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 第一章 赶赴登州 长兴(后唐)元年三月初八夜,登州。 一个破败的荒村中,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正在此处宿营,十几堆篝火将村子点亮。 为首一名年轻人脸色凝重的注视着眼前的篝火,显得心事重重。只见此人身穿暗红色圆领袍,头戴幞头,长得高大健硕,坚毅的面容透着一股英气,配上腰间的精装横刀,显得格外的威武。 年轻人名叫李聪彦,是21世纪一所二流大学的理工科大学生,只因喜好历史,在邙山游玩途中不慎坠落,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穿越了,变成后唐明宗李嗣源最小的养子李从燕!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李从燕感叹一声,此时篝火不断的跳跃着,离开洛阳城之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李从燕的眼前。 二月,大皇子李从珂擅自返回洛阳城,顿时将朝堂上下搅动起来,唐皇李嗣源始终没有立储君,李从厚、李从荣、李从璋等皇子全都异常警觉,开始在唐皇李嗣源面前互相倾轧。 同时,权臣安重诲则对李从珂的突然回京也心生忌惮,不断纠结党羽与李从珂一党展开争斗,由此朝中上下人人自危。 恰在此时,西川节度使孟知样、东川节度使董璋起兵割据一方,唐皇李嗣源闻讯震怒不已,准备出兵征讨。李从珂纠结一众党羽从中作梗,散布李从燕反对出兵的消息,一时间传言四起。 唐皇李嗣源因此对李从燕日渐恼怒,便在中书侍郎冯道的建议下,将李从燕赶出了洛阳城,外放为登州刺史,以为警示。 李从燕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接过身边家将李魏递过来的胡饼咬了一口。 此番赶赴登州上任,李从燕带了李任、李魏两名家将,吴从汉、王祖河、徐晖、朱明、汪勇这几名心腹手下,以及两百名精锐牙兵。府中其余人等全都就地遣散了。 李魏也吃了口胡饼,说道:“主上,这一路上我始终想不明白,那李从珂构陷主上暗通两川叛逆,主上为何不向圣人上书辩解?如今主上被赶出了京师,估计李从珂做梦都要笑醒了。” 李从燕悠悠然的说道:“我为什么要辩解?本来我就准备离开洛阳,此番奉旨去登州上任正合我意!” 李魏睁大了眼睛看向李从燕,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脸上写满了震惊。其余几人闻言也是非常诧异。 李从燕说道:“别这么看着我。你们也不想想看,如今洛阳城内暗流涌动,李从珂、李从厚、李从荣,再加上安重诲,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都与我不对付,我留在洛阳早晚要中招的,现在的洛阳城就是一个生死地,我现在实力太弱,与其等着被他们整治,还不如外放地方来的实惠,天高任鸟飞!” 李魏明白了一些,问道:“那冯相那边?” “是我暗中联系的冯道,要冯道尽全力帮我脱罪,并促成将我外放之事,要不然圣人会仅仅将我贬为登州刺史便了事?怎么可能!” 李魏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只是每每遇到朝中争端,冯相向来都是自保为上,对于朝中纷争之事极少插手,此番冯相为何要帮主上?” 李从燕笑了起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告诉冯道:如果他不帮我,我一旦被李从珂构陷获罪,就说他是我的同党,定要拉上他一同坐监!” 众人闻言大笑不止,心中自然是不相信的。 其实还有一点是李从燕没有告诉众人的,登州是李从燕精心挑选的目的地,为此还特意与冯道再次联络了一番。 李从燕来到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自然不会安于现状,也没有平安度日的可能。李从燕要的就是一个能够稳定发展的基地,而后发展实力进取天下! 登州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偏于海岸,却又不是边境。按照李从燕后世的记忆来看,登州不但靠海,而且资源丰富、人口适中,周边也没有太强大的势力,完全就是一个起家的好地方。 李从燕与几名家将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干粮一边闲聊。众人说起此番上任登州,都有些兴奋之色。 李魏、李任是老牙兵出身,都想着到了登州之后,可以继续领兵;徐晖、朱明、汪勇三人都是洛阳人,功业心重些,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进入刺史府的想法。王祖河被派去先一步打探登州各地情况,此时还未归还。 吴从汉虽然也是洛阳人,但为人谨慎,并没有说起自己的打算,而是问道:“待到登州之后,主上意欲何为?” 众人纷纷看向李从燕,只见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此番赶赴登州上任前途变幻,虽然没有了洛阳城内的勾心斗角,但也少不得艰难在前。幸蒙诸位不弃追随,从燕铭记在心。待到登州之后,诸位便是刺史府的柱石,今日我在此立誓,只要诸位与我同心,日后从燕定不相负!” 众人闻言无不感动,齐刷刷起身行礼:“誓与主上共进退!” 而后李从燕继续说道:“我身为登州刺史,自然要为民请命。今后我与诸位就要在登州扎根,让登州百姓富足、兵甲足备。”众人拜服。 说到这里,李从燕便想起进入登州后所见的景象,可以说所过之处大多荒芜,很少能够见到百姓在田中耕种,即便有人耕种的土地也都很贫瘠。不过登州境内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如此荒凉,比如李从燕一众遇到的好几处坞堡。 这些坞堡都是登州境内门阀、豪强修筑的,不但有坚固的高墙、箭塔防护,还占地颇广,宛如一个个小型城池一般。这些门阀、豪强在坞堡内囤积了大量的钱粮、珍宝,甚至是人口! 而在这些坞堡的外面都有很多良田,此时正值盛夏,李从燕能看到很多衣衫褴褛的农夫在烈日下奋力劳作,不用说这些人都是附庸在门阀、豪族之下的隐户。 李从燕看着那些人不禁眉头紧锁,这些隐户与其说是农民,还不如说是这些大户豪族的农奴,在一些监工的打骂下不停地劳动,根本没有尊严可言。 想着想着,李从燕的脸色便暗淡下来,吴从汉见状说道:“主上怎么了?” 李从燕叹息说道:“这一路上见到登州困顿如此、民生凋敝,我既为登州刺史,岂能坐视不理?待到登州城,我必要整顿登州上下,为百姓请命,为圣人分忧!” 说到这里,李从燕看向身旁的李任、李魏、吴从汉等人,问道:“诸位可愿助我?” “主上仁德,我等誓死追随!” 随后,李从燕又在心中补充道:“我进占登州,必要尽快掌控时局,让登州兵精粮足,而后我便可以据此进图天下,将沙陀人赶回大草原,让契丹人和那些军阀统统滚蛋,结束这个黑暗的乱世!” 至于到了登州之后,李从燕也有了初步的计划:不惜代价尽快掌控刺史府,而后整顿财源,利用自己的知识获取财富和技术,整顿军备,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再有便是通过各种手段,最大限度的获得百姓拥戴,对于李从燕来说,这才是成就霸业的基础。 当然这些还只是“大纲”,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注定艰难,具体细节还要临机应变,这一点李从燕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众人正说话间,忽然几个人影从荒村的残垣断壁中冲了出来,朝着村外跑去。 李从燕见机最快,大吼道:“拦住他们!” 李任、李魏、汪勇、朱明四人策马追了上去,不多时便押着三个男子回来,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和两个二十多岁的汉子。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跑?” 那个上年纪的汉子怯懦的说道:“回禀郎君,我们只是路过的百姓,请放了我们吧。” 李从燕盯着三人看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个年轻汉子双眼如焗,眼神中满是怒火,便问道:“你叫什么?” “唐毅!” “为何如此看我,我与你有仇吗?” 唐毅冷声说道:“哼!我等小民不过是你们这些豪族的奴仆而已,岂敢有仇!” 李从燕不由一愣:还是个愤青! 接着那唐毅又说道:“今日被你们发现,大不了去当隐户罢了,何必多言!” “放肆!” 李任闻言呵斥一声,就要上前敲打唐毅,被李从燕制止。 李从燕自不会与那唐毅计较,只是没想到此时的豪族世家已经到了让百姓见之奔逃的地步了,叹息一声之后,便说道:“放他们走吧” 唐毅三人见状有些不敢相信,年长者和另一名年轻人急忙叩拜谢过,只有唐毅梗着脖子说道:“别假惺惺的,在我眼里,你与那些豪族世家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毅儿!” 年长者急忙拦着唐毅,生怕李从燕动怒,却见李从燕挥了挥手放三人离开。 待到唐毅三人不见踪影后,李任有些气恼的说道:“那个叫唐毅的好生无礼,主上应该给他一些教训!” 李从燕则是摇头叹息道:“百姓如此,我心何安?他们已经是东躲西藏的流民了,没必要计较这些……” 说到这里,李从燕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心中暗道:“倒是那些豪族世家,这一路上让我很是开眼啊!等我在登州站稳脚跟后,再与他们来往一二!” 第二章 下马威 吴从汉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主上,豪族世家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即便这些豪族世家与百姓为难,主上也要暂时隐忍,最好还是借其力,不要与之正面冲突为好。” 话音刚落李任、李魏便上前驳斥,二人都是老牙兵出身,根本看不惯豪族世家的做派,这些天的所见所闻,更是激发了这种不满。 李任大声说道:“此乃谬论!主上既为登州刺史,就要以民为本,岂可纵容豪族世家的恶行,甚至与之同流合污?” 李魏更是说的直接,指着吴从汉、徐晖几人说道:“你们都是洛阳人,见惯了繁华,自然想要与豪族世家多多亲近!” 汪勇、徐晖、朱明见状不甘示弱,纷纷站在吴从汉一边进行反驳。 “主上初到登州立足未稳,你们难道就让主上四处结仇吗?” “如今天下豪族世家四起,主上不用其力,如何能稳定地方!” 此时李从燕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李任、李魏最先叉手告罪,吴从汉等人也纷纷行礼退下。 李从燕看着众人说道:“都不会说话了?那我来说几句。吴从汉之言虽然保守,但本意也是为我考虑,我是知道的。李任、李魏你们不要胡乱猜忌,以免伤了兄弟之情。” 吴从汉看了李任、李魏一眼,而后叉手说道:“主上明鉴!” 李任和李魏对视一眼,也是叉手称诺。 李从燕对吴从汉说道:“李任、李魏所言虽然不好听,但也是出于对豪族世家恶行的痛恨,并不是有意与你们为难。” 吴从汉微微一愣,叉手说道:“属下记下了,请主上放心。” 接着,李从燕说道:“如今诸位随我初到登州,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之际,兄弟之间切不可互相猜忌。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诸位与我同心同德,便是前有险阻,那也是挥手可破!” 吴从汉等人和李任、李魏不敢怠慢,互相行礼和解。 就在这时,王祖河带着十几名牙兵策马赶来。 早在大队人马进入登州之前,李从燕便派王祖河带人先行一步,提前在登州各地打探情报。登州虽然是李从燕选定的“根据地”,但对于当地的局势还是不甚清楚的,只有提前打探一番李从燕才能安心,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此时李从燕看着从黑夜中冲出来的王祖河等人,心中暗道:“不知道会有什么消息带回来?” “……登州刺史府三上佐以及众参军皆为安重诲党羽,登州上下苛政不断……” “登州各地豪族世家横行,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以登州城李家、文登县崔家、牟平县薛家为最,皆与安重诲以及诸皇子有往来,势力颇大……” “另有蓬莱县李家、黄县陈家,其势不及其余三家,但也是登州一方大族……” 登州豪族世家的势力超出了李从燕的与其,此时李从燕心中暗道:“看来此去登州,注定要有一番争斗了。” 收起情报,李从燕沉声问道:“登州城还有多远?” 王祖河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此处距离登州城还有二十多里路。” 李从燕此时心中沉甸甸的,登州的情况要比自己预料的糟糕,不过李从燕并没有一丝退缩,凭借自己对历史的熟悉,以及后世的知识,李从燕有信心打开登州的局面。 “明日一早,大队直奔登州城!” “喏!” 当晚,李从燕派人几名牙兵连夜赶往登州城,命刺史府诸参军及三上佐到城外迎接自己,李从燕准备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这些安重诲的党羽一些震慑。 随后众人草草吃完,除了一些警戒的牙兵之外,大部分人马都睡下了。 可是李从燕却始终无法入睡,脑海中隐户的身影、唐毅的话语不断回放着,久久不绝。 次日上午刺史府的一众官吏正在城内的一处宅院内相聚,这些官吏以三人为首,一人名叫刘瑜,任职刺史府别驾,一人名叫戴景斌,任职刺史府长史,还有一人名叫李景奎,任职刺史府司马。 别驾、长史、司马合称“上佐”,并无具体任职,又不亲实务,朝廷多用来安顿闲散官吏。不过当某地刺史空缺的时候,三上佐却可以代为行使刺史职权。 如今登州刺史一职已经空缺多年,别驾刘瑜、长史戴景斌、司马李景奎趁机分掌刺史权柄,刘瑜掌管行政事、戴景斌掌管刑名事、李景奎掌管州县兵马,三人俨然已经成为登州的实际控制者。 “刘别驾,这次派来的刺史大人可是皇子,这回差事可不好干了。” 长史戴景斌一边含了一颗乌梅,一边靠在躺椅上说着话。 别驾刘瑜还没回话,一旁的司马李景奎便高声说道:“哼!皇子又怎么样?别忘了,这位皇子只是圣人的养子而已,根本不是沙陀种!再说了,这里是登州,不是洛阳,日后谁的差事不好干还两说着!” 别驾刘瑜哈哈一笑,说道:“李司马说得在理。别说此时登州已经是咱们三人的天下,就算那位皇子手眼通天,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安相(安重诲)不是已经来信了吗,咱们就按照安相的意思办!” “好!” “好!” 三人议定便纷纷起身,一直等在周围的司功、司仓、司户、司法、司兵等曹参军纷纷起身赞同,众人态度极其谄媚。 别驾刘瑜略显傲慢的看了看众人,说道:“刺史始终不到,府衙的公务不可耽搁。今日有司田参军在城外等候就行了,其余人等各自回去公干吧!” 众人闻言当即领命离去,刘瑜、李景奎、戴景斌三人则是继续商议起来。 李景奎说道:“刘别驾,咱们也该想一想那位皇子如果动怒,咱们应该如何收场?还是要提前谋划一番的。” 刘瑜俨然是三人之首,此时沉吟了一番,说道:“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位皇子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登州是咱们说了算,他不会与咱们撕破脸的。更何况,他一个被圣人贬黜的落魄养子,能有什么翻山倒海的大本领?不用怕他!收场?没必要!” 戴景斌微微皱眉,说道:“可他毕竟是皇子,怕只怕有朝一日圣人消了气,又将其召回朝中,到时候咱们……” 刘瑜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不必担心。如今朝中几位皇子争得很厉害,咱们这位刺史皇子,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甚至能不能回洛阳都是疑问!” 李景奎和戴景斌闻言大笑不止。 与此同时,李从燕率领大队人马抵达登州城南门外。 李从燕骑在马上微微皱眉,眼前刺史衙门里的司田参军满脸堆笑。 “刺史衙门的其他人呢?三上佐呢?难道他们不知道本刺史今日到吗!” 李从燕已经派快马提前通知了刺史衙门,按理说登州上下的官吏这几天应该全员在城外等候。可是今日一看,整个刺史衙门竟然只来了一个人,这分明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李从燕虽然心中愤怒,但是脸色平常,司田参军见状也摸不准李从燕的虚实,不由得有些发怯。 李任、李魏二人则是怒不可遏,要不是李从燕在旁边约束着,二人恨不得将眼前的司田参军暴打一顿来泄愤。 吴从汉等人微微皱眉,显然对这种情况没有料到,王祖河则是一直在留意李从燕的表情,憋着劲准备在李从燕面前表现一番。 那司田参军叉手说道:“刺史莫怪,眼下城中事务繁多,登州刺史一职又空缺已久,所以衙门上下都很忙碌,总不能为了迎接上官,将政务耽搁了。要是荒废了政事,那就有负于圣人了。” 李从燕冷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登州刺史府的官吏都是如此吗?” 说完,李从燕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跑了起来,司田参军顿时吓了一跳,躲避之间直接扑倒在地,弄了个灰头土脸。 李任、李魏、吴从汉等大队人马纷纷跟上,众人直接进了登州城,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司田参军。 “这……” 司田参军愣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名牙兵策马回来,刚要说话,便听那牙兵大声说道:“刺史有令:一个时辰之后在刺史衙门升衙,立即通知登州城内所有官吏前来议事,凡迟到、不到者,严惩不贷!” 别驾刘瑜府邸。 看着前来报信的司田参军,李景奎和戴景斌微微皱眉,二人意识到李从燕有些不好对付。 刘瑜看着二人说道:“你们不要多想,那李从燕不管怎么说也做了许久的皇子,一点脾气还是有的。此番这个下马威,就是要将李从燕的皇子脾气压一压,让他在这登州城内安分一些!” 李景奎点头赞同,此时也是横下心来,说道:“没错!安相权倾朝野,即便大皇子也要避其锋芒,何况这个素有仁德之名的落魄皇子?我就不信,李从燕这个被贬黜的落魄养子还能上了天!” 一旁的司田参军问道:“三位大人,只是刺史下了令,咱们要如何应对?” 刘瑜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好办,上官的命令还是要传达的,只是大家何时有时间前去,就要看大家自己的安排了。刺史仁德,会体谅诸位的。” “喏,下官明白了!” 第三章 打死勿论 刺史府衙。 李从燕坐在堂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下寥寥数人,自己规定的集合时限已经过了,可是刺史府的属官一个都没见着,只有李任、李魏、吴从汉、王祖河四人站在一旁。 大堂上鸦雀无声,李任和李魏眼见自家主上被人轻视,这对二人来说便是奇耻大辱,终于二人忍耐不住,便要带人去将众属官抓来。 吴从汉急忙说道:“你们二人不要鲁莽,这登州的水深得很,那些属官定然是朝中权贵的党羽,否则他们则会如此大胆?你们切不可给主上添乱,一切都听主上定夺!” 李任和李魏根本理会吴从汉的话,只是看向李从燕等待号令。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以属下之见还是再等等,至少要弄清楚这些属官的靠山是谁,或者他们弄清楚他们有何依仗,而后再作计较。” 李从燕看了王祖河一眼,问道:“你的意见呢?” 王祖河看了看愤怒的李任、李魏,又看了看吴从汉,而后叉手说道:“属下谨遵主上指令!” 李从燕淡淡的说道:“我虽然被圣人贬黜登州,但好歹也是皇子,这些属官敢如此大胆,其背后靠山肯定是朝中的大人物。依我看,不是哪位皇子,便是某位权臣!” 众人闻言心中沉重,没想到都到了登州,还会牵扯到朝中的争斗,脸色都有些不好,李从燕自然看在眼里。 “哼!” 李从燕冷声说道:“不管他们的靠山是什么人,今日我也要让此等宵小明白,肆意妄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众人见李从燕如此说道,心中也是沉着了些。 这时,李从燕见到有两人匆匆来到堂下行礼。 李任怒目而视,大声上前呵斥道:“堂下何人!” “属下司功参军董斐,见过刺史。” “属下司田参军朱荣,见过刺史。” “你二人何故晚来,该当何罪!” 只见司功参军董斐怡然不惧,反问李任道:“我等为了登州政务日夜操劳,几乎不眠不休,这才晚到一阵而已,就连李刺史都没说什么,你这个没有职权在手的亲随怎的如此聒噪,还不退下!” “你!” 李任便要上前,李从燕当即将其叫住,李任强压住心中怒火退到一边,不过几乎冒火的双眼始终在董斐、朱荣二人身上游荡。 董斐、朱荣不以为意,对着李从燕行礼之后,便自顾自的坐下等待,根本没有一丝的担心和不安。 李从燕只是命李魏将朱明、徐晖、汪勇三人招来,而后冷笑着看向董斐、朱荣二人,好像是猛虎在盯着猎物一般,直盯得二人脊背发凉,不由得微微低下头去。 很快几人赶来,与李任、李魏、吴从汉、王祖河四人一起站在大堂左侧,七人气势汹汹的瞪着司功参军董斐、司田参军朱荣,气势上的压迫更是让二人如坐针毡。 刺史府的其余几名属官陆陆续续前来,可是三上佐却始终不见踪影。 李从燕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竟是打定主意要死等。眼看时间已经过了晌午,堂上的一众属官水米未进腹中难耐,司田参军朱荣终于坐不住,叉手说道:“启禀刺史,想必三上佐那边是有要事走不开,咱们是不是改日再议?” “嗯?” 李从燕哈哈冷笑起来,说道:“不着急,既然三上佐公务繁忙,咱们就再等等,本刺史有的是时间!” 众属官不知道李从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见李从燕面色韫色一言不发,众人心中不禁犯了嘀咕,开始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了起来。 司功参军董斐不知怎的突然心神不宁起来,便借口出恭出了大堂,急忙给三上佐传递消息去了。 李从燕见状自是猜到董斐的去向,也不加阻拦,就这样又继续等了半个时辰,别驾刘瑜、长史戴景斌、司马李景奎才一同赶到,趁着三人行礼自报家门的功夫,司功参军董斐也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座位上。 李从燕眼见三人到来,玩味的说道:“三位很忙啊,为何现在才到?” 三人叉手行礼之后,别驾刘瑜说道:“刺史勿怪,今日刺史府事务繁多,安相也对登州事务很是看重,我等自是要尽心竭力!” “安重诲?” 李从燕说着安重诲的名字,而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猛然起身,大声说道:“你们即便是安重诲的党羽又当如何!” 众人眼见李从燕突然发飙,心中也是一震,不过别驾刘瑜等人还是故作镇定,梗着脖子就在大堂上与李从燕对峙起来。 刘瑜说道:“刺史这话言重了,安相一心为国,我等也是每日为国操劳,何来党羽一说?” 李从燕直接呵斥道:“我一路前来所见,登州各地农田荒芜、村落破败,百姓流离失所,而门阀豪强却坞堡林立,甚至强行掳掠百姓为奴,这就是你们操劳一番的结果!” 刘瑜闻言顿时语塞,一旁的长史戴景斌眼见如此,大声说道:“看来刺史是铁了心要整治我等,何必找这些借口?只是不知李刺史是对我们不满,还是对安相不满!” 李从燕看了看狐假虎威的戴景斌根本不接话,冷声说道:“别说你们只是安重诲手下的小卒子,就算你们是安重诲的亲族,也别想在本刺史这里耍威风!” 李从燕原本也想要徐徐图之,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可是登州一众属官的态度点醒了自己,这些人分明已经将登州当成了自己的后院,绝不会让自己这个登州刺史一展宏图的,想要有一番作为,就必须快刀斩乱麻,打破眼下的局面! 司马李景奎大声说道:“既然李刺史对安相如此成见,那咱们便各抒己见,一同上奏朝廷如何?让圣人评评理!” “就你们还想让圣人评理?哼!你们也配!” 说完,李从燕直接宣布道:“别驾刘瑜、长史戴景斌、司马李景奎目无长官、以下犯上,从即日起免去三人官职,拖下去杖责三十,赶出府衙!” 话音刚落,吴从汉便带着朱明、徐晖、汪勇三人冲了上去,将刘瑜三人摁倒在地,任凭三人如何挣扎也不理会。 李任、李魏、王祖河则是一人拿着一根“水火棍”,对准刘瑜、戴景斌、李景奎三人就打了上去,一下重过一下。 “啊!” “我是安相的人,你怎敢如此!” “饶命啊!” 一时间,大堂上面呼喊声夹杂着哀嚎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而其余一众属官也看傻了眼,没想到李从燕不讲“政治传统”,根本不与三上佐讨价还价、虚与委蛇,一上来就直接开干! 众人更是没想到,在洛阳素以仁德和善著称的李从燕,竟然也有金刚震怒的一面,发起怒来如此骇人! 司功参军董斐慌忙叉手说道:“刺史息怒!登州众属官都是安相安排的人才,刺史突然如此,只怕安相那边不好交代啊!” 李从燕冷声说道:“你吓我啊!我是圣人钦点的登州刺史,整治自己的属官,难道还要向安重诲请示不成!给我打,打死勿论!” 有了李从燕的命令,李任、李魏、王祖河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将碗口粗的水火棍挥舞得虎虎生风,身体较弱的长史戴景斌很快便坚持不住,三十棍还没打完,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气绝。 司马李景奎也好不到哪去,三十棍子打完便已经不省人事,后背和屁股血肉模糊,眼看着也是不行了。 而别驾刘瑜则是让李从燕有些意外,此时三十棍打完竟然还没昏过去,依然在大声呼喊着“安相救命”。 此时其余数名属官已经被血淋淋的景象吓傻了,在李从燕的铁腕之下,三上佐一死、一残、一伤,瞬间将众人心中的底气打散。 “将他们三人架出去!” 李任大声招呼衙役将三上佐抬出去,刘瑜和李景奎被送回家,戴景斌的尸体也被送往城中义庄。 李从燕料理完三上佐之后,便看向其余属官,说道:“如今登州被尔等弄得乌烟瘴气,可见尔等才不配位!从今日起,本刺史便免去你们的职务,全部回家反省,听候发落!” 众人闻言心中拔凉拔凉的,随着李从燕一声令下,众人直接从云端跌落谷底。 有了三上佐的下场摆在眼前,众人只能认命,此时垂头丧气的向外走去。 司田参军朱荣却不死心,还想为自己分说一二,却被司功参军董斐一把拉住,将其拽出大堂后,低声说道:“你想死啊!你不见这位李刺史是位活阎王吗?先回去,咱们只要有命在就好,来日方长!” 司田参军朱荣闻言也意识到刚才自己冲动了,此时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的冒寒气,急忙低头向外走去,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李从燕看着走开的众人,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暂时处理完刘瑜等人,自然要对自己的心腹加封一番,于是说道:“刺史府属官不可缺失,从今日起,李任任别驾,吴从汉任长史,李魏任司马;汪勇任司功参军兼任司法参军,朱明任司仓参军、兼任司户参军,徐晖任司兵参军,王祖河任司田参军。” 众人闻言心中喜悦,纷纷叉手领命。不过众人喜悦之余也意识到,李从燕算是与安重诲一党结下仇怨了,便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安重诲是什么人?嫉贤妒能、睚眦必报之辈! 登州的事情一旦被安重诲知晓,肯定会与李从燕下狠手,众人也在担忧将来如何应对。 此时李从燕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看着众人的脸色,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不就是安重诲吗?有何可惧!如今李从珂等人正与安重诲为难,他暂时还不会为了几个虾兵蟹将来找我的麻烦。” “只要有一年的发展时间,我李从燕便能坐稳登州一城四县,到时候有兵有粮有地盘,安重诲又有朝中各方掣肘,他就是想报复,又能奈我何?” “况且刘瑜等人苛政害民,我身为刺史如不施以雷霆手段除之,登州百姓将永无宁日!” 众人闻言心中安定。 李从燕继续说道:“我之前有言在先,诸位既然随我到了登州府,那便要在刺史府内有一席之地!你们先暂且任职各处司马,诸位将来的成就定然不止于此,我李从燕有一日富贵,便有诸位一半!” 几人闻言心中大定,纷纷叉手行礼:“誓死追随主上!” 这时,王祖河笑嘻嘻的叉手说道:“主上,那我等的俸禄……” 吴从汉和李任、李魏都是狠狠的瞪了王祖河一眼,王祖河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李从燕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们的俸禄与刘瑜等人在时一样,不变。另外我再给你们每人十贯奖赏。” 说到这里,李从燕微微叹气:“诸位跟着我这几年始终清贫,在洛阳时便没有太多的赏赐。此番府库虽未及清点,但估计也不会有太多钱粮,暂且只能给诸位这点赏赐。不过诸位放心,日后诸位的俸禄和赏赐会是今日的十倍、百倍,我李从燕决不食言!” 众人轰然拜谢。 此后数日,李从燕以雷霆手段收拾三上佐的消息震惊了整个登州,许多登州的门阀、豪族都为之一振,意识到登州有可能要变天,暗地里开始商议对策。 刺史府衙上下更是人人自危,生怕李从燕会继续清洗安重诲一党,到时候难免牵连甚广,一时间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在各方的紧张之下,李从燕一连数日都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这才稍稍稳定了人心,各处的门阀、豪族见状也稍稍放心,只要这位刺史大人不是冲着自己下心思便好。 各方不知道的是,李从燕这段时间在刺史衙门很是郁闷,虽然自己以铁腕手段直接清洗掉安重诲安插在登州的党羽,将刺史府属官全部换上了自己的手下,可是自己面临的局面却依然很严峻。 第四章 烂摊子 转眼到了六月初,李任、吴从汉等人按照李从燕的部署,各自奔走于登州各地,将登州以及下辖四县的军政情况大致摸清,这一日便将登州的各项情况汇集到了李从燕面前。 李任身为别驾总览政务,此时拿着一份题本正在向李从燕汇报情况。 “……自圣人任命主上为登州刺史之后,便将登州从平卢镇单独划了出来,登州兵马由主上直接管辖。不过在此之前,由于登州刺史一职常年空缺,再加上平卢镇不断从登州抽调人力和钱粮以充军备,所以登州各地日渐凋零,府库亏空、农田荒芜、人口流失……” “……登州下辖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州中治所原在蓬莱县,但因刺史一职缺失,近年刘瑜等人便将治所移到了登州城,便于众人谋利。” “登州各地府库账目与实物均不相符,经过这段时间的走访,登州所剩钱粮很少,府库中尚有天成元宝一百九十八贯,开元通宝七十七贯,粮食八百一十石,其余布匹、胡椒、金银等在册钱粮均已不翼而飞!” 李从燕记得后唐以恢复唐朝正统为号召,所以在灭梁之后铸行新钱,仍沿用开元通宝之称。而之后的后唐庄宗时,兵事渐少,商业略盛,市场中钱少不便,乃于天成年间铸“天成元宝“,以便流通。 不过李从燕心中暗暗吃惊,登州并不是下等州府,府库中竟然如此贫瘠,这些钱粮估计都不够维持府衙运转的,更别提整顿军备了。 “人口和耕地情况如何?” 李从燕最为关心的便是人、财、军、民这四项,眼下人才和钱粮这两项已经彻底烂掉了,估计军队方面也好不到那里去,李从燕只能希望人口情况稍好一些了。 李任继续说道:“启禀主上,登州下辖四县、一城,各地人口、耕地与鱼鳞皇册所记载出入甚大……” “……登州城册载人口一万三千八百一十三户,五万七千六百零五口,实际人口为八千九百六十五户,两万三千一百余口;登州册载耕地十万一千六百余亩,实际耕地七万五千余亩,其中大约六成已经被各家门阀、豪强掌控。” “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册载人口一万八千一百五十户,四万七千五百余口,实际人口为七千一百六十五户,两万三千九百余口;四县册载耕地十三万八千余亩,实际耕地六万两千余亩,其中大约八成已经被各家门阀、豪强掌控。” 听完之后,李从燕只觉得寒气直冒,按照众人走访查到的这些数据来看,登州人口流失、土地兼并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李从燕相信如果情况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扭转,估计用不了多久,登州的局面就会彻底崩坏,到时候不要说依托登州发展壮大,自己就连安身之地都没有了,稍有风吹草动各地百姓就会揭竿而起! 此时李从燕已经意识到,登州豪族世家是所有问题的根源,已经到了必须予以打压的地步了。 李从燕心中震惊,而后问道:“兵马情况如何?” 此时李从燕还是询问起了军队的情况。 李任说道:“启禀主上,登州有步兵三千七百六十九人,骑兵一千八百人,刺史衙门有牙兵三百五十人,登州城以及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共有巡城弓兵一千一百余人。” 这些兵力比李从燕预想的要多,不过李从燕也明白,这些肯定不会是实数,便问道:“实际有多少人?各部将领情况如何?” “登州实有步兵两千一百五十三人,骑兵八百一十一人,刺史衙门实有牙兵一百五十三人,登州城以及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共有巡城弓兵四百余人。” 李任叹息一声,说道:“主上,我等走访各处后发现,各部兵马多是老弱,或是不堪用的废兵,可堪大用的兵马很少。此外各部将领在这段时间内多有逃亡,估计是被主上的雷霆手段给吓住了,想来这些人应该都是安重诲的党羽,所以……” 李从燕眉头紧锁,说道:“所以这些兵马现在无人统领?” 李任急忙解释道:“主上放心,李魏正带人巡视各处,短期内不会出乱子的。” 李从燕冷笑一声,说道:“这些领兵将佐之所以突然逃亡,也不全是惧怕我的手段,估计也是有撂挑子的意思,就是想让我无人可用,看来登州内部还有小人作祟啊!” 说着,李从燕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其实这些人自己走掉也算是好事,待到我整顿军队的时候,免去了不少的麻烦!” 一旁,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明鉴,眼下登州各地一片破败,百姓负担很重,但府库却空空如也,各地兵备废弛、行伍不整,境内门阀豪族大肆扩张势力,各级官吏贪腐结党,各处百姓逃亡、隐户严重。如此情形,主上还要早做打算。” 李从燕当即说道:“这是自然!本刺史既然到了登州,自然是要为民请命。百姓困苦不安,便是我之罪责!诸位是我李从燕的左膀右臂,望诸位能与我同心协力,破此困境!” 众人闻言振奋,再加上众人刚刚被封了官职,此时心中干劲十足,纷纷称诺。 接着李从燕说道:“大丈夫无兵则无胆,无财则无势,无人才则无基业!故此,兵马乃是重中之重。从明日起,诸位便随我巡视各处,开始整顿各处兵马!” “喏!” 眼下安重诲的党羽撂挑子,将已经烂透了的登州兵马丢给李从燕,原本想着看笑话,却没成想正中李从燕下怀。 此时李从燕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整顿军队计划的雏形,下一步便是要实地考察一番。 黄县郊外。 李从燕带着司马李魏、司兵参军徐晖早早来到城外的演武场,此时驻守在黄县的六十七名巡城弓兵已经集结完毕,正列着零零散散的队形等待命令。 这处演武场很是落魄,只是平整出了一块空地而已,没有围墙、没有房屋、没有任何兵备器械,只有一些临时用稻草扎好的简易箭靶,与李从燕眼前的这六十七名“懒散”的巡城弓兵倒是很相配。 此时李从燕眉头紧锁,虽然自己对于登州军队的腐朽程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些士兵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心中还是充满了愤怒。 要知道此时大唐才灭亡多久,后唐建立也没有多久,地方上的兵备怎么就败坏到如此地步了? 李从燕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此时也没有心情去深究这些,随即对司兵参军徐晖说道:“开始演练!” “喏!” “所有人,上前准备!” 六十七名弓兵稀稀拉拉的向前迈步,走到了一条画好的横线一侧。 徐晖见状脸上有些不好看,咬着牙吼道:“搭箭、张弓!” 只见六十七名弓手纷纷用力拉扯着手中的硬弓,其中竟然有将近一半的人无法将强弓拉满,只有十几个人可以拉满强弓,并且稳稳的斜指天际。 “放!” 随着徐晖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射向了五十步外的临时箭靶。 李从燕望去,五十步的距离并不算远,按照大唐装备的强弓弓力来计算,至少可以达到一百二十步的射程! 可是眼下,这六十七名巡城弓兵射出的箭矢大部分都没有够到箭靶,只有区区数支箭矢插在箭靶上。当然了,射中箭靶红心的也注定是一个没有。 李从燕面若寒霜的看着那些巡城弓兵,这些士兵别说上阵杀敌了,估计面对一般的贼匪都抵挡不住,如何助力自己成就一番霸业? 此时那些巡城弓兵依旧懒懒散散,甚至还有人低声交谈、嬉嬉笑笑,李从燕见状怒火中烧,当即怒斥道:“来人,将交头接耳着中泽三十军棍!” “喏!” 徐晖急忙带着一队牙兵冲了上去,将几名交头接耳的士兵拉了出来,当众开始打了起来。 “既然登州的兵马军纪败坏,那本刺史就先从你们开始整顿军纪!” 没过多久,三十军棍打完,几名士兵已经气若悬丝,其余众人被镇住,鸦雀无声。 李从燕已经没有继续观摩下去的心思,准备返回登州城制定一个完善的整军计划。在李从燕的计划中,第一步便是要裁撤这些不堪大用的“废兵”! 李从燕稍稍想了一下便确定了登州日后的兵制,那就是募兵与府兵相结合的新府兵制。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募兵招募到优质士兵,然后给这些士兵分地,如此来获得一支战力强悍的新军。 只不过李从燕还有一些具体的细节没有想好,这些需要时间来打磨。 这边徐晖将一众巡城弓兵带回黄县,李从燕便看到别驾李任策马赶来,翻身下马后快步跑来。 “启禀主上,洛阳发来抄报。” 李从燕看着李任双手递过来的抄报并没有接过来,而是问道:“是不是两川叛逆正式起兵了?” 李任愣了一下,说道:“主上真是神机妙算!” “西川孟知祥闻讯与董璋相约共同举兵。由董璋先出兵取阆州,孟知祥出兵三万攻遂州,另派二千助东川取阆州。阆州节帅李仁矩不听众将劝告,不顾东川兵强势锐轻敌出战,一战而败。董璋破阆州,族灭李仁矩。” “圣人大怒,派夏鲁奇为副,督促招讨使石敬瑭尽快出战,并特以孟知祥为供馈使以离间两川。董璋攻利州不利,回师阆州,连下合、巴、蓬、果等州。” 李从燕算着时间,眼下两川那边也应该如此开打了,所以李任说着抄报内容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当石敬瑭的名字出现的时候,李从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意,心中暗道:“哼!老奸贼也出场了,我早晚必擒而杀之!” 不过李从燕随即想到这个时代的大趋势,就是一个字:乱! 后唐之后便是后晋、后汉、后周,其间契丹人、南方各地军阀争相登场,让人眼花缭乱。不过对于熟悉历史的李从燕来说,此时的乱局恰恰也是机会,可以依靠这一点乱中取胜,提前谋划、借势。再加上李从燕自己的知识,完全有信心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番天地。 想着这些,李从燕扬起马鞭打马便走:“走,回登州城!” 第五章 组建新军 大唐兵制以折冲府为战略单位,故此唐军士兵也称作府兵。唐玄宗天宝年间之前,府兵以十人为火,设火长,五十人为队,设队正,一百人为旅,设旅帅,两百人为团,设校尉。 后世《历代兵制》便盛赞大唐府兵制乃是井田制以来最好的兵制,也正是完善的大唐兵制,才支撑起庞大的盛唐帝国。 眼下李从燕率众回到登州城开始着手整顿军务,第一件事情便是整编兵马,李从燕有感于大唐兵制的完备,想要结合后世的经验,总结出一套新府兵制,其中重中之重便是要编练出一支完全脱产的军队,此次整编就算为将来推行新府兵制做铺垫了。 李从燕对大唐府兵制度非常熟悉,在原府兵制度的基础上稍加改动:一火十人,设火长一人;一队五火、加队正一人,共五十六人;一旅三队、加旅帅一人,共一百六十九人;一团五旅、加校尉一人,共八百四十六人。如此各级建制不变的情况下,适当增加了人数。其余伙夫、医正、刺奸等,在战事会酌情增加。 李从燕麾下有牙兵两百人,此番整编便是以这两百名心腹精兵为根基,再加上登州本地可堪大用的士兵,先整编出一支“标兵”来,则后再进行扩编。 其实李从燕心中最完美的兵源是农民,而不是这些当兵多年的“老兵”,更不是市井之徒。只不过眼下李从燕手中没有太多的实力,只能先在本地兵马中凑合筛选一番了。 待到将来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李从燕计划在登州境内实行募兵制。 募兵制和征兵制相比,耗费的军费会大大增加,刺史府给予士兵的待遇也要大幅提升。但是募兵制也又有点,首先就是刺史府可以获得一支脱产的职业军队,并且在征战的同时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对生产活动的影响;其次招募来的士兵素质普遍要优于征兵制的兵源。 这两点优势,便是李从燕看中募兵制的原因。 整编计划拟定之后,李从燕便亲自起草了整编方案,命司马李魏主抓操练,命司兵参军徐晖在登州本地兵马中挑选可用之兵,限期十五日完成整编,尽快展开操练。 “此番以两百名牙兵为基础,先行整编一团兵马,司马李魏兼任校尉,司兵参军徐晖、司功参军汪勇、司仓参军朱明兼任旅帅,各队正、火长由追随牙兵选拔充任!” “喏!” 此时李从燕深感手下人才匮乏,只有李任、吴从汉等七人而已,刺史府的事务已经压得众人疲惫不堪,军中又没有可用之人,只好暂时让众人兼任。 “人才啊!” 李从燕心中不禁感叹能用之人太少,李任、吴从汉等人都是家将出身,在刺史府中任文职就显得很吃力。于是李从燕经过思考之后,更倾向于让几人专职军务。不过眼下刺史府各项事务千头万绪,李从燕无奈之余只能等到新军整编完毕之后,再酌情让几人回归行伍。 至于刺史府的各部参军之职,李从燕决定各项事务步入正轨后增加人手,从登州一城四县现有的官吏中择优提拔,同时还要广招贤才。 此后一段时间,在司马李魏和司兵参军徐晖的整顿下,两百名牙兵最先到位,开始在登州城内的校场集结整训。 而登州本地的兵马也被搅动起来,十五天的时间里,司兵参军徐晖经过三轮选拔,从登州一城四县挑选出五百多名可用士兵,用时三天才全部集结到登州城内校场。如此加上两百名牙兵,一团兵力终于凑齐。 李从燕随即一头扎进校场内,开始亲自督促这一团士兵整训,这些支兵马将是自己起家的本钱,自然颇为看重。 虽然登州军备废弛,可是自大唐以来华夏尚武之风浓厚,军队的操练之法非常完善,所以李从燕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依照现有的操典按部就班实施就好,这些事情李任、李魏等家将都熟念于心。 只是李从燕对于操练质量严抓不放,还特意命人赶制了大量的沙袋绑腿、单杠等器械,然后以后世“红色军队”的严苛训练为蓝本,加入队列、负重长跑、俯卧撑、野外生存等“私货”,几乎是压榨一般锤炼这些士兵的体能。 同时李从燕还大力推行暗号制度,加强新军的保密意识。在训练之中,李从燕让新军士兵在进行齐步走、跑步等训练时,要喊着“一二一”,下级将士向上级将领禀报事务要喊“报告”。将来李从燕还准备在军中推行内务制度、设置类似于政~委的辅助军官等等,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外李从燕还在现有军律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新的规定,例如:军中不准赌博、不准饮酒、不准劫掠百姓、严格卫生条例、军官不得体罚士兵等等。 李从燕专门命人将新增加的军律、以及原军律中合理的部分整理成册,编撰成《新军要纪》,然后全军分发下去。 在李从燕的督促下,新军将士每火分得一本《新军要纪》,由识字之人负责每日诵读,旅帅以上将领更是人手一本。 李从燕严令:全军上下必须在十五日之内,将《新军要纪》背诵熟练。十五日后全军进行大检查,凡是背诵不过关者,士兵当众杖责二十,各级将领当众杖责三十,而后再给五日温习背诵,如再不过关,不论士兵还是军官,一律驱逐出营。 起初新军士兵对于这本《新军要纪》非常抵触,认为自己不过是武夫而已,赌博、饮酒都是寻常事,为何要禁止?又为何要一字不落的背下来?平日里新军的操练已经非常辛苦了,还要没日没夜的背诵军律,还要不要人活了! 没过两天,便有几名登州兵马出身的新军士兵带头闹事,鼓动起数十名新军士兵来到司马李魏在军营中的住所,要求停止全军背诵《新军纪要》,并删减军律。 此时李魏兼任新军校尉,看着数十名鼓噪不止的士兵,面若寒霜,当即调集大批将士将此处围住,而后大声说道:“尔等公然犯上,按军律当斩!今日念在尔等操练困苦的份上,命你们自行散去,再罚没三月军饷。如若不退,今日便将尔等拉出辕门外斩首示众!” 那数十名闹事士兵见状顿时泄了气,原本众人也只是想着闹一闹,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而已。如今见状哪里还有心气继续闹下去,当即散去一大半,只剩下十几人还在硬撑着。 李魏见状便要下令将这十几人拿下,就在此时李从燕带人赶到,李魏一面请罪一面低声介绍眼下的情况。 李从燕听完之后没有二话,指着那十几名闹事士兵,大声呵斥道:“来人,将这十几名乱兵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周围一众新军将士一拥而上,将那十几名闹事士兵五花大绑,在一阵惊恐的求饶声中,将那十几人拉出辕门外,片刻之后十几颗血淋淋的首级便被呈了上来。 此时聚集在此的数百将士鸦雀无声,李魏也是面色发白,自己只是想震慑闹事之人,并没想真的动刀子,谁能想到这些倒霉鬼赶上李从燕巡视军营,白白丢了自己的脑袋。 “你们为什么叫做新军?就是因为,你们要与那些兵痞、与那些节度使的私兵划清界限,你们是保家卫国、是捍卫我登州一城四县的勇士,不是兵匪!” 李从燕面若寒霜大声呵斥道:“我希望今日之事永不再发生,我希望诸位将士的鲜血只会洒在战场之上。在新军之中,《新军要纪》便是国法,犯国法者,杀无赦,诸君谨记!” 一句“犯国法者,杀无赦”,顿时让所有人心头一震,再加上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在一旁策应,《新军要纪》在新军将士心中的地位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点,变成了与国法一般的威严存在,再没有人敢轻视之。 不过此事过后,李任、李魏等人还是觉得《新军要纪》太过严苛了,纷纷找到李从燕,认为贯彻军律不必军中每人都背诵如流,直接在军中设置刺奸严格管理军纪就好,至于喝酒、赌博,只要士兵不聚众闹事,就由他去嘛,如今新军操练严酷,至少要给士兵留一个发泄的途经。 但是李从燕态度坚决,直接呵斥众人:“我登州的兵马是用来镇守一方、保境安民的,不是山上的土匪,也不是地方的乱军!别家的兵马可以赌博、酗酒,甚至可以杀良冒功,可是我李从燕的将士却不可以;别家的兵马可以不通道理、不知军律,但我李从燕的将士必须做到人人牢记军律!谁敢违抗军令,那十几颗首级便是前车之鉴!” 众人见状不敢违令,诺诺而退。 整整一个月的操练下来,这七百多名士兵苦不堪言,基本上每个人都脱了一层皮,更有上百名士兵、军官因为背诵军律不合格,被当众打了板子。要不是李从燕规定每两日吃一顿肉食,并且把军饷提高了三成,每年最后一月还给双份军饷,估计新军那几百名士兵早就一哄而散了。 李从燕命人编撰的《新军要纪》在此时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这七百多士兵的气质就变得与众不同。原本各地节度使兵马中普遍存在的赌博、斗殴、酗酒等恶习在新军中彻底绝迹,新军将士出入营房以暗号、口令交接,军官抽查军律任意士兵张口即可背诵,军营中新军士兵三人成队、两人成排,军姿体态都异常唐挺拔,新军所有将士的精神都是焕然一新。 虽然此时的新军将士与李从燕记忆中的“红色之师”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光是军容军纪、队伍号令、操练程度这几方面,新军将士已经远超此时绝大部分的兵马了。 而这也正是李从燕想要的:“千里之行,这才是第一步!” 黄昏时分,李从燕浑身臭汗的站在军营内,看着军营中一队队正在操练的新军士兵,耳中不时传来“一二一”的口号声,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忽然间眼前的画面突变,自己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支横行天下的强军正在开赴远方的战场,华夏大地重新飘扬起盛世的旗帜。 此时的李从燕脸上挂满了笑意,而眼神也更加的坚定。 第六章 反叛如吃饭 数日后,刺史府后院。 李从燕揉着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好了,说吧。府库还剩下多少钱粮?” 司仓参军朱明叉手说道:“主上,眼下各处府库已经枯竭,本月如果没有进项的话,登州上下就要出大乱子了!” 李从燕点了点头,心中开始盘算了起来:眼下距离秋收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各项赋税短时间内也收不上来,进项就相当于是零。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为了操练新兵,府库的积存也见了底,必须要想个主意弄点钱救急了! 忽然李从燕心头一动,而后略带玩味的说道:“不知道刘瑜那几个安重诲的党羽现在怎么样了?” “额?” 司仓参军朱明没反应过来,只见李从燕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老牙兵之中可有机警果决、可堪重托之人?” 朱明这段时间也与那些老牙兵相处熟悉,想了一下,说道:“种桦甲,此人十分机敏,可堪大用。眼下正在军中充任队正。” “将此人带来,我有事吩咐。另外把新军的花名册拿来!” “喏!” 片刻之后,朱明将种桦甲带来,并取来了新军花名册,李从燕翻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刺史府的进项有着落了!” “主上有何办法?” 李从燕将花名册拍在书案上,思考了许久,而后盯着种桦甲,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一名新军士卒穿过寂静漆黑的街巷,来到了刘瑜府邸的旁门外。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一个男子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将那士卒招呼了进去。 “你原是黄县的巡城弓兵,现在是新军的士卒?” “喏!” “叫什么?” “小的名叫种已。” 此时刘瑜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正趴在胡床上问话,看着眼前的小兵,心中的怒火止不住的升腾起来,李从燕的容貌甚至不断在自己眼前闪现着。 刘瑜看着种已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是刺史选拔的新军,今夜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刘别驾勿怪,小人虽然被选入新军,但始终被那些刺史的旧部牙兵欺压,哪里有别驾当政时候快活!现在新军之中军法严苛,稍有不慎就会被重责,前些日子就有十几个兄弟因为不满李刺史的严苛峻法,而被其爪牙当众斩首,现在被困在新军中的各部兄弟哪个不是义愤填膺!” 种已的脸色越说越是狰狞:“前日我听闻李刺史还准备裁撤登州各部兵马,小人的许多兄弟都在裁撤之列,李刺史这分明是不让人过活了。自从到了这新军之中,小人每日劳作,实在是不堪新军中的困苦,想要另谋出路。所以今夜小的冒昧求见别驾,是想请别驾为咱们登州兄弟出头!” 刘瑜听完十分心动,李从燕斩杀十几名新军的事情自己也听说了,当时还非常震惊,看来李从燕已经惹了众怒,就连自己手下的士兵都开始不满了,这倒是个好机会! 只是刘瑜想到自己在李从燕手下吃过一次大亏,心中对李从燕还是颇为忌惮,此时不由得小心起来,于是问道:“我如何信你?” “昨日刺史给新军放假一天,小人便趁机联络了登州城内的一众兄弟,一日之内便已经有上百人愿意举事,现今众兄弟正在新军中四下联络同伴,就差别驾这般的英才领头,则大事可成!” 说完,种已便将一本名册呈上:“花名册在此,小人将身家性命全都交给别驾了!” 刘瑜面色不变,但是心中却是一阵狂喜,思索了一下,说道:“你先下去等我消息,此事重大,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种已闻言一脸焦急,说道:“别驾可要急切些,时不我待啊!” 刘瑜挥了挥手,命人将种已带了出去。 随后,刘瑜打开了花名册,只见花名册上已经有了一百多人的姓名,还有众多的鲜红手印赫然在上。 眼见如此,刘瑜不再犹豫,命人连夜将朱荣、董斐等几个原参军找来,戴景斌已被李从燕当场打死,而李景奎也在两日之前重伤不治,原来的三上佐只剩下刘瑜一人,朱荣、董斐等人自然以刘瑜马首是瞻。 此时刘瑜将种已送来的消息说了一下,众人顿时炸了锅。这段时间众人没了权柄,自然也就断了财路,众人在登州横行多年,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心中早已经满腹怨气,此时有这等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众人岂有错过之理? 朱荣大声说道:“使君万万不可犹豫,咱们几家都有门客、仆从,紧着手拼凑出几百人来不成问题,再加上登州城内联络好的百十名新军士兵,这些人完全可以裹挟数百上千人马出来,在兵力上咱们就占据优势。如此,李从燕即便有些手腕,可也抵不过刀兵相向。使君,此番大事可成啊!” 董斐等人也是一阵鼓动,只是刘瑜依然有些迟疑,说道:“即便咱们拿下了登州城,杀了李从燕,然后呢?难道咱们这些人还能控制登州、叛出朝廷不成?” 朱荣笑着说道:“使君言重了,到时候咱们只要上书一封谢罪,再找个替罪羊揽下斩杀李从燕的罪责,朝廷又能把咱们怎么样?如今各地动荡,各地节度使皆是拥兵自重,各州各县的叛乱不断,也没见朝廷派兵镇压哪一处啊,只要咱们及时停手、诚恳谢罪,到时候安相于朝中再活动一番,登州就还是咱们当家!” “况且登州的三大世家也与咱们有交情,到时候送些钱财过去,他们也会动用关系为咱们说话的。” 刘瑜思索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就这么办!今晚咱们就不要休息了,各自分头集结人手,两日后的子时,将所有人马集结于东门附近,待汇合了城中兵马,便一同拿下刺史衙门!” “喏!” “来人啊,将种已带来,我有事吩咐!” 后半夜,“种已”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刺史衙门,朱明将其带着直奔后院。 “见过主上!” “从刘瑜府上回来了?” “种已”便是新军中的种桦甲,此时叉手说道:“属下刚从刘瑜府上回来……”而后种桦甲便将刘瑜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李从燕笑着说道:“好!鱼儿上钩了!” 此时李任、吴从汉等几人全都在场,吴从汉感叹道:“这个刘瑜真是混账,竟然为了一己私怨就要举兵反叛!” 李从燕说道:“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各地官吏、兵将顾忌忠义者寥寥,各地有权势者反叛如同吃饭一般随便,不用大惊小怪。再说刘瑜等人也绝不是什么忠义之人,此时肯定对我心怀不满。所以我只要放出诱饵,这些人自会上钩。对于这种人,不必以道德约束。” 众人受教,不过对于铲除刘瑜等人的事情还是心有顾忌,毕竟众人在登州的根基尚浅,此举是否激进了些? 李从燕看着几人,说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但是今日之举势在必行!登州,乃是我李从燕的登州,也是你们赖以生存、晋升之地,岂容他人盘踞、掣肘?今日不将刘瑜等人铲除,他日我李从燕必受其乱。而你们……” 李从燕指着几人大声说道:“你们何去何从!” 李任、吴从汉等七人只觉得心中热浪翻涌,当即叩拜在地,大声说道:“我等誓死与主上共进退,诛杀叛逆、守卫登州!” 随后李从燕便开始部署方略,最后说道:“此番务必将刘瑜党羽一网打尽,登州不需要第二种声音,从今以后,登州只能是本刺史做主!” “喏!” 两日后,深夜时分,登州东门附近。 刘瑜拖着受伤的身体持刀而立,此时董斐、朱荣等人已经集结了三百八十多人,正乱糟糟的聚拢在一起,等候命令。 只见这数百人马手中的兵刃形色各异,一看就是临时纠结起来的人马。 “情况如何?” 朱荣回答道:“昨夜已经派人通知种已了,应该不会误事。” “种已可有回复?” “还没有。” 刘瑜眉头紧锁,说道:“时间不早了,种已那边如果集结好人马,为何不派人联络咱们?” 朱荣此时已经跃跃欲试,有些亢奋的说道:“也许是不方便吧,他毕竟还在新军中,想要脱身也需要时间。使君不要犹豫,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退不得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始终不安……” 朱荣见状直接燃起火把,高声吼道:“李从燕祸乱登州,我等顺应民意举事杀之,诸君随我杀!” 一旁的董斐见状也是大吼一声,率众簇拥着刘瑜冲向了刺史衙门。刘瑜见状也只好横下心来,与众人一同举事。 可是众人冲了一会儿便察觉出不对劲,此时通往刺史衙门的大街很是诡异,众人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引来周围百姓的惶恐呼喊,也没有引出巡城弓兵和刺史府衙役前来阻拦,除了众人的呼喊声,便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不对劲!” 刘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忽然见到前方的借口出现了大队兵马,刘瑜借着月色望去,只见这些士兵队列整齐划一,装备很是精良,长枪、横刀、强弓一应俱全,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重重的敲打在刘瑜一众的心头,转眼之间便将路口堵住。 刘瑜顿时大惊失色,惊呼道:“事情泄露了,李从燕有准备!” 朱荣和董斐心中也很是惊慌,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二人还想着种已那边能够过来支援,于是便驱动人马向前冲杀。 “杀上去,援兵马上就到,杀!” 第七章 大丰收 就在朱荣、董斐招呼一众手下上前死战的时候,刘瑜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恐,双眼死死地看着前方,瞳孔紧缩。 只见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整齐列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将街巷死死堵住,正如同一面城墙一般平推过来。 这些士兵身披铁甲,前排士兵手中的长枪已经端平,方阵后方的上百人更是张弓搭箭,一阵箭雨呼啸袭来,刘瑜等人临时拼凑起来的人马顿时被射倒一片,哀嚎不断。 刘瑜甚至还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李从燕,此时的李从燕身穿明光铠在火把的照耀下非常醒目,正冷笑着观察战场,好像一头猛虎正盯着自己的猎物,眼神中寒光毕露。 “中计了!” 刘瑜见状无心抵抗,心中更是懊悔不已,自己为何如此急于起事,正中了李从燕的下怀。 来不及多想,刘瑜在几名亲随的保护下转头就跑,人群之中迎面就撞上了提刀赶来的朱荣。 “别驾何不死战,援兵片刻就到!” 此时的朱荣浑身是血,一抹血迹横亘在脸上,看上去越发的恐怖。 刘瑜看着几乎癫狂的朱荣,气得破口大骂:“睁开眼看看,那边全都是李从燕的新军,他把所有人马都拉过来了!此时城内除了这里,哪里还有厮杀声,没有援兵了,咱们中计了,知道吗?” 说完,刘瑜恼怒的一把推开朱荣,自顾自的逃开。 朱荣看着刘瑜的背影气得咒骂一声,依旧不愿意就此放弃,大声呼喊着:“给我上,冲开敌军,拿下李从燕!” 周围数十人怒吼着冲上前去,这些人都是朱荣、董斐等人的手下,平日里受恩宠甚重,此时也都尽了死力,面对李从燕刚刚操练出来的新军,竟然没人后退,迎着新军战阵就冲了上去。 不过这些人也仅仅是勇气可嘉,面对全副武装的新军,哪怕这些新军中有部分士兵是刚刚整编进来旧军,操练时间尚短,朱荣等数十人也绝不是对手,直接被长枪阵挡了下来,只一个照面便有十几人被乱枪戳死,其余人等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纷纷后退不提。 与此同时,又有数不清的新军士兵从街巷后方以及四周的小巷子冲了出来,这些将士手中的横刀上下翻飞,三、五人组成小战阵,可谓战技娴熟,都是老牙兵出身,杀得敌人节节后退。整条街巷上越发的混乱起来,杀声震天! “找死!” 新军中临阵指挥的是李魏,此时李魏大声咒骂着,看着人群中大呼小叫的朱荣等人,对着身后的二十名新军怒吼道:“放箭,齐射,给我射!” 二十名新军张弓搭箭,对准前方密集的人群连续齐射,朱荣、董斐等人望着月色下射来的箭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身边的部下也是接二连三的中箭倒下,朱荣等人的人马遭到了沉重打击,人群开始向后退却。 此番李从燕只带了李魏一人,其余手下都在府衙坐镇,指挥衙役和一些可用的旧军稳定局面。 李从燕看了看前方的情况,对身边待命的种桦甲说道:“告诉李魏,开始收网了!” “喏!” 很快,李魏接到了种桦甲送来的命令,立刻督军进攻,数百名新军长枪手平推过去,敌人成片倒下,后方十几名新军手持横刀,不断补刀收割,李魏亲自领着一百二十名新军弓手远程策应,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李从燕眼见大局已定,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告诉李任,城门封锁之后,立即派出人马全城搜查,凡是刘瑜一党的余孽,全部押解回刺史府看押,不得有误!” “喏!” 另一边,朱荣和董斐苦战了许久,却依然不见援兵赶来,这才相信刘瑜所言,此番真的是上了李从燕的当,那种已定是诱饵! “李从燕!你好狠的心,我等已经被免了职,竟然还要诱杀我等,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朱荣状若疯癫的破口大骂,董斐则是绝望至极,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还不如离开此地,做个富家翁!” 就在二人徘徊之际,新军的猛攻一浪高过一浪,朱荣、董斐等众只坚持了不到一刻便彻底溃败,董斐与数名原参军悉数被杀,朱荣被长枪戳伤倒地,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两名新军士兵抓获。 李魏将浑身鲜血的朱荣带到李从燕面前复命,并禀报了清点之后的战果,李从燕听完之后便看向了朱荣,只见朱荣很不服气的瞪着自己,不由冷笑一声,问道:“刘瑜人呢?” “哼!刘瑜此人色厉内荏,不堪大用,我等追随此人,真乃明珠暗投!” 朱荣咬着牙看了看李从燕,说道:“今日败于你手,我心服口服,是杀是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 “哦?还挺有骨气。” 李从燕哈哈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记得下辈子选个好主子!” 说完,李从燕挥了挥手,种桦甲便将朱荣带走,直接拉到街边一刀枭首。 而后李从燕看了看满地尸体,对李魏说道:“立即带人去刘瑜府邸拿人,同时通知李任全城缉拿,决不能放跑刘瑜!” “喏!” 此时的街巷上鲜血和尸体交织在一起,李从燕环视四周,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幸好提前将周边的百姓暗中迁走了,要不然不知道要误伤多少无辜百姓。” 登州城南门。 刘瑜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布衣短打,在两名亲随的陪同下找到了守门士卒,随即拿出十贯钱:“我有要事出城,几位兄弟行个方便!” 一名旧军火长认得刘瑜,双手接过十贯钱,谄媚的说道:“使君莫怪,我等也接到了刺史大人的命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否则小的几个就性命不保了。看在这些钱财的份上,使君还是回府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过来,小的定当恭送,如何?” 刘瑜见状勃然大怒,往日自己出入城门,这些小卒子都要阿谀奉承一番,如今竟然如此这般,简直欺人太甚。 “给我开门!” 刘瑜怒气冲冲的吼道:“今夜我便要出去,看谁敢拦我!” 那名火长见状也收起了笑容,挥了挥手,几名士兵便围了上来。 “看在这十贯钱的份上,小人原本想放你一马,既然使君如此不开眼,那我等便送你一程好了!” 说完,火长几人便一拥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刘瑜连同两名随从绑了起来,随即送往刺史衙门。 次日一早,李从燕将刘瑜、朱荣、董斐等几人的首级挂在登州城的南城门上,同时张贴告示:刘瑜、朱荣、董斐诸贼祸乱登州,如今的首犯已经伏法,登州原各级官吏全部留用、既往不咎。 登州一城四县的各级官吏闻讯心神巨震,登州竟然在一夜之间变天了? 就在同一天,李任、吴从汉、王祖河、李魏各领一百名新军进驻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接管了四县的防务,同时开始对四县的旧军进行整编。 此番与其说是整编,不如说是裁撤,李从燕给四人的命令只有十个字:裁撤老弱兵,招募良家子。 徐晖、朱明各率二十名新军士兵开始查抄刘瑜、朱荣、董斐等人的府邸,开始一车一车的往刺史衙门运送钱粮、绢帛,刺史衙门上下开始忙碌起来。 刺史衙门的府库门口,汪勇带着两名新军士兵正在清点运来的钱粮,并且将所有财物登记造册,三人忙得不亦乐乎。 对刘瑜、李景奎、戴景斌、朱荣、董斐等人的抄家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时间,此举让登州内外为之一振,各地的门阀、豪强都对李从燕这位新任刺史心生忌惮,毕竟几百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摆在那里,这些人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震慑人心! 同时各地的官吏也是胆战心惊,原本高高在上的刘瑜等一众参军一夜被灭,自己多年的上司换成了手段狠辣的李从燕,这些基层小吏战战兢兢的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怠慢。 经过清点,李从燕共收缴钱财二十一万贯,粮食十五万石,其余布匹等杂物无算。 此外还有登州各地房屋七十六间,土地四千三百余顷,仆人、隐户一千一百二十户。 刺史衙门后堂上,朱明、汪勇、徐晖喜上眉梢,经此一役登州的财政危急算是暂时解决了,众人手中有钱,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而且经此一役,草草整编的新军也算是见了血,那些整编进来的旧军人马在激战中立下了“投名状”,日后通过两百名老牙兵的“传帮带”,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李从燕的绝对心腹。 李从燕面对此次大丰收也非常高兴,有了这笔钱财,不但可以解决眼下登州许多需要投入钱财的问题,而且也可以逐步展开自己的发展计划了。 “派人告诉李魏、李任等人,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驻军的整编要加快,限期一个月完成,否则严惩不贷!” “喏!” 李从燕看向徐晖,说道:“登州城驻军的整编也要展开,从明日起你便进驻校场,开始对城内兵马进行整编,期限也是一个月,种桦甲当你的副手!” 此番顺利铲除刘瑜等人,种桦甲立下大功,李从燕有意提拔一番,便将其从火长的位置上拿了出来,暂时给了个队正的职务。 “喏!” 一番部署之后众人散去,李从燕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内,展开书桌上的一份文书,上面赫然写着:登州军改方略! 在李从燕目前的规划中,登州一城、四县至少要保持五千左右的兵力,包括骑兵和各式步兵,这是自立于登州的最低兵力限度。 将来如果要对外开拓,兵力还要至少翻几倍,当然这些都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李从燕初步估算了一下,登州各地的旧军中,还能够整编进来的兵力不会有多少,充其量三、五百人到头了,剩下的缺额只能从民间招募。 眼下登州各地百姓生活困苦,大部分百姓都处于赤贫状态,这对于急于扩充兵力的李从燕来说很有利。 “看来需要拟定一下新军的福利待遇了!” 想到这里,李从燕不由得嘴角上翘,看样子从刘瑜等人家中抄出来的数千亩地契要派上用场了。 第八章 严选精兵 登州城南门。 城门口,两名巡城弓兵正在张贴告示,聚集在城门附近的百姓蜂拥而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里围了起来,小声议论着什么。 这些百姓多是登州各处的穷苦农民,家中地少甚至是没有耕地,在如今这个世道下,已然是活不下去了,只能聚集在登州城外,兴许还能找个卖苦力的活计。 片刻后,一名巡城弓兵指着告示大声说道:“刺史有令:登州一府四县兵备废弛日久,决意整顿兵备。从今日起,裁撤登州各处老弱之卒,招募良家子为兵,待遇从优!” 众人哗然。 “待遇从优”四个字更是如同巨石一般,瞬间砸进了众百姓的心间,激起了阵阵涟漪。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大声问道:“不知从军有何待遇?如何从优?” 周围的众多百姓也是纷纷附和起来,那巡城弓兵说道:“李刺史准备在登州推行新府兵制,凡是被挑选上的良家子,都可以分到一定的耕地,官府还会给其家人分发农具、种子、口粮,每三户分发耕牛一头!” 另一名高瘦精干的汉子问道:“要是没有家眷又当如何?分了耕地也没人耕种啊!” “这有何难?这新府兵制里有规定:有家室者,分田百亩,刺史府提供农具和种子、口粮;无家室者,将百亩土地折合钱财发放。” 那两名发问的汉子闻言颇为心动,这时巡城弓兵又说道:“当兵分地这是好事,不过尔等有意从军者要知晓,所有分给你们的耕地都是李刺史所有,只不过是分给你们耕种而已,你们到手之后不得私自买卖土地、出租,说白了,你们就是李刺史的佃户。” “只不过李刺史不会像那些世家一般苛刻,不但会给你们发放口粮和种子,而且佃租也少,每年丰收之时,每亩只需缴纳粮食五十斤,军粮五十斤,其余不论剩余多少,皆为尔等所有!” 此时虽然已经不是盛唐时节,但是只要是常年耕种的熟地,一年的亩产也在三百斤上下,就算是比较贫瘠的耕地,一年的亩产也在两百斤左右,这样一来一亩地就可以剩下一两百斤粮食!那一百亩呢? 这样的条件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足以让人为之拼命。 不过刚才发问的魁梧汉子还是再次问道:“那从军者可有军饷?” 此时诸多节度使并不给麾下士兵发放军饷,只是管饭而已。遇到战事或者是剿匪之时,才会给士兵发放一些赏赐,不过数量也不会太多,所以此时各镇的士兵大多困苦,也因此造成各地兵马多是匪兵,打家劫舍都是寻常事。 巡城弓兵说道:“自然是有的,一旦被刺史府招募为兵,每人每月有军饷两百大钱,饭食、衣物刺史府全都供应。不过新府兵必须脱产,家中农事不得参与,非假期不得回家。” “那家中分得耕地如何耕种?” “李刺史已经替尔等想好了,农忙时节,刺史府会组织乡里协助农务,并为府兵家眷优先提供耕牛和农具,尔等勿忧。” 那名魁梧汉子和精干汉子此时先后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围观的百姓还在争先恐后的询问着。 这两人刚才便相互注意到,此时一同来到旁边。魁梧汉子叉手说道:“在下李偲烨,蓬莱县人,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陈授,黄县人。” 二人寒暄了几句,李偲烨二十七八岁,比陈授大了两岁,二人便以兄弟相称。 “兄长,这新任刺史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你看这新府兵制如何?” 李偲烨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朝廷暗弱,各地节度使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这新任刺史估计也是想要成就一番大业。如果这新府兵制能够推行下去,最多两年时间,便可以拉出一支精兵来!” 陈授双眼放光,说道:“小弟也是这么认为!大丈夫耕作于田亩之间有何出息?咱们兄弟不如一同去投军,兴许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光是咱们两人还不够,咱们再去招呼一些兄弟,拉上一些人一同去投军,兴许能在李刺史那里混个小头目。” “如此最好!” 次日一早,刺史府外的长街上人满为患,数千男丁聚集在此,如同一条搁浅的长龙,正在向前蜿蜒蠕动着。 司兵参军徐晖正带着一百多名巡城弓兵维持秩序,另外还有几十名衙役从旁协助。 这些巡城弓兵和衙役都是从旧军中筛选出来的,这些人参加新军不够格,但是全部裁撤又有些浪费,毕竟还算是能听令而行,于是全部被李从燕打发到登州和四县当起了巡城弓兵和衙役,人数暂时只有四百余人。 “街口拦住,先别往里放人了,等前面人少些再放!” “拉起警戒绳,再有人插队,你们几个全都去看城门!” “号牌!把号牌发好,再有人漏发,你们几个全都滚回家去!” 徐晖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指挥手下的人马维持秩序,可是前来报名参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区区一、二百人根本不够看的,只能维持个大概而已。 李从燕原本只想招募四千人左右,加上自己的两百牙兵,以及从旧军中筛选出来的人马,整编出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兵马来。可是新府兵制一经发布,顿时轰动了整个登州甚至周边的莱州、青州、密州等地的百姓都闻风而动,有不少人跑来报名参军。 报名筛选的第一天,刺史府便迎来了三千多人报名。到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刚过正午便已经登记了两千多人,估计今天报名的人数会突破四千人! 眼见如此,李从燕不得不将报名的期限从十日改为五日,报名的人数太多了,就算把自己卖了也招募不起这么多人,更是养不起。 新府兵制在民间掀起惊涛骇浪,不过登州各地的门阀豪族却表现得异常淡定,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是各地的坞堡全都对农奴加强了监管,防止有人听到风声偷跑出来。 很快五天时间就过去了,司兵参军徐晖带着两名衙役来到刺史府后院,那两名衙役抬着一个厚重的木箱,里面便是这五天来登记参军的花名册。 “主上,这五天前来报名的青壮有一万四千八百九十三人,按照主上的要求,乡间游手、各地逃兵、恶霸地痞、商贾子弟一概不要,城中百姓以及大户子弟酌情筛选,共有一万两千六百七十七人入选。” “两日后,在城南开阔地举行第二轮筛选,以跑步测其耐力,以举石测其气力,再者便是检查其有无残疾、病理。” “五日后,在城中校场举行第三轮筛选,侧重新兵的德行……” 李从燕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最终录取的新兵人数要控制在四千两百人左右,要优中选优。” “喏!” “另外在第二轮筛选时要增加兵刃一项,在第三轮筛选时增加兵法一项,以便发现人才。凡是优秀之才,要单独登记造册,给我察看。” “喏!” 两日后,李偲烨和陈授带着几十名同乡报名成功,众人顺利来到了第二轮,此时众人被分在一队,三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集结在一侧,正等待进场测试。 在众人前方,一片硕大的平地被开垦出来,已经有数支队伍被拉了上去,正在绕着巨大的场地跑圈。 按照领队的新军士兵的说法,第二轮的测试就是体力,第一项便是这长跑,每队都要跑足五圈才行,落队的、无法跑完的、投机取巧的,全都要淘汰掉。 用领队新军火长的话讲:李刺史不要软脚虾,也不要花花肠子! “大哥,这五圈怕不是有十来里路啊?你看那领队的新军士兵如同野马一般,大家都要追着他跑,这要是一口气跑下来,少不了要丢掉半条命啊!” 李偲烨也是点头赞同,回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几名同乡,暗道:“这一项下来,怕是就要去掉几人了!” “第七队,准备上场了!” 领队的新军火长大声呼喊着:“起来列队,列队了!跟着我,跑!” 李偲烨和陈授心中一颤,匆匆列队之后,便跟着大队人马跑动起来。 三百名汉子就跟在领队火长的身后闷头猛跑,前两圈还好,三百人全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可是从第三圈开始,便不断有人跟不上前方火长的速度了。 陈授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说道:“大、大哥,那火长、长跟匹马似的,怎、怎么还这么快啊、啊?” 李偲烨脸色通红,已经有三个同乡落在后面,估计在被后面巡场的新军士兵淘汰出局了,此时咬着牙快步跑着,哪里还顾得上搭话,只是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快跑!” 陈授也不再说话,拼命跟着大部队向前奔跑,此时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就是机械的自主跑动,心中满是绝望。 两炷香过后,李偲烨和陈授所在的第七队完成了长跑,三百人的队伍只有一百七十多人合格。当领队的新军火长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李偲烨和陈授惊讶的发现,火长除了满头大汗、气息有些急促之外,并不像众人一般瘫软在地,依然精神十足。 “这些新军真是……” 陈授咬着牙,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 李偲烨则是双眼冒光,低声说道:“如此新军,才值得咱们追随!” 第二轮筛选。 第七队的一百七十多人五人一组,开始进行举石锁、俯卧撑、仰卧起坐等项目的测试。 “在鼓声停止之前,每人要完成高举石锁二十次,俯卧撑一百,仰卧起坐一百,蹲起一百,而后扛圆木跑到前方五百步外的集合点。未完成者,淘汰!” 众人闻言顿时傻眼。 李偲烨和陈授双眼冒火,刚才经过领队火长示范后,二人才知道所谓的仰卧起坐等项目是什么意思。二人虽然没有练习过,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些项目对体力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而且鼓声会持续多久,众人根本不知道,所以每一个项目都要尽全力去完成,以便节省时间,如此一来…… “兄长,刺史府用这样的方法筛选新军士兵,怕不是在选天兵天将吧?” 第九章 新府兵制 数日后,登州城北校场。 经过严苛的筛选,共有七千九百余名青壮通过了第二轮考验,此时已经集结于校场之内。 没过多久,李从燕率领三百新军将士来到校场内,三百名顶盔掼甲的新军将士威风凛凛,与平日里百姓见到的节度使兵马完全不同,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还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精神气,让在场的数千青壮为之侧目。 李从燕大步走到点将台上,身上的甲片纷纷作响,引来所有人的注视,司兵参军徐晖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所有青壮已经集结完毕,请主上示下!” 李从燕坐在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大声说道:“第三轮选拔,开始吧。” “喏!” 七千多名青壮随即被分散开来,每三百人左右为一队,由一火新军将士负责甄别,重点对这些青壮参军的目的、家中情况、有无作奸犯科等情况进行询问调查。 而后还会对所以青壮进行基础的行伍知识问答,并对所有人进行打分,最后得分最高的前四千人将被新军录取。 看着校场中热火朝天的景象,李从燕无心参与其中具体事务,便对徐晖问道:“这几天的筛选中,可有表现突出的人才?” 徐晖拿出一份表单,说道:“启禀主上,经过前两轮的筛选,共记录下一百七十八名表现突出的青壮,这些人不但身体素质很好,而且大多头脑灵活、读过书,特别还有几个通晓军中之事,应该是一些小世家的子弟。” 李从燕微微皱眉,自己没想到此番招兵会吸引来世家子弟,看来自己制定的新府兵制诱惑力很大啊? 可是仔细一想便察觉出不对劲,区区一百亩耕地、一月两百大钱的军饷,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完全就是九牛一毛,即便是小世家也是一样,不会为了一百亩耕地让自家子弟投军的。 李从燕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应该是这些小世家想在自己身上投注,甚至这些世家子弟有可能是偷跑出来的,毕竟此时民间尚武之风盛行。 “看来这些小世家都是闲不住,想要折腾一番的主。” 李从燕询问道:“哪几个是小世家的子弟?” “李偲烨,蓬莱县李家子弟,是李家三房的庶子。” “还有一个叫陈授,是黄县陈家的嫡长子。” “剩下几个也都是蓬莱县和黄县人,不过家势更小。众人也隐隐以李偲烨、陈授二人为首。” 李从燕点了点头,蓬莱县李家和黄县陈家自己都听闻过,都是当地的世家望族,不过与登州一些真正的大世家相比,就差得很远了,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底蕴的小世家。 “看来这两家想在我这里投注,想试试能否壮大门楣?不过陈家下的注也太大了,竟然派来了一个嫡长子?” 李从燕在刚到登州的时候就已经摸查过各地世家的情况,对于蓬莱李家、黄县陈家有所了解。只不过这两家的态度让李从燕有些意外,没想到会主动靠上来。 想了一会儿,李从燕吩咐道:“此二人重点关注一下,如果能够通过第三轮筛选,便给他们安排个职务。这两家日后也许能够派上用场。” “喏!” 一个多时辰之后,第三轮筛选结束。 包括李偲烨和陈授在内的四千名青壮脱颖而出,其余三千余名青壮虽然没有入选新军,但是这些青壮也都是好苗子,放在别的藩镇都是一等一的好兵,李从燕自然不会就此放手。 点将台上,李从燕身着明光甲,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在台下数千人的眼中如同天兵天将一般,顿时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李从燕当即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将新军定位在保国安民、捍卫华夏这八个字上,直接与各地节度使手中的旧军区别开来。 “本刺史此番筹建的兵马乃是新军,何为新军?保境安民、捍卫华夏,能做到这八个字,便是新军!” “从今以后,尔等要与各节度使麾下的兵马划清界限,你们不是耀武扬威、鱼肉百姓的兵痞,也不是圆滑如油、阿谀奉承的兵油,更不是杀良冒功、目无法纪的兵匪!你们,是我李从燕的臂膀,是我李从燕的同袍!” 最后,李从燕在心中吼道:“你们,将与我一道,平定华夏,再造大唐!” 虽然此时台下数千青壮还听不太明白,对于李从燕的期望更是一知半解,但是也隐隐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支新军与众不同,与那些节度使兵马是不一样的。至于是哪里不同,时间会说明一切。 “司兵参军何在?” 徐晖叉手应诺。 “将四千新军带入军营之中,十日之内完成整编,开始操练!” “喏!” “司法参军何在?” 汪勇叉手应诺。 李从燕指着台下的三千多名落选青壮,对汪勇说道:“这些青壮虽然未能入选新军,但也是一等一的好苗子,你将这三千余名青壮进行整编,全部补充为各地巡城弓兵及衙役。” “喏!” 那三千多落选青壮开始还心情低落,此时猛然听到刺史大人要将自己整编为巡城弓兵,顿时欣喜若狂。 巡城弓兵虽然不会有一百亩耕地和丰厚的军饷等待遇,但是也有一份稳定的薪俸,这下便可以脱离原来的贫苦生活,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忽然不知道是何人带头,数名青壮纷纷高呼万岁,整个校场为之震动。 徐晖、汪勇等几人微微变色,但随即平复如初,看向李从燕的眼神很是仰望。。 李从燕面色沉稳,泰然自若的接受数千人的欢呼,心中却是在想着另一件事:钱! 经过这次大募兵,从刘瑜等人家中抄来的钱财怕是要见底了,养活数千兵马的开销是惊人的,李从燕要开始思考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这个家不好当啊!” 新军的军营设在城南,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宅,后来被刘瑜等人开辟出来作为军营使用。 李从燕入主登州城之后,便将军营内的旧军一扫而空,将新军的驻地放在了这里。 司兵参军徐晖用了几天时间搭建起新军的完整构架,经过整合,新军以十人为一火,加火长一人,一火共十一人,五火为一队,设队正一人,五队为一旅,设旅帅一人,五旅为一团,设校尉一人,五团为一折冲府,设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 如此,登州的新军便有了一个折冲府的兵力,不算马夫、辎重辅兵、医官、刺奸等附属人员,共有战兵五千六百余人。 此番整编的兵力为五千人,徐晖在请示了李从燕之后,又从落选的三千余青壮中择优补录了六百余人,随即开始操练。 李偲烨和陈授都被授予队正之职,其余火长、队正都是从表现突出的青壮中选拔出来的,而旅帅则是从三百名老牙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之人。 随后李从燕自己兼任折冲校尉,命李魏为左果毅都尉,吴从汉为右果毅都尉,李任、汪勇、徐晖、朱明、王祖河五人分别兼任校尉。 一番任命之后,李从燕不由感慨,自己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吴从汉、李魏等人都是身兼数职,眼下再带兵的话,已经是分身乏术了。 “先赚钱,等手头富裕了,便可以招募人才了。” 数千青壮被整编进新军之中,刺史李从燕的声势顿时大涨。李从燕随即开始分田分地,将查抄来的四千多顷耕地全部分了下去,并且将刺史府能够调集的农具、种子、耕牛全部分发下去,不足之数则是出钱购买,整个登州都掀起了一场分地浪潮。 在刺史府的安排下,数千青壮的家眷也被妥善安顿下来,分散安顿在登州城以及四县各处,房屋不足的地方,刺史府甚至还组织人手修筑了一些简易房屋,为此刺史府也少不了花费了大笔的钱财,以至于司仓参军朱明抱怨不止。 李从燕没有理会朱明的抱怨,而是嘱咐司田参军王祖河,让其督促这数千户百姓抓紧时间耕种,不要误了农时。 “这数千户的收成不但关系到新军将士的军心士气,而且也关系到刺史府的收入,以及新军的军粮来源,万万不可马虎!” 王祖河憋足了劲要在李从燕面前展示自己,当即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至于两百名老牙兵、数百选拔出来的旧军也有福利,虽然没有耕地分,但是李从燕将百亩耕地作价,给这数百人马发下了钱财。 五千六百余人的新军欢声雷动,新军大营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一日,李从燕刚刚从新军大营返回刺史府,这段时间的忙碌让李从燕疲惫不已,不过让人欣慰的是,新府兵制基本上走上正轨了,下一步便是继续开垦荒地,以及想想如何赚钱。 李从燕大口喝了一碗水,便见李任走来。 “主上,黄县陈家家主陈东理求见。” 李从燕微微一愣,陈授刚刚进入新军,这陈家家主便登门拜见,这也太冒进了? “让他进来。” “喏!” 片刻之后,陈东理来到后堂,叉手道:“草民见过李刺史。” 李从燕笑着让座,而后与陈东理寒暄几句,便问道:“今日前来,陈老有何指教?” “草民怎敢提指教二字,只是听闻李刺史刚刚募兵数千,想必刺史府用度紧张,所以想为李刺史捐赠一些钱粮,也算草民为国出力了。” 李从燕眉头一挑,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说道:“陈老有心了,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理应如此。” 随后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从燕问了问蓬莱李家的情况,陈东理也是一一说起。 半个时辰之后,陈东理才起身告辞。 待到陈东理走后,李从燕回想着李家的情况,这蓬莱李家不光给自己送来一个李偲烨,还与周边几个节度使有往来,明显就是“多面投资”,看来并不是一个稳定而可靠的“伙伴”。 “这陈家就不同了,不但送来一个嫡长子,这下又送来钱粮,看来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李从燕微微一笑:“既然你有情,我必然也要有义才行!” 第十章 搞钱 五千多名新军开始操练,登州城内的百姓每日都能听见军营传出来阵阵战鼓声,引得不少好事之人围观。 李从燕将操练新军之事交给司兵参军徐晖,并命司马李魏统筹相关事务。空出手来,李从燕开始处理一些烦心事。 如今登州刺史府的武库已经被搬空,里面储存的兵甲已经全部运到新军军营,但还是有不小的缺口。登州武备松弛,已经几年没有大规模打造兵备,这是李从燕没有料到的。 经过清点,新军至少还需要三千多领各式甲胄,一千多把横刀,弓弩、箭矢的缺口更多,其余零零散散的装备也是缺了不少。 但是眼下城内兵仗工坊的产量却很少,工匠逃亡严重,几乎到了停工的地步。再加上刺史府资金短缺,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兵甲的空缺补上,并不是很现实。 李从燕只好退而求其次,先让司马李魏搜集各式刀具,先凑合用,实在不行就用木刀、木枪暂替。至于甲胄则是暂时放弃了,先紧着将领和勇武士兵使用。 一连几天,李从燕都在府中谋划思索,想要在短时间内增加刺史府的财富,光靠赋税是不可能的。 如今登州各地的百姓本就贫苦,流亡严重,土地高度集中在世家豪强手中,一年下来也收不上来几个钱,增加税收也完全是饮鸩止渴,所以李从燕便将目光放在了“实业”上。 书房内,李从燕在纸上写着,将自己认为可行的赚钱方法一一列举,思索许久最终在玻璃、海盐、炼钢三个词上画了圈。 “先从这三个产业入手!” 眼下自己是登州刺史,手中也有了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名义上还有皇子这个身份,就算掌握着玻璃、海盐这样惹人眼红的财富,短时间内也不怕有人伸手抢夺。 打定主意,李从燕便开始着手安排,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先画出了玻璃工坊和海盐工坊的修建草图,而后又回忆起这两项技术的相关知识,毕竟这些知识在后世已经是烂大街了,随便上网都能搜出一大堆,李从燕也早就知道七七八八,剩下的工艺细节空缺,靠那些工匠完全可以自行“填充”。 次日一早,李从燕便命李任和吴从汉筹集人手,将登州城东面的一处破败土地庙征用,用于修建玻璃工坊,同时将登州城北面靠近海边的一大片滩涂圈了起来,用于海水晒盐、修建海盐工坊。 “这两处立即开始施工,同时从大营抽调兵马,每处调集一旅将士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从燕将准备先将玻璃工坊和海盐工坊建起来,等积累了一些资金后,再开始炼钢打造制式兵备,给数千新军重新武装一遍。 吴从汉和李任接过两处的草图仔细看了看,都面露难色。 吴从汉说道:“主上,按照这两份草图修建的话,开支会很大,眼下府库支撑新军的日常开支已经非常艰难了,这两处工坊是不是修建得简略一些?或者,等一等再做?” 李从燕自然知道此时刺史府难以拿出大笔钱粮用于修建,昨天夜里便想出了对策,说道:“这不难,我有办法可以不花钱就将两处工坊建起来。” 吴从汉、李任面面相觑,自是不相信的,正要询问一番,李从燕笑着说道:“你们自去召集人手准备修建吧,钱粮的事情我来解决。” “喏!” 随后李从燕命人召来李偲烨和陈授,在后院说了许久,二人直到傍晚时分才一同离开刺史府。 出了刺史府,李偲烨和陈授并没有返回军营,而是拿着李从燕的手令直接出了登州城,二人在南门外的官道上分开,各自返回家中不提。 两日后,黄县陈家。 陈授站在偏厅内默默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见陈东理眉头紧锁思考着什么。 “你是说李刺史想要将海盐生意交给咱们做?私自贩盐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李刺史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投军干一番事业,我同意了;你来信说李刺史乃是豪杰,要多多结交,我也亲自去了一趟刺史府。如今李刺史却将这般烫手的事情交给咱们陈家,这是何意?” 陈授说道:“阿爷说的是,我刚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可是李刺史说的非常肯定,由刺史府出地、出技术、出人,咱们陈家出钱,一起将海盐工坊建起来。而后产出海盐的贩卖由咱们陈家负责,刺史府的新军负责提供保护,获利六四分,咱们陈家分四成!” “如此,咱们陈家不会吃亏,而且会大赚特赚,只是……” 陈东理担忧的说道:“朝廷一旦发觉该当如何?” “阿爷,刺史府会代为遮掩的,李刺史既然提出这个方案,我觉得肯定会留有后手。” 陈东理闻言想了一会儿,叹气说道:“你说,李刺史难道真的如此缺钱,竟然打起海盐的主意?” 陈授点头说道:“应该是真的。李刺史不但找了咱们陈家,还找了蓬莱县的李家,答应给李家提供生产琉璃的技术,同样是要李家出钱,一同经营!” “什么!” 陈东理大吃一惊,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如此,李刺史还真的要大干一场,只是不知道此事能否做得长久。” “阿爷,蓬莱李家一直与咱们陈家不和,平日里明争暗斗就不提了,前年在登州南面购买耕地的事情阿爷可还记得?李家仗势欺人,明明是咱们陈家先下了定金圈了三十顷耕地,可李家还是强行将耕地拿走了,凭什么?不就是李家与那三大世家相熟,他们有依仗!” 陈授气愤地说着:“如今之事咱们陈家如果不跟上,蓬莱李家借助李刺史的势力肯定会更进一步,将来咱们陈家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黄县陈家本来就是新晋的小世家,满打满算才传承了几代人而已,平日里便受尽其他世家的白眼,眼下陈东理听完陈授的一番话,也是心中难平,当即大声说道:“也罢!今日老夫就带着咱们陈家赌上一把!” 话分两头。 李偲烨风尘仆仆的回到蓬莱县家中,却并没有见到父亲李棟。 李偲烨是庶出,平日里喜好舞枪弄棒,本就不被父亲李棟所喜,此番前往登州参军,更是背着父亲李棟私自前往,可想而知李棟闻讯后是何等的恼怒。 李偲烨在庭院中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父亲李棟面若寒霜的从这里经过,李偲初、李偲明、李偲升三个兄长紧随其后。 等待父子几人进了正厅落座,一名仆人才过来叉手说道:“请四公子进去。” 正厅内,李棟一言不发,嫡长子李偲初和次子李偲明神色冷淡,长子李偲初从文,在登州很有才名,次子李偲明从商,掌管着李家大半的生意和资产。 三子李偲升同样从商,不过只是经营一些边角生意,又因为与李偲烨要好,所以在家中很受压制。 “你还知道回来?我李家竟然出了你这个逆子!” 李偲烨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李从燕的提议陈述了一边,叉手说道:“阿爷息怒,此番李刺史诚意十足,如果咱们李家能够插手琉璃生意,定然能够……” “好了!” 李棟打断李偲烨的陈述,看向长子李偲初,问道:“你以为此事如何?” 李偲初对李偲烨很是忌惮,此事既然是李偲烨牵线,那必然不能让此事达成,于是说道:“阿爷想想看,这位李刺史乃是被圣人贬黜之皇子,刚到登州就闹出多大的动静?这样的人,注定是长久不了的,说不定圣人的惩戒旨意就在路上。到时候李刺史一倒,咱们李家空有琉璃生意在手,那就是灭族的祸害!” 李棟有些犹豫,毕竟琉璃有多赚钱,谁都知道,此时听完李偲初的话有些退缩,却又舍不得厚利。 这时三子李偲升叉手说道:“阿爷,我觉得此事可以试一试,刚才四弟也说了,李刺史还找了黄县陈家。如果咱们放弃了琉璃工坊,李刺史极有可能将琉璃技术转让给陈家。到时候陈家可就有机会一飞冲天了!” 李棟神色微微一变,沉吟了一番,说道:“可是此事毕竟有些忌讳。” 三子李偲升眼见李棟犹豫不决,心中也是不快,当即说道:“既然阿爷有顾虑,那此事就交给我来做吧,我是庶出,将来一旦有事,我和四弟自行承担便好,不会牵连到族中!” 李偲烨也趁机叉手说道:“阿爷三思,此番机会千载难逢,我李家也许可以借此机会更进一步!” 李偲初和李偲明见状便也起来争执,李棟当即呵斥四人,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番可以相助刺史府筹建琉璃工坊,不过丑话要说在明处:将来李刺史一旦有事,我李家可是要立即抽身的!” 而后李棟又看向三子李偲升,说道:“而且从琉璃工坊分到的钱财,族中要八成!” 数日后,李偲烨和陈授先后返回登州,并向李从燕复命。 又过了几天,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分批向刺史府运送钱粮,李任和吴从汉早已调集了足够的民夫,此时万事俱备,琉璃工坊和海盐工坊随即开始大兴土木。 经此一次,李从燕认识到了世家士族的力量。 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还只是两个不入流的小世家,便一举解决了自己的当务之急,数万贯钱财、数万石粮食几天便筹集好,后续钱粮还会源源不断的送来,如果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世家,又会有多大的能量? 李从燕开始认真考虑结合世家的力量来发展实力,心中却又有些担心,害怕自己会被世家的力量牵制、架空。 李从燕思索良久,忽然想到黄巢之乱时便屠灭了大量的世家,以至于现在各地的世家势力其实已经极大削弱了,便大笑起来:“用其力,借其势,而不受其控!” “我有强军在手,又岂惧世家掣肘!” 第十一章 海水晒盐 登州城北二十里。 李从燕站在一处土坡上,入眼便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一圈大约三米高的围墙环绕四周,将这片建筑严密的包围了起来,只有一南一北两处大门可供进出。 在这片建筑北面不远处,便是绵延十数里的沿海滩涂,已经有大批民夫在那边挖掘方坑。 李从燕凭高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个方坑为一组,大坑约有十平米左右,小坑则有三、四平米,这样的坑组共有三千四百多组,占地足足七、八百亩,几乎将整片滩涂挖成了“鱼鳞状”。 这些方坑便是用来晒盐的“盐田”,大者叫做蒸发池,小的叫做结晶池,专门用来晾晒海水、析出海盐结晶。 在华夏,海盐自古便有。最原始的制取方法是“煎煮“法,用盘为煎,用锅为煮,史称“煮海为盐“。而后经过华夏先民的不断实践改进,逐渐由直接用海水煎煮,改为淋卤煎煮。用煎煮法制取海盐不但产量低,而且质量差。 李从燕决定用进行海水晒盐的办法赚钱之后,便想到了后世明代的海水滩晒制盐法。 此法原本是明代无棣碣石山附近的盐民所创,据明代学者宋应星撰著的《天工开物*作咸第五》记载:“海丰有引海水直接入池晒成者,凝结之时,扫食不加人力。与解盐同。但成盐时日,与不借南风则大异。“ 说白了,就是一种从海水中提取食盐的方法,俗称“盐田法”。这种晒盐法需要在大片平坦的海边滩涂构建盐田。盐田一般分成两部分,也就是蒸发池和结晶池。先将海水引入蒸发池,经日晒蒸发水分到一定程度时,再倒入结晶池,继续日晒,海水就会成为食盐的饱和溶液,继续日晒下去就会逐渐析出食盐来。这时得到的晶体就是常见的粗盐。 而后只需要将这些粗盐运到海盐工坊内进行细加工,就可以得到数量可观的细盐了。 此时海盐工坊已经竣工,盐田也已经基本挖好,工坊内一共招募了六百多名工匠,经过审查后全部在刺史府登记造册。 按照李从燕的要求,这六百多名工匠连同家眷,全部居住在工坊内,在三年合约到期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所有人在这三年时间里,吃喝拉撒都要在工坊内。 当然,李从燕给出的工钱自然也很高,在与陈东理协商之后,这些工匠的工钱足足是同行工匠的五倍之多,而且海盐工坊还负责工匠家眷的衣食费用,这样的地方对于寻常工匠来说,已经是天堂了,就算三年不能出去又能怎样? 此外李从燕在设计工坊图纸的时候,特意在工坊内添加了医馆、货栈、酒肆等等配套设施,当然这些全都是刺史府经营的,价钱也只是成本价而已,为的就是将这些工匠及其家眷牢牢拴在工坊内。 此时晒盐的盐田法还属于李从燕的独门绝技,各地不管是官家还是私盐贩子,全都在用海水煮盐的老法子,不但产量低而且品质还差,根本无法与盐田法生产出来的精细海盐相提并论。 所以李从燕必须加强防备,至少要创造三到五年的“技术真空期”来,刺史府要在这几年时间里大赚特赚才行。李从燕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肯定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扩散开来,不过到时候自己还会有别的新技术放出来,自然不会担心会被挤得没饭吃。 李从燕在高处俯瞰一番,便策马进入工坊内视察。吴从汉和陈东理一左一右策马陪同,大队人马随后跟进。 此番陈东理下定决心要搭上刺史府的马车,自然不会怠慢,于是亲自赶到这里主持海盐工坊的运作。 而李从燕也已经正式任命陈东理为海盐工坊的主事,任命李偲升为琉璃工坊主事。又派吴从汉在海盐工坊协助筹办,李任在琉璃工坊那边协助筹办。 李从燕将两个工坊的经营权限交给陈东理和李偲升,只是让吴从汉、李任管好工匠以及保密工作。 “大人请看,这边是工匠的居住区,共有七个坊,全都与工坊的劳作区用院墙隔开。工匠的家眷是禁止进入劳作区的……” “工坊每日辰时初刻(早上7点左右)上工,戌时三刻(晚上7点左右)下工,按照大人的要求一般,所有工匠每日定时吃饭、定时休息;海盐的生产流程分为若干步骤,每个工匠只负责分内之事,彼此之间互不干扰,整个工坊如同车轮一般运转,日日不息……” 李从燕还给海盐工坊和琉璃工坊制定了一些管理细则,经过吴从汉和李任的修改,已经全部下发了。这些管理细则与后世工厂的规定相比还很粗浅,但是已经可以保证海盐工坊以及琉璃工坊的高效运行,至少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耗。 “工坊每三天会从登州等地购入粮食等补给,并且会对进出人等严加查验……” “如此甚好。” 陈东理很是殷勤,引领着李从燕四下视察,众人向北出了工坊,来到了海边滩涂的盐田。 此时一众工匠正在滩涂上挖掘引水渠,以便将海水引入蒸发池。 李从燕仔细观察了一下,蒸发池与结晶池之间还有小沟渠相通,而却这些小沟渠内还装有竹节,用来稳定出水量,这在自己的设计中是没有的。在李从燕最早的设计中,蒸发池中经过晾晒的海水是需要用竹筒引入结晶池的。 “看来这是工匠自行发挥聪明才智的结果啊,如此倒是可以节省不少的人工。” 李从燕感叹着此时工匠的智慧,而后有意对陈东理说道:“陈主事辛劳了。我听闻盐田这边消耗巨大,陈家又追加了不少钱粮,可有此事?” 陈东理叉手说道:“陈家在提交投入章程之后的确又追加了五万贯进去,主要是用于改进盐田设施,但这笔钱不会算在本钱内,将来盈利了也不会计算其中,请李刺史放心。” 李从燕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我只是问问而已,这五万贯还是算进去为好。此番我拉着陈家是一起赚钱,我出技术,陈家出钱,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可不能让你们陈家刚开始经营就如此吃亏。” 海盐工坊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规模,陈家出力甚大,几乎将所有的家底都投了进来,可谓是孤注一掷。对此,李从燕自然不会让陈家失望,至少在钱财上,决不能让陈家觉得吃亏,否则后续还怎么合作? 陈东理眼见李从燕非常亲和,心中一松,便不再客气,叉手应诺。 “工坊最快什么时候能有产出?” 陈东理十几岁的时候便跟随商队走南闯北,陈家又是以商事起家的门阀世家,虽然是刚刚涉足海盐,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所谓触类旁通,也算大半个行家了。 “请李刺史放心,如今工坊已经万事俱备,只等第一批海水晾晒到位,便可以进行结晶、提纯等工序……” 陈东理略略沉吟一番,说道:“据我估计:工坊最快两个月内可以产出第一批海盐,产量的话,按照目前盐田的规模,产量应该在每月百万斤左右。” 李从燕心中计算了一下:目前官盐的价格大约在每斤两百钱左右,私盐约为每斤八十钱。 不过自己工坊出产的海盐质量不会差,所以价格虽然会比官盐低,但也绝不会如同寻常私盐一般,价格应该在一百五十左右。当然,这只是李从燕自己的心理价位。 “销路准备得如何了?” 陈东理叉手说道:“我已经联络了齐州、兖州以东各地相熟的商贾、世家,只要工坊有了产出,各地人马便会进行分售。” “那价格怎么算?” “暂定一百三十钱一斤。” 陈东理说完便注视李从燕的脸色,紧接着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定价,如果产出的海盐品质很好的话,我以为价格还可以上调十钱左右。” 李从燕稍稍算了一下,按照这个产量来看,工坊每月会有十三、四万贯的收入,刺史府分成七、八万贯。 当然,这些只是毛利,还没有扣掉人工等成本,也没有抵扣陈家的先期投入。 不过李从燕估算即便如此,刺史府在最初的几个月也能有四、五万贯的收入,这已经很客观了。 “新军士兵每月两百钱,再加上各级军官的军饷,以及新军后勤的各项开支,那一个月的养兵费用就是……” 李从燕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光是海盐工坊的收入,就已经可以支付新军的开支了,甚至后期还能有不少的结余,于是说道:“那就好,过几天我会派账房过来,你我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账目上还是清楚一点为好。” 陈东理自是求之不得,这样也免得相互猜忌,更是为自家免祸,笑着说道:“理应如此。” 傍晚,李从燕准备返回登州城,陈东理和吴从汉相送。 李从燕留下吴从汉在此料理几日,等到账房过来之后便可以返回刺史府了。 临行前,李从燕对陈东理说道:“对了,听闻陈家也是黄县望族,不知陈家族中子弟如何?” 陈东理心中一阵激动,叉手说道:“启禀李刺史,我陈家只是小族,与那些门阀豪族自是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族中子弟一向勤奋好学,草民也日日督促,所以寻常小事还是可以做一些的。” 李从燕闻言大笑,说道:“如今登州各地百废待兴,估计用不了多久,你族中子弟就有小事可做了。” 说完,李从燕带着一众随从护卫策马而去,只留下陈东理心中激动,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十二章 琉璃工坊 两日后,李从燕一行人马来到登州城东。 此时城东的破败土地庙已经被夷为平地,取得代之的是一大片整齐划一的建筑,一圈高高的围墙环绕四周。这里便是刚刚建好的琉璃工坊。 李任和李偲升早已经等候在琉璃工坊大门口,二人拜见完毕,便簇拥着李从燕策马进入工坊。只见大门已经被一队新军将士牢牢把守住,众将士见到李从燕肃穆而立,整齐施礼。 “令尊高义,能让李主事前来相助,我心甚慰!” 李偲升连称不敢当,叉手说道:“此事对我李家也颇有裨益,再者能够为李刺史效力,也是我李家的荣幸。” “哈哈!”李从燕大笑几声,策马前行。 在李任和李偲升的引领下,李从燕先后查看了琉璃工坊的原料间、筛选间、清理间、烧制琉璃的高炉等等,各道工序以及设备都是按照李从燕的要求修建的,此时民间本就有烧制琉璃的工匠,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技术上并没有什么难度。 此时经过大唐三百年的发展与沉淀,不管是建筑技术还是手工业技术,在华夏都有了长足的发展,更何况烧制琉璃的技术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存在了,现在李从燕只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优化改进了一下,自然不存在什么技术瓶颈。 其实烧制琉璃关键得具备三个条件: 一个是得有合适的耐火材料,最好是达到炼钢级别的耐火砖,现在登州城内的兵仗所内就有相关人才,所以这个条件已经具备了。 第二个条件,就是得用纯度很高的石英砂作为烧制琉璃的主要原料,这个条件在此时的登州难度有些高,就只能对一般石英砂进行精选,粉粹和煅烧。 第三个条件,就是在煅烧的过程中加入氧化铅,华夏古代的琉璃产业基本只产琉璃,原因就是没掌握到氧化铅的作用。氧化铅在此时还叫铅黄,并不是稀罕物,很容易就能买到。 此外除了原料齐备,在生产时还得不断对溶液加以搅拌,所以琉璃炉窑也需要全新的设计。李偲升按照李从燕的设计,已经组织人手新建了六座琉璃炉窖,完全可以保证琉璃的产量和质量。 在巡视一番之后,李从燕对琉璃工坊的建设很是满意,便向李偲升询问道:“工坊已经修建完毕,烧制琉璃的技术我也给了你们李家,现在万事俱备,工坊何时可以开工,可有什么困难?” 李偲升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子刺史非常恭敬,不光是因为李从燕给了自己进入琉璃工坊施展才华的机会,更因为李从燕的杀伐果断与魄力,是一位现如今难得的豪杰,所以李偲升打心里佩服。 “启禀李刺史,眼下工坊内已经招募了三百余名工匠,按照刺史府的要求,已经全部核查完毕登记造册,连同家眷一同居住在工坊内,三年工期结束之前,所有人不得外出。” “目前工坊的运行情况没有什么问题,琉璃籽料也储备充足,只是工匠们对于琉璃的烧制细节还有些疑惑……” 说到这里,李偲升便示意身后的一名工匠,只见那名工匠叉手说道:“小的见过李刺史。小的负责烧制中原料添加的监察,李主事提到的疑惑,就由小的来说吧。” 李从燕走到一处长廊内,示意众人席地而坐,笑着对那工匠说道:“好,你说说看。” 其实那名工匠提到的疑惑便是煅烧石英砂时,如何添加配料的问题。 李从燕组织了下语言,便开始了讲解:“琉璃主要原料是石英砂,诸位都知道石英砂在煅烧过程中加入纯碱、石灰石和长石,其中只有纯碱最难搞。诸位的难点也在这里,一般的问题便是纯碱的纯度不够、数量不足。” “在登州周边,能够大量供应烧制琉璃的天然碱主要来自碱湖和固体碱矿。特别是碱湖,工坊可以安排人手熬制湖水获得纯碱,具体办法可以这么办……” “……接下来就是煅烧了!将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长石等块状原料全部细细粉碎,使潮湿的原料变得干燥。随后为了保证琉璃质量,咱们还需要专门找来磁石,对原料进行除铁处理……” “……此外,在烧制阶段也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火力的温度需要达到炼制精钢的级别。所以,煅烧琉璃的燃料也要使用炼钢时使用的焦炭……” 早在大唐开元年间,便已经有了使用石油的记载,此时民间对于焦炭也并不陌生,甚至在登州城内还有售卖焦炭的作坊,所以焦炭的获得并不困难。 “待到溶液流出,便要接入专门的铁质模具之中,等到冷却定型之后,便是各种形状的琉璃了!” 李偲升听完马上说道:“李刺史放心,我明日便派人联络城内的焦炭商,并着手安排人在工坊内烧制焦炭备用。” “很好。” 众人聊完技术之后,李从燕问道:“琉璃工坊有各式高炉六座,你们是否估算过每月的产量和收益?” 李任笑着说道:“这方面李主事是行家,还是李主事说说吧。” 李偲升自不推辞,说道:“启禀李刺史,我打算先用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将囤积的原料筛选一番,而后开始全力生产。六座高炉全力生产的话,每月可产各式琉璃瓶、琉璃杯、琉璃饰品不下三千件!” “至于收益的话……” 李偲升思索了一下,说道:“目前琉璃只能销往各地州城,或者卖往洛阳、长安等地,别的地方虽然也能卖出一些,可都是零零散散,卖不上价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联络了十七家商队、世家,工坊出产后可以由他们分销各地,预计每月可有十万贯以上的收益!当然,这些预估收益都是减去成本的纯收益。” “每月十万贯!” 李从燕心中畅快,琉璃工坊和海盐工坊一切顺利的话,刺史府每月分成便可以有十几万贯,完全可以支撑新军目前的开支,还可以支撑自己下一步将要筹建的炼钢厂的所有开销! “很好!” 李从燕终于知道手中有钱粮是什么感觉了,至少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不用再为钱粮发愁,当然是在没有重大战事、灾难的情况下。 李从燕又勉励了李任、李偲升一番,便起身准备返回登州城。 临行前,李从燕给李任一个眼神,李任心领神会的策马落后几步,带着一众随性人员拉开了与李从燕的距离,只留下李从燕和李偲升二人策马在前。 李从燕先是与李偲升笑谈了几句,而后话锋一转,问道:“我听闻令尊似乎对参与琉璃工坊的事情有些担忧,不知是真是假?” 李偲升顿时一愣,急忙说道:“李刺史不要误会,阿爷只是有些……,有些谨慎。” “谨慎?” 李从燕笑了笑,说道:“只是谨慎些也还好。对了,我还听说你的长兄也在经商?” “正是。” “那他对琉璃工坊是何态度?” 李偲升不知道李从燕为何这么问,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家兄开始是反对李家介入琉璃工坊的。” “那现在呢?” 李偲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叹息。 李从燕顿了顿,说道:“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认为你和李偲烨都是人才,你们一商一武,都是我刺史府急需的人才,我爱才,也惜才,所以我今日给你一个建议:万事以大局为重!” “何为大局?对内保全家族,对外跟随我稳定一方,这便是大局!” 说完,李从燕挥了挥手,便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了登州城。 李任策马来到李偲升的身旁,看着远去的大队人马,又看了看有些呆滞的李偲升,说道:“我家主上乃是一州刺史,对于你们李家的情况自然能够知晓一二,所以有些事情,李主事还是要有所掂量的。” 李偲升猛然瞪向李任,质问道:“李刺史这是何意?难道李刺史要对我李家动手不成!” “哈哈!” 李偲升微微皱眉,说道:“李刺史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李任大笑过后,说道:“听闻你们几兄弟之间素来不和,令尊又偏袒你的两个兄长,我家主上担心日后你们李家会因为琉璃工坊而起争斗……,而且你的两个兄长似乎与登州三大世家走的有些太近了!难道李主事不知道,那三大世家所行之事与刺史府的政策相悖吗?所以我家主上对你们李家有些不放心,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李任提到的那三大世家便是登州城李家、文登县崔家、牟平县薛家,这三个世家始终与李从燕始终保持距离,充满了警惕,而且据说还与安重诲、李从珂藕断丝连,所以李从燕对这几个世家没有什么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李偲升自然知道李任说的是哪几家,此时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许久之后才说道:“请李参军回禀李刺史,就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分两头,李从燕回到登州刺史府之后,司仓参军、兼任司户参军朱明以及司田参军王祖河急匆匆赶来,二人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的一些官吏齐聚登州城,要集体向李从燕进言! 李从燕听完不由一愣:这是要造反啊? 第十三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登州城,刺史衙门的大门外人头攒动,从蓬莱县、黄县等地赶来的县丞、分判众曹、主簿等十几人就堵在这里,不断大声呼喊着,要求面见刺史李从燕,没一会儿便引来大批百姓围观。 吴从汉带着一队巡城弓兵急匆匆的赶来,直接将众人拦住,大声呵斥道:“尔等不在各县处理政务,私自聚集到此所谓何事!” 十几名官吏齐刷刷的看向吴从汉,为首一人乃是文登县的县丞,此人名叫魏从荣,是登州有名的地头蛇,与登州各地世家关系密切,在登州颇有势力,就算当初刘瑜等人主政时,对其也颇为倚重。 “吴参军此话言重了,我等可都是一心为公,是为了李刺史着想,今日才拼着自己的前程汇聚于此!” 魏从荣环视四周,看到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而后大声说道:“李刺史受小人蒙蔽,竟然私自制贩海盐,触犯朝廷法度,我等作为李刺史的下属,自当直谏!” 此话一出,周围数百人顿时炸了锅,不少百姓都大声议论起来,吴从汉见状勃然大怒,指着魏从荣大声说道:“大胆!你这番做派,分明就是聚众闹事,那里是直谏?来人,将魏从荣一众拿下!” “我看谁敢!” 魏从荣指着吴从汉大声说道:“我等一心为公,你凭什么拿人!兹事体大,我等要面见李刺史,你一个参军休要在此阻拦!” 吴从汉根本不予理会,直接指挥一众巡城弓兵蜂拥而上,一面将数百围观百姓隔离开,一面将魏从荣等十几名官吏当场拿下。 魏从荣怡然不惧,招呼十几个各县官吏一同高声呼喊着,大声叫嚷着李从燕的名讳,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刺史来了!”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李从燕在李任、李魏等人的陪同下从府衙走了出来,刺史府外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李从燕。 李从燕在出来之前已经听得七七八八,此时只见李从燕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魏从荣的身上,如同锋利的尖刀一般,不断在魏从荣的身上划过,让魏从荣觉得后背发冷,原本高昂的脑袋也微微低垂,刚才还斗志昂扬,此时也消散了不少。 “我听闻有人要当面直谏,可是你!” 李从燕指着魏从荣询问着,魏从荣此时却不敢答话,只是叉手点头,毕竟李从燕前不久还杀了数百人,登州城内的鲜血还没褪去,魏从荣的气势自然先怯了三分。 “哼!” “登州这些年在刘瑜等人的治理下混乱不堪,百姓贫苦、官府困顿,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吏,都是有目共睹!” “本刺史的确是筹建了海盐工坊,可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要增加刺史府的收入,用贩卖海盐的办法来减轻百姓的负担,这有什么错!用得着尔等直谏?” 魏从荣想不到李从燕会当众承认海盐工坊之事,要知道之前刺史府内部可是对此事保密的,此时魏从荣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全都用不上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对答是好。 李从燕也没打算给魏从荣继续胡闹的机会,继续说道:“本刺史筹建了海盐工坊,不但刺史府会有收入,百姓也可以吃上廉价的细盐,如此好事,魏县丞,难道你还要反对吗?” 魏从荣咬了咬牙,还是壮着胆子叉手说道:“启禀李刺史,下官等只是尽心尽职而已,毕竟朝廷法度是不允许贩卖私盐的,此事一旦被朝廷知晓……”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李从燕说道:“既然魏县丞带人前来直谏,本刺史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全都进来吧,咱们慢慢聊!” 说完,李从燕大手一挥,一众巡城弓兵便冲了上去,不等魏从荣等人反抗,直接将众人强行带进了刺史府。刺史府的大门轰然关闭,只留下一众百姓还在外面兴奋的议论着,没过多久人群便逐渐散开了。 刺史府后堂。 李从燕冷冷的看着魏从荣等人,问道:“关于海盐工坊之事,我已经下令刺史府内外人等不得外泄,只限于刺史府之内,你们是从何处听说此事的?” 魏从荣等人此时气焰全无,特别是李魏带着一队新军将士全副武装开进后堂,众人更是胆战心惊。 “启、启禀李刺史,我、我们,也是道听途说……” “仅凭道听途说就敢围堵刺史府?想自己扛!” 李从燕冷笑一声,说道:“难道你们以为,只凭法不责众这四个字,你们就可以将事情扛下来吗?” 说到这里,李从燕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文书,说道:“这是与诸位平日往来密切之人的信息,本刺史早已经查得清清楚楚,都是些世家豪强,其中以登州城李家、文登县崔家、牟平县薛家最为密切。依我看,此番你们围堵刺史府,便是与这三家脱不了干系,可对?” 魏从荣闻言骇然变色,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李从燕见状便心中有数,自己原本只是诈一诈魏从荣,这份文书不过是刺史府的日常表单而已,并不是什么调查信息。 “看来是了,这三家甚至是幕后指使者,可对!” 李从燕对这个魏从荣也有所耳闻,像这种地头蛇,肯定会与登州城李家、文登县崔家、牟平县薛家这些本地豪强往来密切,今日之事极有可能是这三家在背后指使。 果然,李从燕只是三言两语之间,便让魏从荣便露了马脚。只是李从燕暂时还想不明白,那三大世家想要干什么,为何突然对自己使绊子? “怎么,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从燕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魏从荣,冷声喝问着,巨大的压力让魏从荣招架不住,直接噗通叩拜在地,其余十几个各县官吏见状也是纷纷叩首。 “李刺史饶命,我等也是鬼迷心窍,误信了小人之言,我等的本意都是为李刺史考量,绝无二心啊!” 李从燕不置可否,说道:“哼!小人之言?旁人随便几句挑拨离间的话,你们就能冲锋陷阵,给别人当枪使,看来这个小人的势力很大,就连你们都不得不听,如此我要你们何用!” 说完,李从燕便对吴从汉说道:“将这些人除名,全部免除职务!” 魏从荣等人闻言如遭雷击,众人都是登州各地的地头蛇,甚至家中几代人都是登州本地的胥吏,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各自的官职。如今众人被李从燕就地罢免,就相当于被李从燕收了大半条命! “李刺史,我等冤枉啊!” “刺史要我等如何活命,难道李刺史不怕登州各地动荡不安吗?” “哈?” 李从燕大笑一声,说道:“尔等比刘瑜诸人如何?我奉劝你们回去安心做个富家翁罢了,不要乱来,否则后果自负!” 魏从荣等人这才冷静下来,刘瑜等人那血淋淋的首级似乎就在眼前晃荡,纷纷叩拜大呼不敢。 李从燕没有心思再与这些人继续纠缠,挥手将众人轰出去,吴从汉带着一众新军将士连拉带拽,将魏从荣等人赶了出去。 片刻之后,吴从汉、李任、李魏聚在后堂,李从燕看着三人笑言道:“看来这登州境内还有人不服啊!”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那三大世家虽然指使魏从荣等人犯上,但并没有留下铁证,魏从荣等人过了今天肯定也不会再承认,否则他们决活不过三天!” 李从燕自然也想到这些,以三大世家的势力,做到这点并不难,点头说道:“我知道。只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那三大世家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出招为难我了,我就不能让他们失望,总要回敬一番才是!” 李任叉手说道:“主上,不如我带兵去三大世家府上搜一搜,总能搜出证据的!” 李魏也附和道:“就是,现在主上手中有五千余精兵,区区三个世家,还能翻出天去?” 吴从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下来,显然也是倾向于直接动手的。 李从燕却是摇头,说道:“你们万万不可小看这些世家,这三大世家都是盘踞登州多年、传家十几代的豪族,在朝中以及各地不知有多少门生亲族,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我想到万全之策,或者可以无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之前,最好不要与之刀兵相见。” “再者,我估计这三大世家哪一家的人马拉出来,都能集结千八百人,他们可不是刘瑜那样的货色,稍有不慎就会让登州大乱的。” 李从燕的话不是危言耸听,虽然如今世家豪族已经式微,但底蕴仍在,决不可等闲视之。 李任和李魏问道:“既然如此,主上决意如何回击?” 李从燕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历史事件。 后唐皇帝李嗣源有感于朝廷财政不明,于是诏令增设三司使,总掌天下金帛财物、钱谷收纳,命前许州忠武军节度使张延朗充任三司使之职,统管盐铁、户部、度支之事,成为全国最高财政长官,地位仅决于执政,人称“计相“。并开始清查天下税赋、积欠。 这在后唐一代可是一件大事,李从燕对此事记得非常清楚,回忆了一下历史纪年,此事应该就发生在今年,算算时间,估计用不了这道诏令就会传到登州。 想到这里,李从燕拍手大笑起来,对吴从汉、李魏、李任三人说道:“哈哈!我有办法了,这次绝对可以让那三大世家好看!” “主上有何妙计?” “那三大世家不是盯着海盐工坊不放吗?他们既然盯住本刺史的钱袋子不放,那本刺史就让他们三家的钱袋子瘪下去!” 第十四章 择优而用 李从燕将魏从荣等人当场免职之后,登州各地府衙都出现了不少的空缺,于是李从燕紧急对登州各地人事进行调整,准备从各县小吏之中提拔一些可用之才,填补魏从荣等人被免职后的空缺。 黄县府衙。 李从燕率领大队人马开进府衙之后,立即下令召集全县官吏在府衙议事。 很快,黄县县衙上上下下,共计二十多名大小官吏汇聚一堂,在李任一一登记核实之后,便开始逐一向李从燕进行述职,由李从燕亲自检验众人的才干水平。 黄县已经是李从燕的第四站了,前几日李从燕走遍了蓬莱县、文登县、牟平县,已经从这三县提拔起十几名可用的小吏,并顺带手惩处了不少贪官、庸官、恶官。 李从燕每离开一处,便将整顿府衙的情况张贴榜单,三县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对李从燕称颂不已。 此时在黄县县衙大堂,李从燕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一连审核了十三、四人,其中有五人述职不过关,不是碌碌无为之辈,就是滥竽充数之人,全都被李从燕当场免职。 剩余几人比较平庸,虽然没有什么称得上的功劳,但也算是勤勤勉勉,勉强通过了李从燕的审核。 “下一个是何人?” 一旁,李任看着手中官员的花名册,大声说道:“黄县法曹刘三水,出列接受李刺史质询!” “下官在!”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适中、短须面黑的小吏站了出来。 “刘三水?” 李从燕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个人的名字也太水了。李从燕清了清嗓子,稍稍掩饰了一下,而后便询问了几个有关刑狱的问题,又问起黄县这几年治安的情况,以及应对举措,刘三水都是对答如流,而且对于一些尖锐的问题还颇有一番见解。 李从燕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样的人才可是着实少见,至少算得上是业务极其熟练的“骨干分子”了,这样的人在登州这汪死水中,算得上是一眼甘甜的清泉了。 “嗯!很好。” 李从燕当即在评审表单上写上了刘三水的名字,而后在后面写下升迁二字,并且用朱砂笔将其名字圈了起来。 接着,李从燕问道:“刘三水,你在法曹的位置上多少年了?” “启禀李刺史,下官已经担任黄县法曹七年有余。” “哦?我看来你的履历,很好啊,而且也是尽职尽责,为何久久没有升迁?” 刘三水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叉手说道:“启禀李刺史。下官为人直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从来不会干那些颠倒黑白、阿谀奉承之事,所以数年下来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刺史府的那些上官,所以……” 刘三水还未说完,只见李从燕一拍桌案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法曹就是一县的法度,就是维护百姓公正的利剑,担任法曹之人自然要刚正不阿,此乃正理。像刘三水这样的刚正之人不能升迁,那何人能有资格!” 说完,李从燕大步走了下来,一把拉起刘三水的手,走到了大堂的正中央,对着黄县其余一众官吏,大声说道:“这样的事情在我手里绝不能发生,从今日起,刘三水升迁为刺史府司法参军!” 随后,刘三水还没回过神来,只见李从燕郑重说道:“本刺史可是将整个登州的法度都托付给你了,莫要辜负登州百姓的希冀,也不要辜负本刺史对你的寄托!” 刘三水心中激动,当即后退两步,而后大礼叩拜在地,大声说道:“请李刺史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维护登州法度,若有懈怠,死无葬身之地!” 当李从燕率领大队人马离开黄县的时候,队伍中多了一个刘三水。 刘三水一人一马跟着大部队前往登州城,身为一县法曹的刘三水没有车马行李,也没有家人跟随,只有一个大包袱挂在马鞍上。 李从燕见状很是奇怪,便问道:“刘三水,你的家人为何没有一同前往登州城?” “启禀刺史,下官双亲早已亡故,如今孑然一身还未成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家眷随行了。” “行李也没有吗?” “有,” 刘三水指了指挂在马鞍上的包袱,说道:“全在这里了。” 李从燕闻言肃然起敬,在如今这个世道里,当官能做到刘三水这样清者自清的,普天下估计没有几个人! 此时已经是夏末初秋时节,众人策马急行,凉风不断捶打着众人的身躯,一丝丝凉意袭来,还是很难受的。 李从燕眼见刘三水衣着简单,便伸手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然后一把塞给并肩策马的刘三水,说道:“看看你,连个像样的披风都没有,这个暂且借给你,要不然还没到登州城,你就要告假旬休了。” 说完,李从燕便策马向前,李任、李魏等人一一跟上,都笑着打量着刘三水,李魏还笑着说道:“我家主上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过不好,尤其是自己的属下,你慢慢就习惯了。” 而此刻的刘三水紧紧攥着手中的披风,只觉得心中一酸,仿佛数年积累下来的怨气和委屈全都化作了水雾,随着马匹的疾驰随风消散了。 李从燕此番巡视登州各县,除了带回刘三水之外,还提拔了数人,并且分别委任了刺史府各部参军之职。 蓬莱县功曹许铭之升迁为刺史府司功参军,蓬莱县仓曹田麓升迁为刺史府司仓参军,文登县户曹郭甲升迁为刺史府司户参军,文登县县尉薛明团升迁为刺史府司兵参军,牟平县田曹李东贤升迁为刺史府司田参军。 此数人都是各县勤恳为政,常年受到刘瑜一党打压的人才,此番全部被李从燕启用。 而后,李从燕任命吴从汉为刺史府录事参军,直接统管各部参军,作为自己理政的臂膀,同时卸任了吴从汉的右果毅都尉之职,由李任担任。 李从燕校验了种桦甲的情况,认为其果敢忠勇、机智干练,放在旅帅之职有些可惜,于是将其提拔为校尉,与汪勇、徐晖、朱明等人同级。 一番调整之后,登州刺史府的军政事务算是彻底理顺了。李从燕的一众心腹彻底掌控着登州的兵马大权,而一众新提拔起来的人才,则维持着刺史府的文职政务,由吴从汉统管。登州一城四县“不和谐”的声音也基本上被扫清。 此时李从燕的心中才算真正的踏实下来,这是一种大权总览的畅快,从这一刻起,登州的事务才真正由李从燕一言而决,不用再担心登州官场会有人掣肘。 不过登州的人事问题还没有解决彻底,登州一城四县的官吏还有太多的缺额,基本上都是最基层的胥吏缺口。 李从燕决定趁热打铁,在回到登州的第二天就约见了蓬莱李家的李偲升、黄县陈家的陈东理。 当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刺史衙门的时候,见面第一句话,李从燕便问道:“李家和陈家子弟可有能够出仕为官的人才?” 李偲升和陈东理都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随即狂喜不已。 “有!” “三日之后,你们将族中可用之才举荐过来,我会在刺史府一一约见,而后量才适用!” 李偲升激动的叉手行礼,此番自己可以将族中一些子弟拉出来,日后这些族中子弟便会以自己马首是瞻,将来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定会大大提升,在与长兄的争斗中将会占据优势! 而陈东理也是脸色潮红,这对于陈家来说是大大的机会,从此陈家将从纯商贾世家,转变为官商一体世家,陈家将在自己的手上蒸蒸日上! “诺!” 李偲升和陈东理的表情被李从燕尽收眼底,二人的反应都是意料之中的,不过李从燕还是给二人浇了一盆冷水:“你们不要以为这是个机会,便什么人都往本刺史这里送!” “自然不会。” “李刺史多虑了。” “希望如此吧。不过你们要记住了,你们举荐过来的每一个子弟,我都会亲自校验其学识、能力,如果被举荐者多是庸才,甚至是蠢材,那本刺史对于你们两家将会从新认识一番,你们,听明白了?” 李偲升和陈东理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失态了,于是急忙叉手行礼,纷纷说着抱歉的话。 李从燕则是大笑起来,拉着两人的手走出后堂,而后说道:“你们看庭院中的那棵梨树,别看此时尚且矮小,也结不出什么果实。可是只要咱们多多培育,假以时日,这棵梨树定然可以长成大树,也会挂满累累果实,二位以为,是否?” 当李偲升、陈东理一同走出刺史府大门的时候,二人都觉得脚下依旧是软绵绵的,每迈出一步都好像是走在云端一般,又好像是大梦初醒,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直到两人在外面等候的小厮呼唤二人,李偲升和陈东理才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大笑了起来。 第十五章 闭门羹 登州城。 魏从荣怒气冲冲的走在大街上,身旁还有三人,分别是原黄县民曹贾乃安、文登县县尉鲍田、蓬莱县户曹沈敏拓,几人一言不发的闷头赶路,周边的行人见状都下意识的躲开。 魏从荣几人转过街口,只见一座宅院就在前方不远处,门口匾额上写着“李府”两个大字。 “魏县丞,咱们这几天腿都要跑断了,可是文登县的崔家、牟平县的薛家都对咱们闭门不见,此番这李家人能见咱们吗?” 魏从荣眉头紧锁,瞪了沈敏拓一眼,这几天吃闭门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时咬着牙说道:“死马当活马医,眼下咱们都被李刺史赶了出来,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有个说法!” 鲍田附和道:“没错,此番围堵刺史府,就是李家家主的主意,要不是碍于他的面子,咱们又怎么会去赶这趟浑水?” 其余两人也是纷纷抱怨起来,魏从荣的脸色很难看,这就是在抱怨他了,毕竟此事是自己牵的头,于是说道:“好了,李家主乃是登州首善,不会和薛家、崔家一般见识的。走,咱们前去叫门。” 说着,几人便来到李府大门外,魏从荣敲开旁门,递上了名刺,叉手说道:“在下前文登县县丞魏从荣,今日特来……” “砰!” 魏从荣还没说完,李府的门房便直接把门关上,而后隔着大门高声说道:“我家家主有言在先:官府之事与我李家无关,魏县丞还请自便,以后切勿再来叼扰!” “啊?” 魏从荣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堂堂登州李家也会如此行事,明明是你们李家联合崔家、薛家商议的事情,拜托给我去操办,如今出了岔子,你们三家竟然全都不承认了,这叫什么事! “魏县丞!” “咱们怎么办?” “你倒是说话啊!” 魏从荣猛地一拳打在门柱上,大吼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李从燕是登州刺史,三大世家又全都躲了,难道要我去和李从燕拼命不成?” 说完,魏从荣大步就走,另外三人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三人之中只有鲍田敢和魏从荣大声争论,毕竟是县尉出身,此时大声说道:“魏县丞!如今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后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你今日必须给我个准话,大家可都是冲着你的面子才过来的,要不然谁会买那几个世家的账?谁又会去触李刺史的霉头!” 魏从荣自觉理亏,看了看三人,叉手说道:“此番是我拖累诸位了,然事已至此,我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如咱们暂且各自先回,待事情有了转机再做理会。” “哼!魏县丞这番话说给别人也就罢了,说给我们听,难道魏县丞以为会有用吗?” 贾乃安和沈敏拓也顾不上许多,与鲍田站在一处,齐刷刷的瞪向魏从荣,几人眼看着就要内讧。 忽然,一辆马车驶来,车帘被里面的人掀起了一角,竟是蓬莱县李家长子李偲初。 李偲初与魏从荣等人多有往来,常在一起喝酒作乐,算是半个朋友,此时坐在马车中忽然听到几人的争论声,这才探出头来察看。 “魏县丞!原来真的是你们。” 李偲初命家仆停下马车,下车与几人叉手见礼。 魏从荣几人也很是诧异,没想到会在登州城遇见李偲初,于是纷纷还礼。 “魏县丞和诸位这是要去哪?” 魏从荣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三人,索性将众人的遭遇说了一遍,而后叉手说道:“不怕李公子笑话,我等开罪了李刺史,三大世家又全都不认账了,眼下已然没了主意,正在这里互相埋怨。” 李偲初闻言微微一愣,不由得思索了起来。 这段时间刺史府调整人事的动静很大,只不过李偲初一直在忙于族中事务,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而且对于李偲初而言,三弟李偲升近来春风得意,琉璃工坊不但开始出产,而且还从族中带走一批子弟入仕刺史府,由此李偲升在族中的地位大幅提升,就连家主李俭也几次当众夸奖李偲升,这让李偲初感到了极大地威胁,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族外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偲初大笑起来,叉手说道:“魏县丞和诸位不必为此事伤了和气,大家都是朋友,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看这样,既然诸位暂时没有好的去处,不如先随我去蓬莱李家,委屈诸位随我做些事情,我自然不会亏待了诸位。待到将来诸位有了高就之处后,再各奔前程也不迟,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魏从荣几人闻言大喜过望,纷纷叉手答应下来。 随后魏从荣几人便搭乘李偲初的马车一同出了城,直奔蓬莱县而去。 当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一个精干的汉子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而后转身前往了登州李家府邸。 “嗯?他们几人跟着蓬莱李家的长子走了?” “正是!” 此时一个老者正坐在一张胡床上,旁边两个铜制香炉正燃着袅袅细烟,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老者名叫李俭,正是李家的家主。而前来回禀的精干汉子是李俭的心腹,名叫李創,据说原本是朝廷禁军的一名校尉,后犯事逃亡,被李俭收留在了李家。 “这么说来,这蓬莱李家是把几个臭鱼烂虾当成宝贝了?如此说来,蓬莱李家也不过如此,亏得李从燕还如此抬举这个李家!” 李創叉手说道:“家主,此番围堵刺史府不成,后续的首尾还需要料理清楚。李从燕绝不是善类,家主切不可给李从燕反击的机会。” 李俭点了点头,说道:“我与崔家、薛家商量了几天,原本是想借着魏从荣等人的手,逼着李从燕让出海盐工坊,至少也要让出一部分收益,如此三家便可以分得不少的好处,而且也可以将家族与李从燕这个登州刺史捆绑在一起。” 说到这里,李俭不由得怒气上涌,说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李从燕有胆子当众承认海盐工坊之事。而且那魏从荣号称登州滚地龙,没想到却是一个徒有其名的废物,不但让自己一众人手全都丢了差事,还差点将事情引到我李家!” 李創有些担忧的说道:“家主,小人担心李从燕会不会察觉什么,他可是一上来就杀了数百人的狠人,万一……” “不必担心!” 李俭非常自信的说道:“就算李从燕知道是我联合薛家、崔家做的事情,他又能如何?魏从荣虽然办事不牢靠,但应该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否则的话他也活不到今天。李从燕无凭无据,他能把我李家怎样?” “只怕……” “嗯?只怕什么?” 李創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 李俭直起身来,在李創的搀扶下走下胡床,几步走到窗前。只见屋外就是一处宽阔的院子,平坦的地面,高高的围墙,还有一排排崭新的兵器架。 上百名健硕的青壮正在院子里演练习武,几名武师不时在一旁指点一二。这几名武师不但身手了得,而且全都穿着叶片甲,举手抬足之间尽是行伍之风,赫然是李家从各地节度使军中挖来的狠角色。 李俭指着窗外,说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但那是多余的。我李家不是刘瑜那样的货色,也不是三、五千新军就能奈何得了的。连同薛家、崔家,一旦把咱们三家惹急了,数日之内拉起一两万人马不在话下,更别说朝廷还有咱们的靠山。” “家主是说,大皇子?” “岂止是大皇子!” 李俭说道:“我李家和薛家向来与大皇子交好,而崔家则是安相的人。李从燕即使再有本事,难道敢同时与大皇子、安相作对吗?别忘了,他可是被圣人发配至此的!” “喏!” 李俭似乎是说得有些累了,挥了挥手便回到了胡床上,倚靠着软垫开始闭目养神:“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警告魏从荣一番,此事就算了结,不要再提了。” “至于那海盐工坊……,再容我想一想。” “喏!” 数日之后,魏从荣在蓬莱县被人打伤,随后连同贾乃安、鲍田等人收到了警告,几人纷纷偃旗息鼓,再不敢胡乱攀咬李家、薛家、崔家,魏从荣甚至一连数日都不敢走出蓬莱李家的大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从燕收到了李嗣源的诏令:朝廷开始整顿税赋、清缴积欠,同时设立“计相”。 刺史府内,李从燕与吴从汉、李任、李魏三人商议了整整一夜,次日一早几人从刺史府离开,各自带人分头行动起来。 李从燕虽然一夜未睡,但是依然精神十足,想想自己谋定的计划,心情便无比畅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有胆子给我下绊子,那这回我就给你来个经济调控,不管是三大世家还是别的什么人,这回都得给我出点血!” 第十六章 三板斧的反击 李从燕在罢免魏从荣、鲍田、沈敏拓等人之后,便暗中派吴从汉调查魏从荣的家人,没过多久就得知登州李家的人曾经找过魏从荣,双方还密谈了许久,具体时间就在魏从荣等人围堵刺史府的前几天。 由此李从燕便推测出事情的大概始末。 “哼!看来这李家人的胆子还真是大,那魏从荣捅出了海盐工坊之事,看样子是李家盯上了这块肥肉啊。不自量力!既然事情已经坐实了,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此时皇帝李嗣源的旨意已经传到了登州各地,包括登州李家在内的各地世家、商贾都惴惴不安,不知道李从燕会不会认真执行这道旨意,又会如何执行,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从燕的身上。 就在各方苦苦等待的时候,李从燕直接以刺史府的名义张贴公告,开始对三大世家展开反击。 此番李从燕一连使出了三大杀招,用李从燕自己的话讲,这就是自己砍向三大世家的三板斧,每一斧都能要了三大世家的半条命! 其一,在登州全境推广税票制度,所有家产在三万贯以上、或者拥有土地百亩以上的世家、商贾,都要遵守税票制度。 所谓税票,即登州境内的所有售卖货物之人,都要定期从刺史府购买面值不等的税票,这些税票都是印刷精美的票据。当有人购买货物时,售卖之人要按照价格的多寡支付相应的税票,作为购买货物的凭证。 当然,不同的货物需要支付的税票数额也是不同,最高是货物价格的百分之八,最低是货物价格的百分之二。 说白了,李从燕推行的税票就是后世的发票,而且是专门针对登州各地世家、商贾的,只要这些世家、商贾对外出售货物,便要向李从燕购买税票。刺史府每月都会派人查访这些世家、商贾的店铺等地,对拒不购买税票之人予以严惩。 同时李从燕还准备给每张税票拟定专属的号码,然后每月初一由刺史府公布一个好运号码,购买货物之人可以凭借中奖的税票,到刺史府领取税票面额千倍的奖金! 李从燕相信有巨额奖金的激励,百姓和买货之人会倒逼着世家、商贾购买税票,而刺史府出售税票的收益,其实就相当于商税。 其二,刺史府将对登州全境世家、商贾、豪族清查财产,登记依附的隐户人口,并且定下每三年清查一次的惯例。 清查之后,刺史府将按照被查世家、商贾的财产征收百分之五的资产税,每三年征收一次。同时刺史府将按照隐户的人口数,向世家、商贾征收人头税,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按照每人每年五十钱收取。 当然,这些世家和商贾可以隐匿那些隐户,或者藏匿财产。不过李从燕也有对策,刺史府接受民间的检举,一旦查实,检举者可获得被检举世家、商贾财产数额千分之一的奖励。当然,这千分之一的钱财要由该世家、商贾出。 其三,刺史府将调集人手清理历年积欠,所有拖欠朝廷赋税之人,不论是世家还是商贾,都要加收两成的罚款,并且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 清理历年积欠之事,刺史府同样接受民间的检举,奖励金额为积欠数额的百分之一。 这三条法令公布之后,登州上下一片哗然。各地世家、商贾万万想不到李从燕下手会这么狠,这三条法令可谓招招致命,都是奔着世家的软肋出刀。 而且李从燕在制定这些法令的时候已经有所考量,所有的新增赋税都是按照税率来计算,富贵者纳税多,财寡者纳税少,这就避免了误伤那些小商贾和小的世家。 一连十数日,登州各地的大世家无不斥责此乃苛政,纷纷去书刺史府进行抗议,甚至连陈东理和李偲升都先后赶到刺史府,想要面见李从燕为各自家族求情,毕竟此时的蓬莱李家、黄县陈家都不算小,一旦执行这三条法令,陈家和李家都要割块肉。 但是当陈东理、李偲升见到李从燕之后,无一例外都被李从燕斥责了一顿。陈东理、李偲升见状心中畏惧,只得怏怏不乐的离开了刺史府。 