胸膛传来阵阵热意,都让席容烟一怔。 她只是失神片刻,腰上的手指便动了动,她的身子被他按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发顶被魏祁吻了一下,他听到他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声线:「醒了?」 席容烟嗯了一声,目光都落在魏祁敞开的胸膛上,又闭上眼睛。 后背上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这会儿起么?」 席容烟愣了下又问:「皇上不起么?」 魏祁闭着眼,低头闻着席容烟身上的幽香,沙哑的唔了一声。 怀里的身子当真很软,抱着又轻,他懒洋洋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抱着席容烟的手却越来越紧,还时不时往她腰上轻捏一下。 又低头看了一眼席容烟脸上的表情:「睡会儿了朕带你出去。」 席容烟有点喘不过气,想着等不到出去,估计都得被魏祁给憋死 她推了推:「别抱紧了。」 魏祁笑了下,稍微松了松,将席容烟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那你抱着朕吧。" 席容烟嫌弃:「我才不要。」 魏祁挑眉的看她,样子像是真嫌弃。 估计也只有席容烟这么嫌弃他。 如今魏祁不生气了。 来日方长。 至少两人还能同榻而眠,等后面有了孩子,席容烟再嫌弃他也只能忍着了。 时间还长,的确是急不得的。 又睡了会儿,快要中午的时候,魏祁才将席容给烟捞了起来。 席容烟本来是早就想起了的,偏偏魏祁压着她不让她起,非得在榻上大眼瞪小眼,挨到了快正午。 席容烟睡久了反而满身疲惫,坐在妆檯前让丫头梳头发都没什么力气。 旁边的魏祁倒是精神奕奕,没一会儿穿戴整齐了又忽然哪根筋不对要来给她描眉。 席容烟怕魏祁给她画丑了,连忙拦着他:「不敢劳烦皇上的金手。」 魏祁听得出席容烟话里的反讽。 敢与他这么说话的人,除了席容烟也没谁了。 他挑挑眉:"金手给你画眉你还不乐意?" 「铁手给你画行不行?」 席容烟一愣。 魏祁已经从旁边婆子的手中接过眉笔,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弯腰为席容烟描眉来。 席容烟这时候不敢动,生怕动了魏祁画的更丑,她还要重新洗脸。 魏祁低头看着窗下眉眼清澈的人,白净脸庞如梨花春水,如雨幕里的云雨,他细细描摹,为她撒下深情,只但愿她能懂一分就好。 纵然他有千万种不对,也有一分的好。 她也别总记着他的不好来。 眉间有一些细细的痒,席容烟抬眼,看到的是魏祁格外认真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为她描眉,她怔然看了许久,微微失神。 直到魏祁垂眸看她:「好了。」 席容烟忙往铜镜上看去,原以为是两条毛毛虫似的粗眉,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好。 只是到底不如婆子画的好,但魏祁能为她画成这般,已经极不错了。 席容烟看魏祁:「该是给你的那些妃嫔画过不少吧。」 魏祁听了席容烟的话不由一挑眉。 他似笑非笑:「吃醋了?」 席容烟一愣。 其实刚才说完那话她也有点后悔,魏祁给别人画不画的又与她什么干系。 他后宫那么些人,又与自己何干系。 席容烟别过头:「没有。」 魏祁笑了笑,低头又捏着席容烟的下巴让她抬头,眼神倒是格外认真的看她:「烟儿,这是朕第一回画。」 「你眉细长,朕也不是个傻子,知道沿着你的眉画。」 「虽说手生,但用心了也不是难事。」 温温的声音再有魏祁那认真解释的目光,让席容烟忘了如之前那样讽刺他。 心跳加快里她快速的别过头去,又草草的嗯了一声,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不得不承认,这样丝毫不生气,又纵容她的魏祁让她不知所措了。 明明心头依旧埋怨他,恼怒他的。 席容烟又拿着眉笔给自己描了描,再不理会旁边的人。 午膳后魏祁就带着席容烟坐马车进城。 去的不是京城,是离行宫不远的城里。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因为是上元节,城内十分热闹,花灯猜谜和杂耍舞狮,看得席容烟眼花缭乱。 魏祁身上一身宝蓝色常衣,牵着席容烟往灯市去。 路上穿梭的来来往往的人脸上许多都带着面具,魏祁看席容烟有兴致,也牵着她去买。 站在琳琅满目的面具前,席容烟选的很难,魏祁倒是丝毫不纠结,选了个最吓人的鬼脸。 又看席容烟纠结,拿了个小鬼脸戴在席容烟脸上:「就这个挺好。」 席容烟嫌弃太丑太吓人了不愿意要,魏祁笑了笑拉着席容烟就走:「我们凑一对儿大小鬼。」 席容烟恼的去踩魏祁的靴子:「谁与你大小鬼了?」 魏祁避的很快,手上紧紧握着席容烟的手,让她在穿梭的人群里紧紧靠在他身边。 到了灯市,席容烟看着各色灯笼移不开眼,又看前头有点天灯的,迫不及待要去看。 魏祁拉住她:「先去歇会儿。」 席容烟问他:「你累了?」 魏祁低头看人:「马车上谁说腰酸背痛?」 席容烟承认是她说的,可这会儿她想要去看花灯! 魏祁不给席容烟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往酒楼走:「这会儿天还没暗,夜里更加热闹。」 「这会儿你逛完了就累了,夜里你还想不想逛?」 「我让人选了位置,可以看傀儡戏,酒楼下头还有舞龙,别急。」 席容烟听了魏祁的话,这才觉得他安排的也是极好的,老老实实跟着他走。 上到雅间,中间戏台上在演傀儡戏,桌上放着油炸果子和一些零嘴,堂上还有热闹的喝彩声。 席容烟许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热闹了,带着面具,看着戏台上津津有味,又咬了一口油果子。 魏祁坐在席容烟身侧,侧头看着席容烟侧脸。 尽管她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但在那身粉衣上,依旧能感受到她这一刻的愉悦。 看着她时不时抬起面具往那小嘴里塞东西,他扯了扯嘴角笑,席容烟看起来像是小姑娘一般。 他又一顿,席容烟不就是个自小金娇玉贵,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姑娘么。 她讨厌自己也没有错。 要是没有他,她这一生也会被人时时刻刻宠在掌心。 他伸手握住席容烟的手,用帕子低头为她擦手上的粉屑,柔软的手指白净又光滑,手掌不大,指甲圆润,落在他掌心惹人怜爱。 他又握了握,将兴致勃勃往下看得人抱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席容烟这才反应过来,看向魏祁:「你忽然抱我做什么?」 「大庭广众,你成何体统。」 魏祁笑了笑,不知道怎么的,这样的席容烟叫他觉得人比从前性子还好些。 他捏着她腰间不让她乱动,哑声道:戴带着面具还怕什么?」 「你瞧瞧对面。」 席容烟听了魏祁的话往对面看去,就见着对面一个男子怀里也抱着个人,那手都往人衣裳里摸去了。 席容烟哎呀一声蒙住眼睛,简直没眼看。 魏祁笑着拉下席容烟捂在眼睛上的手:「这都怕看了?」 席容烟瞪向魏祁:「谁都与你一样不要脸?」 魏祁笑了下。 席容烟看魏祁只笑不说话,就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又别过脸去看戏去。 魏祁见席容烟目光看着一处出神,顺着她目光看去,是两个光膀子打鼓的年轻男子,一挑眉就掐了掐她的腰:「两个打鼓的,有什么好看的。」 席容烟一愣,反应过来魏祁以为她在看那打鼓人。 她看过去,年轻又身强体壮,脸也俊朗,也是真好看,难怪能引这么多女子过来观赏。 她有心要气魏祁,侧头看向他:「总之比你好看。」 魏祁目光沉下去:「真比我好看?」 席容烟透过那狰狞的面具下看到了里头魏祁那双眯着的眼睛,微微一怔。 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还不容许谁比他好看了? 她不说话,想着这人小心眼,不搭他话就是,便偏过头继续撑头往下看去。 在魏祁的眼里就是又看别的男人去了,赤裸裸的没将他放在眼里。 只听刷的一声,席容烟面前的帘子被魏祁一把合上,一下就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席容烟脑中还空白了一瞬,想着这人到底又怎么了。 正想侧头问过去,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上的面具被魏祁揭开,他昏色中戴着面具的脸朝她压下来,昏昏暗暗中竟然有一股让人惧怕的压迫。 或许是那面具在昏暗中更加吓人,又或许是魏祁阴沉又昏暗的眼睛,席容烟心头升起一股惧意,手掌抵在魏祁的胸膛上,心里狂跳。 在只有两人的暗室里,魏祁压着她在狭窄又发硬的长椅上,她后背微微发疼,魏祁的声音漫不经心的从面前传来:「烟儿喜欢看他们?」 席容烟也知晓这时候自己再与魏祁对着干,不定这个人会干出什么来。 她很快的摇头。 魏祁看着身下的人,刚才那一瞬间的恼,这会儿见着她这般又生了一抹无奈。 第181章 遇刺 魏祁将席容烟重新抱起来坐在怀里,又低声道:「舞龙该开始了。」 席容烟这才反应过来。 她瞪着魏祁:「皇上不许我看他们,那你看别的人呢。」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魏祁一顿,无奈的挑眉:「朕看谁了?」 席容烟别过头去:"你自己心里知晓的。" 魏祁看了看席容烟这使性子的样子笑了笑,替她将面具带好,又牵着她出去看舞龙。 这时候天幕已经黑下来,道路两边全都是人,舞龙从中间走过,锣鼓喧天。 灯火辉映,将夜里衬的如同白昼。 烟花亮起,流光轮转,席容烟看得出神。 魏祁静静站在席容烟身边,看着她面具下亮晶晶的眼睛,等着她看够了又牵着她往灯市去。 灯市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灯笼都有,席容烟去买了个蝴蝶灯,也让魏祁提个兔子灯。 魏祁无奈,两人提着灯笼又去猜灯谜。 席容烟让魏祁出马,拿着答案换了不少东西,魏祁一个人都抱不下了。 他怀里抱着灯笼玩具低头看席容烟:「你要我去猜来的东西,就不帮我拿?」 席容烟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身边全都是他的人,他让个人拿还不行? 席容烟不理会他,又去看放天灯。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背影,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人,在人潮涌动里,怕席容烟走丢了,忙又追过去。 只是灯市上人来人往,席容烟身量娇小,魏祁不过一个走神,竟然没有看到她,心里就是一紧,忙叫身后的随从去找。 那随从看着偷偷钻到皇上身后的席容烟朝着他做噤声的手势,欲言又止的,到底也没敢出声提醒,默默闭嘴。 两口子的事就不插手了。 魏祁入目都是带着面具的人,独独看不到席容烟,心头就越来越沉。 席容烟躲在魏祁身后铺子的石狮子后面,魏祁高大的身量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一眼就能瞧见。 她看见魏祁的眼神越来越阴沉,还有点吓人,就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不吓他了。 但又想这人处处恶劣,自己有机会吓他也是他应得的。 又见着魏祁居然叫了巡街使来,十几个人齐刷刷的,像是要疏离人群,她这才觉得事情恐怕要闹大,连忙往魏祁那边去,又扯了扯魏祁的袖子:「别找了,我在这儿。」 席容烟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底气不足。 虽说是想报复他吓吓他,可见着他弄这么大动静也有点忐忑。 魏祁听到席容烟的声音猛的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一步外的席容烟,正抬头看他。 席容烟看到魏祁的脸也是一惊,她看到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带着血丝,骇人的很,不由又往后退了一步,解释着:「我只是想吓吓你,没有走远,就在你身后的。」 只是话说完,魏祁依旧紧紧看着她,高大的身躯不动,席容烟的心也提了起来,心底深处是有些惧怕魏祁的,又小声道:「对不起。」 魏祁才深吸了一口气,弯腰用力将席容烟揉进了怀里。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她又跑了。 那一股愤怒无力直到现在都残留在心底。 他原以为他这些日足够纵容她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要跑。 怀里的身子在轻颤,魏祁闭着眼嘆息,想着刚才或许是吓着她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乌发,哑声道:「下回别吓朕了。」 沙哑的声音让席容烟怔了下。 她以为看刚才魏祁的样子他会怪她,或是生气。 她仰头靠在魏祁的肩膀上,又怔然的点头。 重新被魏祁牵在手心,魏祁走在前面紧紧拉着她去看放天灯。 魏祁的手握的很紧,席容烟低头看着他的大手,又看向魏祁的背影。 高大的沉默的,她想起前世里在盛儿出事之前,两人其实也曾有过一段温馨的时候。 她不能矢口否认,魏祁虽然毁了她平静的日子,但他对她独一份的偏爱,炙热又浓烈。 她甚至心底在想,既然摆脱不掉这种命运,是不是该真的放手过去,试着与他好好相处。 她又看到魏祁忽然回头,她看见他浓墨黑膜里倒映的一抹火光,看着她,幽深的,又将她拉进他的怀里。 魏祁在她耳边低声道:「烟儿,抬头。」 席容烟怔了一瞬抬头往夜空看去,千万盏天灯伴随着烟花升起,席容烟看得呆了呆。 她忍不住喃喃:「真美啊……」 魏祁笑了下:「特意为你准备的。」 席容烟愣了下转头看向魏祁。 她张张唇,又垂下眼帘,心头千万种情绪交织,矛盾又徘徊。 她最后轻声道:「谢谢。」 因为席容烟也明白,魏祁能够在百忙里带她出来,为她花心思准备,她知道他是用心了的。 魏祁现在难得能听到席容烟一声谢谢。 他低头看着她夜风中扬起的发丝,看着那双眼眸,总是会想起她在广陵的种种,那股想要离开他脱离他的决心与坚韧。 他明白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没有闹脾气,她是真的想要走。 他心底也明白对她的亏欠。 魏祁低低嘆息:「烟儿,朕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不用说谢谢。」 「朕亏欠你的,远远不够偿还。」 「这些日子朕明白你没有胡闹,朕明白你的委屈。」 「对不起。」 「朕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以为将你留在身边就好了。」 「朕错了。」 席容烟哑然,看着魏祁的眸子,或许她是真的心软了。 或许是她听见魏祁说他亏欠自己。 从前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魏祁,终于承认了她的委屈,他做过的错事。 席容烟一瞬间红了眼眶,低头含着泪,额头抵在了魏祁的胸膛上。 魏祁静静抚着席容烟的后背,像是在轻轻抚慰她此刻的难受。 在喧嚣声中,在人群里包裹里,魏祁低头轻轻的在席容烟的发顶落下一吻。 烟火亮起,席容烟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她捏紧魏祁的袖子,回来后的第一回,紧靠在魏祁的怀里。 这一夜的烟火到了半夜才落下帷幕。 街道上的人群依旧来往穿梭,虹灯闪烁,只稍稍冷清了一些。 魏祁牵着席容烟在上马车前问她:「还想留在这儿么?」 「朕陪你。」 席容烟知道魏祁很忙,她也并不想给他添麻烦。 她摇头。 魏祁捏了捏她的脸庞,黑眸中晦涩:「烟儿,不必在意朕,只要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席容烟垂眸看着魏祁落在自己面前的袖口,依旧摇头:「想回了。」 魏祁这才牵着席容烟上了马车。 马车上魏祁给席容烟餵荔枝,那灼灼目光看着她,她稍一失神,难得的没有躲开,低头咬了一口。 魏祁笑了笑,神情一暖。 他看着那布满汁水的粉色唇瓣,又低声道:「你不喜欢在宫里,往后我们都住在行宫。」 「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朕不会再限制你出去,只是朕担心你安危,会让人在后面护着你。」 说着魏祁将席容烟软嫩的手掌包裹在手心:「烟儿,也试着接纳朕,要是最后你仍不愿留在朕的身边,朕放你离开。」 席容烟一怔,抬头看向魏祁。 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眸沉静又炙热,翻滚的情绪浓烈,叫她心头颤颤。 手上是他包裹住的温度,她心头情绪交织,又情不自禁的点头。 或许这是两人之间最好的法子。 她也明白,两人之间即便这么僵持着闹下去,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魏祁见着席容烟点头,面上一缓,两人终于有缓和的迹象了。 席容烟又抬头看向魏祁:「要是有一天我依旧要走,你真的会让我离开么?」 魏祁掩藏住眼底的所有情绪,缓缓开口:「烟儿,朕不会食言。」 席容烟便认真的点头:「我应你的。」 魏祁捧着席容烟的脸庞认真的端详她,又笑了笑,只要席容烟有了孩子,即便真的要离开,还是会有顾虑的吧。 他会让她很快就有的。 回行宫的路程并不算远,只是半路时,外头忽然听见马声嘶鸣,紧接着马车骤停,车窗外又忽然射进来一只箭矢。 席容烟吓得脸色一白,闭着眼睛躲进魏祁怀里,再睁眼的时候,身子已经被魏祁压低在他怀中,他手中还紧捏着刚才飞进来的箭。 这时候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传来急促的声音:「皇上,遇见刺客来了。」 「至少百多人。」 魏祁冷静的开口:「回行宫叫援兵来,马车继续往前走。」 帘子重新被放下来,马车再继续急促的往前走。 席容烟不敢看外头的场景,只听得见马车外箭矢飞过的声音,和兵刃相碰的声音。 她看着那被箭矢划破的帘子,外头火光忽明忽暗。 她紧张的手心落满了汗。 魏祁紧捏着席容烟的手,又将她进护在怀里,用胸膛护着她的身子。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后背上,依旧缓声安慰她:「烟儿,朕在你身边,别怕。」 席容烟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魏祁都护在怀里,在这个时候,他还这么护着,眼里一热。 又忽然听到马声嘶鸣的更响,马车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马车一翻,席容烟紧闭着眼睛。 意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被魏祁抱着送上了一匹马。 魏祁站在她身侧神情冷凝的对着侍卫低声吩咐,显然严峻。 她往周遭看去,眼里便生出惊恐来。 拉马车的两个侍卫身上满是箭矢,死在了地上,身侧火把若隐若现,鼻端传来血腥,暗处的草丛里,一闪而过死了的人。 她回神,耳边听到侍卫的一句人越来越多,杀不完时,心头一凉。 围在她身侧的七八个侍卫为她挡着飞来的箭矢,她也眼睁睁看着箭矢穿透侍卫的脖子,栽倒在地上,她吓得几乎从马背上摔倒下去。 魏祁低声吩咐完,见着席容烟脸色苍白,翻身上了马,从她身后伸手过来握住缰绳就往行宫的方向疾驰。 魏祁的身手很好,即便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的剑也能很快将飞来箭矢打掉。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原以为终于逃脱,前面却忽然又亮起了火光,白刃在火光中发寒,那些黑衣人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就往他们围了过来。 席容烟忽然在一瞬间明白,这么多人,早就埋伏好了。 对面至少七八十人,魏祁的身边护送的只有五六人,其余的都在后面拖住第一批遇见的那些刺客。 席容烟心慌的转身看向身后的魏祁,只是这一眼才看到他肩头中了箭,箭头从他后肩穿过来,在血光中隐隐可见锋利的银色。 她脸色发白,看向魏祁:「你受伤了。」 魏祁没看席容烟,他看着前面涌过来的人,看着他们手上拿着长剑,视线忽然一转,右边又涌过来蒙面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个个看着训练有素,拿剑的姿态与弓箭手射出的准度,都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是在军中历练过后,才有的熟练。 身边的侍卫看着涌过来的人声音慌乱:「皇上,人太多了。」 「怕等不到行宫的人过来。」 魏祁一抿唇,再拉缰绳,往左边疾驰。 夜色浓郁,月色下树影如张牙舞爪的鬼魅,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马蹄急促又戛然而止。 身后是大片追过来的黑影与簌簌射来的箭矢。 席容烟鼻端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与身后魏祁的闷哼声,她惶惶的要回头看,魏祁却抱紧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抱紧我,别松手。」 席容烟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脑中唯只记得魏祁的那一句话,紧紧的抱着他。 马蹄在她耳边远去,八月末的夜里她耳中却灌进簌簌冷风。 她胆战心惊的不敢睁眼,呼呼风声却刺耳,伴随着耳边依旧落下的箭矢声音,触不到地面的脚底让她捏在魏祁后背上的手指都在发抖。 腰上环过来一只手臂,她听见了魏祁粗重的呼吸,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唯有峭壁,她挂在魏祁的身上,抬头的时候,是魏祁一只手紧握在悬崖上的树枝上,另一只手却依旧紧捏在她身上。 第182章 落水 这一刻忽然不是怕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魏祁受伤的手臂上缓缓流淌下来的血液,湿润了他胸膛上的衣料,让她在那片温热里泪眼婆娑。 头顶上依旧有凌乱的脚步声,席容烟想要开口又怕出声,紧紧埋头在魏祁的怀里。 那些脚步声显然是不肯轻易离去的,虽说头顶有横长的大树遮盖,但火把从上扔下来,被发现具体的地方是迟早的。 悬崖上呼啸的风声里,魏祁低低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声音里依旧带着他一惯的平稳:「烟儿,抱紧了别松手。」 席容烟不想让魏祁分心,捏紧他后背上的衣料,凌乱的点头。 魏祁往下看了看,缓缓松了环在席容烟腰上的手掌,在又一根火把扔下去的时候,他双手捏着枝干缓缓朝着峭壁移过去,又在凹凸不平的悬崖上手掌紧扣,又深吸一口气,脚往前蹬过去,就松手往下落,再紧紧捏在下面更粗壮的枝干上。 他再贴着悬崖边移过去,上面突出的岩石足够挡住上面的箭矢。 下坠的火把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席容烟感觉到魏祁的胸膛上越来越湿润,血腥味浓的她像是已经闻不到了。 他清晰的感受到魏祁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他还承受着她的重量。 她抬头,小声道:「我也可以自己捏着树枝的。」 「要不让我试试?」 魏祁没说话,隔了许久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你握不住的。」 「我们还在半悬崖。」 这话叫席容烟一颤。 半悬崖上,即便等到了人来救他们,那怎么下去。 刚才在上头太紧张,所有的注意都在头顶上,现在她才听见下面的流水声,说明下面是水。 她不知道水有多深,要是落下去…… 她手上已经微微有些脱力,拽不住魏祁的身上了。 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子在魏祁的身上缓缓下滑。 他身上的血浸透了他的全身,湿漉漉又粘稠,她越发抓不住 但席容烟紧咬着唇没有吭声,或许一个人活着总比两个人都死的好。 魏祁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开她,她心底是动容的。 她不想连累了他。 席容烟没再开口,脑中闪过前世今生的许多事情,忽然在这个生死关键的时候全都释然了。 耿耿于怀折磨的也是她自己。 她只是有些遗憾当初走的时候没有去见见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一眼。 她咬着牙感受着自己缓缓的下落,她在想着要不要松手的手,腰上忽然握过来一只大手,伴随着深吸气的声音,她的身子被魏祁往上提了提。 头顶依旧是魏祁从容不迫的声音:「累了?」 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仿佛他们不是在生死之间,仿佛此刻魏祁依旧成竹在胸,他们不会死。 席容烟红了眼眶。 她更明白,魏祁在这个时候松手,他更有可能活下去。 但他没有。 脚下滚滚的流水声和悬空的脚底让席容烟心头难受,她咬唇摇头,又问魏祁:「我们会死么?」 她在夜色中看不清魏祁的样子,只能看见他隐隐约约的轮廓。 但她能够感受到他低沉看来的目光。 头顶半晌都没有魏祁的回应,席容烟也并不抱希望魏祁能够回应她。 她知道,活下来的概率或许很小。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要不你松开我吧,总比都死了的好。」 魏祁依旧不说话,只是环在席容烟腰上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这颗树的枝干太粗,即便魏祁的手掌宽大,他也知道握不了多久。 脚下再没有树枝,只有崎岖不平的岩石。 若是只有他自己,于他来说活下去并不是难事。 他更知道他的体力再耗不了多久,脱力的时候只能坠下去。 这个高度落下去,很难活着。 魏祁脚蹬在在突起的石头上,用力将身体抬了抬,用手臂弯环在树干上,又将怀里托着的席容烟用力往上抬。 额上汗水涔涔,伤口处的血滚滚往外冒,魏祁咬着牙,尽量用沉稳的声音让席容烟抬手握住枝干,他拖着她攀在他的后背上。 席容烟知道这时候她不能给魏祁拖后腿,连忙伸手去抱头顶的树枝。 手掌抱过去的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魏祁说她握不住,那枝干很粗,她两只手都抱不住,手掌定然要滑下去。 她咬着牙费力抬着身子,在魏祁托在她腰间的手上移在了他的后背上。 魏祁等到席容烟在他背上抱紧了才伸手扣在凸起的石头上往下。 时不时有滚落的石头在魏祁脚底下滚落下去,席容烟在魏祁后背上惨白着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两人一起滚落了下去。 不知道爬到了哪里,底下的水声越来越近,她听见魏祁又响起的声音:「把我的腰带解下来。」 「你能行么?」 席容烟慌忙点头:「我试试。」 她一只手紧拽在魏祁的肩膀上,一只手试着去够魏祁的腰带,试了好几次才够到,解开后让魏祁咬住一头,她将缠着的都解下来。 魏祁又让席容烟将腰带系在两人手臂上繫紧,打死结。 席容烟明白魏祁应该要带着她落下去了,怕水流将两人冲散。 她应着,用尽力气缠了许久才缠好。 魏祁手上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尽,脚下再没可踩踏的石头,这时候落下去,或许还有力气从水中生还。 要是脱力落下去,一点机会都没了。 并且他还中了毒,他没告诉席容烟,只是怕她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席容烟不会水,依旧用低沉的声音让她别怕,憋气闭着眼睛,尽量别挣扎。 席容烟慌乱的应着,最后一句落在她耳边的是魏祁低低的一句:「烟儿,信我。」 席容烟虽然怕水,但耳边魏祁低声沉稳的话还是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着要是这回能够和魏祁活下来,她再不与他计较了。 人总着,总是要朝前看,好好过的。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捏紧了魏祁身上的衣料。 魏祁深吸一口气,一只手伸手将后背上的席容烟抱到身前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两人的身子滚落下去。 一瞬间的窒息灌入口鼻,眼前是被淹没的恐惧。 在滚滚往前的流水里,要不是腰上一直紧握的手臂在拖着她,她几乎觉得自己或许就要沉下去淹死了。 眼前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呛人的水灌进耳朵,嗡嗡声中她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唯有浓黑。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被一只手用力的往上托,只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水灌入他喉咙,几乎窒息。 ----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刺目的光线。 席容烟眯着眼睛,适应了许久眼睛才不那么艰涩。 她又试着动了动,浑身发疼,身上的骨头好似都被巨石碾了一边。 恍恍惚惚里思绪渐渐清晰,她咳嗽几声,抬起手的时候才发觉手臂被勒的一疼,侧过头就看到身边的魏祁。 两人的手臂还缠在一起的。 魏祁的脸色苍白,唇瓣也发白,一动不动。 席容烟慌张的唤他,又拖着发疼的身体将缠在两人手臂上的腰带解下来,见着唤不醒魏祁,又急忙蹲在他身边拍他的脸。 撒下来的光线炙热,可魏祁的脸上却是冰凉一片。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魏祁这个样子。 从前一直沉稳和从容不迫的人,无声无息的躺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觉得恐慌。 席容烟吓得含了泪,手指颤颤落到魏祁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时,她一下子趴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没死就好了。 她又从他胸膛上起来,擦干了泪站起来往四周看,岸边不远处是林子,举目望去什么人烟都看不到。 根本不知道被水流冲到了哪里。 席容烟看找不到人来帮忙,又连忙蹲下来去看魏祁身上的伤。 她看见他只着白色里衣的衣裳上依旧满是血迹。 她才想起,她给魏祁解开腰带的时候,他就让她将他身上的外衣也脱了。 昨夜她根本看不清魏祁身上哪里还受了伤,如今看过去却是触目惊心。 他肩膀上的箭头还留在上面,脸上还有擦伤,白色里衣全被染红了,她可以想像他身上到底留了多少血。 她润了眼眶,又用力将魏祁翻身,才看到他后背上全都是伤口,透过被划开的里衣,里头的伤血肉模糊,又被水泡开,伤口外翻泛白。 血腥味直冲席容烟鼻中,她捂唇深吸一口气,目光颤颤落在那伤口上。 更让她害怕的是,那些伤口泛着紫红,显然是中了毒。 她明白,要是再这样下去,魏祁定然是活不了的。 这里荒郊野外,到了夜里或许还会有野兽。 此刻她恨自己不会草药,要不然也能稍微帮帮魏祁。 她看着伤口又忽然一怔,又忙想起来往河边走。 急促的走到河水边,她用叶子舀水过来,又低头吸在魏祁的伤口上,想为他将毒血吸出来。 她吸一口就净口再吸,直到席容烟自己都觉得开始眩晕。 最后只剩下魏祁肩膀上那射进去的箭头,她小心的试了许多法子都没有取出来,又看魏祁依旧丝毫反应没有,急得眩晕。 她用力推他,喊他的名字,依旧一点回应也没有。 此刻已经快要正午,席容烟心里犯噁心晕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为魏祁吸了毒血的缘故,她昏昏沉沉的几乎也快站不稳了。 这时候她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来,她明白再留在这里她也会晕过去,要是没有人帮忙,两个人就只能等死了。 见叫不醒人,席容烟咬着牙替魏祁将身上半干的衣裳拢好,又去扯了杂草来盖在魏祁的身上,防止他被什么野兽过来看见。 只是魏祁身上的血腥味重,席容烟用力拖也拖不动人,就害怕夜里野兽出没闻着味道过来。 她知道她不能再耽误了。 忙又捡了根木棍朝着炊烟的方向走。 那炊烟就在林子的那一边,看起来并不是很远,或许她能在天黑前让人来救魏祁。 她一边捡着地上的石头做标记,胃里翻江倒海的噁心,连眼前的路都有些看不清。 林子里的路更加难走,树根盘桓,时不时就会被绊倒。 席容烟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她往前看去,炊烟的方向就在不远的地方。 扶着树干呕了呕,又咬破了唇继续往前走。 走出林子的伺候,刺眼的光线又撒下来,她眯着眼看到眼前有农田,有好几处农舍,她还看见不远处有孩童在田垄上跑,摇摇欲坠的身子终于松懈了一口气。 还好不远。 她与魏祁或许都能得救。 像是某种意志在让她坚持,她喊了几声,声音太小根本没有人听到,这时候已经是正午,农舍里都在生火做饭,外头没人,只有一两个孩童偶尔出现。 只是他们玩耍嬉闹,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席容烟喘了几口气,只好又撑着力气往前走,但愿能被看到。 正午后的太阳炙热,让席容烟几乎喘不上气来,摇摇欲坠的几乎下一刻就快要晕倒下去。 眼前的景象已经出现了重影,脚下的步子已经感觉不到踩在地上,身上冷汗淋淋,止不住的发颤。 用尽力气走到一条小路上,前面传来炊烟的烟火气,她口中干涸,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人,喊出的声音只有喃喃。 小路在田垄上,房屋还在田垄上面,席容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根本撑不了那么久了。 只是她现在要晕倒过去,她和魏祁怕是都得不了救。 脚下已经支撑不了她愈加发重的身体,眼前冒出孩童看过来好奇看来的目光,她再也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地上。 意识却硬挨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身边传来过来的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用尽力气拽住面前的一片衣角,指着一个方向,口中只有一句救人。 毒辣的日光照射在她脸上,她听到耳边大声喊大人过来的声音,听着隐隐约约过来的声音,她难受的缓出一口气,身体蜷缩起来,眼前发黑,又提起一口气,指着林子里,她说她扔了石子做标记,让他们救人。 第183章 再遇顾韫玉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很安静。 鼻端都是陌生的味道。 眼前一片朦朦胧胧和昏暗,胃里依旧阵阵泛着噁心,才刚醒来,就撑在床沿上偏头干呕。 她冷汗淋淋,或许是干呕的声音不小,隔壁传来了动静,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席容烟强撑着头看向来人,在只依稀只能看到人两分模样的煤油灯下,见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见到席容烟醒来,忙道:「姑娘,你醒了?」 席容烟昏昏沉沉,扶着额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又要晕过去了。 她掐着掌心问:「我睡了多久了?」 那妇人看着席容烟那苍白的脸色,脸上微微有些担心:「昨天中午你昏了,我给你带回来后你就昏睡到了现在。」 「这已经是第二日夜里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说着她端详着席容烟:「我请了村里的大夫来给你看,说你像是中了毒,再醒不来估计就要死了。」 「所以又给你送到了镇里。」 「我都没想到你居然醒过来了。」 席容烟想着该是她给魏祁吸了毒,所以自己也染上了毒。 可要是她不过吸了一些毒,还吐出了那么多,尚且这样难受昏迷,那魏祁呢。 席容烟心头发紧,连忙伸手拉向坐在床边妇人的衣袖上:「你们昨天去救人了么?」 那妇人看着席容烟着急的脸庞愣了愣,随即看向席容烟:「你说的是昨天你指的方向?」 席容烟便急忙点头。 那妇人看着席容烟:"昨天晚上你一直说胡话,说什么去救人,我小孙子才说你昨天中午拉着他指着林子说有人在那里。" 「小孩子不记事,晚上才说出来。」 「今早我让我家那个过去看一眼,能救人一命也是福报,只是去的时候没有找到人。」 说着妇人看了席容烟一眼,脸上现了些不忍,又低声道:「不过我家那个却是在那里看到了好些血。」 「那林子里夜里有狼,恐怕是被狼叼走了。」 席容烟浑身一凉。 身体摇摇欲坠。 她失神的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他不会死的。」 说着席容烟身子前倾紧紧拽着那妇人:「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她说着眼眶缓缓溢出泪光来:「我不信的……」 那妇人看席容烟忽的变得这么伤心,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要是自己孙子早点说,再早点去救人,估计人就救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这姑娘的什么人,现在也不好问,也就低低劝道:」姑娘,过了一夜,那人肯定活不了的,林子里都是野狼,我们夜里都不敢出去,你现在去可不行。" 说着那妇人又一顿:「再说我们现在在镇上的。」 「离村子远呢。」 「村里的大夫说你再不救就没命了,我就让家里人赶着牛车将你送到镇上来看郎中,我留在这儿照顾你。」 说完那妇人又搓着手,脸上现了些不少意思:「不过我拿了你身上的钱袋用了,也拿了些银子。」 席容烟缓缓松开了拽在妇人袖子上的手指,她没怎么听妇人后来的话,只撑着床沿失神的看着地面一处,头晕中手指颤的厉害。 她伸手将发上的簪子取下来颤抖的递到面前的妇人手上,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虚弱的沙哑道:「我这支簪子还能当一些银子,你能带我去一个地方么?」 「等去了,我还有谢你的。」 那妇人愣了愣看着手上送来的簪子,即便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也掩盖不了温润的玉色和通透。 其实她愿意救人,也是看到了席容烟身上的衣着讲究,还有那容貌,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救了人说不定还能发一笔财。 估计光是手上的这支簪子就能当不少的银子。 其实她还拿了她荷包里的全部银子,但是能多挣点银子谁不愿意,救面前人这一回,抵得上她们十来年的生活了。 说不定送去了还有丰厚的报酬呢。 她捏紧了簪子连连点头:「那都听姑娘的,我明日就去当了,随姑娘去哪儿,我都送去。」 席容烟看面前的妇人一口答应,松懈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她要去行宫看看,再让行宫的侍卫带人去林子里找一遍。 她又想起要写信,写信送去也行,忙又抖着手让妇人拿纸笔来。 她怕自己撑不了,写信送去,写了地方让行宫侍卫去找人也行。 手上颤抖的几乎握不住笔,字迹凌乱,好歹是写完了。 她拽紧妇人的袖子喘息:「地方写在信封上,我要没醒来,你一定送去,我还有报酬。」 她说完话,肚子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的作呕,干呕后头脑晕眩,她眼前发虚,几乎喘不过气。 妇人见席容烟干呕的这样厉害,收了信连忙道:「你放心,我要送去的。」 又道:「你还是躺着吧,郎中说也没弄清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说不定要人性命的。」 席容烟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支撑她坐起来,脑中浑浑噩噩,身上又开始发冷。 那妇人看着席容烟倒下去,眼眸半闭的样子看起来虚弱的很,连忙又出去叫郎中。 她们就住在郎中的后院里,郎中也很快过来了。 郎中来的时候,席容烟已经晕过去了,他坐在床边给席容烟把脉,又嘆息摇头道:「这脉象看起来不是我能救的。」 说着他看向站在旁边的妇人,又摸着鬍鬚道:「你明日还是尽早带她去城中看看,别让人死在我这儿了。」 那妇人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郎中看了眼床榻上的人,脸色惨白,额头冒汗,他不过是一个镇子上的寻常郎中,平日里简单的头疼脑热他倒是能看看,这种的显然他看不了。 他也不想多说,摇摇头,只让妇人明日一早赶紧将人带走,给他多少银子都救不了。 妇人愣愣看着郎中离开的背影,又看着床榻上又昏迷不醒的人,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接手了个烫手山芋。 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活不了多久了。 万一人死在了半路怎么办,不是要怪在她头上,平白惹出麻烦事出来。 看着手上的簪子,又看向席容烟身上一身珠光宝气上,她在想着要不要将人给丢到外头哪处,自己丢了这个麻烦,拿着首饰走了。 席容烟身上的首饰看起来个个不菲,够用一辈子了。 不过这样做好似有点缺德。 那妇人心里犹豫了许久,还是下了决心。 幸好救人的时候人是晕着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个村子,又是哪户,这时候扔了她在郎中这里也没太没良心。 就看郎中愿不愿管她了。 那妇人心头一打定主意,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狠狠心就将席容烟身上的所有首饰耳坠镯子都褪了下来,再吹了油灯,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跑了。 