不过凡事都是有喜有忧,李从燕公布了针对三大世家等大世家、大商贾的法令之后,紧接着又颁布了另一条法令:免除加在登州百姓身上的二十八项苛捐杂税,并且将这二十八项以往历年的积欠一并勾销。 与登州各地世家如同火上房一般的焦急不同,登州百姓心中畅快无比,这可是天大的喜讯,不少贫苦的人家都因此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可以把本就艰难的日子过下去。李从燕因此赢得了登州百姓的拥戴。 登州一城四县的所有世家都被惊动了,如今这个世道下,哪个世家没有积欠?少则数千贯,多则数万贯,像登州李家这样的本地顶级世家,更是欠了朝廷历年赋税多达三十多万贯! 当李俭得知李从燕开始反击的时候,原本老态龙钟的状态顿时不见了踪影,直接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冒着寒光盯着前来报信的仆人,如同受惊的老狼一般。 “这些是刺史府张贴出来的消息?” “喏!刺史府今日张贴出的告示,据刺史府的衙役说,李刺史已经在暗中调集人马,准备开始追缴登州各地积欠、整顿登州税赋。还说,李刺史专门召集了刺史府各部参军,一连数日商议执行之策。” 李俭猛地站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沉声说道:“看来李創的担心是对的,李从燕不光勇武狠辣,而且心思缜密,一出手就是狠招,难道他早就知道圣人会下这道诏令?对,一定是这样!所以李从燕前段日子才没有任何举措,直到现在才出手!” “来人!把李創叫来。” 李創闻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李俭当即说道:“立即派人联络崔家和薛家,让他们做好应对之策。另外去书刺史府,言明此乃苛政,我李家还将向朝廷进言,要求刺史府免除此等苛政!” “喏!” 李創又问道:“家主,给刺史府去书也仅仅是表面文章而已,李从燕既然出手了,就不会顾及这些的。如果李从燕一意孤行,那咱们如何应对此事,难道要跟李从燕直接摊牌?” 李俭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李从燕的这三条法令可谓招招致命,税票和资产税可削减我李家财力,隐户的人头税是逼着咱们释放那些苦力,而追缴积欠更为狠毒,分明就是要咱们破家啊!” “看来此前海盐工坊之事,的确是老夫孟浪了,那魏从荣还为此劝阻过老夫,可惜老夫没听进去!早知道李从燕是如此的狠辣,我又何苦去招惹他?” 李創叉手说道:“事已至此,家主不必自责,只是下一步如何是好?我估计薛家和崔家一时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而且他们两家多半还是要盯着咱们李家。” 李俭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习惯性的走到窗前,此时外面正在操练的上百青壮精神抖擞、声震四野,这样的场面顿时给了李俭莫大的信心,原本纷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了下来。 在李俭看来,虽然李从燕的数千新军号称强悍,还一夜之间铲除了刘瑜等人,但那些新军毕竟是新近组建的人马,刘瑜等人也不过是文官而已,哪里有什么韬略、手段?而刘瑜等人所领的人马更是乌合之众,不值一提。所以虽然李从燕铲除了刘瑜等人,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 而李家的人马则是苦心经营了十几年,不但人马数千,而且个个都是争强斗狠之辈。这些年李家人不但好酒好肉的供养着这数千人马,平日里更是由重金聘请的武师每天操练,十几年来从没有一日停歇。 所以对于李俭来说,自家的数千人马才是真正的精锐,更是李俭日后对抗李从燕的最强底牌。 “哼!” 思索了一番之后,李俭冷声说道:“既然李从燕不给咱们留情面,那我也不用留手了。派去薛家、崔家的人不用传话了,直接将两家的家主请来,我要与薛家、崔家商讨联合抵制之策!” 李創闻言顿时一愣,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叉手说道:“家主的意思是,准备联合薛家、崔家,一同集结人马抗税?” “那要看李从燕是否真的动手,还是只是在做表面文章了。” “家主以为李从燕只是说说而已?” 李俭犹豫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判断不是很有把握,说道:“以李从燕的做派来看,此举绝不会是说说而已。但是以我李家加上薛家、崔家,连同其余的世家在内,一旦此事无法善了,各家能拉出多少人马?可以牵扯出多少人脉来?他李从燕真的有这个魄力、有这个胆量彻底翻脸吗?” 第十七章 抄家开始 吴从汉、李任各自拿着一份文案,正站在李从燕的书案前,而李从燕则是眉头紧锁,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从燕抬头问道:“三大世家派人过来购买税票了吗?” 吴从汉摇了摇头,说道:“主上,我估计三大世家已经暗中串联好了,他们联合了另外几个世家,不但没有购买税票,而且还将司田参军、司户参军、司仓参军派去查验的人员拦在门外,看样子是准备抗税了。” 李任也说道:“主上,各地县尉这几天都有所上报,三大世家散布在各地的人马开始调动,都在朝着各地坞堡集结,他们这是想跟咱们撕破脸了!咱们是不是也开始动员兵马,以防不测?” 李从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看来三大世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不过现在还不是跟他们开打的时候,毕竟他们的背后是李从珂和安重诲。而且暂时也不必理会他们的动作,这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派人密切留意即可。” “主上!” 吴从汉和李任有些着急,三大世家摆明了不拿刺史府当回事,此番如果不施以颜色,估计日后登州各地的世家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李从燕看着二人着急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你们急什么?放心,我现在不动三大世家,可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李从燕指着吴从汉说道:“三大世家不是还联络了其他几个世家一同抗税吗?就拿这几个不开眼的开刀,敲山震虎!你立即整理这几家的罪证,交给李任。” “喏!” 而后李从燕对李任说道:“抽调兵马待命,一旦罪证齐备,就把这几家给我抄了!钱粮、房屋、土地全部收归刺史府,各家家主下狱论罪,其余人等收押!” “喏!” 数日之后,登州城南,吴府。 登州吴家世代经商,是登州本地以商入士的典型大族,与登州李家世代交好,两家甚至还结有姻亲,关系十分密切。 此番抗税,李家家主李俭专门派李創带着重礼登门拜访,李家的意思得到了吴家的鼎力支持。吴家同样没有购买税票,而且吴家家主吴頔还带着府中人马,将刺史府前来清查的衙役拦在门外一阵羞辱,气焰很是嚣张。 这天,种桦甲带着三百新军将士开到吴家门外,没有递上名刺,也没有出示刺史府的文书,直接命令新军将士撞开了吴府的大门,而后指挥新军将士直接冲了进去。 “派人封堵吴府各门,不要走脱一个!” “所有吴家人给我绑起来看管好,反抗者就地砍死!” 种桦甲一边大步迈进吴府大门,一边大声叫喊着,迎面便遇上了吴家家主吴頔。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纵然是刺史府的兵丁,也不能强闯我吴府!” 种桦甲面若寒霜的盯着吴頔,一把将横刀抽出,直接架在了吴頔的脖子上,大声喝道:“登州吴府拒不执行刺史府税票之策,阻拦官差执行公务,拒不补缴历年积欠,今新军校尉种桦甲奉李刺史之令,带兵抄你的家!谁他~妈的敢阻拦?” 吴頔只感到脖子一阵发凉,脑袋一阵阵的眩晕,没想到李从燕直接开干,要抄自己的家? 此时吴頔看着满脸虐气的种桦甲,刚才的气焰顿时不见了踪影,急忙说道:“我、我,我要见李刺史!这其中必有误会,有误会!” 周围几名吴家的仆人见状就要冲上来,为吴頔解围,可还没跑过来就被新军将士拦住,而后一顿暴打将其掀翻在地。 一名旅帅大声吼道:“全都绑起来,再有乱动者,杀无赦!” “大胆!” 那名旅帅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大步走来,手中还提着一把装潢精美的横刀。 吴頔见状顿时吓了一跳,那年轻人正是自己的独生子吴淄,急忙叫道:“逆子!你给我退下,切勿乱来!” 吴淄闻言看去,只见吴頔被人用刀架住,顿时火冒三丈,也许是平日里蛮横惯了,根本不把新军将士放在眼里,大叫一声便提刀冲向了种桦甲。 领队的旅帅见状直接飞身撞了上去,顿时将吴淄撞飞,重重的摔在地上,手中的横刀也飞到了一边。 “啊!” 吴淄浑身像是散架一般,吃疼叫出声来,却不成想新军旅帅一脚踩住吴淄的后背,手中横刀顺势劈下,吴淄顿时身首异处,鲜血喷涌而出,引来吴家上下一阵尖叫。 吴頔见状瘫坐在地,双眼已经失神,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不停的喃喃自语。 这边,种桦甲冷眼看向吴頔,呵斥道:“你还想见李刺史?记住,你没资格提要求!李刺史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来人,给我绑了!” 一队新军将士冲了上来,将吴頔连同几名随从五花大绑,直接丢在院子里。吴頔看着一队队新军将士进进出出,不断将自己的家眷、仆人绑起来,不断将府中的钱财金银和粮食搬运出去装车,又看到血泊之中的儿子吴淄,心中就像是被刀子捅了几十个血窟窿一般,不住地滴血,痛彻心扉。 没过多久,整个吴府就被掀了个底朝天,吴家上上下下两百八十一口全部被集中在院子里,由两根超长的绳子拴起来,男丁一条、女眷一条,数十名新军将士负责看押。原本很宽阔的院子,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到处都是低声抽泣、愁眉苦脸的吴家人。 此时种桦甲带着几名新军将士在吴府中四处查看,只见吴府宅院四进四出占地颇广,到处都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就连屋檐上都是黄铜装饰,数不清的黄铜铃铛正在随风作响,奢华非常。 这还只是登州本地的中等世家而已,如果是登州李家,又或者是长安、洛阳的顶级世家,又会是怎样的奢华? 种桦甲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来,心中只剩下一丝怒意:为何这些世家可以锦衣玉食,而外面的百姓却要艰难度日? “报!吴家财货已经登记完毕,并全部装车待命。” 种桦甲脸色铁青的说道:“全部运回刺史府,将吴府大门给我封死,贴上封条,再留一队人马在此看管!” “喏!” “种校尉,那这些人犯如何处置?” 种桦甲说道:“将一干人犯拉到街上,全都给我游街去。让整个登州城都看看,这就是跟李刺史作对的下场!” “喏!” 片刻之后,整个登州城沸腾了,大街小巷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都在争相目睹一大盛景。 往日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吴家老少,此时全都垂头丧气被捆在一起步行游街,押解的新军将士还在队伍最前方鸣锣开道,数名嗓门大的新军士兵还在一遍一遍的高声宣读吴家罪状,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叫好。 还有不少贫苦百姓此时最为激动,纷纷叫骂着拾起地上的石头瓦块,奋力丢向吴家人,转眼之间便有数人被砸伤,吴頔更是重点关注对象,此时已经被砸的鼻青脸肿,不断抱头叫喊着。 种桦甲见状嘴角上扬,并没有下令阻拦那些百姓,只要吴家没有死人就好,而后直接下令大队人马转向城北,朝着登州李家的方向前行。 很快,大队人马便途经登州李家,李家府邸外面的长街上人山人海,种桦甲特意嘱咐开道的士兵将锣鼓敲得再响一些,一时间喧嚣无比。 吴頔此时面如死灰,猛然看到李家府邸就在眼前,奋力冲了过去,也顾不上身上的绳索牵扯,高声怒吼着:“李俭老贼!我听信你的妖言落次下场,是你害了我吴家,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吴頔这么一闹,吴家上下两百多口纷纷叫骂起来,更有两名吴家妇人大哭着冲向李家大门,两旁的新军士兵见状急忙拉起绳索,但是竟都拉不回来,眼睁睁的看着这两名妇人一头撞死在李家大门上,原本就鲜红的大门此时变得更加夺目。 猩红的鲜血异常刺眼,种桦甲听着吴家人的哭喊声,看着依然紧闭的李家大门,对旁边的旅帅问道:“知不知道那两名妇人是谁?” “启禀校尉,据说是李家嫁到吴家的媳妇,原本都是李家的人。其中一个就是那吴淄的妻子。” 种桦甲点了点头,冷声说道:“也算是李家人自食其果了!” 次日,李从燕以刺史府的名义,将吴家以及黄县、文登县、蓬莱县各处的另外六家世家的罪状公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此番李从燕直接派出兵马四处出击,将追随三大世家一同抗税的七个小世家抄家,可谓收获颇丰,不但补上了这几家历年的积欠,而且还有大批的钱粮入库。 经过吴从汉的清点,光是这七个小世家就为刺史府贡献了六十一万贯钱财、三十万石粮食、七千八百顷土地,另外散布在登州一城四县的房产更是多大一百一十多处,四百多间房屋! 经此一役,李从燕手中钱粮丰盛,开始命吴从汉着手冶铁事宜,同时再次以刺史府的名义通知三大世家,命三大世家限期一月上缴积欠,并在五日之内派人到刺史府购买税票。 第十八章 安抚与警告 登州李府。 李俭眉头紧锁,靠在胡床上喘着粗气,身上盖着一张西域毛毯,在不断上下起伏着,正在生着气。一旁,李創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吴家完了,其余几家也都完了,来的太快了!” 李俭恶狠狠的说道:“李从燕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怎敢纵兵抄家,怎敢当场杀人!如此一来与我三大世家交好的家族都遭了毒手,今后谁还敢跟咱们李家来往!” 李創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家主,三小姐和六小姐的遗体已经收殓了,刺史府也来人验了尸,老夫人让我问下,棺椁何时下葬?” 李俭顿时悲从中来,双眼赤红的说道:“你找人找个吉日入土吧。可惜我两个女儿,死后无法葬入夫家,只能在荒野安顿!” “喏!” 李俭猛地坐了起来,双手紧握大吼道:“李从燕,我与你势不两立!” 李俭顺势便要派人联络崔家、薛家,想要三家集结人马与李从燕对决,哪怕道兵相见也再所不惜,可是李創却说道:“启禀家主,今日崔家和薛家都派人来传过话了,我看家主心情不好便先行接待了。” “哦!他们怎么说?” “薛家、崔家说是听闻了三小姐、六小姐的事,打着前来吊唁的幌子,可话里话外却是在息事宁人。依我看,薛家和崔家已经被李从燕吓住想要认栽了,如果家主真的与李从燕撕破脸,他们两家多半是不会跟随的。” 李俭顿时泄了气,没了薛家、崔家的帮衬,自己就算打赢了李从燕,那也是两败俱伤,李家上百年的家业就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如此,难道真的要花钱消灾?此番不但折损了几个相好世家,还死了两个女儿,我李家何时受过这等欺辱!” 李創咬着牙,说道:“我看家主还是韬光养晦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李从燕总有失策的时候,咱们李家也不会一直被刺史府压制!今日我李家所受的劫难,他日定能加倍偿还!” 李俭重重点头,硬生生将怒火压制住,而后问道:“各地世家都交钱了吗?” “差不多都交了,只不过整个登州的世家豪强都心怀怨恨,李从燕已经是世家的公敌了。所以,家主还是先静下心来静观局势发展为好。咱们李家乃是鼎食之家,切不可与人轻易搏命,得不偿失啊!” 李俭微微眯着眼,说道:“只要各地世家都怨恨李从燕就好,将来我李家就能找到机会报仇!” 刺史府。 后堂上,李从燕正在宴请陈东理、李偲升,吴从汉与陈授、李偲烨在一旁陪同,众人有说有笑很是热闹。 说是宴请,但却不是世家那般的精美佳肴,也没有歌舞美姬,每个人的食案上都是一大份烤羊肉,以及几份下酒菜。几人喝的也是热辣的烧酒,而不是世家常喝的佳酿。 此时的烧酒并不是后世的蒸馏白酒,而是介于米酒和浊酒,李从燕喝起来并没有觉得有多烈,毕竟喝惯了后世的高度白酒。但是其余几人却喝得很尽兴,显然几人很少喝这种烈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从燕擦了擦油腻的嘴角,将手中的羊骨头放下,而后笑着说道:“这段时间诸位都累坏了,今天权当我犒劳你们了,一定要不醉不归!” 几人都是叉手致谢。李从燕端起酒杯与众人连干三杯,几人皆呼李从燕海量。 而后李从燕看向吴从汉,问道:“现在各地世家的情况如何?” “启禀主上,各地世家的历年积欠已经全部补上,各地商铺也全部用上了刺史府的税票,其余人头税等事务也已经进入了正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各地世家对刺史府意见很大,不少世家都在与洛阳的亲属联系,似乎有串联弹劾主上的迹象。” 话音刚落,陈东理和李偲升便一个激灵,二人心中都开始犯嘀咕:今日莫不是鸿门宴吧?怎么聊着聊着又说起这些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而后二人都看向了陈授和李偲烨,只见他二人也有些诧异,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内情。 李从燕哈哈大笑起来,佯装微醺,说道:“弹劾我?我都被贬黜到此了,还怕他们弹劾?把我逼急了,将他们全都抄了家!” 说完,李从燕便看向了陈东理和李偲升,说道:“二位是不是也对我有意见?没关系,今天就是一个机会,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陈东理和李偲升急忙起身行礼,二人连呼不敢。 陈授和李偲烨见状也要起身,却被吴从汉拦下,示意二人不要插话。 李从燕好言安慰二人一番,示意二人坐下,说道:“如今刺史府每月收入不少,海盐工坊和琉璃工坊运转正常,二位出力不少,我心中都记着。” “此番刺史府追缴积欠、推行税票、征收新税,没错,都是针对各地世家的,也包括你们陈家和李家!” “为何?” 李从燕看着陈东理、李偲升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端着酒杯起身说道:“只因登州百姓食不果腹、困苦不堪,只因各地隐户劳作致死而身无旁物,只因各地世家兼并土地、拒缴赋税!如果本刺史再没有所作为,登州迟早要坠入九层地狱,那些你们平日里看不起的贱民将会揭竿而起,化作熊熊烈焰,将整个登州连同你们这些世家,烧个灰飞烟灭!” 陈东理和李偲升都被李从燕的话语点醒,明白李从燕就是要打击世家势力,二人虽然还在肉疼上缴的数万贯钱财,但此时也都认下,叉手说道:“李刺史心系百姓,是我等不堪了!” 李从燕走到后堂正中,指着下首的李偲烨、陈授,说道:“他们二人都是李家、陈家的青年翘楚,如今在新军中领兵任职,而你们二位则管理着刺史府的两座工坊。可以说,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已经和我刺史府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希望二位能够谨记!” 陈东理最为干脆,知道李从燕的话很对,陈家虽然是世家,但已经和李从燕脱不了关系,在其他世家的眼里,陈家已经是刺史府一党了,于是叉手说道:“请李刺史放心,不管局势如何,我陈家都会与李刺史同进退!” 而李偲升脸色纠结,却是愣在原地,急的李偲烨差一点冲过去提醒一二。 李从燕见状也不气恼,而是走过去,拍了拍李偲升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李家并不是你在主事,所以今日你不必向我保证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要想清楚,李家的将来怎么办?据我所知围堵刺史府的魏从荣就在你们李家,现在是你兄长李偲初的幕僚!如果有朝一日李偲初和你阿爷站到了刺史府的对立面,你和你四弟怎么办?你们二人何去何从!” 此时不光李偲升一脸震惊的看着李从燕,就连李偲烨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二人不明白自己的大哥到底在想什么,这个时候为何要收留魏从荣这样的人,这直接将李家推到了刺史府的对立面! “李刺史!我李家绝不会与刺史府为敌!” 李偲升大声叫道,却被李从燕问住:“这句话,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李家?” 李偲升咬着牙,说道:“只代表我自己!” 一旁的李偲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李从燕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今日提点李偲升的话已经说到位了,于是坐了下来,也示意众人坐下:“大家都坐吧,今日我的话可能有些重,但都是心里话,希望诸位不要见怪。” “喏!” 而后李从燕看着陈东理、李偲升说道:“我知道此番李家和陈家损失了一些钱财,不过二位不要担心,我李从燕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以前不会,将来也不会!” 说完,李从燕对着吴从汉招了招手。 吴从汉笑着起身,对陈东理和李偲升说道:“二位,我家主上为了照顾李家和陈家,决定重新分配海盐工坊、琉璃工坊的收益,刺史府的六成收益降为四成,二位的四成收益增至六成。新的契约已经拟就,不日就会给二位送去,还请二位尽快签订返还刺史府。” 陈东理和李偲升心中狂喜,这就意味着两家每月多了至少两万贯,一年就是二十多万贯,足以弥补此番的损失了。 短短片刻,陈东理和李偲升如同过山车一般,心情几番沉浮,此时激动的叉手行礼:“谢李刺史!” 随后众人再度把酒言欢,直到深夜方才散场。 刺史府门外,李偲烨搀扶着有些不胜酒力的李偲升,将其搀扶上马车。李偲烨还要返回军营,就吩咐车夫将李偲升送回客栈,明日再出城。 不过李偲升心中还惦记着李从燕的一番话,在离别之时拉住李偲烨问起,想要弄明白李从燕的本意。 李偲烨眼见左右无人,上前小声对李偲升说道:“兄长有时间一定要回家一趟,一定要劝一劝阿爷!李刺史让我找机会告诫你:长兄因此番积欠之事对刺史府心怀不满,正在暗中串联各个世家,想要对刺史府不利。长兄行事不密,此事已经被刺史府的司法参加刘三水察觉,刺史府的人已经留意他许久了!” 李偲升顿时酒醒,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低声惊呼道:“害我李家者,必李偲初是也!” 第十九章 矿业招标会 两日之后,李偲升急匆匆的赶回了蓬莱李家府邸,想要当面与长兄李偲初对质,可是却扑了个空,李偲初带着魏从荣等人去了淄州已久,并没有回来。 而后李偲升又找到父亲李梀,将魏从荣之事告之。可是让李偲升没有料到的是,李梀竟然知道此事,而且对此还颇为支持:“那魏从荣本就是登州豪杰,如今被李刺史打压而落了难,偲初趁机收留,这是在为咱们李家收罗人才,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李偲升见状气急,大声说道:“阿爷三思啊,兄长这是要与李刺史决裂,到时我李家如何自处!” “混账!”李梀根本听不进去,直接将李偲升赶了出去。 李偲升无奈,只能长叹离开,前往琉璃工坊落脚。 与此同时,李从燕正在刺史府大展宏图,用了几天的时间设计了炼钢工坊的平面图,并找来吴从汉商议筹建事宜。 “炼钢工坊关系到新军军备的打造,此番就不用陈家、李家参与了,由刺史府直接出钱出人筹建。” “喏!” 吴从汉仔细看着炼钢工坊的平面图,说道:“眼下刺史府钱粮充足,筹建工坊不成问题,只是这选址……”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在登州城西有一片无主荒地,派人去查勘一下,先圈起来,工坊要尽快开工。” “喏!” 随后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李从燕将炼钢工坊划在刺史府之下,暂时由录事参军吴从汉直管,准备将来在刺史府增设商事参军一职,专门负责管理各处工坊、商业。 接着,李从燕又说起抄家所得的七千多顷土地:“以刺史府的名义招募流民,并且在登州一城四县登记贫苦百姓,以每户人均五亩耕地为标准,人均五亩以下者定为赤贫,全部参与分地!” 吴从汉说道:“主上,如今登州各地百姓大多贫苦,如此一来不要说招募流民了,这七千多顷耕地还不够现有百姓分的!” “那就先紧着登州各地百姓分配,然后由刺史府出面,招募流民在各县周边开垦荒地,所得土地的耕种权全部归流民所有,刺史府免去其三年的租粮和军粮,同时开荒所需费用、消耗均由刺史府负担。” “喏!” 吴从汉笑着说道:“开垦荒地耗费巨大,只怕此番所得钱粮又要被搬空了。” 李从燕却是丝毫不心疼,说道:“你记住,钱粮只有在花出去的时候才有价值,否则就只是府库中的垃圾!” 吴从汉叉手受教。 下午时分,李任和李魏又联袂赶来,二人向李从燕禀报了新军的近况。 “启禀主上,新军各部操练正常,大军各部井然有序,只是各部将士的兵备还有不少的缺口,主上是不是给补充一些兵备?” 此前新军各部的兵备就缺了很多,这段时间虽然也补充了一些,但还是不够用,对此李从燕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李从燕便动起了开矿的心思,准备为筹建新的兵仗司做准备。 于是李从燕说道:“此事我已经有了安排,你们二人回去操练好兵马,用不了多久刺史府就会筹建兵仗司,到时候新军将士的兵备就能持续供给了!” “喏!” 待到李任、李魏心满意足的离开后,李从燕不得不又将吴从汉找来,见面直接说道:“两件事情你立即去办:第一,立即招募开矿的百工和民夫,至于人数嘛,自然是多多益善,至少要三百名开矿百工,以及两千名开矿民夫,登州招募不够,就派人去别的州县招募。第二,募集寻矿的镶头,人数也要尽可能的多,不要在乎价钱,只要能找到能人,再多的钱都可以。” 吴从汉闻言有些诧异,叉手说道:“主上的意思是,咱们刺史府要开矿?” “当然!” 李从燕笑着说道:“咱们登州物产丰富,其实境内有许多的矿产,这些可都是钱啊!” 吴从汉说道:“只是开矿所需甚众,即便现在刺史府库存丰裕,但是屯田、养兵等各项花费也是靡费,如果再大肆开矿的话,势必会让刚刚宽裕起来的钱袋子再度紧张起来。” 说完,吴从汉看着胸有成竹的李从燕有些疑惑,而后说道:“主上难道还要借助世家的力量来开矿?” “难道不行吗?” “这次恐怕不行,登州各地的世家基本上都被主上得罪遍了,只有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能用,只是……”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就不说了。好了,这么说吧,这次我准备借用登州商贾的财力,不过这次不是合办,而是招标开矿。” “招标开矿?何为招标开矿?” 李从燕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让吴从汉如此如此去准备。 数日之后,李从燕在登州刺史府召开了“登州矿业招标会”,将登州各地有实力开矿的商贾全部请了过来。 吴从汉用了两天时间进行布置,将刺史府后堂内外装饰了一番,在后堂的院子内摆放了上百把宽椅,还调集了数十名衙役负责来往侍候。 而在后堂的高台阶上,吴从汉命人布置成了后世主~席台的样式,旁边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木板,被一大块红布盖住,已经到场的商贾都在议论这是什么,却看不到红布下面的景象。 过了一会儿,吴从汉眼见受邀的商贾来的差不多了,于是走上主~席台,高声说道:“诸位安静一下,请诸位落座,院中椅子上都挂着诸位的名讳,请大家寻找自己的名字有序落座。咱们的矿业招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上百名商贾乱哄哄的各自坐下,都被这种新奇的形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着。 就在这时,李从燕身穿官服大步走了进来,李任、李魏身披铠甲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在两旁。 众商贾见状纷纷起身行礼,李从燕笑着与众人还礼打招呼:“呵呵,诸位、诸位,今日有劳诸位到此,招标会马上就开始,请诸位稍安勿躁!” 说话间,李从燕大步走上了主~席台,看着在场的上百商贾,大声说道:“我宣布:登州矿业招标会,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现场的数十名衙役同时鼓掌,巨大的声音将那些商贾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众商贾也开始有样学样的鼓起掌来。 李从燕则是走到那块大木板旁边,一把将红布掀开。只见木板上面是一副登州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着登州各地的矿藏。 “这、这是登州的矿产分布!” “你看,文登县西南有铁矿,东面还有石灰矿!” “蓬莱县也有,铁矿、煤矿都有!” “什么?登州城南竟然有铅矿,还有重石矿(钨矿)!” 随着李从燕揭晓这幅登州矿藏图,现场顿时陷入了喧嚣之中,商人本就逐利,此时看到登州竟然有这么多还未开采的矿藏,顿时就坐不住了,都兴奋的议论起来,甚至在李从燕看来,这些商贾的眼睛都是发着光的。 这幅舆图上面的矿藏,都是李从燕按照记忆,结合看过的一些后世资料自行画上去的。现在寻矿的镶头还没招募到,并没有办法非常精确的给这些矿藏定位,但是李从燕可以保证,大致方位和大体的范围是不会错的,这点自信李从燕还是有的。 至于矿藏的精确方位,李从燕相信这些商贾自会有办法去解决。而等到镶头招募到了之后,李从燕自会去寻找自己预留的铁矿和煤矿,登州最大的一处铁矿和煤矿就在黄县境内,而李从燕并没有在这幅矿藏图上标记出来。 商贾们议论了一会儿,一个颇为精干的商贾直接上前,叉手大声说道:“敢问李刺史,这招标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等要如何做才能获得图上的矿藏?” “这位怎么称呼?” “草民文登县张本初,小号聚德坊,专门经营各类铁器、兼营漆器。” “好!” 李从燕大声说道:“张掌柜问得好!那本刺史就说一说这招标会。” “诸位也看到了,本刺史已经将登州境内的矿藏一一标记在这图上,今日刺史府就将这些矿藏的开采权公开招标,每一处矿藏都有低价,诸位如中意某一处矿藏,便可进行投标,将自己认为能够接受的最高价写在纸上,届时会有人一一收取。” “待到一处矿藏招标结束后,本刺史会亲自唱票,以出价最高者中标,获得此处矿藏的开采权。” 招标的形式顿时让在座的商贾眼前一亮,这样不但可以让所有人公平竞争,免去了被官府压榨的可能。同时这样各自暗中出价的形式还对财力不足的商贾有利,免去了被大商贾抬价打压的危险。 李从燕趁着众人小声议论的时候,继续说道:“当然,所有参与投标的矿藏都是有开采时限的,诸位即便中标,也不能永久的开采下去,毕竟诸位只是购买了开采权,而这些矿藏的所有权还是朝廷的。” “敢问李刺史,开采时限如何界定?” “诸位请看这里。” 李从燕拿出一摞小册子,对众商贾说道:“这是登州各处矿藏能够开采的时间规定,以及诸位投标的注意事项,请诸位仔细阅读之后再进行投标。” 说完,李从燕便命衙役将小册子发放下去,众商贾纷纷急不可耐的看了起来,现场一片翻书的声音。 许久之后,上百名商贾已经对招标流程等各项要点了然于胸,李从燕见状便开始正式招标。 “第一项,天字甲一号矿藏,黄县西南约三十里处,石灰矿,开采期十年,低价三万贯。现在请有意者开始投标!” 话音刚落,现场便有二十多名商贾举手示意,旁边的衙役纷纷递上了纸和笔,只见这二十多名商贾开始低头写着自己的报价,然后小心的叠了起来交给旁边等候的衙役,生怕被竞争者偷窥了去。 收集上来之后,李从燕当众宣读起来:“黄县大柜发出价三万八千贯,登州李福记出价四万一千贯,黄县许家号出价三万六千贯……,蓬莱顺风园出价四万两千八百贯!” 李从燕看了看在场翘首以待的众商贾,笑着说道:“现在我宣布,蓬莱县顺风园中标!请顺风园掌柜与刺史府录事参军吴从汉签订章程。” 一个身材矮胖的商贾满脸春风得意,叉手和身边的商贾致意,而后快步上前向李从燕行礼致谢,这才走向吴从汉。 接下来,又陆续有十几处矿藏招标,招标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中标的商贾兴高采烈,未中标的商贾则是垂头丧气。 而李从燕则是最大的收获者,刺史府在这次招标会上一共收获了七十多万贯,这笔费用足以支撑刺史府招募流民、开铁矿、开办炼铁厂的支出了。 “好了,这回可以去看一看我选中的铁矿了!” 第二十章 炼铁厂 登州城南四十里,南莱山。 南莱山只是登州城南面的一处不出名的小山,此时却被数百新军将士把守住了上下山的道路,同时不断有一队队的民夫扛着各式各样的物资向山上攀去,很是喧嚣。 此时的南莱山已经变成了一处巨大的工地,如果能够从天空俯瞰的话,就能看到南莱山中有三处巨大的工地,由东向西一字排列着。 李从燕带着吴从汉已经在山腰上的工地住了几日,正在现场指挥这里的修筑事宜。 李从燕如此看中这里,就是因为南莱山的东部山坳里有一处富铁矿,而在南莱山的西麓,还有一处露天煤矿。可以说南莱山天然就是一个建设炼铁厂的上选之地! “炼铁厂就设在山腰的缓坡上,再调集三百民夫过来,十五日之内要将那里全部平整完毕,基建事宜同时展开,不得延误!” “喏!” “另外西麓的煤矿、山坳内的铁矿也要同期建设起来,就用我设计的样式进行,切记要确保通风、防渗水,要保证下井工匠、民夫的安全!” “喏!” “还有,马上就要入冬了,民夫和新军将士的御寒衣物要尽快调集到位,木柴、火油等御寒之物也要多多准备。施工期间不能发生冻伤人的事情,更不能出现民夫冻死的情况,否则我必定严惩不贷!” “喏!” 吴从汉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 随后李从燕等人来到东部山坳里的铁矿厂所在地,特意查勘了矿井的地点。 经过大唐三百年的积累,此时开矿的百工已经能将开采系统延伸到数十米深的富矿带,利用木立框支撑,在地层深部构筑庞大的地下采场。不过此时矿井的通风还是一个大问题。 于是李从燕借鉴后世的知识,对开矿技术进行了改良,采用竖井、斜井、盲井、平巷联合开采法进行深井开采,利用井口高低不同所产生的气压差形成自然风,以此来解决通风问题。具体的细节还是吴从汉带着一众老矿工完善的,此时已经记录在新修订的《矿业手册》中。 李从燕与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查验了矿井口的搭建情况,以及安全措施,此时已经有不少开采工具被运来,有斧、钺、凿等,翻土工具有木锨、木铲,装载工具有竹筐、竹畚箕,提升工具有木辘轳、木钩等。 另外在铁矿的采矿区还设立了大型选矿场地,架设了选矿器具木溜槽,这种器具可以利用矿粒在斜向水流中运动状态的差异进行物料选别。矿粒在重力、磨擦力、水流的压力及档条阻力等联合作用下,松散、分层,这是达到按比重分离的重力选矿法之一。 李从燕巡视了一圈,铁矿厂和煤矿厂正在稳步建设中,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便心满意足的返回山腰处的炼铁厂。 南莱山炼铁厂是李从燕发展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非常重视,这里几乎将南莱山的半山腰全部推平,开始大兴土木。 来自登州各地,甚至是周边莱州、淄州、兖州的百工也汇聚于此,两百多名百工日夜忙碌着,在修筑炼铁厂建筑的同时,一座座高炉也在修建当中。 炼铁厂的高炉是经过李从燕专门改良设计的,每座高炉高约六米,容积约为五十立方米,基座都是由耐火砖和小卵石夯筑而成,基座的厚度就是近四米,高炉的整体高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十米。 早在一个月之前,李从燕就在刺史府后院挖土烧砖,自行研制了试用型的耐火砖,而后经刺史府百工的完善,做成了可大规模使用的耐火砖。 此时的高炉就是用这种耐火砖砌成的,可以耐受更高的温度。同时李从燕设计的高炉加装了风箱,每座高炉的前端都有一个半圆形的突出部,上面加装了一个木质把手,这就是风箱,可以为高炉不断鼓风,以增加燃烧室的温度。 如此改良的高炉完全可以将温度增加到炼钢级别,现在只需要使用合适的燃料就可以炼钢了。不过李从燕还是准备先炼精铁,毕竟炼钢的产量有限,无法满足将来新军对铁料的需求。 “主上,目前炼铁厂计划先期修筑七座高炉,后续还会再修建八座高炉。炼铁厂投产之后,只要铁矿石和煤炭供应充足,每座高炉每天可产精铁两千斤,炼铁厂每月可产精铁九十斤左右!” “九十万斤?” 这个数字乍一听非常唬人,但是李从燕在心中换算了一下,大概此时的两千多斤为后世的一吨,也就是说炼铁厂一个月的产量有四百五十吨上下,也算是很高的产量了。李从燕计划炼铁厂的产出先供应筹建中的兵仗司,全力为新军打造制式兵备,如果将来有剩余产能的话,再考虑对外出手精铁。 “嗯,很好。” 李从燕上前查勘了一座高炉的底座,只见耐火砖砌得很平整,中间夹杂着个头均匀的小卵石,整体非常坚固,心中很是满意,看来此番招募的百工还是非常不错的。 这时李从燕问道:“炼铁厂高炉的燃料,你们准备用什么?” “煤炭!” 吴从汉有些奇怪,西麓就有煤矿,而且刺史府也在大力修建这处煤矿,李从燕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李从燕说道:“西麓的煤矿产出只是第一步,炼铁厂的燃料不能用直接煤炭,而是要用焦炭,煤矿产出的煤炭要先进行焦化,再运到这里用于炼铁。如果直接使用煤炭炼铁的话,炼出的精铁含硫量会很高,导致精铁会变得很脆,打造出来的兵备质量会有隐忧!” 吴从汉闻言急忙记下,当即表示会在煤矿增加煤炭焦化的程序。 接着,李从燕说道:“如今的炼铁之法乃是灌钢法,但是还有需要改进之处。” “请主上指点。” “现在的百工是把生铁片嵌在盘绕的熟铁条中间,用泥巴把炼钢高炉密封起来,而后再进行烧炼。如此无法保证生铁液均匀的深入熟铁之中,产出的精铁会局部变脆。” 吴从汉一一记下,而后看向身旁陪同的百工,只见几人都是点头称是,心中对李从燕的学识越发的钦佩。 “那如何改进?请主上明示!” “可以把生铁片盖在捆紧的若干熟铁薄片上,使生铁液可以更好均匀地渗入熟铁之中。不用泥封而用涂泥的草鞋遮盖炉口,使生铁可从空气中得到氧气而更易熔化,从而提高冶炼的效率。” 虽然吴从汉和几名百工还不太明白氧气、效率这些词语的意思,但是大体已经听明白了,几名百工还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只用几双草鞋就可以解决大问题! 接着,李从燕又查勘了刺史府编制的炼铁厂、煤矿、铁矿的管理手册。这些手册都是参照琉璃工坊和海盐工坊管理流程制定的,在这个时代算是超前的产物,可以有效的管理偌大的工坊。 李从燕对手册中几处不合理的地方一一指正,而后便命吴从汉刊印下发。 众人又看了一阵,李从燕便回到炼铁厂的临时住所。这几天自己在这里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该指导的新技术也已经教给众人,李从燕便盘算着明日返回登州城。 当然,李从燕问起各地开矿的情况。自从招标会结束后,各地商贾便开始大干起来,具体的信息也都汇聚到了录事参军吴从汉这里。 “启禀主上,各地商贾都在忙于开矿,中标的十几个商贾基本上都招募人马进驻矿区了。这些商贾也真是行动迅速,短短时日便招募到了寻矿的镶头,基本上都找到了具体的矿藏地址。” “那是自然,这就是钱财的力量,这些商贾最大的动力。” 接着李从燕又问道:“那各地世家有何反应?” 虽然李从燕并没有设立专门的情报机构,但是在登州这一亩三分地,刺史府打探消息的能力还是可以依赖的,毕竟各级官吏都是本地的人精、地头蛇,一些重要的消息可以很快汇聚起来。 “启禀主上,各地世家也被开矿之事调动起来,特别是几个商贾中标的铁矿,已经有五、六个世家出大价钱入股那几个铁矿了。” 李从燕嘴角微微上扬,都说商人逐利,其实世家同样如此。开矿利益巨大,这是世人都知道的事情,在招标会之前,李从燕便已经料到各地世家会对此事趋之若鹜,这也是李从燕提前的设计。 为何开矿招标会只针对商贾,而拒绝世家?就是要让世家明白一点:登州的主事人是刺史李从燕! “各地世家入股开矿,那就是请君入瓮之事,他们这是自己主动与我刺史府相联系啊!”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明鉴。据说眼下除了登州李家之外,其余各地世家对我刺史府的态度都有些改观,特别是那些入股了各地矿藏的世家,更是如此。” “这就对了!” 李从燕心中暗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忽然,李从燕想起一件事情,便问道:“这几次刺史府查获的房产如何处置了?” 吴从汉微微一愣,说道:“主上忘了?除了一些房产分配给新军各级将领作为住处之外,剩余的房产基本上都空置着。” “那倒是有些浪费了。” 李从燕想了想,此时出租房屋并不现实,毕竟现在民间没有这么大的租房需求,也没有这个意识。 想了一下,李从燕说道:“这些房屋留着也没什么用,看看能不能全部卖掉,所得的钱财全部投入到流民垦荒之中。” “喏!” 第二十一章 登州特产 莱州城,十一月。 城南,一处名为桓明坊的商铺门庭若市,大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十人,都是前来提货的商贩。 这桓明坊是莱州城内有名的店铺,售卖的货物也是各式各样,大到各式铁器,小到各式木雕,可谓应有尽有。 不过桓明坊最为出名的,还要数这里售卖的琉璃制品。 “哎!都排好队,昨日小号新到了一批登州出产的琉璃,品质上乘、价格适中、数量充足,诸位都能买到,不要拥挤,不要拥挤啊!” “请诸位先在借口领取号码,一会儿排到了凭号码购买货物,切记!先去取号!” 一名伙计站在门口大声吆喝着,顿时引来队伍中两名商贩的注意。 “我说小伙计,你们桓明坊的掌柜竟有这么大的神通,能与登州蓬莱县的李家做生意?这琉璃生意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们桓明坊怕是连下三辈子的钱都赚完了!” 另一名商贩也是附和道:“就是,你们桓明坊不但有李家的琉璃卖,还有登州各地出产的各式铁器,这些铁器可都是精铁打造,你看那质地,就连洛阳城产出的铁器都比不上,这些都能卖大价钱!” 小伙计喜笑颜开,叉手说道:“二位夸赞了!我家掌柜也只是替人家蓬莱李家跑腿,赚些糊口钱而已。” “鬼才信你!” “就是,赚了钱还不敢承认,难道还怕我们抢了你家不成?” “呵呵,我说二位啊,小的可真的没骗人。人家蓬莱李家出产的琉璃可是抢手货,质地比洛阳、长安的琉璃制品都强上不少,人家把每件琉璃制品的定价都是死的,都是蓬莱李家预先定好,而且不许我们私自变动的。琉璃虽贵,但这里面有本钱,有运费,有伙计的人头钱、有登州收取的税票钱等等,剩下的才是我桓明坊的盈利。二位都是精明人,大可以算一算,我们桓明坊还能有多少赚头?” “如此说来,那蓬莱李家岂不是发了泼天的富贵!” 两名小商贩满脸的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成像蓬莱李家那样的生意。 小伙计说道:“谁说不是呢,人家蓬莱李家背后据说就是登州刺史,那个皇子李从燕!有这样的靠山,想不发财都难!” 几人正说着,只见外面的街上经过了一支马队,每匹驮马上面都有一面号旗,上面赫然写着“黄县陈”三个黑字。 一个小商贩眼尖,指着号旗大声说道:“你们快看,那是登州黄县陈家的马队,肯定是给城内几家盐号运送海盐的!”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这支马队足足三十多匹驮马,还有几辆大车,这能装多少海盐! 另外押运马队的人马也是抢眼,五十多名精干汉子,清一色的精美纹饰横刀,一看就是陈家重金打造的人马。 此时登州的海盐工坊产量极大,除了在登州本地售卖外,已经开始向周边各地扩散。而且李从燕专门派人联系了周边几个州的府衙,从海盐利润中拿出一部分来许以小利,换取各地州县府衙的默许。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李从燕直接拉出一队新军出去耀武扬威的转了一圈。在如今这个世道,虽然朝廷还有一丝威严在,可在地方上,有兵就是强权,那些不开眼要查禁私盐的府衙顿时偃旗息鼓。 而黄县陈家也趁机组织起好几支马队,在族中子弟的护卫下,开始明目张胆的向各地贩运海盐。 这边,桓明坊的小伙计感叹道:“黄县陈家可真是豪横,私盐就敢这么招摇过市,而且每斤一百四十钱的价格,还供不应求,这得赚了多少钱啊!” “那有何不敢?你没看这些押运的人马,依我看比莱州的兵马都精干!我要是有这样的人马,我敢将私盐运到洛阳去卖!” 刚才的两名商贩也是眼红,可是却仅限于眼红而已,自大唐覆灭之后,私盐贩子这四个字可是生人止步的存在,寻常人绝不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听说黄县陈家背后也是登州刺史李从燕!” “我也听说了!你们说这李从燕区区一个刺史,怎会如此猖狂?” 小伙计闻言不由嗤笑一声,说道:“区区一个刺史?人家可还有一个身份:当朝皇子!再者说了,这登州刺史李从燕手中可是有一支数千人的精兵,听说这支精兵日日操练、终年不息,可不是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度使兵马可比的。” “对,我也听说了。而且据说李从燕的这支兵马军饷丰厚,数千士卒都还有土地分,每日的饭食都比得上莱州刺史的待遇了!你说这样的兵马有多厉害?我看至少一个能打五个!” “而且那登州新军的兵甲也是锐利!你们不见登州出产的各式铁器?登州新军用的就是这种精铁打造的兵甲,那可是真正的精兵!”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都在惊叹登州的各种“特产”,以及李从燕手中新军的强悍。 “下一位,甲字第十七号!” “哎、哎!是我,该我了!” 那商贩与小伙计说得正起劲,忽然听到里面喊自己的号码,立即向身边众人告了声罪,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跑了进去。 待到这名商贩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笑意,就连嘴角都翘到了耳旁。 “兄台如何?可买到足够的货物了?” “买到了,全都买齐了!” 说完,这名商贩像是展示珍宝一般,将手中的订货单亮给众人观看,而后高声说道:“铁锅十口、各式铁件一百二十,琉璃杯两个、琉璃碗两个、琉璃盏三个,此外我还抢到了刚刚到货的登州精煤,足足有三百斤!” 话音刚落,排队的几十号人顿时一阵喧哗,都红着眼盯着这张货单。 “兄台大手笔,这趟可要发大财了!” “那里、那里!不过将这批货出手,我也能过个好年,家中的铺面也能扩增一些了,哈哈!” 说完,商贩便叉手与众人作别,兴冲冲的去桓明坊库房提货去了。在众人眼里,那商贩手中的订货单如同九天仙女一般吸引人,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存在。 此时,就在桓明坊街对面,一辆马车已经停在路边许久,马车的车窗掀开了一角,两个人影正透着车窗注视着桓明坊这边。 马车上,蓬莱李家长子李偲初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切,身边还坐着同样脸色不善的魏从荣。 “想不到那李从燕还真做大了,竟然琉璃和海盐卖到了这边!李从燕推行税票、追缴积欠让我损失了三万多贯,现在他却大摇大摆的四处赚钱,当真是可恶至极!” 魏从荣也是牙关紧咬,狠狠的说道:“大公子,李从燕的私盐就在城中公开贩卖,这可是证据确凿,咱们是不是向朝廷告发他!” 李偲初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你我是什么身份?朝中那些高官甚至都不会见咱们。那莱州刺史就在城中,却对此视而不见,想必也被李从燕安排好了,咱们此时去投告,无非是自讨苦吃而已。” “那大公子可以去找登州李家,李家家主李俭与李从燕有血仇,而且李家在洛阳能跟大皇子说得上话,只要李俭肯出面,就一定能扳倒李从燕!” “你以为我没去找过?” 李偲初摇头说道:“李俭老了,已经没了当年的胆气!说是大皇子与安重诲正在朝中暗斗,已经无暇他顾!而且大唐各地私盐泛滥,各地节度使也多参与其中,朝廷本就屡禁不止,更是担心逼反了那些骄兵悍将,基本上都是视而不见的,所以大皇子也不愿理会这些事情!” 魏从荣闻言怒极而笑,说道:“如此,朝中当真是一群废物,那李俭也是老糊涂,就每一个有用的!” “所以你我二人想要扳倒李从燕报仇,还要另想办法!” 魏从荣有些绝望的说道:“另想办法?谈何容易!李从燕一手是强悍新军,一手是源源不断的钱粮,还有个皇子的身份,登州已经被李从燕打造得铁桶一般,咱们岂是他的对手?” 李偲初也是心中彷徨,一时无言以对。 当晚,李偲初和魏从荣在客栈内借酒消愁,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二人顿时警觉了起来。 此时城内已经宵禁,而除了随行的车夫外,二人在此地也只是路过,并不认识什么人,这么晚了会是谁找上门来? “谁!” “大公子,我是李冠。” 李偲初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前去开门,一边说道:“这是我李家的亲随小厮,估计是家中有事。” 李冠进来后叉手行礼,说道:“大公子果然在这里,二公子让我给大公子送信,我在莱州等了好几天,这几天一直在城内的几个大客栈寻找,幸好今日在此遇到了大公子。” 李偲初喝了一杯酒,有些含糊不清的问道:“找我?二弟有什么要事?” “有书信在此,请大公子过目。” 李偲初拿过书信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就猛然酒醒,狠狠的说道:“他怎敢如此!” 魏从荣见状也是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偲升给了阿爷十万贯用于修建佛堂,阿爷甚喜,竟然在府中数次公开勉励他,要李偲升“勤加努力,以便兴旺家族”!这是什么意思?” 魏从荣急忙说道:“如此,家主是不是有意让李偲升当家?” “哼!” 李偲初也不回答,只是紧紧攥拳,手中书信都被撕碎。 “大公子,咱们还是立即赶回去吧!这段时间大公子在外面忙于生意,对府中疏于关注,可不要被李偲升趁机钻了空子!” 李偲初点了点头,咬牙说道:“明日一早,回蓬莱!” 第二十二章 你要当家主 李偲初和魏从荣风尘仆仆的赶回了蓬莱李家,二人进城的时候正赶上漫天大雪,马车行进在街巷上的时候空无一人,正如同二人的心情一样,寂静而又沉闷。 进入李府,李偲初直接找到父亲李梀,此时李梀正在刚刚修缮完毕的佛堂礼佛。 “哦?我儿为何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些时日吗?” 李偲初没理会李梀的询问,直接叉手说道:“阿爷,我要经营琉璃工坊!” 李梀吃了一惊,正要询问,却见李偲初继续说道:“阿爷,琉璃工坊盈利丰厚,已经成了三弟的依仗。敢问阿爷,将来三弟羽翼丰满之后,孩儿如何与之相对,难道阿爷要行那废长立幼之举吗?” 李梀默然。 几天后,正在琉璃工坊清点产出的李偲升收到家书,拆开一看当场愣住。 这封家书的内容让李偲升无法接受,李梀竟然让李偲升将琉璃工坊交接给李偲初管理,而后让李偲升专心在家与自己相伴。这是要将李偲升禁锢在家! 李偲升早就对父亲偏心不满,自己为了挽回父亲的心思,这段时间不断向家族输送钱财,希望能够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能力,可是到头来却引人窥伺,这还有天理吗? 李偲升心中恼怒,稍加思索之后,便派人赶去刺史府,将李偲初要抢夺琉璃工坊的事禀报给李从燕,李梀的那封书信也一并送了过去。 而后李偲升心中气不过,决定回去与父亲当面争论一番,直接带了几名随从,策马赶回了蓬莱李家。 李家正厅内,李梀坐在上首默然不语,脸色很是难看。李偲升和李偲初相向对坐,二人冷着脸,都死死盯着对方,如同仇敌一般。 许久之后,李偲升率先开口:“当初李刺史要筹建琉璃工坊,兄长执意反对,是我拼上了全部身家才拿下了琉璃工坊,如今兄长却要鸠占鹊巢,将大赚特赚的琉璃工坊直接拿走,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在跟我讲道理?” 李偲初冷声说道:“刺史府追缴积欠、推行税票,都是我为族中花的钱,足足花了三万多贯,三万多贯!你一个大钱都没掏,一直在为自己赚钱,如今却跟我讲道理,你有什么资格!” 李偲升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说到底,兄长还是心疼你自己的钱财!那些积欠都是你自己欠下的,自然要你来填补。族中的生意大部分都在你手里,税票的开销自然也要你来支出。这有什么可辩驳的?如今你却说得好像吃亏一般,这是何道理!” “混账!” 李梀一拍桌子大吼一声,指着李偲升呵斥道:“你如何与兄长说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 此时李偲升自然知道父亲是站在李偲初一边的,也就不再客气,直接叉手说道:“阿爷要是与我说起规矩,那咱们就说一说。琉璃工坊可不是咱们自家独有的生意,那是与刺史府合办的,而且刺史府还占了主导。我,李偲升,是李刺史任命的琉璃工坊主事!没有李刺史的命令,谁能取代我!” “我明天就带人去接管琉璃工坊,只要工坊运转正常,李刺史那边我自会去打点。至于你……,阿爷!我看三弟近来辛苦,就让三弟在府中休息,今后都不要乱跑了!” “你敢!” 李偲升气急,眼看就要发作。 “他自然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队新军将士冲进了李家府邸,直接将正厅团团围住。 魏从荣、贾乃安、鲍田、沈敏拓惊慌失措的跑进正厅,站在李偲初身旁大呼小叫起来。 “大公子不好了!李刺史带兵冲进来了!” “外面都是新军兵马,咱们出不去了!” 李偲初猛然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李从燕竟然会为了三弟李偲升带兵救场? 那边,李梀也吓得脸色发白,毕竟之前几个世家被刺史府抄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李梀生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此时李梀就站在原地瞪着外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而李偲升则先是惊诧,随后是狂喜,最后是半怒半喜,心中既纠结又期待,五味杂陈。 李从燕身穿明光铠、手持唐横刀,身后李任、李魏手持长槊护卫两侧,又有一队十数名新军将士鱼贯而入,将正厅一众人等控制住。 李从燕看了看在场几人,冷笑着说道:“李家主,近来可好?我听说有人要禁锢我任命的工坊主事,可有此事!” 李梀颤颤巍巍的叉手行礼,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硬气话,但是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倒是旁边的李偲初还算硬气,大声说道:“李刺史这是什么意思?我李家又没有触犯王法,你凭什么带兵闯我李家府邸!” “凭什么?” 李从燕径直走到正厅上首,李梀急忙闪到一边,将正座让了出来。 李从燕直接坐了下去,而后说道:“就凭我是登州刺史,就凭有人要抢夺我李从燕的产业!这个理由,可算充分?” 李偲初狠狠的瞪向李偲升,大声呵斥道:“你竟然勾结外人迫害亲族!” 李偲升此时也看明白了局势,更看清了自己父亲、兄长的嘴脸,大声说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不要与我李家扯上关系!” 说完,李偲升直接朝着李从燕的方向叩拜在地,大声说道:“启禀李刺史,此番是李偲初自作主张要抢夺琉璃工坊,实与李家无关,还请李刺史明鉴!” “李家主,是这样吗?” 李梀看着在场的新军精锐,又看了看双目如剑的李从燕,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十分艰难的点了点头。 李偲初见状呆若木鸡,紧接着放声大笑起来,指着父亲李梀和李偲升大声说道:“我是李家长子,这李家是我的,琉璃工坊也是我的!李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谁都别想夺走!” “哦?是吗!” 李从燕对着李梀说道:“我看李家主年事已高,还是退居二线的好。不知李家主以为如何?” 虽然李梀不太明白退居二线是什么意思,但是结合李从燕的态度和此时的局势,心中也能明白这是要自己让位了。 “我、我……” 李从燕看着李梀犹犹豫的样子,直接说道:“好了!既然李家主默认了,那今后李家的事情,就由三公子李偲升全权做主了!” “不可!” 就在这时,李家二公子李偲明闯了进来,李任和李魏上前阻拦,李从燕说道:“无妨,让他进来,正好让他见过李家的新任家主。” 李偲明冷笑着说道:“李刺史如此行事,就不怕登州士子的悠悠之口吗?” “哈哈!” 李从燕大笑起来,说道:“我李从燕斧钺加颈都不惧,还怕你们几个书呆子?” 李从燕对李偲明的威胁根本没当回事,如今登州的所谓读书人十有八九都是各地世家、商贾子弟,在这个活字印刷术还没有发明,甚至连雕版印刷都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寻常百姓人家培养一个读书人,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以现在李从燕面对的局势来看,完全可以凭借各地工坊、各种税赋等手段来控制这些世家、商贾,他们家中子弟怎敢与自己作对? “你!有失斯文!” 李从燕此时没有心情与李偲初、李偲明纠缠,直接对李偲升说道:“尽快稳定李家的局面,琉璃工坊的事情切不可耽误。” “喏!” “今日我做的这些事情,也许你心中会有想法,但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要以大局为重!” 李偲升叉手说道:“喏!我明白。” 那边李偲初和李偲明已经气急,特别是李偲明,此人乃是登州有名的才子,典型的书生秉性,此时眼见李从燕如此轻视自己,直接大吼道:“李从燕!你抢夺我李家家产,我今日便以命相搏,他日面对天下人的口诛笔伐,看你如何收场!” 说完,李偲明径直冲向了李从燕,竟然要与李从燕厮打一处。 李偲升见状惊呼道:“兄长万万不可!” 李偲初和李梀也是急忙阻拦,可是众人都慢了一拍,没想到原本文弱的李偲明今日竟这般勇猛,三步两步就冲到了李从燕的近前。 “大胆!” 一声暴喝之后,李任和李魏同时挡在李从燕的身前,李任飞起一脚,直接将李偲明踢飞出去。而李魏快步上前,一脚踩住李偲明的胸口,手中横刀架在李偲明的脖子上,回头看向李从燕:“主上,此人该杀!” 李偲升见状急忙叩拜,想要为李偲明求情,却听到李梀哀嚎一声。 于是李偲升回头看去,却见李偲明口吐鲜血、双眼大睁,已经气绝而亡,李梀正瘫在地上不住的哭泣。 李任更是诧异,自己没想到这个李偲明看起来挺勇猛的,但是身子骨却如此不堪,只一脚就被自己踢死了,此时有些尴尬的看向李偲升,脸上满是歉意。 “兄长!” “二弟!” 李偲升和李偲初同时扑在李偲明的身上,李魏也后撤两步,收起了手中的横刀。 “你给我滚开!” 李偲初一把推开李偲升,而后双眼赤红的说道:“今日之仇,我铭记终身!李家是我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李偲初吃力的扛起李偲明,招呼起旁边的魏从荣、贾乃安、鲍田、沈敏拓,想要带着众人离开这里,却被门口的新军将士拦住。 李从燕本来没想见血,只是想要扶持李偲升上位而已,如今却闹出了人命,此时唏嘘的摇了摇头,对李偲升说道:“他们是去是留,你来决断吧。” 此时李偲升已是泪流满面,转眼之间自己已经与父兄彻底决裂,将来李家在自己的手里会怎样? “还请李刺史放行,让他们走吧!” 李偲升看了看已经摊在地上有些发呆的父亲李梀,说道:“日后不管有什么后果,我李偲升一力承担!” “好!” 李从燕挥了挥手,门口的新军将士让出了一条路,李偲初等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从燕一把拉起地上的李偲升,并接过一名旅帅递过来的名单,说道:“府中李偲初、李偲明和你阿爷的心腹我已经替你找出来了,人都被集中在左跨院,要怎么处理你自己做主。” “喏!” “谢,李刺史!” 李从燕问道:“剩下的事情……” 李偲升叉手说道:“剩下的事情,就是我李家的家事了,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另外我四弟那里,我也自会去告知,请李刺史放心!” 李从燕点了点头,今日之事有些超出预料,但也能看出来李偲升可堪大用,至少在大局上面还算清醒,于是在心中暗暗记下。 “好!既然如此,那你自便吧。” 说完,李从燕带队离开。李任在临走之前,对着李偲升叉手行礼,但是李偲升却如同没看见一般,一言不发。 第二十三章 捅了马蜂窝 十一月底,石敬瑭率领后唐大军由散关入蜀,前军直过剑门,后又近逼剑州(今四川剑阁)。西川节度使孟知祥闻讯大惊,遂急遣五千人由成都急赴剑州增援,另从遂州调万人会师于剑州。 十二月初,后唐军主帅石敬瑭至剑门,随即指挥大军围攻剑州,西川剑州守将奋力还击,最终击退了后唐军的进攻。 就在两川战事焦灼之际,李从燕心中也非常烦躁。 蓬莱李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李偲升开始主持李家事务,李偲烨收到消息回了一趟家,但是待了没几天便返回军中,显然对李偲初、李偲明并不是很关心。 眼见蓬莱李家的局面趋于稳定,李从燕刚松了一口气,却被吴从汉缠住,心情瞬间急转直下。 原本李从燕准备在财政充裕的时候,对登州全境的土地重新丈量,并登记无地、少地的贫困百姓。以刺史府的名义花重金从世家、豪强手中购买多余的土地,然后以低价、甚至是无偿分配给贫困百姓耕种,以此来达到重新分配耕地、遏制土地兼并的目的。 可是此举刚刚透出一些风头,就遭到了登州上下的一致反对,甚至连吴从汉等一众刺史府官吏都表示反对,几天来众人几乎天天围着李从燕劝谏,让李从燕心烦不已。 这还不算,登州一城四县陆续向刺史府禀报,不但各地世家拒绝商谈收购土地之事,还暗中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围堵各地府衙。 黄县、文登县的县衙都先后被当地百姓围住,这些百姓7以为刺史府要大肆兼并整个登州的土地,不管是世家还是百姓都要遭殃,甚至连依附于世家当隐户都是奢望。这一下算是平地响起一声雷,各地的府衙都遭了殃。 李从燕闻讯虽然恼怒,但也不可能出兵弹压百姓,那样只会让那些世家如愿。李从燕为了平息混乱,只好在各县张贴公告说明事实,并派人到各地安抚百姓,花了很大的力气,这才稍稍稳住了局势。 不过这件事情更加坚定了李从燕打压世家势力的决心,如果再不控制各地世家的膨胀,将来还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而李从燕也决不允许在登州有这样的势力存在。 这一日,吴从汉又来到府衙后堂,李从燕见状哑然失笑,问道:“今日又要说什么?”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心中定然知晓。” “唉!” 李从燕叹息一声,说道:“我让你散出消息去,本想着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我又不是白拿世家的土地,我可是用高于市价两成的价钱购买!这些世家出售了土地可以获取现钱,还可以免交部分财产税,并没有什么损失啊?他们为什么要反对,难道就盯着土地每年的那点产出?” “主上有所不知。” 吴从汉说道:“属下是洛阳人,原本混迹于市井,对这些世家子弟的想法很了解。他们自然看不上辛勤耕种的那点产出,这些世家不放弃大片土地,只是为了用土地来控制隐户,来增加依附于自己家族的人口而已。” 李从燕当即听明白了,在这个时代,人口就相当于实力,这些世家通过土地控制大批的人口,一旦家族有事便可以从中拉起一定数量的人马,这对于世家来说,是安身立命的手段,自然不会让步。 李从燕摇了摇头,自己还是以现代的眼光看问题,自然想的偏颇了,这可是大问题,日后自己要格外留意:“我明白了!” “主上明白就好。所以说,各地世家反对刺史府收购土地也就顺理成章了,他们不会出售的,价格再高也不会。” 李从燕猛然站了起来,说道:“顺理成章?登州的土地,世家就占了八分,他们宁愿让土地荒废着也不愿意拿出来出售,他们宁愿看着穷苦百姓尸骨暴于荒野,也不愿意救济斯民,这也算顺理成章!顺的哪家的道理?” “可天下世家都是如此,圣人对此也无可奈何,主上心怀百姓,我等佩服不已,但主上却动摇不了这个世道的。” 李从燕问道:“你可还记得咱们初到登州时,我对你们说的话吗?我要为民请命,而不是看着登州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如何为民请命?我就是要从土地开始!” “你身为录事参军应该知道,登州有多少百姓因穷苦而破家,有多少百姓为了生计而落草为寇,又有多少世家愿意站出来救济斯民?” 说到这里,李从燕仿佛看到了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聚集起来,他们骨瘦如柴但是却视死如归,他们心中绝望但双眼却坚定非常,他们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棍棒,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登州,只留下断壁残垣,和数不尽的尸山血海! “太宗皇帝曾说过:君为舟,百姓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可不想有朝一日,被数不清的流民吞没!” 吴从汉听完身受感染,当即叉手说道:“主上心怀天下,属下佩服至极!此番属下定当尽全力而为,还请主上示下!” 对于李从燕来说,虽然眼下凭借琉璃工坊、海盐工坊的收入,以及各地矿藏税赋、商业税等税赋的支持,刺史府的府库非常充裕,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将来新军肯定会大规模扩军,而且还会是几倍的扩充,自己也会扩张地盘,这些都是要花费海量钱粮的。以现在的收入根本支撑不了。下一步李从燕准备筹建的各项计划也无法顺利推行,要在登州扶持真正的工商业,继而推行天下,则更是遥遥无期。 更让李从燕担忧的一点,就是登州现在的统治基础太过薄弱,如果不将普通百姓安顿好,不能让登州的百姓吃饱饭,自己就算打下再多的地盘也是徒劳,没有一个稳定而欣欣向荣的根据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李从燕说道:“眼下刺史府虽然招募流民开垦了一些荒地,也在历次缴获中分了不少的土地,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根本无法缓解登州土地兼并的严峻事实。所以,还是要让各地世家出售土地,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主上,这段时间我也四下打探,登州李家那边可是一直都没闲着。此番各地世家的态度如此坚决,想必登州李家的作用不小。” 李从燕冷笑一声,这点自己早就想到了:“李俭自然不会闲着,他非常惜命,没有胆子跟刺史府硬碰硬,可是暗地里给刺史府使坏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坏主意还很多!” “现在登州李家说话的分量非常足,登州各地世家也基本上都在看登州李家的脸色行事。如果要收购世家掌控的土地,就要先拿下登州李家,否则此事绝难成功。主上,此事非常难办啊!” 李从燕沉吟了一会儿,按照李从燕的记忆,用不了多久,洛阳朝廷就会发生变故,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皇帝李嗣源应该也活不了两年了,李嗣源一死,这勉强维持的后唐天下,很快就会陷入动荡之中,石敬瑭、契丹人将会轮番登场,留给自己安心发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手中的五千新军能够在乱世中立足吗?” 李从燕心中一阵阵的发虚,五千多兵马即便再强悍,也不可能在乱世的惊涛骇浪中存活下来,更别说北方还有虎视眈眈的契丹铁骑,以及天下闻名的心腹部、皮室军! 想到这里,李从燕把心一横,说道:“我原本想要与各地世家各取所需,我出钱,他们出地,尽快将登州土地兼并这个隐患去除,让世家和百姓都能得到实惠,一同富裕起来。可是现在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吴从汉看到李从燕的脸色逐渐冷峻了下来,心中顿时一惊,急忙说道:“主上的意思是……” “哼!” 李从燕冷声说道:“土地的事情,就是挂在我李从燕头顶的一个马蜂窝,这个隐患早晚都要捅下来的!” “主上要冷静!” “我很冷静。” 李从燕说道:“以刺史府的名义去书各地世家,包括登州李家!告诉他们,三天后我在刺史府与他们面谈收购土地之事。我再最后与他们谈一次,只此一次!” 吴从汉闻言知道李从燕杀心已起,不禁骇然心惊。 第二十四章 谈崩了 三天后,登州刺史府。 登州各地世家都接到了刺史府的通知,刺史李从燕在府衙设宴款待各地世家家主。面对李从燕的邀请,所有世家家主都明白这场宴会的用意,但却不敢不来,毕竟刺史李从燕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此时,录事参军吴从汉身着便衣在府衙门口迎来送往,不断与前来赴宴的世家家主行礼寒暄。 府衙之内,刺史府的衙役来来往往,正在准备着宴会的一切。院落之中都铺上了红毯,李从燕还专门请来了伶人助兴,一派喜气,很是热闹。 李从燕也是身穿便服,此时正坐在后堂与几个世家的家主说笑。 如今的登州虽然有登州吴家等几个世家被李从燕出名,但剩下的世家数量也是不少,有二十多家,虽然都不是名动天下的大豪门,但也是各地的顶层家族,李从燕自然不会怠慢。 李偲升和陈东理也早早赶来,此时陪坐在李从燕的左右。二人对于刺史府收购土地之事开始也是比较抵触,但因为有了海盐工坊和琉璃工坊兜底,所以二人很快便想通了,此时正与李从燕一唱一和,给其余几个世家家主做“思想工作”。 “登州李家家主李俭,文登县崔家家主崔明世,牟平县薛家家主薛宝川前来赴宴!” 门外通传完毕,后堂内的几个世家家主都是一愣,而后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纷纷站到了门口等候。 陈东理和李偲升都很诧异,虽然知道刺史府也给三大世家送去了邀请函,但是二人以为三大世家肯定不会来,甚至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可是没想到三大世家还真的来了。 此时陈东理和李偲升也站了起来,却没有迈动脚步,有些尴尬的看向了李从燕。 李从燕则没有一丝惊讶,三大世家当然会来,他们才不放心自己与各地世家单独宴会接触,可定会过来搅局。 “呵呵,怎么?你们二位也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吗?” 陈东理和李偲升连连摆手,又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李俭、薛宝川、崔明世三人走进后堂,三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世家家主,与等候在门口的几个世家家主互相叉手见礼。 李从燕玩味的看着众人的“表演”,过了一会儿,说道:“好了,诸位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有话一会儿放到宴会上说,咱们今日有的是时间!” 李俭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李从燕旁边的上位坐下,薛宝川、崔明世叉手行礼,但也是一言不发,跟着坐到了李俭的旁边。 待到三人落座之后,其余二十多个世家家主才纷纷落座,场面略带尴尬,却又井然有序。 李从燕环视四周,而后突然大笑起来,说道:“今日诸位能给我李从燕面子,我很高兴。来人,上酒上菜!” 几名伶人迈着碎步走了进来,开始咿咿呀呀的唱着,刺史府的仆人开始为众人斟酒添菜,一场面、心都不和的宴会开始了。 “来!” 李从燕端起酒杯,说道:“这第一杯酒,我敬诸位!” 众家主纷纷举杯,但看到三大世家家主没有动作,又讪讪的放了下来,只有陈东理和李偲升依旧举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 “李刺史,这第一杯酒,可有什么说法?” 李从燕看着开始发难的李俭,冷笑一声,说道:“当然有!” “有何说法?” 李从燕正色说道:“诸位都知道,登州百姓困苦已久,各地赤贫之户多如牛毛,以至于山林之间具是落草之民,旷野之上遍是流民饿殍,我身为登州刺史心中不忍。所以今日将诸位请来,是想旧事重提,由刺史府出面向诸位收购耕地。只要诸位愿意出售,刺史府可出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并且给与诸位税赋上的优待,可否!” 李偲升在一旁附和道:“诸位!我有一言,诸位暂且听之:诸位都知道,我蓬莱李家经营的琉璃工坊,乃是与刺史府合办的,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李家便获益匪浅,远比之前兼并土地要划算!所以我劝诸位想一想,与其守着大片耕种不过来,收益不如开设工坊的土地合算,难道诸位没想过将家族转型吗?” 话音刚落,只见李俭冷笑说道:“你们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都受到李刺史的好处,自然会这么说。可我等家大业大的,还指着这些土地吃饭呢,卖地?笑话!” 薛宝川也是嗤笑一声,指着在场的二十多个家主,说道:“你们谁要卖地?今日李刺史摆下酒宴,不妨就在这里表表态,也好让李刺史安心!” 二十多个世家家主面面相觑,此时都默不作声,根本没人理会李从燕和李偲升。 陈东理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诸位也都是一家之主,为何要受他人胁迫!我在这里表个态,我陈家除了留下三百亩土地之外,其余四百七十顷全部卖给刺史府!” “我蓬莱李家也是如此,除了自留的两百亩土地之外,剩余的六百二十顷土地全部卖给刺史府!” 李从燕站起身来,朝着李偲升和陈东理叉手示意,而后说道:“除了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之外,可还有人愿意卖地?” 后堂之内鸦雀无声,二十多个世家家主全都盯着地面找蚂蚁,没人理会李从燕的询问。 “哈哈!” 李俭见状大笑起来,说道:“看来今日李刺史的好酒好菜白费了,倒是这几个伶人还不错,很尽兴!” 接着,李俭又说道:“此外,李刺史应该知道,那琉璃工坊和海盐工坊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其需要的商路可都与在座诸位离不开,今日李刺史可不要苦苦相逼,以免咱们伤了和气!” 薛宝川和崔明世眼见李从燕默然不语,还以为是拿捏住了李从燕,此时也是大笑不止,二人还碰杯喝了一杯,猖狂至极。 此时吴从汉就站在李从燕的身旁,看着三人如此猖獗,却并没有感到很生气,看向三人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死人一般,充满了怜悯。 那二十多个家主都是惴惴不安,李俭三人如此做派,众人以为李从燕肯定会当场翻脸,今日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从燕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也笑出声来,说道:“既然诸位都不愿意卖地,那此事就算了。倒是你们三位……” 李从燕指了指李俭、薛宝川、崔明世三人,举起酒杯,说道:“三位今日可是为我节省了不少钱粮,也让我省去了不少功夫,这第二杯酒,我敬你们三位!” “好!” 不知道李俭是不是喝得有些多了,此时脸色红润心情大好,与薛宝川、崔明世端起酒杯来,遥敬李从燕,一同干了一杯。 其余二十多个家主见状松了一口气,纷纷附和起来,与李从燕互相敬酒。 此时的宴会显得其乐融融,之前的紧张状态不见了踪影,就连陈东理都有些发懵,以为李从燕真的要放弃购买土地之事,心中不禁隐隐后悔。只有吴从汉和李偲升心中一阵阵发寒,看向那些觥筹交错的世家家主,心中泛起了一丝怜悯。 吴从汉知道李从燕的打算,今日的酒宴算是给这些世家家主最后的机会,可是眼见李俭等人执迷不悟,其余二十多个世家家主又纷纷跟风,不由暗道:“喝吧,这顿酒宴也算是主上给你们准备的送行酒了!” 而李偲升虽然不知道李从燕心中的打算,但是从李从燕扶持自己上位之事,联想起之前李从燕铲除刘瑜等人、抄登州吴頔等人家产的做派,便明白李俭等二十多个世家肯定就要倒霉了,李从燕绝不会就此罢手,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嘲笑的人! 酒宴过后已经是下午时分,众人纷纷散去,李俭、薛宝川、崔明世三人喝得十分尽兴,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其余二十多个世家家主也出了刺史府的大门,各自登车准备回府。 但是众人都没有想到,此时刺史府的侧门已经悄悄打开,几十个身穿便衣的精干汉子也离开了刺史府,这些汉子手边都牵着坐骑,在街上行人的掩护下各自分散开来,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些世家家主,悄然无息的出了登州城。 深夜时分,李从燕和吴从汉来到府中的一间偏僻房间内,没过一会儿李任、李魏也一同来到这处房间。同时,李偲升在酒宴结束之后,也被李从燕暗中留下,在刺史府待了半天,没过一会儿就被带到了这里。 众人挤在这间屋子里略显局促,看向李从燕的眼神也有些炙热。众人心中都明白,李从燕要出手了。 李从燕环视众人,说道:“今日宴会,算是我李从燕与登州世家势力彻底谈崩了。既然是谈崩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留情面!” 李偲升张了张嘴,但是看了看吴从汉、李任、李魏三人,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李从燕看了看众人,问道:“探子都撒出去了?” 李任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属下从新军中精心挑选的探子都出发了,估计两日之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好!不要丢了那些世家家主的踪迹!” “喏!” 接着,李从燕对李魏说道:“明日,新军各部开始出城拉练!” 李魏自然明白“拉练”的意思,叉手说道:“喏!属下亲自带兵,请主上放心!” “吴从汉坐镇刺史府,并集结衙役和巡城弓兵,登州李家就交给你了。” “喏!” “李、李刺史……,这,这……” 此时李偲升已经开始发抖,不明白李从燕为何要将自己留下,又为何要当着自己的面部署这些隐秘事。 李从燕看着李偲升的样子,叹息一声,说道:“不是我李从燕心狠手辣,而是登州百姓等不了,那些世家不倒,登州百姓就永无宁日!” “喏!” 李偲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叉手说道:“只是不知草民能做些什么,还请李刺史明示!” 李从燕笑了笑,说道:“我想请你再摆一场酒宴,请一请那些世家家主。对了,最好是家宴,让他们把家眷也都带上。” 李偲升闻言骇然变色,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第二十五章 心不狠站不稳 蓬莱县东南二十里。 蓬莱李家虽然没有三大世家那样的实力,但毕竟也是一方豪族,经过李家三代人的积攒,在城池东南方修建了这处庄园。 庄园占地不大,只有十几亩,但位置很好,依山傍水很是幽静。 李偲升站在庄园门口迎接赴宴的宾客,各地世家得知蓬莱李家设宴,纷纷携带家眷赶来,庄园内外热闹非凡。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应邀的宾客已经到齐,李偲升站在门口看了看夕阳,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转身进入庄园招待宾客去了。 庄园后面是一大片竹林,周围还有溪水环绕,此时流淌的竟然都是温泉,前来赴宴的世家家主及家眷纷纷围观,对此景赞不绝口。 李偲升笑着谦逊了几句,便招呼众人进入屋内就位。 李俭、崔明世、薛宝川三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就连三人的夫人也是如此,被一大群女眷围着,有说有笑的来到屋内。 此时一张张食案已经摆好,各式美味佳肴琳琅满目,还有热腾腾的美酒,众人见状心情大好,在李偲升的招呼下纷纷落座。 李偲升稳了稳心绪,端起酒杯,说道:“诸位,诸位!今日有幸将诸位请来,所为两件事情!” “其一:是为了前几天刺史府酒宴上,李某孟浪了一番,今日摆下酒宴,专门向诸位告罪!我李偲升在这里言明,我李家的土地此番不会出售,将来也绝不会出售!” “好!” 话音刚落,宽敞的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李俭、薛宝川、崔明世三人心情大好,纷纷招呼众人举杯相贺,与李偲升又单独喝了一杯。 那些世家家主的女眷们也是喜笑颜开,纷纷拿李从燕说笑,都道此番是自家老爷占了上风,硬生生将登州刺史给压了下去。 李俭的夫人更是双眼微红的说道:“今日我方才出了口恶气!不就是一个海盐工坊吗?我家老爷看得上,那是李从燕的福分,可他倒好,竟然几次三番与我李家作对,我那两个苦命的女儿都被逼死了!” 说着李夫人还轻声抽泣了起来,周围的一圈女眷急忙安慰了一番。 此时薛宝川的夫人说道:“那李从燕还想把土地分给百姓?那些吃不上饭的贱民,有什么资格来分咱们的地!依我看,咱们各家的土地还是太少,就应该把登州能种粮食的土地全都买回来,让那些泥腿子都来当隐户。到时候,看那李从燕还如何威风!” 薛夫人说完,顿时引来一片赞同声,各家的女眷叽叽喳喳的开始议论起来,仿佛登州已经被各家瓜分了一般。 李偲升刚开始知道李从燕的计划时,还是心有不忍,毕竟此番还牵扯着各家的女眷。可是此时李偲升听着那些女眷的言论,心中的一丝不忍也烟消云散了。 这段时间以来,李偲升深受李从燕的影响,对于贫苦百姓很是同情,都是爹生娘养的,为何就不能把他们当人看?为何就能忍下心来不顾他们的死活?难道真的要等到百姓活不下去,成群结队的席卷登州只是之时,这些世家才会顿悟吗? 李偲升想不明白,此时也没有时间去想。 “李家主,刚才只说了其一,还有其二呢?” 李偲升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笑着说道:“其二,便是琉璃工坊!” “哦?” 这四个字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原本闹喳喳的女眷们也没了声音,纷纷看向了李偲升。 “我李家已经掌握了琉璃的制造工艺,所以想要再开一个琉璃工坊。诸位也都知道,现在登州的琉璃工坊是与刺史府合开的,我李家出钱出力忙活半天,也只能分到很少的利润。所以,我决定自己单干!” 李俭压制着心中的激动,问道:“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家主问得好!” 李偲升说道:“我李家的财力有限,又担心李从燕从中作梗,所以想要拉着诸位一起干,诸位出钱入股。如此一来,有钱大家一起赚,还可以抱团抗衡李从燕,如何?” “好!” 说完,又是一阵叫好声,特别是李俭,早知道李偲升有这样的心思,当初何苦要去图谋海盐工坊? 顾不上唏嘘,李俭又追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李偲升也是一一作答,其余人等听得更是喜笑颜开。 李偲升见状端起酒杯,说道:“既然诸位都同意入股,那此事就说定了,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来,干了!” 酒宴上面欢声不断,崔明世最先醉倒,薛宝川也喝得云山雾绕,李偲升见状笑着说道:“今日高兴,两位家主可不能装醉,来啊,再来添酒!” 喊了两声不见家仆进来,李偲升笑着和身边几人告罪,说道:“这些个家仆平日里散漫也就罢了,今日竟然还这般无礼。诸位先喝着,我去看看就来!” 众人纷纷叉手示意。 李偲升快步穿过觥筹交错的房间,出了大门直奔那片竹林而去。 此时乔装成家仆的种桦甲正在此等候,在竹林里还有三十多个乔装的新军将士。 “李主事,情况如何?” 李偲升看了看众人,而后点了点头,说道:“里面喝的差不多了,所有人都在,每人离开!” “好!” 种桦甲低声说道:“来人,立即送李主事回蓬莱县!” 李偲升与种桦甲叉手作别,便在数名新军将士的保护下,从庄园的后门离开。 在走出庄园之前,李偲升看到各处房屋、树木都已经堆放了硫磺、干柴等引火易燃之物,心中不禁一阵发凉,低着头不敢再乱看,脚下也加快了步伐。 庄园小门外面已经备好了马匹,李偲升和几名新军将士翻身上马,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边宴会还在继续,李俭与薛宝川干了一杯酒,终于将薛宝川喝倒,不禁大笑起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说道:“你的酒量还是没有长进,下次去我府上,我给你喝些洛阳佳酿,保准你三杯便倒!” 说完,李俭环顾四周,却没见到李偲升的人影,就连刚才还在这里的几个伶人也没了踪影,只剩下自己和一众世家人等。 “不对劲!” 李俭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安,便拉起旁边的一个世家家主,问道:“你可看到李偲升了?” “酒,他催酒去了,去去便回,他去去便回。” 李俭一把推开已经喝大的世家家主,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来,急忙朝着大门走去,却因为喝得太多而双脚发软、头脑发昏,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地。 周围几个世家家主见状纷纷大笑起来,其中两个好事者还起哄让李俭再喝几杯。 就在这时,李俭闻到了焦糊味,而且越来越浓,待到李俭爬起来到时候,屋子里已经可以看到滚滚浓烟,正在从大门和窗户涌进来! “走水了!” 李俭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吼一声便要逃命。可是此时屋子里人头攒动,二十几个世家家主连同女眷,足足上百人,已经被浓烟吓坏,全都惊恐的乱跑了起来,热闹非凡的宴会顿时一片狼藉。 “大门在那!” 李俭一把拉起自己的夫人和女眷,朝着房门跑去。此时李俭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只见崔明世、薛宝川依旧不省人事,他们的女眷正在旁边又拉又拽,哭喊声震耳欲聋。 虽然李俭和他们两人走得很近,但自己的性命要紧,此时也顾不上他们是生是死了。 “咣当”一声,李俭拉着一众家眷冲出了屋子,还有十几个世家家主连同女眷也冲了出来。可是众人却傻了眼,此时整个庄园都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到处都在燃烧,炽热的火浪迎面扑来,李俭等人根本感觉不到初冬的寒意。 “快跑!” 李俭大吼一声,此时酒意全无,拉着家眷朝着竹林的方向跑去,其余众人也是四散而逃。不少人在慌不择路之下昏了头,被大火拦住去路,转眼之间就化作火人,火光下的夜色中充斥着惨叫声和尖叫声。 当李俭一行跑到庄园大门的时候,却绝望的发现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封死,任凭众人如何努力也无法打开。 “老爷,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啊!” 李俭看着失声痛哭的家眷,也是焦急万分:“怎么会这样,李偲升死哪去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李俭浑身战栗的看着四周的大火,而后面色狰狞的吼道:“李从燕!你好狠,你好狠啊!” “这边有缺口!” 李俭猛然回头,只见几个世家家主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正奋力攀登一处院墙,这段院墙被大火烧塌了,正好形成了一个火焰稍小的缺口。 李俭拉着家眷大步冲了过去,一个妾侍抱着小儿子突然摔倒,吃疼之下呼喊着李俭。可是李俭却依然奋力向前跑去,连头都不回。 “给我闪开!” 李俭恼怒的吼叫着,可是此时谁还管得了谁?众人纷纷在这处缺口争抢,甚至踩着自己的家眷往上爬。 李俭更是如此,一脚踢倒自己的夫人,这才踩着夫人的后背勉强爬了上去。 “出来了!” 逃出来的李俭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快感,随后跑出来的众人也是忍不住欢呼起来。 可是紧接着众人就鸦雀无声,纷纷看着前方的夜色不敢动弹,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黑衣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就在不远处的夜色中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这样的场景任凭是谁也会胆寒! 种桦甲心中暗骂:“这些混账倒是命大,要不是刺史再三叮嘱要换上衣服在外面警戒,还真有可能让他们跑掉!” 随后种桦甲大手一挥,身后的几十人便向前冲去,众人没有言语、没有呼喊,就这样悄然无声的冲向了李俭等人。 “到底是不是李从燕?” 这是李俭最后一个疑问,紧接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就飞上了夜空。 次日一早,随着浑身褴褛、满脸漆黑的李偲升冲进蓬莱县的城门,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消息传开:三大世家连同登州二十几个世家的家主、家眷遭到一股贼寇突袭,不但所有财货被抢,而且众人还被关在蓬莱李家的庄园内,一把火烧成了灰! 短短几天之内,整个登州为之震动,刺史李从燕更是震怒无比,据传闻李从燕将蓬莱县令、县丞、县尉一顿叱骂,还扬言要调集大军清剿贼寇,为三大世家等二十几个家主报仇雪恨。 一时间,整个登州都乱了套,那些世家的族中子弟开始争抢家财,而依附于各个世家的众多隐户也是人心不稳。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传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收获颇丰 “什么!包括登州李家在内,大大小小二十几个世家都有内鬼?” “对啊,告示上就是这么说的!” “告示上还说什么了?” “说是各个世家的内鬼,大多都是族中子弟,因为要争抢家产,所以各家都在内斗,这才引来贼寇窥伺。” “我的天啊,如此说来,这些世家平日里得有多乱啊,这可都是至亲骨肉啊,竟然真下得去的去手!” “这有什么,要是给你几万贯钱财,让你去杀了你阿爷,你干不干?” 黄县县衙外面,众多百姓围着告示栏大声议论着,登州世家集体被贼寇灭门,这个消息让所有人为之沸腾,百姓们纷纷议论着,将这个天大的消息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经久不衰。 与此同时,李从燕以清缴贼寇同党为由,调集三千多新军将士四下出击,开始对登州各地世家进行突袭。 就在黄县,校尉王祖河率领新军第五团一千四百多人横行过市,分头包围了黄县的四个世家府邸,将府邸里所有人就地控制,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王祖河站在一个徐姓世家的大门口,对着手下的旅帅说道:“将所有嫌疑人等验明正身,押回刺史衙门进行甄别。府中所有钱粮、绫罗绢布、房产地契、珍宝金银,都给我登记造册,然后装箱封存,一并运回刺史府!” “喏!” 只见那名旅帅一挥手,带着一队新军将士冲进了徐姓世家的府邸,然后里面便不断传来呵斥声和呼喊声,顿时打破了之前的平静。 王祖河此时有些志得意满,自己也算是领军将领了,手下有一千四百多精兵,想想就感到兴奋。 走进府邸,王祖河看着富丽堂皇的宅院,心中又泛起一丝怒意:“狗屁的世家,竟然比刺史府还华丽,今日看我不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都给我看仔细了,不要落下一丝一毫,能翻开的地方都要翻开,就是挖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一处!” 王祖河四处巡视着,心气越来越高,盘算着回去如何向李从燕禀报,也好为自己增加一点功绩。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赶了过来,为首的队正快步赶来,叉手说道:“启禀王校尉,刺史有令:今日入夜之前,务必完成黄县各处的查抄,两日之内将所有人犯和缴获运回刺史府,不得延误!” 王祖河接过队正送来的手令,说道:“回禀主上,我第五团不会误事,请主上放心!” “喏” “对了,可知道其他几路人马进展如何?” 那名队正凑上前去,小声说道:“启禀王校尉,下官听说蓬莱县和登州城已经查抄完毕,种校尉的第一团、汪校尉的第二团都已经将犯人和财物运回去了。徐校尉和朱校尉的三团、四团也抄家完毕,据说正在回去的路上。” 说完,那名队正便行礼离开了。 王祖河则是有些傻眼,原本自己还想着趁此机会表现一把,没想到自己这边竟然是五个团里面动作最慢的! “都给我抓紧时间,半个时辰之内,所有东西清点装车!” 王祖河大步回到前院,看到徐府上下人等已经被集中起来,便吼道:“先将人犯带走,带走!” 这一天,黄县各处一阵骚动,待到下午,王祖河率领第五团将士在黄县北面集结,从几个世家抄没的缴获正在沿着官道一路运往登州城。 王祖河看了看天色,时间应该还来得及,稍稍松了一口气,策马跟上了队伍,返回登州城。 不远处,黄县城外有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常有南来北往的行人在这里休息,几个老妇人在这里支起炉火,每日烧些热水卖些铜钱养家。 李偲初和魏从荣身披狐裘坐在官道旁边,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热水,两人的眼睛则是死死的盯着正在赶路的第五团将士。 “大公子,依我之见,哪有什么贼寇?此事肯定就是李从燕一手策划的!” 李偲初冷声说道:“肯定是这样!如果真是贼寇,那为何李偲升没事,还能够连夜逃回蓬莱县?他李从燕自以为得计,可是他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魏从荣看着那一车车的财货一动不动,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而后问道:“大公子,眼下咱们怎么办?” “登州完了!” 李偲初恶狠狠的说道:“三大世家和各地世家都被李从燕斩尽杀绝,整个登州已经是李从燕的天下了,咱们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眼下的当务之急,咱们要立即离开这里,李从燕看似大度放走了咱们,可难保不会秋后算账!” “那咱们去哪?” “去洛阳!” 李偲初说道:“现在也只有去洛阳了。李从燕在登州贩卖私盐、横行不法,此番又大开杀戒,咱们去洛阳告状!” 魏从荣面露难色,说道:“可是李从燕是皇子,是登州刺史,咱们无权无势的,又没有真凭实据,洛阳的那些达官贵人会相信咱们的话?” 李偲初显得很自信,说道:“你看着好了,洛阳城内有的是人要置李从燕于死地,咱们就算没有证据,也会有人乐意出手的!” 魏从荣闻言将信将疑。 两日后,登州刺史府。 屋子里,一个大铁盆内噼里啪啦的烧着炭火,火盆上吊着一口陶锅,里面正咕噜着一锅肥羊肉。滚烫的羊肉汤香气四溢,将屋子里烘得热气腾腾。 李从燕和吴从汉、李任、李魏围坐在火盆四周吃的正酣,几人不时端起酒杯喝上一口,在这个初冬的寒夜里羡煞旁人。 吴从汉夹起一块肥羊肉,啼哩吐噜的吃进嘴里,可能是羊肉太烫了,吴从汉仰起脖子在嘴里倒腾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去。 接着吴从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主上,各地押解回来的人犯共有七百零八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孩子,这些人怎么处理?” 李从燕抿了一口热酒,说道:“从这些人中挑出一些平日里欺压百姓、作恶较多的男丁,几天之后当成勾结贼寇的内应正法,也算为民除害了。至于剩下的妇孺……” 这也是李从燕心中犯难的,按照此时的“惯例”,完全可以将那些妇孺一并发落,教坊是最常见的去处,可是这样的做法显然不是李从燕能够接受的。 想了一会儿,李从燕说道:“说实在的,眼下的局势没必要将这些妇孺赶尽杀绝,关上几天就全都放了吧。给他们发些路费,然后按照家口一同参与分地。” “喏!” 这一次刺史府将整个登州的世家彻底铲除,收获了至少一万四千顷耕地,至少可以给几万户百姓分地,所以李从燕也有了一种财大气粗的自觉。 旁边,李任抢了一块羊肋排,一边直接用手拿着啃了起来,一边含糊的问道:“咱们的大参军,这次有多少缴获,刺史府有数了吗?” 吴从汉笑着说道:“虽然没有太细的数字,但是也有了一些大体上的数据。” 李从燕也是心情大好,笑着说道:“那就先说说吧,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喏!” 吴从汉煞有其事的向前探着身子,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此番各路共查抄到钱财三百八十多万贯,粮食两百四十多万石,房产一百七十多处,耕地一万四千多顷。” 说完,李从燕等人互相看着鸦雀无声,紧接着便大笑起来,声音几乎将屋顶掀翻。 笑过之后,李从燕擦了擦眼泪,对众人说道:“这下好了,咱们刺史府能过一阵好日子了。等到来年,我也能大展拳脚了!” “对了,三大世家的那些人马现在何处?” 李任叉手说道:“启禀主上,三大世家暗中集结的人马都集中在几处坞堡内,这些人在听闻这些世家家主的死讯后,便作了鸟兽散,昨日我带人逐一巡视了几处坞堡,只见这些乌合之众席卷了坞堡内的钱粮,将坞堡付诸一炬,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马数量不少,是个隐患。这些人在寒冬活不下去的话,多半会去落草为寇,看样子新军各部要活动一下了。” 李任和李魏都是眼前一亮,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而吴从汉则是带着一丝羡慕看向二人。 李从燕笑着又说道:“此番平定世家获得大丰收,弟兄们劳苦功高,所以自你们三人以下,人人都有奖赏!” “新军士兵每人赏钱两贯、粮食一百斤,新军军官每一级多一贯赏钱、十斤粮食。刺史府各部官吏赏赐参照队正标准,各部参军的赏赐参照校尉的标准。至于你们三人,每人赏钱十贯、粮食两百斤。” “谢主上!” 十贯钱虽然不多,但是也是三人大半年的俸禄了,吴从汉、李任、李魏三人也是满心欢喜。 李从燕则是有些感慨,说道:“虽然刺史府这次收获颇巨,但是明年刺史府的用度会非常大,这些缴获都要派上大用处,所以我也只能暂且给你们这么一点奖赏了。” 三人纷纷表示不介意,但是李从燕却说道:“你们不介意,但是我却心中不忍。这样好了,不是还有一百七十多处房产吗?” 李从燕指着吴从汉说道:“将这一百七十多处房产,连同之前缴获的尚未出售的房产,全部分发下去,你们三人连同各部参军、新军队正及以上将领,人人有份!” 吴从汉、李任、李魏闻言心中狂喜,这可是一份重赏,一套房产啊! 李从燕则是心中暗道:“这些房产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现在没有世家了,更是没人买得起,反倒不如搞一次福利分房来的实惠!” 几人心情大好,连喝了几杯酒,吴从汉便问道:“主上,刺史府是不是立即开始分地?” 李从燕说道:“分地的事情可以先做些准备了,但是在分地之前,还有一个事情要先办。” “何事?” “剿匪!” 第二十七章 剿匪 十二月中。 李从燕以贼寇猖獗、屠戮良善为由,发兵剿匪。 李从燕留吴从汉坐镇刺史府,自己率领新军各部五千余将士出发,一路南下抵达了文登县以西四十里处。 经过前期探查,李从燕基本掌握了登州境内的贼寇情况。 此时在登州境内贼寇众多,但是规模较大的只有四支,每一支贼寇的人数都在几百左右,其余的贼寇都是些小股盗贼,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而在刺史府公布出兵剿匪的消息之后,这四支贼寇也暗中联络商议对策,最后畏惧李从燕的新军,全都聚集到了文登县西面的紫蝉寨。 紫蝉寨地处王家山的深山腹地,周围山林茂密、地形险要,而紫蝉寨又修筑在半山腰上,更是易守难攻。 此时李从燕下令大军在王家山下扎下营寨,并且派出小股人马进山打探情况。 李偲烨和陈授领命,各率本部将士上了山,二人兵分两路向深山前进,直到入夜时分才先后返回了大营。 “启禀刺史,紫蝉寨占地不大,周围尽是陡峭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贼寇已经在小路上部署了兵力,还挖了壕沟、设置了拒马,看样子是要龟缩在营寨里据守了。” 陈授禀报完毕之后,李偲烨叉手说道:“启禀刺史,属下带人在紫蝉寨四周查勘了一番,发现紫蝉寨西面十几里外有一处山坳,里面有炊烟升起,似乎有人烟居住。属下带人前去暗查,发现山坳里有大批百姓聚集,人数至少有数千口!” 李从燕有些惊讶,思索了一会儿,便大笑起来,说道:“那些人不是百姓,而是几伙贼寇的家眷和亲属!” 李任和李魏也相继明白,那紫蝉寨地方狭小,根本容不下几支汇合了的贼寇人马,只能将原先居住在寨子里的家眷亲属迁出来! “主上,下令吧!” 李任和李魏纷纷叉手请战,汪勇、朱明、王祖河等五名校尉也是跃跃欲试,都想在这次剿匪的战斗中拔得头筹。 李从燕沉吟了一下,又看向李偲烨,问道:“前往那处山坳的道路好走吗?从大营到那边需要多久?” “启禀刺史,前往那处山坳大概要走一个时辰,大队人马的话用时应该更多一些。至于道路的话,还算能走,路上并没有悬崖峭壁。” 接着,李从燕又看向陈授,问道:“从大营到紫蝉寨需要多久。” 陈授说道:“启禀刺史,大队人马赶到紫蝉寨,用时需一个时辰。” “好!” 李从燕说道:“右果毅都尉李任!你率领一团、二团趁着夜色突袭那处山坳。记住:山坳里面都是些妇孺和孩子,青壮应该人数不多,要尽快控制住局面,尽量减少妇孺和孩子的伤亡!控制住局面之后,立即将俘虏押解回大营,同时在山坳内放火,将贼寇的小营地给我烧了!” “喏!” “左果毅都尉李魏!你率领三团、四团前往紫蝉寨,在山寨外面设伏。山坳那边一旦火起,贼寇肯定要发兵救援,你要不惜代价,将支援山坳的贼寇歼灭!” “喏!” 此时李偲烨在第一团担任队正,陈授则是在第三团担任队正,有他们二人各自领路,两路大军即便在夜里行进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说完,李从燕发现王祖河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便笑着说道:“不用看了,这第一仗没有你的事,你和你的第五团守好大营,等候接收俘虏。” 王祖河满心失望,叉手应诺。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余新军将士兵分三路,除了王祖河率部留守大营外,其余四个团的将士趁着夜色进入了王家山。 一个时辰之后,李任率部抵达山坳外围,两个团两千八百余名将士依次排开,就隐藏在密林之中,即便此时的夜里山风凛冽、寒气逼人,众将士也没有一丝声响,军纪严明。 “李都尉请看,那边就是贼寇家眷的营地,外围那些人应该就是哨兵!” 李任点了点头,对身旁的种桦甲和汪勇说道:“一会儿听我号令,种校尉的第一团直接冲击贼寇营地,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乱敌人防御,尽量杀伤敌人兵力。汪校尉的第二团随后跟进,斩杀反抗之人、收容妇孺儿童。” 最后李任还不忘嘱咐道:“你们记住,开打之后凡是拿起兵器反抗之人,都是敌人,不论男女老幼,切不可因妇人之仁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听明白了?” 种桦甲和汪勇对视一眼,而后一同领命。 黑夜里,数千贼寇家眷已经进入梦乡,一千多个各式各样的帐篷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将山坳彻底填满。 突然,一阵号角声响起,顿时大破了山坳的寂静,数千贼寇家眷惊恐的冲出帐篷,茫然四顾之下,赫然发现一支人数不详的铁甲大军出现在营地外,正在向山坳腹地挺近,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让人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距离贼寇营地三十步,种桦甲怒吼道:“弓弩手!放!” 新军第一排士兵为强弩手,第二排士兵为强弓手,此时同时齐射,数百支箭矢刺破夜空,将贼寇营地外围的哨兵射成了刺猬。 “冲!” 种桦甲一声令下,一千四百多名新军将士开始跑动起来,前两排的弓弩手也收起了弓弩,拔出了腰间的横刀,而后面的长枪手脚步更快,直接冲到了最前面,将手中的长枪平举,开始冲击敌军。 “杀!” “杀!杀!杀!” 第一团的将士直接撞进了贼寇营地,冲出来迎战的数百贼寇乱哄哄的迎了上来,可是一个照面就被如林的长枪逼退,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上百个伤员退了下去,顿时卷走了数百、上千妇孺,尖叫着向后奔逃。 种桦甲见状心中大喜,率部就这样一路碾压过去,那些跑得慢的贼寇纷纷毙命,还有不少人眼见不敌便弃械投降,还有不少贼寇竟然开始劫掠自己人,看得种桦甲怒气上涌,指挥部下优先斩杀这些杂碎。 汪勇率部随后进入贼寇营地,此时到处都是溃散的贼寇家眷,第二团的将士开始收容俘虏,同时也对一些负隅顽抗的贼寇补刀,进展十分顺利,很快就跟上了第一团的步伐。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这处贼寇营地就被攻占,李任率领的两个团以摧古拉朽之势拿下战斗,只损失了十三人,但是却斩杀了五百七十三个贼寇和青壮,俘虏四千六百余贼寇家眷,缴获了不少的辎重粮草。 李任简单巡视了一下这处营地,便下令大军撤回大营,将所有缴获和俘虏押解回去。 临走时,种桦甲带人一把火将这处营地烧了,火光顿时照亮了大半个王家山,十几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此时,李从燕站在大营之内,正好看到了山上忽明忽暗的火光,笑着对身边的王祖河说道:“你看,李任那边得手了!” “是啊,得手了。” “估计现在李魏正率部伏击贼寇主力,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是啊,正在伏击。” 李从燕看了一眼郁郁不乐的王祖河,大笑着说道:“只是剿匪而已,以四个团的兵力出击,已经是很看得起这些贼寇了。要不是想着让尽可能多的将士参与实战,只用两个团的兵力就完全可以。所以你也不要郁闷,下次再有战斗,第五团肯定打助攻!” 王祖河闻言咧嘴笑了起来,叉手说道:“谢主上,主上说话可要算数啊!” 一个时辰之后,李任率部押解俘虏和缴获回到了大营,李从燕命人对俘虏严加看管,同时命第一团、第二团将士抓紧时间休息,随时做好支援李魏所部的准备。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从燕终于等到了李魏派人送来的消息。 “启禀刺史,李都尉率部围歼了贼寇主力,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一千余,而后李都尉率部突袭紫蝉寨,一举破之!现李都尉正在清点缴获,故命属下先行禀报。” “好!” 李从燕彻底踏实了下来,而后问道:“将士们伤亡如何?” “战陨七十余人,负伤两百余人。” 这个伤亡数字已经很小了,毕竟连杀带俘灭掉了三、四千贼寇。 可是李从燕还是微微皱眉,心中更是隐隐作痛,这些可都是自己起家的本钱,是未来强军的种子,每一个都是万分金贵的,现在一战就战死七十多人? “告诉李魏,尽快率部撤回来修整,然后把那个紫蝉寨给我烧了!” “喏!” 次日,李从燕下令各部原地休息一天,同时祭拜阵亡将士,连同李任所部阵亡的十三人,这次战斗新军共阵亡了八十八人,李从燕亲自为阵亡将士上香,并行礼哭祭,一时间全军肃然,无不感动。 当日,李从燕命人在王家山下修筑坟茔,将八十八名将士就地安葬,后命刺史府迁来三户百姓,在此为阵亡将士守墓。 回到刺史府后,李从燕第一件事便是给伤亡将士发放抚恤金。 “阵亡者,每人发抚恤二十贯、粮食百斤,有家眷的,刺史府每月按人头发放供养,每人粮食二十斤、钱一贯!” “负伤者,每人发抚恤十贯、粮食五十斤,如残疾,则待遇任其回家,每月供养比同阵亡将士家眷!” “这些都要写进刺史府的章程内,将来遇到战事,就以此为例。” “喏!” 吴从汉一一记录,而后问道:“主上,数千俘虏和缴获如何处置?” 李从燕已经有了打算,此时说道:“刺史府甄别一下,凡是手中有人命者,一律斩首正法!其余罪过不大者、被贼寇裹挟者,由司户参军负责登记造册,与流民、贫民一同,等待刺史府分地安顿。” “喏!” 第二十八章 分田地 十二月末,登州各地普降大雪,天气在短短几天内骤然降低,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极寒之中。 李从燕此时已经从登州各地以及周边州县招募了不少流民,登记造册后获得一万六千多户人口。同时,刺史府梳理了登州一城四县的贫苦百姓,也有两万三千多户被登记。而登州各地世家被铲除之后,登州刺史府解放了超过三万户的隐户。 短短时日内,李从燕便治下的登州便增加了七万多户、二十多万口,实力大增! 不过紧随而来的便是巨大的压力,李从燕眼看着寒冬已至心中焦急,立即下令将登州各地府库清空,把所有的粮食和御寒衣物就地分发,命令各地府衙设立赈济处,各地县令为第一责任人,绝不能出现大规模冻死、饿死百姓的事情发生,否则刺史府必将严惩不贷。 牟平县城北,县令陈硕在这里设立了赈济处,几十名衙役、巡城弓兵努力维持着秩序,正在为近千人分发食物和御寒衣物。 此时风雪稍小,但是却依然寒冷,等待赈济的百姓被这样的天气冻得瑟瑟发抖,一些体弱的妇孺更是脸色铁青,身体孱弱得摇摇欲坠。 县令陈硕在巡视的时候吓了一跳,急忙命人将这些体弱的妇孺集中起来,先行送进城去安顿,生怕再拖下去会闹出人命来。 此番李从燕将这七万多户百姓分摊到登州一城四县安顿,牟平县分到了一万一千多户百姓,顿时让牟平县的人口增长了七成,这么多的新增人口顿时给县令陈硕一下所有官吏带来了天大的压力。 再加上李从燕下达了死命令,给每县都规定了“死亡指标”,一旦在规定时间内死亡的百姓人数超标,那自县令陈硕一下所有人都要被罢官,死亡百姓如果再多些,说不定还会有人掉脑袋,所以县令陈硕等一众官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县令陈硕一面倾尽府衙所有,在城内以及城门周围搭设房屋,还在牟平县各地的村落修建房屋,尽可能的容纳新增的百姓,而且还号召牟平县的商贾捐钱捐物,或是出力,协助府衙渡过难关。 有此前各地世家的遭遇摆着,此番众商贾还算积极配合,协助县衙搭建了大量的房屋,解决了燃眉之急。 为此县令陈硕也是将众义商一一记录下来,然后上报刺史府,李从燕得知之后很是高兴,直接将这些义商的花费全部报销,赢得了内外一片赞誉。 此时在排队的人群中有父子三人,正是当初偶遇李从燕一行的唐毅父子。 自从李从燕放唐毅三人离开后,在唐毅的坚持下,父子三人便南下讨生活,可是三人又没有什么傍身手艺,只会老老实实种地,久而久之便断了顿活不下去了,不得已依附在牟平县的一个小世家做隐户。 可是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没过几个月,李从燕便一举铲除了登州几乎所有的世家,而后便开始在全登州大肆分发土地,这让唐毅父子三人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阿爷,前面人不多了,就快到咱们了!” 唐毅的弟弟名叫唐铭,此时非常兴奋的说着,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看着前方的赈济处,甚至都能闻到烤胡饼的香味。 唐家老父点了点头,想起这几个月的经历,再看看前方就在眼前的赈济处,不禁老泪纵横:“老天终于开眼了,有李刺史在,我等小民终于有活路了!” 周围众多百姓纷纷附和着,甚至几个老者当即跪下,朝着登州城的方向不断磕头,一些妇人也是低声抽泣,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辛酸事,还是为即将获得的温饱喜极而泣。 唐毅听着也看着,心中对刺史李从燕异常的崇拜,认为在如今这个世道里,竟然还有如此一心为民的好官,简直不可思议! 可是唐毅哪里会知道,当初自己“怒斥”之人,就是如今自己心中崇拜的好官。 “阿爷,你说李刺史会给咱们家分多少地?” “这个……” 唐毅看着一脸憧憬的弟弟,笑着说道:“我听说李刺史是按照人头分地的,家中人口多,分的地便多。咱们家只有三口,应该不会太多,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咱们父子三人可以吃饱饭,不至于再去当隐户、做流民!” 正说话间,唐毅父子三人来到赈济处,县丞给父子三人一人两个胡饼、一碗热汤,以及一件御寒的厚布长衣。 唐毅父子三人接过来之后,一边在衙役的引导下向城内走去,一边风卷残云般吃掉了手中的胡饼,喝掉了热汤,瞬间感到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而后父子三人将厚布衣服披在身上,感到了一丝温暖,随着人群进入城池,在城门口的土地分发处开始登记。 “唐毅,家男丁三口,按刺史府法令,分得中等耕地一百亩,农具若干,与另九户邻里共用耕牛一头!” “一百亩!” 听到这个数字,唐毅父子都愣在当场,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爷!阿兄!咱们家有一百亩地了,一百亩啊!” 唐家老父顿时失声痛哭起来,心中感叹着,要是李刺史早些到登州,自己的老伴和一个女儿又何至于被活活饿死! 唐毅激动的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在衙役的指示下,重重的按下手印,将属于自家的地契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生怕有所折损。 一旁的衙役看到父子三人激动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才分到一百亩地就激动成这个样子?你们去那边的募兵处看看,我保准你们会乐疯!” 唐毅问道:“难道在刺史府当兵比分地还好?” “那是自然!” 衙役说道:“李刺史此番不但为你们这些贫苦百姓分地,而且还大力推行新府兵制。凡是愿意登记为府兵者,刺史府便给予极大的好处,每个人分地一百亩,另外每月有军饷两百钱,家中还会得到刺史府的特别照顾。遇到战事如果战死或者伤残,刺史府会发放抚恤金,还会每月给家中发放供养!你说,这是不是比单单分地要好?” 唐毅闻言顿时动了心,自己和弟弟都二十多岁,但是都未婚配,家中也只有一间早已经塌了一半的老房子。即便如今分到了一百亩地,但是父子三人每年也攒不下多少粮食,兄弟二人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娶妻生子? 想到这里,唐毅当即对父亲说道:“阿爷可听到这位郎君所言?孩儿要去从军,阿爷和弟弟在家中耕作,如此只要几年时间,咱们家定能过上好日子!” 唐家老父和唐铭都有些犹豫,毕竟如今天下动荡,从军虽然待遇更好,但是谁能保证将来登州不会燃起战火? “儿毅,咱们家中已经分到了百亩良田,就不要再去惦记当兵的那一百亩了。只要咱们父子三人辛苦几年,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如此一年才能攒下多少?如果遇上灾年,或者家中有事,到时候多半又要破家,难道阿爷还想着典卖土地?当今李刺史可是明令禁止土地买卖的,谁人敢买!” 唐毅的话似乎勾起了唐家老父的痛苦回忆,此时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唐毅又劝了几句,便不顾父亲的反对,直接报名了府兵。 数日后,唐家父子三人分到的两百亩土地相距不远,回到家中很是高兴了一阵。 而唐毅登记之后,也和众多的参加青壮一样,都被报到了刺史府司兵参军薛明团那里,作为新军的预备兵力。 此时李从燕正在筹划为新军全面打造制式装备,而且又因为大举分地,刺史府花重金分发了数量众多的农具,购买了大量的耕牛,所以一时之间花费巨大。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即便府库中有巨额的钱粮,李从燕也不敢把摊子铺太大,生怕一个不留神后劲乏力。于是此番推行新府兵制并不打算直接扩军,而是先储备预备役兵力,待到将来扩军的时候,直接将这些人马补充进新军之中。 当然,分给这些预备役青壮的土地还是要先分下去的,而且刺史府还支付了一个月的军饷,之后的军饷就要等到整编之后才有。 另外刺史府缴获的土地肯定是不足,于是李从燕一面组织百姓开垦荒地补充土地缺口,所需费用由刺史府承担,还会免除新开垦土地两年赋税,同时李从燕还给出“货币化方案”,如果有人选择要钱,刺史府可以将一百亩土地作价,一次性付清。 唐毅选择的是前者,牟平县直接在唐家北面的缓坡划了一片地,足足一百亩荒地,县令陈硕张贴告示,称诺县衙会在明年开春组织人手,帮着唐毅等预备役青壮开垦荒地。 唐毅父子三人花了几天时间将破败的房子修葺了一番,虽然依然破旧,但是好歹可以挡风御寒了。 这一夜,外面再次下起鹅毛大雪,唐毅父子破天荒的买了一些劣质土酒,又买了一些饭食,父子三人就围坐在火盆旁边吃喝,听着外面的风雪,三人心中满足而又幸福,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憧憬。 深夜时分,唐铭和老父都已睡下,唐毅则是激动得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风声,暗道:“不知道李刺史究竟是何等豪杰,如此便是我等小民的再生父母,此番从军,定要闯出一番名堂来,一者为家中富贵,二者也为报李刺史的再造之恩!” 第二十九章 给个说法 十二月底,洛阳城。 寒冬腊月冷风肆虐,此时的洛阳城刚刚经历了一场降雪,整座城池到处都是白雪皑皑,如同一位披上雪白铠甲的武士,正俯瞰大地,透着一股天下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 李偲初带着魏从荣、贾乃安、鲍田、沈敏拓终于来到洛阳东门外,看着这座雄伟的城市,几人心中震撼不已。 此时的李偲初等人早已经没了之前的精气神,只见几人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原本华丽的衣着更是破破烂烂的,马车和车夫也不见了踪影。 众人从登州出发,一路上辗转千里,不但被车夫骗走了盘缠和马车,还几次遇到贼寇山贼、兵痞恶霸,好几次都险些丧命,此时众人只剩下几个包袱还在,除此之外便身无长物。如今历经艰辛终于抵达了洛阳城,几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沈敏拓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引得来往路人纷纷侧目。 许久之后,众人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穿过高大宽阔的城门,过了瓮城,众人终于看到了繁花似锦的洛阳风貌。此时几人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有些不知所措,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惴惴不安,纷纷看向李偲初,魏从荣问道:“大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 李偲初也有些慌乱,稳住心神环视四周,说道:“走,直接去大皇子府邸!” 几人说定,便一路询问着四处寻找,在城内转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找到大皇子李从珂的府邸。 此时李从珂依然待在洛阳城,虽然皇帝李嗣源数次命其返回西京镇守,但是李从珂以各种借口拖延不走,以至于朝中不少大臣都开始与李从珂明里暗里来往,给安重诲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李偲初等人来到李从珂府邸,只见府邸大门外人山人海,许多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聚集在街上,等待着李从珂的接见。这些达官贵人乘坐的马车就在路边排开,竟然排满了整条长街! 眼见如此,李偲初等人顿时傻了眼,这些乘坐马车的达官贵人都带着礼物,如此都进不了李从珂府邸,自己这些小人物又如何进得去? “大公子,咱们怎么办?这、这也进不去啊!” 李偲初也没了主意,虽然自己是世家子弟,但是哪里见过洛阳这等景象,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苦着脸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随着府中管事一声高唱,李从珂身穿华服,外披熊皮大氅,腰间挂着有精美装饰的横刀,大步走了出来。 紧接着,一队铁甲护卫列队而出,护在李从珂的两旁,直接将大门外的人群推开,不放一个人靠近李从珂,然后开始警戒府邸门口。 与此同时,一驾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数十名同样身穿铁甲的骑兵紧随其后,将长街彻底堵住,等候李从珂上车离开。 李偲初见状咬了咬牙,猛然冲了上去,只跑了两步就被铁甲护卫放倒在地上,两杆长枪瞬间抵住李偲初的身体,要不是那些铁甲护卫担心见了血会惹怒李从珂,此时李偲初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要投告!我要状告登州刺史李从燕纵兵劫掠地方、杀戮无辜百姓,李从燕还私自扩军、贩卖私盐,他意图谋反!” 魏从荣等人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可是紧接着众人便把心一横,纷纷跟着冲了上去,大声叫喊着要状告李从燕。紧接着魏从荣等人无一例外,都被铁甲护卫拦住放倒。 鲍田还因为跑得太靠前,直接被一名铁甲护卫的长枪扫倒,这一下打得十分沉重,鲍田痛苦倒地抽搐不已,半天都缓不过来。 李从珂见状微微一愣,而后挥了挥手,让人把李偲初带到跟前,问道:“你要状告登州刺史李从燕?” “正是!” “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我皇弟吗?” “草民知道!可草民更知道国法无情,大皇子乃是国之栋梁,自当秉公执法,为民除害!所以草民今日斗胆投告,还请大皇子为登州百姓主持公道!” 李从珂冷笑一声,说道:“好一张伶牙俐齿!你叫什么?是何身份?” “启禀大皇子,草民登州蓬莱李家长子,李偲初!” “蓬莱李家?你是世家子弟?” 李从珂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命人将李偲初等人带了进去,而后挥退了马车和护卫铁骑,又折回了府邸。 只留下大门外一众达官贵人,还聚集在街上八卦着什么。 后堂内,李偲初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叙述了一遍,李从珂听完之后不禁脸色微变。 “李从燕竟然直接诱杀了刘瑜等人,难道他不知道刘瑜等人是安重诲的党羽吗?呵呵,这倒是给我出了口气!” “李从燕手中有一支数千精锐?他靠什么养兵,就靠登州那点可怜的赋税?海盐工坊和琉璃工坊!他竟然还懂得这些,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些年我竟然没看出来!” “什么!李从燕杀了登州二十多个世家家主,查抄了他们的家财?” 听到这里,李从珂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问道:“如果此事是真的,那李从燕还真是有枭雄之姿,我绝不能留他!还有什么事情,说!” “启禀大皇子,李从燕还大肆招募流民、开荒分地、加征商税、收买人心,大有不臣之举,此乃狼子野心,大皇子不得不防,也不得不管啊!” 李从珂猛然站了起来,冷声说道:“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李偲初见状想要再加一把火,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李从珂那杀人一般的眼神,顿时吓得匍匐在地上,再不敢言语,魏从荣几人也是吓得扑在地上,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李从珂说道:“你们暂且在府中待着,我会随时召见你们的。” 说完,李从珂便打发人将李偲初等人带了出去。 李偲初、魏从荣等人还在心中窃喜,以为李从珂肯定是相信了自己的话,如此一来不说会有什么赏赐,至少可以善待众人,美食佳肴、美酒佳酿是少不了的。 可是让李偲初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名仆人直接将众人带到了府中一处偏僻破屋内,其中一个管事更是说道:“你们就待在这里,没有大皇子的命令,谁也不许走出这间屋子,否则性命不保!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说完,管事便将房门从外面锁死,扬长而去,只留下欲哭无泪的李偲初、魏从荣等人。 次日朝会,李从珂便当众弹劾李从燕,声称李从燕纵兵涂炭地方、贩运私盐、收拢流民、暗中扩军等十七条罪状。 而让李从珂和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安重诲竟然破天荒的没有与李从珂唱反调,而是同样弹劾李从燕,声称李从燕私自杀戮地方官吏,安插亲信、控制地方,意图不轨。李从珂和安重诲一唱一和的样子,顿时引起满朝惊讶。 皇帝李嗣源眼见二人出人意料的站到了一起,心中很是警惕,再加上李从珂始终赖在洛阳不走,更是疑心大起,于是便没有顺着二人的意思,更不打算严查李从燕,而是下诏命李从燕上表自辩,以证清白。 当李从燕收到皇帝李嗣源的诏令后,也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李从珂和安重诲同时注意到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在登州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不应该啊!” 李从燕闷在刺史府内苦思冥想:“登州这边远离洛阳和朝堂,本就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更不是什么财税重地,这边是事情没理由会引来朝中重臣的关注啊!而且李从珂和安重诲又是生死政敌,我这边只是整治了一些本地世家而已,又没掺和朝中之事,他们怎么会统一战线与我死磕的?” 想了许久,李从燕还是不得要领,不过有一点李从燕还是能够确定的,那就是皇帝李嗣源并不打算处置自己,否则也不会下诏询问一番,而且只是让自己给朝廷一个说法,这不是明摆着在给自己送消息吗? “看来这个李嗣源也不是糊涂鬼,知道李从珂和安重诲统一战线准没好事。不过既然他们二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了,那我也要早做准备才好,那些计划也要加快速度,早日提上日程才行。毕竟只有实力强大了,才能自保无虞!” 李从燕想明白这些之后,便找来吴从汉,自己口述,让吴从汉草拟,准备给李嗣源上表自辩,给朝廷一个说法。 “……登州二十余家世家家主及家眷遇害,乃是登州贼寇巨盗所为,臣初到登州诸事繁杂,未来得及扫清地方,以至于让贼寇有机可趁,让无辜百姓遭遇毒手,实乃臣失察之过。现臣正调集兵马,准备剿灭贼寇、扫清地方,不日便将贼寇首领之首级送往洛阳……” “……臣初到登州,自是对登州刺史府一干官吏进行整顿,此乃臣分内之事。至于诱杀官吏、私自贩盐等事,实乃诬陷,臣请圣人明察……” “……臣乃登州刺史,安抚流民、开荒屯垦乃是要务,更是臣分内之责,此乃政务,何来罪责一说?故此必是朝中奸佞恶意诬告,还请圣人明察……” 李从燕将二十多个世家家主被杀之事丢给了贼寇背锅,至于诏令中提到的其他事情,则是一概否认。反正李嗣源也不会真的派人来查,就算派人过来查验事实,自己也早就将首尾料理干净了,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枉然。 “主上,这份自辩可是非常重要,这么写真的行吗?” 吴从汉心中有些吃不准,生怕哪一句写得不合适,会给李从燕招来麻烦。 李从燕则是笑着说道:“无妨!这个上表自辩无非就是给李从珂、安重诲一个台阶下而已,圣人根本就没打算为难我,登州这边发生了什么,圣人也不会关心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圣人唯一关心的事情,便是李从珂和安重诲怎么同时对我发难,是不是他们二人暗中有什么勾结?” 吴从汉不太理解朝中的争斗,此时还是半信半疑。 李从燕说道:“你放心好了,只要李从珂、安重诲停下了争斗,圣人就一定会保我,这就叫做平衡!” 当李从燕的自辩送到朝堂上,李从珂、安重诲纷纷表示反对,甚至李从珂奏请要求亲自去登州查验此事真假。 可是皇帝李嗣源却认为小题大做,打了个哈哈便直接将此事一带而过。 第三十章 三方争斗 岁末,李从燕派吴从汉带人千里迢迢赶赴洛阳城,将几个贼寇首级上缴朝廷,一同带去的,还有那份自辩的上表。 吴从汉得令之后,立即在新军之中挑选了一队精锐将士随行,众人一路马不停蹄西进洛阳,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就赶到了洛阳城。 皇帝李嗣源收到上表之后,便将其广示朝臣,将贼寇首级也交给了刑部,而后便对李从珂、安重诲弹劾李从燕的事情不再提起,竟是准备将此事翻过。 可是李从珂和安重诲哪里肯答应,二人再度上奏弹劾李从燕,并且还各自纠集了一众党羽一同弹劾李从燕,纷纷要求皇帝李嗣源派出重臣前往登州查访,彻查李从燕的所有罪责。 皇帝李嗣源见状心中恼怒,更加认定李从珂和安重诲暗中有所勾连,甚至已经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妥协,于是在朝堂上直接对二人呵斥道:“如今两川逆贼依旧猖獗,西南战事胶着不堪,你们不思虑如何破敌平乱,整日就在这里弹劾这弹劾那,朕要你们何用!” 李从珂、安重诲见状傻了眼,明白了李嗣源的意思,却想不通李嗣源为何会袒护李从燕,在二人的印象里,圣人对于李从燕这个养子并不是很关爱的,此番这是怎么了? 既然皇帝李嗣源动怒了,李从珂和安重诲还是纷纷偃旗息鼓,而李偲初、魏从荣等人也自然而然的被李从珂从府邸赶了出去。 不过好在李从珂还算讲道理,给了李偲初、魏从荣等人每人十贯钱,算是此事的赏赐。李偲初等人见状欲哭无泪,想要再争取一下,却再也见不到李从珂的面,无奈之下只好拿着赏钱离开了李从珂府邸,另想办法扳倒李从燕。 可是此事虽然告一段落了,但李从珂的心里却感到了一丝不妙。 原本李从珂散布谣言将李从燕赶出了洛阳城,就是要让李从燕在偏远的登州无所作为,无法对自己产生任何形式的威胁。 可是谁能想到,从李从燕离开洛阳开始才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李从燕便将登州彻底掌控,李从珂心中明白事态已经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了。 而且经过这两次的弹劾,李从珂已经从心里认定李偲初等人说的是真的,否则安重诲也不会咬着刘瑜等人的事情不放,与自己一同弹劾李从燕,要知道登州原来就是安重诲的势力范围,这就说明至少诱杀刘瑜等人的事情是真的! 李从珂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对李从燕出手,绝不能让李从燕羽翼丰满起来,那样的话自己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既然圣人不愿管你,那就由我来管一管。” 李从珂思来想去,最后准备去书登州附近的几个州的刺史,命几人暗中好好招待李从燕,希望用这个办法能够围堵住李从燕,将其困死在登州。 可是就在这时,李从珂却一连接到了两个不好的消息。 一个消息,安重诲似乎已经放弃了登州,也不准备再与李从燕纠缠,而是重新开始与李从珂展开争斗。据消息,安重诲在短短几天的时间,便从各地火速提拔了十几名党羽,然后便以各种借口安插进朝中,极大的改变了朝中的势力局面。 再有一个消息,便是皇子李从厚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据说在安重诲暗中动作的前后,李从厚将其数个亲信安排到朝中任职。由此李从厚的势力开始在洛阳城和朝廷之中急速膨胀起来。 “好胆!” 李从珂看着两份摆在面前的情报,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当即去书西京亲信,命其调集可用之人二十名,限期五日赶到洛阳城。至于李从燕那边,此时的李从珂已经顾及不上了,还是先稳住洛阳和朝堂的局势再说吧。 “既然你们开始扩张势力,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大家就在洛阳城内各自施法,看谁的道行更高一筹!” 五日之内,李从珂在朝中的党羽增加了二十人,而且李从珂还通过拉拢收买、威逼恐吓等手段,挤掉了几个安重诲、李从厚的党羽,让安重诲和李从厚懊恼不已。 而安重诲和李从厚见状也不甘示弱,当即纠结各自党羽开始反击,与李从珂一党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三方在朝中拉帮结派大打出手,一时间朝堂大乱,就连西南针对两川的战事也受到了影响,前线大军的三批补给因为朝中争斗而延误发出,前线的石敬瑭为此几番上书朝廷催讨。 这段时间皇帝李嗣源一直被两川战事所牵绊,如今朝中又起纷争,顿时火冒三丈,一连四天在朝议上大发雷霆,还借机罢免了十几个官吏,基本上都是李从珂、安重诲、李从厚的党羽,希望以此来警告三人,让三人能够收敛一些。 可是已经杀红眼的李从珂、李从厚、安重诲却依旧无动于衷,每日只顾着率领各自的党羽在朝堂上往来冲杀,甚至连夜里打闷棍、骚扰家眷、绑架恐吓等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出来,让朝野上下为之侧目,更让李嗣源心寒不已,欲哭无泪。 洛阳城的一处客栈内,吴从汉找了一个僻静的房间,让店家准备了不少的饭食,还烫了许多美酒,然后亲自送了进去,而且还特意嘱咐店家不要随便打搅,安排了两名新军士兵在外把守着。 而此时房间内还有两人坐在桌前,一个赫然是登州刺史李从燕,另一个则是种桦甲! 吴从汉向外警惕的看了看,除了在门外把守的新军士兵外,并无闲杂人等,于是轻轻的关起房门,有些抱怨的说道:“主上,此番你为何非要跟来?不就是暗查这次弹劾之事的内幕吗,我和种桦甲就可以好,难道主上还不相信我们吗!这里到处都是李从珂、安重诲等人的暗桩,一旦被发现太过危险了!” 李从燕笑了笑,说道:“此番来洛阳,送上表只是顺手而为的事,要知道暗查之事才是重点。这段时间我一直心神不宁,一直认为李从珂、安重诲的突然弹劾绝不是心血来潮,肯定是有幕后黑手在推动此事,否则他们怎会站到一起与我作对?我必须要将此人找出来,否则将来还指不定闹会出什么事情来!” “那主上也犯不上以身犯险啊!如果主上有个万一,我和种桦甲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李从燕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精心挑选了一队新军将士带进城了吗,能出什么事?就算有个风吹草动,难道你们还不能保着我冲出洛阳城去?倒是你们,这几天多走访一下,看看能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吴从汉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叉手说道:“喏!明日属下就分头去办。” 随后李从燕便在这间客栈住下,数日之内始终没有外出。李从燕虽然嘴上说着无妨的话,但是心中明白,毕竟自己是皇子,洛阳城内认识自己的人太多,万一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李从燕给吴从汉、种桦甲部署了分工:暗中探查的事情多是种桦甲带人前去,吴从汉则是动用之前在洛阳城内的关系去调查,二人双管齐下同时进行,希望可以事半功倍。 可是即便如此,众人兵分两路一连查访了十几天也是毫无消息,李从燕所说的那个幕后黑手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众人始终查不到这个幕后之人的任何踪迹。 不过种桦甲和吴从汉却查到了不少这段时间朝中争斗的情况,这里毕竟是洛阳城,别的不多,就是达官贵人多如牛毛,朝中有什么事情发生,当天夜里就能传遍整个洛阳城。在此时的洛阳城内,朝堂上基本不存在什么秘密。 “这就有意思了,李从厚竟然也安耐不住,直接赤膊上阵了?这可比我预料的要早一些,看来在一些细节上面,历史还是有了一些小的偏差。” 李从燕心中暗暗想着,也为自己提了个醒:看来随着我的到来,历史的演进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决断的依据了,毕竟已经有了偏差的可能性! 这天夜里,李从燕靠着床上查看这吴从汉、种桦甲送来的情报,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 这个李从厚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日后更是被李嗣源指定为继承人,成了下一任皇帝,这下后唐朝廷的乱子更大了! 想到这里李从燕心中便一阵窃喜,暗道:“如此一来朝廷应该会乱上许久,三方大乱斗啊,一定精彩非常!看来李从珂和安重诲在短时间内是顾不上关注登州的,也顾不上找我麻烦了!” 不过虽然李从燕心中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保持着一丝的警觉,暗道此番回去一定要加快发展的速度,自己心中的几个计划要提前上马了,扩军、整顿兵备等等,想起来就是千头万绪,可是却又必须抓紧时间,毕竟时不我待啊! 就在李从燕暗暗盘算的时候,一旁的吴从汉忍不住说话了。 “主上,咱们在洛阳城已经待了不少日子,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嗯?嗯!” “嗯?嗯!?” 吴从汉没明白李从燕的意思,便又说道:“主上,这洛阳城内三方乱斗,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来。据说前几日依附于安重诲的工部主事在家门口被人殴打,现在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依我看,不管是李从珂、李从厚,还是安重诲,什么皇子、什么重臣,为了权柄都已经没有底线了,如同街头混混的手段都用上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李从燕点了点头,这也是自己心中担忧的,于是便说道:“好了,明后两天再暗查两日,如果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两天之后咱们便返回登州。” 吴从汉眼见李从燕松了口,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当即叉手称诺。 就在这时,种桦甲在门外禀报:“启禀主上,登州送来急报!” 李从燕闻言心中一惊,急忙让种桦甲进来,接过种桦甲递过来的一份书信,看完之后脸色大变。 吴从汉看到李从燕的脸色,有些不安的问道:“主上,可是登州出事了?”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契丹人皇耶律倍渡海出逃,其乘船已经到了登州沿海。而且耶律倍派了使者到刺史府,想要在登州登陆,向朝廷寻求避难!” “什么!” 吴从汉和种桦甲顿时呆住。 第三十一章 人皇耶律倍 后唐长兴二年正月初五,登州以北近海海面。 三艘尖底楼船在海面上漂浮着,中间一艘较大的楼船上,契丹人皇王耶律倍面色凝重,盯着前方的汪~洋目不转睛。 “突欲,登州方面还没有消息吗?” 突欲是耶律倍的契丹名字,此时耶律倍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僧侣走了过来,便笑着说道:“圆镜大师等不及了?” 耶律倍通音律、博闻强记、崇尚佛教,对于佛法甚是精通。这圆镜大师便是耶律倍身边的近臣,平日里常与耶律倍探讨佛学通宵达旦,深受耶律倍的信赖,算是耶律倍的智囊。 “阿弥陀佛!” 圆镜大师颂了一句佛号,说道:“登州这边的刺史据说是唐皇的义子李从燕,此人尚武略、性仁德,是个人物。只不过此番他为何始终不见咱们,按理说李从燕即便不愿接纳突欲,也应有所回应才是,为何总是让部下接待东古?” 圆镜大师口中所说的东古便是耶律东古,此人是耶律倍手下的心腹将领,为人有勇有谋,此番逃出契丹所带的四百部曲,便是此人麾下的精锐兵马。 耶律倍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是兹事体大,李从燕需要时间权衡利弊。我看咱们还是再等一等,如果明日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咱们便转投他处!” 正说话间,一艘小船出现在海面上,正朝着三艘楼船驶来,耶律倍望着船上竖起的红色旗帜,当即大笑起来:“哈哈!看来东古见到李刺史了。” “阿弥陀佛!” 圆镜大师说道:“突欲要早做准备了,登岸之后,也好会一会登州的李刺史。” “哈哈,这是自然!” 一个时辰之后,登州城以北三十里码头。 李从燕率部日夜兼程赶回了登州城,顾不上休息便找来李任、李魏询问了具体情况,恰巧当日便见到了前来递交国书和文牒的耶律东古。 李从燕与耶律东古见了一面,好言安抚了一番,而后便答应耶律倍的登岸请求。 此时李从燕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吴从汉、李任、李魏三人,码头上刺史府的各部参军也都身穿官服到齐,准备迎接耶律倍。 按照李从燕的安排,校尉王祖河率部在码头警戒,将闲杂人等全部驱散。此时一千几百名新军将士顶盔掼甲在码头上集结,这是李从燕为耶律倍准备的阅兵式,算是给耶律倍的一点“见面礼”。 很快,三艘楼船出现在李从燕等人的视野之中,这还是李从燕第一次直观的看到这个时代的海船。 只见三艘楼船的船体较宽,甲板上是三层高楼,船首是用于撞击敌船的羊首锤,在船体两侧则是数个用来近距离拍打敌船的拍杆。而那三艘楼船的前甲板上,还隐约能够看到弩炮或是投石机的影子。 李从燕观察了一会儿,暗道:“此时的战船远距离用弩炮、投石机,近距离用拍杆、弓弩,虽然与后世的战舰无法相比,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最强大的战舰了。” 此时李从燕的心中也产生了打造一支海军舰队的想法,不过随后又重重叹息一声:“唉!以一州之力不可能实现的,还是等等再说吧。” 就在李从燕东想西想的时候,三艘楼船缓缓靠岸了,李从燕带着李任、李魏、吴从汉上前相迎。 当耶律倍带着圆镜大师、耶律东古走下楼船的时候,李从燕开始仔细打量三人。 耶律倍身穿一件浅色的大唐圆领袍,看上去气度非凡如同文雅儒士一般,就连发式也是如同汉人一般蓄发,如果没人介绍的话,根本看不出耶律倍是一个契丹人。 而圆镜大师则是身材消瘦、面容慈祥,一看就是高僧模样。至于耶律东古则是见过李从燕的,此时没有戴帽子,则是典型的契丹人样貌,光秃秃的头顶上,只有两侧留有一撮头发,身上穿的也是契丹人的裹皮铁甲。 李从燕也带着众人上前相迎,随后耶律东古向双方互相介绍了一番,李从燕大笑着叉手行礼,说道:“登州刺史李从燕,见过契丹东丹国人皇王!人皇王一路舟船颠簸,辛苦了!” 耶律倍则施以契丹礼节,说道:“此番我等因故逃难至此,幸得李刺史不弃收留,耶律倍感激不尽!” 李从燕自然是寒暄客气了一阵,而后便引领耶律倍检阅了王祖河所部将士。 耶律倍三人随着李从燕走过大军方阵,只见一千几百名将士精神抖擞、士气如虹,组成的方阵整齐划一,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每一队都是一条笔直的线,让耶律倍三人惊叹不已。 特别是耶律东古,更是双眼放光,心中暗道:“都说唐兵暗弱,早已不复当年雄风,却不想在登州这里还能见到如此精悍的兵马,看来唐人即便衰弱了几分,但底蕴仍在,依旧不可小觑!” 而耶律倍则是心中暗喜:“如果唐兵大多如此,那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同时,耶律倍心中也有了结交李从燕的想法,毕竟手中有这样一支强军,身份还是皇子加地方刺史,这样的人放到哪里都是一方豪杰,结交这样的英才百利而无一害! 阅兵结束之后,李从燕便和耶律倍等一众来到码头一侧,这里已经搭建起一个偌大的营帐,里面是李从燕设下的宴席。按照李从燕的命令,刺史府各部参军、新军校尉以上将领全部出席,在此为耶律倍接风洗尘。 席间,李从燕凭借自己后世一千多年的知识储备,与耶律倍大聊特聊,二人从治国治军之术聊到技术百工之能,从佛教文化聊到历史野闻,不管耶律倍探讨哪一方面的话题,李从燕都能轻松应对,而且对每个方面都颇有见解,让耶律倍大为惊叹,没想到李从燕竟然如此博学,当场将李从燕引为知己。 其实耶律倍哪里知道,李从燕见惯了后世的信息大爆炸,涉猎的知识面自然要比这个时代广袤得多,而且李从燕在后世怎么也算一个大学生,随便哪方面都能说出一些观点来,没有什么奇怪的。 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心中更是震惊,在二人看来人皇王耶律倍可是整个契丹最为博学之人,就算放眼全天下也是人中翘楚,在学识方面少有敌手。可是今日耶律倍却遇到了比自己更为博学之人,李从燕抛出的一些话题,就连耶律倍也闻所未闻,而且还无法辩驳。 例如,李从燕与耶律倍在谈论孔子以仁德行天下的时候,李从燕就认为孔子之所以能够游历各国不光靠仁德,更是靠武力,彻底颠覆了众人对于孔子的印象。 “孔子本是山东人,身高九尺六寸,强悍有力,这样的体型就是山东壮汉,绝不会是文弱之人。而且孔子精通六艺,会驾车、会骑马、精通弓箭之道,而且常年剑不离手,对于剑术也颇为拿手。而且孔子身边又有七十二门徒、数千弟子,如此孔子岂是光有仁德的文弱之人?依我之见,孔子善仁德,可还有让别人心甘情愿坐下来,听他讲仁德的武力!” 这样一番言论,当场颠覆了耶律倍和所有人的世界观,可是仔细一琢磨,还无法反驳,因为李从燕所言句句属实,又处处合理。 而后众人又比较文才,在耶律倍的提一下,李从燕当场作词一首。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光武魏王,稍逊风骚。一代天骄,颉利可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李从燕将后世伟人的沁园春雪背诵了出来,将唐宗宋祖替换成了光武魏王,也就是刘秀和曹操,将成吉思汗替换成了突厥的颉利可汗。 这首词背诵完毕之后,整个酒宴鸦雀无声,随后猛地一声叫好,所有人都纷纷鼓掌,耶律倍更是兴奋的借来纸笔记录下来,在征求李从燕的同意后,将这首词贴身收藏了起来。 而后众人纷纷向李从燕敬酒,耶律倍与李从燕更是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之后,耶律倍犹豫了一下,便说道:“今日听李刺史一番话,耶律倍只觉得如同拨云见日,心中甚喜。如李刺史不嫌弃,耶律倍想与李刺史多多来往,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李从燕笑着说道:“这是自然!今后人皇王在大唐境内有了难处,我自当接近而为。” “日后李刺史有用得着我耶律倍的地方,大可派人来说,耶律倍也一定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二人说完之后相视一笑,一场政治交易便在谈笑间约定,宴席的气氛达到最高点,众人纷纷互相敬酒,好不热闹。 而后,李从燕趁机询问了一下契丹方面的情况,对此耶律倍也是知无不言。 “如今契丹国主耶律德光乃是太祖次子,是我的弟弟,由我母亲述律平扶上了皇位,这也是导致此番我被迫出走的根源。” 说到这里,耶律倍叹息一声,将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压制住,继续说着契丹的情况,李从燕也是认真听着,毕竟自己将来必将与契丹碰面,此时正是了解这个敌手的好机会。 “耶律德光挑选各部精锐定名为皮室军,皮室的意思是金刚,意为这支兵马坚如金铁。开始皮室军始置左、右皮室详稳,或称南、北皮室详稳,详稳就是将军,分领左、右二军。后又增设黄皮室详稳、敌烈皮室详稳等职,掌管由室韦、敌烈诸部组成的皮室军。