席容烟再有一些意识的时候,浑身僵冷,身边都是繁杂的说话声,夹杂着丝丝雨声。 她头疼的厉害,脑中眩晕,像是在梦里,根本听不到周遭在说什么。 身子动了动,她睁眼模糊看向面前被放下来的帘子,抬手想要掀开,却连掀开的力气都没有,又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陌生的面孔落入席容烟眼帘,说话声也在这一瞬间落了下去。 她眼前视线模糊,好似床边立着好几人,隐隐约约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掌控不了自己的意识。 一只青色宽袖缓缓朝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快碰到她脸颊时又一顿,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容烟?」 席容烟目光顺着袖子看过去,却看不清楚,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了过来。 周遭的声音缓缓开始模糊,雨声更大。 站在一旁的郎中惊诧的看向顾韫玉:「林先生认识这位姑娘?」 顾韫玉垂眸默默看着席容烟明显涣散的眼眸,苍白的脸颊上细汗点点,往他伸过来的手指在发颤。 他神情严肃的抿唇。 郎中的声音依旧在身后响起,明显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林先生认识的人,那看来也用不着报官了。」 「那妇人昨夜跑了,正好林先生带她去找找其他郎中看看吧。」 顾韫玉伸手将帘子放下,隔绝去外人的视线,请郎中出去说话。 他低低问了几句来历,郎中说的似是而非,他点点头,让郎中先出去,又唤了随从进来。 随从听了顾韫玉的吩咐一愣,随即又忙不迭的点头,赶紧去办。 顾韫玉又与郎中夫人说了几句话,递了些银钱过去,那郎中夫人就笑眯眯的拿着银子忙出去了。 又重新回了屋子,去接了水,将帕子染湿。 床榻上的席容烟显然中毒的不轻,在郎中这里开的也不过寻常解毒的,其实也耽误了解毒。 顾韫玉坐在床沿,低头为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席容烟擦汗,再为她擦手。 手指软绵绵的,他稍微一松手,那只手就会从他手掌心中滑下去。 席容烟身上的衣裳到处都是泥污,也没有人为她将身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 他想,若是今日自己没有碰巧遇见她,她又会怎么样? 外头郎中夫人笑着拿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和衣裳进来,顾韫玉才让开了位置,出去等在门外。 陈旧的庭院里湿漉漉一片,细雨打湿了每一处地方,又将角落处的几株残花打得破败。 他负着手,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脚下思忖,入神之时,直到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郎中夫人朝他笑道:「林先生,我已经给她换好衣裳了。」 「您还是赶紧将她带走吧。」 顾韫玉看出郎中夫人将席容烟当作一个麻烦,他心底升起一股淡淡厌烦来,没有如从前好脾气的笑着点头,只是冷冷淡淡的唔了一声。 他看着郎中夫人走远,又稍稍思虑一下,又往前面铺子里找了郎中交待了几句话。 那郎中听顾韫玉说的严肃,连忙道:「林先生放心,我绝不会说的。」 顾韫玉看了眼郎中,淡淡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些银子来,放到了郎中的手里。 郎中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道:「林先生放心,是那位姑娘自己走的,出了事也怪不到林先生头上。」 顾韫玉作揖:「有劳了。」 他还不知道席容烟为什么会出事,她是皇帝的妃嫔,出了这事,难道是宫斗,他也只能尽量掩住她的行踪。 郎中也连连作揖:「林先生是有学问的先生,也是要救人,先生仁心,怎么能让先生受牵连。」 顾韫玉嘆息,没有说话,迎着细雨,也没有撑伞,又往席容烟那里去。 床榻上的席容烟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但那衣裳显然也不是很合身,素净的牙白色,也明显发旧。 他让郎中夫人找一身柔软好料子的衣裳来,显然她也是没听的,收了银子依旧想着占便宜。 镇子里的人也大多如此。 顾韫玉抿着唇,低头轻轻将沾在席容烟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指,再看向门外。 小五还没有过来,他心头已经有些着急。 郎中夫人又端着熬好的药进来,顾韫玉看了眼那药,知道也是没有多少用处的,只是此时此刻,他没别的选择。 他接过药,让人先出去,又才弯腰一点点给席容烟餵进去。 他低头看席容烟眉眼,有些月没有见她了,还是第一回见她这样苍白的样子。 纤浓的长睫在轻颤,表示她的难受。 他知晓她吃药难受,但如今她昏昏沉沉,还好没有排斥。 在一碗药快餵完的时候,小五才匆匆跑进来说都准备好了。 顾韫玉松了口气,也没有再餵药,弯腰将床榻上席容烟软绵绵的身子抱在怀里。 晕沉过去的人身子像是格外重了一些,顾韫玉将人紧抱在怀里,又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头走。 小五撑着伞,一路往后院小角门外停着的马车内走。 顾韫玉抱着席容烟上了马车,又让小五留下处理好剩下的事情赶过去,放下了帘子。 马车很快往前走,顾韫玉将席容烟放在马车内的软垫上,心头已经升起了紧张。 他又听到席容烟喃喃的声音,被他握住的手指动了动,他一顿,忙俯身听过去,便听到席容烟苍白的唇中喃喃:「韫玉哥哥……」 顾韫玉一瞬间红了眼眶,握紧了席容烟的手指。 他低低的声音如同从前一般安慰她:「会好的。」 「韫玉哥哥会让你好起来的。」 席容烟半梦半醒,身上冷热交织,听不清耳边的话,又喃喃了几句话。 顾韫玉低头听了听,在鼓譟的车轮声与雨声中,他从她长串的音调里,只零星听见几字救人。 他低头看着席容烟闭着眼睛的脸庞,她要救谁。 但即便他听清了她要救谁,他也没有能力去救了。 如今他更关心的是,席容烟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她以为她在皇宫内会过得很好。 外头盛传宸妃得宠,他虽然在刻意逃避,但是也听过零星末点。 顾韫玉打断自己的思绪,又轻轻握紧席容烟发凉的手,低声让她睡一会儿。 她知晓席容烟身上中的毒应该不是寻常的毒,他更担心她的身子,又让车夫赶路再快一些。 第184章 从前因果 席容烟再醒来的时候,周遭一切都很陌生。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上那股疼痛感依旧没有消减,只是头脑稍微清明了一些,没有那么昏昏沉沉和头疼了。 她用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往旁边看去。 窗外似乎依旧还在下雨,点点雨珠打在窗纸上,阴沉沉的天色让屋内的光线也并不太好,也分辨不了到底是什么时辰。 她看向屋内的布置,旁边的小案上放着文竹,屋内一股淡香,布置的有些雅致。 身上觉得有些冷,她低头看去,身上的里衣已经不是她之前的衣裳了。 她模模糊糊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醒来的夜里。 她让那个妇人带她去行宫找人救魏祁。 她又稍稍有些头疼,她好似也听见了韫玉哥哥的声音。 席容烟的记忆模模糊糊,昏沉的记忆力想任何东西都有些迟钝。 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坐起身来,想要看清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只是刚直起身,脑中就是一阵眩晕,她晃了晃,又捂着胸口想要干呕,许久才缓了过来。 她靠在身后的枕头,正想要费力起身出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从外头传来低低的脚步声。 她的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往外面看去。 人影已经走到了屏风后,她闻到一股药味,接着一个青色身影从屏风后走了过来,她微微一怔。 顾韫玉见到席容烟一身单衣的坐在床沿上也是一怔。 他脸上也没有太过吃惊,毕竟慧远大师说席容烟也是该在这两日醒过来。 他走过去将药先放在一边,又低声道:「怎么坐起来了?」 席容烟从见到顾韫玉的错愕中反应过来,她以为她那天看到的是幻觉。 当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心头还是震惊的。 她张张唇,紧紧看着顾韫玉的脸庞,想要证明自己没有看错。 人人都以为死了人,怎么会忽然又活了过来。 顾韫玉看着席容烟震惊的眼神,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静静的让她看。 席容烟一直看到面前的人连眼角的那颗泪痣都是一样的时候,才终于确定,面前的人就是顾韫玉。 她怔怔的哑声问出来:「你没有死……」 顾韫玉重新将药端在手里,送到席容烟面前:「容烟,先喝了药再说。」 席容烟迟钝的从顾韫玉的手上将药接过来,闻着那难闻的药味,又低头强忍着将药饮尽。 顾韫玉手上的腌甜杏都没来得及送过去,就看席容烟已经喝完了。 他诧异了一瞬看着席容烟:「你变了一些。」 席容烟捂着唇忍着干呕,从顾韫玉手中将甜杏拿过来含在口中,又低头。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这样的场景原本并不是顾韫玉开始所想的。 他以为席容烟见到他,会很欢喜的扑倒他怀里。 她从前一向依赖他的。 但好似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短短几月,改变的太多。 顾韫玉将席容烟手中的空碗放在一边,又看向席容烟:「入了九月了,下雨稍有些凉,你先躺着再说。」 席容烟愣了一下,又点点头上到了床榻上。 她靠在枕间,咬着嘴里的甜杏,丝丝甜意沖淡了口中的苦涩,她轻声道:「我以为韫玉哥哥出事了。」 顾韫玉苦笑一声。 他是在一个夜里下值的时候见到的皇上。 那天皇上坐在马车内,停在他衙门口,马车周遭站着威严的侍卫,一名侍卫更神情客气的请他上马车。 他那时光看马车外的侍卫就知道马车内的人不简单,上去后,马车内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大半的光线,那人坐在他面前,身上的金线微微流转,就已经透出了威严的态势。 他心头已经提了起来,特别是在垂落的目光中看到那衣摆上的龙纹时,一瞬间明白了面前人的身份。 他一下子跪了下去磕头。 他跪了许久,也迟迟没有声音叫他起来。 他心头正忐忑,直到头顶缓缓响起的声音:「顾判司,朕打算纳席家四姑娘入宫。」 「你觉得朕应该怎样做?」 顾韫玉听到那话的时候已经是浑身发凉了。 皇上特意等在这里与他说这句话,也绝不是要听他的意思的。 那是在警告他配合。 尽管心痛,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家族,还有在朝为官的父亲。 他甚至一句不情愿都不敢说。 况且皇上既然找到了他,必然是势在必得的,那不是他能够扭转的局面。 他连忙磕头:「臣早已有其他心悦的女子,也想退了与席家的婚约。」 「臣明日便去席家退亲。」 他原以为自己的回答皇上应该满意的,只是他说完后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惶惶中冷汗留了满背,直到又听到皇上的声音:「但朕不想让你再出现在她面前。」 顾韫玉霎时间抬头,就见着皇上冷酷的眼睛。 他心头恐慌,脑中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他下了马车,脑中也浑浑噩噩的只有皇上的那冷冷淡淡的两个字,假死。 永远的消失在席容烟面前。 那天回去后他就开始惶惶,他辗转反侧,知道皇上说的假死,不过是要暂时稳住他,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让他真死了。 所以他打算在皇上面前真死,也少了皇上后面追杀。 他连家中父母亲都没有说,只与自己的随从小五通了气。 在那日约定郊游遇到刺客的时候,他就先吃了假死药。 不知道内情的家中人大肆为他操办丧事,再将他入棺下葬。 他知道每一步都有皇上的人在看着,他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小五更知道皇上的人甚至去了灵堂去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甚至让皇上的人看着他入棺内下葬。 听躲在树上守着的小五说,皇上甚至让人夜里去挖了棺材验尸。 也幸好那假死药封住他所有气门,有小五配合他,也能坚持几日,也彻底让皇上相信他真的死了。 终究也是担心顾家后面还有什么变故,他隐姓埋名在离京城百里外的不起眼镇子里做教书先生,时刻关注着京城内的消息。 他本是想等着一年后再走的,却碰见了席容烟。 顾韫玉并没有将这些事情瞒着席容烟,一一都说给她。 席容烟听完顾韫玉的话怔了怔。 看来魏祁还是骗了她。 他没有说他去找顾韫玉的事情。 也没有说让褞玉哥哥假死的事情。 他让顾韫玉的所有才情淹没,让他东躲西藏。 席容烟垂眸,指尖捏紧,又小声道:「是我连累了你。」 顾韫玉默了默:「你没有连累我。」 「那不是你的意愿,是皇上的意思。」 席容烟看着顾韫玉此刻温润如玉的脸庞,心头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她原以为自己从前是一直喜欢他的,可这回再见到她,她除了欣喜,竟然再没有了从前的那种依赖情愫。 她脑中总是在想他抱着她挂在悬崖上,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她的时候。 还有在水中他用力托着她不让她沉水的动作。 明明他身上那么多伤,他还中了毒,他让她将腰带缠在一起,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她过。 她依旧记得他在落水时在她耳边说的话,他说,烟儿,你也是我的命。 席容烟不可遏制的总是想他,即便现在知道魏祁依旧骗了她,也依旧在想他。 她低头捂着脸,眼眶湿润,喃喃道:「韫玉哥哥,我想回去……」 顾韫玉静静听着席容烟话,看着她细白的手指落在脸庞上,隐隐可见湿润,他心头忽的涌出一股痛。 那种痛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心爱女子,他也以为一直喜欢他的女子,忽然有一天让他意识到,或许那个女子并没有喜欢过他。 她只是习惯自己对她的好,习惯的去依赖他而已。 俊雅的脸上掩盖住对席容烟的一切情绪,他知道自己的任何情绪都可能对席容烟造成困扰。 两人或许早已经不可能了。 他依旧如从前席容烟伤心的时候坐过去床边安慰她,如年长的哥哥照顾妹妹,他伸手握着席容烟捂在脸上的手指,又嘆息她这些年的小习惯依旧没变,哭的时候手都捂在脸上。 既怕人瞧见她哭,又看起来伤心的很。 从前他让她捂着帕子,免得湿了手,花了妆,好似每每也没有记住过。 顾韫玉嘆息,用帕子低头为席容烟仰起的脸庞擦泪,看着她泪眼中的莹亮,红晕染开,他依旧怜惜她,无声的垂眸安慰,为她将眼角的湿润擦去,又替她擦手。 席容烟看顾韫玉依旧如从前那样照顾她,耐心细緻,眼眶的泪涌得更多,沙哑哽咽:「韫玉哥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席容烟也不知原因,她心里升起的那股愧疚难受,让她觉得自己是对不住他的。 不管是什么也好,她都对不住她。 前世他死在屋樑上,她始终也没释怀过。 看着顾韫玉宠溺看她的眼睛,如兄长一般有些无奈又宽容,她再忍不住,如从前一般扑到顾韫玉的怀里,将眼睛埋在他肩上,抽噎着:「韫玉哥哥,我对不起你……」 顾韫玉错愕一瞬,随即又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抱着她依旧柔软又清瘦的身子,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容烟,你没有对不住我。」 席容烟抽噎,泪水染湿了顾韫玉肩头青衣,她心头难受:「原本不该是这样子的……」 顾韫玉笑了笑,无声的让席容烟抱着,直到怀里的人哭的声音小了些,才又低头为她擦泪。 他握着席容烟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认真才问:「谁给你下的毒?你在宫里出事了?」 他倒是知道后宫内的妃嫔虽然不多,但是女子之间想要相安无事定然是不可能的。 皇后身后家族强势,席容烟身后虽然有太后撑腰,但她本身性情天真,不一定是对手。 顾韫玉问的认真,是想要为席容烟想法子帮她。 席容烟对顾韫玉从来都是最放心的,她看着面前那双让她安心的眸子,不管是何时,她都温润无声的照顾着她,如她兄长一般细緻。 前世成婚后,人人说他们相敬如宾,只有她明白,顾韫玉对她有多好。 他从来不逼迫她,纵容她晨起偷懒,下值了会给她带她喜欢的糕点。 她说一句渴了,他夜里披上衣裳,在寒冬腊月里也会亲自起身温茶给她。 夜里他为她洗脚,闲时为她涂丹蔻画眉,会耐心细緻的叫她练字,陪她下棋。 她每每逛街,他都陪在身侧。 就连盛儿出生后,他也没叫她夜里起来过一趟。 顾韫玉对她的照顾并不是外人能知道的,唯有她明白。 唯有她明白看见他的那一抹安心,那一抹可以纵容自己情绪的安心。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做,他都会纵容她宽容她。 席容烟一五一十的将和魏祁在半路上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她脸色上仍旧带着一些后怕:「那些人很多,堵住了所有的路。」 「皇上带着我跳了崖,他也流了许多血,那箭上还有毒。」 说着席容烟的眼眶又是一润:「我想救他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了这样……」 「韫玉哥哥,我想去找他……」 「他要是没顾着我,或许也不会受那么重伤了,也不会中毒了。」 顾韫玉默默看着席容烟眼里的泪光,那担心的神色他看得清楚,不是假的。 心还是有一瞬间的疼的。 他抬起指尖落在她眼角温热的泪光上,又有一瞬间的释然了。 皇上宠爱席容烟到连性命都不顾的地步,对于席容烟来说,能让一个帝王这般呵护,对她来说是好事。 他也可以稍稍放心。 他争不过皇上,但好在皇上是真心喜欢她的。 他也不是没有担心过皇上对席容烟只是一时兴起,要是真是如此,等到席容烟失了宠,那她在后宫里的日子无疑是难过的。 他也曾后悔自己到底没有照顾好她,懦弱的拱手相让,担心她往后,如今算是唯一的欣慰。 顾韫玉依旧耐心的给席容烟擦泪,他等她缓了一会儿才与她说厉害:「容烟,现在并不是你回去的时机。」 席容烟一愣下抬头,沙哑的问:「为什么?」 第185章 活下来渺茫 窗外的雨声依旧不停歇,顾韫玉往席容烟单薄的后背上披上一件外裳,又拿了一杯温茶过来放到她的手上。 席容烟在拿到茶盏的一瞬手指便一顿,永远都是这样刚好的温度,就如顾韫玉整个人一般,只有呆在他的身边,才知晓他到底有多好。 茶水是她从前最喜欢的花茶,她低头喝了一口,不由想起他前世那一幕来,他不该是那样的。 她眼里酸胀。 顾韫玉看席容烟低着头,缓缓低声道:「那行刺的刺客明显是对皇上下手的,你说到处都堵着人,定然也是筹谋了许久。」 「现在皇上生死不明,你贸然回去,只会有危险。」 「要是皇上还活着还好,要是皇上真的出了事,朝局必然变动,皇上只有一个皇子,你想想,谁能登大宝?」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时候皇后就成了太后,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皇后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着顾韫玉神情严肃的看着席容烟:「容烟,我更怀疑,这回的事怕也是忠靖候府安排的。」 「我一直在关注着京城的事情,前不久才听说忠靖候府出了事,说是宋侯爷在边境屡屡败仗,被传和外敌勾结,被皇上革职,这时候其实正在押送回来的路上。」 「这个时候皇上出事,怕是有关联。」 「你那日也在皇上身边,看到了一切,大殿下要是真的登上了皇位,忠靖候府的人不会留你的。」 席容烟心里一紧抬头:「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担心皇上……」 温茶香气溢在两人之间,顾韫玉抿抿唇又低声道:「我会托人回京城先去探探消息,也会送信去行宫,让他们去你醒来的地方找皇上,要是皇上没有出事,我便送你回去。」 「要是皇上真的出事,大殿下登基……」 说着顾韫玉一顿,低低看着席容烟:「你顺势假死是最好的。」 「你是皇上的妃子,回去后也不可能回席府,必然要进宫的,你一入宫,对付你就太容易了,毕竟皇后可是大殿下生母。」 「即便忠靖侯真的勾结外敌,大殿下也会尽力保下他。」 席容烟知晓顾韫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她考量的。 他说的也没错。 只是她一想到魏祁要是真的死了,心底便难受的不行。 脑中就浮现出他的一些好来。 明明从前是恨他的。 席容烟无声的落泪,拿不定主意。 顾韫玉默然看着席容烟落泪,又低声道:「再有你身上毒没解,即便回去,你半路上怕也要出事。」 「你才刚醒,你要是真的出了事,要是皇上还好好的,不又阴差阳错了?」 席容烟许久之后才又问:「韫玉哥哥,我中的什么毒?」 顾韫玉对上席容烟的眼睛:「你中的是蝮蛇毒。」 「这种毒常涂抹在兵器上,见血便中毒。」 「能让人呼吸不畅,晕厥,到最后窒息呕血而死。」 席容烟听得心惊胆战,脸色一白。 顾韫玉又静静道:「你为皇上吸毒血,虽说入你体内的不多,但你身子比不上皇上,你要是再救的晚一些,慧远方丈怕也救不了你。」 席容烟张了张唇:「那皇上呢……」 顾韫玉嘆息:「皇上身上毒是你身上的数倍。」 「活下来渺茫。」 「即便你为他吸了毒,但毒性已经入体,怕也缓解不了多少。」 席容烟只觉得身上一软。 顾韫玉又低低道:「容烟,你要明白,那些刺客既然敢冒险行刺皇上,就是抱着必然要成功的决心,不然就只能是死了。」 「那兵器上的毒必然是剧毒。」 席容烟低头,捂着眼睛:"韫玉哥哥,你别说了……「 「你叫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顾韫玉顿了一下,看着席容烟伤心的模样,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到外面。 此时外头的雨更大了些,屋前的竹林在雨声中沙沙作响,檐上落下来的水珠溅在他青色衣摆上,缓缓湿了一片。 他不动,抬头看向远处雨雾中的青山,负着手,神情寂寂。 他心底也是有私心的。 希望皇上就此死了。 皇上一死,这场恩怨就没了,他也不用担心皇上再会对顾家做什么。 或许他和席容烟也可以一辈子隐居在无人在意的山间。 他依旧照顾她。 他竟在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让席容烟一直留下的念头。 她中了毒,即便皇上还活着,也有可能相信她死了。 他在屋前静静徘徊,直到听到屋内细细的哽咽声。 他吐出一口气,心头钝痛。 从前一心依赖他的容烟到底还是变了。 她如今的心里全是皇上。 也是,他了解她,从前那些年她对自己是喜欢的,却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她习惯了他的照顾,对他一如兄长。 看着远处他又缓了一口气,招来了小五。 现在他身边无人,只有小五了。 朝廷必然是要正常运转的,皇上真出事了,又没有其他皇子争位,必然要让大殿下登基。 小五只要入了京城,就可以打听到消息。 小五听完顾韫玉的话,没有犹豫的就应下。 顾韫玉又想起席容烟说皇上的身体在河边不见踪迹,想要去找。 其实也没有找的必要。 要么是被去找皇上的人带走,要么是被刺客带走,更或者是林子里的野狼带走,无论哪一种,都没有再去看的必要。 只是席容烟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倖而已。 他摆摆手,让小五现在就去。 他到底也掩藏住了自己的私心。 他想,要是皇上活着也好,皇上活着的话,忠靖候府必然出事,皇后也必然要被废。 皇上这般喜欢席容烟,也定然会让她坐上后位,将来生下孩子再被立为太子,对她对席家都是莫大的荣耀。 总之是好过与自己在深山中藏着过一辈子。 他即便有私心,也不能害了她。 特别是他清楚,席容烟的心里有皇上。 这时候一个小沙弥端着药从院外过来,顾韫玉连忙去接了过来,又道了声谢谢,才端着药往屋内走。 这时候席容烟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去,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苍白憔悴。 顾韫玉扶着席容烟起来,不多问她,只是默默送了一勺药过去,看着席容烟喝下去了,他才低声道:「容烟,别担心,皇上会没事的。」 「我会安排好一切,也等你的毒解了,那时候不管皇上出没出事,我都答应你的选择。」 另一边的皇宫内,魏祁撑在龙榻上又不可抑制的呕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到跪在床榻前的太医身上,他匍匐在地上,又胆战心惊的低低劝着:「陛下身上的蛇毒还没有解开,不可大动啊。」 魏祁深吸一口气,手掌紧捏在床沿上,看着半跪在面前的左领率王启,咬牙:「现在去找,即便是尸身朕也要见到。」 王启一愣。 那天他们带人找到皇上的时候,那里就只有皇上一人,他们还以为宸妃娘娘出事了,就没有去找。 如今皇上昏迷了这么多天,才刚醒来就要找宸妃,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又哪里去找。 他心头虽然忐忑,却也不敢耽误,赶忙退下去。 魏祁又重重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太医连忙起身去给魏祁把脉,明显的呼吸不畅,又动了气,太医都怕又出了事。 他正想劝慰,却又见皇上又呕出口黑血晕了过去,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 过了几日,席容烟休养的这些日子,身子总算好转了些。 虽说时不时仍旧会觉得有些气喘和喘不过气来,但比起之前要好些了。 慧远法师说,这是中了蛇毒后对身体的影响,好好调理,两三月就能再没有感觉。 席容烟也才知道,她们现在在金陵的慈恩寺。 慈恩寺在山顶,前院香火众多,后院供人小住的地方却是十分清幽。 顾韫玉从前认识慈恩寺的慧远方丈,且慧远方丈通医术,擅于解毒,便带她来了这里。 听说昼夜不停,走近路用了三天三夜才到。 路上顾韫玉给席容烟餵能暂时压制毒性的清清丸,那也是他在慧远法师这里得到的药丸。 他母亲是金陵人,从前慧远法师还不是方丈的时候,顾韫玉的外祖母曾经帮过他,也算结了一段善缘。 后来她母亲不小心中了毒,外祖母带他母亲去找慧远法师,那时候慧远法师便给了那药。 再后来那药顾韫玉的母亲就给了他。 此刻席容烟和顾韫玉坐在竹林中,她看着顾韫玉为她斟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有消息了么?」 顾韫玉看着席容烟淡笑了下:「容烟,没有这么快的。」 「这才第三日。」 「去京城日夜不停也要三四日的。」 席容烟一愣,这才知道是自己心急了。 她忙低头不问了。 雨后的景色仿佛是被水洗过一般,天青色里透着翠绿,到处都是绿意。 席容烟撑着下巴看着景色,眉眼细愁。 忽然面前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她看过去,见着顾韫玉将一顶帷帽送到她面前,她接过来,疑惑的看向顾韫玉。 顾韫玉看着她:「我带你出去走走。」 「散散心。」 席容烟便戴上帷帽,与顾韫玉一起往院子外面走。 这还是席容烟第一次出去院子外,顾韫玉带着她往后山的小路走,路上青翠,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席容烟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走着。 顾韫玉见状,又让席容烟等一等,他回去拿了斗篷过来,自然而然的为席容烟披在身上。 颀长俊秀的身形站在席容烟面前,低垂的眉目神情认真,修长的手指熟练的为她繫着领口。 席容烟抬头,有一瞬间怔怔看向顾韫玉。 她好似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没有见到他了,再见他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变。 一如从前。 顾韫玉察觉到席容烟也在看她,笑了笑,又为她理了理斗篷:「青石路稍滑,走慢一些。」 席容烟愣愣的应着,走在顾韫玉的身后。 后山种满了花,顾韫玉将手里的篮子给她,让她采一些回去。 席容烟接过篮子,闻着花香,心头那股沉重的难受稍稍轻缓了些。 回去的时候,采了满满一篮子的花,路上还救了只受伤的松鼠。 两人回去,顾韫玉为松鼠受伤的腿上药,席容烟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用手指戳一戳。 顾韫玉笑了笑,握住席容烟的手:「现在别碰它,当心咬着你。」 席容烟老老实实的松了手,看着顾韫玉将松鼠系在门外,又去看他插花。 席容烟坐在顾韫玉面前,恍恍惚惚又想起从前,两人前世成亲后,屋子里的瓶花都是顾韫玉插的。 她也不是没有闲心去弄,只是顾韫玉将院子里的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她即便什么都不插手,顾韫玉也不会责怪她一句,默默为她将所有事情都做好。 他说她只消清闲就好。 盛儿出生的时候,她其实也没有怎么带过,平日里有两个乳母和三四个婆子照看,即便盛儿病了,也都是顾韫玉操心,他还要哄着她不让她担心。 如今恍如隔世。 仿佛从前的一切都如一场梦。 顾韫玉或许不知道他们也曾成亲过。 或许他不知道也好的,那并不是太好的过去。 到了夜里的时候,席容烟依旧坐在外面用小木棍逗着松鼠,顾韫玉端着熬好的药过来,坐在席容烟身边的矮凳上让她先喝药。 席容烟接过来喝了药,喝完了又侧头看向顾韫玉问:「韫玉哥哥还不睡么?」 顾韫玉笑了笑:「陪你坐一会儿。」 席容烟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顾韫玉怕席容烟又冷着了,在她身上披了一件披风,又道:「别在外头太久了。」 席容烟放下手上的棍子,捏着披风,又看向夜色:「我想母亲了。」 顾韫玉想着席容烟该是许久没有回过席家,也明白她的心情,只是嘆息一声,没有说话。 席容烟又忽然抬头问顾韫玉:「要是皇上在我们成亲后找到你让你放手,你会怎么做?」 顾韫玉一顿,随即淡笑着看着席容烟,又坦然道:「我或许会死。」 席容烟怔怔的看着顾韫玉。 他会死…… 顾韫玉看着席容烟失神的眼睛,梁下灯笼温柔的洒下微光,他看着她:「为了顾家,也为了你。」 「我得罪不了皇上,即便我拱手相让,但我的存在始终是一根刺,皇上即便再喜欢你,也忘不了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曾经是我的妻的事情也会被人时时提起。」 「只有我死了,皇上才会没有芥蒂的对你。」 「也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没有顾虑的呆在皇上身边。」 席容烟的眼里一涩,闭上了眼睛。 第186章 朕要去金陵 魏祁再次听到席容烟的消息的时候,是在两日之后。 他坐在椅上,身上穿着玄色长袍,身子靠在椅子上,些微苍白的面容带着冷清,还有中毒未愈的一丝憔悴。 膝盖上放着几封信,闭着眼睛听着身边侍卫的汇报。 王启看着皇上不辨喜怒的神色,在心底微微一斟酌后才小心的开口:「臣带人又去找了一遍,发现林子的另一边有一个村子,听说他们是见了一名容貌不俗的女子来过。」 「属下打听到,他们说那女子身上潮湿,但是没有什么伤,独自过去呼救,应该就是宸妃娘娘。」 「至于宸妃娘娘为何独自往村子里去,属下也没有打听出来。」 魏祁听到这里,眼皮动了动,手指却紧了一分。 他半睁开眼看着一处,声音更听不出情绪来:「继续。」 王启不敢耽误,连忙又开口:「不过属下倒是打听到了收留宸妃娘娘的那一处人家。」 「那妇人说宸妃娘娘给了她银子,让她带宸妃去镇子里的郎中那里去看病。」 「说是到了镇子里,宸妃就让她先走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说着王启又小心看了眼魏祁:「不过那郎中却又说宸妃娘娘第二日就自己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魏祁点在扶手上的手指一顿。 他眯开眼睛冷冷看着王启:「你就没往下查了?那郎中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是在那个镇子上不见的,总有踪迹,要么还在镇子里,要么离开,一个人,能凭空消失了?」 说着魏祁的声音冷了冷:「去找,要是找不到她,你先想好怎么谢罪。」 王启吓得后背又生了冷汗,赶忙又退了下去。 王启退下后,魏祁摆摆手,让屋内的人都下去。 他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宫殿内,看着阴沉沉的窗外。 连日下了好几天的雨,今日也没有放晴。 他知道他那时候是抱着席容烟一起上岸的,但是她撇下了自己先走了。 那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冒出来,她一直都想离开自己。 自己接她回来的那些日,她一直对他冷淡,所以她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机会是么。 他拼命护住她,依旧挽留不了她一点,她也依旧撇下他走,任由他自生自灭。 心里那股窒息感更甚,他低头撑着额头,缓了许久才缓了过来。 又过了两日,关于席容烟的消息每日都要送往宫内。 直到这日,信上关于席容烟的行踪。 金陵。 魏祁的脸色漠然,他想起她之前看金陵的地志,知道她上回逃跑也是想要去金陵的。 她还与顾韫玉一起。 是不是她早就知道顾韫玉在那个镇子里,所以抛弃他也要往那里去,就为了和顾韫玉一起私奔。 不仅顾韫玉在骗他,连她也是。 他更怀疑,席容烟与顾韫玉早就有联繫。 手上的信纸缓缓捏紧在掌心,旁边的高义看着面无表情的皇上,心头却忽然骇骇了骇。 这样的皇上才是最可怕的。 手中的信纸已经成了碎屑,魏祁弓腰,低低看着地上的碎屑,又用黑靴踩踏上去。 高大的背影如沉默的雕塑,却又阴沉的骇人。 直到高义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看向魏祁的后背,上头的金线染了红色,他连忙上前:「皇上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要不先去榻上歇一歇吧。」 他一面小声说着,一面又赶紧吩咐人去叫太医来。 他常侍奉在皇上身边,更知道那身后的伤到底有多少。 那天皇上为了护住怀里的宸妃娘娘,后背上挨的箭伤简直触目惊心。 很快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过来,只是魏祁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 太医更是胆战心惊的,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高义。 自从皇上昏迷醒来的这几日,简直喜怒无常,身边伺候的人都提心弔胆的。 忠靖候府的满门抄斩,皇后也没倖免。 后宫里的嫔妃更是全都赶到了寺庙里,连带着从前各宫里侍奉的宫女也一起赶走了。 短短的两日,后宫里全都空了。 皇后宫里的宫女更是全部处死。 况且还不止忠靖候府,平日里与忠靖候府交好的,就已经查处了好些,官员间互相举报,但凡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就都别想活着。 一时人人自危,生怕一瞬间跌到地狱去。 任是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在泄愤,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怕被牵连。 高义看着太医求救的目光也心里也突突,他最清楚,皇上心情不好,不仅是因为忠靖候府的胆敢行刺,更是因为宸妃娘娘。 皇上所有的纵容都在宸妃娘娘身上,要是宸妃娘娘在,皇上从前也克制些,现在宸妃娘娘不在,御前伺候的都被罚了好几个了。 皇上如今看谁都不顺眼,就连看他都不顺眼,他也不敢劝。 但皇上的身子要紧,高义还是硬着头皮又劝了一句。 魏祁看了眼面前太医,心里头有一股郁气火气,忽然一脚就踢在面前的太医身上,转身又去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 这一举动吓得满殿的人神色大惊,纷纷跪了下去求饶。 高义看着皇上那平静眼眸下阴翳的脸庞,吓得腿上软了软。 也不知道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皇上变成这样。 佩剑被打开,闪着寒光,太医吓得抱着头,却连躲也不敢躲。 魏祁握紧剑,眼里红了红,是想要发泄出来的,眼神扫过跪在地上一个个神情哀求的脸庞,又想起前世席容烟那失望害怕的神情来。 他的手抖了抖,将手上的剑一扔,胸腔里的郁气沖得他快失去理智,他却还在这个时候想起她,在意她对他的看法。 喉咙间一股甜腥涌出来,魏祁又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他如今一闭上眼睛都是席容烟与顾韫玉在一起的画面,他会不可遏制的去想他们两人在一起会做什么。 每想一幕,那股杀人的冲动便消褪不去。 高大的身躯撑在旁边的案上,他冷眼看向跪在地上往他身边膝行过来的高义,声音寒得惊人:「去让王启准备车马,朕要去金陵。」 第187章 看见她与顾褞玉在一起 魏祁的话一落下,高义就吓了吓。 他不敢多说,只小声劝道:「小的马上就去吩咐,只是皇上身上的伤要紧,还是先让太医看看吧。」 高义甚至这时候都不敢抬头看魏祁的脸,主要当真是吓人的很。 特别是皇上又呕了血,殿内的人都被吓住了。 魏祁深吸一口气,身子坐倒在了椅子上。 高义赶忙朝着太医招手,往太医也如梦初醒,赶紧过来给皇上检查伤口。 贯穿肩膀的箭伤又已经裂开,是渗血最多的地方,但后背七零八落的伤口也绷开,显然都要重新包扎。 太医丝毫不敢怠慢,连忙为魏祁将伤口都包扎好。 只是包扎好后,太医虽说心里惶恐,还是又小声提醒道:「皇上身上的蛇毒还没有全解,要是舟车劳顿去金陵,恐怕对身体有损。」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皇上又呕了血,还是先休养几日吧。」 魏祁不说话,光裸的半身缠满了白色绷布。 胸腔里全都是痛。 一想起席容烟怕是还想着让他早点死了,那股愤怒的痛意就更甚,一刻也不想犹豫下去。 太医看着魏祁阴沉的脸色,更不敢多劝一句,连忙住了嘴。 另一头金陵。 三日又过去,去京城打探消息的小五依旧没有回来。 顾韫玉亦有些担心,只怕小五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他想着再过两日,要是小五再没有回来,他便去金陵城中,看能不能打听一些京城内的消息。 慈恩寺远离金陵城,席容烟暂时也不能让旁人看见,所以顾韫玉也没有带席容烟去过有人的地方。 他怕的是万一皇上真的出了事,有人看见了席容烟的话,对她来说便是个麻烦。 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他的心境竟然也变得有些忐忑。 身后的屋内亮着暖黄色的光,温暖又静谧。 他转身看着屋内娉婷的人影,又低头看着脚边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药炉。 他想,或许一直都这样,他喜欢的女子在他身边陪着他,即便身份不能公之于众,他也想要好好照顾着她。 他还对她的一种不放心,仿佛照顾好她已经是他的一种本能。 低头将熬好的药倒出来,他放在外头的石桌上冷了冷才端了进去。 屋内的席容烟刚沐浴完,正靠在软榻上笨拙的擦拭湿润的头发。 她一身体态纤浓,不施粉黛,在烛光下虽是素净白净的面容,但眉眼间依稀透出一股不经意的妩媚。 褪去了从前的些许青涩,她乌发下的脸庞仙姿玉色,身形裊娜。 顾韫玉垂眸,心底升起一股沉默又不甘的情绪。 他本可以与她好好携手往后的。 从两人定亲的那一刻起,他便将她当做了自己余生相伴的妻子。 只是一夕之间,什么都失去了。 他依旧情绪温和又平静的走到席容烟面前,将手里的药碗递到地容烟面前,又自然而然的从席容烟手上将帕子拿过来,站到她身后为她擦拭湿发。 席容烟直到将药喝完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这样好似有些不妥。 她与顾韫玉已经不是夫妻了。 前世里每每沐浴后,都是顾韫玉为她擦发,她靠在躺椅上,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照顾。 像是一种习惯,所以她刚才也自然而然的没有觉得不对。 席容烟反应过来才小声道:「韫玉哥哥,我自己来吧。」 顾韫玉笑了笑:「你自己怕是不行。」 席容烟愣了下,听着那话里好似是挪瑜。 但她一直是丫头伺候她,好似自己应该真的不行。 但现在席容烟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正想要说什么话的时候,顾韫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容烟别与我客气。」 「我是你的韫玉哥哥,从来没有变过。」 席容烟一愣,又觉得眼眶酸涩。 韫玉哥哥的确没有变,依旧这样细緻照顾她,只是她好似变了。 她原也一直想着早点嫁给他的,可现在好似一切都不可能了。 可韫玉哥哥也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她心里难受,前尘往事一起,又沙哑的嗯了一声。 席容烟的长发很软,握在手里如绸缎。 顾韫玉察觉到了席容烟低落的情绪,又与她说起两人从前的事情。 席容烟听着顾韫玉提起从前摘杏的事,笑道:「那时候大哥说我一定摘得没有他多,韫玉哥哥就偷偷往我篮子里塞,后来我大哥那不敢相信的眼神我现在都还记得。」 顾韫玉笑:「其实你大哥知晓,只是没拆穿罢了。」 席容烟一愣,转头看向顾韫玉:「大哥真知道?」 顾韫玉对上席容烟的眼神低笑一声。 席容烟听顾韫玉这声低笑就明白了,顾韫玉从来不骗她的。 她嘆息:「原来大哥都知道,还任我骗他。" 说着想起从前的事情总有些怅怅。 两人又低低说了许多关于从前的话。 夜黑月稀薄,魏祁负手站在庭院里,静静看着屋内两人交叠的身影,手指上的翡翠戒指被捏碎,落在地上发出一道低低清脆的声音。 院子内只有他一人站着,尽管他知道她或许已经背叛了他,他却依旧在想着给她保留一分体面,好让她重新站回到她身边,不让关于她的闲言碎语流出去。 只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魏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眼睛渐渐变红。 脑中霎那间无数的念头冒起来,他紧紧捏着腰上的佩剑,手背上青筋迸起。 他拼死救她一起出来,她轻易的就逃走与顾韫玉呆在一起了。 屋内低低传来两人的说话声,魏祁手指抖了抖,深吸一口气,缓步朝着开着的房门走过去。 屋内的布置很古朴素净,还有一股席容烟身上他熟悉的幽香。 进了屋子,他站在帘子后,依稀可以听见席容烟的一道轻笑声。 她狠心抛弃自己独自离开,如今又在另外的男人那里含笑。 屋内的声音并不大,魏祁听了听,唇边勾着讽刺自嘲的弧度,脸上的神情却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人生吞活剥。 凉薄的眼里更冷了几分,魏祁抬手,将面前的帘子掀开 第188章 拔剑 帘子内还有一道屏风。 魏祁站在屏风后,眼睛死死看着屏风后的人影。 那道纤细的人影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席容烟。 即便看不清他们两人到底在做什么,但站在席容烟身边的男子他也是看得清楚的。 他们两人站的很近。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甚至是紧贴在一起的。 魏祁冷笑,抬起腿一脚就踢翻了面前的屏风。 屏风被踢倒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顾韫玉的手正握在席容烟的肩膀上,身体前倾,做出保护她的姿态。 两人看过来的神情都微微一变。 席容烟看到魏祁时还怔了一瞬,她张口要喊他,只是目光落到魏祁手上拿着的那把长剑时,眼里一缩。 她忙用手往后推顾韫玉,身体往魏祁面前走过去:「皇上。」 魏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刚才的动作,视线又落在往他面前走过来的席容烟身上。 他看着她满眼担心的过来,眼里还含了泪光:「你没事了么,我那天想让人去救你的,只是我让人去的时候你已经没在那里了。」 魏祁唇边勾着冷冷淡淡的笑,伸手推开面前的席容烟,一步步朝着还站在原地的顾韫玉走过去。 长剑从手掌上抬起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往顾韫玉的胸膛处扎下去。 席容烟瞪大了眼睛,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挡在了顾韫玉的面前,手掌捏在剑身上,她朝着魏祁惊声道:「是韫玉哥哥救了我,你还要草芥人命么。」 长剑已经刺在顾韫玉胸口上,鲜血染红了一丝不苟的青衣。 顾韫玉没有吭声,轻轻推着席容烟走。 他知道帝王多猜忌,今日皇上看到自己与席容烟呆在一处,无论是不是清白,能不能解释透彻,都将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 今日自己不死,往后席容烟的日子也定然不好过。 况且他欺君诈死,如今被撞破,也定然要死的。 如今席容烟再挡在自己面前,只会惹皇上更多猜忌。 他跪在地上,面容沉默:「是草民趁宸妃娘娘中毒昏迷不醒,带她来这里的,请皇上责罚。」 席容烟身上发颤,看向魏祁:「那天我给你吸毒,又叫人去救你,只是我没有坚持住晕倒了。」 「后来我让人去找你,你没有在了,刚好碰见了韫玉哥哥,他见我中毒太深,带我来这里找慧远大师给我解毒的。」 「要不是有韫玉哥哥在,我早就死了。」 魏祁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席容烟冷笑:「看来你是当朕死了,当朕救不了你,还要你去他来救。」 「没有他你就死了?你将朕置于何处?」 席容烟摇头要说话,却忽然听见魏祁一声愤怒的低吼:「闭嘴!」 席容烟吓得退了退,身体却依旧挡在顾韫玉面前,朝着他摇头:"你先放过他,我们后面再慢慢说。" 「我与韫玉哥哥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慢慢与你解释。」 魏祁冷眼看着席容烟身上这身白色寖袍,明显是在入睡前。 她披散头发,穿着寖袍,两人几乎靠在了一起,她却说什么都没发生。 魏祁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笑:「什么都没发生?」 「朕要是再来晚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打搅你们了。」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魏祁:「我们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魏祁冷冷的压唇,一伸手拽住席容烟的手腕将她拉开,手上的剑已经往跪在地上的顾韫玉胸膛上刺过去。 他眼里的杀意丝毫不隐瞒,今日是一定要顾韫玉死的。 只是长剑才刚刺进去又戛然而止,席容烟的手掌握在锋利的剑身上,鲜血从她白嫩的指间溢出来,她侧头失神的看他:「你要是再杀死韫玉哥哥,也将我一块儿杀死。」 魏祁手上的剑一抖,紧紧看着席容烟眼睛,薄唇中冷冷吐出两个字:「松手。」 这一声冷的惊人,又带着威严愠怒,声音虽不高,却让人心惊胆战,是在高高在上的威压。 席容烟心头也发颤害怕,她看着魏祁那双阴沉的眼里好似闪烁着猩红的血光,看起来便格外骇人。 只是席容烟再不愿上一世那样的事情发生,她更不想与魏祁之间再为这些事情纠葛。 捏在剑身上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掌心传来的疼让她脸色苍白,却仍旧开口:「你要杀人,就将我也一起杀。」 顾韫玉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席容烟,又看向皇上。 他垂眸,他知晓席容烟心里是有皇上的,现在只是为了护他。 但若是他现在死了,依席容烟的性子,她或许会一辈子内疚,她与皇上之间再横生芥蒂。 他千般为她考虑,只希望她能过得更好一些。 他要去拉开她的手到底又顿住。 魏祁被挡在面前的席容烟气得手抖。 他忽寒凉的冷笑:「当真是情深义重。" 魏祁将手上的剑收回到剑鞘,又伸手紧紧拽着席容烟的手往外走。 他不发一言,无论席容烟怎么挣扎,无论她怎么喊着手腕上的疼,依旧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 无人的庭院月色冷清,草木簌簌,带着一股潮湿的清辉。 魏祁忽然顿住脚步,看着面前白衣上染了血迹的人。 发丝凌乱,浑身狼狈。 他忽的咬牙,喊了一声高义拿披风过来,高义赶紧从院子外面捧着魏祁的黑色斗篷来,连头也不敢抬的呈到了魏祁的面前。 魏祁展开斗篷,一下披在席容烟的身上,将她浑身上下都包裹住,让人窥探不了一丝一毫她此刻的狼狈模样。 他将她横抱在怀里,怀里的人很顺从,沙哑的声音却从里面传了出来:「皇上要是真的杀了他,我真的会死的。」 「也真的活不下去。」 魏祁要走的步子微微一顿,又一声冷笑,抱着席容烟大步往外头走。 外头全都是严阵以待的银甲侍卫,见到魏祁出来,连忙都跟在身后护在旁边,寸步不离。 浩浩荡荡的侍卫离开,留下了又变得冷清的庭院。 席容烟是被魏祁扔上马车的。 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直接就将她扔在软垫上。 席容烟只觉得身上一疼,撑着坐起来想要与魏祁好好解释,却被他拿着绳子捆在手腕上,就连脚踝上也被他捆上了绳子。 席容烟惊慌的看着魏祁:「你在做什么?」 魏祁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席容烟,又将她往垫里头推了推,就下了马车。 席容烟手脚被捆住动不了,也根本不知道魏祁到底去做了什么。 害怕魏祁真的去杀顾韫玉,她挪动到车窗前,用力掀开帘子够着身子往外看。 月色下只见着魏祁正低低对着面前的人吩咐什么,她惊慌的喊了一声:"皇上。" 魏祁往帘子上席容烟露出来的脸庞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又低声说了一句,上了马车。 魏祁坐在马车的边缘,幽暗的马车内,他冷眼看着跌在软垫上的人,伴随着车轮响起的声音,满目嘲讽。 席容烟看着魏祁这样的眼神便生了惧意。 她深吸一口气往魏祁身边靠近:「我那天醒来是要找人去救你的。」 「我看到你身上流了那么多血,还有那么多箭伤。」 「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没醒,我被你吓到了,害怕你出事,才出去找人。」 说着席容烟低头「只是我没想到,我找到人了,却没有救到你。」 「你别杀韫玉哥哥,我也是偶然撞见他的。」 「他带我去金陵,也是为了给我解毒。」 魏祁只静静看着席容烟,眼神里的嘲讽冷淡。 他冷笑:「哦?」 「那倒是巧了,你刚好就去顾韫玉在的地方,又两人去了金陵。」 说着魏祁垂眸斜斜看着席容烟,面无表情:「朕记得你上回逃走就想要去金陵的。」 「怎么,是想要去金陵和顾韫玉碰面?」 席容烟的脸一白,摇头:「我不知道他还活着。」 魏祁唇边勾着凉凉又讽刺的笑:「不知道?」 「席容烟,你当朕是傻子?」 说着魏祁的脸色一沉,面容发狠,伸手紧紧掐住席容烟的下颌,眼里满是血丝的看她:「朕出事的时候,你与顾韫玉孤男寡女在那间屋子里倒是笑的欢畅。」 「你们是不是在日日咒着朕死?」 那掐在她下巴上的力道很大,大的席容烟觉得下颌就要脱臼。 被束缚住的身子惶惶往后退,她看着面前面容可怕的人,眼中噙了泪,细声的解释:「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更没有想到会遇见韫玉哥哥。」 「我醒来想要去找你的,只是韫玉哥哥说我身上的蛇毒厉害,就带我去了金陵找慧远大师解毒。」 「你信我,我绝没有骗你的。」 第189章 接回宫 魏祁听着席容烟那一口一声的韫玉哥哥,额头上冒了青筋,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掐在席容烟的下巴上的手指力气更甚,弯腰靠近面前泪盈盈的脸庞。 这张脸依旧这么无辜的含着泪,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夜里她与顾韫玉说笑的那一幕是她亲眼看见的,前世为了顾韫玉都要去死的人,只怕现在她也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她好和顾韫玉在一起。 他靠近他,压低了声音,看着她吃痛的神情问她:「你在朕生死不明的时候抛弃朕离开。」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你现在让朕相信你?」 席容烟下颌上疼的喘息,沙哑道:「我是想找人来救你,我喊了人去看你的,只是他们去晚了,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他们说林子里有野狼,说你可能被野狼叼走,我仍没有相信的,我依旧想去找你。」 「只是我昏了过去,我也不知道去了金陵。」 「你要是不信,你让人去村子里问问。」 魏祁静静冷眼看着席容烟,直到她说完,他才冷嗤:「那村子里是有人救过你,不过你猜为什么,朕的人一去打听,第二日救你的那户人就搬走了。」 说着魏祁冷冷看着席容烟:「你说她为什么搬走?是不是朕派人去打草惊蛇了,害怕了?她们帮你帮你隐瞒行踪,你给了她们多少银子?」 「席容烟,你是不是觉得收买了一个妇人,朕就真的找不到你?」 席容烟神情微微一变,连忙摇头。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在金陵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所有首饰都没有了,那些金钗首饰都是魏祁给她的,一件就价值不菲。 她当时病重没有多想,如今想起来,那日她半夜醒来让那妇人带她去行宫,韫玉哥哥后来却说那妇人半夜就走了。 现在仔细一想,定然是那妇人带走了她身上的所有首饰跑了。 她怔怔看着魏祁:「不是我给她了银子,我也没有让她隐瞒我的行踪。」 「是她偷走了我所有的首饰跑了。」 魏祁气极,揪着席容烟的领子怒吼:「你还在撒谎!」 「你为了维护顾韫玉欺瞒朕,就当真觉得朕不会拿你怎么办是不是?!」 领口被提起来,身上的重量都在领口上,勒的她后领发疼。 这一瞬间的魏祁看起来格外可怕,可怕到席容烟都不敢再开口。 她被提在半空,又被魏祁重重一摔,跌回到软榻上。 受伤的手掌撑在软垫上,疼的她额上冒了汗。 面前忽然压下来一团阴影,整个将她笼罩。 她惊恐的抬头,看到的是在幽暗中一双冰凉的眼里,那双眼睛寒凉眯起,只让人觉得冷。 下巴被他的手指捏住,阴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烟儿,实话告诉朕,他有没有碰过你。」 席容烟后仰着头摇头:「我们没有你想的那般龌龊。」 魏祁冷笑:「不敢承认?」 席容烟迎上魏祁的眼睛:「你非要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你不信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魏祁冷冷的看了席容烟一眼,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又伸手撩起席容烟的衣袍下摆。 魏祁不说一句话,可他的动作让席容烟一瞬间便明白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席容烟脸色发白,被束在一起的双腿乱踢,声音里带着屈辱的愤怒:「魏祁,你别这么对我。」 魏祁紧抿着唇,脸庞紧绷。 丝毫不理会她的话,拽下了她的里裤。 席容烟根本不是魏祁的对手。 她被紧紧按在软垫上,接受他怀疑又凌迟的目光,被他屈辱的审视。 当魏祁松开她的时候,席容烟只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失神的连开口都不愿意。 手上的伤口更疼,她捏紧着手心。 魏祁重新给席容烟整理好身上褪下去的衣物,静静看了眼趴着的人,她袖口和衣襟上沾了血,他不发一言,拽过她的手为她将手掌心上的伤口缠起来。 他身上依旧散发着冷气,席容烟现在不敢再惹怒他,顺从的没有动。 伤口缠好,魏祁重新对上席容烟的眼睛。 他抿着唇静静看着她许久,眼里的情绪变换挣扎,又用手蒙住了席容烟惶惶看来的眼睛。 他当真恨不得将面前这狠心的女人生吞活剥了。 他拼命救她,为了她几乎快死了,她却毫不留念的转身急忙投入到别的男人的怀里。 他什么都可以纵容她任性,唯独这个他忍受不了。 魏祁别过眼不再看她,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席容烟。 为了尽快来见她,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只有他明白今夜亲眼看到那一幕时心头究竟多痛。 席容烟在她面前甚至为了顾韫玉连命都不要。 而他却还在心里为她留了一份余地。 依旧想着带她回去。 手掌撑在额头上,此刻他只疲倦的不想再看席容烟一眼。 马车内一瞬间异常的安静,席容烟看着背对着她的人,张张口,又含泪:「我没骗你……」 她的话刚落下,便传来魏祁低怒的声音:「别再说了!」 魏祁怒吼完这话,高大的身躯忽然晃了晃,从软垫上跌跪在了地上,打翻了面前的小案,小案上的茶具清脆碎了一地。 席容烟吓得一愣。 外头很快响起侍卫担忧的声音:「陛下怎么了?」 魏祁撑在地面上,余毒让他头脑更加发疼,身体发重。 他只说没事,又重新撑起身子坐在软垫上。 席容烟担忧的问:「你怎么了?」 魏祁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到席容烟身上,依旧撑着头冷漠不应。 席容烟尝试与魏祁好好沟通,好好说清她与顾韫玉的关系,换来的依旧是魏祁的沉默。 马车昼夜不停的赶路,中间席容烟手脚上的束缚都一直紧紧缠着,缠得她浑身发麻。 魏祁也始终冷冷淡淡的坐在她身边,无论她说什么,始终也得不到他一声回应。 魏祁甚至还嫌她吵,用黑布堵住了她的嘴。 看着席容烟委屈看来的眼睛,魏祁冷淡的含笑:「烟儿,你觉得委屈?」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么?」 「你企图谋害朕,身为朕的女人还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真就算治你席家全族的罪,也是应该的!」 席容烟怔怔看着魏祁阴冷的面孔,喉咙中呜咽的两声,眼眶里噙满了泪。 这两天她说了这么多解释的话,他一句也不愿听。 他认定她的错,她说什么他便不信。 魏祁垂眸看着席容烟,她依旧是那一身白色寖袍,上头沾了星星点点红色的血迹,柔软的长发微微纠结,脸上潮湿,眼眶晕红。 她梨花带雨,细眉轻蹙,仿佛是他负了她。 魏祁面无表情的抬手,轻轻擦去席容烟眼角的泪光,声音里没有喜怒:「烟儿,背叛朕,朕怎么罚你。」 席容烟闭上眼睛,泪水更甚,哽咽的摇头。 魏祁抿唇将席容烟抱在怀里,这是这几天马车里魏祁第一次抱她。 魏祁托着席容烟的腰肢,让她的下巴靠着他的肩膀,手掌轻覆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他感受到了她的一丝轻颤。 缓缓的声音里依旧一丝情绪也没有:「烟儿,你要是想与顾韫玉在一起,朕可以成全你。" 魏祁垂眸按紧怀里发颤的身子,唇边这才勾出一丝嘲讽的冷笑:「烟儿,你害怕什么?」 「怕朕将你们两人都杀了?」 「你不是为了顾韫玉什么都不顾么?朕的生死在你眼里不是也不重要么。」 「朕成全你们,怎么又摇头。」 席容烟眼睛一闭。 魏祁连呜咽声也没听到了,捏着席容烟的脸到面前看着她:「烟儿,只要你点头,朕就成全你。」 席容烟从模糊的泪眼里看到的是魏祁那张毫无情绪的脸。 根本猜不透此刻魏祁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是决不能点头的。 她依旧急促的摇头。 魏祁唇边勾起凉薄的弧度:「烟儿既然不想与顾韫玉一起,想要朕原谅你,你亲手杀了顾韫玉,朕便原谅你,好不好。」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魏祁,这样残忍的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 那是一条命。 顾韫玉从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 她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 泪痕缓缓从席容烟的眼眶里滑下去,她垂下眼帘不去看魏祁的模样,她开不了口,也忽然有一瞬没有开口的意思。 只是她明白,她要是全然不去解释,顾韫玉就真的救不了。 席容烟再魏祁的怀里动了动,低头含泪将额头抵在魏祁的胸膛上,她哽咽,又轻轻摇头。 伤心的情绪溢于言表。 魏祁冷眼垂眸看着,看着她现在这般伤心的模样,泪珠子如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往下掉落,竟觉得有些刺眼。 马车在下午的时候进入了宫门。 魏祁依旧将席容烟裹得严严实实横抱进了皇宫内。 他抱着她直接去了承干宫,又将席容烟扔在了床榻上。 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就直接转身离开。 席容烟怔怔看着魏祁离开的背影,屏风上的人影渐渐远去,她失神的眸子变得茫然,浑身一软。 外面很快进来伺候的嬷嬷。 两张面孔很是陌生,之前也并不是在这里伺候的。 两个嬷嬷过来席容烟身边,态度很是恭敬,轻手轻脚的为席容烟将束在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席容烟配合着,直到唇中堵住的黑布被取出来,她才急切的问:「皇上呢?」 一名嬷嬷没有直接回答席容烟的话,只是低声道:「皇上走前吩咐了,让我们伺候宸妃娘娘沐浴。」 第190章 你就这么对我? 席容烟只想快些与魏祁解释清楚,又急切的问了一句。 那嬷嬷看着席容烟:"娘娘别为难我们下人。" 席容烟一怔,忽然明白魏祁定然还吩咐过什么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她即便问这两个嬷嬷也什么都不会问出来的。 被束缚了好几日的手腕忽然被解开,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和僵硬,动了动手指,传来一丝麻意。 手掌动作间都有些麻木和迟钝。 席容烟又笨拙迟缓的动了动双腿,坐在床沿上缓了许久才缓了过来。 她往周遭看去,依旧是从前的布置,只是却又好似变得全都不一样了。 她忽想起了宝珠。 这里也没有宝珠的身影。 那日和魏祁去过上元节的时候,宝珠留在了行宫里没有一起去。 那现在宝珠在哪儿,还在行宫么。 身边的嬷嬷又适时的提醒,席容烟才撑着浑身发疼的身子起来往浴房去。 浴房里已经放好了热水,角落处燃着薰香,熟悉的坏境给她一种淡淡的安稳,她泡在浴桶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魏祁那毫无感情的冷淡眼眸。 那是席容烟认识魏祁以来,看到的最冷淡的眸子。 冷的让她心颤颤。 一名嬷嬷蹲在席容烟的伸手给她擦背,另一名嬷嬷则为席容烟洗着头发,两人一丝不苟,安静的浴房里只有水花的声音。 席容烟沐浴完后,两人为席容烟将衣裳穿好,便低头退了出去,硕大的内殿里,一时只剩下了她一人。 空旷寂静里,她也开始无所适从。 她起身往外走,帘子外的两名嬷嬷已经拦在了面前:「娘娘,皇上说娘娘劳顿,不能出去。」 席容烟顿了下,默默往外看了一眼,又转身走了回去。 她一直坐到了夜里,内殿里都是一片寂寞,半点人声也没有。 魏祁也一直没有过来。 她看着床边莲花形的宫灯,甚至不知道这时候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只看见那两个嬷嬷又端着热水进来侍奉她梳洗。 另一头的勤政殿内,魏祁出去金陵这一趟,后背上本就未好的伤口又全裂开,脱去外头的玄衣,里面的白色里衣几乎都染红了。 高义看着趴在床榻上的皇上,眼眶都红了。 千里迢迢去找宸妃娘娘,自己的伤势都不顾,也不叫宸妃娘娘过来看一眼,就这么自己忍着,他都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更何况刚才又呕了一口血,中了蛇毒严重的便会呕血,自从醒来都没好好养伤休养过,身上怎么能痊癒呢。 两个太医忙着给魏祁上药,又将熬好的药送了过去。 包扎好伤口的魏祁靠在床榻上,饮完了药,又仰头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他长嘆一口气,眉眼疲倦。 高义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刚才承干宫的嬷嬷过来说宸妃娘娘一直想要见您。」 「陛下伤的这么重,要不就让宸妃娘娘过来陪在您身边照顾吧。」 魏祁依旧闭着眼睛,脸上冷清的没有一丝神色,半晌又冷笑一声。 高义听着这声冷笑实在是不明缘由。 大老远的要亲自去找人,身子还没痊癒也要去,一路都是抱着宸妃娘娘走的,怎么这会儿瞧着又像是那么回事? 他忽的想起在马车外听到的声音,忽然又惊觉自己是不是多嘴了,连忙再也不敢提了。 魏祁关于席容烟半个字也没问,只是摆摆手,也根本没要去承干宫的意思。 高义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席容烟等了一夜都没等到魏祁过来,心里头还是有些惶惶的,不知道魏祁到底要做什么。 一连三日,魏祁都没有过来一回。 她想要出去也出去不了,只能呆在内殿里,就连外殿也不能去。 空荡荡的内殿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消遣的东西,也没有人来陪她说话。 只有明窗外透出一丝绿意,让冷清的内殿里没有那么冷清。 这日夜里,席容烟依旧坐在床榻上看着地毯出神。 她梳洗后两个嬷嬷就退下了,不管她问什么,回应她的都只有沉默。 就连她问时辰也没有人告诉她。 她这几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两个嬷嬷也永远三缄其口。 窗户紧闭,摇晃的宫灯只有床前一盏,并不明亮。 在这样的安静里,即便是一丝细小的声音,她都能够听见。 她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带来一股她熟悉的味道。 她往屏风上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后面一闪而过,绕过屏风,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听到了清脆铁链的声音,脸色苍白的看着魏祁手上的东西。 魏祁穿着绣着金色龙纹的寝袍,发上依旧束着一丝不苟的金冠,站在坐在床沿上的席容烟面前显得尤为高大。 那手上捏着的一串手指粗的铁链就正好落在席容烟的眼前。 她怔怔看着,前世的记忆涌上来,又不可置信的仰头看向魏祁。 她睁大眼睛,红着眼眶看着魏祁,声音微颤:「你就这么对我。」 魏祁紧抿着唇,慢条斯理的坐在席容烟的身边。 他伸手捏住席容烟的下颌,有些嘲弄的看着她发红的眼眸:「烟儿,朕可以给你选择。」 「选择朕还是顾韫玉。」 席容烟眨眼:「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你。」 「顾韫玉也没有对不起你过。」 魏祁冷笑,手指捏向席容烟的脸庞,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他冷眼看着她吃力的撑在床沿上稳住身子,面无表情道:「你们欺瞒朕,还要朕放过你们?」 他粗粝的手指重重蹂躏在席容烟光滑的的皮肤上:「烟儿,朕的忍耐当真是有限的。」 「你给你选择,你要是不选,别怪朕真的杀了顾韫玉。」 席容烟身上一僵,看着眼前阴沉的人喃喃道:「你本就毁了我们本来平静的日子,难道你还要乱杀人么。」 「我说过,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是要逃走,你为什么不信我。」 魏祁冷冷的含笑:"烟儿,信你?" 「你逃走过少次了。」 「朕亲眼看到你和顾韫玉共处一室,你让朕信你?」 魏祁凉凉的眼神看在席容烟身上。 那种凉意不同以往。 深处是一股冷漠。 席容烟明白,魏祁这回与以往不同。 她低下头,心下有一些难受。 她本来已经在说服自己放下过去喜欢上魏祁,她说服自己了,魏祁却误会她。 也是,在与顾韫玉的任何事情上,他都没有信任过。 华丽繁复的裙摆微微颤动,她一时无话,心像是跟着沉到了水里,这时候竟然出奇的安静。 甚至有一股自暴自弃的安静。 下巴又被魏祁抬起来,他不轻的力道捏着她转向他,那双凉薄的凤眼低低看她,紧绷的情绪里带着一股愠怒:「怎么不说话?」 「还是被揭穿承认了?」 席容烟忍受着下巴上的疼,抬起眼帘看着魏祁的眼睛:「我说什么皇上都不信,皇上想我说什么?」 魏祁忽的一声冷笑:"也是,无论你怎么解释,朕都不会信。" 「你现在的解释不过是怕朕杀了顾韫玉。」 「你为了护住他,都愿意跟他一起去死,还妄想朕信你。」 席容烟静静看着魏祁:「顾韫玉有什么错?」 「他为什么该死?」 魏祁气极的手指一抖,面色狰狞:「你说他为什么该死?」 「他带走朕的女人,欺瞒朕,难道还不该死。」 席容烟摇头:「要不是他及时让慧远法师救我身上的蛇毒,我也死了。」 魏祁一顿,阴沉的眼眸看了席容烟一眼:「你还在撒谎。」 「你抛下朕先走,你们就已经背叛了朕。」 「你放心,那妇人朕也会找到,在你面前一刀刀凌迟。」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魏祁,颤颤手指指着他:「你不用吓我,那妇人带走我身上所有的首饰逃走,我也想对她对峙。」 「我希望皇上快些找到她。」 魏祁冷眼看着席容烟的反应,唇边讽刺。 忽的问:「你这么镇定,你杀人灭口了?」 席容烟恨不得拿手边的茶盏往魏祁身上扔过去,她脸色发白,不敢置信的看着魏祁:「在你心里,我会这样做?」 魏祁冷冷的含笑:「你从前为了顾韫玉就寻死觅活的,现在好不容易能够摆脱朕和顾韫玉在一起,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说着魏祁脸色陡然变冷,高大的身躯起身,抬手掐在席容烟纤细的颈脖上:「现在朕只后悔,当初没有将顾韫玉的尸体再刺几刀,竟让他欺瞒过去。」 阴沉的声音响在席容烟面前,她惊恐的看着面前魏祁那张阴翳的脸,手掌推在他本就骨骼粗大的手臂上,根本推不动半分。 身子又被用力的一推,她扑在枕间,脸颊被魏祁捏紧,她惊慌的看着他坐在床沿朝着她弯腰靠近过来,眼里隐隐有疯狂的神色,语气却是低沉的:「烟儿,现在做选择,留在朕的身边,还是顾韫玉身边。」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么,朕给你这个机会。」 「烟儿,好好想想,这是朕最后一次给你的机会了。」 第191章 金丝雀 席容烟知道现在根本就没有选择。 要是他选择顾韫玉,按照魏祁现在的样子,她都不敢想像到底会发生什么。 脸颊被魏祁掐得生疼,他捏的很紧,紧的她几乎不能开口说话。 她难受的用力退了退,魏祁才稍稍松了手。 只是那双阴翳的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紧紧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席容烟此刻对魏祁生出了一股害怕恐惧来,她试图与他好好说话,红着眼眶:「我没有背叛你,那天我是想要救你。」 「我本来没有想离开你的,那天你救我,你在悬崖上用力托着我,我就没有想过要再离开你了。」 「我是真的打算与你好好在一起的。」 魏祁眉目间染着不耐,像是不愿再听席容烟多说一句,他皱眉看着席容烟:「烟儿,选好没有。」 「你要是选顾韫玉,我现在便放你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说着魏祁弯腰轻抚在席容烟光滑白净的脸庞上,薄情冷漠的眼睛留念在她眼角,压制着眼底最深处的情绪:「烟儿,想清楚,选好了就再不能反悔了。」 温热修长的落到她脸上,却让席容烟感觉到一股彻骨的战慄,眼前委屈的朦朦胧胧,她轻声沙哑问:「我留在皇上身边,皇上能放了他么。」 「我是真心想要留在皇上身边的。」 魏祁冷淡的讽刺:「烟儿,你没资格与朕讲条件。」 「说不定哪一天朕厌倦了你,你也不过宫里一个寻常的可有可无的女人。」 席容烟的脸色剎那间一白。 魏祁看着那张带着雨露的芙蓉春水面,手指落到她乌发上,他俯身细细看她,细眉下的眼莹亮又湛然,秀眸委屈的看他,一眨眼一滴泪珠子便从眼角滚入了鬓发里。 他当真是极爱的,在悬崖上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本放弃她,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活下来,可他那时候想的居然是,即便是死,与她死在一处也是极好的。 这个女人依旧陪伴在他身侧。 或许他们还有一世。 如今再想那时候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可笑。 他为了她连性命也不顾,她也轻易的弃他而去。 魏祁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眼底的那抹对她的怨恨和痛暴露在她面前,他低头靠近她幽香的颈部,闻着这股一直都让他心猿意马的香气,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循循善诱:「烟儿,你要是选择顾韫玉,朕放了你们,成全你们,任由你们去哪里,朕对外只说你死了。」 」朕也不会追究席家。" 「烟儿,想好了选。」 低沉的声音却让席容烟生出一丝凉凉的战慄来。 她明白魏祁根本不可能会这样做。 她也了解他。 颈上炙热的呼吸扑来,哑声道:「我愿意留在皇上身边。」 魏祁咬向席容烟的白嫩的耳坠:「烟儿,真的选好了?」 湿热的感觉席容烟微微偏过头去,其实她一直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轻轻点头,察觉到魏祁又抬头看来的眼睛,她顿了一瞬,又嗯了一声。 魏祁的手指落在席容烟含泪的眼睛上。 她眼眸里此刻全都是他,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他低头吻她的眼泪,一寸寸往下吻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身下的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顺从的时候,魏祁的唇尽管落在席容烟的唇上,但眼帘处上抬,眸子一直紧紧看着席容烟的神情。 那神情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好似正遭了天大的欺负。 魏祁冷笑,知道席容烟这么选也不过是她稍稍聪明,她心底明白,自己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即便他真的对这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彻底失望,他也不可能放她和顾韫玉在一起,哪怕将她一辈子囚在宫内,一辈子不见她,也不会放她走。 魏祁将人抱起来坐在他腿上,接着慢条斯理的拿出放在旁边的锁链锁在席容烟的手腕上。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魏祁:「我没有想过要走,并且在宫内到处都是你的人,我走不掉的。」 魏祁淡淡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将锁链的另一头锁在床头。 他做好这一切才挑眉看着席容烟:「朕知道你逃不了。」 「但你既然想要留在朕的身边,那便做一只听话的雀鸟。」 说着魏祁朝着席容烟抿唇:「一辈子呆在笼子里,任由我观赏逗弄,烟儿,这才是一只雀鸟的本分。」 席容烟脸色惨白:「你将我比做笼子里的雀鸟。」 魏祁漫不经心的抿唇看着席容烟:「烟儿,不然呢?」 他说着指尖抚上席容烟的脸庞,缓缓道:「朕会每日让人给你装扮成最漂亮的样子,穿最贵重的裙子,戴最贵重的首饰。」 「你只需要静静的坐在这里,等着朕来观赏宠幸你就够了。」 「朕不忙的时候就来看看你,又或许朕哪一天遇见了更漂亮的,也会忘了你。」 「不过你放心,即便朕忘了你,你也能好好的留在这里,依旧用着最好的东西。」 席容烟不可思议的看着魏祁,不可思议的听着他这些残忍的话。 她的手微动,便传来一阵让她觉得刺耳的声音。 她白着脸看着魏祁:「你这么恨我,还让我活着做什么。」 魏祁挑眉看着席容烟,冷笑:「你要是想死也行,顾韫玉还关在牢狱里,你死了,我也让他一起死。」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在一起么?死了朕将你们葬在一起,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席容烟看着魏祁:「你让我觉得可怕。」 魏祁冷冷淡淡的挑眉:「烟儿,朕没有追究席家,已经给了你最大的仁慈了。」 席容烟怔然看着地面,喃喃的问:「皇上是真心喜欢过我么?」 魏祁嗤笑出声:「烟儿,你最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席容烟恍神,抬手将手捂在脸上。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反应,秀气的肩头微耸,身上粉色的光滑料子在烛灯下闪烁流转,一切温馨又柔美,他忽然心生出一抹不忍。 到最后又被他掩盖过去。 他要是再为这个女人心软,那他便是她脚下的一条可以任意丢弃的狗了。 魏祁将一只手掌落在席容烟秀气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已经揽上她纤细的腰肢:「烟儿,该伺候朕入寝了。」 席容烟没管魏祁的话,她心里全都是一股无言的难过。 明明她真的开始喜欢魏祁了,为什么又这样。 魏祁也不在乎现在席容烟不理会他的反应,他知道她伤心,违心的留在他身边,还要被锁在这里,她怎么能不伤心。 况且她听到顾韫玉在牢里,心里该是更难过了。 魏祁发觉,对于无心的人,只要对她更无心,那就折磨不到自己了。 他伸手解开她的腰带,手指伸进她的裙摆里,不在乎她是不是在落泪,也无视她推拒过来的动作,更不愿再去安慰她哄她,低头直接吻住她,再用力的占有她。 这一夜的魏祁放纵自己,他没有放下床帘,他要清晰的看席容烟的每一个表情。 内殿的动静半夜不休,直到魏祁从席容烟的身上起来。 他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的披上外衣,没有看一眼身后毫无力气的人一眼,一句话不说的就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就如他说的一般,他空闲了来看看她,看完了就走了。 不需要有任何留恋。 埋在被中的席容烟怔怔看着魏祁的背影,伸出手想叫住他也没有来得及开口,她眼眶通红,又将脸埋在枕间。 好似也没什么说的,刚才魏祁从始至终也没有开口对她说一句话。 她看到他的眼里只有凉薄的欲望,再没有其他的。 或许两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不信,怎么解释也不信。 依旧是外面的两个嬷嬷端着热水进来。 她们看着凌乱的床榻,和床榻上一样凌乱的人,露在外头的右手腕上栓着锁链,下头白嫩的皮肤隐隐磨出了红痕。 更别提身上其他露出来的地方那青红的颜色,本就是白腻到极致的皮肤,一点点红印都格外显眼,更别提这么多了。 两名嬷嬷只当看不见那锁在床头的锁链,那锁链很长,刚好够去浴房,她们扶着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的人去浴桶里,又给席容烟擦拭身体。 后背上只有零星红痕,腰间和手腕上才是最触目惊心的,嬷嬷拿着帕子都不敢碰。 席容烟失神埋头在浴桶边缘,任由身边的两个嬷嬷摆弄。 身上一阵阵传来细细的疼,但又好似麻木了,她也丝毫不在意了。 重新回到床榻上,换上干净的衣裳,床铺也被重新整理过,她疲倦的躺下去,嬷嬷又给席容烟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碰上去时,一名嬷嬷还是忍不住对席容烟小声开口:「娘娘稍忍一忍。」 但话说出去许久也没有回应,她不由低头往席容烟脸上看去,才见着人闭着眼睛,苍白脸庞上暖光点点,看起来极漂亮柔和,像是已经睡着了。 嬷嬷的动作也不由得又轻了几分,下意识的怕将睡着的人吵醒。 第192章 他又在期盼什么 魏祁那一夜来了之后,又连着好几日没来。 席容烟一个人呆在内殿里,一个人用膳,静悄悄的,无论她开口问什么,都没有回应。 她只能在锁链够到的地方走动,连窗户都靠近不了。 一整日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只能坐在软榻上出神。 她找嬷嬷给她拿一本消遣的书来,嬷嬷也说不敢,她又只能干坐着。 桌上满满一桌的菜,不再是从前都是她喜欢吃的,每日的菜式虽然都不一样,但席容烟根本没有胃口。 每次都是草草吃两口就不吃了。 钟嬷嬷去勤政殿回话的时候,是一个下午。 外头刚下过一场秋雨,殿内的光线并不明亮。 魏祁坐在高高的龙案后,面前堆了高高的摺子。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听着钟嬷嬷说席容烟吃的不多,手上的动作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没有打算开口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她退下去。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高义从外面端着药进来,看着魏祁接过药来,脸色明显疲倦的模样忍不住劝道:「陛下歇一歇吧。」 这些日皇上的身子明显没有大好,太医说身上残留的余毒因为动了肝火气,渗入到内腑里,再不能动气劳累,不然咳血不止。 本来身上中的毒就深,又从来没有好好的休养过,一直这样下去定然是伤身子的。 就是昨天半夜又忽然呕了血,当时他看着就骇人的很。 那蛇毒也着实阴毒,但好在能解,可皇上这般不顾身子的没日没夜处理政事,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了。 魏祁只将空碗放在一边,又靠在椅背上疲倦的揉了揉眉头。 夜里他去了席容烟那里一趟。 昏暗的纱灯朦朦胧胧,他透过半透明的屏风看到了坐在软榻上的人。 一抹隐隐约约的黛色透过屏风落入他眼里。 他进来的步子很轻,她应该没有察觉到他来了,屏风上的影子也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魏祁淡淡看了看,站了一会儿,往屏风内走了进去。 他站在她面前端详她,席容烟也抬起头,安安静静的眼眸的带着一丝诧异,又很快淹没在柔和的光线里。 席容烟身上的每一件首饰都是他送来的。 发上是百花冠,两边垂下鎏金鍊,耳上垂着碧绿的坠子,领口也是上好的翡翠点缀。 就连她的衣裳上也是银丝金线缠绕,袖口下一只价值连城的粉紫色手镯,也是他特意给她选的 现在她看起来很精緻美丽。 每一处都精雕细琢,恰到好处。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他,像是两人有好些天没有见了,他见着她眸子有战慄和生疏。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细眉垂下,好似愁绪。 魏祁的目光落到席容烟手腕上的锁链上,许是她的手太嫩太白,轻易就会被磨破和磨出红印,所以嬷嬷在她手腕处缠了一圈绸缎。 