皮室军内,往往又以鸷鸟猛禽名称为号,分称鹰军、龙军、凤军、虎军、熊军、铁鸽子军、鹘军等,共三万骑。轮番入直宫帐,并分驻契丹都城及边陲要地,成为戍守作战的劲旅。” 李从燕牢牢记住这些,契丹人的皮室军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在这个时代算是最强的劲旅。不过李从燕对皮室军并没有多少畏惧,心中反而有一丝期待:“等到我与契丹人对垒之时,是我手中以科技和后世经验打造的强军厉害,还是契丹人的皮室军厉害?” 当日深夜,众人宴散而去,李从燕将耶律倍和圆镜大师、耶律东古安顿在刺史府内,命人将船上的四百契丹士兵安顿在登州城以西,命其就地安营扎寨。 次日,李从燕派出快马飞奔洛阳城,向朝廷禀报此事。 第三十二章 相送 正月底。 春节刚过,李从燕便收到了皇帝李嗣源的诏令。 皇帝李嗣源得知李赞华率部来投非常高兴,当即下诏给李赞华赐名为李赞华,封其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所率部曲亦赐姓名。 李赞华,应是李赞华,此时收到李从燕转呈的诏令,激动得泪流满面,与一众部下高呼万岁谢恩。 随后李从燕在刺史府内设下饭食,与李赞华对坐饮酒。 “赞华此番前往洛阳有何打算?” 接受了皇帝李嗣源的封赏,李赞华自然要率部前往洛阳面圣谢恩的。至于被册封的怀化节度使等职务,也就是个名号和级别而已,至于李赞华需不需要去怀化上任,还要看皇帝李嗣源的心情。 李赞华思索了一下,试探性的说道:“我对大唐局势并不是很了解,所以一时之间还没有具体的打算。不知李刺史可否为我解惑?” “自然可以。” 于是李从燕将目前朝堂的局势解说了一下,特意提到了李从珂、安重诲、李从厚的三方乱斗,以及两川战事的胶着。 听完之后,李赞华的脸色有些不好,自己没想到洛阳的局势竟然如此纷杂,几个皇子,朝中又有权臣,这种局面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大祸,看来到了洛阳之后要小心谨慎一些了。 “不知李刺史可有什么建议说与我听?” 李从燕说道:“建议的话,我认为可能的话,赞华还是不要留在洛阳城内。” 李赞华闻言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大笑起来,叉手说道:“李刺史真乃高见,我先在此谢过了!” 其实李从燕如此建议还是有自己的私心。 李赞华留在洛阳的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实权,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被摆在门面上的“吉祥物”而已。这样的李赞华无法给李从燕带来什么好处,最多就是暗中提供一些消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而李赞华外放到地方就不一样了,最少也是一地节度使,如此李赞华便有兵有权,不管被册封在何处,也能给李从燕带来实质性的好处,一旦有事便可以与李从燕互为犄角。 二人继续把酒言欢,不知不觉间将话题转移到了兵事上。 李赞华称赞道:“李刺史麾下的兵马真乃精锐,如此好兵就算放在契丹,也绝对是皮室军一般的存在!” 李从燕自然知道这是在恭维自己了,虽然新军操练严格,就作战力确实要比一般的节度使兵马高出许多,但是与百战余生、千锤百炼的皮室军相比,肯定是远远不如的,至少实战经验这一块就无法相提并论,这一点自知之明李从燕还是有的。 于是李从燕谦逊了几句,说道:“此番赞华南归,不知道契丹国主那边会是何等反应?” 李赞华闻言摇了摇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愤恨,说道:“此番契丹国主要杀我,就连我的母亲也要杀我,在他们的眼里只有权柄,只有契丹国主的荣耀,至于其他的,都可以抛弃,包括我的性命!” 李从燕对这段历史很清楚,其实契丹的皇位原本应该是李赞华的,只是因为其母亲述律平喜爱次子耶律德光,所以母子联手篡夺了皇位,将长子李赞华贬为东丹国的人皇王。 可是即便这样,述律平和耶律德光还是不放心,担心李赞华会卷土重来,于是这一次母子竟然直接要杀掉李赞华,这也直接导致李赞华率部出逃。 对于那述律平,李从燕也是非常熟悉的,这个老太太可是一个狠人。在耶律阿保机去世的时候,按照契丹的传统,述律平是应该殉葬自杀的。但是述律平声称自己要辅佐两个孩子稳定契丹,同时又不能让丈夫独自离去,于是当着所有契丹贵族的面,拔刀自断一臂,以断臂殉葬自己的丈夫! 此时李从燕看着神情落寞的李赞华,心中很是同情,摊上这样的母亲和弟弟,换成是谁也不会好受。 可就在此时,李赞华的右手不自觉的微微抬起,这一举动被李从燕敏锐的捕捉到,这是常年用刀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由此李从燕心中有了一丝疑惑。 只是李从燕心中还有另一个疑惑:“如此狠辣的母亲,加上一个超级腹黑的弟弟,李赞华是怎么做到如此儒雅、博学而又崇尚佛学的?又或是,李赞华还有什么是我看不到,或是看不出来了?” 这边李从燕心中还在纠集盘算着,这边李赞华继续说道:“此番我南逃,契丹国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我的看法,契丹国主多半会发国书要人,甚至会发兵威胁大唐北境。只是不知圣人会如何应对了,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李从燕说道:“赞华不必忧虑,圣人既然册封你官职,就绝不会向契丹国主低头,至少不会将赞华交给契丹国主,至于其他的,还需赞华自己来争取。” “希望如此。” 这一夜,李从燕和李赞华一直喝到了后半夜才散。 次日一早,李赞华一众收拾妥当,集中在登州城西门外,准备前往洛阳面圣。 李从燕率领种桦甲的第一团护送李赞华所部出境,两支大军齐头并进,从登州城出发一路向西。李从燕和李赞华策马并肩走在大军的最前方,二人依旧无话不说,而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则是策马在后面,二人始终关注着李从燕手下的新军。 这一天,大军从早到晚行进了七十里,待到安营扎寨的时候,四百契丹士兵疲惫不已,扎下大营之后便乱哄哄的开始埋锅造饭,甚至不少契丹士兵吃过饭后,直接裹着厚衣服睡在马腹下,根本没有搭帐篷、设营帐的打算。 而反观在旁边扎营的李从燕所部,第一团一千四百余名将士虽然也很累,但还远没到疲惫不堪的时候。此时众将士在校尉种桦甲的指挥下,各司其职安顿大营,整座营地之中竟然没有太大的声响,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一座非常规整的大营很快便拔地而起。 此时耶律东古看了许久面色凝重,自己是带兵老将,自然明白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眼前的这支唐军绝对是一支强悍的精锐,比自己麾下的四百兵马~强悍许多。在耶律东古看来,如果双方以同等兵力对战,自己麾下的兵马注定不是眼前唐军的对手! 而圆镜大师则对李从燕更感兴趣:“李从燕有这等才学,又能练出如此强军,还能安心与登州一隅,此等人不论才能还是心性,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日后一定要劝谏突欲与之多多亲近才是,切不可与之为敌!” 一夜无话,次日大军继续赶路。正午时分,李从燕率部护送李赞华所部到达了登州边界。 李从燕策马指着前方,说道:“莱州地界,圣人已经给予赞华通关文牒,剩下的路,赞华就要自己走了。” 李赞华叉手说道:“这几天谢过李刺史款待,李刺史对我的恩义,我自当铭记于心,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李从燕与李赞华就在边界处分开,望着越走越远的李赞华,李从燕注视许久。 种桦甲策马跟来,说道:“主上,将士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也返回登州城吧。” 李从燕却没有动,而是说道:“你觉得李赞华此人如何?” 种桦甲倒是见过几次李赞华,想了想,便说道:“属下觉得此人很是儒雅,而且博学多才。当然了,要论博学的话,肯定是比不上主上的。” “呵呵,你也学会恭维了?” 而后李从燕自言自语的说道:“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希望是我的感觉错了。” 历史上的李赞华是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而且这几日李从燕看到的李赞华也是如此。 李从燕就曾在后世的史书中读到:李赞华自幼聪敏好学,是文武全才,不但善于骑射和谋略,而且文化修养很高。他曾经从中原买了万卷书,收藏在他隐居的医巫闾山绝顶之上的望海堂。李赞华通晓阴阳、音律,精于医药、砭焫之术,工于契丹文和汉文的文章,曾经翻译《阴符经》。他还擅长画本国人物,如《射骑》、《猎雪骑》、《千鹿图》后来都被收入宋朝的秘府。所以说,李赞华集藏书家、阴阳学家、医学家、音乐家、文学家、翻译家、汉学家和画家等于一身,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儒者。 可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李从燕心中始终觉得李赞华有些做作,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李从燕就是感觉李赞华的儒雅很像是刻意展示出来的,他还应该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如果我的感觉是对的,那这个李赞华也太可怕了!” 在返回登州城的路上,李从燕还在想着这些,不过转念一想,李赞华毕竟是契丹皇族,是一代枭雄耶律阿保机的长子,当年耶律阿保机号称天皇帝,述律平号称地皇后,而李赞华便是人皇王。 这样的一个从小深受权谋熏陶之人,绝不可能太过简单,李从燕也不相信李赞华是一个单纯之人。 想到这里,李从燕便收起了之前对李赞华的亲近之心,而只是将李赞华当成一个大概率的盟友对待。 “主上快看!” 李从燕正在思考这些事情,忽然听到种桦甲的叫声,抬头看去,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叉手说道:“启禀刺史,吴参加请刺史尽快返回刺史府!” “何事?” “据报:牟平县境内不少商贾大肆收购土地,不少刚刚分到土地的百姓再度沦为赤贫。前几日,牟平县一户失地百姓举家冻死,引发了当地百姓的愤慨,数千失地百姓和贫民开始聚集,牟平县县令陈硕正在竭力维持!” 李从燕听完眉头紧锁,冷声说道:“看来又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走,回登州城!” 第三十三章 土地律 李从燕回到登州城稍作停留之后,便立即赶往牟平县。当李从燕率领种桦甲的第一团抵达牟平县北门外的时候,只见数千百姓围堵在城门外,正在和牟平县的衙役、巡城弓兵对峙,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牟平县县令陈硕站在城头上,远远望见李从燕的大纛,顿时欣喜若狂,自己的主心骨终于到了,于是高声呼喊道:“李刺史来了!李刺史来啦!” 数千百姓闻讯纷纷欢呼了起来,此时李从燕在登州百姓的心中就是青天一般的存在,是与那些不良商贾、贪官污吏不同的,李从燕同样是这数千百姓的主心骨。 可是李从燕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却微微皱眉,担心一旦局面失控会造成百姓的伤亡,那样便会将事态彻底恶化,于是急忙吩咐种桦甲率部维持秩序。 “不要让百姓冲击城门,另外让牟平县的衙役提高警惕,人群中但凡有趁乱打劫之人,立即拿下!” “喏!” 种桦甲指挥一千四百余名新军将士冲进人群,将数千躁动的百姓稳定住,而后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通道,以容李从燕策马通过。 而后李从燕策马来到人群中央,种桦甲带着十几名将士紧随其后,紧张的留意四周,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我是李从燕!” 李从燕策马来到人群中央,而后停下环视四周,大声说道:“今日之事,本刺史已经知晓,我既然到了这牟平县,就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如果大家信得过我,便请听从衙役和兵丁的指挥,在北门外有序等候,切不可胡乱闹下去!” 种桦甲指挥三十多名将士一遍又一遍的在人群之中奔走,将李从燕的这些话大声重复着,确保每一名百姓都能听到。 此时数千百姓纷纷议论着,没有人站出来表态,虽然众人潜意识里是相信李从燕的,可是却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表态。而人群之中出现了唐毅的身影,此时唐毅看着骑在马上的李从燕,顿时愣住了。 “竟然是他?他就是李刺史!” 唐毅万万没想到,当初在那个荒村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世家子弟”,竟然就是登州刺史李从燕,心中激动不已,当即大声吼道:“李刺史,我信你!我听你的!” 周围百姓纷纷看了过去,紧接着人群之中纷纷响起应和之声,无数百姓高呼着李从燕的名字,而后在牟平县衙役和新军将士的疏导下,就在北门外的旷野上分散等候。 李从燕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才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唐毅,趁着人群重新整顿的时候,命人将唐毅带到跟前。 唐毅略微紧张的叉手行礼:“李刺史可还记得我?” 李从燕仔细看了看,而后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唐毅,可对?如今看来,我与那些世家可是一丘之貉?” 唐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说道:“只怪草民当初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李刺史恕罪!” “哈哈,你有什么罪?我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直爽、正直的性格。” 唐毅心中激动,说道:“草民不敢。李刺史有所不知,我家中分到了土地,而且草民还报名了参与了新府兵制,希望日后能够为李刺史效力!” 李从燕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微微皱眉,对身边的种桦甲说道:“告诉牟平县县令陈硕,立即过来向我禀报具体情况!” “喏!”种桦甲急忙策马冲向牟平县北门。 然后李从燕对唐毅说道:“我对此事的细节掌握不多,你也在这里等候,一会儿将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我,如何?” “喏!” 唐毅眼见自己能够帮得上忙,心中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当即叉手说道:“草民敢不从命!” 片刻之后,李从燕眉头紧锁,就在北门外仔细听着县令陈硕的禀报。 “……李刺史,此番事端共有七家商贾参与,他们在牟平县各处大肆收地,涉及土地数量一千多顷,目前府衙已经将这七家商贾全部控制住,禁足在各自家中,由巡城弓兵把守,不会走脱一个。” 李从燕没想到这些商贾竟然能买到这么多的土地,疑惑的说道:“刺史府刚刚给各地百姓分了土地,刚过去几天,为何又有这么多的百姓把土地卖掉?” 陈硕说道:“启禀李刺史,属下已经初步审讯了几个商贾,他们都以各种理由威逼利诱,或是趁着百姓急需用钱而趁人之危,或是以高价为诱饵让百姓让出土地,最后还赖掉卖地钱,总之就是想尽办法让这些百姓把土地卖掉。” 李从燕脸色铁青,问道:“我已经三番五次下令,在登州各地禁止土地买卖,严格禁止土地兼并。可是牟平县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这个县令是干什么吃的!” 县令陈硕也感到很委屈,叉手说道:“李刺史有所不知,那些商贾很是狡猾,他们明面上只是与那些百姓口头约定,或是签订一个借用契约,约定只是借用土地而已,每月付给百姓月租。可是在私底下,那些商贾与百姓签订的是收购土地的契约,如果此番百姓没有闹将起来,县衙是不可能知道的。” 李从燕听明白了,这就相当于后世不法商人签订的阴阳合同,在眼下这个时代想要查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李从燕看向唐毅,问道:“难道那些百姓都是被骗的?一个两个还情有可原,数千人同时被骗,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时代,土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绝不会轻易出手,这也是李从燕想不明白的一点,为什么那些商贾可以轻而易举的收购到这么多的土地。 唐毅叉手说道:“李刺史有所不知,虽然刺史府给我们这些草民分了地,可是各地百姓依然贫苦,大部分人都是手中光有地,而没有钱。一旦家中遇到事情,就只能守着土地干瞪眼!” “我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这些百姓底子太薄了,承受不起一丝一毫的冲击。一旦有了大的开销,不管那些商贾怎么说,这些穷苦百姓就只能任人宰割,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李从燕冷静的思考了一会儿,而后便开始做出安排。 “陈县令,你立即赶回县衙,抽调人手将那七家商贾下狱,就以非法兼并土地为罪名,从严从重论处!” “喏!” 而后李从燕纵马进城,登上城头俯瞰北门外的数千百姓,大声说道:“本刺史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那七个不法商人已经全部下狱,由陈县令负责将其严惩!” 数十名新军士兵高声重复几遍之后,数千百姓纷纷欢呼了起来。 此番这数千百姓之所以围堵城池,就是卖掉了土地而没有拿到钱,或是只拿到很少的一部分钱。如今那些黑心商贾被李刺史拿下了,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自己的土地肯定能要回来。 城下,唐毅高声问道:“敢问李刺史,我们的土地怎么办?” 李从燕说道:“本刺史称诺:所有被骗百姓的土地,会在十日之内重新分下,另外由刺史府给诸位发放救济款,每户一百钱,由牟平县府衙代为支付!” 话音刚落,城下数千百姓欢声雷动。 牟平县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李从燕将一些具体的事宜吩咐给县令陈硕,而后专门去唐毅家中看了看。 唐毅父子三人激动万分,纷纷叩拜在地,被李从燕一一扶起。 看着唐家破败的房子,李从燕心中发酸:“登州百姓大多如此,登州何时才能富强起来?” 李从燕与众人寒暄一阵便离开了,连夜返回登州刺史府。在临行前,李从燕给唐毅留下了一贯钱,唐毅父子三人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次日凌晨时分,李从燕疲惫不堪的回到了刺史府,而后便将还在睡梦中的吴从汉找来。 睡眼朦胧的吴从汉进门之后,李从燕先是将牟平县的事情说了一下,而后说道:“刺史府立即起草一项土地法令。” 吴从汉听完之后顿时清醒了过来,而后扯过笔墨纸砚,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从即日起,登州各地所有民间土地均不得买卖,以现有分配数额为准,违者严惩!如贫苦百姓确需卖地活命,只能由刺史府出钱买回。” 吴从汉记录完毕之后,不禁微微皱眉,说道:“主上的意思属下大概能明白,就是禁绝土地兼并。可是属下也有几个疑问:其一,眼下各地百姓普遍贫困,刺史府会不会因此背上财富包袱?其二,大批购买来的土地如何处置,刺史府没有足够的人手,光有土地也无法转化为钱粮。其三,如果民间私自买卖,刺史府如何察觉?” 吴从汉的这些疑问都不是问题,李从燕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思考过,此时说道:“这好办,第一,刺史府的税赋收入和工坊收入日益增长,将来我还会开办其他工坊,所以钱财不是问题,刺史府也不会被这件事拖累。” “第二,刺史府收购来的土地用处很大,一者可以用来推行新府兵制,二者可以用来招募流民,所以不必担心买来的土地会荒废。” “第三,刺史府在这项土地法令中要明确一点:允许各地百姓互相监督,如发现私下买卖土地者,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向本地府衙进行检举,检举者可以获得涉案土地的三分之一!另外,各地县衙也要紧紧查访,如果查到私自买卖土地之人,刺史府便会按照涉案数量给予一定的补贴,算是奖赏!” 吴从汉听完拍手赞同,同时对李从燕的才智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办法自己为何想不到? 数日后,登州刺史府颁布《登州土地法令》,命令禁止登州境内的土地交易。 各地府衙也大力普及这项《登州土地法令》,各地百姓欣喜若狂,如此不但解决了后顾之忧,更不用担心有豪强盯上自家的土地,对这项法令无不拍手称赞。 第三十四章 化肥与新农具 刺史府,跨院小筑。 吴从汉快步走来,刚一进跨院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顿时以袖掩鼻,对身旁领路的仆人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你们为何不将这里打扫干净!” 那仆人苦着脸说道:“吴参加莫怪,这是主上在研制肥料,不准我等进来打扫,已经好几天了,要不是这两日风起,估计大半个刺史府都是臭气熏天的!” 吴从汉哑然。 进入跨院,吴从汉直接循着气味找到了李从燕,只见李从燕此时身穿短打,虽然天气还很凉,但是李从燕却满头大汗,显然已经在这里忙碌很久了。 “见过主上!” 李从燕笑着对吴从汉招了招手,然后说道:“你来看看这些,都是我亲自研发的肥料。有着这些新肥料,百姓秋收的亩产至少可以提高一到两成!” 吴从汉闻言很是吃惊,此时也顾不上刺鼻的臭味,也蹲下仔细观察地上铺开的肥料。 “主上,这是什么肥料,莫非是那些农家肥和草木灰?”吴从汉若有所思的说道。 “嗯……”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这种新肥料,就叫做化肥吧。” “化肥?什么是化肥?”吴从汉还是满脸疑惑。 化肥也称无机肥料,包括氮肥、磷肥、钾肥、微肥、复合肥料等。但是李从燕没办法这么解释,也与吴从汉说不清楚,于是说道:“这化肥具体怎么制作,我会总结出一套办法的,你只要知道这化肥的效用比农家肥和草木灰强很多倍,不仅仅可以提粮食的产量,而且对于地里的农作物都是很适用,用了化肥的土地在南方都可以达到一年两熟,而且产量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很多。” 李从燕说完之后,吴从汉的表情从疑惑转变为震惊,世上还有这种神奇的肥料? 自从推行了《土地法令》之后,李从燕便将注意力暂时放到了农事上。在这个饭大多数百姓都吃饱饭的时代,无数百姓都挣扎在温饱的生死线上,哪怕一些富户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李从燕思索了几天,便决定从肥料和农具两方面入手,尽自己所能提高登州百姓的亩产,如果推行成功的话,不但可以让登州百姓丰衣足食,而且也可以为自己积累大量的军粮,大大提高登州的实力。 李从燕在刺史府内捣鼓了几天,因为现在登州没有工业硫酸,眼下李从燕也没有制作工业硫酸的基础,也就没办法制造出现代化肥,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土法化肥的制造方法。 至于土方法制造肥料李从燕也懂好几种,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李从燕还在老家地里面干活,那时候为了省钱,甚至还自己制造过化肥。 吴从汉观察了一番,问道:“主上,这个,化肥,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李从燕一边用手中的耙子不断翻着地上的化肥,一边说道:“这化肥是用鲜牲畜的粪便一百斤,配上豆粉一两,熟石膏粉十斤,充分搅拌均匀后,密封在高温窖藏汇中放置三天,而后兑三倍的水稀释后施用。 这便是自制土化肥之土氨水,即便放在后世也是一种低价高效的肥料。 吴从汉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主上几天前让我去做准备,按照主上给的图纸挖了几十座窖藏,还专门在城南划定了一片荒地,原来就是准备大规模制造化肥的所在啊!” 李从燕笑着说道:“这种化肥虽然制作简单,但是所需豆粉、熟石膏粉都不是寻常百姓能够弄到的,所以还需要刺史府来牵头制造,然后在登州全境推广。” 吴从汉微微皱眉,说道:“这牲畜粪便还好说,各地百姓大多饲养各种牲畜,到时候想办法收集起来就好。只是豆粉和熟石膏粉如何大量收集?” “这好办!” 李从燕说道:“前天我已经联系了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让他们准备钱粮,各自筹建石膏厂,专门为即将筹建的化肥工坊供应熟石膏粉。” “那豆粉和牲畜粪便呢?” “豆粉的话,专门筹建工坊很不划算,也会拉高化肥成品的价格,不利于化肥的推广,这是一个难点。” 李从燕似乎有些累了,拍了拍手招呼吴从汉找地方坐了下来,而后说道:“所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先由刺史府想办法弄一批牲畜粪便和豆粉,先生产出一批化肥用于推广。待到各地百姓见识了化肥的功效之后,肯定会趋之若鹜。届时便由刺史府张贴公告:准许百姓以牲畜粪便、豆粉换取成品化肥,具体的兑换数额会有详细的衡量标准。” “如此便不用担心百姓贫困用不起化肥,而化肥工坊也不用再为原料不足发愁。” 吴从汉听完拍手称好,不过紧接着又问道:“可是如此一来,化肥工坊岂不是赔本赚吆喝?毕竟熟石膏粉需要采购,工坊的工匠和人手也需要花钱,总不能一份不卖吧?” “谁说不卖?” 李从燕早已经想好了办法,说道:“将来这些化肥供应给百姓只是一部分而已,目的是增加民间亩产、增加刺史府的税收。化肥还有很大一部分将会卖给那些世家、商贾!” “虽然我登州境内的世家已经所剩无几,那些商贾手中也没有多少耕地了,但是天下世家、商贾何其之多,他们手中的耕地更是数不胜数,将来完全可以将化肥向外出售,一定可以大赚特赚!” 说到这里,李从燕对吴从汉说道:“李家和陈家的石膏厂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建成,他们也已经联系了石膏矿,最多两个月就能有产出。所以刺史府的化肥工坊要在一个月内建成,而后便命各地府衙联系百姓,先用钱收购一批豆粉和牲畜粪便。至于后面推广的事情,就由你来负责。” 吴从汉叉手称诺。 接着,吴从汉拿出一份名单呈给李从燕,说道:“主上,这是登州各地木坊的地址,以及有记录的木匠名单。前几日主上要搜集这些信息,现在已经登记完毕,请主上过目。” “好!” “只是不知主上要这些信息做什么?” 吴从汉心中暗道:“难道主上还要筹建木器坊?” 李从燕拉着吴从汉来到跨院的另一边,指着地上几个形制有些怪异的东西,说道:“我要召集登州的木匠大规模打造这些东西!” “这、这是江东犁?” 吴从汉诧异的看着地上的几个异形江东犁,暗道:“还真要筹建木器坊啊?” 李从燕不理会吴从汉的诧异,而是说道:“其辕曲,因以名,故称为曲辕犁而区别于直辕犁。因其首先在苏州等地推广应用,又称为江东犁。” “曲辕犁和以前的耕犁相比,有几处重大改进。首先是将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便于调头和转弯。” 李从燕说的这些都是曲辕犁的优点,而这种犁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无法深耕。 特别是在登州这种土质比较硬实的耕地中,如果无法深耕的话,种子根本无法掩埋进更为湿润的深层土壤中,那样一来就算有再好的肥料也无济于事,庄稼的产量注定不高! 向吴从汉解释完曲辕犁的优缺点后,李从燕便对着一个改良后的曲辕犁解释了一番。 原来李从燕的这种曲辕犁改良型做了很大幅度的修改,先是做出了一个如同犁耙的部分,由三根中等长的木料组成,三根木料一头圆一头尖,被一个并不大的框架固定在一起。 而后又用几块木板做出了一个梯形的木框,只不过这个梯形木框的底面没有封上,没有封上的底面就如同喇叭一般向上敞着。接着又用凿子在梯形木框的下面钻了一个小洞,刚好能够容纳种子通过。下一步就是用木料修出两根长一些的直棍,将这两部分连接起来,将梯形木框和类似犁耙的部分组合固定在一起。 其实李从燕设计的这个改良型曲辕犁学名叫耧,是一种既可以耕地又可以播种的农具。 这种耧由牲畜牵引,后面有人扶着,可以同时完成开沟和播种两项工作。一次种一垄或多垄,最多的甚至可以种五垄。说白了就是古代的播种机,用耧播种,亦称“耩地”,耧也叫耧犁。 如果李从燕没记错的话,其实此时耧已经出现了,只是因为朝廷没有大力推广,以及各地节度使各自为政等各种原因,并没有普及而已,吴从汉自然也没有见过。也正因为如此,李从燕将这种耧犁命名为新曲辕犁,以便推广之用。 听完了李从燕的解释,吴从汉兴奋不已,大声说道:“主上真乃文曲星下凡,竟然能够打造出如此神器!有着这个东西,我登州百姓只需两到三年,便可以做到丰衣足食,只要不是连年天灾,自然可以安居乐业了!” “只是,不知这新曲辕犁造价几何?” 吴从汉担心的还是成本问题,担心普通百姓根本使用不起。甚至看着新曲辕犁的用料和巧妙,普通百姓就算自己打造也是颇为艰难,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用得上的。 李从燕已经核算过,寻常农户自然是用不起的,于是已经想好了对策。 “刺史府先将木器厂筹办起来,而后以成本价向登州百姓推广新曲辕犁,并且允许百姓分期二十年付款,可以用粮食付账!” 说到这里,李从燕笑了起来,说道:“当然,木器厂也要面向其他州县,至于对外出售的价格嘛,就在成本价的基础上,再加上三成的利润好了,而且订购十架以内者,还要自出运费!” 吴从汉闻言大笑起来,说道:“属下明白了,这个价格自然也是针对其他州县的世家和官商豪族了。” “那还用说!” 李从燕笑着问道:“关于化肥工坊和木器坊的主事人选,你有何建议?” 这两个工坊都是刺史府筹建,并且是可以为刺史府带来巨大利益的工坊,在李从燕看来必须由可靠之人主事。 吴从汉思索了一番,而后说道:“属下以为刺史府司仓参军副手汪浩,司田参军郭明思可以胜任。此二人乃是刺史府老人,对于农事、器械之事很在行。而且此二人能力适中,刘瑜等人在位时,二人因羞于与之为伍而备受冷落,人品方面可以信赖。” “好,就他们两个了。以汪浩为木器坊主事,以郭思明为化肥工坊主事,命二人全力负责筹建以及推广之事!” “喏!” 第三十五章 卫生大扫除 二月初,登州城刺史府。 这天一大早,一个坏消息被快马送到了李从燕的面前:平卢节度使治下的青州突然爆发了瘟疫,已经开始传播周边州县。据称此时的青州城内瘴气冲天,不论军民尽皆伏倒,而官府却束手无策。 青州在登州以西,距离登州约有四、五百里,这个距离虽然看起来很远,但是在这个时代并没有防控一说,也没有针对具体瘟疫的特效药,想必那平卢节度使更没有能力平抑瘟疫,这几百里的距离对于来势汹汹的瘟疫来说,可谓转瞬即至! 李从燕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召集刺史府上下,在大堂上开始部署防疫之事。 “左果毅都尉李魏何在!” “末将在!” “你率领新军第一团、第二团、第三团立即开赴登州边界,从即日起封锁各地边界,禁止平卢节度使治下一切人等进入登州境内!” “喏!” “右果毅都尉李任何在!” “末将在!” “你率领新军第四团巡查各地,发现有青州人等偷入登州境内,一律就地抓捕。记住要划定区域将其单独关押!” “喏!” 吴从汉闻言微微皱眉,此时叉手说道:“主上,属下以为防疫之事重大,但是封锁州界的话是不是有些偏激?如此一来,各处工坊的产出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不但刺史府的收入和税赋都会受到影响,而且各地商贾也会因此而怨声载道的!” 李从燕沉声说道:“如果瘟疫蔓延到登州各地,不管是百姓还是在座的诸位,全都在劫难逃,人命都没了,还要这些钱财有何用?先保命,再谈钱!” “喏!” 而后李从燕看着吴从汉,大声说道:“录事参军吴从汉何在!” “属下在!” “立即给各地府衙下令,命各地巡城弓兵严查城池出入,防止平卢节度使治下之人混入城中,同时一旦发现瘟疫苗头,立即封锁城池,并上报刺史府,不得延后、隐瞒!” “此外,命各县县令立即在城中规划公共浴池,各地百姓分批免费沐浴,以净身防疫。各地城池、村落从即日起开始大扫除,所有清扫出来的污祟之物集中堆积,每日予以焚烧。此事由各县县令、村中长老、村正负责,不得有误!” “喏!” “本刺史会率领第五团留守登州城,随时应对各方情况,诸位每两日向刺史府做一次通报,不得延误!” “喏!” 此时后唐各地城池的卫生情况非常堪忧,早已没有了盛唐时候的整洁。 在大唐开元盛世之时,不但在长安、洛阳等大城设有公共浴池、收容尸体的义庄、赡养老弱孤儿的善济院等等设施,还有专门人等清扫街道,每两日有人洒水,每三日有专人将城中垃圾运送出城。 可是到了如今,长安、洛阳等地的卫生情况早已大不如前,登州各地的城池之中更是到处屎尿、垃圾遍地,各地府衙在刘瑜等人的治理下早已经不堪重负,更别说清理垃圾了,根本没有人理会。 李从燕对于这种情况已经一忍再忍,只是此前一年多的时间里,刺史府上下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腾出手整顿各地的卫生问题。如今借着青州疫~情爆发的机遇,李从燕在全力预防疫~情的同时,可以顺势搂草打兔子,开展一场全登州范围内的卫生大扫除,总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桩事情。 此时部署完毕之后,李从燕对所有人说道:“此次青州大疫来势汹汹,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也不可存在侥幸心理,对外要严防境外输入,对内要严抓卫生清扫,内部、外都不可懈怠!” 众人齐声应诺。 从第二天起,李任和李魏便各自率部开拔,很快便将登州边界封锁了起来,对往来登州内外之人严加盘查。而登州一城四县的大小官吏也开始行动起来,在李从燕的严令下,将各地城池、村落的百姓驱动起来,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清扫。 牟平县。 唐毅父子三人刚刚将自家房屋修葺了一番,过上了自家梦寐以求的好日子。而此时,唐毅父子三人正在村正的率领下扫街,父子三人大汗淋漓,但是却满身干劲,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唐毅三父子所在的村落名叫南塘村,就在牟平县以南,村子里的百姓大多姓唐,故此得名。 此时南塘村中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村中百姓不是在清扫自家房屋院子,就是在村正的指挥下清扫村子各处,里里外外忙的不亦乐乎。 “阿兄,你说李刺史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了?” “你说李刺史之前又是分地又是赈济百姓的,咱们都能明白其中道理,无非就是想让咱们平头百姓过的好一些,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仁政。可是此番李刺史竟然连扫街、洗澡的事情都要管,这是要干什么?” 唐毅看着站在一边偷懒的弟弟唐铭,笑骂着上去就是一脚,而后训斥道:“今早你没听村正说嘛,青州那边正在闹瘟疫,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听说还有一大家子都死绝的!这瘟疫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传到咱们登州,李刺史已经派兵封锁州界了!你说为什么要洒扫卫生?瘟疫从何而来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脏乱、邋遢,病从口入的道理你也不懂!” “李刺史让全州洒扫卫生,陈县令还安排咱们村的人登记造册,等待指令去牟平县城内定点洗澡,为的就是防止爆发瘟疫,这可也是爱民的仁政!” 唐铭闻言闹了个大红脸,讪讪的说道:“阿兄这么一说,我就都明白了。幸好咱们有李刺史,否则瘟疫闹僵过来,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明白就好!刺史府此番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粮,这些都是李刺史在一力承担,做人要懂得感恩,饮水思源!” “喏!” 兄弟二人正说话间,唐父背着一个竹筐走了过来,对着唐毅等人问道:“这边洒扫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阿爷有何吩咐?” “走!村正带人在那边收拢村中污祟之物,咱们招呼几个青壮,背上竹筐过去帮忙运走。按照李刺史发布的命令,这些污祟之物不但要运出村子,而且都要集中焚烧,不可堆积不理,否则便会滋生瘟病。” 唐毅和唐铭闻言赶紧料理了手中的活计,而后招呼起身边的几个青壮,众人跟着唐父赶往村西。 只见村正已经招呼了十几个村中青壮,正在处理那些污祟之物。 唐毅远远看去不禁瞠目,那污祟之物已经堆积了足足两、三人高,七、八人环抱都合不拢,没想到原本生活了许多年的村子,竟然有这么多的污祟之物! “阿兄,咱们村子原来有这么脏吗?这些污祟之物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唐铭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的垃圾堆,以及还在不断往这边运送垃圾的村民,着实有些不敢相信。 唐毅感叹道:“如果不是李刺史大力督促各地扫除,谁能想到自己身边会如此腌臜!幸好此番李刺史高瞻远瞩,否则一旦青州瘟疫传了过来,咱们南塘村定然在劫难逃!” 说话间,唐父与村正小声谈论了一番,而后二人便开始指挥众人分运垃圾,准备全部运到村西五里外的荒野就地焚烧。 唐毅看了看天色,也招呼身边几个青壮,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家加把劲,尽快将这些污祟之物运出村去!” “喏!” 众人齐声应和一声,偌大的垃圾堆在众人的努力下不断变小,到了傍晚时分终于见底了。 唐毅此时气喘吁吁,看了看所剩无几的垃圾堆,正要招呼众人再接再厉,就在这时村正接到了牟平县县衙送来的指令。 村正看过之后,先是谢过前来送信的衙役,而后挥了挥手中的指令,笑着对周围众人说道:“陈县令有令,明日、后日两天,咱们南塘村的男女老少前往牟平县沐浴。还有,李刺史已经发下了衣物,村中凡是六十岁以上的老者,十岁以下的孩童,刺史府都将赠与冬衣、夏服各一身,并分发强身去瘟之药!” 众人闻言顿时欢声雷动,纷纷高呼李从燕千岁,甚至还有人提议村中筹集钱粮,为李从燕建生祠。不过这个提议有些太过,众人欢呼了一阵便无人再提。 唐毅此时心神荡漾,刚才的疲惫更是一扫而光,大声说道:“乡梓邻里!李刺史如此厚恩,咱们还有什么可说啊?此番防备青州疫~情,李刺史如何指令,咱们便如何做,切不可有半点拖延、敷衍,定要竭尽全力!” “理当如此!” “说的在理,咱们就应该听李刺史号令!” 说着,唐毅便招呼众人继续干起,直到将村中垃圾全部运出。 入夜时分,南塘村里里外外已经焕然一新,虽然并没有增添一间新房,但是却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往日的各种污祟不见了踪影,那些难以莫名的气味也消失不见,村中甚至还有了丝丝清新的感觉。 在村子以西五里,村正在全村老少的注视下,将火把丢进了垃圾堆,火焰瞬间燃起,转眼之间便将偌大的垃圾堆吞噬掉,浓浓的黑烟直上夜空。 唐毅看着耀眼的火焰,感受着炽热的热浪,心中也同样感受到了光明和温暖。 “看着吧,有李刺史在,将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就如同这火焰一般,李刺史会将往日的黑暗一扫而空,我等小民也会有富足的日子,一定会!” 第三十六章 找矿 三月,青州疫~情放缓,登州各地并未受到波及。 李从燕闻讯很是吃惊,派人暗中打探得知,平卢节度使沈谭下令以杀止疫,将青州各地感染瘟疫之人集中看押,而后全部就地焚烧。据说青州各地几乎家家戴孝,惨不忍睹。 李从燕知晓其中缘由后很是恼怒,万万想不到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当即将平卢节度使沈谭记下,他日率军开出登州之时,必杀这个沈谭! 随着青州疫~情的消散,李从燕下令恢复登州边界的畅通,命李任、李魏率部撤回登州城。阻断了一个月的商路开始恢复,各地商贾、百姓欢欣不已,登州的商事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初十日,李从燕叫上吴从汉,带着了一众矿业百工开始巡视登州各地。 此番巡视,李从燕准备划定登州境内的一些矿藏,而且都是之前矿业招标会中没有对外公布的矿藏。 李从燕按照后世的知识和见识,对照此时的地理舆图,在登州境内找到了两个矿址,一处铜矿,一处银矿。 当然这两处矿藏的具体位置还不知道,李从燕只是找到了大概的范围,此番带着一众矿业百工巡视地方,就是要确定这两处矿藏的具体位置。 文登县西北方向。 李从燕和吴从汉登高眺望,二人身后是十几名矿业百工,而众人前方则是连绵的山峦。 “主上,那边是正棋山,山中盛产木材和山货,但是从未听说山中有铜矿啊?” 李从燕对外只是宣城巡视地方,并没有对众人说明自己是来找矿的,只是到了这边才对吴从汉等人说明了来意。 “这处铜矿从未开采过,并且储量也不是很大,你们自然没有听说过。” 吴从汉闻言有些疑惑,心中暗道:“那主上是怎么知晓的?” 李从燕看出了端倪,笑着说道:“不要乱猜了,我是夜观天象,一夜见此地有五彩霞光,便知道山中有铜矿存在!” 众人闻言哄然大笑,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大才,知道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了一阵,李从燕便招呼众人策马进山,一个多时辰之后,众人来到正棋山的南麓山坳,这里便是李从燕根据记忆划定的大致区域,这个范围也是后世文登铜矿的大致所在。 李从燕看了看四周,而后对一众百工说道:“诸位四下看看吧,铜矿应该就在这个区域内。” “喏!” 十几名矿业百工立即撒开,只见众人拿着锤子和镐子叮叮当当,在周围的岩石中不断敲击,并且对敲下来的石块仔细辨别。跟随而来的一队新军将士也在帮忙,不断将碍事的碎石搬走,或是协助百工清理现场。 李从燕和吴从汉坐在原地等候,过了好一阵,那些百工还没找到铜矿,不由有些焦急。 “主上,这片区域真的有铜矿?” “有!” 李从燕笑着问道:“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之前的矿业招标会上,属下就已经见识了主上的大才。只是今日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找到矿脉?” “呵呵,没找到也不要着急,寻矿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些百工都是你找来的镶头,难道还信不过他们吗?” 又过了一阵,一名百工突然兴奋地大喊道:“铜!是赤铜矿!” 众人闻讯大吃一惊,不少百工纷纷跑了过去,只见那名百工手中举着一块石头,里面赫然夹杂着赤黄色的铜矿! “找到了!” 众人欢呼之余,李从燕和吴从汉也大步走来,先找到铜矿的百工兴奋的指着前面的山体,说道:“主上请看,铜矿就在这山体里面!” 说着,那名百工还上前登上了一块大石头,顺势指着山体的走势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铜矿应该顺着这些山石纹理自此向东,逐渐深入地下!” 李从燕点了点头,这里的铜矿却是是一处赤铜矿,与自己的记忆完全符合,于是问道:“这处铜矿的含铜量如何?” 几名百工低声商议了一下,众人又摆弄矿石看了一阵,而后便由找到铜矿的那名百工说道:“启禀李刺史,这处铜矿储量很大,但就这块矿石来看,每百斤矿石可出铜八斤左右。” “也就是百分之八的含铜量?” 李从燕心中大喜,这已经算是富铜矿了,自己这回算是找到了一个聚宝盆! “立即调集人手在这里开矿,回去之后,我会调集兵马将这里方圆十里之内封锁住。矿上产出的铜就地熔铸成铜锭,我每月会派兵押运回刺史府府库。” “喏!” 在这个时代铜就相当于钱,虽说此事非常犯忌讳,但吴从汉一想到日后刺史府有了一处宝藏,甚至可以凭借这处铜矿私自铸钱,心中便一阵激动。 随后李从燕留下了几名百工,以及一队新军将士,由领军的旅帅负责统领。 李从燕率部离开了正棋山,而后调转方向朝着黄县赶去。 黄县以南五十里外,有一座南山,山上植被茂盛、山势平缓,在当地很是有名。 当李从燕率部抵达南山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来不及休息,李从燕便率领众人进入了南山。 虽然南山较为平缓,但是大部分的山路也无法骑马,李从燕等人徒步行走了一个时辰,最终来到了一处山崖之下。 “从这处山崖为起点,向北、向西寻找矿藏!” 李从燕下达了命令,队伍中的数名百工开始分头行动,几十名新军将士也随之行动了起来。 吴从汉擦了擦汗水,问道:“主上,这里有什么矿藏,可是铜矿?” 李从燕找了一个枯树根,当做凳子坐下休息,而后说道:“不是铜矿。” “那是什么矿藏,是铁矿?或是煤矿?”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卖个关子,先来问问你,你可知道如今江南各处用什么交割货物?” 吴从汉想了想,说道:“吴越之地少铜钱,故江南之人多以铜钱、金银、丝绢为钱,用来买卖货物!” “说得对!” 李从燕还记得后世的历史记载,此时以长江为分割线,长江以南的各处势力都普遍缺少铜钱,南方民间货币存量不足,于是便开始以金银为媒介作为货币的补充物。 而且到了后世刘知远建立后汉的时候,就连北方也开始以金银为流通物。只不过和后世明清时期不同,这个时候的金银并不是法定货币,也没有固定的形制,只是以贵金属的姿态流通而已。 “主上的意思是,这里是金矿,或是银矿?” “这里应该是一处银矿,而且是一处储量很大的银矿!” 李从燕早在召开矿业招标会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处银矿,于是便打定主意择机开采。虽然此时后唐境内还没有形成银币流通的局面,但按照历史的进程来看,这也是必然的发展结果,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吴从汉则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只是满心欢喜,毕竟金银也是财富,刺史府几天之内有了铜矿和银矿,将来大概率不会再为钱粮发愁了。 可是谁知吴从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却被李从燕否掉。 “你要记住,铜矿和银矿都会尽早开采,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也只是开采而已,刺史府暂时不会铸造铜钱,也不会让这些银子流入民间。” “主上这是为何?” 李从燕说道:“如今登州各地的商贾底子太薄,而普通百姓又太贫困,如果刺史府突然将大批铜钱、银子投放到民间,会发生什么?” “没错,百姓和商贾手中的钱财会在短时间内激增,可是紧随而来的便是物价上涨,甚至一斤粮食会卖出十石粮食的价格,百姓手中的钱财会在短时间内变成废铜烂铁,登州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李从燕说的情况就是后世的通货膨胀,百姓手中的钱不再值钱了。而且登州的盘子太小,也容纳不下大量的货币冲击。 吴从汉想了一会儿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说道:“幸亏主上明智!” 就在二人谈论的时候,寻找银矿的百工也有了发现。 李从燕和吴从汉闻讯赶了过去,只见众百工在悬崖北面两里处找到了矿脉,其中一名百工拿着一块矿石呈给了李从燕。 李从燕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银矿,便笑着对吴从汉说道:“好了,立即安排人手,对这处银矿进行秘密发掘。同样是在矿上将银子熔铸成银锭,每月向刺史府运送一次。” “喏!” 当日李从燕安顿好南山银矿之后,便与吴从汉一同连夜返回登州刺史府。 此后几天时间里,李从燕都将自己关在刺史府内,研究如何改良此时的开矿技术。 在这个时代,开矿一般还是采用冷热法。就是在矿中烧火,让矿石受热龟裂,而后再以冷水激之,最后用人力凿出矿石。 虽然以后世的眼光看来,这个办法非常的落后,但是在火药普遍使用之前,的确并没有太好的采矿技术,特别是对于银矿、铜矿这样的矿石矿。 所以李从燕苦思冥想了许久,也只是改良了一些下井的矿车部件,或是提升机的部件而已,对于采矿来说也算是聊胜于无罢了。 “看来没有火药还真是憋手!” 李从燕记得唐朝末年就已经出现了火药,但是还没有大规模普及开来。此时李从燕想到了大规模制造火药,可是想到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暂时抑制住了心中的冲动。 “还是再等一等为好。” 就在这一天,登州刺史府又收到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让李从燕发懵了好一会儿。 第三十七章 建立幕府 三月,安重诲奉诏前往两川,为前线大军命督粮运。凤翔节度使朱弘昭、宣徽使孟昭琼突然对安重诲展开弹劾,朝中众多大臣群起而攻之,纷纷弹劾安重诲。 安重诲见状便想立即返回洛阳挽回颓势,可此时恰巧李从璋从洛阳外放到河中任节度使,并查到了安重诲的行踪,于是李从璋趁机派人将安重诲抓捕下狱,转日便将其杀死与狱中。随后安重诲一党被李从珂、李从厚彻底清算。 几乎就在同时,川军李仁罕部攻陷遂州,唐军守将夏鲁奇兵败自杀。石敬瑭因粮秣运输接应不上,于是烧了营寨北归。 这两件事先后传到登州,李从燕万万没想到,一代权臣安重诲竟然死得如此突兀,原本历史上的安重诲在临死之前,那可是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纠集起一众党羽和李从珂一党斗了个天昏地暗。 可是眼下安重诲死得如此窝囊,朝中的局势从党争转变为储君之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对李从燕而言局势更加恶劣了。 李从燕对于李从珂、李从厚、李从厚等人的秉性都很清楚,这几人对待契丹人可能都是羔羊,可是对于此时羽翼还未丰满的李从燕来说,这几个“兄长”都不是什么善类,不管李从燕会不会争夺储君之位,李从珂几人也绝不会放过李从燕的。 于是,李从燕开始加速推进自己的发展计划。 登州城以北十五里处,北芦村。 北芦村是一个新建立的村庄,村中~共有三百一十户,全都是各州流落到登州的流民,被李从燕收容之后安顿在此,并分发了周边的耕地,还命刺史府的司田参军李东贤组织人手开垦了大片的荒地。 此时正值开春之时,这也是北芦村建立后的第一个春耕,为此李从燕专门从登州城赶来,率领刺史府一众官吏参加北芦村的春耕仪式。 春台上,李从燕站在最中央,吴从汉左、李任在右,其余刺史府的一众参加则站在后面。李魏统军留守登州城。 春台下,北芦村的三百多户百姓云集于此,要不是刺史府的一众衙役和一众新军将士维持秩序,三百多户、将近两千百姓就要冲上去将李从燕围住。此时欢呼之声此起彼伏,李从燕几次想要发言都被百姓拦了下来。 “虽说是自己受百姓爱戴,可是这也太热情了!” 李从燕心中感叹着,也许从后世的眼光看来,分了一些地,安顿了一些流民等等,并不是什么太过惊天动地的事情。可是这些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就是比天还大的大事,是关乎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 过了好一会儿,春台下的百姓才趋于平稳,李从燕大声说道:“我是李从燕,登州刺史李从燕!” “今天是北芦村第一个春耕日,也是你们在登州安居乐业的开始,所以我今天来到了这里。” 李从燕看着春台下的两千多百姓,他们的脸上还有些菜色,一些老人和孩子瘦瘦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倒下,李从燕的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我今日在这里不光是与你们一同开耕,还是要向你们,以及所有登州百姓传达一个消息:只要我李从燕在登州一日,你们就是我李从燕的父老手足,只要我在一天,我就要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将来还会让你们有钱花,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 这时,近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大声问道:“敢问李刺史,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会有?” 李从燕看着老者期盼的神情,坚定的说道:“很快!我一年之内可以让你们在登州有了自己的村子,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农具,那明年我便可以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两年后呢?只要你们与我李从燕同心同力,这些就不是虚妄,就一定会实现!” 接着,李从燕继续说道:“也许这期间会有人看不得登州富强,会不希望我李从燕造福百姓,但是我和登州新军会站在你们的前面,会用鲜血捍卫登州的一切,捍卫登州百姓的未来!” 旁边的吴从汉和李任看着慷慨激昂的李从燕,心中也是滂湃万千,可是如果李从燕能够看到自己此时的状态,也许会想:“这不是莱茵国的小胡子吗?我怎么什么时候这么狂热了?” 此时春台下的两千多百姓已经被李从燕的演讲点燃,纷纷振臂高呼,甚至一些热血青壮大喊道:“李刺史,是何人与你为敌?我们绝不答应!” 李从燕对着欢呼的人群不断挥手,心中对此番之行甚是满意,甚是可以肯定,就算此时自己振臂高呼苍天已死,台下的百姓也会不顾一切的喊出黄天当立来。 自此以后,李从燕在北芦村的一番讲话如同飓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登州,几乎登州所有百姓都深受鼓舞,已经将李从燕当成了登州的天,甚至像唐毅这样的热血之人,更是以李从燕马首是瞻。 随后,李从燕与北芦村的百姓一同牵牛拉犁开始耕地、播种,在一望无尽的田地中,无数百姓满面春风播种着希望,也为登州播种着富强的基石。 当日傍晚时分,李从燕率众回到了登州刺史府。 吴从汉、李任和一众参军并没有离开,而是被李从燕拉着在刺史府内召开重要会议。 “……事情就是这样,安重诲身死,朝中的派系争斗很快就会演变为储君之争,极有可能会波及到我!” 李从燕脸色凝重的对众人说道:“储君之争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诸皇子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所以我决定,立即撤销登州刺史府,改组为幕府,全力发展登州,以实力应对未来的严峻局势!” 众人闻言纷纷变色。 吴从汉犹豫了一下,提醒道:“主上,如今圣人还在,直接撤刺史府、建幕府,这是会落人口实的!” 李从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熟知历史的李从燕算了算时间,料定皇帝李嗣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两川的叛乱上,一小部分在洛阳城内的各种争斗中,对于自己这个远在登州的义子,是没有多大兴趣的。 于是李从燕说道:“这个口实不用担心,我自有理会,大不了对外还是以刺史府的名义就好,不过幕府必须立即筹建!” 说完,李从燕便与众人商议了起来,吴从汉和李任、李魏眼见李从燕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谏,而是积极献言献策。 众人一直商议到深夜时分,最终在李从燕的主持下,制定出幕府的构架,以及各级官吏的人选。 新幕府分为民政部和军政部,这两个名称可是李从燕花了好大一番力气争论下来的,吴从汉等人都认为这两个名字既怪异又俗气,可是架不住李从燕喜欢。 民政部就是原刺史府诸曹,由录事参军吴从汉任民政部部长,同时对诸曹进行了一番改革: 司仓参军田麓改为府库司司丞,负责登州各地府库的管理、造册、核验,以及税赋入库、调拨之事; 司户参军郭甲改为户籍司司丞,负责登州百姓户籍管理,以及相关民政; 司田参军李东贤改为屯垦司司丞,负责安顿流民、开荒、分地、收田税等事; 司法参军刘三水改为律法司司丞,负责惩办法外之人,以及登州各地民间官司及刑狱; 司功参军许铭之改为考核司司丞,负责登州官吏的年度考核、升迁、处罚。 同时,李从燕早在春耕日之前就将陈东理和李偲升正式收入麾下,提拔李偲升为民政部实业司司丞,负责管理幕府开办的各种工坊、矿藏。 实业司下辖琉璃工坊、海盐工坊、化肥工坊、木器坊,以及正在筹建中的正棋山铜矿、南山银矿。 陈东理任琉璃工坊和海盐工坊的主事,原化肥工坊主事郭思明兼领木器坊主事,原木器坊主事汪浩调去管理正棋山铜矿、南山银矿。当然,陈东理和李偲升原本在两个工坊内的分红还是不变的,而且还能从幕府领取一份薪水。 如此,民政部各司齐备,完全取代了之前刺史府的执政职能。 接下来就是军政部。 李从燕直接自领了军政部部长之职,将军权紧紧握在手中。 而后改司兵参军薛明团为军政部征兵司司丞,负责新军征兵、操练之事; 增设兵仗司,提拔原刺史府工匠主事张钧为司丞,负责新军兵器、铠甲等兵备的打造之事; 增设军库司,提拔原刺史府府库主事魏秦为司丞,负责新军兵备的储存、保管和调拨之事; 增设研发司,提拔原刺史府工匠果甘为司丞,负责研发各类新式兵备。当然了,研发新式兵备肯定是在李从燕的指导下进行。 增设军医司,招募登州名医孙逸为司丞,专门为新军将士培养随军医官,并且制作各种军中所需的药品和医疗之物; 增设辎重司,提拔新军旅率魏陶然为司丞,负责为新军将士筹备各种军训物资。 至此,军政部各司齐备。 李从燕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对众人说道:“今日幕府就算初步建立起来,民政部和军政部各司的人选要各司其职,五日内各司要平稳过渡完毕,并开始正常运转。” 接着,李从燕看向吴从汉,说道:“明日一早,将民政部、军政部各司司丞,以及民政部实业司下属各主事全部召集过来,我要给大家提点一二!” “喏!” 次日一早,幕府各级官吏齐聚刺史府,李从燕当即宣读了对众人的任命,而后说道:“这里虽然还叫刺史府,但你们已经是我李从燕的幕僚,所以从今日起,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也要记住自己的职责,切记!” 众人互相看着,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众人都已经意识到,从今天起,自己已经不仅仅是朝廷的官吏,更是李从燕的幕僚,已经与李从燕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三十八章 酿酒工坊(一) 幕府建立之后,李从燕又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将幕府各司的吏员,以及登州一城四县的各级官吏审查了一边,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裁撤了二十多人,提拔任用了十九人,至此彻底掌控了整个登州。 此时的幕府已经从原刺史府整体搬了出来,搬到了登州城西大街。这条大街上都是登州的有钱人,非富即贵,蓬莱李家和黄县陈家在街上各有一处宅院,而且还彼此相邻。 李从燕便花钱将这两处宅院买了下来,打通之后作为幕府的办公之所。原刺史府则改成李从燕的府邸,当然大门口的匾额依旧是登州刺史府。 这一日,军医司司丞孙逸奏报,言道军医司正在搜集、储存战场清创之药,可是眼下能够买到、配好的创伤药数量有限,根本不够新军五千多将士备用。 李从燕得知之后便将司丞孙逸找来,询问了一下创伤药的情况,才知道所为的创伤药就是将一些有消炎功效的中药磨成粉末,然后铺洒在伤口处用来消炎。 “登州各地买不到足够数量的药材吗?” 孙逸叉手说道:“主上有所不知,登州本就不是生产这类药材之地,需从其余州县买进,而且价格昂贵,军政部拨给军医司的费用根本不够用,也买不到足够的药材。” 李从燕点了点头,思索了一阵,而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取消这种鸡肋一般的创伤药,改用别的东西来取代。” 孙逸从医多年,一直都用这种创伤药,此时诧异的问道:“主上还懂得医理?就不知是什么药物?” 李从燕嘴角上扬,说道:“这种药物我日后自会告诉你,不过现在还是先将民政部的吴部长找来,咱们先来谈一谈筹建酿酒工坊的事。” “额?酿酒?” 两日后,李从燕带着吴从汉和孙逸来到登州城内的一处荒废宅院。这处宅院位于城北,共有三进、两跨院,占地不小,原本是一户商贾所有,后来这户商贾因故远走他乡,宅院便逐渐荒废,无人问津。 李从燕带着吴从汉和孙逸进院,此时这里已经提前进驻了数十民夫,正在民政部实业司官吏的指挥下忙碌着,将这处宅院重新粉刷修葺。 “这前院便是酿酒工坊的门脸,用来出售蒸馏酒,中院乃是办公之所,后院则是用来酿酒之用。至于左、右两个跨院,可以用来储存成品酒和酿酒用的高粱。” 此时民间饮用的酒多是米酒,以及一部分的葡萄酒,高粱酒也有,但是少之又少,因为此时还没有蒸馏技术,酿出的高粱酒味道苦涩,饮用之后容易上头,让人头痛欲裂,所以一直被认为是劣酒。 在李从燕提出筹建高粱酒坊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表示反对,这种酒没有人喝的,明摆着是浪费钱粮。但是李从燕却力排众议,直接下令在这处宅院筹建酒坊。 此时李从燕查看了收购来的高粱,两千多斤的高粱堆满了跨院的房屋,而且还有大量的高粱正在源源不断的运来。 吴从汉在一旁说道:“主上,这高粱价格极低,都是赤贫百姓吃的,稍稍富有一些的百姓都不会吃,而是用来喂养牲畜。这东西酿酒,能行吗?” 李从燕笑着说道:“相信我,一定行!” 李从燕心中暗道:“笑话,有了蒸馏技术,即使我酿不出~台子,也能酿出二锅头来,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要变成酒鬼!” 众人来到后院,李从燕问道:“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主上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 说着,李从燕便带着众人来到后院的正房内,只见屋内摆着蒸锅等器具,屋外还有挖好的酒窖,同时实业司还从各地招募了不少酿酒师傅、学徒,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吴从汉介绍道:“主上请看,按照主上的要求,咱们酒坊的酒曲用的是最好的,高粱也选用的是最好的,只是酒窖乃是新挖,比不得传承许久的老窖。” “这一开始的酒粮是买来的,不过质量上乘,按照招募的酿酒师傅的话说,这样的酒粮定能酿出好酒,即便是高粱的,品质也能好上许多。” 李从燕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旁边的酒坊学徒们,见众人正拿着木锨把酒粮铲进木桶,然后向酒坊内运过去。 众人见到李从燕纷纷行礼,李从燕笑着说道:“你们先演练一下酿酒的过程,我要看一看。” “喏!” 那些酿酒师傅便带着各自的学徒忙碌了起来,李从燕看了一会儿便叫停了众人,而后指着放在一边的蒸锅,对众人说道:“好了,这米酒的酿造工艺不适合高粱酒,从今日起你们的手艺都要从新学!” 众人闻言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李从燕。 只见李从燕命人拿出许多份契约,对众人说道:“签了这份契约,便要在酒坊内劳作三年,三年内你们会受到极其严格的限制。但是相对的,我会教给你们另一种酿酒技艺,并且会给你们原本工钱十倍的报酬,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 一众酿酒师傅和学徒并没有犹豫很久,当即全部选择留下来。不过吴从汉和李偲升等人却有些担忧,认为李从燕此番有些冒进了。 李从燕命人将签署好的契约收起来,而后便领着众人来到蒸锅前,命生起大火开始示范:“……蒸酒要慢火细蒸,才能把酒气全蒸出来,要是火一大,发的太快,反而没有酒出来。” 众人只见一口直径七尺的大锅放在灶上,但在外面仅仅能看到锅沿,因为锅上还套着一个五尺出头的大木桶,完全将锅套在里面,这木桶严丝合缝的,木板拼接的地方还用材料抹平,外面又围着几层厚布。这便是李从燕提前设计好的蒸馏器具。 在这大木桶上半部分的开着几个小口,有几根铜管伸出来,而这大木桶的正上方则放着一口浅底大锅,边上还竖着个木架梯子。 “下面这个大锅叫做地锅,中间这个叫做蒸桶,上面那个就是天锅,等下在地锅上铺满酒粮酒母,然后慢火细蒸,酒气便会上升,那天锅里放着冷水,酒气在天锅上凝成酒水,掉在天锅下面的露台上,然后顺着铜管流出来,这就做出酒了。而这种酒,叫做蒸馏酒。”李从燕解释的很是详细。 众人听得十分专注,特别是那些酿酒师傅和学徒,显然也是头一次看到蒸馏酿酒的过程,也是听得很仔细,一些人更是双眼冒光,仿佛看到了新世界一般,原来酒还可以这么酿! 等了一会儿,李从燕上前在蒸桶上一摸,低头看看灶里的火,便抬头大声说道:“可以蒸酒了!起蒸桶,下酒粮!盯着外面香头,等那香燃尽,去外面井里打水去。” 那蒸桶上有木杠,几名学徒过去,在李从燕的指挥下一同吆喝了声,齐齐发力,把那蒸桶平稳抬起,地锅边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把一桶一桶的酒母酒粮倒入地锅的大蒸屉中,等倒的差不多,又用木耙将酒粮铺平。 与此同时,也有人看着放在干燥避风处的一个香炉,那里面并不是常见的一炷香,差不多比自家香炉的线香长度短三分之一左右。 有人喊着号子将蒸桶放下,把早就预备好的湿布仔细的围在蒸桶和地锅的结合部,防止蒸汽露出,那炷香很快燃尽,学徒们急忙挑着扁担去担水。 这时,有学徒工一直看着蒸桶,待到第五个人挑水进来之后,蒸桶上半部分开始有蒸汽冒出,李从燕便大声喊道:“加水!” 立刻有几名学徒工踩着木架梯子爬了上去,然后人手传递,把一桶桶冰凉的井水倒入天锅之中。 “水满了!” 一声吆喝之后,下面便不再传递酒桶,但又有人给木架梯子上那人递了一根木棍。 “下面热气烘着,凉水很快就热了,要不断的搅和才能用的长久些。”李从燕一边指挥着那些学徒,一边解释说道。 外面还有人将柴禾搬进来,两名学徒工蹲在灶边上盯着火,不时的安排添柴或者让风箱速度变化些。 此时,蒸桶上半部分共有四根探出的铜管,每个铜管下面都已经放上了酒坛子。 酒坊中尽管通风不错,但热气依旧逼人,酒坊里的人都精赤着上身在忙活,李从燕这一干人也都光着膀子。 “出酒了!” 忽然,有人高喊一声,酒坊内上下人等都是露出兴奋的神情,酒坊能做多久不好说,酿酒出来之后好喝不好喝难说,但毕竟从废墟上重建起来,从无到有,看到酒液从铜管流出,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成就感。 吴从汉、李偲升等人也都跟着振奋了下,都盯着那几个铜管看,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这股味道很冲鼻子,丝毫谈不上香味,李从燕的神色还算正常,但是其他人却都皱起眉头。 李从燕看到大家神情,笑着解释说道:“酿酒的酒头都是这样,这酒不是马上装坛子的,要等这一锅酒都蒸完,然后把所有的酒混起来存上几天才能卖。” 众人闻言看向李从燕,却见李从燕神色依旧淡然镇定,丝毫没有失望的样子,甚至眉宇之间似乎有喜悦的神色。 “上面用力搅和!” 就在马立军疑惑不已的时候,忽然李从燕喊了起来,只见站在木架梯子上那位学徒拿着木棍用力的搅动天锅里的水,铜管里面的酒淅沥沥的不断落入酒坛之中。 此时,酒坊里的温度越来越热,而铜管里滴出的酒却是越来越少,站在木架梯子上那学徒大声吆喝说道:“天锅冒热气了!” “风箱停住,快些换水!” 酒坊的学徒工们此时已经大致弄懂了流程,干起来越来越顺手,又有人推着别的木架梯子靠前,将天锅里的热水舀出,下面又有人挑着井水入内换水,大家都是一副忙碌的景象。 很快天锅里的水就被加满,李从燕又吆喝着喊道:“拉风箱,添柴!” 风箱鼓动,火势缓缓变大,蒸桶缝隙弥漫出来的蒸汽又变浓了,铜管里滴下的酒水开始变多。 李从燕突然笑了起来,一直留意李从燕的众人又被吓了一跳,大家发现李从燕笑的极为欢畅,好像遇到了极为高兴的事情。 “换新酒坛接酒!”李从燕突然开口说道。 第三十九章 酿酒工坊(二)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不明白李从燕为什么突然要让众人换新酒坛,铜管下面的酒坛明明还没装满。 吴从汉下意识的开口说道:“主上,酒坛也不便……” “快换!”李从燕斩钉截铁的喝道。 李从燕的这一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怒喝了,屋子里的人都被吓得一颤,吴从汉此时也不敢多话,连忙吆喝着学徒工换坛子接酒。 在这期间,吴从汉和李偲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奈,不明白李从燕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李从燕向来给众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从晒制海盐、制作琉璃,到寻矿、改进技术等,似乎无所不精。此番众人虽然对酿酒之事不太认同,但也不会站出来反对,下意识里还是认为李从燕此番会成功。 “这味道冲鼻,把第一锅的酒拿出去!”李从燕又说道。 李从燕说话的时候气势十足,酒坊里的学徒工当然知道该听谁的,连忙又过来几个人将第一锅出的酒给搬了出去。 突然间,李偲升发现酒坊里弥漫的味道已经不再是那种冲鼻的酒味,而是一股真正的酒香,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酒香! 这是真真正正的香味,当然不是什么芬芳,但却让人感觉到这是酒的味道,而且还是非常不错的酒,酒味炽烈,但却带着几分清冽,组合起来却显得有些柔和。 此时,整个酒坊里每个人都在抽动鼻翼,都在嗅着酒坊中的味道,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连拉扯风箱的人都放慢了动作。 吴从汉和李偲升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二人万万想不到区区高粱,竟然可以酿造出如此浓烈的好酒! 李从燕也是嗅着酒香,满脸都是喜悦之色,这可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味道,要知道李从燕在穿越之前也是好酒之人,喝了一年的低度米酒,终于可以再喝到蒸馏白酒了。 此时李从燕笑着说道:“别耽误了出酒,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从燕这句话声音不大,听到的人都是一震,连忙忙碌起来,吴从汉在那里呆愣了一下,却连忙跑到蒸锅附近,伸手捞了一把酒水,就那么直接喝起来。 一口烈酒下肚,吴从汉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呆了会儿,又情不自禁的舔舔自己的手掌,又去捞了一把,喝了几口,又呆愣在那里。 李偲升叮嘱了句烧火添柴的伙计,也快步跑过来,他还知道拿个酒碗,接了点酒喝了口,他也是呆在了那里,然后又喝了口,酒碗掉在了地上,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蒸桶。 此时酒坊里已经全是酒香,闻过前面那些冲鼻的味道,对比起来,现在的味道格外醇香,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大口呼吸。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的眼神都看向了李从燕,大家都是万万没想到,一向对民仁德、对外杀伐果断的李从燕,竟然还会酿酒! “主上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还真知道如何酿造好酒!” 李偲升和吴从汉都是由衷的赞叹着,周围的酿酒师傅和学徒工也是被震住了。 吴从汉看上去十分激动,在那里大声的说道:“主上!咱们能做出这等好酒,今后不但整个登州,就连青州、淄州和更远的地方,都会买咱们酿出的酒!这可是一颗摇钱树啊!甚至不比海盐生意差!” 李偲升也是激动的说道:“有着这个酒坊,凡是喝过这种醇香烈酒之人,谁还会再去和那些寡淡的米酒?主上,咱们幕府将财源广进啦!” 周围的酿酒师傅和学徒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众人无不拍手庆贺,好几个人都是大声叫道:“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众人说归说、喜归喜,李从燕还是微笑着看着酒坊中的众人,只见灶台旁边的徒工们还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第二锅出的酒要比第一锅多很多,已经有人把新酒坛拿了进来,准备替换接满的那些。 这时,李从燕却回头说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对咱们无比要紧,你们所有人都不准对任何人讲,包括自家父母兄弟,明白吗?” 众人听李从燕说的这么慎重,哪里敢不听从,都是频频点头应下,而且大家也都知道这酒坊的利益和他们也息息相关,当然明白保密的重要性,所以答应的都很坚决。 李从燕还是不放心,拉过吴从汉和李偲升到一边,低声说道:“酒坊从今日起开始封锁,将这些酿酒师傅、学徒的家人迁到附近居住,三年之内,任何人不得离开酒坊,一切按照琉璃工坊、海盐工坊的条例执行!” 吴从汉、李偲升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当即叉手领命。 接着,就连吴从汉也是精神百倍的开始忙碌起来,指挥一众学徒抱着装在坛子里的二锅出的白酒往库房走去。 李从燕含笑看着,又扬声说道:“从今天起,每一锅出的酒都要单独用酒坛装,要单独标记,谁也不能弄混了!” 旁边的李偲升闻言,不由笑着接口说道:“主上,我这就去写标记,给他们打个样子,以后也好做得规范一些。” 李从燕笑着说道:“也好!” 之后,众人便各自忙活开了,李从燕也是让吴从汉找来了一个小马扎,就坐在灶台边上等着。 这第二锅出酒最多,耗费的时间也长一些,接下来又换了两次水,直到第三锅出酒的时候,酒味才有些变淡,到了第四锅出酒,那味道酒更淡了。而到了第五锅出酒的时候,酒液的味道已经有点发酸,不能入嘴了。 看到这里,已经不需要李从燕再提点什么了,对酿酒的传统工艺烂熟于胸的众酿酒师傅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第二锅出的酒和第三锅出的酒可以混起来,那味道就更加合适。” 李偲升在和几名酿酒师傅简单商议了一番之后,便现场在那里,指挥学徒工把几种酒勾兑起来,也不用讲什么比例,直接混合就好。 “扬州和江南那边口味偏淡,如果将来有需要,可以把第四锅出的酒再掺进去。”李偲升想了一下,抿着嘴说道。 待到出完五锅酒的酒粮已经变成了酒糟,被迅速的清理出来,这个东西也可以卖钱,喂猪的话可是非常好的饲料,可以卖给百姓再挣上一笔。 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酿酒师傅和学徒工们在李从燕的指挥下,手脚麻利的将地锅蒸屉上的纱布拿出来在水里一泡,然后拧干又铺上。另外几名徒工们紧张的放置新的酒粮,准备进行下一个循环。 看着学徒工们在这边忙碌,吴从汉叮嘱烧火的徒工几句,也跑过来说道:“主上,咱们既然酿造出了这样的好酒,那将来肯定好卖啊,所以我觉得咱们的好酒要有个好名头,这样才能畅销天下!主上,你来起个名字吧!” 旁边李偲升也是起哄说道:“是啊主上,起个名字吧,这样的好酒,应当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李从燕沉吟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既然这酒是截取了第二锅出的酒液,那就叫二锅头……就叫皇子二锅头吧!” 李从燕一发话,李偲升、吴从汉等人哪里会有异议?当即将酒名定下,就叫:皇子二锅头! 这一天,酒坊一共酿了三锅二锅头,大概一百七十多斤。这些酒全部装在酒坛子里,李从燕并不打算卖掉,毕竟这些酒是酒坊生产的第一批,很有纪念意义。 于是李从燕命李偲升从琉璃工坊取来一些琉璃瓶,要那种大小适中,每一个的大小都基本一致的。然后李从燕命人将这一百七十多斤二锅头装灌进去,封好瓶口后,当做收藏酒,除了自己留下十瓶大概六、七斤之外,其余的瓶装二锅头全部分发给民政部、军政部的部下。 按照李偲升的估计,这样一瓶琉璃装二锅头,光是瓶子就能卖出上百贯的价钱,再加上酒坊第一批出产的二锅头,其价值更是要翻上几番。如果拿到市面上去卖,至少了可以卖出几百贯,甚至是上千贯的天价! 也正因为如此,军政部和民政部一众官吏收到酒后,无不喜悦至极,对李从燕更加死心塌地。 这边,李从燕回到府邸之后,直接命庖厨烧制菜肴,自己当即开了一瓶二锅头,足足的过了一番酒瘾。 待喝到微醺之时,李从燕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自言自语道:“久违的味道,真是好!” 一口烈酒下肚,一股酒气直冲喉咙,李从燕轻轻吐出,便拿起手边的一份草图。 这份草图便是李从燕自己设计的医用酒精生产流程,现在酿酒工坊已经筹建完毕,实业司司丞李偲升也开始全面部署后续售卖的渠道,并命陈东理兼任酿酒工坊的主事。 眼下实业司的可用之人很少,主要是信得过,有懂得工坊经营之道的部下太少,李从燕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先让众人左右照看着。 “明日,就该出酒精了!” 李从燕微微一笑,第一步的酒坊已经建立,而后便是以酒坊出产的第一锅和最后一锅无法出售的酒液为原料,用来出产医用酒精。 这也算是李从燕建立的一个产业链,上游酒坊出酒赚钱,下游军医司提取医用酒精,两者互为依存,也算是李从燕搂草打兔子的一贯作风。 此时夜以至深,李从燕喝尽杯中酒,眼神也有些飘忽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屋外随风摇曳的树叶,仿佛看到了一列列披挂甲胄的士卒,正在等候自己发号施令。 “不会太久了,很快就能冲出登州了!” 第四十章 医用酒精 次日一大早,李从燕在一队新军将士的护卫下来到幕府府衙。 此时整个幕府各司已经全部搬了过来,民政部在左,军政部在右,两部各有一个大门,两者中间还有环廊连接。民政部、军政部的大门口都挂有匾额,匾额上面的字乃是李从燕亲笔所写。李从燕为此还专门练习了一阵,总算能看得过去。 李从燕在十几名新军士兵的护卫下进入军政部,直奔军医司所在的小院。 军政部和民政部的格局大体一样,都是四进跨院。军政部的前院是征兵司和兵仗司,中前院是军医司和辎重司,中后院是军政部的办公之地,后院是军库司和研发司,左跨院为军政部的案牍室,右跨院为军政部的府库和守卫士兵所在。 军政部的各司之间都有小矮墙分隔开,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小院,民政部各司的部署大致也是如此。 此时李从燕直接来到中前院,得到消息的军医司司丞孙逸急忙迎了出来,与几个手下一同叉手行礼。 “好了,不用多礼。你们都随我进来吧。” 李从燕大步走了进去,同时挥了挥手,孙逸等人急忙跟上:“今日我来就为了一件事,给你带来了清洁伤口、消肿止脓的新药!” 孙逸闻言大喜,急忙询问了起来。 李从燕也不着急公布,而是说道:“找一个空屋子,另外再派人去找些生石灰来!” 孙逸闻言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派人去找生石灰。 “主上这边请!” 李从燕等人来到一间空房子内,这里原本是一处库房,此时已经被清空,李从燕四下看了看,房间还算不小,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另外,再派人通知酿酒工坊,命主事陈东理立即准备十斤好酒,尽快送过来,我就在这里等!” 孙逸闻言更是满心疑惑:“让人送酒过来,难道主上准备在这里用午饭,那我是不是要准备些饭食?” 就在孙逸暗自琢磨的时候,李从燕找了个椅子坐下,对孙逸说道:“军库司那边预定了多少创伤药?” 孙逸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库司是按照全军人数来预定的,每人预定两份创伤药,加上一些储备的数量,一共预定了一万五千份。此外军库司还预定了一些其他的药品,属下已经分派人手在准备了。” 李从燕知道军库司这是将平时操练的创伤,以及战时的小伤、大伤都算上了,平均到人头上计算出来的数量,也还算是合理,于是说道:“好!等一会儿,今日我便将新的创伤药的制作方法教给你。不过这种新药不叫创伤药,而是叫做医用酒精。” “医用酒精?” 孙逸反问道:“主上所说之物,莫非是用酒来制作的?医用酒精,莫不就是医匠所用的酒之精华?” “额,这么理解也对,可以这么说。” 说话间,军医司的衙役找来了一大筐生石灰,足足有二、三十斤。李从燕又让人找来几个大缸,以及一些大小一致的竹筒,一根用来搅拌的长木棍,一杆用来称重的秤。 而后酿酒工坊的人也赶到了,送来了两坛子上好的二锅头酒,一坛子足足有五斤,共十斤二锅头酒。 眼见一切准备就绪,李从燕便命孙逸找来几个负责创伤药的医匠,让众人当场学习如何制取医用酒精。待人都到齐,李从燕便命人关好房门,并派随行的新军将士在门外把守住。 “你们看好了,这医用酒精便是用高度烈酒制取得来的。” 说完,李从燕便挽起袖子,亲自为众人示范起来。孙逸带着一众医匠围在四周,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从燕的一举一动,还有两人专门带着纸笔,准备将制取的步骤一一记录下来。 只见李从燕先将一坛子二锅头酒直接倒进一个大缸里,而后取了一些生石灰放到秤上,分几次量取了半斤重的生石灰,然后一点点放进大缸的二锅头酒里。 在众人的注视下,随着放入生石灰,大缸里的二锅头酒瞬间翻涌了起来,如同烧开的热水一般,不断冒着密密的大泡,同时一股白烟升腾起来,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生石灰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不断的咳嗽起来。 李从燕也是剧烈的咳嗽着,白烟熏呛着,双眼几乎都张不开,不过手下却没有停止动作,用长木棍不断的在大缸里搅拌,让二锅头酒和生石灰不断充分融合,加速大缸内的反应。 “主上,这、这能行吗?” 在孙逸看来,烈酒虽然也有一定的消肿效果,但是与专门的药品比起来,这点效果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又加入了生石灰,谁都知道生石灰遇到了水,那可是能活生生消融一个大活人的,这样的东西也能治伤? 李从燕咳嗽了几声,对孙逸说道:“当然能行!你身为医官,应该知道烈酒有去肿的效果,可是你知道为何这种效果非常小,远不及寻常的药物吗?” “为何?” “就是因为烈酒的浓度不够,也就是烈酒中的水太多了!所以要用生石灰将烈酒中的水融合掉,剩下的便是我口中所说的医用酒精!” 一边说着,李从燕透过白烟朝着大缸里望去,只见大缸内的二锅头酒已经少了一些,大约三分之一的二锅头酒被反应消耗掉了。 李从燕心中大喜,二锅头酒的度数也就是在四十多度,不到五十度的样子,如今被剧烈的反应消耗掉了三分之一的水分,按照大概齐的比例来计算,此时缸中酒液的度数应该在六、七十度。 “不够,就差一点,还差一点!” 于是李从燕命军医司的一个官吏上来继续搅拌,而后自己再次取来一些生石灰,用秤取好后,倒入了大缸内。 “搅拌,快速搅拌,不要停!” “喏!”那名官吏不敢怠慢,不断搅拌着缸中的酒液。 随着第二次加入生石灰,大缸中的二锅头酒翻滚得更加剧烈,此时房间内已经烟雾弥漫,如同仙境一般。李从燕不得已让人打开了窗户,浓雾一般的白烟顿时顺着窗户冲了出去,房间内的可见度恢复了不少。 李从燕凑上前去,只见大缸内的二锅头酒又下去了几分,而且二锅头酒已经不再剧烈的翻滚,逐渐趋于平静。于是李从燕在心里稍稍计算了一下,此时剩余的酒液浓度应该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间。 当然这只是按照二锅头酒原本的体积和度数计算的,只是大致的浓度。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李从燕有理由相信,此时大缸内的剩余酒液已经是医用酒精的级别,更是这个时代唯一的一缸医用酒精! “好了!” 李从燕兴奋的大叫一声,而后命人将大缸抬到一边,换上了另一个空缸。 李从燕对着几名医匠说道:“你们都看明白了吗?就这么办!一坛子二锅头酒是五斤,混合十两生石灰(此时一斤是十六两),要不断的快速搅拌,直到不再剧烈反应为止!” 几名医官纷纷领命,而后有样学样的开始做了起来。 李从燕则是将孙逸叫到了一边,指着地上的第一缸酒精,说道:“这就是我说的医用酒精,这个东西可比之前的创伤药好多了。将士们的伤口倒上医用酒精,可以起到非常好的消肿化脓效果,比起寻常的药粉强上数倍。” 孙逸闻言大吃一惊,说道:“此物竟然如此好用,那军中将士可就受益匪浅了,将来在战场上,可以挽救多少将士!主上,你这可是菩萨一般的手段啊!” “哈哈!” 李从燕笑着说道:“什么菩萨手段,不过就是知道一些治病救人的学识罢了。” 看着孙逸的兴奋样,李从燕顺手拿起旁边摆放好的竹筒,说道:“回头我会给民政部实业司下令,每月由酿酒工坊运送百斤二锅头酒。按照今日的试验来看,五斤二锅头酒要用十两生石灰,最终得到医用酒精三斤左右。由此可见,军医司每月需自行准备生石灰十二斤半,每月可得医用酒精六十斤左右。” “这个竹筒差不多可装半斤医用酒精,不但携带方便,而且取用顺手,这种竹筒便作为军医司的制式装备,要大量准备。” “喏!” 孙逸将李从燕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而后当即找来几个主事的医官,逐条进行吩咐,几名医官稍加商议之后,便立即分头去筹办了。 而后孙逸叉手说道:“主上,属下以为可将医用酒精分发到新军之中,每伍分得一个竹筒,而后随军的医官再根据大军出征的人数等情况,徇情携带一定数量的医用酒精。如此一来,军中将士便可以在负伤的第一时间自行清创,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不知属下的想法是否可行?” 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医用酒精不必其他,必须由随军医官统一携带、管理、使用,不可下发军中。这是用烈酒制作而来的,军中将士难免会有人偷偷饮用,如此不但会让大军的战力下降,而且还会引发各种问题!” 孙逸闻言恍然大悟,叉手说道:“主上思虑周全,是属下孟浪了。” “哈哈,你这也是好意,没有错。” 李从燕转念又问道:“生石灰和竹筒、二锅头酒都需要军医司付钱购买的,军政部拨付的费用够用吗?” 孙逸闻言苦笑着说道:“主上明鉴,军医司的费用很是有限,不过属下还能支撑。” 李从燕笑着说道:“好了我都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会加大对军政部各司的拨费力度的。” “属下谢过主上!” 李从燕在军医司待到了下午时分才离开,并且嘱咐孙逸尽快交付军库司预定的各种药品,不得有误。 随后李从燕便顺便来到与军医司相邻的兵仗司。 兵仗司乃是新设立的机构,李从燕数日前拟定了几种新军将要装备的制式军备,这次要尽数交待给兵仗司司丞张钧。 第四十一章 制式装备 兵仗司。 张钧正在看着一份《新军装备纪要》,这是李从燕亲自拟定的制式装备纪要,兵仗司要按照纪要中的要求,尽快为新军将士配齐装备。 “新军由五个团整改为四个团,原左果毅都尉李魏调任军政部任部长,由原第五团校尉王祖河继任左果毅都尉,第五团并入其余四个团……” “新军以团为战略单位,所有将士皆配备双层铠甲,内穿皮制胸甲,外穿整套明光铠。” “每团下设五旅,其中一旅为弩手,一旅为陌刀手,两旅为长枪兵,一旅为刀盾手。弩手配备伏远弩一把,弩箭三十支,圆盾一面,横刀一把;陌刀手配备陌刀一把,长弓一张,箭矢三十支;长枪兵装备长枪一杆,横刀一把,长弓一张,箭矢三十支;最后是刀盾手,刀盾手装备横刀一把,步兵阵盾一面。” 张钧看完之后只觉得冷汗直冒,犹豫了一下,叉手说道:“主上,新军的这些装备是不是太过严整了?这可是按照开元之时的唐军来比较的!而且即便是在开元之时,明光铠也不是人人都能穿戴的,只有将领和先登死士才有,岂有士兵人人穿戴明光铠一说?” 李从燕确实是参考的盛唐时期唐军装备列装的,只不过还没加上骑兵和战车等装备。 “新军的起点就应该高一些,眼下幕府钱粮充盈,正好用来武装新军各部!我新军将士每一个都是宝贝,即便再难,也要给全军将士最好的防护,以及最精良的兵备,这一点必须如此,不容置疑!” “主上明鉴,这长枪、横刀、阵盾、长弓还好说一些,兵仗司几天之内就可以预备齐全。可是明光铠和陌刀、伏远弩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大量时间和大批工匠才能打造出来的,急切之间兵仗司没有这个能力啊!” 李从燕已经料到这一点,毕竟登州刺史府的底子太薄,招揽的工匠很少,如今兵仗司刚刚筹建,产能的确不会太高。 李从燕说道:“兵仗司立即以高价招募百工,要不惜成本,从周边各州挖人!” “喏!” “另外兵仗司可以派人与周边几个节度使的部下取得联络,直接花钱从各地节度使手中购买兵甲!” “啊?” 张钧吓了一跳,这可是要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了,急忙说道:“主上万万谨慎一些,切不可因此落人口实!” 李从燕此时已经没有太多的忌讳,按照历史的进程,李嗣源已经时日不多,只要李嗣源一死,天下便会进入很长时间的动荡之中,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扩张势力,没有人再会顾及这些。 “无妨!” 李从燕并不在意,说道:“兵仗司只要别直接找各地节度使本人就好,价钱可以给得高一些,钱粮不够就向李魏申请,我会打好招呼的。” 张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叉手说道:“属下明白。” 接着,李从燕便巡视了兵仗司各处,而后在张钧的引领下,出城来到兵仗司的工坊。 兵仗司有专门的工坊,分为兵甲、兵刃、兵器三个分坊,专门生产铠甲、各类兵器,以及各种新军需要的兵备。 此时工坊里的百工正在紧张的忙碌着,李从燕四下看了看,这些百工都是非常熟练的工匠,只是人手不太充足,很多人都是忙得不亦乐乎。 “招募百工的事要立即办,抓紧办,不得延误!” 李从燕再次重申了一次,张钧连连称是。 正说话间,李从燕一行来到了工坊的府库外,大开大门之后,李从燕进去查看了一番。只见府库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一些铠甲,更多的是兵仗司筹集来的铁料和各种原材料。 李从燕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兵器有很多种类,大多都是这次新军统一装备用不上的。 “将制式装备以外的兵器甲胄装备给各地巡城弓兵,如果还有剩下的,全部搬到各地府衙的府库中,供巡城弓兵使用。从今以后,这里的府库只用来储存新军的兵甲。” “喏!” 接着李从燕看到府库内有几套明光铠,便找来一名随行的新军将士,让人给他换上,看一看兵仗司铠甲的品质如何。 只见那名新军士兵一步一步的穿戴着,掩膊、胸甲、背甲、裙甲、褌甲、鹘尾、披膊、护臂、护腿、肩吞、悍腰、腹吞、胸板、兜鍪,待到全部穿戴整齐之后,一个威武的金甲勇士便出现在眼前,李从燕不禁双眼冒光:这才是我华夏的甲士,威武不凡! 不过李从燕心中暗道:“这身铠甲着实不轻,至少也有三、五十斤重,看来新军的体能训练要加大训练量了!” 李从燕出了府库之后,便想起自己一支心心念念的骑兵。此番新军整顿并没有增设骑兵这个兵种,一是因为自己手中并没有骑兵人才,无法支撑起骑兵的架构,二是因为骑兵太贵了,此时骑兵的花费巨大,一个骑兵足可以供养将近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了! 不过暂时不组建骑兵,不代表不能提前做些准备,于是李从燕说道:“兵仗司要注意搜集骑兵装备,攻克一些打造骑兵装备的难点,甚至可以适当收购一些战马饲养起来,以备将来之需。” 张钧一听顿时激动起来,自家主上这是要大干特干啊,于是叉手说道:“属下明白,兵仗司一定提前做好准备。” 最后,李从燕等人来到了工坊内的打造环节,只见几名百工正在锻打一把横刀,其中一名百工先是用特制的泥浆把刀坯的刀刃封住,然后在烈火里煅烧,待到整把刀坯烧得通红之后,直接放在冷水中淬火。 李从燕可以清楚地看到刀刃上的封泥遇水龟裂、脱落,刀刃上的光泽与刀身截然不同,说明刀刃和刀身的硬度是不同的,从而达到刚柔相济的效果。 “覆土烧刃!” 张钧诧异的看向李从燕,说道:“这覆土烧刃是官家秘术,寻常人并不知晓,主上竟然知道!” 李从燕笑着说道:“知道一些。” 接着,李从燕指着旁边瓦盆中的泥浆,说道:“我还知道这些泥浆是用黏土、硼砂、铁粉、碳粉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充分混合,然后加上同等分量的木炭吸附杂质,最后用水稀释便是此物!” 众人闻言震惊不已,此时的李从燕在众人的心中已经是无所不知的存在,毕竟连这种官家打造兵备的秘术都知道,这等博学足以让人拜服。 “主上博学,我等拜服!” 李从燕笑着挥了挥手,而后说道:“兵仗司的工坊做得很好,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扩大产量。新军的换装要在四个月内完成,兵仗司必须确保在三个半月之内,筹集到足够的兵甲,切记!” 张钧当即下了保证,绝不会误了时间。 李从燕又看了一圈,便离开了兵仗司,转而来到了辎重司。 辎重司司丞魏陶然急忙出来迎接,李从燕没有过多的寒暄,来到魏陶然的办公署,直接问道:“新军的辎重物资准备得如何了?” 魏陶然这几天一直住在办公署内,就是在忙碌这些事情,于是叉手说道:“主上放心,辎重司所属的百工正在日以继夜的赶制各种物资,另外辎重司还向登州各地的商贾发下了订单,不会耽误新军换装之事。” “嗯,很好。具体情况如何了?” “启禀主上,新军将士所需革带、副带、胡禄、马盂、水囊、皮包、军工袋、火石、军粮袋、药袋、盐袋等物,已大多齐备。只是随军帐篷、铁锅、铁蒺藜、营垒木料、驮马等大件辎重还有短缺,目前辎重司正在全力准备。” 魏陶然所说的革带和副带其实就是士兵用于固定随身物品的皮带,胡禄就是箭囊,马盂是兼顾吃饭、饮水的大碗,其余几样就好理解了。 这些东西看起来纷杂,但还是李从燕各级大唐军队的标准配属精简之后的装备,如果按照盛唐时期唐军的装备来看,一个士兵所需的单兵装备要远远多于目前新军装备的物资! 李从燕说道:“辎重司所需的钱粮如果不足,及时向军政部上报,三个半月之内,所有物资必须足量备齐,不得有误!” “喏!” 李从燕在辎重司巡视了一番之后,回到府邸已经是入夜时分。这一天忙碌下来,李从燕虽然很是疲倦,但精神却是亢奋的。如今登州的一切都在向自己计划的方向迈进,这对于李从燕来说,是最为利好的事情。 “接下来,新军也要开始扩编了!” 眼下军政部各司已经全速开始运转,李从燕准备先将目前的五千多名新军将士换装完毕,在新军将士换装的同时,军政部要开始大规模募兵。 李从燕对盛唐的兵制研究很深,在开元盛世的时候,一个标准的唐军军团是一万两千五百人,装备及其豪华。 按照史料记载,这一万两千五百名士兵几乎人人披甲,装备了长枪一万两千杆,弓弩一万五千把,横刀一万把,陌刀两千五百把,几乎长枪和弓弩都是人手一份,两千五百名弩手还要携带一张强弓! 如此强悍的火力和输出,难怪鼎盛时期的唐军可以大杀四方。李从燕就是要让新军逐步恢复这样的装备水平,再加上严苛的操练、兵种之间的配合,就算没有火药武器的加持,如此的新军也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兵力,不光是指士兵的数量,还有士兵的质量,两者缺一不可!” 李从燕此时已经大定决心,去年一整年的时间自己都在处理登州的内部事务,如今登州已经是铁通一块,幕府建立后,钱粮充盈、运转正常,是时候将注意力放到军队上,也应该放眼周边,开始对外发力了! 第四十二章 扩军 登州城南门。 刚刚升职为第一团旅帅的李偲烨坐在城门外,麾下一旅两百八十名新军将士正在忙碌着。 南城门从昨天一早开始便禁止普通百姓通行,李从燕在这里设立了征兵处,已经在蓬莱县、黄县、文登县、牟平县各处登记造册,准备参加新府兵制的青壮正陆续赶来,包括牟平县的唐毅。 李偲烨奉命在南门外接收各地送来的青壮,并且进行初步的筛选。 其实也不用筛选什么,这些青壮已经通过了各地的甄别,都是乡野老实青壮,完全符合李从燕的征兵标准。而李偲烨所部需要做的,就是查一查是否有冒名顶替,是否有弄虚作假而已。 这也怪不得李从燕谨慎,毕竟新府兵制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上百亩的土地,每月的丰厚军饷,对于那些穷苦百姓来说,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难保不会有人钻空子。 这边,李偲烨将部下分为几组,每五名士兵组成一个报到点,负责具体的接收事宜,一共设置了二十个这样的报到点,其余的新军士兵则是配合登州城的衙役维持秩序。 “姓名!” “唐毅。” “年纪!” “二十二。” “哪里人?” “牟平县人。” “家中还有什么人?” “阿爷与胞弟在家务农。” 新军火长询问完之后,又查看了牟平县发给唐毅的身份证明,确认无误后便用印鉴在上面盖了个戳,说道:“跟着队伍去下一个接收点,领取新军军服、被褥、洗漱用品。” “喏!” 唐毅收好身份证明,而后心情激动的前往下一个接收点,跟着大队人马,唐毅四下观望着,只见周围都是同自己一样的各地青壮,众人皆以进入新军为荣,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憧憬。 到了城门口的接收点,这边的新军将士再次核对了唐毅的信息,而后便开始交接物品。 “夏季单衣两身,冬季厚衣两身、毛皮披风一领,被褥两套,马尾毛牙刷一支,青盐一份,木盆一个,毛巾两条!” 新军士兵一一清点之后,将物品一股脑递给了唐毅,说道:“牙刷和青盐是每天早晚用来刷牙的,可不要吃饭的时候用了。” “喏!” 唐毅有些吃力的抱着这么多东西,但是心中却是美滋滋的,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牙刷,更是惊叹于新军如此奢华,竟然用上好的青盐来清洁牙齿! “额,敢问军爷,这衣服和被褥为何都发了两套?小人可不可以留下一套送给家中阿爷?” 唐毅看着手中用料厚实的被褥和衣物,都是寻常百姓舍不得用的好布料,便有心给父亲留下一套。 “新军中有卫生条例,冬日衣服每三天一换洗,被褥每半月一换洗,夏日衣服每日必须一换洗,被褥每三天一换洗!你留给家人一套,到时候如何换洗?” 唐毅闻言大吃一惊,没想到新军的军规竟然如此严苛,竟然连什么时候换洗衣服都规定得死死的,顿时告了声罪,不敢再多说什么。 “拿好自己的东西,进城之后等候安排!” “喏!” 唐毅抱着分发的东西进了南城门,随后便看到城内人头攒动,这里已经聚集了不下数百人,大多数都是各地赶来的青壮。这边有许多新军士兵正在维持秩序,不断让青壮们站好队列,勉强维持着一个偌大的方阵。 “所有人听好!” 同样晋升为旅帅的陈授正站在一张大桌子上,奋力吼道:“一会儿看好你们各自的编号,叫到谁,便立即出列!” 说完,陈授便挥了挥手,一名大嗓门的队正接替陈授站到桌子上:“黄字三百一十二号!” 黄字指的是黄县,例如文登县便是文字,蓬莱县便是蓬字,以区分各县青壮。 一个高大的汉子应声出列,一名新军士兵最后一次核实完信息之后,将其领到一旁,编为第三队。 “牟字第一百一十二号!” 唐毅顿时一个激灵,急忙大声回应着,抱着自己的东西就出了队列。新军将士核实完信息之后,便指着一旁说道:“去第二队待命!” “喏!” “下一个,蓬字第一百三十八号……” 唐毅在第二队的人群中等了小半个时辰,这时便看到一名将领策马赶来。 来者是左果毅都尉王祖河,旅帅陈授见状急忙迎了上去。 “见过左都尉!” 王祖河擦了擦汗水,说道:“这鬼天气,都快把人烤焦了!” “哈哈,左都尉太过严谨,招兵而已,穿常服便可,这样的天气还穿着明光铠出来,自然不会凉快了。” 李从燕根据后世大明的飞鱼服,专门为新军设计了一身常服,用图案花纹来区分将士的等级。普通士兵为黑色无图案,火长为白色无图案,队正为红色无图案,旅帅为红色飞鱼图,校尉为红色斗牛图,折冲都尉、果毅都尉皆为红色蟒袍。 李从燕还打算将来在铠甲上做出区分来,虽然新军将士统一装备明光铠,可是为了区分出上下级,准备在胸口的胸板处印上花纹,与常服的颜色花纹等级一致,用以区分。 此时各级将领的常服已经普及,李从燕专门给各地商贾开办的被服工坊下了大批订单,开始为普通士兵订购常服。 王祖河大笑着说道:“主上给咱们发的常服是好看,但是我还是喜欢这身明光铠,到哪里都舍不得脱。” 陈授也是赔笑着。 说笑了几句,王祖河便问道:“招募的怎么样了?” 陈授叉手说道:“启禀左都尉,各县送来的青壮很多,这两日还只是之前登记在册的,过几天就会有大批新报名的青壮过来了。” “那是肯定的。咱们主上推行的新府兵制待遇优厚,近来又新增了免去士兵家眷两年田赋和口赋的条款,自然会吸引大批青壮来投。” 陈授点头赞同,说道:“今日已经整编了四队,共计一千两百人,请左都尉先行接收。” 说着,陈授指着旁边等候的唐毅等一众青壮,王祖河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众新军将士便过去开始领人。 “我先将他们带回去,你这边继续,每整编好三队人,便给校场送过去。” “喏!” “走,走了!” 王祖河策马向城北新设立的校场赶去,一众新军将士与唐毅等青壮紧随其后。 唐毅跟在人群中,此时城内街道两侧都是围观的百姓,对众人都是充满了羡慕,毕竟李从燕只要乡野老实的农民子弟,很少要城中子弟,除非是非常优秀的。 眼见如此,唐毅心中顿时燃起一阵自豪,不经意间腰板也挺得笔直起来。 到了校场,唐毅等人按照分队站在场地内,只见数十名医匠赶来,开始为众人检查身体,很快便有几个青壮因为身体问题被清退,吓得唐毅一阵心虚,好在自己顺利通过了检查。 王祖河此时已经将兜鍪摘了下来,人也躲到了阴凉处,负责领队的医官赶来,叉手说道:“启禀左都尉,这批新军青壮检查完毕,请示下!” “全部从北门带出城,领到新兵训练营去!” “喏!” 新军训练营是李从燕新建立的一处军营,就在登州城以北三里外。训练营中驻扎着一旅新军将士,专门负责训练新兵。 这是李从燕为招募士兵常态化做的准备,以便将来新军士兵可以源源不断的从登州城编练出来。 从这一天起,唐毅便开始了新兵生涯。 每日寅时三刻(凌晨五点不到),新军教官便会将所有新兵叫醒,全部赶出营房,而后限令众人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完成洗漱、整理床铺内务、上厕所等事务。如果有谁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当日的早饭便不用吃了,直接在早饭时间绕着营房跑步去。 接着便是吃早饭,唐毅对于训练营的饭食很是满意,早上有胡饼、蛋花汤、腌菜,中午是白面、各种蔬菜和肉食、肉汤,晚上是精米饭、各种菜肴,每十日还有皇子二锅头喝! 当然,在训练营中也只有这些是唐毅期盼的,剩下的便是无止境的操练。 按照李从燕亲自制定的训练计划,唐毅等一众新兵每天的训练量只是一个基数,向上是不封顶的。 每天披甲十里长跑早晚各一次,每天早中晚各一次体能训练,内容是俯卧撑五百、仰卧起坐五百、蹲起五百、冲刺跑一里、贴地爬行三里。 每日还有队列训练,上午和下午各一次,内容是各种队列的变换,方阵的各种状态,比如行进、转向、跑动等等,还会有各种阵型的训练。 到了晚上,唐毅原本以为会舒服一些,谁知道训练营在晚上开办了学习班,李从燕专门从各地请来了几十个读书人,每天晚上都有一个时辰的学习时间,所以新军青壮都要学习认字,背诵李从燕指定的诗歌(多为大唐边塞诗人的诗),学习汉唐历史,学习大秦横扫六国的历史等等。 这些新军青壮对于白天的大量训练还能忍受,可是对于读书认字来说就痛苦不堪了,唐毅也是欲哭无泪。 可是众人却不敢不学,因为训练营是有时间限制的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会进行考核,不但包括操练项目,还会考核文化知识。如果有谁考核不通过的话,当场就会被清退掉,家中已经领取的一百亩土地也要被追回,发下来的各种物品会被收回,这样的处理方式,所有人都不会接受。 所以即便再痛苦,即便教官们不断给众人制造困难,比如间歇性的加大训练量,比如深夜时分众人睡熟的时候,突然搞一场紧急集合等等,但是唐毅等青壮都在咬牙坚持,哪怕夜里窝在被子里失声痛哭,也拒不放弃。 一个月之后,训练营举行了第一次考核,包括唐毅在内的三千名新军青壮参加,并且全部通过了考核。 在公布结果的时候,唐毅和身边无数同伴失声痛哭,一个月的训练如同噩梦一般,终于结束了! “刺史到!” “立正!” 就在众人感慨万千的时候,李从燕策马冲进了训练场,三千名新兵顿时立正,昂首接受李从燕的检阅。 李从燕看着三千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新兵,心中也是澎湃不已,直接策马上了检阅台,而后大声说道:“今天你们将会被整编进新军各部,开始你们人生中新的阶段,也要与你们的过往告别。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张三或者李四,你们只有一个名字:登州新军!从今日起,你们将不再为自己而活,你们将用手中的横刀与长枪,捍卫登州,捍卫身后的家园百姓!” “你们就是我李从燕手中的利剑,我将率领你们,划破遮天的黑夜,为天下百姓带来无限光明!你们也将跟随我留名青史,被万人传颂!” 唐毅只觉得一股热血快要冲破胸口,猛地振臂高呼:“李刺史万岁!” “李刺史万岁!” 一时间,万军欢腾。 第四十三章 经济渗透 四月中旬,登州城。 李从燕在府邸后面的花园内散步,民政部实业司司丞李偲升在一旁陪同。 “我交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李偲升叉手说道:“启禀主上,上月主上部署实业司向登州周边扩张的命令之后,属下便开始着手落实。目前实业司下属的各处工坊都已经向外拓展,酿酒工坊、木器坊、化肥工坊都已经开设了新的分属工坊,遍及莱州、青州、密州,预计两个月内可以投产。” “海盐工坊和琉璃工坊也在莱州、青州、密州、齐州等地开设了分销处,目前已经开始经营运转。” 李从燕点了点头,这些地方基本上与自己划定的经济扩张区域相吻合。如今李从燕已经将目光从内部转移到了外部,向外扩张的第一步便是经济渗透,先用真金白银敲掉周边州府的墙角,而后再军事进攻,也就水到渠成了。 “你记住,实业司此番大举扩张,其本质是为新军开路!你告诉各工坊的主事,不要光想着赚钱,要积极拉拢各地的商贾和世家,必要到时候可以让出一些红利,也可以邀请他们入股,当然前提是不要损害咱们登州的根本利益。” “喏!” “实业司各处工坊的产能提升了,经济底盘扩大了,钱财也赚到了,也要将正经事做好。” 李偲升急忙说道:“主上放心,属下已经与军政部的李部长商议过,并从军政部抽调了一批精干人手,全部分到各州新开的工坊和分销处。属下相信,用不了多久各州的商贾和世家便会尝到甜头,属下不敢保证会招揽多少人投奔咱们登州,但至少各州的军政情报会源源不断的汇集回来!” 李从燕很满意,不过还是提点道:“你记住,实业司只是搜集情报的配角,所有的情报直接汇总到军政部,由李魏直接呈给我。实业司的主战场,在与拉拢各州商贾、世家,腐化各地兵马将领,收买各州百姓的人心!干好这三件事,你和实业司就是大功一件!” “喏!” “对了,陈主事最近在忙什么,我有一阵子没见到了。” 李偲升叉手说道:“启禀主上,陈主事三月底便去了青州,酿酒工坊在青州新建了一处工坊,陈主事亲自过去照看了。” “还有化肥工坊、木器坊的郭主事也不在登州,前些日子却了密州,也是在落实此番经济渗透的大计划。” 此时李从燕并没有在军政部设立专门的情报部门,毕竟手下还没有相关的人才,此番一切情报事宜都是李魏亲自操办的。李从燕也是希望通过这一次计划,为自己培养一些情报方面的人才。 李从燕说道:“回头你去找一下军政部的李魏,告诉他多派一些精干是新军将士,让他们乔装成随从,与陈主事他们一同行动,一定要确保大家的安全,决不可出现意外!” “喏!” 青州城。 城内一处宅院内,这里已经被改建成新的酿酒工坊,跟随陈东理过来的一众酿酒师傅和伙计来来往往,一番忙碌之下,酿酒工坊初见成型,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始运转了。 陈东理正与一名精干的汉子争论着什么,这名精干汉子名叫李木,乃是军政部派来的人员。 陈东理说道:“你先在工坊落脚,就以采办的身份吧,方便出入,也方便在城内活动。” “喏!” 李木应了一声,而后便说道:“陈主事,这边是事情差不多办好了,你也尽早回登州吧。虽然现在青州等地并不是敌境,但咱们要干的事情太过忌讳,难免会遇到危险。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可没法与李部长交代啊!” 陈东理摇了摇手,说道:“无妨,出不了什么事。我一会儿宴请青州各地的世家家主、商贾名流,等忙完了这些,我便找个日子回去。” 李木哪里肯答应,虽然军政部紧急派来了六名精干的新军士兵,专门保护陈东理的安全,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搜集情报、挖人墙角,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此时李木巴不得陈东理立刻走人才好。 可是陈东理坚持己见,说道:“李刺史对我陈家有再造大恩,如果不是李刺史,我陈家再过三、五十年都不会有今日的成就!如此大恩,我陈东理就算将这把老骨头丢在这里,又有何妨?” 眼见说不通,李木猛地一跺脚,咬着牙说道:“那陈主事答应我,今日的宴会一结束,便连夜返回登州,切不可再拖延!” 其实李木如此着急也是有原因的,刺探情报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要做,比如盯梢、收买、威逼利诱等等,这些都是极度危险的行动,必须要在陈东理撤离之后才能开展。可是这些话又不能直接对陈东理说,毕竟他不是军政部的人,所以李木才会如此焦急。 陈东理见状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我安排一下就去赴宴,你为我准备车马吧,完事之后我连夜回去!” “好!” 酒宴就设在新酿酒工坊的前院,此时酒坊的伙计已经在门口迎接宾客,陈东理换了一身崭新的圆领袍,便笑盈盈的赶了过去。 此时前院大摆宴席、高朋满座,陈东理叉手与一众青州的世家家主、商贾打着招呼,忽然看到前面一桌上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敏拓?他怎么在这!” 自从魏从荣等人跟随李偲初离开登州之后,陈东理便再没见过这个蓬莱县的前户曹,此时在这里见到自然非常吃惊。 稍稍犹豫了一下,陈东理拉着旁边的随从小声说了几句,见随从急匆匆的返回后院,陈东理便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坐在沈敏拓的旁边。 “陈主事!” 沈敏拓叉手为礼,但是脸上却挂着一丝怒意,同桌的几名青州商贾见状很是诧异,纷纷看向了陈东理。 陈东理叉手对几人说道:“诸位不要见怪,这位沈户曹是我的旧识,我们在这边叙叙旧,还请诸位先去旁边入席,一会儿我便去给诸位敬酒,怠慢了,对不住!” 那几个青州商贾都很识趣,纷纷换了座位。 “好了,这里没有别人,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我要是说今日是来赴宴的呢?” “哼!我可不记得请你沈户曹了。你和魏从荣几人跟随了李偲初,我听说你们离开了登州,没成想却在这里遇到!” 沈敏拓也不理会,环视四周看了看,而后说道:“废话不必多说!我和大公子他们都在这登州城,这段时间已经注意你们许久了。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那李从燕是不是准备对青州等地下手了?” 陈东理眉头紧锁,这等大事在幕府内都是绝密,只有主事以上的官吏才知道,而具体的行动计划更是只有李从燕、李魏、吴从汉等少数几人知道,李偲初、魏从荣他们如何得知? 此时陈东理被说得有些心烦意乱,不过还是强装镇定,说道:“我是生意人,你说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你是登州刺史李从燕的人!” 沈敏拓附过身来,低声说道:“平卢节度使沈谭的府衙就在青州城,如果我们把李从燕的计划告诉他,你猜会发生什么?” 陈东理双手紧握,冷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 “也许吧!” 沈敏拓的脸上透着一股恨意,说道:“我们确实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凭着我们对李从燕的了解,以及我们自身的遭遇,完全可以猜出大概,李从燕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大肆在登州以外扩张商事!” 说着,沈敏拓指着正在酒宴中侍候来客的几个伙计,低声说道:“那几人你敢说是酿酒工坊的人?看他们的身段,分明就是登州新军!” 陈东理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呵呵,原来是沈户曹啊!” 陈东理回头一看,发现是李木及时赶到,心中顿时一松,便以目示意。 李木微微点头,而后说道:“没想到沈户曹会突然来访,是我们招待不周啊!” “你是何人?” “我?” 李木叉手说道:“鄙人李木,在这酿酒工坊内负责一些暗事。” “暗事?” 沈敏拓笑了起来,说道:“你形容得很恰当!我今日找的就是你!” 李木对陈东理说道:“宾客来得差不多了,陈主事先去忙吧,我来招呼沈户曹。” “额,好,那好!”陈东理急忙闪身,一边招呼着各方宾客,一边暗中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心中焦急万分。 这边,李木问道:“不知沈户曹有何指教?” 沈敏拓以为李木已经被自己拿捏,于是有些得意的说道:“听说李从燕如今财大气粗,已经跑到青州发展商事,我们大公子被李从燕害得孑然一身,家财没有了,二公子也身死,而我们几人更是被李从燕害得失去了一切,这件事情该有个了结了!” “如何了解?” 沈敏拓狠狠的说道:“你去告诉李从燕,让他把登州以外开设的所有工坊、商社,全部移交给我家大公子,另外赔偿我们二十万贯钱财!如此的话,我们可以考虑暂时替李从燕保密。” 李木死死地盯着沈敏拓,沈敏拓此时也怡然不惧,直接瞪了回去,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哈哈!” 忽然,李木笑了起来,说道:“好!别的不说,这间酿酒工坊我可以做主先送给你们。至于其他的,容我派人回登州向刺史禀报!” “好!现在就去办理文书。” 李木笑着说道:“此时沈户曹可以做主办理吗?我看不如将李大公子请来,我在后院摆下一桌,为诸位庆贺一番,然后今晚咱们便签字画押,如何?” “用不着!” 沈敏拓带着一丝戒备,说道:“此事我便可做主,现在就去签字画押!” “那好,这边请!” 李木很是恭敬的将沈敏拓让进了后院,陈东理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第四十四章 灭口与出京 酿酒工坊后院,李木将沈敏拓带到了一间房间内,屏退了左右随后便关上了房门。 沈敏拓见状有些紧张的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关门干什么!” “呵呵。” 李木笑着说道:“沈户曹不要惊慌,签字画押这等事情,自然不能随便外泄,请!” “我、我哪里惊慌了!” 沈敏拓将信将疑的坐了下来,而后问道:“契约呢?” “沈户曹稍安勿躁!” 李木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只是与沈敏拓聊了起来,如同老朋友一般与沈敏拓问起了近况,并不提及签字画押之事。 沈敏拓见状也敷衍了几句,此时只是着急与李木签字画押,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可是聊了一会儿,沈敏拓眼见李木始终在这里闲聊,根本没有去拿契约的打算,不由得大怒,猛地站了起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诚意,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否活着走出青州城!” 说完,沈敏拓便迈步往外走,可是一推门却发现房门纹丝未动,竟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此时沈敏拓惊恐的回头看去,只见李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手中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木棍。 沈敏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畏惧,可是还强装镇定的呵斥道:“你别乱来!大公子他们就在青州城内,如果今日我回不去,他们便会赶到平卢节度使那里告密!” 李木冷笑着说道:“说实在的,你们能凭借李刺史扩张商事就猜出这些情况,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看来你们都很有才能,只是走上了不归路,没人救得了你们了!” “哼!如此,你们就等着被平卢节度使擒而杀之吧!” “哈哈!” 沈敏拓看着哈哈大笑的李木,终于绷不住,紧贴着大门叫道:“你别过来,我、我只是传话的,不要杀我!难道你真的不怕平卢节度使发现李从燕的图谋?” 李木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你的这些话唬一唬陈主事那样的老实人还可以,但是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为、为何?” “你们也不想想,平卢节度使沈谭是什么人?多疑而好杀,自私而媚上!沈谭会相信你们一群没有身份、没有证据,与他素不相识的落魄户的话,而去与登州刺史、当今皇子直接翻脸?沈谭只是暴虐而已,可他并不傻。退一万步讲,就算沈谭真的相信你们了,他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李刺史翻脸,而且还会将李偲初等人杀了,将首级送往登州表达和解的诚意,以此来换取李刺史的退让!” 听到这里,沈敏拓顿时脸色煞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直接瘫坐在地上,嘴上还不断念叨着:“不要去,不要去啊!” 李木见状也没了心思,上去一棍子打晕了沈敏拓,外面的随从也开了房门。李木挥了挥手,让手下将沈敏拓拖走。 当李木重新回到前院的时候,陈东理正在与一桌宾客寒暄、敬酒,忽然发现李木的身影,便向宾客告了声罪,然后急忙凑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沈敏拓那边如何了?” “陈主事放心,沈敏拓已经被我料理了,估计此时已经在那里自在了。” 陈东理眼见李木的手指了指地下,顿时吓了一跳,看向李木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畏惧起来。 “哈哈!” 不过李木却不以为意,知道自己就是为李从燕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此时大笑了几声,而后将声音压低了说道:“我还要去平卢节度使那边看一场好戏,陈主事就在这里照看宾客吧,今晚一定要尽兴!不过记住,酒宴过后,一定要连夜返回登州城,我会在一个时辰之后准备好车马,陈主事记得从后门离开。” 说完,李木便带着几个随从去了平卢节度使府衙。几人在府衙门口的一个角落里守株待兔,等了没多久,几人便看到平卢节度使府衙开了门,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丢了出来,如同破袋子一般倒在地上,而后府衙的大门便再次关上。 李木四下看了看,只见周围漆黑一片,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便让随从将那个血人偷偷抬了过来。借着月光,李木亲自上前确认,发现躺在地上的血人正是原黄县民曹贾乃安! “好了,今日李偲初一连损失了两个跟班,看来他又可以安分一段时间了,只是这次让他逃掉,真是太便宜此人了!” 五月初。 平卢节度使沈谭并没有相信贾乃安的话,而是直接将贾乃安当成了搬弄是非、给自己下绊子的卑鄙小人,直接将贾乃安活活打死,给丢了出去。 于是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李从燕麾下的各个工坊获得了大发展,在各地开办的分工坊陆续运转起来,并且接纳了青州、密州、莱州等地数十个世家、商贾的入股投资,将这些人捆绑在登州幕府的战车上。 虽然这些外州的世家、商贾还不能算是李从燕的亲信,甚至都不能算是自己人,但终归是一个好的开端,这些人在李从燕看来,已经算是敲开周边各州大门的撬棍了! 虽然李从燕的经济扩张计划并没有受到李偲初等人搅局的影响,但是随着这次事件的结束,李偲初和魏从荣几人再度没了消息,如同蒸发了一般,任凭李木带人如何寻找,也依然不见踪影。这个结果让李从燕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过眼下事务繁杂,也只好暂时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却是风云突变。 后唐两川统帅石敬瑭因对两川作战不利,擅自率领大军后退,引得皇帝李嗣源大怒。 李嗣源先后下了两道诏令斥责石敬瑭,命其稳定战线,如再后撤,必将严惩不贷。 皇宫内,李嗣源忧心忡忡的看着天际,如今安重诲既死,朝中大臣没了安重诲的压制,开始重新洗牌,纷纷投靠在诸个皇子门下,这是李嗣源不愿意看到了。 朝中局面开始迅速朝着立储之争的方向演变,一想到自己的几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而刀兵相见,李嗣源的心中便涌起一阵悲凉,原本就旧病未愈的身体更加沉重。 “来人!” 一名宦官应声赶来,叉手道:“圣人!” “传冯道,朕要拟招!” “喏!” 不多时,冯道急匆匆的赶到宫内,刚刚行礼起身,便听李嗣源说道:“你立即拟招!” “喏!” “升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命其三日之内返回西京驻守。” 冯道微微一愣,而后便低头写了起来,很快便拟好了一份诏令。 “启奏圣人,以臣之见,此番大皇子定能奉诏出京。只是大皇子出京之后,尚在朝中的诸位皇子怎么办?” 李嗣源微微皱眉,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又有些恼怒。 冯道的意思很简单,一旦李从珂出京,尚在洛阳的李从璋、李从厚等人便会趁机拉拢朝臣,朝局也会发生剧烈的动荡,这对于两川战事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爱卿有何建议?” 冯道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好的主意,便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 李嗣源见状有些不满,说道:“爱卿向来足智多谋,为何今日没有良策?” “启奏圣人,此事重大,臣需要时间谨慎思虑一下,不敢仓促上奏!” 李嗣源摇了摇头,感叹道:“如果朕的这几个儿子都如李从燕一般让朕省心,都对权柄没有那么执着,朕也就可以安心于外,不必如此焦虑了!” 冯道不敢多言,只是低头不语。 突然,李嗣源像是下定决心,缓缓的站了起来,说道:“依我看,不如将洛阳城内的几个皇子全部外放,如同李从燕一般,全都到地方上任职!” “圣人万万不可!” 冯道可是吓了一跳,此时也顾不上中庸之道,叉手说道:“圣人忘了汉末实权地方刺史之祸了吗?” 冯道说的是东汉末年为了剿灭黄巾起义,朝廷大肆给地方刺史增加权柄,造成地方尾大不掉的局面。 此话一出,李嗣源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冯道,显然心中非常不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到底要怎么做!” 李嗣源将手边的杯子直接摔在地上,大声说道:“留他们几个在洛阳,迟早要将朝局搅坏,两川战事怎么办?不管如何,今日必须拿出一个办法来!” 冯道见状默然,纵然知道李嗣源的办法是饮鸩止渴,但是自己又想不出替代的办法来,也只能漠然以对。 李嗣源见状似乎有些累了,坐下来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拟招吧!” “喏!” 次日,皇帝李嗣源一连颁下数道诏令,先是册封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命其立即返回西京驻守。 同时,皇帝李嗣源下诏册封朝中诸皇子,任命皇子李从厚为宣武军节度使,出镇汴州;任命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出镇河中;任命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出镇河东。 在皇帝李嗣源的诏令中,以诸皇子出镇各地节度使稳定地方,朝中大臣闻讯大惊,纷纷偃旗息鼓,不再复之前的乱象。 李从珂眼见安重诲一党已经覆灭,其余几个皇子又被皇帝李嗣源外放地方为节度使,朝中已经没有能够威胁自己的存在,于是欣然奉诏赴任。 不过皇帝李嗣源此举虽然暂时稳定了朝中局势,但是却让天下节度使为之震动。 当这个消息传到登州的时候,李从燕也大惊失色:“如此,大乱将至!” 第四十五章 以战练兵 经过上次的扩军,李从燕麾下的新军兵力增加了大约六千人,几乎翻了一倍有余,达到了一万一千多人的规模,各部兵力都必须做相应的调整。 李从燕在权衡一番之后,将折冲府一级建制改为营,每个折冲府皆以第几营为编号,折冲府以下的建制维持不变。同时李从燕在营建制的上面增加了军一级建制,一军下设两营,以将军统领之。目前新军整体编为一个军,暂时由李从燕自己担任统军将领。 如此,新军兵力增加到一军一万一千余人,兵力上基本接近了盛唐时期一军一万两千五百人的兵力规模。 这边李从燕刚刚将新军的建制重新调整完毕,便收到了朝廷下发的诏令。 李从燕看着手中的诏令大吃一惊,此番李嗣源外放诸皇子为节度使,比原本历史上提前了数个月的时间,顿时打乱了李从燕的计划。诸皇子奔赴各地掌握实权,就意味着李嗣源对李从珂、李从璋等人的限制大幅减少,众人都可以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这对于本就弱小的李从燕来说很是不利。 “如此一来,平白少了几个月的练兵时间,而且形势突然变化,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甚至因此改变历史走向,直接开启地方割据混战的时代?” 此时的李从燕根本拿不准,原本清晰的历史走向也变得越发模糊起来,让李从燕有一种看不清前路的感觉。 思索了一番,此时数千新兵已经经历了基本的操练,能够听从号令,李从燕决定出兵剿匪,以实战历练刚刚重新整合的新军各部。 于是李从燕直接将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军政部部长李魏找来,三人商议出兵剿匪之事。 一张舆图平铺在地上,李从燕三人就席地而坐,开始部署出兵方略。 李魏说道:“启禀主上,剿灭登州世家时,我军曾剿灭了登州大部贼寇,可随着登州各地商贾大兴,其余州县的贼寇多有落脚登州者。此番就算主上不下令,我军政部也准备上报出兵了。”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正好,一方面练兵,一方面为商贾解决祸患,一举两得。” 吴从汉指着舆图上标记出的几处红点,说道:“这些可是贼寇的老巢?” 李魏答道:“正是,这些都是军政部这段时间探查到的。” 说完,李魏便指着舆图一一介绍道:“蓬莱县七甲镇,此处盘踞着一股上千人马的贼寇,其首领颇有手段,据说曾在卢龙节度使手下担任军官,时常劫掠周边百姓,很是嚣张;黄县天崮山,这里有一股数百人的贼寇,其中有一部分乃是平卢节度使麾下的逃兵,战力不弱;牟平县老庙顶,此处贼寇人数数百。” 说完,李魏便看向李从燕,询问道:“主上,咱们先打哪一部?” 李从燕思索了一番,而后猛地拍在舆图上,说道:“不能一个一个打,否则其余贼寇都会有所警觉,要打就三个一起打!这三股贼寇一旦被剿灭,其余小股贼寇便会闻风而逃,不足为患!” 吴从汉微微皱眉,说道:“主上,我军的兵力尚且够用,可是领兵之人……” 李从燕说道:“升王祖河为左营折冲都尉,升李任为右营折冲都尉,种桦甲、汪勇升为左营左、右果毅都尉、徐晖、朱明升为右营左、右果毅都尉。” 李魏和吴从汉对视一眼,昔日的老伙伴开始升迁,心中自然欣喜,但是也有了一丝隐忧。 李魏叉手说道:“主上,那各团校尉就空缺出来了,临时提拔的话……” “李偲烨为左营一团校尉,陈授为右营三团校尉。其余各团以老牙兵为主,从各部中火线提拔!此战即为检验之战,不合格之人战后免职,合格之人军政部在战后正式任命!” “喏!” 接着,李从燕说道:“命令王祖河率领左营剿灭黄县天崮山的贼寇,命令李任率领右营剿灭牟平县老庙顶的贼寇。命令李偲烨所部、陈授所部单独行动,我亲自率领这两团剿灭蓬莱县七甲镇贼寇。各部两日后统一出发,不得有误!” “喏!” 这次出兵剿匪,是新军整编、换装之后第一次战斗,军政部各司立即运转了起来。辎重司、军库司为新军各部紧急筹备了各类辎重,补齐了所有兵甲,一万一千余名将士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完成了调动集结。 这样的速度放眼各地藩镇绝对是第一名,李从燕对于军政部和新军各部的迅速很是满意:“这就是专业化的力量!” 第四天,李从燕率领李偲烨、陈授两个团抵达了蓬莱县七甲镇以北。当日李从燕下令大军就地扎营,并派出少量士兵前去打探消息。 经过两天的行军,李从燕还是发下了一些问题,比如新军没有专门的辎重兵,将士们的铠甲和辎重只能由一部分战兵负重携带,这样的情况会极大的削减军队的战力。 而且新军也没有设置骑兵,没有专业的斥候,只是有一些机警的士兵负责打探消息,至于警戒只能是各部轮流负责。 李从燕将这些问题一一记下,将来都是要解决的。 “看来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这天下午,李从燕便收到了消息,七甲镇内的贼寇刚刚劫掠返回,正聚集在镇子里胡吃海喝,并没有什么防备。 李从燕闻讯大喜,便叫来李偲烨和陈授,命李偲烨率部从北面强攻七甲镇,陈授率部绕道南面展开突袭,两个团同时发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围歼贼寇。 “各部在入夜之后发起进攻,以三声鸣镝为号。” 李从燕嘱咐道:“这伙贼寇刚刚劫掠回来,七甲镇内可能会有被掳掠来的百姓,你们要记住:老人、孩子、女人要尽可能的保护,至于男人,一律就地捆绑起来,待到战后由妇孺进行辨认,以防贼寇乔装成百姓混淆视听。” “喏!” 随后李偲烨说道:“主上,我等将兵马带走,大营这边怎么办?” 李从燕身边只有三十多名幕府护卫,都是李从燕从登州城的巡城弓兵中精心挑选的。 李从燕笑着说道:“无妨!我有这三十人足够了。” 夜深之后,李偲烨和陈授分兵出击,两个团将近三千名新军将士突然发起进攻,盘踞在七甲镇内的贼寇顿时大乱。 李偲烨身披明光铠身下士卒,直接站到了战阵的最前方。 一团新军将士以弩手在前开路,一旅刀盾手手持盾牌组成盾阵,掩护弩手射杀贼寇。后方,两旅长枪手张弓搭箭不断齐射,一旅陌刀手在后压阵,随时准备发起冲锋。 新军将士已经将战阵配合演练了上百遍,每日的操练早已经深入骨髓,如今真的到了战场上,虽然不少士兵的心中都是惴惴不安,但长久以来的操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将战技完美的施展了出来。 唐毅被安排在了李偲烨所部,担任长枪手。此时唐毅奋力射出一枚箭矢,夜色之下根本看不到射中了没有,便又在旅帅的号令下再次搭箭,如此一遍又一遍的放箭。 “这么猛烈的箭雨,那些贼寇应该已经溃败了吧?” 就在唐毅心中念叨的时候,前方李偲烨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冲!” 旁边旅帅一声大吼,唐毅和身边的同袍纷纷将长弓放回箭囊,换上了背上的长枪,而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 在战阵最前方的弩手也纷纷收起了伏远弩,拔出了腰间的横刀,与刀盾手一同向前碾压而去。 此时唐毅紧张到了极点,可是紧接着便感受到了身上厚重铁甲带来的质感,感受到了周围同袍那坚不可摧的步伐,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热流,一股战意直冲头顶。 “杀贼立功!” 唐毅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跟随着大队人马直接冲进了七甲镇。 “咦?” 唐毅预想之中的厮杀并没有发生,七甲镇内只剩下新军将士前进的脚步声,以及铁甲的声音,那些贼寇好像消失了一般。 紧接着,唐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此时地上到处都是贼寇的尸体,全都是被箭雨所射杀。 眼见如此,唐毅和所有将士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升腾起强烈的自信:“此战必胜!” 前方,李偲烨看了看四周,眼见并未遇到贼寇抵挡,便直接下令各部以旅为单位立即撒开,围歼七甲镇内的贼寇。 与此同时陈授所部也冲进了七甲镇,同样化整为零,开始围歼贼寇。 七甲镇内的这一千多贼寇已经溃不成军,在两个团的新军强攻下,只几轮箭雨便被射杀了三、四百人,贼寇根本没有铠甲防护,甚至连盾牌都没有,只能硬抗。 而后幸存的贼寇直接溃逃,贼首在溃逃的时候被踩踏致死,其余数百贼寇连半个时辰都没加持下来,便被两个团的新军将士彻底剿灭。 李从燕在午夜时分进入七甲镇,先是向李偲烨、陈授询问各部的伤亡情况。此战两个团的新军将士只有八人阵亡,都是扩军纳入的新兵,但是却阵斩八百多贼寇,俘虏三百多人。 另外此战还解救了两千多被掳掠的百姓,以及大量的钱粮物资。 李从燕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的战损比已经算得上是全面碾压了,如果新军将士再操练一段时间,对阵这样的贼寇完全可以做到零伤亡。 李从燕视察了战场情况,说道:“将俘虏的贼寇就地斩首,将所有首级摆成京观,震慑其余宵小。将所有解救的百姓甄别一番,而后连同缴获运回登州城。” “喏!” 待到次日正午时分,李从燕处理完战场的清扫事宜,便率部返回登州城。 路上,李从燕先后收到了王祖河、李任派人送来的捷报,黄县天崮山、牟平县老庙顶的两股贼寇全部被剿灭,二人正率部打扫战场,准备返回登州城。 第四十六章 剿匪的收获 六月初。 李从燕兵分三路将登州境内的三大贼寇一一剿灭,新军的强悍以及李从燕的铁腕,极大的震撼了其余各地的小股贼寇。特别是那个由数百颗头颅组成的血淋淋的京观,更是让周边的小股贼寇肝胆俱裂。 没过几天,李从燕命新军各部化整为零,在登州一城四县境内横扫了一遍,陆续歼灭了十几股贼寇。面对如此血腥的清剿,其余还未遭到进攻的贼寇无不望风而逃,直接逃出了登州,新军各部兵不血刃的接管了许多贼寇老巢,登州境内的贼寇被彻底肃清。 而李从燕的铁血手腕也随着商贾传遍了周边各州,让周边各州的大小贼寇闻之色变,根本不敢再进入登州。 随着新军各部将士源源不断的将缴获运回登州城,军政部开始了一番清点。此番出兵剿匪,新军各部共斩首贼寇四千余人,解救百姓九千余户。新军各部缴获的钱粮数量巨大,足够安顿这九千多户百姓之用了,这让李从燕欣喜不已,看来打仗也是可以赚钱的。 于是李从燕下令将这九千多户百姓安顿在登州城以西,由民政部户籍司负责登记造册,并且引导这九千多户百姓分村定居,暂归登州城管辖。 同时由民政部屯垦司负责开荒,在各处新建的村子周边开垦新的土地,然后依照幕府的分地办法分发给九千多户百姓。 随着登州贼寇遭到灭顶之灾,李从燕在登州周边州县威名大震,就连平卢节度使沈谭也有所耳闻,命令手下人等不要与登州有摩擦,尽量和平相处。 由此,李从燕麾下商社的扩张也顺畅了许多,连带着登州各地商贾在各州间往来也变得畅通无阻。 登州府邸内,李从燕坐在胡床上眉头微皱,看着手中的一份塘报。 就在本月,因征讨两川大军后续粮草不济,皇帝李嗣源无奈命石敬瑭率军撤回,担任河阳节度使。自此,两川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看来历史发展的大致方向并没有改变,只是在些许细节上有些出入罢了!” 李从燕叹了一声,只感觉登州的发展还是太慢了,如今石敬瑭已经开始担任地方上实权的节度使,有着统领大军的经验,有着一帮有大战经验的部下,还有朝中的资历和人脉,如今已经领先自己太多了! 此时在李从燕看来,与历史的滚滚车轮相比,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必须要实现弯道超车,否则未来就会变得非常黯淡无光。 感叹了一阵之后,李从燕便对身边的李魏说道:“军政部要记住这个石敬瑭,将来此人将是咱们的生死大敌!” “石敬瑭?” 李魏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李从燕突然提起这个人,于是有些疑惑的说道:“属下听闻此人可是新任河阳节度使,与咱们登州并无瓜葛,而且河阳镇距离登州也有几千里之遥,不知主上的意思是?” 李从燕挥了挥手,说道:“这是将来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过军政部从今日起要格外关注石敬瑭的消息,并且要开始着手搜集关于此人的一切信息。” “喏!” 李从燕深呼吸几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好了,先说一说奖赏各部将士的事情。此番新军各部将士战果颇丰,打出了我新军的威风,震慑了各方宵小,幕府必须给新军将士从重嘉奖,对此军政部是什么意见?” 李魏已经有了方案,此时拿出一份文档,说道:“启禀主上,民政部那边安顿好九千余户获救百姓之后,缴获的钱粮还有些剩余,便一并移交给军政部了。属下清点了一下,又从军政部的经费中拿出了一部分,准备作为奖赏各部将士之用。” “属下的方案是这样的,各部将士不管士兵还是将领,全部赏赐一个月的军饷,另外有功将士在此基础上,按照功劳大小多赏赐一百到五百钱不等。阵亡、伤残将士按照新军条例进行抚恤。不知主上是意见如何?” 李从燕微微摇头,说道:“所有人增发军饷没问题,不过不是增发一个月的军饷,而是三个月!阵亡、伤残将士按照规定抚恤,这一点没有问题。不过对有功将士的赏赐要具体一些。” “请主上示下!” “有功将士的赏赐要按照斩首数量计算,一个贼寇首级赏赐三百钱,贼寇头目的首级为五百钱,有其他功劳者另算。还有,所有人的赏赐都要一分为二,将士们留有一份,剩下的一份直接发给将士家属,具体的细则军政部负责完善。” “喏!” 而后李从燕继续说道:“军政部要马上整理一份有功将士的名单,该提拔的要立即提拔,明日一早将这份名单交给我看。如果没有太大问题,便转给民政部考核司,开始办理晋升事宜。” “喏!属下马上去办。” 眼下幕府军政部、民政部的组织结构其实存在不小的问题,例如将领的晋升与考核便要通过民政部的考核司来处理。 李从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民政部各司其实就对应了朝廷的六部,只不过眼下自己现在摊子太小,只能草草的分为军、民两个大部门,不得不将民政部各司的等级压下去。 李从燕此时已经有了打算,待到自己控制的地盘再大一些,手中的兵马、人口再多一些,便会对幕府展开进一步的改革,到时候民政部会直接取消,民政部下辖的各司全部升级,变成与军政部同级的部门,如此就不存在眼下的种种弊端了。 这边李魏与李从燕商议完毕,便急匆匆的去落实各项事务,而李从燕则闭目养神,心中暗道:“接下来,应该开始进行扩张前的布局和准备了!” 数日之后,军政部给全军将士发下了赏赐,新军各部欢声雷动。 牟平县,南塘村。 牟平县县令陈硕带着一般衙役来到村口,正在从随行的大车上搬下几个大木箱子。 “新军家属在这边排队了,不要乱,等候陈县令喊名字!” 唐铭挤在人群之中向前攒动,很快就在一众衙役的疏导下站进了队伍之中。 “唐东的家眷何在!” “在!” “唐东随军剿匪,斩首一级,李刺史发下赏赐九百钱,这是带给你们家眷的一份,是半数四百五十钱,收好!” 围观的村民和正在排队等候的新军家属顿时哄的一声炸开,纷纷兴奋的议论起来。特别是那些新军家属,眼睛里都闪烁着光彩,脸上更是洋溢着喜悦。 唐铭心中非常紧张,不知道兄长唐毅会有多少赏赐,此时只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随着队伍不断向前走着。 “唐熙的家眷何在?” “在、在这!” “唐熙剿匪斩首两级,李刺史发下赏赐一千两百钱,这是半数六百钱,收好!” “好!好!” 一个老妇人激动的接过一个重重的钱袋,里面便是那六百钱的赏赐。 “这下可好了,我儿娶妻的钱有着落了,李刺史可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说着,那老妇人竟然失声哭了起来,一边往家里走着,一边抹着眼泪。 “唐毅的家眷何在?” “在!” 唐铭激动的走上前去,只听县令陈硕大声宣读着军政部的通告:“唐毅随李刺史剿灭贼寇,斩首五级,因功晋升为火长,军政部下发赏赐两千一百钱。这是半数一千零五十钱,收好!” 周围的村民再次轰然一声,纷纷向唐铭祝贺着,唐铭脸色潮红激动不已,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只见钱袋上还印有新军的徽章,与大唐的战旗如出一辙,都是三辰旗的样子,做工非常精美。 “谢陈县令!” 收起钱袋,唐铭如同喝醉了一般,穿过羡慕不已的人群,朝着村中走去。 唐铭走了一阵,便在村子里一路狂奔,脸上兴奋不已。沿途遇到的村民见状纷纷侧目,一个老者大声问道:“唐家二郎,何事如此高兴?” 唐铭脚下没有丝毫停留,大声回答道:“赏赐!李刺史发下赏赐了,我阿兄在军中立了功,还升了火长!” 周围的村民闻言不住的惊呼,纷纷向唐铭贺喜,几个老妇还煞有其事的议论着谁家有合适的姑娘,一定要抢先给唐毅介绍,那唐毅将来可是要升官发大财的! 唐铭一路跑回了家,迎面就看到了父亲,只见唐家父亲正在与几个老者闲聊。 “阿爷,你看!” 说着,唐铭将钱袋子拿了出来,直接递给了唐家父亲。 “这?毅儿竟然发下这么多的赏赐!” 唐铭激动的说道:“阿兄此番随李刺史出征剿匪,斩首五人,立下了军功,还被升迁为火长!阿爷,这些都是李刺史发下的赏赐,这还只是一半,阿兄自留了一半。这里可是足足一千钱!” “什么?一千钱!” “唐家大郎立了军功,这可是光耀门楣啊!” “可喜可贺,老哥可要摆酒庆贺一番啊!” “晋升了火长?这可是咱们南塘村唯一一个领兵之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几个老者纷纷叉手祝贺着,唐家父亲更是喜笑颜开,自家几辈人都是贫苦的农户,谁能想到到了自己儿子这一辈,还能出一个领兵火长! 此时唐家父亲大笑着叉手一边回礼,一边吩咐让唐铭去打酒,今日说什么也要拉着几个老者一同庆贺一番。 唐铭答应一声,便去打酒,今日看到兄长唐毅立下大功,不由得也动了心思,心中在想:“不知道李刺史何时再招募兵丁,看阿兄如此,我岂能甘心耕种一生!” 一边想着,唐铭开始憧憬着自己进入新军后的种种景象。 第四十七章 军事据点 七月初,李从燕在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实业司司丞李偲升、主事汪浩的陪同下来到南莱山视察。 南莱山的煤矿、铁矿,以及山腰处的炼铁厂已经全部竣工,并且已经开始投产。 李从燕一众在南莱山南麓下马,而后经过一条专门修建的上山道路进山,经过铁矿而后到达了山腰处的炼铁厂。 此番李从燕要在炼铁厂查看炼钢的情况。 “启禀主上,炼铁厂在筹建完毕之后,便开始以最大产量生产铁料,全力供应兵仗司的原料。上月,实业司在接到主上的命令后,便专门分出了一座高炉用于炼钢,现在已经炼制出钢锭百斤有余。” 李从燕听着监管矿业的主事汪浩的汇报,点了点头,说道:“走,去看一看。” “喏!” 众人来到炼铁厂的一侧,这里有一座单独的高炉,是专门炼制钢材的。 李偲升对汪浩说道:“汪主事,你来为主上讲解一下吧。” “喏!” 汪浩走到高炉近处,说道:“主上请看,因为炼钢所需的温度要远高于炼铁,所以炼铁厂对这座高炉进行了改良,增加了一座风箱,并且扩大了储温室以增加炉内的温度。同时对用于炼钢的铁料也进行精细筛选,在炼钢的同时加入细铁粉……” 李从燕听得不住点头,此时炼钢厂集中了登州以及周边几个州县的顶尖百工,这些人都是常年与钢铁打交道的“专业人士”。 再加上大唐三百年炼铁技术的沉淀,此时这些百工结合李从燕的技术指点,炼铁、炼钢的技术已经独步天下,至少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炼铁厂要先进! 李从燕询问了几个问题,而后便接过汪浩呈过来的一个钢锭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见钢锭通体呈雪白银色,虽然与后世的钢材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已经达到李从燕心中的预判了。 “这种钢材用来打造火器,应该是可以了!” 其实按照后世明代的经验来看,用优质的熟铁打造火器就完全够用。可是李从燕却有自己的想法,这个时代虽然混乱动荡,但是北方有契丹人虎视眈眈,西北有党项人如鲠在喉,西南有吐蕃居高临下,这三方都不是善茬。 特别是契丹人和党项人,其实如果按照实力对比来看,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党项人,实力都要远远超过明末时期的后金。这个时代各地的节度使,包括石敬瑭和南方的割据势力,其实力也要强于明末时期的流寇、军阀。 所以李从燕对于兵备的要求向来是从严从高的,既然炼铁厂已经可以产钢,那将来的火器就必须用最好的材料打造,这样才能发挥最好的战力。 “如果炼铁厂全面停产铁料,转而生产钢材,那产量方面可有保证?” 汪浩闻言顿时愣住了,思索了一下,说道:“启禀主上,眼下炼铁厂出产的铁料足以供给兵仗司。可是如果转而生产钢材的话,炼铁厂的产量会直线下降,毕竟炼钢所需的时间、消耗都要远远超过炼铁。到时炼铁厂的成本会大幅提升,产量却比炼铁低,属下担心皆是无法保证兵仗司所需。” 李从燕微微叹息一声,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即便炼铁厂可以通过增加高炉的办法来提高产量,但是铁矿石和焦炭的供给可否跟得上?全面推行钢制兵备的开销幕府是否可以支撑得住? 想了这些,李从燕便放弃了将新军装备全面换成钢制的打算,心中暗道:“还是先等等看,等到合适的时机便研发火器,这些钢材便可以派上用场了。” 于是李从燕说道:“炼铁厂先保持这一座高炉炼钢即可,所产钢材妥善储存,不得出售、不得挪作他用,等待我的命令。” “喏!” 众人虽然不知道李从燕的打算,但是对于李从燕的命令都无条件服从,这已经是众人下意识的举动,也是对李从燕的绝对信任。 李从燕处理完炼铁厂的事情后,便直接返回了登州城。此时军政部部长李魏已经在府邸等候多时了。 “见过主上。” “东西带来了?” “喏!” 李魏将一幅特制的舆图放在桌面上展开,李从燕仔细查看了起来。 “启禀主上,这幅舆图是按照主上的要求,经过军政部的实地勘察后,专门绘制的。” 这是一个月之前李从燕交给李魏的一个任务,测绘登州以西邻近边界地带的地形,寻找可以设立军事据点的险要之地。 虽然现在天下的局势还很稳定,但是李从燕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因为按照历史来看,李嗣源的人生即将到站,随后便是洛阳巨变、石敬瑭崛起,接下来契丹人就要强势登场了! 于是李从燕开始为将来做部署,这幅舆图就是第一步。 “主上请看,军政部在登州西部的虎头崖、云山等地选取了八处适合修筑据点的所在。” 李从燕知道虎头崖和云山这两座山脉,都是登州以西比较大的山脉,占地很广。 李从燕看了一会儿,说道:“幕府剿匪之前,在虎头崖和云山上原本盘踞了不少的贼寇,军政部选取的这些据点与贼寇遗留下来的老巢,可有重叠的?” 李魏笑着说道:“主上明鉴!这八处选取的据点全都是那些贼寇遗留下来的老巢。主上请看,这八处据点地势险要、四通八达,而且建筑的面积也足够大,不但可以用于新军屯守之所,也可以作为大军后方的屯粮之地!” 李从燕点了点头,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于是说道:“好!那就是这八处了。军政部立即招募民夫,限期两个月对这八处据点进行修葺、扩建。我要将这八处据点改建成新军在西面的隘口堡垒,加强登州西面的防守力量!” “喏!” 而后李魏问道:“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主上示下。” “哦?说说看。” “此番主上在西面设立诸多据点,果真是为了增强西面的防务?以属下之见,此举更像是为了主动出击!” “哈哈!” 李从燕大笑起来,非常赞赏的看着李魏,说道:“不错,我确有此意!” “主上,属下有一言,还望主上思之慎之!” “嗯,好。你说吧。” 李魏叉手说道:“如今圣人在朝,虽然两川叛乱尚未平定,但终归是一隅之乱,不会扰动天下。而朝中诸皇子被圣人分散地方,朝中短时间内也不会发生动荡。如此情况之下,主上屯兵边界,势必会遭到朝廷重击的!” 李从燕欣慰的点了点头,李魏的眼界虽然有些局限性,但是在自己一班手下之中也算是上等之才,此时已经有了一定的大局观,可以将天下大事与登州联系起来。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有两点是错的。” “请主上明示!” “两川之乱不会是一隅之乱,而是切切实实的裂土自立!” 李魏闻言吃了一惊,朝廷的实力要远大于两川,在他看来两川想要裂土自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一点,那就是诸皇子分散到地方为节度使,不但不会稳定朝政,反而会让诸皇子的势力极度膨胀,天下动荡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里,李魏的脸色再度巨变,此时已经不仅仅是吃惊,而是惊骇了:“主上的意思是,这天下大乱将至?” 李从燕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做出重重部署,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主上可有把握?毕竟如今天下依旧稳健。” “哦?是吗?” 李从燕说道:“去年,北方的义州、宪州、泰州、石州等地粮食歉收,数以十万计是流民扫荡四周,朝廷赈济无果,只能出兵弹压,短短数月之间尸横遍野!” “去年冬,宁州、庆州聚集大批贼寇劫掠州县,彰义节度使出兵平乱,不但斩首数千贼寇,还掠杀了数万百姓!” “就在今年年初,陕州和曹州都发生水灾,百姓易子而食,可各地世家、豪族却闭门紧守,朝廷也束手无策、无钱赈济,两州百姓十不存二!” “离咱们登州近一些,就说青州,上次青州瘟疫,平卢节度使沈谭是如何做的?将所有染病百姓及家眷就地斩杀!” 李从燕说得有些激动,此时站了起来平缓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如此天下,何来稳健一说?在我看来,这样的天下如同坐在烈火之上的油锅,虽然看上去十分平静,但只需一个契机,便会翻滚爆裂!” 李魏的脸色很难看,自己想不到看上去并无波澜的天下,竟然如此危机四伏。 “主上,那咱们该怎么办?主上可是皇子啊!” 在李魏看来,李从燕是皇子,如果天下真的巨变,那李从燕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李从燕说道:“你还记得刚到登州时,我对你们说过什么吗?” “记得,主上曾说:大丈夫在世,闻达天下则要救济斯民、扫清寰宇,寡居陋室也要帮扶左右、见义而为。” “不错!” 李从燕说道:“我今日所作所为,便是如此!天下大变在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百姓随之倾覆。我李从燕要率领新军将士,与你们一道匡扶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过上登州百姓一样的生活!” 李魏闻言当即叉手说道:“李魏愿随主上匡扶天下,一往无前!” 李从燕欣慰的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暗道:“不但如此,我还要建立一个崭新的大唐,让四方胡族不敢正视华夏,让大唐的天威再次传遍四海,让汉家的旗帜飘扬在目之所及之地!” 数日后,军政部开始在登州西部边界大肆修建军事据点。一个月之后,李从燕下令在八处新修建的军事据点囤积钱粮、兵备,并开始调集部分新军将士前往驻守,新军各部将士定期轮流前往轮换。 第四十八章 预算 十月,登州各地陆续开始秋收。 吴从汉和民政部上下忙的不亦乐乎,开始催促各县征收赋税。 此时登州的赋税经过李从燕的改革,与其余各地州县的赋税有着很大的不同。 登州赋税以人头税、土地税、财产税和商税为主,其余的各项杂税已经全部取消。 经过民政部一个月的忙碌,到了十月底的时候,民政部将今年的赋税数额大致统计完毕。当然,各地的赋税要等到明年年初的时候,才能陆续收齐、入库。 登州府邸。 李从燕将民政部和军政部司丞以上官吏都召集起来,同时新军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也悉数到场。 李从燕看到众人全部到齐,便说道:“又到了一年秋收时节,我在这里定个规矩,从今年开始,幕府每年在秋收时节制定下一年的预算计划,由民政部、军政部、新军各部上报来年所需支出的计划,经会议商议交给我批准执行。” “等到来年,你们手里有多少钱粮可用,就看预算批下多少了!”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这等事情在众人看来应该都是朝廷才会有的,如今幕府竟然也要如此做? 李从燕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笑着说道:“所谓预算和次年的决算,说白了就是朝廷每年都在做的上计核算,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物。我之所以要在幕府推行此策,就是因为幕府各方面的摊子铺的太大、事务太多,需要钱粮的地方也太多,所以幕府钱粮的收支必须要有计划,要量入为出才行。” 众人自是没有意见,纷纷叉手应诺。 “好!” 李从燕看向吴从汉,说道:“那就先由吴部长说一说今年的收入情况吧。” “喏!” 吴从汉对众人叉手行礼,而后拿出一份民政部的数据资料,大声说道:“主上,诸位!今年我登州各项税赋收入大增,具体如下。” “经数次收拢流民、解放隐户等,登州一城四县的人口增长很大,目前共有人口二十三万八千户、八十九万四千余口,按照青州每人五钱,老弱妇孺每人两钱的税率,共征收人头税两千三百贯。” “目前登州一城四县共有耕地二十七万八千亩,以每亩征收粮食一百斤为准,共应征收土地税二十七万八千石。不过其中有部分耕地是新今年新开垦的,故免去今年的土地税,折算之后今年土地税应为十九万四千六百余石。” “登州各地商贾、世家已经全部向幕府申报了财产,经过核实,并无隐瞒。按照幕府财产税的税率,今年财产税共征收十六万三千余贯,粮食五万四千石。” “幕府各项税赋中,商税所占份额最大。主上通过推行税票之策,让登州各地商贾,以及周边前来做生意的商贾无法逃税,今年共收商税二十四万七千贯。” 说完了幕府的各项赋税,吴从汉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向主上和诸位说明一下实业司各工坊的收入情况。” “实业司下属海盐工坊、琉璃工坊除去给蓬莱李家、黄县陈家的分成,扣去成本之后,盈余三十九万七千贯。” “木器坊、化肥工坊扣去成本后,盈余七万三千贯。” “酿酒工坊扣去成本后,盈余十六万四千贯。” 说完之后,吴从汉总结道:“今年幕府各项收入共计一百零四万七千贯,收入粮食二十四万九千石!”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欢呼起来,短短一年的时间,登州便从积贫积弱变得富裕无比,这样的收入在去年的时候,众人连想都不敢想。 而且这还是在免去了百姓诸多苛捐杂税,在没有增加百姓负担的情况下的收入! 李从燕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笑着说道:“好了,这还只是收入而已,让吴部长说一说幕府各部的支出吧。” “喏!” 吴从汉又拿出另外一份数据,大声说道:“幕府民政部、军政部各司,以及登州一城四县各处府衙的各项开支,共计十一万三千贯。新军军饷、养兵、兵甲、辎重等各项支出为十一万九千贯。此外,幕府兴建矿藏、构筑八处据点等其他临时性的支出,为十五万四千贯。综上,幕府各项支出,合计三十八万六千贯。” 说完,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目前幕府尚有结余六十六万一千贯,粮食二十四万九千石。” 经过李从燕的改革,目前登州官吏的俸禄全部改为货币支付,税收也折合成钱财,而不再是以前那样,用粮食甚至是布匹、杂物来支付。 当然这样做虽然非常便利,也方便幕府的各项结算,但是如果民间货币量不足的话,也会带来不小的麻烦,会给百姓增添很大的负担。 不过幸好眼下登州各项工坊、商事繁盛,民间的货币量很充足,这些问题暂时在登州并不存在。 此时李从燕看着众人,说道:“好了,召集你们之前,我已经让你们拟定了各自的预算方案,现在都说一说吧。不过有一点我说在前面,幕府盈余的二十四万九千石粮食你们不必惦记了,这些粮食要全部划拨给军政部,作为新军的储备军粮,任何人不得挪用。” “喏!” 随后还是从民政部开始,吴从汉计划在明年干四件事:其一,在全登州范围内兴修水利,其二,修缮登州各地的官道,其三,修葺登州一城四县各处府衙,其四,给各级官吏增长部分俸禄。 “……故此,民政部按照预算计划,需要至少二十八万贯的资金。”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登州一城四县各处府衙暂时不必修葺,这一项驳回!重新核算一下,其余三项需要多少资金?” 吴从汉急忙算了一下,而后说道:“启禀主上,还需要十七万二千贯。”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好,通过!” 吴从汉长出了一口气,可是李魏、李任、王祖河等军政部、新军人员却紧张了起来。 幕府一共就有六十六万一千贯的资金,民政部一下子就拿走了十七万两千贯,剩下的四十八万九千贯如何分配? 就在众人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时候,李从燕看向了军政部部长李魏:“军政部的预算情况如何?” 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政部明年所需资金巨大,属下准备明年再扩军一万,同时兵仗司、军医司、辎重司都要大批量采购各种物资,研发司也有几个项目要立项,所以臣几番核对之后,军政部明年需资金三十九万五千贯。” 李任和王祖河闻言顿时急了眼,军政部的预算数额竟然是民政部的两倍!那留给新军的资金还能剩多少? 李从燕思索了一番,而后说道:“好,军政部的预算通过!” 李魏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吴从汉则是看出了端倪:明年幕府的重心将不再是内政,而是要对外了! 接下来,新军的预算由李任禀报。 明年新军所需资金大部分还是养兵、操练之用,并没有太多的项目,但是依然需要十二万三千贯。 可是此时幕府的盈余只剩下九万四千贯了,此时已经有了将近三万贯的缺口。 这还不算,李从燕知道幕府还应该预留一笔应急款项,比如应对战事、天灾等等,同时还应该给民政部、军政部、新军各留一部分机动资金,以应对临时增加的开支。 可是如今这些款项已经没有额度了,李从燕也感到很是棘手。 李从燕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先是说道:“民政部和军政部批准的资金中,包含应急款项和机动资金,吴部长和李部长要合理分配这些钱财,明年一年的时间里,幕府不会再有资金支持的,你们要记住!” 吴从汉和李魏都是一愣,二人苦笑着对视一眼,不过想一想新军那边的窘境,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领命。 接着李从燕继续说道:“新军费用缺口三万贯,这笔钱我准备向登州商贾募捐,此事由幕府出一个公告,明日分发给各家商贾。” 吴从汉有些担忧:“主上,此举会不会引起各地商贾的误解?”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是募捐,哪家商贾愿意出钱,幕府会按照募捐钱财的多少给其出具回执,这些商贾可凭借募捐回执抵扣税票。” 这也是李从燕灵光一闪想到的主意,此时沉吟了一下,便继续说道:“具体规则是这样的:商贾每募捐一万贯,可获得回执一张,一张回执可抵扣该商贾一个月的税票。” 众人听完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明白过来。李从燕的这个主意就是用商税为抵押,向商贾赊借钱财。 只不过赊借的商贾能否凭借募捐回执捞回本,就看他一个月内需要缴纳的商税有多少了!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的好办法真是层出不穷,属下佩服。只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影响明年商税的收取?” 李从燕说道:“自然是会影响一些的,不过不必担心。登州在我手里只会越来越好,明年各项赋税的数额会再上一个新台阶,商税损失的这点税额,明年会由商税增长的部分完全抵消!” 如此,众人便彻底放下心来。 次日幕府向全登州的商贾发出了募捐公文,短短十天的时间里,幕府便募集到了十三万贯钱财,发出了十三份募捐回执。 随后李从燕将新军的预算批准通过,剩余的十万贯收入幕府的府库,作为幕府的应急资金使用。 李从燕有感于此次预算危急,决定扩大幕府的收入来源,于是召集吴从汉和李偲升议事。 “既然要赚钱,那我就要多拿出一些好东西!” 李从燕心中暗道,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一丝笑意。 第四十九章 马车和马灯 十二月中旬,登州东南二十里外,鹿角村。 鹿角村并不出产鹿的角,而是因为古时候这里有一支大军驻扎,村子周围遍布军队的鹿角、拒马,因此而得名。 此时的鹿角村有三百多户人,在周边也算得上是大村了。只是由于鹿角村远离官道,所以平日里没有多少外人来往。 可是从两个月之前开始,这种情况便发生了改变。 幕府预算会议结束后,李从燕便下令在鹿角村周边大兴土木,先是修了一条连通官道的道路,接着便在鹿角村的东面和西面各修建了一座工坊。 经过一个月的兴建,两座工坊很快竣工,接下来民政部实业司的官吏带着钱粮和物资进驻鹿角村,开始在村中大肆招募工匠和人手。鹿角村的村民积极响应,村中大部分的百姓都被这两座工坊拴住,不但每月可以赚取可观的工钱,还可以兼顾家中的耕地,一举两得。 鹿角村的村民积极性很高,这两座工坊也迅速投产,只是李从燕这次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展开宣传,从十月到十二月,两个月的时间里,登州各地大部分的商贾都不知道这两个工坊的存在。 直到这天夜里,李从燕在吴从汉和李偲升的陪同下,冒着寒风来到了鹿角村。 此时的鹿角村人头攒动,村正带着一众村民已经将周围的道路打扫干净,并且在村口点燃了两堆篝火,照亮了大半个夜空。 除了鹿角村的村民之外,登州各地数十个商贾世家的家主、子弟也赶到这里,此时就在村口迎接李从燕一行。 “李刺史到!” 随着一声高唱,众商贾和鹿角村的村民纷纷上前行礼,李从燕翻身下马,笑着与众人回礼。 “诸位都来了!今晚很冷啊,诸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李刺史太客气了。” 一众商贾纷纷客气寒暄着,李从燕看了看在场的众人,便对李偲升说道:“今晚太冷了,现在就开始吧,别让诸位在寒风中等太久了。” “喏!” 只见李偲升带着两名随从直接策马离开,就在众商贾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一阵车轴声传来,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李偲升亲自驾着一架装饰精美的四轮马车驶来,稳稳停在了众人的前方。 “李刺史,这是……” 李从燕笑着说道:“今晚将诸位请来,是为了两件生财的利器!” “生财的利器?” “对!这种新式马车就是第一件。” 一名商人叉手问道:“请问李刺史,这马车除了是四轮之外,可还有别的什么特殊之处?” “自然有!” 李从燕笑着说道:“诸位!诸位都是大户豪门,平日里出行自然少不得马车代步。只是诸位平日乘坐的马车都是两轮,不但车厢狭小、颠簸不稳,而且乘坐也很不舒适。” “可是我实业司出产的新式马车不同,这种新式马车乃是我亲自设计、改良,马车的车轮外面是加了杜仲胶,将这种杜仲胶直接硫化在车辋上,做成的实心胎。新式马车换上这种车胎后,行驶时的震动和噪音都减轻很多,舒适性大大提高。诸位乘坐新式马车出门,就算路途再长也不会感到疲倦!” “不过如果诸位以为这新式马车就只有这点特别,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的新式马车最好的地方,便是马车的车轮结构。” “诸位见多识广,应该都是知道的,如今的马车九成九都是双轮的。这是因为如今的四轮马车,只是将四个轮子简单地组装到了车架上,两个前轮没法左右转动。这种四轮马车在笔直的道路行驶还可以。可一旦转弯时,必须要用更多的牲口生拉硬拽才能完成转向,自然不如转向灵活的两轮马车实用。所以此时的四轮货车极其少见,而四轮载人马车也只是在礼仪场合才会出现,平日里根本没人乘坐。” “但我实业司出产的新式四轮马车的平稳性、舒适性、载重量,都是双轮马车无法比拟的。诸位也许会问,这新式四轮马车是如何转向的呢?” “其实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难,只需要将马车的前两个轮子装在一个车架上,后两个轮子装在另一个车架上,前后两个车架由一根立轴连接即可。实际上就是两个两轮车的组合。” “原来是这样!” “如此,这四轮马车还真是好东西!” “这是李刺史发明、改进的?李刺史真乃大才,佩服、佩服!” 随着李从燕的一番讲解,一众商贾顿时议论起来,看向新式马车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甚至还有不少商贾此时顾不上寒冷的夜风,直接上前近距离观察这辆样品车。 而李从燕的介绍还在继续:“而且在转向架之外,我还在马车上增加了减震器。何为减震器?以往的马车是在车厢底部安上两块木头,用绳索把车轴绑在上面。木头的形状像个爬伏着的兔子,所以叫伏兔。伏兔将车轴与车厢分隔开,起到了一定的减震作用。” “不过我们实业司出产的新式马车安装的减震器不同,是由能工巧匠将两条弓形的薄铁板对扣打在一起,一个铁板减震器便完成了,用它来替代伏兔,效果立竿见影!” 李从燕这边说完,那边等候的李偲升见机得快,还邀请了几名商贾坐上马车,在鹿角村周围的土路上转了几圈,新式马车果然非常平稳,那几名商贾连连称奇。 李从燕看到李偲升拉着几名商贾实地跑了几圈,便大声说道:“诸位请看,这新式马车的车厢是实业司木器坊打造,可谓是密不透风,再配上琉璃工坊出产的小片琉璃,不但可以透光,而且冬日的寒风根本吹不进去!” 旁边,吴从汉看着款款而谈的李从燕,心中暗道:“就冲主上这架势、这口才,这些商贾不争着买才怪呢!不过话说回来,主上还真是能文能武,就算是经商也强过我等甚远!” 其实吴从汉哪里知道,李从燕见惯了后世的各种营销手段,今日只是使出了一些小计策而已,还没用大招。 这时,一名商贾大声问道:“敢问李刺史,不知这新式马车售价几何?” 李从燕大声说道:“这新式马车是鹿角村车马厂的最新产品,今晚开业大酬宾,不要一万贯,也不要五千贯,只要三千八百贯!因为产量有限,诸位先购先得啊!” 李偲升听到这里直接笑岔了气,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旁边的吴从汉也是极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二人想不到,李从燕为了给幕府增加收入,此时活脱像一个招揽生意的商人,而且还是非常在行的那种。 “我要两辆!” “我也要,给我三辆!” “我要一辆!” 众多商贾纷纷订购,车辆厂一夜之间便卖出了一百多辆新式马车,笑得李从燕都合不拢嘴,李偲升也是忍着想要大笑的冲动,与李从燕对视一眼,二人很默契的点了点头。 这种新式马车看上去很高大上,但是制造成本只有三百多贯而已,如今售价三千八百贯,涨了十倍还能卖出这么多,李从燕岂能不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登州刺史、当今皇子在面前招揽,这些商贾哪里会不给面子?更何况这马车的确是好东西,自然不愁卖。 一众商贾与实业司的官吏办好了手续,李偲升许诺从明日开始,实业司会派人陆续将新式马车送到众人府邸,并留下了各家的住址。 接下来,李从燕又拿出了一个形状很奇怪的东西,站在马车上高高举起,而后大声说道:“灭篝火!” 早就等候在两堆篝火旁的鹿角村村民纷纷用沙土灭掉了火焰,现场顿时漆黑一片。 一众商贾吓了一跳,要不是周围有众多的新军将士守护,众人还以为是贼寇抢劫呢,不顾此时还是嗡嗡的叫嚷不止。 “点灯!” 话音刚落,一个接一个的灯光亮起,很快便将现场重新照亮。一众商贾定睛看去,原来就是李从燕手中举起的怪异东西。 “那个东西,是灯?” “那是什么灯?竟然如此明亮!” “快看!那灯竟然不惧寒风,在大风吹拂之下还不会灭!” 一众商贾顿时来了兴趣,也都看出这种怪灯的价值,纷纷七嘴八舌的询问了起来。 李从燕大声说道:“诸位请看,这种灯乃是实业司灯具厂出产的马灯,是一种可以手提的、能防风雨的新型灯,骑马夜行时能挂在马身上,因此而得名马灯。” “既然叫马灯,那就必有马鞍。那马鞍就是铁的筒架,下端有一油皿,用来固定蜡烛不倒,这薄铁盖是全密封的,可保蜡烛不滴漏。上端有两个铁盖,分层有空隙,便于出气。中间是一块玻璃罩,还有一根铁丝提手,不但防风防雨,还提拿方便……” 李从燕一番讲解还没说完,一众商贾便等不及了,纷纷拉着实业司的官吏开始抢购,转眼间实业司准备的两千盏马灯便一售而空。定价六十贯高价的马灯如此受欢迎,甚至大部分的商贾连价都没问,就直接开卖。 一些没买到马灯的商贾将李偲升围住,纷纷询问可否提前预定一批马灯。 李偲升笑着连连答应下来,并命人一一记录下来。 过了一会儿,待到众商贾稍稍安静了一会儿,李从燕大声说道:“今晚有劳诸位了,我在这鹿角村内设下宴席,有酒有肉,诸位随我一同欢度一晚。待到明日,还请诸位多多宣传实业司的新式马车和防风马灯!” 众商贾纷纷应承下来,与鹿角村的村正、村民一同,簇拥着李从燕、吴从汉、李偲升入村。没过多久,村中的酒宴便开始,不断有酒菜送入各房各院,觥筹交错的声音不断传来,好不热闹。 席间,李偲升和吴从汉一左一右坐在李从燕的两旁,三人在村正家中吃酒,其余商贾则是被安排在别的房间内。 吴从汉笑着说道:“我真是对主上佩服之至,主上竟然还精通墨家之术,这新式马车构造精巧,难怪会一夜售空!” 李偲升说道:“确实、确实!主上,仅仅这一夜,车辆厂和灯具厂便收入将近六十万贯!当初主上要将幕府仅有的十万贯投入建造这两个工坊,我们还纷纷反对,看来是我等目光短浅了。有了这两样利器,咱们幕府将不用再为钱粮发愁。” 李从燕却是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今晚之事只是形式使然,日后车辆厂和灯具厂虽说肯定会赚大钱,但是绝不会再出现今夜的销量,这一点你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喏!” “还有,实业司各工坊的主事人选空缺太多了,陈主事他们几个兼顾太多,是忙不过来的!” 吴从汉和李偲升面露难色,说道:“主上,没人啊!” 第五十章 河图都 后唐长兴三年,二月。 后唐因党项经常劫掠灵州至邠州一线,并且数次劫掠方渠镇的外国使臣及入贡者,于是皇帝李嗣源以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前朔方节度使康福领兵七千讨之,大破党项十九族,俘二千七百人。 李从燕在洛阳没有什么根基,所以得到消息很是延后,等到三月初才通过朝廷的通报知道西北战事的模糊信息。 登州府邸内,李从燕正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堆文书,显得很是杂乱。 “主上!主上!” 李魏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大步冲进房间,带进来阵阵寒风。 李从燕笑骂道:“还不把门关上,想冻死我啊!” “喏!” 李魏关好房门,将一份朝廷发来的通报递给李从燕,说道:“主上请看,这是讨伐西北党项人的最终战果!” 李从燕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说道:“不用看了,肯定是朝廷打赢了,党项人损兵折将被击退。” 李魏显然已经看过了这份通报,当即说道:“主上真是神了,的确是这样!” 李魏看着李从燕眉头紧锁,便问道:“主上怎么了,为何闷闷不乐?” 李从燕扬了扬朝廷的通报,说道:“现在咱们知道的天下大事,要么是已经发生许久的滞后信息,要么就是朝廷的通报,是这些朝廷想让咱们知道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李魏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说道:“这意味着将来天下真的动荡起来,咱们将会处处受制于人!” “还不止!” 李从燕说道:“将来你就会明白,在战场上,情报至关重要,如果情报不到位的话,新军将士就算再强悍,也免不了吃大亏、打败仗!” 李魏也是老牙兵出身,自然能听明白其中的厉害,说道:“主上,属下建议幕府立即筹建情报司,专门打探天下大事。” 李从燕说道:“此事我也想过,可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情报之事非同寻常,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的。” 说到这里,李从燕便想到后世大明的北镇抚司,暗道:“人才匮乏啊!如果有合适的情报人才,真想组建后世锦衣卫那样的部门,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一定能事半功倍!” 李魏看着沉思的李从燕,说道:“主上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借助商贾的力量来搜集信息和情报?” 李魏吃了一惊,急忙说道:“主上不可,商贾以利益为先,他们提供的情报和信息绝不可信,主上三思啊!” 李从燕点了点头,自己如今的势力还不足以防止商贾首鼠两端,所以思索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也许将来等到自己实力强大之后,可以让商贾协助探查情报。 “此事就此靠吹!” 李魏松了一口气,李从燕却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额?主上想吃豆腐了?” 与此同时,魏从荣出现在青州城,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左右观察了一番,便转身走入了一条小巷子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过后,一处小院子缓缓开门,一个健硕的汉子探出头来,说道:“有尾巴吗?” “没有!” “进来!” 魏从荣一闪身进了院子,那健硕汉子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关上了门。 魏从荣走进屋子,只见一个四十多岁、体态发福的男子坐在当中,当即叉手说道:“在下魏从荣,见过白当家!” “嗯!不知魏县丞有何指教?我河图都本是草莽帮会,能帮上魏县丞什么事吗?” 魏从荣满脸堆笑,叉手说道:“白当家过谦了。河图都乃是山东最大的帮会,游侠、豪强层出不穷,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得见白当家风采依旧,真是羡煞旁人啊!” “魏县丞不用客套,有事的话直接说,没事的话,请偏房吃酒!” “呵呵!” 魏从荣赶紧赔笑,说道:“在下的确有事相求,是这样的……” 魏从荣便将自己和李偲初遭到登州刺史李从燕打压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那白当家听完不禁眉头一挑,沉声说道:“这么说来,魏县丞是希望我河图都替你出头了?” “正是!” “哈哈!” 白当家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直笑得那魏从荣心中发憷、 “魏县丞啊,你好歹也是官吏出身,为何如此幼稚?” 白当家笑着说道:“你知道我河图都为何能够几十年如一日,经久不衰吗?就是因为我河图都只管江湖事,官场上的事情一概不管!如今你竟然让我去与登州刺史为敌?难道你不知道那登州刺史李从燕的当今圣人的义子吗!” 白当家说到这里冷哼一声,盯着魏从荣说道:“我听说那李刺史杀伐决断,登州的世家豪族都被他杀光了,而且李刺史手中还有数千精兵,如此背景,你让我如何与之为敌,就凭你魏县丞给的一万贯?” 魏从荣此时已经乱了阵脚,但还是强装镇定,叉手说道:“白当家明鉴,这一万贯只是动身钱而已!只要白当家能够出手将李从燕暗杀,登州势必会陷入内乱,到时候我和李家大公子趁机杀回蓬莱李家,那日进斗金的琉璃工坊便唾手可得。到时候,白当家的好处还会少吗?” “哈哈!” 白当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魏从荣如同在看一个傻子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县丞的,竟然如此幼稚!” 魏从荣眉头紧锁,说道:“白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我河图都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了,我虽然是当家的,但是也只能指挥青州附近的兄弟,而且青州是平卢节度使的地盘,那沈谭已经几次三番对我下手,看情况是要将我河图都赶尽杀绝了!如此形势之下,请问魏县丞,我怎么可能再去招惹登州刺史?” 魏从荣当即愣住,万万没想到平卢节度使沈谭竟然要对河图都下手,自己可是将希望押在河图都上,毕竟这是天下有名的游侠组织,谁能想到短短数载之内便衰弱如此! “白当家,河图都怎会如此衰败?” “为何?盛极而衰呗!哪个官府会容忍我们这样的人发展壮大?俗话说的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白当家说完自己,又对魏从荣说道:“魏县丞如今也是白身了,我奉劝你一句: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是皇子身份的一州刺史?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回去也告诉你那李大公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不要搞得像我这样,朝不保夕!”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突然杀声大作,几个河图都的游侠猛地撞开房门,大叫道:“大当家!外面全是官军,快从地道走!” 却见白当家大笑起来,说道:“我一人走脱有什么用?没了河图都,我白某人生不如死!” 说完,白当家拔出一把长刀,大吼一声冲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告诉魏从荣地道的入口在哪。 “逃命去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此时魏从荣傻傻的站在原地,只见白当家带着一众手下冲出了院子,紧接着就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平白搭上了许多人命。 魏从荣被凄惨的叫声和刺眼的鲜血惊醒,急忙冲向屋子里的地道口,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 当魏从荣从地道中爬出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青州城的一处小巷子。魏从荣小心翼翼的四下观望着,只见一队队平卢镇的士兵从旁边经过,正朝着前方的那处院子冲去。 “河图都完了!” 魏从荣此时心有余悸,狠狠的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心中暗道:“难道我真的没办法报仇了吗?” 就在魏从荣踌躇无计的时候,只见一队兵丁押解着一众犯人从前面经过,白当家赫然在列! 魏从荣吃惊的看着前方,紧接着便回过神来,急忙混入人群之中,就在准备逃走的时候,只听那队兵丁忽然大乱,白当家大声怒吼着,其余一众河图都的游侠也纷纷开始反抗,掩护白当家撤走。 此时领军的一名校尉大声怒吼道:“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河图都虽然是名动天下的游侠组织,每一个游侠都是搏击高手,可是对上正规的官军,直接落入了下风。 白当家等人虽然突然发难,但是面对平卢节度使所部的围杀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转眼之间便死伤大半,白当家也没能逃出去。 魏从荣此时才算真正见识到官军的厉害,联想到李从燕麾下的新军兵马,心中顿时生出一阵恶寒。 “啊!” 一声惨叫将魏从荣拉回了现实,定睛一看,只见白当家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其余河图都的游侠也全部被杀,而官军只有三、五人倒下而已,双方相差悬殊! 魏从荣脸色煞白的退后,当来到另一条小巷的时候,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 “原来我和大公子一直在玩火,真是后怕!” 此时的魏从荣已经没有了与李从燕死扛到底的勇气,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是已经开始害怕了。 “得快些去找大公子!” 魏从荣此时害怕李偲初想出什么主意来,会惹怒了李从燕,于是急忙出了城,去与李偲初汇合。 就在平卢节度使沈谭忙着清剿河图都的时候,李从燕收到了皇帝李嗣源的诏令,顿时喜笑颜开:“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发愁人才短缺,咱们的好圣人就送来了天赐良机!” 第五十一章 招募大队 三月下,皇帝李嗣源以唐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四朝实录尚未纂修,准备于各地购募典籍,但北方因连年战火,图书灭绝,久征而未贡献。遂征书于江南,下诏于两浙、福建、湖广采访四朝野史及遂朝日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百司沿革簿籍,不限卷数,据原本抄录上进。 李嗣源要求各地刺史、太守、节度使积极响应,从江南获得典藏进贡朝廷。 登州府邸。 李从燕正在看着一幅江南舆图,上面把江南各方势力都标注得很清楚。旁边,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四人则是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主上,此番圣人既有诏令,那幕府正好可以派人南下,以搜集典藏进贡朝廷为由,遍访江南人才!” 吴从汉兴奋的说道:“江南文盛,又承平日久,人才之众远胜于北方,主上应派得力之人南下,重金招募各类人才!” 李从燕点了点头,其实自己在收到李嗣源的诏令之后,便已经打定了主意,此番将众人找来,就是要商议组建招募队伍的事。 李魏站出来提醒众人,说道:“虽然江南文盛,但如今江南各地势力纷杂,吴、吴越、南平、楚、闽、南汉各行其道,此番南下虽然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遇,但也要谨慎行事。” 李从燕很是赞同,招呼众人坐下,说道:“吴与吴越距离咱们最近,我的意见,此番南下的范围只局限于吴、吴越两地,其余各个割据势力暂时放弃,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吴从汉和李魏叉手领命,不过李任却说道:“主上是担心行事太过高调?” 李从燕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而是说道:“如今咱们登州的局面还太小,此番只需要招募一些继续的人才,特别是精通商事、百工的人才。至于那种经邦济世之才,或是精通兵事的人才,只要随缘便好。” 李从燕自然想一次就将所有人才招募到位,就好像三国演义那样,曹操随便到一个地方就能征辟到闻名天下的人才,而且麾下的人才之间还会互相举荐,一拉二、二拉三。可是现实之中哪会有这等好事?这不过是演绎罢了。 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纷纷赞同,而后李从燕说道:“此番南下,招募人才只是其一,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趁机联络江南的商贾,为打通南下的商路做准备。” 吴从汉笑着说道:“江南富庶,江南的那些世家也是极尽奢华,主上这一步走得好,咱们的海盐和琉璃、马车、马灯等物,肯定能在江南大行其道!” “那对此从汉有何建议?” “属下以为,主上组建的招募队伍应该由民政部考核司、实业司以及军政部征兵司的人员组成,另外还可以带上一些可靠的商贾随行。” “哈哈!” 李从燕大笑起来,说道:“从汉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就这么办!不过我还要在此基础上再增加一些人。” 说完,李从燕便拿出一份拟定好的命令,递给了吴从汉,说道:“你宣读一下吧!” “喏!” 吴从汉打开这份命令,大声说道:“招募大队成员如下:民政部考核司司丞许铭之,民政部实业司司丞李偲升,军政部征兵司司丞薛明团,研发司司丞果甘,军医司司丞孙逸。各司除司丞外,各需抽调精干人员若干。南下之后,每司为一队,各司司丞即为每队之队长,各行其是。” “另,以蓬莱李家、黄县陈家为主,联合登州商贾三十一家之代表随行,征调新军左营第一团为护卫,分配各队、乔装随行。四月初一日,招募各大队南下吴地。” 几人没想到李从燕此番的手笔这么大,幕府将近一半的司丞都名列其中,还有大批的商贾随行。 另外李从燕还专门抽调了左营第一团为护卫,要知道这左营第一团的校尉正是李偲烨,众人都看出了李从燕的心思,知道此番李从燕是势在必得了。 不过李魏还是有些担心,说道:“主上,此番南下虽然有圣人的诏令,江南各方势力不会太过为难咱们,但毕竟是走出登州了,如此多的幕府高层一同南下,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李从燕说道:“是会有一些风险,但是有新军随行护卫,问题不大。另外此番南下,招募大队也是要分头行动的,考核司寻访各类管理人才,实业司会同商贾联系南方商贾、打通商路,征兵司寻访兵事人才,研发司寻访百工巧匠,军医司寻访江南名医、名方。大家分工不同,自然要各行其是,目标小了,风险自然就被分担了。” 说到这里,李从燕看着众人说道:“此番南下,以研发司、军医司、实业司为主,考核司、征兵司为辅。军政部和民政部要通知各司,一定要摆明主次,切不可本末倒置!” “喏!” 虽然李从燕已经决定以工商人才为重,但是对于其余人才也是来者不拒,所以各司都要出动。 另外李从燕还命吴从汉调拨部分钱粮,专门用于此番人才招募之用。 “诸位要记住,此番南下招募各司司丞皆有一定的权限:只要是可用之人,各司司丞完全可以定夺其俸禄、职位、待遇等各项事宜。只要不是太过分,回到登州之后我都会一并追认!” “喏!” 接着,李从燕对李偲升说道:“还有一件事:实业司下属各工坊、矿藏从现在开始要做好准备,调集人手、安排事务等等。一旦南下的商路打通,实业司下属各工坊、矿藏都要南下开设分厂,并且要向南销售商货。” 李偲升叉手领命。 都部署完毕之后,李从燕笑着说道:“好了,今天就不留诸位吃饭了,你们回去之后立即开始部署招募大队的事情,距离四月初一没有几天了,必须尽快完成准备事务。” “喏!” 当天晚上,李魏在军政部忙碌完手头工作之后,便乘坐马车返回家中。自从新式马车大卖之后,李从燕便下令以幕府的名义采购了一批,为幕府司丞以上的官吏、新军果毅都尉以上的将领每人配备一辆,以方便众人出行。 此时的登州商事繁盛,李从燕在年初的时候便已经取消了宵禁,任凭登州一城四县的商贾日夜经营。所以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是登州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李魏的住所在城西,马车穿过大街转入一条小巷,再走一阵就到了住所附近。 突然,驾车的马匹在小巷入口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受惊嘶鸣起来,任凭车夫如何驱赶也不再前进一步。 李魏掀开车帘探出头,右手下意识的握住了旁边的横刀刀柄,问道:“什么情况?” “启禀家主,这老马不知怎么了,任凭怎么抽打也不往前走,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李魏微微皱眉,看着前方漆黑的小巷子有些出神,这里比较偏僻,根本没有行人经过。 忽然,李魏跳下马车,拔出横刀向前走去。 “家主怎么了?” 车夫还在驱赶着原地嘶鸣的马匹,此时看着突然下车的李魏,有些惊慌的询问起来。不过李魏却不回答,只是快步走到小巷子的深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 这里是小巷子的一处转角,一个人影出现在李魏的视线之中,隐匿在黑暗里,李魏看不出那人的面貌,只能依稀看出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是何人?” 地上的人影不说话,李魏持刀上前,用横刀架住地上那人的脖子,然后用脚踢了踢,发现那人已经昏死过去,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有多处伤口,全都是刀剑伤,染得衣服血迹斑斑。 “嗯?” 李魏俯下身查看一番,在那人的腰间发现了一枚银制令牌,正面写了一个名字:白济汛,而在反面则写了三个字:河图都! “是河图都的人!” 李魏心中一惊,急忙呼喊车夫过来帮忙。二人将昏死之人抬到马车上,李魏拿出火折子照着一看,顿时楞在当场。 此人李魏见过,赫然是河图都的掌门人白当家!不过白当家的姓名向来神秘,李魏也只知道其姓白,并不知道白当家的真名。 “原来白当家名叫白济汛,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上月平卢节度使沈谭围剿河图都的事情闹得很大,不但紧邻平卢节度使地盘的登州知道了消息,据说就连洛阳城内的不少大人物都被惊动。 而根据平卢节度使沈谭放出来的消息,河图都的白当家已经被官军当街斩杀,河图都也被彻底剿灭! 此时李魏看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白当家,心中满是疑惑,而且也有一丝犹豫:救还是不救? 平卢节度使沈谭为何要剿灭河图都?人人都说是河图都逐渐做大,威胁到了沈谭。可是李魏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完全就是四个字:见财起意! 据传闻:河图都的游侠横行天下,劫富济贫、打抱不平,不但为河图都赢下了传遍四海的美名,更是在十几年间积累下了数不尽的财富。 上月,平卢节度使沈谭剿灭了河图都,但是却没提及河图都财富的下落,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家主?此人如何处置?” 就在李魏思索的时候,车夫说道:“以小人之见,还是将此人送到登州府衙吧。” 李魏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立即回李刺史府邸!” 当晚,李魏乘车返回了李从燕府邸,命车夫看好昏迷状态的白当家,而后自己直接进去面见李从燕。 片刻之后,一队新军将士从府邸出来,将昏迷中的白当家抬进了李从燕府邸。 第五十二章 你拿什么报答我? 是夜,登州府邸。 此时白济汛刚刚经过医匠的诊治,正躺在床上昏迷着。李从燕看着异常凄惨的白济汛若有所思,而后挥了挥手,李魏便走到了李从的身旁。 “青州距离登州并不近,看他的伤势,多半是在围剿中被青州兵所伤。你说他是如何逃过来的?” 李魏思索了一下,叉手说道:“主上的意思是,他还有部下一同冲出了青州!” “应该是这样。” 李从燕说道:“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河图都存在了十几年,归属于河图都的游侠、豪杰不计其数,遍布天下州府。即便近些年河图都衰落很快,各地游侠都被那些节度使围剿殆尽,但是青州乃是河图都的大本营,其势力还是很客观的,不是一两次围剿就能肃清的!” “主上的意思是,河图都的残存人马将白济汛救了出来?” 李魏有些不敢相信,要从平卢节度使的兵马围剿中杀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李魏不认为河图都的那些游侠有这样的势力。所以李魏更倾向于是白济汛装死逃脱的。 李从燕看着李魏写在脸色的表情,说道:“应该是这样。你不要小看这些游侠,如果单打独斗的话,他们每个人都要比士兵强悍,而且在拼死状态下救出某个人,并不是什么不可完成的事情!”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李魏不无担心的说道:“如果让平卢节度使沈谭知道白济汛在登州,肯定会生出事端的。眼下正是咱们登州发展的关键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和平卢节度使翻脸,得不偿失啊!” 李从燕却并不是很担心,说道:“你记住:有的时候事情来了,就不要怕,解决就是了。虽然眼下登州各项事务正在发展中,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会怕谁。如果谁敢找我李从燕的麻烦,直接杀回去就是了!伸手砍手,越界直接砍头!” “喏!” 李从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要保住白济汛。 此时李魏想了一下,说道:“主上,医匠已经诊治过了,白济汛的伤势并不是太严重,没有致命伤,白济汛应该很快就能醒来。等他醒过来,是不是属下先和他谈一谈,探探他的口风?” “不用,咱们就在这里等,等他自己醒过来,我就在这里和他谈谈。” “喏!” 李魏坐在一旁,静静的和李从燕一同坐等。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白济汛悠悠转醒,模糊的视线左右观察了一下,随后猛地坐了起来,虚弱的身体差一点就栽倒在地,支撑住身体的同时,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李从燕的身上。 “你是……,李刺史?!” 李从燕眉头一挑,问道:“你认得我?” 白济汛翻身下床,不经意间扯动了伤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去年李刺史在黄县招抚流民的时候,我带着几个手下正好经过,与李刺史有过一面之缘。白某人对李刺史的善政很是佩服,所以印象深刻。” “既然你认得我,那就好办了。” 李从燕指了指旁边的蒲团,说道:“坐下吧,如此看来白当家的伤势稳定住了,那咱们好好聊一聊。” 李魏以为李从燕是想询问河图都财宝的下落,于是起身关好房门,又检查了一下窗户,而后站在了李从燕的身后。 白济汛大概也是这么认为,坐下之后依旧很警惕,说道:“白某人先谢过李刺史的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厚报!只是不知道李刺史想与我聊些什么?” “是白当家自己跑到登州的,我们救下白当家也是顺手,不过的确是救了你一命,而白当家也确实应该报答一下我。” 李从燕笑着问道:“不如咱们先来聊聊,白当家准备拿什么来报答我?” 白济汛脸色微变,而后突然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嘲讽,说道:“哈哈,这么说来,李刺史也是盯上了我河图都的财宝?” 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白当家说错了,我对财宝什么的没有兴趣!要说钱财,你河图都的财宝再多,能有我实业司赚的钱财多?” 白济汛当即愣住了:“那李刺史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李刺史不妨直说!” “白当家此番蒙受大难,不但河图都毁于一旦,麾下人马死伤殆尽,就是白当家自己也险些被害。面对如此血海深仇,难道白当家就没想过复仇吗?” “李刺史到底想要说什么?请直说!” 李从燕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成立一个专攻情报的机构,想请白当家帮我组建、执掌!” “什么!” 李魏非常诧异,但是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可是白济汛却很吃惊,激动的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瞪着李从燕。 “是平卢节度使沈谭将我害成这样的,难道李刺史以为我还会委身于朝廷吗?就算李刺史你救了我的命,将来我还你一命就是了,我又岂能不顾无数河图都兄弟的牺牲,而为官府做事!” “好!有骨气,我很喜欢!” 李从燕笑着鼓掌说道:“只是白当家如此有骨气,却又如何为河图都被杀的兄弟报仇?难道白当家能够以一敌万,单枪匹马的杀进青州城,难道白当家自信可以手刃平卢节度使沈谭?” 白济汛听完之后非常痛苦,双眼通红却又欲哭无泪,重新坐了下来,久久无语。 “白当家,告诉我!你行吗?” 白济汛痛苦的摇了摇头,而后说道:“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投靠我!” 李从燕冷声说道:“我能向你保证,将来会给你报仇的机会,甚至是直接替你报仇。只是现在你需要投靠我,为我组建情报机构。你可愿意?” 白济汛想了一会儿,而后抬头说道:“李刺史可否如实相告,为何要拉我做事?” “因为我看中你的能力,以及河图都剩余的实力!你不要说河图都已经灰飞烟灭了,这些话可糊弄不了我。就算河图都被平卢镇征剿,残余下来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李从燕站起身,继续说道:“白当家如果真的想报答我,那便来登州跟着我好好干。如果白当家不愿意,那就在此安心养伤,待到伤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我也不用白当家报答什么了,咱们就当是结个善缘。” 说完,李从燕便准备离开。 “李刺史稍等!” 李从燕回头笑着问道:“白当家,还有何事?” 白济汛双手攥拳纠结了一会儿,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叉手说道:“我白济汛,谢李刺史收留!从今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李从燕笑着拉着白济汛的双手,说道:“从今以后,白当家便是我李从燕的手足。待到白当家身上的伤痊愈之后,便可以自由行动。我希望白当家可以暗中将河图都的幸存人手集中调过来,我会给这些兄弟安排落脚的地方。” “至于刺探情报之事,我暂时还没有急需要知道的,白当家可以将主要注意力放在青州等地。我可以告诉白当家,他日我李从燕发迹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平卢节度使沈谭!” 白济汛当即领命,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 “只是有一点要先和白当家知晓:目前白当家的身份还不宜公开,毕竟沈谭那边还不知道白当家逃出生天了,所以我暂时不能给白当家任何的职务。” 白济汛叉手说道:“李刺史放心,只要能报仇,这些名分不要也罢!” 说完,白济汛想起了什么,说道:“有一事正好禀报给李刺史!” “哦?何事?” “李刺史可认得魏从荣?” 李从燕听到这里微微一愣,说道:“认得,此人因勾结世家祸乱登州,被我免去职务赶走了,怎么了?” 白济汛说道:“就在河图都被平卢节度使沈谭率兵突袭的当日,此人曾找到我……” 随后白济汛便将魏从荣请自己出面刺杀李从燕的事情说了出来,李魏顿时暴怒,吼道:“此贼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主上放过他一条狗命,非但不知感恩,竟然想要谋害主上!” 李从燕听完则是冷笑一声,说道:“看来有时候我还真是心慈手软了。无妨,将来有的是机会再见面!” 说完,李从燕便笑着对白济汛说道:“多谢了,看来白当家还要留意魏从荣一伙的动向。” “喏!” 待到李从燕和李魏出了房间,李魏说道:“主上真的不再问问河图都的财宝在哪?” 李从燕笑着问道:“难道你很缺钱吗?” “不是,只是好奇罢了。” 李从燕说道:“世人都说河图都富甲天下,可是你看看河图都这些年做的事情:劫富济贫、赈济灾民、修桥补路,哪一项都是耗费巨大的事情,河图都即便有座金山也撑不住的!” “主上的意思是,这些传闻是假的?” “难道还会是真的?” 李魏唏嘘不已,说道:“如此说来,河图都和白济汛是遭了无妄之灾,可惜了那些惨死的游侠了!” 说完,李魏又问道:“可是主上为何要告诉白济汛对付沈谭之事?即便白济汛已经决意投靠咱们,可毕竟是新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等大事说出来……” 李从燕则是说道:“你放心好了,没关系的。白济汛乃是游侠中的侠客,心中自有他的坚持和坚守,否则也不会苦苦支撑河图都这么久。我告诉白济汛这些,也不过是向他许下一个承诺而已,否则白济汛是不会心安理得的留下的。” 李魏想了一下,又叉手问道:“如此说,主上真的准备要对平卢镇动手?” “天下待变,我登州必须要有所准备!” “喏!” 说话间,李魏和李从燕走到长廊处,准备告辞离开,又叉手说道:“主上,魏从荣和李偲初一伙如何处置?依我看,主上必须时刻留意,对于这种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嗯!此二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稍加留意即可。” 第五十三章 人才济济 五月末。 从四月中旬的时候开始,南下招募人才的几支小队便陆续返回登州城。出发前李从燕给各小队的时限是两个月的时间,此时到了五月末,所有南下小队全部返回,各支途中十分顺利。 随后李从燕坐镇民政部考核司,开始对招募来的各式人才进行面试,量才适用。 带队南下的各司司丞陪同一旁,被李从燕任命为陪考官,与自己组成了人才审核组。 先是军医司司丞孙逸带着十几名江南名医前来面试,李从燕对于医术并不是太在行,只是知道一些简单的药理,比如知道三七止血、川贝和枇杷止咳等等。 所以对于这些江南名医的面试也是停留在询问履历的层面,后续考核司会对各队招募的人才进行一次身份审核,以杜绝细作混入登州的可能性。 李从燕对于军医司司丞孙逸的眼光还是信任的,毕竟孙逸就是登州有名的名医,一般的庸才孙逸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全,李从燕询问完毕之后,孙逸也当场出了一些病症,让这些江南名医进行诊断。 孙逸看完众人交上来的药方或是处置,不住的点头赞同,并给李从燕一一讲解其中的道理。 “好,诸位就在军医司供职,具体的职务由孙司丞负责安排。今后诸位要谨记军医司的职责,为新军培养随军医官,为百姓培养救命的医匠,悬壶济世、福泽万民!” “喏!” 十几名听完“悬壶济世、福泽万民”这八个字都是微微一愣,李从燕虽然并不太懂得医术,但是对于医术的认知境界让众人佩服不已,纷纷叉手行礼。 随后是征兵司招募的人才,一共有二十几人,绝大部分都是江南各方势力的基层军官,此番不知道征兵司司丞薛明团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从江南各方的军队中挖到了这么多人。 只不过李从燕对于这些地方割据势力的基层军官并不感冒,自己对于军事方面人才的需求是偏于战略层面的,而不是战术方面,最好是军师、参谋一类的人才。 毕竟以新军的战力、装备,以及将来肯定会装备的火器等各式大杀器,对于这种旧式基层军官的需求越来越小,逐步趋向于零。李从燕如果想要培养的话,依靠逐渐完善的操典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训练出合格的基层军官来。 不过人家毕竟大老远的投奔自己来了,李从燕自然不会亏待众人,于是对众人一一面试了一番,不但询问了众人以往的战绩、擅长的兵种、军中的技艺等等,还询问了众人的品德三观。 好在征兵司司丞薛明团深受李从燕的影响,对于招募基层军官很是严格,绝不会将那些兵痞、兵头招募进来,这二十几人全都通过了李从燕的面试。 “不错,诸位都是精兵强将,到了登州便是我李从燕的部将,希望诸位在我麾下新军之中能够大展拳脚。” 这二十几人很是激动,原本都是各地不得志的基层军官,此时众人能够见到一州刺史,而且还是当朝皇子的身份,心中已经激动万分,被李从燕这么一承诺,众人更是坚定了留在登州的想法。 这时李从燕对考核司司丞许铭之说道:“新军刚刚经历扩编,接下来还会有一番变动,各部普遍缺少队正等职务,你回去好好斟酌一下,将诸位都安排到新军中带兵!” “喏!” 李从燕深知新军此时急需基层军官,这二十多人虽然并不是自己的嫡系,也不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但毕竟是老于行伍的老兵,又没有什么品质问题,索性全部留下用了起来。 考核司司丞许铭之也招募了几名人才,这些人全都是吴越人,本是吴越各地不得志的读书人。李从燕与几人聊了一会儿,发现几人满脑子都是推行儒术、教化百姓、与民休息、尊养先贤等思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我登州百姓的确缺少教化,所以我准备在登州城内筹建一所官学,还请诸位担任这所官学的教喻。” 那几名书生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赶到登州竟然混不上一官半职,而且还要当教书先生,顿时都有些不满。 其中一人更是当即要走,其余几人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李从燕冷笑一声,暗道:“就你们几个还想当官?眼看就要到大争之世了,我可不需要腐儒书生!” 不过李从燕并没有这么说,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也是给司丞许铭之面子,于是说道:“诸位每人每月五贯俸禄,年末还有过节费,干不干?” 那几名书生刚刚还义愤填膺,此时听到有五贯俸禄,顿时集体哑火,而后纷纷红着脸同意留下。 李从燕说道:“登州官学隶属于幕府,专门招收登州各地贫民子弟,教授识字、圣贤书、算学、历朝史料、天文地理,招收人数在三百人以内,以两年为一届,所有费用幕府承担,具体的事情你们自与许司丞协商,官学暂时划归考核司管辖。” “喏!” 李从燕处理完考核司的人才之后,已经是正午时分,便下令在幕府内设宴,款待所有招募来的人才。 午后,其余各司司丞带着各自分配到人才离开,纷纷去落实李从燕的指令,考核司内只留下民政部实业司和军政部研发司招募的人才。 “启禀主上,这六位乃是吴地和吴越有名的商贾世家家主,此番特意投奔主上。” 李偲升指着六名年龄各异的商贾说道:“这一位是吴地贺家家主贺寻,擅长经营矿产;这位是吴地刘家家主刘旸,同样是位开矿大家。” “这几位都是吴越的有名商贾,郭家家主郭旭、王家家主王在晋、赵家家主赵传安、周家家主周佐。” 李从燕看着众人,只见几人都非常年轻,看上去最显老的周佐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其余几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如果都是商贾世家的家主,不可能如此年轻!李从燕不由微微皱眉,看向了李偲升。 李偲升自然明白李从燕的意思,叉手说道:“主上有所不知,眼下江南各方势力政局动荡、变动不断,以至于各方都在大肆敛财,特别是吴地和吴越,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这几家原本都是本地翘楚的商贾世家,可是被吴地、吴越的郡守以各种罪名抄家。” 那几名商贾此时已经是泪眼摩挲,显然李偲升是说到了几人的痛处,其中周佐更是双眼垂泪,呜呜的哭出了声。 “如今这六家商贾世家可谓是家破人亡,只有这六名嫡子被属下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他们几人已经是走投无路,均愿意到登州效力。而且他们六家在江南有不少的人脉,将来也是可以用得上的。”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我原以为江南富庶,可没想到江南各方势力却也如此丧心病狂!事已至此,诸位也不要太难过,一切都要向前看。在登州,诸位只要有真才实学,就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只见六人纷纷叉手说道:“谢主上!” 李从燕微微一笑,暗道:“这几个商贾子弟还真是见机得快,直接就改口了。” 接着,李从燕便直接给几人任命。 贺寻和刘旸都擅长矿业,便命贺寻主事正棋山铜矿,命刘旸主事南山银矿,原本兼管这两个矿藏的王浩今后专管南莱山炼铁厂。 任命郭旭主事酿酒工坊,任命王在晋主事车辆厂,任命赵传安主事灯具厂,陈东理不再兼管这些,而是专管琉璃工坊、海盐工坊。 任命周佐主事木器坊,郭思明今后专管化肥工坊。 “喏!” 一番任命之后,实业司各工坊终于都有了专管的主事,再也不用一个人兼管几处地方了,李偲升和几名新任主事都很高兴,憋着想要大干一场。 最后是研发司招募的人才。 此番研发司司丞果甘最为辛苦,从吴地和吴越招募了七十多名各式工匠,此外还有两百三十多名各式学徒,这三百多人站在考核司的院子里,显得非常拥挤。 研发司此番之所以有如此丰硕成果,也是得益于江南混乱、动荡的时局,让这些靠手艺吃饭的百工没有了安稳度日的可能。 李从燕自然没有办法一一测试众人的手艺,只是询问了几个领头百工一些简单的问题,而后便接过司丞果甘登记的花名册。 这份花名册上记录着每名百工或者学徒的姓名、专长、籍贯、家眷情况等。 李从燕吃惊的发现绝大部分百工和学徒都是孤身一人,于是便向司丞果甘询问了一番。 果甘上前低声说道:“启禀主上,现在江南各地纷乱不已,吴地和吴越都经历了几次政~变,到处都在抓人、杀人,这些百工更是各方势力首要争夺之人。他们的家眷就是在几次变动中或是失散、或是被杀……” 李从燕明白了,于是说道:“如此,研发司要好生安顿这些人才,可能的话让尽量让他们在登州重新安家。” “喏!” 李从燕处理完各司招募的人才之后,傍晚时分很是疲惫的回到了府邸。 不过晚上李从燕并无睡意,始终在思索着一个问题:“如果江南如此混乱,那商路南下的计划还能推行下去吗?” 李从燕辗转半夜始终不得要领,最后猛然坐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整编新军吧!只要我登州军力强大起来,就算江南乱成一锅粥,也不敢轻易截断我登州的商路!” 李从燕思索许久,并没有找到稳定南下江南商路的办法,最后还是决定以力破巧,直接再度扩充军力,以兵马来维护商路。 “话虽如此,不过怎么觉得我此举有点像后世白头鹰的做派?” 李从燕想了想,不由哑然失笑。 第五十四章 大军整编 六月初,幕府各司得到了新生力量的补充,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此时李从燕将精力从内政转移到了军事上,准备“朝外看”。 李从燕下令对登州所有兵马进行大整编,将所有兵力分为驻守军、野战军、训练军三部分。 原登州一城四县的巡城弓兵整编为驻守军,登州城兵力为一个营五千多人,蓬莱县、黄县、牟平县、文登县各驻守两个团,一个县将近三千人,驻守军兵力合计一万七千人左右,全部为步兵。 驻守军装备一般,平日只负责镇守各地城池、维持登州境内的安全和秩序。 按照李从燕的计划,驻守军装备长枪、长弓、牛尾刀,全军装备皮甲,只有旅帅以上将领,以及军中勇武者披挂明光甲,披铁甲士兵的比例不超过驻守军总兵力的两成。 新军各部统一整编为野战军,以第**军为番号,新军整编后的番号就是登州第一军。野战军专门负责征战于外,李从燕准备为野战军第一军配属专门的辎重团、战车团、勤杂团,分别负责第一军的后勤辎重,弩炮车、投石机等战车重装备,以及管理随军医官、兽医、铁匠等勤杂人员。如此,李从燕相信野战军第一军定能成为自己手中所向无敌的利剑。 至于训练军,说白了就是预备役。李从燕准备将登州成倍的训练营常态化,每年六月开始征召一批新兵,组建成登州训练军,并进行为期一年的严苛操练,年年如此,登州便能有一支兵源永不枯竭的强军。 当训练军一期操练结束,便会作为后备兵力,视情况补充到野战军或驻守军中。也就是说,自此以后,登州的兵力将会年年递增! 李从燕知道此举肯定会让幕府背上沉重的财政压力,也会对登州的人力带来巨大的考验,但是没办法,面对即将到来的动荡时代,李从燕必须要保持一支强大的军队,并且要确保这支军队有持续的战力不断对外扩张下去。 十几天之后,李从燕的整编命令已经颁布下去,登州新军和各地巡城弓兵已经基本整编完毕。毕竟这两部分兵马都训练有素,眼下也只是更换一下番号、调整一下兵备而已,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只不过野战军新配属的三个团尚未成型,需等到第一期训练军毕业之后才能满编。眼下李从燕只是从担任旅帅之职的宋诗伦、贾洪、王南山提拔起来,由这三个老牙兵出身的心腹分别担任辎重团、战车团、勤杂团的校尉。 登州城北,训练军大营。 征兵司司丞薛明团亲自坐镇,在训练军大营外设置了招募处。 此时,登州一城四县经过初审合格的青壮,已经陆续汇集到这里,正等待进入训练军大营进行集训。 李从燕给训练军第一期的操练时间只有两个月,因为要为野战军补齐三个配属团的兵力,所以时间紧迫。薛明团不得不亲自督促招募、训练之事。 “今日是最后一天了,还有多少人没有登记造册?” 一名主事叉手说道:“启禀司丞,尚有七百余人,皆是牟平县青壮。” “加快速度,傍晚前要全部登记完毕,明日一早便要展开操练!” “喏!” 薛明团看着一众手下忙碌起来,也开始巡视各处,来到一个报名点,正遇到一队青壮在登记信息。 “姓名?” “唐铭!” “哪里人?” “牟平县,南塘村人。” “家中还有何人?” “家中阿兄在野战军担任火长,阿爷在家中务农。” “嗯?” 薛明团闻言好奇,接过登记名册看了看,登记主事见状急忙参见司丞,周围一众纷纷叉手行礼。 “你阿兄叫唐毅?” “喏!正是。” “你们兄弟二人都来从军,家中阿爷谁来照料?” 唐铭叉手说道:“启禀司丞,我阿爷说了,如今家中分到几百亩好地,我们一家过上富裕日子,都是李刺史给的,如今李刺史要扩军,就是为了保住如今登州百姓的好日子,我们兄弟就算拼上性命不要,也要跟着李刺史。谁是李刺史的敌人,谁就是我们的仇敌!” 周围数百青壮纷纷附和,都要参军保卫如今的好生活,也为报答李从燕的善政。 薛明团点了点头,当即激励了众人一番。 很快,唐铭便进入了训练军大营,当崭新的训练服和被褥、柔软的毛巾、新奇的牙刷、奢侈的青盐等物品一一发放下来,训练军大营里面报到完毕的七千多名青壮欢声雷动。 可是一旁的老兵教官却在冷眼旁观,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戏谑,好像在说:“乐吧、笑吧,将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唐铭不经意间看到这些教官的眼神和表情,好比明白这些教官是什么意思,可是从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唐铭就明白过来,这些教官就是在幸灾乐祸!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整个训练军大营便鼓声阵阵,众教官找来了二十面军中战鼓,使出吃奶的力气敲了起来。还有大队教官冲到新兵的营房处,直接踹开房门,用手中的短棍逐个将新兵“叫醒”。 “还不起来,想睡死过去啊!” “在战场上睡得这么死,敌人杀进来都不知道,起来!” 一阵怒吼之后,便是鸡飞狗跳的集合。七千多名魂飞魄散,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新兵被赶到了大营的校场内,开始了第一天的操练。 队列训练、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等等,这些新兵都是身强力壮的年纪,最开始对这些项目感觉还不明显,也就是比平时务农加大了运动量,按照那些教官的话讲:基础的体能训练科目以最高标准进行。甚至唐铭的一个伙伴还笑着说道训练营也不过如此之类的话。 可是随后那些教官就增加了每天二十里的负重行军,所有人负重五十斤,要从训练营跑到登州城以南,再跑回来。 就只是这样,已经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每天劳累到快断气的程度,那真不是人能受得住的。可听说只要训练通过,就能分配到野战军,想到有地分、有钱拿,绝大多数人都支撑下来了。 十五天后,当各种兵器发下来的时候,七千多人的队伍已经少了几百人,唐铭还以为这就算完了,可是当兵器发到手里才知道这是木头的,这才知道,自己拿到的只是训练武器,苦难远远没有结束。 训练军大营内的教官开始训练众人战阵之术,这些教官全都是野战军中的能人,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对上这些新兵几乎是一招一个,将不少自认为手上还会玩两下的强壮新兵一招撂倒,让所有新兵心生畏惧。 能有这样的师傅教导武艺,谁都不愿懈怠,唐铭强自撑起了心力,不断激励自己:“阿兄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坚持下去,就能像阿兄一样,光宗耀祖!” 可是训练的残酷,很快就将所有人心力给消耗一空。沙袋绑腿和手臂,兵器上还要加石块,每天反反复复几千次重复那七八个搏杀动作。据说这数量还是由众教官瞧着他们吃饭的状况制定的,只要筷子还能捏得起来,第二天就要加码,于是唐铭等人也学乖了,直接用手捧着碗啃。 可是唐铭等新兵仅仅混过去一天而已,次日那些教官就开始观察起新兵上厕所的情形,只要能单独上厕所,那就说明手臂腿脚还没得到“充分”的运动,训练量再度增加。 与此同时,训练营中的教官还时不时的来一场紧急集合,大半夜的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将所有人折腾起来之后,竟然只是当众训训话,便让众人回去接着睡觉。 可是唐铭等新兵刚刚睡下,第二次紧急集合便开始了,甚至还有教官直接在营房门口生火,用浓烟将众人逼出来! 接下来,便是让所有人崩溃的夜间行军,全负重、二十里的距离,足以让唐铭等新兵痛哭不止。 从这以后,唐铭等所有新兵都学乖了,晚上睡觉衣服都不脱,随时准备紧急集合。 到了训练第二十二天的时候,兵器的战技训练把所有人都整麻木了,不过众人也因此学到了真正的杀人技,由此兵器训练不再是专项训练,而是跟体能训练一通成为常规科目,包括唐铭在内,不少人都觉得再没什么挑战能难倒他们。可是当时间来到第二十八天的时候,最后阶段的训练,一开始就让所有人胆寒,甚至还出现了逃兵。 盛夏时节,训练军大营内,数千新兵脱得只剩一条裤衩,一众教官在校场内布置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刀路。 在所有新兵的注视下,还有教官在这条道路上浇着血水,而后众教官要求所有人在满是碎石子,甚至还有碎瓷片的道路里匍匐前行。 唐铭脸色煞白的看着那条道路,甚至还在沿途的坑里看到堆满了猪羊内脏,在炎炎烈日的烘烤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 “将来在战场上,你们要经历的场景远比现在恶心、可怕一百倍!如果连这些都承受不住,那就回家守着爹妈喝奶吧!” 唐铭和所有新兵被驱赶着进入这条道路,众人奋力的奔跑着、攀爬者。与此同时,众多教官在这条道路的两旁不断怒吼着,以各种蔑视、嘲讽,甚至是侮辱的话语打击着众人。 不少人一边爬一边呕吐,给后面的人制造新内容。坑道一侧还有教官的弓弩在嗡鸣,不少教官故意将弓弩下落,箭矢在坑边击起团团碎泥,不少新兵都被吓得跳起来抱头就跑。 就是这条道路,将大约三分之一的新兵拦在了幸福之外,所有没能到达终点的新兵都被告知,他们会调到登州一城四县,将会被整编进驻守军,以补充驻守军的缺额。 唐铭看着那些离开的新兵,心中却在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阿兄,我来找你了!” 随后,唐铭被整编进战车团,其余四千多名绝大部分被整编进野战军的战车团、辎重团和勤杂团,一小部分士兵被整编进驻守军中,但是全都担任了基层军官。 一切进展顺利,训练军大营也迎来了第二期新兵,人数五千余人,只不过这五千人将经历为期一年的操练,还有在大营内学习文化知识。 与此同时,李从燕收到了白济汛派人送来的第一份情报:“五月,两川内乱,孟知祥攻占东川,并向圣人请罪。圣人准孟知祥除墨制补两川刺史以下官。后圣人以孟知祥为东西两川节度使、封蜀王。” 第五十五章 锦衣卫 登州城府邸。 李从燕在凉亭内摆下几道酒菜,与白济汛对饮。 “这消息来得好快啊,白当家一出手,果然不凡!” 李从燕笑着说道:“白当家送来的消息,足足比朝廷的廷寄快了十日!看来河图都的底蕴还在,欣慰之至啊!” 白济汛叉手说道:“主上过赞了。以后主上还是直呼我名吧,我白某人既然投靠了主上,就要有上下尊卑。” “称呼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无所谓。” 而后李从燕问道:“如今河图都的旧部聚拢了多少人?” 白济汛说道:“启禀主上,大约有两百多人,如今正散布在平卢节度使辖区内,还有一小部分被我派往了洛阳。” “好!” 李从燕端起酒杯,说道:“咱们先饮一杯,等下我有事要与白当家商议。” “喏!” 杯中酒尽,李从燕说道:“此前我就曾说过,要在幕府内成立一个情报机构,由白当家任主事。现在我看如今的时机就差不多了。” 白济汛心中一阵激动,虽然自己投靠了李从燕,但是始终没有名分也是很难受的事情,而且这也让白济汛心中没底。 “只是……” 白济汛问道:“只是平卢节度使沈谭那边……” “不用管他!” 李从燕说道:“现在登州兵力已经调整完毕,幕府收入稳定,各地府库存粮充盈,我左手是将近三万强军,右手是充足的钱粮,身后有无数拥戴我的百姓,沈谭就算知道白当家在我这里,他又能如何?” 白济汛心中激动,说道:“属下谢过主上!” 接着,李从燕便将自己思索已久的情报系统讲了出来。 “我决定在幕府内设立镇抚司!” “镇抚司?” “对,镇抚司!” 李从燕说道:“这个镇抚司专门负责对外情报的获取,以及对敌人目标人物的暗杀。镇抚司下设北镇抚司、南镇抚司,北镇抚司负责长江以北的情报收集,南镇抚司负责长江以南的情报收集。” “白当家,这个镇抚司的主事人便是你,你还要从手下中选拔两个得力之人管辖南、北镇抚司之事!此外你要记住,镇抚司独立于民政部、军政部之外,直接听令于我,镇抚司的一切事务也不需要向民政部、军政部透露!” 白济汛闻言只觉得心中澎湃不已,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李从燕这是将登州对外的眼睛和耳朵都交给自己了,这等信任无以复加,当即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好!” 李从燕笑着为自己和白济汛斟满酒,而后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好了,既然事情定下,那就让河图都的旧部回来吧,镇抚司初建,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先说好了,我只给你最基层的官差而已,其余的骨干都要你自己任命的!” 白济汛闻言拜服在地。 数日之后,在李从燕府邸的一侧,一个独立的两进院落挂上了一个金字牌匾,上书镇抚司三个大字。 在院落门口,六名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官差持刀戒备,只见这六名官差均身穿旅帅等级的飞鱼服,一水的黑底、红图案,几人头戴三山帽、腰间的长刀并不是横刀样式,而是李从燕专门为镇抚司定制的后世绣春刀,整体看上去透着一股杀伐的美感,威武而又肃穆。 此时在镇抚司前院大堂上,已经换上折冲都尉等级红色蟒袍的白济汛站在正中央,大堂内左右两侧站满了身穿各级飞鱼服的官吏。 白济汛环视四周看着众人,而后笑着说道:“哈哈!穿上这一身登州的官常服,还真是英气,看着比洛阳城内高官的官服都舒服!主上真是大才,竟然能够设计出如此美观的衣裳来。” “哈哈!” 众人也都是喜上眉梢,笑吟吟的互相看着周边的衣服,都有一种自豪和喜悦的脸上,这等衣服不但样式美观,而且颜色、花纹也是锦上添花,让人看了还想看。 “好了!” 白济汛走到上首坐下,说道:“大家都是原先河图都的老人了,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诸位和我一样刚刚经历了大难,如今还能够与我相聚在这里,就是上天的安排!不过诸位要记住,从今以后,河图都没有了,诸位和我一样,都是李刺史麾下镇抚司的官吏,咱们都是登州官吏!” 话音刚落,在座的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点头赞同,可还有不少人神色古怪,显然对于投靠李从燕的事情并不认可。 这些白济汛都看在眼里,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认为不应该投靠官府。可是你们都想一想,想要向平卢镇报仇,想要在这个世道里面活下去,要继承河图都惩恶扬善的宏图大愿,光靠咱们自己能行吗?如今河图都已经名存实亡,想要报仇就只能依附于李刺史!你们看看登州百姓的生活,再看看其他州县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像李刺史这样施仁政的好官天下能有几人?” 众人听完思考了一阵,想来还真是这样! “多的也不说了!” 白济汛说道:“今日诸位都穿上了登州官服,那就是李刺史的部下,今日是镇抚司成立的第一天,诸位要是还认我白某人是当家的,那就听从我的任命,从今以后与我一同为李刺史效力!” “可否?” 众人互相看了看。 “可否?” 大多数人都叉手领命。 “可否!” 所有人都起身叉手道:“喏!” “好!” 白济汛示意众人落座,而后便拿出了李从燕拟定的镇抚司构架,此时白济汛已经在上面各个机构相应的官职上,填上了自己任命之人的姓名。 “承蒙李刺史信任,镇抚司所辖北镇抚司、南镇抚司所有官吏,均由白某人自行任命!诸位,请听令!” “喏!” “本人白济汛任镇抚司指挥使,沈濂!任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龚东~明!任南镇抚司指挥同知。” 沈濂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斯文汉子,不过此人乃是邺城一带有名的游侠,弓马娴熟、手段狠辣,是个狠角色。 龚东~明则是一个又矮又壮的汉子,长须络腮,看上去很粗犷,但是粗中有细,心思比寻常人都要细腻。 “喏!” 二人一共领命。 “南、北镇抚司均下设刑狱司、探查司、杀手司。刑狱司负责审问、抓捕、关押之事;探查司下辖十组行动组,每组二十人,专门负责探查情报等事;杀手司负责对敌人重要任务展开暗杀、监视、绑架等事。” “北镇抚司刑狱司司丞程巨环,探查司司丞崔千伍,杀手司司丞董锐。南镇抚司刑狱司司丞樊宁,探查司司丞冯浩,杀手司司丞付宁武!” “喏!” 此六人都是河图都众游侠中的佼佼者,不但威望足够,而且都是嫉恶如仇之人,此番被白济汛委以重任,就是看重几人的侠义和胆识、手段。 “南、北镇抚司各司都下辖一百名官差,随时可供调遣。” 说完,白济汛又看向一人,此人年纪不小,已经四十多岁,坐在众人之中有些突兀,但是周围众人对其却很恭敬,看得出此人地位不低。 “高韵!” 那四十多岁的汉子起身叉手:“喏!” “镇抚司除南、北两司外,还设有案牍库,专门负责镇抚司所有机要文档。案牍库设指挥同知一人,由你高韵出任!” “喏!” 任命完毕之后,白济汛叉手对众人说道:“今日镇抚司成立,李刺史为诸位发下腰牌,从我以下至普通官差,人人有份。来人,发腰牌!” 几名官差将众多腰牌用木箱抬了上来,按照腰牌上的姓名分发给众人。 众人看着做工精美的腰牌爱不释手,仔细查看下,只见腰牌的正面赫然写着“刺史亲卫”四个字,北面则是写着每个人的性命、职务、隶属的部门。 “诸位务必将腰牌收好,这可是咱们镇抚司的名号,更是脸面!” 白济汛顿了顿,大声说道:“李刺史已经发话,幕府民政部、军政部各司、三军各部(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均不得干预镇抚司的任何行动,必要时要接受镇抚司的调查,这腰牌就是咱们的敲门砖!” “诸位,这是何等的信任!” 白济汛举着自己的腰牌,对众人大声说道:“李刺史这是将整个登州的耳目交给了咱们,咱们河图都的老弟兄不能让李刺史失望,必须要干出一番成绩来,也不枉李刺史给咱们镇抚司起的江湖名号:锦衣卫!” “喏!” 此时众人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都是精神一振,虽然不知道李从燕为何要起这么一个诨号,但是听起来就与众不同、振奋人心,在场众人的心气顿时就提升了起来。 随后,南镇抚司指挥同知龚东~明叉手问道:“启禀指挥使,不知主上可给了咱们具体的指令?” 众人也是翘首以盼,如今李从燕给了众人安身之地,给了这么多特权和新任,给了在登州安身立命的身份,所有人心中都急切的想要回报李从燕,也可以说是想要证明自己,证明镇抚司这三个字的分量! 白济汛说道:“问得好!主上有令:命北镇抚司密切监视平卢节度使沈谭所部的动向,并兼顾洛阳方面的大致动态,北镇抚司探查司要将各组人手按照三七比例撒出去。平卢节度使沈谭方面的情报要做到两日一回报,洛阳方面则要保证十日一回报!” 沈濂虽然神色依然淡定,但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激动,叉手领命。 “主上有令:命南镇抚司将人手撒出去,重点探查南吴和吴越的情报,两方的消息要做到十日一回报,不得有误!” 龚东~明爽朗的大笑着,叉手领命。 部署完毕,白济汛笑着对众人说道:“好了,正事说完了,诸位随我一同前往主上府邸,向主上述职吧。今晚主上可是在府邸摆下了精酿的二锅头,咱们一同不醉不归。明日一早,南、北镇抚司开始行动,不得有误!” “喏!” 第五十六章 暴虐的李赞华 就在登州镇抚司成立的同时,皇帝李嗣源的身体近来每况愈下,几乎就是靠着汤药维持着。虽然眼下两川已经实质上独立了,但通过一连串的封赏,李嗣源至少保住了面子,可是朝中还有一个人让李嗣源心中忧虑,那个人就是李赞华。 此时李赞华虽然被册封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但是始终滞留洛阳城内,并没有赴任。 契丹方面已经数次派使者前来质询,并索要李赞华,但是李嗣源并没有放人,而是希望以李赞华来制衡契丹主耶律德光,起到分化契丹内部部族的作用。 李嗣源虽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但是也有些担心,自己百年之后,继位之主能否驾驭的了李赞华? 于是李嗣源便有了重新册封李赞华的想法,希望用恩宠来笼络其心。 洛阳北宫内。 李嗣源刚刚喝完汤药,苦涩的味道充斥喉咙,即便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一些气力,但是也不禁微微皱眉。 “朕想册封李赞华为义城节度使,可是满朝文武都站出来反对,难道朝野上下就没人能理解朕的苦心?” 李嗣源忽然靠在卧榻上喃喃说着,一旁进药的宦官顿时吓了一跳,脸色煞白的微微颤抖着,可是却一声都不敢回应。 “当年,朕和李赞华的父亲耶律阿保机盟约为兄弟,所以李赞华有了难处时,才会率部来归顺于我。可是现在我老了,将来继承大统之君还能镇得住李赞华吗,后世之君想要以李赞华牵制契丹,还能办得到吗?“ 这些话更不是一个小小的宦官能够回答的,也不是能够倾听的,此时这名宦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只是叩拜不敢抬头,正瑟瑟发抖。 李嗣源的目光扫过那名宦官,闪过一丝失望、一丝落寞,而后发出了一声叹息,挥了挥手,说道:“下去吧!” 宦官闻声如释重负,急忙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数日之后,这名宦官以失德为由被重处,而后便从宫内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李嗣源力排众议,下诏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并且选拔朝士做僚属以辅助他。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不少大臣都开始上奏反对,但是李嗣源已经打定主意,根本不理会朝臣的反对意见。 李赞华接到诏令后欣然前往,这段时间待在洛阳城内很是无聊,如今可以离开这里,自然很是高兴,次日便率领一众部曲前往义城节度使驻地上任。 可是一段时间下来,李赞华在节度使衙门内根本不问政事,只顾着在自己府邸内饮酒作乐,而且还纵容部曲在城内横行不法,各地百姓苦不堪言,一时间惹得天怒人怨。 朝中大臣听闻消息纷纷上奏弹劾,但是李嗣源却不予理睬,甚至还下诏把庄宗后宫宫人夏氏嫁给了李赞华,以此来笼络李赞华,让朝臣失望不已,却又徒呼奈何。 一日,李赞华正在府邸内寻欢作乐,几名年轻貌美的姬妾环坐四周,或是给李赞华喂食佳肴,或是用嘴为其喂酒,李赞华左拥右抱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一名仆人端着一个做工精美的金碗走来,谄媚的说道:“启禀主上,饮用美人精华的时辰到了,请主上享用。” 李赞华顿时双眼冒光,拿起食案上用来分割肉食的匕首,大笑着丢在了地上,几名姬妾见状纷纷扑上去争抢匕首,一名姬妾推开众人一把抢过匕首,而后直接扎破自己的手臂,鲜红的血液瞬间流了出来。 一旁的仆人急忙上前,用金碗抵住姬妾的伤口,很快就接满了一整碗鲜血! 李赞华接过金碗,将碗中的鲜血一饮而尽,而后意犹未尽的看着有些虚脱的姬妾,笑着说道:“带下去休息,赏赐黄金五斤,今晚侍寝。” “喏!” 剩余几名姬妾一脸羡慕的看着那名被带走的姬妾,而后便在李赞华的招呼下再次围了过去,争抢着百般讨好李赞华。 其中一名长相妩媚的姬妾直接坐在了李赞华的腿上,白如莲藕的双臂环绕李赞华的脖子,嗔怒的说道:“奴家的好主上!刚才为何不用奴家的精华,平白便宜了那个小蹄子,奴家可生气了!” 李赞华此时哪里还有在登州时候的文雅,脸上写满了暴虐,说道:“生气了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疼爱你一番!” 说完,李赞华便拿起匕首猛地刺了过去,竟当众将那名姬妾的双眼活生生剜了出来,而后猛地一挥匕首,径直将那姬妾的脸颊削掉一块血肉! “啊!” 那名姬妾发疯了一般尖叫着,满脸鲜血倒在地上翻滚,痛苦不堪。 其余几名姬妾也被吓傻了,纷纷尖叫着逃到一边,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哈哈!” 李赞华大笑着,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如同看到一出好戏一般,将两颗血淋淋的眼珠直接扔掉,随后更是命人取来火盆,李赞华将匕首投入火中,待到匕首烧得通红之后,便用夹子将匕首夹出来,直接烙印在受伤姬妾的伤口处。 随着一阵白烟升起,那名悲催的姬妾已经痛晕了过去,整个房间内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刚刚嫁给李赞华的夏氏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癫狂大笑的李赞华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赞华见状却不以为然,依旧笑嘻嘻的上前两步,将夏氏强行搂入怀中,而后不顾夏氏的拼命反抗,将其拉倒在地,准备当众屋内众人的面与夏氏交~合。 羞愤交加的夏氏大声怒骂着,拼尽全力推开已经喝了不少酒的李赞华,哭着跑了出去。 “哈哈!” 李赞华躺在地上大笑着,而后缓缓坐了起来,对那些姬妾说道:“全都过来,给我倒酒!” 几名姬妾不敢不听,纷纷拿着酒食过来,继续侍奉李赞华。 次日夏氏便上表,向皇帝李嗣源奏请与李赞华和离(离婚),而后不等李嗣源的批准,便自行收拾行装,带着仆人返回了洛阳城,在城北芒砀山上的一处庙里出家当了尼姑。 李赞华闻讯也不派人追赶,依旧在府邸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直到一日,李赞华正在与几个伶人作乐,忽然接到朝廷的抄报,得知皇帝李嗣源刚刚任用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顿时精神了起来,屏退了几个伶人,只留下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二人。 “你们说圣人这是何意?会不会是立储之前的准备?” 耶律东古对这些政事不太知晓,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赞华便看向了圆镜大师。 “突欲所言不无道理,不过依我之见,圣人暂时还不会册立储君,而将来继承大统之人,也绝不会是李从珂!” “哦?为何!” 李赞华说道:“我看李从珂实力强大,是最有机会的皇子,咱们应该与其搞好关系。” 圆镜大师摇了摇头,说道:“李从珂此人虽然勇武善战,但是为人过于鲁莽,遇大事犹豫寡断,不是一个英雄!如果作比较的话,我倒是看好登州刺史李从燕。只是可惜,李从燕远离洛阳朝廷,争夺储君之位太吃亏了。” 李赞华点了点头,说道:“李从燕确实是人杰,近来从登州购买的烈酒、马车都是好东西,还有琉璃镜子、琉璃瓶,哪一样都是巧夺天工之物……” 耶律东古频频点头赞同,说道:“主上所言甚是,特别是那二锅头酒,比我喝过的所有烈酒都要强!真不知道李刺史是怎么酿造出来的。还有那新式马车,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车辆。” 圆镜大师见状微微摇头,心中暗道:“突欲到这中原世界才多久?便已经沉迷于中原的花花世界之中,被这些外物迷惑了双眼,也迷惑了心神!” 此时圆镜大师叹息一声,说道:“突欲还是暂时不要选择任何一方,再等一等,等到时局明朗一些之后,再决定与哪一位皇子接触。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哈哈,万无一失?” 李赞华大笑起来,说道:“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情?在我看来,凡事先去做,然后再见分晓!” “突欲万万不可如此,这里不是契丹,突欲也不再是人皇王!” 话音刚落,李赞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寒意。 旁边的耶律东古见状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主上,大师乃是良言!” 李赞华盯着圆镜大师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说道:“良言,是良言!哈哈!” 随后,李赞华当着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的面,直接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到凤翔镇,准备与李从珂取得联系,根本不理睬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是何等表情。 片刻之后,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走出节度使府邸,二人此时的脸色都很难看,二人也都是唏嘘不已。 “今日之事,希望大师不要放在心上,主上脾气向来如此,咱们都是知道的。” “唉!” 圆镜大师摇了摇头,说道:“以前的突欲虽然暴虐,但心智仍在,凡事都会讲究道理,你我的进言突欲也言听计从的。可是如今这是怎样?依我看,突欲已经被暴虐所劫持,变得喜怒无常、杀虐成性,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可是主上终归是人皇王,咱们还能怎样?” “是啊,咱们能怎样!” 说完,圆镜大师负气返回落脚的庙宇,耶律东古也心事重重的返回住所。 第五十七章 名不副实 李从燕得知皇帝李嗣源册封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的消息,心中很是高兴,毕竟自己与李赞华已经结成同盟,如今李赞华到了地方上掌控了实权,对于登州来讲就是多了一个强援。 于是李从燕便专门准备了一份厚礼,派崔千伍带队前往祝贺。 在前往义成节度使驻地滑州城的官道上,北镇抚司探查司司丞崔千伍带着一队二十名精干官差策马而行,几辆新式马车在后面跟随,马车上便是李从燕准备的各式礼品。 待到众人来到滑州城外,随行的队正忍不住问道:“司丞,这送礼恭贺的事情让咱们北镇抚司来干,看来主上是想摸摸义成节度使的底细啊!” 崔千伍说道:“没错!虽然他李赞华刚刚到任没多久,但毕竟是契丹人的人皇王,又久在洛阳城,如今对咱们登州是什么样的态度,谁也说不好。” 众人了然。 崔千伍有说道:“还有!主上有令:决不可暴露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只以刺探李赞华的态度和虚实为主。” “喏!” 很快,崔千伍一行进城后便来到节度使衙门,在递交了李从燕开具的手令后,众人便被领到李赞华居住的府邸。 这处府邸竟然绵延数里,从外面看高墙深宅,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高大房屋。 进入府邸之后,崔千伍等人顿时傻了眼,这座府邸不但占地颇广,而且府邸内雕梁画栋、山水楼阁一应俱全,其间还有环廊围绕,在环廊的四周,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还有梅花鹿在其间闲庭信步! 崔千伍等人此时如同进入大内皇宫一般,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司丞!这座府邸如此奢华,比主上的府邸强上百倍不止,我看这也不像是李赞华新建的,如此规模的奢华府邸,就算新建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崔千伍点了点头,而后看着领路的仆人,笑着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虽然此时白银并不流通,但毕竟是贵金属,还是人人都爱的。 “呵呵,这位小哥,我等见咱们节度使的府邸可真是奢华,就不知是哪里的能工巧匠所建?回去我等也向我家主上禀报一下,将登州的府邸修葺一番。说实话,我家主上的府邸比这里可是差远了。” 那仆人拿了银锭自然是脸上带笑,此时看了看左右,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处宅院原本是一个豪商世家的,我家主上到了这边正好看上了这里,便拿来直接住下了。” “哦!” 崔千伍又问道:“那李节度使应该花费了不少钱吧?看这楼台亭阁的,肯定是花了大价钱。” “切!” 那仆人嗤笑一声,说道:“这还要花什么钱?我家主上将那豪商一家子赶了出去就好了。如今这一家子估计都已经在田间化作膏泥了!” 崔千伍和随行的几名部下都是微微变色,几人没想到一向以博学、儒雅著称的李赞华,竟然会赶出如此杀人夺宅的勾当! “就没人告状吗?” “我听闻是有人要进京告状,不过也不用担心,那人已经被我家主上料理了,还是当众斩首的,不会有麻烦的。” 崔千伍闻言更是惊愕。 正说话间,崔千伍一行恰巧遇到一队牙兵经过,这队牙兵还带着几名被绳子捆住的妙龄少女。只见这些妙龄少女个个都是美貌非常,不过此时却是脸色惨白,一看就是被吓坏了,被那些牙兵押解着前行,还不住的浑身颤抖。 “这是?” 那仆人笑着说道:“哦,诸位勿怪。这是府中近日缺少新人,我家主上便从民间寻了一些。估计是这些新人不知好歹,一会儿便会有人去教训一番的。” “不知这些新人在府中作何事务?可是用来作婢女?” “婢女?不是。这些新人是用来产精华的。” “精华?” 崔千伍疑惑的问道:“这,恕我等孤陋寡闻,不知这精华是何物?” “呵呵,所谓精华其实就是女儿血,我家主上每日都要饮用,必须要用这些美女直接接取,人少了就供不上,而且也就不新鲜了。” 到了一处岔路口,那仆人还说得洋洋得意,并没有注意到异样,笑着示意道:“诸位,这边请!” 崔千伍和几名部下此时心中已经是怒火中烧,想不到这个李赞华竟然如此暴虐,哪里还有传闻中的样子? 众人就在原地愣住的时候,那仆人又补充道:“诸位?请走这边!” 崔千伍回过神来,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跟着仆人继续走着,忽然看到前方出现几名仆人,此时那几人正抬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美女经过。 崔千伍仔细看去,只见那美女双臂都被切出了长长的伤口,鲜血正在不断的流下来。而且那美女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脖子上更是有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眼见如此,崔千伍不禁微微叹息,看那美女的伤势,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了。 谁知那仆人却很是不屑,十分轻蔑的说道:“切!又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崔千伍微微皱眉,问道:“又是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哦,那女子估计又是没有满足我家主上的雅兴,所以就落了个这等下场,真是活该。你们说像是这等妙龄美女,理应心思活络一些,竟然不知道如何取悦男人?像这样的没用东西,不死还等什么!” 崔千伍已经没有心思再与那仆人说话,剩下的一段路上,崔千伍与几名手下全程黑脸,直到李赞华所在凉亭外才好了一些。 此时李赞华正在凉亭内饮酒,听了仆人的通报,便大笑着说道:“哈哈!这是,崔司丞?来坐!” 崔千伍叉手行礼,坐下之后便将礼单呈上,而后叉手说道:“我家主上闻听人皇王就任义成节度使,甚是高兴,特派卑职前来贺喜!这是礼单,请笑纳。” “哈哈!李刺史还真是客气。说实在的,我现在还真是有些想念李刺史了。就不知道李刺史如今过得如何了。” “回李节度使的话,我家主上过得很好……” 正说话间,崔千伍赫然看到李赞华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鲜红,就在诧异之时,只见李赞华端起一个精致的黄金碗,里面满是鲜血,像是刚刚放出来的。 “今日我兴致好,多要了一碗精华。来,崔司丞也来尝尝?这可是益寿延年的佳品,好东西!” 崔千伍微微皱眉,叉手说道:“谢李节度使美意,卑职不敢!” “哈哈!那你就没有口福了。” 笑过之后,李赞华当着崔千伍的面,将碗中鲜血一口饮下。随后李赞华便询问起李从燕的近况,崔千伍也是一一回答,片刻之后便起身告辞。 “好!我就不挽留了,来人,送客!” 崔千伍等人从凉亭出来之后,正巧遇到了刚才被带进来的几个美女,此时众美女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衣服,一个个泪眼婆娑的走向了凉亭。 这几个美女的下场已经注定了,崔千伍等人心中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女子跳入火坑,却什么都做不了。 出了府邸,崔千伍脸色铁青,身后几名部下也是如此,几人怒气冲冲的返回驿馆,取了马匹、行李直接返回登州。 路上,队正气急败坏的说道:“司丞!那个契丹人李赞华在滑州城作威作福,竟然用咱们汉家女子当做羔羊,真是气煞我了!” 其余几个部下也是大呼小叫,众人要不是职责在身,估计在凉亭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要杀了李赞华。 崔千伍也是咬牙切齿,冷声说道:“此人可谓人面兽心、暴虐成性,在府邸交谈中,我看其对主上也没有多少情谊可讲了。胡人果然都是薄情寡恩、毫无廉耻之辈!” “走!咱们回去如实禀报主上,请主上定夺!” 数日之后,崔千伍一行风尘仆仆的回到登州城,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给李从燕。 听到李赞华的种种暴虐行径,李从燕默然许久。一旁的吴从汉和李魏也是十分震惊,二人当初可都是见过李赞华的,怎么也无法将当初那个儒雅的人皇王,与如今的暴虐之人相提并论,这简直是判若两人。 “唉!” 李从燕叹息一声,说道:“没想到一向以才学和佛法闻名于世的人皇王,竟然也如此残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看来咱们还是与李赞华不要走得太近了,此人性情如此不堪,迟早会惹来大祸,咱们不能引火烧身!”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李赞华这条线要及时切断了,此人已经不是助力,而是隐患!” 说完,李从燕便对崔千伍说道:“北镇抚司派去的人手可以撤回来了,李赞华那边,从今以后不必再理会!” “喏!” 此时李从燕对于胡人以及彻底失去了信任,不管是李赞华,还是李嗣源等人。 李从燕心中暗道:“李嗣源等人都是沙陀人,李赞华是契丹人,都是一丘之貉!” 而后,李从燕对众人说道:“胡人秉性狡诈、残暴,与我汉家截然不同,从今以后诸位要谨记,切不可被胡人的外表所蒙蔽!” “喏!” 李赞华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是紧接着李从燕便接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消息,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第五十八章 祸患 “据北方各州商贾传闻,契丹主耶律德光正调拨兵马,准备南下幽州、云州等地劫掠,边郡守军军心浮动,各边镇节度使纷纷上奏请求朝廷派遣援军……” “圣人授命秉政大臣选择可当统帅之人镇守河东,以防备契丹大军横行……” “朝中群臣议论,多认为河东节度使之职应由石敬瑭出任,圣人对此未见异议!” 九月初,登州府邸内,北镇抚司司丞崔千伍和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带来了洛阳方面的三条最新情报,李从燕看完之后脸色非常凝重。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李从燕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石敬瑭开始逐渐发迹,此时眉头紧锁沉吟了一番,问道:“现在洛阳方面有几队人马?” 崔千伍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洛阳一带有四队人马打探情报。”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从平卢节度使方面抽调十队人马,三队人马去洛阳,七队人马去河东,全力搜集关于石敬瑭动向的情报!” “喏!” 不过白济汛和崔千伍都有些不解,李从燕为何始终对这个石敬瑭如此重视,就算石敬瑭真的出任了河东节度使,也不过是众多节度使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从燕听了二人的疑惑,说道:“因为此人是一个祸患,而且还是天大的祸患!” “祸患?” 白济汛和崔千伍面面相觑,虽然二人心中还很是疑惑,但是面对李从燕的肯定,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当即领命。 随后李从燕便命人取来一幅河东一带的详细舆图。 “主上,这幅舆图是从何而来?” 在这个时代,一般的地图都很是抽象,甚至一些地标与实际都差之千里。 可是李从燕的这份舆图却相对的准确一些,在白济汛、崔千伍看来这幅舆图更加规整,不由得啧啧称奇,于是便询问了起来。 李从燕还在盯着舆图研究着什么,头也不回的说道:“这是我参考北镇抚司收藏的舆图,自己亲手改良画出来的。等我用完了,就给你们镇抚司收藏。” “喏!” 白济汛笑着说道:“真没想到主上还懂得堪舆之术,今日前来真是对了,咱们俩人还捡到宝了。” 崔千伍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主上才学世所罕见!” “好了,说正事吧。” 李从燕笑着挥手让二人落座,而后问道:“北镇抚司的人手调配多久可以完成?” 崔千伍说道:“启禀主上,按照主上的要求全部调配到位的话,至少需要十五天的时间。” “好!就给你十五天,不能再慢了。” “喏!” 白济汛问道:“我看主上盯着舆图看了许久,主上是在看什么?” “看河东!” 李从燕指着舆图上河东镇的位置,说道:“从洛阳到河东,石敬瑭要先在洛阳谢恩,而后从洛阳出发赶到河东镇赴任。按照情报上的大概日期,再有几日石敬瑭就能赶到河东镇了。”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主上的意思是,暗中除掉石敬瑭?” “没错!” 这下白济汛和崔千伍听了李从燕的想法都是吃了一惊:这个石敬瑭究竟做了什么,或者将要做什么被李从燕知晓了,为何李从燕对石敬瑭有这么大的杀意? “主上,这……” 李从燕问道:“怎么,北镇抚司的杀手司还不能用吗?” 白济汛咬了咬牙,说道:“启禀主上,只要主上一声令下,杀手司的兄弟们随时可以为主上赴死!只是石敬瑭毕竟是朝廷册封的河东镇节度使,如今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对咱们登州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如果这个时候去刺杀他,属下担心会给咱们登州带来麻烦。” 此时李从燕冷静下来稍稍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叹息一声,自己心中的杀意还是丝毫未减,但是要如何说服这两个部下? “我总不能说预见了石敬瑭将来会出卖幽云十六州,会投靠契丹人当汉奸吧?估计此时说出来,没人会相信的。” 想了一会儿,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北镇抚司还是以监视为主,我要知道石敬瑭在河东镇的所有情报!” “喏!属下立即去落实。” 太原府。 河东镇节度使府邸的外面是一条繁华的长街,此时的城中商贩已经不再禁锢于某一处坊间,而是开始逐步向城中各处扩散开来。 这不但说明此时各地的商业开始大发展,同时从侧面也说明后唐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开始急剧下降。 此时在这条街上,酒肆、作坊、食肆热闹非凡,行人往来如梭,无一不显示着太原府的繁盛。 而在河东镇节度使府的邸斜对面,是一家上下三层的酒肆,此时正值晌午时分,酒肆内已经坐满了酒客,好不热闹。 “来!登州产的二锅头佳酿一坛,烧羊肉、鲙鱼、烩菜、胡饼各一份!” 店小二将酒肉摆上桌,两名商贾坐在这处靠窗的位置开始吃喝起来。二人一杯烈酒下肚,一股酒气瞬间呼出,顿时舒服的叫了起来。 “这酒真够劲,喝过这二锅头,别的酒就入不了口了,再好的酒都不行!” 一个年长商贾瞄了一眼窗外,只见河东镇节度使府邸的侧门缓缓打开,一个带着璞巾的男子走了出来,而后便低着头快步混进了人群之中离开。 “别喝了,目标出来了!” 另一个年轻商贾急忙放下手中酒杯,转身便出了酒肆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这个年长商贾并没有动地方,而是依旧盯着节度使府邸的大门,目不转睛的看着,时不时的喝口酒、吃口菜,在这间酒肆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时间。 到了下午时分,那名年轻商贾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刚一坐下便夹起一大块烧羊肉嚼了起来:“这菜都凉了,怎么不再点几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老商贾说完便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便低声问道:“如何?从节度使府邸出来的那个人,跟上了没有?” 年轻商贾点了点头,说道:“跟上了,你猜怎么着?那个人竟然是个契丹人!” “契丹人?怎么可能!” 老商贾眉头紧锁,问道:“你可确定?这事可是非同小可的,河东节度使竟然和契丹人有来往!” “我当然确定!” 年轻商贾低声说道:“我跟着那人一直出了城,在城北官道旁,那人摘了璞巾瘙痒,头顶光秃秃的,只有脑后有两小撮头发,分明就是契丹人的发式!” “这可就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老商贾将杯中酒饮下,而后说道:“走,咱们要立即将消息送出去,不能有片刻耽搁!” 说完,老商贾转身便走。 “嗨!” 年轻商贾一边急着吃了两口菜,一边追了上去:“你等我一会儿!”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在一处偏僻的街口遇到了一个摆地摊的男子。 老商贾走上前去搭讪,年轻商贾便装作路过在附近溜达,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有货吗?” “有!今日才到的新货。” “哪里送来的货?” “远地方。” “哪里?” “契丹!” 摆地摊的男子顿时双眼眯了起来,低声说道:“这可是大生意!有货单吗?” 老商贾便伸出手,在那商贩的手心上比划了起来。片刻之后,老商贾比划完便站起来,问道:“就是这些货,可记下了?” 摆摊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全都记下了!这批货太大,我立即回去准备钱财。” “好,有劳了!” 二人说完,老商贾和年轻商贾便离开了。 而摆摊男子又等了一会儿,眼见无人经过,这才收拾东西离开。只见这名男子将东西装进包裹内随身携带,顺着旁边的小巷一路向西,七拐八拐的便来到了太原府西城门附近。 “这位小哥哪里去?” 一个装扮妖艳的女子拦住了摆摊男子的去路,眉眼带笑的说道:“小哥生得如此俊俏,何不与小女子一同嬉笑一番,也不枉这大好年华?” 摆摊小哥笑着说道:“姑娘勿怪,小可这才接了一桩大生意,正要回去准备进货,还请让一让!” “哎呦!” 女子说着就靠了上来,一把将摆摊男子的右手揽入怀中,说道:“小哥有什么大生意啊,赚了钱可别忘了小女子!” 二人边说边拉扯,片刻之后女子终于放手:“哼!真没见过你这般不解风情的男人!” 说完,女子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路过的几个行人见状纷纷说笑起来,那摆摊男子脸色一红,急忙低着头走掉了。 一刻之后,刚才那个妩媚的女子出现在西门外的树林内,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淡然和英气。 一名男子牵着一匹战马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何事如此急迫,大白天的太危险了,就不能等到晚上再接头?” 女子低声说道:“事态紧急,这是城内商贾老张叔侄送出来的情报,红色三级!” 这名女子和其余几人都是北镇抚司安插在河东镇的官差,隶属于北镇抚司探查司。 而此时北镇抚司搜集到的情报分为白色、蓝色、红色三等,每一等又分为三个级别,白色一级为最低,红色三级为最高。一般来说寻常的例行情报,或是价值不大的情报都是白色的,有一定价值,但是影响不大、或者影响可控的情报是蓝色。 而那些足以影响当下局势,或者事件发展下去的后果不可估量,这样的情报便是红色等级! 男子闻言当即变色,接过女子递过来的一个小香囊,低声说道:“我立刻返回登州,向司丞和指挥使禀报此事!” 说完,男子便翻身上马,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你和老张他们几个都要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子叉手道:“喏!路上小心!” 七天后,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的情报:石敬瑭开始和契丹人接触,具体内容不详,但极有可能是在寻求外援! “这个祸患,可恨不能立杀之!” 第五十九章 清除 李从燕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始终紧锁,脸色也很是难看。旁边,吴从汉与李魏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二人也没想到石敬瑭这个朝廷节度使竟然如此不堪,私自与契丹人暗通款曲。 “可恨不能除掉石敬瑭!” 李魏看着怒气不消的李从燕,叉手说道:“主上,石敬瑭如此行径,毫无大义可言,属下以为是否可将其卑劣行径公布于众!” 吴从汉闻言当即站了出来,说道:“李部长此议不妥。幕府的镇抚司并不是朝廷经制机构,如果要公布石敬瑭的行径,就一定要出示镇抚司的情报作为证据,到时候主上如何向朝廷和天下人解释镇抚司的存在?” 李从燕微微点头,说道:“此事的确不宜公布。而且石敬瑭与契丹人交易的具体内容也没有查到,此事即便公布出去,石敬瑭也很容易为自己辩解。” 李魏和吴从汉纷纷赞同。 不过李魏随后说道:“主上,难道就放任石敬瑭继续与契丹人来往,咱们什么都不做?” “自然不会!” 此时李从燕虽然并不知道石敬瑭与契丹人交易的具体内容,但是结合历史来看,石敬瑭肯定是在争取契丹人的支持,甚至是在鼓动契丹人出兵南下! “按照历史来看,此时距离契丹人大举南下侵扰北疆的时间已经很近了,既然石敬瑭在这个时候与契丹人接触,那就是说……” 想到这里,李从燕猛然站了起来,双眼闪过一丝寒光。 “哼!这个杂种,果然要这么干!” 李魏和吴从汉见状也是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主上怎么了?” 李从燕冷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石敬瑭应该是在鼓动契丹人出兵南下,以便借助契丹大军骚扰边疆的机会,以便为自己争取权柄!” “什么!” 李魏和吴从汉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难道世间真的有这等卖国奸贼吗?” “主上如此说,可有凭证?” 李从燕说道:“凭证暂时没有,不过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八九不离十。看来咱们登州各部兵马要开始动员集结了!” 李魏当即问道:“主上的意思是,契丹人可能会冲到登州附近?” “应该不会。” 李从燕说完之后,又有些不确定,毕竟此时的历史究竟会偏差到什么程度,自己心中也是没有底的,于是说道:“不过也不能保证没有契丹人的散兵出现在登州附近。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必前动员一番,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喏!” 正说话间,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快步走来,与李魏、吴从汉打了招呼之后,便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探查司刚刚送来的情报。” 李从燕接过情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吴从汉见状试探性的问道:“主上,又出事了?” “北镇抚司发现了李偲初的踪迹!另外,北镇抚司已经查清,之前因铲除登州世家,李从珂、安重诲不断弹劾我的事情,就是这个李偲初在洛阳城内大肆散布消息导致的!” 这下不光是吴从汉吃了一惊,李魏更是跳了起来,大声说道:“这个混账,之前不光找河图都刺杀主上,还在洛阳捣鬼,当真是罪该万死!主上这个混账在哪,属下带人去拿了他!” 李从燕扬了扬手中的情报,说道:“是北镇抚司在洛阳城的人员发现了李偲初的踪迹,目前李偲初和魏从荣混在一起,应该就在洛阳城落脚!” 听到李偲初等人在洛阳,李魏便看向了白济汛,只见白济汛叉手说道:“主上,这个李偲初要如何处置?”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而是端起杯子喝起水来。 吴从汉和李魏见状便明白过来,纷纷自称有事要处理,一同告退离开了。 此时屋内只剩下李从燕和白济汛,只见李从燕问道:“北镇抚司杀手司准备得如何了?” “启禀主上,北镇抚司的杀手司已经调了两队精锐过去,现在人手都已经分批进入了洛阳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杀手司司丞董锐也亲自赶去洛阳城,准备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此前李从燕命令北镇抚司伺机寻找李偲初等人的动向,并且给北镇抚司的杀手司下了一个任务:暗杀李偲初! 不过这个事情是绝对保密的,除了李从燕自己之外,就只有镇抚司的人知道而已,李偲升和李偲烨都是不知道此事的。 “很好!李偲初等人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启禀主上,已经基本摸清楚了。除了李偲初之外,洛阳城内还有魏从荣和原文登县县尉鲍田,原黄县民曹贾乃安、蓬莱县户曹沈敏拓据说已经身死,具体情况还未查明。” “哦?死了?”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而后便直接下令,说道:“告诉司丞董锐,只要机会合适,便立即动手!李偲初虽然没有什么势力和太大的能力,但是此人对于登州来说,已经是一个隐患了,必须尽早清除!” 见惯了后世许多因小失大的祸事,李从燕虽然并不在意李偲初此人,但是本着绝不心慈手软,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的原则,对于李偲初这个小祸患也要予以清除,绝不能姑息养奸。 “喏!属下这就去传令。” 数日之后,洛阳城。 魏从荣和鲍田二人刚刚从城南的一处作坊收了一笔钱回来,此时正悠然自得的走在大街上,准备返回在洛阳城的落脚处。 这段时间二人与李偲初一同在洛阳城内倒卖商货,或是与一些商贾一同参股收租,也积攒下来一些钱财,过得很是滋润。今日便是与李偲初定好,由李偲初去另一处收钱,魏从荣二人为一路去收钱。 “魏县丞,待会咱们去买些酒肉回去吧,今日赚了不少钱财,咱们回去之后与大公子一同吃喝一番,也算是庆祝庆祝,如何?” 鲍田平日好酒,此时看到前面有一家酒肆,看招牌竟然还有登州的皇子二锅头出售,顿时就勾起了酒虫。 魏从荣微微皱眉,说道:“哼!那可是李从燕的酒,你也喝?” 鲍田此时摆了摆手,说道:“说实在的,如今我心中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那李从燕已经不是咱们能扳倒的了,如今咱们三人在洛阳城过得挺好,多逍遥自在?想想沈敏拓和贾乃安,现在咱们都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哼!” 魏从荣明白鲍田说的是实话,可是自己却还有些不甘心,一番纠结之下便说道:“要喝你自己喝吧,我和大公子去别处买酒!” 鲍田见状也微微叹气,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同去别处买吧。” 说完,二人便转向别处,就在经过一处街口的时候,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拉车的马匹不知道为什么受了惊,此时拉着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起来,惹得四周的行人纷纷避让,大街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快闪开!” 魏从荣和鲍田正好在马车的正前方,二人惊骇之余急忙躲闪。可是这辆马车出现得太过突然,当魏从荣和鲍田发现的时候,那辆马车已经近在咫尺,此时二人被吓得浑身颤抖,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虽然也躲避了一番,可却没挪动多少,接着就这样一脸惊恐的站在原地,竟是被吓得无法动弹。 “啊!” 轰的一声,魏从荣和鲍田被马车直接撞倒,受惊的马匹和沉重的马车直接从二人的身上碾压了过去,然后在前方直接转向,转眼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此时大街上的行人在惊骇之余,纷纷围了上去查看,特别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行人动作很快,直接将魏从荣、鲍田围了起来。 “二位怎么样了?” “说句话啊,怎么样了!” 众人七嘴八嘴的询问着,可是那些被有意无意挡在外围的行人注意不到,最里面的一个小商贩从袖子里滑出一枚铁针,在摇晃昏迷中的魏从荣、鲍田时,铁针不露痕迹的在二人脖子上各刺了一下! “官差来了!” 一声呼喊,围观行人纷纷散开,只留下了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呼吸的魏从荣和鲍田。 “干什么去了!” 李偲初在三人落脚的院子里来回踱步,按理说魏从荣和鲍田早该回来了,可是眼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二人还是不见踪影。 “他们不会卷了钱财跑了吧?” 李偲初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不会的!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不会弃我而去的!” 李偲初此时已经心烦意乱,烦躁之下便准备出去寻找魏从荣和鲍田。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李偲初便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两个混账!” 李偲初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暗骂着,一边大步上前开门。 “你们咱们才回……” 李偲初话还没说完,只见两个黑影直接撞了进来,顿时将李偲初撞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个黑影顺手关上院门,然后拔出匕首冲了上来,另一个黑影则是一脚踢在李偲初的脑袋上,李偲初感觉是被一柄重锤击中了一般,眼神也开始模糊起来。 “动手!” “看我的!” 一个黑影直接一匕首刺中了李偲初的胸口,随后又补了一下,将李偲初的脖子划开! “快些料理首尾!” 两个黑影眼见李偲初变成了一个血人,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于是仔细将院子内外“清理”了一番,又随手取走了一些钱财。 “好了,撤!” 两个黑影翻身上墙,直接从院子旁边的小巷撤走,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次日一早,北镇抚司杀手司司丞董锐传书镇抚司:“目标已经清除,行动顺利结束!” 第六十章 契丹南下 十月中旬,武州城外。 武州是幽云十六州之一,地处后唐北疆边界,是直面契丹大军的最前沿。 天色刚刚泛白,一队契丹斥候便出现在武州城外,丝毫不顾及城内的后唐驻军,甚至肆无忌惮的在城外掳掠百姓、放火烧房! 面对契丹人的嚣张,驻扎在武州城内的四千多后唐兵马只是守城看戏,根本没有出城迎战的勇气。 没过多久,武州城北的山岗上出现了一面大纛,一面巨大的狼头战旗迎风飘扬。紧接着,无数面契丹人的旌旗出现在山岗四周,密密麻麻的军阵很快便将山岗以及周边覆盖,而后开始向武州城开去。 武州城的上空顿时响起了预警的战鼓声,城内的四千多名士兵蜂拥登上城头,紧张的注视着城外大军压境的契丹人。 “陛下!”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将领策马上前,停在了契丹主耶律德光的旁边。 此人便是耶律德光的三弟耶律李胡,今年只有十九岁。耶律李胡虽然年少,但是勇武强悍、力大无比,而且耶律李胡生性残忍酷虐,能力远不及他的两位兄长,却深受母亲述律平的钟爱。 自从耶律德光即位后,耶律李胡就曾多次率军出征,皆大胜而还。而耶律德光率军亲征在外时,在太后述律平的坚持下,耶律李胡便常留守京师镇守。 就在去年,耶律德光在太后述律平的主张下,立耶律李胡为皇太弟,称号为寿昌皇太弟,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也正因为如此,耶律德光对这个弟弟也开始戒备起来,此番出兵南下便将耶律李胡带在了身边。 此时耶律李胡望着远处的武州城,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说道:“不就是南下打草谷吗?陛下如此兴师动众的,不但统兵十万,而且还将臣弟和敌辇、欧辛也带来了,当真有些过头了!” 敌辇便是耶律屋质,此人乃是契丹皇族子弟,虽然只有十五岁的年纪,但在契丹皇族中算得上是博学多才,并且极有见识,甚至有时耶律德光还要向其征询意见。 欧辛乃是耶律察割的字,此人是耶律阿保机的侄子,擅长骑射,如今才二十三岁的年纪,却已经在军中极负盛名,以凶悍著称。 不管是耶律屋质还是耶律察割,都是契丹新生代中的佼佼者,同时也是耶律德光所忌惮之人,此番与耶律李胡一同,都被耶律德光带在身边,带到了南面的武州城下。 耶律德光看了耶律李胡一眼,而后说道:“此番石敬瑭以大批珍宝为诱饵,邀我率军南下为其创造声势,看上去是我契丹在给石敬瑭助阵,可是对于我契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接着,耶律德光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武州城,对身旁的耶律李胡、耶律屋质、耶律察割三人说道:“此番正好可以看一看,唐人的战力究竟有几何,看一看我契丹的军威能否震慑唐人!” 耶律李胡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则是跃跃欲试,看着远处的武州城,眼神之中充满了战意。 “陛下,大军何时攻城?” 耶律德光看了看天色,而后对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说道:“你二人各率三千外围部族的勇士攻城,先攻入城内者为胜,限时一个时辰,可否?” “可!” 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欣喜若狂,很快便各自集结了三千铁骑,这六千人马都是附庸契丹的漠北部族,装备很差,但是这些外围部族的士兵野性十足,根本不惧生死,所以常被契丹人当成先登炮灰使用。 “呜~呜!” 契丹人的号角声响起,随后耶律屋质率领三千名士兵从城东发起进攻,耶律察割则率领三千名士兵从城西开始冲锋,两支大军几乎在同时冲向了武州城。 城中的四千多唐军士兵开始放箭,可是一阵箭雨过后,城外的契丹大军被射杀了一些兵马,可东、西两支大军的冲锋势头却依然不减,很快便冲到了城下。 如此形势,让本就士气不高的城内唐军更加低沉,射出的箭矢数量大减,甚至一些地方开始出现了逃兵! “放箭!给我放箭!” 此时耶律察割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就站在城下大声怒吼着,身后五百名弓箭手开始齐射,将城头上的唐军死死的压制住,为后续登城兵马开辟道路。 很快,耶律察割这一路进展顺利,十几架云梯靠在了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契丹士兵开始攀登城墙,与守城的唐军展开殊死搏斗。 这些契丹外部士兵如同一头头野狼一般,不断嚎叫着冲击城头,哪怕被箭矢射中,或是被长刀砍中,也依然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甚至是与唐军士兵同归于尽! 耶律察割更是身先士卒,一把弯刀势大力沉,径直将一名唐军士兵一分为二,而后耶律察割猛地从云梯上跳下,直接落在了几名唐军士兵的旁边,一阵刀光闪过,这几名唐军士兵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占据城头,占据城头!” 耶律察割兴奋的怒吼着,身后越来越多的契丹士兵涌上城头,开始向城墙两翼推进。 就在这时,耶律察割望见城东已经竖起了契丹人的狼头战旗,耶律屋质所部竟然已经彻底攻占了东城墙,城外的契丹大军顿时欢声雷动,上万铁骑正在朝着东城门的方向移动,看来是准备突入城中了。 “混账!” 耶律察割眼见自己竞争失败,怒吼着发泄心中的不满,而后一刀将身旁的一个部将斩杀,等到鲜血喷溅了自己一身,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给我杀,一个不留!” 不到一个时辰,武州城便宣告陷落,城中的四千多名唐军全军覆没,无人幸存。随后耶律德光率领十万契丹大军进驻武州城,并且在城中烧杀劫掠整整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耶律德光率军离开,转向周边几个州府展开进攻。而此时的武州城,已经彻底沦为一座鬼城,城内百姓大多被屠杀,城中的房屋不是被大火焚烧殆尽,就是遍布残肢鲜血,整座城池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登州城外,北镇抚司的一队官差快马加鞭,直接从北门冲入城内,沿途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顿时激起了一阵咒骂声。 府邸内,李从燕拆开北镇抚司飞马送来的情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眉宇之间充斥着一股杀气。 吴从汉和李魏站在一旁,二人见状也不敢言语,只是在心中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情。随后二人看向了旁边的白济汛,不断向其摇头示意,可是白济汛却面无表情,抬头看着屋顶一言不发。 李从燕猛地站了起来,将情报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冷声说道:“契丹人南下了!契丹主耶律德光率军十万南下劫掠,已经攻破了武州、儒州和新州,其余州府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劫掠,幽云地区已是生灵涂炭!” 吴从汉和李魏骇然变色,李魏当即大叫道:“守军呢?朝廷的大军在哪!这些地方的守军少说也有数万之众,竟然转瞬即败,那些兵将都是猪吗!” 吴从汉神情变换着,说道:“主上,北镇抚司查到石敬瑭勾结契丹人的情况才没多久,契丹主便统领大军南下劫掠了,这会是巧合吗?” 李从燕冷声说道:“这自然不会是巧合!还记得我说的吗?此番契丹人南下,一定是受到石敬瑭的勾连,二者已经狼狈为奸!看来,石敬瑭为了权柄,已经甘愿当卖国贼了。” 此时,吴从汉和李魏才真正明白李从燕的心情,懂得李从燕为何如此痛恨未曾谋面的石敬瑭,为何打算暗中刺杀石敬瑭! 李从燕看向白济汛,说道:“告诉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不惜代价掌控契丹大军的动向,尽全力搜集有关石敬瑭的情报!” “喏!” “民政部立即筹集军费钱粮,并且在登州各地强化保甲制度,防止外来细作!” 李从燕仿照后世的经验,在几个月之前制定了保甲制度细则,并且由民政部户籍司负责推行。 此时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属下亲自督促此事,定然将登州各地打造得铁桶一般!” “军政部立即开始动员,野战军立即开展野外的行军、作战等专项操练,驻守军开展守城、支援等专项操练,训练军加大招募人数和操练速度,全军上下要做好对战契丹人的准备!” “喏!” 随后李魏问道:“主上,武州等地距离咱们登州何止千里之遥,契丹人真的会冲到登州来吗?” 其实李从燕也不知道,虽然在历史上,契丹人的这次南下并没有冲到山东各地,但是此时的历史已经出现了偏差,即便大事件上还在按照原有的轨迹发展,可是细节上面已经有了不小的出入,甚至是一些方面已经改变得面目全非了。 正因为如此,李从燕不敢保证契丹人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只将劫掠和骚扰的范围固定在北疆的幽云地区。 “此番契丹人声势浩大,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管契丹人会不会冲到登州,全军上下也要加强戒备,绝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而且契丹人以骑兵为主,契丹人的皮室军和腹心部更是天下强军,上千里的距离对于精锐骑兵来说,不过是数日的路程而已,咱们绝不可掉以轻心!” “喏!” 说完,李从燕忽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说道:“契丹人的骑兵?” 猛然间,李从燕脑海中灵光一闪,而后冷笑着说道:“骑兵?我怎么将这个对付骑兵的利器给忘了!” 李魏和吴从汉、白济汛见状纷纷询问起来,李从燕神神秘秘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明日诸位随我一同去研发司一趟,我为诸位露上一手!” 第六十一章 铁丝网 次日,军政部研发司。 李从燕昨天夜里给研发司下达了几道命令,命司丞果甘准备一些机械备用,今天一早便带着李魏、吴从汉早早赶到这边,此时研发司司丞果甘正带着一众手下摆弄着提前准备的几个机械。 李魏来过研发司很多次,对于研发司使用的一些机械有些了解,疑惑的说道:“主上,这些都是工坊中制作金丝、铁圈的拉丝台,用这些东西如何制作克制契丹骑兵的利器?” 李从燕笑着说道:“不要急,我一会儿便揭晓答案。” 话音刚落,那边几个工匠已经将拉丝台架设好。所为拉丝台只是通俗的叫法,李从燕在第一次见到这个机械的时候,便认出这分明就是后世金匠使用的操作台嘛,可以将金银首饰拉丝、制作造型的东西。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拉丝台很是简陋,并没有后世那样的工业质感。 同时,另外两名工匠搬着另一台机械过来,是一台专门用来冷却铁水的模具台。随后便有工匠用坩埚抬来了一些铁水。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李从燕招呼众人上前,自己亲手为众人做示范:“今日我做的东西名为铁丝网,是专门克制骑兵的利器,你们可要仔细看着,将来研发司要完善制作流程,军政部是要大规模制造,并装备全军的。” “喏!” 司丞果甘和一众百工聚精会神的看向李从燕,李魏和吴从汉也是目不转睛,不知道这些专门用来制作金银首饰的机械,如何制作出克制骑兵的兵器。 “好,现在开始。” 说完,李从燕便指挥着两名百工将坩埚中的铁水倒入模具台,只见炙热鲜红的铁水慢慢流入导槽,粘稠的向下流动,最后流入了专门临时赶制出来的模具中。 这个模具是一个长条状的凹槽,看上去如同细长的剑身一般,不过比刀剑要长、要细。 “好了,停!” 李从燕看到倒入的铁水就要填满模具,便让两名百工停止倾倒。已经流入模具的铁水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填满了长条状的凹槽,随后便冷却到变成红火的长条形铁片。 李从燕观察着铁片的温度情况,只见铁片的颜色慢慢变成了暗红色,便命百工将铁片送到拉丝台上。 两名百工用专门的铁棍撬动模具,然后架着模具放到了拉丝台上。这个拉丝台是昨晚研发司临时改装过的,上面有一处专门安放模具的位置。 待到模具放好之后,操作拉丝台的百工开始转动手柄,长条铁片的一头被拉动,只见一条红色的铁条通过一个大小适中的圆孔,顿时被拉伸成比筷子还要细一些的铁丝,随后这些炙热的铁丝被拽到拉丝台中间的水槽里,遇水冷却后的铁丝被拉了出来。彻底固定了形态。 “成了!” 李从燕看着灰白色的铁丝笑着说道:“这铁丝是半成品,接下来还需要加工一下。” 李魏微微皱眉,说道:“主上,这细细的铁丝如何拦截高速冲锋的骑兵?难道要在战场上拉起来吗?” 后世的铁丝网战术自然不是李魏能够想象出来的,李从燕笑着说道:“我不是说了这是半成品吗?一会儿加工完毕之后,我再演示用法。” 说完,李从燕一面命这几名百工继续如此操作,尽可能多的制造铁丝,同时又叫来几名百工,还找来了一些铁钳等物,手把手的传授了起来。 “这些铁丝要拧在一起,以三股为限,三股铁丝拧成一大股,然后每隔一段距离,在上面放入一根短铁丝,形成一个铁刺。就像这样……” 李从燕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钳做了几个铁刺,而后说道:“就是这样的距离,每两个铁刺之间的距离不能太长,太长的话起不到杀伤和拦截的效果。两个铁刺间的距离也不能太近,否则不但制作时容易伤到自己,而且将来在战场上部署的时候也会非常麻烦。就按照这个距离来,大概是成人小臂长短的距离。” “喏!” 此时所有的工艺和流程已经明晰,李从燕便与吴从汉、李魏站在一旁观看,并且不时指导一下。 司丞果甘和手下的一众百工则是忙碌起来,众人分为三组,一组负责冷却铁水并倒入模具,一组负责拉铁丝并冷却定型,还有一组则是负责拧铁丝、固定铁刺。 三组十几名百工在司丞果甘的指挥下分工合作,很快便掌握了所有步骤,并且越发的熟练起来。 李从燕看着心中甚喜,此时的百工技艺高超,对于一些新工艺和新技术非但不排斥,反而如同汲取养料一般,学习得非常认真。 “也许这就是大唐遗风吧!” 感叹一声后,李从燕便指导第三组百工,指挥众人将铁丝网的成品卷成捆,就好像后世的铁丝网一般,只需要拉住两头就可以布置成环形的铁丝网防线。 此时李魏看着一捆已经完成的铁丝网,问道:“主上,这铁丝网在战场上如何使用?” 李从燕说道:“将来在战场上遇到敌人骑兵的时候,只需在我军阵前每隔二十步的距离竖立木桩,然后将这铁丝网拉起来,固定在若干木桩上,便组成了铁丝网防线。” 一边说着,李从燕指挥两名百工拉开了一卷铁丝网,而后继续说道:“你们看,这铁丝网如果以木桩固定住,几百、上千捆的铁丝网组成一道牢固的防线,这道防线不但有半人高,而且还绵延数里,甚至是十几里,敌军骑兵根本无法穿越,除非不及伤亡的硬冲!”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我军在铁丝网后以严整军阵待敌,铁丝网的后面就是长枪和陌刀,天空中是无数箭雨,敌人的铁骑想要突破铁丝网冲到我军阵前,要折损多少人?我军可凭借铁丝网与军阵的组合,最大限度的杀伤敌军兵力!” 听着李从燕的讲解,李魏和吴从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漫山遍野的契丹骑兵正在发起冲锋,登州将士正严阵以待。在登州将士组成的军阵前方,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已经被部署完毕,上面的铁刺透着寒光,漫长的防线没有一点可趁之机,让冲到近前的契丹人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紧接着,无数契丹骑兵企图策马跨越铁丝网,可是想要跨过半人高的铁丝网防线并非易事,大量的契丹骑兵被铁丝网缠住,战马痛苦的嘶鸣声、契丹士兵坠地的痛呼声此起彼伏。很多战马和契丹士兵都被铁丝网纠缠住,被铁刺刺穿身体,还未与登州将士接触,便已经乱了阵型,折损了大批的兵力! 此时吴从汉双眼冒光,激动的说道:“主上此举真是神来之笔,天才啊!谁能想到,这细细的铁丝竟然有如此大的作用!” 李魏一边抚摸着铁丝网,一边大声说道:“主上,属下以为在战场上还可以在铁丝网防线的前、后各十步左右挖掘壕沟,以防止敌军骑兵纵马跳跃,甚至可以在这两道壕沟之内部署尖刺木桩,如此一来,我军战阵当坚不可摧!” 李从燕赞赏的点了点头,李魏的战术头脑非常棒,根据铁丝网的使用方法,已经想到了后世火器时代阵地战的主要防御工事的模样了。 “不错!” 李从燕笑着说道:“只不过如此一来,我军方阵的腾挪也会受到限制,所以你刚才说的防御办法还需要改进一些。比如整体防线每隔一段距离要预留一定宽度的出入口,以弩炮或者武钢战车填补防御,以便大军出击或者追击时通行。” 李魏当即受教,并急忙命随行部下记录下来,而后说道:“属下记下了,随后军政部会将铁丝网的使用,以及配套的战阵、防御工事等进行完善。属下会尽快呈报主上,而后全面推广全军进行操练。” “嗯,很好!” 接着,李从燕对司丞果甘说道:“研发司尽快对铁丝网的工艺和制作流程进行完善、改良,以五日为限。完善之后,尽快将技术转交军政部兵仗司进行量产,两个月内,我要将铁丝网装备野战军各部!” “喏!” “此事要尽快,李部长要亲自盯着,如今契丹人在北部边境肆意猖獗,虽然距离咱们登州较远,但是也决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尽全力备战!” 李魏叉手说道:“喏!” 正说话间,随行的护卫进来禀报道:“启禀主上,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求见!” 李从燕微微皱眉,说道:“进来!” “喏!” 很快,白济汛进入屋内,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急报!” 说完,白济汛将一封红色信件拿了出来,李从燕接过来拆开信封,而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命北镇抚司密切留意洛阳和河东方面的情报,所有信息每三日一回复,不得有误!” “喏!” 白济汛领命之后转身便走,吴从汉和李魏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李从燕看了看二人,说道:“契丹人已经分兵,朝廷有意增加河东节度使的权柄,以河东节度使为北疆统帅,节制周边兵马抵御契丹大军!” 李魏大惊,说道:“如此一来,幽云之地以及河东重镇就都是石敬瑭的囊中之物了!” 吴从汉也是眉头紧锁,说道:“这还不止,北疆与契丹接壤,一旦石敬瑭成了气候,其背后又有契丹人撑腰,将来必定祸乱天下。主上之前就料定石敬瑭是一大祸患,如今果然变成了现实!” 李从燕沉声说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如今我远在登州,对于这些大事没有干预的力量,只能从旁留意。但是干预不了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说到这里,李从燕对吴从汉和李魏说道:“从今日起,登州上下要将目光转向外围,不管是民政部还是军政部,都要做好准备,用不了多久,承平日久的天下将会彻底颠覆,乱世就要到来了!” 吴从汉和李魏闻言骇然变色。 第六十二章 国贼势起 十一月,耶律德光率领十万契丹大军先后击败了威塞节度使、大同节度使和彰国节度使所部兵马,几乎将后唐北疆横扫了一遍,攻占了数座城池,北疆各地人心惶恐。 耶律德光眼见后唐兵马暗弱,便调转兵锋,杀向了北疆重镇应州,只用了一天时间便攻占了城池。 随后耶律德光在三万皮室军的护卫下,就驻扎在应州城内,同时命令耶律察割、耶律屋质兵分两路继续南下劫掠,每人统兵三万,一路向南进攻雁门节度使,一路向东进攻易州和泰州方向。 而耶律李胡则被任命为“转运使”,统领一万铁骑转运两路大军掳掠来的人口和钱粮。 对此,耶律李胡心中非常不满,分明就是自己的二哥耶律德光故意将自己当成运输大队长,不给自己立功的机会。 可是面对强势的耶律德光,此时的耶律李胡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只能乖乖的去运送物资。 与此同时,皇帝李嗣源收到了北疆战事的奏报,气得破口大骂,面对十万契丹大军的进攻,北疆数镇节度拥兵十几万使竟然不能抵挡,反而被人家杀得丢城失地,简直是奇耻大辱。 于是皇帝李嗣源便准备集结北疆守军,与契丹大军打一场会战,将可恶的契丹人赶出国土。 此时对于李嗣源来说,统领北疆兵马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石敬瑭,只是犹豫两川战事的失败,让李嗣源觉得石敬瑭有些撑不住局面。 “可是不用石敬瑭,又能用谁呢?” 李嗣源苦思冥想,甚至还想过提拔李从珂或是李从璋到北疆去,可是一想到这样会影响到诸皇子之间的平衡,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终,在一番权衡之后,李嗣源还是选择了石敬瑭,下诏任命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加兼侍中。 当李嗣源的诏令送到石敬瑭手上的时候,石敬瑭已经率领自己的两万心腹大军到达了太原城。 太原城是河东节度使的驻地,更是北疆重镇,不管是现在的后唐,还是真正的大唐,都会在太原城屯驻重兵,以防备北面的胡族。 河东节度使府衙内,石敬瑭正在升帐,一众河东镇的大小将领全都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一旁的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正在控诉着刚才的凄惨,鲜血慢慢的流淌出来,将大堂内小半个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石敬瑭此时冷酷无比,看着被镇住的一众将官,冷声说道:“我是圣人任命的北疆诸镇蕃汉马步军总管,现在大半个北疆的兵马都划归我统领,如今想要整顿一下你们手中的兵马,竟然还有人拒不执行,难道圣人的旨意在你们眼里,就这么没有分量吗?” 众人低头不语,没有人敢回答。 “哼!” 石敬瑭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如果有谁不愿意交出手中的兵权,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石敬瑭大不了再当一次恶人!” 众人此时畏惧不已,纷纷说道:“我等愿听从石总管号令!” “哼!如此最好。” 石敬瑭说道:“三日之内,诸位将麾下的兵马整顿完毕,三日后,我会派人前去与诸位做交割。” “喏!” 石敬瑭眼见众人再无异议,便挥了挥手,几名牙兵走了进来,端来了许多金银,石敬瑭缓缓站了起来,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说道:“好,我石某人虽然治军严苛,但是对待下属也是非常照顾的。诸位虽然不再领兵,但我可以保证,诸位今后定然可以锦衣玉食,同样可以高官厚禄!这些金银,诸位暂且拿去分了,日后只要有我石某人一口吃的,就少不了诸位的份!” “谢石总管赏赐!” 待到河东镇一众将领沮丧无比的离开后,大堂上只剩下石敬瑭和部将刘知远、谋士桑维翰三人。 “知远,这段时间要尽快整顿河东镇的兵马,咱们到了河东镇,就要掌控局面,这河东镇北有契丹、南临朝廷,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咱们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刘知远叉手领命,随后说道:“石帅,咱们看家的两万精兵如何部署?” 石敬瑭沉吟了一番,说道:“一万兵马打散,与各路兵马混编,尽快将各路兵马中空缺的军官位置补齐。剩下的一万兵马驻守太原城。” “喏!” 随后石敬瑭看向桑维翰,此人本是洛阳人,长相丑陋、身短面长,旁人经常取笑其的长相。可是桑维翰却自认为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几次参加科举,却全都落榜,因此心存愤恨,投奔了当时任河阳节度使的石敬瑭。 桑维翰才学高明、善于谋划,石敬瑭对其很是倚重,与刘知远同为石敬瑭的左膀右臂。 “国侨(桑维翰的字),从今日起,河东镇的赋税收支便由你统管,明白吗?” 桑维翰笑着叉手领命,而后说道:“请石帅安心,小可一定做得妥善,保证大军将士足食足饷!” “嗯,很好!” 安排好一切之后,石敬瑭走到那三具尸体的旁边,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冰冷的尸体,石敬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唉!都是为国效力,却落得如此下场,何苦为之?” 