他记起前世他也曾这么对过她,那时候她挣扎的很厉害,一日也没有消停过,她现在反而安静听话了许多。 魏祁过去坐在了席容烟的身边。 但魏祁心里也并没有觉得畅快到哪里去。 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恼恨,恨自己还是没法子将她置于一个并不重要的位置。 恼恨自己依旧还在想着留下退路,想着将皇后之位留给她。 即便两人如今已成这样,他也依旧没有对外透露出半个字她的不好,在别人眼里,她依旧是自己宠爱的宸妃。 魏祁垂了垂眼眸,这些天他总是会想起那夜看到她和顾韫玉在一起的那幕,她们两人的笑声格外刺耳,她为顾韫玉挡剑的那幕也格外刺眼。 每每只有想到这些,他才能够狠下心来。 身边的软垫凹陷,魏祁一直没有说话,席容烟也垂眸沉默着。 她并不想要去了解他现在过来是想要做什么,即便她能够猜测到,她也拒绝不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只手覆上了她的腰间,她又被魏祁打横抱起往床榻上走。 他按着她的肩膀,解开她的衣襟和腰带,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抚慰,直接低头与她缠绵。 锁链晃动间,席容烟难受的额头冒汗,她推他:「能不能轻点。」 魏祁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的眼眸看了席容烟一眼,又将她翻了个面,动作却丝毫不轻。 结束的时候,魏祁没有起身,低头看着怀里眼眶红了一片的人。 莹莹泪光无辜的看着她,时不时还哽咽一声。 皎月似的面容白里透红,隐隐见春潮。 他皱眉,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没有一丝温情:「烟儿,别做出这副模样。」 「你父亲今日问起你,要是你表现的好,朕可以考虑让你见见你母亲。」 「朕也不喜欢木头一样的女人。」 「你瘦了些,朕也不喜欢。」 魏祁说着松开怀里的人,坐在床沿上,将散开的衣襟拢上,又披着外裳走了出去,连在这里多留一刻的意思也没有。 外头等着轿辇,太监提着宫灯等在两边。 魏祁出去,抬头看了看稀淡的月色,又看一眼殿内摇晃的烛影。 他坐上轿辇,闭上眼睛又是刚才席容烟那泛红的眸子,他略微烦躁的吐出一口气,又揉了揉眉心。 第二日早朝后,王启进来汇报那农妇的消息,魏祁面无表情的神色听到他的话微微一顿,又抬眼:「死了?」 王启忙道:「那农妇拿了宸妃娘娘的首饰去城里当铺里当了不少银子,他们往南方逃的,许是路上露了财物被山贼盯上,就都死了。」 「我们找到的时候,一家子就泡在河水里,」 说着王启将手上的匣子呈到魏祁的面前:『「这就是那农妇当掉的宸妃娘娘的首饰。」 魏祁接过来低低看了一眼,又放在了一遍。 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撑着额头,他竟还有些期待席容烟的话是真的。 如今人已经死了,他最后一丝想要相信她的理由也没有了。 他又自嘲,那女人只来就想要离开他的,那次那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走呢。 他又在期盼什么。 之后的半个多月,魏祁都没有来一趟。 席容烟本来是没有胃口的,但她想到了魏祁的话。 他会让她见母亲。 一想到能够见到母亲,心里的那股酸涩便涌了出来。 她没有什么胃口,或许是心里一直都沉甸甸的,也没有人陪她说话,便更加没有胃口了,即便她想要多吃一些,也根本吃不了。 也不知是不是嬷嬷去说了什么,最近这些日送来的菜全是她从前喜欢吃的,但席容烟也吃不了多少。 如今已经是九月末,外头又淅淅沥沥的在下雨,席容烟想要站到窗前去看一看都走不过去。 屋子里也没有花草摆弄,连一只解闷的鹦鹉也没有,每日就只能枯坐着。 就如魏祁所说的,她是笼子里雀鸟,只能每日等着他的到来。 她现在竟然也期盼魏祁能过来看看她,哪怕只一两句话也行。 在这样漫长又难熬枯燥日子,席容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月的。 到了十月,天气渐渐转凉,时不时就有一场雨水。 这些天席容烟夜里总是睡不着,沐浴完,身上披着单衣就往窗外看。 一名嬷嬷只会沉默的呆在角落里,也不说话,除非席容烟有吩咐。 但席容烟也没有什么吩咐的,她能去的范围很小,每日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夜里秋雨淅淅,席容烟开始想念从前未出嫁的时候,她去堂姐那里说话串屋,闹蓉蓉的情景。 周遭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她又想起秋日里母亲都会酿一些果酒,她虽然喝不得酒,但是她吹了秋风,有时候会有一些头疼,夜里就会尝两口,闹一会儿累了再晕乎乎的睡过去,第二日就好了。 那时候屋子里都是自己的丫头奶妈,个个都是极关心她的人,关着门,无论她如何,都任由她。 席容烟在心里仔细的想,她三月进宫,如今才十月,也没有多久的。 怎么一遭事情想起来,像是过了几年一样。 想起从前,心里就愈发寂寞,愈是觉得难过。 她觉得身上有点冷,坐着大半天抱着手也睡不着。 钟嬷嬷在角落处看不下去,过来劝着席容烟低声道:「娘娘早点睡吧。」 席容烟不想说话。 日复一日的日子,即便一夜不睡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因为她无事可做,也无人听她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链子,那里隐隐泛疼,她觉得自己当真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的。 她一夜没睡,第二日就昏昏沉沉的躺在榻上。 这是魏祁第一次不是在夜里过来看她。 他进去的时候已经快要是正午了,席容烟依旧穿着寝衣,侧身躺着。 钟嬷嬷说她这些日夜里总不入睡,昨夜一夜没睡,就坐着出神。 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的人即便穿着寝衣,也能看见秀丽的起伏。 但人一动没动,像是睡着了。 魏祁微微倾身垂眼看去,那睫毛还在眨,显然没睡。 他伸手想要覆在她的腰肢上又收回了手,看着好似真的瘦了些。 上回他说那话,是想她多吃一些。 他这些日子没来,的确是刻意避开她不愿见他。 他觉得自己能够忘了她的。 她已经这么狠心,自己也该放过自己。 偏偏还是要过来。 魏祁想着自己总该要再狠狠心的,时间长了,她真的也无关紧要了。 或许他真的能释怀,放她跟顾韫玉走。 第193章 醉酒 魏祁顿了顿,起身要走的时候,手腕处忽然被一道轻柔的力道握住。 他低头,玄衣上的手指白净剔透,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席容烟转头看来的脸庞上。 她的头发只是挽了简单的发式,没有珠钗,素净的如同白瓷, 黑发落在她白衣上,她的眼眸无神,声音很细:「你找到那个农妇了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魏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他看着她的反应,又淡淡道:「找到了。」 席容烟的眼里微微一亮,她撑着从床榻上坐起来,些微有些急切的靠近魏祁:「你叫她来我问她话。」 「我叫了她让人去找过你的,我不是空口胡说,你让我与她对峙,她一定会说实话的。」 席容烟说的有一些急,她的手指攀上了魏祁的手臂,紧紧的捏在手心,仿佛是最后一缕救命稻草。 魏祁深深地看着席容烟的眸子,她苍白的脸庞下巴像是更尖了些,她又瘦了。 他抿抿唇,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的告诉她事实:「她一家已经死在了山贼的手里。」 说着魏祁唇边再勾着讽刺的弧度:「你在镇子里住的那个郎中那里,是顾韫玉常去的地方。」 「他在那里做先生,学堂里孩子常生病,所以他常自己出银子给他们买药。」 「那天他带你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郎中说你是自己走的。」 「他在隐藏你的踪迹。」 说着魏祁淡淡一笑:「他以为朕找不到你。」 席容烟怔怔听完魏祁话,忽的一瞬间再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欲望了。 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的手指从魏祁的手臂上滑下来,只是失神的轻轻点头,又转身背对着魏祁侧躺着。 她看着一处,眼里酸胀,心如枯叶,大抵也就这般了。 也不想挣扎了。 魏祁要报复,她也没有反抗逃跑的能力。 那就如他的愿就是。 魏祁看席容烟一句话没有说就侧身过去,无力辩驳的模样就觉得讽刺。 他伸手用力捏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低头看她的眼睛冷笑:「怎么不说话了?」 「还是你终于明白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席容烟不想看魏祁,她只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魏祁气极反笑,看不得席容烟对着他死气沉沉,仿佛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 他紧紧捏着她的下巴,声音冷沉:「我倒是说你为什么一直说要找那农妇对峙,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那农妇一家死了?」 「你用那话来迷惑朕,想让朕信你。」 「不过朕怎么能凭你摆布,你说什么朕都信。」 席容烟张了张唇,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之前说了那么多解释的话,他全都不信,如今她再说,他更加不信了。 席容烟也有一瞬间觉得就这样算了。 她不说话,魏祁爱怎么认为便由他就是。 魏祁看席容烟一起沉默,冷冷淡淡的笑了笑,又阴沉下脸色,只当她是被拆穿后的默认,直接起身离开。 魏祁离开的时候,席容烟只是轻轻的抬一抬眼皮,就重新侧躺着。 她闭上眼睛,只有回想从前没有及笄前的往事,心里头或许才会稍微没那么难受一些。 是真的很想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大哥。 也不知道现在她与魏祁之间的变化有没有传出去,家里人知道了有没有担心。 很快到了重阳节那天。 钟嬷嬷端来了重阳糕,还有一小壶重阳酒。 席容烟这处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外头是不是热闹。 钟嬷嬷脸上倒是有几分喜气的神情,呈到席容烟面前:「这重阳糕和重阳酒,每个宫里都有一份,也是图个喜庆。」 席容烟坐在椅子上,细长的手指拨了拨装着重阳糕的碟子,低声道:「嬷嬷也吃一块吧。」 钟嬷嬷看席容烟一个人冷清清坐着,这些日瞧着也实在可怜的很。 从前宸妃那般受宠,听说都去勤政殿与皇上同住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被锁在这里,皇上也极少来。 即便来了,虽说动静也不小,但从来也没有留夜过。 这些日来的更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失宠了。 她倒是同情席容烟,这般年轻,又难得貌美的容色,出身更好,怎么就忽然不受宠了呢。 她暗暗嘆息,坐在席容烟的对面,算是陪她了,也不至于让她她形影单只的这么冷清。 席容烟拿起一块重阳糕,咬了一口,味道是熟悉的味道,但她没什么胃口。 钟嬷嬷拿出一个小杯,为席容烟倒了一盏重阳酒送去席容烟面前:「如今天凉,娘娘饮一杯暖暖身吧。」 这酒并不烈,她都能饮两小杯的,况且这样的节日里,也是图吉利。 席容烟静静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半晌,想着如今自己这境地,也没有什么体面可讲的。 这些日她最是能看清两个嬷嬷看她的眼神,含着淡淡的怜悯,恐怕也在想她往后的结局。 席容烟也想过她往后的结局,要么是一辈子被困在这里,要么是魏祁忽然就真的厌倦她了,将她遗忘在某个角落。 又或是他重新有了喜欢的女子,对她如对其他女子一样,送去某个寺庙里。 她抿抿唇,看着面前那小杯的酒盏,伸出手拿在指尖,轻轻的尝了一小口。 依旧是难喝的苦涩味,但席容烟眯着眼全喝完了。 稍稍让自己不胡思乱想也好。 一小盏的酒才刚吃下去,体内就升起一股热意来,脑中也昏昏沉沉。 席容烟让钟嬷嬷先退下去,她要睡了。 这时候才是中午,席容烟饮一盏酒要睡大抵是不胜酒力,钟嬷嬷没有多问,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席容烟独自坐在软榻上,眼前重影里浮现出在席府后院与同辈姑娘捉迷藏的场景来。 她蹲在贵妃椅的后面,以为自己躲在假山里,晕眩里周遭全都是笑声,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守在帘子外的钟嬷嬷忽的听见里头的笑声,忍不住掀开帘子朝里头看去,就见着席容烟跪蹲在贵妃塌后面,脸颊上染上薄红,又沖她含笑,指尖竖在唇边,要她噤声。 可分明她自己又咯咯笑起来,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起来往她身上凑,软软馨香的身子抱着她,脑袋就靠在她的肩上,喃喃自语的依稀听着像是:「云姐姐怎么总抓我……」 钟嬷嬷吓了一跳,像是得了失心疯。 她赶忙让旁边的婆子去给皇上传话,又稳着席容烟小心翼翼的喊:「娘娘?」 席容烟缓缓从钟嬷嬷肩上抬起脸来,含着笑,又握着钟嬷嬷的手笑起来:「嬷嬷,你带我去树上躲起来吧。」 钟嬷嬷被席容烟拉着走,结果席容烟自己都走不稳,两人一起栽倒在地上。 钟嬷嬷一身老骨头,又被席容烟压着,疼的哎哟直叫。 偏偏席容烟从她身上起来,又扯着她起来,喃喃着:「我坐在你肩上,嬷嬷带我爬树。」 钟嬷嬷被拽得腰上又是一闪,又是哎哟叫着。 魏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席容烟正失神的跪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叫唤的婆子,像是有点不知所措。 钟嬷嬷一见到皇上来了,赶紧跪着将席容烟刚才的事全说了。 她又抹汗:「娘娘非说要坐在老奴肩膀上,老奴这身子,哪能承得住娘娘的身子啊。」 魏祁视线略过桌上的酒杯,又看向席容烟茫然朝他看来的眸子,像是不认得他了。 他抿着唇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去。 等到屋子里静了,魏祁一步步朝着席容烟面前走过去,又蹲在她面前。 她染着红晕的脸庞摸上去还有一丝热,席容烟却一下子含了泪光,身子一倾,就倒在了魏祁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在魏祁的脖子上,含着委屈的哽咽:「哥哥。」 魏祁一顿,闻着席容烟身上淡淡的酒味,那味道与她身上的香气缠绕,酝酿出香醇的诱惑来。 软软的身子紧贴在他身上,魏祁深吸一口气,按住席容烟的后腰,眸色不如从前冰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将她软绵绵的身子从地上抱起来,这时候的席容烟已经闹过一会儿,晕沉沉的打算睡了。 她靠在魏祁的肩膀上,手指紧紧捏在魏祁的衣襟口,张口咬住他的脖子,又含含糊糊的问:「能陪我么……」 那尖尖的小虎牙落在颈上当真的疼,魏祁一把捏住席容烟软嫩的脸叫她别乱咬,却又温和的托着他在怀里,哄着她说陪着她。 席容烟安安稳稳靠在魏祁怀里,闭着眼睛,打算睡过去了。 魏祁幽深的眸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送了一小杯酒在席容烟的唇边,沙哑道:「乖,再喝一口,就可以睡了。」 第194章 他是个昏君 迷迷糊糊的人又被餵了一小口酒,刚消停下去的人又开始乱动。 魏祁静静看着怀里的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松懈了所有情绪打量她。 席容烟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她眼前一片迷雾,隐隐约约见着的人却让她一下子含了泪,低头扑在魏祁的怀里哽咽:「哥哥接我回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那手指紧紧捏在魏祁的的衣襟上,捏的发皱,胸膛口湿了一大片,哭的很厉害。 魏祁一愣,听着埋在他怀里发闷的哭声,他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别哭了。」 席容烟却哭的越发厉害,抽抽噎噎的抬起潮湿的脸庞,一双烟眸泪眼看着魏祁,眨眼间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坠:「皇上对我不好……」 「哥哥带我回去……」 魏祁一哑,伸手抚在席容烟的眼角上,他吻了吻她鼻尖,又嘆息:「皇上对你不好,你早就被惩治了。」 席容烟撇嘴又哑声哽咽:「他错怪我,他是个昏君……」 魏祁一顿,脸上的神情一默。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指尖为她脸上的泪痕擦去,俯身低低在她耳边喃喃:「往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当心别人参你席家。」 席容烟却只觉得委屈难受,她紧紧怀着魏祁的脖子,低头埋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又委屈道:「为什么不能说。」 「他不信我的话,他就是昏君。」 魏祁无奈的拍了拍席容烟的后背,想着也罢了,该是心里头对他积怨,这会儿让她吐出来就是。 或许自己在她心里便是这样不堪的。 席容烟半晌得不到回应,从魏祁的怀里抬起头,她伸手捏着魏祁的领子,泪珠子仍旧不停,满是水光的眼睛眨了眨,眼里浮出了害怕:「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是哥哥也没法子带我出去。」 魏祁抿唇,对上席容烟的眼睛,将她的身子更紧的贴在身上,又无奈的看着她眼里的泪珠子,倒是能哭的。 他餵她酒也是想听听她的一些真心话,又或是想她主动的靠近自己。 他苦笑,他如今与席容烟成了这个地步,竟要酒来才能让两人亲近一分。 心底仍旧怪她,怪她心就那么硬,那么狠心,就忍心他可能会死。 那旁边的林子里都是野狼,她也没有担心过他,轻易的撇下他与顾韫玉双宿双飞。 魏祁捏了捏席容烟软糯糯的手,又看他:「你背叛皇上,怎么离开。」 席容烟又更伤心的落泪:「我讨厌他。」 「哥哥,我讨厌他。」 魏祁自嘲的扯了扯唇。 席容烟又哽咽:「他说喜欢我,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连我的话都不信,我也再不喜欢他了。」 魏祁捏着她纤细的腰肢细细端详席容烟的模样,饮了两杯酒,脸颊上更红了些,眼眶泪盈盈的,唇畔保险鲜红,却一字字全是对他的控诉。 但他魏祁从来都是一颗热心捧给他,对她的情从来没有改变过,即便她背叛自己,他也不过将她留在这宫里,依旧用最好的东西给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如何折磨她。 他自觉是对得住她的。 如今席容烟唇中吐出来来的再也不喜欢他,他在有一瞬间听来格外的讽刺。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强迫,她何曾喜欢他。 自己对她千般好,如今依旧控诉自己不喜欢她。· 魏祁眼里染了沉色,但脖子处传来一阵湿漉漉的痒,眉眼间又无奈的垂下,将她娇小的身子搂紧。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只是稍稍的惩罚她,她却委屈起来了。 那他就不会难过么。 但这时候与醉酒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闭着眼睛,有些贪恋这一刻。 席容烟主动往他怀里凑,手指环着他的脖子,一直都是他想要的,她也从来没有对他主动靠近过几回。 怀里的人还在喊着哥哥,喃喃自语听得有些模糊不清,魏祁认真听了听,好似也都是控诉他的不好。 他苦涩笑了笑,抬起她的下巴,眼眸依旧湿漉漉的,他低头吻了吻她眼睛,又沙哑道:「皇上不喜欢你,你就不在这儿了。」 「你记不记得皇上对你的好?」 席容烟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有一瞬间她像是认出面前的人,伸出手指落在魏祁的脸庞上,又喃喃道:「你不是哥哥……」 魏祁抿唇,他又压低肩膀问她:「烟儿,皇上对你的好,你记不记得?」 「皇上对你的真心,你感没感受到过?」 席容烟忽然睁开眼眸推着面前的人:「你不是哥哥……」 「你要将我锁在这里……」 「我的手好疼啊……」 魏祁一顿,目光看向席容烟的手腕。 他将她手腕上的绸布揭开,里面通红一片,还能看到微微破了的皮肤。 手腕上传来一股药味,显然嬷嬷每日在为她上药的。 她手腕处的皮肤本就又薄又嫩,禁不住铁链的摩擦。 魏祁用钥匙将铁链解开,得了自由的席容烟怔怔看了看手腕,又往魏祁的怀里扑过去。 她紧紧抱着他,水眸看着面前幽深的眸子,她哑声缓缓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了……」 说着她闭上眼睛,将唇瓣轻轻往面前的薄唇一碰。 魏祁只觉得心头一窒,身上绷紧,手已经情不自禁的紧紧压在席容烟的后腰上,手背上青筋隐现。 席容烟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又退开了,她说了那么多话,此刻又晕乎乎的想要睡了。 身子渐渐发软就想靠在面前温热的怀里安心的入睡。 魏祁眯眼看着席容烟半闭的眼睛,唇畔微张,水色湛湛,他喉咙间一滚,将人压在床榻上便用力吻过去。 连日来刻意克制的情绪终于再隐藏不住,或许仅仅为她那一句喜欢他,他便丢盔弃甲。 他细细看她每一个神情,压低声音喘息一声,动作急促,又循循善诱的吻着身下的人沙哑道:「再说一回喜欢朕……」 「乖……」 内殿里翻云覆雨的声音从下午持续到夜里也没有停歇。 每每席容烟要清醒的时候,魏祁便哄着人小小的饮小半杯,又哄着人主动。 一直到了半夜看人累的没力气才罢休。 帘子外的两名嬷嬷听着内殿的声音没了,本来等着等皇上走了进去收拾的,可等着许久也没等到皇上出来,也没叫人送水,不由面面相觑。 昏暗的床帐内,魏祁抱着软绵绵睏倦成一团人,眼里露出了柔和的神色,那细白的手指还紧捏在他腰上,脸颊往他怀里蹭,乖顺慵懒的模样让魏祁又扯了扯唇角笑了下。 他用指尖描摹她脸颊,指尖又落到她鼻尖,最后又落到她细眉上。 他在想,他也不是不能给她机会的。 只要她回心转意,只要她主动承认她错了,他便也原谅她了。 又俯身吻了吻席容烟的额头,魏祁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极了。 她看着投进来的光色还有些愣神,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她稍微动了动,身上传来一股酸软的疼,这才后知后觉的低下头去,便见着自己的衣襟松散,隐隐可见红痕。 她脑中迟钝。 外头听到锁链声的嬷嬷轻轻掀开帘子进来,便见着席容烟坐在床榻上,弯着腰,手掌抵在额前,白白净净的一身,身后乌发盘桓在被子上,像是谪仙中的人。 钟嬷嬷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床边,小声道:「娘娘醒了?」 席容烟听到声音,放下手,微微侧头看向钟嬷嬷,又细声问:「皇上来过么?」 声音出口,她又觉得声音哑的厉害,又怔了一下。 还有昨日是重阳节,按照惯例,皇上要去祭祀,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昨夜会来的。 钟嬷嬷看着席容烟那身白腻的皮肤在寝衣下若隐若现,娇弱的红痕暧昧至极,这一身金娇玉贵的皮肉,就连她看着都觉得恍眼,难怪皇上一来便能留这么久。 之前皇上虽然不留夜,但宠幸宸妃娘娘的时候可不短。 昨日更是从下午到了半夜。 她坐在床沿上,提席容烟将衣裳拢了拢,又点头道:「皇上昨日下午就来了。」 席容烟揉了揉眉间,她全记不得了。 她也没有多问,也没什么好问的,魏祁过来无非是那一桩事情,他也不会留太久。 她这时候昏昏沉沉的头疼,又让嬷嬷准备热水沐浴。 泡在浴桶里,她呆呆看着手腕上的锁链,锁着她手腕的那一圈包着厚厚的软布,她记得昨天还没有的。 她也没有多问,也没心思问。 她的肚子咕咕直叫,饿得不行了,她这才又后知后觉的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钟嬷嬷在席容烟身后给她擦身子,一边又道:「刚好申时了。」 席容烟愣了下,她睡到了下午这个时候么。 她闭着眼睛趴在浴桶上,又懒洋洋的沙哑道:「我饿了。」 钟嬷嬷忙道:「娘娘放心,饭菜准备好了。」 钟嬷嬷也知晓席容烟定然是饿了,几乎是一整天没吃了,能不饿么。 更要紧的是,今早皇上走的时候,竟然破天荒的吩咐她们多准备些宸妃娘娘喜欢的饭菜,照顾宸妃娘娘多吃些,还又让人送来好些首饰衣料。 从前皇上只是让她们三日去说一回宸妃娘娘的近况,也从来没有多问过,像是极随意的听了听,没见什么在意。 只是皇上又让她们不能与宸妃娘娘透露他来后的任何事情,也弄不清皇上对宸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态度。 席容烟沐浴完趴在床榻上由钟嬷嬷上药的时候,肚子里又开始叫。 她饿得浑身没力气,拿了床头小案上的一块枣泥糕就咬了一口,又懒洋洋的闭上眼睛,头昏脑胀的,身上还隐隐有一些疼。 另一名嬷嬷给席容烟擦头发,钟嬷嬷则小心将药上到席容烟腰上的红痕上。 那皮肤跟绸缎似的,白的没有一丝瑕疵,腰边上都有些泛青了。 钟嬷嬷倒是习惯了,皇上好似并没有怎么疼惜宸妃娘娘,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力气,心头又有点同情了。 这些日来,她发觉宸妃娘娘那是极好相处的,被锁在这里也没发过脾气,有时候看着还有丝天真懵懂,眼里没有算计,就是不怎么说话。 也是,皇上也不许她们和宸妃娘娘说话,宸妃娘娘被困在这里,又和谁说。 又咬了一块枣泥糕的时候,席容烟余光撇见了一角衣摆,上头的金龙若隐若现,她一愣,别过了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195章 他想要她服个软 赌气也罢,还是心里真的开始讨厌他也罢,总之现在席容烟不想见这个人。 魏祁站在床榻边,看着两个婆子伺候着床榻上的人,目光落在她后背白净的皮肤上,红痕斑驳,嬷嬷的手粗糙,药膏落下去,席容烟那双细眉便轻轻一蹙。 他昨夜也并不是有意下了重手,只是她皮肤娇嫩,稍握紧一会儿就留下印了,再有她昨夜难得主动热情…… 但他面上冷眼看着这幕,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看着席容烟别过脸,手指上沾了粉屑,微润的发丝落下来两缕,白净的皮肤若隐若现。 两个嬷嬷见到皇上过来,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跪下问安,魏祁冷淡的目光只落到席容烟身上。 席容烟看着嬷嬷跪在地上,也感受到魏祁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她不愿抬头看他,指尖却紧张的僵了僵,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是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到底喉咙也跟着问安了一句。 魏祁听着席容烟那好似不怎么情愿的话,冷冰冰讥讽的开口:"朕以为你哑巴了。" 席容烟身上一僵,背上寝衣一角还掀开着,她知道后背上有哪些难堪的痕迹,她咬着唇不说话,将手上最后一口红枣糕塞进嘴里,一转身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魏祁看着席容烟这遮遮掩掩的动作气得冷笑。 他特意过来看她,昨天他的确折腾她够久,心头牵挂着,却来看她这样一张冷脸。 她做错了事,却半分服软认错的态度也没有,不过是仗着她在自己心里还有一席之地罢了。 魏祁眯着眼睛静静看着席容烟的背影,看了半晌,人也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他等许久也没等到她一句软话,凉薄的笑了笑,他又期待什么。 跪在地上的两名婆子明显感受了此刻气氛的冷凝,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魏祁看着那背影终于冷淡的开口:「往后不许饮酒,别给朕添麻烦。」 席容烟浑身僵硬,脸上现了丝难堪。 她也没想到他昨天会来,也没想给他添什么麻烦的。 他全可以将她扔在这儿,锁在这儿不理会,他也不是正在这么做么。 咬着牙齿,她手指紧捏在被角上。 他要来警告他,也不需他亲自来。 席容烟脸色白了白,又垂眸沙哑道:「我不会再添麻烦的」。 魏祁冷着脸抿了抿唇,又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 席容烟听见脚步远了,松开了捏在被子上的手。 两个嬷嬷站起来继续刚才做的事情,钟嬷嬷看着席容烟闭着眼睛的侧脸,欲言又止,到底也没有赶开口。 昨夜皇上低低唤宸妃娘娘名字的时候,温柔缠绵,不像是讨厌的样子,怎么今天一来,那脸色看起来像是讨厌宸妃娘娘的很一般。 昨夜皇上不还让她去将酒温一温送来么,她退下去的时候分明看到皇上还在哄着醉了的宸妃娘娘饮酒,怎么这会儿又不许了。 她嘆息一声,也知道不该自己说的便不能开口,免得祸从口出。 等到都收拾完了,席容烟看着满桌子喜欢的菜,却又忽然没了胃口。 只是还是抵不住肚子里的反应,她食之无味,只是一味的往口中塞东西。 她甚至在有一瞬间想,是不是自己死了,魏祁就高兴了。 是不是自己死了,两人之间所有纠葛就全没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又握紧了筷子。 这天之后,席容烟昏昏沉沉的头晕一直没好,钟嬷嬷去找了太医过来,才是有些风寒了。 席容烟百日里倒没事,就是吃了药头昏脑胀的想睡,夜里就稍难受些,因为临睡前咳的厉害。 病了一连六七日才稍稍好些。 这些日子魏祁一回也没有来过,席容烟也不喜欢他过来。 他来怕是又要说她添麻烦了,她从不想让谁觉得麻烦,夜里咳嗽也是压抑着低咳。 这几天好多了,夜里只咳几声。 魏祁站在席容烟的窗外,一直听着她咳声小了,钟嬷嬷进来说席容烟睡了才进去。 这些日他夜夜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在床边看了几眼又离开,心头也生了股难受来。 第二日太医跪在魏祁脚下,关于席容烟每一天的病情都一一如实的说。 直到听到席容烟的风寒好起来,魏祁才松懈了一口气。 席容烟这病缠绵了十来日才好,好的那天夜里,魏祁过去看她,之前带着病容的苍白脸色看起来已经有一些红润。 魏祁去的时候,席容烟已经沐浴了,呆呆趴在床榻上,依旧无所事事的发呆。 他坐在床沿上看她,沉静的眸子少了之前的一些冷色,在昏暗的烛光下,竟还有一丝温和。 但席容烟没看他,她依旧看着地毯上一处的花纹失神。 白色的寝衣勾勒她有致的身影,黑发半束,跟随着身形起伏。 魏祁将手放到席容烟的腰肢上,席容烟身上僵了一下,又垂下眼眸咬住了唇。 她没有动,任由魏祁的手指从她衣摆滑进去,落到她背嵴上,带给她丝丝冰凉的战慄。 如今十月末的天气渐渐转凉,因为魏祁的动作露在外头的皮肤有些凉,她闭上眼睛,手上还是忍不住动了动,惊起细细的锁链声。 魏祁抚摸着手指下温热又滑腻的皮肤,眷念的游走,又看着席容烟闭着眼睛隐忍的表情,又忽然兴致全无。 她大病初癒,不想开口也不想动,只想着魏祁赶紧完事赶紧走。 又别过脸去,又盯着一处发呆。 她在这儿没别的事可做,只有发呆出神,她想,魏祁应该是想将她养成一个傻子。 一只呆头呆脑,没有意识的金丝雀。 魏祁看着席容烟还别过去的脸,做错事不服教训,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压了压唇边。 他冷着脸,手指从她衣摆处拿出来。 本来今夜想抱着她入睡,安慰她病的这些日子的,看来她也不需要。 也没有任何要服软的迹象。 魏祁站起身来,冷着脸就打算离开。 他走了几步又忽然顿住步子回头,就正好对上席容烟看来的眸子。 眸子里黑白分明,星星点点,与他对视上一怔后又像是心虚的垂下了眼。 这模样看起来是有几分可怜的。 魏祁知晓席容烟在这里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给她任何消遣的东西,让她在这寂寞又空旷的内殿里好好反省,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更是要让她习惯,自己的到来,才是她唯一需要期待的事情。 自己的喜怒才是她应该在意的东西。 她留在这里,此生唯一的事情就是为了等他的到来。 不过现在看来,他没有将人训诫过来,她依旧冥顽不灵,油盐不进,没有变通,依旧觉得她的背叛没有什么错。 甚至没有一点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态度。 可偏偏他还对她心软了。 对她生了不忍心。 空旷寂静的内殿里,魏祁收紧掌心,面无表情,眼底平静的看着她垂下的眉目:「想让朕疼你么?」 席容烟发愣。 手指甲滑动在床沿上,脑中空白一片,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回答。 怎么疼她呢。 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还是要她对他摇尾乞怜。 她没有错,她也做不出来。 魏祁等了等,看着依旧低着头的人,唇边含了抹自嘲,又转身大步离去。 细细听了听声音,察觉到魏祁真的走了之后,她松口气,又转身蜷缩在被子里。 --------------------------- 第196章 怀孕 转眼到了年底,越发的冷了起来。 好在魏祁也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她屋子里的炭火很充足,她常常坐在贵妃塌上看着外头的景色,身上温暖,一坐就是一天。 只是这些日她常常没有胃口,吃不了多少。 今日她才吃了一口她喜欢吃的八珍牛肉丝,就忽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发紧,紧接着就不受控制的干呕。 她偏着头,捂着唇,肚子里阵阵难受,脸色煞白。 钟嬷嬷看了看这状况,心头像是有了猜测。 她一直伺候在宸妃娘娘身边,这些天宸妃娘娘一闻着油腥味便吃不下,专吃些清单菜,还格外中意一道酸辣荷包里嵴。 要知道宸妃娘娘之前都不怎么吃辣的,这回一看宸妃娘娘的反应,钟嬷嬷心里头就觉得八九不离十,心里也是为席容烟高兴。 或许也是宸妃娘娘的机会不是。 她忙让身边的嬷嬷伺候着,自己赶忙去皇上那儿传话。 魏祁从议事厅出来,见着钟嬷嬷过来,坐在椅上,低低看着跪着的人,他撑着头不语,钟嬷嬷也十分懂事的开口禀报。 她说的极含蓄:「宸妃娘娘这些日胃口不好,这两日闻不得油腥,唯爱吃酸辣的。」 说着她大着胆子抬头,小心的道:「老奴瞧宸妃娘娘这个反应,像是,怀了……」 「皇上要不要请太医去给宸妃娘娘瞧瞧。」 魏祁落在眉间的手指一顿。 他垂眼看着钟嬷嬷:「过去好好照顾着她,你们别与她提起这事。」 说着魏祁的脸色变冷,眼里露出威严寒光来:「你们要敢在她面前提起一个字,朕不轻饶。」 钟嬷嬷被皇上忽然变了的脸色吓得一僵,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她又不甘敢猜,连连点头应下。 她忐忑的回去,看见席容烟依旧半躺在床沿上,连喝杯茶都一脸难受,忙走过去照顾。 席容烟靠着身后的软枕,手指捏在衣襟上,心头却开始发慌。 她前世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分外的熟悉。 钟嬷嬷来给席容烟擦汗,又低声道:「娘娘该是积实了,睡一睡就好了。」 席容烟心神不宁的应着,心头却惴惴不安。 没一会儿王太医从外头进来,说来给席容烟把脉。 席容烟看向钟嬷嬷,钟嬷嬷对上席容烟的眼神时一顿,又忙错开。 席容烟明白了,刚才钟嬷嬷定然将她刚才的事情说给了魏祁。 她也不怪钟嬷嬷,她们两人本就是魏祁安排过来的,不听魏祁的话又听谁的。 王太医过来要为席容烟把脉,语气依旧恭敬:「请宸妃娘娘伸出手来吧。」 席容烟知晓,要是真的,那她也不可能瞒着,她伸出一只手上,任由王太医给她把脉。 王太医认真给席容烟把了脉后,又朝着席容烟道:「娘娘这是心事郁结于心,肝火偏旺,胃里积食,所以吃不下东西又易干呕。」 「老臣给娘娘开一副方子就能好了。」 席容烟还有片刻失神,她原以为…… 其实没有也好。 按照魏祁对她那冷冰冰的态度,估计也不想要。 她心里松懈下来,又点点头。 腹中仍旧翻江倒海的难受,席容烟滑进被子里,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又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睡。 旁边的钟嬷嬷也稍疑惑,但又想到皇上那警告的话,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又拉着旁边的嬷嬷一起出去,对她细细交待。 这头王太医从承干宫出来,一路就又匆匆去了勤政殿。 魏祁高大的身躯站在窗前,显然是在等着王太医回来传话。 王太医过去跪在魏祁的身后,连忙道:「宸妃娘娘的确是怀身孕了,看日子应该是已经一月多了。」 他话说完,抬头看向皇上的背影,也摸不着皇上要瞒着宸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既然要瞒着,是打算不留这个孩子了么? 魏祁手指一直转动在拇指上的扳指上,一直听到王太医说席容烟怀了他的孩子,手上的动作才顿住,无人察觉的松懈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神情也跟着松懈下来,眉目间染了暖色,又低低道:「别告诉她,用最好的补药养着她的身子。」 说着魏祁转身,低低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太医:「朕不想让这个孩子出任何问题。」 王太医一愣,又赶紧磕头:「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心调养好宸妃娘娘的身子。」 魏祁摆摆手,又让高义去叫钟嬷嬷过来一趟。 站在旁边的高义也听见了宸妃怀了身孕的事,脸上自然也喜,赶忙就去了。 席容烟迷迷糊糊睡到天色沉下来的时候,睁开眼,咋一看到坐在床边的玄色身影还吓了一跳。 要是她没有记错,上回见魏祁是在半月之前了。 他一个月也只来两三趟,再见到魏祁,席容烟竟觉得陌生客气,再也没什么话了。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看着她撑着坐起来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又低着头不说话。 瞧着小脸苍白了些,精神气也不那么好。 他看着她,这具娇小的身子,再一次怀上了他的孩子。 魏祁缓缓伸手落到席容烟的脸庞上,苍白的容色让人看了心疼,他压下身子往他面前靠近,低声道:「吃不下东西?」 脸上的触感让席容烟一愣,她后知后觉的诧异看向魏祁,张张口,又摇头道:「只是积食,太医已经开了药了。」 魏祁沉默的抿抿唇,又道:「想吃什么?明日朕让人给你准备过来。」 席容烟觉得魏祁是抽风了,还是他忽然又发了什么疯。 她依旧摇头,语气生疏客气:「每日送来的饭菜都合我胃口的,不敢劳烦皇上操心。」 魏祁顿了顿,看着席容烟看他那生疏的眼神,心头却传来股钝痛,又收回了手。 他紧绷着脸,又抬起眼皮淡淡的看着席容烟的眼睛。 这一瞬间他在想,要是席容烟知道她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她是什么反应呢。 是不是依旧会想方设法的打掉。 魏祁静静看着席容烟半晌,她憔悴的眉眼显示她身子并没有那么好受。 他问过太医,前三月是身子最难受的。 他没有计较她这看似恭敬的话里的不恭敬。只是淡淡道:「想吃什么,给钟嬷嬷说。」 席容烟别过脸去,却还是嗯了一身。 魏祁看了席容烟一会儿,脾气像是没怎么变,许久不见,过来看她一眼,像是不情愿。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她,如今却像是他一般。 只是人白净的面容的憔悴,刚起来身上的衣裳有些发皱,领口微微散开,他目光晦涩的看着那领口内白嫩的皮肤,闻着她若远若近的香气,又想,要是她安安稳稳的生下两人的孩子,再也不闹了,他也不怪她了。 即便她与顾韫玉呆在一起的那几天里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怪她了。 有了孩子,总归心也能在他身上一分。 魏祁想着席容烟怀孕的身子,是想多留在这里陪陪她的。 他想不明白,明明做错事情的人,为什么不先一步低头认错服软,难道他身为帝王,还要先匍匐着去求着原谅她么? 她哪怕服服软,给他一个主动的态度,给彼此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对她来说难不成还是难事。 魏祁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当真是如她呼来喝去的狗一样。 他就不该给她一分好脸色的。 魏祁站起身来,也没有留下的意思,直接黑着脸走了。 席容烟这些日子倒是极不好过的,早晨必然要干呕一阵,什么都吃不下,王太医就守在旁边,只说再忍两天就好。 魏祁听着席容烟那头的反应心里担心,在殿内渡步,是不愿席容烟出任何事的。 王太医看着皇上那显然担心的身形,连忙道:「微臣开了方子能缓解宸妃娘娘的孕吐,已经给宸妃娘娘吃了两副了,再等两日,宸妃娘娘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魏祁顿住了步子,睨向王太医,冷笑:「她不好,你也别想好。」 王太医连忙又信誓旦旦的保证。 过了几日,在王太医精心调理下,席容烟的确好了不少。 早上起来至少没有那么犯呕了,也稍稍有些胃口。 看着几乎一整天都守着她的王太医,席容烟心里也有点愧疚,看着把人折腾的和她差不多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些月心头压着事情,郁郁寡欢,王太医没说错,她心情一不好就吃不下东西,这些月也没有一件事让她心情好的。 她心里一直记着魏祁那日对她说的那句冷冰冰的话,别添麻烦。 她看着王太医,确确实实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吃不下东西,也没必要让他大动干戈。 况且王太医时不时进来询问她,她也觉得有点烦了。 王太医看席容烟好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松松快快的出去交差了。 折腾了大半个月,席容烟身上稍好了一些,即便有些泛呕,她也不想折腾别人去,都自己强忍着。 天气越来越冷,她身上也越来越懒,懒得连魏祁过来,她都懒得起身看他一眼,只缩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昏昏沉沉像是怎么也睡不够。 又或许没有人陪她说话,就只能睡觉了。 魏祁过来看席容烟脸埋在被子里,动也不动一下,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时候的确算不得早,年底事情繁忙,他这时候才有空过来。 魏祁自顾自的脱衣,又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将身上烤热了才钻进席容烟的被子里。 一靠近她就是一股扑鼻来的暖香气,魏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嘆息出声。 一个人睡在冷清清的勤政殿内,每每都是想念她的。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手掌已经熟门熟路的摸到席容烟的小腹上,大掌在那里轻轻摩挲,又没忍住低头在席容烟的后颈上吻了吻。 手掌下孕育着两人的孩子,魏祁的胸膛贴近席容烟的后背,感受着怀里柔软的温度,再一次嘆息。 第197章 积食 席容烟没睡着,却闭着眼。 从前魏祁过来,也不论她醒着还是睡了,基本就是直接按着她做事,中间两人不说一句话,他完事了就拢着衣服就走。 今天魏祁的手在她肚子上摸了好半天了,她明明也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变化,偏偏魏祁迟迟没有如从前那样动作。 主要她的肚子被他又揉又捏的有点疼了,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将他的手打开。 魏祁的动作一顿,他撑起身子看向席容烟的侧脸,长睫颤颤,像是还没有睡着。 他以为她睡了的。 魏祁的手掌从席容烟的肚子上离开,改去放在她的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像是觉得她身子摸着更肉了些。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钟嬷嬷说席容烟这两日虽然吃不了多少,但夜里尤其爱吃,有时候临睡前也要吃半碟糕点才睡,不然便闹着肚子饿。 魏祁无声笑了笑,捏过了席容烟的小脸过来,白嫩的脸在他指间,脸颊的肉拢在一起,粉色饱满的唇微微嘟起来,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又看席容烟闭着眼睛依旧装睡,魏祁俯身吻上去,探进去便吃到一股糯米的香甜,显然睡的时候又吃了。 他吻的很深,将人吻的喘不过气来,没法子装睡下去,又瞪着水润润的眼睛看他。 魏祁在她睁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冷淡下去了,他捏了捏她的脸,挑眉:「朕来了就装睡?」 席容烟看着魏祁那张冷脸也烦,她别过眼睛去,想说爱来不来,但到底又真怕将魏祁真的惹怒了。 她顿了顿,垂着眼帘:「我是被皇上吵醒的。」 魏祁看她说瞎话,也不打算揭穿她,又冷着声音问:「现在醒了,怎么伺候朕?」 席容烟身上一僵,又想着那么多次了,总归他每次来就都是那事,他早点完了走,自己也早点睡。 席容烟深吸一口气,又颤颤咬着牙去解自己衣襟上的带子,接着在魏祁冰凉的眼底,将衣襟拉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肚兜来。 毕竟还是第一回在魏祁面前做这样的时候,指尖发颤紧张也是有的。 她偏着头,闭着眼睛,紧咬的唇畔已经暴露了她的情绪。 魏祁也愣了愣,从前都是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她竟有这样主动的时候。 还是她在开始服软,开始想要好好呆在他身边,不闹脾气了。 看着那暴露在外头的白皙皮肤,和那饱满的美景,魏祁红了红眼,身上发紧,却知道自己碰不了她,伸手握住他露在外头的肩膀,怕她冷着,又替她将衣襟拢好,再细心的替她将带子也系好。 席容烟感受到魏祁的动作,也怔了怔。 这个人现在又是想做什么。 魏祁低头看着依旧偏着头的席容烟,看着她脸颊上的一抹红晕,几丝发丝落到她白净的脸颊上,细眉湛湛,让人怎么都看不够。 虽说刚才席容烟那一幕虽让他诧异,但到底暖了魏祁的心。 她总归知晓稍微主动一些,也不是他每回都巴着她求欢。 他伸手将她抱紧在怀里,侧着身让她的脸庞贴在他的胸膛上,无声的嘆了嘆。 这一夜魏祁没有碰席容烟,也没有半夜就走了,竟在这里留了一夜。 早上席容烟诧异的看着魏祁早早起身穿衣的背影,还茫茫然然。 魏祁没让人进来伺候,只是草草披上衣裳,他又回头往席容烟身上看去一眼,见着人茫然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被暖光蒙上了一层纱。 懵懵懂懂,清澈又无辜。 魏祁想,席容烟怎么能总是摆出这样一副无辜的姿态来的。 席容烟知道魏祁在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僵硬的动了动手指,脑中想了想又问:「你要我给你穿衣?」 魏祁冷着脸,听了席容烟的话眉间一皱。 席容烟看魏祁那张冷脸皱起眉来看着也吓人,索性别过了头去。 她也不想给他穿,摆脸色也没人爱看。 只是胸口里又忽然泛起一股噁心来,没有控制的,席容烟忙撑在床沿上干呕。 她起的早了胃里就容易噁心,大冷天的狗皇帝起来吵醒了她,让她胃里翻滚不舒服。 席容烟其实之前还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王太医频频来看,就说她是积食。 她从前从来没有积食过,也没想到过积食的症状这么难受。 席容烟也没想过自己要是真怀了身孕,王太医会瞒着,她也实在想不出瞒着的理由。 魏祁是皇上,现在又恨她,他不要那孩子,他也没必要瞒着他。 现在她难受的很,余光看见魏祁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现在狼狈窘迫的模样,她想他该是高兴了。 她闭着眼睛,低头埋在臂弯间,缓着胃里的那股不舒服。 再抬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魏祁身影,席容烟又失神了一会儿。 到了上午的时候,钟嬷嬷竟然给席容烟拿了好些书来,内殿里也摆上花草,还将她之前养的鹦鹉也送了过来。 席容烟坐在贵妃塌上看着钟嬷嬷一脸高兴的将鹦鹉笼放在她面前,愣了愣问道:「你偷偷拿来的,还是皇上吩咐的?」 钟嬷嬷赶紧道:「这些都是收拾放在偏殿的东西,老奴看娘娘闲着无趣,便拿来给娘娘消遣。」 席容烟瞪大眼睛看着钟嬷嬷:「你不怕皇上罚你?」 钟嬷嬷便笑道:「今早老奴问过皇上,皇上说随便,想来应该是答应了。」 席容烟却不敢碰,魏祁现在这么恨她,巴不得折磨她,要是看见这些东西在,又要往她身边人下手了。 她摇头:「我早习惯了,你别拿来,都放回去就是。」 钟嬷嬷一愣。 其实没有皇上明确的吩咐,她哪里敢拿过来。 可皇上又不想让娘娘知道是他答应的,这就为难了。 她过去小声劝道:「娘娘其他的不要,在枕头底下藏几本书吧。」 「皇上不常来,老奴在外头给娘娘放风,皇上一来老奴就咳嗽。」 席容烟看着钟嬷嬷,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她低头在书里找了找,其实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可挑拣的了,有本消遣已经应该知足了。 她找了两本,其余的东西让钟嬷嬷都拿走,别让魏祁发现蛛丝马迹。 高义去给魏祁禀报席容烟让钟嬷嬷将东西都拿出去的时候,魏祁依旧一句话不说,没有情绪的脸上,又淡了几分。 席容烟早上干呕了那一趟,一上午都不怎么舒服,她脱了鞋,将身子缩着坐在一起,又看着窗外出神。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席容烟心里想着应该快要下雪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很高兴的。 府里很热闹,已经开始忙活着准备年货了。 母亲也忙着给她置办嫁妆和做衣裳,她整日在大嫂屋子里逗小侄子,偶尔天气好,又出去暖洋洋的晒一晒。 席容烟真想回到那个时候。 钟嬷嬷看席容烟的情绪不好,在旁边小声道:「娘娘看看书吧。」 席容烟才想起来自己枕头底下还藏了两本书,又让钟嬷嬷给她拿过来。 魏祁之后连着好几日都没来过,席容烟一整日就呆在贵妃塌上看书。 上午看书消遣,中午用完膳就小睡一会儿,醒了再在内殿里一个人走一走,天黑了就沐浴又往榻上去。 临睡前再看几页书,日复一日就这么消遣。 只是席容烟这些日又忽然反胃的厉害,白日里都难受的很,只有夜里才有一些胃口,一整日精神都不大好。 这夜里沐浴完,席容烟靠在软枕上,面前放了一碟山楂糕,手上拿着书,时不时咬一口。 她看书看得正入神,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钟嬷嬷的咳嗽声,席容烟一愣,看着屏风外靠近的身影,忙将书塞到了枕头下头。 魏祁进来的时候,看到席容烟靠在床头,手上拿着一碟山楂糕,一只手拿着一块正往嘴里送。 那唇边沾了一点红色的碎屑,黑亮的眸子往他身上看过来,那目光倒像是他打搅了她一般。 魏祁皱眉。 他最不能明白的就是席容烟不懂服软。 前世也是,她应该明白自己对她最是心软的,却从来不懂一丝丝的逢迎。 第198章 你还要折磨朕多久 呆在这里这么久了,她还是这样,没有一点改变。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背叛的人是她,她还想怎样呢。 就真的打算一辈子在这里,与他一辈子这么耗下去么。 魏祁神色复杂的过去坐在席容烟身边,看着她手指尖上那咬了一般的山楂糕,上头留着浅浅的牙印,又看向席容烟的眼睛。 席容烟垂眸,像是做错事又不认错的孩子那般垂着头,又赌气一般的不言不语。 他伸手过去,捏住了席容烟又要往嘴里送去的那只手,问她:「好吃么?」 席容烟一愣,又点点头。 从前她从来不爱吃山楂糕,这些日子却总馋这个。 她又在失神的想,前世她怀身孕的时候好似特别馋辣丝鱼,她怎么忽然现在也馋了。 这时候竟然有点想吃辣丝鱼。 席容烟想着明日点菜,能不能点,那是天香楼的名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到。 她想的入神,全没有听见魏祁又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等到她回头神的时候,抬起眼神就看到魏祁那双冷眸正一脸不悦的看着她。 那薄唇紧紧抿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发怒起来。 席容烟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又惹怒了这个人,愣了愣,想了一下还是先不打算开口。 魏祁冷眼看着席容烟木头似的反应,只是气得想笑。 他知道这些天席容烟身子难受,白日里的那些菜她都没怎么吃,那天早上见着她干呕,他忙叫王太医来给她调养。 这些日他在想,既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愿那般对她了。 今夜在外头徘徊了许久进来,他到底是妥协了,先给她一个台阶往下便是。 他刚才让她餵他也吃一口,为的是缓和两人的关系,她只需要顺势接下话,就或许打破僵局了。 但她没有。 她连一个反应都没有。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像是极嫌弃他一般。 魏祁在这一刻是想直接拂袖就走的,他的尊严,他的主动,又一回被她踩踏。 只是那看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 魏祁冷冷的危险眯着眼,他承认他当真恼羞成怒席容烟的不知好歹,让他在这一刻脑中想了许多折辱她羞辱她的法子。 之前即便她那般做,他也对她不忍心,可她在乎过他一点么。 魏祁伸手捏住席容烟的脸颊,将她刻意保持疏远的距离拉近,他冷着眼看她:「朕来了,不起身跪安?」 说着他冷笑:「是你没将朕放在眼里,还是觉得朕不会动席家?」 席容烟的瞳孔一缩,脸脸颊上被魏祁捏重的痛意都感受不到了。 她被捏着脸,艰难的开口:「皇上要我跪安,我现在就可以给皇上下跪。」 魏祁冷淡的眸子扫过席容烟:「往后记好你的身份。」 「你不过是朕养的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宠物就该有宠物的样子。」 「就该知道怎么讨好主子。」 手指间剩下的半块山楂糕滚落在地毯上,席容烟忍着轻颤的身子,垂着眼帘,脸颊白了白,又小声道:「我知道了。」 魏祁又捏着席容烟的下巴让她抬头,让她看着自己:「你该自称什么?」 席容烟颤动的眼眸看着魏祁,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臣妾。」 魏祁低头靠近她,冰凉的眼眸压着怒意:「从前朕当真太纵容你了,让你肆无忌惮的在朕面前放肆。」 「往后记得宫里的规矩,你要是犯错,陪你一起的人也一起受罚。」 「宸妃,往后朕不会给你一点宽容,违反规矩,你一样受罚。」 席容烟眼里艰涩的含了一汪泪,又用力的眨眨眼睛,她低眉顺目姿态很恭敬,紧捏着指尖,哑声道:「臣妾记住了。」 魏祁看着她现在这模样,深吸一口气,松开她,又问:「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席容烟指尖颤了一下,又抬头看向魏祁:「皇上要更衣入睡么?」 魏祁看了一眼依旧还放在席容烟面前的那碟山楂糕,只剩下了两快,他不耐烦的皱眉:「吃完了再伺候。」 席容烟被魏祁刚才那一凶,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胃口。 只是在魏祁不耐烦的眉眼下,她还是拿起一块放入唇中,味同嚼蜡,她该是再也不想要吃了。 辣丝鱼估计也吃不成了。 她囫囵的在魏祁的注视下吃完,又起身将碟子放在一边,擦了擦手上的碎屑,站在魏祁的身边,还福了一礼,低着头声音沙哑:「臣妾伺候皇上更衣。」 魏祁还没抬起眼皮看她,便见着一颗泪珠子落下来,正砸在他靴面上,他眉心一跳,一抬头就见着席容烟咬着唇瓣,眼底盈了一汪泪,可怜委屈极了的样子。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抖,魏祁眉心上下的跳,稍稍说重了就这么委屈,那他受的委屈就活该受着么。 又看席容烟的唇角还沾着粉末,泪水滑下来又沾在了一起,他看得心头发闷,到底忍不住把人一把拽进了怀里,用帕子为她将唇角的碎屑擦去,又将帕子捂在她眼睛上。 他语气是极不耐烦又冰冷的声音:「哭什么哭,伺候朕还委屈你了是不是。」 魏祁是特意扬高了声音吓她,席容烟被捂住了眼睛,又被魏祁的声音吓得身上一抖,随即紧紧咬着唇,一道声音也不敢再发出来了,又摇摇头说不敢。 魏祁看着席容烟唇上咬出来的红印,将唇瓣咬的鲜红,印子明显。 他皱眉,心里的气抒发不出去,又低头重重碾压在上面,将人用力的按在床榻上,随意的解了衣裳,就吻着她要了她。 他知道太医说前三月不适宜房事,但魏祁当真忍不住。 他没如从前那样,很是小心。 完事后他抱着人在怀里,一句话不说,就低头看她苍白的脸蛋,越看越是燥火升起,又吻了上去。 席容烟原本以为魏祁不过吻一会儿就罢了,没想到被他像狗一样的吻到了半夜。 她闭着眼睛,全凭他折腾,她装作睡着了,也伺候不起。 只是肩膀上又一疼,原是那条狗咬在她肩膀上了。 那狗咬的不轻,席容烟想定然好几天都消不下去了。 要是再咬深一点,估计就要流血了。 她强忍着,自己是一只讨主子欢心的宠物,喊疼的话那狗可能要抽风。 她又听到那狗沙哑低怒的声音:「你还要折磨朕多久。」 席容烟只当听不见。 到底是谁折磨谁? 第二日席容烟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魏祁是什么时候走的。 钟嬷嬷进来看到席容烟的模样后,先是一愣,接着又忙过来提席容烟将散开的衣襟拢好。 席容烟那白净皮肤上那密密的红痕根本就忽视不了。 皇上不是知道宸妃娘娘怀了身孕了么,怎么也能这么下手,就不怕孩子出事么。 又看席容烟脖子上的牙印,她吓了一跳,赶紧过来给席容烟上药。 席容烟挡着她:「先沐浴吧。」 钟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忙扶着席容烟去沐浴。 沐浴的时候,钟嬷嬷一直问席容烟身上觉得有没有什么不好,席容烟除了脖子上被那狗咬的直到现在也觉得有点疼之外,真的没有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好。 她叫钟嬷嬷放心就是。 只是沐浴出去的时候,却听到王太医在外头候着,席容烟早已习惯了王太医过来给他调理,任由王太医给她把脉。 席容烟问王太医:「我的积食还没好么?」 王太医惶恐,连忙道:「娘娘心情愉悦,就会好的更快一些。」 席容烟知道自己大抵是再也愉悦高兴不起来了,只让王太医退下去。 钟嬷嬷给席容烟脖子和肩膀上上药,上头好几个牙印,还深的很,本就是娇嫩的皮肤,钟嬷嬷看着都心疼。 她忍不住主动开口道:「娘娘下回再讨好些皇上吧。」 「让皇上高兴一些。」 席容烟垂眸,看着指尖那一抹光亮,想着她是不会去讨好一条疯狗的。 从始至终的始作俑者,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魏祁,她和顾韫玉都没有错。 即便他是皇帝,即便自己还要仰他鼻息生存,但去讨好他,她做不到的。 她不说话,隔了很久又道:「我今天想吃辣丝鱼。」 钟嬷嬷一愣,随即笑道:「娘娘想吃,奴婢就去让人做。」 席容烟指尖打在手指上的戒指上,声音很轻:「他不许就算了。」 这他是谁,钟嬷嬷心里很明白。 她笑道:」娘娘放心吧,您一定能吃到的。」 中午的时候,席容烟果然吃到了。 她难得有了胃口,在中午吃了不少。 魏祁那头也上了同样一道菜。 他看着那鱼块上盖满的辣丝,夹了一块尝了一小口,便辣的饮了一口茶。 他从前从不知道她会吃辣的。 高义在旁边含笑道:「皇上,俗话说酸儿辣女,宸妃娘娘说不定这胎怀的是皇子呢。」 魏祁一顿,斜斜睨向高义:「那她也爱吃山楂糕怎么说。」 高义就又奉承道:」恭喜皇上,那说不准宸妃娘娘怀了一对儿呢。」 魏祁顿了顿。 他搁下筷子,想着席容烟那单薄的身子。 妇人生子最是凶险的,他并不喜欢她太受苦,一个孩子就好了。 一个孩子也足够了。 皇子之间争夺皇位残酷,他也不希望他与席容烟将来的孩子互相反目成仇。 一个就刚刚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也知道他将来或许做不了一个很好的父皇,因为他的父皇也没有好好的对过他。 太多的孩子也是累赘。 第199章 这狗是不是有病 魏祁靠在椅子上,如今他开始担心席容烟发现怀了身孕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知道,那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能打掉了,她也不得不妥协生下来,但魏祁更在乎的是席容烟在不在乎他们的孩子。 他想了良久,又抿紧了唇。 很快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席容烟身上越来越懒,也越来越倦。 连看书都看得没有什么兴致了。 榻上散落了许多民间的戏本子,席容烟问钟嬷嬷哪来儿,钟嬷嬷说是托人带的,席容烟虽说是看得津津有味,但到底也怕魏祁知道了发疯,就偷偷的看。 如今戏本子也没什么兴致看了。 这天钟嬷嬷高兴的过来席容烟身边,拿钥匙给席容烟手腕上的锁链解开了,又笑道:「皇上说快过年了,可以让娘娘走动走动。」 席容烟错愕的看着钟嬷嬷:」他真这么说的?」 钟嬷嬷连连点头:「真这么说的。」 「园子里的梅花都开了,老奴带娘娘去瞧瞧吧。」 席容烟连连点头:「现在就去。」 两个嬷嬷给席容烟一翻收拾,穿着斗篷,带着兔毛风帽,手上还捧着不大的手炉,身后跟了四五个宫女和两个嬷嬷,就往园子里去。 刚出承干宫门的时候,一缕光线洒在席容烟的身上,她还有些恍恍惚惚。 她看着长长的宫道,红墙绿瓦,望不到尽头的屋檐,心里不知道再想什么,站了许久才迈开了步子。 不再是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刚开始几步还有点不适应。 但很快席容烟便适应了。 只是她看着偶尔路过的宫女朝着她福身的时候,竟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想把脸给遮起来。 她不知道这些月宫里是怎么传她的,或者是魏祁对外是怎么说她的。 她问身边的钟嬷嬷,钟嬷嬷摇头道:「娘娘还是宸妃娘娘,宫里也没人敢说娘娘的闲话的。」 席容烟知道在钟嬷嬷口中是问不到自己想听的话了的。 她只是又问:「我任何地方都能去么?」 钟嬷嬷才摇头道:「皇上说了,娘娘只能去勤政殿后面的园子里走走,其余的地方都不能去。」 其实席容烟心里已经有准备了,她知道魏祁定然是不会给她全部的自由的。 她没说话,还是珍惜,就怕魏祁忽然又变卦了。 园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空气里裹着梅花香,枝头上覆盖了一层白霜,显然昨夜下雪了。 但是雪并不大,薄薄的一层,席容烟忍不住伸手握了一些雪在掌心,凉意透骨,她却觉得忽然有一种从死气沉沉里活过来的感觉 魏祁站在阁楼上低头看着席容烟的动作。 太医说席容烟怀了身孕,要是日日都呆在屋子里,对她的身子不好。 如今他远远看着她唇边的一抹笑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席容烟在园子里的梅林里呆了很久,一直到中午都不想回去。 钟嬷嬷劝着:「很快要用午膳了,娘娘下午再来吧。」 席容烟捧着手炉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去。 她摘了许多梅花,下午坐在椅上插梅花。 魏祁晚上过来的时候,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梅花的香气。 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桌上,几上,架子上,能放梅花的地方都放了,难怪这么大的香味。 席容烟这两次见到魏祁很是恭敬了。 即便她躺在床榻上,她也掀开被子起来,要给魏祁跪着问安。 魏祁过去伸手按着席容烟的肩膀,看着她错愕抬起来的眼眸,他淡淡道:「给朕更衣就是。」 这还是魏祁第一次要求席容烟更衣。 席容烟只是怔了一瞬就恭敬的应下,从榻上站起来给魏祁更衣。 屋内的炭火很足,即便只穿着寝衣起身也不冷。 她很少给魏祁更衣过,前世嫁给顾韫玉也从来没有给顾韫玉更过衣。 但席容烟的动作生涩中也算没有太笨拙。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弯腰给他解玉带,那纤细的指尖触碰到他腰上,她低眉的模样在烛光下显得很温婉。 仿佛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她正在为回来的夫君宽衣解带。 魏祁过来的有些晚,夜里更凉,不仅衣上,连眉目间也带着凉意。 但这时候他的神情已经不由自主染上了暖色,又难得朝席容烟说话:「为什么摘这么多梅花回来。」 席容烟一顿。 她是怕魏祁忽然反悔,明日就再也出去不了了,所以回来的时候就摘了许多梅花。 想着多摘一些,多插几瓶,也能多看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平静,轻声道:「臣妾喜欢梅花。」 魏祁挑眉,从前也没见她那么喜欢梅花的。 他顿了顿,半晌又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喜欢就多去看看。」 席容烟回味着魏祁这话里的意思,他是说她可以常出去看梅花了么。 那她想要回去看看母亲,他会应么。 席容烟张张口,到底没有敢说出来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嗯了一声。 玉带解下来,席容烟替魏祁解开衣襟,将他的外裳挂在架子上,又去解他的内袍。 她站在他面前给他解领口,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仿佛碰在了一起。 魏祁低低看着席容烟,他伸手落在她后腰上,将她的身子往身上贴过来。 席容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魏祁。 魏祁幽深晦涩的目光看着她,又沙哑道:「继续。」 席容烟只好继续给魏祁解领口。 只是那落在她腰上的手掌在反覆摩挲揉捏,又从她衣摆处捏进去,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魏祁这样的动作,后面是什么意思。 她强忍着那只手的骚扰,面色平静的给魏祁脱完了内袍。 魏祁托着席容烟的身子抱在怀里,他捏着她的脸仔细看,像是摸着丰满了些,抱起来也没那么轻了。 这些日席容烟的胃口闭之前稍微好了一些,只是她夜里不吃糕点了。 魏祁担心席容烟不吃,肚子里的孩子就长不好。 他的手落到席容烟的肚子上,忽的问:「饿了没?」 席容烟不知道魏祁这个时候,没头没脑的问这一句做什么。 她摇头:」不饿。」 魏祁看了看她,今日席容烟没怎么吃东西。 他让外头的钟嬷嬷将糕点端进来,他拿了一块,餵在席容烟唇边,淡漠的眸子看她:「吃。」 席容烟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来的晚将她吵醒不说,还逼着她吃。 席容烟不想与魏祁这疯狗计较,她也顺顺从从的低头咬了一口。 她原想着应付过去,可魏祁却好似餵上瘾了一般,又给她餵了一块。 席容烟被他给塞了三块了,再吃就要吐了,眼看着魏祁还要拿,她抬头看向魏祁:「皇上要撑死臣妾?」 魏祁一顿,看着手上糕点。 这是她喜欢的玫瑰芙蓉酥。 一个并不大,才小半个手掌那么大点,他可以一口一个,即便席容烟吃了三个,也没有多少。 她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点根本餵不饱。 他唇边压着冷冷淡淡的弧度,眸子看着她:「朕说过,别忤逆朕。」 席容烟咬牙切齿的捏紧手,恨不得这时候给这条疯狗一巴掌。 但她现在只能极屈辱的顺从。 又吃了两个,席容烟腻的要作呕。 魏祁看席容烟像是实在吃不下的模样才作罢了。 他担心的看着她,吃的这样少,身子就要变差,将来怎么生孩子。 席容烟忙着净口,沖淡口中甜腻的味道,心里头已经将魏祁骂了八百遍。 魏祁净了手,抱着席容烟去睡。 他从后面抱着,手掌放在席容烟的小腹上,又将牙齿要在席容烟的肩膀上。 席容烟疼的不行,终于忍不住去推魏祁的头。 这狗是不是有病。 魏祁的脸被席容烟的手退的变形,但她越推,他便咬的越重。 直到他口中尝到了血腥味,直到席容烟吃疼的轻叫出声。 那只推他的手终于安分了,或许她也总算明白,她越推,她就越疼,老老实实的收了回去。 魏祁想要斩断席容烟叛逆的爪子,不吃疼是教不会的。 他松开口,目光幽深的垂眸看着她肩膀上那深入皮肉的印子。 有一瞬间,他想要在这里烙下独属于他的烙印,让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染指。 他目光又落在牙印旁边软嫩白皙的皮肤上,又低头咬上去。 他慢慢用力,但这回人听话了,没有再伸手过来推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魏祁是满意的。 他的手覆在她肩膀上,微微撑起身看她,却见着她枕下湿了一片。 一滴泪珠子正从她眼角划过鼻樑,又落到她另外一边的脸颊的上。 魏祁将人扳过来,对上的是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 第200章 皇上相信过我么? 这双眼睛很美。 哭起来梨花带雨,春水涟涟的,任是哪一个男子见了都要心软。 魏祁指尖勾起席容烟眼角的一抹湿润,低头看她,没有给他安慰的情绪,皱着眉,做出冷淡又不耐烦的神情:「烟儿,下回不许再推朕。」 席容烟泪盈盈眸子瞪着魏祁,她咬着唇,终于忍不住哽咽的质问他:「我疼不疼?」 魏祁挑眉:「你不推朕,就不会疼了。」 说着魏祁伸手揽过席容烟的后背,按着她怀里,又轻轻拍了拍:「不管朕对你做什么,你都应该有顺从的自觉。」 席容烟觉得这话听起来尤为刺耳。 她将眼泪全抹在魏祁的衣襟上,紧紧闭着眼睛,当狗在乱叫。 魏祁不满意席容烟没有回应,往她腰上掐了一下,换来人又推过来的手。 疼了一次也不长记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魏祁无奈的皱眉。 他冷了声音,眉眼肃冷的看她:「又记不住了。」 席容烟一愣,还是下意识害怕的收回了手。 她自己是任何事情都不怕了,就怕魏祁这条疯狗对席家和顾韫玉下手。 魏祁神色缓下来,替她揉了揉腰,又翻身压在席容烟肩膀上,低头吻她的泪眼,声音缓下来:「刚才疼就记着疼。」 说着魏祁的目光紧紧看在席容烟的脸上:「只要你好好听话,好好想想该怎么对朕,说不定哪一天朕气消了,朕就放过你了。」 席容烟对上魏祁的眼眸,眨了眨眼睛:「皇上说的放过臣妾,是怎么放过。」 魏祁抿唇,淡淡看着席容烟:「你想要朕怎么放过你。」 席容烟难过的用袖子擦了擦泪:「我想要回家。」 「我想皇上放了无辜的人。」 魏祁的脸色黑沉下去。 他又冷笑:「你是朕的宸妃,所有人都知晓,你想要回家?」 「你将朕的脸面呢?」 「朕的女人,朕即便不喜,也一辈子是朕的人。」 席容烟白了白脸,看着魏祁:「所以你打算一辈子困着我在这里,折磨我是么。」 魏祁深吸一口气。 他简直气得想笑出来。 他给她这么明显的台阶,她到底是在装傻充愣听不出来,还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又或许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人的往后。 魏祁咬了咬牙关,又冷嗤:「但凡你换种方式对朕,朕或许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你以为朕现在还安然的让你呆在这里,朕还愿意见你是因为什么?」 「还是你觉得朕不敢动席家?动顾韫玉?」 「朕但凡真的报复起来,你根本就没有与朕说话的机会。」 「烟儿,你却还不懂。」 席容烟明白魏祁的意思。 他要她认错,对他卑躬屈膝的承认她的背叛,再祈求他的原谅。 他再大发慈悲的施捨给她原谅,给她继续做他身边宠妃的机会。 这就是魏祁想要的。 但不是她要的。 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她没有对不起他过。 她要是承认,即便她再受宠,在往后余下的时光里,也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说不定也会被魏祁每每提出来。 席容烟看着魏祁:「皇上相信过我么?」 「还是只想要我的顺从?」 「在皇上眼里,我只需要顺从便够了是么。」 「做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被你牵引在手心,被你随意的操控。」 「这就是皇上要的么。」 魏祁被问的愣了愣。 席容烟看来的眼眸看得他神情一顿。 其实席容烟也依旧不明白,他真正要的,不是她的顺从。 他想要的只是她的一颗心,一颗在意她的心罢了。 他闭了闭眼,想问席容烟究竟喜欢过他没有。 到底这句自取其辱的话他最终也没有问出来,替代的是他浓烈的吻。 他固执又热烈的想要在她身上留下更深的记号,代表她的整个人都是他的。 身体紧绷着叫嚣着,又紧紧抱着她,想将她困在掌心。 席容烟早上醒来的时候,魏祁已经走了。 空荡荡的内殿里,没有人影。 肩膀上阵阵传来一股细细的疼,她拉下肩膀上的衣裳侧头看去,好几道牙印清晰可见。 她又往另外一边的肩膀看过去,依旧留了两三道牙印。 真是个狗。 沐浴完,席容烟坐在床沿上,钟嬷嬷给她擦药的时候,她低头往肚子上看了看。 她发觉这几次魏祁格外喜欢摸她的肚子,从前也不见他有这样的喜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席容烟觉得她肚子上的肉好似多了些。 她也没忍住捏了捏,肉肉的。 从前她也有一点点的小肚子,可好像没这么多。 她问旁边的钟嬷嬷:「我是不是看着胖了?」 钟嬷嬷笑道:「娘娘还是如之前一样呢。」 席容烟喃喃:「我感觉肚子上生肉了。」 钟嬷嬷就接话道:「娘娘不过是坐的时候太多了,肉便长到肚子上了。」 席容烟稀奇:「还有这种说话?」 钟嬷嬷笑:「一直都有的。」 席容烟本想着以后用完膳就消消食,但又想即便肚子下去了又怎么样,大冷天的她身上发懒也懒得动,这想法一闪而过,也没有想要去做。 看向窗外,看到今日外头正下了大雪,心头一怔,便想要去看雪。 钟嬷嬷给席容烟穿着衣裳:「娘娘想看雪,等用了早膳后吧。」 席容烟早膳后又去了园子里。 因为魏祁能够让她去的地方只有这里。 其实席容烟还想去看看太后的,不过她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侍卫,估计是去不了了。 今天的雪很大,漫天飞舞,席容烟仰头看去,摘下了斗篷上的帽子。 钟嬷嬷吓得不行,席容烟现在怀着身子的,要是风寒了,那可是出了大事,连忙又为席容烟将帽子戴好。 席容烟无奈的嘆息:「吹不了风。」 钟嬷嬷依旧担心的很:「娘娘还是得注意下身子。」 席容烟想着注意身子来做什么,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坐在亭子的围凳上,趴着看着外头的雪景,钟嬷嬷在她脚边放了火盆,又将两个手炉往席容烟怀里塞,似生怕席容烟冷着了一点。 转眼到了除夕。 承干宫里冷冷清清的。 宫灯将承干宫照的很亮,席容烟一个人坐在廊下,有点无所事事。 钟嬷嬷过来席容烟的身边道:「那么大一桌子菜,娘娘只吃了几口,再去吃一些吧。」 席容烟是真的没胃口,不想吃。 钟嬷嬷继续低声劝着:「今儿皇上赐了好些东西,娘娘还一眼没看呢,现在去看看吧。」 「这门口风大,别吹着了。」 席容烟侧头看向钟嬷嬷:「怎么这么怕我吹着,又不是泥人。」 「我才刚坐过来。」 钟嬷嬷神色一僵,主要席容烟现在怀了身子,皇上吩咐过,那金贵的很。 她正犹豫着怎么说的时候,又看席容烟的面容很认真的告诉她:「我葵水两三月没来了。」 「太医前天给我把脉说我没有身孕,我觉得我怕是得了大病。」 钟嬷嬷一愣,连忙道:「娘娘说什么胡话,王太医不也说娘娘是因为心底郁结,气血不足才导致的么。」 "娘娘调理些时日就好了。" 席容烟摇头:「万一太医也把脉不出来呢?」 钟嬷嬷一噎,低声劝慰:「娘娘别乱想,您吉人自有天相。」 席容烟自己明白自己的身子变化,这些天她总在想是不是真的生了什么大病,她浑身懒洋洋的又容易疲倦,这不是大病的前兆么。 她撑着下巴,又看着外头的雪喃喃道:「我要是大病死了,他就不怪我了吧。」 钟嬷嬷一愣,蹲在席容烟身边:「娘娘说什么话,您往后可有大造化的。」 从前钟嬷嬷觉得席容烟被皇上厌弃厌烦,可如今她明白,绝不是那样的。 要是真厌烦了,后宫里只有宸妃一个人么? 宸妃之前病的那些日,皇上虽然没有进来,但都在外头站着,每日亲自过来过问。 绝不是不喜欢的样子。 她心里更想的是,皇上这么在意这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又是什么光景呢。 席容烟伸手接雪,又不想说话了。 前面忽然过来一个人影,席容烟抬头看见,就见着魏祁身上披着大氅,肩头落着雪,正皱着眉头往她面前走了过来。 还没有等她站起来,魏祁过过来站到她面前,温热的手指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冰凉不悦的声音响起:「怎么在这里坐着。」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不容拒绝,牵着席容烟往内殿走。 席容烟想,从前除夕皇上都会设宫宴,魏祁现在过来,看来是忙完了。 她看了看天色,好像是忙完的有点早。 桌上还摆着满满一桌的菜,几乎没有怎么被动过。 魏祁看了一眼又问她:「饭菜不喜欢?」 席容烟摇头:「就是吃不下。」 魏祁蹙眉,低头看了看席容烟。 太医说前三月过去,胃口就会要好一些,现在才刚过了头三月,她怎么还是吃不下。 他没说话,让人将桌上的已经冷了的菜都撤下去,又让人将合欢鲫鱼汤送来。 魏祁接过碗亲自餵她:「多吃点。」 席容烟看向魏祁:「里头有毒么。」 第201章 你顺朕的意,朕也顺你的意 魏祁手上的动作一顿,沉着脸看向席容烟。 他深吸一口气,将小碗鱼汤放到席容烟手上:「这一碗喝不完,照顾你的两个嬷嬷就拉出去打十板子。」 席容烟低头看着手上的鱼汤,又轻声道:「皇上还是这样子。」 魏祁讽刺:「你也是。」 席容烟低头喝汤,魏祁看着那一碗汤见底,神情才稍微缓了缓。 她总不吃东西,身子是不会好的。 太医说过,身子不好,将来生孩子更受罪。 他给她下了命令:「往后每餐都要吃一碗,夜里还要吃一碗鱼汤,朕叫人来看着,你要是一天不吃,朕就让人挖去顾韫玉一块肉。」 席容烟愣了愣,抬头看向魏祁:「你就这么残忍。」 魏祁淡淡看着席容烟:「选择权在你手上。」 「他的命也在你手上。」 席容烟默默看着魏祁:「为什么一定要我吃。」 魏祁唇边讥诮:「朕不喜欢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女人,太瘦了朕摸着也不舒服。」 "朕不是告诉过你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么?你只有一件事,就是取悦朕,包括你的身子。" 席容烟白着脸:「我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魏祁面无表情的眼睛看着席容烟:「说不上高兴,虽说世上的女人很多,但你的确就一个。」 「一个赏心悦目的和称心的女人也并不好遇见。」 「所以你死了,朕大抵会迁怒席家,迁怒到顾韫玉身上。」 席容烟很想将手上的碗朝着魏祁的脸砸过去,她指尖轻颤,忍了又忍,才忍住了动作。 鱼汤吃完后,魏祁让旁边的嬷嬷将席容烟手上的碗拿走,又让人端水过来,他给她擦手,再给她擦了擦唇角。 他将失神的人抱紧进怀里,温和声音却听得席容烟浑身生寒:「烟儿,你是在赎罪。」 「你顺朕的意,朕也顺你的意。」 「你听话些,别与朕闹,朕总有一天会消气的。」 席容烟想问魏祁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不听解释,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在赎罪。 她低声道:"你也知道你当初让我进宫是拆散了我的姻缘对么。" 「皇上,你即便不信我,但我没有亏欠过你。」 「即便我真的亏欠过,是不是该两清了。」 魏祁一顿。 他握着她的肩膀,淡声:「我们两清不了。」 这一夜魏祁没有留下,在席容烟看来,他就是说不过逃走了。 魏祁也不过是在仗势欺人罢了。 他是帝王,享受操控别人的生杀予夺,却不容许别人的背叛,说到底,是魏祁自大自私。 但席容烟没想到魏祁是真的说到做到,每日用饭时,她身边就站了位严肃的姑姑,她不说话,也不提醒,只是静静看着席容烟用饭。 但席容烟知道,她待会儿定然是要去给魏祁回话的。 魏祁也定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又被盯了一个月,席容烟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不仅仅是她不来葵水了。 她发觉她的小腹明显肉多了。 席容烟让钟嬷嬷去找太医,但别找王太医来看。 她总觉得不对,但身边人总说她没有身孕,钟嬷嬷也这么说,她依旧担忧的很。 这回来的是年轻的太医,把脉后依旧说席容烟的身子没事,不来葵水只是气血调理不足。 与王太医一模一样的说辞。 那年轻太医走后,席容烟捏着肚子上的肉,一直出神。 她不是没有怀过,即便久远,前世的记忆也在。 模模糊糊也记得一些。 虽说记得的不多了,好些细节也记得并不清楚,但席容烟依旧对太医的话半信半疑。 她怀疑魏祁在骗她。 她等在魏祁过来的那一天,魏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席容烟站在床沿上要往地上跳的动作。 他神情一变,大步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席容烟看了一眼过来的魏祁,神情很自然:「臣妾吃多了,消食。」 魏祁皱眉伸手将人从床榻上抱下来:「谁告诉你这么消食的。」 说着又紧紧看着她:「刚才跳了没有?」 席容烟抱着魏祁的脖子笑:「皇上来之前,臣妾都跳了两回了。」 「地上是地毯,跳下去也不疼。」 魏祁脸色又是一变,忙叫人去喊太医来。 没一会儿王太医匆匆过来,给席容烟把了脉后大松了一口气:「回皇上的话,娘娘没事。」 魏祁松了一口气,让王太医退下去后又紧皱眉头看着席容烟:「往后不许再这样了。」 席容烟诧异的看着魏祁:「皇上连臣妾这个动作都要管?」 魏祁黑着脸:「别任性。」 席容烟看着魏祁的表情:「臣妾自己一个人跳两下就是任性了?」 「皇上要不让臣妾做个木头。」 魏祁抿了抿唇,脸色依旧不好,眯着眼看她:「你要是真听话做个木头,朕倒是觉得也行。」 席容烟认真看着魏祁:「刚才皇上为什么那么着急。」 「还叫太医过来。」 魏祁挑眉看她:"养的宠物乱蹦,万一把自己伤了,朕能不着急。" 席容烟从魏祁的怀里侧过身去,别着头,看着地面出神。 魏祁看着席容烟的侧脸,不知道她这时候在想什么,他还是又下意识的哄了她:"你想要消食,就多走走,从床榻上往下跳,不怕摔了?" 席容烟不说话,隔了一会儿又说困了。 魏祁抱着人去榻上,她躺着,他坐在床边看她:「你听话一些,朕对你已经够好了。」 席容烟侧过身去,僵了僵身子又点头。 魏祁脱了衣裳贴在席容烟后背上,手指轻车熟路的落到席容烟的肚子上,再没有说话,抱着她入睡。 这回之后,两个嬷嬷将席容烟看得更紧了些,夜里都要守一个人在床边,就怕席容烟又做出什么举动来。 席容烟坐在床沿上看着钟嬷嬷:「为什么这么紧张我?」 钟嬷嬷道:"皇上是担心娘娘啊。" 席容烟将手放在小腹上问:「我是不是怀身孕了?」 