刘知远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桑维翰叹息一声,说道:“石帅仁慈,不如将他们三人厚葬,再给其家眷发放抚恤,以为供养。” 石敬瑭从眼中挤出了几滴泪水,挥手说道:“就这么办吧!此事国侨去安排,不要冷落了将士家眷的心。” “喏!” 桑维翰看了刘知远一眼,而后上前两步,问道:“石帅,契丹主又派人来了。” “是索要钱粮的吧?” “正是。” 桑维翰说道:“此番契丹主应邀南下,出动了十万大军,在北疆各地征战了一段时间,耗费肯定不小,也难怪频频派人来催讨。” 刘知远微微皱眉,有些不满的说道:“契丹人正在四处劫掠,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向石帅索要钱粮,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石敬瑭见状也不好回答,便看了看桑维翰,桑维翰会意说道:“刘将军此言差矣。契丹人即便劫掠了一些人口和钱粮,那也是人家自己出兵获取的,与石帅无关。当初咱们联络契丹人南下造势,这才有了石帅如今的权势,自然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岂可言而无信?” 刘知远听完只觉得气血上涌,正要反驳一番,却瞥见石敬瑭正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硬是将反驳之言咽了回去,而后说道:“哼!,只希望桑主事的这番谋略,不要被天下人所知晓,否则石帅将背上万千骂名,届时你我将如何自处!” 说完,刘知远告了声罪,便径直离开了。 桑维翰被怼的有些气闷,不过很快就笑了出来,叉手说道:“石帅,契丹人那边咱们如何回复?” 只见石敬瑭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说道:“按照约定,尽快将钱粮起运!” “喏!” 当月,石敬瑭以严厉手段震慑了河东镇上下,彻底掌控了河东镇数万大军。随后北~京驻军,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地节度使纷纷派人前来太原,向石敬瑭恭贺出任北疆诸镇蕃汉马步军总管,连带着向石敬瑭表示忠心。 而后,一支车队从太原城出发,运着大批的货物一路向北,前往了应州方向。 太原城内的一处铁匠铺内,一个年轻人买下了一把牛尾刀,收好之后便在大街上闲逛了起来,待到黄昏时分从西门出城,直奔十里外的东野村。 当这个年轻人到达东野村的时候,已经是上灯时分,只见年轻人来到村中一个小院子外,以一种特有的节奏敲了敲院门。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何人?” 只见年轻人贴着门缝,压低了声音说道:“赊刀人!” “何事?” “赊刀问吉凶。” 老人打开了院门,年轻人一个箭步迈了进去。二人进入房内,只见老者双手交叉,形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说道:“地振高冈,一派西山千古秀。” 那年轻人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说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老者的脸色稍缓,笑着让年轻人坐下,而后问道:“既然是问吉凶,那老夫可有吉事?可有凶事?” “有凶无吉。” 老者的脸色顿时一变,说道:“此话怎讲!” 只见年轻人拿出了在太原城内买下的牛尾刀,当着老者的面用力一扭,将牛尾刀的刀柄取下。老者仔细一看,刀柄内竟然是中空的,年轻人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小纸条,交给了老者。 老者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变,低声说道:“贼人势起,必须尽快禀报主上!” 说完,老者便对年轻人说道:“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小哥请自便。” 年轻人叉手行礼,而后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老者关好院门,回到房内取来笔和一张小纸条,以及一小碗有些浑浊的清水,用毛笔蘸着这清水开始书写。 “……北镇抚司探查司第七队急报:石敬瑭抵达太原城,河东镇兵马已尽数被其掌控,北疆数镇节度使已经派出使者抵达太原城,估计是向石敬瑭示好……” “另外,太原城前日有大批车队北行,车队中有秃发胡人,其样貌不似商贾,反似兵卒,怀疑与契丹大军有关……” 写好之后,老者拿起小纸条抖了抖,上面的水印字迹很快便消失不见。随后老者拿起一个酒葫芦里,这个酒葫芦里面有夹层,那张小纸条就被老者放入了夹层之内。 “来人!” 一个精干的汉子从侧方进来,叉手说道:“见过队正!” 老者将酒葫芦交给此人,说道:“五日内,必须将情报交给司丞,不得有误!” “喏!” 夜以至深,一个黑影策马出了东野村,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六十三章 封王 十一月末。 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来是沙陀人,曾经是李嗣源的养子,与石敬瑭有不小的矛盾,此番听闻石敬瑭当了北疆诸镇蕃汉马步军总管,心中极为惊怒,担心石敬瑭会公报私仇。 于是张彦超苦思冥想之后,便把整个城池降附于契丹,自己直接跑到了应州,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投降了。耶律德光顺势任命张彦超为大同节度使。 这个消息让皇帝李嗣源异常暴怒,如今不但边疆的兵马不堪大用,甚至还出现了叛国投敌之辈,如此下去岂不是国将不国了? 于是皇帝李嗣源一连下达了六道诏令,命令石敬瑭抓紧备战,要在年末之前出兵,先将叛贼张彦超剿灭。 石敬瑭一面上奏自己正在整军备战,一面趁机向朝廷索要大批钱粮、兵甲。对此皇帝李嗣源一概准奏,大批的钱粮、兵甲运往了太原城,石敬瑭却根本没有出兵的打算,而是开始暗中扩张势力。 到了十二月,皇帝李嗣源眼见石敬瑭依旧没有出兵的迹象,心中开始疑虑起来。于是李嗣源诏令以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以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希望通过此二人的任命给石敬瑭一点压力,逼迫石敬瑭尽快出兵北上。 这还不算,皇帝李嗣源此时面对契丹人咄咄逼人的攻势,以及石敬瑭的阳奉阴违,已经有些丧失理智,认为只有自己的诸皇子才是真正的忠臣,于是不顾冯道等朝臣的劝阻,开始大肆分封王爵,希望以众皇子之力拱卫天下,一时间天下震惊。 登州府邸。 李从燕面前摆着三封情报,全都是白济汛亲自送来的,而且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白济汛三人坐在一边,李魏和吴从汉匆匆赶来,行礼之后便一同落座。 “废话不多说,这里有三封情报要向你们通报一下。” 随后李从燕便将石敬瑭掌控了河东诸镇的情报,以及张彦超叛国降契丹的情报说了一下。 李魏气得破口大骂,吴从汉的反应虽然没有这么激烈,但是脸色也变得很凝重,说道:“主上的担忧已经变成了现实,属下估计此时的石敬瑭对朝廷指令已经不当回事了,河东镇用不了多久,便是石敬瑭的一家之地了!” 李从燕沉声说道:“很对,以石敬瑭的手段,河东镇以及周边诸镇的那些草包没有胜算的。接下来,我估计天下形势将会急转直下,其根源就在于石敬瑭!” 李魏愤恨的说道:“主上,何不派人暗杀了石敬瑭,一了百了!” 李从燕摇了摇头,自己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以石敬瑭的手段,暗杀之事失败的可能性太大,自己不能拿部下的性命去冒险。 而且一旦此事泄露出去,以石敬瑭眼下的名望和做派,李从燕绝对相信自己和登州将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节度使,都会对登州展开进攻! 吴从汉看着李从燕的表情,而后便对李魏微微摇头示意,李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叉手告罪。 李从燕不以为意,说道:“这是第三份情报,圣人下诏分封诸皇子为王爵!” 李魏和吴从汉闻言大惊失色,二人都以为李从燕一旦被分封王爵,肯定要前往封地镇守,那登州的一切就要拱手让人了,此时二人都是脸色大变。 吴从汉更是直接脱口而出,问道:“主上被封在何处!” 李从燕拿起情报念道:“封李从珂为潞王,封李从益为许王,封护国节度使李从璋为洋王,封河南尹李从荣为秦王,封天雄节度使李从厚为宋王……” 念到这里,李从燕将手中的情报放下,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此番分封王爵,没有我的份!” 这下,李魏和吴从汉的脸色更加难看,分封诸皇子为王,竟然把李从燕落下,这是什么意思! “主上!” 吴从汉猛地站了起来,说道:“圣人这是彻底放弃了主上,将来洛阳朝廷之中,将再无主上的容身之地,朝中众臣也不会再将主上当做皇子之一了!” 吴从汉此话说得很委婉,李从燕本身就不是沙陀人,而是正经八本的汉人,只不过是被李嗣源收养的义子而已。 如今李嗣源分封了众皇子,而唯独没有册封李从燕,足以说明李嗣源已经将李从燕这个义子放弃了,而从今以后李从燕也失去了皇子这一层身份! 李魏也看到了这一点,焦急的说道:“主上,此番分封影响巨大,将来天下动荡之时,主上没有皇子的身份在,各地节度使对登州、对主上将会是什么态度?主上要早做准备!” 一旁的白济汛也是眉头紧锁,对于李从燕面临的严峻局势很是担忧。 李从燕闻言沉吟了一会儿,而后忽然大笑起来,吴从汉和李魏、白济汛见状都愣住了,不知道李从燕为何突然发笑。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此番唯独我没有封王,对登州来说是坏事?” 三人都点了点头,李魏反问道:“主上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李从燕说道:“嗯~,从短期来看是坏事,天下各镇节度使以及李从珂等人都会视我为无物,甚至如平卢节度使沈谭这样的混账也许会搞些小动作也不一定。可是从长远来看,圣人疏远我也许是件好事!” “好事?” 李魏、吴从汉面面相觑,二人不明白这好从何来。 白济汛问道:“主上说的好事是什么意思?” “天下大乱这四个字,你们理解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三人思索了一下,而后李魏说道:“各地节度使互相攻伐,胡人趁乱入侵,便是天下大乱。” 吴从汉说道:“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贼寇、乱兵四处劫掠、烧杀抢夺,便是天下大乱。” 白济汛想了一下,而后说道:“天下的节度使都是石敬瑭这样的奸贼,朝中大臣都是安重诲那样的权臣,或是庸才,各地世家为非作歹,州县官吏横征暴敛,便是天下大乱。”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说的都对,天下大乱便是你们说的那样,甚至比你们说的还要不堪,还要黑暗!在这样的世道里,你们认为朝廷能坚持多久?” “这……” 三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从燕继续说道:“如今石敬瑭已经横空出世,其势力正在北疆膨胀,各地节度使也大多心怀鬼胎,朝中大臣可有贤才?也许有,但肯定左右不了朝局!各地世家、各州官吏是什么样子,你们心中都非常清楚。” 说到这里,李从燕再次问道:“在这样的世道下,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贼寇、乱兵四处劫掠、烧杀抢夺的情况还会远吗?依我看,朝廷坚持不了多久了,甚至圣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天下即将大乱!”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都沉默了,他们明白李从燕的话是对的,现如今天下形势急转直下,圣人李嗣源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睿智,也许距离天下大乱就只差一个契机而已,也许就在明天也不一定! “所以,你们认为天下大乱之后,朝廷的威信、圣人的威仪还有多大作用?皇子的身份还有多大的作用?” 吴从汉和白济汛陷入了沉思,李魏眉头紧锁,忽然明白了过来,说道:“我明白了,到时候朝廷都会被冲击到,皇子的身份不但不是助力,反而还会是枷锁!” 李从燕更正道:“不仅仅是枷锁,甚至还会是累赘!” 此时李从燕自然不能告诉三人后唐王朝已经行将就木,石敬瑭即将建立后晋朝廷,不过天下大势就摆在这里,李从燕只要从这方面入手,便可以让三人认清局势,明白这次封王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作用。甚至可以说,这次封王对于李嗣源和众皇子来说,心里安慰的意味更大!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的意思我等都明白了,对于天下大势我等也有了认识。只是……” 李从燕不等吴从汉说完,便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只是登州上下并不是人人都明白这些道理,可对?”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睿智,属下正是这个意思。” “这倒是个大事,弄不好会影响登州的民心士气。” 白济汛说道:“主上说得对,如此确实对民心士气有很大的影响,属下以为可以封锁消息。朝廷分封王爵的事情肯定会先将文令传到登州城,到时候幕府直接将这道文令扣押下来,不让各地官吏、百姓知晓。” “不可!幕府不传达朝廷的旨意,难道百姓和官吏就不会从其他州县知晓吗?要知道现在登州各地的商贾来来往往,每日都有众多商贾往来登州与各地之间。” 这下吴从汉、李魏、白济汛都没了主意。 李从燕想了一下,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冷笑着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主上有何妙计?” “朝廷的文令送达幕府之后修改一下,以幕府的名义转达下去:就说我李从燕一心为民,因为分地、赈济、发展工坊商业等政务得罪了朝中权贵,所以此番封王没有我的份!” 李从燕笑着说道:“大致意思就是这样,民政部户籍司负责润色一下,然后分发各县张贴下去!”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纷纷大笑拍手,白济汛更是笑着说道:“主上此举甚妙,凭借主上在登州的名望,此番圣人不封主上王爵,各地百姓、官吏肯定会对圣人和朝廷极度失望,而对主上心怀同情!” 吴从汉说道:“主上此举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如此一来我登州民心士气非但不会衰落,反而因为愤怒圣人不公,还会更加旺盛!” 三人对李从燕恭维了一番,李从燕笑着说道:“我也只是偶然想起这个办法而已,民政部明日便准备施行吧。” “另外镇抚司还要忙碌起来,洛阳方面除了继续搜集朝中大事,还要对诸皇子的情况加强搜集,重点是李从珂、李从厚、李从荣三人!” 第六十四章 医馆 登州城。 幕府的官差在各个城门附近张贴了公告,将皇帝李嗣源分封诸皇子为王的消息公布了出来。 城中百姓以及来往行人、客商很快聚集起来,指着公告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圣人分封王爵,竟然没有册封李刺史!” “李刺史一心为民,将原本积贫积弱的登州治理成如今的繁华,朝廷和圣人为何厚此薄彼,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 一个商贾模样的男子一脸不平的说道:“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天理可言!李刺史为了登州百姓,几次与世家为敌,一定是那些世家在朝中的亲族搞的鬼,可叹李刺史一心为民,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周围众多百姓深以为然,纷纷开始为李从燕抱不平。 这时,另一个百姓大声喊道:“官爷,李刺史未被封王,登州一众官吏为何不上奏朝廷,为李刺史鸣冤啊!” “对啊!李刺史待你们不薄,俸禄都比原先涨了许多,如今李刺史有事,你们为何不伸把手?” “他们当官的不管,咱们平民百姓管,大家一起上万言书,为李刺史鸣冤!” “对,上万言书!” 围堵在城门口的数百名百姓顿时群情激奋,开始叫嚷着为李从燕喊冤,负责张贴公告的幕府官差急忙安抚众人,大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诸位有所不知,我等登州大小官吏怎会不帮李刺史?只是李刺史有令在先,不让我们为其发声,担心朝廷会因此怪罪,会连累了我们,以及登州百姓!” 一众百姓闻言更是不干了,李从燕自己都受了天大的委屈,竟然还一心维护登州百姓,这等好官天下无二,岂能坐视不管? 那官差眼见一众百姓就要暴走,急忙大声喊道:“诸位不要乱来,李刺史自有打算,诸位不要给李刺史添麻烦,请相信李刺史,相信朝廷!” 一番安抚下来,这些百姓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紧接着,官差又拿出了一份公告,就贴在了封王公告的旁边。 “这是什么?” 官差大声说道:“李刺史念及登州百姓求医问药困难,甚至一些百姓因病破家,心中甚是不忍,于是要在登州城筹建医馆,而后还将陆续在每个县都筹建一座医馆!” “这些医馆隶属于幕府,坐馆医匠都是幕府军医司的名医,不仅医术高超,而且求医问药所需的诊费低廉,只收取一些药材的成本价而已。甚至家中确实困难的百姓,还可以申请分期付款,绝无利息!” 说完,围观的百姓先是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轰的一下,纷纷欢呼着李从燕的名字,一些看上去身体就不太好的百姓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就对着那张公告不断磕头哭泣。 这样的场景在登州各处城门同时上演着,随后李从燕没被册封为王,以及开设医馆的消息如同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登州。 仅仅几天的时间,登州一城四县的二十多万百姓群情激奋,对朝廷和皇帝李嗣源开始心生不满,而对李从燕则满心感恩,充满了归属感。 话分两头,登州城东。 这是一处临街的院落,前方是一座两层的阁楼,后面则是一处不小的院落,还有一些房间可供使用。 李从燕带着李魏、吴从汉在院子里东看西看,还有不少原军医司的医匠在院子里忙碌着,不断收拾各种药材,以及一些李从燕都叫不上名字的物件。 “启禀主上,按照主上的要求,属下已经从军医司中抽调了五名医匠、二十名学徒,目前这二十五人已经全部到这医馆就位,医馆所需的各种药材和物资也已经采购完毕。” “嗯,很好。” 李从燕对吴从汉问道:“民政部卫生司筹备得如何了?卫生司负责登州各地医馆的统管,负责预防、消除瘟疫,监管各地药铺和民间医馆、郎中,其职责很重要,马虎不得!” 吴从汉说道:“主上放心,卫生司已经的筹建已经差不多了,卫生司的驻地就在民政部内,属下已经单独划出了一些屋舍,有李部长的协助,从军医司抽调了一些骨干,属下还从民间招募了几个人才,目前卫生司已经开始正常运转。” “嗯。卫生司的司丞准备用谁?” “孙辛路。” “孙辛路?” 李从燕回忆了一下,而后说道:“你说的是军医司第五组的组长,孙老肉?” 吴从汉笑着说道:“正是此人!” 这个孙辛路五十多岁年纪,生得瘦瘦弱弱的,可是却非常好吃肉,几乎顿顿都要吃,否则就会食欲不振水米不进,久而久之军医司的一众同僚便给孙辛路起了诨名:孙老肉。 李从燕笑着说道:“那就是他吧,此人做事稳健,而且医术不错,是个人才。” “喏!” 说话间,李从燕三人来到了医馆的二层阁楼上。在这临街的二层楼内,一层是百姓抓药,以及初诊之处,而二层这里则是医馆用来诊治病理,详细问诊的地方。 “医馆不能像以前那样,不管是什么病都聚在一起看,跌打损伤、刀伤割伤等,统称为外科,瘟病、气血之症统称为内科,小儿病灶为儿科,妇人之病为妇科,生产孩子为产科,医馆暂时分为这五大类。” 吴从汉和李魏闻言都很诧异,内科和外科还能理解,外伤便是外科,内里之病便是内科,可是这儿科、妇科、产科还要专门独立出来?以往从未听说过稳婆还能当医匠的! 吴从汉急忙派人将孙辛路找来,将李从燕的吩咐告之,孙辛路闻言也很诧异,叉手说道:“主上,这儿科和妇科寻常医匠一并诊治就好,没必要单独拿出来。而且这产科,民间多找稳婆来接生,哪有医匠接生的道理?”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不过此事我要独断专行一次。” “你们记住,救死扶伤是医匠的天职,不管是儿科还是妇科,都是为了救民解困,将医匠的医术分得越细,对前来问诊的百姓来说就越是好事。” 随后,李从燕又提到了产科,说道:“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稳婆,但是你们都想一想,一个人来到世上,是谁的功劳?是稳婆,是稳婆将千千万万个婴孩带到了这个世上,如此功德,难道那些稳婆还当不起医匠二字吗?” 孙辛路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吴从汉和李魏也思索了起来,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孙辛路抬头说道:“可是主上,稳婆都是女人,这女人担当医匠……” “女人又如何?宫中便有女医官,而且大唐之时多有女人担任官职,甚至担任军职的。如今为何女人不能担任医匠?” 孙辛路闻言只是纠结了一下,便释然了,叉手说道:“主上所言甚是,是属下狭隘了!” 李从燕问道:“那这产科的筹建,你准备怎么办?” 孙辛路想了一下,说道:“属下准备在民间招募手段高明的稳婆,而后属下会给这些稳婆教授一些必要的医学常识和药理常识,待到这些稳婆学成之后,便正式让她们在产科出诊。” “嗯,很好。” 李从燕提点道:“不过医馆还要做好宣传,这儿科、妇科和产科都是为了救治小儿、妇人和孕妇,要防止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污蔑医馆,也要预防百姓产生误解。” “主上的担心是对的,属下一定妥善办好此事。” 随后李从燕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以幕府的名义给各县下发公文,让各县府衙协助医馆进行宣传,应该会事半功倍的。” 孙辛路叉手说道:“如此甚好,属下谢过主上!” 众人说完,李从燕便带着几人来到一层,这里已经有几名学徒在忙活了。 李从燕观察了一下,一层的布置类似于后世的中药店,一圈柜台内,整面墙都被做成了大柜子,柜子上面有众多的小抽屉,里面便是各种药材。 此时几名学徒正在核对药材,并且在小抽屉外面贴上药名,李从燕看了看,一层售卖的药材不下数百种。 “医馆的药材一定要保证品质,绝不能以次充好,更不能用假药。” “喏!” “另外,医馆也要卖一些成药,这些成药必须是医馆自制的,不能用外面的成药,否则药品的质量无法保证。” “喏!” “再有就是价格,医馆的所有医匠都不得收取诊费,由民政部卫生司给这些医匠每月发放薪酬。知名医匠每月底薪五百钱,一般医匠每月底薪三百钱,学徒每月底薪一百钱,此外这些医匠每接诊一名患者,便有十钱的提成,学徒每配成一副药,便有三钱的提成。至于药品,一律按照进价售卖,而且那些贫苦百姓实在支付不起药费者,可以让他们分期付款,绝不能出现因为患者没钱而拒诊的事情!” 孙辛路将这些要求一一记下,而后激动的说道:“主上仁德,医馆如此经营,那便是登州百姓几世修来的福分!而且那些医匠的收入也远比之前高,更重要的是诊费旱涝保收,这可比之前走街串巷要强多了!” 李从燕听完并没有多大的成就感,反而心中有一些酸楚。 有病看病,这放在后世是百姓最基本的权利,可是在眼下这个世道,却成了百姓梦寐以求的善政,究竟是百姓的要求太低,还是为官者的底线太低? 李从燕感叹道:“希望医馆可以让登州百姓远离病痛,至于福分什么的,这些其实都是百姓应得的。” 李魏、吴从汉、孙辛路自是不这么认为,只是认为李从燕的仁政天下无二,自己能够跟随这样的上官,乃是天大的幸运。 众人又看了看医馆后面的库房,以及配置成药的地方,随后吴从汉叉手问道:“主上,医馆已经看完,是否去民政部看看卫生司的筹备情况?” 李从燕说道:“好,你不说我也要去看看的。” 临走前,李从燕还对吴从汉、李魏说道:“你们记住,各地医馆的医匠要不定期与军医司的医匠进行联络,可以互换学习,也可以交流心得,以便两方同时提高医术。” “喏!” 第六十五章 青霉素 民政部卫生司。 新筹建的卫生司就位于民政部的西北角,吴从汉命人将这边原本的空地和邻近房屋圈了起来,改建成了一个单独的小院。此时卫生司的牌子已经挂在了院子门口,一些卫生司的官吏正在院子内的房屋忙碌着。 李从燕在吴从汉、李魏、孙辛路的陪同下,视察了卫生司各处,眼见卫生司各处运转正常,已经开始搜集登州各地的资料,比如何地何时发生过何种瘟疫,哪个地方的人容易染上什么病症,等等。登州各地被邀请来的医匠和官吏、民人陆陆续续的赶到卫生司,由卫生司专门的官吏进行接待、问询和记录。 “看来各地府衙很配合民政部的工作,回头要给各地府衙嘉奖一番。另外卫生司的筹办事务办得很好,诸位都辛苦了。” 吴从汉和孙辛路谦逊了几句,随后吴从汉笑着叉手说道:“卫生司和医馆之所以筹建顺利,李部长出力甚大,先后数次从军医司抽调骨干人员支持民政部,属下在这里为李部长请功,请主上准许!” 李从燕笑着说道:“如此说来,李魏的确有大功。不过你和孙司丞也功不可没。你们三人都有功,有功就得赏。通知府库司,本月你们三人均发放三倍的俸禄。另外通知实业司,从车辆厂调拨三辆新式马车,你们每人一辆;从琉璃工坊调拨三套琉璃酒具,你们三人一人一套,另外吴部长和李部长再多加一套琉璃盏!” 吴从汉、李魏、孙辛路闻言大喜过望,此时幕府各部、各司的俸禄已经非常高了,比其余节度使藩镇或是刺史府属官的俸禄高出了至少一倍,三倍俸禄的赏赐已经很可观了。 而一辆新式马车,还有整套的琉璃制品,这些哪一样放到市面上都是价值几百、甚至上千贯的抢手货! 这些赏赐足以让一个中等之家用度两三年了,吴从汉、李魏、孙辛路三人一段时间来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可以说,李从燕的一番封赏下来,吴从汉、李魏、孙辛路三人足足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同时也是对三人的鞭策,让三人不愿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谢主上!” 李从燕看着喜笑颜开的三人,说道:“我要求你们做到最好,自然也会给予你们最好的。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依然会如此!” 随后李从燕一众从卫生司出来,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吴从汉便提议在民政部用晚饭。 此时民间大多保持着一日两餐的习惯,民间百姓基本上过了中午便不再吃饭了。只有世家和高官才会有用晚餐的习惯,甚至这些人都不是每日如此,只是在宴请、聚会的时候才会吃晚饭。 不过李从燕是不习惯的,一直都是一日三餐的习惯,连带的整个幕府上下也由一日两餐改成了三餐,而且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的伙食也是按照一日三餐来供给的,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其余节度使麾下的兵马~眼红。 而且登州兵马的伙食不但次数多,而且质量好、数量足,时间一久,便让登州兵马的体质发生质变,足以大幅优于其他藩镇的兵卒。 此时李从燕笑着说道:“也好,听说民政部的伙食非常好,今晚我一定要饱饱口福。” 众人大笑。 几人酒足饭饱后,李从燕对孙辛路问道:“卫生司的事务已经步入正轨了,可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着解决?” “有!” 孙辛路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属下曾和军政部军医司司丞孙逸交流过,现在不管是卫生司还是军医司,都对外伤流脓之症感到棘手,虽然两司的医匠也有不少手段和药物进行治疗,可是效果有限的很。现在两司急需获取一种能够有效治疗外伤流脓之症的药物。” 李从燕明白孙辛路所说的病症就是伤口发炎,这在后世算不上什么难事,毕竟后世有各种抗生素可以用,可是在这个时代却不同,伤口发炎是致命的恶疾。 只是李从燕有些奇怪,自己已经弄出了医用酒精,为何伤口发炎还被孙辛路当成一大难事? “军医司不是已经普及了医用酒精了吗?据我所知,医用酒精对于外伤流脓就有很好的效果,难道卫生司这边没有储存医用酒精吗?” 孙辛路说道:“主上有所不知,医用酒精对于外伤化脓之症的确有奇效,可是并不能保证对所有的情况都有效。属下曾和军医司的孙司丞遇到过病例,伤者的手臂受创,在用医用酒精清创之后,虽然流脓的情况有所缓解,但是伤者依旧高烧不退,两日之后伤口再次化脓。” “属下见状便与孙司丞一同再次使用了医用酒精,可是伤口的情况反反复复,用了医用酒精伤口便好些,可是随后便会再次化脓,而伤者始终高烧不退,最终这名伤者也没有救过来!” 李从燕听明白了,这个伤者就是外伤感染,医用酒精只能遏制伤口化脓,或是给伤口消毒,防止化脓的发生。但是如果伤者的伤口已经感染了病毒发了高烧,医用酒精的用处便不大了,这个时候应该使用抗生素来治疗。 “可是现在这个时代是没有抗生素的!” 李从燕微微皱眉,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后世关于抗生素的记忆和知识。 吴从汉、李魏、孙辛路三人眼见李从燕沉吟不语,也纷纷安静了下来,生怕打搅到李从燕的思考。 忽然,李从燕想到了办法,脸上也挂上了笑意:“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制造青霉素吧!” “青霉素?” “这是何物?” 吴从汉、李魏、孙辛路疑惑的问道。 “青霉素是一种制备的药物,对治疗化脓之症有奇效!” 三人闻言纷纷开始询问起来。 李从燕便将提取青霉素的办法一一进行了讲解。 土法制备青霉素的首要之事,就是先收集大量的青霉,也就是发霉的食物。这里的发霉食物最好是馒头等面食,又或者是水果。 李从燕结合眼下的现状,水果什么的是不用想了,这个时代的水果种类和数量都异常稀缺,用水果来制备青霉素,幕府就算有再多的钱财,也无法做到青霉素的大规模生产。 接着,用米磨成米浆混合用芋艿煮成的汁作为培养液,然后将那些从变质食物上刮下来的青霉菌斑植入培养七天,让这些活性青霉大量繁殖。 七天后,将培养液过滤去杂质沉淀物。过滤去沉淀物的培养液中,加入菜籽油来溶解其中的脂溶性物质,也就是米浆芋艿汁中的残存物质,然后油脂上浮,水汁下沉,实现分层。 由于青霉素是水溶性,绝不会跟油脂混合,所以下层的水液中将饱含青霉素。将这些分离出来的饱含青霉素的溶液提取出来,加入高温煮沸消毒过的碳粉进行搅拌,碳粉的吸附性,会将溶液中的青霉素吸附到碳粉之中。 过滤出碳粉,然后将碳粉放入上端开口大下端开口小的分离管,下方用过滤细布控制液体流速。 接着,用蒸馏水清洗,并注入酸性水,最后用碱性水注入。过滤后的就是接近纯度的青霉素。 李从燕讲解完毕之后,吴从汉和李魏还是一脸的疑惑,孙辛路则是理解了大概齐,不过还是问道:“主上,属下有个疑问。” “说说看。” “按照主上的讲解,这青霉素是从变质发霉的食物上搜集的样本,世人都知道变质的食物吃了会得病,这样的东西真的能够治疗化脓之症吗?” “当然可以!” 李从燕说道:“世上万物生生相依,也生生相克,没有一成不变的事务。” 孙辛路闻言恍然大悟,叉手领教。 随后李从燕继续讲解起来,说道:“青霉素提取出来之后,这些提纯液的青霉素浓度不同,会极大的影响控制化脓之症的效果,需要进行更多的测试以确保效果,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实验。而且,青霉素有副作用,特别是对青霉素过敏的伤者,需要小剂量的皮肤过敏测试,确定体质不过敏,才能使用。” 李从燕为众人讲解了皮肤过敏测试的方法,以及观察青霉素效果的办法,孙辛路一一记录下来,认真得如同一个学童一般。 “这就是青霉素的制备方法了,卫生司要立即着手研制。” 李从燕又对李魏说道:“军政部军医司也可以参与进来,派出人手与卫生司一同研制青霉素。” “喏!” “青霉素一旦研制成功,军医司和卫生司要大规模制备,用小号的竹罐储存。卫生司储备的青霉素可以少一些,足够登州一城四县医馆使用便好。军医司制备的青霉素则要多多益善,将来一旦发生战事,将士们需要大量的青霉素。眼下医用酒精的储存量已经够用了,就差青霉素了。” 李魏和孙辛路当即领命。 “此外,青霉素的制备方法是幕府的绝密,不管是卫生司还是军医司都要严格执行保密制度,绝不可将青霉素的制备办法泄露出去!” 这倒不是李从燕心狠,对于此时的伤兵来说,伤口发炎绝对是致死原因的前三名之一,有了青霉素便可以救下大量的老兵,这对于一支军队的意义不言而喻。 李从燕不会允许敌军也大量使用青霉素,如此一来己方将士浴血奋战取得的战果将会大打折扣,甚至会影响战争的走向! “喏!” 吴从汉、李魏、孙辛路三人自然明白事关重大,当即领命。 当李从燕离开民政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此时登州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民政部外的大街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映着月光将夜色衬托得有些明亮。 “瑞雪兆丰年,真希望明年风调雨顺些。” 李从燕如是想着,可是紧接着心中便有了疑问:“如今动荡在即,就算天时风调雨顺,可是这天下还能安宁吗?” 想到这里,李从燕的脸色便越发的坚定:“既然天下不安,那便由我来平定。既然百姓不宁,那便由我来招抚。这天下,我将重铸成一个崭新的国度!” 第六十六章 棉花 长兴(后唐)三年,正月。 恰逢新春,李从燕的府邸张灯结彩,府邸上下都穿上了李从燕赏赐的新衣,众多仆人、侍女来来往往,将府邸装饰得喜气洋洋,很是热闹。 见惯了后世枯燥乏味的春节,李从燕非常喜欢这个时代的节日气氛,很有年味,而且异常热闹。民间不但有贴春联、贴门神、包饺子等与后世一样的习俗,而且还会举行傩戏,以驱赶旧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喜气。 傩戏要先挑选一些十二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带上面具,穿上特制的衣服,以二十四人为一组、六人一列的排开,由一位被称为“方相氏”的人主持,安排“唱帅”负责领唱,还有数十人以十人为一组负责击鼓,此外还有“太卜令”、“巫师”等人负责驱鬼。整个过程场面十分雄伟壮观。 在除夕这一天,李从燕带着一众部下来到大街上,饶有兴致的观看民间傩戏,结束后便在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等一众幕府官吏、军队将领的簇拥下,返回府邸。 除夕之夜,李从燕在府邸内设宴,与一众部下共同守岁。 席间,李从燕端起酒杯,笑着说道:“一年了,诸位为了登州的繁盛,为了登州百姓的安乐,辛苦了整整一年,我李从燕今日举杯,替登州的百姓谢过诸位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暖,纷纷举杯相贺。 李从燕喝完这杯酒,笑着说道:“今天是除夕夜,诸位都要放开了吃喝,不管是民政部、军政部还是军中将领,不喝倒十个八个的,今晚的宴会就不能结束!” 众人闻言轰然应诺,而后便开始互相拼酒、敬酒,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此番赴宴,众人都为李从燕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只不过李从燕一直严令众人清廉自守,所以众人送来的礼物并不是什么贵重的财物,而是一些用心的礼物。 比如吴从汉送来了自己精心挑选的横刀,李魏送来的是一件订做的圆领袍,李任和王祖河凑钱送来了一副精美的马鞍等等。李从燕很是高兴,将这些礼物全部收下,毕竟都是部下的一番心意,却之不恭。 同时李从燕也为众人准备了礼物:每人一副琉璃瓶、十斤海盐、十斤琉璃瓶装的二锅头酒,另外按照职位的高低,每人都有“年终奖”,从两百贯到三千贯不等。 当李从燕念完回礼的清单后,众人顿时欢声雷动,纷纷向李从燕敬酒不提。 待到宴会结束之时,李从燕趁着醉意在来到大堂门口,此时才有时间看看众人送来的礼物。 忽然,李从燕被一株植物吸引住,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狂喜,醉意也烟消云散。 “这是谁送来的?” 一旁的仆人叉手说道:“启禀主上,这株白锦花乃是民政部实业司司丞李偲升所送。” “立即将李偲升叫回来!” “喏!” 那所谓的白锦花便是后世的棉花,此时都将棉花当做观赏花卉,并起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李从燕一直想要制作棉衣棉被等御寒衣物,但苦于没有棉花在手。眼下的冬日已经没有盛唐时期的温暖,而是变得异常寒冷,棉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特别是对军队和商业来讲,棉花都是一大杀器! 如今梦寐以求的棉花就在眼前,李从燕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 很快李偲升便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见礼过后,李从燕直接问道:“这株白锦花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偲升微微一愣,说道:“启禀主上,这株白锦花是登州城内远光阁出售的,属下见这株白锦花很是好看,便买下送给主上。是,是有何不妥吗?” “远光阁?” 李从燕想起来了,这远光阁是登州城内的一家商铺,专门售卖各种奇花异草,而且价格还不低,是一家专供大户人家采购花草的商铺,在登州很是有名。 “没有什么不妥,我只是对这棉花感兴趣!” 李从燕说不贯白锦花这个名字,便索性直接叫出棉花二字来。 “棉花?” 李偲升不知道李从燕为何如此称呼白锦花,正要询问,只见李从燕兴奋的说道:“你明日再去一趟远光阁,将所有的棉花以及棉花的种子买下来,不论多少全都买下来。再让远光阁派懂得种植棉花的匠人去民政部屯垦司报到,不得拖延!” 李偲升当即领命,李从燕又嘱咐道:“记得询问这棉花的种子从何而来,不惜重金买下消息。” “喏!” 次日一早,李偲升便买来了二十七株棉花,以及四百二十一斤棉花的种子。 至于这棉花的来处,原来是远光阁的人数年前无意间在山野遇到,觉得好看便采集回来,那些种子则是远光阁这些年来自行培育出来的。这所为的白锦花已经在登州售卖了几年时间,只是李从燕赶到登州后一直忙于政务,先后与刘瑜、各地世家交手,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到远光阁这样的地方去,所以到了今日才意外发现棉花的存在。 李从燕听完李偲升的解释不由得唏嘘了一阵,而后便召见了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屯垦司司丞李东贤,命二人立即在登州境内推广棉花,要在今年开始广泛种植。 “凡是愿意种植棉花的百姓,幕府给予每亩五百钱的补助,另外棉花收获之后,幕府会派专人高价收购,绝对比种植粮食赚钱。” 李从燕又担心棉花的种植会影响到粮食生产,于是补充道:“就选择牟平县,在牟平县推广棉花种植,其余各地不得传播!” “另外,棉花属于管控物资,除了牟平县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种植,也不得私自收购。从今以后,各地商铺不得售卖棉花,否则以通敌论处!” 吴从汉和李东贤见状很是诧异,不知道李从燕为何如此纠结,既想要多种棉花,又限定范围。 这也怪不得李从燕,想要推广棉花就要撒下重金,可是又要防止百姓全都去种棉花,而没人种粮食,同时还要防止逐利的商贾冲进来搅局,所以不得已之下只能这般行事了。 不过吴从汉和李东贤来不及多问,便急匆匆去安排了。而随着李从燕的推广,白锦花的名字逐渐没人叫了,登州开始以棉花称之。 牟平县。南塘村。 唐毅的父亲本名唐涂,多年来熟悉的人都称其为唐老汉,久而久之本名便没人在叫了,可是这一日,唐涂的名字被村正交到,唐涂应声之后便收到了一小袋种子。 村正给每家每户发下的一份种子,说是叫什么棉花的,此时唐涂看着手中的小袋子,心中有些打鼓。 “村正,这么说来,从今以后官府不让咱们南塘村种粮食了?” “不是不让南塘村种了,而是整个牟平县都不种粮食,而是要种棉花!” 唐涂一听顿时有些急了,周围一众村民也是瞠目结舌,如此一来村子这么多人吃什么?来年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啊! 村正站在高处大声说道:“大家都听我说!这棉花可是李刺史让咱们种的,等到开种的时候,李刺史也会派人来教咱们如何种植,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李刺史?” 唐涂等一众听到棉花是李从燕让种的,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可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手中无粮心里慌啊。 “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种出来干什么用啊?” 村正说道:“这棉花是干什么用的我也不知道,可是有一点,那就是李刺史绝不会亏待咱们!幕府发下的命令已经到了县衙,等到棉花收获之后,县衙会派人来高价收购,一斤棉花的收购价格是粮食的五倍,足足五倍啊!而且,幕府还会给大家发放补助钱,每亩补助五百钱,而且只要咱们种植棉花,这补助钱就年年都有,你们干不干?” 话音刚落,满村男女老少都激动起来,种植这种棉花不但有李从燕的号召,而且还能赚到大笔钱财,为什么不干? 至于粮食什么的,手中有了钱,什么好吃的买不到! 眼见周围的村民还在激动之中,唐涂最先反应过来,当即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家中有三百亩地,全都种棉花,可是这些种子不够用,村正再给我些吧!” 村正大声说道:“好,唐老汉家三百亩,补助钱共计一百五十贯,现在就给钱!” 周围的村民见到唐涂用小车推着一百五十贯钱财,顿时炸开了,不少人的眼睛都是通红的,而后纷纷冲向村正,争先恐后的登记领取种子,生怕自己落后了分不到棉花种子。此时的种子在村民眼中已经不是种子了,而是货真价实的金疙瘩,这都是钱啊! 唐涂回到家中,看着堆在床上的一百五十贯钱,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下毅儿和铭儿娶亲的钱算是足够了,我要找媒人,然后给他们风光大办!” 一想到尚在军中服役的两个儿子,看着眼前堆成一堆的钱财,唐涂的心中便感到无比的幸福,眼中也涌出激动的泪水。 几天后,村正带着几个远光阁的伙计来到南塘村中,此时唐涂等村民已经将自家土地料理好,都聚集在田间地头等待播种。 村正一番介绍之后,一村的男女老少便在几个伙计的指导下,开始播种棉花。 与此同时,整个牟平县都是如此,全县几乎九成的耕地都在播种棉花,数据报送到李从燕面前的时候,李从燕长出了一口气:“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也许就能穿上棉衣,盖上棉被了!” 第六十七章 钱财开路,情报收尾 二月,登州府邸。 白济汛手中展开一封情报,正在给李从燕念着。 “……闽王王延钧好神仙之术,宠信道士陈守元、巫者徐彦林,以二人为议修宝皇宫,以陈守元为宫主。曾信宝皇之命避位受篆,以应六十年天子之谶。” “长兴三年王延钧曾谋帝位,于二年六月上表朝廷,请以钱缪的吴越王、马殷的尚书令之衔命己,朝廷不报,遂绝职贡。” “闽王王延钧未成国主之前所住的真封宅有龙出现,便把这所宅第改名为龙跃宫,于宝皇宫即帝位,接着就谒拜宝皇宫受其册封,设置仪仗军卫,返回王府,即位称帝,国号大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龙启。” 念完之后,李从燕沉声说道:“如此看来,南方也要乱起来了!如今的朝廷的疆域只有长江以北,说白了就是一个偏安的朝廷,如今的天下依然是四分五裂的乱世!” “主上明鉴,如今南方各地势力林立,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是富庶,但其实早已经暗潮涌动,大乱是迟早的事情。”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如今实业司的生意已经在南方站住脚,二锅头、新式马车、马灯、化肥、琉璃、海盐等等,在南方各地的销量非常好,如果南方动~乱,对咱们的影响非常大。” “而且咱们登州商贾也在南方多有生意,南方动荡,对登州商贾的影响同样巨大。” “主上的意思是?” 李从燕微微摇头,说道:“眼下尚没有直接稳定南方的办法,不过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说完,李从燕将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枚开元通宝,放到了情报上面,对白济汛说道:“依我看,咱们虽然暂时不能出兵干涉南方,也无法直接出手稳定南方各方势力。但是可以加强情报是搜集,加快商业和工坊的渗透。” 白济汛闻言陷入了思索之中,李从燕见状直接说道:“总结来说,就是以钱财开路,拉拢、瓦解南方各方势力的官吏和兵将,然后以情报收尾,将南方各方势力的信息搜集上来,做到知己知彼。” 白济汛听到这里猛然抬头,眼中透着一股惊喜,说道:“主上的意思我明白了,以钱财攻破人心,以情报网络势力,如此虽大军未出,但南方各方已经千疮百孔,将来我军一旦南下,南方的那些势力便再无抵挡之力!” 李从燕笑着点头赞许,这个白济汛是个可造大才,自己的这种渗透方略借鉴了后世的一些做法,可是白济汛却凭着自己的几句话,就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如此看来,白济汛将来还会有更大的作为。 “说的很对。” 李从燕说道:“所以镇抚司不但要重点发展北镇抚司,也要兼顾南镇抚司。另外告诉南镇抚司指挥同知龚东~明,让其与实业司加强合作,结合商贾搜集情报。商贾的人脉,商贾对各种消息的灵敏嗅觉,对于镇抚司来说是一大助力,必须要利用起来。” “渗透、刺探这种事情,光靠南镇抚司的那些官差是不行的,不但人数不够用,而且许多场合南司的官差是无法融入的,必须要借助商贾的力量和人脉!” “喏!” 白济汛叉手说道:“主上一席话,属下便豁然开朗。属下这就赶去南镇抚司部署,请主上放心。只是……” 李从燕问道:“只是什么?” 白济汛说道:“启禀主上,今年镇抚司分得的预算钱粮中,并不包含联络商贾所需的花销,属下确实是囊中羞涩,所以请主上示下,是否可以给镇抚司追加一些钱粮。”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的确,镇抚司想要搜集到有用的情报,就必须要花大价钱。” 说完,李从燕便写了一道命令,而后说道:“我部署给镇抚司的事情放手去办,我会给民政部府库司下令,给镇抚司追加一笔钱粮,专款专用,专门用来对南方势力的渗透!” 白济汛闻言放下心来,行礼领命。 十几天后,大闽长乐府。 长乐府便是后世的福州城,此时作为大闽的国都,自然是热闹非凡。城中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小商小贩往来街巷,一片繁华景象。 可是在这片繁华之下,大闽国的大小官吏却视财如命、唯利是图,刚刚称帝的王延钧更是贪财好色,这个新立的国度一开始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哎!新到的登州二锅头,走过路过莫错过,快来尝一尝,正宗的北方烈酒,好喝不上头!” 在长乐府最为繁华的大街上,一间新开的酒肆门口,店小二卖力的吆喝着,浓浓的酒香伴随着店小二的吆喝声传遍了大街小巷,吸引了大批的酒客和食客前来捧场。 人群中,两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汉子走进酒肆,找了一个人少靠窗的位子坐下。 “二位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闽南特色美食,也有大唐佳肴,更重要的有登州二锅头……” 其中一个汉子挥手打断了店小二的介绍,说道:“一只烧鸡,两份芝麻胡饼,一份水盆羊肉,几道下酒的小菜,再来两斤二锅头,要快!” “喏!二位稍等,酒菜马上就好。” 随后两个汉子也不理会酒肆内嘈杂的食客,而是透过窗户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二人也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直到酒菜陆续上齐。 “二位客官,酒菜上齐了,请慢用!” 打发了店小二,二人刚要吃喝,忽然一个汉子看到一辆新式马车出现在街上,便低声说道:“来了,是长乐府的兵曹主事!” 另一个汉子点了点头,直接大步走出酒肆,同时从怀里拿着一张写好的名刺,笑着走到了马车旁边,大声说道:“老友在此,还请李主事慢行!” 车夫见状便在路边无人处缓缓停下马车,而后一个中年男子从车窗探出头来,看到了那汉子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哦!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赵家兄弟,有事?” 赵姓汉子走到跟前,将几片金叶子迅速从车窗递了进去,那李主事见状急忙收了起来,随后还心虚的四下看了看,生怕被别人看到。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前不久才收了你们兄弟一辆登州产的新式马车,今日又给我这些黄叶子,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说起来,我不就是给你们引荐了几个同僚,又告诉你们一些官场趣闻嘛,都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这、这,你们兄弟太客气了,给的也太多了!” 赵姓汉子笑着说道:“李主事自当收下,这些都是小意思而已。况且之前李主事为我们兄弟引荐之人,可是为我们帮了大忙,也让我们兄弟做成了几次大生意,几次下来我们兄弟可是赚了不少钱财。所以说,这些黄叶子不足挂齿,还请李主事笑纳,千万不要嫌弃!” “哈哈!不嫌弃,不嫌弃!” 李主事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再推辞下去就显得见外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以后你们兄弟有什么事情,想知道什么消息,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今日我就不耽误李主事了,请!” “请,哈哈!” 当赵姓汉子回到酒肆的时候,另一个汉子已经打开了酒坛子,斟满了两杯酒,说道:“东西给李主事了?” 赵姓汉子点了点头,说道:“事情办完了,咱们快些取货,然后也好回去休息。” “嗯!” 说完,赵姓汉子看了看左右,只见周围无人注意到这边,便迅速的从酒坛子上的红贴纸背面拿出了什么,贴身放进了衣服内里。 “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吃喝!” 二人对着桌子上的美食一顿风卷残云,可是那坛子二锅头却只是一人喝了一杯,剩下的就没再喝了。 二人临走的时候,一个汉子留下饭钱,并对店小二说道:“酒先存在这里,下次我们过来再继续喝。” “喏!二位慢走,下次再来啊。” 那店小二将酒坛子收下,放到了一个专门的格子内,然后又笑着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二人出了酒肆,便在街上闲逛起来,小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从二人的面前经过,随后走进了前面一间布铺。 “就是这里了!” 两个汉子尾随走进布铺,只见那衣着华丽男子笑着说道:“二位看布?这些都是江南各地有名的绢帛,那边还有西川贩来的蜀锦,二位好好挑一挑,价钱好说,好说!” 两个汉子东瞧瞧西看看,并没有选中什么布匹,其中一个汉子更是不小心将一小段绢帛弄掉在地上。 “对不住,对不住。” “呵呵,不妨事,二位慢慢看。” 一个汉子说道:“不看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 “二位慢走,有空再来啊!” 待到两个汉子离开后,衣着华丽的男子脸上笑容渐收,将刚才掉在地上的绢帛拿起来,只见里面卷着两张小纸条,展开一看,只见其中一张上面写道:“大闽泉州兵力概况,城北三里枯树旁,土堆内。” 再看另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长乐府户曹、兵曹主官喜好……” 男子双眼精光一闪,而后便走到布铺的后堂,对两个伙计低声附耳说了几句,那两名伙计便从后门出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很快,布铺伙计找来的情报被连夜送了出去,连同南方各地搜集来的各种情报汇集到了北方,最终出现在南镇抚司探查司的府衙内。 第六十八章 师傅 三月,在幕府的全力推广下,牟平县数万顷耕地全部种上了棉花,远光阁的伙计在牟平县奔波着,李从燕专门从幕府拨付了一笔钱粮,算作是远光阁的“劳务费”,着实让远光阁赚上了一大笔。 转眼到了四月。 皇帝李嗣源近来疑心颇重,在将诸皇子外放为节度使,并册封为王之后,又开始担心不好控制这些皇子。李嗣源思前想后许久,最终下定决心,准备给亲王们设立师傅,以作为自己的耳目,对诸皇子进行监控。 很快,皇帝李嗣源从朝中选拔了一众心腹大臣,然后分派给各地皇子作为师傅,一队队人马从洛阳城出发,奔赴各地而去。 这一次,皇帝李嗣源没有忘记李从燕,专门给李从燕派了一个师傅,直奔登州而来。 “主上,此人的情况查到了!” 登州府邸内,白济汛将一份情报呈给李从燕,李从燕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通议大夫冯党,河东人士,少年擅长经纶,经明经科入仕,后被圣人选拔为通议大夫。冯党其人忠君、博学,尝为圣人心腹,但颇为好财。” 这份情况是北镇抚司紧急送回来的,经过北镇抚司上下联手,终于赶在冯党之前送到了登州城。 李从燕看完之后沉吟了一会儿,冷笑着说道:“哼!这次圣人倒是没忘了我,可真是贴心呢!” 白济汛低头不语,自是明白镇抚司乃是李从燕的心腹,一些不能当着别人说的话,就算自己听了也要烂在肚子里。 “李从珂、李从荣等人有什么动静吗?” 白济汛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据报李从珂等诸皇子都对此事很不满,李从珂甚至公开叫嚣:朝廷派去的师傅进不了自己的封地。李从荣倒是接纳了朝廷派去的师傅,不过听说那个师傅根本见不到李从荣的面,每日只能在王府外敲门哭喊。” “哈哈!” 李从燕闻言大笑起来,说道:“这个李从荣还真有意思,不待见人家直接赶回去就好,为何还要如此羞辱人?” “主上,根据北镇抚司的探查,这个冯党已经过了泰宁节度使辖区,马上就要到平卢节度使辖区了,咱们如何应对?” “这个冯党是圣人的绝对心腹,同时也是一个贪官。” 说到这里,李从燕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我登州不需要贪官!” 白济汛脸色不变,叉手说道:“喏!属下这就去办!” 数日后,沂州城以东二十里,沂水河西岸渡口。 一辆马车在十几名骑士的护卫下来到渡口外,被前方等待过河的人群阻挡了下来。 “启禀使君,前往渡口等候过河的百姓太多,咱们恐怕要耽搁一会儿了。” “无妨。”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下马车,此人正是前往登州的冯党。冯党生得很是白净,体态略胖,一双小眼睛非常有神,透着一股精明。 此时冯党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浑身只觉得腰酸背痛,下车之后活动着身体,看着自己的马车,说道:“这马车真是不成,等我到了登州,一定要弄辆新式马车坐坐。” 一个亲随谄媚的说道:“使君这是什么话,那李从燕上次都没有封王,一看就不被圣人看好,此番到了登州,那李从燕还不得上赶着讨好使君?以小人之见,别说是新式马车了,像是什么琉璃瓶、黄金白银什么的,都要往使君这里送的!” “哈哈!” 冯党闻言大笑起来,说道:“不要这么说话,我千里迢迢去往登州,是为圣人分忧,是为李刺史助阵的,可不是为了这些俗物。” “那是,那是。使君一向清廉,众所周知。此番使君到了登州,定然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嗯!” 正说话间,一条渡船靠在了渡口,一众百姓蜂拥上船,待到这艘渡船划走后,渡口上只剩下零星百姓,以及冯党一众人马。 此时冯党看了看天色,对一众手下说道:“时候不早了,将那几个百姓给我轰走,下一趟渡船我便要过河!这荒郊野岭的,过河之后要赶快投宿才行,我可不想在野外宿营。” “喏!” 十几个骑士凶神恶煞的冲了过去,将没赶上渡船的百姓哄到了一边,渡口顿时一阵喧嚣,一众百姓都被赶到了渡口外围。 冯党洋洋自得的来到渡口处,周围的百姓纷纷投来愤怒或是畏惧的眼神,可是冯党却毫不在意,甚至还颇为受用,觉得这些百姓越是惧怕自己,越是恼怒自己,就越能显示出自己的排场和官威来。 “使君请坐。” 亲随屁颠屁颠的拿来一个折叠木凳放好,冯党四平八稳的坐下,而后接过随从呈上的水囊喝了一大口,问道:“下一渡船只什么时候到?” 那亲随说道:“启禀使君,这个渡口只有一艘渡船,所以还要再等一会儿。” “嗯!” 冯党挥了挥手,两名骑士便站在后面支起了屏扇,为冯党遮阳,众人就在渡口等待渡船,将渡口直接霸占了。 一众百姓聚拢在一处,看着洋洋自得的冯党,众人都是怒气冲天,但是惧怕那些凶神恶煞的骑士,一众百姓又不敢再去理论。 “那是什么人,为何这般霸道!这处渡口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独占!” “你没看那人衣着华丽?一看就是朝廷的官吏。” “哼!如今这朝廷哪里有什么好官,全都是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混账!” “嘘!你可小声些,让他们听到了可了不得,小心一会儿将你拿住!” “哎,我可是听说登州刺史李从燕与这些混账不同,那可是当今难得的好官,现在登州的百姓据说是人人富足、家家安乐呢!” “对,我也听说了,据说登州的百姓种地丰收,商贾赚钱,到处都是好活计!” 一众百姓说着说着便议论起登州来,声音越来越大,冯党这边也能隐约听得到。 “呵呵,没想到登州竟然名声在外?” 冯党心中乐开了花,登州富庶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这边,看来多半就是真的。即便有些水分,也足以说明登州百姓的日子的确宽裕。 此时冯党已经开始在心中琢磨起将来的事情:“到了登州要如何搞钱?加税,或是敲打那些商贾,我看都可以试一试!就是不知道那李从燕是什么态度,到时候要不要分给他一些?” 忽然,亲随大声说道:“使君快看,渡船来啦!” 冯党望去只见渡船已经返航,马上就要靠岸了,便说道:“收拾东西,准备上船。对了,咱们先过河,然后马匹和马车再过河。” “喏!” 当渡船停靠稳当之后,冯党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上了船,另外三个骑士留了下来,等着下一船随同马匹和马车过河。 “使君坐稳,穿要开了。” “嗯!” 冯党坐在船头满心的惬意,只觉得一阵浪涛过后,渡船便驶离了渡口,朝着河中央驶去。 微微河风吹拂过来,冯党感觉非常舒适,坐在船头心中异常舒坦。随行的一众部下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片刻之后,渡船忽然在河中央停了下来,不等冯党和一众手下反应过来,船上的几个船夫便纷纷跳入河中,在一阵浪花中不见了踪影。 “啊!怎么回事!” 冯道惊得头皮发麻,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一众手下也是乱了阵脚,此时纷纷趴在船边观望,可是茫茫河水之中,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啊!水,船漏水了!” 那个亲随惊恐的大叫起来,冯党猛地回头,只见渡船内出现了四、五处碗口大的漏洞,一股股河水如同喷泉一般涌入船内,转眼间河水就漫过了众人的小腿。 “快堵住,把窟窿堵住!” 冯党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一众手下也是手忙脚乱的扑了过去,用一切可以找到的东西塞住窟窿,可是河水依旧涌了进来,渡船正在缓缓下降。 “天啊,我该怎么办?” 就在冯党心生绝望的时候,数艘小船出现在河面上,朝着渡船围了过来。冯党见状大喜过望,与一众手下挥手呼喊着,不断求救。 可是没过一会儿,冯党等人的脸上便再次写满了绝望。只见那几艘小船在渡船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些船上的人全都手持长枪,而后就眼睁睁的看着渡船缓缓下沉,如同是在看一船死人。 此时,冯党终于明白这是有人要杀自己,失魂落魄的坐在已经齐腰的河水中,大声痛哭起来,心中充满了悔恨,自己不在洛阳城好好待着,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众手下乱哄哄的求饶,还有两人直接跳船,想要游回岸边,可是这两人还没游出多远,就被小船上的人马乱枪戳死,鲜血顿时染红了河水。 “你们是谁?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要杀我,为什么啊!” 冯党在随船沉下去的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着,随后在水中挣扎了一阵,彻底不见了踪影。 几艘小船在这片水域停留了许久,直到将冯党的一众落水部下戳死,确认没有一个活口之后,才分头离开了这片水域。 同一时间,岸边渡口上,十几名劲装汉子突然出现,这些汉子全都装备了长弓,对准冯党留下的三个骑士就是一阵齐射。等待渡船的百姓见状顿时一哄而散,而那三个骑士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而后十几个汉子又上前补刀,确认三个骑士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撤离现场。 直到两天后,平卢节度使沈谭才察觉到不对劲,按理说冯党早应该途经自己的辖区,可是到了现在却始终不见踪影,于是便派人四下寻找,最后在目击百姓的指认下,平卢节度使沈谭才知道冯党被人截杀在河中央。 此事重大,平卢节度使沈谭不敢有所隐瞒,直接上奏朝廷。 第六十九章 病倒了 五月底,洛阳城,皇宫。 大殿内,皇帝李嗣源脸色铁青的坐在胡凳上,孤独的身影与偌大的宫殿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外面非常闷热,虽然还是初夏时节,但是洛阳城却已经掉入了蒸笼内,不断烘烤着城中的每一个人。 可是即便天气如此,大殿的所有窗户都关着,大门也是紧闭,没有透出一丝空隙。 就在李嗣源的面前,一个冒着火苗的炭盆近在咫尺,火焰不断跳跃着,李嗣源的脸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就如同李嗣源此时的心情一般,愤怒,惊诧,恐惧,悲凉,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巨大的痛苦几乎让李嗣源晕厥过去。 “圣人。” 一个宦官将大门推开一道细缝,然后轻手轻脚的挤进大殿,手中还拿着一封奏章。宦官轻轻唤了一声之后,战战兢兢的将奏章呈了过去。 李嗣源冷冷的看了宦官一眼,问道:“是哪里送来的?” “启奏圣人,是平卢节度使沈谭送来的急奏。” “沈谭?” 李嗣源深情变换了一下,而后苦涩的说道:“平卢镇!难道连从燕也动手了吗?他们为何都如此对朕!” 宦官不敢回答,只是低着头双手捧着奏章,心中却是充满了恐惧,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让这个宦官感到有些虚脱。 李嗣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低头目不转睛的看向面前的火盆,同时将旁边地上的一摞奏章拿了起来,然后一份接一份的丢进火盆里。 “李从珂派兵伪装成贼寇,将朝廷派去的皇子师傅半路截杀……” “李从厚派兵夜袭馆驿,纵火焚杀朝廷派去的皇子师傅,殃及周边百姓上百人,大火一昼夜未灭!” “派给李从璋的师傅莫名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派给李从荣的师傅虽然平安抵达,但是李从荣对其不予接见,每日派人公开羞辱之,行为乖张至极!” 李嗣源一边重复着奏章中的内容,一边将数本奏章一个接一个的丢入炭盆中,顿时燃起一阵阵火苗,几乎烧到了李嗣源的衣角,可是李嗣源的语气却越发的阴冷,如同从地府中传来一般。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宦官眼角直跳,但是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只觉得此时仿佛凝固了一般,只盼着尽快逃离这里才好。 待到李嗣源烧光了手中的奏章后,才缓缓抬头,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道:“拿来!” 宦官顿时一个激灵,颤颤巍巍的将奏章呈给了李嗣源。 “……臣平卢节度使沈谭万死奏报:经臣走访探查,通议大夫冯党赶赴登州上任,途径沂水河渡口之时突遭贼人截杀,冯党一行十数人被贼人骗上渡船,被洗劫之后,冯党及大部护卫随船沉入河中,未死者皆被贼人乱枪杀死,冯党留于渡口的部下随后亦被贼人射杀……” 看完之后,李嗣源脸色阴沉,说道:“这些是哪里来的贼人,竟然敢在渡口当众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我大唐天下何时出现这等巨寇?” 随后李嗣源狠狠的瞪向那宦官,厉声问道:“寻常贼人会有这样的胆子?寻常的贼人能有这样的武力和智谋?如果真的是寻常贼人的话,不去劫掠商贾,却专门在半路截杀朝廷官吏,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朕疯了!” 宦官哪里敢说话,当即跪倒在地,一言不发,巨大的压力让这个宦官差一点昏死过去。 “所以,截杀冯党的根本不是什么贼人!他们是谁?” 始终坐着的李嗣源猛地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大声说道:“这些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平卢节度使沈谭知道,朕也知道,可是沈谭为什么不在奏章中写明,他为什么要以贼人二字代之!为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此时的李嗣源已经声嘶力竭,多日以来的压抑和殚精竭虑,让身体本就不好的李嗣源吃不消,自己甚至有些油尽灯枯的感觉。而此时的愤怒恰如烈火一般,还在不断的烘烤着李嗣源已经被掏空的身体。 突然,李嗣源看着跟前的炭盆,仿佛火光中出现了一张张面孔,有李从珂,有李从厚,有李从荣,还有自己始终以为与世无争的李从燕! 在李嗣源的眼中,那些面孔或是大笑,或是一脸的不屑,或是愤怒的咆哮着,反正没有一张面孔是臣服的,没有一个人是恭敬的,他们全然没有将自己这个大唐圣人放在眼里。 猛然间,李嗣源觉得喉咙一阵发甜,胸口也传来阵阵刺痛,猛地一阵咳嗽,一口黑血便喷了出来。鲜血落在炭盆中燃起丝丝白烟,盆中的炭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夹杂着鲜血越烧越旺,仿佛是在燃烧李嗣源的生命。 李嗣源心中一惊,眼前忽明忽暗,直接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啊!圣人!” 宦官见状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手脚并用的扑了过去,然后用公鸭嗓子大声呼喊着起来。 大殿外面的宫女、宦官和侍卫闻声冲了进来,看到已经昏迷的李嗣源,顿时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将李嗣源送回寝宫,并且请来了御医。随后宫中大乱,惊呼声终日不断。 这一天,洛阳城乌云压境,这一天,洛阳城大雨瓢泼。 明明是正午时分,但是天色却如同深夜一般,雷鸣闪电夹杂着狂风大作,让洛阳城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压抑,以及深深的不安。 当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皇宫的各处宫门被封闭,驻守宫中的侍卫亲军、左右羽林军士兵如临大敌,不但加强了宫中巡逻,而且大批士兵登上了宫墙,紧张的把守各处。 紧接着,洛阳府尹身披鱼鳞甲,带着大队兵马出现在皇宫外的玄武大街上,不断驱赶行人百姓回家。此时的洛阳城也大门紧闭,一队队巡城弓兵上街巡逻,大批的驻军也被拉上了城头。 大雨中的洛阳城,全城戒严了! 就在全城空巷的时候,冯道府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太仆少卿何泽单人单马,冒着大雨登门拜访。 偏厅内,冯道看着衣服湿透的何泽,微微皱眉,说道:“何太仆你今日不该来的,这个时候无为便是福,何太仆为何要冒此风险!依我看,何太仆反倒不如为圣人祈福。” 何泽虽然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可是此时脸色却红彤彤的,如同吃了猛药一般亢奋,叉手说道:“冯相勿怪,我在太仆少卿这个闲差上已经待了几年,始终得不到重用,我心中实在是不甘!今日是个天大的机会,整个洛阳城的人都在蠢蠢欲动,我为何就不能搏一搏?还请冯相指点迷津!” 冯道苦笑着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朝中的闲人而已,能给你指点什么?如果何太仆打算听我的,何太仆还是稍安勿躁,这个时候一旦出错,是要出人命的!” “如不能出头,我宁可死!况且我来之前已经得到消息,枢密使冯赟、朱弘昭与宣徽使孟汉琼正在密谋,朝中各方都是暗中行动,谁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再进一步?难道冯相就没有什么想法!” “唉!我只想自保,如此而已。” “哼!这些话不要对我说,我何泽虽然不是什么大才,但也不会相信这些敷衍的话。” 何泽压低声音说道:“我直接说实话,今日前来,我是想与冯相结盟,我在前面为冯相冲锋陷阵,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博得一席之地。而冯相在身后为我出谋划策,如何?” 冯道闻言脸色变了变,而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瓢泼大雨,陷入了沉思。 何泽见状也站到冯道的旁边,等了一会儿之后,眼见冯道依旧一言不发,便焦急的说道:“冯相!今日全城戒严,我冒着风险来求见冯相,还请冯相不吝赐教!当初李从燕离京的时候,冯相还曾出手相助,如今我来相求冯相为何不管,难道就因为李从燕是皇子,而我是一介闲官!” 话音刚落,冯道猛然瞪向何泽,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是如何知道李从燕之事的?” 冯道自认为做事滴水不漏,李从燕也不会走漏风声,那当初李从燕离京前深夜来访的事情,何泽是从何处知晓的! 面对冯道锐利的目光,何泽怡然不惧,紧盯着冯道的双眼,四目相对许久,冯道终于长叹一声,说道:“你这是在害我。朝中之事我只管政务,不管争斗,朝中上下包括圣人都是知道的,可今日你却来让我教你如何争斗,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何泽咬着牙,突然跪了下来,叉手说道:“何泽的身家性命就在冯相身上,如果何泽此番有幸再进一步,将来定当厚报冯相!” 说完,何泽便重重的叩拜在地。 冯道盯着地上的何泽看了许久,而后转身背了过去。 “圣人已经病倒了,这个时候你还来找我有何用处!想想你应该找谁?想一想这个时候,应该去找谁!” 说完,冯道便大袖一挥进了后室,只留下一脸错愕的何泽。 突然,一声炸雷响起,何泽顿时领悟了冯道的话,这道炸雷仿佛劈在了何泽的心头,让何泽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此事不成,便是全族尽死。可是此事若成,那我何泽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到这里,何泽打定了主意,带上蓑衣和斗笠,径直出了冯府,上马之后消失在茫茫雨烟之中。 第七十章 洛阳城内的较量 夜色朦胧,盛夏的登州城笼罩在闷热之中,让人感到无比的烦躁。 突然,登州城的西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北镇抚司的骑士策马冲入城中。急促的马蹄响彻无人的长街,让所经之处的百姓紧张不已:“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府邸内,李从燕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急报,这是北镇抚司探查司千里加急送回来的消息:皇帝李嗣源病倒了,此时皇宫大乱,就在北镇抚司的探马返回不久,洛阳城也全城封锁起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熟知历史的李从燕心中清楚,此番李嗣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在登州苦心经营两年的时间,终于要介入这激荡的大争之世了! “其他几个皇子可有动静?” 现在李从燕最关心的就是李从荣和李从厚,这两人都不是善类,就不知道他们二人会不会像原本历史上那样,将洛阳城搅成一锅粥。 白济汛摇了摇头,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派去监视诸位皇子的人手已经陆续传回消息,只是现在几位皇子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可以说是一切照旧。” “不应该啊!” 李从燕沉声说道:“不管是李从珂还是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璋,他们都不是善类。咱们登州距离洛阳这么远都知道消息了,我就不信他们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白济汛也微微皱眉,说道:“也许他们正在暗中调遣?” “嗯,有可能!” 李从燕走到桌案前,思索了一会儿,而后便冷笑起来,提笔写了一份请安的奏章,而后说道:“派人将这份奏章送入洛阳城!” 白济汛接过奏章,问道:“主上这是何意?圣人并没有对外宣布龙体有恙,咱们直接请安,是不是……” “是不是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李从燕说道:“我了解李从珂、李从荣等人,他们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现在应该正在调集手下潜入洛阳打探消息。而且,我料定他们一定会上奏章请安,以探听圣人虚实!” “那咱们……” 李从燕说道:“他们做初一,咱们做十五!在眼下这个关口,一切都要主动起来,决不能自己束手束脚,否则便会失去先机!” “属下明白了!” “对李从珂几人的监控不能放松,同时洛阳方面,命北镇抚司调集精干人手,尽快进入洛阳城,打探朝中和圣人的消息。” “喏!” 白济汛领命便走,李从燕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等等!” “主上还有吩咐?” 李从燕站起来走到白济汛的身旁,说道:“我料定此番洛阳城内肯定会聚集各方势力的人马,为了争抢情报,各方一定会明争暗斗,这也算是朝廷动荡的开端。告诉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对于碍事之人,不要手下留情!” 白济汛双眼顿时闪过一阵精光,叉手说道:“属下得令!” 转眼十几天之后,洛阳城内依然行人罕至,全城已经戒严了大半个月,城中下至百姓上至大臣,心中都感到惶恐不安,不知道李嗣源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也不知道局势会发展到哪一步。 不过在城中看似平静的街道中,已经发生了许多血雨腥风。 一处小院内,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正在来回踱步,院子内二十多名精干的部下正在待命。 只见这二十多人有高有矮,甚至还有两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可是众人却无不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为首一人便是北镇抚司杀手司司丞董锐,这二十多人竟然全都是杀手司的骨干! 就在几天前,北镇抚司在洛阳城内搜集情报的一队人马突然失踪,坐镇洛阳的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闻讯急忙调集人手,在洛阳城内展开搜索,最终在城南荒野找到了一队八名部下的尸体。 这件事情让沈濂暴怒,当即从洛阳周边调集了数队人马进入洛阳城,经过调查,沈濂得知遇害的这队部下因搜集情报,与李从珂、李从厚的部下遭遇,三方曾在洛阳城南桂兰坊发生激战。 就是因为这场激战,让李从珂、李从厚两方的部下一致对外,趁机伏击了北镇抚司的这队人马。 “启禀指挥同知,已经查到李从珂、李从厚所部人马的藏身处,请指挥同知示下!” 沈濂猛然回头,大声说道:“在何处!” “城北通善坊内。” “哼!这些混账东西竟然藏到了通善坊,真是没想到。” 司丞董锐叉手说道:“请指挥同知下令,我等立即赶往通善坊,定要将这些杂碎一网打尽!” 沈濂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杀手司的兄弟们,今天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通善坊内的敌人一个不留,明天傍晚之前,我要见到那些杂碎的脑袋!” “喏!” 司丞董锐带着二十几名部下鱼贯而出,众人已经乔装完毕,一转眼便混入了街巷之中。 没过多久,通善坊内的一个院子附近便出现了许多生面孔,董锐带着一众部下与守在这边的北镇抚司官差汇合,两拨人马有四十多人,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情况如何?” 一名北镇抚司的队正低声说道:“他们的人全都在里面,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情报,估计正在里面休整呢。” “院子里有多少人?” “三十多人,李从珂的部下有将近二十人,李从厚的部下有十多人。刚才属下还听到了争吵声,估计是两拨人马分赃不均了。” 董锐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部下挥了挥手,二十多名杀手司的好手悄然无声的聚拢在院子大门口,同时北镇抚司的二十来个好手分为两队,守住了院子的四周,防止有人跳墙逃脱。 眼见部下准备完毕,董锐慢慢的拔出了伪装过的横刀,并且从腰间拿出一把手~弩,其余二十多名部下同时如此装备。 “破门!” 董锐一声令下,两名杀手司的好手同时飞起一脚,重重的踢在院门上,直接将门板踢碎。 “冲上去,给我杀!” 董锐最先冲入院中,二十多名杀手司的好手紧随其后,二十多把手~弩同时发射,径直将冲出来的敌人射翻在地。 “杀!” 董锐奋力撞倒一人,手中横刀紧随身形,一刀劈在那人的胸口,鲜血顿时飞溅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敌人杀到,这人身高马大、面容凶狠,手中一把长刀锋利无比,直接冲到了董锐的跟前。 “找死!” 董锐不退反进,闪身躲过砍过来的长刀,而后贴到那壮汉的胸前,一肘顶上,直接将那壮汉顶退了数步,紧接着手中横刀自下而上斜挑过去,那壮汉来不及反应,被董锐的横刀划开了胸膛,一道自右肋到左肩的巨大伤口惊骇旁人! 董锐解决了这个壮汉,环顾四周,只见二十多名部下战力强悍,已经斩杀了三十几个敌人,不过也有四、五名部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董锐微微皱眉,招呼北镇抚司的官差守好院门,而后便率部冲进房间内,逐个房间搜查敌人。 片刻之中,院子中的厮杀声停了下来,李从珂、李从厚的四十多名部下全军覆没。 董锐命部下搜查了整个院子,找到了几封情报,简单查验了一下便收了起来,而后说道:“点火,将这些杂碎烧掉,动作要快!” 这处院子四周都是民居,刚才的厮杀已经惊动了左邻右舍,董锐等人快速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冲出了院子,分头冲进大街上,四散撤离。 而在众人撤走的同时,这处院子冒起浓浓的黑烟,大火很快便吞噬了整个院子,四周的百姓见状纷纷叫喊着,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救火。 当天下午,董锐率部回到北镇抚司的洛阳城内的据点,向沈濂复命。 “启禀指挥同知,这些是从那些杂碎处缴获的情报。” 沈濂看了一下,便说道:“整理一下,与咱们搜集到的情况一起送出去。” “喏!” “另外通知各队人马,最近李从珂、李从厚、李从荣等人都增加了人手,洛阳城内暗战不断,让大家打起精神来,切不可再被敌人偷袭得手。” “喏!” 董锐说道:“只是不知眼下的局势会持续多久,这洛阳城已经变得非常危险,此番过后恐怕咱们北镇抚司要折损不少兄弟!”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主上有言说得好:没有流血牺牲,就没有最终胜利!牺牲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主上会照看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不会白死的!” 数日之后,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搜集到的情报,看过之后脸色不善:“李从珂、李从厚、李从荣、李从璋,这四人动作还真快,已经开始暗中招兵买马了吗?” 一旁的军政部部长李魏叉手说道:“主上,既然各方都在扩充兵马,咱们是不是也继续扩充野战军?” 此时训练军一直在运转着,训练军的大营中数千人马正在紧张的操练着,只要李从燕愿意,登州的野战军可以直接扩编到两万人上下。 “可是现在有这个必要吗?” 李从燕算了算时间,暗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从荣就快要前往洛阳了吧?既然洛阳马上就要大乱,各方也会被这场大乱牵制住,李嗣源在驾崩之前还可以发挥余热,给我争取一些发展的时间!” 想到这里,李从燕说道:“扩军之事暂且等一等,咱们先处理一些要紧的事项!” “要紧的事?” 此时已经是六月,牟平县的棉花已经临近收获,李从燕准备部署一些前提工作了。 “没错,要紧的事!” 李从燕笑着说道:“等过一段时间,我送你一身棉花做的衣服,保你冬日暖洋洋的!” 第七十一章 棉花大丰收 六月中。 皇帝李嗣源生病期间始终不见群臣,一时间各种说法蔓延开来,洛阳城内人心动荡,不少大臣以为要天下大变,或者暗中流窜到山林荒野,或者躲藏到军营。直到李嗣源带病驾临广寿殿,洛阳城内人心才安定下来。 太仆少卿何泽见过冯道之后,将赌注押在李从荣的身上,便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一时间引发了朝野关于立储的争论。李从荣随后收到了何泽的密信,为了防止其余亲王风闻朝中立储之争,李从荣直接进入洛阳城,进见李嗣源。 当李从荣见到李嗣源的时候,心中又惊又喜,这还是自己那个威武的父皇吗?此时的李嗣源面容蜡黄、体态消瘦、须发花白,俨然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模样! “机会就在眼前!” 李从荣想起何泽密信中的这六个字,顿时打定主意,问候了李嗣源的病情后,猛地叩拜在地,哭诉道:“儿臣听闻有奸臣请圣人立臣为太子,儿臣年纪幼小,并且臣愿意为国带兵,不愿担当太子,还请圣人收回成命!“ 李嗣源诧异的看向李从荣,只见李从荣进入大殿之中竟然没有去除佩剑,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寒意,张了张嘴,而后说道:“这是群臣所要求的,朕会考量,荣儿先且退下吧。“ 待到李从荣离开后,李嗣源心中怒火中烧,没想到自己刚刚病倒,一众儿子便坐不住要来争位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嗣源想要召集兵马直接将李从荣拿下,可是仔细想来,如今洛阳和皇宫已经戒严,李从荣不但可以顺畅入宫见到自己,而且还是佩剑入殿,这说明什么? 想到这里,李嗣源顿时冒出一阵冷汗,虽然心中不甘,但还是下制书,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在宰相之上,希望此举可以暂时稳住李从荣,为自己争取时间。 数日后,李从荣带着册封诏书心满意足的返回了河南府。同时朝中上下不少大臣辞官外逃,生怕李从荣真的会被立为太子,执政范延光等纷纷求外补以避其祸。 可是让李嗣源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的沉重起来。 太仆少卿何泽认为时机已到,急忙派心腹给李从荣送去消息,让其带兵入京,控制住时日不多的李嗣源,然后殿前继位。 李从荣收到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自河南府率步骑三千人列陈于天津桥,准备入洛阳城。 几乎同一时间,枢密使冯赟与孟汉琼、朱弘昭等入宫觐见,将李从荣出兵谋逆的事情禀报李嗣源,李嗣源惊怒之下,立即下诏关闭皇城端门,并且派潞王李从珂之子李重吉帅禁军守宫门。 随后李嗣源召马前都指挥使朱洪实领五百骑兵讨李从荣,李从荣遭到突袭兵败逃归河南府,随后被皇城使安从益杀之于府邸。 而太仆少卿何泽在听闻李从荣身死的消息,惊惧之下出逃洛阳城,正好遇到了返回洛阳的皇城使安从益,直接被其部兵马擒而杀之。 李从荣身死之后,李从珂、李从璋、李从厚等人大惊失色,众人没想到病重已久的李嗣源还有如此能量,直接将李从荣灭杀,威压之下,众人暗中扩张势力的步伐也稍稍放缓,生怕被李嗣源抓住把柄。而李嗣源也用李从荣的首级暂时镇住了诸位亲王的异动。 话分两头,登州牟平县。 到了七月上,李从燕站在城头眺望城外,只见官道上数不清的百姓正在排队进城,这些百姓或是肩扛手提,或是推着平板车,或是赶着牛车、马车,运送的都是雪白雪白的棉花! 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和屯垦司司丞李东贤陪在李从燕的身边,三人此时有说有笑,心情大好。 “屯垦司给出的收购价格是多少?” 李东贤叉手说道:“启禀主上,今年粮食的收购价格是每石两百八十钱,每斤的价格不到三钱。屯垦司按照主上的指示,每石棉花的收购价是粮价的五倍,合每石一千四百钱。” 李从燕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不错了,即便现在的棉花种子没有后世的高产,每亩的产量也有三百多斤,也就是三石多一些。如此算来,棉花每亩的收益就有四贯多,远比种植粮食赚钱! “很好,屯垦司做好收购工作,收购时绝不能出现缺斤短两、克扣钱财等现象,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喏!” 此时屯垦司在城门口设置了登记处,所有前来出售棉花的百姓都要在登记处记录姓名、住址、家中棉花地的数量。众百姓登记完毕后,方可入城,在城内按照收购流程走下去,逐一完成去壳、称重、核准、交割、入库等环节。 在每一个环节处都有镇抚司的官差监督,防止有百姓以次充好,或者是屯垦司的官吏欺压百姓。 李从燕在吴从汉、李东贤的陪同下巡视了各处,只见棉花收购的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每个出售棉花的百姓都是喜笑颜开,就算过节都没这么开心过。 “屯垦司不能光等着百姓上门,还要组织人手深入到牟平县各地,肯定会有百姓来不及赶过来出售棉花,还会有百姓想要私屯棉花。” 李东贤叉手问道:“主上,棉花本来就是百姓耕种所得,如果有百姓想要留下一些,属下觉得也并无不可,为何不准百姓私屯?” 李从燕想了想,说道:“棉花现在是统购的战略物资,不准民间百姓私自囤积。也许将来棉花的产量足够了,我会放开棉花的限制,可是现在却不行。棉花本来产量就不多,现在收购两天了,也只有三十多万斤,虽然还有部分棉花没有来得及收购,但是也可以大概推算出今年棉花的产量,这些棉花是远远不够用的!” “而且,棉花是新生产物,而且又是幕府大力推行的东西,我也要防止有商贾抢购囤积,所以在短期内不能允许民间百姓私屯棉花!” “喏!” 李从燕又给李东贤吩咐了一些事情,而后便对吴从汉说道:“所有收购的棉花四日内全部运到登州城南二十里处的兴庄村,我在那里设立了一处货站,作为棉花的囤积之所。” “喏!” “另外要注意一点,棉花极易燃烧,棉花储存、运输的时候,必须要注意防火,特别是储存的时候要注意通风,防止高温引燃棉花!” “属下明白。” 接着,吴从汉问道:“之前主上设计的棉衣工坊设计图已经招标完毕,最终是蓬莱县的一家商贾中标,现在这家商贾已经做好了开工的准备,人手和建材已经齐备。只是这棉衣工坊的位置定在何处?” “就定在兴庄村吧,随后民政部将那里的货站也改建一下,作为棉衣工坊的库房使用。” “喏!” 吴从汉说道:“如此,棉衣工坊便划在实业司之下,属下选拔合适之人主事棉衣工房,稍后将人选禀报主上定夺。” 李从燕挥了挥手,说道:“主事的人选,你与李偲升商议一下,商议好了再报给我。” “喏!” “棉衣工坊出产棉衣和棉被,具体的样式和制作方法我稍后整理出来,你一并交给实业司。” 吴从汉领命后,叉手说道:“主上,按照主上所言,这棉衣和棉被乃是冬日御寒佳品,属下以为可以在寒冬之时高价出售,如此棉衣工坊当可称为实业司又一个聚宝盆!” 李从燕何尝不知道,可是此时却摇了摇头,说道:“棉衣工房暂时不对外出售棉衣、棉被。” “啊!这是为何?” 李从燕说道:“棉衣工坊的首要任务是为我登州将士服务,先要保证登州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全部装备棉衣、棉被,之后再考虑对外出售的事情。” “只怕如此一来,棉衣工坊非但不会盈利,反而因为棉花收购价格太高,工坊一旦投产就会巨亏啊!” 李从燕笑着说道:“不会的,棉衣工坊出产的棉衣和棉被装备给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军政部是要花钱采买的,而且是按照市场价采买。虽然棉衣工坊不对外出售,但是却不会亏损,军政部是要花钱的。” 吴从汉闻言大笑起来,说道:“如此甚好,只是李部长那边恐怕要发愁了。” 李从燕也是大笑了一阵。 此番棉衣工坊调拨到军政部的棉衣、棉被以钱财结算,同时军政部的兵仗司也同样如此。 李从燕为了避免时间长了以后,兵仗司的百工消极怠工,规定军政部从兵仗司采购的兵器、铠甲全部作价采买,兵仗司效仿实业司各工坊独立核算经营。 如此只要兵仗司的兵备质量好,就一定可以盈利,兵仗司内的百工、官吏、学徒的俸禄都从售卖兵备的盈利中来。 如今登州光是野战军就有一万五千多人,加上驻守军一万多人、训练军数千人,登州新军的兵力已经有四万左右人马,这么多的兵马所需的兵备是巨大的,而且幕府还要设立武库储存大批兵备,所以兵仗司盈利是不会有问题的。 此时李从燕与吴从汉说定之后,便准备启程返回登州城。 路上,吴从汉问道:“蓬莱县的商贾最快后天就可以带人进驻兴庄村,那边已经有了一部分房屋可用,棉衣工坊预计半个月左右就可以竣工,只是不知主上何时去棉衣工坊看一看?” 李从燕说道:“待到棉衣工坊建成后,我便去看一看,到时候还要指导棉衣工坊的百工一些细节。” “喏!” 就在李从燕、吴从汉返回登州城的路上,北镇抚司送急报的快马迎面赶来,李从燕微微皱眉,接过了一封红封密信,打开之后,李从燕冷哼一声,对吴从汉说道:“契丹人退兵了!” 第七十二章 棉衣工坊 十几天之后,在实业司的招标重金之下,棉衣工坊迅速建成。 李从燕在吴从汉、李偲升的陪同下,来到登州城南的兴庄村。 此时的兴庄村一大半都被圈进了棉衣工坊内,被征用房屋的村民得到了不少的补偿金,随后便被民政部户籍司迁往周边的村子居住。而没有被征用房屋的村民则继续居住在兴庄村内,工坊所需的百工和学徒大多都是村中青壮,可以说此时的兴庄村成了一座工坊村,兴庄村的百姓也因为棉衣工坊得到了巨大的实惠。 李从燕等人策马来到棉衣工坊的门口,此时新任工坊主事胡经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李从燕等人急忙上前见礼。 “主上,这是新任主事胡经,原本是木器坊的一名管事,很有能力,此番被属下提拔为棉衣工坊主事。” “嗯!” 李从燕翻身下马,笑着勉励了胡经几句,而后便与众人一同走进工坊。 一进工坊,李从燕便看到许多学徒正扛着一包包棉花进入前方的厂院内,耳边还能听到纺车运转的声音,一派忙碌的景象。 “主上,这几间是棉布的生产处,按照主上的指点,工坊将丝绸的纺织机加以改良,用来纺织棉线,织成棉布。” 此时江南各地的纺织技术有了很大的发展,织工使用的纺车虽然还比不上后世明清时期的纺车,但是已经非常成熟,纺织的效率也有了很大的保证。 在棉衣工坊筹建的时候,李从燕便命人搞到了一架纺车,然后根据自己记忆中后世纺车的样子,进行了一些改进。为了保险起见,李从燕在改进纺车的时候,还特意找来几名纺工协助,最终用了几天时间改良成功。 主事胡经跟在李从燕的身旁,向李从燕介绍着棉衣工坊的情况。 “工坊已经织成一批棉布,主上真乃神人,竟然能想到用棉花来纺布、制衣,这棉花质地柔软、保暖性好,织成的棉布非常柔软舒适,而且相比于麻布更加耐磨,属下以为将来可以将棉布作为一项单独的货物加以出售,一定可以赚不少钱。” 李从燕赞许的看着主事胡经,此人的头脑非常好,看到了棉布的商业价值,同时也看到了棉花的优点,可以自主发挥,寻找可以赚钱的卖点,是个干商业的好苗子。 “说的不错!将来等到棉衣工坊的产量完全可以满足军中需要后,可以尝试对外售卖棉衣、棉被,以及成品的棉布。” 胡经眼见自己的提议被李从燕采纳,心中高兴不已,当即叉手领命。 李从燕摸了摸两名学徒送来的棉布样品,棉衣工坊的技艺很不错,这棉布与后世的棉布几乎一样,相差的只是颜色没有后世的多种多样、绚丽多彩而已,眼下的棉布只有棉花的本色,暗白色而已。 “这些棉布要加以印染,制作棉衣的棉布要染成红色,制作棉被的棉布染成灰色。” “喏!” 胡经说道:“属下和李司丞、吴部长在棉衣工坊筹建的时候,就已经商议过,觉得这棉衣和棉被会用到各式颜色,所以已经在工坊内布置了染色车间。只是现在染色工匠还未到位,所以目前尚未运转起来。主上的指令属下会尽快落实,染色车间的人员会尽快到位。” “嗯,很好!” 李从燕设计的新军棉衣样式类似于飞鱼服的款式,上身是略带修身的汉服样式,下身是飞鱼服一样的褶皱裙摆,都是以棉花填充,以棉布为料,说白了就是飞鱼服样式的全身棉袄。 如此设计加上大红色的渲染,制成的棉衣肯定非常抢眼。而棉被用灰色可以尽可能的吸收热量,军队出征在外也可以更加耐脏。 此时胡经笑着说道:“属下看过主上发下的棉衣样式,与咱们幕府的常服相近,用上大红色肯定非常抢眼,一定会成为咱们登州新军的面子,让其他军镇的那些丘八看了就嫉妒不已!”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随后李从燕陆续视察了纺织车间、裁剪车间,最后来到了成品车间。 成品车间内已经有了一些做好的棉衣和棉被的样品,李从燕随机检查了几件,这些样品的发现质量都非常好,满意的说道:“看来吴部长、李司丞、胡主事都非常称职,棉衣工坊的事情做得非常好。有了这些棉衣、棉被,待到冬日到来,将士们肯定能过一个温暖的寒冬了。” 吴从汉、李偲升、胡经叉手说道:“愿为主上效力!” 李从燕勉励了三人几句,而后拿起一件棉衣,忽然想起了后世的尺码标准,于是说道:“以往裁剪衣服都要量身定做,数万将士定做起来费事费力,而且一旦发生战事,军中将士将不断变动,或是退役、阵亡,或是有新兵入伍,如此幕府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一个一个量身定做。” 主事胡经点头说道:“主上的担忧非常在理,只是属下一时没有主意加以解决,请主上示下。” “尺码,可以制定衣服尺码的标准,所有人都以尺码来挑选相应的衣服。” “尺码?” “主上,这尺码是什么意思?” 这些三人都有些不明白,看着三人疑惑的样子,李从燕继续说道:“尺码便是尺寸的记号,以将士高矮胖瘦为标准,身高每相差一寸、体重每相差五斤,尺码便有所增益,以一号、二号、三号为记号。如此,军中将士只要知道自己的身高和体重,就知道自己应该穿几号的衣服,如此军中直接统计需要一号棉衣多少,二号棉衣多少,然后按照需求量采购、下发,便省去了许多时间和麻烦。” 如此说完,吴从汉、李偲升、胡经恍然大悟,这种办法三人当真是闻所未闻:“真不知道主上是如何想到这等好办法的!” 三人纷纷在心中感叹一阵,而后李偲升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属下与吴部长商议了一番,如今棉衣工坊也做出了一些样品棉衣,是不是可以将这些棉衣分发给幕府各级官吏,以及军中将领,也算是给众人的一种福利?” 李从燕笑着说道:“也好,不过不是现在发,现在棉衣工坊的样品棉衣也没有这么多。这样,等到入秋之时,幕府上下官吏每人发下棉衣两件、棉被两床,颜色和花纹就按照各级官吏常服的标准印染。” “这棉衣和棉被作为幕府的福利,这没问题。幕府的常服是每两年一发,这棉衣就每三年一发吧。所需的钱粮由民政部下拨,从棉衣工坊采购。” “喏!” 定下之后,李从燕笑着对吴从汉说道:“你看咱们的李司丞多厉害,三言两语之间就为棉衣工坊揽下了一桩大买卖!”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李偲升有些不好意思的行礼致谢,吴从汉则是笑着对胡经说道:“你的这位上官对你不薄,上来就送来大生意,你可要有所表示才对。” 胡经笑着说道:“吴部长说得是,回头我给李司丞多送一件女士棉衣好了。” “你快打住,想送我女士棉衣,先送我一个女人才对。”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 说到这里,李从燕便想起一件事情,吴从汉、李魏、李任等一众老部下到了今日都还是单身,连同自己也是身边没有个女人,看来这终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一番视察之后,李从燕便启程返回登州城,今天傍晚时分还约了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谈事情。 吴从汉和李偲升则是留在棉衣工坊,与胡经协商李从燕新提出的一些要求,尽快落实下去。 当李从燕回到府邸的时候,白济汛已经等候在偏厅内,李从燕大步走进来,对着叉手行礼的白济汛笑着说道:“来的挺早啊,镇抚司有什么新消息吗?” 白济汛叉手说道:“启禀主上,这是镇抚司刚收到的情报,依然是关于契丹大军的。” “念!” “喏!” 白济汛打开情报,说道:“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部撤回契丹境内,幽云各地损失惨重,估计被契丹大军掳走的人口至少在十万口以上,其余粮食、牲畜等损失无法统计!特别是应州等几个被契丹大军攻陷的城池,据说都已经被契丹人搜刮一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城!” “此外,还有消息显示石敬瑭在契丹大军北撤之前,派人给契丹大军输送了大批的钱粮。不过此时缺少实证,暂时没有证实。” 李从燕刚回来的时候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可是此时脸色却已经阴沉了下来。 这些情报中的数字很冰冷,但是那十万口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如今这些同胞被契丹人掳走,下场注定是悲惨的,多半是被契丹人当成奴隶或者是南下入侵的炮灰。 “石敬瑭!” 按照李从燕对历史的了解,石敬瑭绝对干得出给契丹人送钱粮的事情来,这事有极大可能是真的。此时李从燕心中怒火中烧,只恨自己穿越过来为什么没带着枪炮,如果有枪炮的话,此时李从燕一定冲到太原去,将石敬瑭碎尸万段! 李从燕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可还有别的消息?” “还有一封情报。” 白济汛说道:“洛阳方面,今日圣人李嗣源突然下诏,改任李赞华为昭信节度使,不过却要求李赞华前往洛阳居住,只是享受节度使的俸给。” 听到这里,李从燕面色巨变。 第七十三章 我已无处容身 滑州城,节度使衙门。 李赞华坐在一张藤椅上,看着府中上下乱成一团。 府中的仆人和侍女忙着收拾行囊,一众护卫则是搜索着每一间屋子,将能打包带走的东西集中到院子里,将躲起来的仆人暴打一顿,然后一刀砍死。 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站在李赞华的身旁,二人看着府中的一切,都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许久之后,一名侍女拿来了一壶皇子二锅头,李赞华喝下一大口,顿时舒爽的吐了一口酒气。 “突欲,你考虑得如何了?” 李赞华回头看了圆镜大师一眼,咧着嘴笑了起来,说道:“考虑什么?去不去洛阳?” 圆镜大师叹息一声,说道:“此番圣人突然将突欲调往洛阳城,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突欲为何视而不见!” 李赞华苦笑一声,说道:“圣人病重,诸皇子争位,在这个时候让我去洛阳城,就是不放心我领兵在外,就是想将我困在洛阳城,以为鱼肉!” “可突欲为何还要回去?” 圆镜大师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睿智,急切的想要劝阻李赞华,此时只见圆镜大师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李赞华的衣袖,说道:“你我相识十几年,我一直认为你是契丹的希望,你可以做得比耶律德光还要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愿意跟随你渡海而来,愿意与你一同入唐。可是今日,前方明明是万丈深渊,突欲为何执意要去!” 李赞华只是喝酒叹息,靠在藤椅上不再说话。 圆镜大师见状顿时气急,还要再说却被耶律东古拉住。 只见耶律东古说道:“如果主上想走,属下与众护卫就算万箭穿心,也会护送主上安全离开唐地!” 说完,耶律东古便看向李赞华,圆镜大师也殷切的看着李赞华,可是李赞华却依然喝着酒,一言不发。 “突欲!你说话啊!” 圆镜大师一把夺过李赞华手中的酒瓶,用力摔在地上,一声清脆过后,浓烈的酒气弥散在院中,经久不散。 此时李赞华缓缓起身看向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眼神复杂,悔恨、畏惧、歉意、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见了心中颤抖。 “走?我还能去哪?” 李赞华忽然大笑一阵,而后说道:“我被耶律德光逼迫,从契丹逃到了唐地。如今被圣人诏令前往洛阳城,如果再跑,我能去哪?这天下万国,契丹和大唐不能容下之人,哪里还能容身!” 听了李赞华的话,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不禁动容,二人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普天之下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这种绝望和悲凉,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的? 耶律东古还不死心,咬着牙说道:“事在人为,主上不拼一把,怎么知道没有生机?” 圆镜大师闻言也是说道:“当初逃离契丹的时候,突欲不是心怀希望吗?此番大不了咱们再亡命一回,兴许就会柳暗花明了!” 李赞华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你们走吧,离开我你们还有一线生机,我自去洛阳城听天由命!” 耶律东古终于安耐不住,大声吼道:“主上不走,我岂能独生!” 圆镜大师也是一阵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线希冀,说道:“登州!突欲,咱们去登州。” “大师,登州能行吗?” 耶律东古闻言也是一阵激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道:“李刺史会帮主上吗?” 圆镜大师说道:“当初就是李刺史接纳突欲入唐的,而且我观李刺史也是非常人,绝不是洛阳城可以左右的人物。而且以我之见,李刺史终归不会久居人下,如今局势动荡,也许李刺史会有什么心思,能够容下突欲在登州落脚!” “主上!” 听完圆镜大师的一番话,耶律东古也萌生了希望,对李赞华说道:“主上,咱们去登州,我这就去集结人马,咱们轻装简从,马快的话四天便可赶到登州城!” 李赞华看着一心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心中非常感动,双眼微红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说道:“算了,不用麻烦了。” “为何!” 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李赞华说道:“数日之前我便派人去过登州城,想去登州避难。可是……” 圆镜大师惊呼道:“难道说李刺史不愿意接纳突欲?” 李赞华说道:“李刺史并没有给我回信,而是派人送来了贺礼,恭贺我迁往洛阳赴任!” 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闻言彻底绝望了,如今连李从燕都不愿意伸出援手,李赞华还能去哪里避祸? 李赞华看了看忙碌的仆人,说道:“好了,收拾的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而后李赞华又看向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说道:“也许圣人只是想让我在洛阳城终老而已,也许是咱们想多了,一切听天由命吧。” 圆镜大师闻言失声痛哭,而耶律东古则是愤怒的挥舞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旁边的柱子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次日一大早,李赞华带着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动身出发,在四百名契丹护卫的护送下前往洛阳城。 当李赞华一行离开节度使衙门的那一刻,李赞华隐约听到府内传来阵阵欢呼声,那是府内的仆人和侍女在庆贺。 圆镜大师闻声不住的摇头叹息,而耶律东古闻声怒不可遏,当即便要带着护卫杀回府邸,却被李赞华拦住了。 “算了,此前我造的杀孽太重,所以才会有今日之事。他们愿意如何便如何吧,这里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 说完,李赞华策马便走,圆镜大师回头看了一眼节度使衙门,便猛地一挥鞭子策马跟上。 耶律东古愤恨的骂了几句,也策马追了上去。 当李赞华一行出了滑州城,一路向西行进的时候,城中百姓无不欢腾,李赞华一行闻声纷纷回头望去,甚至能看到城门附近的百姓在翩翩起舞。 此时不但耶律东古和四百契丹护卫心生怒火安耐不住,就连圆镜大师也是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很难看。 “走吧,身后之事已经与我无关,旁人举动也不会影响到我。这也算是在为我祈福吧!” 说完,李赞华头也不回策马而走,耶律东古和圆镜大师见状唏嘘不已,带着大队人马一同离开了滑州城。 登州城内,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得知李赞华已经率部前往洛阳城,不由得摇头叹息。 吴从汉和李魏坐在两旁,见状也很是不解,不过两人疑惑的问题却不尽相同。 李魏问道:“主上,那李赞华前往洛阳城算是好事啊,为何主上这副表情?” 李从燕说道:“如今圣人病重,诸皇子争夺储君之位,这个时候圣人一纸诏令,将外放地方掌握兵权的契丹人李赞华召入洛阳城,为什么?那是因为圣人感到自己时日不多,要将李赞华困死在洛阳城,为未来的新皇铺路!” 李魏闻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专心兵事吧,这些弯弯绕可不是我能看得明白的。” 接着,吴从汉犹豫了一下,问道:“主上,那李赞华派人来,请求到登州避祸,主上为何拒绝了?虽然李赞华是被迫逃出契丹的,但是其在契丹族中还是有很高威望的,如果能将其留下,将来说不定会是主上的一大助力!” 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李赞华确实在契丹人中很有威望,但是这种威望对我来说却没有任何用处。契丹于华夏乃是外族,将来咱们与契丹对战,将会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战,李赞华这种助力派不上用场的,而且还会引来洛阳方面的敌视,得不偿失!” 吴从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如此,就不知道李赞华此行如何了。” 李从燕说道:“至少在新皇登基之前,李赞华还会是安全的,等到圣人驾崩之后,李赞华还有多少好日子过,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里,李从燕对吴从汉、李魏说道:“今日找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幕府要立即转入战时状态!” 吴从汉和李魏顿时吃了一惊。战时状态幕府自有一套运行体制,乃是李从燕亲自制定的。 在战时状态下,民政部要不惜代价收购粮食等各种军用物资,民政部实业司要加大上缴利润的比例,加快资金的回流,正棋山铜矿、南山银矿、南莱山炼铁厂要加大开采力度,最大限度产出钢铁和银铜。 在战时状态下,军政部要开始大规模征兵、采购兵备和药品辎重,兵仗司要最大力度的打造各式兵器、铠甲。 这些都是为了生死大战准备的,而在李从燕看来,登州已经到了对外开战的边缘,只要李嗣源一死,天下必定大乱,届时便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 此时吴从汉和李魏叉手领命,二人心中万分激动,在登州蛰伏两年多了,二人亲眼看到积贫积弱的登州在李从燕的手中变得富庶、强悍,如今李从燕终于要率领众人杀出登州,二人自然激动万分。 李从燕对二人嘱咐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北镇抚司在青州有个队正名叫李木,此人非常能干,是个人才。我准备在军政部下增设军情司,专门打探各地军事情报,将让这个李木来做军情司的司丞吧。” 李魏闻言当即领命。 随后,李从燕签署了幕府动员令,吴从汉和李魏各执一份,急着返回民政部和军政部去部署事项。 当吴从汉和李魏出了李从燕府邸的时候,正好看到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和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赶到,三人与吴从汉、李魏打了招呼,便急匆匆的进入府邸。 吴从汉感叹道:“主上一直潜龙勿用,而今日准备飞龙在天了!” 第七十四章 备战! 备战! 十月,李从燕正式下令,目前登州唯一的一支野战军番号为第一野战军,自己任第一野战军统军将军,其余各级将领原职不变。 李从燕为了增强第一野战军的实战实力,组建了自己的军部,军部下设一旅兵力的卫兵,以及一旅兵力的斥候,辎重团、战车团、勤杂团全部直属军部。 王祖河、李任两个折冲都尉成立都尉指挥部,下设一队卫兵、一队斥候。同时第一野战军每个旅都增加一火斥候的兵力。 经过李从燕的整顿,第一野战军的兵力增加到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人,实力进一步增强。只是眼下登州普遍缺少战马,李从燕暂时没办法组建大规模的骑兵军团,第一野战军除了斥候之外,基本全都是步兵。 十月初八,李从燕下令第一野战军开拔,全军进驻登州西部虎头崖、云山等处的八个军事据点,随时等候自己的命令。 同时,李从燕给登州一城四县的驻守军下达命令,加强各地的守备,开始执行战时守备计划。 虎头崖、云山各有四处军事据点,两边的据点都是三处屯兵、一处囤钱粮,按照军政部的编组,分别为虎头崖、云山兵字一、二、三号据点、补字一号据点。 在李从燕下达全军备战令之后,第一野战军便从登州出发,兵分两路前往登州西面的据点群。 这天下午,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满头大汗的站在一处山坡上,眼前便是一处宽阔的山谷,左营将近六千将士正在有序通过这处山谷。 “通知各部,加快速度,今天傍晚之前,各部必须进驻云山各处据点,不得有误!” “喏!” 一队斥候飞马前去传令,王祖河摘下头盔擦了擦汗,顺势就要解开明光铠的胸甲,这个鬼天气实在是反常,都已经是十月份了,竟然还如同盛夏一般炎热! 这时左营左果毅都尉种桦甲和右果毅都尉汪勇策马赶来,种桦甲看着被热得衣甲不整的王祖河,笑着说道:“王折冲,你这副样子有失身份啊,幸好主上没有在军中设立刺奸来整顿军纪,否则王折冲一定要吃板子的!” 王祖河笑着说道:“听说主上已经准备在军中设立刺奸一职了,只是时间问题。” 接着王祖河招呼二人席地而坐,说道:“这天气太热了,回头派人上报军部辎重团,多发下一些去暑的药物。” 种桦甲笑着说道:“我正是来禀报王折冲的,军部派斥候来通知,辎重团已经派人给咱们运来大批的防暑散,勤杂团也派出了两个旅的兵力随行过来,为咱们各部将士负担杂务。” “哈哈,好!” 王祖河笑着说道:“还是主上思虑周全,把能想到的事情都替咱们想到了。” 旁边的汪勇问道:“王折冲,咱们左营距离云山据点还有十几里的路程,各部如何部署兵力?我也好通知各部。” 王祖河挥了挥手,身后的卫兵拿出了一份舆图,放在地上展开放好。 “这是云山各处据点的舆图,你们看……” 王祖河指着云山兵字一、二、三号据点,说道:“咱们左营一团驻守兵字一号,二团驻守兵字二号,三团驻守兵字三号。种果毅在兵字二号据点坐镇,那边紧邻兵字一号据点,是云山的最前线,如果主上有令,你要率领一团和二团率先出发。” 种桦甲叉手领命:“喏!” 接着,王祖河对汪勇说道:“我率领四团和都尉指挥部驻守三号据点,这里位于一号、二号和补字据点之间,方便指挥前后各部。补字据点那边,就有劳汪果毅率领三团驻守了。” 汪勇领命。 部署完之后,三人站起身,王祖河又是抹了一把汗,说道:“通知各部通过山谷后,直接前往各处据点,然后就地驻守,等待进一步命令。” “喏!” 话音刚落,王祖河三人便看到一队斥候策马赶来,种桦甲说道:“好像是军部的斥候!” 片刻之后,王祖河拿到了李从燕派人送来的命令,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各部进驻据点之后,立即派出斥候,向莱州、密州方向侦查!” 汪勇激动的说道:“看来主上是准备从莱州、密州方向进攻了,就不知道平卢节度使沈谭会如何应对了!” 种桦甲说道:“他能怎么应对?镇抚司和实业司已经将平卢节度使辖地渗透成了筛子,只要咱们大军一到,我都怀疑会有人暗中接应打开城门!” 说完,三人都是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王祖河说道:“虽然咱们有镇抚司、军政部军情司,以及民政部实业司的协助,但是拿下平卢节度使的主力还是咱们第一野战军!所以告诉各部将士,只要主上下令,咱们就要在战场上见真章,绝不可寄希望于其他,也不可心存侥幸心理!” “喏!” 一旁的汪勇看着一脸坚定的王祖河,心中不禁感叹道:“王折冲当年在洛阳的时候,最擅长恭维上官,为人很是圆滑,可是如今在军中许久,竟然也变得如此中正,主上的驭人之道真是令人叹服,竟能让人改变心性!” 王祖河自然不知道汪勇心中所想,此时站在山坡处,看着正在快速通过的大军,不禁心中激荡,突然双手挥舞起来,大声吼道:“万胜!万胜!” 山谷中的数千左营将士士气高涨,在各部将领的领头下,也是高呼万胜,整个山谷都回荡着一股杀伐之气。 当日,王祖河率领左营各部进驻云山各处据点,右营折冲都尉李任在同一天率领右营将士抵达了虎头崖,分兵驻守在虎头崖各处据点。 数日之后,李从燕率领军部辎重团、勤杂团、战车团、卫兵和斥候等兵马合计四千余名将士从登州城出发,随后抵达了云山和虎头崖之间的一处坞堡。这处坞堡原本是登州城李家所建,李家被剿灭后,李从燕便将这处坞堡收入囊中,作为新军的一处兵站使用,命名为虎云兵站。 坞堡内,李从燕安顿好各部将士,辎重团校尉宋诗伦、战车团校尉贾洪、勤杂团校尉王山南纷纷赶到中军听候李从燕的安排。 “各部抓紧时间按照战时大纲进行操练。辎重团和勤杂团明日一早支援左营和右营,将防暑药物和大军所需辎重运送过去。” “喏!” 宋诗伦、贾洪、王山南三人领命退下,没过多久李魏和吴从汉、白济汛便一同赶来。 李从燕在率军离开登州城之前,便给三人发去命令,命三人整理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的事务,然后赶来虎云兵站与自己汇合。 “都坐下吧。” 李从燕招呼李魏、吴从汉、白济汛坐下,然后说道:“从今日起,虎云兵站便是幕府的临时驻地,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的各项事务全部集中到这里汇总,并向我禀报。” “喏!” “好了,各部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李魏笑了笑,率先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政部目前已经开始大规模征兵,登州一城四县都开设了征兵处,预计三个月之内,训练军的规模将扩大至一万人上下。” “另外兵仗司、辎重司也开始全速运转,三个月内可筹集到五万大军所需的兵备、辎重。” “好!” 李从燕想了一下,说道:“军医司那边也可以行动了,让孙逸开始为各部将士配备随军医官,按照每旅配备一名医官、两名学徒的比例调集人手。随军的各种药品也要备齐。” 李魏说道:“启禀主上,如果按照各个比例配备随军医官的话,那第一野战军将需要五十七名医官,一百一十四名学徒,这些医官和学徒服务第一野战军一万六千余名将士,是否足用?” 李从燕说道:“没办法,现在军医司的人手也不是很多,毕竟医官的培养需要时间,急切不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军医司的医官大概有八十多人吧?” “主上好记性,军医司有医官八十三人。” “所以调集五十七人随第一野战军行动已经不少了,剩下不足的人手就让勤杂团的将士顶上吧,虽然这些将士不懂医术,但是在训练军大营的时候,都学习过简单的包扎护理,给医官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喏!” “军医司剩下的医官和学徒都派到登州一城四县去,分配给各地的驻守军随军。如果将来战端一开,难保各地不会发生守城大战,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属下明白!” 接着李从燕看向吴从汉,问道:“大军的钱粮准备得如何了?” 吴从汉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府库司已经调集了一百二十万贯的军费,以及两百万石军粮,目前已经开始分批起运,第一批二十万贯军费、三十万石军粮已经随我们三人抵达虎云兵站,后天一早便分运到第一野战军各部。剩余的钱粮将分五批运抵虎云兵站。” 李从燕点头说道:“除了第一批钱粮之外,剩余的钱粮全部囤积在虎云兵站,这里将作为第一野战军的辎重大营。” “喏!” 李魏有些担心,李从燕的身边只有辎重团、勤杂团、战车团以及军部兵马,而且勤杂团和辎重团还要有部分将士分派到各部去,李从燕身边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千人左右,于是叉手说道:“主上,如此虎云兵站这里是否增兵驻守?” 李从燕笑了笑,说道:“无妨,现在军部以及配属三个团的兵力已经足够了。而且这里距离黄县、蓬莱县等地都不远,各地的驻守军赶来只需要一两天时间,不会有问题的。” “喏!” 接着,李从燕对白济汛说道:“平卢节度使沈谭所部的各种信息,我要每两天一报,同时北镇抚司还要兼顾洛阳和太原方面的情报,这两边的情报每五天一报,不得有误!” “另外军政部军情司也要出动,军情司专注于军事情报,要与镇抚司相互配合,为大战做好情报准备。” 白济汛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我镇抚司就是大军将士的眼睛和耳目,绝不会有问题!” 李魏也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军情司司丞李木已经启程,亲自前往密州坐镇,平卢镇的军力部署情况,很快就会弄清楚!” 李从燕听完长出一口气,笑着说道:“现在万事俱备,只待天下大变,咱们就可以挥师西进了!” 第七十五章 帝位交替 十月底,洛阳城。 宣政殿内,大批羽林军士兵将大殿封锁住,大殿周围百步之内不准任何人走动。与此同时,皇宫各处都有兵马巡视,各处宫门全部关闭,将一众皇室亲眷封锁在各个宫苑内。 宣政殿外,宣徽使孟汉琼脸色凝重的大步走来,在距离宣政殿百步之外被羽林军士兵拦住。 只见孟汉琼拿出一份诏令,然后对着羽林军士兵说了什么,便被放行进入大殿。 此番孟汉琼突然接到了诏令,命其即刻入宫觐见,让一向稳健的孟汉琼心急如焚,还以为是李嗣源如何了。此时守卫的羽林军士兵打开大殿正门后,孟汉琼便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在殿内宦官的引领下径直来到李嗣源床前。 “圣人,孟宣徽使到了。” 随着宦官一声轻唤,李嗣源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睛聚焦在孟汉琼的方向,蜡黄色的脸上这才挤出了一丝微笑。 孟汉琼看到已经许久没有露面的李嗣源,只见李嗣源面如枯骨、脸色发黑,已经是必死之相,不由得心中一酸,当即双目流泪,叩拜在地,说不出话来。 此时李嗣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几个皇子的样子,当想起李从燕的时候,李嗣源叹息一声,暗道:“可惜从燕不是我的子嗣,可惜从燕不是沙陀人!” 就在李嗣源陷入回忆的时候,孟汉琼已经叩拜许久了,旁边的宦官又轻声唤道:“圣人……” 李嗣源的思绪被打断,这才示意宦官将孟汉琼扶起,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生死有命,爱卿不必感伤。此番有劳爱卿前往邺都,速召宋王入京,继承大统!” 孟汉琼闻言当即呆住,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李嗣源在最后的关头,会选择李从厚继位。此时孟汉琼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扣头领旨。 见到孟汉琼已经领旨,李嗣源像是放下了什么,当即长出一口气,再次昏迷了过去。一旁的宦官见状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跪在地上的孟汉琼,急忙去招呼偏殿的御医。 孟汉琼看着大殿内手忙脚乱的御医和宦官、宫女,只觉得心中压抑,就连天空都变成了灰色,不知道这天下将会何去何从。 片刻之后,孟汉琼出了宣政殿,便直奔宫门而去。 此时宋王李从厚尚在邺都驻守,从洛阳赶到邺都,快马往返最快也需要六、七天,如果李嗣源没能挺到宋王李从厚入京,那朝廷上下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要知道李从珂等一众皇子都在窥伺神器! 想到这里,孟汉琼心中便一阵恶寒,出了皇宫便赶到城内的驿站,找驿卒要了一匹最快的马匹,连家都不会,便准备直接出城前往邺都。 可是就在孟汉琼即将出城的时候,皇宫方向突然传来阵阵钟鸣声,这是皇宫报丧的丧钟! 孟汉琼急忙停住马匹,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恐。 数日之后,孟汉琼满脸风尘的赶到了邺都,将李嗣源的旨意交到了李从厚的手上。 李从厚激动万分,当日便点齐人马向洛阳城进发,孟汉琼随同李从厚进入洛阳城。这几天的时间朝堂上下很是乱了一阵,幸好有冯道等一众大臣的努力,万幸朝中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动荡,李嗣源的遗体停放在宫内等待入葬。 这一天,冯道率领朝中一众大臣在洛阳东门外迎接,宋王李从厚的车马仪仗缓缓入城,全程没有鼓乐、没有典礼,这次入城显得格外的凄凉。 洛阳城内许多百姓都在入城的道路两旁围观,众多百姓看着宋王李从厚的车马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皇帝如何,会给天下百姓带来什么。 就在一众百姓之中,几名长相、打扮非常普通的汉子注视着李从厚的大队人马,待到李从厚的仪仗进入皇宫之后,这几名汉子便分头撤走,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十一月初十,宋王李从厚即皇帝位,便是历史上的后唐当今圣人。李从厚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诏以次年正月初七大赦,并取应天顺人之义,改元应顺。 十一月十五日,在李从厚的坚持下,先皇李嗣源的国葬在洛阳城北的邙山举行,国葬典礼只进行了半天便草草收场。随后李从厚便一心准备自己的登基大典,同时准备安排自己从邺都带来的一众心腹部下。 李从燕在李从厚继位登基的第三天便得知了消息,乃是北镇抚司飞马送回的情报,比朝廷送到登州的诏令通告早了数日之久。 虎云兵站内,李从燕看着手中的情报叹息了许久,如今李嗣源身死,意味着一个时代正式落幕了。 虽然李从燕对李嗣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自己刚刚来到这个时空没几天便东出洛阳,来到了登州,与李嗣源都没见过几面,但是李嗣源作为一个名留史册的人物,如此凄凉的落幕,也足以让天下英雄为之唏嘘的了。 此时白济汛坐在旁边,看着李从燕的表情,说道:“圣人驾崩,主上不要太过悲伤,登州上下还指望主上大展宏图呢!” 李从燕点头说道:“朝中可有什么消息?” 白济汛说道:“李从厚登基后,便任用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 李从燕听说过这个宋令询,说道:“此人庸才一个,仗着自己是李从厚的亲信而已,不足为念。只是此人是李从厚的绝对心腹,就算将其外放为官,至少也是一镇节度使,为何才封了一州刺史?洛阳城内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洛阳城内有传闻:朱弘昭以为诛杀秦王李从荣,立当今圣人是自己的功劳,想要独专朝政。而宋令询陪侍当今圣人左右最久,素来被当今圣人所亲信,朱弘昭不想让旧人在圣人身边,所以把他调出去。当今圣人不愉快,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任命。” 李从燕眉头一挑,说道:“也就是说,宋令询外放磁州刺史,是朱弘昭的意思?” “应该是这样的。” “这就有意思了!” 李从燕冷笑着说道:“先有安重诲,现有朱弘昭。他朱弘昭以为如今的天下还是先皇鼎盛时候的天下吗?此人贪恋权柄,却没有审时度势的眼光,迟早死于刀兵之下!” 白济汛说道:“主上,属下以为朱弘昭即便掀不起大风浪,但是把水搅浑的本事还是有的,对于咱们来说,朱弘昭算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还是要小心提防一番。” 李从燕点了点头,同时也想起历史上的朱弘昭就是如此,打击异己、控制朝政,甚至一度连身为皇帝的李从厚都不能制止,使得后唐的朝政越发混乱,算是一个十足的搅屎棍。 “洛阳的事情以及诸皇子的事情,咱们只是密切关注,想要干预暂时是不可能的。” 李从燕下意识的敲打着桌子,顿了顿,说道:“有朱弘昭在朝,我料定用不了多久,洛阳就会大乱。至于诸皇子那边,镇抚司重点关注李从珂的动向!” “李从珂?” 白济汛说道:“此人勇武,的确最有可能以武干预朝政。”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 李从燕斩钉截铁的说道:“就在现在,李从珂应该就在招兵买马,为率兵进入洛阳做着准备!” 白济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叉手说道:“主上,属下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李从燕笑着说道:“你是想劝我与李从珂一样,直接率军千里突进,杀进洛阳城?” “主上英明!” 李从燕摇头说道:“李从珂看上去气势汹汹,随时可能冲进洛阳城,旁人都以为这是夺取权柄最好的办法,岂不知现在的朝廷就是一个万丈深渊,谁坐在洛阳城中的皇帝宝座上,谁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我虽然有心掌控时局,但是却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难道主上不想重回洛阳吗?” “洛阳?”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想要的是天下百姓丰衣足食,是天下安定、四夷臣服,而不是洛阳城的虚无皇位。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率军杀进洛阳,但是绝不是现在。洛阳那个斗兽场,就让李从珂等人赤膊上阵吧。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在登州坐看风云变幻的同时,考虑一下如何拿下平卢节度使沈谭!” 忽然,军政部军情司司丞李木通报进来,李从燕微微皱眉,问道:“有何情报?” 李木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情司刚刚得到情报,李从珂突然发兵,开始进攻凤翔府北面的彰义节度使。据称,李从珂亲自领兵,其部大军势如破竹,彰义节度使不能抵挡,已经丢了隧州和义州,彰义节度使所部主力也被李从珂部全歼!” 李从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笑着说道:“镇抚司立即搜集洛阳方面的情报,我要知道李从厚对此事是什么态度!另外军情司密切关注李从珂部的动向,最少其部主力的主攻方向要弄清楚,尽快!” “喏!” 待到李木和白济汛领命离去后,李从燕站在一幅舆图面前仔细看着当下的时局,而后忽然大笑起来,说道:“好了,终于等到出手的机会了!” 第七十六章 蠢蠢欲动 义州城外,李从珂顶盔掼甲策马高处,前方是李从珂操练多年的两万精锐大军,此时正在义州城北安营扎寨。 与整齐严谨的大营相比,大营四周的旷野上则是满目疮痍,乃是大战之后的残余,甚至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残肢断臂和折断的兵器,显示着这场大战的激烈和血腥。 此番李从珂亲率大军拿下义州城,彰义节度使陈成义抵挡不住,在主力被围歼之后仓皇逃走,估计此时已经逃到了洛阳城去告状了。 此时义州城已经被李从珂的大军洗劫一空,城中百姓深受其害,大批无辜的百姓被乱军残杀,众多妇女被乱军强~暴,义州城内已经沦为人间地狱。 李从珂率部在城内逍遥了一番之后,眼见义州城内一片狼藉,便出城在义州城北安营扎寨,准备静待局势发展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报!” 一名小校策马赶来,在马上叉手说道:“启禀潞王殿下,圣人派天使来了!” “嗯?” 李从珂的脸色顿时变得冰冷起来,手中的马鞭猛地抽了过去,直接将那小校从马上抽倒在地,那小校的脸上出现一道红紫色的印记,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将那小校的半张脸都染成了红色。 “圣人?我大唐的圣人已经驾崩了,如今何来的圣人!” “喏!是小的胡说八道了。” 那小校脸色苍白急忙叩拜请罪。 “哼!” 李从珂冷声说道:“使者在哪里?” “已到义州城,现在馆驿等候殿下命令。” 李从珂想了一下,说道:“让那使者到大营辕门外等我!” “喏!” 而后李从珂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大营四周视察,部署斥候、明哨、暗哨,一直到黄昏时分,李从珂才率部来到辕门外,此时李从厚派来的使者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一个多时辰。 “见过潞王殿下!” 李从珂策马看着那使者,神情非常傲慢,用手中马鞭指着使者,冷声说道:“李从厚派你过来,所谓何事?” 这个使者也算个人物,面对李从珂的冷言冷语,以及李从珂身后如狼似虎的大队铁骑,使者不卑不亢的说道:“启禀潞王殿下,在下认为新皇已经登基,乾坤已定自有纲常,潞王殿下还是顺应其势的好。” “哼!你敢教训老子!” “在下不敢。” 使者叉手说道:“如今朝中有朱弘昭和冯赟共同主政,圣人继位又是名正言顺,如果潞王殿下一意孤行的话,想必是讨不到便宜的。在下敬佩潞王殿下的为人,实在不愿意看到潞王殿下受难,所以才会有此劝谏。” 李从珂闻言大笑起来,说道:“你倒是很会说话啊,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徐付伟,现任御前谏议大夫。” “好!徐大夫,圣人有何旨意,说说吧!” 徐付伟眼见李从珂依然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不禁微微一叹,也不敢再要求什么,便拿出了诏令宣读起来。 李从珂听完之后大笑不止,说道:“什么?老子打下了义州和隧州,歼灭了彰义节度使的主力兵马,你的这个圣人非但不问罪,反而发下犒军钱粮,还加封我为太尉?” 徐付伟对于这道诏令其实非常不赞同,这样的诏令分明是在鼓励各地节度使恣意妄为,如果其余亲王、节度使如此效仿的话,难道朝廷也要逐个加官进爵予以安抚? 不过如今职责所在,徐付伟也只能叉手说道:“圣人仁慈,不愿看到兄弟相残、手足反目的惨剧发生,所以愿意以德报怨,希望潞王殿下能够悬崖勒马,接受圣人的封赏,就此引兵回去。” 李从珂问道:“那老子打下的义州和隧州如何处置?这诏令上为何没写?” “圣人有言:凤翔镇与彰义镇以实际辖区为准,各自罢兵。” 李从珂再次大笑起来,说道:“也就是说,义州和隧州就算是送给我了?” “哈哈!他李从厚还真是厚道!” 说完,李从珂不再理会徐付伟,猛地一踢马腹,直接策马冲进了辕门,随后上百铁骑护卫也一同入营,滚滚铁骑差一点就将徐付伟踩成肉泥。 此时徐付伟吓了一跳,手脚并用的扑倒在一旁,惊魂未定的看着满营的骄兵悍将,只觉得心脏突突的正在急速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这,这回去可如何交差啊!” 就在徐付伟发愁的时候,一名小校策马赶来,翻身下马后,一把从徐付伟手中抢过诏令,而后冷声说道:“潞王殿下有令:诏令留下,请徐大夫自便!” 说完,那名小校策马进入大营深处,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徐付伟,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洛阳城。 朱弘昭听闻李从珂接受了诏令,所部大军也开始陆续撤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此时朱弘昭与冯赟在府邸内对坐饮酒,二人都显得很轻松,这一阵李从珂的怒火可是将二人吓得够呛,眼下终于能够放松一下了。 如今朱弘昭和冯赟都位列枢密使、同平章事,兼任中书令,可谓权倾朝野,只是二人的资历都不是很足,所以二人心中难免有些底气不足,所以遇事都会聚在一起商议一下。 酒过三巡之后,朱弘昭给冯赟和自己的杯子倒满了酒,而后说道:“冯相,如今李从珂暂且退下了,你我是不是留意一下其余几个亲王?” “朱相是说李从璋、李从燕?” “正是,眼下先帝诸子之中,除了李从珂之外,也只有此二人能够威胁到咱们了!如今李从珂暂时被稳住了,如果李从璋和李从燕也纷纷效仿李从珂之举,咱们该当如何?” 冯赟思索了一下,说道:“先说那李从璋,我观李从璋此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桀骜不驯而已。咱们可对其大加封赏,升官、给钱,拉拢李从璋,只要李从璋肯就范,咱们就算是多了一个臂膀,至少也可以震慑李从珂一番。” “嗯,好主意!” 朱弘昭笑着说道:“我看就命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加检校太傅,赐忠勤静理崇义功臣,如何?” 冯赟拍手说道:“如此甚好!” 朱弘昭问道:“那李从燕如何应对?” 冯赟微微皱眉,说道:“我对李从燕并不熟悉,只知道此人当年在洛阳之时非常低调,虽然其武艺才干都是翘楚,但却不像李从珂等人那样张狂。所以我觉得李从燕非常不简单,而且很不好对付,很一般的封赏是打发不了他的。” 朱弘昭不以为意,说道:“李从燕不过是一个被先帝贬黜到登州的落魄皇子罢了,即便再有才干,他手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登州,还能翻出天去?依我看,给李从燕单独开设一镇,改登州刺史府为登州节度使府,如何?” “哈哈,朱相此举哪里是什么封赏,分明就是在羞辱李从燕,难道朱相不怕激怒了李从燕,导致其举兵反叛?” “哼!他就算想反叛也没有这个实力!” 朱弘昭说道:“咱们安抚了李从珂,又加封了李从璋,已经失了面子,如果不在一个皇子身上找回来,咱们还怎么掌控朝廷!” 冯赟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觉得咱们也不要干得太过,改登州刺史府为登州节度使府可以,但是最好将平卢节度使制下的密州和莱州划到李从燕麾下,否则否则一个州的节度使太过屈辱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朱弘昭想了一下,说道:“也好!近来收到不少弹劾平卢节度使沈谭暴虐的奏章,咱们也做一做姿态,敲打沈谭一番,也好堵住朝中上下的悠悠之口。” 二人商议已定,次日便一同上奏李从厚。此时李从厚的一众心腹或是被外放,或是被降职,李从厚已经被朱弘昭和冯赟彻底架空,面对二人的奏请,李从厚没有反对的余地,当朝批准。 数日之后,李从燕收到了李从厚颁布的诏令,对着白济汛、李魏、吴从汉笑着说道:“你们看,咱们的圣人竟然改登州刺史府为登州节度使府,而且还将密州和莱州划给了我!” 三人闻言哄然大笑起来,李魏笑着说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圣人还挺善解人意的嘛,是不是圣人知道咱们屯兵云山、虎头崖一线,怕咱们劳民伤财,所以直接将莱州、密州送了过来?”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吴从汉笑了一阵,叉手问道:“主上,如今咱们如何应对?是否派人联络一下平卢节度使沈谭?” 李从燕说道:“不用!沈谭就算接到了诏令,也会置之不理,眼下这个局势,没有谁会甘心放弃手中的地盘和人口!” 李魏和白济汛顿时来了精神,二人齐声问道:“主上的意思是,照打不误?” “对!照打不误!” 李从燕冷笑一声,拿出了北镇抚司昨日送到的一份情报,说道:“这份北镇抚司的情报上显示,朱弘昭和冯赟在近期始终黏在一起,二人不论是上朝还是出行,几乎是双宿双飞,恩爱得很!” “自从朱弘昭和冯赟掌权之后,前有李从珂、李从璋被封赏安抚,现在又要改登州刺史府为登州节度使府,依我看这些事端都是他们二人弄出来的动静。”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闻言都很诧异,不过随后一想,此事非常有可能。 白济汛说道:“主上的意思,此番将密州、莱州划给咱们的事,并不是出自圣人的意思?”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不是圣人的意思,不过朱弘昭和冯赟也算是给咱们办了一件好事,至少给了咱们一个出兵的理由,免去了咱们许多善后的首尾。” 白济汛担忧的说道:“只怕朱弘昭和冯赟事后不认账啊,到时候平卢节度使沈谭一旦闹将起来,他们二人多半会打一头扶一头。” 李从燕闻言大笑起来,说道:“此战过后,平卢节度使沈谭还有机会去朝中闹腾吗?” 第七十七章 出兵! 莱州城外,大风骤起,旌旗蔽日,登州第一野战军摆开阵势,将莱州城的东面、南面围住,大战一触即发。 李从燕站在中军指挥台上,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强军,心中豪气冲天,快意非常。 “启禀主上,左营已经在南门外列阵完毕!” “报!启禀主上,右营已经在东门外列阵完毕!” 此时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在南门外意气风发,麾下四个团的将士已经准备就绪,左果毅都尉种桦甲率领一团、二团为第一进攻集群,右果毅都尉汪勇率领三团、四团为后援。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是我第一野战军的首战,咱们左营一定要拔得头筹,斩将夺旗,率先杀进莱州城!” “万胜!万胜!” 就在王祖河这边摩拳擦掌的时候,右营折冲都尉李任却显得很沉稳。此时右营四个团的将士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起进攻,可是李任却与左果毅都尉徐晖、右果毅都尉朱明席地而坐,三人正在谈论着什么。 “什么?这一战还要等!” 徐晖和朱明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任,只见李任说道:“按理说大军抵达城下就应该立即展开进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可是主上却不急不躁,咱们野战军一万几千将士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了,却依然没有发起进攻,为什么?” 徐晖和朱明对视一眼,紧接着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有内应!” 李任笑着说道:“这莱州城距离咱们登州最近,实业司的商贾以及镇抚司、军情司的密探早就进入这里了,几乎将莱州城查成了筛子,有什么可打的?等着吧,也许过一会儿主上就会下令了。” 中军,李从燕率领军部和辎重团、战车团、勤杂团数千将士在左营、右营之间列阵。 此时李从燕站在指挥台上,辎重团校尉宋诗伦、战车团校尉贾洪、勤杂团校尉王山南站在后面,三人都是激动不已,这可是上万人的攻城大战,打下来众人都能立下不小的战功,想想就心潮澎湃。 军部护卫旅的旅帅崔琦走上指挥台,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又派人请战,请主上示下!” 李从燕笑着说道:“告诉王祖河、李任,先让将士们轮流休息一下,不着急。” “喏!” 战车团校尉贾洪叉手说道:“主上,要不然我战车团打头阵?战车团有弩炮二十辆、投石机三十架,先打一波,也好给将士们提升提升士气!” “哈哈,还鼓舞士气?你看看现在各部将士都快憋疯了,不用鼓舞了。” 李从燕笑着说道:“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儿。” 众人见状便不再请战,而是站在李从燕身后耐心等候。 不多时,白济汛在一队人马的护卫下来到军部大阵,急匆匆的登上了指挥台。 “属下参见主上!” “有消息了?” “喏!” 白济汛叉手说道:“城中传出消息,半个时辰后,南门!” “好!” 李从燕说道:“镇抚司的兄弟们辛苦了。” 随后李从燕便对传令斥候说道:“命令右营折冲都尉李任,立即展开佯攻,牵制莱州东面的守军。” “命令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做好进攻准备,收到内应信号立即展开进攻!” “战车团准备,右营展开进攻后,战车团向东以东三里,对莱州东南方向城墙展开攻击,牵制敌军兵力!” “喏!” 一队传令斥候顿时一哄而散,各自前去传令。 战车团校尉贾洪此刻脸色涨红,兴奋的前去调集兵马去了。 话分两头。 此时在莱州城内,几名商贾学徒快步来到南门附近的一处民宅,莱州城内有名的大商贾钱学理见到几人急忙问道:“如何?” 一个学徒叉手说道:“启禀家主,几家的家仆已经集结完毕了,咱们钱家的三百家仆也集结完毕,就在东面的两处宅院内待命。” “好!” 钱学理心中既紧张又亢奋,钱家在莱州经营了十几年,始终得不到发展,而且还受到节度使沈谭的数次敲诈。直到登州商贾进入莱州后,钱学理跟着几个登州商贾转手贩卖海盐、琉璃才发了家,让钱家的产业在一年之内翻了两番! 数日前,镇抚司的密探找到了钱学理,以海盐、琉璃在莱州、密州的经销权为筹码,让钱学理为登州大军“行个方便”。 钱学理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既然自己能跟着登州商贾赚大钱,那跟着登州刺史,不,现在是登州节度使李从燕,跟着登州节度使李从燕肯定能为钱家搏一个好前程! 所以,在得知登州大军挥师西进的时候,钱学理便暗中联络了十几个莱州商贾,纠集了各家上千家仆,就为了今日一搏! 此时钱学理手中拿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横刀,身上穿着一件厚皮夹袄,算是当做胸甲使用,然后对着院子里的一众家人、随从,大声说道:“为了钱家,为了尔等的富贵,今日随我誓死一搏!” “誓死一搏!” 众人在钱学理的率领下,冲出了民宅,直奔莱州南门而去。 路上,隐藏在沿途的各家家仆也纷纷汇聚过来,待到钱学理等人冲到南门的时候,身后的人马已经多达上千人! 这些商贾家仆清一色的青壮,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斧头、长刀、水火棍,甚至是耙犁、扁担等等。虽然这些家仆的武器很差,但是众人的战意却非常高,在出发之前,钱学理和各家商贾的家主已经发下了重赏,这些家仆每人都分到了至少一贯钱的赏赐,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此时钱学理率领上千人突然杀到南门,驻守在这里的平卢镇兵马猝不及防,数百守军顿时被围住,喊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钱学理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冲去,只见前方的商贾家仆已经冲到了城门跟前,只有数十守军还在苦苦支撑着,顿时兴奋得大叫几声。 可是紧接着钱学理便看到南城门两侧的走马道上站满了守军士兵,正在张弓搭箭对准了己方人群,钱学理吓得血气上涌,当即大吼道:“冲上走马道,杀散弓箭手!” “嗖!嗖!嗖!” 一阵箭雨射来,商贾人马顿时被射倒了十几人,剩余的人马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在钱学理的呼喊下,分出两路人马冲上了两侧的走马道,与那些弓箭手战成了一团。 钱学理不知道的是,此时莱州东面和东南面也激战正酣,李任率领的右营数千将士正万箭齐发,压制着城头的守军抬不起头来。而东南方向的战车团也大发神威,二十辆弩炮、三十架投石机轮番发射,手臂粗的弩箭和人头大小的石块在城头上肆虐,不断带走城头上的倒霉鬼,或是将城头的箭垛、挨牌击毁。 正是因为右营和战车团的佯攻,莱州东面和北面的守军全都被牵制住,所以钱学理这边才没有太大的压力。 只不过此时钱学理心中也开始发虚,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自己手下有上千人马,可是面对数百守军也是占不到便宜。 