钟嬷嬷嘆息着摇头:「娘娘要是真怀身孕了,太医自然会知道。」 「这些日皇上让人送来补汤来,就是想让娘娘尽早怀孩子啊。」 席容烟紧紧看着钟嬷嬷的眼睛:「嬷嬷别骗我,我都知道了。」 「你们与皇上一起来骗我。」 钟嬷嬷连连摇头:「娘娘您想想,何必骗您呢。」 席容烟一顿,她想了下,何必骗她呢。 她也想不出来。 她又躺在床榻上,不再说话,又失神了下。 不过并没有多久,席容烟就知道自己是真的怀身孕了。 最后一场大雪过去,外头依旧很冷,但偶尔也会有一缕暖风,迎来初春。 席容烟看着铜镜里那明显丰满一些的脸,又看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看着钟嬷嬷,没有生气,声音只是很平静:「还要瞒着我?」 钟嬷嬷愣愣,依旧不敢承认。 皇上没有发话,她哪里敢承认。 席容烟也看出来了,虽然钟嬷嬷平日里对她很是照顾,但是在钟嬷嬷口中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的。 席容烟点点头,起身往外头走。 钟嬷嬷连忙跟在席容烟身后:"娘娘要去哪儿?" 席容烟往勤政殿的方向去:「找皇上。」 钟嬷嬷忙劝着:「娘娘要见皇上,何必娘娘跑一趟,老奴去传话便是。」 「或许皇上现在正在忙呢。」 席容烟的步子没停,依旧往勤政殿的方向走,也不想理会钟嬷嬷的话。 钟嬷嬷看劝不住,这会儿还是上午,外头还冷得很,又想要给席容烟将斗篷繫上,但席容烟步子不停,她也披不上去。 守在殿外的高义看到席容烟过来,吓了一跳。 这还是这几月来第一次看到席容烟找过来。 他忙躬身过去:「宸妃娘娘要来找皇上?」 席容烟嗯了一声,又问高义:「皇上现在能见我么?」 高义笑:「外头风大,娘娘先去里头等等,小的先去传话。」 说着引着席容烟往内殿走。 往常这个时候,皇上都是在见大臣的,别人来他定然不会去通传,但宸妃娘娘来,他却半点不敢耽误。 席容烟站在魏祁的书房里,她站在窗前,心头却开始起了波澜。 她并不清楚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情绪,或许她更想知道魏祁在想什么。 她并没有等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身看去,魏祁正从外头进来,目光看着她,又坐到案后的椅子上靠着,目光不紧不慢,又朝着席容烟招手。 席容烟微顿了一下,走过去。 魏祁伸手想拉着席容烟坐在怀里,但人非但没动,还往后退了一步。 魏祁挑眉,抬起眼帘看向席容烟。 席容烟不想与魏祁打哑迷,她直截了当的开口:「我怀孕了。」 「皇上也知道。」 魏祁视线扫过席容烟渐渐隆起的肚子,他知道瞒不过她,他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她。 他神情自然,淡淡的嗯了一声。 席容烟瞪向魏祁:「所以你一直在瞒着我。」 「为什么……」 第202章 一直让我失望的都是你 魏祁看了眼席容烟,面色稍稍沉默。 他指着高义,让他端一把椅子放在身边,接着才看着席容烟:「非要站着与朕对峙?」 席容烟深吸一口气,坐在了高义端来的椅子上。 高义早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魏祁的脸色很沉寂,又迟迟不说话,在席容烟就要等不耐烦想要再开口时,魏祁说话了。 他的声音冷清,眸子看着她:「烟儿,将孩子生下来。」 「朕就可以不计较你和顾韫玉的事情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朕封你为皇后。」 魏祁沉黑的眼眸看着席容烟。 这是他这些日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或许从知道席容烟怀上孩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么打算了。 到底他从来都是输的那方。 那天席容烟说的话也没错。 两人两清了。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后,他轻松了些。 他也觉得他让步到这个地步,席容烟也该让步的,只是他却看到席容烟在轻轻的摇头。 他神情微微一凝,又沉默的看着她。 席容烟轻声道:「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皇上还会说这句话么?」 "皇上没有信任过我,即便我答应皇上,将来某一天,皇上会不会依旧会提起我曾背叛过。" 魏祁抿唇抬眼:「烟儿,朕没有冤枉你。」 「朕让步到这步,你还觉得不够?」 席容烟摇头:「我没有错。」 「并且那次在悬崖上,我本来也打算与皇上好好在一起的。」 魏祁沉沉看着席容烟:「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企图逃走,你偏偏还与顾韫玉一起去了金陵,你让朕怎么信你?」 "朕危在旦夕的时候,你有担心过朕没有。" 席容烟对上魏祁的眼睛:「我要是不担心皇上,怎么会为皇上吸血。」 「我身上中的毒是怎么来的?」 「我身上中了蛇毒,意识不清,可我醒来后仍旧想要去行宫找皇上,找人去救你。」 说着席容烟眼里有些失望:「可你只相信你想要信的,我解释了那么多你都不信,即然皇上认定了我背叛,为什么又要原谅我。」 「一直让我失望的都是你。」 魏祁目光落在席容烟发红的眼眶上,他手指动了动,又抬起来落到席容烟的眼角:「所以全都是朕的错了?」 「让朕看到你与顾韫玉共处一室还不能生气。」 「朕应该大度宽容的让你们在一起是么?」 「那天你挡在顾韫玉面前,捏着朕的剑的时候,你想过朕的感受没有。」 席容烟轻声道:「不管皇上承不承认,皇上始终都对不住韫玉哥哥的。」 「他什么都没做错,如果皇上那时候杀了他,我与皇上是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 魏祁嗤笑一声:「他将朕的人带走,朕还不能杀他?」 席容烟看问题果然又饶到了这里,她认真看着魏祁:「皇上神通广大,定然查过我与韫玉哥哥之前有没有联繫过。」 「皇上也定然让人去哪个村子里全都问过,总能够打探到我是不是让人去救过你。」 「这些并不是太难打探到的事情,只是皇上不愿信我,认定了我背叛了。」 「如果皇上一直不信任我,即便我成了皇后,往后再有猜忌,再因为这件事生了间隙,皇上就高兴么。」 魏祁难得见席容烟说这么多话,他默默看着她眼眸,从她的话里找到了线索。 他的确没有再花精力去追究那件事的细枝末节,又或许是他在故意回避,害怕知道更多细节后更加不能接受。 在他心里,席容烟跑过一次,她再逃跑,并不稀奇。 他默认了她逃跑的事实。 如今听她缓缓说来,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冤枉了她。 他缓了许久,手掌动了动,终于落到席容烟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席容烟低头看向魏祁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她没有挣扎,静静的垂眸。 只是她原以为魏祁会再说些什么的,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最后魏祁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烟儿,让我想想。」 席容烟明白自己并不能强迫魏祁信她,但他愿意去想,去正视这件事就足够了。 她要的也是如此。 不过席容烟走到半路的时候又忽的一顿,魏祁还没告诉她为什么瞒着她。 她抬头看向微微有些刺眼的光线,又想着不急,总会知道的。 第二日的时候,魏祁听着王启的话,即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顿。 他看着窗外许久,最后是无言的嘆息。 夜里他去了席容烟那里。 今日他去的比较早,席容烟正坐在床上看书。 魏祁过去将席容烟手上的书拿过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戏本子。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看,想着让她有个消遣的好,没想到寻常口味的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开始看志怪鬼神了。 这种本子是禁书,亏得他不计较。 魏祁挑眉看着席容烟:「想成仙?」 席容烟撇过脸,顿了下又道:「成仙了就把你变成妖怪。」 本来席容烟还想说将魏祁变成坐骑的,想想又有点大逆不道,他毕竟是皇上,总要留点脸面。 魏祁笑了笑,又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朕让人又去查了。」 席容烟这才转头看向魏祁,又哦了一声。 魏祁又道:「那天你去村子里,有几个孩童见了你,她们听见你一直在喊救人。」 「还指着林子的对面。」 席容烟垂眸沉默,手指紧了紧。 魏祁低沉的声音继续在面前响起:「有一户人家收留了你,你一直昏迷不醒,就送你去了镇子里。」 「第二天那农妇回来,我的人去过后,那一家人出门了。」 「郎中说你在他那里一直没有怎么清醒过,也没有打算多留你。」 说着魏祁顿了顿:「那天他本来算报官的,任由你自生自灭,是顾韫玉过来带你去金陵解毒。」 「他还说,你在昏迷时也说了救人。」 平静的语调,不知道怎么的让席容烟又红了眼眶。 那股压制许久的委屈让她紧咬唇瓣。 直到魏祁最后落下的一句:「烟儿,对不起。」 第203章 也不是不能原谅 本来想要压制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席容烟捂着脸,不想让自己这一刻的泪光暴露自己的脆弱。 魏祁忙倾身过去将席容烟的身子抱在怀里。 他低头,沙哑的声音里全是愧疚:「烟儿,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席容烟不说话,委屈的泪水直落。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眼眶里的泪色,神情隐忍:「朕又伤害你了。」 「你不会原谅朕了,是不是?」 席容烟不说话,唇瓣轻颤,沙哑道:「也不是不能原谅。」 魏祁一愣,震惊的看着席容烟。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本来要说席容烟即便不原谅他,他也没法子放手,他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尽量对她更好一声。 他想余生还有那么久,席容烟总会有原谅他的那一天。 魏祁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烟儿,你愿意原谅朕?」 席容烟含泪看着魏祁:「你答应我放了顾韫玉。」 「他最是无辜的人,什么也没有做错,别再为难他了。」 「我不怪你,那天你在悬崖上救了我,我本来就是要好好与你一起的。」 说着席容烟泪盈盈的眸子抬起:「我喜欢皇上了。」 魏祁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难得失神的看着席容烟:「烟儿说什么?」 席容烟看向魏祁,很是认真的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喜欢皇上了。」 她话才刚说完,身子就被魏祁紧紧的抱紧在了怀里。 她推了推,也没有将人给推开,反是被魏祁压在了床榻上,迎来他铺天盖地的吻。 席容烟本来被魏祁吻的喘不过气,想要推开他的,但是睁开眼看到他那双炙热的神情时,还是温顺的闭上了眼睛。 席容烟心里明白,她大抵是一辈子都逃离不了魏祁。 她说喜欢他,虽说并没有那么真,但也并没有那么假。 在悬崖上的时候,那时候她是真的有些喜欢上了魏祁。 要是后来魏祁能够信任她,她或许完全的就能将心交给他了。 如今她也知道,她与魏祁再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况且她已经怀了魏祁的孩子,有了牵挂牵绊,也妥协于这样的结局。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都不必那么累。 魏祁吻到动情处,俯身将席容烟的身子抱紧,低头紧紧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全是袒露出来的情意:「烟儿,我听你的,放了顾韫玉。」 「再也不为难他。」 「只要你真的心里有朕就好。」 席容烟伸手环住魏祁的脖子,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看他:「皇上为了我差点连命都不顾了,我也不是无心无情的人,怎么会还不明白皇上对我的好。」 「这些日子皇上这样对我,我心里虽然难过,但皇上肯听我的解释,愿意信我,我便满足了。」 魏祁眼里一红,深埋在席容烟的颈间:「朕对不住你。」 「朕从前欺负你的,朕都让你欺负回来。」 席容烟双手揪着魏祁的耳朵让他抬头,小声道:「那我让链子也拴着皇上,皇上也愿意?」 魏祁愣了愣,随即苦笑:「私底下随意烟儿处置。」 席容烟撇嘴:「我可不敢,不然皇上要说我不敬了。」 魏祁嘆息:「朕不会的。」 席容烟的目的其实也不是要将魏祁曾经对她做过的都还回去。 她要的也不是这个。 她轻轻捏了捏魏祁的耳朵:「我往后只有唯一一个要求,皇上要信我。」 魏祁一顿,垂了眼帘点头:「好。」 这声承诺席容烟是记住了。 她埋在魏祁的怀里又小声道:「那我能回去看看母亲么。」 怀里的身子像是依恋依赖他,魏祁满足的轻嘆,掌心贴在席容烟的后背上:「自然可以。」 第二日席容烟就从承干宫搬到了勤政殿与魏祁同住。 宝珠也被从行宫里接了回来。 两人许久不见,再见面都红了眼眶。 钟嬷嬷被魏祁常留在身边了。 一夕之间,就发生了变化。 礼部的人着手封后大典,她的凤衣也日夜赶制。 席容烟去见太后,太后见到席容烟满脸欣慰,也红了眼眶。 太后拉着席容烟坐在身边缓缓道:「皇上被忠靖候府的埋伏出了事,回来昏迷了几夜才醒,皇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找你。」 「后来听说找到了你的消息,皇上的身子没有大好就亲自去接你回来。」 「从那时候哀家就知道,皇后的位置必然是你的。」 「哀家去探望过皇上,呕血呕了好几天,那时候哀家都心急,好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席容烟知道魏祁身上中的毒定然是比她还要严重许多的。 她只是吸了他身上的蛇毒就昏迷呕吐,那他只会更加厉害。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马车里,魏祁忽然跌坐在地上的那幕,她的心里还是丝丝缕缕的泛紧,是不是那时候魏祁的身子依旧没好。 想来也是没大好的。 她沉默,又听到太后略微遗憾的声音:「不过后来皇上将你接回宫后,皇上就对外称你病的严重,不让人探视。」 「哀家好几回想要去看你,也都被拦住了。」 「你母亲和你父亲时不时就送信过来问你的近况,但哀家其实也不知道,问皇上,皇上也不说。」 「哀家只能与你父亲说你一切都好。」 「好在你当真好起来了。」 「如今你马上也要做皇后了,你父亲也会放心了。」 席容烟从太后那里回去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后宫,想起姑母说的那些话。 姑母说皇上将后宫里的所有人都遣散了,送去了一处。 席容烟问了丽妃和二公主,也没有问到他们去了哪儿。 只是二公主毕竟是魏祁的孩子,难道也没有留在宫里么。 不过席容烟倒是问到了魏恒的处置。 忠靖候府的犯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自然也要收到牵连的,被贬为了庶人,一辈子被圈禁在离祖陵不远的西宫里。 至于忠靖候府和皇后的下场,席容烟不用细问也知晓了,诛了五族。 第204章 立后 席容烟最担心的还是顾韫玉。 她坦然的对魏祁问起顾韫玉的事,魏祁下午正陪着席容烟吃鱼汤。 他听说吃鱼汤对身子好,每回送来,他都要在旁边看着。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魏祁听了席容烟的话,神色默默的送了一勺去席容烟的唇边:「朕让他留在朝中,但他没有应。」 说着魏祁看了席容烟一眼:「你要见他一面么。」 席容烟张了张唇:「皇上介意么。」 魏祁挑眉:「曾经朕介意,但现在朕想要信你。」 席容烟点头,说出实话:「我想要见韫玉哥哥。」 「我知晓他自小读书,他也有抱负,他一定能成为好官的。」 「我想要劝劝他。」 魏祁笑了笑:「好。」 见顾韫玉的地方就在勤政殿。 魏祁没有在,顾韫玉跪在席容烟面前,声音恭敬的问候。 席容烟忙上前两步扶他起来,声音艰涩沙哑:「韫玉哥哥,我对不起你。」 顾韫玉站在离席容烟三步远的地方,面容客气又关切:「娘娘,我从前一直都希望娘娘能够舒心高兴,没有烦恼。」 「如今娘娘马上就要登凤位,万人之上,我只会高兴。」 席容烟含了泪:「我想要韫玉哥哥留下,往后教导我的孩子。」 顾韫玉看着席容烟眼里的泪光,下意识要为她擦去,抬手间又忽顿住,苦笑一声:「娘娘,我必须得走。」 席容烟怔了怔。 顾韫玉嘆息:「帝王的猜忌娘娘还不懂,我要是留下,终有一天会被有心人提起,对娘娘始终不好。」 「如今我在众人眼里已经死了,再活过来又要引起议论,那时候众说纷纭,难免说到娘娘身上去。」 「我也终究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不拔,虽说微小,但也碍眼。」 「对娘娘也不利。」 说着顾韫玉看向席容烟笑了笑:「况且我早已打算隐姓埋名,做一个教书先生。」 「我也终于可以放心的远离京城,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席容烟难受,又轻轻点头。 离去时,顾韫玉在席容烟面前低低留了一句:「容烟,往后再别在皇上面前提起我。」 「皇上对你是真心,你一生也会福泽深厚。」 顾韫玉独自走在宫道上,缓缓离去的背影,让她明白,这一见面,往后大约是再也见不到了。 肩膀上揽过一只温热的大手,席容烟不用转头,也知道是魏祁。 魏祁低头看着席容烟发红的眼眶,他指间抚过她含泪的眼尾,张张口还是没有说话。 还是席容烟主动转身靠在魏祁的怀里,又抬头看他,轻声道:「他说他要去做教书先生,做想做的事情。」 「臣妾也没有留下他。」 魏祁刚才还微微有些不高兴的心,在看到席容烟主动与他说出来的时候,又一下子释怀了。 他低声道:「烟儿,别伤心。」 席容烟摇头:「我没有伤心,我欣慰韫玉哥哥能做想做的事情。」 魏祁笑了下,又道:「等日子再暖一些,我带你回席府一趟。」 席容烟看魏祁:「最近不行么?」 魏祁一愣,随即含笑:「也行,朕忙完了陪你。」 席容烟稍满意了,又才问:「你之前为什么瞒着我怀身孕的事情。」 魏祁低头坦白:「朕怕你又闹着不要这个孩子。」 说着他眉眼间现出几分无奈:「其实朕是拿你没法子的。」 席容烟撇唇,又道:「往后你也不许骗我。」 外头的冷风一缕缕吹来,魏祁怕席容烟被吹的又头疼,将人横抱进怀里往内殿走:「好。」 席容烟被吓了一跳,又拽着魏祁的衣襟问:「那二公主去哪儿了?」 魏祁将席容烟放在软榻上又垂眸看她:「在她母妃身边。」 席容烟本来还想着让二公主养在自己这里的,听了魏祁的话一顿,她坐直了身看向也坐在身边的魏祁,眉目间有一些担忧:「二公主在寺庙里长大,会不会不好?」 「她毕竟也是皇上的骨肉。」 魏祁看席容烟:「十几个乳母婆子和宫女过去伺候的。」 「再说,朕让她选择过,她也想要呆在她母妃身边。」 席容烟便没有再问了。 能够呆在母妃身边,想二公主也是高兴的。 回去的那天,席家一家都盛装迎在门口,见着浩浩荡荡的仪仗一过来,就连忙跪在了地上。 席容烟被魏祁牵着下了轿辇,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从前最亲近的人,全是感慨。 或许她的确选择了最好的结束,虽说心底深处依旧稍微有那么一丝别样的情绪。 在正堂里稍稍说了会儿话,魏祁忽然说想去看看席容烟从前的闺房。 席家人自然赶紧安排着,魏祁只叫席容烟带他去就行,不需要人跟着。 席府的后院很清幽,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魏祁走在席容烟身后,看着她被金钗玉饰妆点的背影,大红的洒金斗篷上凤凰展翅欲飞,她裊娜的步伐里,依旧让他看到了从前她闺阁里的模样。 春后一重重绿意在她身后徐徐展开,如一张画卷,他跟随她的步伐,穿过她曾经走过的小径,看向她眼底曾看过的风景,共同迎向同一缕暖风。 然后踏进他从前从不曾踏足过的她的庭院。 那院门口上写着庭芳院,分外有诗意。 庭院里布置的很有雅意,花草看起来依旧被精心打理着,看来这里也时常有人过来打扫。 席容烟推开面前的雕花门,木门缓缓打开,席容烟转身看向身后的魏祁。 魏祁牵着席容烟的手,与她一起进去。 屋内很宽敞,通四间的屋子,每一处都保留着原来的模样,不曾变动过。 席容烟带着魏祁去她的小书房,桌上还摆着她临的字,抄写的词集,还有一些临写的小帖。 魏祁拿在手上翻看,娟秀的字迹字字秀美,一股墨香和花香传来,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屋子里都瀰漫一股花香,席容烟将挂在书架上的香包拿下来放到魏祁的面前笑道:「这是我之前做的茉莉花香囊。」 说着席容烟将香囊拿到鼻间闻了闻:「现在还香。」 屋子里淡淡的花香味便是这么传过来的。 魏祁拿着香囊,又垂眸看向席容烟朝他看来的含笑眼眸。 黑白分明,清澈明净。 他的心在这一刻颤动,在她呆了十五年的闺房里,他俯身轻轻在席容烟的眉间落下一吻。 「烟儿,朕做过许多对不住你的事情。」 「朕对不住你,往后朕都弥补给你。」 席容烟想说,之前他将自己当金丝雀,现在自己想见他当成狗来养,他能愿意么。 席容烟心底想了好久也没敢说。 毕竟是皇上,有些话似乎真的不能说。 但那被魏祁关着锁着的那口气总是要出的,来日方长,总有折磨他的时候。 席容烟面上做出伤心难过的神色,埋头在魏祁的怀里淡笑,声音却沙哑道:「臣妾怎么能怪皇上?」 「皇上是天子,无论皇上如何对臣妾,臣妾都不敢怪皇上。」 这话又让魏祁愧疚几分。 他低头吻她云鬓叠翠的发顶,嗓音低哑:「往后朕都任你欺负。」 席容烟咧着嘴笑意扩大,紧紧埋在魏祁怀里,又小声道:「臣妾捨不得。」 魏祁心里发紧,抬起席容烟秀气的下巴,看着她湛湛眉目下那一双有些伤心的眸子,心里头便更发疼。 他搂紧她,想起生她气误会她的那些日子,她心里该是多难受。 千言万语也说不清他的愧疚,他只深深看着她:「朕昭告天下,废除后宫,只有你一妻。」 「也绝不会再娶。」 「若是朕违背,朕便在天下人面前违背了誓言,也无颜再做皇帝。」 席容烟一愣,实在没有想到魏祁现在会忽然对她做出这样的承诺。 她不过是想要魏祁对她心怀多一些愧疚而已。 这会儿听了他着格外认真的话,心头怦然一跳,却是失了神。 下巴上传来收紧的力道,唇瓣上被落下一吻,她闭上眼睛,又放过了自己。 魏祁的承诺兑现的很快,不过两日后便昭告了天下,朝廷上下一片譁然。 席容烟母亲进宫来见,见了席容烟便紧张的捏着席容烟的手问:「那……皇上说的,是真的?」 席容烟也没想到魏祁真的这么做了,她也真的觉得他或许是口头承诺,没有想过他会真的这么做。 昭告天下,那便是告诉了众人,没有给往后自己后悔留一点余地。 席容烟失神里又看向母亲紧张看来的眼神,她又轻轻点头。 赵氏的脸上一下子便变得欣喜起来,看向席容烟:「看来皇上是真喜欢你的,这是你的大福气啊。」 说着赵氏的手伸到席容烟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上嘆息:「现在看来,无论你生的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没什么关系了。」 席容烟明白母亲的意思,笑了笑。 赵氏又拿出一个罐子来打开,拿出一块酸杏干让席容烟尝尝,又道:「这都是我亲手做的,你从前风寒了最爱吃这个,现在你怀了身孕,偶尔也拿来解解腻。」 席容烟接过来咬了一口,想起前世里母亲也是时常做了送去顾府给她,现在又看着手上的酸杏干,还有些恍如隔世。 赵氏又看着席容烟笑道:「过些日我再送些小衣过来,都是你嫂嫂做的。」 「她如今都开始做了,用的最好的料子,绣的麒麟。」 「你嫂嫂的绣活可比你好多了。」 「你现在马上要做皇后了,那些绣活自然不需要你做,但论起放心,还是家里的人做的最放心,穿着最舒服。」 席容烟润了润眼眶,看向母亲:「母亲也为我回去给嫂嫂说一声谢谢。」 赵氏轻嘆:「你嫂嫂最疼你,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说着赵氏压低了声音:「其实当初本来以为你要嫁去顾家的,你嫂嫂那时候就给你绣了好些嫁妆。」 「不过那事没成,那些嫁妆你嫂嫂说再拿来给你也不合适,就重新给你做了。」 席容烟知晓她的嫂嫂,最是贤惠温婉。 前世里盛儿的靴子,好几双都是大嫂给她做的。 母女两人坐在窗前的小炕上叙旧,从前不经意的事情翻开来说,竟然也觉得处处让人回味。 最后赵氏也红了眼眶,眼里含着泪道:「其实身为母亲,倒不是想你做皇后,只想你顺顺遂遂的过好就好了。」 「如今也是你福气,只是宫里规矩多,我也不能常来看你,你记得常写信回来。」 「不管什么事,都要写信来一家人出主意,别一个人瞒着。」 「也别与皇上离心。」 席容烟听着这些叮嘱的话,无声的点头。 因为怕席容烟的肚子后头衣裳也遮不住,不过才过了一个月便举行了封后大典。 这场盛会大赦天下,又放了三日,没有不祝福的。 如今大典结束,那件世间最珍贵的衣裳就呈现在席容烟的面前。 席容烟细细看着上头的纹路,用手摸了摸。 身后很快报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炙热的气息袭过来,湿热的吻落到她脖子上,沙哑的声音传来:「烟儿,喜欢么?」 席容烟微微偏着头,又好奇的问魏祁:「为什么凤衣这么快就做好了?」 魏祁笑了下:「从你进宫的那一日起,朕就命令开始做了。」 席容烟震惊的看向魏祁:「你……」 魏祁小心翼翼的抱着席容烟去床榻上坐着,又半跪在她面前抚上她的肚子,他贴在上头听了听,又抬头朝着席容烟笑道:「好似动了动。」 席容烟微微弯腰捧着魏祁的脸:「那皇上期待是皇子还是公主。」 魏祁想了下:「都行吧。」 席容烟好奇:「都行?」 「我以为皇上想要皇子。」 魏祁起身坐在席容烟的身边:「只要是你的孩子都行。」 说着魏祁弯腰迫不及待的吻向人,将她吻得晕头转向,又看着身下如花美眷的人。 他满足的嘆息一声,又抚摸席容烟娇美的眉眼。 曾经千万次想像中的场景,让他总是会有一种错觉,他还在梦中。 只有吻着她,抱着她,看着她眼底露出他的模样他才终于安心。 他们两人也终于将迎来他们的孩子。 第205章 大结局 席容烟肚子有动静的那天,正是九月的秋日。 魏祁刚刚去上朝,她本来还懒在床榻上想着再睡一会儿,没想到小腹就开始一阵阵的疼,接着没多久羊水就破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接生的婆子早就准备上了,连忙开始忙碌起来。 只是这一胎极难生,疼到了深夜,生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有生出来。 外头的天色快破晓,魏祁在外头站了一夜。 听着屋内席容烟的喊疼生,心如刀割。 好在在天际翻开一抹白的时候,铿锵有力的哭声传来,一时间满宫的人都笑了起来。 高义从稳婆手里将包裹的的严严实实的孩子抱出来,送到魏祁的面前高兴到:「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位公主。」 「陛下瞧瞧,公主还在看您呢。」 魏祁目光紧紧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又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怀里的孩子很小,小的他都觉得自己抱不稳。 他眼底热了一瞬,这个孩子他期待了许久,终于来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在想,这个孩子会是前世那个夭折的孩子么。 内殿里还在收拾,魏祁抱着孩子坐在外殿中,他伸手轻轻去碰那个孩子的小脸,一只小小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指。 高义在旁边笑着道:「小公主这是喜欢皇上呢。」 那小手没什么力气,可那手轻轻一握,却能让魏祁一动不动,全没了力气。 惯常冷清的面孔含了笑,眉目软下来,又低低的开口:「这是朕与皇后的孩子。」 「将来必然是最尊贵的。」 高义听了这话一愣,又连忙应和。 内殿收拾好后,魏祁抱着孩子进去。 席容烟浑身被擦拭干净,换了衣裳,寝屋内的床榻也都换过。 她闭着眼睛,疲惫的有些提不起力气来,连魏祁到床边坐下了都没有发觉。 魏祁也没有吵醒席容烟,将孩子交给乳母,又轻轻在席容烟眉心落下一吻,让她安然睡去。 席容烟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时才醒来,醒来时看着身边宝珠和玉竹高兴的神情,才知道魏祁今日将她的女儿封为了皇太女。 席容烟其实还有一瞬的没有反应过来,又朝着宝珠问了一遍。 宝珠笑道:「皇上今早上朝时就宣布了,整个皇宫里都传开了。」 「皇上还减免了赋税,普天同庆。」 席容烟怔了怔,她从乳母的怀里抱过正睡得正好的孩子,肉嘟嘟的圆脸看起来格外可爱。 她没有想到,魏祁会封公主为皇太女,那他定然也遭到了许多反对的。 她忽然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要对魏祁说。 魏祁进来的时候,一进去就看到席容烟穿着单衣,脸色带着苍白往他身上看来。 他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担忧的握住她的手问:「身子好些了么?」 席容烟看着魏祁关切的神情,张张唇,又点头。 她轻声问:「皇上为孩子取名了么?」 魏祁笑了下:「她叫昭阳。」 「朕的昭儿。」 「昭如日月,光耀四方,承泽天命。」 席容烟愣愣看着魏祁:「皇上让昭儿做皇太女了?皇上为什么……」 「我怕许多人会反对。」 "况且也还早,皇上也不必这么快的。" 魏祁笑了笑,将席容烟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他将她眼底的担忧都看进眼里,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宽慰道:「烟儿不必担心,一切有朕。」 「朕不忍你再受生养之苦,我们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昭儿的两个叔叔朕都囚禁了起来,某一天也会无声无息的死。」 「他们也不可能留后。」 「即便是魏恒,朕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昭儿的位置。」 「朕说她是朕的皇太女,那朕便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女子为帝并非不可能。」 说着魏祁低头看向席容烟的眼睛:「烟儿,这是我们的孩子,朕必然要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席容烟含着泪光听着,又忽然安心的点头。 魏祁将放在枕边安睡的小糰子抱在怀里,柔和的眉目低低看着他的昭阳,这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他最期待的孩子。 被父皇抱起来的昭阳像是很喜欢父皇身上的味道,一被抱着就睁开眼睛,又朝着魏祁伸出手来。 魏祁挑眉笑了笑,又弯下了腰。 昭阳的小手便拍着魏祁的脸。 魏祁看着昭阳的那双眼眸,心底已经将前世对那个孩子的执念放在了昭阳身上。 他红了眼眶,轻轻在昭阳的小脑们儿上吻了一下。 昭阳又咧嘴笑,高兴的蹬腿。 那小短腿力气不小,像是要从魏祁的怀里蹦出去似的,魏祁都差点没抱住。 魏祁看向席容烟:「力气倒不小。」 席容烟捂唇笑:「昭阳再大一些,皇上怕是抱不了了。」 魏祁笑:「力气这么大,往后朕亲自教她骑马射箭,教她打猎,教她打马球。」 「她是朕的皇太女,不用拘谨在闺阁里,朕也会为她请最好的老师,教她治国策略,教她经史礼仪。」 「即便朕的昭儿是女子,她将来也会是最合格出色的帝王,万民爱戴。」 光线围成了一圈,落在魏祁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她像是明白她的父皇对她的期盼与喜欢,亦咯咯笑起来。 席容烟柔了目光,倾身过去靠在魏祁的肩膀上,她如瀑长发缓缓从后背滑下来,她看着魏祁怀里的昭儿,又仰头看向魏祁:「皇上也是我一生的爱人。」 柔软眉色是最动人的景色,一片晏晏光色中,两人都明白曾经历了千山万水,所以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宁。 才会在将在的路上情比金坚。 魏祁绕过许多弯路,他兜兜转转才明白,从前的自己的确是不值得喜欢的。 他抚过她苍白的眉眼,这一刻如倦鸟归巢一般,又低头将高大的身子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依旧改不了想张口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冲动,却只是缠绵悱恻的在她肩上轻轻落下一吻,松懈的闭上眉目。 在暖光渐渐升起的一片欢腾里,缓缓的嘆息一声。 (全文完) 第206章 番外:女帝 一个和熙的夏日午后,昭阳昏昏欲睡的撑头在桌上,下一刻戒尺就打在了手背上,一下子就疼的跳了起来。 谢太傅吹着白花花的鬍鬚看向昭阳:"殿下温习《尧典》,可温习好了?" 谢太傅严厉的声音惊得昭阳嵴背一挺,摸着被打疼的手背,连忙正襟危坐,十分敬重道:「回先生的话,都温习好了。」 谢太傅今日着靛青色官服,银线绣制的仙鹤振翅欲飞,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 那柄皇上亲赐的紫檀戒尺就搁在手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太傅脸色依旧严肃,苍老的手指翻开竹简:"请殿下诵克明俊德章。" 昭阳神色轻松,抬着头,倒背如流。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寻常背诵根本难不倒她,许多书籍但凡她看过,她都过目不忘,看两遍便会了。 只是她背诵到一半,戒尺却"嗒"地轻敲在案几上。 谢太傅也知道这难不倒昭阳,又问:「《尧典》乃帝王必修之典,殿下可知尧舜何以服天下?" 昭阳想了想,便道:"因其武力强盛。" 昭阳一说完,便听严厉的一声:"荒谬!" 戒尺重重拍在案上,惊飞檐下栖雀。 谢太傅负着手:"尧舜以德服人,禹汤以仁治国。殿下若只知强弓硬弩,与北方蛮夷何异?" 昭阳看又将谢太傅气着了,连忙过去给老太傅顺背。 谢太傅看向昭阳,自三岁启蒙起,到如今九岁,他教导王女到如今,周遭接触过王女的没有不喜欢的。 王女天资聪慧,又对上恭敬,对下宽和,既有王女的威严,又有一股随和气度,他更是将王女当做了自己的孩子那般教导。 只是王女喜武轻文,是他最担忧的。 这会儿见着王女关切的眼神,他嘆息:「殿下可知,老臣之前为何要让殿下熟读《尚书》。」 昭阳神情思索,轻声道:「先生要教导我要重德行,识人善用,克己修身。」 谢太傅点头:「商纣失德而鹿台焚,周幽戏诸侯而骊山陨。"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臣希望殿下明白。」 昭阳便是郑重的点头:「先生的教导,我一定牢记。」 谢太傅才欣慰的露出笑意来。 他明白,王女虽有时候贪玩,但却格外敬重老师,但凡认真教导她的,她都会谨记于心。 他教导王女帝王之术,监督她言行,其实直到现在也没可挑剔的。 将来,王女定然会是合格的帝王。 等课业结束,昭阳从书房一出去,就拉着随从去射箭。 她在内殿里让人给她换上骑马服,就要兴沖沖的让人去拿弓箭过来,只是唤了几声不应,殿内安静,昭阳警觉的一下子寒毛立起,赶紧规规矩矩的出去。 父皇果真正站在外头,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昭阳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没犯错,去父皇面前去的时候还有点不服气。 魏祁垂眸看着昭阳那与她母后如出一辙的面容,仅仅九岁,就漂亮的不行,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貌。 偏偏却不是个沉稳的,整日里骑马射箭,才七岁就敢偷偷带着人出宫去打猎,一夜没回。 那天吓得她母后生了场病,这傢伙回来当时跪在她母后床前跪了一日,结果才半年,又偷熘出过一次。 气得他将宫里的狗洞全给堵住。 本来是觉得她年纪小,不许她打猎怕她伤着了,却是个让人头疼的。 九岁生辰时他想着反正也管不了了,就让她打猎,在猎场里总比偷偷出去的好。 这倒好了,三天两头的练箭,白日里上课又打瞌睡。 魏祁想着,自己好好的粉雕玉彻的可爱小糰子,怎么现在成了个小泥鳅。 他黑着脸捏着她后领子提了提:「又在先生的课上睡着了?」 昭阳这才想起定然是小德子又去父皇面前告状了。 她委屈巴巴的立马很识趣的认错:「昨天夜里练箭的太晚了。」 魏祁头疼,大晚上练箭,也真有她的。 可训斥又捨不得,也不知道这傢伙是怎么办到的,身边大臣全是一股脑儿的夸她,就连谢太傅那样严厉的人都对她一直夸赞。 就连高义都被这傢伙哄得团团转,快成了这傢伙的狗腿子了。 魏祁嘆息,其实也知道昭阳也不过才九岁。 九岁的年纪,已经熟读经书儒学,皇子六艺她也极出色,就连他也不忍心对她严厉。 他对这个孩子一向心里喜欢的很,旁人夸她,他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底是高兴的。 他嘆息,松了昭阳的领子,又弯腰给她理了理。 他又捏着她小小肩膀:「朕为你选了几个伴读,去跟着朕选选。」 昭阳眼睛一下子一亮,赶紧让高义带她去。 魏祁看着又跟小泥鳅要跑的人,伸手抓住她,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又低头看她:「跑什么?」 「规矩都忘了?」 昭阳撇撇嘴,却是老老实实的跟在父皇的身边。 到了议事厅,里头早就等着了七八个少年,见着皇上和王太女过来,连忙都恭敬的跪下。 魏祁让人都起来,还没让昭阳过去选选,人就往那边去了。 这些少年都是他信任的挚友和曾经的部下的孩子,送来昭阳身边,是为了将来成为昭阳的左膀右臂。 成为她最忠心的手下。 昭阳负着手,来来回回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量都比她高,还都生的好看极了。 父皇只让她选两个,可昭阳看这几个都想选。 她回头看向父皇:「儿臣能都要么?」 那几个少年俊美的,温润的,冷清的,还有明朗的,怎么瞧怎么好看,她都想要拥有! 魏祁揉了揉眉间,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只能两个。」 这些少年都是被送过来,承着家族的希望,一旦被王女选中,将来就可能成为王女的入幕之宾,说不定还能父凭子贵。 少年们更明白自己身上的使命,个个朝着王女投去期盼的眼神。 况且王女此时穿着鲜红的骑马衣,英姿飒爽,却有张出尘美的惊人的脸,与他们心里原想的王女似乎有一点不同。 不可否认的是,见到了王女之后,更想留在她的身边。 第207章 伴读 昭阳自来便有选择困难症,这些贵族少年她全都满意,选哪一个都很纠结。 她来来回回的看了三四遍,忽觉得有一个少年不一样。 他目不斜视,眉目阴柔俊美,身形料峭,一身黑衣,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细看却是最好看的一个。 她站定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指着他问:「你不想留在孤身边么?」 此时王女就站在自己面前,陆钧落在身侧的手都握紧了,心噗噗跳的飞快,竟紧张起来。 他从记事起,父亲就与他说,陆家是皇上提携的,要不是皇上看重父亲的能力,父亲现在还只是个打渔郎,让他记得皇上的恩情。 被送来前,父亲严肃的叮嘱他,若是被王女选上,往后便是为王女付出性命,他也应该赴汤蹈火,不能有半点犹豫。 王女的安危与守护边疆,是他一生的使命。 陆钧刚才不敢看王女,是不敢直视王女的眼睛,如今王女就站在他面前,他紧张的往王女脸上看去一眼,就连忙垂眸。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少年清峭的身形跪下,说出最忠心的话:「臣愿陪伴王女,用臣的一生。」 昭阳低头诧异的看向少年,怎么就跪下了呢。 她蹲在他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钧看着王女落在眼前的那一角衣袍,轻声道:「臣叫陆钧。」 昭阳重复了一遍,伸手就去握紧陆钧的手,她朝着他咧唇露出恍人的笑意来:「陆钧,孤要你陪伴孤。」 「做孤的伴读。」 陆钧险些被那笑看得失神,那只握住他的手分外柔软,他眼眶竟然热了一分,又赶忙谢恩。 旁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往陆钧身上投去羡慕的目光来。 魏祁静静看着,陆家一直在塞北驻守,陆钧父亲是他一手提拔,忠心不用说,他的这个长子大昭阳两岁,听说自小习武,百步穿杨,又熟读兵书,性情沉稳,陪在昭阳身边倒是可以。 昭阳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能领兵权的可信之人。 这头昭阳让陆钧起来站到她身后,又看了一遍,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选了,手指就随意一指,便指到一青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看起来是这些人中身量最高的,芝兰玉树,容貌与陆钧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她一指,高义就连忙在昭阳的身边低声道:「这位是靖国公府的嫡孙王玠,今年十四,通音律文墨。」 昭阳想着比自己大了五岁,那定然是玩不到一起了。 她正想要说再选选,王玠居然直接在她面前跪下叩首了:「臣王玠多谢殿下抬爱,臣往后定然尽心陪伴辅佐殿下。」 昭阳愣了愣,她都没说要选他,这不耍流氓么。 可这人已经跪下谢恩了,她又自来是不怎么责怪的性子,瞧着地上跪着的人,虽说并不是那么太满意,也点头应了,免得人待会儿尴尬。 魏祁在旁看着昭阳选的这两人也算不错,靖国公府的家风严苛,族里后辈从来不曾出过纨绔,即便读书不好的,也尽力留在家族里打理产业。 且靖国公府里的学堂更是闻名,许多贵族子弟攀关系也要进去,王玠的才能学问也早崭露头角,品行性情更是严谨克己,往后留在昭阳身边,倒是能以身作则的让她学学。 