此时南门守军回过神来,开始一波又一波的反击,钱学理一众的攻势瞬间被压制住,形势开始不利。 “就差一点了!” 钱学理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南城门,心有不甘的怒吼道:“冲过去,打开城门,荣华富贵就是咱们的,砍断门栓者,赏钱百贯!” 这一声怒吼顿时激起千层浪,周围数百商贾家仆刚刚消散的战意顿时再度上扬,三五人围攻一个守军,十几个人冲击数个守军,开始与南门处的守军以命相搏。 “杀!” 钱学理也开始拼命,手中装饰华丽的横刀斩过一个守军的胸口,然后冲上去将其撞到,便头也不回的杀向前方,手中的横刀再次举起来砍下去,再度捡漏成功,将一个被旁边家仆牵制住的守军斩杀。 一连斩杀两个守军之后,钱学理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之前的畏惧也不见了踪影,看着南城门处仅剩的几个守军,咬着牙杀了上去,带着身边十几个家仆放手一搏。 “砍死你!砍死你!” 此时钱学理只顾着一刀一刀的劈砍,当面的守军士兵竟然被钱学理的气势吓住,招架几次之后才回过头来,猛地一脚踢飞了钱学理,然后便要上前补刀。 就在这时,周围的商贾家仆欢声雷动,这名守军士兵惊恐的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商贾家仆砍断了城门门栓,将沉重的城门打开了一条缝! “哈哈!” 钱学理趁机捡起横刀,一刀杀死当面的守军士兵,然后头也不回的从城门缝钻了出去,对着城外等候已久的左营大军挥舞着双手。 “进城!进城啦!” 远处,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瞪大了双眼,吃惊的看着手舞足蹈的钱学理,猛地对身边的传令斥候大声吼道:“命令一团、二团立即杀进城去,命令三团、四团齐射压制城头守军!” “喏!” 当左果毅都尉种桦甲率领一团和二团冲进了南城门,一团将士顺着两侧的走马道直接冲上了城头,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攻占了南城门。 而种桦甲则率领二团一千多名将士则是冲向了东城门,准备接应右营将士入城。 片刻之后,王祖河率领一众卫兵、斥候入城,在南城门处见到了钱学理,笑着说道:“不错啊,什么来路?” 钱学理不清楚登州兵马的级别,只是见到王祖河一身明光铠,内里穿着大红色的蟒袍,一看就是高级将领,便笑盈盈的叉手说道:“小人钱学理,乃是莱州城内的商贾,受登州镇抚司上官的感召,特意在此恭候将军入城!” “哈哈!你小子很会说话啊!” 王祖河看了看乱哄哄的城内,便派一队卫兵护送钱学理前往军部,自己则率部清理南城门一带的敌军。 当李从燕见到钱学理的时候,辎重团、勤杂团已经顺着南城门入城了,并且接替左营驻守南城门,以便让王祖河率部攻占城中府衙。 “此番办的不错,我不会亏待钱家的。” 钱学理见到李从燕之后,立即叩拜在地,向李从燕禀报攻占南城门的经过,言语之间很是诚恳,但也为自己拦下了首功。 “小人不敢,幸得主上不弃,小人自此愿鞍前马后为主上效力!” 李从燕看了看身旁的白济汛,只见白济汛点了点头,说明这个钱学理没有问题,便笑着说道:“好!从今以后,钱家就是我李从燕的心腹,莱州和密州的海盐、琉璃销售权,就是你们钱家的了。不过跟着钱家起事的那些商贾,你也要照顾到,记得分给人家一杯羹。” “谢主上!小的一定办好。” 半个时辰之后,莱州城被彻底攻占,李从燕率部进驻莱州城,并派出斥候前往密州城一带打探消息。 第七十八章 决战密州城(一) 李从燕率部在莱州城休整了两天,直到军情司将平卢节度使沈谭率部进驻密州城的消息送来,李从燕才下令全军杀奔密州城。 在大军刚刚进驻莱州城的时候,李从燕便从登州抽调了三千驻守军将士,此时这三千将士已经抵达了莱州,开始在莱州城部署防御。 路上,李从燕从镇抚司提供的情报中得知,钱学理祖上曾经是海商,曾经组织过船队前往新罗等地贩卖货物。 李从燕顿时有了一个想法,对白济汛说道:“回头告诉钱学理,让他想办法将祖上的本事捡起来,将来用得上!” “喏!” 李从燕率领第一野战军一路警戒前进,在第三天抵达了密州城外。 在密州城东,平卢节度使沈谭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密州城内只留了两千多人驻守。 李从燕率部抵达之后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下令扎营,而后派人给平卢节度使沈谭送去了一封亲笔信。 中军大帐内,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三人坐在一旁,李从燕则是在看一份密州城防图。 这份城防图是根据城中商贾传递出来的消息绘制成的,并且经过了镇抚司的暗中核实,可靠性非常高。 李从燕看了一会儿,便笑着说道:“密州城外围没有护城河,也没有拦马墙,城内大小街道、守兵据点等,尽在舆图之中!这份舆图立即复制若干份,下发全军,至少要下发到各旅。” “喏!” “另外派人前往虎云兵站,告诉留守在那边的李魏、吴从汉,尽快将钱粮物资运到密州城下。” “喏!” 说完之后,李任说道:“主上给那沈谭送了封信,可是想要劝降沈谭?” 李从燕说道:“沈谭是一镇节度使,我留之无用,也犯不上去劝降。” “那主上是何意?依我看,咱们明日就摆开架势杀上一场,平卢镇的那些丘八绝不是咱们野战军的对手。” 李从燕看着李任笑着说道:“是要打的,只不过在开打之前,咱们要摆开事实。你们看着吧,明日阵前,我给你们来一场舌战节度使!” 次日一早,收到李从燕约战书信的沈谭急不可待,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开始大营,在大营东面三里外列阵。 当沈谭听到莱州失陷的消息时,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这两年来登州人在自己辖区内来往密切,自己也跟着捞到了不少的钱财,可是万万没想到,那登州刺史李从燕竟然出兵夺了自己的城池! “哼!以为有一份圣人的诏令,就能平白拿走我平卢镇的城池?妄想!” 沈谭想起李从厚颁布的那道诏令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和李从燕都是一方封疆大吏,凭什么用自己的城池来安抚李从燕,就因为他是皇子? 此时沈谭看着列阵完毕的军阵,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暗道:“登州能有多少兵马?一万多人顶天了,即便拿下了莱州,也是投机取巧,今日我便要李从燕好看!” 平卢镇的三万五千大军分作三个大方阵,每个方阵八千人,呈品字形在旷野中集结待命。 沈谭的中军位于三个大方阵的中间,六千精锐重甲士兵是沈谭的看门家底,此时镇守中军,作为压阵的杀手锏。 剩余的五千人马则是骑兵,这五千骑兵乃是沈谭倾尽所有组建起来的,虽然都是轻骑兵,士兵和战马都没有披甲,但也是一股强大的存在了,至少对于普通的步兵来说是非常棘手的。 “呜~呜~呜!” 一阵号角声传来,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沈谭的思绪,放眼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军阵缓缓开来,一面李字大旗竖立在军阵之中迎风飘扬,登州大军来了! “全军备战!” “咚~咚~咚~” 平卢镇大军的上空响起了阵阵战鼓声,三万五千大军严阵以待。 一万六千多登州将士结阵而来,在距离平卢镇大军两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李从燕翻身下马,白济汛以及带着一队传令斥候走上了指挥台。 此时左营在左,右营在右,两部将士结阵待命,每一营都是两个团在前,两个团在后,结成了严密的战阵,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都已经赶到各自阵中指挥。 在左营和右营之间,便是李从燕所在的军部,以战车团为正面,二十辆弩炮、三十架投石车一字排开,数十辆武钢战车在后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勤杂团和辎重团在后护卫,将李从燕牢牢的围在了中央。 “命令左营和右营准备齐射,听我命令行事!” “命令战车团准备好弩炮和投石车,听完命令行事!” “喏!” 随后李从燕便对白济汛说道:“你留在这里,只要看到我的帅旗摇动,便立即吹响进攻的号角,否则绝不可轻举妄动。” 白济汛大惊失色,急忙说道:“主上万万不可,兵凶战危,主上乃是万金之躯,切不可轻易涉险!” “我乃是登州的统帅,如今大战在即,自然要临阵呵敌,以振我军心士气!” 李从燕说完不顾白济汛的劝阻,率领一百名护卫策马出阵,来到了两军阵前,在距离平卢镇大军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从燕策马看着前方的数万敌军,用手中马鞭指着前方,大声说道:“我是登州节度使李从燕,请平卢镇节度使沈谭出来答话!” 沈谭看着意气风发的李从燕,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对身边的部将问道:“命令弓箭手齐射,给我射死他!” 那部将面露难色,叉手说道:“启禀沈帅,那李从燕在两百步外,已经在弓箭射程之外了。” 沈谭愤恨的骂了一句,随后便带上数百骑兵,策马出镇来到李从燕的跟前。 “哈哈!沈帅别来无恙啊?” 沈谭冷声说道:“你我都是朝廷的节度使,为何无故兴兵夺我城池!” 李从燕说道:“既然沈帅承认我是登州节度使,那就是决定奉旨了!圣人已经颁布诏令,将密州和莱州划归我登州镇,我也数次派人来联络交割之事,可是沈帅却置之不理。我李从燕不才,为了维护圣人的威信,只好自己率部来拿了!” 沈谭恨得钢牙咬碎,说道:“强词夺理!圣人乃是被小人蒙蔽,待我上奏之后,圣人定然会收回成命。你没有朝廷命令、圣人诏令,私自兴兵来犯,就是谋逆!” 李从燕大笑起来,说道:“圣人被小人蒙蔽?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看沈帅不过是将平卢镇当成了自家的地盘,不愿意接受朝廷的调配罢了。” 说完,李从燕不再理会沈谭,将沈谭几乎能够杀人的眼神直接忽视掉,而后对着前方的数万平卢镇大军说道:“将士们!我是登州节度使李从燕,今日我不想与你们刀兵相见,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兵器,愿意接受我登州镇的改编,你们每人都可以拿到一贯钱的赏赐,愿意继续从军者,可以参与我登州的新府兵制,如何!” 此话一出,平卢镇的三万五千大军顿时一阵骚动,就连沈谭也是脸色大变。 如今的登州可以说是财大气粗,据说去年的税赋收入是平卢镇的数倍之多。登州新府兵制有多诱人,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而且李从燕还给出了一贯钱的赏赐,要知道平卢镇普通士兵一年的军饷也才六百钱,而且还常年被克扣,甚至是停发! “李从燕!你要干什么!” 沈谭气得直接拔刀,李从燕冷笑着说道:“拔刀?你有这个胆子吗!” 说完,李从燕大声说道:“我只给你们三通鼓的时间考虑,三通鼓后直接开打,你们便是我登州的敌人。想要投靠过来的将士,务必在三通鼓内器械过来!” 说完,李从燕大笑着策马回阵,一百护卫将士紧随其后,只留下暴怒不已的沈谭在后面大呼小叫。 此时平卢镇的三万五千人马军心已动,阵脚都开始松动,沈谭见状不禁魂飞魄散,急忙策马回阵弹压。 与此同时,白济汛见到李从燕顺利回到阵内,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而登州将士见到李从燕在阵前大放异彩,平卢镇的数万大军被李从燕的一番说辞搅得阵脚动荡,不禁士气大振,纷纷看向策马经过阵中的李从燕,众将士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仰。 当李从燕回到指挥台的时候,白济汛心悸的叉手说道:“主上以后可不要再行此险招了,那沈谭可不是一个善类,万一……” 李从燕拍了拍白济汛的肩膀,说道:“好!只此一次,哈哈!” 随后李从燕便下令擂响战鼓,随着一阵战鼓声响起,李从燕非常清楚的看到前方平卢镇大军的骚动越发明显,于是笑着说道:“看来沈谭带兵的本事不怎么样啊?” 白济汛笑着说道:“沈谭可是老兵出身,抡起带兵的本事可是很有两下子的。只是谁能想到主上直接在阵前花钱买兵啊,一人一贯钱,平卢镇那些一年也拿不到两百钱的丘八能不心动?” “这么少?” 李从燕大笑起来,说道:“如此说来,今日大战,咱们是稳操胜券了!” 说话间,第二通战鼓响起,平卢镇大军开始出现了零星骚乱。沈谭调集了上千铁骑在阵中不断弹压,忙得焦头烂额,心中对李从燕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突然,李从燕看到平卢镇右翼的数百士兵冲了过来,这些士兵一边跑过来,一边将手中的兵器扔掉,显然是准备投降了。 “好,有人带头了!” 李从燕指着那边大笑着说道:“这种事情就怕没人带头,这下就好办了。” 话音刚落,一队平卢镇骑兵冲了出来,截住那数百逃兵一阵砍杀,当着两军数万人马的面,将数百逃兵尽数斩杀。 这下平卢镇的三万多人马炸了窝,面对沈谭的血腥镇压,无数已经心动的平卢镇士兵恶向两边生,心中升起对沈谭浓浓的恨意。 第七十九章 决战密州城(二) “兄弟们,与其继续在平卢镇受苦,不如放手一搏,也许还能过上舒坦日子,咱们反了!” “反了!杀了这些混账,咱们去登州镇当兵!” 随着一阵叫嚣,平卢镇右翼的三千多士兵当即哗变,开始攻击右翼方阵的其余士兵。 沈谭正在忙于弹压各处骚动,忽然听到右翼爆发出厮杀声,猛然回头望去,只见此时的大军右翼已经乱成一团,八千大军分为两部,正在互相攻杀。 “坏事了!” 沈谭咒骂一声,立即从中央的方阵调集两千兵马到右翼,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右翼的乱兵。 “杀,给我杀!” 沈谭气急败坏的吼道:“两炷香内,必须将乱兵剿灭,不得延误!” 此时沈谭以为登州大军肯定会趁机进攻,可是让沈谭没想到的是,一万多登州大军依旧按兵不动,让沈谭稍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平卢镇的左翼和中央方阵也出现了动~乱,两部各有三、两千士兵反叛,此时平卢镇的三个方阵都杀声四起,自相攻杀。 沈谭见状知道今日大战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最好的结果便是顺利撤回大营。 “命令各部立即围剿乱兵!” 眼见三大方阵已经乱成一团,沈谭便萌生退意,根本没有出动骑兵和六千重甲士兵支援各处的打算,此时沈谭想的便是及时止损,而不是挽回局面。 “再看看吧!” 就在沈谭即将下令全军后撤的时候,最先乱起来的右翼方阵逐渐平息下来,沈谭面露喜色的看向右翼,知道是右翼的乱兵快要被剿灭了,心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便又犹豫了起来。 与此同时,白济汛望着军阵大乱的平卢镇大军,激动万分的说道:“主上快看!战机,战机就在现在,请主上下令全军进攻!” 左营和右营也几乎同时派人前来请战,可是李从燕却并不着急,对前来请战的斥候,以及白济汛说道:“进攻先不必了,命令全军向前推进五十步,然后摇旗呐、擂鼓助阵。待到半个时辰之后再推进五十步,如此步步进逼!” 打发了左营和右营的斥候之后,白济汛万分不解的说道:“主上这是何意?现在不进攻的话,等到沈谭稳住阵脚,咱们可就不好办了。” 李从燕笑着说道:“你看平卢镇那边,现在沈谭还有什么阵脚可言?” “咱们现在进攻的话,难以分清那些士兵是投靠咱们的,那些士兵是效忠沈谭的,猛攻之下肯定会有所误伤,如此那些想要投靠过来的士兵必定会与咱们死战到底,此事传出去也会影响咱们登州的名声。” “可是……” 李从燕说道:“没有什么可是。咱们就这么一步步逼近~平卢镇大军,即便不打也能吓死他们!” “咚~咚~咚!” 很快第一野战军开始向前推进,战鼓敲得震天响,平卢镇军阵中的厮杀变得更加激烈起来,以至于沈谭不得不放弃大军右翼,将右翼剩余的四千多士兵调往中央方阵,弹压乱兵。 此时唐毅身披铠甲站在左营方阵的最前沿,身为队正的唐毅目视前方,即便自己心中非常害怕,可还是竭尽全力保持镇定,期间还不断鼓舞自己身边的同袍。 “队正,咱们为什么停下来了?你听战鼓都敲了几通了,怎么还不进攻?” 唐毅心中也非常诧异,可是上官的命令就是如此,自己也只能照办,此时说道:“上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问那么多。” “喏!” 刚才发问的火长是唐毅的手下,此时回头看向后方策马督阵的左营一团校尉李偲烨,羡慕的说道:“队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像李校尉那样神气?” 唐毅低声呵斥道:“别回头!别忘了军律所写,阵前擅自前后观望者,立即割耳朵,战后如果不能斩首一级,便要斩首示众!” 那名火长这才想起军律中的确有这一条,当即吓了一跳,整个人立即站直目视前方,低声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过唐毅被火长一说,心中也在想着:“如果此战我能有所斩获,会不会升为旅帅?” 想到这里,唐毅心中的畏惧便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战意。 当第一野战军第二次向前推进的时候,平卢镇大军的动~乱终于结束,七千多乱兵被斩杀,沈谭麾下的大军也折损了四千多人。 还没跟登州大军开打,沈谭一手拉起来的三万五千大军便折损了三分之一,大军士气低落,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重整阵型!重整阵型!” 沈谭没想到李从燕会按兵不动,此时虽然剿灭了乱兵,但是心中却是非常的不安,当即下令全军整队,准备稳住大军阵脚之后,便立即撤回大营据守。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李从燕下令全军进攻,战车团的弩炮和投石车率先发威,一支支巨大的弩箭、一颗颗沉重的石头砸进~平卢镇大军之中,顿时溅起一阵血雾。 特别是那些手臂大小的弩箭,射进军阵之后余势不减,竟然能接连穿透数人,场面当真是血腥无比! 与此同时,左营和右营的将士万箭齐发,上万将士不断齐射,密集的箭雨直接射垮了平卢镇的中央方阵,数千平卢镇士兵惊恐的转身便跑,任凭沈谭如何弹压也无济于事。 此时唐毅正随同军阵慢跑向前,随着战鼓声由平缓变为急促,大军方阵开始加速冲锋,唐毅也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队旗,带领自己这一队五十多名将士发起了猛冲。 “杀!杀人拉!” 唐毅涨红着脸,看到前方的一旅弩手齐射一阵,顿时将平卢镇的方阵射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唐毅所在的长枪旅开始接战,在前方刀盾手的掩护下,唐毅和身旁的同袍放平了手中的长枪,如林般的长枪直接戳进敌阵,只一个冲锋便击溃了当面的敌军方阵! “杀进去!” 左营一团校尉李偲烨身先士卒,在十几名护卫的保护下,随同刀盾旅一同杀进,所遇之敌尽皆斩杀,如同杀神一般,无人可挡! 此时第一野战军虽然兵力处于劣势,可是却攻势如虹。 左翼,种桦甲和汪勇都冲在第一线,要不是王祖河约束各级将官不要脱离指挥位置,二人甚至都要充当先登了。 在右翼,李任看着前方一边倒的战况,心中畅快不已,接连命令徐晖和朱明配合推进,不给平卢镇兵马反击的任何机会。 在军部方阵内,李从燕所在的指挥台也随军推进着,此时猛然看到沈谭的帅旗开始后撤,便说道:“命令左营和右营加快推进速度,沈谭要跑!” 旁边的白济汛双眼露出浓浓的杀气,咬着牙说道:“今日如此,此贼必死!” 很快,平卢镇的溃兵开始向后大踏步的逃跑,不过左营将士很快便撞上了一支敌军,是沈谭麾下的六千重甲士兵。 唐毅所在的小队顿时被挡住,那些重甲敌军全都身披铁甲,手持长枪,与左营将士对攻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唐毅眼睁睁的看到自己这一队的两名同袍被敌军戳死,敌军的长枪刺中了同袍的脖子,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浇了唐毅满头满脸。 “啊!” 此时唐毅没有半分畏惧,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唐毅怒吼着挺动手中的长枪,一枪接着一枪,接连刺中前方的敌军,可是敌军全都身穿重甲,除非也刺中脖子、脑袋等部位,或是几次都击中同一部位,将重甲刺穿,否则难以杀伤敌军。 “混账!” 唐毅好不容易击杀一人,紧接着便被一枪刺中,剧痛传来,唐毅不禁怒骂一声,赶紧低头查看,幸好自己身上的明光铠挡住了这一枪,只是明光铠被击中留下了一个凹陷。 劫后余生并没有让唐毅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与同袍继续结阵对敌,不退半步! 指挥台上,李从燕也看到了平卢镇的数千重甲士兵,对身旁的传令斥候说道:“命令战车团攻击那支敌军的侧后方!” “喏!” 战车团校尉贾洪此时站在军部方阵的最前沿,望着数百步外的左翼战场,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猛然挥下:“放!” 二十辆弩炮、三十架投石机开始了咆哮,六千重甲士兵顿时遭到打击,侧后方的上百士兵当即被杀。坚固的重甲对于弩炮和投石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如同窗户纸一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左营将士的压力顿时一松,随即开始继续推进。 与那些平卢镇的重甲士兵一样,左营将士同样身穿重甲,而且还是防护力更好的明光铠,此时战局再次变成一边倒的局面,平卢镇的重甲士兵在经历了最初的顺畅之后,开始节节后退,最终如同自己的同伴一样,开始了溃逃。 李从燕见状大喜,急令各部展开追击,同时命令战车团、辎重团、勤杂团各分出一半的兵力出击,全军开始撵鸭子。 白济汛更是兴奋,不断在战场上寻找沈谭的踪迹,可是乱纷纷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旌旗,到处都是搏杀的士兵,要找某个人谈何容易。 白济汛不知道的是,此时沈谭已经回到了大营之中,身边只剩下五千骑兵而已。 沈谭望着狼狈逃窜的己方士兵,看着不断逼近的登州大军,徒呼奈何。 “撤!撤回密州城!” “沈帅不能撤啊,咱们这一撤,就再难守住败势,到时候登州大军把城一围,咱们就危险了!” “滚!” 沈谭怒气冲天的吼道:“不撤?就凭五千骑兵,如何守住大营?撤,立即撤走!” 说完,沈谭率领五千骑兵直接逃回了密州城,然后汇合城内的两千多兵马,严防死守,开始准备守城大战。 一个多时辰后,密州城外的大战终于结束。 此战李从燕指挥大军攻占了平卢镇大营,沈谭所部的所有钱粮辎重全部成了李从燕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李从燕还俘虏了一万三千余人,其中有三千多平卢镇的重甲士兵。第一野战军阵亡了一千四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平卢镇的重甲士兵造成的。 当晚,李从燕率部进驻平卢镇大营。 第八十章 和谈 密州城,刺史府衙。 沈谭坐在屋内喝酒发泄着,此战自己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特别是那六千重甲士兵,乃是自己穷尽心血打造的精锐,如今也与那些杂兵一样葬送在城外,想起来心中就如同刀割一般痛楚。 “李从燕!” 沈谭恨不得将李从燕碎尸万段,可是想到李从燕麾下的一万多铁甲大军,便心生畏惧,同时也想不明白李从燕是从何处搜刮的海量钱粮,才能供应得了一万多铁甲大军。 要知道沈谭光是组建六千重甲、五千轻骑兵就已经耗尽了平卢镇数州的财力,甚至还要冒着风险去干围剿河图都、构陷各地商贾等事,以便搜刮钱粮。而李从燕凭什么?难道只凭表面上的那样,靠收税,靠开办工坊? 沈谭是不相信的,也想不明白。 就在沈谭苦恼于如何收拾残局的时候,一名校尉慌忙跑进来,叉手说道:“启禀沈帅!登州兵马正在围城,看样子是准备攻城了!” 沈谭猛然站了起来,愤恨的说道:“他李从燕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此时沈谭已经喝了不少酒,接着酒劲上涌,直接拿起佩刀,大声说道:“命令各部登城据守,府衙内所有衙役、巡城弓兵随我上城,走!” 密州南城墙上,沈谭望着城外正在布置围城战的登州大军,刚刚心中的愤怒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畏惧和惊恐。 只见城外登州士兵正在部署挨板、挖掘壕沟,看样子是准备围困城内兵马。远处还能看到登州兵马不断从东面调动过来,正在数百步外集结列阵。 “登州兵马驻扎在东面的大营内,正在向南面和北面集结,西面暂时没见到登州兵马。可是登州兵马在昨夜赶到西面,挖掘了整条的壕沟,部署了大量的拒马和挨板,零星能看到登州的斥候在西边游荡。” 沈谭脸色铁青的望着城外,正要发号施令,突然听到城外传来隆隆的战鼓声,紧接着便看到登州的主力大军从东面转到了南面,随行的还有大批战车、投石机,竟是准备攻城了。 “敌人主攻方向是南城,立即从西城墙和北城墙各抽调三百人过来!” 沈谭入城后,驻守在城内的两千多守军一分为四,每面城墙五百人左右,五千骑兵一分为五,一面部署一千骑兵登城据守,剩下的一千名最为精锐的骑兵作为沈谭的保命符,一旦事不可为,沈谭便指望着这一千骑兵护卫自己杀出重围。 “喏!” 很快,西面和北面的数百士兵赶了过来,沈谭大声怒斥着在城头布防,城头上顿时乱成一团。 城外,李从燕站在指挥台上,右营折冲都尉李任正指挥右营的数千将士列阵备战,军部各团也在积极备战。此时李从燕命左营围堵东面和北面,只留下西面故作疑兵。 白济汛站在一旁,望着右营前方已经集结完毕的一万三千多名俘虏,不禁微微皱眉:“主上,用这些俘虏当做先登攻城,是不是……” 李从燕说道:“觉得我有些冷血?” “不,属下不敢!” 白济汛说道:“属下只是觉得主上一向仁德,也接受了这些俘虏的投降,此番为何又推着这些俘虏去攻城?” 李从燕说道:“你记住,仁德也要分对谁。对于百姓和自己的部下,我自然要仁德一些。至于对这些俘虏,如今的世道,兵将叛逃、改换门庭的事情如同家常便饭。这些俘虏今日投降我李从燕,明天就能逃回平卢镇去,所以今日我要他们所有人纳投名状,否则他们凭什么与我登州将士享受同等待遇?” 白济汛明白李从燕说的是对的,只是心中有些不舒服。 李从燕看着白济汛的表情,说道:“对自己人仁德是好事,对所有人都仁德,那便是妇人之仁!” 白济汛叉手受教,说道:“属下之前在河图都一向以侠义自居,不成想被这些侠义禁锢住了手脚。今日闻听主上一席话,才是拨云见日,受教了!” 二人正说话间,前方左营折冲都尉李任派人来报,左营大军集结完毕,前方一万三千多名俘虏也准备就绪,以三千多重甲为先锋,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紧接着,军部各团也陆续来报做好了准备,战车团的弩炮和投石机全部待发。 李从燕拿起令旗,猛地指向前方的密州城,怒吼道:“攻城!” 话音刚落,战车团的弩炮和投石机率先发威,开始集中轰击密州城的南城门,以及城楼。 几乎就在同时,左营将士万箭齐发,数千名将士张弓搭箭,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射向城头,李从燕可以清楚的看到城头上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 “命令前军攻城!” 李从燕下达了攻城的命令,军中的战鼓声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一万三千多名俘虏扛着数十架云梯,开始发疯一般冲向密州城的南城墙。 此时这些俘虏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李从燕一条路走到黑,此时即便回到平卢镇,以沈谭的秉性,这些俘虏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索性死战一波,为新上官立下功劳。 沈谭望着冲到城下的一万多俘虏军,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愤怒的大笑起来,吼道:“李从燕!真是好手段,好算计啊!” 随后沈谭对着身旁的部下吼道:“放箭!金汁、滚石檑木给我扔!” 顷刻间,泛着恶臭的金汁如同瀑布一般顺下,劈头盖脸的浇在了俘虏大军的身上。滚石、檑木如同雨点一般砸了下来,不少俘虏士兵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砸下云梯,重重的摔在地上当场身死。 在前方指挥的折冲都尉李任脸色淡然,对身边的传令斥候说道:“命令弩手集中射杀城头防御士兵,掩护俘虏大军登城!” “喏!” 很快右营的各部弩手上前攒射,正在城头上倾倒金汁、抛弃滚石檑木的守军士兵遭到重击,被密集的弩箭射杀。 三团校尉陈授站在弩手阵中怒目而视,大声咆哮着,不断指挥弩手射杀敌军。 “把那边的弓箭手给我压制住,没看到云梯竖起来了吗?压制敌军!” 一阵攒射之后,云梯上的俘虏大军终于冒出了头,开始和城上守军展开肉搏。 城头上,沈谭带着一众亲卫不断支援各处,此时东面和北面的战斗远没有这边激烈,沈谭也只能先顾着南面支撑了。 血腥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三千多重甲俘虏打头阵,也遭到了最为猛烈的狙杀,这些重甲俘虏被此前的同伴杀伤大半,不过也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到了正午时分,李从燕下令大军后撤休整。 右营各部将士徐徐后撤,在东面和北面的左营将士也撤了下来。此时一万三千多名俘虏折损过半,只剩下六千多人,其中重甲士兵还剩下一千多人。 白济汛望着缓缓撤回来的俘虏大军,叉手说道:“主上,这些俘虏已经厮杀一阵,锐气已经丧失,再攻城的话,恐怕不堪大用了。”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无妨,今日的战事到此结束,我也不准备再打了。将那些俘虏押回大营,命左营将士返回大营驻守。” “喏!” 白济汛惊诧的说道:“主上要放过沈谭!” 李从燕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报仇,只是现在的局势下,我不可能直接击杀一镇节度使,天下虽乱,但还没到群雄并起的局面,明白吗?” 白济汛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叉手领命。 随后白济汛说道:“属下只是担心此时撤兵,那沈谭还会不断纠缠,颇为麻烦。” 李从燕笑着说道:“沈谭此人看上去很强横,但我观此人乃是外强中干,今日暂且作罢,咱们围困两日,沈谭便会派人求和。” “当真?” “当真!” 当晚,李从燕在大营中犒劳大军,并且当众宣布幸存的六千多俘虏每人发放一贯赏钱。待到大军返回登州后,这六千多俘虏全部并入训练军,要在登州训练营中操练半年,而后再按照新府兵制予以整编。 命令一下,六千多俘虏欢声雷动。 随后李从燕率军围困密州城整整两日,期间四次击退了沈谭派出去的人马,让沈谭徒呼奈何。 到了第三天,精神已经趋于崩溃的沈谭终于放弃了抵抗,派人出城向李从燕求和。 中军大帐内,李从燕打量着使者,此人乃是沈谭麾下的一名校尉:“沈帅手下没有别人了吗?只派了一个校尉过来!” “请李帅息怒,我家主上也是迫于无奈,许多将领都已经阵亡,只有末将还算拿得出手,只好派末将前来了。” 李从燕笑了笑,说道:“沈帅说的是求和,而不是投降,对吗?” 那校尉神情变了变,叉手说道:“请李帅高抬贵手,我家主上愿意遵从圣人诏令,只要李帅同意,今日我家便可撤出密州,自此与李帅和睦相处。” 李从燕大笑起来,指着那校尉说道:“你们说不给就不给,现在想给了就想了事,世上岂有这等道理!” “那李帅的意思是?” 李从燕说道:“我本不好斗,此番事端也是迫于无奈。不过既然两家已经刀兵相见,就要有个说法,否则我如何安抚麾下将士?” 那校尉被李从燕压制得大汗淋漓,叉手说道:“请李帅开出条件,我立即回去禀报我家主上。” “既然沈帅有意化干戈为玉帛,那我也要拿出诚意来。不如这样,平卢镇一次性赔偿登州镇二十万贯军费,以及十万石军粮,我拿回去也好犒赏大军将士,安抚军心。再有,从今以后平卢镇不得对登州商贾征收赋税,不得禁止平卢镇百姓、商贾等往来登州。咱们两家罢兵,也要让百姓有口饭吃,是不是?” 那校尉双眼瞪得大大的,这样的条件已经相当于城下之盟了,自家主上岂能同意? 李从燕看着那校尉的表情,说道:“怎么,不同意?” 那校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叩拜一番,说道:“请李帅高抬贵手!” “你只管回去如实禀报,我相信沈帅会审时度势的。” 说完,李从燕便命人将那校尉带了出去。 次日一早,沈谭便派人回信,同意了李从燕的条件。当天下午便派来幕僚,与白济汛签订了停战协议。这份协议还是李从燕主张签订,并起草的,签订之后便存档在镇抚司,算是拿到了一个沈谭的把柄。 两天后,沈谭率领残兵撤出了密州城。城中的两千多守军、五千铁骑,此时已经折损大半,两千多守军几乎损失殆尽,五千铁骑也只剩下两千多人,而且所有的战马都被李从燕扣下,沈谭只好带着两千多残兵徒步离开了密州城。 第八十一章 推行新政 十二月初。 沈谭将约定好的二十万贯军费、十万石军粮送到了密州城,李从燕将这笔钱粮作为赏赐和抚恤金,全部分发给第一野战军的将士们,军中欢声雷动。 此时第一野战军各部将士全部撤回了登州城,开始补充兵备器械,并且从训练军中选拔士兵补充各部的折损。十几天之后,第一野战军齐装满员,各部兵力的折损全部补充完毕。 白济汛也回到了登州城,开始调整镇抚司的部署,特别是北镇抚司的人员情况,增加了两队人马在平卢镇方向,防止沈谭贼心不死,再生事端。 李从燕则是留在了密州,并且派人将吴从汉、李魏调了过来。如今自己麾下多了密州、莱州两地,需要梳理的地方太多了,时间却并不充裕,所以李从燕便暂时留在密州城坐镇,准备在密州和莱州推行登州一般的新政。 密州城刺史府内,李从燕坐在上首,吴从汉和李魏正在奋笔疾书,二人正在草拟各项命令,准备改革密州和莱州的军政方略。 “迁牟平县县令陈硕为密州刺史,迁蓬莱县县令郑~义为莱州刺史,牟平县和蓬莱县的新任县令,由民政部考核司另行任命,并在本月内上报我批准。” “喏!” 吴从汉急忙将这道命令记录下来,手下不敢有一丝怠慢。 李从燕翻看着手中的文档,这些文档乃是密州和莱州的户籍、土地文卷,以及驻军兵备、武库、府库等账目。 看了一会儿之后,李从燕微微皱眉,密州和莱州府库空虚,这几天军情司和镇抚司清查了两州的府库、武库实际情况,与账目上出入非常大,库房里的存量不及账目的十分之一,可想而知这些户籍、土地文卷的真实性有多少了! “民政部立即协调各司组成整改组,立即进驻密州、莱州。府库司核实府库库存,户籍司重新核实并编写两州户籍,律法司接管两州刑狱权,屯垦司重新丈量两州土地情况,并开始向两州世家、商贾收购耕地,卫生司开始登记两州郎中、药铺情况,考核司对两州现有官吏进行考评,淘汰不堪用之官吏……” 李从燕直接将民政部各司的工作部署了一遍,吴从汉一一记录下来之后,问道:“主上,那实业司呢?” “实业司下属各工坊已经深入两州许久,各方事务按部就班吧,不过要加强与两州商贾的合作。比如钱学理,实业司可以适当扶持钱家,此人家传航海之术,将来也许可以派上用场。” “喏!” 吴从汉心中暗道:“主上一向是走一步看三步,现在刚刚拿下密州、莱州,便想到将来出海之事,如此深谋远虑,真是令人敬佩!” 这边李从燕又看向了李魏,说道:“民政部的事情说完了,闲杂说一说军政部。军政部主要是征兵司的事情,一个月之内,征兵司要在密州和莱州征召人源。” “喏!” 李魏领命之后又问道:“主上,属下核算过,密州和莱州各需要驻守军士兵四千人左右,目前训练军中兵力充足,属下以为可以立即从登州训练军大营抽调人马,补充到莱州和密州驻守。” 此时莱州城内的几千人马是临时从登州各地抽调来的,这边稳定之后肯定是要返回原驻地。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就这么办,征兵司从莱州、密州征召到新兵后,全部送到登州训练大营去,按照新府兵制的章程展开操练。” “喏!” 李从燕想了想,又说道:“另外研发司、军医司也派人在莱州、密州走一走,看看两州的百工人才和医药人才,有合适之人一并征召回来。” “喏!” 李魏将李从燕的命令记录下来之后,便说道:“主上,属下以为如今幕府的架构有些问题,不知主上是否注意到了。” 李从燕自然清楚李魏说的是什么问题,如今民政部掌管政务职能,但是与各州、县之间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上传下达起来颇为尴尬。 军政部也是如此,与三大军之间并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只是为三大军提供兵员、装备等人员物资而已。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之前李从燕只有一州之地,幕府也是从刺史府衙门改制而来,一切都是属于草创阶段,手下人才也很短缺,所以幕府架构不可能一上来就弄得很完善。 李从燕说道:“我知道,民政部和军政部与各地府衙、三大军之间,没有隶属衔接关系,日常运转之时有诸多不便之处。” “主上英明。” 李从燕想了一下,觉得眼下自己的地盘从一州之地扩大到三州之地,正是改革幕府架构的好机会。 于是李从燕说道:“将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以及各司司丞全部叫来,商议一下幕府改制的方略。” 李魏和吴从汉对视一眼,二人没想到李从燕如此雷厉风行,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惊诧,当即领命。 三日之后,密州刺史府。 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司丞以上官吏,以及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齐聚一堂,李从燕与众人寒暄一阵,便直奔主题。 “此番幕府改制,我不准备大动,毕竟现在咱们登州镇的势力并不大,没有必要大刀阔斧的改革,适当调整就好。” 李从燕既然定下基调,众人便开始了讨论。 众人商议了一会儿,认为在军政部和民政部中增设专门联络各方的部门,如此最为直接。 不过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却有些意见,如此一来三大军便成为军政部的下属,二人也比军政部的那些司丞更低一级。要知道王祖河和李任都是李从燕的老部下,当初二人都是李从燕的绝对亲信,如今却要在薛明团等后来者之下,让二人如何肯服?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便说道:“此番改革的大致方向没错,民政部和军政部增设一个部门,具体如下:” “民政部增设布政司,以民政部户籍司副手楮胥为司丞,负责与各州县对接政务、落实政令,上传下达命令、公文。民政部其余各司不变。” “军政部增设都督司,以征兵司副手韩进为司丞,负责三大军的调动,以及下达各种军令等。军政部其余各司不变。另外镇抚司此番也暂时不做调整。” “三大军中,野战军由我直接统领,训练军由征兵司直接管辖,驻守军由都督司直接管辖。训练军和驻守军暂时不设最高将领,由征兵司、都督司司丞暂领。” “都督司只负责三大军的调动之权,以及各项军令的发布等事务,没有带兵权。” 说完,李从燕看到王祖河和李任的脸色有些难看,便笑了笑,继续说道:“调整之后,咱们幕府便是两部一司的架构,即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既然架构确定了,那各级官吏的级别也要确定。” “首先自我以下,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军政部部长李魏、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密州刺史陈硕、莱州刺史郑~义,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右营折冲都尉李任,以及军中果毅都尉等人,此数人为一级。两部一司各司的司丞,以及各县县令、军中校尉为一级。” “其余州县官吏以及幕府官吏按照现有级别比对。” 众人听完李从燕的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都放了下来,王祖河和李任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二人虽然要听从军政部的指令,但那只是指挥权上的归属,在级别上自己还是与两部一司的“一把手”平级。 李从燕心中明白自己划定的级别也有一些问题,不够细化,也不够科学,可是应对现在的局面已经足够用了,再调整的话,也要等到自己的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再说了。 随后李从燕说道:“好了,幕府的事情定下了,密州和莱州的新政也在推行之中。现在说一说密州、莱州清剿贼寇的事情,以及世家的事情。” 众人闻言都静了下来,等待李从燕发号施令。 “密州和莱州境内有不少贼寇,军政部要尽快摸清情况,两个月内出兵剿贼,肃清两州境内的贼寇。” 李魏叉手说道:“喏!属下立即部署。” 随后李魏便与军情司司丞李木,以及王祖河、李任聚在一边,几人小声商议了起来。 “密州和莱州境内的世家情况如何,镇抚司要尽快拿出一份情报来,民政部要根据这份情报与那些世家接触,要在三个月之内将两州世家掌控的土地收购上来,半年内给两州贫民、流民分配土地,稳固地方!” 吴从汉、白济汛叉手领命。 李从燕部署完毕之后,又与众人商议了诸多细节,一直商议到入夜时分。 当府中仆人前来上灯的时候,李从燕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民政部和军政部尽快完成今日部署的任务,镇抚司那边也要继续监视沈谭所部。今晚诸位就在这里吃住,明日一早各自回去办差吧。” “喏!” 众人对着李从燕行礼之后,便三三两两的出了大堂,前往跨院吃饭。 李从燕起身正想回房间内吃小灶,一回头正看到王祖河和李任站在门口,二人犹犹豫豫的并没有离开。 李从燕招了招手,笑着问道:“怎么,还有事?” 王祖河笑了笑,同时捅了捅身旁的李任,只见李任一脸笑意的说道:“主上,有件事情属下想问一问。” “何事?” “那五千匹战马……” 说到战马,李任和王祖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李任说道:“主上看,是不是左营和右营各分一些,我们也好一人组建一个团的骑兵,将来在战场上也好为主上冲锋陷阵。” 李从燕大笑起来,说道:“哈哈!你们都组建骑兵团了,那我是不是应该有个骑兵营啊?” “呵呵,应该,应该。主上有个骑兵军都应该。” 李从燕笑着说道:“骑兵军不必了,骑兵营倒是可以考虑,这五千匹战马我留下了,你们去吃饭吧。” 李任和王祖河当即傻眼。 第八十二章 骑兵营 年末,密州城外大雪纷飞,一片银装素裹。 李从燕披着狐皮大氅站在城头上,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虽然身上穿着棉衣工坊制作的飞鱼服式棉衣,但是依然感到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今年这天气反常啊!” 李从燕望着灰白色的天空,耳边传来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不由得嘀咕起来,同时心中也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有棉衣工坊在手,此时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已经全部发下了棉衣和棉被,就连幕府各级官吏也配备了棉衣,就算再冷也不担心会出现大规模的伤冻情况。 “不过今年百姓要苦一些了。” 李从燕叹息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牟平县的棉花大丰收,但是此时棉花的亩产远没有后世培育的棉花高,以牟平县一县产出的棉花,无论如何也供应不上登州、密州、莱州三地所需。 更何况棉衣和棉被的价格也高居不下,目前不是普通百姓能够大量购买得起的。 “等明年,可以在莱州、密州各选一地推广棉花,必须要扩大产量了。” 李从燕心中如是想着,第一野战军军部护卫旅旅帅崔琦来到一旁,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政部奏报!” 此时第一野战军撤回了登州驻守,但是军部的护卫旅却没有撤走。护卫旅兼顾节度使府的护卫工作,平日里随同李从燕行动,算是李从燕的贴身亲卫旅。而旅帅崔琦也是跟随李从燕多年的老牙兵,为人谨慎、办事稳妥,深得李从燕的信任。 此时李从燕打开奏报,这份奏报是军政部部长李魏派人送来的,禀报了莱州、密州驻守军的组建情况,以及在两州境内的剿匪情况。 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调拨,目前密州的六千一百名驻守军,莱州的六千名驻守军已经齐装满员,经过李从燕的整顿,登州、莱州、密州的驻守军建制都是一个营六千人左右。 这一万两千一百名驻守军将士从登州训练营出发,按照军政部都督司的调令,分批前往两州各处驻防,目前已经全部到位。 李魏奏报的第二件事,便是关于三州驻守军的折冲都尉人选。随附的还有此番出战的有功人员名单,以及考核司对有功人员的晋升计划。 按照李魏的奏请,准备从第一野战军中抽调将领充任,以左营右果毅都尉汪勇充任驻守军登州营折冲都尉,以右营左果毅都尉徐晖充任驻守军密州营折冲都尉,以右营右果毅都尉朱明充任驻守军莱州营折冲都尉。 同时晋升左营一团校尉李偲烨为左营右果毅都尉,晋升右营三团校尉陈授为右营左果毅都尉,晋升右营二团校尉张天佐为右营右果毅都尉。 李从燕看完之后没有异议,不过在一连串晋升名单上,李从燕注意到两个名字:唐毅和唐铭。 “咦?” 李从燕想起了那牟平县的兄弟俩,不由得笑了笑:“这个唐毅斩首四级,因功晋升为左营一团旅帅。唐铭斩首两级,因功晋升为左营一团队正!” “嗯!很好,此二人是可塑之才!” 随后李从燕说道:“通知考核司,就按照奏报中的计划执行吧,并且回复军政部李部长一声,尽快完成人员的调整。” “喏!” 而李魏奏请的第三件事,便是密州、莱州剿匪的事情。 此时军政部调动两州驻守军将士数次出击,基本肃清了两州境内的的贼寇。密州和莱州紧邻登州,此前因为登州大力剿匪,便已经惊走了两州不少的贼寇,此番剿匪便非常顺利。 李从燕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两州百姓可以过一个踏实年了,于是将这份奏报递给了崔琦,说道:“发给考核司,并将我的答复抄送给军政部,去办吧。” “喏” 崔琦将奏报装好,并将李从燕的命令记下装在另一个木匣子里,用火漆封好,便派人立即送了出去。 接着崔琦又拿出另外一份奏报,说道:“主上,这是征兵司司丞薛明团的奏报,骑兵营所需六千将士已经选拔完毕,目前正在登州训练营操练骑兵战术。” 李从燕接过奏报看了起来。 征兵司已经通过重金购买、调集等手段,筹集到了一千多匹战马,连同缴获的五千匹战马凑齐了骑兵营所需。 李从燕笑着说道:“这可是个好消息啊,走,咱们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回登州。” “喏!” 次日一早,李从燕在崔琦一众将士的护卫下,离开了密州城,返回登州城。 数日之后,李从燕身穿棉制大红蟒袍,外套精制明光铠,策马来到登州城北的训练军大营。 军政部部长李魏、征兵司司丞薛明团将李从燕一行迎进大营,随后陪同李从燕开始检阅六千平卢镇俘虏,以及六千骑兵营将士。 李从燕先检阅那六千多平卢镇俘虏,在众人的簇拥下,李从燕策马巡视一番,只见六千多平卢镇俘虏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原本平卢镇那种日暮西山的暮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昂扬向上的精神气,朝气蓬勃。 经过征兵司教官的严苛操练,这六千多俘虏战力大幅提升,经过重新整编,已经可以补充到各处军中。 巡视一番后,李从燕走上演武台,只见六千多俘虏新兵在寒风中岿然不动,不由得点头赞许,随后大声说道:“兄弟们,我是李从燕!” “万胜!” 六千多人齐声欢呼。 “我今日前来,就是要兑现当初答应过你们的事情。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便是我登州镇的将士,便是我李从燕的手足兄弟!” 此时这六千多人满心激荡,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参加人人羡慕的登州新府兵制。 李从燕大声说道:“我宣布,登州第一野战军军部新建制:军部护卫旅改为亲卫旅,旅帅崔琦;军部斥候旅旅帅由考核司推荐人选,原左营一团旅帅袁毅担任。” “而你们六千余人,全部改编为军部直属营,作为军部直属兵力存在,直属营折冲校尉由左营果毅都尉种桦甲充任!” 这下演武台下的六千多人顿时炸了窝,这些士兵原本以为自己是俘虏出身,并不是登州的嫡系士兵,能够参与新府兵制,有一份丰厚的军饷,能分到一百亩土地,就已经心满意足万分幸运了。 可是今日李从燕却让这些俘虏兵担任自己的直属兵马,作为护卫军部的存在,顿时让这六千多名士兵感激涕零,恨不得为李从燕肝脑涂地! 当场便有上千人感动得哭出声来,这些士兵因为军律的原因不能随意走动,便原地挺立失声痛哭,所有人看向李从燕的眼神都是那样的崇敬、热切。 李从燕心满意足的看着这六千多大军,按照自己这两天新变更的方案,第一野战军的兵力将达到两万九千多人,将近三万人的兵力已经足以应对任何一面的战略战役了。 更何况在登州镇还有三个营的驻守军,合计兵力一万八千人左右,再加上训练营此时在训的数千人马,此时李从燕麾下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人,而且都是全披甲、经过严苛操练的精锐士卒,可谓实力雄厚! 李从燕又是一阵慷慨激昂的演讲,随后当场给这六千多士兵发下一个月的军饷,便命征兵司司丞薛明团将全军带回,同时命军政部部长李魏通知种桦甲,次日来此报到,三日内率军到第一野战军大营驻扎。 这六千多名士兵返回营房后,骑兵营的六千将士终于登场了。 随着一阵隆隆的轰鸣声传来,万马奔腾在雪白色的校场上,再配上六千名身穿大红战袄、明光铠的将士,李从燕只感到热血沸腾,骑兵永远都是男儿的豪情,永远都能燃起男人高昂的战意! 待到六千骑兵将士集结完毕,李魏上前下令,六千名将士齐刷刷的翻身下马,整齐划一。 李从燕不由得赞叹一声,虽然这六千名将士都是半路出家的骑兵,只经过了短暂的骑兵训练,但是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支强军了。 这也说明了此时汉人那浓厚的尚武精神,这是后世所没有的。这个时代的汉人是敢于怒而拔刀,敢于为了信仰、为了道义而慨然赴死的,是可以勇武上阵,以不输于、甚至是远远强于胡人的悍勇编组成军的! 李从燕不自觉的高举手臂,大声说道:“你们是我登州镇的第一支铁骑,也将是最强的一支铁骑,将来终有一日,你们的名号将随战旗一起,传遍天下,震铄四胡!” “万胜!万胜!” 当晚,李从燕就住在了训练军大营,军政部部长李魏坐在一旁,说道:“主上此番充实军部,是不是另有深意?” 李从燕笑着问道:“为何这么问?” “属下只是感觉而已。” 李从燕笑着说道:“那不是感觉,而是错觉。我增加军部的兵力,只是觉得军部的兵力太过单薄。将来一旦遭遇强敌,左营和右营都要顶到第一线去,军部谁来护卫?我可不想遭遇敌人突袭军部,而无兵可用的窘境。” 李魏笑着说道:“如此,那主上准备让何人统领骑兵营?” “让右营右果毅都尉张天佐吧,我记得他祖上当过骑兵火长,也算是有些家传了,而且张天佐机敏灵活、悍勇擅射,应该能做好这个骑兵营的折冲都尉。” 李魏叉手领命,随后又说了一阵便告辞离去。 李从燕躺在床上的时候,开始琢磨眼下的局势,心中暗道:“洛阳城内乱纷纷,虽然我知道天下大事,也不准备在现阶段去改变什么,可是提前在洛阳城内安排个钉子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李从燕便想起了一个人来,自言自语道:“看来还得去找这个不倒翁啊!” 第八十三章 打通关系 应顺元年二月,洛阳城。 北镇抚司探查司司丞崔千伍一身皮裘走在街上,身旁还有两名部下,三人在寒风中转了许久,来到了一处米店门口。 “你们在这里等。” “喏!” 崔千伍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两名部下站在门口把守着。此时大街上人烟稀少,寒风凛冽之下,整条街也没有几个行人,两名部下却站得如同松柏一般挺拔。 米店内,崔千伍和看店的伙计点了点头,便直奔二楼,来到二楼里侧的一间屋子里。只见一个老者坐在屋内,正在挨着炭盆烤火。 崔千伍也坐在炭盆旁边,摘下手套,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问道:“有消息了?” 老者点了点头,拿出一份情报,说道:“看看吧,现在朝中大事都是朱宏昭和冯赟做主,他们二人可是安重诲在世啊。” 崔千伍仔细看了起来,冷笑着说道:“他们效法安重诲争权夺利,可是他们没想一想,安重诲是什么下场?” “呵呵,这就是权柄的滋味,真正到手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可以保持清醒!” 崔千伍深以为是,然后又问道:“冯道那边的消息有了吗?”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昨天晚上刚到的消息,冯道已经被朱弘昭、冯赟彻底架空了,虽然人称冯相,但是也只是出力不讨好,干些维持局面的事情而已。” 崔千伍笑了笑,说道:“如此最好,现在冯道肯定想找个人帮衬一下,如此我今晚便去一趟冯府。” “呵呵,那就是崔司丞的事情了,我只管买卖消息,别的一概不知!” 崔千伍收起两份情报,然后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箱子放下,叉手说道:“打搅了!” “慢走,不送。” 崔千伍下了楼出门来到街上,招呼起两名部下离开了米店。而楼上的老者则是打开那个小箱子,只见里面是一套精美的琉璃杯、琉璃瓶,还有五贯钱,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笑意。 大街上,崔千伍走在前面,一名部下问道:“司丞,咱们去哪?” 崔千伍看了看天色,只见夕阳西下,天色很快就要黑了,便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取东西,去冯道府上!” 崔千伍等人在城内一处民宅内取了一个大一些的箱子,由一名部下背着,然后三人便趁着昏暗的天色前往冯道府上。 冯道的府邸在洛阳城的西南方向,虽然占地不大,也不奢华,但是装潢得很雅致,在朝中也算是别具一格了。 崔千伍等人直接来到冯道府邸的侧门,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再加上气温非常寒冷,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仿佛整座洛阳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咚!咚!咚!” 崔千伍敲着门,过了一会儿一名小厮将侧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崔千伍拿出了李从燕的名刺,并且给那小厮塞了一小块银子,笑着说道:“我等是登州镇来的,有事想求见冯相,烦请通报一声。” 那小厮开始满脸的不乐意,可是看到名刺,特别是看到手中雪白的银子块的时候,顿时喜笑颜开,将崔千伍三人让了进来,请到侧门的门房内,说道:“三位稍后,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那小厮便一路小跑回来,叉手说道:“冯相有请,三位随我来!” “有劳。” 崔千伍三人跟着小厮左转右转,穿过一个又一个院落,沿着长廊径直来到了后院。 “冯相就在里面,请这位郎君进去,另外两位请随我到旁边休息。” 崔千伍点了点头,接过部下递过来的木箱,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冯道跪坐在左侧,正在喝茶,看到崔千伍进来,笑着说道:“郎君如何称呼?不知在登州节度使麾下是何职务?” 崔千伍关好门,放下木箱叉手说道:“在下崔千伍,在登州帮着主上料理一些杂事而已,不足挂齿。” 冯道笑了笑,一伸手,说道:“请坐!” 崔千伍跪坐在冯道的对面,双手接过冯道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此时的茶水与后世有着极大的不同,乃是用各种香料研磨成粉,混合了茶叶碎,做成如同后世抹茶一般的浓稠茶水。至于味道,肯定没有后世茶水那般清冽醇厚,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崔千伍喝了一口,赞叹道:“冯相府上的茶真是不错,在下领教了。” “呵呵,喝了茶,说说深夜来访,所谓何事吧。” 崔千伍说道:“我家主上一直对冯相非常推崇,当年离开洛阳前往登州,便是得了冯相的大力相助,对此我家主上一直铭记在心。” “顺手之事而已,李帅自是不必挂念在心。” “如今朝中局势大变,新皇初登大宝,各方亲王、节度使虎视眈眈,我家主上心中甚忧,不知道何时便会受到局势影响。所以……” 冯道说道:“所以李帅便想要与我亲近一番,也好在朝中有个照应?” “正是!” 崔千伍叉手行礼,说道:“如今朝中大小事务都被朱弘昭、冯赟二人把持,冯相的日子日益艰难,我家主上听闻非常忧虑,如此局面对冯相来说也非常不易。如此,我家主上便希望能够与冯相报团取暖。” “怎样报团取暖?” 崔千伍说道:“朝中有关登州的事务,有劳冯相费心代为周旋。如冯相有需要,我登州镇便是冯相的外援,我家主上可以为冯相摇旗呐喊、擂鼓助威。” 冯道闻言微微皱眉,自己不是没想过寻找一个外援,眼下的局面对自己来说的确很困难,朱弘昭与冯赟几乎将朝堂权柄瓜分殆尽,自己现在就是为他们二人收拾局面的跑腿,根本没有权柄和威严可言。 思索了一会儿,冯道笑着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怎么觉得此事对于李帅更有益处,而对我来说好处并不是很明显呢?” 这时崔千伍将木箱放到了冯道的面前,打开之后露出了里面一套精美的琉璃餐具,冯道顿时眼前一亮,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套琉璃餐具乃是精工制作,在洛阳城内的价值至少在八百贯以上。” 崔千伍将木箱向前推了推,说道:“这只是我家主上的一点心意,还请冯相笑纳。” “哈哈!” 冯道笑着说道:“世人都说李帅手中握着琉璃工坊,有着大唐最好的制作琉璃的技术,看来此言不虚,如此价值连城的琉璃餐具说送就送,真是大手笔!” 崔千伍说道:“这套琉璃餐具只是见面礼而已,我家主上准备送给冯相一项大礼,登州琉璃工坊的一成干股。从今以后,每月初十都会有人将这一成干股的分红送来,还请冯相笑纳!” 听到这里,饶是冯道久经风雨也有些坐不住了,李从燕手中的琉璃工坊有多赚钱,明眼人都清楚,即便只是一成干股,每月的获利也非常可观。 冯道脸色潮红的笑了起来,说道:“李帅真是太客气了,如此甚好,有了这些钱财,我在朝中也好为李帅上下打点,维持必要的人脉。” 崔千伍自是点头,说道:“那朝中之事就有劳冯相了,本月的分红已经在路上,估计这几天就能送到洛阳城,届时会有人登门拜访,此人姓劳,请冯相费心。” “嗯,好说。” “另外冯相如果有了消息,或者需要与我家主上联络,也可与老劳交代。” 冯道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晓了,今晚有劳崔郎了,稍后我在偏厅设宴,与崔郎把酒言欢。” 崔千伍叉手说道:“冯相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还要赶回登州复命,就不在府上叨扰了。” 当崔千伍离开冯道府邸,便直奔北镇抚司在洛阳城内的据点。 北镇抚司的据点对外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临街是一栋三层楼,迎来送往、美酒佳肴,每日都是热闹非凡。三层楼的后面则是一处两进的跨院,用来当做客房使用。 崔千伍来到客栈,直接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内,房间内是几个北镇抚司的官差,正在整理近几日的一些情报。 崔千伍来到一处书案后面坐下,将今日在冯道处达成的协议情况写了下来,写好后便将纸条装进一个特制的小竹筒内封好。 “明日一早派人将这份情况送回登州。” “喏!” 崔千伍稍稍松了一口气,休息了一下,便问道:“这两日可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崔千伍来到洛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便准备返回登州城,毕竟北镇抚司探查司府衙也有不少事务要处理,这段时间自己没在,肯定已经积压了不少的公务。 “启禀司丞,别的情况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只是有几份情报比较奇怪,我们正在核实、分析中。” 崔千伍眉头一挑,问道:“是什么情报?” 那下属便将几份情报拿了过来,崔千伍仔细比对看了一阵,猛然站了起来,惊呼道:“朱弘昭和冯赟竟然要对李从珂动手?他们难道还嫌天下不够乱吗,我看他们这是在找死!” 周围几个北镇抚司的官差也是吓了一跳,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照着朱弘昭和冯赟的做法发展下去,朝中必定大乱,甚至会导致李从珂起兵反叛,如此天下势必越发的动荡,登州镇也难以独善其身,各项生意受到影响不说,百姓也要深受其苦! 崔千伍将这几份情报整理了一下,随后便封好交给一名部下,说道:“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出城,将这份情报连夜送回登州!” “喏!” 第八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 “你到底要干什么!” 冯赟愤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此时朱弘昭闭目养神,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面对冯赟的质问,却并没有生气。 “你先坐下,都一把年纪了,遇到事情还这么冲动,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如何不冲动?” 冯赟气得有些发抖,怒声说道:“之前咱们为了安抚李从珂,还压着彰义节度使陈成义,让给李从珂两州之地,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李从珂。可是如今你为何又要生事端,此番事情办成,李从珂肯定愤怒,咱们之前的斡旋就全都白干了!” 朱弘昭看着怒发冲冠的冯赟,笑着说道:“我这么干自有我的道理。你想想看,那李从珂既是凤翔节度使兼侍中,又是潞王,不但身份尊贵还手握实权。李从珂之前跟从明宗征伐,立过功,有声望,又得人心,咱们两个的声望能和李从珂相比吗?咱们手中有切实的兵权吗?” 冯赟默然了,自然明白自己与朱弘昭根本无法与李从珂相提并论,眼下二人之所以能够把持朝政,无非是占了局势的便宜,在皇帝李从厚登基的时候二人占了先手而已,这点自知之明冯赟还是有的。 朱弘昭继续说道:“李从珂的长子李重吉在朝廷任控鹤都指挥使,掌控皇城防卫,禁中兵权都在其手中,咱们岂可不防?所以此番我将李重吉调出洛阳城,让他到亳州任团练使。” “再有,李从珂的女儿李惠明出家为尼,就住在洛阳,据传闻那李惠明常与洛阳城内的贵妇来往,不是搜罗情报是什么?此番我让圣人将其召入禁中,就是要断了李从珂在洛阳城内的耳目!” 说完,朱弘昭问道:“我这么做是为了咱们二人有条生路可走,所以我才先下手为强。你说,我这么做有错吗?我错了吗!” 冯赟摇了摇头,说道:“你没做错,可是你却不能这么做,至少在咱们彻底掌控洛阳附近兵马之前,绝不能做任何可能激怒李从珂的事情,否则局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 朱弘昭冷笑一声,说道:“我自然是想过后果的。最坏的结果便是李从珂愤然起兵,甚至是率兵杀进洛阳城。可是他李从珂真的有这个胆量吗?如果李从珂真的起兵,那他就是谋逆,咱们二人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圣人的名义发布诏令,征召天下兵马共讨之!” 冯赟猛然站了起来,咬着牙说道:“你是在赌,你在拿咱们两个全族的首级作赌注!你凭什么认为李从珂不敢起兵?你凭什么认为各地藩镇会听从圣人的诏令围攻李从珂?” 朱弘昭大笑起来,说道:“我没有什么凭据!我之前没有想明白,所以才会对李从珂一再退让。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想要执掌天下的权柄,便要敢于豪赌!将所有的筹码一次押上,赌赢了,便能赢得天下,赌输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冯赟骇然心惊,狠狠的骂道:“你个疯子!” 凤翔镇节度使府衙。 李从珂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密信,这封密信是自己安插在洛阳城内的暗桩传回来的,信中的内容便是李重吉被夺兵权、李惠明被征召入宫的事情。 “朱弘昭和冯赟真的以为可以随意拿捏老子吗!” 李从珂冷笑一声,便挥了挥手,等候在大厅门口的校尉叉手领命,急忙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一队顶盔掼甲的将领便列队走进大厅。 一阵甲片声过后,众将叉手行礼拜见李从珂。 “都是老兄弟了,都坐吧。” “喏!” 众将齐刷刷的分成两列,在大厅上分主次坐了下来。 李从珂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众人全都挺直了身体做好,目光炯炯的看向自己,心中很是满意,说道:“我儿重吉被朱弘昭、冯赟调往亳州,禁中兵权被他二人夺了。此外,我儿惠明被圣人召入宫中,咱们在洛阳城的一大耳目也断了。你们说,咱们凤翔镇该何去何从?” 众将闻言顿时炸了锅,这些人都是跟随李从珂出生入死十几年的骄兵悍将,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此时纷纷叫骂开来,大骂朱弘昭和冯赟的祖宗十八代,甚至还有两名都尉站了出来,要率兵直取洛阳城,向圣人兵谏! 李从珂摆了摆手,众将顿时闭上了嘴,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诸位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当今圣人乃是李从厚,如果我真的起兵,其余亲王会是什么反应?我不得不防,诸位与我想出多年,咱们凤翔镇的这些家底积攒不容易,所以万事都要慎重。” 众将不忿,虽然不再大声叫喊,但是众人脸上的怒气却是显而易见的。 一名都尉起身说道:“主上持重,乃是我等之福。只是朱弘昭和冯赟如此狂妄,如果主上不予以还击,那天下人如何看待咱们凤翔镇?朱弘昭和冯赟非但不会认为主上仁厚,反而会认为主上软弱可欺,将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主上此番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给朱弘昭和冯赟迎头痛击,即便不起兵,也要闹出一点动静来,让二贼看一看!” 李从珂听完陷入了沉思,众将不敢出声,只好静坐等待。 片刻之后,只见李从珂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众人说道:“也罢!既然朱弘昭和冯赟咄咄逼人,那咱们凤翔镇的将士就动一动。” “好!主上威武!” “我等听从主上号令,最好再拿下两州,让朱弘昭和冯赟知道厉害。” 李从珂说道:“出兵征讨是将来的事,先将布防在凤翔镇各处的主力抽调回来,四万主力大军集中在凤翔府,我亲自带着这些小子在凤翔府附近操练操练,让洛阳城听听动静!” “如果朱弘昭和冯赟还是不知轻重,到时候咱们再率兵去洛阳城也不迟!” 数日后,凤翔镇的四万精锐主力齐聚凤翔府城,李从珂在城东扎下大营,日日操练,夜夜擂鼓,凤翔府上下为之震动,而周边的几个藩镇更是如临大敌,不知道李从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集结兵马做好防备。 没过几天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洛阳城,但是朱弘昭和冯赟得知李从珂只是收拢兵力而已,二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觉得李从珂这是外强中干,于是料定李从珂不敢起兵,只是在凤翔府那边虚张声势而已,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颜面。 而李从燕在得知李从珂开始收缩兵力的消息后,当即大笑起来。 此时白济汛、吴从汉、李魏三人都在一旁,看到大笑不止的李从燕,三人很是诧异。如今李从珂和朱弘昭、冯赟彻底杠上了,双方随时可能大打出手,李从燕为何如此高兴,难道是想要来个渔翁得利? 吴从汉问道:“主上在笑什么?” 李魏也说道:“朱弘昭和冯赟乱弄一气,李从珂暴怒收缩兵力,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咱们登州的各项生意即将受到影响,主上为何还如此高兴?”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是在笑朱弘昭和冯赟昏庸无知,只是在正确的时候干了一件正确的事情而已,二人既没有过人的才干,也没有兵马实权,竟然妄想着能够拿捏李从珂,以为自己可以制衡天下藩镇?哈哈,如此蠢货,竟然高居庙堂之上!” “再说李从珂,自己的儿子外放被夺了兵权,自己的女儿被召入宫中音信全无,如此局面已经相当于朱弘昭、冯赟对李从珂宣战了,可是李从珂却只是收缩兵力,不敢迈出最后一步。由此可见,李从珂心中的包袱太多,优柔寡断,对时局没有清醒的认识和判断,这样的人即便当了皇帝,也难以有所作为!”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对李从燕的一番评论叹服不已,纷纷叉手受教。 随后李从燕说道:“就目前的局面看,朱弘昭和冯赟已经先下手为强,将了李从珂一军,接下来就看李从珂还有什么动作了。” 白济汛说道:“主上,以朱弘昭和冯赟的做派,此二人可是什么都敢干,他们就是两个不知深浅的白痴,咱们登州镇也不可不防。”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有理,通知北镇抚司关注洛阳方面的消息,同时兼顾李从珂和石敬瑭的动静。” “喏!” 随后吴从汉问道:“主上,如果洛阳方面的局势继续恶化下去,至少琉璃工坊、海盐工坊、车辆厂、酿酒工坊都要受到不小的影响,届时实业司的收入会大幅减少,咱们必须要早做打算啊。” 李从燕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此时说道:“那咱们就趁着局势还没彻底恶化,先下手为强!通知实业司,加大对江南各方以及两川的销售,打通这些地方的新商路,以此来削弱洛阳方面收入减少的影响。” 吴从汉叉手说道:“喏!此时事关重大,我立即着手部署。” 第八十五章 敲打 洛阳城,朱弘昭府邸。 一大清早,冯赟脸色不善的登门来到府上,一番通报之后,便快步进府,直奔朱弘昭的所在,府中的仆人和侍女见状都吓得躲到了一边,生怕触了霉头。 不一会儿,冯赟怒气冲冲的推开房门,看到朱弘昭正在把玩一件玉雕,不禁眉头紧锁,大步上去便将玉雕夺了下来,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哎呦!” 朱弘昭被吓了一跳,看着桌子上的玉雕颇为心疼,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石敬瑭刚刚派人送来的美玉雕琢,使用一整块罕见的美玉精雕细琢而成的,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冯赟冷声说道:“看来石敬瑭那边把朱相伺候服帖了?” 朱弘昭微微一愣,随后便笑着说道:“冯相有什么事,大可直接说出来,咱们二人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不必阴阳怪气的说话。” 冯赟冷哼一声,便自顾自的坐下来,说道:“你是不是又在找登州节度使李从燕的麻烦了?我听说你怂恿圣人下诏,斥责李从燕出兵攻打密州和莱州?” “没错!” 朱弘昭没有丝毫的隐瞒,直接说道:“现在李从珂外强中干,石敬瑭主动上供不敢反抗,其余皇子偃旗息鼓始终不敢发声,只剩下一个李从燕了,此番我再好好敲打他一下,咱们在朝中的威信就算竖立起来了!” “正好那李从燕太过心急,不等平卢节度使沈谭交割密州、莱州,就直接出兵夺了两州,我正好用此事来做做文章。怎么,此事有什么不妥吗?” “糊涂!” 冯赟怒斥道:“李从珂虽然没有发兵洛阳,但是已经集结好了兵马,随时都有可能直接起兵,这是多大的威胁,你看不到吗?石敬瑭为人阴险狡诈,现在看上去是对咱们主动示好,可是谁知道他肚子里藏了什么阴毒的计谋!李从璋等人确实偃旗息鼓了,可是一旦局势有变,他们哪一个都是咱们的催命符!” “再说李从燕,你以为此人是善茬吗?李从燕能将积贫积弱的登州经营成如今的模样,据传闻李从燕手中有精兵数万,俨然成为一方诸侯,在这个时候你去找李从燕的麻烦,如果李从燕一气之下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咱们如何收场!” “哈哈!” 朱弘昭根本听不进去,对着气急败坏的冯赟挥了挥手,示意冯赟先坐下,可是冯赟根本不予理睬。 朱弘昭见状也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我看冯相多少有些杞人忧天了,别人不说,那李从燕向来以仁德著称,你没看到李从燕在登州干些什么吗?分地、安民,每日做的就是县令的事务,这样的人即便动怒又能如何,他有起兵的胆量吗?” 冯赟看着朱弘昭如同在看一个白痴,自己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联手的,难道当初自己的脑子也坏掉了吗?看着朱弘昭自以为是的样子,冯赟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 “李从燕是仁德,但那是对平民百姓!你看李从燕是怎么对待平卢镇的,直接出兵!你在看现在登州还有世家存在吗?这样的人,这样的手段,你为何要去惹他!” 此时朱弘昭也有些不耐烦,冷声说道:“我不就是让圣人将李从燕斥责了一顿吗,这有什么大不了了?如果咱们在朝中都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那手中的权柄还有什么用!” 冯赟闻言长叹一声,知道跟朱弘昭说不清楚,便冷声说道:“希望李从燕能够不跟你一般见识!希望咱们将来不会曝尸荒野!” 说完,冯赟便负气而走。 登州城。 崔千伍送来的情报与皇帝李从厚的斥责诏令先后送到,李从燕此时的表情很是丰富,对一旁的白济汛说道:“你说朱弘昭和冯赟是不是有病啊?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想着到处招惹是非,我看他们是没挨过揍!” 白济汛笑着说道:“主上息怒,我看咱们是不是找找冯道,让冯道在朝中代为周旋一下,免得朱弘昭和冯赟整日盯着咱们登州不放,就算没有什么大事,也颇为烦人的。” “没这个必要!” 李从燕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李从珂就是今年这一年起兵杀进洛阳城的,如果现在的历史轨迹没有太大偏差的话,估计朱弘昭和冯赟蹦跶不了两天了,自己也犯不上去跟两个将死之人周旋什么。 “不要理会他们,咱们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白济汛微微一愣,问道:“喏!只是这份诏令如何回复?” “不回复!” 李从燕心中暗笑:“一个即将被废掉的皇帝,我理他干什么!” “可是主上……,那毕竟是圣人的诏令,我看咱们还是做做表面文章,至少也要给圣人上一道奏章说明一下原因。” “放心,没事的。” 李从燕挥了挥手,岔开话头,问道:“朱弘昭和冯赟不是还找了石敬瑭的麻烦吗,石敬瑭是怎么回应的?” 白济汛想了一下,说道:“启禀主上,根据北镇抚司的消息,石敬瑭面对朱弘昭的挑衅直接低头了,而且还特意给朱弘昭送了一块美玉雕琢,据称朱弘昭非常喜欢,甚至出门赴宴都随手带着。” “哦?” 李从燕笑着说道:“看来石敬瑭很会做人嘛,只给了朱弘昭,却不理会冯赟,有意思!” 白济汛说道:“想来石敬瑭是有意离间二人吧。” “石敬瑭知道进退,该低头的时候能把头埋在土里,该出手的时候,能比恶狼还凶狠,这样的人才是咱们应该注意和防范的!” “喏!属下记住了。” 说完洛阳的事情,李从燕问道:“密州和莱州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白济汛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为了协助民政部收购土地,已经派人与密州、莱州的世家接触了几次,大部分的世家都非常痛快,虽然没有一次性将土地全部卖出,但是也将绝大部分的土地卖给了民政部。” “而且释放隐户、追缴积欠等事,绝大部分的世家也都积极配合,民政部府库司、户籍司进展顺利。” “嗯!”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好,做人不要太过,对于这些世家就算了,他们知道跟着咱们登州镇共进退,其他的都好商量。” “喏!” 白济汛继续说道:“只是有两家世家暂时还没有回应,一家是莱州的王家,一家是密州城的刘家,这两家分别是莱州和密州的最大世家,目前都没有出售土地,只是象征性的释放了部分隐户,追缴了近三年的积欠而已。” 李从燕微微皱眉,说道:“怎么,现在还有这么不长眼的世家?” “倒也不是。” 白济汛笑着说道:“这两家只是守地奴而已,即便民政部开出的价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这两家世家还是舍不得卖地。” “这由不得她们!” 李从燕每到一处都要逼着当地世家卖地,一来是为了以最短的时间获得大量土地,以便赈济百姓,在一定程度上均衡土地所有权,二来也是为了将这些世家从土地上解放出来,逼着他们转向手工业和商业,以此来推动自己新政的施行,以及促进登州镇手工业、商业的发展。毕竟眼下只有世家和商贾有这个经济实力和眼光、能力。 李从燕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再让北镇抚司的人登门去一趟,好好敲打敲打这两家的家主。” “喏!” 白济汛问道:“主上,用不用将王家和刘家的家主带回北镇抚司,让北镇抚司刑狱司司丞程巨环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李从燕当即摆了摆手,这个程巨环可是在幕府上下都闻名的人,其原本是河图都的游侠,不过却剑走偏锋,擅长各种这么人的手段,知晓打击人心理防线的各种手段,乃是审讯的一把好手。 “用不着,区区两个世家家主而已,还用不着刑狱司出马。” 李从燕说道:“现在已经不是草创时期了,各项都已经走上了正轨,所以凡事都要讲道理。” “喏!” 李从燕想了想,说道:“这样,让北镇抚司的人通知王家、刘家的家主,如果十日之内不同意民政部的土地收购方案,那今后这两家在登州镇将受到限制。具体如下:两家不得经商,府库司不得卖给他们税票;其二,实业司不得与两家做生意,实业司下属各工坊均不得向两家售卖商货;其三,民政部以及所有与实业司有生意往来的商贾、世家,均不得收购王家和刘家出产的粮食,以及两家土地产出的任何作物!” 白济汛一一记录下来,随后笑着说道:“主上真是好手段,如此一来,几乎断了王家和刘家的命脉,他们两家即便良田万顷,也换不到什么钱财,只能守着土地和粮食过活!” “呵呵!” 李从燕笑着说道:“那王家和刘家守着土地也是为了谋财,如今赚不到钱,我料定他们两家过不了几天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喏!” 数日后,莱州王家、密州刘家接到北镇抚司的“最后通牒”,两家家主全都大惊失色,据说王家家主当天就病倒了,只好让其长子代为主持家族事务。 仅仅两天之后,王家和刘家的主事之人便急匆匆的赶到了登州城,主动求着民政部部长吴从汉收购两家的土地,两家还将所有隐户的名册上交民政部,并且称诺在一个月之内,将两家历年积欠的赋税一并缴清。 吴从汉当即与两家主事之人签下了收购土地的文书,至此密州、莱州新政的最后一个关口被攻下。 就在李从燕这边一路高歌猛进,各项事务欣欣向荣的时候,李从珂则是在凤翔府愁眉不展,一连十几天的大操练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朱弘昭和冯赟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李从珂便派了心腹赶往洛阳城,准备直接面见朱弘昭、冯赟,当面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 第八十六章 拉仇恨 这一天,一队彪悍的骑士从凤翔府出发,驰骋在通往洛阳城的官道上,途中的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被这些火急火燎的骑士撞到。 这队骑士领头一人乃是李从珂的心腹都尉,名叫李勋刚,此人乃是李从珂军中的一员悍将,跟随李从珂出生入死屡立战功,而且李勋刚为人非常机敏,办事稳妥,深受李从珂的信赖。 当众人快马加鞭抵达河南府的时候,已经是出发的第七天了,李勋刚看了看疲惫的部下,又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说道:“今天在前边的村子里住下,明天凌晨出发,无论如何也要赶到洛阳城,绝不可误了主上的大事!” “喏!” 当晚,李勋刚一众二十多人进了官道附近的一处村子,选择了一个比较好的民宅冲了进去,将民宅的主家几口人轰了出去,准备在这里过夜。 这家男主人极度愤怒,对着这些冲进家门的陌生人大声的呵斥了几声,却不成想李勋刚的一个部下连日劳累心中有火,冷笑着拔出横刀,直接一刀将那男主人砍死,其余一众部下见状纷纷看向了李勋刚。 虽然李勋刚一脸的不高兴,但是木已成舟,此时不能留下活口,否则只能是徒增麻烦,于是便点了点头,一众部下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三下五除二的将这处民宅主人一家杀害。 惨叫声划破了漆黑的夜色,村子里接二连三传来狗叫声,周围的村民以为是贼寇进了村子,此时纷纷冲出家门,拿着农具、木棍叫喊着赶了过来。 李勋刚眉头紧锁,万万没想到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如此团结,而且还如此的悍勇,于是飞快的拔出自己腰间的横刀,将那个杀害男主人的部下斩杀,其余二十几个部下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谁再节外生枝坏了殿下的大事,这就是下场!” 李勋刚怒气冲冲的骑上战马,冷声说道:“今晚都不要睡了,随我冲出村子,连夜赶往洛阳城!” “喏!” 这二十几个骑士也是心中恼怒,原本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谁成想好事变成了泡影。众人翻身上马的时候,纷纷朝着已经死去的同伴啐了一口,其中几个骑士还破口大骂。 李勋刚一众策马来到村中,此时四面八方上百村民聚拢了过来,将李勋刚等人当成了贼寇,纷纷怒骂着围了上来。 李勋刚不想再节外生枝,便率部策马冲了出去,期间少不得有撞杀了好几个村民。 次日下午,李勋刚一众终于抵达了洛阳城,策马走在洛阳城繁华的大街上,众人却没有半分兴奋之情,两天一夜的路程已经榨干了众人所有的气力。 “都尉,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脚吧,兄弟们都站不住了!” 李勋刚此时也是又饿又累,看到前面有一处食肆,便指着前方说道:“去那里吃点东西,然后就地休息一会儿,傍晚时分去朱相府上。” “喏!” 众人欢呼一声,便策马来到食肆,随后便好酒好菜的大快朵颐起来,一顿酒肉下肚,众人的三魂七魄才算是彻底回魂。 “小二!” “来啦!” 店小二的脸上对着笑意,叉手说道:“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李勋刚说道:“准备几个屋子,再打些热水来,我们要休息一下。” “喏!” 店小二笑着说道:“后院就有现成的客房,诸位请随我来。” 店小二一面领着李勋刚等人往后院走,一面说道:“看诸位的样子不是洛阳人吧?这远道而来真是辛苦,诸位是从何处来的,怎么这般疲惫?” 一名骑士便要答话,李勋刚当即呵斥道:“混账东西!闭上嘴!” 那个骑士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叉手行礼:“喏!” 店小二见状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将李勋刚等人请到了后院歇下。 随后店小二转身上了二楼,来到一个房间内,对着一个汉子叉手说道:“后院天字二号通铺,二十四个人,看他们的装束和口音,应该是凤翔府过来的。” 那汉子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李从珂的部下?” 随后汉子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小字,封装好后递给了店小二,说道:“送出去,会同这几日洛阳方面的消息,一起送回北镇抚司。” “喏!”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李勋刚等人自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北镇抚司获悉,众人舒舒服服的睡了小半天,直到黄昏时分才起身梳洗。 没过多久,李勋刚等人神清气爽的出了食肆,策马来到朱弘昭的府邸。 李勋刚递上了李从珂的名刺,然后对着门房说道:“我等是潞王殿下的部下,烦请通报一声。” 说完,李勋刚身边的一名部下递上了一贯钱,那门房笑了笑,说道:“等着吧!” 随后门房便关上了门,李勋刚在门外等了许久,才等来了门房。 “你们谁是头领?” 李勋刚说道:“我是。” “那你一个人跟我进来,其余人等在外面等候。” 李勋刚微微皱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嘱咐一众手下原地等候,自己跟随门房进入朱弘昭府邸。 当李勋刚来到朱弘昭所在的偏房时,只见朱弘昭正在看书,抬头看了李勋刚一眼,便说道:“说吧,潞王有什么事,这千里迢迢的还要派人来找我?” 李勋刚叉手说道:“启禀朱相,李重吉、李惠明乃是潞王最为喜欢的儿女,但是却常年不在身边,所以甚是想念。近来潞王听闻李重吉被调往亳州,李惠明被圣人召入宫中,心中的舐犊之情更甚,所以潞王想请朱相帮个忙,也好将李重吉、李惠明接回凤翔府团聚一段时间。” 说完,李勋刚便从随身的烽火袋内掏出了一个金灿灿的虎头,看分量不轻,而且做工非常精美,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朱弘昭听完之后放声大笑,没想到李从珂竟然会来求自己,心中甚是畅快。笑过之后,朱弘昭说道:“此事不好办啊,李重吉外调亳州乃是朝廷的调遣,李惠明入宫乃是圣人的诏令,这些都不是我可以改变的。我看潞王还是算了吧,如果真的想儿子、女儿,我看潞王大可以暂时将凤翔府交给别人照看一段时间,如此一来我亲自去凤翔府将潞王接上,我可以驾车带着潞王去看望儿子、女儿,如何?” 李勋刚闻言勃然大怒,一把将放在桌子上的金虎头拿了回来,收好之后便大声斥责道:“朱相如此行径,难道是想祸乱天下吗!” 此番前来洛阳,李勋刚的主要任务便是替李从珂找回场子,如果朱弘昭不愿意放人,便尽一切可能给朱弘昭好看。因为在李从珂看来,朱弘昭只是背后捅刀子的小人,绝不敢正面与自己硬碰硬。 “混账!” 朱弘昭拍案而起,怒声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 门外顿时冲进来几名卫兵,李勋刚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数人制住,腰间的横刀也被人收走。 朱弘昭冷笑着说道:“好胆,竟然敢在我的府上动刀子!” 说完,朱弘昭一脚踢在李勋刚的脸上,将其踢得满脸是血,但是李勋刚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双眼瞪着朱弘昭,眼神中满是怒火。 “算了,” 朱弘昭解了气便坐下来,说道:“我今日看在潞王的面子上饶你不死,今日便给你一些教训,以后做人不要这么张狂!” 说完,朱弘昭挥了挥手,几个卫兵便将李勋刚拉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朱弘昭府邸的大门打开,几个卫兵将浑身是血的李勋刚抬了出来,直接丢在地上。 李勋刚的一众部下见状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送礼竟然送出人命来了? 众人围了上去,当即拔刀与那些卫兵对峙。就在此时,一个管事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看着拔刀对峙的双方,便指了指李勋刚的一众部下,冷声说道:“怎么,你们头领不懂礼数被朱相教训了,你们也想过过瘾?” 众人怒气上涌,便要上去拼命,却见李勋刚的嘴动了动。 此时的李勋刚浑身是血,双耳已经被割掉,双手和双脚也被打断,身受重伤的李勋刚已经无法动弹,只有嘴巴还能发出声音:“走,回凤翔镇!” 一众部下这才慢慢后退,将李勋刚抬起来撤回了之前休息的食肆。 “店小二!快去请郎中!” 一众人冲进食肆就直奔后院,两个骑士丢给店小二一贯钱,就让店小二快去请郎中。 “好、好的!” 店小二急忙招呼了一个同伴去请郎中,而后自己却上了二楼,将这个情况告知自己的上官。 十几天之后,李从珂见到了已经变成残废的李勋刚,再听了一众骑士的禀报,以及李勋刚的回报,李从珂猛然站了起来,大声怒吼道:“朱弘昭!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随即李从珂下令凤翔镇开始动员,武库和府库开始筹集钱粮兵备,各路大军陆续开到凤翔府集结。一时间,凤翔镇周边的军镇、州府大惊失色,一片风声鹤唳。 登州城内,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心中冷笑不止,暗道:“来的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啊!看来朱弘昭还真是个白痴,将一手的好牌打了个稀烂。” 随后李从燕召集吴从汉、李魏、白济汛、李任、王祖河五人,下令对密州、莱州的整顿要加快速度,登州镇的钱粮、兵备要加大囤积的速度,特别是训练军的征召力度要增大,必须确保野战军和驻守军有足够的后备兵员应对突发战事。 众人仔细听着李从燕的各项命令,心中既担忧又兴奋,纷纷叉手领命。 一切部署完毕之后,李任随口说道:“没想到朱弘昭和冯赟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让他们二人继续把持朝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李从燕冷笑一声,暗道:“乱子肯定是要闹出来的,按照时间来算,这两个白痴估计要给各地节度使换镇了吧?” 第八十七章 换镇 深夜,冯赟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朱宏昭府邸,看着正在欣赏女乐的朱宏昭,冯赟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你为何要将李从珂的人打残?” 朱宏昭看着怒目而视的冯赟丝毫不以为意,笑着对其招了招手,说道:“一个送信之人,打了又能怎样?来,一同喝些好酒。” 冯赟怒急,上前一把将朱宏昭身前的桌子掀翻,然后三两下将围在朱宏昭身边的歌姬赶走,大声怒吼道:“你想死不要连累我!” 朱宏昭眉头紧锁,冷声说道:“你我同为朝廷柱石,今日我念在情谊不与你争执,可是你要好自为之!” 冯赟指着朱宏昭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李从珂知道今日之事会怎样?如果战端一开,你准备如何抵挡?你会带兵还是我会带兵!” 朱宏昭摇了摇头,说道:“我料定李从珂不敢起兵,今日之事传回去,李从珂的部众定然人心涣散,对李从珂离心离德,到时候我便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冯赟闻言气急而笑,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朱宏昭冷笑一声,说道:“换镇!” 冯赟骇然变色。 五月,两川将吏向蜀王孟知祥劝进称帝,在孟知祥和一众部下“三劝三让”之后,孟知祥在成都举行登基大典即皇帝位,国号蜀。 数日后,蜀国将领张业率兵两万进入兴元、洋州一带,后唐兵马抵挡不住,兴元、洋州陷落。 消息传到洛阳城,皇帝李从厚异常震怒,自己登基以来便被朱宏昭、冯赟架空,现在倒好,两川直接分裂了出去,孟知祥连最基本的颜面都不给自己留了,这还了得? 李从厚即便再懦弱,此时也坐不住了,当即诏令朱宏昭、冯赟入宫,并召集群车在御前议事,准备商议出兵征讨蜀国一事。 可是让李从厚没想到的是,朱宏昭和冯赟赶到宫中后,一致反对出兵蜀国,二人认为如今的朝廷隐忧甚多,并且朝中也没有能征惯战的大将可用,朝廷应谨守边界,等待蜀国自溃。 李从厚气得七窍生烟,质问道:“难道朕要等着孟知祥和一众叛逆自己来洛阳请罪吗?” 冯赟闻言默然无语,朱宏昭则是笑着说道:“圣人怀柔四海,只要我大唐强盛不衰,孟逆眼见无可进取,说不定真的会率众来归!” 李从厚怒火中烧,猛地将身前的砚台砸了出去,然后拂袖而去。 待到李从厚被气走,朱宏昭便拿出一份早已经写好的诏令,对大殿上的群臣说道:“圣人为了整顿各地兵马,决定对天下各镇节度使实行换镇,诸位可有意见?” 群臣闻言大惊失色,眼下两川裂土建国,朝廷非但不派兵征讨,反而要对各地节度使动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此时不少大臣都看向了冯赟,希望冯赟能够站出来阻拦一下。可是冯赟此时满脸的无奈,皇帝李从厚被架空了,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朝中的财政、人事、洛阳兵马都在朱宏昭手中,自己空有头衔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利,根本无法阻拦朱宏昭的种种昏招。 群臣眼见冯赟闭口不言,又看向了冯道,可是此时的冯道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站在一旁仰着头正在打量着大殿的房顶。 眼见如此,朝中群臣也是心如死灰,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便全都默不作声。 朱宏昭环视四周,眼见大殿上数十大臣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反对自己,心中的底气顿时提升到顶点,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和自豪充盈心间,这种美妙的感觉让朱宏昭如痴如醉,几欲上瘾。 “既然诸位都不反对,那这道诏令便算是通过了!” 说完,朱宏昭便大笑着走出了大殿。 数日之后,皇帝李从厚颁布诏令,命天下节度使互换藩镇驻守。凤翔节度使李从珂前往河东任节度使,登州节度使李从燕前往平卢镇任节度使。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登州城。 李从燕收到诏令后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已经预料到“换镇”闹剧会如约发生,但是没想到朱宏昭、冯赟竟然将自己也加上了,看来历史轨迹或多或少还是有了一些变化。 屋内,吴从汉、李魏、李任、白济汛、王祖河五人正在争吵,几人分为两派,吴从汉主张尽量拖延,看其余节度使如何反应再说。可是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四人主张直接出兵平卢镇,朝廷不是命令李从燕去平卢镇当节度使吗,那登州大军直接吞了平卢镇,看朝廷如何处置! 李从燕眼见众人争论了一会儿,吴从汉自然抵挡不住四人围攻,便叉手说道:“主上准备如何应对,还请主上示下!” 李从燕笑了笑,说道:“我自然不会去平卢镇,也不会将登州镇拱手相让。我现在只是奇怪,你们说李从珂和石敬瑭会是什么反应?” 白济汛说道:“属下以为,石敬瑭肯定会拖延不动,然后贿赂朱宏昭、冯赟,绝不会挪地方。至于李从珂……,此人极有可能会直接起兵!” 其余几人也是这样认为,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这么想。既然有人替咱们出头,那咱们就等一等,看看时局发展再说。” 接着,李从燕便对吴从汉说道:“给朝廷回复:登州镇事务繁多,需大量时间整理交接,短期内我无法前往平卢镇。” “喏!” 其实李从燕还有一个想法,此番李从珂有九成的几率会起兵,而且按照历史发展的轨迹来看,李从珂此番起兵后会直接杀进洛阳。如果局势真的这样发展下去,那自己便有了再度扩张地盘的机会! 就在李从燕这边打定主意的同时,平卢镇节度使沈谭兴奋无比,觉得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在接到李从厚诏令的当日,沈谭便派出使者前往登州城,要求李从燕尽快与自己交接换镇。 对于沈谭来说,此时的登州镇就如同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一般,正等着自己前去采撷,自然有些迫不及待。 几天后,李从燕在府邸的花园内见到了平卢镇的使者,此时李从燕既感到诧异又觉得好笑,没想到沈谭竟然如此天真,难道真的以为仅凭一个傀儡皇帝的诏令,就能得到自己用尽心血打造的富庶登州镇? “启禀李帅,我家主上已经将平卢镇的所有文档整理完毕,平卢镇的府库、武库、案牍库也已经封存,各处驻军全部收拢待命,只等李帅前去接收,还请李帅确定好交接的日期,卑职也好回去复命。” 李从燕看着这个年纪不大、长相白净的使者,觉得此人言语不紧不慢,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觉,虽然是在催促自己交出登州镇,可是语气却很柔和,让人生不出反感来,于是心生好奇,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平卢镇是何职务?” “启禀李帅,卑职尚自立,现为我家主上帐下主薄。” 李从燕点了点头,叹息道:“这样啊,那可真是屈才了!” 尚自立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紧接着便遮掩了一下,说道:“卑职只是尽本分而已。” 而站在尚自立旁边的副使则是微微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手下人才稀少,正想着招揽一些才俊,不知先生可否愿意屈才?如果先生愿意,我定当将先生奉为上宾!” 说着,李从燕便起身叉手行礼,吓得尚自立脸色大变,急忙还礼说道:“李帅折煞卑职了!卑职才疏学浅,不值得李帅挂念,还请李帅不要怪罪。” 李从燕闻言微微一叹,脸上写满了失望,说道:“唉!那沈谭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尽收人才于帐下,真是羡煞旁人!” 尚自立闻言心中一热,叉手行礼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那副使则是狠狠的瞪了尚自立一眼,眼中尽是怒火。 李从燕拍了拍尚自立的肩膀,说道:“既然如此,先生回去告诉沈谭,登州事务繁杂,我需要时间交割,让他再宽限我半月,如何?” 尚自立无法拒绝,当即说道:“喏!卑职这就回去禀报。” 此时平卢镇节度使驻守在青州城,尚自立和副使回到节度使衙门面见沈谭,尚自立便将此番前往登州城的情况详细的禀报了一番,也包括李从燕想要招揽自己的事情。 沈谭听完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副使,只见副使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尚主薄所言没有任何隐瞒。只是属下觉得尚主薄与那李从燕有些英雄惜英雄,此番没能留在李从燕麾下,有些可惜了!” 尚自立闻言骇然变色,指着副使怒声说道:“你如此构陷于我,是何居心!”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至于是与不是,你心中自然清楚!” 尚自立便要与那副使争论,却见沈谭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还说什么!此番要不是有副使随行,恐怕你就不会回来复命了吧?” 尚自立见状面如死灰,知道今日自己在劫难逃,便苦笑着说道:“早知如此,我还真不如留在登州城!” 沈谭脸色大变,直接吼道:“来人!将尚自立拉下去砍了!” “喏!” 几名士兵冲了进来,将尚自立拉到屋外直接斩首。当血淋淋的首级呈上来之后,沈谭心中的怒火才消散下去,对那副使说道:“李从燕不愿与我换镇,为之奈何?” 副使看也不看尚自立的人头,而是回答道:“主上不必着急,如果半月之后李从燕还在拖延,主上大可上奏圣人,直接弹劾李从燕,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沈谭思索了一会儿,也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办法,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第八十八章 老子反了 凤翔镇,乾州城。 战鼓声隆隆响起,城外旌旗蔽日大军云集,凤翔镇的数万大军正在缓缓进城,将乾州城衬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此时一众将领簇拥着李从珂策马上了走马道,来到城墙上之后,众人在城楼处翻身下马,走上了城楼。 李从珂披挂齐全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大军,心中澎湃万千,近日以来的郁闷随着大风烟消云散。不管是朱宏昭还是冯赟,在数万大军面前,都将灰飞烟灭! 遥想数日之前,在收到换镇诏令的时候,李从珂当即拍案而起,不但愤怒的斩杀了前来传召的宦官和一众兵将,而且当即下令凤翔镇五万大军集结出兵,准备杀向洛阳城。 这五万大军之中有三万人马是李从珂的精锐主力,其余两万人马是驻守在凤翔镇各处的杂兵,此时李从珂已经顾不上其他,只留下数千临时拼凑的人马驻守在凤翔府,其余兵马全部带到了乾州城,准备在这里休整几天,便朝着洛阳城开去。 “将乾州城的府库打开,大军将士这几日的消耗,全部由乾州城担负。” “喏!” “两日后大军出发,临行前要给大军将士发下赏钱,每人五十钱,这笔钱财就由乾州城内的商贾和世家出,明日便要凑齐,不得有误!” “喏!” 乾州刺史听着李从珂的一道道命令,赶忙答应下来,即便脸上已经露出了为难之色,心中更是叫苦连天,这几万大军虽然只停留两天,但是足以将乾州城上下彻底榨干,可是乾州刺史却不敢反驳,即便再困难,也要硬着头皮去办好,否则眼前的潞王绝不会心慈手软。 “报!” 就在这时,一名小校飞快的跑上城楼,叉手说道:“启禀潞王殿下,前方探马探查到西京留守正在集结兵马固守,同时朝廷调集了两万大军杀来,大军前锋已经过了京兆府,正在向乾州城挺进。” 李从珂冷笑着对身边的一众部将说道:“看来朱宏昭还是有些准备的,咱们刚刚走到乾州城,朱宏昭的兵马就杀了过来,动作很快啊!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吃掉这两万人,让朱宏昭知道本王的厉害!” 众将闻言都是欢呼一声,纷纷叫嚷着要领军出战,拿下发兵之后的第一功。 李从珂笑着挥了挥手,对众将勉励了一番,而后说道:“传令:左、右折冲都尉率领留下两万人马驻守乾州城,其余众将随本王出发,此番本王要亲自率领三万精锐奔袭敌营!” “喏!” 当日,李从珂部署好乾州城的防务后,便率领三万精锐向东进发。大军一路疾行,两日后在京兆府以西百里的西宁山与两万朝廷大军遭遇,双方随即展开激战。 李从珂所部三万精兵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乃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根本不是朝廷那两万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可以抗衡的。 双方摆开阵型,李从珂麾下三万大军中有五千精锐铁骑,其余两万五千步兵组成一个严密的方阵。此战,李从珂亲率五千铁骑在步兵方阵的前方列阵,竟是准备亲自率军冲锋。 反观朝廷的两万大军则全都是清一色的步兵,而且是各地抽调的驻守兵马,彼此之间互不统属,此时全都聚拢在一起,结成的方阵也是杂乱无章,远没有凤翔镇的大军严整。 李从珂观望了一阵,当即放下心来,下令擂响战鼓,全军向前推进。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李从珂率领五千铁骑一路小跑冲向敌军,两万五千步兵大阵随后跟进,很快就进入了弓箭的射程之内。 “张弓!放!” 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越过已经开始冲锋的五千铁骑大军,狠狠地砸进了朝廷两万大军的军阵之中,顿时就将散乱的方阵砸出了一大片缺口。 这两万大军不但训练不足,而且也缺乏铠甲,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没披甲,面对凤翔镇的强弓齐射,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李从珂眼见前方的军阵被几轮箭雨射乱了阵脚,开心的大笑起来,将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的指向前方,率领五千铁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只见五千铁骑大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铁锤,狠狠的砸开了敌军军阵,然后顺着方阵的缺口径直冲了进去。李从珂身先士卒,手中的长枪不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五千铁骑在军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杀!击杀!” 李从珂已经很久没有亲临战阵率军冲杀了,此时杀得兴起,兴奋地大声怒吼着。没过多久,李从珂率领五千铁骑大军以极其微弱的代价完成了使命,铁骑大军直接贯穿了两万朝廷兵马的军阵,将原本就已经很散乱的方阵彻底搅乱! 就在此时,两万五千凤翔镇精锐步兵杀到,以严整的方阵逐步推进向前,开始趁势掩杀。 这两万五千凤翔镇大军以强弩开路,以长枪阵碾压敌军,横刀手和弓箭手不断收割着零散敌军,一路推进下来没有丝毫的阻碍,朝廷兵马很快便溃败了下来,开始在战场上亡命逃窜。 此战,李从珂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击溃了朝廷的两万兵卒,斩首八千余,俘虏四千余。而凤翔镇的三万大军只有数百人的伤亡,可谓大捷。 黄昏时分,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无主的战马悲鸣着四处寻找着主人,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处,打扫着战场,将己方的伤员和阵亡将士遗体抬到一边,将对方的伤者送走上路。 李从珂疲惫的坐在一匹死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反而感到了一丝宁静。遥想自己征战将近二十年,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无数,眼前这种血腥的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也许别人见了会感到恐惧和恶心,可是李从珂却甘之如饴,觉得自己就是为了征战而生的。 “也许,这一次我可以杀进洛阳城,也许我真的可以执掌天下!” “报!” 一名小校策马而来,打断了李从珂的沉思,只见那名小校翻身下马,叉手说道:“启禀潞王殿下,西京方向没有援军赶来。” “西京留守所部情况如何?” “西京留守所部兵马已经全部进入京兆府内据守,现在京兆府已经全城戒严,防守十分严密。” “再探!” “喏!” 李从珂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眉头紧锁,没想到西京留守防守得如此严密,在自己进军的道路上凭空增添了一道难关,如此一来,京兆府打还是不打? 此时李从珂开始纠结起来,究竟是率军继续东进拿下京兆府,然后再稳步推进到洛阳城,还是直接绕道进攻洛阳城。 两个选择都是有利有弊:一个更稳妥,但是必须要攻克城防坚固的京兆府,打下京兆府后兵力肯定会不够用;另一个更省事,也可以保证在打洛阳之前兵力不会受损,但是要面临后路被断的危险。 李从珂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在关键时刻经常犹豫不决,此时正是如此,这两个方案如何取舍,李从珂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坐在战场上思索了许久,直到天黑也没有下定决心。 入夜时分,李从珂率领三万大军原地扎营,大军将士都已经睡下,但是李从珂却依然在纠结着。最终李从珂经过一夜的思索,还是决定绕过京兆府,率部直取洛阳城,以此来保证兵力的充足。 次日一早,李从珂便召集众将,当众下达了命令:“立即从乾州城抽调一万大军前来汇合!” “喏!” 李从珂感到自己兵力不足,于是便准备再调一万兵马,同时自己率军原地等候几天,也好让大军休整一下。 就在李从珂率部休整的时候,李从燕收到了消息,得知李从珂愤然起兵,李从燕心中大定,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登州城府邸。 李从燕召集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几人议事,待到众人到齐,李从燕直接宣布登州镇进入战时状态,第一野战军即可开始集结,两日内全军开赴密州驻扎,准备对平卢镇开战! 听到这道命令,吴从汉长出了一口气,叉手领命。李魏、李任、王祖河则是欢呼雀跃,三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开战,眼下终于如愿了。 而最激动的当属白济汛,听到李从燕要出兵灭了平卢镇,白济汛猛地站了起来,叉手说道:“主上此番兴兵,属下愿为阵前小卒冲锋陷阵,只为阵斩沈谭,为当年河图都惨死的兄弟报仇雪恨!” 李从燕拉着白济汛的手,说道:“此番李从珂起兵反叛,乃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咱们有时间、有实力灭掉平卢镇,你放心,沈谭跑不掉的,到时候不论沈谭是死是活,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给河图都一个交代。这是我当初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忘!” 白济汛激动地泪流满面,当即叩拜在地。 第八十九章 势如破竹 洛阳城。 冯赟黑着脸一言不发,嘴角不住的抽搐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限。 就在冯赟的对面,朱弘昭眉头紧锁低头不语,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份前线送回来的情报。 许久之后,冯赟冷声说道:“两万人马,半天不到就被灭了,怎么办!” 朱弘昭摇了摇头,说道:“李从珂他怎敢如此?” “他为何不敢!” 冯赟突然爆发起来,大声呵斥道:“李从珂是潞王,他是凤翔镇的节度使,手握重兵!你一再打压他,一再逼迫他,他怎么可能不敢起兵!” 朱弘昭长叹一声,说道:“我赌输了!” “你是赌输了,可是赌注却是两万将士的生命,两万人啊!” 冯赟欲哭无泪的说道:“现在怎么办?李从珂的四万大军正在杀来,最多十几天就会杀到洛阳城下,咱们怎么办?” 此时两川变成了蜀国,大唐丢掉了大片的疆土,而李从珂又起兵作乱,率领数万精锐大军杀奔洛阳而来,这样的局面对于朱弘昭和冯赟来说,已经超出了二人能力范围之内,此时二人已经慌乱了手脚,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朱弘昭思索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要不然,咱们去面见圣人,让圣人立刻下诏,号召各地节度使入京勤王?” 冯赟气急上前一把抓住了朱弘昭的衣领,怒声说道:“你忘了后汉董卓入京乱政的教训了吗?一个李从珂已经如此棘手了,你还想放多少节度使进京!” “那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 冯赟和朱弘昭对视一眼颓然无语,二人就这样商议了许久,直到深夜时分,二人才终于商议出一个对策来。 次日一早,冯赟和朱弘昭早早的进宫面圣,在二人的逼迫下,皇帝李从厚下诏命各地节度使护卫朝廷,要求凤翔镇邻近的彰义节度使、顺义节度使、镇国节度使以及西京留守一同出兵进攻凤翔镇。要求其余各地节度使出钱出粮运到洛阳进贡朝廷。 这道诏令当日便送出了洛阳城,发往各地。 冯赟和朱弘昭从宫中出来之后,二人还不放心,便又聚到了冯赟府邸,继续商议对抗李从珂的对策。 “立即命洛阳城驻军即刻封锁各处城门,防止李从珂的细作混进城内。” 府中,朱弘昭大声说着,冯赟却有自己的担心,说道:“如果现在就封城,洛阳军民势必会人心动荡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守住洛阳再谈其他!” “唉!也只能这样了。” 与此同时,李从珂率领四万大军一路东进,直接绕过了西京京兆府,但是在经过保义节度使辖区的时候,在陕州与其主力三万大军相遇,双方随即摆开架势准备大战。 此番李从珂为了保存实力并没有出营野战,而是率军据守大营,四万大军聚拢在大营内,以一万杂兵为先驱,依托营垒据守,并且在大营周围修筑了大量的箭塔,挖掘了环营壕沟。 两万五千精锐步兵则是部署在大营后方和两翼,五千精锐铁骑被部署在大营正中央,作为李从珂反击的决定性力量。 同时军中的所有强弓劲弩都被拿了出来,大量装备给军中将士,甚至还临时赶制了十几台简易的投石机,做足了守营的准备。 而保义节度使顾言命率领的三万大军则列阵野外,在距离凤翔镇大营三里处停了下来,随即准备进攻。 此番保义节度使顾言命所部携带了十几台投石机,军中弓弩众多,这也是顾言命自信可以攻下凤翔镇大营的底气。 临近正午时分,保义军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三万大军集中在凤翔军的东面,准备从这边发起进攻。保义军士兵携带了数百架云梯,并且准备了大量的沙袋,用来跨越壕沟、攻打箭塔。 同时保义军还将军中所有的盾牌都带了出来,做足了防护准备。 节度使顾言命眼见大军做足了准备,便一声令下,战鼓声响起,三万保义军组成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朝着凤翔镇大营步步逼近。 双方相距一里,保义军后方的十几台投石机开始发威,一波又一波的石块砸向了凤翔镇大营周围的箭塔,但是命中率非常低,数轮下来只有两颗石块击中了箭塔,将营垒左侧的两处箭塔击垮。 与此同时,凤翔镇大营中的数台投石机也开始了反击,不过这些投石机都是凤翔军临时赶制的,不但射程近而且威力小,发射的石块也更小,对保义军大阵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眼见如此,保义军节度使顾言命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用这十几台投石机逐一将那些箭塔砸掉,然后再破开凤翔镇大营,此战中己方的优势就越发的明显了。 “哼!如果能在这里击败李从珂,那我保义镇定然可以名扬天下,圣人和朝廷也会对我保义镇大加封赏!” 顾言命心中暗暗想着,同时也观察着战场的局势,此时保义镇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着,已经走到了距离凤翔镇大营两百步的距离。 “停止前进!” “喏!” 随着战鼓声停止,金锣声传来,保义军大阵缓缓停下,开始重新整队,弩手和弓箭手做好了齐射的准备。 顾言命冷笑着下达了齐射的命令,同时命令盾牌手防护好军阵。 “放!” “放!” 保义军和凤翔军的前线将领几乎同时下达了齐射的命令,只见一片乌云从保义军大阵升腾而起,另一片乌云从凤翔镇大营升腾而已,两片乌云在空中相遇,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中炸开,无数箭矢撞在一起,直直的坠落在地上。 同时还有更多的箭矢交错开来,两片乌云在空中相向开来,一个撞在保义军的军阵之中,一个砸进凤翔军大营之内。 保义军的三万人马装备了大量的盾牌,但是军中将士装备的铠甲却并不多,只有大概三成而已,在密集的箭雨射击下,还是有不少的士兵中箭,毕竟盾牌不可能防护住足足三万人的军阵。 而且还有不少的箭矢是从凤翔军大营四周的箭塔射出来的,居高临下防不胜防,给保义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而凤翔军的情况则要好很多,军中士卒凭借营垒的保护,可以最大程度的躲避箭矢的射击,而且凤翔军装备的盾牌和铠甲远比保义军多,铠甲的普及率达到了六成,给军中士兵提供了很好的防护。 “放!” 双方再次同时齐射,如此往复,双方一连进行了四轮齐射,渐渐的保义军开始支撑不住,就连一直在投射的投石机也停止了射击。 那些操作投石机的士兵和民夫成了凤翔军弓弩手的重点关照对象,几轮齐射下来已经死伤殆尽!这一阵对射下来,保义军的伤亡至少在两千人以上,军中士气大跌,更严重的是军阵已经开始不稳。 顾言命此时脸色铁青,战局的发展与自己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不得不命令大军暂时后撤。 “后撤!全军后撤!” 顾言命大声咆哮着:“撤出弓弩射程,以投石机杀伤敌军!” 此时顾言命有些后悔,自己太过着急,为何不用投石机再多射一会儿,最好一直射击一整天才好,自己为何要急着跟凤翔军以弓弩对射? 随着顾言命下令全军后撤,保义军大阵缓缓后退,可是让顾言命意想不到的是,此时凤翔军的齐射依然在进行,密集的箭雨不断落下,而保义军的齐射已经停止,完成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大军有序的后撤在箭雨的打几下丢掉了节奏,变得混乱不堪! “稳住!盾牌手掩护弩手断后,弩手齐射反击!” 顾言命大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保义军中的弩手和盾牌手硬着头皮展开反击,可是收效甚微,射出的箭矢零零落落,根本形不成火力。 凤翔军大营内,李从珂已经骑在战马上,望着前方乱哄哄的战场,耳边听着望楼上士卒不断传来的信息。 “保义军大阵已经瓦解……” “保义军后军和左、右两翼已经出现溃败苗头……” “保义军各部开始脱节!” 听到这里,李从珂大笑起来,大声说道:“再齐射两轮后,大军停止射击。以前军一万兵马守卫大营,命后军和左、右两翼的两万五千精锐开出大营展开反击!” “喏!” 随后李从珂高高举起长枪,大声吼道:“将士们!随我冲锋,杀敌立功!” “呼赫!” 五千精锐铁骑齐声怒吼,跟在李从珂的身后策马冲锋,铁骑大军从辕门冲了出去,在最后一阵箭雨的掩护下,狠狠的撞进了保义军大阵,将断后的保义军盾牌手组成的防线击穿,数千保义军的盾牌手和弩手失去了阵型,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李从珂率领五千精锐铁骑人群中大杀特杀,鲜血如同浪花一般在战场上不断翻滚着,铁骑大阵如同一头猛兽,不断撕咬着保义军的军阵,将保义军最后一部分阵型彻底击溃,至此保义军彻底崩溃! “杀!全军突击!” 李从珂兴奋的大声吼叫着,率领铁骑大军不断提速,直奔节度使顾言命的帅旗而去。 同时,凤翔镇的两万五千精锐步兵也冲了出来,组成的巨大军阵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不断碾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将保义军的散兵游勇全部斩杀,不留活口! “怎么会这样!” 保义军节度使顾言命脸色煞白的看着战场,望着越来越近的凤翔镇军旗,不断自言自语,对周围部下焦急的询问和呼喊置若罔闻,没有半分反应。 很快,李从珂率领的铁骑大军转瞬即至,如同潮水一般的骑兵大阵将顾言命的中军吞噬,顾言命连同中军的上千名士兵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全部被李从珂所部铁骑斩杀殆尽。 “围杀!一个不留!” 李从珂张弓搭箭射杀了顾言命,然后弃枪拔刀,砍倒了顾言命的大纛,此战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保义军大败!李从燕当即下达了斩尽杀绝的命令,自己急于杀向洛阳城,根本没有时间去收容俘虏。 黄昏时分,大战结束。 保义镇三万大军连同节度使顾言命全部被杀,鲜血汇聚成了河流,将战场染成了猩红色,据说数月不褪。 此战凤翔镇折损兵马两千余人,李从珂缴获了大批钱粮辎重,威名大震! 第九十章 灭了平卢镇 保义镇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洛阳城。皇帝李从厚极其愤怒,当即下诏将李重吉和李惠明斩杀,同时诏令朱宏昭、冯赟调遣兵马围剿李从珂所部。 此时的朱宏昭和冯赟已经发了狠,眼见李从珂一路势如破竹,便不顾一切的给各镇节度使下令,开始筹集大军展开围剿。 几天后,李从珂听闻李重吉、李惠明被赐死,心中极度悲伤,以至于凤翔镇大军原地停留了三天,并且在军中设立牌位,以祭奠李重吉、李惠明。 随后李从珂率军继续杀向洛阳城,不过接连遇到朱宏昭、冯赟调集的兵马拦截,凤翔镇大军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让李从珂心急如焚。 青州城。 沈谭面容憔悴的坐在府衙大堂上,面对一众部下,有气无力的说道:“登州镇的大军包围了淄州城,淄州的几个县已经全部不战而降,你们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此时平卢镇的主力大军已经覆灭,沈谭手中的兵力只剩下青州城内的一万多兵马,而且这一万多人都是临时拼凑的杂兵,上不了大台面。 而淄州城内的守军只有三千余人,面对如狼似虎的登州镇大军,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此时大堂内鸦雀无声,在座的一众将领全都低头不语,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朝廷不介入的话,平卢镇便要走到尽头了! 可是现在朝廷已经被李从珂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管平卢镇的事情? 沈谭看着一众将领彷徨无计,心中不禁悲从中来,自己这一镇节度使,怎么就被李从燕逼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忽然,一名都尉说道:“主上,青州这边是不是立即关闭城门,清查一下城中人口,以防登州的细作混进城内?” 总算有人说话了,沈谭点了点头,说道:“就这么办吧,让各部将士打起精神来,我给圣人上奏弹劾李从燕,希望圣人能为咱们平卢镇主持公道!” 当日,青州各处城门陆续关闭,在青州城东,十几个精干的汉子聚在一起,坐在临近城门的街边,目光注视着正在关门警戒的兵丁。 “兄弟们都进来了吗?” “咱们这一旅的兄弟都进来了,就在这东城门附近隐蔽。” “好!再等等,待到信号响起,咱们便夺取东城门!” 十几个汉子的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其中一人低声说道:“旅帅,此番咱们拿下东城门,可是大功一件,你说李帅会给咱们什么赏赐?” “想这么多干嘛?李帅向来赏罚分明,咱们只管立功,李帅自然不会亏待咱们。这次灭了平卢镇,咱们兄弟回去就等着发财受勋吧!” 十几个汉子满眼的炙热,看向城门处的守军,如同在看待一个个战利品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城中有十几支鸣镝冲上云霄,刺耳的声音响彻空中,这名旅帅顿时来了精神,大声吼道:“信号!兄弟们,跟我冲!” 十几名汉子纷纷从身旁的竹筐、推车等处抽出横刀,怒吼着冲向东城门。 几乎就在同时,东城门周围陆续杀出来好几支人马,都是清一色的横刀在手,人数多达数百人,直接将守卫东城门的守军打得人仰马翻。 此时整个青州城内杀声四起,旅帅兴奋的吼道:“闹出动静来,给我打开城门!” 随后数名将士护卫着旅帅冲向了城门,几名守军还妄想上前阻拦,转眼便被杀红了眼的登州将士斩杀。那旅帅手中横刀狠狠的劈下,一下又一下,当第四刀砍下之后,门栓应声而断! “打开!打开城门!” 旅帅和几名部下大呼小叫的将东城门打开,只见外面一支铁骑大军已经等候多时,旅帅冲出城门,对着远处的铁骑大军挥手欢呼了起来。 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看到青州城门大开,咧着嘴大笑着说道:“兄弟们,随我冲进去,拿下青州城!” 这是第一野战军军部骑兵营的首战,自折冲都尉张天佐以下六千将士都亢奋不已,心中都憋着一股劲要打出一个开门红。 “万胜!” 六千将士发出的怒吼震天响,铁骑大军缓缓启动,如同飓风一般席卷向青州东城门。城头上的守军此时已经傻了眼,城中有着数不清的敌军,各处已经乱成了一团。而城外又突然出现了一支精锐铁骑大军,先头铁骑已经冲进了城门洞,这样的情况彻底击溃了守军的战意,越来越多的守军开始溃逃,城头上的防线不战自溃! 折冲都尉张天佐眼见大军进城没有遭到一点阻拦,城中到处都是平卢镇的逃兵,顿时喜笑颜开,骑兵营的首战就遇到如此惊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分散击杀!以旅为单位,突击城中各处,杀!” “中军随我拿下节度使衙门!” 张天佐率领数百精锐铁骑一路狂奔,沿途的平卢镇士兵根本抵挡不住,这数百铁骑在大街上如入无人之境。 当张天佐率部冲到节度使衙门门口的时候,整个青州城已经变成了战场,不但骑兵营的六千将士全部进了城,第一野战军右营折冲都尉李任也率部杀进城内,此时正汇合内应将士围剿平卢镇的残兵败将。 “给我撞开大门!” 十几名铁骑将士翻身下马,将路边的一棵大树砍倒,直接抬着树干开始撞门,二十多下之后,节度使衙门的大门应声而倒。 “冲进去,给我找到沈谭,死活不论!” “杀!” 数百名如狼似虎的铁骑将士弃马步战,跟着张天佐杀进了节度使衙门,此时节度使衙门里面的守军只有几十人,加上衙役和仆人也只有两百多人而已,面对数百名登州铁骑将士根本没有胜算,一碰面便沦为待宰的羔羊,没过多久便被杀戮一空。 最终张天佐在衙门的一间柴房内找到了沈谭,此时的沈谭身穿节度使官服,但是面如枯槁、发髻散乱,如同一个疯子一般,双手握着一把横刀挡在胸前,怒目瞪着张天佐一众将士,嘴中还不住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张天佐冷笑着说道:“在下登州镇折冲都尉张天佐,沈帅别来无恙啊!” “朝廷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些混账都要陪着李从燕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哼!” 张天佐冷哼一声,说道:“沈帅现在可以嘴硬,有你哭的时候。还有件事情,我家主上询问尚自立人在何处,沈帅可否告知一二!” “哈哈!” 沈谭大笑着说道:“那个叛徒已经被我杀了,你们要找的话,可以去城北的乱葬岗看看!” 张天佐微微皱眉,冷声说道:“给我绑了!” 几名铁骑将士冲进柴房,直接打掉了沈谭手中的横刀,三下五除二的将沈谭五花大绑,然后不顾沈谭杀猪般的嚎叫,将沈谭押解出去。 张天佐当即派人去城北寻找尚自立的尸骸,而后说道:“立即派人联系李折冲,告诉他我部已经攻占了节度使衙门,并且生擒了沈谭。” “喏!” 一个多时辰后,青州被彻底攻陷。 折冲都尉李任和折冲都尉张天佐坐镇节度使衙门,开始张榜安民、收容俘虏、清扫战场,同时二人派出快马向李从燕报捷。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李从燕率领第一野战军左营围困淄州城已经数日,城中守军数次派人联系,准备投降,可是李从燕始终不许。 这一日,李从燕终于收到了来自青州的捷报,心中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当即派人给淄州城守军发出最后通牒,让守军于黄昏之前投降。 城中守军非常奇怪,之前自己要投降你不同意,现在又命令我投降,这是闹哪出? 没过多久,城中的三千多守军自己去掉了平卢镇的旗帜,然后放下武器列队走出了淄州城。 李从燕率部进城接管城池,并且命折冲都尉王祖河率领一部将士看守俘虏,将三千多俘虏暂时安置在城外驻扎。 城中刺史衙门内,李从燕将随军的白济汛叫来,对其说道:“青州城已经拿下了,平卢镇节度使沈谭被骑兵营生擒,现在你就去一趟青州城,此人就交给你来处置了!” 白济汛闻言激动不已,但还是忍住问道:“敢问主上,此人如何处置?” “平卢镇已经被我灭了,此人已经没有用了。” 白济汛心中大定,叉手领命而去。 次日,李从燕安顿好淄州城的事务,便率领大军赶到了青州城。 此时白济汛已经亲手将沈谭斩杀,并且将沈谭的首级装在木盒中送回了镇抚司衙门,以安原来河图都老部下之心。 而李从燕则是直奔节度使衙门,见到李任、张天佐等一众将领,问道:“可有尚自立的下落?” 张天佐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尚自立已经被沈谭杀害,尸体已经找到,只是尚自立的首级不知去向!” 李从燕闻言当即愣住,随后双眼发红,哽咽的说道:“是我害了尚自立!我对不住他啊!” 众将见状无不动容。 当日,李从燕率众在节度使衙门设立灵堂,将尚自立的遗体装殓入棺,并且率领众将以及俘虏的平卢镇将领大礼参拜,将此战中登州镇、平卢镇阵亡的将士一并祭拜了。 消息传到青州城、淄州城外的俘虏营中,数千平卢镇俘虏闻之无不感慨,心中对李从燕的敌视也烟消云散。 此战,李从燕顺利拿下青州和淄州,平卢镇被彻底消灭。两州守军被斩杀四千多人,被俘七千多人。登州镇缴获兵甲、钱粮、辎重无算。 随后李从燕暂时驻扎在青州城,并且将吴从汉、李魏也召集过来,会同白济汛、李任、王祖河等一众将领开会议事,商议消化青州、淄州的具体事宜。 第九十一章 提拔将军 青州城,刺史府衙门。 一连数日,李从燕与吴从汉、李任、李魏、白济汛、王祖河五人一直在开会,青州、淄州与之前拿下的密州、莱州不同,这两州不但人口更多、面积更大,而且牵扯的世家也多,还涉及安抚平卢镇一众俘虏和官吏的事情,需要处置的事务可谓是千头万绪。 “关于青州和淄州刺史,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面对李从燕的询问,吴从汉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民政部考核司已经在幕府中选拔了两名合适人选。一人为原密州别驾宋裘,一人为登州主薄安闵。此二人奉公克己颇有才干,此前沈谭主政平卢镇时,二人因反对沈谭搜刮百姓扩充军备,而被沈谭打压,多年来始终得不到重用。”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如今登州本地的人才已经差不多被自己挖干净了,能出来委以重任的都已经在幕府中任职,也是时候启用其他州县的人才了。 于是李从燕说道:“好,那就任命宋裘为淄州刺史,任命安闵为青州刺史,让二人十日内赴任。青州和淄州的情况很不好,民政部告诉他们二人,我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青州、淄州的钱粮、人口、土地实数厘清,我要掌握这两州的真实情况!” “喏!” 接着,李从燕问道:“关于青州和淄州世家的情况,由民政部直接出面,协调各司开始购买世家土地,并且推行税票、清缴积欠,在两州全面推行登州新政。三个月内,各项事务必须到位。” 吴从汉领命,随后说道:“启禀主上,属下以为青州和淄州被沈谭压迫太甚,两州世家和商贾都深受其害,此番清缴积欠是否可以免去一些款额,也好让两州商贾喘口气?” 李从燕说道:“用不着。沈谭压迫世家和商贾,可是他们都有各种办法转移伤害,最终的伤害都落到了百姓的身上!对于这些世家和商贾的积欠一个大钱都不能少。只是青州和淄州百姓的确要喘口气了,自今年开始为期三年,青州、淄州的田税全部免除,并且免去两州百姓以往五年的积欠。” “喏!” 民政部的事情大体部署完毕,李从燕便看向李魏,说道:“此战的七千多俘虏押解回登州了吗?” “启禀主上,七千多俘虏已经抵达登州训练军大营,并且已经开始接受整编和操练。” 李从燕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一份文案,说道:“眼下咱们登州镇的兵马虽然有数万之众,但是真正能用来进攻的只有第一野战军,区区两、三万人而已。所以我决定增设第二野战军,并且将各州驻守营整编为三个驻守军,具体如下:” “野战军一个军下辖两个营,以及辎重团、战车团、勤杂团各一,兵力约为一万六千余人……” “第一野战军各营、团不动,升原第一野战军左营折冲都尉王祖河为第一野战军统军将军,加封散阶宁远将军(正五品下),统领第一野战军全部。升原左营果毅都尉李偲烨为左营折冲都尉,升原右营果毅都尉陈授为右营折冲都尉。” “新组建第二野战军,升原第一野战军右营折冲都尉李任为第二野战军统军将军,加封散阶定远将军(正五品上),统领第二野战军全部。升原第一野战军左营校尉李旭南、宋涂为第二野战军左营、右营折冲都尉。升原第一野战军旅帅刘栋为第二野战军辎重团校尉,升原第一野战军旅帅井然为第二野战军勤杂团校尉,升原第一野战军旅帅唐毅为第二野战军战车团校尉。” “原第一野战军军部亲卫旅、斥候旅、直属营、骑兵营划归节度使衙门只管,不再隶属于野战军序列!” 李从燕一口气提拔了十来名将领,新提拔的几个折冲都尉和校尉都是老牙兵出身,是自己的绝对心腹。此番野战军经过扩编,连同节度使只管兵马在内,可用于进攻的兵力达到将近五万人吗,实力强劲! 李任、王祖河更是喜笑颜开,二人可是登州镇第一批升迁为将军的人,虽然只是五品武官,但是大唐的武职含金量非常高,远不是后世明清的武将可比,五品武官已经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征战一方了! 而李魏也是欣喜,兵马扩编,自己这个军政部部长自然也随着水涨船高,心气也随之高涨起来。 李从燕则是继续说道:“登州镇的驻守军各营也要整合:组建驻守军第一军,升原登州营折冲都尉汪勇为驻守军第一军统军将军,加封散阶游骑将军(从五品),下辖登州营,升原登州营校尉徐凯为折冲都尉。” “组建驻守军第二军,升原密州营折冲都尉徐晖为驻守军第二军统军将军,加封散阶游骑将军(从五品),下辖密州营、莱州营,升原登州营校尉茅冉为密州营折冲都尉,升原登州校尉童辉为莱州营折冲都尉。” “组建驻守军第三军,升原莱州营折冲都尉朱明为驻守军第三军统军将军,加封散阶游骑将军(从五品),下辖青州营、淄州营,升原平卢镇校尉赵城为青州营折冲都尉,升原平卢镇校尉陈序为淄州营折冲都尉。” 登州镇一下子又多了三个驻守军,合计五个营三万人马,加上野战军和训练军的兵力,登州镇的兵力已经接近十万人! 驻守军各部新提拔的折冲都尉也基本上是老牙兵出身,只是陈序和赵城是原平卢镇的将领。不过此二人是平卢镇兵马中最先投降的,而且经过考核司的审查,陈序和赵城能力不错,与沈谭并不是一路,所以李从燕便一力提拔了二人。 随后李魏叉手说道:“主上英明,如此我登州镇可谓兵强马壮,不管面对何种情形,都可立于不败之地!” 白济汛和李任、王祖河也是喜笑颜开,三人还纷纷建议将训练营中的数千俘虏改造之后,一并打散整编入驻守军各部中,以缓解眼下训练军兵力不足,无法快速填补扩军后的空额问题。 李从燕当即批准下来。 只是吴从汉有些迟疑,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咱们登州镇一下子扩充这么多的兵马,军费开始将急剧增加,刚才属下大概算了一下:以训练营常年保持一万新兵的规模计算,咱们登州镇的兵力规模在九万人上下,野战军每人每月三百钱,驻守军是两百五十钱,训练军是一百五十钱,每年军饷支出便是两万四千贯。” “再加上这九万人的口粮、衣物、装备等各项支出,每年至少需要九十多万石粮食、三十二万贯。” “而且这还不算战时的抚恤金,以及战时兵备的损耗等支出,咱们登州镇每年光是养兵的费用就达到三十多万贯、上百万石粮食!” 吴从汉说道:“主上,属下认为当今时局登州镇以现有兵力就足以应付局面,如果大肆扩军,幕府的财政压力会剧增,难保不会出现困顿。要知道现在幕府还要照看原平卢镇的四州之地,开支也是不小的!” 吴从汉说完之后,李任、李魏、王祖河、白济汛都微微皱眉,四人没想到吴从汉会站出来反对扩军,此时纷纷看向了李从燕。 李从燕则是反问道:“那以现在幕府的收入来看,能否支撑扩军后的军费支出?” 吴从汉思索了一下,说道:“今年幕府各项收入合计为三百零七万贯,粮食一百三十六万石,扣除幕府各项开支,以及登州镇各项投入之后,尚有一百二十万贯库存,以及九十六万石粮食。” 说到这里,吴从汉微微摇头,说道:“如果扩军的话,幕府今年的收支就打了个平手,明年如何就不好说了。” 李从燕说道:“明年的事情诸位放心,只要今年青州、密州等四州的新政可以推行顺畅,明年幕府的收入肯定继续增加,军费的开支不是问题!” 眼见如此,吴从汉也不再阻拦,自己管理着民政部,自然要将账本禀报一番,至于最后的定夺,还是要听从李从燕的安排。 王祖河笑着说道:“主上所言极是。放眼天下,有哪一镇的收入能和咱们登州镇相比?三百多万贯钱财,一百多万石粮食!就算是石敬瑭和李从珂也没有咱们富裕,听说他们养兵的钱粮还要靠搜刮民脂民膏来维持,哪像咱们,不但幕府收入逐年增加,百姓还能安居乐业!” 其余几人笑了起来,虽然王祖河的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说的也是实情,此时众人的心中都满是自豪。 “好了,今日各项事宜已经定下,诸位就再辛苦一下,尽快落实下去。” “喏!” 就在此时,一名北镇抚司的旅帅禀报入内,将一份情报呈给了李从燕。 李从燕看完放声大笑,对众人说道:“李从珂让人起草了一份杀贼檄文,正在派人散发到各地。李从珂要以清君侧、除奸臣为名,邀请各地节度使共同出兵攻打京师,杀掉朱弘昭、冯赟等人。”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李任叉手说道:“主上,看起来李从珂是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了,咱们登州镇也要早做准备。” 李魏说道:“看来此番主上扩军恰逢其时,依我看天下大势即将剧变,日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吴从汉叹息道:“只是可怜天下百姓,还没过几年好日子,便又要陷入动荡之中!” 李从燕也是叹息一阵,随后说道:“李从珂的这份檄文很快就会传到登州镇,不过咱们不必理会,先经营好自家地盘,静观时局变化就好。只要咱们登州镇不乱,就可以在乱世之中稳如泰山!” “喏!” 第九十二章 家被偷了 洛阳城。 皇帝李从厚面对步步紧逼的李从珂大军,面对一次次都是战败,不禁龙颜大怒,急忙诏令朱宏昭、冯赟调集兵马前往抵御。 朱宏昭和冯赟商议之后,决定启用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为帅,率兵抵御李从珂所部大军。 王思同乃是营州刺史王敬柔之子,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外孙。此人个性疏浚、粗有文采,在眼下朝中算得上是唯一可用之才。 朱宏昭、冯赟商议已定,便奏报李从厚,李从厚当即准许,下诏任命王思同为凤翔行营都部署,统领洛阳、河南等各地兵马八万大军即刻出击,征讨李从珂。 这八万大军已经是朱宏昭、冯赟能够集结的最大兵力,也是李从厚最后的依仗,决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在王思同率军出发后,李从厚和朱宏昭、冯赟心惊胆战,几乎夜夜不眠,生怕什么时候就传来噩耗。 八万大军出了河南一路向西,但是并没有迎着李从珂所部而去,而是全军折而向北,绕过了凤翔镇大军的兵锋,途经镇国节度使辖区直杀凤翔镇。 陕州大营。 李从珂在痛失长子和女儿之后心情低落,即便围歼了保义镇数万大军,也还是低沉了几天。 在一众将领的催促下,李从珂终于打起精神,下令全军继续东进杀奔洛阳城。 这一日,将近四万凤翔镇大军拔营起行,大军沿着官道一路东进,可是行进了一阵之后,却被一队斥候追了上来。 “报!” 李从珂没由来的心中一跳,一阵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直接勒停战马,等到斥候赶到,竟然真的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朝廷的八万大军绕路奔袭凤翔镇,此时已经过了镇国节度使辖区!” 李从珂只觉得眼前一黑,想不到朱宏昭竟然这么狠毒,凤翔镇一丢,那自己和数万大军便无家可归了。 此时李从珂并不知道洛阳城的防御已经非常空虚,眼下被朝廷大军威胁到了自己的老巢,心中只是非常担忧,当即便下令大军立即后撤,全军返回凤翔镇据守。 这道命令下达之后,全军哗然。 但是当各部将领得知有八万敌军正在突袭凤翔镇,军中上下无不惶恐,跟在李从珂的后面狼狈后撤,一天之内竟然后撤了上百里! 当李从珂率军撤到乾州到时候,四万大军已经人困马乏,再走下去这些骄兵悍将估计就要哗变了。于是李从珂不得不下令在乾州城内休整一天。 可就是这一天的时间,却让李从珂追悔莫及。 休整一天之后,李从珂率军从乾州出发,朝着凤翔府疾行。为了早些抵达凤翔府进行布防,李从珂下令将多余的物资和不少辎重全部放弃,大军轻装前行。 就这样,四万凤翔镇大军疾行了两个时辰,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凤翔镇以东的翠顶山。 翠顶山只是一处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山丘,占地不大、山势不高,可是植被却非常茂盛。李从珂为了赶时间选择了穿山而过,而不是绕路走官道。 李从珂率部进入山中继续赶路,可是大军却被茂盛的植被阻挡,不但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各部兵马也逐渐被植被分割,大军各部的队形慢慢变得凌乱起来。 突然,一阵号角声传来,李从珂只觉得心头一紧,接着便绝望的看到漫天箭雨从山林中射来,己方兵马顿时大乱,被密集的箭雨射杀大片,当即狼奔猪突,不少士兵开始逃命,转眼间便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李从珂见状气急败坏的大声怒吼着,一面集结身边的五千精锐铁骑,这五千人马全都披挂铁甲、装备圆盾,面对敌人的箭雨也可以很好的防护。同时李从珂下令军中的两万五千精锐步兵立即分作两队,前军的一万人马攻击前进,不惜代价为大军杀出一条血路,剩余的一万五千人马全部散开,进攻密林中的敌人。 至于剩下的一万杂兵,李从珂直接选择了放弃,这些兵马此时已经逃散不少,根本集结不起来,也指望不上。 “杀出去!” 部署完毕之后,李从珂身边的众将一哄而散,各自带着亲兵前去指挥作战,而李从珂也没有原地停留,命令五千铁骑下马步战,四千人结阵出击,一千人在阵中牵着战马随行。 李从珂在这五千精兵的护卫下,一步步向前移动着,可是此时的战况却非常不利,前方的战报陆续传来,前军一万人马攻击不利,被至少三万敌军堵在了山口处,动弹不得。 而进攻密林中敌人的一万五千兵马也节节败退,敌军占据了山上的险要地势,不断抛出巨石、射出箭矢,这一万五千大军冒着敌军猛烈的“火力”进行仰攻,伤亡之大可想而知!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一万五千大军便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一! 听到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李从珂心中在滴血,这些兵马都是自己横行天下的家底,都是自己倾尽心血打造的精锐,可是今日却被敌军算计,平白折损在这里,想起来便觉得气血上涌,李从珂只觉得头脑发胀,差一点就昏厥过去。 “啊!” 一声怒吼过后,李从珂清醒了不少,此时五千步战铁骑已经抵达了最前端,李从珂望见前军的一万大军伤亡惨重,此时剩余的兵马不足七千,正在与占据地利的敌军苦战。 “报!敌军把守着山口两侧,居高临下放箭,我军无法突围!” “报!敌军以壕沟、弩箭封锁谷口,我军无法逾越!” 李从珂气得脸色发白,不过脑子也在高速运转着。 “集中弓弩手与山口两侧敌军对射,不惜代价压制敌军箭雨!” 前军之中能够抽调三千多弓弩手,此时全部被集中到两侧,凤翔镇的士兵开始反击,终于组织起有效的箭雨,朝廷大军的弓箭手暂时被压制住。 李从珂看准时机,集中了三千步战铁骑,结阵冲向了谷口的敌军方阵。这三千步战铁骑以盾牌、铠甲硬抗敌军的弩箭,待到壕沟处便以人梯翻越,在付出数百人的代价后,终于冲过了壕沟,与守卫在此处的两千敌军展开了对攻。 李从珂见状咬牙切齿的吼道:“全军压上,给我打开缺口!” 数千前军士兵随后冲了上去,李从珂也率领剩下的两千步战铁骑发起进攻,凤翔镇大军开始不计伤亡的猛冲猛打,守在谷口的朝廷兵马当即被击溃。 “冲出去!” 李从珂在数千兵马的保护下,终于冲出了谷口,可是大部分的战马都留在了谷内,军中只剩有数百匹战马。李从珂与数百步战铁骑将士翻身上马,然后一路朝着凤翔府逃去。 其余数千士兵紧跟着逃命,随后便被紧追而来的朝廷兵马追上,大多成了俘虏。 山谷中的厮杀很快就结束了,没能逃出去的凤翔镇士兵失去了李从珂的指挥,很快就变成了一滩散沙,被朝廷大军斩杀一空。 此战,李从珂的四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两千多人逃到了凤翔府。李从珂的两万五千精锐步兵全部被杀,五千铁骑只剩下不足千人,凤翔镇主力损失殆尽!而八万官军之损失了七千多人,损失并不算大。 次日一早,领兵伏击了李从珂的王思同心情大好,将斩获的首级全部摆成京观筑在谷口,向李从珂示威。同时还下令将数千俘虏斩首,只留下几个俘虏放回凤翔镇去,向李从珂报信,以便瓦解凤翔府守军的军心。 中军大帐内,官军各部将领齐聚一堂,此战胜利众人也是士气大振,纷纷叫嚣着要踏平凤翔府。 不过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都指挥使尹晖闷闷不乐,二人对王思同斩杀俘虏一事非常不满,认为杀俘不详。 此时王思同部署完围攻凤翔府的方略后,恰巧看到了闷闷不乐的二人,心中也是有些不高兴,便说道:“杨指挥使、尹都指挥使,二位有心事?为何这般不高兴!”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杨思权叉手说道:“启禀王部署,我们二人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并没有心事,也没有不高兴。” “哦!” 王思同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二人曾经在李从珂手下为将,李从珂对二位情谊深厚,此番你们二位看到老上司兵败逃窜,心中郁郁寡欢呢!” 此话一出,中军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都指挥使尹晖暗暗心惊,没想到王思同如此心胸狭隘,二人急忙行礼连呼不敢,但是心中已经开始后悔此番随军前来了。 “哈哈!” 看到二人的样子,王思同顿时变了一个脸,大笑起来,说道:“二位不要往心里去,说笑,说笑而已!来,此番咱们大获全胜,各部将士在此处休整两日,两日之后全军挥师西进,围攻凤翔府!” 一名将领叉手说道:“王部署,咱们是不是立即进兵凤翔府?以免李从珂有了喘息之机!” “哈哈,不用急于一时。” 王思同笑着说道:“现在凤翔府的主力已经被咱们全歼,他李从珂就算再有本事,还能变出天兵天将来?不急,先让将士们休息两日,两日之后咱们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凤翔府,活捉李从珂!” “喏!” 