这般一选好,魏祁便让人传旨下去,往后陆钧和王玠便留在宫中做伴读了,一月可归家两日。 昭阳一看选好了人,就兴沖沖的打算让他们陪她去射箭,魏祁却朝着她一挑眉:「先去陪你母后。」 又让人带陆钧和王玠先去住处收拾。 陆钧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看向昭阳的背影,刚才昭阳失落的神情他看在眼里,其实他的箭术很好,也很想陪她。 王玠斜斜看了一眼陆钧那捨不得的样子,又挑挑眉。 王女可不能被这在边境长大,常与蛮人呆在一起的傢伙给带坏了。 王女将来要继承大统,必然要沉稳冷静,该心狠心狠,不能优柔寡断。 他一定要陪伴王女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这是他的荣耀,是他离家时毕生追求。 这头昭阳往母后那里去,一去就见着自己母后和舅母坐在一起说话,旁边还坐着她的表哥。 她与表哥见得不多,但她很是喜欢表哥,因为他表哥一来,便会为她带民间的一些好玩儿的小玩意儿来。 她忙走过去,问候过了母亲和舅母,就迫不及待的问表哥:「你这回给我带没带东西来。」 席恒之见着昭阳过来,先忙恭敬的问安了,才从随从那里拿了一个木头鸟递过去。 他耐心的教着鸟肚子上的机关,轻轻一扭,鸟翅膀便动了起来。 昭阳觉得稀奇的很,问席恒之怎么做的,席恒之便带着昭阳去一边的小案上拆给昭阳看。 这头席容烟看着昭阳与席恒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样子,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不由对着身边的大嫂道:「昭阳平日里最喜欢恒之过来了,大嫂得空了多来陪我。」 谭氏笑道:「皇后娘娘不知,恒儿平日里为了见王女,整日里埋在屋子里研究那些奇巧,就为了拿来讨王女欢心。」 「对读书都没有这么上心。」 「她父亲严厉,让他只能每日的功课过了才能鼓捣她那些,这小子便整日扎在书房里。」 席容烟笑了笑,又看向席恒之。 席恒之长昭阳两岁,俊秀冷清的性子,平日里沉稳话少,只有在见到昭阳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笑意来。 还变着方法的找昭阳搭话。 席容烟明白昭阳的性子,自小随和,小嘴特别会哄人,见谁都笑,且最是懂得服软听话,所以人人都喜欢她。 昭阳对席恒之,与对其他任何一个人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同,没心没肺的,但席恒之对昭阳,却是独一无二的。 有时候席容烟在想,论起真心真意,恒之定然是最真心真意的,又是她娘家的人,定然对昭阳没有二心。 要是昭阳往后依旧这般,席恒之无疑会无条件的守护在昭阳的身边的,她倒是有意让席恒之常进宫来。 第208章 那是你呆过的地方,孤也喜欢 席恒之是在快天黑前陪着母亲一起回去的。 临走的时候他还捨不得,看了昭阳好几眼,昭阳哪里又顾上他了,扑在母后的怀里蹭着撒娇。 他心里略微失落,又回过了头。 席容烟坐在罗汉榻上,抱着扑在自己怀里的昭阳。 从前昭阳三四岁的时候,她都已经有些抱不住她了,如今更是抱不住。 她低头让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抬起脸来,问道:「今日你父皇让你选伴读,可选了?」 昭阳老老实实的回话:「选了。」 席容烟问:「自己选的,还是你父皇为你选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昭阳就笑道:「儿臣自己选的。」 席容烟笑了笑,为昭阳理了理衣裳,看着她身上的骑马衣嘆息:「今日又不是练习骑射,怎么又这么穿。」 昭阳坐在母后的身边,倒是规矩的坐着道:「儿臣不喜欢穿裙衣,麻烦的很。」 席容烟失笑,摸了摸昭阳柔软的发丝。 此后半月里,昭阳原本以为她有了伴读就有人陪她玩了,却是噩梦的开始。 陆钧很贴心,但王玠哪里是伴读,快成了她的老师了。 自从有了王玠在身边,谢太傅的课昭阳一点走神都不能有,每当走神打哈欠的时候,王玠都会在旁边适时的提醒她。 瞧着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模样,却是个最最腹黑的,还要帮着太傅监督她言行和温习功课。 夜里她实在撑不住了,想要将没抄写完的给糊弄过去,王玠偏偏还精神奕奕的陪在旁边,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殿下困了?」 昭阳赶紧点头。 王玠便理解点头:「那臣明日早些叫殿下起来将没抄写的抄写完。」 「臣也是为了殿下好,太傅的戒尺打在殿下手上,臣也不忍。」 昭阳从前抄写不完,没少打板子。 但她实在觉得抄写有什么用?她全都能记住,就是字写得不那么好罢了。 她宁愿被打手心也不想要抄写。 可或许是王玠长她好几岁,那眼神烁烁,又挂着担忧,一片忠心的模样,倒让昭阳觉得不好辜负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写, 倒是陆钧很得她心意,虽说看着冷清冷峭,但最是纵容她,有时候还帮忙打掩护,让她打个小屯儿。 这会儿灯火如豆,昭阳写得手都软了,头一歪就靠在陆钧的肩膀上,还不许他动。 陆钧浑身都紧张起来,脸侧头往昭阳身上看一眼都不敢,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更生怕自己动了吵醒了昭阳。 王玠在旁看了眼陆钧那模样,抿着唇又看昭阳明显更亲近陆钧的动作,垂着眸子,却是无声的帮昭阳将没有抄写完的写完了。 他自幼便是少年神童,十二便考过了春闱,模仿昭阳的字迹不在话下。 第二日昭阳起身的时候,还记挂着昨夜没写完的字,她穿戴整齐出去,陆钧和王玠早已等候在外。 昭阳问王玠:「不是说了早点叫孤起来写字么?」 王玠看向昭阳:「殿下昨夜已经写完了。」 说着呈上了昭阳昨夜写的字。 昭阳展开一看,还真写完了,顿时朝着王玠得意的笑道:「下回你不许催本殿下了。」 王玠笑了笑,却是垂眸应着。 陆钧在旁看在眼里,只恨自己的字比不上王玠。 早上让谢太傅检查了功课后,昭阳便往马场去了。 今日骑射,她骑在一匹白马上,手上拿着长弓,看着身边的陆钧又指着前面的箭靶:「你与孤比试,看谁射的多。」 「你要是赢了,孤赐你个赏赐。」 「你也可以想想你想要什么。」 陆钧紧紧捏着手上的长弓,看向昭阳问:「殿下说的是真的?」 昭阳仰着头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不过必须要在马跑的时候射,那才有难度,你记住了?」 陆钧抱手:「臣定然尽力。」 一声锣鼓响起,两匹骏马跑在马场上,很快一只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靶心。 昭阳看陆钧真这么厉害,紧跟其后也射中正心。 陆钧看昭阳也能中正心,倒是欣慰的笑了笑,又射出一箭,却是穿破了立在靶心的箭身,立在上头。 昭阳看得一愣,射出第二箭却是没中靶心。 陆钧却明白,昭阳到底是女子,力道不足,又在马背上,况且才九岁,就能够有这般箭术,已经是极出色了。 昭阳也输的心服口服。 她翻身下马,问陆钧想要什么。 陆钧半跪在昭阳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少年清冽的声音才开口:「臣想要殿下的随身玉佩。」 昭阳一听,倒是简单极了。 她随手就解了身上佩着的玉佩,这是她五岁生辰时母后送她的,她最是喜欢,佩了好几年,不过她玉佩很多,戴也戴不过来,送给陆钧也没什么。 她拉着陆钧站起来,将手上的玉佩放到陆钧的手里:「孤赐给你了。」 陆钧手上拿着那块玉佩,上头还有昭阳手上的温度,带着昭阳身上的味道。 他近乎虔诚的紧紧捏在手心,这一块昭阳随手赐给他的玉佩,是他一生的荣耀,也将会是陆家世代家传的荣耀。 昭阳又靠近他,带着近亲不避讳的眼神看他:「孤听说塞北风景好,下回你带孤去塞北玩儿好不好?」 「孤都没出过皇宫几次,孤也想看看塞北什么样子。」 少年耳根发热,不敢看昭阳的眼睛,只敢看着她的下巴道:「塞北到处都是黄沙与黄风,草木稀疏,殿下不会喜欢那里的。」 昭阳却立马道:「谁说孤不喜欢那里?」 「陆家在塞北抵御蛮人,孤一直敬重。」 「那是你呆过的地方,孤也喜欢。」 陆钧怔了怔,又郑重道:「将来有一天,臣一定让殿下看到一个没有外敌侵扰的塞北。」 昭阳一笑,伸手与陆钧击掌:「朕等着。」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已经在陆钧的心里烙下了烙印,当作了一生使命。 - 按照惯例,伴读需要陪伴到昭阳十五岁时才能出宫。 不过自从昭阳过了十二,陆钧和王玠便不能如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陪在昭阳身边,更不能住在昭阳的宫殿内,需要搬去别宫。 除了如常课业,更不能与昭阳独自呆在一起。 在昭阳十四岁那年,脸上褪去了一些婴儿肥和稚气,那张如天仙的脸庞更加仙姿玉色,像是如天上坠下来的人。 她的课业几乎已经学完,开始跟着父皇处理一些简单的摺子。 昭阳自来聪慧,虽说偶尔偷懒,但功课历来出色,即便跟着父皇处理起摺子来,分析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她几乎是样样都叫人挑不出错来的,唯一让她苦恼的是音律。 偏偏教她音律的还是王玠。 宽敞明亮的内殿里,王玠一身儒雅的白衣端坐在琴前,又朝着昭阳浅浅一笑,指尖抚出一声音律来。 王玠看起来比从前还要芝兰玉树,恍如谪仙高华,但凡他走过的地方,必然有宫女驻足偷看。 但昭阳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王玠便什么心思都没有,将他当作自己的先生老师一般,十分的敬重。 说实话,与王玠呆在一起,昭阳还有点紧张。 生怕自己哪一处的仪态将话没有做好,又要被王玠点出来。 再有她下棋谢太傅和父皇都不是她对手了,偏偏不通音律,在王玠面前又觉得惭愧。 还有两人下棋,王玠居然还能比她下的好,简直天理不容。 王玠看着坐在对面的昭阳,那目光落在他手指上出神,显然是又失神了。 他略微无奈的嘆息:「殿下,将臣刚才弹的音律再弹一遍。」 昭阳哪里会,可在王玠那双洞察一切的黑眸里,还是伸手乱弹了几个音调。 王玠又是嘆息。 他明白王女慧聪,将来也定然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本来音律不通也没什么,但王女性情不够沉稳冷清,音律能让人静心思考,他耐心教导,也是希望王女将来有一天能够冷静的独当一面。 他虽会一生都辅佐在王女身侧,但更希望王女面面俱到。 王玠起身坐到昭阳的身边,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拨琴弦,耐心的讲解技巧。 语罢,他侧头垂眸看去,目光落在那洁白皮肤上的纤长睫毛上,眉目间软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纵容:「殿下可看清了?」 昭阳抬头看向王玠冷清的眸子,她其实不敢说刚才又失神了。 她试图往王玠身上靠过去撒娇:「先生再教我一遍?」 十九岁的王玠早已脱离了少年,也更知晓不能如从前那般与王女肌肤相亲。 但此刻昭阳的主动亲近,还是让他的喉结一滚,冷清的目色下掩盖住一切情绪。 他早已在心底将自己往后的余生都献给昭阳,并不奢望她对自己到底是何感情。 他只想陪着自己从九岁就陪着的少女一生,陪着她登基,陪着她独当一面,再陪她日暮。 他虽说想做她的裙下之臣,但也知道昭阳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她才十四,对自己也并不如对陆钧那般亲近。 王玠没如同从前那般低语心软,他微微后退,让昭阳的身子坐直,依旧如严师那般劝慰她:「殿下与臣尊卑有别,男女有别。」 「殿下万人之上,不可再轻易扑到臣怀里了。」 昭阳愣了愣。 王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冷香味,其实她很喜欢闻。 她茫然的眸子愣了愣,从前她一撒娇王玠就心软,看来这招数也不见效了。 她只好正襟危坐的坐着,跟着王玠的手抚琴。 王玠让她静,专注于琴弦上,别在意周遭,教她如何吐息,她慢慢学着,竟也学会了。 这曲子她学了一月多,今日像是忽然开了窍,一下通达了。 王玠低低看着昭阳抚琴的模样,王女已经初初长成,而他还只能这般亲近的陪在王女身边一年。 往后再见,她是君,这样的时刻或许再也不会有。 他褪下手上的佛珠,亲手戴在昭阳的手上:「这是臣在大昭寺为殿下求来的佛珠,保佑殿下长康健,每一颗佛珠里都有符纸,让殿下避免邪祟。」 说着王玠看向昭阳的眼睛:「还请殿下记得臣心意,想起时常佩戴,臣感激涕零。」 这是他三跪九叩,求了三天为昭阳求来的,每一颗都是他心血,是他为昭阳准备的生辰礼,更是他全部的真心。 他不求昭阳能明白他心意,只求她留下心意。 昭阳看着手上饶了两圈的佛珠愣了愣,又看向王玠:「你送我的东西,我自然要时刻戴着。」 说着她笑开:「我真喜欢。」 说着她往身上摸了摸:「你送我东西,我也送你一个吧。」 她本来想也给王玠送玉佩的,但想已经给陆钧送了玉佩,又给王玠送一个,好似不够心诚,便将脖子上的挂坠取下来放到王玠手上。 那挂坠是一条鱼,用红线繫着,她笑道:「这是我自己刻的。」 说着她咳了一声:「虽说刻的有些不好,但是孤的心意,你也要好好留着。」 王玠笑起来:「殿下的心意,臣怎敢辜负。」 说着王玠将吊坠戴上去,清冷的眸子看向昭阳:「臣一定日日佩戴,感念殿下。」 昭阳摸了摸耳垂,想着那不过是自己随手做的吊坠,听王玠这么说,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道:「也不用如此的。」 王玠看着昭阳这习惯性的小动作,无声的笑了笑,又还是忍不住将昭阳放在耳坠上的手指拿开。 昭阳早已长开,指间匀称细白,脸庞白皙,眉目如画,那眼下一颗泪痣,如芙蓉花般妩媚,眉眼却又有几分清冷。 这样的容貌早已不似人间。 他的王女终究长大了。 他低低道:「殿下是诸君,将来要常露于人前,再不可有这般动作了。」 「殿下要让众人信服,举止也是重要的。」 昭阳就知道王玠这说教的毛病始终是改不掉的。 但父皇说只有忠臣才敢于谏言,身为明君,更要明白良药苦口的道理。 昭阳明白这个道理,也更明白王玠虽然事事提醒她,却是她的好先生,父皇说王玠是难得的少年栋樑,她便听王玠的话。 第209章 陆钧,你会一辈子护我么? 昭阳练琴出来的时候,陆钧就等在外头。 少年高高的个子,这几年长得飞快,甚至比王玠还要高一点点。 昭阳与陆钧说话的时候,甚至还要抬头看他。 陆钧依旧身着玄衣,腰上戴着佩剑和匕首,不仅是昭阳的伴读,更是护她安危的护卫。 陆钧脸上已经褪去了从前腼腆,虽然说话还是不多,却是知道主动了。 特别是笑起来,那双眼里只看着她,像是自己才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 陆钧朝着昭阳笑道:「听说邻国送来一匹骊马,殿下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昭阳一听有宝马,立马来了兴致,赶紧就要过去。 王玠站在原地看着昭阳与陆钧离去的背影,负着手,又抿了抿唇。 骊马浑身漆黑,毛色如缎,摸起来舒服极了。 且马匹高大,看起来也很结实,要是骑在上头,定然威风凛凛。 昭阳的骑术很厉害,当即就要骑马上去。 陆钧赶忙拦着:「这匹马还未调教过,听说性情刚烈,殿下让臣调教好了再骑吧。」 昭阳淡笑道:"不过是一匹马,怎么调教不好?" 「我的影风不也是我调教好的?」 陆钧还要再劝,却劝不住昭阳,还嫌弃他碍事的摆摆手:「你先让开些,不然待会儿碰着你了。」 陆钧却不敢退,护在身边,生怕昭阳出一点事。 这头昭阳摸了摸马上的鬓毛,又踩着马登翻身上了马。 这匹骊马格外高大,比昭阳骑的任何一匹马都要高大。 昭阳骑上去,心里也有点发虚,却拉着缰绳让马。 只是那马果真刚烈,无论昭阳怎么拉缰绳,硬是不愿走一步,反而踢着马腿,要将昭阳从背上抖下来。 昭阳难得来了脾气,握紧缰绳打在马屁股上让它走,骊马嘶鸣一声,却是在马场上乱跑起来。 护在身边的侍卫乱了阵脚,纷纷过去护着,却引得那骊马愈加狂起来。 昭阳几乎快夹不住马腹,白着脸,这才有点后悔。 眼看那骊马越来越疯狂,陆钧咬紧牙关冲到马侧,伸手紧紧拉着缰绳,又蹬腿上了马背。 他环着昭阳,马匹刚才被亮出武器的侍卫惊住,一时半会定然安静不下来,陆钧抱紧了昭阳从马背上跳下去,身上被擦出了一片血,也将昭阳护在胸前,后背贴在地面上。 只是到底没有护好,昭阳的手肘上见了血,顿时太监护卫连忙带着昭阳回殿。 昭阳是皇太女,比得上任何金贵。 昭阳看陆钧一身血,本来要叫他一起,却被太监们簇拥着一声声心疼的送上了轿辇回去。 回了殿里,母后担忧的陪在她身边,太医也着急忙慌的为她处理手肘上那一点点的擦伤。 其实只是冒了一点血珠,这些人小题大做,她的伤哪里比得上陆钧的。 是陆钧用身子为她当垫子,他受伤才严重。 她着急的对着王太医道:「孤身上算不得什么,你快去看看陆钧,他流了好些血。」 王太医一愣,看向了旁边的皇后娘娘。 席容烟看着昭阳担心的模样,对着王太医道:「去看看吧。」 王太医为昭阳将伤口处理好了,这才忙去了。 昭阳要从床榻上起来去看陆钧,却被母后按住。 她一愣,看向母后:「陆钧是为了救儿臣受伤的,儿臣该去看他。」 席容烟垂眸看向昭阳:「要看也不是这会儿。」 「王太医正给他看伤,你去做什么?」 「你在马上受了惊,这会儿先好好歇会儿。」 「你父皇还要过来瞧你。」 昭阳一听父皇要来,瞬间老实了下来。 魏祁进来的时候,看到靠在床上的昭阳,快步就走了过去,凌厉的目光下却是担忧。 席容烟在旁轻声道:「幸好陆钧救的及时,昭儿只一点擦伤。」 魏祁看着昭阳那手肘上缠着的绷布,又看向昭阳,眉头紧皱:「还这般任性。」 昭阳低着头,全是认错的模样,又倾身往父皇怀里凑:「手还疼呢。」 魏祁一顿,眉目又软了。 他如珠似玉捧在掌心养大的孩子,即便是一点点的伤,也叫他心头心疼。 这会儿全没有怪她的意思了,他缓了声音:「陆钧没有护好你,朕罚他。」 昭阳赶紧抬头:「要不是陆钧,儿臣伤的更重,父皇若是罚他,儿臣与他一起受罚。」 魏祁挑了眉,不悦的开口:「就这么维护那小子?」 昭阳仰头:「父皇常教导儿臣识人善用,别寒人心。」 「陆钧救了儿臣,父皇却要罚他,陆家守在塞北荒瘠里可有过怨言,父皇就不怕寒人心么?」 魏祁静静看着昭阳的眼睛,随即却是低笑了一声。 这孩子往后定然是得人心的。 但凡是与她相处过,便对她忠心的不行,他也算欣慰,对她将来的担忧也没有那么多。 昭阳等夜里父皇和母后都走了,本来是要带着小德子偷偷去找陆钧的,哪成想小德子却进来说陆钧就跪在殿外谢罪。 昭阳一愣,赶紧叫小德子将陆钧带进来。 只是陆钧一进来,便跪在昭阳的脚下:「臣不该带殿下去看马,今日殿下受伤,臣罪该万死。」 昭阳听了这话,赶紧伸手将陆钧扶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说死?孤是那样的人?」 她说着牵着陆钧去东屋的罗汉榻上坐下,又问他身上的伤:「孤让王太医去看你了,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昭阳身上只穿着寖袍,月白色在灯下莫名有一股暧昧的暖意。 陆钧耳根处早已泛红,特别是昭阳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少年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手心满是汗意,却不敢抬头看昭阳一眼。 十六岁的少年人梦里已能梦见昭阳,每每半夜醒来,都必然要打自己一下。 昭阳就如天上月,绝不是他能够想的。 昭阳看陆钧就只低着头不说话,有些着急的伸手去抬他的下巴:「怎么总在孤的面前低头?」 「你与孤年少情谊,是孤好友,孤还能罚你?」 「今日的事全不怪你,是孤着急,孤关心你的伤,你便说话,让孤放心。」 陆钧的下巴被抬起,朦胧的宫灯中,他怔怔看着面前离他不过一个手掌距离的昭阳。 那张白皙无暇的脸庞一如神女,他看得呼吸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那双黑亮又湛湛的眼睛,高高在上的王女,竟这么关心他。 放在身侧的手指都有些颤,少年修长的手指藏在身后,又紧握成拳。 只是微微发红的眼眶暴露了他些许情绪,又将头深深低下。 他沙哑道:「臣无事的。」 短短的一句,他觉得自己开口却用尽了力气。 他又担心的问:「殿下身上可受伤了?」 昭阳笑了下,撩起自己袖子给陆钧看:「多亏了你,只有这里一点点擦伤。」 「我本来都不愿包扎的,可母后担心,我只能顺从母后。」 陆钧眼底一涩:「臣没有护好殿下。」 昭阳严肃道:「你还没有护好?」 「你要没护好,我说不定摔成什么样呢。」 说着她又道:"倒是你,实话与我说,你伤到哪儿了?" 陆钧依旧摇头。 昭阳显然不信陆钧的话。 之前她看到他身上都是血,手上也满是血,怎会没事。 她往下看去,却见陆钧将双手藏在身后,她皱眉:「你把手拿过来孤看看。」 陆钧一愣,低声道:「殿下,不要紧的。」 昭阳不耐烦了,看着陆钧:「陆钧,孤命令你,把手拿出来。」 陆钧顿了顿,还是听话的将双手放到了昭阳的面前。 昭阳低头一看,只见着那手掌上满是被石子划出来的伤,虽说不深,但看着却是有点吓人。 昭阳担心了,捏着陆钧的手问:「你上药没?」 陆钧点头:「王太医给臣上了药,但臣手上没有缠布,不然不好握剑了,明日陪殿下练剑会不方便。」 说着陆钧抬眸,看着昭阳光滑的下巴:「其实这样的伤,臣在塞北常常会有的,不值得殿下上心。」 昭阳一愣:「常常会有?」 她记得陆钧来她身边时好似才十一岁,那之前就经常受伤了? 陆钧点头:「父亲对臣很严厉,臣从四岁起便开始拿剑了,六岁开始练箭术和骑马,八岁已经被父亲带着去杀过来打秋风的蛮人了。」 「臣在进宫的前一年,父亲已经让臣独自领兵了。」 昭阳光是听着陆钧这样说,就觉得心疼。 她看着他:「那你觉得疼么?」 陆钧笑了笑:「臣从来不会觉得疼。」 「父亲说,只有守好塞北,才能还皇上的知遇之恩。」 「臣将来也会守好塞北,让殿下在京高枕无忧。」 此刻陆钧的眼眸分外认真,看得昭阳有一瞬间晃了神。 陆钧本就生的俊美,性情冷清却温和,从前无论昭阳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都默默的照做。 他不是如王玠那般时时刻刻提醒她王女的身份仪态,他是真正想让她开心的。 她轻轻问:「陆钧,你会一辈子护我么?」 陆钧一愣,少年的黑眸对上昭阳的眼睛:「那是臣的荣幸。」 昭阳便倾身环住陆钧的脖子,十四岁女子的柔软的身子就毫无预兆的贴了上去,她靠在陆钧的肩膀上,闭着眼睛道:「陆钧会是孤一辈子的陆钧么?」 陆钧浑身僵硬,抬起手却不敢环在昭阳的身上。 少女已经明显初长成,薄薄的寝衣下的柔软让他呼吸一滞。 他只敢将目光放在昭阳的肩膀上,那一股幽香挥之不去,眉目早已柔软,他哑声道:「臣的性命,臣的一生,都是殿下的。」 昭阳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 她喜欢陆钧,只希望陆钧是她一个人的。 陆钧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昭阳很喜欢。 她也喜欢抱陆钧,宽阔的胸膛让她很安心。 她依旧靠在陆钧的肩膀上,又半闭着眼说话:「那你今天能陪孤睡么?」 陆钧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不知所措的张口,既知道自己没法子对殿下说出拒绝的话,又没法子真的留下来。 他也知道王女说的陪她睡是什么意思。 在昭阳十岁时,偷偷去看了志怪本子,夜里做噩梦,不愿其他人陪着,非要他陪着才安心。 他就守在床帐外守一夜,昭阳还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他走了没有,稚气的模样却很可爱。 如今王女已经十四,就快要及笄,与从前不同了。 他还在犹豫该怎么回话,昭阳就已经先嘆息的开口:"算了吧,你受伤了。" 说着昭阳从陆钧的身上起来,又道:「你回去吧,你好好养着,明日不用来陪孤练剑。」 尽管自己克制着,可昭阳从身上离开的时候,陆钧还是失落。 又听昭阳的话,陆钧垂眸:「臣的伤不重的。」 昭阳依旧摇头:「你后背还有伤,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陆钧欲言又止,昭阳直接伸手堵住了陆钧的嘴,认真道:「孤希望你好好的,也希望你身上的伤早点好起来。」 「你别辜负孤的心意。」 陆钧早已经头晕,只剩下失神的点头。 昭阳放下手:「你回吧。」 陆钧心里不舍,他想再多陪陪殿下。 但他历来听昭阳的话,老老实实的起身,又跪下给昭阳告退。 起身离开的时候,他一步三回头,昭阳却早已转身。 陆钧走出去时,就看到王玠站在不远处的暗处里,像是在特意在等他。 他走过去,王玠问:「殿下的伤重不重。」 陆钧开口:「伤了手肘。」 王玠看着陆钧:「殿下喜欢骑马,我知道你想让殿下高兴,但一匹未驯的马太过危险,你往后也要事事小心。」 陆钧抿了抿唇,默然点头,又道:「往后不会了。」 他又抬起手,手心里还有昭阳握上去的温度,他握着腰上的玉佩,却又觉得耳根一热。 王玠默默看着陆钧的反应,看着他耳根处的红色,又侧头看向殿中的方向。 即便很想知道陆钧与殿下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一句话没有问,只是从陆钧的身边走了过去。 第210章 愿听殿下的一切差遣 昭阳十五岁时,陆钧和王玠就必须要离宫了。 昭阳很捨不得,骑马送了陆钧很远。 她回头的时候,身后是王玠。 王玠坐在马上,到了昭阳的身边,他看着陆钧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殿下,您註定要在万人之上,也註定是孤独的。」 「您该习惯了。」 昭阳侧头看向王玠,一身白衣,冷清的面容也正看着她。 她不说话,默默低头看向手中陆钧给她用草织的手环,又捏紧缰绳回了宫里。 此去经年,再见遥远。 昭阳二十岁那一年,早已跟在父皇身边列席早朝,旁听政事,参与朝政,更参与谏议与决策。 也代父皇巡视地方,接见外邦。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从前还有些生涩贪玩的王女,早已逐渐长成如她父皇一般冷静睿智的储君。 只是身为储君,身上的重担必然比旁人更重。 她亦有不得不得完成的使命,比如子嗣。 王玠如今已是礼部侍郎兼任太子中允,在东宫书房内,他好整以暇的将手上的册子一一翻开讲解,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偏偏叫昭阳头疼。 她揉着眉头不想听,偏偏王玠将册子放到她面前:「这是前菜尚书家的嫡孙,菜尚书门生众多,即便已退了十年,但他门生多在朝廷要职。" 「他自己也有才干,殿下选他,对殿下将来拉拢世家有益处。」 昭阳从前与王玠商量政事与国事,几乎都是冷静理智的,唯独这件事,她有些不耐烦了。 王玠静静看着昭阳脸上的表情。 昭阳如今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即便现在昭阳的脸上一片平静,但他与昭阳相处多年,他清楚她的性子,这册子里的任何一个,她都不喜欢。 昭阳一身玄黑常衣,将她不染凡尘的仙色衬的更多了冷淡冷清,她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王中允将册子放在这处就可。" 王玠静静看着昭阳,又将册子合上,放在了昭阳的面前的紫檀案桌上。 他长她五岁,陪伴在她身侧十一年,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要出口的话还是没有出口。 昭阳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回神见到王玠还没有走,依旧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站多久了,她侧头看他:「王中允去休息吧。」 王玠没动,在摇曳明亮的烛火中,他看着昭阳的眼睛:「殿下二十了。」 昭阳一顿下挑眉。 她知道王玠的意思。 她的年纪不小了,子嗣的事情不能再耽搁延误。 从她十六岁起就被提醒子嗣,她一直拖到了现在。 王玠是在告诉她,不能再拖了。 昭阳依旧靠着椅背,看着桌上那本王玠精心为她挑选整理的册子,她点头:「这回不会再延后了。」 王玠在看到昭阳点头的那一瞬,却觉得如鲠在喉,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心里发堵的厉害。 当年那个昭阳长大了。 昭阳又看着王玠笑:「孤何时也给王中允做媒如何?」 王玠静静看着昭阳,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出去月色清辉,皎白圆月高悬,王玠仰头看去,在冷冷清清的夜风里,他明白自己心底难言的情绪是什么。 到底是克制不了。 他转身又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昭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王玠会去而复返,她坐直身子问:「王中允还有事情?」 王玠看着昭阳诧异的脸庞,又看着她手上拿着那本册子,好似打算认真挑选。 他深吸一口气,又摇头:"臣只是想提醒殿下也早点睡。" 昭阳笑了下:「好。」 这回离去他再没回头,即便孑然一生,他至少会永远陪伴她身侧。 那个冷静只为皇权的帝王,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么。 -- 一月后,东宫内的寝殿内。 陆钧风尘僕僕,日夜兼程的从塞北赶来,身上沾着尘土,发冠微乱,却一刻不愿修整,只盼着快点见到她。 如今已站在寝殿外的时候,他还有些恍如隔世。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他穿过外殿进到内寝,无一人伺候,他的脚步声清晰可见。 内殿里的轻纱帷幔重重叠叠,他往前面那朦胧的人影人走去,一步一步走向她。 掀开最后一道帘子,时隔五年,他见到了魂牵梦绕的人。 昭阳一身月白的寖袍,披泄长发,洗尽铅华,宛如谪仙。 她就静静坐在那里,在鎏金富丽的寝殿里,一切宛如梦境。 陆钧眼角酸胀,眼底含了血丝。 他解开腰间的佩剑放在身边,屈膝半跪在昭阳面前跪安。 昭阳朝着陆钧伸手:「你过来。」 陆钧心潮涌动,跪着膝行几步,直到昭阳触手可碰。 昭阳低头看向陆钧,五年未见,他变了。 曾经阴柔俊美的脸庞并没有染上塞北的风霜,只是在他眼里刻下了更深刻的坚韧与风沙故事。 他愈发俊美,如一壶香醋的酒。 五年里两人常来往信件,他与她说与蛮人的捷报,说塞北的日落,说塞北冬日有多冷。 昭阳很少回陆钧的信,因为充斥她日常的全部都是政事,她再没有消遣过。 政事不能与陆钧在信上说,她只偶尔说她身边遇到的趣事。 但即便两人五年未见,也依旧一见如故。 昭阳低头看着陆钧,声音很轻又很静:「陆钧,孤需要一个子嗣。」 昭阳让人快马给陆钧传信,让他回京,她的意思简单明了。 陆钧也明白昭阳的意思。 他眼里发红,声音微颤:「臣不能时时陪在殿下身边。」 「塞北离京两千三百里,昼夜不停的赶路需二十日,够不着殿下。」 昭阳不语,伸手碰向陆钧的脸,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到底染上了风霜,微微粗糙。 昭阳又伸手握着陆钧的手,这双手满是茧子与旧伤,她的手渐渐握紧。 她看着他的眼睛:「留京一月,陆钧,你不答应,孤便换人。」 陆钧眼眶彻底红了。 他低头吻在昭阳的手背上,沙哑道:「臣任由殿下摆布。」 「也愿意听殿下的一切差遣。」 - 昭阳是在与陆钧一同上了床榻后才发现,陆钧一个大男人,居然如一个闺中女子那般扭扭捏捏! 去沐浴后的陆钧看起来虽然很是赏心悦目,但是昭阳看着他脸上那么红晕,还是感觉像是自己是强迫他的恶霸。 在又一回失败后,昭阳忽然严肃的问陆钧:「你到底会不会?」 陆钧脸色涨红,哑口无言。 他祖上草莽出身,自从父亲被皇上封为将军后,就一直呆在了塞北。 他自小也是在塞北长大的。 塞北的女子很少,即便陆府里的下人,也多是中年妇人和老妇。 在进宫之前,他连女子的手都没有碰过。 陆家也更没有京城世家里养通房的惯例,年轻女子都是少见的。 他回了塞北,更是没有空闲在意女子的事情。 即便父亲曾提出过让他随便在塞北找个女子成亲,传宗接代,他也早将自己整个人都给了昭阳,身体也是她的,从未想过与别的女子过一生。 其实这还是他的第一次。 他更没有看过那些画册本子,再有昭阳的身子他不敢乱碰,小心翼翼的。 即便他早就动情,可越是着急,就越是不得章法。 但这时候要是在昭阳面前承认他不会,那定然会遭嫌弃的。 他承认,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不想要昭阳换别人来。 生平第一回在昭阳面前撒了慌,他黑眸看着昭阳,信誓旦旦的压着紧张开口:「臣会的,殿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在马背上杀人无数的陆小将军,这时候手足无措的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昭阳看着陆钧身上那光裸上身结实精干的肌肉,上头布满了可怖的伤痕,将他原本完美的身体变得疮痍。 她伸手失神的抚摸在那些伤疤上,又抬头看着陆钧那张泛红的脸颊,幽幽嘆息一声。 其实也早料到了陆钧该是不怎么会的。 她从枕下拿出一本册子放到陆钧的手上,让他在半柱香里学会。 陆钧虔诚的拿着册子,才翻开一页就面红耳赤,脑中已经开始瞎想,要是殿下这般……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都在抖。 最后昭阳问:「你会了?」 她想,这种事情总不能让她一点一点来教他的。 想想又罢了,教他也是为了自己。 她慢慢在陆钧的面前一点点解下衣襟,又握着陆钧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昭阳想着,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陆钧要再不会,那她就真换人了。 她正想着,只是下一刻,唇瓣就被一个炙热的呼吸吻住,身上的男人动作生涩又急促,发红的眸子看她,又低低一声满足的声音:「殿下……」 第二日昭阳起身的时候,身上稍稍有点酸痛。 毕竟是第一次,其实也没想像中的旁人口中那般舒适。 她起身梳妆,要去母后那里问安,起身的一瞬间,却被身后的一只手给拉住。 昭阳回头,却看到身后的陆钧一脸的不安。 他唇上动了动,看着昭阳,又愧疚,许久才幽幽的开口:「臣……」 「臣昨夜没有侍奉好。」 说着他难堪的低头:「臣泄的快了些。」 虽说他没有碰过女子,但军中的手下士兵却常议论关于女子的事情,他也知道泄太快是要被嘲笑的,也更是要被女子嫌弃的。 昭阳看陆钧这模样倒是觉得他可爱的紧。 外头威风凛凛,让蛮人闻风丧胆的陆小将军,这会儿却委屈巴巴的。 昭阳转身坐在陆钧的怀里,她环住他脖子笑起来:「无妨的,孤不介意。」 陆钧简直要怀疑人生,殿下的这句不介意,更叫他觉得抬不起头来。 他将昭阳揽在怀中抱紧,躬身低头蹭着她的肩膀,低声问:「殿下真的不嫌弃?」 陆钧的身上很暖,心跳有力,扑通扑通带给昭阳如同从前他在的安心。 她摇头,很是认真:「孤不嫌弃。」 「只要是你就好。」 陆钧怔了怔,又愈发将昭阳抱紧:「臣的性命是殿下的,即便殿下嫌弃,臣也一辈子为殿下守好塞北。」 ---- 解下来的几日,昭阳愈发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她真的没有嫌弃陆钧泄的这么快,并且也更没有想到过陆钧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生猛。 前两日还有点扭捏,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尝到甜头了,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昭阳只要一回寝殿,陆钧必然要殷勤的过来为她沐浴,帮她擦背,还帮她揉肩。 昭阳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很喜欢与陆钧呆在一块儿,听他说塞北的事情,听他说练箭的技巧。 昭阳也会在放松的时候与陆钧一起商量国事。 与王玠不同,昭阳与陆钧呆在一起,整个人都是彻底放松的。 不过沐浴完后,陆钧就急匆匆的抱着她上榻,再开始可怜兮兮,欲盖弥彰,动手动脚,欲求不满了。 像是为了证明他泄的不快,一回比一回长,让昭阳都受不了了。 偏偏他惯会装可怜,每回他可怜巴巴的说:「臣也是为了侍奉好殿下。"时,昭阳又心软了。 她知晓塞北的战事依旧紧张,如今是二月,刚过了冬日,一开春,那些蛮人又会到城里劫掠了。 她也纵容着,毕竟她不能留下陆钧太久。 晨起时昭阳又被缠上,想开口就被陆钧狡猾的先吻上去堵住话,让昭阳全没有招架。 昭阳走的时候,他又眼巴巴的送,叮嘱昭阳早些回来。 昭阳看着阴柔俊美的人,一垫脚,陆钧就会立马弯腰让昭阳够的着。 昭阳捧着陆钧的脸,在陆钧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在外冷静自持的昭阳,只有在陆钧面前绽放如从前的笑意:「东宫戍卫你操练完便等孤,孤中午回来与你一起用膳。」 陆钧咧开白牙笑:「好。」 早朝完,昭阳从父皇那里出来,王玠跟在昭阳的身边,两人一起去临州府督办修河。 临州府并不远,早点去看完,她早点赶回来还能陪陆钧用膳。 王玠默然看着昭阳急切的安排,又将目光落到昭阳脖子上那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第211章 每年回来看孤一回 那红痕上还有一抹浅浅的牙印。 王玠将目光放在昭阳有些泛青的眼底,再又开口:「殿下也不要纵慾过度。」 昭阳一愣,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王玠跟在昭阳的身上。 坐上马车后,王玠依旧不依不饶:「臣那里有补精气的药丸,殿下可要?」 昭阳想着王玠是不放过自己了。 她正襟危坐,脸色冷清又淡淡道:「孤懂得分寸。」 王玠看着昭阳:「但愿殿下真的懂。」 昭阳不想与王玠说这事,说起修河查帐的事情来。 中午骑快马回去的时候,昭阳有点心急,在临州耽搁的有点久,陆钧估计要等久了。 她去往内殿去的时候,陆钧已经坐在桌前等她,桌上的饭菜冷了,昭阳便叫人重新上菜。 她过去坐在陆钧身边问:「等久了?」 陆钧摇头:「臣等殿下是应该的。」 昭阳嘆息:「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你是我将来子嗣的父亲。」 外殿内的王玠手上拿着帐目,刚才昭阳太着急回来,连河修帐本也忘了,他送过来,也正好听到了这话。 还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他手上紧了紧,让人不用去通传,又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 又几日后的一次休沐,昭阳起的稍晚,起身后才知道王玠在外头等着。 她穿戴好与陆钧一起出去,王玠看了看昭阳虽然穿戴整齐,但脸庞明显有红晕,脖子上又添一道暧昧的印子。 他们如何缠绵的,刚才他在外头已经听到了。 再看陆钧,并没有好好穿戴,像是在他面前宣誓一般,松垮的衣襟下依稀可见着指尖抓出来的印子。 他目光对上陆钧那懒洋洋的模样,又看向昭阳。 昭阳问:「王中允休沐过来,又是何事?」 王玠黑眸神情带着波澜的看着昭阳:「今日皇上要过问殿下关于河修的事情,臣等着与殿下一起过去复命。」 昭阳这才想起,她竟忘了这事。 她忙让人准备着,又侧头对陆钧低声道:「孤很快回来。」 陆钧笑着点头:「臣等着殿下。」 又看着昭阳和王玠的背影一起消失在眼前。 他是男子,看得清楚刚才王玠看昭阳的眼神。 其实从前他就看明白了。 只是王玠比他更懂得隐藏。 虽说陆钧并不喜欢王玠看昭阳的眼神,但自己远在塞北,要是王玠能够时时陪在昭阳身边,他也会说服自己不介意的。 这头王玠在半路上,忽然似笑非笑的开口:「殿下好兴致。」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王玠却闭了闭眼。 昭阳身为储君延绵子嗣,他本不该多言的。 不也是他想的那般么。 但若是昭阳选任何一个男子,或许他也不会有这般情绪。 王玠知道,自己再不能冷静克制。 他愿想合格的帝王就该孤寡无情,不被喜欢的东西左右,没有弱点。 所以他明知道昭阳喜欢陆钧,还是将其他男子送到昭阳面前。 将来的女帝,不该有喜欢的男子的。 更不该被枕边人左右思绪。 但现在显然他已经控制不了了,昭阳不再如同从前那般认同他,她有自己的思绪。 她在意陆钧,喜欢陆钧。 千里迢迢将陆钧喊回来,只为孩子的父亲是陆钧。 但若那个人可以是陆钧,那他又何尝不可以是。 女帝身边男宠众多本就寻常,至少他冷静,会让昭阳在朝政上做出正确的判断。 昭阳听到王玠的话其实也一愣,她也明白王玠的意思。 纵慾过度。 在王玠的世界里,自然是不行的。 昭阳甚至好奇,王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人。 喜欢一个人是会想要靠近他的,或许算得上是纵慾过度,因为她的确被情感左右,在王玠的心里,定然是偏离了他口中合格的储君了。 自己现在也让王玠有些失望吧。 但昭阳不想与王玠解释太多。 王玠如今已经二十五,听说院子里连个母苍蝇都没有,清心寡欲,这十一年在她身边,全都只有公事,忙忙碌碌,一点风花雪月也不沾染。 昭阳想,王玠定然是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夏虫不可语冰,与他说也是对牛弹琴。 昭阳顿住步子,忽然很认真的看向王玠:「王中允,王侍郎,干脆孤让你休养半月吧。」 「你去万春楼消遣消遣?或则是竹叶坊?」 「哦,对了,都察院左都督的么女宋四姑娘你可听说过,听说她书画双绝,更要紧的是她容貌绝色。」 "孤还听说她琵琶舞跳的可漂亮了,虽说孤没有福气看到,但孤倒是可以给你和宋四姑娘牵牵线,说不定你还能得宋四姑娘的青睐呢。" 说着昭阳伸手拍了拍王玠的肩膀,歪头问:「王爱卿,你觉得如何?」 让王玠找女子好啊,找了女子就不这么整日里一双眼睛就顾着看她言行了。 她倒是也想看看,要是王玠也寻到了心仪的女子,还如何说她。 王玠只是静静听昭阳说完。 直到最后,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 他唯一在心底有波澜的是,是昭阳说到了竹叶坊,那是养男倌的地方。 他修身养性二十五年,早有传闻说他不喜女子。 他院子里都是小厮,更传他夜里和那些男子厮混。 他不在意这些传言,只是昭阳也信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想,昭阳选择陆钧而不选择他,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他抿抿唇,从不在乎这些闲话的人,第一回开口解释:「臣厌恶男子之间的龙阳之好。」 王玠的目光沉沉,垂眸看来还有一点严肃。 昭阳瞧这人当真了,她也是听了那些传言顺口一提罢了。 她敷衍的点头,言归正传:「那孤其他的提议如何?」 王玠默默看着昭阳这全然不在意的神情,忽的有一股无力的怒气。 十一年来头一遭的,他在昭阳面前失控的拂袖离去。 昭阳看到王玠离开的背影愣了愣,一向克制冷静的王玠这是怎么了? 她也是为了他好,他可是靖国公府唯一的嫡长孙,上个月老公爷还跪在她面前让她劝劝,不能让国公府无后了。 看着王玠的背影,昭阳瞬感头疼。 --- 陆钧多留了半月,临到要走的前一天,昭阳问他想做什么? 陆钧说想要与昭阳出宫。 昭阳全应着陆钧。 因为年少时,陆钧虽陪她玩闹,但在人人都看着的宫里,其实也没有真正的恣意放肆过。 一到天黑,两人换上常衣出宫。 昭阳穿着粉色襦裙,带着帷帽,与陆钧穿梭在人潮汹涌的夜市里。 陆钧身量高大,年轻的脸庞俊美,两人站在一起,便如一对璧人,引人纷纷侧目。 昭阳十六岁之后便常能出宫了,但这样热闹的烟火气,还是让她心情愉悦起来。 放在身边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包裹住,昭阳一愣,侧脸看去,就见着陆钧可疑的红了脸,垂着眼眸却不敢往昭阳那头看去一眼。 被牵手的感觉很奇异,像是一股麻麻的跳动蔓延全身。 这是两人第一回牵手。 还是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这是昭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她拉了拉陆钧,陆钧才看向昭阳,见着昭阳仰头,又很自觉的微微弯下腰来。 昭阳掀开帷帽的一角,用那张仙姿玉色的脸庞对着陆钧,她垫脚在陆钧脸颊落下一吻,用另一只手抚摸陆钧的脸庞,低声道:「陆钧,我喜欢你。」 昭阳这在大街上就逮着男子亲的动作,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陆钧早已忘了周遭,唯有昭阳的那一句喜欢他。 他在昭阳眉心落下一吻回应,哑声道:「臣也喜欢殿下。」 「臣在塞北,会日日朝着殿下的方向为殿下祈福。」 昭阳又道:「你今夜要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牵着我。」 陆钧泛开笑意:「好。」 两人一起往河边走,昭和陆钧都去放了河灯,一起去寺里挂了姻缘牌,又一起在楼船上看烟花。。 昭阳看向陆钧:「我们今夜住在酒楼吧。」 陆钧认真看着昭阳:「殿下宿在宫外,会有危险。」 昭阳挑眉:「不还有你么?」 陆钧垂眸:「臣也不能完全护着殿下安危。」 昭阳指着后面闪躲的侍卫:「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一路跟着我们的侍卫。」 陆钧一顿,随即苦笑:「臣是为了殿下好。」 但最后陆钧到底是妥协了,又去安排了好些人守在酒楼各个角落。 昭阳觉得陆钧其实真有点小题大做。 但看他这么紧张,也随着他去。 两人坐在雅室里,中间的小案上放着一壶温酒。 两人对坐饮酒,不过才几杯,昭阳便有些醉了。 她趴在陆钧的怀里,难得微红的脸颊上眼眸迷离,细细端详陆钧的脸。 这张脸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脸,比王玠那种出尘高华的脸还要好看。 她抱着陆钧的脖子道:「不管怎么样,你每年都要回来看一回我。」 「一天就好。」 「也别死在那里。」 陆钧默默将昭阳的身子托在怀里,他的胞弟在去年中了北凉人的毒箭,没有救得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天就会出事。 此刻昭阳的眼里没有冷清,微凌乱的发丝落在她眼前,他认真的看她的眉眼,细眉如月,他闭上眼睛,虔诚的为她许下承诺:「臣会每年回到殿下身边。」 昭阳埋在陆钧的颈窝处,有些醉意的声音喃喃:「什么时候我也想去塞北看看你。」 陆钧笑了笑:「殿下不必千里奔波,臣会来找殿下。」 昭阳嘆息一声,将陆钧的脖子揽得更紧:「陆钧,我当年很庆幸选择了你。」 陆钧伸手落在昭阳的后背上,无声低吻昭阳的发顶。 他一寸寸在昭阳身上落下密密的吻,暖帐春宵,男人难得在昭阳面前露出一些强势,用尽力气将她带入了欢愉的最高峰。 这间只有两人的屋子,没有宫殿里时时刻刻有人注视的眼睛,两人都格外动情,细密的情话不绝,抵死缠绵。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昭阳浑身酸痛的不行,她本还想趴在陆钧怀里多睡一会儿,但门外响起了王玠格外冷清的声音:「臣来迎殿下回宫。」 还叫人将她的朝服送了进来。 昭阳往窗外一看,才蒙蒙亮,身为她的左中允,实在也太过尽职尽责。 但每日的早朝昭阳不能不去。 她左右为难,想要多陪一陪陆钧。 陆钧将昭阳从床榻上抱起来,比起昭阳泛着青的眼底,他的动作丝毫不见疲惫。 他耐心细緻的为昭阳将朝服替她穿上,又低声道:「皇上今日要见臣,臣见过了皇上,再等着殿下。」 昭阳任由陆钧为她穿衣整理,又靠在他肩上应着。 两人一同出去,王玠站在门外。 他看着室内一屋狼籍,打翻的酒盏和地上女子粉色的襦裙,又收回目光看向昭阳。 他动了动唇畔,到底又一句话没有说。 只是从马车上下来,往太和殿去的路上,王玠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有没有觉得您对陆将军的感情用的太多。」 昭阳脸上冷清的依旧看着前路:「王侍郎,孤与其他人一样,有七情六慾。」 王玠抿唇:「殿下与其他人不一样。」 「殿下将来要继承大统,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帝王不能有弱点与牵制判断的感情。」 「美人误国,用在殿下身上,同样如此。」 昭阳猛地顿住的了步子,皱眉看着王玠:「陆钧是坚守塞北的将军。」 「王侍郎慎言。」 王玠低头看着昭阳:「殿下说的没错,陆将军的确忠心为国,但变化的是殿下。」 「今日若臣不来叫殿下,殿下是不是连早朝也不愿来。」 「殿下终究贪欢了,行事被感情左右,也开始放纵不顾后果。」 昭阳觉得自己与王玠这种没有七情六慾的人没可好说的。 但王玠说的没有,她的确想要为陆钧放纵情感,也没可辩驳的。 可王玠那冰凉没有感情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殿下自小熟读尚书,史籍,便该知晓,帝王一旦开始放纵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贪图享乐的帝王比比皆是,但最后都有同一个结局。」 第212章 与陆钧的孩子 昭阳强忍着情绪,忍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下去了。 毕竟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王玠没有错。 其实昭阳明白,王玠是她最得力的臂膀,她更明白,即便两人有许多黑脸的时候,但自己还是放心将后背交给他。 她落下一句:「不会再有下次。」 提前先走。 王玠看着昭阳的背影,心里也更明白昭阳的这句不会再有下次,在下一回遇见陆钧的事情时,依旧会有。 陆钧离开的时候,昭阳眼眶泛红,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迎着依旧微寒的冷风看着那道身影走远。 她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王玠,又越过他离开。 回宫后过了几日,太医来把脉,昭阳已经怀身孕了。 其实在陆钧回来的这些日,昭阳每日都会吃补药调理,每日让太医把脉。 只是遗憾的是,陆钧在的时候没有喜脉,他离开后三天才诊出来,没有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亲手写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过去,不知道陆钧会在什么时候见到信。 但并没过过多久,六日后昭阳就收到了陆钧的回信。 她看着信,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十月怀胎很快过去,临近生产的日子在第二年的隆冬一月。 昭阳便一直住在母后宫里了,一概政事便不过问。 在又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过后,昭阳在夜里发作了。 满宫的人都忙碌了起来,昭阳的孩子便很可能也是将来的皇储,自然金贵。 只是昭阳是头胎,又骨架纤细,稳婆们个个满头大汗,生了三日才生了下来。 是一个男婴。 外头还下着雪,昭阳脱力的埋在母后的怀里,看着旁边嬷嬷抱着的孩子,她看了一眼,又缓缓嘆息一声。 她的发丝被母后温柔的抚摸,温和的声音传来:「陆钧候在殿外的。」 昭阳一顿,看向母后:「他来了?」 席容烟笑了笑:「他昨日下午到的,在外头站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雪。」 昭阳眨眨泛红的眼睛:「儿臣要见他。」 席容烟点点头,轻声退了出去,也让屋内的宫女也一起退下。 昭阳想过再见到陆钧时候的样子,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是这样。 身上还穿着染血的衣裳,破破烂烂的,凌乱的发丝上覆盖一层白霜。 他脸颊旁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手掌皲裂,嘴唇干涸。 她一瞬间就心疼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在掌心,撑着身子坐起来问:「怎么这个样子了?」 塞北此时是最寒冷的季节,道路冰封,马蹄打滑,根本无法赶路。 他算着日子,从一月前赶路,但雪天不好赶路,只好绕着走小路,马匹死了好几匹,便自己走。 唯有一个念头,昭阳给他的信里写,想要他们的孩子出世时他在身边。 好在他赶到了。 他半跪在昭阳的床沿,红着眼眶:「殿下受苦了。」 他知道昭阳生了三日,中间还有人说昭阳难产,他恨不得能够自己去替她受了这份苦。 昭阳撑着身子,贪念的伸手过去落在陆钧粗糙的脸庞上,快一年未见,他脸上染了许多风霜,那张俊美的脸也稍黑了一些。 她指尖落在他脸颊上的伤口上问:「哪里来的?」 陆钧抬手包裹住昭阳落在自己脸颊上手,哑声道:「被北凉人的箭射到了。」 说着他抬起黑眸看向昭阳:「殿下会不喜欢这张脸了么。」 昭阳一愣,随即无奈的笑:「孤凭着你的脸才喜欢你的。」 陆钧笑:「谁知道呢。」 昭阳又承认:"好吧,也占一分原因。" 陆钧起身默默将昭阳虚弱又单薄身子搂进怀里,他轻声道:「殿下放心,臣往后一定会护好脸,不会让脸上再受伤的。」 昭阳眯着眼睛在陆钧的怀里似睡非睡。 鼻端全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即便有一些血腥味,但昭阳闻到陆钧的味道就无比安心。 她轻轻嘆息一声,整个身子往陆钧的怀里蹭:「你抱着我睡一觉好不好。」 陆钧垂眸,看着昭阳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的疲态,眼含柔情:「臣身上脏了。」 「殿下容臣先去洗洗。」 昭阳手指捏紧陆钧的袖子:「会多久?」 陆钧笑:「臣很快。」 昭阳又问:「你见过我们的孩子了么?」 陆钧抚摸昭阳的发丝:「在臣的心里,殿下最重要。」 昭阳缓缓松了手指。 陆钧小心翼翼的将昭阳放到床榻上,又才去沐浴。 当他重新回来的时候,昭阳看起来好似已经睡着了。 陆钧知道,昭阳太累了。 她刚才还强打起精神与自己说话。 他轻轻睡在她身边,还没有伸手将人轻轻抱过来,人就已经闻着味道,自动的往他怀里钻了过去。 她纤细的身子整个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头浓密的乌发散落在身后,一身洁白。 那莹莹的皮肤也白的几乎透明。 陆钧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心疼来,密密麻麻的蔓延到全身,那股心疼让他全身都微微的疼。 轻轻的握紧昭阳单薄的后背,他落吻在她肩膀上,静静的陪着她入睡。 昭阳睡了极长的时间,从下午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醒来的时候看到陆钧还在身边,心里便满足了。 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又忽然想起陆钧在外头站了一夜,又陪她睡了这么久,他该也饿极了,连忙叫人去上膳。 只是陆钧的脸上却看出来有多少疲惫,他起身将昭阳抱起来,又坐在床沿给昭阳餵鲍鱼丝。 昭阳说:「让宫人来吧。」 陆钧认真:「侍奉殿下是臣的荣幸。」 昭阳的心便全被陆钧暖化了。 用过午膳,乳母将吃饱的孩子抱过来,昭阳将孩子放在陆钧的手里,陆钧这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身子格外的轻,他的手掌宽大修长,小傢伙好似才他两个手掌那么大点。 他眼眶发红,却看着昭阳笑道:「真小。」 昭阳伸出手指碰了碰襁褓中孩子的脸蛋:「母后说我当年生下来也这么小。」 「父皇抱我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觉得抱不住呢。」 陆钧笑,弯腰用自己的脸碰了碰怀里那个孩子的脸。 陆钧不能在京留太久,最近正是战事不能松懈的时候。 他来回一趟需要一月半,只留了四五日,便是许久。 昭阳没有开口留下陆钧。 两人各有各的使命,放在儿女情长的上的时间总是不能留太多。 昭阳让陆钧给他们的孩子取名,陆钧却摇头:「孩子是殿下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该由殿下取名。」 其实这个孩子的名字,皇上是要起的,但昭阳说服了父皇要自己取,便是想听陆钧的意思。 如今听陆钧的话,她嘆息,将陆钧的手拿在手里摊开,缓缓再上头写下两个字:承稷。 昭阳的这两个字表达的意思很明白,将来他们的孩子将继承她的皇位。 陆钧垂眸,低头吻上昭阳的手背。 昭阳让陆钧多看看孩子,陆钧将承稷抱在怀里,那张小小的脸蛋格外漂亮,皮肤如他母亲一般的白。 他还睁开眼睛看他,黑熘熘的眼睛格外有神。 陆钧含笑:「我的承稷。」 这也是陆家的血脉,可惜路途遥远,他父亲还要为他守在塞北,见不了这个孩子。 又或许某一天,他们陆家的人也要跪在这个孩子脚下。 陆钧将小傢伙抱着在殿内走,脸上难得会露出几分爽朗恣意的笑声。 小傢伙听到父亲的笑,也跟着笑起来。 只是才没一会儿,又哇哇的大哭起来。 陆钧以为自己声音吓着了糰子,结果乳母过来才知道是饿了,将孩子抱了过去。 不过昭阳发觉,这孩子尤其爱吃,吃饱了没一会儿就又饿了。 倒是昭阳自生下这个孩子,自己也没有怎么好好抱过,就让乳母餵过奶后,拿来让她抱抱。 昭阳开始第一次细细看怀里这个孩子的眉眼,看不出来生的像谁。 陆钧却在旁边道:"孩子往后定然像殿下。" 昭阳挑眉看他:「你又知道了?」 陆钧咧开唇笑:「臣也希望像殿下。」 昭阳笑了笑没说话,又好奇的伸出手指在孩子的鼻尖上一点,那孩子便抓着她的手往嘴里送。 昭阳好奇,直到被咬了才诶了一声。 旁边的陆钧心疼了,拿过昭阳的手揉了揉,见到上面没有什么印子才放心。 昭阳朝陆钧笑:"还是个喜欢咬人的。" 陆钧忽然道:「殿下其实也喜欢咬人。」 从前的记忆涌上来,之前陆钧在榻上的时候,自己有时候的确会咬他肩膀。 她一愣,又捂住了陆钧的嘴。 到了夜里的时候,陆钧坐在昭阳的床沿,俊美的眉目低垂,眼底是不舍的神情。 昭阳低头看着陆钧大手上那些依旧留下的细小口子,她低头,轻声问:「明早一早便走么?」 陆钧艰涩的嗯了一声:「见过了皇上,臣便走了。」 说着陆钧眸子看向昭阳:「殿下不必来送臣。」 昭阳默了一下,又道:「今夜的雪大么?」 昭阳这几日不能下床,要躺够七日才行。 想要去床前看看雪也不行,一大行人劝着,生怕她吹了风。 就连陆钧也劝着她。 昭阳都已经觉得浑身骨头都是软绵绵的了。 陆钧将昭阳的手指包裹在手心,低沉道:「雪很大,屋檐上都是雪。」 「树枝上也是。」 「还压弯了殿下最喜欢的几支绿梅。」 昭阳点点头:「那你行路一定艰难吧。」 陆钧扯了扯唇角:「行路是最不艰难的。」 「千山万水,殿下需要臣的时候,臣都会过来。」 昭阳闭着眼睛:「路上积雪重,我多派人陪你一起回去。」 陆钧知晓昭阳担心他,他也承她的心意点头。 殿内生着地龙,到处都暖洋洋的,一点不冷。 但是昭阳还是习惯的将身子整个的往陆钧的怀里蹭。 只有在陆钧的怀里,她好似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才能卸下身份,在他身边放纵情绪。 她身上的疲惫依旧没有消褪,在陆钧的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陆钧的身影,贴身姑姑来说陆钧一大早就去见她父皇了。 昭阳还是让人给她穿戴整齐,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斗篷,脸颊隐在毛茸茸里帽子里,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 陆钧从皇上的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撑着伞站在雪里的昭阳一愣,又连忙走过去,心疼的将她的身子抱进自己怀里。 他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尖,心里便不舍的泛疼,难得的在皇宫内,在众人的眼光里,将昭阳的身子横抱进怀里,不捨得她再走一步路,抱着她回去。 从前昭阳是王女,是将来储君,为了维护储君威严,不能在外做出任何有损储君仪态的事情。 陆钧一向很克制,这回却是不忍情绪。 看到昭阳站在雪里等着他的那一幕,他觉得浑身的血液已经凝固,在飞雪里眼里只有那一人。 魏祁站在书房的窗后,看着陆钧将昭阳抱回去的背影,缓缓抿唇。 陆钧将昭阳抱回去便半跪在床前为她揉手。 手指微凉,他用双手包裹,又抬头看着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的人:「殿下别任性。」 昭阳心头是难受的,到底又忍着:「陆钧,你回去吧。」 「白日里好赶路,夜里风雪更大。」 陆钧的手指一顿,他低头:「臣再陪陪殿下。」 昭阳摇头:「你早点走也好,道路也好走些。」 「今日的雪大,一夜的雪没有化开,你走驿站,别抄小路走,走慢些也没关系。」 陆钧眼眶微微湿润,握紧了手中的手指,沉默高大的背影始终不动,许久也低声道:「求殿下让臣再陪殿下半个时辰。」 无声的沉默流转,直到昭阳低低应了一声,陆钧才送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也是短暂的,陆钧临走前又去看了一眼孩子。 小床上孩子睡得很安然,睫毛浓密,陆钧手指想要碰碰自己的孩子,到底又收回了手,怕吵醒了他。 他眼底满是身为人父的慈爱,他原以为他会永远没有孩子的。 有这个孩子在,也是给他父亲的交待。 簌簌大雪吹拂,昭阳侧身躺在床榻上,没有回头去看陆钧离开的背影。 她明白,她是捨不得陆钧的。 第213章 臣也并不比陆钧差 元治三十年,已年二十六岁的昭阳即位。 是魏祁主动退位的。 席容烟问魏祁,为什么这么早就退位,魏祁靠在摇椅上,看着初春,低声道:「朕已经五十一了,朕活着,还能看着昭阳坐稳皇位,看着她好好治理国家。」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朕要是死了,什么都看不见,朕也不放心的死。」 说着魏祁又侧头看向身边的席容烟:「再说,朕其实陪你的时间不多,朕年轻时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时候就让朕多补偿补偿你。」 「你不是想去金陵么?」 「朕让人在那儿建了行宫,全都是依着你的喜好建的,等昭阳的登基大典过去,便与朕一起去吧。」 席容烟对上魏祁的视线,从前年轻又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苍老,只是那双眼眸依旧如炬,神情也依旧精神奕奕,也依旧带着一股威严的压迫。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被魏祁的手紧紧握住,他幽幽的声音又传来:「朕听说金陵的春卷格外好吃,你想尝尝么?」 席容烟笑了笑:「好。」 昭阳正式即位后一年,几乎如她父亲一般,没有多少闲暇的时候留给自己。 但她处理朝政早已经得心应手,从十六岁开始跟在父皇身边参与朝政,这些事情早已习惯。 只是今天靖国公府的老公爷又跪在昭阳的面前,求她给王玠赐婚。 不管王玠答不答应,圣旨下去了,他总没那个胆子抗旨的。 昭阳对王玠的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 相伴她这么多年,说实话,很多时候昭阳已经习惯了与王玠一起商量国事,习惯了他事事陪在自己身边,为自己理性的分析观点。 所以昭阳这么些年来王玠从来都是尊重他自己的意思。 但昭阳也明白老国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玠如今已经三十一,那已经是大的不能再大的年纪了,又还是国公府的长子嫡孙,老国公怎么不着急。 王玠母亲年纪已大,都逼得王玠父亲打算纳小妾,重新生一个了。 看着跪在下面白发苍苍的老人,王玠的祖父一大把年纪晚年还在操心,昭阳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了。 她到底也松了口,问:「可有中意的人家?」 老国公一听这话,连忙道:「兵部林侍郎的女儿愿意嫁入国公府。」 「我们两家已经谈妥,就等陛下的圣旨了。」 昭阳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是要瞒着王玠直接赐婚入洞房。 昭阳稍有些头疼,又到底是写下了一份圣旨。 王玠曾说他厌恶龙阳之好,那看来还是喜欢女子的。 她也不忍心让国公府的爵位无人继承。 圣旨下去的时候,那几日昭阳不敢见王玠,称病不见人,为了这事,还罢朝了两日。 因为依着国公府的意思,婚期定得很快,拿到圣旨后三日后就完婚。 昭阳也知道这事自己到底是有些对不住王玠的。 她曾经问过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但是王玠从来不说,但凡他要说了,她也不会把这婚给赐了。 明日就是王玠的大婚,昭阳呆在殿内,还吩咐小德子去准备大礼送过去,算作是她对不住王玠。 其实这两日她也知道王玠来找她找了不止一回,昨天甚至一整夜都站在外头。 这时节正是梅雨,昨夜又下了小雨,昭阳硬是没让人去开门,只让人送了件衣裳出去。 今日夜里,王玠没来,昭阳倒是稍稍松了口气了。 明日就要大婚了,应该王玠也不会再弄出什么动静了吧。 她知道他一向是克制冷静的人,循规蹈循,严于律己不说,还严于律人,违抗圣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如果有理智,便不会做。 且王玠最不缺的就是理智。 他也更应该知道,让国公府世代昌盛最基本的就是子嗣。 就如他从前将册子放到她面前,让她考虑子嗣一样。 都是为了对方着想。 此时已经是亥时,昭阳沐浴后半靠在床榻上,看了会儿书正准备睡下去的时候,小德子却神色惊慌的进来,一下跪在昭阳的床前结结巴巴道:「中书侍郎王大人在外求见陛下。」 昭阳蹙眉,随即又道:」你便说朕吃坏了东西,呕吐昏迷不醒,见不了。」 小德子抬头看向昭阳,又道:「王大人拿着剑。」 「说……」 「说今夜要见不到皇上,半个时辰后就自刎在太极宫外。」 昭阳惊了下。 那头小德子的声音又响起:「王大人还说……」 昭阳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给朕一次说完。」 小德子一抖,连忙道:「王大人说殿下定然会说病重搪塞过去,他只等半个时辰,不管皇上什么原因不见,他都自刎。」 昭阳深吸一口气,满朝上下,也唯有王玠有这个胆子威胁她。 如今弄成这样,让他成婚跟逼他去死一样。 昭阳从床榻上坐起来,披着黑金外衣去坐在椅上,让小德子去将王玠放进来。 两人总有要说清楚的时候。 王玠进来的时候,没有穿朝衣,一身宽松的白衣,在他清峭高大的身上更显得鹤骨嶙峋,别是一股冷清风骨。 如今的王玠与当年十四岁的王玠很不一样,愈发的冷清,眉眼深邃,面如冠玉。 昭阳看了眼王玠手上的长剑,锋利的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昭阳靠在椅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王玠,她淡淡的眉目很淡定:「王侍郎如今也开始寻死觅活了?」 「王侍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王玠将手上的长剑扔到地上,沉默的眼底全都落在昭阳的身上。 她白色的寝衣,还有她身上披着的黑袍上的金色龙纹。 玉簪挽起的长发如墨,褪去了从前青涩的昭阳,一举一动都动人心魄,让人会不自觉的臣服在她脚下。 王玠垂眸,撩开袍子跪在昭阳的面前,历来笔直的后背垂到了地上,他冷清淡然的声音在静谧的内殿响起:「臣请陛下赐罪。」 不卑不亢的声音,一如王玠的性子。 昭阳些微无奈的微微坐直身,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王玠:「为什么不愿成婚。」 「你要是觉得那林侍郎家的姑娘不合你心意,朕可以想法子让你娶合你心意的女子。」 「老国公跪在朕面前求了那么几回,朕尚且看不下去,你就看得下去?」 王玠抬眸看着昭阳,忽然问:「当年臣送陛下的佛珠呢。」 昭阳一愣,一过这么多年,王玠不提,她都差点忘了。 但这时候提佛珠做什么。 昭阳皱眉看着王玠:」朕与你在好好说话。」 王玠直视着昭阳的眼睛:「臣也在与殿下好好说话。」 昭阳想着,王玠便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拿他如何了。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朕让人收起来了。」 王玠抿唇:「这些年,陛下想起过那串佛珠么?」 「那是臣三跪九拜求来的,陛下曾说要日日佩戴的。」 昭阳一愣,依稀想起自己好似的确这么承诺过。 这会儿被王玠在这个时候提起来,她到底又对他怀了些愧疚。 这几年她的确忘了那串佛珠,那年让陆钧回来时,就将佛珠收进了匣子里。 昭阳嘆息:「你想让朕怎么做?」 王玠冷清的眸子直视着昭阳的眼睛:「臣想做陛下的裙下臣。」 昭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诧异的看向跪着的王玠:「你说什么?!」 王玠叩首,又字字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昭阳眉头紧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玠抬头看着昭阳:」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陛下是皇帝,即便再多臣一个,也并不多。」 昭阳指着王玠:「这是多不多的问题?」 王玠抿唇看着昭阳:「臣请求入陛下的幕帐,臣也并不比陆钧差。」 说着王玠目光注视着昭阳,手上在腰带上一拉,宽松的白袍落下去,露出里头精壮的上身来。 昭阳看着王玠里头连里衣都没穿,就像是早打算了这样了。 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王玠居然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就贴在他的胸膛上,冷清的面容下,却是一本正经的说着让昭阳都咋舌的话:「臣这些年一直也在习武,并不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臣虽从没有去过风花雪月的场所,但臣了解的不少,绝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说着王玠甚至弯下腰来看着昭阳震惊的神情,冷香扑面而来,他的声音含着一股引诱的沙哑:「这些年陛下亏欠臣多少?」 「陛下要改革科举,减少世家子弟的录用,是臣动用一切人脉支持殿下。」 「陛下要重新定制税法,得罪了多少豪绅世家,当时满朝反对,是臣在满是反对里为殿下站出来。」 「陛下还要按丁授田,是臣日夜为陛下定制律法,选拔可信的人去施行。」 「殿下要为民生,但挡在陛下面前受百官和世家针对的却是臣。」 「那些污衊陷害靖国公府的摺子,陛下知道,但在陛下不知道的地方,陛下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除掉臣么?」 」如今陛下却背着臣给臣与一名不相识的女子定亲,还将臣送与陛下的东西抛之脑后。」 「陛下难道从来都不曾觉得对臣有亏欠么。」 昭阳一哑,王玠的话她确实是反驳不出来。 他想起国公府里着过火,想起王玠遇到过刺客。 如今一想,这些年坚定不移站在她身边的王玠,的确成了众矢之的。 昭阳看着王玠,她坦诚:「朕的确亏欠你。」 「你要什么朕都可以满足你,但唯这……」 她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被王玠打断:「臣唯要这一样。」 昭阳哑了哑。 烛火晃动,王玠默然看着昭阳,又低低的开口:「今日若陛下不答应,臣对殿下说了大逆不道之话,明日更会拒婚,违抗圣旨,臣只能以死明志了。」 昭阳看向王玠的眼睛,那里面烛火跳动,相伴十七年,她了解他,他从来不说玩笑话。 那光裸的胸膛就在自己眼前,昭阳微微偏过头去,又道:「你总要叫朕想想。」 王玠自嘲的低笑一声:「明日就是臣的大婚,陛下还想要拖延多久?」 昭阳看向王玠:「即便朕答应你,你的亲事总要解决。」 「你先将衣裳穿好,回去后两家好好商议,别让林家姑娘难堪。」 王玠挑眉,早有准备:「臣已经让人去林家说了。」 「说皇上已经下旨另给领姑娘婚配。」 说着王玠忽然将昭阳横抱起来往床榻上走,动作半点拖离带水都没有。 昭阳大惊失色的看着王玠:「你给朕放下来。」 王玠垂眸看着怀里的昭阳:「皇上觉得臣不敬,可以赐臣死。」 被放到床榻上的昭阳伸手往王玠脸上打了一巴掌,怒目看着他:「你今夜一定要逼朕了?」 王玠脸颊上的红印很清晰,他静静看着昭阳,声音很静:「臣今日来见陛下,其实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臣已经在书房里留了绝笔,虽说不孝,但臣陪伴陛下十七年,如今看陛下早已在皇位上得心应手,臣也死得其所。」 」陛下可以拒绝臣,臣也不过一死。」 「这些年臣亦为陛下培养许多忠臣能臣,还有手握兵权的陆钧为陛下守卫边疆,臣也放心。」 昭阳闭了闭眼。 不管从何种方面来说,她都不忍心杀王玠。 她问王玠:「为什么只要这个。」 王玠冷清的眉眼疏疏,他看着面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帝,对她的情根深种早已在毫无察觉的时候漫入骨髓。 又在她给他赐婚时冲破地面。 他本打算一生就这么守在她身边的。 即便看着她与陆钧恩爱,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昭阳毫不在意的将他推向另外一个女子,他忽然觉得寂寞。 寂寞的他发冷,原来他也是希望有七情六慾的。 他觉得这一生也全没意思。 毫无意义的人生。 即便是死在昭阳手里也好,为他一生落下帷幕。 王玠紧紧看着昭阳的眼睛:「因为臣喜欢殿下。」 第214章 迟暮 王玠这话落下的时候,昭阳愣了许久。 实在是没想到王玠对她还有这个心思。 见着人越压越下,她赶紧伸手抵在他胸膛上,那胸膛炙热,烫的她的手都有点战慄。 她努力镇定道:「即便朕答应你了,你也不用这般,你先将衣裳穿上。」 王玠垂眸看着昭阳,唇边扯了扯:「陛下狡猾的很,明日或许就反悔了。」 说着王玠抿唇凑近昭阳:「陛下不喜欢臣?还是陛下觉得臣老了。」 王玠灼灼的视线看过来,昭阳对上面前那黑眸,她微微一失神。 她知道她一点都不讨厌王玠,她将他当作挚友,老师与盟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是除了陆钧外最让她放心的人。 只是她从未想过两人会有这样的关系。 在昭阳失神时,唇瓣上忽然落下一个柔软的吻,王玠那高挺的鼻樑就碰着她的鼻尖,他吐息,炙热的呼吸扑来,她晕乎乎的耳边是他沙哑的声音:「陛下也可以试一试臣的侍奉。」 「臣不会比陆钧做的差的。」 不同于陆钧的小心翼翼,王玠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更具侵略和掌握主动权。 昭阳本就没有多少经验,陆钧即便一年来一回,也最多半月,去年陆钧父亲病重,他来信也未能回来。 此刻昭阳早已被王玠攻城掠地的吻吻的头晕,身体被炙热的手掌托起来,在他的指尖,轻易被挑起情慾,发出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声音。 王玠看着身下昭阳生涩的模样,晕红的脸颊,缓缓放下床帐,用尽力气给她全部的欢愉。 早上醒来的时候,昭阳动了动,但身上好似被人缠住了一样,腰上还被捏了捏。 常年一人入睡的人蓦的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慵懒的黑眸。 她脑中一片空白,开始消化昨夜的事情。 王玠低头往昭阳的眉心吻了吻,声音低沉:「陛下醒了?」 说着王玠托着昭阳的身子紧抱在自己怀里,他一点也不脸红的道:「昨夜是臣的第一次,陛下莫辜负臣。」 昭阳瞪过去,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的。 王玠看着昭阳瞪过来的眼睛,明亮的眼眸清亮,他又扯扯唇角笑:「昨夜臣侍奉陛下可还满意?」 昭阳只想让他闭嘴。 她扶了扶额头,事已至此,也没话可说。 她又忽然看着王玠:「你那些……」 「你……」 王玠笑:「陛下是想问臣哪里有那么多技巧么?」 昭阳不得不承认,王玠在很多时候,都能够猜到她在想什么。 王玠稍收敛了笑意,看着昭阳:「臣为了侍奉好陛下,早有准备,夜里苦学,挑灯……」 昭阳已经听不下去了,一把打断他:「行了,朕不想听了。」 她从床榻上坐起身,刚想叫宫人进来侍奉,又想昨天还给王玠赐婚,今日王玠都到她床上去了,要是传出去,有损帝王颜面。 她头疼,回头瞪向王玠:「惹出来的事,想过收拾残局么?」 王玠坐在昭阳身边,垂眸:「陛下又怪起臣了?不是陛下给臣……」 昭阳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都到这地步了。 其实她昨夜答应王玠,还是因为她的确也需要子嗣。 一个孩子在皇族里终究不够,她是女子,年纪再大,生孩子的风险就越高,她需要再有子嗣承担风险。 陆钧为了让她不受生育之苦,偷偷吃了绝嗣药,她一直都知晓,只是没有点破,因为她明白,陆钧那日看她难产三日,他说,他宁愿她好好的。 她稍一冷静,又道:「你确定提前给林家的说了?」 王玠笑:「陛下放心,今日不会举行婚礼。」 昭阳点头,起身让人进来更衣,打算早朝后见见林侍郎,看看怎么补偿。 王玠却站到昭阳的面前,亲自为昭阳整理衣裳。 他垂眸看着昭阳有些烦恼的的眉眼,灯下的人白净缱绻,他低声道:「陛下不必为臣的事烦恼,臣会处理好一切的,陛下不必操心。」 昭阳抬头往王玠脸上看去,脸上如他一贯冷静平静,像是任何事情都算不得难。 她一顿,又点点头,任凭王玠为她穿衣。 毕竟才刚赐了婚,昭阳还和王玠避着嫌,让他别与她呆在一起。 王玠笑了笑,默默陪在远处。 一个月之后,这事总算了解。 王玠揽下了所有罪过,亲自去林府谢罪,昭阳又给林姑娘另赐了一段良缘。 这事告一段落后,王玠问昭阳:「陛下不愿公开臣与陛下的关系,臣什么委屈都愿意承受。」 「但陛下好歹要雨露均沾,每月至少留臣半月,也算不得多吧?」 昭阳靠在椅子上问王玠:「国公府的子嗣呢。」 即便她与王玠关系已发生变化,但她的孩子必然是皇嗣,是不可能送去国公府的。 王玠看着昭阳:「国公府二房还有人。」 「再说陆家不是在塞北捡了个孩子做子嗣么?臣也不是不行。」 昭阳便也不说这事了。 又过三年,昭阳又生下一对双胞胎。 这回昭阳生的很顺利。 自从孩子生下来,王玠几乎日日留在昭阳这里,万事亲力亲为吩咐照顾。 那一对双胞胎格外可爱,承稷也很喜欢。 这夜里,王玠紧抱昭阳在怀里,他眷念的捧着她的脸庞,沙哑道:「陛下,可以立太子了。」 昭阳挑眉看着王玠。 王玠身上早已褪去从前的冷清,他一寸寸吻着昭阳的皮肤,又心满意足的带给她欢愉。 全身心的只希望她离不开自己。 昭阳的确在王玠这里难以招架,从来都没有掌握过主动权。 半夜时她早已浑身无力,被王玠抱着沐浴回来,她浑浑噩噩的想着,王玠是想要她做昏君,听他的枕边风,立他的孩子为太子? 王玠温柔的将虚软的人搂在怀里,他指间抚摸她细发,即便马上快三十的年纪,昭阳也依旧美的不似人间女子。 他喉间滚了滚,沙哑道:「大殿下已快九岁,陛下可以立他为太子了。」 「凌儿与令柔从记事起便能认定他们的兄长是太子,早定太子,将来便少些争端。」 昭阳静静的抬眸看着王玠。 三十五的王玠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他依旧芝兰玉树,依旧高华清贵。 这些年他仿佛没有什么变化,但昭阳的确渐渐喜欢上王玠的面面俱到。 他润物无声的占据她心底。 她很少主动亲近王玠,更很少如在陆钧面前那样在王玠面前亲昵。 但不可否认,王玠万事合她心意。 她也早已习惯有他,早已喜欢有他在。 她伸手揽上王玠的脖子,眯着眼睛:「既是王丞相的话,朕怎么不听呢。」 王玠低头吻向昭阳的唇瓣,黑眸一直落在她身上:「臣从十四岁时见到陛下,便早已将自己献给陛下了。」 说着王玠揉向朝阳手腕上缠绕的佛珠:「臣一颗心只系在陛下身上。」 白日里朝廷上,生人勿近,铁面无私的王丞相,床塌上的情话朝阳都招架不住。 她闭眼埋在他脖子上,声音沙哑:「朕之幸。」 --- 正元十年的深秋,北凉与南靖趁着陆钧父亲去世,大办丧事时联合起来大举入侵,陆钧带兵连退两成,战局紧张。 朝阳要御驾亲征,出行的那天,王玠红着眼紧紧拉着她:「陛下未亲征过,何必冒险。」 「陛下不放心,臣替陛下去。」 朝阳一身盔甲,背嵴笔直,在秋风瑟瑟里眉目愈加沉静。 她低声道:「王丞相还要替朕把持好朝局。」 「朕去才能振军心,与北凉打了百来年,一直虎视眈眈争纷不断,朕这回必然得去。」 「朕也要安抚死去的将士的心,还有陆家。」 「朕更不放心陆钧。」 说着昭阳默默看着王玠,她低头握紧他的手:「你等朕回来见你。」 「对不起,叫你担心朕。」 「朕亦捨不得你。」 王玠眼眶通红,手指发抖。 昭阳没有再与王玠多说,沿途召集军马快马赶路。 赶到塞北时,昭阳在三十六岁这一年,才第一次踏上塞北的土地。 入目时荒山与长烟,光秃秃一片,也格外的冷。 是一种干冷,将人的皮肤都冷的裂开。 她见到陆钧的时候,陆钧浑身是伤,像是刚经历一场小役,骑马来匆忙来迎她。 两人眼里都是通红的血丝。 这一眼,时隔两年。 陆钧从马上下来,声音微哽咽,跪在朝阳的面前。 昭阳从马上下来,捧着陆钧粗糙的脸让他抬头,她指尖抚过他脸上的血迹,他干涸的唇瓣,她眼角含着湿润,定定的看着陆钧:「陆钧,朕与你一起抵御蛮人。」 「不管是胜是败,朕与你一起,直到这场战役结束。」 陆钧眼角通红,却沙哑道:「臣见一眼陛下就知足了。」 「陛下不该冒险。」 昭阳认真的看着陆钧:「你是太子的父亲,是朕选定的男子,朕自然要陪你。」 「你的父亲病逝,朕也遗憾。」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朕既来与你并肩一起,便绝不是空口白话。」 说着朝阳起身,将陆钧拉起来,拿着马鞭的手指向北方:「陆钧,我们能一起踏上那片土地吗。」 陆钧顺着朝阳的手看去,那是北凉的方向,辽阔的土地。 他轻轻点头。 这场战役打了整整一年,但皇上亲征,本就鼓舞士气,一直往北打去,占领北凉小半土地,直到北凉求和,愿签和约。 陆钧知晓昭阳的马术与箭术,她站在千军万马前,站在指挥的战车上,站在他的身边,目光坚定,风姿绰约。 塞北严寒,辽阔的土地少有人烟。 昭阳与陆钧骑马踏上最高的山坡,在夕阳下,昭阳看向远处那一轮红色的夕阳,将大地渐渐染红。 她说:「这就是塞北的夕阳么。」 「陆钧,真的很美。」 陆钧看着夕阳:「臣也觉得。」 昭阳侧头看向陆钧,褪去了盔甲的陆钧,身上的黑衣上也染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马上四十岁的陆钧,终于变化很大了。 大得昭阳几乎快忘了十一岁的陆钧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他的下巴上生出了青色的鬍渣,眼底染上了岁月的沧桑,依旧是笔直颀长的身形,但愈加静默无声,像是一座静默的大山,带给人安心安宁,好似能抵御一切万难。 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也黑了许多,皮肤上被岁月刻下了痕迹,那壶香醇的酒成了陈年老酒,也更让人回味。 昭阳含笑:「陆钧,你变了许多。」 陆钧一愣,侧头对上昭阳的视线:「陛下还是原来的陛下。」 「臣却老了。」 昭阳挑眉:「朕不也老了?」 陆钧认真看着朝阳的眉眼,依旧是细腻光滑的皮肤,眉眼如天神,他摇头:「陛下与臣十一岁见到的陛下一样。」 朝阳笑了笑:「你也会拍马屁了。」 陆钧垂眸:「陛下知晓的,臣的性命都献于陛下,又怎么会拍陛下马屁。」 朝阳只是与陆钧开玩笑,见着人这般认真,倒是觉得他性子没变。 她又道:「塞北求和,边境暂时不会有战事,朕会让你的侄子镇守。「 「陆钧,与朕回京吧。」 「朕赐给你的将军朕一直让人打扫着。」 「我们的孩子承稷也很担心你。」 「朕也需要你。」 陆钧默了默,对上昭阳的视线。 他张张口,对他父亲守候一生的塞北已经生了感情,要离开也是不舍的。 但他从来都拒绝不了昭阳。 也不忍心拒绝她。 若是昭阳让他回去,他便回去。 戎马半生,也要归巢。 他又轻轻嗯了一声。 昭阳自然能看到陆钧眼里的不舍,但陆钧的身子情况显然需要好好养养。 他身上受了许多伤,中了许多毒,体内还有余毒未消,留在这里,只会消减他的寿命。 昭阳伸手牵起陆钧的手:「往后朕还会陪你一起回来的。」 陆钧眼里带了血丝:「陛下对臣从来最好。」 「臣依旧觉得对不住陛下。」 「之前没有守好塞北,让陛下过来冒险,是臣一生的愧疚。」 昭阳嘆息着看着陆钧:「陆钧,我们之间没有亏欠。」 「因为我们心意相通。」 陆钧握紧掌心里的手,手指颤颤,咳了两声,在落日余晖下,将昭阳的身子抱紧子怀里。 「臣一生最大的幸事是当年陛下选了臣。」 「臣与陛下回京,只愿用臣一生,陪伴在陛下身侧。」 昭阳笑了笑,又道:「明日就动身吧。」 「朕不在京这一年,多亏了王玠。」 「他独自守京辛苦了,朕也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