众将一同领命,只是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都指挥使尹晖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王思同,二人心中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此番进兵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同时二人心中都在自问:“如果在战场上遇到李帅,我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第九十三章 被困 凤翔府。 凤翔府城并不是什么军事重镇,也没用经过战前的改建。此时的凤翔府城城低河窄水浅,根本不利于持久固守。 更何况此时的凤翔镇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李从珂狼狈逃回来之后,城中的守军只有八千多人,除了陆续收拢来的三千兵马之外,剩下的五千多人都是临时筹集的杂兵,甚至不少人都是刚刚拿起兵器的民壮! 这样的局面下,就连身经百战的李从珂都失去了信心,不知道自己能坚守几天时间。 节度使衙门内,李从珂将仅剩的几名将领召集起来,开始部署城池的防御。即便局势已经衰败到了极致,但是横竖都是死,李从珂也鼓起最后的精神,决心放手一搏。 “将城中所有的粮食集中起来,每日按人头分配,百姓不论男女老幼,每人每日半斤口粮,士兵每人每日两斤口粮,守城民壮每人每日一斤口粮!” “喏!” “立即在城中集结守城民壮,按人口数,每户出人口数一半的男丁,男丁不足的,以壮妇补充!限两日集结至少四万民壮。” “喏!” “所有民壮以牌坊为号进行整编,按照我的守城方略分头据守各处。八千人马从新整编,分为九队,四面城墙以及四处城门各留一队驻守,剩余一队精锐驻守节度使衙门,听我调遣,作为援兵之用!” “喏!” 此时在座的一众将领已经彻底麻木,面对即将倾覆的局势,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城内百姓的感受,李从珂一道道严苛的命令发出,众将只是机械的去执行,而且还是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度去执行,就是为了能够博取那一丝丝逆转局势的希望。 部署完毕之后,李从珂打发走众将,自己一个人的府衙大堂沉思着,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小校的到来打破了李从珂的沉思。 “报!启禀潞王,敌将王思同率军抵达城下,正在分兵攻打城外东关、西关小城,此时敌军已经攻上两座小城的城头,两座关城中都已经燃起求援的狼烟!” 凤翔府城外只有这两座关城而已,李从珂因为兵力不足,只各留了数百兵马驻守,面对朝廷数万大军自然是守不住的。 此时李从珂听完禀报不住地摇头叹息,说道:“下去吧!” 那小校愣了一下,而后便失望的行礼离去。 李从珂怅然了一会儿,便打起精神集合侍卫,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窝囊的死在府衙内,于是便率领数十侍卫来到东城墙上。 李从珂放眼望去,只见城外数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城外东关小城已经陷落,朝廷的战旗正在迎风飘扬,想必此时西关小城也是如此。 李从珂看了看四下守军士兵,只见众人神色紧张,大军士气已经濒临崩溃,心中不由一紧,当即大声说道:“将士们!如今我凤翔镇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如果城破,你们与我都活不成,翠顶山的京观还在,那就是咱们的下场!只有守住凤翔府城,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全军守住城池,不准后退一步!” “斩杀一个敌人,奖赏大钱一百!” 随着李从珂阵前鼓舞士气,各级将领也开始纷纷鼓噪,守军的士气开始回升了一些。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号角声,李从珂急忙望去,只见城外的敌军开始移动,无边无际的军阵分出了两支兵马,分别朝着北面和南面赶去。 李从珂心中明白,王思同这是要四面齐攻,大战就要开始了! “传令下去,各部准备守城大战,如有畏惧不战、临阵退缩者,不论是谁一律就地斩首!” “喏!” 半个时辰之后,王思同率领的七万多大军完成了部署。 大军以东面为主攻方向,集结了三万主力大军,北面和南面为佯攻,各有一万兵马,西面的两万多兵马则是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突入城内。 王思同站在指挥台上,望着漫山遍野的大军,看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心中豪情万丈,只要自己拿下凤翔府城,灭了李从珂的凤翔镇,那王思同三个字就会传遍天下,自己就会成为天下皆知的名将! 想到这里,王思同心中一团火热,当即下令全军展开进攻。 “拉弓!” “举!” “放!” 一时间黑云遮日,朝廷大军将近两万张强弓劲弩从四个方向同时齐射,如同乌云一般的箭雨砸向凤翔府城,让守军士兵和民壮有了一种躲无可躲的感觉! “举盾!” 城头上,一名都尉声嘶力竭的吼叫着,可是自己手中的盾牌却有千钧之重,一枚又一枚的箭矢射中了盾牌,带来的巨力让这名都尉承受不住。 终于,在一枚箭矢再次射中盾牌之后,这名都尉的手被冲击力带歪了,将其胸口和脑袋露了出来,数支箭矢瞬间就将其射穿,这名都尉心有不甘的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周围的士兵也好不到那里去,在朝廷大军的箭雨下苦苦支撑着,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而那些民壮更是凄惨,大多数人连盾牌都没有,只能蜷曲着身体躲在箭朵下,或者找一块木板挡住身体。可是即便这样,民壮在箭雨的肆虐下也是死伤惨重,不少人都被吓傻,不管不顾的在城头上疯跑,嘴中不断的尖叫着,随即便被射成了刺猬。 “咚!咚!咚!” 李从珂躲在十几名侍卫组成的盾阵内,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在噼里啪啦的箭雨落地声中听到了战鼓的声音,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敌军要上来了,准备迎战!” 李从珂大吼一声,旁边的校尉闻声也跟着叫喊起来,如此才将命令传达下去。 片刻之后,没完没了的箭雨终于停歇了,李从珂急忙推开侍卫看向城外,只见密密麻麻的敌军已经冲到了城外百步之内,心中顿时大惊,急忙下令放箭阻敌。 “放!” 凤翔府城的守军射出了反击的箭矢,可是守军人数少,弓弩手的人数就更稀少了,射出的箭雨远不及朝廷大军的凶狠、密集,根本阻拦不住朝廷大军的冲击。 很快,在李从珂吃人一般的目光下,一架架云梯竖立起来,朝廷大军开始登城作战了。 第一批登城的士兵全都是各部的精锐悍卒,这些士兵人人披甲、手执利刃悍勇无比,面对城头上倾泻而下的滚石檑木和箭矢丝毫不惧,怒吼着奋力攀登,很快就有不少人爬到了顶端,开始与守城士兵搏战。 守城士兵根本不是这些先登的对手,三两人才能与一个先登对杀,而那些民壮就更不用说了,面对先登士兵的进攻只有被屠杀的份。 “撞杆!” 李从珂看着眼前的战场心中焦急不已,当即大声吼叫着,许多守城士兵抬着重重的木槌,助跑冲向了一架架云梯,然后狠狠的撞了上去,不少的云梯都被撞杆撞开,然后倒下重重的拍在地上,趴在云梯上的士兵非死即伤,无一幸免。 可是越来越多的朝廷士兵杀了上来,更多的云梯被竖立起来,城头上的守军逐渐抵挡不住,不断有朝廷的士兵从云梯上跳到城头上,如果不是李从珂带来的侍卫冲上去堵住缺口,估计这些朝廷先登就在城头站住脚了。 “立即将府衙内的一队援兵调来,支援东城墙!” 李从珂原本想留着这队士兵以防不测,可是面对朝廷大军的猛攻,竟然在第一天就不得不将这些援兵调出来,心中异常恼火,可是又无能为力。 “难道此番真的抵挡不住了?” 李从珂心中闪过一丝阴霾,握着横刀的手越来越近,手指都紧到发白。 很快,一队援兵及时赶到,从东城楼两侧的走马道冲上城头,此时城头上已经有上百名朝廷先登,李从珂立刻指挥援军围杀朝廷先登,然后集结民壮和守军重整队列完善防御,东城墙上的局面暂时稳住了。 “杀光他们!” 李从珂安耐不住,率领数十名侍卫冲向战场,大声怒吼着劈砍敌军,在怒火的加持下,几乎一刀一个,即便是悍勇的先登悍卒也抵挡不住李从珂的勇猛,被李从珂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一一斩杀。 转眼之间,东城墙上的敌军陆续被消灭,李从珂来不及喘息立即吼道:“金汁!倒金汁!” 城头上又十几口大铁锅,此时锅中的金汁已经烧得不断翻滚,守城的民壮纷纷上前,奋力将大铁锅中的金汁倒下,东城墙上顿时出现一幕颇为壮观的景象,一条条金黄色的“瀑布”劈头盖脸的浇下,将云梯上和城下聚集的大批朝廷士兵彻底笼罩住。 “啊!” 一时间东城墙上下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恶臭,城下无数被金汁浇到的士兵凄惨的在地上翻滚着,众人被浇到的地方全都皮开肉绽,甚至露出了阴森的白骨,让人见了肝胆俱裂。 此时城下的朝廷大军一片大乱,趁着这个节骨眼,李从珂组织好城头上的弓弩手,开始对着城外的敌军展开齐射。同时,李从珂指挥城头上的民壮抛掷滚石檑木,城外的朝廷大军顿时伤亡剧增,开始朝着后方拼命溃逃。 “哈哈!” 眼见东城墙的危机暂时解除,李从珂心头大松,指着城外哈哈大笑起来。 没过多久,凤翔府城的北面、南面、西面的战斗也先后结束,北面、南面的进攻本就是佯攻,所以这两面的朝廷大军在收到东面退败的消息也先后撤军。而西面的朝廷大军是最好撤退的,在得知其余三面大军都撤退之后,才从容后撤。 仅仅一天的时间,李从珂麾下便折损了一千一百多人,民壮的阵亡人数更是多大三千人! 这样的损失让李从珂无法接受,如果朝廷大军继续如此猛烈的进攻的话,凤翔府城坚持不了几天。 与此同时,城外的朝廷大军收拢之后在城东安营扎寨,并且将中军设立在东关城内。 王思同看着中军内的一众将领,脸上写满了怒火:“今日各部折损七千余人,大军士气低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众将被一顿责骂也是心中不忿,明明是你指挥的东面最先后撤的,怎么还怪到我们身上了? 不过众将是不敢当面这么说的,中军内只有王思同的怒吼声还在回荡着:“明日一早各部继续攻城,不拿下凤翔府城,你们谁也不许撤军回营,否则杀无赦!” 第九十四章 临阵哭诉 次日一大早,王思同急不可耐的便指挥各部大军开出大营,如同昨日一般开始分兵在凤翔府城四面集结,准备继续攻城,不给李从珂任何的喘息之机。 李从珂一夜未睡,始终待在城墙上四处查看,督促守军和民壮加固城池、囤积军械,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此时城外旌旗招展,朝廷的数万兵马组成的军阵已经集结完毕,云梯、冲车、盾车等各种攻城器械正在部署到位,一股萧杀之气迎面扑来,让李从珂感到一阵窒息,眼神之中逐渐露出了一丝绝望。 没过多久,王思同率领的大军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此时朝廷大军还有七万兵马,与昨天一样四面围攻,以东面为主攻方向,四面大军同时擂响战鼓,各部士兵开始缓缓向前挺进,攻城大战再次开始了。 “准备迎敌!” 李从珂眉头紧锁,从嘴里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周围的一众士兵也是如此,不少人的双腿如同灌铅,连脚步都迈不开,需要在上官将领的严厉督促下,才会行动起来,还有不少人已经被城外大军的气势所吓住,转身就要逃跑,随即便被附近的压阵官斩杀。 李从珂看到这一幕心中凄然,明白此时军心已经岌岌可危了。 很快,城外朝廷的数万大军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密集的箭雨再次肆虐开来,不断将城墙上的守军射杀,掩护着城下大队人马向前挺近。 “准备接战!” 李从珂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忍耐了许久,当城外大军的箭雨逐渐稀疏的时候,李从珂大声怒吼起来,带着一众侍卫冲了上去,不断督促各部守军上前防守。 “给我放箭!”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反击,箭矢、滚石檑木、金汁不断倾泻而下。可是这一次王思同做足了准备,攻城大军携带的盾车抵御了大量的箭矢和滚石檑木,而军中装备的厚重木板和皮毯子也能很好的抵御金汁的肆虐,守军的造成的伤害瞬间被抵消了许多。 李从珂见状不禁钢牙咬碎,眼睁睁的看着一架架云梯竖立起来,听着守军不断被射杀发出阵阵惨叫,明白城破之时就在今日! 周围的一众部下也看出了危急,此时朝廷兵马开始出现在城墙上,三三两两的与守军厮杀。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没有昨天的锐气,此时甚至出现了逃兵,东城墙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李从珂见状把心一横,知道再这样打下去,守军肯定抵挡不住,到时候城池难保。于是李从珂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三下五除二将上身的衣服脱掉,露出身上的一处处伤疤,然后直接跳到了城墙上。 这样的举动不但让守军纷纷惊呼出来,更是让城下的朝廷大军目瞪口呆,不少认识李从珂的朝廷将领更是惊诧万分,不知道李从珂要干什么。 其中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都指挥使尹晖更是神色复杂,看着李从珂的眼神中多了一些不忍和悲切,二人都是下意识的拦住了继续进攻的部下,杨思权甚至还下令所部兵马后撤五十步集结。 远处,王思同望见了城头上的李从珂,兴奋的大声叫喊起来:“弓弩手,给我射杀李从珂,放箭!” 可是让王思同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战场上的厮杀竟然奇迹般的趋于暂停,不论是守军还是朝廷的兵马,都下意识的后撤了一些距离,甚至不少地方的双方士兵都脱离了接触。 就这样,东面战场上双方的数万大军陆续望向了李从珂,听到前方回报的王思同气得破口大骂,急忙派出自己的心腹牙兵上前,命这些牙兵赶到城下射杀李从珂。 就在此时,李从珂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心中的压抑喷涌而出,当着两军数万人马的面失声痛哭,随后大哭着说道:“我李从珂自小就跟随先帝出生入死,身经百战,用这满身的创伤,才换来圣人今天的江山社稷!你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曾跟着我征战四方,都是我的手足兄弟,这些事你们都看在眼里。可是现在,圣人宠信佞臣,猜忌自家骨肉,竟然派大军来攻杀我,我李从珂究竟有什么罪要受此惩罚啊!” 在生死关头,李从珂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哭得声泪俱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许多攻城的军士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有不少士兵都曾追随在李从珂的麾下,甚至有不少将领都曾是李从珂的左膀右臂,只是被时局搅动得变成了道兵相见的死敌。 李从珂在城墙上哭诉,城外不少士兵就这样听着,甚至还有一些基层将领开始收拢兵马,看样子竟然是准备回营了,城外朝廷大军的士气随着李从珂的哭诉逐渐低落下来,已经没有了攻城的锐气,城中守军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队牙兵出现在城下,猛地举起手中弓弩对准了李从珂,一阵攒射之后,李从珂肩膀中箭倒在城墙上,周围的守军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扑上前去将李从珂护住。 而城下,周围的朝廷士兵见状不但没有喜悦之情,反而纷纷向那队牙兵投去憎恶和愤恨的表情,甚至一些士兵拔刀在手,恨不得将这队牙兵全部杀了。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李从珂已经中箭,还不趁此时机攻上去!” 领队的牙兵队正嚣张无比,看着周围的士兵大声呵斥道:“怎么,你们竟然同情叛逆李从珂!我看你们全都不想活了,来人,将这几个给我杀了!” 说完,一队牙兵便冲了上去,将几名没有防备的士兵砍杀,那牙兵队正想要杀鸡儆猴,却没想到彻底惹怒了周围的兵马。 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都指挥使尹晖此时就在附近,看到眼前的一幕,二人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纷纷提到上前。 “将这些杂碎给我杀了!” 杨思权愤怒的咆哮着,自己更是直接冲上去,一刀结果了牙兵队正,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剩下的牙兵全部杀死,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这些朝廷士兵的心中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大批兵马。 紧接着,尹晖振臂高呼道:“圣人暗弱亲信奸佞,我等愿追随潞王重振朝纲,诸君随我诛杀王思同!” 周围数百将士纷纷呼应,紧接着便是数千将士振臂高呼,最后城东的三万朝廷兵马全部调转了枪头,兵分三路开始围攻其余的朝廷兵马,凤翔府城四面很快便乱成了一团,原本的朝廷大军一分为二,开始相互攻杀,战况异常激烈。 李从珂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肩膀上的箭矢已经拔了下来,此时望着城下乱哄哄的战场,一时间还不敢相信自己一顿痛哭竟然扭转了战局,惊喜之下当即跪在地上,说道:“上天仁德,我李从珂大难不死,日后定当献祭上天,以报今日之恩!” 说完,李从珂便派人联络城外的将领,开始控制城外的兵马,同时指挥城中守军策应城外投诚兵马的行动。而王思同却与李从珂截然相反,此时得到前方大批兵马倒戈、军前已经大乱的消息不禁面如死灰,傻傻的看着大批反冲过来的兵马,脑海中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占尽优势为何会迅速落败,这不合常理啊! “王部署快走,前面顶不住了!” 一众牙兵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喊着,王思同却颓然的说道:“数万大军一朝尽丧,洛阳城已经是李从珂的囊中之物了,我就算跑了又能怎样?朱相和冯相不会饶了我,圣人也不会饶了我!你们走吧,全都走吧。” 一众牙兵见状也不再劝谏,此时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众人纷纷行礼拜别王思同,然后各自逃命去了,只留下王思同一人在中军。 没过一会儿,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都指挥使尹晖便率军杀到了中军,数百精兵将这里团团包围,二人用刀指着王思同,怒目而视。 杨思权看着颓然的王思同,冷声说道:“王部署,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成王败寇而已,你们不用多说了,动手吧!” 杨思权微微皱眉,随后便一刀砍死了王思同,并将其首级割下带上,与尹晖一同去面见李从珂。 一个时辰之后,凤翔府城外的混战终于结束,七万朝廷大军死伤两万余人,剩余的四万多兵马全部投降李从珂,一场攻城大战最终以这样的结果落下了帷幕。 李从珂在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差一点就昏厥过去,所幸一切都顺利度过来了,稍加休息之后便开始着手料理此战的善后事宜。 随后李从珂加封杨思权为正三品的忠武将军,加封尹晖为从三品的壮武将军,并将四万多兵马一分为三,他们二人每人统领一万精兵,其余两万余人由自己统领。其余各部的将领也所有封赏。 当晚,李从珂将凤翔府城内的府库彻底搬空,全部发下去犒赏大军,并且在府衙内宴请各部将领。各部兵马顿时欢声雷动,大军士气也恢复了不少。 席间,李从珂感叹道:“今日我李从珂向死而生,也算是过了一回鬼门关,诸位都是我的手足,也是我的恩人。大军明日便杀奔洛阳城,此番功业抵定之后,诸位便是我李从珂的心腹之臣,我李从珂定然不会相负!” 杨思权、尹晖等一众将领闻言纷纷叉手行礼,大声说道:“我等愿随潞王出生入死,杀奔洛阳城!” 次日,李从珂率领四万多新得兵马,以及凤翔镇临时拼凑出来的数千兵马,合计五万大军,向东出发杀奔洛阳城。 几天后,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的千里加急情报,得知李从珂奇迹般的逆风翻盘,也不由得惊叹道:“虽然知道李从珂会取胜,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取胜的!人言刘备的眼泪最好用,可我看李从珂也不逞多让啊!” 第九十五章 进洛阳 无边无际的军阵向东移动着,李从珂率领五万大军开赴洛阳城,沿途兵马无不望风而降,一路下来竟然也收拢了一万多兵马,李从珂麾下的军队扩张到了将近七万之众。 “报!” 一队快马飞驰而来,骑士在马上叉手说道:“启禀潞王殿下,镇国节度使派使者送来投书,愿追随潞王殿下举兵东进!” “好!命镇国节度使集结兵马在西京与我汇合!” “喏!” “报!” 另一队快马赶来,骑士同样在马上叉手说道:“启禀潞王殿下,西京留守派人来投,正在集结兵马,听后殿下的调遣!” “哈哈!” 李从珂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取而代之的是意气风发洋洋自得,此时笑着说道:“告诉西京留守,让他准备好钱粮犒军,待我拿下洛阳后,再论功行赏!” “喏!” 一旁的杨思权笑着说道:“殿下威风不减当年,看这一路上各州各县纷纷投降,朝廷已经没有可用之兵,洛阳城已经是殿下的囊中之物啊!” 尹晖也是说道:“天下节度使和藩王不敢妄动,面对李从厚的诏令,以及朱宏昭、冯赟的指令,没有一个人敢出兵勤王,此战殿下必胜!” 李从珂笑着说道:“此番我能顺利进入洛阳城,你们二位当是首功!” 杨思权和尹晖闻言大喜,纷纷叉手行礼,少不了又是一番恭维。 李从珂所部大军一路向东,旬月之间,兵至陕州,进逼洛阳城。 此时收到消息的李从厚欲哭无泪,自己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明明是朱宏昭、冯赟兴风作浪,可是李从珂却要来抢夺自己的江山,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可是李从厚手中无兵无将,洛阳城在李从珂的兵威之下已经大乱,无数百姓和官吏拖家带口仓促出逃,就连宫中也有不少人偷偷逃了出去,局面已经开始失控。 李从厚诏令朱宏昭、冯赟入宫觐见,可是二人久久不到,让李从厚恨得牙痒痒,急切之下只好召集宫中的一众心腹兵马、宦官,以出城狩猎为名,逃出了洛阳城。 皇帝李从厚出逃,这个消息顿时在洛阳城上空炸开,更是加剧了城中的动~乱,就连宫中的一众皇族也惶惶不可终日。 朱宏昭府邸。 朱宏昭和冯赟相对而坐,二人的脸上除了绝望之外,再没有第二种表情存在。 “现在你满意了!” 冯赟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之中充满了恨意:“你终于将李从珂逼反,也终于将你和我逼入了绝境!” 朱宏昭长叹一声,说道:“此番是我败了,可是我问心无愧,我也没有错!权柄之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如今只是我失败了而已,可是我并没有错!” 眼见朱宏昭依然死不悔改,冯赟猛地站了起来,狠狠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与你也无话可说了!” 说完,冯赟转身便走,待到出了府邸之后,对着外面街上已经等候多时的兵马说道:“朱宏昭祸乱国家,今日将朱宏昭全族斩杀,以儆效尤!” 随后冯赟一挥手,上百兵丁冲进了朱宏昭的府邸,偌大的宅院内顿时传来哭喊声和惨叫声。 冯赟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为了活命也只能如此:“现在只有你朱宏昭全族的脑袋,才能救我,才能救下洛阳城!” 片刻之后,府邸之中已经没有活口,大队兵丁鱼贯而出,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一名旅帅走到冯赟面前,将朱宏昭的首级呈上,冯赟只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转身过去,然后说道:“将这些首级装起来,立即送往李从珂军中!” “喏!” 待到朱宏昭全族的首级送出了洛阳城之后,冯赟心中稍安,于是便开始准备李从珂进入洛阳城的准备。 冯赟直接来到冯道府上,然后将自己诛杀朱宏昭的事情告知冯道,说道:“事已至此,我想请冯相出手相助,与我一同稳住朝堂。待到潞王殿下入城之后,咱们二人一同与之周旋,也好保住圣人,让潞王殿下早日消气返回凤翔镇。” 冯道闻言大笑起来,看着如同白痴一般的冯赟,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不断的嘲笑着。 冯赟见状微微皱眉,看着大笑不止的冯道,自己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安。 片刻之后,冯道收起笑容,说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保住李从厚的皇位吗?” “你怎敢直呼圣人名讳!” 冯道不以为意的说道:“从李从厚踏出洛阳城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大唐的圣人了。” 冯赟闻言如遭雷击,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便跌坐在地上。 冯道视而不见,继续说道:“你以为,只凭朱宏昭一族的首级就可以平息李从珂的怒火,让李从珂乖乖的再返回凤翔镇?你如此天真究竟是怎么进入朝堂的!” “那李从珂明明只想做一个土霸王,可是你和朱宏昭非要生事,硬生生的将李从珂逼成了一条龙!如今这条龙要出来吃人了,我看你还是回府等着,等着李从珂如何处置你吧!” 冯赟骇然变色,自己低估了李从珂入京的野心,也错估了整个局势! “我……,我还有救吗?请冯相教我!” 冯道微微一叹,说道:“回去吧,多陪陪家人。” 冯赟闻言浑身颤抖起来,而后一言不发,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冯道府邸。 在返回家中的路上,冯赟路过一处水井,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冯赟猛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水井,扑通一声沉了下去,便再无声息。 没过多久,冯道得知消息不禁叹然,随后便叫来心腹,说道:“你立刻去一趟城东的便宜坊,告诉掌柜的:李从珂即将入洛阳,李从厚已经出逃,朱宏昭、冯赟先后身死!” “喏!” 而后冯道自言自语道:“希望这个消息来的不完,如今天下即将大变,不知道他李从燕会如何自处?” 数日之后,李从珂率领数万大军抵达洛阳南门外,冯道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众人以大礼叩拜,恭迎李从珂进洛阳。 这一天,李从珂志得意满,在冯道的建议下,直接住进了皇宫之中,对外美名曰:探望太后! 而李从珂带来的数万大军也全部开进了洛阳城,当日便接管了洛阳城和皇宫的防务。 李从珂命杨国权执掌洛阳城防务,命尹晖执掌皇宫防务,并召集冯道主持政务,将朝廷权柄牢牢的把持在自己的手中。 几天后,冯道率领文武百官劝进,奏请李从珂继皇帝位,李从珂假意不从。 随后冯道率领文武百官第二次劝进,李从珂还是不从。到了第三次劝进,李从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失声痛哭,大声说道:“你们这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啊!” 而后李从珂便在冯道等人的簇拥下,半推半就的穿上了冕服,坐上了龙椅。 紧接着,太后下诏废李从厚为鄂王,并将其赶往封地。可是随后李从厚便在去往封地的路上遭遇不测,途中用饭之后突然患病,还没赶到封地便一命呜呼了。 登州城。 李从燕先是收到了冯道通过北镇抚司据点送来的消息,随后又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完整情报,便召集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议事。 众人得知天子已经换成了李从珂,都是大惊失色,没想到李从燕说的天下大变竟然一朝成真。 吴从汉叹息一声,说道:“如今李从珂当上了皇帝,咱们登州镇的日子不好过了。当年主上还在洛阳的时候,李从珂便几次三番的与主上为难,今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任则是说道:“没什么可怕的,咱们登州镇有将近十万大军,他李从珂胆敢为难主上,大不了咱们也跟李从珂学一学,杀进洛阳城,让主上坐上龙椅!” 李魏微微皱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王祖河和白济汛则是颇为赞同的附和起来。吴从汉张了张嘴,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李任此话太过张扬而已。 李从燕笑着说道:“别的先不说了。如今李从珂初登大宝,第一步肯定是要清洗李从厚、朱宏昭、冯赟的党羽,朝廷上下、各地州县肯定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咱们登州镇在这个时候不能太出风头,要知道韬光养晦,闷头发大财就好。” 众人深以为然。 随后李从燕又布置了一些近期的事务,特别是镇抚司方面,要让白济汛留意李从珂都进行了那些调整,尽快来报。 当众人离去之后,李从燕找来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碧蓝的天空,心中有着一种冲动:“也许以登州镇的实力而言,我也能够直杀洛阳城!” 这个想法让李从燕有些心烦意乱,也许自己早日坐镇洛阳城,就能早些掌控天下权柄,登州镇的新政也可以在全天下推广下去。 如此只需要几年时间,李从燕相信自己就可以将此时的后唐打造出一个盛世来,届时不管是南方势力、蜀国,还是北方的契丹人,都不在话下! 可是当李从燕冷静下来后却吓了一跳,自己的这个想法太过冒进了,要不得! “唉!还是太心急了。” 李从燕叹息起来:“即便能杀进洛阳城,拿到手中的也是一顿夹生饭,各地州县、洛阳朝堂都没经过改造,贸然接过来问题太大了。那样就不是我兼并了天下,而是天下将我登州镇融化在其中,登州镇的新政也绝推行不下去!这样用不了几年,我便是李从珂第二,不会有意外的!” 想到这里,李从燕便彻底打消了进洛阳的冒进想法,转而继续稳扎稳打的推行自己的方略。 “现在李从珂在干什么呢?” 李从燕思索着,随后便冷笑着暗道:“也许是在杀人吧!” 第九十六章 大清洗 八月,洛阳城。 李从珂登基之后改年号为清泰,实行大赦。同时李从珂将宫中御用的一应物品全部更换,凡是李从厚使用过的东西,不管轻重贵贱,全部集中销毁,然后全部换上崭新的东西。 此时的李从珂吸取了李从厚大权旁落的教训,在彻底掌控洛阳城和皇宫的兵权之后,便开始对朝中人事进行调整,将原来李从厚、朱宏昭、冯赟重用的官吏全部降职处理,甚至是编织个罪名直接下狱。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紧接着,李从珂开始重用自己的心腹人马。李从珂先是任用宣徽南院使郝琼暂时判理枢密院,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同时以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胤为左谏议大夫,充任端明殿学士。 这些人都是李从珂的绝对心腹,跟着李从珂鞍前马后始终如一,如今在一番调整之后,李从珂凭借这几个心腹便掌控了朝中大权。同时李从珂依旧重用冯道,依旧让冯道主持朝政,以笼络朝中大臣之心。 随后李从珂便开始杀鸡儆猴,下诏以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康义诚意图谋反为罪名,下诏将康义诚革职禁足,并且派出兵马前往河阳镇抓捕康义诚全族。 此时朝中上下都明白,康义诚遭此大难是因为曾经出兵出钱支持朱宏昭、冯赟,当时突袭凤翔镇的兵马之中就有数千河阳镇的兵马,因为此事让李从珂记恨康义诚,此番李从珂完全就是斩草除根,那康义诚全族的脑袋震慑各方节度使。 对此朝中上下讳莫如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康义诚求情,就连冯道对此也是视而不见,每日自己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求能够明哲保身。 河阳镇,孟州城。 这一日,数千羽林军士兵浩浩荡荡进入城池,领军的将军名叫李成,乃是李从珂的心腹,从凤翔镇一路跟随冲杀到的洛阳城。 在大军进城之后,李成便下令分兵把守城门,并且派兵查封城中的府库和武库、刺史衙门,然后自己率领一千兵马杀到节度使衙门,将衙门团团包围,并且将附近的民居全部清空,驱赶着周围百姓离开这里,人为制造了一片无人区。 紧接着节度使衙门的大门被兵丁撞开,大队羽林军士兵冲进了节度使衙门,府中的仆人和侍女见到如狼似虎的兵丁冲了进来,顿时一哄而散,惊恐的四处逃跑,生怕会被这些兵丁杀掉。 “将所有下人集中到跨院去,搜查全府,将康义诚的所有家眷集中到前院,我要一一清点!” “喏!” “严密封锁府中各门,不得走脱一个!府中房屋要一间一间的搜查,一间房子都不能漏下!” “喏!” 随着李成一声令下,冲进节度使衙门的数百羽林军士兵当即散开,开始在府中大肆抓人。这些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遇到有人稍有反抗便直接拔刀相向,没过多久节度使衙门各处便开始死人,不少仆人被士兵杀死。此外还有些侍女慌不择路下,竟然跳进了府中的小湖中,被恼怒的士兵当场射杀。 半个时辰之后,节度使衙门里逐渐安静了下来,一百多名仆人和侍女被关押在跨院内,而康义诚和数十名家眷则是被五花大绑,全部跪在前院。 “启禀将军,犯首康义诚以及一众犯人都已缉拿到,请将军示下!” “杀了多杀人?” “十七个下人,其中有四个侍女。” “嗯。” 将军李成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志得意满的上前辨认,三两步便站到康义诚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的一镇节度使,心中充满了快意,而后冷声说道:“康帅,当初派兵西进的时候,你想不到自己会有今日吧?” 康义诚沉默不语,身后的一众家眷低声抽泣着,众人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心中凄然无比。 “哼!当初你河阳镇出兵出钱粮,帮着朱宏昭、冯赟二贼围攻圣人,你以为上了一道称臣的奏疏,这等弥天大罪就能一笔勾销了!” 康义诚抬头看向李成,眼中尽是愤怒:“成王败寇而已,事到如今不必多说。只恨朱宏昭、冯赟乃是无能之辈,李从厚乃是无德之主!要怪,只怪我康义诚有眼无珠,竟然瞎了眼跟着这些废物冲锋陷阵!” “今日有死而已,不过我心有不甘,为何不能起兵自保,反而犹犹豫豫错失良机!” “哈哈!” 李成大笑起来,说道:“你明白就好!圣人以为你会起兵自保,还特意嘱咐我快马加鞭赶来,可是你却束手就擒,真是给你机会都不中用,死了能怪得了谁!” 说完,李成大手一挥,一众羽林军士兵围了上来,对着康义诚和数十家眷就砍了过去,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一阵刀光血影之后,康义诚和自己全家老小尽数被杀。 李成看着血淋淋的院子,眼前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满眼都是凄惨的尸体,眼见康义诚全族已死,李成的脸上也挂上了解气的笑意。 “将军,跨院那些人怎么处置?” “那些人留之无用,全杀了!” “喏!” 一名校尉领命之后,带着一队兵马就冲向了跨院。 接着,李成对一众手下大声说道:“将府衙内的钱粮财物全部装车,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另外把康义诚的首级带好,回去咱们也好向圣人交差!” “喏!” 片刻之后,府中跨院传来一阵惨叫声,一百多名仆人和侍女被杀,无一生还。而李成则悠然自得的坐在一处环廊上,满脑子想着回京后如何向李从珂领赏,对身旁的惨剧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半个时辰之后,李成血洗了河阳节度使衙门,搜刮了节度使衙门内所有值钱的东西,拉着大批的钱粮财货返回了洛阳城。 河阳节度使康义诚全族被杀后,各地节度使都惊惧不已,眼见李从珂的手段如此血腥残忍,众人对李从珂的态度顿时变得恭敬起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害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可是李从珂对李从厚、朱宏昭、冯赟三人党羽的大清洗依旧没有结束,而且还愈演愈烈。甚至李从珂还给各地节度使下达诏令,拉了一个长长的同党名单,上面都是各地节度使麾下的官吏,有大有小。李从珂要求各地节度使在三个月内,将名单上的“逆贼同党”上交朝廷发落。 登州城。 大堂内,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五人正在小声争论着,李从燕并没有参与争论,则是微微皱眉,思索着什么事情。 李任说道:“此时洛阳城内外混乱无比,各地节度使都被李从珂的大清洗搅得人心惶惶,朝廷和地方都无暇他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登州镇应该立即出兵,将周围几个州全部拿下来!” 李魏和王祖河纷纷附和着,李魏的大局观更好一些,此时说道:“如今野战军和驻守军各部已经整编完毕,军政部也做好了准备,咱们登州镇内部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而朝廷和各地节度使正忙着清除李从厚、朱宏昭、冯赟三人的余党,无暇他顾,此时不出兵扩张地盘更待何时!” 吴从汉本心也是赞同出兵扩张地盘的,只是不建议在眼下这个关口:“如今天下震动,朝廷和地方都混乱不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从珂的大清洗上。如果咱们登州镇在这个时候出兵攻城略地,那天下的焦点就集中在咱们登州镇身上了,到时候不管是李从珂还是各地节度使,都会转而对付咱们登州镇,届时咱们以一镇之力硬抗天下藩镇和朝廷,如何能行!” 李从燕自然是想要出兵的,眼下这个好机会没有错过的道理,此时思索了一会儿,便看向白济汛,问道:“你是什么意见?” 白济汛说道:“主上,属下以为眼下是个好机会,现在出兵,各地节度使来不及反应,李从珂也无暇顾及,朝廷更是无兵可派。只是属下以为出兵之事问题不大,重点是出兵之后,咱们登州镇如何善后!” “嗯。” 此时几人争论了一会儿,也纷纷安静了下来,李从燕大声说道:“善后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以我对李从珂的了解,善后的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善后之事将来再说。此番我决议出兵,登州第一、第二野战军全部出动,向西拿下天平镇!” “天平镇?” “天平镇!”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天平镇下辖郓州、齐州、棣州,拿下了天平镇,那登州镇的地盘将扩大将近一倍! “实业司和镇抚司近一年多来对天平镇各州渗透得力,天平镇的商贾已经被实业司牢牢的绑住,而镇抚司也将天平镇兵力、布防等情况探查得差不多了,所以我看天平镇就是一颗已经熟透的果实,如果不摘下来的话,是会坏在树上的!” 李从燕说完,众人哄然大笑起来,此时众人的意识彻底统一起来。 李魏、李任、王祖河三人兴奋至极,恨不得马上出兵。吴从汉眼见如此也不再坚持,开始和白济汛小声商议开战前的最后准备。 李从燕笑着说道:“此番我登州镇大军的目标就是天平镇,拿下了天平镇,泰山以东的大部分州县就都纳入登州镇的治下,咱们登州镇才算得上是一份基业,将来才能大有作为!” 众人闻言都是呼吸炙热,意识到李从燕心中的抱负绝不仅仅是一镇节度使,众人跟随李从燕,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天地可以闯荡! 第九十七章 全军出击 齐州城外,李从燕的大纛迎风飘扬,与城内天平节度使石志博的旗帜遥相呼应,两面战旗如同两个威武的勇士,正在互相打量着彼此,酝酿着一场生死大战。 登州镇大营内,李从燕正在散步,亲卫旅旅帅崔琦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第一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出发多久了?” 崔琦急忙追了几步,叉手说道:“启禀主上,第一野战军是两天前趁夜出发的,第二野战军则是三天前的夜里出发的。” 李从燕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两军差不多抵达预定战场了!” “主上!” 李从燕回头望去,只见白济汛大步走来,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的急报!” “走,回中军大帐。” “喏!” 此时中军大帐内,一众佐官正在沙盘上比比划划,将各种情报信息体现在沙盘上。 这幅沙盘是李从燕指点众人完成的,将齐州城的城防和兵力部署都清晰的标注在上面,非常直管,让李魏、白济汛等人惊叹不已。 此时吴从汉和李魏回到了登州城,负责为前线大军调拨钱粮、协调各方,李从燕只是把白济汛带在身边,以便及时 协调镇抚司各处的情报。 李从燕来到沙盘跟前,说道:“是哪里的情报?” 白济汛将情报展开,说道:“启禀主上,是齐州城内的。就在四日前,天平节度使石志博将抽调来的四万大军全部开到了城内,其中就包括郓州和棣州的驻军!” 李从燕面露喜色,问道:“消息准确吗?” “这些消息是齐州城内的商贾多方打探到的,北镇抚司探查司那边也根据各方信息进行了印证,应该错不了!” “好!”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将大营设在这里,还打出了全军的旗号,让石志博以为我登州镇的主力在这,没想到他还真上当了!这下好了,郓州和棣州防守空虚,第一军和第二军可以快速席卷两州了!” 白济汛则是有些担心,说道:“主上,如果在第一军和第二军赶回来之前,石志博察觉到咱们这里只有直属军一万多人,那是要出事的!所以属下建议,主上是不是暂时返回青州城等待消息?” 李从燕说道:“主将临阵撤走?你真想得出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从燕说道:“别说他石志博看不出来什么,就算知道我只有一万多兵马,天平镇的大军也奈我不得!直属军的兵力攻城不够,可是用来据守大营足够了!” 郓州城外,宁远将军王祖河大马金刀的站在城下,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的战场,此时郓州城已经被第一野战军左营包围,城中仅有两千多守军,而且还多是老弱病残,战事进展非常顺利。王祖河甚至已经望见有部分将士冲上了城头,正在城墙上扩大战果。 “好!告诉折冲都尉李偲烨,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拿下郓州城!” “喏!” 接着王祖河对身边的侍卫问道:“右营有消息没?” “启禀将军,暂时还没有。” “这个陈授,动作真是慢!” 王祖河此番分兵两路,以左营围攻郓州城,以右营清扫郓州各处县城。现在眼看着郓州城即将被拿下,可是右营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立即派人联络右营,命令折冲都尉陈授最迟到明天正午,必须将郓州各县全部拿下!” “喏!” 王祖河算了算时间,自己率军出发到现在已经好几天过去了,不知道天平节度使石志博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自己必须赶时间,在最短的时间赶到齐州城下与李从燕所部汇合。 “郓州的守军也就是三千多人,各县的守军最多几百人到头了,陈授那边应该快要完事了吧?” 王祖河如是想着,就在这时,登州镇的战旗竖立起来,被牢牢的插在东城墙上,前方正在攻城的左营将士顿时欢声雷动。王祖河见状也是大笑起来,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告诉李偲烨,不要给敌人喘息之机,猛攻,给我猛攻!” “喏!” 前方战鼓声大作,左营将士发了疯一般冲向城头,城门处也有数百名左营将士护卫着冲车,正在狠狠的撞击着城门,大军攻势如虹,城中的守军如何抵挡得住,面对登州将士的猛攻很快就败下阵去。 “破城了!” 随着一声欢呼传来,东城门被撞开,左营将士鱼贯冲了进去,城中守军顿时一哄而散,其余几面城墙的防御也宣告崩溃。 半个时辰之后,王祖河率领军部亲卫旅和斥候旅进入了郓州城。 “告诉李偲烨,左营立即打扫战场、收容俘虏,将城中府库和武库全部查封,城中官吏集中到刺史府看押。从现在起,郓州城实行军管,等候主上处置。” “喏!” “报!” 就在这时,一队斥候飞马赶来,叉手说道:“启禀将军,右营已经扫清了郓州各县,正押解俘虏赶来汇合,今日入夜前就可赶到。” “好!” 王祖河终于松了口气,而后又问道:“各县情况如何?” “启禀将军,右营折冲都尉陈授在每县都留下了一队将士,并且命各县府衙暂时维持局面,等候主上处置。” “很好!” 王祖河笑着说道:“这个陈授很有脑子,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李偲烨便策马赶来,王祖河说道:“留下一个旅料理城中首尾,你率领左营主力立即赶往齐州城,与主上汇合。现在右营就在赶来的路上,等我处理好郓州的事情,便率领右营赶过去。” 李偲烨闻言领命,而后急忙调集兵马,半个时辰之后便率部出发了。 话分两头。 棣州城刚刚被登州将士攻破,此时的棣州城依然是一片狼藉,城墙内外到处都是激战过的痕迹,尸体、残兵、各种毁坏的器械遍地都是,城墙上下随处可以看到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队队第二野战军左营的将士正在忙碌着,或是在打扫战场,或是押解俘虏前往俘虏营,或是在搬运缴获的钱粮、物资。棣州城内的一千多守军有四百多人都被俘虏,城中的百姓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此时全都被勒令待在家中。此战登州将士进展顺利,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拿下了城池,快已经非常迅速了,以至于城中百姓还没来得及反应,战事就已经结束了。 此时定远将军李任正坐在棣州刺史府内,左营折冲都尉李旭南正在禀报战果。 “启禀将军,咱们第二野战军此战进展顺利,棣州一城三县共俘虏一千三百余人,缴获钱财四万贯、粮食十二万石,各部将士折损三百一十七人。” 李任点了点头,说道:“右营兵马回来了吗?” 此番李任也采取了王祖河一样的策略,派出右营攻打棣州各县,自己率领左营攻打棣州城。 “启禀将军,右营还在路上,预计明日一早能赶到棣州城,各县的缴获情况是折冲都尉宋涂派快马提前送来的。” 李任想了想,说道:“不等了,主上身边兵力太少,我怕耽搁时间久了生出变故。” 李旭南说道:“请将军下令!” “你立即率领左营出发,先一步赶到齐州城下与主上汇合,我这边稳住棣州局势之后,便率领右营赶过去。” “喏!” 数日后,齐州城下。 随着第一野战军左营和第二野战军左营先后赶到,李从燕手中的兵力已经达到将近两万数千,心中也安定下来。 而城中的石志博也察觉到一丝不对,登州兵马在城外驻扎了许久,为何迟迟不攻城 紧接着,郓州和棣州相继陷落的消息传来,李从燕非但没有拦着两州溃兵进城,反而撤走了不少兵马,以便让这些零零散散的溃兵顺利进去。 石志博闻讯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当面的登州大营是一座空营,顿时火冒三丈,随即开始集结兵马,要将城外的登州大营端掉。 可是石志博没有察觉的是,随着两州陷落,城中四万多守军的士气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军中人心惶惶,不少士兵的家眷都在郓州和棣州,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出击作战? 这日傍晚,石志博不顾一众部下的劝阻,执意出兵夜袭登州大营,从守城的四万多兵马中抽调了两万精锐,在临近午夜时分亲自率军从北城门出城,朝着登州大营赶去。 是夜,天空中乌云遍布,将月亮遮挡了起来,夜色昏暗,石志博率领两万兵马来到登州大营两里外,远远望见大营中篝火通明,隐约还能望见营中的人影,便对身边的一众将领说道:“左右两翼各五千精兵,一会儿从两侧牵制敌军兵力,我亲自率领一万精锐正面直攻,此番定要让李从燕好看!” 说完,石志博一声令下,两万精锐兵分三路,怒吼着冲向了登州大营。 石志博率领的一万兵马非常顺利的就冲进了辕门,并且价格辕门附近的营垒尽数破坏。同一时间左右两翼也冲进了大营,三路兵马全都攻破了登州大营的营垒。 可是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是,大军三路进攻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遇到任何阻击! 石志博望着乱哄哄的大营,却看不到一个登州士兵的影子,只有一些稻草人在大营中摇曳着。 “中计了!” 石志博只觉得头皮炸裂,立即大声吼道:“撤军!撤军!” 可是为时已晚,一阵鸣镝射入空中,在刺耳的破空声中,登州大营的四周同时升腾起无边无际的火箭,如同漫天星空一般落入了大营之中。 猛然间,登州大营火光四起,大营中的帐篷和各种物资被火箭点燃,火势异常迅猛的蔓延开来,转眼间就将整座大营吞噬! 石志博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油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恶臭味,顿时惊恐的叫道:“火油和石脂水(石油)!” 此时的石志博已经魂飞天外,招呼周围的兵马就往外冲,可是火势太大,这么短的时间便将辕门附近封锁住。不得已,石志博策马转向西面,从一处火势不大的缺口策马冲了出去。 “集结!在我这里集结!” 石志博明白登州大军就在周围埋伏着,此时必须收拢乱兵,否则自己绝活不过今晚。 陆续冲出大火的天平镇士兵开始汇聚起来,很快便在石志博周围聚集了三千多人,还不断有人往这边聚拢。 可就在此时,石志博看到了令人恐怖的一幕。 第九十八章 天平镇没了 那是什么? 无数身穿明光铠的精锐悍卒结阵而来,第一排明光铠将士持着虎面大盾,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军阵,接着前几排明光铠将士已经将手中踏张弩平举,后面几排明光铠将士手中的长枪如同丛林一般,密密麻麻,让人望而生畏! 登州镇竟然有这样的军阵、这样的兵马! 此时石志博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无法动弹,心中明白光凭自己身边的这几千溃兵绝对抵挡不住前方的军阵,哪怕自己麾下的两万大军完好无损,也绝不是登州镇兵马的对手。 现在石志博终于知道,李从燕为何敢悍然出兵兼并自己的天平镇,为何能够无惧朝廷和圣人而恣意妄为,这无数精悍的兵马就是李从燕的底气。 “射!” 一声怒吼惊醒了石志博,紧接着一阵弩箭射来,石志博前方的部下顿时被射倒了一大片。 “前进!” 又是一声怒吼,只见登州将士纷纷将长枪放平,然后快步冲了上去,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直接将天平镇的溃兵推倒了无数。 石志博惊呼一声策马而逃,周围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三千多溃兵顿时一哄而散,被登州镇大军逼得竟然再次逃向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大营。 此时,李从燕策马在三里开外的一处山坡上,周围便是直属军亲卫旅和斥候旅的将士,已经将这处山坡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折冲都尉种桦甲率领的直属营就在山坡下列阵待命,而直属军骑兵营则在折冲都尉张天佐的率领下,在山坡西侧集结待命。 黑夜中,一队队斥候不断往来与山坡和前方的战场,将战场上的各种信息汇集到李从燕身边,再将李从燕的一道道命令送达到战场各处。 “命令李偲烨率领第一军左营加快推进步伐,封锁大营的东面和北面。” “喏!” “命令李旭南率领第二军左营稳住战线,大营西面和南面的火势较小,要严防天平镇的溃兵从这两个方向突围。” “喏!” “命令王祖河、李任各率军部人马在后方督阵,军部人马太少,告诉这两个混账不要冲得太靠前,小心阴沟里翻船!” “喏!” 此时大局已定,李从燕唯一担心的就是齐州城内剩余的两万多兵马出城支援,所以自己率领的直属军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在这边警戒着。 可是直属军斥候旅已经派出了大批人马前往齐州城方向探查,现在齐州城大门紧闭,城中的守军根本不敢出城,让李从燕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战也暴露出一些问题,第一军和第二军军部的人马太少,如果遇到强敌的话,军部肯定会受到敌军的冲击,要是领军将领被敌军阵斩的话,那玩笑就大了!” 李从燕决定处理完天平镇的事情之后,要增加第一野战军、第二野战军军部的兵力,同时驻守军军部也是如此,要增加一些兵力,完善军一级的建制。 “报!” 一队斥候赶来,打断了李从燕的思绪。 “启禀主上,前方第一军左营一团发现了天平节度使石志博的踪迹,正在与敌军缠斗!” 李从燕闻言来了精神,说道:“告诉第一军左营一团,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石志博,不论死活!” “喏!” 战场上,左营一团队正唐铭气急败坏的大声怒吼着,自己这一队五十多人遇到了硬茬子,在一团进入大营边缘分兵围剿敌军的时候,唐铭率领一队兄弟冲到了左翼边缘地带,正好遇到了石志博。石志博那身精美的铠甲和身旁的令旗暴露了他的身份,也让唐铭看到了立大功的机会。 此时石志博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不过这一百多人都是石志博的亲卫,全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而且人人披甲、战技超群。 唐铭率部怡然不惧,与本队兄弟结阵杀了上去,直接就被这一百多人围了起来,双方随即展开厮杀。 唐铭这一队全都是长枪手,此时众人结成圆阵,数十杆长枪对外平举,不断突刺向前方的敌人。而天平镇的一百多名悍卒虽然勇猛,但是面对刺猬一般的圆阵,众人手中的横刀竟然变成了鸡肋,只能不断寻找破绽和机会才能拨开长枪近身缠斗。 “三人一组,一人突刺两人掩护,优先刺杀拨枪突进的敌人!” 唐铭猛地一枪刺死了一个敌人,既锋利又长的长枪径直从铠甲的缝隙刺入,将那个敌人的肋间刺入,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紧接着两名敌人一把抓住了唐铭手中的长枪,企图将长枪夺过去,幸好与唐铭配合的两名部下及时救场,两杆长枪突刺过来,逼退了一个敌人,击杀了另一个敌人! 唐铭所部同样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配合协调,即便不如那一百多天平镇士兵老练,人数也处于劣势,可是依然打得有声有色,双方一时间陷入胶着状态。 此时石志博所部正好被堵在了左翼,周围都是燃烧的帐篷和杂物,另一侧还是被大火蔓延的栅栏,除了唐铭等人的圆阵方向,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石志博看着顽强的唐铭所部,心中怒火中烧,恨得牙根痒,这些混账士兵去哪里不好,为何跑到这里来,挡住了自己逃出生天的道路! “给我杀了他们,击破圆阵!” “杀了他们,人人奖赏十贯钱!” 在石志博的重赏下,那一百多名天平镇士兵士气大振,攻势越来越凌厉,甚至有几个凶狠的士兵怒吼着扑了上去,竟然用找来的木板或者盾牌挡在身前,直接撞向了圆阵。 虽然几人被成功击杀,但是一个壮汉凭借手中的盾牌撞开了三杆长枪,竟然真的冲进了圆阵! “杀!” 这名壮汉挥舞着手中的横刀,一刀砍杀了一名登州镇将士,又一刀砍伤了另一名将士,这名壮汉兴奋的大叫起来,再次举刀杀向了唐铭,却见唐铭当即扔掉了手中的长枪,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横在身前,挡住了壮汉的劈砍,然后猛地撞了上去,将那一击不中面露错愕的壮汉直接撞倒。 “去死吧!” 唐铭大吼一声,一脚踢飞了壮汉手中的横刀,然后一刀砍了下去,鲜血飞溅,将唐铭的铠甲和头盔染成了红色,腥臭的气味刺激着唐铭的神经,将刚才惊心动魄下的畏惧全部击散。 此时唐铭的心中只有杀敌立功,哪里还有半点畏惧。唐铭重新拿起长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并且指挥身边的同伴堵住了刚才的缺口,然后大声吼道:“兄弟们稳住,那是天平节度使石志博,咱们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听到这些话,数十名登州镇将士士气大振,一名火长更是兴奋的大声吼道:“兄弟们,那石志博就是钱财,就是土地,就是咱们升迁的功勋,杀了他!” “杀了他!” “杀啊!” 唐毅这一队五十多名士兵彻底疯狂了,竟然在唐铭的指挥下开始慢慢的移动起来,朝着石志博的方向杀去。 此时石志博目瞪口呆,不明白登州镇的士兵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战意,为什么可以打起仗来悍不畏死,这些士兵明明就是登州镇最普通的士兵,根本不是李从燕的亲卫心腹,李从燕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训练出这样的士兵? “拦住他们!” 来不及多想,石志博大声吼叫着,指挥几十名部下在自己身前组成防线,刚才还是天平镇士兵进攻,唐铭等人防守,可是转眼间攻守转换了。 唐铭如同杀神一般大声怒吼着,率部杀到了距离石志博十几步的地方,一百多天平镇悍卒也被击杀了三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人眼见局势不对转身逃跑了。 此时阻挡唐铭等人的敌军还有四十多人,而且士气已经大跌。 “杀了石志博!杀了他!” 唐铭怒吼着,数十名将士齐心协力,与数十个敌军撞在一起,双方都不躲闪,就这样面对面的互相劈砍、戳刺,横刀和长枪不断击打在双方的铠甲上,发出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 只过了一会儿,唐铭所部便有数名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而石志博所部则有二十多人被击杀,剩余的十几人再也坚持不住,当即一哄而散。 唐铭亲眼见到数名兄弟被杀,此时双眼赤红的冲了过去,手中长枪猛的刺出,在石志博惊恐的注视下,一举将石志博的脖子刺穿。 “啊!” 唐铭大吼一声,长枪猛地一提,石志博的首级便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大火依旧燃烧着,此时的大营火势冲天,将原本漆黑的夜色彻底照亮,如同白昼一般。 天平镇的两万精锐在这一晚全军覆没,自节度使石志博以下大部被杀,只有两千多人被登州镇将士俘虏。 天亮之后,李从燕看着大部化作灰烬,还有不少地方还在燃烧的大营,发出一阵叹息。 这一阵虽然获胜了,可是一把火烧死了将近两万人,连带登州大军一部分的辎重,李从燕的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主上!” 定远将军李任、宁远将军王祖河各率本部都尉、校尉赶来,此时战场上不少将士正在打扫,很快就能收拾完。 李从燕看着众人笑着说道:“你们来的很快啊!” 王祖河笑着说道:“我等担心主上,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李从燕点了点头,而后对王祖河说道:“我刚刚得知,第一军左营一团队正唐铭阵斩了石志博,这可是大功一件,虽然军政部会在战后统一予以嘉奖,但是你这个第一军的领兵将军,也要有所表示才对。” 王祖河大笑着领命:“哈哈,这个唐铭好样的,给我长了脸,主上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奖赏一番的。” 李任说道:“主上,咱们什么时候打齐州城?” 现如今石志博已死,只要再拿下了齐州城,天平镇就算没了,李任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李从燕下令攻城。 李从燕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随后说道:“第一军左营和第二军左营先围城,等待两军的右营赶到之后,再会同直属军一起攻城!” “喏!” 第九十九章 战后的麻烦事 数日之后,第一军右营和第二军右营先后抵达齐州城下,李从燕随即指挥两军将士全面围城,以一个营封堵一面城墙为准,两军四个营的将士很快便完成了封堵,将齐州城内的两万多残余守军全部堵在了城内。 李从燕率领直属军在齐州城以南五里扎营,作为大军的辎重营地,并指挥攻城大战。 如此,李从燕率军围城四天,城中守军的士气逐渐跌入谷底,甚至还一度有小股守军趁着夜色从城头坠绳出城,向登州镇投降。 虽然这一小股守军不幸被发现,城中守将在次日将这一小股十几人的投降士兵绑起来,在城头当着双方大军的面全部斩首,但是此事对城中守军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 李从燕见状趁热打铁,当即命人在城南一里外立了一个高高的木桩,然后将石志博的首级悬挂在木桩上,城中守军顿时哗然。 李从燕甚至在远处望见城头上的守军出现了骚动,不少士兵都开始向城内逃去,随即被守将弹压下去,城头上很是乱了一阵。 白济汛策马跟在李从燕的身边,笑着说道:“看情况齐州城内的守军坚持不了多久了,只是不知道主上何时开始攻城?” 李从燕微微摇头,说道:“城内足足有两万多人,即便士气低落也有一战之力,咱们强攻的话,各部将士势必伤亡不小。所以我想招降城内守军。” 白济汛也想到了,只是说道:“两万多俘虏,将来主上如何处置这些人?” 李从燕也在发愁这件事情,两万多人的降兵必须谨慎处置,一个不留神便是灾难。 “先看看吧,拿下了齐州城之后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忽然城内传来一阵厮杀声,紧接着李从燕望见城内好几处地方燃起了浓烟! 李从燕微微皱眉,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啊,城中守军内斗了!” 白济汛兴奋的说道:“主上,此时机会正好,应让各部立即进攻,今日便可破城!” 李从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命令各部做好攻城准备,等待我的命令。” “主上?” “现在城内的内斗刚刚开始,如果咱们在这个时候进攻,城中守军大概率会停止内斗一致对外,懂吗?” 白济汛恍然大悟。 一个时辰之后,齐州城内的战斗愈演愈烈,甚至驻守在城墙上的守军都加入了战斗,李从燕清楚的望见南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乱成一团,互相厮杀着,还不时有士兵或者尸体从城头上坠落下来,战况非常激烈。 “时候差不多了,命令各部立即攻城!” “喏!” 一阵战鼓声响起,王祖河和李任各率大军同时展开进攻,第一军和第二军共计四个营的将士如同潮水一般冲向了齐州城,无数架云梯靠在城墙上,登州镇的将士怒吼着开始攀登城墙。 与此同时,第一军和第二军所属的战车团也部署完毕,第一军战车团校尉贾洪兴奋至极,指挥所属三十台弩炮、三十架投石机不断轰击齐州城的东城墙,城墙上的城楼很快就变得残破不已,城墙上正在互相厮杀的守军顿时一哄而散,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而第二军战车团校尉唐毅更是悍勇,亲自操控着一台弩炮,对准南城门就是不间断的射击,一根又一根成人大腿长短的弩炮箭矢重重的钉在城门上,发出一阵阵轰鸣声。 终于在唐毅又一次射中城门之后,已经千疮百孔的南城门被射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那是一个足以容纳两个人进出的巨大窟窿! 远处正在观战的李从燕见状大笑,对身旁的白济汛说道:“那是战车团校尉唐毅吧?竟然能想到用弩炮轰击城门,有想法,非常不错!” 白济汛笑着说道:“此人立功了,想必军政部会酌情予以封赏的。” 二人正说话间,第二军右营在折冲都尉宋涂的指挥下,集结了三个旅的将士,从南城门的缺口处展开强攻。 同时,第二军右营的弓弩手也开始齐射,不断射杀城头上的守军。在弓弩手的掩护下,三个旅的将士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便冲到了城门处,几名将士从缺口处的窟窿进入城门洞,然后直接将破损的城门打开,三个旅的将士径直冲进城内。 眼见如此,李从燕长出了一口气,对白济汛说道:“看来今日真的可以拿下齐州城了。” 白济汛叉手恭贺了几句。 随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第一军、第二军各营纷纷突破了城池防线,先后冲入城中。城内正在混战的守军哪里是登州镇将士的对手,面对犀利的箭雨和军阵,顿时一哄而散。 “命令各部尽量收容俘虏,对于三次警告而没有弃械投降者,格杀勿论!” “命令李任立即派兵占据城中的武库和府库,命令王祖河派兵占据城中刺史府,尽快平息城内的战斗。” “喏!” 又过了半个时辰,齐州城内的战斗基本平息,李从燕率领直属军将士入城,直接进驻城中刺史府。 接下来几天里,李从燕便在齐州城内处理善后事宜,并且将李魏、吴从汉从登州城叫了过来。 此战结束之后,登州镇共俘虏了一万七千多名天平镇士兵,缴获了兵备、钱粮甚重,收获巨大。 但是在查阅了天平镇的府库,以及各州刺史府的案牍库之后,李从燕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天平镇的情况超出了我的预料,齐州、棣州、郓州各处的世家势力强大,远比之前登州镇的世家强大得多,而且还异常团结。这也是石志博始终无法壮大的原因,他根本无法彻底掌控天平镇,只能不断向世家让步,以至于麾下兵马战力低下,府库钱粮账物不符,亏空严重!” 吴从汉、李魏、李任等人听着李从燕的话,心中都感到沉甸甸的。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这么说起来,咱们打下了天平镇,不但不能壮大实力,反而背上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么理解。根据天平镇留下的文书记载,天平镇辖区内的世家都圈养着大批私兵,多者可达千人,咱们要想真正占据天平镇各州,就必须将各地世家打压下去,并且要做好应对世家起兵反叛的准备。” “那就打!” 李任大声说道:“主上,当初咱们刚到登州时,手中只有新兵数千,但是依然不惧各地世家。如今主上拥兵十万,全都是虎狼之师,那些世家还能翻出天去?依我看,主上大可在天平镇旧地推行新政,那些世家有谁敢反抗,直接出兵灭之!” 众人纷纷赞同,甚至就连吴从汉都大声赞同,显然众人对于世家势力已经没有什么好感。 李从燕闻言大笑起来,说道:“好!一力破十会,就是这个道理!” “民政部各司、军政部各司按照之前拟定的方略,立即在郓州、齐州、棣州推行新政。特别是向各地世家收购土地、解放奴仆和隐户、推行税票、清缴积欠几项,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哪一家胆敢反抗,或者拒不执行,严惩不贷!” “喏!” 众人轰然领命之后,李魏又叉手问道:“主上,那各地世家的私兵如何处置?”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以军政部的名义给各地世家传话,让各世家解散私兵,每解散一百人,便可多保留一百亩土地!” 李魏说道:“世家不得圈养私兵,这是朝廷法度,主上为何向他们让步?” “现在只要世家解散私兵即可,我要的是天平镇旧地尽快稳定下来,其他的将来再进行调整。” “喏!” 李魏又问道:“主上,那一万七千多俘虏如何处置?” “老办法,全部押解到登州训练军大营去,再从训练军大营抽调新兵,在棣州、齐州、郓州组建三个营的驻守军。”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三个驻守军的编制要调整一下,第二驻守军的密州营和莱州营调整到第一驻守军,新组建的棣州、齐州、郓州三个营补充到第二驻守军中。第三驻守军的编制不变。” “喏!” 李魏领命之后,一旁的吴从汉问道:“主上,那这三个新组建驻守营的折冲都尉人选怎么办?” 李从燕说道:“第一野战军一团队正唐铭立下大功,破格提拔为第二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原第二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唐毅提拔为棣州营折冲都尉。” “至于齐州和郓州的折冲都尉人选,军政部可有推荐?” 李魏拿出了一份文书,说道:“启禀主上,这是此战有功人员的名单,属下建议提拔第一野战军二团校尉庞山为齐州营折冲都尉,提拔第二野战军三团校尉冯炳彦为郓州营折冲都尉。” 李从燕想了一下,便笑着说道:“看来咱们老牙兵的兄弟们都没有让我失望,如今都成长为各部将佐了吧?” “正是,” 李魏说道:“当初跟随主上来登州的两百牙兵还剩一百三十多人,基本上都提拔为各部将佐,最低也是旅帅。” “还剩一百三十多人啊?” “这些老牙兵每逢战事都冲在最前面,历次攻城战也都是老牙兵在前充当先登,所以伤亡大了不少。” 李从燕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禁有些伤感,从自己抵达登州到现在,也就三年的时间,两百牙兵之中便有六、七十人倒在了各处战场上,如此下去,将来这帮兄弟还能剩下几人? 李魏也看出了李从燕的伤感,说道:“主上不必伤感,这些兄弟能够为主上战死,也是心甘情愿的。而且军政部也给这些阵亡的兄弟发下了几倍的抚恤金,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很好照料的。” 李从燕摇了摇头,似乎想把心中的伤感排解出去,而后说道:“棣州、齐州、郓州的各项事务抓紧办理。另外我起草了一份奏章,是上报给李从珂的,镇抚司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入洛阳,交给冯道,让冯道转呈李从珂。” “喏!” 白济汛问道:“不知主上这份奏章是何内容?” 李从燕笑着说道:“乃是我恭贺李从珂登基的贺表!” 第一百章 两大敌人 李从燕先后任命了棣州、齐州、郓州三州的刺史人选,这三人都是从登州镇各县提拔上来的,全都是李从燕的老部下。在这三人火急火燎到任之后,李从燕要求民政部调拨钱粮,命令三名新任刺史尽快恢复三州的生产秩序。 三人纷纷领命,开始了紧张的恢复工作。 一个月之内,在民政部的大力推行下,新政在棣州、郓州、齐州陆续展开,三州各地的世家纷纷出让了大批的土地,释放了一千多奴仆、三千多户隐户,还追缴了十七万贯的积欠,以及二十四万石的欠粮。 可是李从燕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却很不高兴,因为这些数据与自己掌握的情况相差很大,光是积欠一项,各地世家就只追缴了三成多一些而已。各地世家的隐户至少还有一半没有释放,各地世家手中的土地也有一大半没有出售,甚至还有几个世家一边向幕府出售土地,一边又在各处强行购买大批土地,手中的土地不少反多,而且各家的私兵就更不用说了,一个都没解散! 对此李从燕愤怒不已,一面督促军政部加快齐州、棣州、郓州三个驻守营的筹建,一面将即将返回登州城驻扎的第二野战军留在棣州城,自己也暂时在棣州刺史府住下,准备将这三州的后续事宜处理完毕再返回登州城。 “主上!” 吴从汉急匆匆的赶来,将一封书信呈给李从燕,说道:“这是泰宁节度使王珂派人送来的书信,请主上过目。” “泰宁节度使?” 李从燕没想到李从珂和朝廷还没有消息传来,临近的泰宁节度使却先有了反应,看来这个泰宁节度使多半是被自己的兵锋给吓到了。 不过李从燕想想也就释然了,自己先后兼并了平卢镇和天平镇,麾下十万大军精锐非常,如此兵锋也足以让临近的藩镇惶恐不安了。 李从燕当着吴从汉的面直接打开了这份书信,只见信中的言辞非常强硬,不但要求李从燕就兼并天平镇和平卢镇的事情给出一个说法,并且立即撤军返回登州镇,否则泰宁镇将会集结兵力将李从燕所部驱逐回登州镇。 看完之后,李从燕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紧接着便大笑起来,对吴从汉说明了书信的内容后,笑着说道:“这个王珂是吃错药了吗?竟然敢在心中威胁我!他王珂有这个能力吗?” 吴从汉说道:“主上不要大意,此人我有所耳闻,曾经历任河阳、山南东道节度使,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虽然泰宁镇只有沂州和兖州两州地盘,但是王珂麾下精兵数万,而且还有八千铁骑,实力不可小觑。如今王珂敢站出来威胁主上,我看他多半还是有所依仗!” 李从燕点头赞同,说道:“第一野战军已经回防登州城,第二野战军也在棣州一带布防完毕,再加上筹建中的三个驻守营,以及直属军,咱们在棣州一带的兵力很充足,完全能够应付眼下的局面。” “对于王珂的这封信,暂时不予理睬,各部抓紧时间做好当前的事情就好。” “喏!” 紧接着,李从燕找来白济汛,将泰宁镇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将王珂的书信递了过去,说道:“通知北镇抚司,严密监视泰宁镇的一举一动,同时监控棣州、齐州、郓州世家的动向,特别是这些世家私兵的调动情况!”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主上是担心王珂与三州世家搞到一起?” “是有这个担心,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白济汛说道:“主上,三州的驻守营还在筹建中,各营的兵力缺口很大,训练军补充过来的新兵有很多还在路上。眼下主上能够依靠的只有直属军和第二野战军,兵力上有些不足,是不是将第一野战军再调回来,以防不测?”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的说道:“也许第一野战军是要再动一动了!” 兖州城,泰宁节度使衙门。 节度使王珂正在府中大摆宴席,此时厢房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棣州陈家家主陈道、王家家主王宣力,齐州徐家家主徐继昌,郓州任家家主任明川赫然在列,正与王珂谈笑风生。 这几个世家家主隐约以棣州陈道为首,众人都是原天平镇三州领头的世家。 “诸位!” 酒过三巡之后,王珂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众人纷纷看向王珂,静听下文。 “诸位都知道,登州节度使李从燕居心叵测大肆扩张,已经接连吞并了平卢镇和天平镇,如今正集结重兵于棣州,下一个就要对我泰宁镇动手了。” 说到这里,王珂叹息一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悲愤之色,说道:“如今朝廷动荡,新皇初立,我等忠心之臣还未得及上表忠诚,圣人也无暇顾及地方藩镇,李从燕便趁乱大肆扩张,其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诸位都是朝廷栋梁、各州柱石,李从燕每到一处便会大肆打压当地世家,诸位近来肯定深有体会。如今我决意出兵与登州镇相抗衡,希望诸位能够发动自家部曲鼎力相助!如此番能够击退登州兵马,则天平镇三州之地便是诸位做主,我也会在上表圣人之后,举荐诸位之中三位德高望重者为刺史,以报诸位相助之恩!” 说完,王珂便看向众人,只见众人都很赞同,毕竟这段时间李从燕从众人手中收购了大批的土地,还要走了不少的钱粮,让众人肉疼不已。 陈道叉手说道:“王帅,有一事我心中不明,还请王帅为我解惑。” “请讲。” “那李从燕已经接连出兵兼并两镇,朝廷为何到现在也没有反应,如今潞王已经登基,照理说登州镇的事情应该传到洛阳了。” 王珂顿了顿,说道:“朝中之事错综复杂,圣人初登大宝需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只能先料理朝中之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陈道等人对视一阵,而后陈道又问道:“刚才听王帅所言,王帅还没有向圣人上表恭贺?就不知道那李从燕上表没有。” 王珂微微皱眉,说道:“此事关系不大,天下藩镇十有八九都没来得及上表,那李从燕估计也和我一样,此事并不重要。” 陈道等人对于朝政并不是太明白,只是下意识里觉得此事有些不妥,此时听王珂如此说,便也点头认同了。 王珂见众人再无异议,便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了,那就这样,请诸位回去之后立即调集各自部曲,十日之后诸位集中人马在棣州城以东的东皇庄一带集结,以陈家主为首。届时我会率领泰宁镇的三万精锐开赴棣州,与李从燕的主力大军对峙。” “接下来,就请诸位突袭登州兵马的后方,最好能够突入棣州城内。” 众人开始还以为自己只需要率部在后方搞些破坏就好,却没想到王珂让众人率部与登州镇的兵马厮杀,甚至还要突入棣州城,顿时有些畏惧了。 陈道眉头紧锁,说道:“王帅的意思是,我们各家的部曲还要与登州镇的精锐对阵?王帅可知道登州镇的兵马有多精悍?他们可是人人披甲,而且是明光铠!” 棣州王家家主王宣力也是冷笑着说道:“而且李从燕的中军就设在棣州城,王帅让我们想办法杀进城内,我们这些人还能剩下几个?” 王珂笑着说道:“请诸位放心,登州镇的主力我会全部牵制住,棣州城内的兵马绝不会多。而且有陈家主和王家主在,里应外合拿下棣州城还会很难吗?” 众人不说话了,此时都低头不语,众人心中都在纠结着利弊。 王珂见状又加了筹码,说道:“如果此番诸位能够相助,我不但会将诸位被收购的土地返还,还会把诸位追缴的赋税退回。而且,此战的缴获也会拿出三成来,分给诸位!” 说完,王珂便看向众人,等待众人决断。 过了一会儿,陈道缓缓站了起来,对几个家主说道:“王帅说的很对,此番如果不能击退李从燕,不光泰宁镇会被李从燕兼并,咱们各家也会彻底衰败,甚至沦为区区商贾,诸位能够甘心从商吗?” 在这些世家心中,以世家之姿进阶官宦之家,这才是最终的梦想。而从商赚钱,虽然可以让家族更加富有,但却是下等选择,会让这些世家永远失去进阶官宦世家的机会,哪怕家族中出了当官之人,也改变不了家族的商贾之气。 几个家主听了陈道的话,都拿定了主意,纷纷表态会听从王珂的调遣。 王珂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既然诸位再无异议,那十日之后,咱们棣州再会!” 傍晚时分,陈道等一众世家家主从节度使衙门出来,各自登上马车,准备前往王珂为众人准备的居所。 当一辆辆马车离开节度使衙门的时候,众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大门一侧的一处民宅屋顶,两个蒙面的汉子正趴在上面注视着这一切。 “看清楚了,棣州陈家、王家,齐州徐家,郓州任家,一共四辆马车,马车上都有这四家的旗号。” 另一个汉子低声说道:“这几个世家的人都是白痴吗?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跟泰宁节度使来往,真是嫌命长了!” “你以为谁都能像咱们北镇抚司一般强悍?寻常藩镇根本没有咱们登州镇的情报能力,所以这些世家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被跟踪!” 汉子低声笑了几声,说道:“也对,咱们再看看,要是没有遗漏就连夜回去禀报司丞。” “司丞也来棣州了?” “昨天刚到,据说是泰宁镇这边人手不足,所以司丞亲自带人过来支援了。” 二人小声说了一阵,便趁着昏暗的天色下去进入民宅的院子,然后乔装一番出了院子,转眼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第一百零一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棣州城,刺史府衙门。 北镇抚司将各项情报及时送到,李从燕看完情报后神色不善,正在皱眉思索着什么。 吴从汉、李魏、李任、白济汛四人坐在一旁,除了白济汛之外,其余三人都小声询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白济汛看了看李从燕,而后对几人小声说道:“棣州、齐州、郓州三地的世家与泰宁镇勾搭在一起,准备合兵对抗主上了!” “什么!” 吴从汉、李魏、李任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三州世家如此胆大妄为,之前又是出售土地又是补交欠税的,原来都是缓兵之计而已。 李任咬着牙说道:“好胆!此番不将这些世家斩尽杀绝,我决不罢休!” 李魏看着怒气冲冲的李任,不禁微微皱眉,低声说道:“你可千万别冲动,听主上如何安排。” 吴从汉则是有些担心的轻声说道:“棣州、齐州、郓州城内也都有这些世家的势力,一旦与泰宁镇开战,这些世家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乱子来,看来形势不太妙啊!” 白济汛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我倒是觉得不必太过担心,北镇抚司已经将三州分散在各处的世家人等都盯住了,棣州、齐州、郓州城内的世家子弟应该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吴从汉微微摇头,说道:“北镇抚司的本事我自是相信的,不过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为好。” 几人正说话间,李从燕思考完毕,直接看向李魏,问道:“第一野战军现在到哪里了?” 李魏急忙说道:“启禀主上,昨天接到宁远将军的急报,第一野战军接到军政部都督司的命令后,立即从登州城出发,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密州城,正在朝着沂州方向隐蔽挺进。”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告诉王祖河,第一野战军要注意隐蔽大军的行踪,不可让泰宁镇的斥候过早发现,切记!” “喏!” 接着,李从燕对白济汛说道:“派人给王珂回复,就说我愿意放弃郓州和齐州,并与泰宁镇结盟,让王珂尽快派人过来与我对接。” “什么!” “主上不可!”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惊得站了起来,万万想不到一向对外强硬的李从燕竟然会这么说,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吴从汉都大声说道:“主上这是何意,将士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城池,为何要主动放弃?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李魏也大声说道:“主上不用理会王珂的狂言,不就是联络了几个不知死活的世家吗?只要主上一句话,军政部立即对泰宁镇开战!” 李任狠狠的说道:“主上下令吧,我今日就返回军中开始备战!那王珂不就是仗着八千铁骑吗?咱们各部军中可都有陌刀手,到了战场上看我不将泰宁镇的那八千铁骑全部斩于马下!” 李从燕看着众人吃惊的样子笑了起来,说道:“你们不要这么激动,王珂以及一个泰宁镇还不至于让我放弃城池退让,此番我只不过是缓兵之计,想着先稳住泰宁镇,集中手段来收拾各地世家而已。” 白济汛问道:“主上的意思是,此番三州世家的私兵有些棘手?”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两军对垒很简单,以咱们登州镇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泰宁镇,这也是王珂急于联络三州世家的原因。这些世家的私兵如同粮仓中的老鼠一般,一个不留神就会坏掉一仓粮食,我是担心一旦双方开战,这是世家私兵会祸患乡里,给三州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吴从汉明白了李从燕的用意,说道:“所以主上想先稳住泰宁镇,然后集中全部兵力先铲除三州作乱的世家!” “没错!我决定先稳住后方,然后再与泰宁镇开战。我要的是可不是被战火和动~乱毁掉的三州之地。”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还真是吓了一跳。 白济汛站出来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消息今日便送出去,估计两日之内王珂就能收到消息。” “好。” 李从燕接着说道:“消息送出去之后,咱们也不要在棣州待着了。虽然用了缓兵之计,但是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此番王珂如果不上当的话,肯定会集中兵力威胁最靠近泰宁镇的郓州一带,咱们去郓州坐镇!” “喏!” 数日之后,李从燕率领直属军、第二野战军数万将士抵达了郓州城,同时郓州、齐州、棣州三州刺史全部到位,三州的驻守营也基本上整编完毕,开始了紧急操练之中。 与此同时,王珂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回信,当即便将回信丢到了一边,对身边的一众将领说道:“看来我联络三州世家的事情多半的暴露了,要不然李从燕绝不会向我求和,还一下子让出了两州之地,这明摆着是缓兵之计,要先稳住我,好腾出手去收拾三州世家。” 一名都尉说道:“王帅,那咱们怎么办,是不是将计就计?” “将什么计!” 王珂训斥了一声,然后说道:“传令下去:沂州和兖州各留三千人马驻守,其余兵马全部集结于兖州城以北,准备随我进逼郓州!” 那名都尉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帅,咱们泰宁镇主力集结起来也才三万多人而已,可是听说登州镇的兵力有十万之众,咱们的兵力不足啊!” “他李从燕哪来的十万之众!” 王珂给众将算了算,说道:“即便李从燕有十万大军,他登州镇现在有了七个州,每一处城池都要有兵力驻守,即便每处城池留守三千人,也要减去两万一千人马。而且李从燕新得的郓州、齐州、棣州全都不稳,李从燕肯定会多留兵马,每州多留五千人马,这就是一万五千人。” “再加上李从燕先后兼并平卢镇、天平镇,其部兵马肯定会有损失,就算一战损失一万人马,这就是两万人。” 王珂笑了笑说道:“如此算来,李从燕能拉出来的兵马也就是四万四、五千人,跟咱们相差不多。而且别忘了,咱们泰宁镇可还有八千铁骑,这八千人马足以相当登州镇两万精兵!” 众将听完王珂的一番说法,心中都有了底,纷纷叉手领命。 郓州城内,李从燕眉头紧锁,听着白济汛的禀报:“北镇抚司的人在兖州城内等了三天,但是王珂始终没有回复,反而开始调动兵马,数日之内便在兖州城北集结了三万三千人,泰宁镇的八千铁骑也在其中,可见王珂是准备跟咱们大打出手了!” 李魏和李任气愤难当,二人开始破口大骂,恨不得立即率军杀奔兖州。 李从燕冷笑着说道:“我原本想着用缓兵之计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也许此番解决了三州世家后,可以与泰宁镇坐下来谈一谈。可是不成想,王珂还真是一个硬骨头,既然王珂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下手重了!” 李魏和李任闻言大声叫好,白济汛也是跃跃欲试。 李从燕看了看众人,说道:“吴部长,民政部要立即开始筹集钱粮,尽快向郓州送来。”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放心,民政部府库司、屯垦司已经备下了足够的钱粮,属下这就派人返回登州城,尽快起运郓州。” “好!” 接着李从燕对李任说道:“第二野战军明日开出郓州城,在郓州城南安营扎寨,准备与泰宁镇大军对峙。” “喏!” 李任心中大喜,此番自己可以正面担当主力,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李魏叉手说道:“主上,那第一野战军那边如何安排?” 李从燕冷笑着说道:“还是老办法,命令王祖河在沂州附近隐蔽起来,等候我的命令。此番以第二野战军为正面杀手锏,以第一野战军来一招回手掏,我倒要看看王珂如何应对!” “喏!” 随后李从燕对白济汛说道:“泰宁镇兵马的动向由军政部军情司负责探查,镇抚司要盯紧三州世家,我要知道三州世家在郓州城、齐州城、棣州城内都有什么人,在干什么,还要知道三州世家的私兵集结在哪里,有多少人马,各家的家主在什么地方!” 李从燕看着白济汛,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次就看镇抚司的本事了,不但北镇抚司探查司要动起来,杀手司也给我出来活动活动,找到各家家主之后,一旦有机会便给我杀掉!” “喏!” 白济汛的双眼露出一丝寒意,准备回头就快马将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和杀手司司丞董锐叫来,让他们二人专门负责此事。 一切部署完毕之后,李从燕思索了一下,对李魏问道:“驻守军第二军游击将军徐晖到了吗?” 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游击将军之前在齐州整顿齐州营军务,接到属下的命令之后便立即赶过来,估计明日便能抵达郓州城。” “好!” 李从燕说道:“明日告诉徐晖,三州驻守营的第一战就在此时,一旦镇抚司彻底掌控了三州世家的动向和各项情报,驻守军第二军立即出动,清剿所有勾结泰宁镇的世家,务必斩草除根!” “这三个驻守营虽然都是刚刚组建的,但是基础的操练已经足够了,现在缺少的就是实战,正好用这些世家的私兵来练练手,以壮军威!” 李魏眼中寒光乍现,叉手说道:“主上放心,明日属下与游击将军商议具体的方略,一定部署得万无一失!” “至于直属军,便随我坐镇郓州城,随时应对各方突发情况。” 说完之后,李从燕深呼吸一口,然后起身招呼众人说道:“好了,正事谈完了,也正好到了中午,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吃完饭诸位便各自去忙吧。” 众人纷纷谢过,然后簇拥着李从燕朝着偏厅走去。 路上,李从燕忽然想起自己送往洛阳的上表,心中暗道:“现在这个时候,李从珂应该已经接到我的贺表了吧,不知道李从珂会如何抉择呢?” 第一百零二章 贺表 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赶到郓州城之后,立即调集探查司和杀手司的人手,只用了几天时间便搜集了不少的情报。 在郓州城内刺史衙门的一处官署内,沈濂与几名部下审阅着各种情报。 “指挥,郓州任家家主任明川早在十几天前就出了郓州城,回到东平县的老宅之中,任家的一众子弟和私兵,也多聚集在东平县境内。” 沈濂喃喃的说道:“郓州乃是上州之地,下辖东平县、须昌县、阳谷县、寿张县、卢县、东阿县、钜野县、平阴县、中都县,以及郓州城,任家在各地都有不小的势力,要盯紧任家,就必须在各县都部署人手,否则定会有所遗漏!” 随后沈濂便对一众手下说道:“你们分头在各县布置人手,如果人手不足,立即从登州城调人,北镇抚司人不够了,就从南镇抚司借调,绝不能放过一个!” “喏!” 随后沈濂又与众手下商议其余几个世家的监控情况,众人一直商议到傍晚时分才散。 次日一早,沈濂便将北镇抚司制定的布控计划呈报给李从燕。 “主上,三州世家的私兵已经开始调动,正在朝郓州一带集中,目前探查司正在查找三州世家私兵的具体集结地点。” “此外,郓州、齐州、棣州下辖县城众多,属下考虑各个世家难保不会在这些县城内留有族中子弟,以为后路,这也是世家常用的伎俩,为的就是一旦有难,不至于全族折损。所以属下希望能从南镇抚司以及军情司借调一批人手,在郓州、齐州、棣州各县都部署人马,全面监控各地世家的情况!” 李从燕点了点头,当即表示同意,并且亲笔写好调令交给了沈濂。然后李从燕问道:“三州世家的家主和骨干子弟都盯紧了吗?” “主上放心,三州世家的家主和骨干都是重中之重,北镇抚司已经调集了精干人马,将这些人全都盯紧了。只是现在三州世家很是谨慎,不但没有聚集在一起,而且出入都有不少私兵护卫,目前杀手司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李从燕说道:“不用着急,只要别让这些人逃掉就好,至于刺杀之事,看情况而言,不必强求。” “喏!” 接着李从燕问道:“杀手司司丞董锐在忙什么?” “启禀主上,董司丞带人正在现场寻找机会,属下会将主上的指令及时通告董司丞。” “嗯,好。” 沈濂禀报完毕之后便离开了郓州刺史府,李从燕又看了军政部呈上来的各种奏报,忽然想到:“不知道李从珂如今在做什么?” 洛阳城,宣政殿。 李从珂收到了李从燕派人送来的贺表后,心中松了一口气,李从燕这个原本看不上的“皇弟”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自从自己登基称帝之后,天下藩镇公开上贺表的只有十之一二,而且大多都是洛阳周边的藩镇,其余绝大部分的藩镇虽然表面上没有异动,但是对于李从珂来说,没有上贺表就意味着首鼠两端,就是对自己皇位合法性的质疑!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李从珂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怒火,到了今日见到李从燕的贺表才算彻底熄灭。 大殿上,冯道站在一旁侍奉着,李从珂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从燕还是知道以大局为重的!有了这份贺表,朕倒要看看,天下藩镇将如何自处!” 冯道叉手说道:“臣也是这样认为的,李帅在登州镇的政绩有目共睹,如今又能为圣人分忧,实在是难能可贵。至于天下藩镇,各地节度使久在地方,对于朝廷礼仪生疏太多,臣以为圣人可以下诏予以斥责。” 李从珂将登州镇的贺表递给了旁边的宦官,然后说道:“冯相说得很有道理,立即将这份登州镇的贺表传抄给李从璋,以及各地节度使。让他们都看看,这才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下个月如果还有谁没有上贺表,朕将下诏斥责,并且严惩不贷!” “喏!” 随后李从珂语气一变,对冯道说道:“李从燕能够及时上贺表,朕心中甚慰。只是近来李从燕频繁出兵,好趁着朝廷动荡的时机,先后兼并了平卢镇和天平镇,据说现在又在郓州与泰宁镇对峙,如此这般如何解释?他李从燕是不是想割据自立!” 冯道微微皱眉,然后叉手说道:“启禀圣人,关于登州镇擅自出兵之事,据臣所知好像是平卢镇抗旨不遵在先,拒不将密州和莱州交割给登州镇在后,所以才引发了登州、平卢两镇刀兵相见。至于登州镇与天平镇之间的战端,臣实在是不甚清楚。” “哼!这个和稀泥的老狐狸,好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 李从珂心中暗骂一句,然后说道:“泰宁镇好像还没有上贺表吧?” “启奏圣人,据臣所知,圣人初登大宝之时,朝廷便给泰宁镇发去了公文告知,可是泰宁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上贺表,应该是泰宁节度使王珂军政事务繁忙,一时没有顾上此事吧。” 李从珂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冯道这是有意在给泰宁节度使王珂上眼药,说明冯道明里暗里肯定与李从燕有所联系,否则冯道为何要帮着李从燕说话? 只是现在李从珂要倚靠冯道稳住朝政,对外要倚靠李从燕敲打各地节度使,而且据说李从燕现在兵强马壮,李从珂在洛阳城还没有彻底站稳,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李从燕激化矛盾,所以并不准备挑明这一点。 “如今登州镇和泰宁镇在郓州对峙,双方都是朕的臣子,岂能刀兵相见、自相残杀?朕立即下诏,警告李从燕不要做得太过火,尽快收拢兵力为朝廷镇守一方,如果再恣意妄为,休要怪朕不留情面!” “喏!” 冯道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叉手说道:“圣人英明,登州节度使李从燕肯定能够体察圣人的苦心,与泰宁镇的冲突定然很快就会消解。只是泰宁镇那边,圣人准备如何处置?” 李从珂思索了一下,说道:“泰宁镇的兵马自然也要立即撤回!另外,泰宁节度使王珂始终没有上贺表,朕以为此人多半有些小心思,不如免去王珂的节度使职务,将其召入京城为官,朕也好与王珂当面相见,以免君臣之间生出间隙来,冯相以为如何?” 冯道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沉吟了一会儿,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圣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臣以为可以征召王珂为千牛卫将军,命其驻守在洛阳城内。” “哈哈!” 李从珂闻言大笑起来,说道:“好!那就封王珂为千牛卫将军。至于泰宁节度使一职的新人选,容朕考量之后再做定夺。” “喏!” 当日,冯道出宫之后便径直返回家中,这天深夜时分,北镇抚司的一名旅帅趁着夜色登门拜访,冯道在府中密室与旅帅密谈了一会儿,而后便将近一段时间朝中发生的大事提供给了旅帅。 “这可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还望将军谨慎一些。” 北镇抚司的旅帅叉手说道:“请冯相放心,就算出了事情,也绝牵扯不到冯相这边。另外这个月的分红已经到了洛阳城内,请冯相在三日内派可靠之人去老地方领取一下。” 冯道笑着说道:“好,好!” 八月,李从燕收到了一份诏令,诏令中的内容很有意思,李从珂先是对李从燕的扩张行为予以严厉斥责,然后便话锋一转,对登州镇的现状全盘接受,并且要求李从燕立即收兵,不要再与泰宁镇的兵马对峙了。 看完之后,李从燕笑着对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说道:“看来李从珂已经认清了现实,咱们兼并平卢镇、天平镇的事情,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 如今李从燕在一众部下面前提到李从珂,始终都是直呼其名,再不以“圣人”二字敬称,有意通过日常言语来淡化后唐朝廷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让李从燕感到非常欣慰的是,一众部下对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纷纷跟着直呼李从珂的大名,特别是李魏和李任,二人叫得更是起劲,让李从燕很是诧异。 这边吴从汉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真是幸事,省去了咱们不少的麻烦。只是李从珂要求咱们登州镇立即撤军,不得再与泰宁镇的兵马对峙,主上准备如何应对此事?” 李从燕说道:“李从珂这是担心咱们一口见泰宁镇也吞了!如今王珂的兵马已经集结起来,只要泰宁镇的兵马不撤,咱们就先不理会李从珂的诏令,看看王珂有何举动再说。” 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根据军情司提供的情报,王珂率领三万三千大军已经抵达郓州南端的大野泽,看来是准备背靠大野泽安营扎寨了。” “大野泽?”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王珂这是缺乏信心啊,大野泽地处郓州与兖州正中央,一旦局势不对,王珂就可以及时撤回兖州据守。” 李魏大笑着说道:“我看那王珂是有心称雄,没胆出战,如此还不如直接回去安享富贵好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大步走来,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刚刚收到冯道提供的消息。” 李从燕眉头一挑,问道:“什么消息?” “李从珂已经下诏,将泰宁节度使王珂就地免职,征召王珂入朝担任千牛卫将军一职,泰宁节度使一职另行任命!” 众人闻言很是诧异,没想到李从珂还真是够意思,不但对灭掉平卢镇、天平镇的事情只是斥责一番便作罢,而且还将王珂免职调走,这可是帮了登州镇一个大忙。 李从燕猛然站了起来,双眼顿时冒出一阵精光,而后大笑起来,对众人说道:“如此,我倒是可以送王珂一程!” 第一百零三章 内讧 八月中,大野泽。 王珂率军在大野泽北岸扎营已经有几天时间了,期间泰宁镇的斥候不断朝着北面探查,与登州镇的斥候不断交手,双方斥候互相争斗,但是却非常克制,一段时间以来双方虽然互有胜负,但是总体来说双方斥候的伤亡并不是很大,登州镇的斥候还占据了上风,伤亡微乎其微,多是负伤。 这一天,王珂在中军大帐内接待了三州世家的家主,不过王珂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眉头紧锁脸色阴暗,眼神之中蕴含着一丝怒意,看着几个家主的眼神也非常犀利,早已没有了当初双方结盟时的热切。 棣州陈家家主陈道、王家家主王宣力,齐州徐家家主徐继昌,郓州任家家主任明川分坐在王珂的左、右下首,只见四人齐刷刷的看向王珂,似乎是在等着王珂开口说话。 几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如同王珂一般,陈道几人都面露怒色,此时看着王珂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和恭敬。 过了一会儿,王珂终于开口说话,对陈道几人沉声说道:“不错!圣人的确是给我下了一道诏令,要召我前往洛阳入朝为官。只是我心中非常好奇,这道诏令是昨天才刚刚送到我军营中的,诸位又是从何而知的,而且还知道的如此迅速?” 陈道率先说道:“王帅就不要多想了,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家的门道,王帅就是细问我们也不会多说。如今圣人下诏征召王帅入京为官,这泰宁镇的兵马自然就不是王帅能够掌控的了,那之前咱们商议好的事情怎么办?今日王帅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总不能让我们几家独自去面对登州镇的虎狼之师!” 任明川也坐不住了,待到陈道说完之后,便站起来接着说道:“没错!王帅自然是可以一抬腿就去了洛阳高升,没有了泰宁镇的兵马,也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可是我们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都押上了,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王帅可不能没个说法就走人!” 王珂看着几人,沉声说道:“我的确是接到了圣人的诏令,可是我向诸位保证,洛阳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我一定会留在泰宁镇,这一点我会向圣人上奏据理力争。还请诸位安心。” “我们如何安心?” 徐继昌大声说道:“王帅去不去洛阳我们并不关心,我们关心的是这泰宁镇的兵马,还能不能为我们撑腰!如今我们各家的私兵都已经陆续到位了,李从燕那边肯定也察觉到蛛丝马迹,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王帅连个说法都没有吗?一旦登州镇的兵马出动,李从燕对我们几家动手,王帅可否出兵支援?王帅你说话啊!” 此时王珂心烦意乱,当自己看到李从珂的诏令之时,心中惶恐不安,意识到李从燕肯定做了什么,否则李从珂肯定不会免去自己泰宁节度使的职务。 于是王珂急忙写了一封贺表,派出快马送往洛阳城,紧接着这几个世家家主就找上门了。王珂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就被这几人围住不断诘问,让王珂烦不胜烦。 “好!诸位不是想要说法吗?” 王珂此时也被陈道等人逼出了火气,猛地站起来冷声说道:“好!那我今日就给你们一个说法!” 陈道见状也不服软,针锋相对的说道:“既然如此,那王帅就说一说,我等也好洗耳恭听!不过王帅可要想好再说,以免咱们双方弄得不欢而散!” “如今圣人的诏令已经在军中传开,我泰宁镇军心已动,所以我决定暂时撤军返回兖州驻守。诸位可先与李从燕在此周旋,待我稳定了军心,向圣人禀明了情况之后,自然会率军来援,如何!” 陈道几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陈道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王帅的意思是,要抽身自保了,让我们几家在这里自生自灭,对吗!” 王珂看着陈道等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诸位是这么认为的,那我也没办法!” “真是岂有此理!” “堂堂泰宁镇节度使怎能言而无信,如此无信!” “早知你王珂如此小人,当初我们就不该听信你的妖言!” 王宣力、徐继昌、任明川几人顿时嚷嚷开了,对着王珂就是一阵怒斥,而后甚至直接怒骂了起来,根本不给王珂留情面。 王珂见状也来了火气,大声说道:“如今再僵持下去,不但于事无补,泰宁镇的三万多将士也将不战自乱,难道我还要为了你们几个世家,搭上泰宁镇三万多将士的性命?简直是荒唐!” “你的士兵是人命,我们几家全族老少就不是人命了?你这是哪家的道理!” 众人顿时大怒,纷纷与王珂争吵开了。 陈道见状大声拦住了王宣力、徐继昌、任明川,盯着王珂冷声说道:“当初是王帅找到我等结盟,双方一起对付李从燕。可是如今出了问题,王帅便只顾着自己,将我等扇呼起来之后,自己竟然先撤了,如此作为难以服众!” 王珂也觉得有些心虚,索性不再理会众人,坐在位子上冷哼不语,准备直接将陈道等人轰走。 陈道见状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也就不在这里叨扰了。王帅与我们之间的事情,想必登州镇的李帅会很感兴趣。反正现在棣州、齐州、郓州已经被登州镇占据,我们何苦还要与李帅为难,反倒不如投靠了李帅,到时候泰宁镇这边再有什么事情,王帅可不要怪我们!” “你们敢!” 王珂没想到这几个世家家主如此胆大,商议不成竟然敢威胁自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气。 陈道大声说道:“有何不敢!你做了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既然你将我们丢在了绝地,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说完,王宣力便拉着陈道说道:“陈家主还跟他费什么话,咱们这就赶回去,召集各家的私兵前去郓州城,向李帅投靠!我就不信,咱们有了李帅的支持,他王珂还能翻出天去,我定要他好看!” 陈道也是冷哼一声,说道:“我正有此意,咱们走!” 几人转身便要走,王珂见状爆喝一声:“来人!” 中军大帐外顿时冲进来十几个兵丁,这些兵丁手中的长刀明晃晃的,全都对准了陈道等四名世家家主,将几人全部拦了下来。 几人见状顿时变色,陈道脸色铁青的瞪着王珂,大声说道:“王珂你干什么!你以为拿了我们,你就能逆转局势吗?” 其余几人也是色厉内荏的叫骂着,心中却都打起了鼓,都在后悔今日为何要来这里与王珂对质。 王珂看着几人,咬着牙说道:“我拿你们有什么用!来人,将这几人拉下去,给我砍了!” 陈道等四人闻言顿时傻了眼,瞪着王珂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自己分明是来商议事情的,如今双方谈不拢就要杀人,做人怎能如此无耻,堂堂一镇节度使竟然还能赶出这等下作之事? 陈道在被兵丁往外拉的时候,大声怒吼道:“王珂!你敢杀我,我陈家与你势不两立!” 王宣力、任明川、徐继昌也是纷纷大声怒骂着,三人手脚并用的乱踢乱打,恨不得冲上去将王珂一口一口吃掉。 “拉下去,给我拉下去,全都砍了,砍了!” 王珂此时也是气急败坏,猛地挥手如同发疯了一般不断嚷道:“全给我砍了!” 片刻之后,陈道、王宣力、任明川、徐继昌的首级被兵丁呈了上来,王珂看了一眼便十分厌恶的挥了挥手,说道:“拿下去!” 几颗血淋淋的头颅被端了出去,几名泰宁镇的都尉、校尉一同进来,看到了那几颗头颅,众人都感到非常诧异,想要询问一番,却撞上了王珂那张几乎愤怒得扭曲的脸,纷纷将要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珂看着众人冷声问道:“都来了?何事!” 一众都尉、校尉互相看了看,都微微低头不敢说话。 王珂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冷声说道:“圣人的诏令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商量好了,过来向我逼宫的!” 众人闻言急忙叉手说道:“属下不敢!” 王珂冷哼一声,说道:“哼!我谅你们也不敢!” “我在泰宁镇统兵数年,你们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我王珂在,哪里会有你们的今日!如今圣人一时被蒙蔽要召我进京,待我上奏陈述之后,圣人自会收回成命。你们只要管好自己,管好你们手下的兵卒,其余的事情少管,你们也管不了,明白吗!” 众人纷纷应诺,此时已经不敢多说什么。 王珂见状很满意,说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后撤,返回兖州城!” “喏!”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急匆匆的赶到郓州城内的刺史衙门,见到李从燕之后大声说道:“主上,出事了!” 李从燕微微皱眉,说道:“不要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沈濂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棣州陈家家主陈道、王家家主王宣力,齐州徐家家主徐继昌,郓州任家家主任明川今日全部赶往了泰宁镇大营,这几人在各自私兵的护卫下,从上午进大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李从燕也是吃了一惊,思索了一下,猛然说道:“王珂要跑!” 沈濂急忙问道:“主上何以得知?” “这几个世家家主在朝中都有人脉,肯定是知道王珂被李从珂罢免,所以今天才会同时前去,多半是与王珂对质去了。如今这几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料定是王珂与他们谈崩,双方起了内讧!” 李从燕说到这里便问道:“如果你是王珂,在料理了陈道几人之后,会怎么办?” 沈濂思索了一下,随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说道:“王珂肯定会撤军返回兖州据守,他才不会去洛阳!” “没错!” “主上下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从燕大声说道:“立即将吴从汉、李魏、李任、白济汛找来。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喏!” 第一百零四章 一战而定 大野泽西北方向,六十里外。 这里是一处占地颇广的芦苇荡,八月底九月初的时节,天空中骄阳似火,地上水汽蒸腾,人走在其中倍感难受,好像要被蒸透了一般,走不了多远便会口渴难耐。 王珂骑在战马上随着大军向前行进,此时泰宁镇的三万三千大军正列队通过这片芦苇荡,两万五千名步兵在中间,八千铁骑在步兵两侧骑行,大队人马已经将芦苇荡踩踏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只不过大军士兵走在芦苇荡之中感受不到一丝清凉,反而被热得满头大汗,几乎所有的骑兵都将铠甲脱掉,连同兵器一起都捆绑在战马上。 而那些步兵就倒霉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披甲,但是手中的兵器和携带的各种负重都只能自己背着,此时挤在人群之中,走在这样的天气之下,这些泰宁镇的士兵只能在心里骂娘,大军士气就在热浪之中渐渐的消磨掉了。 “加快速度,今天太阳下山前必须走出芦苇荡!” 王珂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催促着各部行进,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王珂看着四周一望无尽的芦苇荡,心中非常不踏实,就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一般,只想着尽快离开这里。 各部将领接到命令之后非常抵触,现在大军从早上一直走到现在,各部将士都是又累又热,哪里还有力气加速前进? 此时泰宁镇大军内部怨气丛生,在王珂的逼迫下加快了行军速度,可是士兵却都是怨声载道。 临近傍晚时分,王珂望着前方隐约呈现的树木,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要走出这该死的芦苇荡了。 忽然,王珂望见前方的兵马一阵骚动,顿时吃了一惊,仔细一看,确认是自己麾下的兵马前来送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报!兖州急报!” 紧接着,王珂被这一声兖州急报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被湿热天气蒸得涨红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王珂看着冲到自己跟前的送信兵马,急忙问道:“兖州出了什么事!” “启禀王帅,登州镇一支万余人的精锐大军突然杀进兖州和沂州,我军留守的兵力不足,兖州下辖的嵫阳、曲阜、泗水、宁阳,以及沂州下辖的临沂县、沂水县、费县、新泰县、承县已经全部失守!” “属下赶来求援之时,沂州频频告急,一日三报的向兖州求援,属下在路上耽搁了数日,估计现在沂州也是凶多吉少了!” 王珂闻言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双手紧紧抓住缰绳不放,才堪堪稳住了身体,没有一头摔下战马。 王珂喘着粗气,咬牙说道:“兖州城的情况如何了?” “启禀王帅,兖州城中只有两千多人,属下突围之时已经坚守两日了,大军伤亡惨重,登州镇集中了上万精锐日夜猛攻,兖州形势危急,还请王帅速速驰援!” 王珂看了看身边的众将,只见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登州镇明明在自己当面放了数万大军,竟然还有一万多人突袭自己的老巢,再加上登州镇留守的驻军,李从燕手中到底有多少兵马! 王珂猛地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惊骇用力的摇出去,然后大声说道:“全军不要停留,立即撤回兖州城!” “王帅不可啊!” 一众将领纷纷劝阻,说道:“大军将士已经疲惫不堪,再这么走下去,不用登州兵杀来,大军便要自行崩溃了!” “混账!” 王珂大声说道:“此时不赶回去支援,一旦丢了兖州城,咱们便无家可归了!全军傍晚时分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便连夜赶路。有谁违抗军令,就地斩首!” 众将见状不再劝阻,可是心中却都憋了一股火:如果你不率军找登州镇的麻烦,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随后泰宁镇的三万三千大军在黄昏时分走出了芦苇荡,王珂下令全军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可是当一个时辰之后,各部士兵却集结不起来了,任凭王珂如何怒吼、威逼,各部兵马也是拖拖拉拉,甚至不少士兵都聚在一起怒吼着,长时间的长距离行军,让这些士兵疲惫不堪,心中早已经积累了怒火。而且此时兖州、沂州被登州镇大军突袭的消息也在军中传开,军心已经濒临崩溃,王珂的军令在这些士兵眼中已经没有了威慑力。 王珂见状心中惊骇,明白此时绝不能再硬压下去,否则绝对会将军中兵马逼反,一旦发生啸营事件,估计自己性命难保! 于是王珂脸色铁青的召集各部将领,命令各部就地安营扎寨,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各部步卒兵马继续赶路,快速撤回兖州城。 而王珂准备率领八千铁骑连夜出发,先一步赶回兖州城支援。 “有这八千铁骑在,一万多登州镇大军不足为虑,现在关键是时间,一定要在兖州城陷落之前赶回去!” 如此,军中再无反对意见,各部步卒开始安营扎寨,而八千铁骑士兵则是满腹哀怨,在王珂的怒吼声中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入夜时分,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全军抵达芦苇荡西北边缘地带,李从燕亲自率领直属军全军抵达了芦苇荡西面的边缘地带,两支大军将泰宁镇的步卒大营围堵了起来。 直属军中军。 李从燕身边白济汛、直属营折冲都尉种桦甲、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昂首而立,几人激动不已,终于要对泰宁镇开打了,这一天众人已经等了好一阵。 “启禀主上,根据军情司送来的消息,王珂的大纛不在营中,王珂有可能率领心腹铁骑先一步赶回了兖州。” 李从燕笑着说道:“没关系,前天王祖河送来的消息显示,第一野战军已经拿下了沂州全境,兖州一城四县也只剩下兖州城一处而已,据悉兖州城中只有两千人马,王祖河保证一天拿下兖州城!” “等待王珂率领八千骑兵赶回兖州城的时候,第一野战军已经据城坚守了!” 白济汛笑着说道:“到时候就看王珂舍不舍得拿骑兵攻城了!” 众人大笑起来。 接着,斥候旅旅帅李小川赶来行礼,说道:“启禀主上,前方斥候回报:泰宁镇大营非常凌乱,其部大营外围根本没设置明暗哨,泰宁镇大军的防范非常松懈!” 李从燕笑着说道:“好!王珂归心似箭,再加上泰宁镇的老巢被咱们突袭得手,其部军心已经崩溃,其部兵马疲惫不堪,此时正是咱们出击的大好机会!” 说完,李从燕对李小川说道:“立即通知李任,第二野战军半个时辰之后出击,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半个时辰之内突入大营之中!” “喏!” “直属军同时展开进攻,以直属营为先导破开敌营,骑兵营突入营中掩杀!” “喏!” 半个时辰之后,泰宁镇两万五千步卒已经进入了梦乡,除了零零散散的哨兵在大营四周坚持着,大营之中便再无人影。 突然,大营北面的黑夜中出现了点点星光,转眼间便变成了燎原之火,将北面的旷野照成了白昼。几乎同一时间,大营的西面也是如此,两面燃起了无数火把,出现了数量众多的篝火,泰宁镇大营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下! 紧接着,泰宁镇大营周围响起了阵阵战鼓声,从北面和西面射来了密集的箭雨,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弩炮射出的巨型弩箭,以及投石机投来的石块,将泰宁镇大营外围的营帐和哨兵彻底吞没。 “敌袭!” 大营中的两万五千步卒被惊醒了,纷纷冲出了各自的营帐,可是紧接着便遭到了箭雨的射杀,这些可怜的士兵刚刚醒过来,不但大多数人来不及拿兵器,甚至不少人都光着身体,在一阵懵逼的状态下,浑浑噩噩的就死在了登州镇大军的箭矢之下! “大营破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响起,大营北面和西面的泰宁镇士兵惊恐的发现,无数身穿明光铠,手持横刀和长枪的精锐士兵冲了进来,这些士兵以数十人为一队结成小阵,开始在大营之中四下冲杀。 紧接着,无数精锐铁骑冲了进来,直属军骑兵营在折冲都尉张天佐的率领下,怒吼着冲向大营深处,直奔大营的中军所在。 直属军骑兵营装备强大,不但骑兵将士人人装备明光铠,而且战马也装备了马铠,真可谓“铁骑”二字! “击杀!拿下中军大帐!” “杀!” 六千骑兵营将士在大营内横冲直撞,乱哄哄的泰宁镇士兵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挥,各部将领不是被杀,就是直接跑路,大营中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成了弃儿,沦为登州镇大军屠杀的羔羊。 战场西面,直属军中军。 亲卫旅旅帅崔琦和斥候旅旅帅李小川一左一右站在李从燕的身旁,二人望着远处杀声震天的战场,脸上写满了向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从燕听着前方斥候不断送回来的各种消息,同时也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指挥前线兵马进行作战。 间隙的时候,李从燕看着身旁的二人,笑着说道:“怎么,你们也想率军上去?” 崔琦和李小川笑了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两人的想法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此战胜局已定,没必要再投入兵力,而且前方战场地形狭窄,再多的兵力也施展不开。此战你们就在旁观战吧,下次有机会一定让你们担任主攻。” 崔琦和李小川叉手说道:“喏!谢主上!” 正说话间,一队斥候策马赶来:“启禀主上,李军长奏报:第二野战军已经拿下敌营北面,并且封堵了敌军向东的退路,敌营中敌军主力已经开始投降!” 李从燕之前册封李任、王祖河、汪勇、徐晖、朱明五人为将军,给众人的定远将军、宁远将军等名号都是散阶,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军衔,众人的职务都是野战军或是驻守军的统军将领,于是李从燕便直接将几人任命为军长,用这个后世的称呼作为各军将领的职务。 “报!” “启禀主上,骑兵营已经攻下敌营中军,俘虏一众将佐,营中敌军大部已经投降!” 李从燕说道:“命令各部立即收尾,命令折冲都尉张天佐立即率部撤出来,抓紧时间休整,其余各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喏!”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场骑战 黎明时分,李从燕坐在泰宁镇大营里,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夹杂在清晨的朝气中,有一种异样的气味,竟然也有些好闻。 李任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走来,叉手说道:“主上,战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说说吧。” “喏!” 李任展开一份小册子,说道:“此战共斩首一万一千三百余级,俘虏一万三千六百余人,估计逃脱的泰宁镇兵卒几乎没有。我军在泰宁镇大营中缴获了五万石粮食,十一万贯钱财,其余各类军用物资数量众多,详细情况正在统计中。” “此战第二野战军折损七百九十三人,直属军各部折损三百零三人,我军共有不到一千一百人的战损。”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将伤亡将士的名单上报给军政部都督司,以便对伤亡将士予以抚恤。另外再上报军政部征兵司,让登州训练军大营立即调拨训练军士兵过来,补充各部战损缺额。” “喏!” 汇报完公务之后,李任笑着说道:“主上,我听说直属军骑兵营昨天夜里战斗一结束就出发了,张折冲是不是率军追击王珂去了?” 李从燕哪里会不知道李任的想法,笑着说道:“昨天激战的时候,军情司送来了最新战报,王祖河率领第一野战军已经拿下兖州城,泰宁镇下辖的兖州和沂州已经全部被攻下。现在王珂已经是丧家之犬了!” 李任闻言大喜,笑着说道:“好家伙,王祖河这个家伙可要发达了,一个人连下两州,等回来之后,他还不得高兴得上天啊!” 李从燕也是哈哈大笑,说道:“第一野战军能够顺利拿下兖州和沂州,是因为咱们这边牵制了王珂的三万多主力大军,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将士歼灭了泰宁镇主力,也是大功一件,战后我会一律予以封赏!” “谢主上!” 李任说道:“主上,接下来我第二野战军如何安排?” 李从燕说道:“现在驻守军第二军军长徐晖已经出兵,棣州营、齐州营、郓州营正在围剿三州世家的私兵,震慑各个世家的子弟。不过我心中始终有些不踏实,我担心这些世家私兵在失去各自家主的管控之后会化整为零,到时候局势可能会更加难办!” 李任微微变色,说道:“如此,就请主上下令吧!” 李从燕说道:“为了预防万一,第二野战军今日便撤回郓州城,然后以旅为单位化整为零,分兵驻守三州各县,协助驻守军第二军清理三州世家!” “喏!” 李任领命之后,笑着问道:“那主上呢?” 李从燕笑着说道:“听说兖州和沂州风景不错,我带着直属军将士过去看看!” 兖州城。 王祖河顶盔掼甲站在城头上,这里是北城墙,城外泰宁镇的八千铁骑已经列阵完毕,王珂正在城下发泄着怒火,指着城头上的王祖河破口大骂。 王祖河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对身旁的的左营折冲都尉李偲烨说道:“这个王珂还是一镇节度使呢,看来也没有什么肚量嘛,占了他两州之地,就气成这样,真是没有风度。” 李偲烨白了王祖河一眼,而后笑着说道:“将军说得轻巧,人家只有这两州之地,还都让咱们给拿走了,不发怒才怪!” 二人大笑一阵,随后王祖河说道:“告诉各部将士:紧守城池,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喏!” 李偲烨在旁边说道:“右营驻守在沂州各处,我的左营也分出部分兵力驻守在各县,现在兖州城内只有左营一团防守,这兖州城又是刚刚攻下,咱们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王祖河点了点头,一个团的兵力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加上王祖河自己的直属亲卫旅和斥候旅,城中的兵力也只有两千多人而已。 不过王祖河虽然心中谨慎,但是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心,自己率领的野战军第一军乃是登州镇第一支成军的兵马,军中兵卒都是登州镇战力最强、经验最多、训练最充分的悍卒,两千人马足以抵御城外八千骑兵的进攻,要知道这不是在野外,而是守城战! 王祖河说道:“主上给咱们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坚守三天,我估计这个时间是上限,也就是说三天之内援兵肯定回到,不管是第二野战军还是直属军,城外的王珂都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就先让王珂在城外蹦跶一阵,咱们回去休息休息。” 李偲烨笑着说道:“王宁远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盯着,等晚上王宁远再来接替我好了。” “切!你倒是伶俐。” 城外,王珂望着城头上飘扬的登州镇战旗,脸上的怒意越发明显,极度的愤怒让王珂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身边的一众部下都躲到了一旁,生怕自己会被牵连到。 “传令各部,准备攻城!” 话音刚落,一众部将纷纷上前劝阻,一名都尉叉手说道:“王帅,我军都是骑兵,本身就不善攻城,又没有云梯等攻城器械,如何攻取城池?以末将之见,咱们是不是等等步卒大军?” 王珂冷声说道:“你是说让我在城外待着,坐看李从燕的部将在城内作威作福!” 王珂的家眷都在城内,此时已经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杀进城内,可是一众部将的话也很有道理。虽然王珂嘴上不说,但是心中也明白八千铁骑是拿不下城池的。 “王帅息怒!” “王帅要三思啊!” 面对一众部将的劝阻,王珂终于冷静了下来,而后说道:“分兵封锁兖州各处成门,主力在北门外五里安营扎寨。” “喏!” “立即派出快马联络步卒大军,命步卒大军两日内赶到兖州城下,逾期严惩不贷!” “喏!” 众将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领命。 当日,泰宁镇的八千骑兵后撤了五里,开始安营扎寨。同时在兖州城的东面、西面、南面各留了一百铁骑,防止城中兵马出来。 夜晚来临之后,兖州城内外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珂在中军大帐内喝着闷酒,对于眼前的局势一筹莫展。 “李从燕!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王珂怒骂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心中升起了一丝悲切。 “步卒大军赶到之后,能拿下兖州城吗?如果李从燕率军尾随而来该当如何?” 王珂思索再三,找不到破解眼前困局的办法,不由得长叹不止,愁云之下便将食案上的烈酒喝了个精光。 后半夜,折冲都尉张天佐率领骑兵营六千将士抵达了兖州城外,经过一整天的急行军,此时六千将士都很疲惫,但是大军士气却是足的,各部将士战意高昂。 “传令:各部慢跑接近敌营,在距离敌营两百步的距离上,全军开始冲锋,百步之外要以全速冲击敌军大营!” “喏!” 随后骑兵营六千将士开始慢跑起来,六千匹战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骑阵,开始朝着泰宁镇八千铁骑的大营冲了过去。 泰宁镇八千铁骑的大营与步卒大营不同,骑兵快速行军之下无法携带过多的辎重,更不用说安营扎寨所需的大量木料了。 所以王珂这八千铁骑休整的地方与其说是大营,还不如说是营地。大营的范围之内只有上千顶帐篷,外围根本没有壕沟、营寨、辕门等防御设施。 很快,张天佐率领六千将士开始了全速冲锋,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大营中的泰宁镇士兵,也惊醒了远处兖州城内地第一野战军左营将士。 “杀!” 张天佐大声怒吼着,身后的六千将士也大声怒吼着,巨大的骑阵直接撞进了泰宁镇大营之中,马踏联营的效果非常显著,骑兵营沿途的营帐转眼之间就被战马平推,这些营帐中还未来得及跑出来的士兵被万马踩踏,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被活活踩死。 “分列!” 张天佐眼见前锋铁骑已经冲出了敌军大营,当即大声怒吼着,六千铁骑将士开始变阵,分作了两列,一左一右开始朝着两侧迂回回击。 泰宁镇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骑兵营的六千将士就完成了对大营的分割,将整座大营一分为二,随即开始了围歼战。 此时王珂醉醺醺的游荡在大营之中,数十名铁骑士兵护卫在周围,众人望着乱成一团的大营,看着纵马狂奔的直属军骑兵营将士,脸上只有惊诧,心中只剩绝望! “怎么可能?李从燕哪里来的骑兵大军!” 王珂此时十分醉意已经醒了八分,一把挣脱了周围部下的搀扶,想要拔出自己的佩刀,却发现自己的铠甲和兵器不知去向,自己竟然只穿了贴身内里,甚至是赤着双脚,就这样站在了战场之中。 “完了!” 看着自己的样子,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八千铁骑大军,王珂绝望的说道:“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数十名士兵面面相觑,看着自己的主将如此颓废,众人也丧失了最后的一丝战意,纷纷朝着王珂行礼一番,当即便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就在此时,张天佐率领数百铁骑将士杀到,一眼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王珂,一名旅帅曾经听人说起过王珂的样貌,冲锋的时候兴奋的大叫道:“那是王珂!那是泰宁镇节度使王珂!” 张天佐闻讯欣喜若狂,快马加鞭冲了过去,手中的马槊借助着战马冲刺的力量,猛地挺刺出去,直接洞穿了王珂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将王珂带去,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进了远处的一顶帐篷内。 张天佐奋力停下战马,用手中马槊指着远处已经被砸塌的帐篷,大声说道:“砍下首级!给我砍下首级!” 几名骑兵营将士策马冲了过去,将王珂的尸体拖了出来,然后就地斩首。其中一名将士提着王珂的首级进献给张天佐。 张天佐随即高举着王珂的首级,纵马在战场上巡视起来,同时大声吼道:“王珂已死,投降不杀!” 战场上剩下的泰宁镇铁骑士兵早已经溃不成军,此时见到自家节度使的首级,更是军心炸裂,纷纷就地器械投降,这场登州镇成立以来第一场骑战,就这样迅速的结束了战斗。 第一百零六章 乱套了 清晨的兖州城内外非常忙碌,折冲都尉李偲烨指挥第一野战军左营的一个团将士忙碌着,对城北的战场清理着。一队队俘虏和缴获的战马被押解进城,等待进一步的处置。 王祖河和张天佐在城中的刺史衙门内商议着下一步的任务。 “骑兵营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 张天佐说道:“昨晚战斗结束后,我便派出快马向主上报捷,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能知道了。” 王祖河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估计主上多半会让骑兵营返回郓州去。” 张天佐也是点了点头,而后问道:“现在兖州和沂州的情况如何了?” “现在兖州和沂州各处的官吏基本上都是原职录用,各地的世家也很安分,局势比较好。进一步的处置需要等到主上的命令再说。” 二人正说话间,折冲都尉李偲烨快步走来,笑着说道:“二位上官快随我走,主上率军赶来了,咱们快些去城外迎接!” 王祖河与张天佐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急忙与李偲烨出门上马,三人策马来到北城门外,只见直属军将士已经抵达了城门外,李从燕的大纛正在迎风飘扬,三人急忙赶到大军中军拜见李从燕。 “哈哈,三位辛苦了!” “谢主上关心!” 李从燕望着巍峨的兖州城,而后笑着对张天佐说道:“我在路上遇到了报捷的快马,捷报我已经看过了。王珂被斩,八千铁骑斩杀四千多人,俘虏三千人,这可是咱们登州镇第一场骑战大捷,回头你将战斗经过总结一下,作为战例记录进军政部的操典之中。” 张天佐闻言大喜,叉手说道:“喏!属下一定尽心总结战斗经验!” 王祖河笑着说道:“主上进城休息一下吧,我等也好向主上汇报一下兖州、沂州的情况。” “好!” 刺史府内,王祖河向李从燕禀报了兖州、沂州的基本情况:“主上,兖州和沂州各地的刺史、县令等各级官吏目前都居于原位,这些官吏与王珂并没有太多的牵绊,我军进城之后,各地官吏都很配合,甚至沂州刺史韦博还出面犒军,各地世家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属下认为,兖州、沂州的局势很好,咱们登州镇能够以最小的成本完成新政的推行。” 李从燕在来到路上已经收到了北镇抚司提供的情报,情报中将兖州和沂州主要官吏的情况摸排得差不多了,李从燕心中已经有了详细的印象。 “王珂乃是五年前从别处调任的泰宁镇节度使,与兖州、沂州各地官吏原本就没有太多的联系,只是上下级关系而已,双方并没有切实的利益联络。所以王珂倒台,对各地官吏而言只是换了一个上官而已,跟谁干不是干?他们自然犯不上为了王珂死战到底。” 王祖河和张天佐、李偲烨闻言释然。 接着,李从燕继续说道:“现在驻守军第二军已经开始对郓州、齐州、棣州三州的世家私兵展开围歼,我今日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便要率军返回郓州坐镇。兖州、沂州之事,暂时以第一野战军驻守各处,我已经命军政部和民政部尽快派人过来,如今李从珂不让咱们兼并泰宁镇,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等到民政部和军政部的人手过来之后,你配合他们开始迁移兖州、沂州的百姓和各种物资。” 王祖河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笑着叉手领命。 王祖河笑着说道:“李从珂万万想不到,咱们确实没有占据泰宁镇这两州之地,但是却将两州的人口全部带走,将来新任泰宁镇节度使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李从燕大笑起来,说道:“两州百姓全都带走是不可能的,我给民政部的命令也强调了这一点,凡是愿意去登州镇的百姓,每户分地五十亩,另外按照人头发放安家费,给予房屋居住。这样的条件应该可以吸引不少百姓,至于那些死活不愿意走的,也不要勉强,反正将来这泰宁镇两州之地也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王祖河说道:“不过属下担心这么一撤,各部将士的士气会受到打击,幕府花费的钱粮也会打了水漂。” “士气不用担心,此战过后我会重赏全军。至于花费,花了也就花了,只要有人口在,咱们就是胜利!” “喏!” “兖州、沂州这边的俘虏有多少人?” 王祖河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我军历次作战俘虏的敌军士兵,加上骑兵营的俘虏,共有五千七百多人,战马六千多匹。” “将这些俘虏和战马移交给直属军,今日随我返回郓州城。我会命第二野战军押解俘虏和战马返回登州。” “喏!” 接着王祖河思索了一下,叉手说道:“主上有一事属下有些想法。” “哦?说说看。” “喏!” 王祖河说道:“属下以为以几个州的驻守兵力为一个军,如此一来随着咱们登州镇的壮大,驻守军的兵力将会激增,不但各军的将领找不到足够的人来充任,咱们登州镇的兵力也会过度膨胀,到时候军费开支将会成为沉重的负担。所以属下以为驻守军是不是应该精简一下?” 李从燕赞许的看向王祖河,说道:“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现在咱们登州镇需要储存一定的兵力,以便应对天下大势。等到何时的时候,我会对驻守军进行改制的。” “看来主上早已成熟在胸,我等幸甚。” 当日李从燕处理完兖州、沂州的事务之后,便率领直属军各部返回了郓州城。 李从燕率军进入郓州地界之后,便收到了驻守军第二军军长徐晖派人送来的急报:三州世家的家主被杀后,三州世家的私兵失去了指挥,几个世家数千私兵顿时化身贼寇,不但将三州世家劫掠一番,各处世家子弟几乎被这些贼寇斩尽杀绝,而且这些贼寇还开始化整为零,在棣州、齐州、郓州各处劫掠百姓,各地冲突不断,三州已经彻底乱了。 看完奏报之后,李从燕的脸色异常难看,当即找来折冲都尉张天佐,将游骑将军徐晖的奏报递了过去,说道:“你立即率领骑兵营赶到郓州城,暂时归徐晖指挥,协助驻守军第二军围剿三州贼寇!” “喏!” 看着先行一步的骑兵营将士,李从燕眉头紧锁,那些世家子弟被私兵贼寇杀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李从燕对这些世家子弟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像李偲烨、李偲升这样有才能、有志向的世家子弟可谓是凤毛麟角,大多数的世家子弟都是纨绔子弟,都是不学无术、横行乡里的。 可是这些私兵贼寇却开始劫掠地方,这是李从燕无法接受的,这些私兵贼寇已经触犯了李从燕的逆鳞! “传令:大军加快行军速度,两日之内必须赶到郓州城!” “喏!” 一天半之后,李从燕率军赶到了郓州城,此时郓州各地的私兵贼寇已经基本上被肃清,驻守军第二军军长徐晖已经等在郓州刺史衙门,李从燕进入之后,徐晖当即请罪,说道:“属下办事不利,以至于世家私兵糜烂三州之地,请主上责罚!” 李从燕拍了拍徐晖的肩膀,说道:“起来吧,你部署的方略没有任何问题,是局势变化太快而已。谁也想不到王珂会突然杀了各个世家家主,这不是你的责任。” “属下,谢主上宽恕!” 徐晖闻言双眼一红,差一点就哭了出来,这几天自己承受的压力非常大,不但忙于清剿各地私兵贼寇,而且心中还充满了对李从燕的愧疚,觉得自己有负于李从燕的委托。 此时李从燕好言安慰着,并且提前派来了骑兵营协助自己围剿私兵贼寇,这让徐晖感动不已,恨不得为李从燕肝脑涂地。 “好了,说一说吧,现在三州局势如何了?” “喏!” 李从燕坐了下来,徐晖叉手说道:“主上,现在郓州境内的私兵贼寇已经被肃清,齐州和棣州境内的私兵贼寇主力也已经被歼灭。现在郓州营正在收拾郓州的残局,棣州营和齐州营已经合兵一处,将两州残存的私兵贼寇围困于棣州渤海县东十五里的坞堡内。直属军骑兵营也已经赶了过去,预计明日对渤海县的贼寇残兵展开总攻!” “好。” 李从燕认可了徐晖的方略,然后说道:“明日你率领郓州营在城内的兵力赶去支援,这里由直属军接管。我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喏!” 次日下午,渤海县东,世家坞堡。 一千多名私兵贼寇聚集在坞堡的墙头上,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整座坞堡都静悄悄的,一千多人鸦雀无声,全都直愣愣的望着外面的旷野。 此时徐晖已经率领郓州营赶到,驻守军第二军三个营一万八千多人将小小的坞堡团团包围,另外直属军骑兵营五千多名将士也已经结阵完毕,随时可以出击冲击敌军。 徐虎脸色不善的望着远处的坞堡,对身边的传令兵大声吼道:“传令各营,即刻展开进攻,不惜代价给我拿下坞堡,鸡犬不留!” 徐晖直接下达了绝杀令,这些私兵贼寇不同于泰宁镇的那些俘虏兵,这些私兵贼寇的手上都已经沾上了百姓的鲜血,李从燕是不会容忍这些贼寇成为俘虏的。 随着徐晖一声令下,驻守军第二军三个营的将士同时发动进攻,一万八千多名将士结阵向前,如同巨浪拍岸一般,冲向了小小的坞堡。 “放!” 一时间万箭齐发,驻守军的装备虽然比不上野战军,但是也绝对不比寻常藩镇兵马弱。这一万八千将士之中,至少有八千多名弓箭手,以及一千多名弩手,上万人的齐射惊天动地,密集的箭矢如同乌云一般,转眼之间便将坞堡吞噬掉。 而坞堡之中的一千多贼寇哪里抵挡得住,这些贼寇之中根本没有弓弩手,更别说重盾和铠甲了,面对驻守军的密集箭雨,这一千多贼寇只有两个选项,要么被射杀,要么就近找地方躲起来。 一连四轮箭雨过后,一千多贼寇被射杀了七百多人,剩余的五百多贼寇则已经被吓破了胆,此时墙上人影攒动,幸存下来的贼寇此处逃命,已经没人在意外面的大军,只想着尽快找地方藏起来,或是逃出坞堡。 “杀!” 驻守军三个营的将士竖起十几架云梯,无数愤怒的将士冲上了坞堡墙头,棣州营折冲都尉唐毅身先士卒,最先带着部下从墙头冲进了坞堡内,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光是唐毅自己就斩杀了四人!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便结束了,剩余的五百多贼寇无一生还,全部被驻守军将士斩杀。 徐晖进入坞堡内巡视了一番,多日以来积压在心中的阴郁终于烟消云散,长出一口气之后,对身边的斥候说道:“立即给主上报捷,棣州、齐州、郓州贼寇已经全部剿灭!” 第一百零七章 全都带走 大乱之后便是大治。 世家私兵之乱结束后,李从燕命令驻守军第二军军长徐晖加强各地兵马的巡视,镇压一切宵小。同时李从燕下令民政部加快推进新政的施行,棣州、郓州、齐州百姓逐渐安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王祖河按照李从燕的安排,率领第一野战军开始从兖州、沂州撤离。 兖州城内,第一野战军辎重团校尉宋诗伦满头大汗在坐在大街上,周围都是辎重团的士兵,正在逐一清点大街上停放好的马车。 此时在宋诗伦的面前,三十多辆马车分作两队排开排开,马车上装载的都是兖州各县运来的钱粮、绢帛、兵备,以及各县府库、武库中的库藏。 “启禀宋校尉,这些只是第一批,兖州各县还有至少三批物资在运送路上,这两日就能抵达兖州城了。” 宋诗伦擦了一把汗,说道:“这泰宁镇别看只有两州之地,家底还这是挺厚的!” “那是,据说那王珂不但对内收取重税,民政部实业司那边还反应,王珂之前对咱们登州商贾专门征收过路税,这泰宁镇自然有些家底。” 宋诗伦听了部下的话,不由得叫骂一声,而后说道:“告诉兄弟们加把劲,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将这批物资清点完毕,马上上的所有东西都要登记造册,一个米粒都不能漏下!” “喏!” 随后宋诗伦起身在马车队中来回巡视,不时帮着部下捆绑物资,或是记录数据,忙活了一会儿之后,大声说道:“兄弟们加把劲,将军给咱们的时间不充裕,咱们可要往前赶一赶,等忙完这段时间回到登州城,我请大家喝二锅头!” “好!宋老大可要记着,别忘了。” “到时候宋老大可要多备些,咱们兄弟多,到时候别不够喝啊。” 宋诗伦笑骂着说道:“都他娘的给我小点声,就你们一帮喝点得了,你们还想着让全团都知道啊,我这点军饷哪里够,卖了我都不够酒钱的!” 众人哄然大笑。 一个多时辰之后,辎重团炊事旅的将士送来了午饭,胡饼、馒头,外加炖肉、烧鱼,还有鸡蛋汤。 野战军的食谱都是经过李从燕审核并修改的,李从燕曾定下规矩,不管是野战军还是驻守军、训练军,每餐都要有鱼、有肉、有汤,主食要管饱,在战时同样如此,不可降低标准。 不过如果因为战斗激烈无法保证供给,或是来不及埋锅造饭,各部辎重团可以准备临时的干粮和酱菜,以应付紧急时刻。 此时宋诗伦大口啃着炖肉,肥美多~汁的肉块鲜美无比,宋诗伦分卷残云的吃完了碗中的四大块肉,然后又将筷子伸向了旁边碗中的整条烧鱼。 其余辎重团的将士吃的和宋诗伦一样,此时都是埋头造饭,几乎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众人陆续吃完了午饭,宋诗伦摸了摸嘴上的油脂,将一整碗鸡蛋汤一口喝下,伴随着一阵饱嗝,宋诗伦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真香啊!” 将汤碗放下,旁边的炊事旅的士兵过来将众人的碗筷收走,宋诗伦笑着对身边的部下说道:“别说军饷有多少,就冲着咱们登州镇的伙食,也能让大军士气提升一大截!” 一名队正笑着打趣道:“宋老大说得对,光看宋老大每餐的食量就知道,咱们军中的伙食有多好了!” 众人大笑起来,宋诗伦也是哈哈大笑。 说笑之后,宋诗伦对身边的几个旅帅问道:“咱们这边忙着清点物资,不知道勤杂团那边忙完了没有。” 一名旅帅说道:“估计是没忙完。我听说勤杂团那边正配合民政部的人迁移各县百姓,现在勤杂团的人马全都撒出去了,就连勤杂团校尉王山南都不在兖州城内。要我说,这迁移人口的事情,没有十天半月是忙不完的。” “也对!” 宋诗伦随后笑着说道:“咱们都忙完撤军之后,兖州和沂州几乎就空了,剩不下多少人口。真想看看朝廷任命的新任泰宁镇节度使过来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几个部下大笑不止,好像已经看到了泰宁镇新任节度使那沮丧的表情。 笑过之后,宋诗伦招呼众人说道:“好了,吃也吃饱了,笑也笑过了,都给我起来赶回了!这批物资再核对最后一遍,半个时辰之内发走,刚才传令兵都过来催了,城门口都积压两批车队了,都给我麻利点!” “喏!” 兖州的人口和物资更多,所以王祖河将军部直属的勤杂团、辎重团都调拨给左营李偲烨指挥,全都在兖州忙活着。 而沂州这边的人口、物资少一些,所以全靠右营将士动手,不过好在陈授指挥右营各部将士忙碌了十几天的时间,沂州整体的迁移进度已经接近了尾声。 沂州城内,陈授在东城门的走马道旁摆了一把椅子,从早上开始便坐在这里,城中所有运送物资的车队都要从这里出城。而沂州城内愿意前往登州镇的百姓也已经完成了编组,以两百户为一组,由一队将士负责护送,前往民政部指定的地方安家落户。 陈授这些天都要在这里监督核验,生怕出一点纰漏。 这一日,一队二十三辆马车的车队停在了城门处,一名旅帅带人上前检查。 “这是……,生铁?” 这名旅帅诧异的问道:“沂州城的府库之中还有这么多的生铁?” “正是,这些生铁是刺史衙门府库中的存货,我等询问过沂州刺史,说是王珂在数月前花重金购买的,准备用这些生铁打造铠甲,只是没来得及调拨给城中的铁匠铺而已。” 这边正说着,陈授听到也走了过来,查看了这批生铁,只见这些生铁的质地都非常好,便问道:“知道这批生铁是王珂从哪里买来的吗?” 负责押运这批物资的旅帅叉手说道:“启禀陈都尉,听沂州刺史提起过,这批生铁是王珂从兖州的一个世家手中买来的,好像是兖州甄家。” “甄家?” 陈搜思索了一下,便猛然想了起来。 这甄家是不光是兖州最大的世家,而且还是泰宁镇最大的世家,其家族控制着兖州、沂州以及周边几个州县的大量土地、矿藏,其中光是铁矿就有四处,还有煤矿两处,其家族在泰宁镇各处州县都设有铁匠铺,每年可以产出数量相当可观的生铁、熟铁,甚至还有一定数量的精钢! 而且,甄家也有一支私兵,人数不详,不过外界传闻很多,有的说是一千多人,有的说是三、五千人,甚至还有好事者说甄家有私兵一万,族中另有铁匠、学徒上千! 不管如何,甄家都当之无愧的泰宁镇第一世家,其家族势力比之前登州、青州等地的世家强了几个等级! 此时陈授抚摸着马车上的生铁,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说道:“运走吧。” “喏!” “通知各部,加快转运速度,三日之内要将沂州各县的府库、武库的库藏全部带走,将沂州各处愿意迁走的百姓全部带走!” “喏!” 这边陈授部署完手头的事务之后,便就地展开纸张,将兖州甄家的事情,以及甄家的一些情况写了下来,然后派人快马送给兖州城中的王祖河,王祖河收到之后,又转呈给了李从燕。 两日后,李从燕收到这份奏报之后,不禁为之动容,没想到在兖州还有这样的庞大世家存在,为何之前没有收到消息? “第一野战军攻占兖州的时候,也没见这甄家有什么动静?如此看来,这甄家的主事之人是个人物,知道大势不可逆的道理,有时间还真想跟这样的人物认识一下。” 想到这里,李从燕便将白济汛找来,问道:“你可知道兖州甄家?” “甄家?” 白济汛点了点头,说道:“属下知道一些甄家的情况。” “说说看。” “喏!” 白济汛说道:“甄家以开矿起家,目前甄家控制的铁矿有四座,其余矿藏不下十座,其控制的铁匠、学徒等人不下千余人。而且甄家财力雄厚,根据北镇抚司搜集的一些消息来看,甄家的私兵人数在八千到一万之间。而且因为甄家掌控了大量铁矿和数量众多的铁匠铺,所以这数千私兵装备精良,据说可以做到人人披甲!” “什么!” 李从燕不敢想象,即便此时朝廷对地方的管控力已经急剧衰减,但是一个世家拥有数千甲士也是灭族之罪,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 “那王珂竟然允许甄家的存在?我军攻占兖州的时候,甄家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济汛说道:“主上,据我所知这甄家行事非常低调,与王珂的关系很好,甚至泰宁镇所需的铁料、兵甲不少都是甄家提供的,甄家也只是收取很少的费用,所以王珂对甄家非常放心。” “至于此番甄家为何没有动静,属下以为也是因为甄家低调,甄家对于官府之事向来敬而远之,实在躲不开也是尽力结交,还没听说甄家与那个官吏有过不愉快。” 李从燕听到甄家很低调,不由得笑了笑,拥有数千甲士竟然还算是低调?不过李从燕听完白济汛的话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甄家只是一心图财,所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赚钱而已,没有什么野心?” “属下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这里,李从燕笑着说道:“如此说来,这甄家家主的头脑还算是清醒,知道一个家族在如今的世道下应该如何生存。我还真想与其结交一番。” 谁知白济汛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说道:“主上想要与甄家家主结交估计不太容易,不过要是提亲的话,应该有些希望。” “提亲?” 李从燕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甄家家主急着嫁女儿吗?” “不是甄家家主要嫁女儿,而是甄家的家主本身就是女儿家,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儿家主!” 李从燕当即傻眼。 第一百零八章 花钱买时间 洛阳城。 李从珂收到了泰宁镇三万余大军战败被歼,节度使王珂兵败身死的消息,心中震惊万分,没想到以勇将著称的王珂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李从燕击败,天知道李从燕的实力已经扩张到了何等地步! 李从珂清楚地记得,王珂手中可是有一支八千人的骑兵,这支骑兵足以抵挡两、三万步兵的围攻,李从燕究竟有多少兵力? 此时的李从珂想不明白,登州镇的详细信息很少,天知道李从燕用了什么办法进行保密的,只能在心中感叹道:“看来李从燕已非昔日阿蒙了!” 李从珂感叹了一番,虽然对于李从燕悍然进攻泰宁镇的做法非常恼火,但好在李从燕还知道分寸,按照兖州、沂州刺史的禀报来看,李从燕在占据了两州一段时间后,已经主动撤军,将兖州、沂州让了出来。 李从珂明白,这是李从燕在给自己台阶下,如今朝中尚不稳定,河东的石敬瑭势力庞大,在朝中都有不少的党羽,而且还不断与契丹人眉来眼去,各地节度使虽然已经陆续上了贺表,但是李从珂知道这些人都是阳奉阴违,自己还无法彻底掌控天下地方。 在这样的局势下,李从珂还不想与李从燕闹翻,毕竟李从燕也是先皇义子,而且向来对朝中之事不予干涉,让李从珂认为李从燕是可以争取的一大外援。 这一日,冯道早早来到勤政殿,在殿外遇到了李从珂的贴身宦官。 冯道笑着掏出一个小金蟾,塞进了那宦官的手中,然后低声说道:“公公辛苦了,不知今日圣人如何?” 那宦官将小金蟾攥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一下,随后脸上便露出了笑意,低声说道:“冯相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圣人今日情绪不太好,一早上都没给我们好脸子。” “哦?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圣人恼怒?” “还不是登州镇的事情?” 那宦官婉婉道来:“先前兖州、沂州刺史上奏,说是李从燕已经从泰宁镇辖地撤军,把击败泰宁镇兵马的缴获全都带走了。对此圣人也没说什么,毕竟王珂自己找死去招惹李从燕,现在人家缴获谢财物也是正常。可是……” 冯道微微皱眉,问道:“可是什么?” “可是昨日天雄节度使和横海节度使都先后上奏,他们有消息证明,李从燕不光带走了战场上的缴获,而且还将兖州、沂州各地的府库、武库全都搬空了,就连两州的百姓都带走了不少,据说至少有上十万人被带到了登州镇!” 听到这里,冯道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这个李从燕不光图财,还抢夺人口,他要干什么?亏得李从燕还通过北镇抚司联络自己,让自己在朝中为他李从燕打探消息、遮掩此番首尾,却不想是这样棘手的事情! “冯相?” 宦官看着陷入沉思的冯道,笑着说道:“冯相这是怎么了?” “啊,没事,昨晚没休息好,有些走神了。” “呵呵,冯相真是老当益壮啊,这身子骨,啧啧,真是羡煞老奴了……” 冯道没心情理会那宦官的唠叨,叉手作别后,便迈步走进了勤政殿内,心中则是在考虑待会儿如何开口,怎么向李从珂提及登州镇的事情。 “要不然今日先不说了,等圣人要找李从燕麻烦的时候,再伺机而动?总不能为了一些钱财,就为李从燕赴汤蹈火吧?” 就在冯道心中纠结的时候,李从珂抬头看了过来,说道:“冯相来了,有事吗?” 冯道行礼之后,笑着说道:“臣过来向圣人禀报一些朝中事务,不知道是否打搅了圣人的清修。” 李从珂叹息一声,说道:“朕哪里还有什么清修啊!” “圣人何出此言?” 李从珂没有回答,只是将横海节度使、天雄节度使的奏报递了过去。 冯道恭敬的接过来,翻看之后,顿了顿,说道:“圣人相信这些奏报的内容?” 李从珂说道:“朕开始是不相信的,只是后来一想,李从燕已经拿下了兖州和沂州,花费了大量钱粮,折损了不少兵马,虽然奉诏撤出两州,可是没有道理空手而回啊,否则他歼灭了王珂所部就可以撤军了,为何还要攻城略地!” 冯道点头说道:“圣人圣明,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圣人心中是怎么想的,是想严惩李从燕,还是想收拾残局?” 李从珂微微皱眉,问道:“严惩李从燕应当如何,收拾残局又当如何?” 冯道叉手说道:“如果圣人想要严惩李从燕,就请下诏例数李从燕出兵攻略、违抗诏令、暗中屯兵等罪责,然后派出朝廷大臣前往登州镇将李从燕拿下,押赴京城议罪论处,然后再另派人选主持登州镇。” 李从珂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如今李从燕兵精粮足,据说其麾下有十万之众,现在又获得了泰宁镇的不少俘虏,以及大量的战马、兵备,其实力更加膨胀。如此行事的话,李从燕必定举兵叛乱,那样一来天下百姓又要遭受苦难了!” 冯道说道:“圣人心系百姓,此乃天下万民之福!” “如果圣人不愿意严惩李从燕,那就应该立即收拾残局。从朝中选派合适大臣赶往泰宁镇,料理兖州、沂州的残局,并且尽快重新组建泰宁镇兵马,以防备、遏制李从燕的势力。同时再次下诏给李从燕,命其不要再生事端,以震慑其心。” 冯道说完之后,心中暗道:“我也只能帮登州镇到这里了,只是希望李从燕不要再给我出难题了!” 李从珂权衡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声叹息,有些无奈的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随后李从珂猛地看向冯道,犀利的眼神让冯道心中一惊:“难道圣人看出了什么?” 只见李从珂说道:“只是朕心中不甘,李从燕如此行径,好处都归了他一人,朕只能斥责一番,然后再去收拾局面,如此朕的颜面何在!” “这……” 冯道随即说道:“臣以为,圣人可以用李从燕之手,料理朝中之烦恼,如此也算是敲打了李从燕,为圣人出气。” 听到这里李从珂来了精神,问道:“此话怎讲?” “按照横海节度使、天雄节度使的奏报,李从燕不是从泰宁镇获得了无数的钱粮和人口吗?圣人可以给李从燕下一道诏令:如今朝中用度缺乏,命李从燕上缴一半的钱粮,以供朝廷用度!” 李从珂进入洛阳城夺取皇位,靠的就是自己手中的骄兵悍将,其中大部分人马还都是战斗中投靠过来的各镇精兵。所以在登基之后,李从珂便给自己的一众部将许诺,会犒赏全军,给各部将士发放大笔的钱粮。 可是当李从珂真正掌管了朝政之后,才吃惊的发现,朝廷的府库已经基本枯竭,别说犒赏大军了,就连维持朝中官吏的俸禄都很勉强。这样的结果让李从珂夜不能寐,如果不能向那些骄兵悍将兑现承诺,其结果如何?李从珂不敢想象! 所以李从珂听到冯道的建议之后,急忙问道:“李从燕会奉诏吗?” “臣认为李从燕会奉诏的。” “嗯!” 此时李从珂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对冯道说道:“呵呵,好!就按照冯相的意思办吧。” 待到冯道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立即将自己的心腹找来,然后将自己准备好的一份情报交给心腹,说道:“立即联系登州镇的人,将这份情报立即送出去,不得延误!” “喏!” 随后冯道心中暗道:“我为李从燕稳住了圣人,李从燕也要给我些面子才行,这些钱粮,登州镇是不得不花了!” 李从燕先是收到了冯道通过北镇抚司送来的消息,之后便收到了李从珂的诏令。 此时李从燕料理完郓州、齐州、棣州的事务,正准备率领直属军返回登州城。 白济汛也收拾好行囊,跟着李从燕一同出城,二人在一众将士的护卫下来到东门外,只见直属军各部已经集结完毕。 “主上,直属军各部已经集结完毕,咱们出发吧。”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告诉徐晖和三州的刺史,做好各自的事情就好,不用赶来送行了。” “喏!” 大军随即出发,而白济汛派人将李从燕的命令送出去后,又说道:“主上,那李从珂的那道诏令怎么办?” 李从燕沉吟了一会儿,而后说道:“虽然现在咱们登州镇新得了三州之地,各项开支巨大,可是幕府的收入也增长不少。民政部给我的奏报显示,今年咱们幕府的结余将多于去年!所以这次从泰宁镇带回来的钱粮花去一些倒也无妨,相比于这些钱粮,我更看重的是,留给咱们登州镇稳定发展的时间还有多少!” 白济汛点了点头,说道:“主上英明,与其固守这些钱粮,而让李从珂从此记恨主上,并且不断对咱们登州镇进行打压,将会让咱们登州镇失去快速壮大的机遇,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没错!” 李从燕当即说道:“给民政部发令:立即筹集二十万贯,以及十万石粮食,五日之内筹集完毕,发往洛阳城。” “喏!” 白济汛笑着说道:“主上不用给这么多吧,给李从珂送几万贯钱财、粮草,意思一下也就行了,反正李从珂又不知道咱们从泰宁镇缴获了多少钱粮。” 李从燕笑着说道:“还是算了,既然咱们准备花钱买发展的时间,就不要心疼这些钱粮,要不然只会适得其反,钱粮花了,事情还没解决,那咱们就麻烦了。” “喏!” 白济汛叉手说道:“是属下小气了。” 二人说笑间,直属军将士已经开拔,沿着官道朝着登州城的方向行进。 李从燕望着碧蓝的天空,心情大好,暗道:“我是没有小家子气,就是不知道李从珂还能否财大气粗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缺钱 十月上旬,洛阳城。 登州镇送来的钱粮已经全部入库,但是李从珂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意,依然是愁眉不展。 二十万贯钱财、十万石粮食的确是一笔大财,但是对于要给数万大军发放粮饷,并且已经称诺大举犒军的李从珂来说,这些钱粮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 于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李从珂只好打起精神,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到敛财上面,寄希望于早些渡过眼下的难关。 可是一番折腾下来,朝廷的府库之中依然空荡荡的,这个结果让李从珂勃然大怒,当即将主持朝政的冯道召入宫中。 “冯相,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朝廷为何还收不上钱来?” 李从珂脸色凝重的说道:“现在京中各部将士已经开始动荡,大军的士气早已衰落,朕必须要有所动作,朝廷必须尽快拿出钱粮犒军,朕也决不可食言于将士!” 冯道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叉手说道:“启禀圣人,如今各地节度使多如牛毛,而且大多把持着各地的财政大权,再加上各地天灾频繁,这几年战事也接连不断,以至于朝廷财政已经几近枯竭,臣也是万般无奈啊。” “臣已经从户部抽调了几批官吏,在洛阳、西京、河南等富庶之地搜集钱粮,户部官员为此甚至千方百计搜敛民财,可是各地百姓困苦,各地世家又不肯出钱,以至于现在户部只收得六万贯而已。” 李从珂闻言大怒不已,站起身来大声怒斥道:“各地商贾、世家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如今朕要他们输财而已,又不是要他们的性命,竟然全都如此吝啬!那些穷苦百姓能有几个钱,朕可指望不上些许小民!” 冯道连声称是,然后说道:“圣人息怒,臣以为可以加大力度,又或者给与那些世家、商贾一些爵位等好处,以此来换取一定的钱粮……” “够了!” 此时的李从珂已经失去了耐心,大声打断了冯道的建议,直接说道:“告诉京兆尹,把输财迟违之人全都关进军巡使的狱中,不管是世家还是商贾,又或是官宦子弟,给朕昼夜督催,不得有误!” 冯道闻言顿时吓了一跳,李从珂这是逼急眼了,如此一来朝廷不乱才怪,甚至洛阳城都要动荡不安!这样发展下去,冯道已经不敢想象其后果如何了。 于是冯道急忙说道:“圣人万万不可如此,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毁根基,圣人千万要冷静啊!” 李从珂冷声说道:“天下的世家、商贾多如牛毛,此番朕逼迫多一些也无妨,难道这些为富不仁者还能乱了朕的天下不成!” 冯道哑然,面对李从珂的强势和狠辣,冯道只觉得寒气直冒,想要劝谏但却已经没了胆气。此时只能叹息摇头,任由李从珂一意孤行。 当冯道走出勤政殿的时候,初秋的大风骤起,吹打在冯道的脸上,竟然带着丝丝寒意,让冯道不禁打了个寒颤。 “洛阳要不太平了!” 当日李从珂便下达了诏令,紧接着一连十几天的时间里,京兆尹和洛阳驻军开始大肆抓人、抄家,被抓之人把牢狱都住满了。 紧接着,这些催讨钱粮的官吏、兵丁不满足于抓捕世家子弟和商贾子弟,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寻常百姓。毕竟相比于有人有钱有背景的世家、商贾来说,这些寻常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催讨钱粮的官吏、兵丁少了许多顾虑,可以真正的为所欲为! 面对如此暴~政,洛阳城内的百姓苦不堪言,甚至有不少人被逼得走投无路,选择全家上吊、投井,一时间洛阳城内怨声载道,几乎每一坊都有百姓举家死绝! 洛阳百姓对李从珂的不满开始积聚起来,对于洛阳守军的恨意更是直上云霄。 而洛阳守军中的军士则毫无感觉,在这段时间里依旧在西市上游荡。 李从珂为了暂时稳住守军的士气,将登州镇送来的钱粮,以及府库中能够抽调的钱粮汇到一起,然后全部发了下去。 这些钱粮平摊到每名军士的身上虽然不多,距离李从珂许诺的数额相差甚远,但也算是缓解了守军心中的焦虑,以至于这些军士的脸上都显得很骄傲。 这一日,几名羽林卫的士兵走在大街上,这几个士兵带着刚刚发下来的钱财准备去吃喝一番。 “娘的!说是到了洛阳就有赏赐,每人至少一百贯,可是咱们护着圣人进洛阳都多长时间了,这才给咱们兄弟每人发了五十钱,口粮才分到了三十斤!你们几个说,这叫什么事?” 另一个士兵说道:“你就别发牢骚了,咱们羽林卫乃是圣人的心腹,这才发了这么多,其余几支兵马发下的钱粮还不如咱们多呢!” 几人想想也的确如此,心中顿时平衡了许多。 “我听说圣人已经动了怒,正催着户部和兵部大肆敛财,就是为了兑现给咱们的犒赏!” “那有什么用?” 最先开口的士兵对此嗤之以鼻,说道:“那些真正有钱的是世家和商贾,朝廷又不敢逼迫太甚,毕竟世家、商贾都有势力。我听说现在朝廷在各地搜刮百姓钱粮,你们说这些泥腿子能有多少钱粮?依我看,咱们的犒赏多半是要打水漂了!” 几人闻言顿时面露怒色,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议论起来,一时没注意声音高低,众人的议论被周围的行人百姓听到,顿时引来一片怒骂。 一名乡老站出来指着那几个羽林卫士兵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人为圣人努力打仗,立下功勋也真不容易,但是如今圣人没钱犒军,反而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胸背挨鞭子、受棍杖,还要出钱作你们的赏金,你们这些人还扬扬自以为得意,难道你们就不知愧对天地吗?” 周围一众百姓纷纷叫好,指着那几个羽林卫士兵不断怒骂着,顿时引燃了几个士兵的怒火。 “混账东西!我们跟随圣人血战四方的时候,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教训老子!” 这下周围一众百姓不干了,聚集起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渐渐的将街道堵塞,几名羽林卫士兵见势不妙,纷纷拔出腰间的横刀,对准周围的百姓大声呵斥着,想要驱散这些百姓。 可是此时聚集起来的百姓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会惧怕几个士兵? “圣人不公,搜刮民脂民膏犒赏你们这些丘八,也不看看这里是哪?这里是洛阳城!你们还敢拔刀,难道你们要当街行凶吗!” “你们有本事却抢夺那些豪门大户的钱粮,总是盯着我们寻常小民做什么!” “朝廷怎会没有钱粮,我看就是借口犒军来压榨百姓!” 此时洛阳城内的百姓早已忍受不了,在李从珂高压的政策下,朝不保夕的生活已经让所有人濒临崩溃。 这些百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抄家夺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摊派重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官府抓起来拷打,这样的日子谁能忍受! “尔等升斗小民竟然敢妄议朝政,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再不退下就别怪刀剑无眼了!” 这几个羽林卫士兵眼见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而且这些百姓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心中都开始打鼓,于是开始呵斥着想要离开这里。 周围的百姓哪里肯干,长时间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放着几个士兵离开。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一个突然大吼道:“就是因为你们,朝廷才会压榨我们这些小民,你们这些臭丘八还不滚出洛阳城!” 这一声怒吼顿时引燃了全场,数百名百姓彻底失去了理智,冲上去开始围殴几名羽林卫士兵。而那几个士兵也发了狠,挥舞着手中的横刀接连劈死了十几个百姓,但是紧接着就被数百名百姓近身。 这些百姓虽然没有利刃、不会武艺,但是架不住人多,而且心中血气也是足的,三、五个人抱住一个士兵的手脚,周围的百姓便开始拳打脚踢,如此几个羽林卫士兵转眼之间就被按倒在地,被数百名百姓痛打围殴,很快就没了气息。 当京兆尹收到消息率兵赶来的时候,聚集的百姓已经散得七七八八,而那几个羽林卫士兵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样,几乎被数百名愤怒的百姓踩成了肉泥! “立即搜查各处,必须将行凶之人给本府找出来!” 京兆尹当即就发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因为此事而让城中那些骄兵悍将闹将起来,事情可就不可收拾了。 就在京兆尹急得火上房的时候,在洛阳城南边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两个汉子聚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立即派人向沈指挥禀报,李从珂已经疯了,洛阳城内乱象丛生!” 另一个汉子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此事我会如实禀报沈指挥,只是今日之事是不是干得有些过了?” “怎么,不就是死了几个羽林卫的兵油子吗?” “可不止是几个兵油子,还有二十多个洛阳百姓!” 那汉子神色一暗,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主上让咱们北镇抚司尽量搅动洛阳城内的局势,以便让李从珂无暇他顾,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如今正好李从珂大肆敛财,这是送上门的好机会,此番不加以推动,咱们还能有什么机会!” “那也不能让百姓去送死!” “他们不是送死!” 汉子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没看到洛阳城的百姓被压迫成什么样子了吗?我这也是给洛阳百姓一个报仇的机会,那些洛阳百姓也是自愿的!” “好了,我不跟你争执,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给沈指挥,相信沈指挥也会如实上报给主上的。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说完,这个汉子便离开了小巷子,剩下的那个汉子叹息一声,随即也离开了小巷子,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一十章 不认账 登州城,节度使府邸。 李从燕看着叩拜在地的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和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说道:“我的确是说过要搅动洛阳的局势,希望能够让李从珂后院起火,无暇顾及咱们登州镇。也给予镇抚司便宜行事的权力,所以出了什么事情,只要不是违背登州镇利益和民族大义,我都不会追究的,包括这次洛阳城的事情!” 白济汛和沈濂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二人急忙行礼谢过。 不过白济汛还是说道:“此事主上即便不予追究,但终究是我镇抚司谋划失当,这才造成二十多名洛阳百姓丧命,属下回去一定要整顿一番,杜绝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濂也说道:“主上仁德,对于百姓向来仁义为先,如今我等办事不利,让二十多名洛阳百姓丧命,属下等人自当受罚,责无旁贷!” “好了!” 李从燕上前将二人拉了起来,说道:“我在乎百姓,但是也同样在乎你们!这件事情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你们和我都是普通人,即便才能比寻常百姓出众,但是终归是人,只要是人就无法掌控所有的事!” “死了二十多名百姓,此事固然令人惋惜,但是如今天下动荡,咱们要沉下心来发展壮大,如此才能为天下百姓请命,才能让天下百姓不再直面死亡、直面苦难,今日的悲剧才不会重演!” 白济汛和沈濂闻言感动不已,再次拜倒受教。 与此同时,李从珂在勤政殿内大发雷霆,自己还没筹集到足够的钱粮,洛阳城内的兵马还没有被安抚下去,就发生了羽林卫士兵被洛阳百姓围殴致死的事情,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稍有不慎便会发生啸营,甚至是兵谏! 节度使出身的李从珂对这样的事情非常熟悉,正因为熟悉才更加忌惮,此时对着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大声怒吼道:“立即封锁洛阳城,全城排查可疑之人,三天内必须找出凶手,朕要给全军将士一个交代!” 杨国权心中畏惧,急忙叉手领旨。 接着李从珂又对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大声说道:“你立即赶到羽林卫营中,尽力安抚营中将士,朕不希望看到任何异动!” “喏!” 说完,李从珂挥了挥手打发二人离开,随后便疲惫的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显然是被气到了。 一旁的冯道见状犹豫了一下,而后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刚刚核算了一下左藏和各道贡献,以及宫中捐献的财物……” 李从珂睁开眼,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左藏和各道贡献,宫中捐献都有多少?” 冯道叉手说道:“启奏圣人,左藏中所有旧物以及各道的贡献之物已经全部登记造册,臣带人全部折算成钱财。宫中太后、太妃、妃嫔也将各自所用的器皿、服饰、簪环全部拿了出来,臣也全部作价折合成了钱财。这些财物加在一起,臣算了算,有二十万贯。” “什么!” 李从珂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的说道:“才只有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平均发给五万大军,每人只有四贯而已,要知道当初李从珂可是向这些骄兵悍将许诺每人至少一百贯的赏赐! “是的,只有二十万贯,而且有许多都是首饰等财物,一时半会儿无法变卖,臣也需要时间来换成钱财,所以……” 李从珂的脸色更加难看,冷声说道:“所以这二十万贯也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上现在连二十万贯都没有,是吗?” 冯道被李从珂这么一质问,已经开始冒汗了,急忙叉手说道:“是、是的,时间紧迫,各方捐献的钱财也有限,臣已经尽力了,还请圣人息怒!” 李从珂看着冯道心中恼怒,不过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让自己压住了火气,毕竟现在朝中事务繁杂,又要处理日常的政务,又要筹集钱财来犒军,李从珂还需要冯道这样的干臣来维持局面。 李从珂深呼一口气,说道:“这批财物要尽快换成钱财,十日之内朕就要看到二十万贯放在户部的府库内,不得有误,也不得拖延!” 冯道闻言不由得嘴角发苦,不过眼下已经逼到这里了,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当夜,李从珂被“钱财”二字搞得心烦意乱,既没心思处理政务,也没心思去找宫中的妃嫔,于是便在大队宫女宦官的陪同下,在宫中四处闲逛,想要散一散心。 就在此时,李从珂看到不远处的政务房灯火通明,便问随行的宦官道:“今晚是何人在值夜?” “启禀圣人,是枢密院大学士李专美。” 听到李专美这个名字,李从珂心中便火气直冒,冯道手下主要负责四处敛财的,便是这个李专美。以至于李从珂一听到李专美三个字,便觉得心情烦躁,胸口的怒意不自觉的向上翻涌。 于是李从珂气冲冲的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政务房的房门,正在仔细处理事务的李专美顿时被吓了一跳,眼见是李从珂进来了,急忙行礼见驾。 李从珂看着正在恪尽职守的李专美,心中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可还是语气不善的责备道:“朕听闻你是有大才之人,这才让你协助冯相聚敛财富。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朕的府库依然空空如也,既然你不能为朕谋划完成这件事,朕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处?” 李专美闻言心中一颤,当即谢罪说道:“圣人息怒,臣虽然恪尽职守,但是心思却很蠢笨,有负于圣人的托付。” 李从珂看着叩拜在地的李专美,长叹一声,说道:“起来吧。朕也是急于解决眼下的困局,你也不要太过在意。” “喏!” 李专美起身之后,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虽然没有为朝廷积累到足够的钱财,可是这几天以来,臣也对赏赐大军之事思索再三,心中有不少话语想要向圣人进言,还请圣人准许!” 此时李从珂已经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要想在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犒赏五万大军的钱粮,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所以李从珂已经开始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了? 李从珂看了看李专美,然后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喏!” 李专美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这几天仔细思考过,自我朝长兴年间以来,朝廷对洛阳及京畿左近各部兵马的赏赐非常频繁,各部士兵因此而骄纵,朝廷稍有封赏不及时,或者封赏较少,这些骄兵悍将便心生不满,甚至是以下犯上威胁朝廷。此后,朝廷又兴建李从厚的陵墓,边境上也多有冲突战事,朝廷的财帑储藏便加枯竭了。如此局面,朝廷即使有无尽之财物,也无法满足骄卒之心,因此,圣人在国家危困之时才能够拱手而得天下!” 李从珂点了点头,认为李专美还是能说出一些真知灼见的,便说道:“有道理,继续!” “喏!” 得到了李从珂的肯定,李专美越说越起劲,就连声音也更大声了:“臣认为朝廷社稷的存亡,并不专靠厚赏,同样在于修治法度,在于建立朝廷纲纪!圣人如果不改革前朝覆灭的弊政,臣担心此番聚敛钱财之事只能是困扰百姓,那些骄兵悍将的贪欲永远得不到满足,而朝廷的存亡会变得难以预料啊!” 李从珂不由得动容了一些,也许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有些执着了,当初自己的确是给这些兵马许诺了,可是自己已经给了他们高官厚禄,难道这些还不够,非要自己履行当初的犒赏称诺,而置朝廷的安危于不顾? 想到这里,李从珂对李专美的言论更加认同,听着也更加仔细。 只见李专美继续说道:“现在朝廷的财力只有这些了,臣以为圣人不应该再去纠结之前那些不合时宜的称诺,而是应该根据户部府库的实际情况,拿出一笔钱粮一次性的平均分给各部士兵。世事演变无偿,况且圣人已经给各部将领封赏了官职,让这些兵卒落脚在洛阳城中,享受这繁华的市井,获得万民的敬仰,这些难道不比区区钱财更加重要?圣人又何必非履行当初所许诺的不可呢!臣以为这些骄兵悍将如果真的为朝廷考虑,真的效忠于圣人,就一定能够体谅圣人的难处!” 李从珂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这么多天以来,直到今日朕才听到了一番真知灼见,直到今日朕才想通了破局之策!爱卿真乃国之干城,有爱卿在此,朕心甚慰!” 李从珂当即赏赐给李专美五百贯,然后便火速赶回勤政殿。 “立即召冯道入宫议事!” 随行的宦官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献媚,满脸心疼的说道:“哎呦圣人啊,现在都快到半夜了,圣人还是先回寝宫休息吧,再忙也不能累坏了圣人的龙体啊,这可是国本,万万……” “啪!” 这个宦官还没说完,李从珂便愤怒的一巴掌拍了过来,蒲扇一般的手掌横扫过去,顿时将那宦官抽飞了出去,几颗牙齿都被打飞。 此时再看那宦官已经是鼻青脸肿、满脸鲜血,脸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恐惧和不解。 “混账东西!” 李从珂怒骂道:“朕要做什么,还轮不着你一个腌臜泼才指手画脚!” 说完,李从珂便对随行的羽林卫士兵吼道:“将这个东西拉出去斩首!朕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朕的面前聒噪!” “啊!圣人饶命啊!” 那宦官满口鲜血的叫嚷着,含糊不清的向李从珂求饶,可是李从珂已经大步走向了勤政殿,几个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士兵拉起宦官就走,如同拉着一条死狗一般,直奔宫外斩首。 勤政殿内,李从珂发泄过后心情好了许多,坐在龙椅上等了一会儿,冯道便匆匆赶来,行礼过后,李从珂直接说道:“朕准备大幅削减各部赏赐,冯相以为如何?” 冯道闻言顿时傻了眼。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军心动摇 十月二十三日,李从珂下达诏令:洛阳城守军中,凡是在凤翔府城归附的,士兵每人赏赐钱财二十贯,将佐每升一级增加五贯赏赐。杨思权、尹晖等高级将领每人再各赐马二匹、骆驼一匹、钱七十贯。 至于原洛阳守军的士兵,则是每人只有十贯钱的赏赐,将佐每升一级增加五贯钱的赏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一下,朝廷的财政压力瞬间消散了大半,李从珂心中的压力也不见了踪影,一连几天都是好心情,甚至还连续两日宠幸了妃子。 可是冯道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洛阳城中的守军已经开始不满,朝廷发下去的一点赏赐根本满足不了这些骄兵悍将。 “除去菩萨,扶立生铁。”的妖言在军中传播开来,因为菩萨是闵帝的乳名,军中士兵便以菩萨代称闵帝宽仁软弱,而以生铁来形容李从珂刚强严苛,充满了对李从珂的不满。 冯道有些坐不住,便进宫觐见李从珂。 李从珂得知军中不稳,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顿时怒气冲天的吼道:“立即将李专美下狱,命法司议罪!” 冯道闻言很是诧异,不是商议军心不稳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要整治李专美了? 冯道看着奉诏前去办理的宦官,也不敢多问,等着李从珂的进一步指示。 李从珂压住心中怒火,对冯道说道:“洛阳城不能乱,城内守军必须立即整顿,否则要出大事的!” 冯道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要整顿洛阳守军各部,就不能任用各部原来的将领,应该从朝中征调能臣干吏办理此事。” “说得对!” 李从珂思索了一下,说道:“朕看就这样好了,任用韩昭胤为枢密使,任用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命二人立即着手整顿洛阳守军各部!” 冯道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心中顿时一惊。不管是韩昭胤还是刘延朗,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是为人就不怎么样,都是争权夺利之能手。 于是冯道当即准备撤出来,叉手说道:“圣人英明。不过既然有韩、刘二枢密坐镇,臣也就不用插手此事了。所以臣奏请专职朝中政务。” “好,就这样吧。” 此时李从珂感到非常疲惫,挥了挥手示意冯道退下,顺带着就答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接到李从珂诏令的韩昭胤、刘延朗走马上任,二人带着大队兵丁进入了羽林卫大营,准备先从羽林卫入手,开始整顿各部兵马。 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闻讯急忙赶来,二人一进中军大帐便大吃一惊,只见羽林卫的所有将领都在场,还有几名军中校尉、都尉已经被士兵拿下,正在等着韩昭胤、刘延朗发落。 “韩枢密、刘副使,你们这是做什么!” 羽林卫隶属于尹晖统领,眼见如此尹晖当即大声吼道:“没向我打招呼就动我的人,你们也太张狂了!” 杨国权眉头紧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满是怒气,显然也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韩昭胤冷声说道:“我和刘副使奉诏整顿洛阳守军各部,难道做什么事情,还要通过二位的同意吗?” “我是皇城兵马指挥使,羽林卫乃是我统领的兵马,我不在这里,你们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韩昭胤猛地一派桌案,大声说道:“圣人诏令在此,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旁边刘延朗冷笑一声,说道:“我奉劝尹指挥使慎言,以免惹祸上身!” 尹晖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作势便要冲上去,却被杨国权一把拉住。 “二位枢密都是圣人刚刚任命的,二位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是做事总要讲究章程!我和尹指挥使统领洛阳守军各部,我们不在场,二位如何整顿各部兵马?说出去就不怕朝中人多嘴杂,议论二位枢密打击异己!” 韩昭胤说道:“既然二位指挥使来了,那就坐吧,也听一听这些将佐到底犯了什么事!” 杨国权拉着怒气冲冲的尹晖坐下,然后指着被拿下的几个都尉、校尉问道:“现在韩枢密可否告知,这几人犯了什么事情?” “除去菩萨,扶立生铁。” 韩昭胤盯着杨国权冷声说道:“这八个字,两位指挥使可曾听说!” 杨国权和尹晖骇然变色,自己怎么会没听过,此时不光军中已经传开了,就连洛阳城中的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了。 可是此时杨国权和尹晖却哑口无言,二人看了看几个部下,即便想救人,面对韩昭胤的质问也无从开口了。 韩昭胤见状冷声说道:“看来两位指挥使没听说过,那就是这几人私下里暗中串联了!” 刘延朗接着说道:“刚才我和韩枢密已经确认,羽林卫中大部分的将士都在传言这八个字,其中以这几个都尉、校尉为甚!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我倒想问问两位指挥使,应该如何处置?” 杨国权和尹晖脸色铁青,强忍着没有发作,恶狠狠的瞪着韩昭胤、刘延朗,一言不发。 “呵呵,看来两位指挥使是准备沉默是金了。” 刘延朗说道:“既然如此,依我看羽林卫将士护卫圣人入洛阳,可谓是劳苦功高,此番便功过相抵好了,军中将士罚一月俸禄,这几个都尉、校尉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韩枢密,你以为如何?” 韩昭胤点头说道:“就这么办!” 刘延朗随即大声说道:“来人,将这几人推出去斩首示众!” 那几名羽林卫的都尉、校尉根本想不到韩昭胤、刘延朗会真的杀自己,此时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二人,下一秒便开始大声呼救起来。 “尹指挥就我,我为圣人留过血,我为朝廷立过功,他们不能杀我!” “韩贼、刘贼,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中军大帐顿时乱成一团,一众羽林卫将领纷纷站出来替几人求情,杨国权和尹晖也纷纷起身,开口为几个部下说情,可是韩昭胤却不为所动,索性直接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而刘延朗只是挥手命手下尽快将几人拖下去,而后被说得心烦了,便直接将李从珂的诏令重重拍在桌案上,大声吼道:“我乃奉诏行事,你们如此聒噪,是要抗旨不尊吗!” 话音刚落,只见几名军士走进中军大帐,几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木盘,上面便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众人见状顿时没了声响,一眼不发的退到了一边。 杨国权和尹晖见状怒目圆睁,二人瞪着韩昭胤、刘延朗许久,随后怒气冲天的转身离去。中军大帐内的一众羽林卫将领也负气而走,只留下韩昭胤和刘延朗坐在营帐之内。 “韩枢密你看到了吗?这些骄兵悍将可真是张狂,根本不把圣人的诏令放在眼里!” 韩昭胤冷笑着说道:“张狂?那是圣人心慈手软,对这些骄兵悍将太过宽容。此番你我二人就是要杀一杀这些人的傲气,让他们知道,洛阳城内到底是谁说了算!” 刘延朗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如今朝中事务都是冯道这个墙头草在处理,此人乃是不倒翁,由这样的人把持政务,咱们岂能甘心?依我看,咱们正好趁着此番大展拳脚,说不定圣人会因此而重用你我。” “哈哈,好!” 韩昭胤笑着说道:“如此,日后刘副使可要鼎力相助了。” “好说,好说。” “只是眼下咱们可要费些力气,如果不整顿出一番面貌来,恐怕圣人那边咱们是交不了差的。” 刘延朗说道:“乱世用重典!如今洛阳守军军心动荡,安抚已经没有用了,咱们必须用严刑峻法来整治这些骄兵悍将!” “就这么办!” 随后几天时间里,韩昭胤、刘延朗带着大队亲卫兵马驻扎在羽林卫大营,开始对羽林卫各部进行整顿,除了第一天斩杀了几个都尉、校尉之外,韩昭胤和刘延朗还斩杀了羽林卫各部士兵七十三人,另外将三百多人下狱严刑拷打。 紧接着,韩昭胤和刘延朗开始对洛阳守军其余各部进行整顿,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洛阳守军各部有三十多名各级将领被杀,数百名兵将被下狱,洛阳城内的守军为之一震。 韩昭胤和刘延朗趁着整顿各部兵马的机会,在各部军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亲信和族中子弟,开始大肆培植自己的势力。对于二人的种种作为,李从珂并没有任何怀疑,反而认为韩昭胤、刘延朗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守军各部竟然如此顺从,恰恰说明了韩昭胤、刘延朗的能力之强。 一番整顿下来,洛阳守军各部虽然因此而稳定了许多,各部将士不再发牢骚,军心也稳定了一些,可是洛阳守军各部将士对李从珂开始心生怨恨,就连杨国权、尹晖也是心生不满。 “当初圣人要不是咱们二人领头倒戈,早已被大军攻杀在凤翔府城,你我可是圣人夺位的首功之人!可是如今咱们二人是什么地位?” 尹晖在杨国权府邸与其对饮诉苦,怒气说道:“韩昭胤和刘延朗是什么人?小人而已!可是如今这样的小人都敢骑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那些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被小人整治,你我二人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军中兄弟被杀、被下狱,这样的日子真他娘的憋屈!” 杨国权叹息一声,说道:“忍吧!现在你我虽说是分管着洛阳守军,可是各部领军将领很多都被圣人调换了,军中的钱粮、兵备也被朝廷把控着,咱们翻不出什么风浪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我要谨言慎行,不能让韩昭胤、刘延朗抓住把柄,明白吗!” “唉!” 尹晖叹息一声,说道:“我就不明白,咱们兄弟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忍着吧,如今这个世道,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错失的机会 十月末。 一支河东镇的大队人马来到洛阳城以北的十里亭,身穿便衣的石敬瑭翻身下马,在几名随从的服侍下准备在这里休息片刻。 随行的桑维翰下马之后来到石敬瑭的身边,一个月之前石敬瑭生了一场大病,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痊愈,此时桑维翰看着大病初愈非常消瘦的石敬瑭,叉手说道:“此番主上本不用亲自入京的,属下完全可以代劳,主上为何还要亲力亲为?” 石敬瑭苦笑着说道:“如今李从珂当了皇帝,这天下都在他的手中,我入京还是在河东镇,又有什么区别吗?” 桑维翰叹息一声,说道:“当年李从珂和主上都是明宗身边的猛将,而且主上立下的战功远比李从珂多,正因为如此李从珂心中嫉恨,平素便与主上不和。如今李从珂已经称孤道寡,主上在这个时候入京朝拜,当真是祸福难料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各地节度使纷纷上表朝贺,如果我没有动作的话,更会被李从珂抓住把柄。我可不是李从燕,出兵兼并了平卢镇、天平镇,又打残了泰宁镇,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当真是千古奇事!” 桑维翰看了看左右,然后凑上前去,低声说道:“主上还记得属下提起过的那件事吗?主上为何不考虑考虑契丹……,如此的话,主上的权势肯定比现在强许多,至少不会比李从燕差。” 石敬瑭顿时瞪了桑维翰一眼,低声呵斥道:“此事不要再提!我可以借助契丹人的势力,为此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可是却绝不向契丹人投降,我给李从珂当臣子已经是底线了,又怎能给契丹人当臣子!我要的可不是四处寄人篱下!” 桑维翰笑着领命,而后说道:“属下自然明白主上的心意,此事不会再提了。” 石敬瑭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上马,说道:“走!今日咱们便进洛阳,是福是祸日后再说!” 当日,石敬瑭率部赶到洛阳城,李从珂命冯道出面安顿,将石敬瑭单独安置在馆驿之中,与其余各地藩镇的节度使分开安置下来,让石敬瑭心中很是不安。 待到李从珂率领各镇节度使祭奠完明宗李嗣源之后,李从珂如同忘记了石敬瑭一般,对其不闻不问,直接将石敬瑭困在了馆驿之中。 眼见各镇节度使陆续返回了藩镇,石敬瑭开始着急了起来,与桑维翰商议道:“实在不行,明日我便向李从珂提出归还镇所,如何?” 桑维翰眉头紧锁,摇头说道:“不可!如今李从珂这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将主上困在洛阳城。即便主上向李从珂请辞回镇所,李从珂也会找各种理由驳回,到时候咱们的处境势必更加危险!” “那可如何是好!李从珂竟然给我来这一手,当真是要和我撕破脸吗?” 桑维翰想了想,说道:“我看主上还是联系一下曹太后和魏国公主,让她们替主上说说情,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石敬瑭想到自己每年都会“孝敬”曹太后和魏国公主,河东镇与这两位后宫主子关系非同一般,便点头说道:“也好,即刻派人前去联络!另外也可以派人与韩昭胤联系一下,此人贪财好色,给他许诺重金酬谢,双管齐下也许能说动李从珂!” “喏!” 就在石敬瑭这边与曹太后和魏国公主取得了联系的时候,冯道刚刚送走了北镇抚司的联络人员。 一个冯道的心腹小心的问道:“冯相,这登州镇的探子又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李从燕想让我想办法,利用圣人与石敬瑭的矛盾做文章,将石敬瑭留在洛阳城,最好是能够除掉此人!” “啊!” 那心腹吓了一跳,说道:“登州镇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竟然要借冯相之手出掉一镇节度使!” 冯道则是有些疑惑:“这个石敬瑭究竟是怎么得罪李从燕了,让其不惜花费三十万贯来买他的性命?” 此番北镇抚司送过来的书信中,李从燕表示只要冯道能够将石敬瑭留在洛阳城,登州镇便在洛阳城内开设一处二锅头酒坊,所有收益分一半给冯道。如果冯道能够想办法借李从珂的手杀掉石敬瑭,那李从燕便将整座酒坊送给冯道,另外再奉送冯道三十万贯! 如此大手笔,让冯道不得不思索一下原因,石敬瑭怎么得罪李从燕了? 不过这其中的原因冯道是想不明白的,此时权衡了一会儿,便决定再帮李从燕一般,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再入宫一趟,于是对心腹说道:“准备车马,我要立即进宫!” “喏!” 当冯道赶到勤政殿,见到李从珂的时候,只见李从珂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事。 “朕正要派人去请冯相过来,没成想冯相自己来了。” 冯道行礼之后,说道:“臣只是入宫向圣人禀报一些琐事,只是不知圣人召见臣所为何事?” 李从珂说道:“石敬瑭入京了,你知道吗?” “臣知道,此人现在就在城中馆驿,不知为何还没有离京返回河东镇。” “是朕不放人,石敬瑭派人送来过请辞回镇所的奏章,朕没有理会。” 冯道心中一喜,试探着问道:“圣人是准备撤换河东镇节度使?” 李从珂点了点头,说道:“石敬瑭此人难以驾驭,长久执掌河东镇,迟早会出问题,所以朕想将其留在洛阳城,另选干将执掌河东镇。” 冯道闻言心中大喜,没想到这三十万贯外加一座酒坊如此顺利就到手了,正要开口加把猛料,将石敬瑭的生路全都堵死,却猛然见到李从珂依然眉头紧锁,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便没有将话说出口,而是问道:“圣人还有顾虑?” 李从珂说道:“昨日和今日曹太后和魏国公主几次替石敬瑭说情,她们的面子朕不能不给。而且朕派人去看过石敬瑭,此人大病初愈,据说身体已经非常虚弱,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气度,已经难成大事,所以朕在犹豫。” 冯道心中大惊,急忙问道:“圣人万万不可光听后宫之言,不知圣人可询问了军中将领的意见?” 李从珂点头说道:“从凤翔镇跟来的将佐大多劝说朕把石敬瑭羁留在洛阳城,最好是将石敬瑭斩草除根!” 冯道心中一松,再问道:“那圣人以为将领们所言如何?” “很有道理!” “那……” 冯道正要说下去,却被一名宦官打断了。 “启禀圣人,枢密使韩昭胤求见。” 李从珂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说道:“快请!” 冯道见状暗叫不好,微微皱眉站到了一旁。 韩昭胤进来行礼之后,李从珂便说道:“朕将爱卿找来是有事要询问一番。” 接着李从珂便将石敬瑭一事说了,而后问道:“爱卿是什么意见?” 韩昭胤看了看冯道,笑着说道:“不知道冯相是什么意见?” 冯道说道:“我主张扣押石敬瑭,撤换河东镇节度使,最好是将石敬瑭……” 说到这里,冯道并没有说下去,而是做了一个手势。 韩昭胤大笑着说道:“看来冯相与军中将领是一个想法,只是向来不曾站队的冯相,为何突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冯道冷笑着说道:“我只会为圣人谋划,仅此而已!” 李从珂说道:“冯相一心为朝廷办事,朕是知道的。韩爱卿是什么意见,说说看。” 韩昭胤便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得到消息宣武节度使正率军在汴梁一带进行操练,其部距离洛阳城太近。臣以为绝对不能对石敬瑭动手,否则宣武节度使赵延寿肯定会心生疑惧,稍有不慎,不光河东镇的那些骄兵悍将会因为石敬瑭被扣押而闹将起来,臣担心宣武镇也会出乱子!” 李从珂闻言连连点头,随后松了一口气,说道:“的确如此,现在想想,石敬瑭不但是朕的内亲,而且他从小与我共同经历艰难;现在我做了天子,不依靠石敬瑭这样的人才还能依靠谁!” 冯道闻言微微摇头,暗道:“这些话恐怕连圣人自己都不相信,看来此番石敬瑭是逃过一劫了!” 那边,李从珂说道:“命人通知石敬瑭,随时可以返回河东镇。” “喏!” 李从燕收到消息之后长叹不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没想到一个混账韩昭胤突然跑了出来,坏了自己的大事! 白济汛皱眉说道:“主上,根据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石敬瑭当日便离开了洛阳城,现在估计已经快到河东镇地界了。” “哼!俗话说祸害活千年,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主上,那韩昭胤怎么处置,用不用调动北镇抚司杀手司,将此贼除掉?” 李从燕刚听到消息的时候的确是动了杀心,可是回过头来想一想,韩昭胤此时风头正盛,是李从珂身边的大红人,在这个时候将其暗杀,李从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追查到底,这对登州镇会非常不利。 于是李从燕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看吧。” “喏!” “对了,民政部实业司司丞李偲升来了吗?” 白济汛说道:“刚才有人通报过,李司丞正在偏厅等候。” “好,那你去忙吧,我跟李偲升谈谈。” “喏!” 片刻之后,李偲升来到正堂叉手行礼,李从燕寒暄了两句,便说道:“实业司尽快调集五万贯,准备好之后转拨给北镇抚司。” 李偲升诧异的说道:“主上这是何意,北镇抚司所需资金向来是民政部直接划拨的,没有从具体哪个司划拨过。” 李从燕笑着说道:“这笔钱原本是准备在洛阳城筹建二锅头酒坊的,我让冯道帮了忙,想着送他一座酒坊。如今这个忙没帮成,酒坊就算了,直接折合成现钱送给冯道好了,也算结个善缘。” 李偲升了然一笑,说道:“那冯道肯定乐坏了,事情没办成还有钱拿,将来再给咱们登州镇办事的时候,一定动力十足!”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拿谁开刀 同月,蜀国发兵攻取了成州,临近成州的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投降,率领全州军民归附于蜀国。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在李从珂的心中响彻不断,让李从珂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如今各地混乱,各地节度使不听朝廷命令,已经大有乱世之像,李从珂只觉得如坐针毡,一连数日召见冯道、韩昭胤、刘延朗等人商议对策。 “什么!” 冯道、韩昭胤、刘延朗此时呆若木鸡,三人看着慷慨激昂的李从珂,不知道如何劝阻。 如今各地动荡,西蜀又出兵凑热闹,虽然只占据了两个州便撤兵回去了,可是对此时的天下大势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各地节度使已经开始听调不听宣,让朝中大臣痛心不已。 可是此时的李从珂没有想着如何改变局势,却召集冯道、韩昭胤、刘延朗三人,要处置各地藩王,希望以此来震慑各地节度使。这样的办法怎能稳住局势? 韩昭胤和刘延朗原本都是争权夺利之辈,可是二人也知道各地藩王轻易不能动的,否则一定会适得其反,纷纷站出来劝阻。 “圣人不可,现在朝中仅存的藩王只剩下洋王李从璋、泾王李从敏,二人都身兼地方节度使之职,不可轻动!” 韩召颖说完之后,刘延朗继续劝阻道:“圣人三思啊,如果洋王李从璋、泾王李从敏起兵反了怎么办?那样一来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会导致各地节度使群起效仿,到时候就是天下大乱了!” 李从珂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谏,大声说道:“朕登基以来向来宽仁,可是结果如何?各地节度使根本不把朝廷的命令放在眼里,就连洛阳城的守军都开始与朕离心离德,如此下去不用叛逆来攻,我大唐天下自己就要分崩离析了!” “乱世用重典,此番朕就是要用李从璋、李从敏来敲打各方节度使,让他们知道,朕才是大唐的皇帝!” 就在李从珂与韩昭胤、刘延朗争论的时候,冯道始终一言不发。此时冯道关心的是登州镇,担心李从珂在收拾完李从璋、李从敏之后,继续收拾登州镇的李从燕,这样一来不光自己的财源会断送,而且自己与李从燕的关系也将大白于天下,这是冯道不愿意看到的。 此时冯道正在纠结如何劝阻李从珂,却不成想李从珂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冯相,此事你怎么看?” 冯道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韩、刘两位枢密使所言极是,圣人应该……” “好了!” 李从珂已经失去了耐心,听到冯道也站在韩昭胤、刘延朗一边,直接将冯道的话打断,然后说道:“此事朕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明日朕便下诏!” 这下,冯道、韩昭胤、刘延朗全都傻了眼。 登州城,节度使府邸。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李任、王祖河五人一同赶到,结伴朝着后院议事厅赶去。 路上,五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北镇抚司送来了李从珂免去护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归德节度使泾王李从敏军镇职务,将二人连同家眷圈禁在洛阳家中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登州镇上下震动不已,李从珂今天能圈禁李从璋、李从敏,明天就能免去李从燕的一切职务,将登州镇一夜之间打回原形! 于是五人急忙赶到了节度使府邸,准备向李从燕提议登州镇立即开始备战,决不能任由李从珂宰割。 很快几人来到议事厅,只见李从燕站在登州镇的巨大沙盘前,正在思考着什么。 “属下见过主上!” 几人纷纷行礼,李从燕笑着说道:“你们来的挺快啊,看来都收到北镇抚司的消息了?” 几人点头。 “先做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商议一下对策。” “喏!” 众人落座,李从燕说道:“由于事态紧急,白指挥使先说一说目前的局势。” 李魏、李任、王祖河、吴从汉几人只是知道事情的大概,具体的情况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此时都看向白济汛,等待着具体的说明。 白济汛拿出一份北镇抚司的情报,说道:“主上,诸位!这是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今天刚刚送来的情报,是综合了冯道和探查司洛阳旅的情报后,得出的结论。” “目前李从璋、李从闽已经带着家眷抵达了洛阳城,李从珂将他们二人分别禁足在洛阳城的府邸之内,而且对待他们两家非常苛薄,据说每日只有一顿饭食,府中连仆人、侍女都没有,一切应用之物极度短缺。” 李从燕说道:“这也不难理解,李从敏曾在宋州参与杀害李重吉,杀子之仇寻常人尚且无法忘怀,更不用说李从珂了。至于李从璋,此人早年间与李从珂也是频繁交恶,双方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此时二人被李从珂如此对待也在情理之中。” 李魏、李任等人闻言唏嘘不已,吴从汉感叹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估计李从璋、李从闽做梦都想不到,李从珂会入主洛阳城。” “是啊,世事难预料!” 白济汛继续说道:“另外根据冯道提供的消息,在李从璋、李从闽抵达洛阳城的第一天,李从珂可能是碍于朝野上下的看法,曾在宫中赐给二人御宴,当时冯道也在场。当在场之人酒饮得正高兴时,李从珂看着二王说道:你们都像什么东西,也敢占据雄厚冲要的藩镇!此话一出,李从璋、李从闽极为惊恐,幸好当时曹太后叱喝二王说道:皇帝醉了,你们俩快回去!否则李从珂极有可能在宴会上动手,将二王拿下!” 听到这里,王祖河傻傻的说道:“不能吧,那可是在宴会上,朝中不少大臣应该都在,还有曹太后在,李从珂真敢当众动手?” 李魏冷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以李从珂的性格,自然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 李任点头赞同,对于李从珂也没有半分好感。 李从燕对李魏的说法也很是赞同,同时李从燕熟悉后世历史,知道李从珂绝不是个善类,虽然历史上没有出现当众杀弟的事情,难保在这个时空历史不会出现偏差。 “如此看来,李从璋、李从闽还真是危险了,李从珂现在为了稳住自己的江山,估计什么手段都敢用!” 想到这里,李从燕对白济汛问道:“冯道提供的消息里面,说没说李从珂近期会有什么动作?” “没有。” 白济汛说道:“冯道为人非常谨慎,提供给北镇抚司的情报都是一些洛阳发生的事情,其中并不会夹杂自己的看法和决断。属下认为这是冯道在为自己留后路,一旦冯道与咱们登州镇联系的事情暴露,冯道随时可以将自己摘出去。” “哼,像是冯道的作风。”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而后说道:“事情大家已经都知道了,现在李从珂为了震慑天下节度使,已经拿李从璋、李从闽开刀,根据冯道提供的消息,李从珂已经从朝中选派了官吏前往护国镇和归德镇上任,这两镇基本上可以确定,已经是李从珂一派的了。” “虽然护国镇和归德镇距离咱们很远,但是也不可掉以轻心,今日李从珂可以调换这两镇的节度使,明日就可以调换咱们登州镇周边的藩镇。前些日子,李从珂不是就选定了泰宁镇的新任节度使吗?所以幕府各部、各司都要做好准备,以防不测之时!” “喏!” 这时,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现在局势尚不明朗,不知道李从珂在处理完李从璋、李从闽之后,还会不会继续拿人开刀敲山震虎,所以主上也要小心一些,咱们登州镇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四人面色凝重,什么是最坏的打算?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那就是与李从珂开战! 李从燕看着众人凝重的神情,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李从珂召我入京,洛阳城我是绝不会去的,别忘了当初可是他李从珂赶我出来的,如果想让我再回去,除非他把皇宫让给我!”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心中的压力也消散了不少。 笑过之后,李从燕继续说道:“不过说归说笑归笑,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从今日起,民政部开始囤积钱粮、安抚百姓,并且加速在郓州、齐州、棣州推行新政的速度。民政部实业司也要加快与三州商贾的合作项目。” “喏!” 吴从汉领命。 “军政部开始囤积兵备物资、药品器械等等,驻守军进入战时状态,加强各处城池的防御,以及对来往行人的盘查。训练军要加大新兵的招募力度,除了登州训练营之外,各州州城都要设立训练营,如此不但可以作为本州招募新兵的训练之所,也可以作为驻守军的训练之所,此事要抓紧办理。今年入冬前,训练军的兵力要达到至少两万人,这才能保证大战一开,可以随时补充上野战军和驻守军的兵力消耗。” “还有军情司,此番军情司要对咱们登州镇周边的藩镇严加探查,防止李从珂下黑手。” 李魏顿时感到压力大增,不过还是当即领命,并且信心满满的说道:“主上放心,我军政部必当不辱使命!” 旁边李任和王祖河则是感到了一阵兴奋,此番拿下泰宁镇、天平镇辖地,李从燕便已经大肆封赏了各部将士。 由于野战军和驻守军、幕府的建制问题,所以各部将士的官职暂时没有晋升,但是李从燕依旧对众人叙功记录,并且按照功劳大小全部折现。 比如王祖河、李任二人,每人就获得了三千贯的赏钱,以及十套琉璃瓶、一辆改良型新式马车,以及实业司下属两家工坊的一成股份!这可是一笔巨额的财富,足够二人吃喝一辈子了。 野战军、驻守军和幕府相关人等也都获得了丰厚的赏赐,为此幕府花费了两百七十多万贯钱财、一百三十多万石粮食,以及一千三百顷土地,民政部部长吴从汉看着如此巨额的赏赐,几乎心疼得昏厥过去。 此时李任和王祖河对视一眼,二人可谓是相视一笑:“如果真能大打一场就好了!” 二人的表情自然落在了李从燕的眼里,不过李从燕也是笑了笑,便对白济汛说道:“镇抚司的压力也很大,我担心李从珂如果想要对登州镇动手,肯定会先一步搜集咱们登州镇的情报,还有哪些站在李从珂一边的藩镇,都有可能派出奸细潜入登州镇各处,所以镇抚司从即日起,要在进入登州镇的各处严加防备,严查任何可疑之人!” 白济汛叉手说道:“主上放心,今晚属下就召集北镇抚司各司商议此事,绝不会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四章 锦衣卫的本事 当晚,白济汛紧急在镇抚司衙门召集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探查司司丞崔千伍,以及南镇抚司指挥同知龚东~明、南司探查司司丞冯浩议事,专门商议防范各方奸细之事。 白济汛先是将目前的大局势详细的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好了,诸位都清楚眼下的局势了,接下来便是咱们镇抚司的事情。主上有令:镇抚司立即在登州镇各处严查奸细,特别是出入登州镇的各处要道,必须严防死守!” “喏!” 沈濂、龚东~明等人当即领命。 接着白济汛说完便拿出一份最新版的登州镇舆图,这份舆图是不久前李从燕下令镇抚司会同军情司进行绘制的,现在才刚刚绘制出来,还没来得及大范围刊印,只有镇抚司和军政部军情司各有一份而已。 众人围着舆图看了起来,只见白济汛说道:“由于此番需要防范的地方太多,北镇抚司的人手肯定不足,所以南镇抚司要抽调人马支援北司,人手两日之内要全部到齐,有问题吗?” 龚东~明叉手领命:“没有问题,两日之内所需人手一定到位!” “好!” 白济汛继续说道:“登州、莱州、棣州、齐州、郓州由北镇抚司负责,密州和青州由南镇抚司负责,所有人马两日之内必须到位,人手的具体分布如下……” 接着,白济汛便开始在舆图上用炭笔做标记,将需要部署人手的位置一一确定下来,众人一直忙活到凌晨时分才算完事。 次日一早,北镇抚司指挥同知便带领一队人马先走一步,前往郓州城坐镇。 而南镇抚司指挥同知龚东~明也离开了登州城,前往密州调拨人手。 郓州城,西门外十里亭。 十一月上下的郓州已经开始变凉,秋冬寒风大起,过往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不愿在城外过多的停留。 在十里亭的旁边,一个热水摊支了起来,两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正在忙活着,一人劈柴烧水,一人站在官道旁边招呼过往的行人。 “哎!大冷天的过来喝碗热水再走啊,一大碗热水只要一个大子儿,喝一碗暖和大半天拉!” “伙计来两碗热水!” 两个精壮的汉子走进热水摊,找了个地方坐下,二人的位置正好对着人来人往的官道。 “好嘞!” 伙计很快就端着两大碗热水过来,然后笑着说道:“喝点热乎热乎,这天太凉了。” “谁说不是,看样子今年冬天比去年更冷。” 伙计跟这两个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可是三人的眼神却不时向官道上的行人飘去,过往行人几乎都逃不过这三双眼睛,每一个行人的神态都被热水摊上的三人尽收眼底。 突然,两个行人出现在官道上,很快就引起的三人的注意。 这两个行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子,另一个是身穿比甲的女子。男人挎着一个大包袱,而女人则是在手臂上挂了一个小包,看样子二人应该是一对夫妻,是从远处赶到这郓州城的。 “是这两个人吗?” 两个喝水汉子中的一个低声问道,伙计低声说道:“就是他们,从早上开始,已经从这里经过三次了,但是一直不进城!” “哼!我看他们是不敢进城,现在驻守军郓州营在各处城门严加把守,对行人盘查得非常严,甚至在一些比较大的村庄都部署了驻守军士兵,这两人肯定有问题,他们经不起盘查!” 两个喝水汉子达成了一致,便放下水碗朝着官道走去,二人一左一右混进了行人之中,慢慢接近那对夫妻。 同时热水摊上的两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紧盯着这边,看样子是随时准备过去帮忙。 “上!” 突然,一个汉子大吼一声,同时脚下快步上前,直奔那对夫妻而去,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待到近前之后狠狠的刺向了那个丈夫。 那汉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个丈夫还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匕首刺中了肩膀,随着鲜血喷涌而出,这个丈夫被一脚踢飞,狠狠的摔在地上,当即便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汉子已经冲到了女子身后,猛然出手,一个抱摔就将女子掀翻在地,然后拔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抵住了女子的脖子。 “敢动就弄死你!” 说着,这个汉子一把将女子的斗篷拿掉,顿时就露出了此人的面目,这哪里是什么女子,分明就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壮汉! “切!我就说哪里有这么五大三粗的女子!” 两个汉子三下两下将被擒住的两人绑了起来,然后对着周围围观的行人亮出了自己的腰牌,说道:“北镇抚司办事,不相干的走开!” “啊!是锦衣卫!” “两个而已,又是在抓贼,咱们既没犯法也没惹事,有何可惧?” 不过即便是这样说着,周围的行人还是纷纷闪到了一边,绝大部分人都是看了两眼便赶紧走开,不敢在这边停留。 这两人连同热水摊的两个汉子都是北镇抚司探查司等的人,在这里已经盯了两天,今日又拿下了两个细作。 这时,一个汉子拿出一个哨子,用力吹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有十几个北镇抚司的官差赶来,将那两个细作带走了。 “我先回去,这两个家伙要尽快审问一番。” “好,我回头去北门附近看看。” “对了,昨天抓到的那个家伙审问的怎么样了?” “昨天抓到的那个家伙我足足审问了两个时辰,这才有了些眉目,那个家伙是李从珂派来的探子,现在已经押回镇抚司衙门了。” “切!看来这段时间还真是不太平,不管是李从珂还是别的地方节度使,都是闲不住的混账!” “哈哈,干好本分事就好,有咱们在,还轮不到这些家伙在咱们登州镇惹事。” 二人说完便料理了这边的首尾,没过多久官道上便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而那处热水摊也开始继续揽客,刚才抓人的一幕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此同时,莱州城外的一处古庙内,几个汉子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这几个汉子无一不是精壮之人,几人身上都有短刀、匕首等武器,一看就不是善类。 一个身材略矮的汉子说道:“莱州这边盘查非常严苛,咱们手边的兵器肯定带不出去,别说是莱州城和各处县城了,就是周边的村子都不成,登州镇的兵马在各处村子都有部署!” 另一人附和道:“没错,我听那些商贾说起过,登州镇的什么镇抚司也在搜查各处奸细,这些人号称是锦衣卫,很有些手段,非常难缠,咱们不光要避开登州镇的兵丁,更要留意这些人。” 其余几人闻言都是面色凝重,为首一人恨恨的说道:“真不知道那李从燕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登州镇打造得铁桶一般,如此咱们还怎么探查消息!” “旅帅,咱们出来已经有几天时间了,要是再打探不到消息,回去主上那边可是没法交代啊!” “我自然知……” 突然,领头的这个旅帅察觉出一丝不对,急忙拔出短刀警戒了起来,其余几个部下见状也纷纷拔出利刃,朝着四周戒备着。 “嗖!嗖!” 猛然间,一波弩箭破窗射了进来,两个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死。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飞鱼服、外穿明光铠的锦衣卫兵丁破门而入,以三名盾牌手为先,其余十几人紧随其后,或是手持长枪,或是一手横刀、一手手~弩,结阵杀了过来! “是锦衣卫!” 这几人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行踪的,竟然被锦衣卫找上门来都毫无察觉。 “拼了!” 为首旅帅一声令下,几个部下怒吼着冲了过去,随后便被一阵弩箭射倒在地,锦衣卫兵丁的长枪手和横刀手强悍无比,转眼之间就制住了那领头旅帅,以及两个倒地的伤者。 “给我绑了!” “喏!” 领队的锦衣卫队正大步在古庙里面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大手一挥说道:“所有人都给我带走,尸体也都带上,稍加审问之后,将那几个活口送回登州城,交给刑狱司严加审问!” “喏!”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李从燕便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审讯奏报。 旁边的白济汛此时说道:“属下已经将这些探子妥善看押好了,只是有些不明白,李从珂派人来打探咱们的底细,属下还能理解,可是镇抚司先是在郓州抓了天雄节度使的探子,接着又在莱州抓了武宁节度使的探子,这些节度使怎么也来凑热闹?” 李从燕此时已经看完了奏报,说道:“天雄节度使本来就是李从珂一派的,此番李从珂已经将注意力放到了咱们登州镇,天雄节度使肯定要来凑热闹。至于武宁节度使,我估计是被咱们登州镇的发展势头给吓住了,担心自己会重蹈天平镇、平卢镇的覆辙,所以才派人过来打探一番。” 白济汛笑着说道:“属下明白了,只是这些探子如何处置?” “杀了吧,既然情况已经查明了,这些探子留之无用,尽快料理了。另外镇抚司要继续严查各方,李从珂和那些不安分的节度使肯定还会不断派人混进来的。” “喏!” 接着,白济汛又问道:“主上,那天雄节度使和武宁节度使怎么办?以属下之见,咱们是不是敲打这两镇一下。” 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暂时不需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对李从珂可能针对咱们的手段,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要节外生枝。” “喏!” 不过李从燕随后笑着说道:“天雄镇、武宁镇?现在我不理他们,不代表将来不去理会。这样,回头我将这两镇列入敌对名单之中,将来有机会的话,这两镇便是咱们登州镇优先进攻的对象!” 白济汛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便释然一笑。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乱局取势 十一月,云州奏报契丹大军入境侵犯,北面招讨使、河东镇节度使石敬瑭带兵屯驻百井,来防备契丹。十一月末,石敬瑭上表报捷,声称自己率军击退了契丹大军的进犯。 同月,蜀主孟昶即位。 洛阳城。 李从珂收到石敬瑭的奏报大吃一惊,按照石敬瑭的奏报,此番契丹大军的兵力在三万人马以上,李从珂认为这件事情非比寻常,当即将冯道、刘延朗、韩昭胤找来,给自己参谋一番。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表面这么简单,石敬瑭没有说实话!要么是石敬瑭谎报军情,契丹人的大军根本没有三万人马,充其量就是小股兵马的骚扰;要么就是石敬瑭的实力已经足以抵御契丹大军,如此一来石敬瑭对朝廷而言已经是尾大不掉之势了!” 冯道、刘延朗、韩昭胤三人听着李从珂的咆哮,都在心中盘算着北疆捷报的事情。 片刻之后,李从珂看着三人说道:“你们三人有什么意见,都说一说。” 冯道依然是谨慎有余,看了看刘延朗、韩昭胤二人,并没有站出来表明态度,而是做好了等别人先出头的准备。 刘延朗率先说道:“启奏圣人,按照石敬瑭的捷报,此战共斩首八千余级,还俘虏了上千人,契丹大军是惨败而逃。臣以为此事很好处理,圣人可以派朝中大臣前往河东镇查验军功,只要军中的首级、俘虏数量没错,就可以证明石敬瑭的捷报真伪了。” 李从珂说道:“朕也想到了,只是石敬瑭会同意吗?现在的河东镇以及周边几个藩镇是铁桶一般,几乎被石敬瑭完全控制住了,即便派人前去核验军功,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刘延朗闻言点了点头,一时没想好如何破局。 韩昭胤说道:“圣人,臣以为即便石敬瑭不配合,朝廷也要查验军功,至少可以敲打石敬瑭一番,告诉他:朝廷大事,不是他石敬瑭说什么就是什么,要让石敬瑭知道做事要有分寸!” “嗯!” 李从珂点头赞同,刘延朗和韩昭胤的态度非常符合自己的心意,此时再看向冯道,问道:“冯相意下如何?” 冯道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派人与否并不是重点。” 李从珂闻言有些诧异,便问道:“哦?那什么才是重点?” 旁边的韩昭胤、刘延朗纷纷侧目,二人显然对冯道的回答很不满意。 冯道说道:“臣以为,不管这场胜仗是真是假,这份荣耀和功勋都应该是圣人的,是因为有圣人的文治武功,边军将士才能够痛击契丹人,才打赢了这场大战!至于石敬瑭,只不过是在圣人的指挥下,出色的完成了圣人的战略意图而已,充其量就是一个执行军令的将领,决不能让石敬瑭一人独占此战的成果!” “好!” 李从珂猛然站了起来,面露喜色的说道:“冯相的见解果然一针见血,朕和两位枢密竟然没有抓住此事的重点,幸好有冯相在,才能为朕查漏补缺,真乃朕之幸!” 听着李从珂如此夸赞冯道,一旁的刘延朗、韩昭胤心中嫉恨,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紧接着,刘延朗和韩昭胤如同争功一般不断献言献策,在李从珂面前进言如何将这次的战果拿过来,冯道则是微笑着站在一旁,并没有与二人争抢,就好像是两个副手在为上官完善方略一般,让刘延朗、韩昭胤心中越发的愤恨。 三人与李从珂商议了许久,终于定下了方略。次日一早,李从珂下诏将北疆捷报公布天下。 “……契丹兵马猖獗于北疆,荼毒百姓人神共愤,圣人愤而兴兵、乾坤独断,以河东镇节度使石敬瑭为大军统帅,击溃三万契丹大军于百井,斩首八千有余……” 这份诏书颁布之后,天下震动。 太原府城,河东节度使府邸。 桑维翰、刘知远率领一众文官武将拜贺石敬瑭,众人丝毫没有避嫌的打算,直接高呼万岁,向石敬瑭祝贺此番大胜。 石敬瑭笑着招呼众人坐下,说道:“都说我石敬瑭勾结契丹人,这下终于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了!” 众人大笑起来。 刘知远笑着说道:“之前那些契丹人的确太过猖狂了,随便一个小小的千夫长都敢在主上面前放肆,这下我看他们还狂不狂了!”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桑维翰笑过之后,叉手说道:“主上,此番大战虽然是契丹主有意为之,借主上的手铲除一些不听话的外围部族,可是此战毕竟是斩首了八千多契丹士卒,此战过后契丹内部肯定会有不少人对主上不满,主上应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了,这会影响到主上与契丹主的关系!”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这好办,等此战的风头过去之后,你便去准备准备,给契丹主以及契丹那些将领、贵族筹备一些重礼送去,言辞一定要恭敬一些,尽力改善与咱们的关系和态度!” “喏!” 一旁的刘知远看着满脸笑意的桑维翰,不禁微微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石敬瑭洋洋自得的样子,便直接闭上了嘴。 桑维翰也注意到刘知远的表情,心中冷笑一阵之后,便堆着笑对石敬瑭说道:“主上,此番大捷天下震动,即便那李从珂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但是主上的大名也传遍了天下,北疆不少豪杰都对主上推崇备至,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马前来投奔,属下已经将这些豪杰好生安顿,就等着主上召见了。” 石敬瑭闻言大喜,连忙说道:“都有哪些人?可有北疆折家、种家的人马?” 桑维翰表情一滞,随后便继续笑着说道:“启禀主上,折家和种家的确派人来联络过,只是他们族中事务繁多,又离太原府稍远,也就没有派人来投靠。哦,不过他们两家的态度是好的。” 石敬瑭闻言不置可否,北疆折家和种家都是响当当的豪族,乃是以武传家的豪门世家,族中子弟大多弓马娴熟、勇武善战,而且两家的私兵多达数千人,在周边州县也是一呼百应的存在。 只要折家、种家的家主愿意,随时可以拉出数万人马来,这就是北疆豪门的实力! 也正因为石敬瑭知道折家和种家的实力,并且知道这两家都极度仇恨契丹人,所以对于桑维翰的说辞并不相信,明白这是桑维翰在为自己的脸上贴金揽功劳,只是一笑而过。 “这些前来投靠的人马有多少人?其中可有人才?” 桑维翰说道:“启禀主上,属下粗略算了算,大约有一万多人马,其中头领、智囊之士也有数百人,属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只等主上策问选拔、唯才是举!” “嗯,很好!” 石敬瑭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此事你来安排一下,不但要让北疆各方都知道我石敬瑭求贤若渴,而且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已经有众多人才都投靠了我石敬瑭,以此来制造声势!” “喏!” 刘知远看着兴高采烈的石敬瑭和桑维翰,心中感到有些不妥,于是站出来说道:“启禀主上,属下以为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对主上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招来李从珂的忌惮和打压。属下以为,主上最好还是像之前那样韬光养晦为好。” 桑维翰笑着说道:“刘将军此言差矣,之前主上行事低调为人谨慎,可是李从珂对主上的忌惮和打压还少吗?就拿之前在洛阳城的遭遇来说,李从珂是怎么对待主上的!所以,主上一贯的韬光养晦只会助长李从珂的嚣张,反倒不如大张旗鼓的招揽人才、整顿兵马,只要主上手中有兵有钱粮,李从珂就不敢轻举妄动!” 石敬瑭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一旁不住地点头赞同,脸上的神色更是可以说明一切。 刘知远见状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于是便退了下来站到了一边。 石敬瑭笑着说道:“好了,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喏!” 次日,桑维翰就在太原城内张贴公告,一方面宣扬石敬瑭已经招揽了四方能人志士,同时鼓吹石敬瑭求贤若渴,为石敬瑭招揽各方人才。 公告榜周围很快就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围观,纷纷指着公告议论纷纷。 “这告示将石郎说的如此英雄,怎么对上契丹人就软弱无骨了呢?” 周围一众百姓纷纷附和着,都深以为是。太原城内经常能看到契丹商贾,这些人平日里欺行霸市为非作歹,可是石敬瑭的士卒却视而不见,根本不敢阻拦,还美名曰:外邦商贾要优待,不可失了大国气度和颜面。丝毫不理会被欺负百姓如何。 “这是什么话?你们没听说石郎刚刚大破契丹大军吗?斩首数千啊!这怎能叫软若无骨呢?”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分成了两派,就在告示旁边争论了起来,互不相让。 人群之中,一个推车的运货郎挤过人群,快步穿过几条街道,直接经过东门出城。 运货郎在城外的一处山包上见到了下家,四下张望确定没有第三个人之后,才将几张小纸条递了过去,说道:“还有个消息没来得及记下,我说你记。” “好!” “石敬瑭借着大捷的机会,正在招兵买马,太原城中到处都是招揽人才的告示,想必过不了几天北疆各地都会张贴到,回去之后尽快上报司丞,就说石敬瑭正在大肆扩充势力,不可不防!” “喏!我记住了!” 随后二人便作别,那下家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此地。 十几天后,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汇集的情报,脸色凝重,思索着是不是给石敬瑭设置一些障碍,让河东镇的势力不要膨胀过快。 可是紧接着一个消息彻底打破了李从燕的计划,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赶到府邸送来了一份情报:同州、华州、蒲州、绛州等地大旱,数州耕地大幅减产,百姓饿殍遍野!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流民潮 枯叶、树枝、砂砾被寒风带上天空,不断的盘旋着,与干枯的大地遥相呼应,诉说着这片土地的饥渴。 旷野上,无数双眼无神、衣衫褴褛的灾民正在经过,如同末世的蝗虫一般,席卷过干枯的大地,将所过之处一切可以吃进嘴里的东西全部咀嚼掉,甚至包括人,不管是死人还是已经动弹不得的活人! 兖州城上,刚刚上任的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望着城外的旷野,只见天地之间充斥着饥肠辘辘的灾民,这些灾民已经失去了一切,包括尊严和道德,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那就是进食。 因此,薛明山即便有心赈济灾民,也不敢下令打开城门,甚至不敢在城外赈济。因为这些灾民一旦发现香喷喷的粮食,顿时就会发疯,城外数万甚至是数万的灾民转瞬之间就会变成疯民,变成攻城拔寨的暴民! “薛帅!” 同样是刚上任的泰宁镇折冲都尉武启来到旁边,叉手说道:“启禀薛帅,所有兵丁和民壮都已经登城防备,今天早些时候各县以及沂州那边也传来消息,各处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好!” 薛明山叹息一声,悲愤的说道:“大灾之年百姓流离失所,而朝廷却不能赈济安民,只能任由这数万灾民自生自灭,如此行径,是要遭到上天报应的!” 武启默然,虽然自己也非常同情城外的灾民,可是从同州等地到兖州,其间相隔了上千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灾民涌向了这边,天知道沿途的州县都在干什么,朝廷又在干什么! 如今泰宁镇刚刚重建,府库都已经枯竭,节度使衙门也没有太多的兵马,根本没有能力救济城外的灾民,只能任由这数万灾民过境,其中的愤怒和无助,也只有薛明山、武启自己知晓了。 许久之后,城外的流民浪潮依旧,依然看不到尽头。 武启看着城外凄惨的景象有些失神,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薛帅,这些流民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十天就会进入登州镇的地界,到时候李从燕会赈济他们吗?” 薛明山微微一愣,李从燕对外向来以爱民著称,据说在登州镇推行了许多仁政,深得登州镇百姓的爱戴。 可是面对数万甚至是十万众的流民,李从燕会怎么做,薛明山心中也没有底。要知道接纳了这些流民,就意味着登州镇凭空增添了将近十万张嘴,每天就要消耗至少三千石粮食。同时李从燕还要承担流民暴动的危险,十万流民暴动,登州镇极有可能一夜之间化作废墟! “我也不知道!” 薛明山摇了摇头,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便叹息着返回了城内。 与此同时,李从燕在接到北镇抚司的急报之后,便召集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紧急议事,并且制定了完善的应对方略。 当日,众人便各自赶赴自己的岗位,开始全力接纳流民! 沂水西岸。 李从燕率领直属军一万两千五百余名将士在这里安营扎寨,并且命斥候旅旅帅李小川率部西进,将所有的斥候都撒了出去。 “我给你的命令只有一个,在沂水以西建立联络线,将遇到的所有流民引向这里,我要在这里接收东来的流民!” 李小川当即领命率部出发。 同时,李从燕命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率部出发,将六千骑兵将士全部撒出去,以队为单位,在沂水以西巡视,协助斥候旅引导流民,防止流民潮涌向别处。 此时的大营中只剩下直属军直属营的六千三百将士,李从燕命折冲都尉种桦甲做好准备,毕竟流民一旦失控,那就是流贼大军,自己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从燕坐在中军大帐内,桌案上就是一张最新的登州镇舆图,上面已经画上了许多线条,那些是李从燕标记的各处防线,专门用来接收、防范流民潮的防线。 种桦甲禀报一声之后便走进了中军大帐:“启禀主上,民政部调集的民夫送来了大批的粮食、药物、御寒衣物等物资,属下已经调集将士分类储存备用。” “好,告诉领队的民政部官吏,回去之后让吴从汉继续调拨粮草,这里和淄州、郓州是重点地域,密州和青州次之。这次不要纠结钱粮消耗,以保全流民、稳定局势为上!” “喏!” 种桦甲领命出去之后,白济汛又匆匆赶来。 “哦?白指挥使来的好快啊!” 白济汛是接到李从燕的命令后,从登州城赶过来的,此时听了李从燕的调笑之后,也笑着说道:“看到主上运筹帷幄气定神闲,属下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踏实下来了!” 李从燕是有苦自知,现在自己已经调集了野战军和驻守军的所有兵力严防死守,可是登州镇要防卫的地方太多了数万乃是十数万的流民大潮太过凶猛,李从燕心中依然有些没底。 此时第一野战军已经部署在淄州一线,守住了沂水以北一线;第二野战军部署在郓州一线,守住了沂水以东一线,并且还要防备泰宁镇方向可能出现的异动。 为了加强沂水以南方向的兵力,李从燕将驻守军第一军的莱州营调到了密州,与密州营一同防卫南线,其余各州的驻守军将士则是原地防御。 如此,李从燕调集了登州镇所有兵力,用将近十万将士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防线,等待着流民潮涌入登州镇。 李从燕看着舆图上的战略态势,对白济汛说道:“你们踏实了就好,正好我要给你部署一些事情。” 白济汛走到近前,说道:“请主上示下。” 李从燕指着沂水以西的地区说道:“根据北镇抚司和军情司的消息,现在流民潮的主力已经进入了泰宁镇境内,人数在八万以上,如果加上周边零散的流民,人数肯定突破了十万人!现在我已经派出了骑兵营和斥候旅去引导流民。” “这十万流民能够从同州、华州、蒲州、绛州等地迁徙到咱们登州镇,就说明沿途藩镇和朝廷根本没有赈济灾民,甚至是纵容流民席卷各地,以便节流物资,方便各地世家掳掠人口!” 此时李从燕的脸上充满了愤怒,白济汛也是怒不可遏,还小声怒骂了几句。 李从燕接着说道:“我估计现在周边各镇都知道流民潮奔着咱们登州镇来了,除了一些等着看咱们热闹的藩镇之外,不排除有人想要趁火打劫,所以我要北镇抚司派出全部的人手,监视周边各镇。” 此时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刚刚结束清查奸细的行动,南镇抚司的人手也刚刚回去,紧接着就爆发了流民潮。 不过白济汛没有犹豫便领命说道:“主上放心,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你也不要回登州镇了,我这段时间都会待在这里处理流民潮的事情,你就跟在我身边,让沈濂坐镇郓州,让龚东~明坐镇登州城。” “喏!” 李从燕想了想,说道:“周边的藩镇之中,泰宁镇自顾不暇,北镇抚司主要盯紧天雄镇和武宁镇,另外北面的横海镇也要增派人手。” “喏!属下明白。” 这边李从燕处理完镇抚司的事情,不知道民政部和军政部现在如何了,自己部署的事务完成了多少,于是便对白济汛说道:“你立即派人赶回登州城,让吴从汉和李魏赶过来,幕府暂时在这里办理公务,免得总是在这里和登州城之间来回往返。” “喏!” 白济汛将李从燕的命令送出去之后,便又回到了中军大帐,对李从燕说道:“主上,沿途各镇都对流民避之不及,主上这边一下子就接纳了十万流民,咱们登州镇如何安排才好啊!” 这也是李从燕心中焦虑的所在:“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登州镇各地还能开垦出一些荒地来,应该能够安顿一些流民。到时候我再让实业司联络各地的商贾,各地商社、工坊也能接纳部分流民。” 白济汛担忧的说道:“如果还是安顿不完,怎么办?属下担心周边藩镇见到主上接纳流民,全都将各自辖区内的流民驱赶过来,怎么办?” 这正是李从燕所担心的,可是却也是最无解的。 只见李从燕叹息一声,说道:“没办法!就算周边藩镇这么干,咱们也只能照单全收!” 白济汛闻言心中一阵激动,李从燕在这个世道上完全就是一个异类,自己还从没见过第二个如此勤政爱民的节度使,有这样的上官在,白济汛恨不得为李从燕取死,只有这样的上官才值得自己为之效力终生! 李从燕对白济汛说道:“好了,你先去忙吧,有任何消息及时通报我。” “喏!” 待到白济汛离开后,李从燕也思索着眼下的问题。 如今各地的工坊虽然多如牛毛,但是此时的工坊基本上还是作坊式的手工业,每个工坊都不需要太多的人,想要依靠工坊大量安置人口的想法,显然是不现实的。 “以现在的生产力而言,容纳劳动力最多的还是土地,可是现在登州镇的土地已经全部分完了,野战军和驻守军的家眷刚刚分完了一批土地,民政部竭尽全力才堪堪保证所有士兵的家属分到土地。” 想到这里李从燕心中一阵发紧,暗道:“没有土地怎么办?” 突然,李从燕脑海中灵光一闪,随后心头一松,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把这个办法忘记了!” 李从燕想起后世各国常用的一个办法,甚至华夏历朝历代也多次用过的一个办法:以工代赈! “没有耕地?那就让流民自己开垦!正好登州镇各地设施陈旧,正好利用这次机会搞一次大基建!” 现在登州镇依靠实业司和新税制这两架马车,每年的收入都非常可观。也可以说,现在登州镇不光兵马多,钱粮更多。 这就是李从燕准备施行以工代赈的底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以工代赈 十二月。 李从燕调兵遣将严阵以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接纳了十一万多流民,将这些流民分散安置在了郓州、青州、密州、莱州一带。 随后在李从燕的指挥下,幕府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在登州镇范围内大兴土木,实行以工代赈之策。 青州城外。 朱文、朱武、朱杰三兄弟跟着大队流民正在城南赈济点排队,此时的队伍已经排的很长了,至少数百人在这里等待赈济。 “所有人都听好了,领取了饭食之后,到城门东侧就地吃饭,吃饱喝足了就按照指挥去领取号牌,等候分配!” 朱杰听着那边的呼喊,小声对朱文说道:“阿兄,你说这些官差会给咱们分配到哪里?去干什么?” 此时朱文也是心中茫然,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自从三兄弟的父母在逃难的路上饿死之后,三兄弟就相依为命,老大朱文也才二十岁,最小的朱杰只有十六岁,三人都是仗着年轻体壮才活到了现在,但是对未来都充满了迷茫,不知道离开了家乡之后,三兄弟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很快三兄弟拿到了食物,每人一张大饼、一小碗炖菜、一小份腌菜,以及一壶清水。 “都慢点吃,不管吃饱没有,都只有这么多,等待你们都安顿下来之后,才能随便吃喝!” 民政部卫生司的医官在人群之中大声呼喊着,防止有过度饥饿的流民被活活撑死。 朱文、朱武、朱杰三兄弟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食物,然后意犹未尽的来到了号牌领取处。 “三兄弟?” “喏!” “你们三人是丙字三一六号、三一七号、三一八号,记住自己的号码,将号牌拿好,去那边领取衣服和被褥。” 三人一听还有新衣服穿,顿时喜笑颜开,今天可以说是三兄弟这几个月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天了。 朱武问道:“那我们自己的衣服和包袱呢?” “扔掉!” 负责发放号牌的官差微微皱眉,说道:“看看你们的衣服,又脏又破的,一旦因为不讲卫生而引发瘟疫就麻烦了。” 朱文、朱武、朱杰三人闻言还是有些不情愿,毕竟这些衣物是三兄弟最后的一点家当了。 “怎么,你们还不愿意了?李帅用崭新的棉衣和棉被换你们这些破烂,你们不亏!” “喏!” 朱文见状急忙拉着朱武、朱杰去了下一个站点。 这里是供流民更换衣物,以及梳洗的地方,有两排临时搭建的草房,一排供女人和孩子梳洗,一排是男人梳洗。 朱文、朱武、朱杰三人排队进入一间草房内换下了衣服,然后还在房子内用热水擦洗了身体。待到三兄弟换上发下来的新衣服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三兄弟好似重生了一般,脚下如同踩在云端似的走了出来。 “所有梳洗完毕的人,排队去前面等候分配,叫到号码的人,立即出列过去登记!” 听见号令,朱文三兄弟心中一阵激动,过去排队之后很快就被叫到号码。 “丙字三一六号!” “哎!在这!” 朱文快步跑了过去,负责分配的官差上下打量着朱文,问道:“擅长什么?原来在家乡是做什么活计的?” 朱文一愣,憋了半天才说道:“启禀郎君,小人不会别的,只会种地,在家里就是庄稼户,这,能在这干什么?” 官差笑着说道:“干什么?既然如此,那就留在青州城种地吧!” 朱文闻言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答应下来。 “按照李帅的指示,民政部已经在青州城以东四十里处开辟了七百顷新田,并且准备在那边新建一座村落,你就到那边安家吧。民政部会给你分配一百亩耕地,种子、农具由民政部屯垦司发放,不过要收取你一定的费用,等到明年你有了收获之后再偿还。” “另外民政部户籍司会给你分配一处宅院,不过现在村子还没建成,你要过去参与建设充当民夫,参与修建期间民政部会负责你的吃穿用度,并按照出工天数发放酬劳,有疑问吗?” 朱文听得一愣一愣的,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不但给自己土地、房屋,甚至服从徭役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不同意才怪呢! 朱文急忙说道:“没有疑问,我同意,同意!” 当朱文美滋滋的回到队伍中,朱武、朱杰急忙上前询问,得知朱文分到了一百亩土地,以及一处房屋,兄弟二人顿时双眼冒光,对未来的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丙字第三一七号!” “二弟,在喊你了,快去!” 朱武连忙跑了过去,在那边与官差交流了一会儿,便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 “怎么样!” 朱武看着满脸殷切的朱文、朱杰,说道:“阿兄、阿弟,我参加了登州镇的训练军!” “啊!你从军了!” 朱武看着满脸惊骇的二人,急忙解释道:“你们别着急啊,这登州镇的兵马不同于别处,咱们在来的路上不是见过登州镇的兵卒吗?你们看那些兵丁,不但人人披甲装备精良,而且待遇非常好。” 朱文眉头紧锁,问道;“怎么个好法?” “参加了训练军,便可以每月领取一百五十钱的军饷,一日三餐,餐餐有肉!将来如果能够进入到野战军之中,每月的军饷最少也有三百钱,而且还能够分到一百亩的土地!” 听到这里,朱文和朱杰瞠目结舌,随后朱杰便反应过来,说道:“这不就是当年的府兵制度吗?” “没错,只是节度使李帅稍加改良而已,这便是登州镇的新府兵制!” 朱文沉声说道:“二弟你平日里就喜好舞刀弄枪,从军吃饷也是好事,只是我担心将来一旦上战场,那可是刀剑无眼啊!” 朱武说道:“兄长放心,我看这登州镇远比其他藩镇强大,咱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还少吗?其他藩镇的兵卒是什么样子,欺压百姓、杀良冒功,完全就是吃皇粮的贼寇!可是登州镇如何?登州镇的兵丁不但不会欺压百姓,而且还会救济咱们,还将那些恶霸、贼人从队伍里清理出去。这样的兵马你们见过吗?” 朱武此时说的有些激动,朱文和朱杰也认真的听着。 “刚才那官差说了,节度使李帅仁德爱民,他的兵马也是护卫百姓的兵马。同样的,李帅也需要咱们这些百姓去支持他,这样李帅才有充足的兵力和财力,才能够把如今昏暗的世道捅出一个窟窿来!” 这番话让朱文和朱杰心中震荡不已,最终二人被朱武说服,只是朱文问道:“那你去哪里当兵?” “先去登州城,在那里的训练军大营操练最少六个月,之后再按照军政部的命令进行调配,或者是继续留在登州城操练。” “也好!反正咱们在青州城安了家,我就在这里守着,将这些土地全都种好,你们兄弟有本事的话,大可去闯荡一番。如今咱们父母已经不在了,咱们兄弟三人就要将朱家撑起来!” “好!” 三兄弟都动情的握着手,心中又是辛酸又是欣喜,可谓是百感交集。 “丙字三一八号!” “三弟快去。” 朱杰连忙跑了过去,片刻之后喜笑颜开的跑了回来。 “阿兄!我被分到了民政部实业司!” “啊!” 朱文和朱武闻言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三弟你这就当官了?” 朱杰笑着说道:“不是当官,这实业司是李帅麾下掌管工坊和商事的衙门,我被分到这里,是进入实业司下属工坊当学徒。” “这可是大好事!” 朱文笑着说道:“三弟能学一门手艺,将来也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朱武问道:“那你去哪里?” “也是登州城,说是那边有一个实业司筹办的造船工坊,是刚刚新建的,正需要大量的学徒,将来混好了,还能够出海经商涨一番见识!” “好!” 至此三兄弟都有了好去处,想起这几个月的苦难历程,三人心中酸楚,大喜大悲之下,当即抱头痛哭起来。 周围不少被安置好的流民也是如此,此起彼伏的哭声不绝于耳,让人闻之无不落泪。 一个月后,沂水西岸大营。 李从燕、吴从汉、李魏、白济汛四人都在,吴从汉正在禀报安顿流民的情况。 “启禀主上,民政部已经在各州开辟荒地两万一千多顷土地,新建村落三百一十八处,几乎将各州能够用于耕种的土地全部开垦了出来……” “我登州镇新添百姓两万零一百七十三户,共计十万两千余人,目前已经全部得到了安置。” “各处以土地安顿人口八万四千余人,实业司各工坊,连同登州镇各地商贾安置人口四千六百余人,训练军招募人口一万三千余人。此番流民潮已经全部消纳完毕。” 李从燕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问道:“现在这些百姓全都是赤贫状态,各地新建村落还有许多没有完工,新开垦的耕地也需要等到明年秋天才有产出,所以民政部要做好接下来以工代赈的工作,安顿流民只是第一步而已。” “喏!” 吴从汉说道:“主上放心,民政部已经制定了完善的以工代赈计划,并且筹备了四百万贯资金,以及三百五十万石粮食。此番民政部制定的计划涵盖了新建村子、修葺官道、修葺城防、疏通各地水利设施等等,不但可以让这些流民有事做,还可以让流民用劳动来换取赖以生存的粮食,并发放工钱,作为流民日后成活的本钱。” “很好!” 不过吴从汉随后便苦笑着说道:“只是此番咱们登州镇接纳了这十万多流民,幕府的府库也差不多被榨干了,希望今年冬天能太平一些,否则幕府就没钱应付局面了!” 白济汛和李魏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也是一阵阵发虚。 李从燕则是非常镇定的说道:“诸位做好本分之事就好,天塌不下来!” “喏!” 李从燕这边处理完最后的琐事,便命令各部兵马返回各自驻地,自己也率领直属军和吴从汉、李魏、白济汛等幕府官员返回了登州城。 随后登州镇开始了声势浩大的修建工程,几乎每一州、每一县都在建设,十万多流民摇身一变就成了登州镇建设的主力军,让周边原本等着看李从燕笑话的藩镇目瞪口呆,剩下的便是震惊了:他李从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钱粮!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希望在前方 青州城以东四十里。 这里是原本是一处荒地,周边虽然非常平坦,土质也很肥沃,但是因为这里远离村镇和城池,所以一直没有人过来开垦。 如今李从燕一声令下,登州镇各地开始大规模开垦荒地、修建村庄,这里也被规划了进来,原来的荒地上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座村镇的雏形。 “什么?咱们这里以后就叫青东村!” 朱文看着青州刺史府派来的村正,欣喜的询问着,周围不少被安置在这里的流民也围了过来,纷纷询问起来。 朱文等流民来自受灾的各州各县,如今背井离乡都觉得自己如同无根浮萍一般,即便有了安身立命之地,心中也是空荡荡的,回不去的家乡永远都是心中的痛。 可是今日不同了,朱文等人亲手修建的村子有了正式的名称,以后青东村就是众人的新家,所有人的心中仿佛重新长出了一颗树,在心中开始扎根发芽,一切都有了希望! “没错!听说这还是节度使李帅亲自定下的名字,以后咱们就是青东村的村民了,幕府民政部已经给咱们所有人登记造册,咱们都有了户籍,已经不再是居无定所的流民了!” 众人听着村正的话,心中百感交集,不少老人和女人都低声哭了起来,这几个月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终于有了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新家。 朱文也摸了摸眼泪,然后便跟着村正一同前去运木料,周围十几个青壮也一同跟了过去,今天有三、四个房子要上房梁,时间很紧。 “阿兄!” 过了一阵,朱文和两个青壮正抬着一根木料走着,迎面就见到朱武和朱杰走来,朱文和两个打了声招呼,便迎了过去。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朱文早知道兄弟二人要出发前往登州城了,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出发,心中顿时有些不舍。 朱杰笑着说道:“阿兄别这样,咱们三人各有好前程,这是好事啊,应该高兴起来!” “对,应该高兴!” 朱文打量了兄弟二人,只见朱武和朱杰穿着新衣服,二人都背着一个包袱,想必里面就是幕府发下的衣物,二人腰间挂着水囊,肩膀上背着粮食袋,还有一个小葫芦挂在二人的腰间,里面都是一些治疗水土不服和跌打损伤的药物。 “这些都是幕府发下来的?” 朱武和朱杰用力点着头,二人也没想到幕府竟然会发下这么多东西,几万分配到各处的流民都是如此,这需要多少钱粮?二人都不敢想象! 朱武激动的说道:“阿兄你是没看到,在青州城外发放物资的时候,那些等候的流民都吓傻了,哪里见过这么好的官府,管吃管住,给分配活计,前往各地都有官兵护送,沿途还有馆驿可以居住,每人又发了这么多的好东西,不少人当时就激动得嚎啕大哭!” 朱杰也插嘴说道:“阿兄你说那节度使李帅是不是神仙下凡啊,别的节度使养兵都不见钱粮,那些兵丁大多都是邋里邋遢的。可是你再看看李帅的兵,人人都是一身明光铠,还有那常服,简直是神仙一般,太好看了。此番又救活了咱们这些逃难的流民,这得花费多少钱粮啊,难道李帅是财神下凡?” 朱文笑了起来,李从燕是不是财神下凡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是朱文知道李帅一定是当今天下最好的节度使,至少对百姓是最好的! “既然你们都知道李帅的好,咱们兄弟三人又是受了李帅恩惠而活下来的,到了登州城之后就要好好干。咱们朱家人虽然不是诗书传家,但是也懂得道义。人家李帅救下这么多人,救了咱们三兄弟,那以后咱们朱家的人就是李帅的人,只要李帅有令,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咱们朱家人也决不能说半个不字!” “喏!” 朱武和朱杰大声答应着。 随后朱文问道:“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这边忙完了,也好给你们做顿吃的,吃饱了再赶路。” 朱武说道:“估计中午之前就要走了,幕府通知我们先回家作别,然后就在这里等候,说是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要过来,刺史都要来的,说是要开会。” “开会?” 朱文还不理解开会是什么意思,正要询问一下,只见村正急急忙忙的跑向了村口,远处来了大队人马,其中不但有大批士兵,还有不少百姓。 村子里的村民见状都围了过去看热闹,朱文、朱武、朱杰三人也跟了过去。 “青州刺史到!” 朱文等人闻言顿时吓了一跳,纷纷叩拜行礼。 青州刺史安闵翻身下马,急忙笑着扶起跟前的一个老者,然后呼唤大家起来。 “村正何在?” “青东村村正,在!” “召集村民到田间说话。” “喏!” 朱文、朱武、朱杰以及一众村民来到已经平整完毕的田间,一起过来的还有周围几个村子的两千多村民,几乎将这片农田站满了。 安闵指挥随行的青州营将士维持秩序,并且在农田的正中央清出了一块空地来。 安闵看着周围的百姓,先是将幕府的一系列惠民政策宣讲了一番,承诺等到各地村子修建完毕,刺史府就会将幕府民政部下发的种子和农具运来,发到每户百姓的手中。至于耕牛则是每五家分到一头,共同饲养、使用。 至于百姓关心的以工代赈的工钱问题,安闵也做出了承诺,下个月初五之前,会给所有出工的百姓结算工钱,十日之内就会发放到位。 所有村民听完顿时欢声雷动,朱文更是涨红了脸大声呼喊着李帅万岁,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跟着呼喊了起来,安闵连声劝阻也无济于事,便索性任由百姓欢呼了。 过了一阵,待到众百姓安静下来,安闵便对随行的旅帅说道:“将一干人犯带上来!” “喏!” 很快,十几个绑起来的汉子被押了上来,这些汉子都是高大健壮、面色凶狠之辈。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议论起来,突然一个村民大声叫道:“那不是王月吗?当初跟着流民潮经过兖州的时候,王月带着几个地痞流氓祸害了不少人,我亲眼见过他们糟蹋了一家穷苦人的女儿,还把那那还的阿爷打得吐了血!” 此言一出,众村民顿时群情激奋,对着那王月一阵叫骂,还有人骂了几句不解气,直接拿起地上的土块、石块,朝着那王月砸了过去,转眼之间就将王月砸得头破血流。 对此安闵和一众将士并不阻拦,只是维持着秩序,不让村民冲过来而已。 很快,十几个汉子被带到了中央的空地上,安闵站出来大声说道:“诸位乡梓!也许有人认识这些人,这十七个人犯便是当初流民潮中,在各地犯下罪行的奸恶之辈!” “李帅有令:命幕府镇抚司严查各地,凡是在流民潮中欺压百姓、祸害乡野、奸~淫抢夺之辈,立即抓捕,一律就地斩首示众!” “好!李帅英明!” “杀了这些杂种!” 周围的百姓再度欢呼了起来,其中不少人都被这些混在流民潮中的贼寇、恶霸祸害过,被抢了吃的、衣物都是运气好的,甚至有不少人的女眷都被这些混账侮辱过,还有一些命运悲惨的流民直接消失在了乞活的路上,永远失去了生命! 此时李从燕为所有流民做主,命北镇抚司探查司出动,将流民潮中能够找到、核实的贼人全部拿下,就在各州的安置点集中处决,以安抚各地流民,顿时获得了各地流民的拥护,让所有流民以及原登州镇的百姓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朱文和朱武、朱杰站在人群之中,心中都在感慨,这些贼人、恶霸哪里都有,其他地方的官吏都不会去管的,毕竟寻常的官吏都不会跟这些下三滥的人为难,以免给自己惹祸。 可是李从燕却不这么干,而是大张旗鼓的将流民潮中的害群之马找了出来,然后全部斩杀,这是多大的气魄啊! 朱武更是低声自言自语道:“跟着李帅这样的主上,才不枉来世间一趟!” 就在朱文兄弟三人感慨的时候,刺史安闵已经做好了行刑的准备,几十名青州营的将士押着十七个贼人一字排开,两名将士摁着一个贼人,将其控制着跪在地上,另一个将士手持横刀准备斩首。 安闵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将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然挥下:“行刑!” 十七名将士狠狠砍下,随着一阵刀光闪过,那王月等十七个贼人当场身首异处,鲜血喷溅了一地,化作了田间的肥料。 血腥的场面吓得一些老弱妇孺纷纷掩面,可是大部分村民却异常兴奋,这十七颗血淋淋的头颅代表了什么? 所有村民都知道,只要有李从燕在,这些贼人就别想再欺辱百姓,只要众人还居住在登州镇,就不用再担心被人欺压,因为从今以后有人为平民百姓做主了! 安闵的声音响起:“诸位乡梓请看,这就是欺压百姓的下场!从今以后有谁再敢如此,诸位乡梓可以直接到各县县衙投告,甚至可以到州城找我安闵投告。李帅有言:登州镇不是哪一个人的藩镇,也不是世家豪族的藩镇,而是天下百姓的藩镇,本官和登州镇的兵马,便是诸位乡梓的后盾,百姓不可欺!” “百姓不可欺?!” 这五个字顿时烙印在众人心间,朱文、朱武、朱杰三人也被这五个字激荡得眼神迷离,心头发热。 青东村外,朱武、朱杰等青东村被安置到军队和商社、工坊的村民,以及周边几个村子村民结伴上路,一共两百多人的队伍中,还有一队五十多名青州营的将士随行。 朱文站在村口相送,村正和一众百姓也前来送别自己的亲人。 朱文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却没有多少离别的愁楚,反而是满心欢喜,因为朱文知道,自己和两个兄弟的希望就在前方。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天地(一) 登州城,训练军大营。 经过十几天的跋涉,朱武跟随大队人马抵达了登州城,在城中馆驿稍作休整之后,便被安排进入了训练军大营。 此时的训练军大营里人头攒动,从各地征召来的新兵,以及各处安置点征召来的流民青壮都汇集在这里,正在营中教官及将士的安排下报到。 进入大营之后,所有的新兵和流民青壮都被贴上了号码,并且将两类人马全部混编在一起。在营中将士的疏导下,所有人沿着大营外延向左排队进入,依次是登记处、体检处、被服处、杂物处、整编处,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教官指挥众人,还有不少将士在一旁协助,所以虽然大营里面报到的人很多,可是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青州城,青东村,第三十七号,朱武!” 朱武刚刚过了登记处,手中拿着一张表明身份的号牌,紧接着便听到前面的体检处叫自己,急忙跟着队伍来到了体检处。 “无伤痕,无残疾,身高符合条件,体型未超重、无瘦弱情形……” “家中有无遗传病?额,就是祖上几代人都出现过同一种病的情况,有没有?” 朱武急忙回答道:“没有,没有,家中阿爷、兄弟都很安康。” “嗯!” 这边朱武心中嘀咕:“别处招兵都是来者不拒,怎么登州镇招募兵卒还这么多规矩,连家中亲人是否安康都要询问?” 不等朱武想明白这些,只见体检处的官差在自己的号牌上用笔勾了一下,然后说道:“跟着队伍去领东西吧。” “喏!” 朱武心中窃喜,在青州城的时候,刺史衙门就已经发放了不少东西,现在到了训练军大营,竟然还有东西发,此时朱武甚至都将李从燕当成了救苦济世的活菩萨。 朱武在被服处领取了大红色的飞鱼服样式的军中常服两件,都是用崭新的棉花填充其中,表面的布料也是登州镇产出的上好棉布,不但保暖而且非常结实耐用,朱武抱在怀里非常兴奋。 此外还有一床被褥,同样是棉被,像是冬鞋、内衣袜子、绑腿等零碎物件更是数不过来,让朱武有了一种一夜暴富的错觉,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从军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接着,朱武在杂物处领取了碗筷、水杯、水囊、毛巾、水盆、行军带、牙刷和青盐、皂角等等,这些东西让朱武见了都心中发颤,暗道:“我的天啊,这么多人,每人都要发下如此众多的好东西,李帅究竟要花费多少钱粮啊!难道李帅是天上的财神下凡?” 特别是当朱武见到用竹筒装着的上好青盐,旁边分发物品的将士解释道这是用来刷牙梳洗口腔的,可是让朱武心疼不已,自己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细盐,现在竟然被告知这不是吃的,仅仅是用来刷牙漱口而已,朱武当即咽了咽口水,差点将自己呛死! 周围的一众流民青壮也和朱武一样,都是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向那些营中将士,似乎像是在看着一群败家子一般。 “往前走!到前面空地等候整编。所有人拿好自己的东西,不要乱走,按照指引排队向前……” 旁边的营中将士大声呼喊着,这才将朱武等一众青壮从震惊中拉了回来,众人跟着队伍来到整编处,一队训练军将士开始对众人进行整编。 “朱武!” 朱武赶紧放下东西,将自己的号牌递了过去,然后急忙将地上的东西再次抱在手中,生怕弄丢了一件。 “你分在训练军第一军第三营二团五旅,就在五旅的三队二火吧。” 一名将士在号牌上写好了朱武被分配到的建制,然后指着旁边一名训练军将士,对朱武说道:“那是你的火长,从今日起,你就跟随他进行训练,在大营中的所有事情,都要听从你们火长的命令,有事也要直接向火长禀报,明白吗?” 朱武装好号牌,急忙领命。 随后朱武和另外九名士兵被火长集合起来,那名火长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走起路来还腿脚还有些跛,朱武心中暗道:“应该是登州镇的老兵,负伤后没办法再上战场,所以就在这里训练新兵?看来李帅还真是有情义,这样的伤残兵卒都不放弃!” “跟我来。” 火长一声令下,朱武等十人急忙跟在后面,直接来到大营左翼的地方,这里全都是一排一排的房子,整齐划一,每排二十间大房子,全都是青砖瓦片的好房子,朱武等新兵见了眼睛都瞪大了,这些军营的房屋比自己见过的许多房屋都要好! 火长带着众人来到第三排第五间,推开门招呼众人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咱们的宿舍,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我在这里同吃同住,在训练期间,咱们便是同袍。” “喏!” 朱武打量着这件屋子,一张横贯东西的大通铺在房间的最里面,在靠外的墙边是十张桌子,上面还有笔墨纸砚,在每张桌子的旁边都有一个架子,上面还有一个小挂钩。 火长对众人说道:“你们每人选一张桌子、一个架子,然后将你们的写着姓名的号牌挂在挂钩上,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全部放在架子上。被褥全部放到通铺上叠好,衣服也是一样……” “喏!” 待到众人整理得差不多了,火长便走到朱武选的架子旁边,然后将所有东西全都拿了下来,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整理了起来。 “毛巾要像这样垂直挂好,每日洗漱完要将毛巾清洗干净晾干,绝不能有任何污渍和异味。杯子、餐具、洗漱用品要放在最上面整齐摆好,所有人的东西都要在一条直线上,不能乱放!” “被褥要像这样叠成四折,要叠成豆腐一样的方块,衣服叠成这样,要确保不能有任何褶皱!” 朱武等人见状都傻了眼,这哪里是当兵啊,就算是那些世家豪族也做不到这样的整洁吧? 火长不理会众人吃惊的样子,继续说道:“李帅说过,咱们不是其他藩镇招募的那些兵卒,而是军人,是大唐的军人,是为华夏百姓赴汤蹈火的军人!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保持自身的形象,不但要严加操练,还要时刻保持昂扬的精神面貌,和整洁的内务环境!” “今天你们就按照我整理的标准联系,一天时间就干这一件事。从明天早上开始,每天早上我都要检查你们的内务,不合格者重罚!” 朱武等人顿时傻了眼,随即在火长的督促下开始练习整理内务,众人一直练习到晚餐时间,才算是全部通过了火长的检查。 当晚,朱武所在的一旅人马都集中在一间硕大的帐篷内,在训练军大营中,都是以旅为单位集中用餐的,在大营北侧的空地上,几十个硕大的帐篷整齐的排列着,这边是所有将士的“食堂”。 朱武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摆好的饭食,不住的咽着口水,与同一队的五十名新兵一样,从坐下的时候开始,双眼就没离开过桌子上的食物。 白肉胡饼、肉咸豉、大锅的炖猪肉,以及油炸干豆、整条的清蒸鱼、烤兔子、每人一大碗的羊肉汤,其余的各种果脯更是多大十几盘,还有白花花的馒头和雪白的稻米饭。 在桌子一侧的地上,还有一个大木桶,里面是鸡蛋汤,大块的鸡蛋花就浮在汤水中,看上去满是油花。 这样的一桌食物,已经超出了这些新兵的认知:这不是只有豪门世家才能吃得起吗? 朱武还狠狠的拧了自己一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一旦梦醒了就吃不到如此丰盛而又美味的食物了。 就在这时,朱武所在旅的旅帅带着十几个将士走了进来,每人都抱着两个大酒坛子。随后这十几个将士开始将酒坛子分发到每一张桌子上。 只见旅帅大声说道:“兄弟们!今晚是大家参军的第一餐,也在训练营第六期的第一餐,李帅有令,要让大家吃好喝好,特意命人送来了二锅头,所有人今晚都要不醉不归!” 众人闻言顿时欢呼了起来,甚至一些泪窝子浅的新兵当即嚎啕大哭起来,这样的美食和好酒,放在以前可是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而今日自己却能够吃喝尽兴,如同做梦一般。 朱武也是感慨不已,此时看着周围的一众同伴激动的样子,如果有人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哪怕半句李从燕的坏话,都会立即北朱武等新兵撕成碎片,此时李从燕就是众人心中的“领袖”,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旅帅招呼众人把酒满上,然后高举酒杯,对众人大声说道:“今晚大家不醉不归,明日一早,各部开始组织学习军律军规,并且开始组织进行队列、体能等训练。” “从明天开始,各部白天进行各科目的操练,晚上开始读书认字,军政部已经招募了大批的书生,明日就能到位。” 朱武等人听说不但要进行各种训练,还要读书认字,都非常诧异,当兵不就是练就一身好武艺,能上阵杀敌就行吗?读书认字做什么用? 旅帅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笑着说道:“最初我也是不明白为何要读书,可是有一日我有幸见到了李帅,就开口询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李帅是如何回答我的吗?” 朱武看向旅帅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李帅一面? 一众新兵纷纷摇头。 旅帅说道:“当时李帅对我说:我大唐向来有出将入相的传统,我大唐的男儿也应该文武双全,上马可提枪开疆拓土,下马可提笔经邦济世!让你们读书认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有机会出将入相,能够为大唐立下大功,能够为百姓谋取一方安宁!” 朱武等一众新兵闻言都被震撼到了,李从燕的这番话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旅帅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李帅对大家非常看重,不惜花费巨资训练大家,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和大家一起安定天下!今晚这第一杯酒,咱们一起遥敬李帅!” “为李帅,贺!” “为李帅,贺!” 一杯烈酒下肚子,朱武只觉得一股火热顺着喉咙滚滚而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胃中翻腾着,非常舒坦。 借着微醺的感觉,朱武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崭新的天地,从今晚开始,自己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不知道三弟那边如何了,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都是这般精彩!” 第一百二十章 新天地(二) 登州城北,实业司造船工坊。 钱学理站在工坊二层的露台上,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排队进入工坊的人群,那些都是从各地流民中分配过来的人手。 钱学理看了一会儿,便对身边的副手说道:“这些人手一会儿好生安排一下,另外再派人去催促造船木料,十日之内必须,所有木料必须到位!” “喏!” 钱学理因为祖上曾经是海商的原因,家中藏有许多航海书籍,常年阅读之下,所以对建造海船很有研究。 如今登州镇的财政情况比较好,于是李从燕下令在实业司之下设立造船工坊,征召钱学理为造船工坊主事。 钱学理非常有眼光,当场接受了李从燕的征召,并且将家中的所有航海藏书全部捐献了出来,令李从燕非常高兴,并且称诺给予钱学理两成的造船工坊股份。 钱学理站在二层的露台上看了一会儿,便转身来到后院的书房内,此时书桌上有好几份订单,都是南方各地海商的订单。 此时南方各势力都在互相倾轧,而且南方的造船工坊受到了不少的波及,产量有限,所以是司丞李偲升的运作下,新建的造船工坊在南方也有了一些名声,开始陆续接到了不少的订单。 钱学理审视了这些订单,然后分门别类的整理了一下,按照渔船类、商船类来划分,然后便叫来部下,将这些订单递了过去:“立即送到车间和船坞内,安排各处开始生产,不要耽误了交船时间。” “喏!” 与此同时,朱杰排队进入了工坊之内,只见偌大的造船工坊内热闹非凡,进入工坊内便是一处大空地,左右两侧是一连串的房间,许多木匠和各式百工在内里忙碌着,众人都是在打造海船的各种零部件,大多是各种木质的配件,还有一小部分的铁质部件。 再往里走,朱杰便跟着众人来到尽头,在这里海船工坊的管理人员开始给众人分配具体的工作。 跟着朱杰一同过来的流民青壮共有二十多人,都是机灵手巧之人,此时众人站在这里等候分配,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去做什么工作。 “朱杰!” “喏!” 第一个被叫到的便是朱杰,朱杰激动的叉手行礼,上前一步等候分配。 “工坊设有采购处,那边正缺人手,你去采购处报到吧。” “采购,处?” 朱杰有些不解,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请问这采购处是做什么的?” “咱们海船工坊光是各类百工以及民夫、学徒就有六百多人,再加上那些百工的家眷,全算下来有两千多人。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咱们海船工坊的规模了,工坊周边还有两处村子大小的居民区,那些便是百工的家眷居住的地方了。这么多人每日都要吃喝拉撒,要消耗大量的各种物资,采购处就是为工坊买进各种物资的。” 朱杰闻言面露喜色,当即说道:“喏!小人愿意去采购处!” 说完,朱杰便被指引着来到旁边,这里采购处的人已经在等候了。 “拿好这些,两身换洗的工服,以及鞋袜、被褥等等。另外你的宿舍也安排好了,剩下的一些东西已经全部放在了宿舍里。等会人手分配完了,你和其他人一同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转一转。” “喏!” 二十多人很快就分配完毕了,除了朱杰之外,还有另外两人也被分到了采购处。 在采购处管事的带领下,朱杰和另外两个同伴在工坊内四下转了转。 当几人来到工坊北侧靠近海边的船坞的时候,朱杰和另外两个同伴都被镇住了,三人从来没见过海船是如何建造的,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是用这种巨大深坑一样的船坞建造出来的! 一艘刚刚铺好龙骨的海船正停靠在船坞之中,十几个百工和学徒正在上面忙碌着,不断有各种木料和配件送上修建中的海船上,一派忙碌的景象。 朱杰好奇的问道:“请问等到这艘海船修建好了之后,这么大的海船怎么运出去?” 采购处的管事指着前面的一道闸门,笑着对众人说道:“你们看那,那里是龙口闸,后面是一条水道,等到海船修建好了之后,将那道龙口闸打开,海水就会流入船坞之中,修建好的海船就会慢慢浮在水面上。到时候只要用绳子拉拽,就能非常容易的将海船拉出船坞,一直通到海上去。” 朱杰等人听完叹为观止,连呼这种设计的巧妙。 管事说道:“这龙口闸的确巧妙,你们不知道,以前造船的时候,用的都是干船坞,就是眼前这样的,海船修建完毕之后,需要在船底铺设滚木,然后需要动用大量的人手拉着海船到海面上。如此不但费事费力,而且一路拖拽下来,海船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后来李帅听闻此事,便设计出了这种龙口闸,以及运用海水浮力拖拽海船的湿船坞,不但可以很好的保护海船在拖拽时不受损伤,而且还可以节省绝大部分的人力,一举多得!” 朱杰等人闻言无不赞叹李从燕的才智。 朱杰暗道:“李帅究竟是什么样子,不但有治军治民之才,而且还懂得造船之术,真乃天人也!” 接着,采购处管事又带着朱杰等人穿过船坞,从工坊北门出去,直接来到了海滩上。 朱杰等三人都是来自内陆州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此时三人见到浩瀚的大海,耳边传来阵阵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顿时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心中的一切烦恼都被茫茫大海涤荡一空。 此时正值年末,寒冬之下登州城的海边寒冷刺骨,朱杰等人站在海滩上没多久,便冻得瑟瑟发抖。 采购处管事见状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也看到大海了,咱们回去吧,去看看你们的宿舍。” “喏!” 朱杰三人连忙跟着采购处管事返回了工坊,七转八转之下几人来到了工坊一侧的宿舍内。 “这里便是你们三人的宿舍,这些是分发给你们的东西,每人一套,一会儿你们自己整理一下。” “喏!”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采购处管事对朱杰等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我来找你们,带你们去食堂吃饭,到时候记得带上你们吃饭的东西。” “喏!” 待到管事走后,朱杰与两名同伴互相认识了一下,这两个同伴都是同州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登州镇。 三人认识了之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朱杰看着整洁的房间,想到今日的所见所闻,觉得这一路走来的辛苦全都是值得的,心中既兴奋又感到幸福。 “朱兄,咱们在工坊落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朱杰在三人之中年纪最大,其余两人便都以兄长称呼之。 朱杰满脸期待的说道:“我想跟着管事四处采购物资,到各处去见世面,与各式人等打交道,这样不但可以积累阅历,而且还能够学到经商之道!” 三人都是年少时节,三言两语之间就聊到了一起,其余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便问道:“朱兄要学经商之道?” 朱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学会了经商之道,又在工坊内学到了海船的学识,将来有朝一日也许咱们有机会出海经商,去海外万国去见识一番!” “去海外经商?!” 朱杰说道:“当然!当年贞观、开元之时,海外万国来朝,各国都有独特的商货,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如果咱们能够乘船周游四海,将各国的货物买进卖出,你们想一想,这期间能赚取多少财富!” 那两人听了朱杰的一番话,也被说得神魂颠倒,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此时朱杰深呼一口气,似乎依然能够闻到海滩上透着海盐味道的寒风,自己也像是被这股海风吹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任由自己闯荡!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朱文、朱武、朱杰三兄弟在各处忙碌着,都已经适应了各自的生活和工作。 此时已经是清泰二年正月,月初一场大雪过后,李从燕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李从珂突然加封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同时任用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 收到消息的李从燕微微皱眉,对身旁的白济汛说道:“这个刘延皓是刘皇后的弟弟,而刘皇后深得李从珂的宠爱,可以说是刘家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 “去年年底的时候,李从珂已经不顾朝臣反对任用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朗为本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如此一来刘家的权势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了!” 白济汛赞同的说道:“主上说得很对,如今刘延朗一家的权势已经超过了韩昭胤,成为朝中第一权臣,这样的人对于咱们登州镇来说,是弊大于利的,主上应该早做准备,以防刘延朗之辈对怎么登州镇下手。”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现在李从珂通过扶持刘延朗和韩昭胤,将朝中权柄把持住了。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接下来李从珂要对咱们登州镇下绊子了。所以刘延朗、韩昭胤之流相比于李从珂,已经不算什么威胁了,顶多算是个烦人的苍蝇而已!” 白济汛则是吃了一惊,自己主持的镇抚司还没收到什么消息,李从燕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难道说李从燕还有别的消息来源? 白济汛唱了一声诺,而后便在心中暗道:“主上雄才大略,一定还有别的消息来源,有可能是军情司,也有可能是别的隐蔽通道。看来镇抚司要子再加把劲了,重大情报一定要快速、准确,绝不可让主上失望!” 此时白济汛的心中有了一丝危机感,暗暗憋了一股劲,准备回去镇抚司衙门给南、北镇抚司上下再加加担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失败的遏制 二月,兖州城,节度使衙门。 节度使薛明山愁眉苦脸的坐在房间内,眼前是一份诏令,房间内除了薛明山之外,就只有折冲都尉武启一人而已。 “薛帅,圣人的这份诏令怎么办?” 桌子上的诏令在薛明山的眼里,仿佛是一条毒蛇,随时都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圣人要我尽快整顿军备,遏制登州镇向西发展……” 说到这里薛明山不禁苦笑出来,对武启说道:“登州镇有兵马十万之众,几乎人人披甲装备精良,再加上新府兵制带来的种种福利,使得登州镇的兵卒战意高昂悍不畏死。有如此强邻在侧,我自保尚且不足,圣人竟然还让我伺机而动,尽快整顿军备试着夺回郓州、齐州、棣州,以便朝廷重建天平镇?你说,这是圣人太过重视我,还是圣人想要借李从燕之手除掉我?” 武启也是一叹,然后说道:“即便如此,咱们也要做做样子,否则圣人那边不好交代啊!” “唉!我能交代什么?” 薛明山摇了摇头,问道:“兵卒招募得如何了?” 武启这边也是苦笑起来,说道:“薛帅你是知道的,虽然兖州和沂州都在招募兵丁,可是收效甚微。李从燕撤军的时候,将兖州和沂州不少百姓都迁走了,甚至宁阳县和费县几乎变成了空城。各地青州匮乏,招募兵卒之事进展甚微,这段时间下来,也才招募到了两千多人而已,别说遏制登州镇了,就连驻守各地城池都不够用!” “而且现在兖州、沂州的府库都被李从燕搬空了,两州已经拖欠各地官吏一个月的俸禄,不少官吏都弃官而走。至于招兵的费用更是不足,这两千多新兵的军饷属下还没有着落,估计下个月肯定会有逃兵出现,现在属下已经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武启有些尴尬的说道:“今日属下还想顺便向薛帅讨要部分钱粮,以便稳定军心,请薛帅批准!” 薛明山顿时哑然,没想到还没商量出应对李从珂诏令的办法,自己就要先花一笔钱粮出去,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几乎要哭出来一般。 武启见状也是心中一震,急忙说道:“要、要是薛帅为难,属下再等几天也是可以的。” 薛明山摇了摇头,悲愤的说道:“我为官十几年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升迁为一镇节度使,谁能想到竟然摊上了泰宁镇这个苦难之地!” 此时薛明山万分后悔,早知道泰宁镇如此凶险,自己就不该奉诏前来,还不如带着自己的积蓄回家乡去做个富家翁! 就在这时,武启犹豫了一下,叉手说道:“薛帅,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喏!” 武启说道:“以属下之见,薛帅不如派人与李从燕联络一下。薛帅可以向李从燕许以利益,然后从李从燕处借款来发展泰宁镇!” 薛明山猛然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武启,冷声问道:“是李从燕让你来的?” 武启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薛帅不要误会,属下并不认识李从燕,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哼!突发奇想?” 薛明山瞪了武启一眼,然后说道:“也罢!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就按你说的办,此事你亲自去,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武启领命。 数日之后,登州城节度使府邸。 李从燕看着眼前的武启,笑着说道:“武折冲是哪里人?曾在哪里领兵?” 武启叉手说道:“启禀李帅,卑职是幽州人,之前在匡国镇充任果毅都尉一职。” “哦?” 李从燕说道:“如今匡国镇遭了大灾,各州百姓流离失所,就连我这登州镇都有不少流民,武折冲可知道此事?” 武启闻言微微一愣,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说道:“卑职知道。卑职在匡国镇领兵数年,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甚是不安。” “一切都会好的,我前不久接收了十万流民,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匡国镇那边过来的百姓。今日咱们谈完之后,武折冲可以在登州各地走一走、看一看,也许还能碰到几个旧相识。” 武启闻言感慨的说道:“李帅宅心仁厚,卑职佩服!” 接着李从燕拿起武启送来的书信,说道:“咱们言归正传!登州镇向泰宁镇借款十万贯应急,泰宁镇以田税作为抵押等等,薛帅提出的这些条件我不同意。” “啊!” 武启没想到李从燕直接当面拒绝了自己,诧异之下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争取一下,却不知道如何措辞。 李从燕随即笑着说道:“武折冲别着急,我是同意与泰宁镇友好相处,并且帮助薛帅渡过眼下难关的。我之所以不同意这些条件,是因为我开出了更好的条件,武折冲不妨看一下。” 武启闻言急忙上前接过一份文书,只看了几眼就傻了眼,这些条件远比薛明山提出的更好,于是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李从燕,不知道李从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帅,这、这是何意啊?” 李从燕笑着说道:“武折冲看到了,就是纸面上的意思。” “可是,这、这也……” 武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深呼几口气之后,才平复了一些,继续说道:“登州镇无偿负担泰宁镇所有兵马的军饷、军粮,以及泰宁镇所有官吏俸禄的一半,为期三年。同时登州镇向无偿向泰宁镇支援二十万贯钱财、三十万石粮食,用于泰宁镇恢复之用等等!” “我说话比较直,李帅不要介意。” “好,武折冲有话大可直说。” “李帅此举相当于把泰宁镇的军队和官吏全部裹挟住了,一旦这三年间登州镇停止支付军饷和官员俸禄,那泰宁镇将会立即土崩瓦解!所以在卑职看来,这些条件看似优惠,其实是一杯毒酒!” “没错,这就是一杯毒酒!” 李从燕直接承认,说道:“我知道圣人给薛帅下了一道诏令,具体内容我和薛帅都知道,就是要对我登州镇不利的。所以在这样的局势下,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一下。” “如今薛帅开口向我求援,于情于理我都当仁不让,可是总不能让我出钱出粮以后,再等着泰宁镇缓过来打我吧?所以我提出这些条件就是为了约束薛帅,两家相好,这些钱财就算我给薛帅的见面礼,不用还了,如果两家交恶,那我便立即停了这些钱粮,让泰宁镇自乱!” 说完之后,李从燕笑着问道:“如何,条件摆在这里,武折冲可以回去向薛帅禀报了。同意,十五日之内第一批钱粮就能运到兖州城,不同意,那就请薛帅另想办法吧。” 此时武启才算重新认识李从燕,说道:“看来李帅不光勤政爱民,对于对手也是异常的狠辣,属下佩服!” “你错了,现在而言,泰宁镇还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给了薛帅谈的余地。否则的话,现在的局面就不是这样了,甚至薛帅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兖州城,不是吗?” 武启有些绝望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只是这些条件我回去无法交差,就算薛帅同意,泰宁镇的其他人怎么看?这其中肯定有圣人的暗桩,一旦薛帅同意了李帅的条件,圣人肯定会拿薛帅问罪的。薛帅对我有恩,我不能害他!” 李从燕似乎已经料到这点,于是又拿出了一份文书,说道:“这是一份补充条款,其实我本来不想拿出来的,不过看在武折冲为人坦诚、念及恩义的份上,这份补充条款你也带上吧。” 武启闻言心中一喜,急忙接过来,看完之后惊呼道:“李帅这是为何?” 李从燕笑着说道:“只要薛帅点头,登州镇的商贾可以大批进入泰宁镇各地经商、开矿,我也会大力推动此事,保证一年之内让兖州、沂州各地商事大兴,我登州镇收取的商税将会增长不少。如此,我将从增长的商税中拿出六成来,作为好处费送给薛帅,有了这些收入,我想薛帅应该有办法堵住那些暗桩的嘴巴。” 武启虽然充任泰宁镇折冲都尉不久,但是对登州镇的税赋改革之事也有所耳闻,知道在登州镇商税是节度使衙门收入的重头戏。此番李从燕许诺的所谓“好处费”将会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难道还会有人跟钱财过不去?” 武启在心中问了问自己,然后便叉手说道:“喏!卑职这就赶回兖州城,向薛帅禀报此事。” “好!希望我与薛帅的关系能够越来越好。” 待到武启离开之后,只见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三人都是大笑不止,李从燕见状也跟着大笑起来。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太坏了,不光拿住了泰宁镇军政的要害,而且还将商贾推了出去,直接捆绑住了泰宁镇的经济命门。此番成功之后,主上在府邸中打一个喷嚏,泰宁镇上下都要抖三抖了!” 李魏说道:“如此一来,将来泰宁镇有个风吹草动,军政部都不用调兵,直接给泰宁军下令就好,那些兵丁害怕没了军饷,肯定会听令的!” 笑得最大声的要数白济汛,说道:“只要薛明山敢同意,我镇抚司只要十天就能在泰宁镇建立联络网,有了商贾的帮助,可谓是事半功倍了!” 李从燕笑骂道:“我这可是做好事不留名,怎么弄得好像我花了钱粮,却还不是好人了?”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闻言大笑不止。 数日之后,武启再次赶到了登州城,在见到李从燕之后,叉手说道:“卑职见过李帅。” “怎么,薛帅考虑好了?” 武启点了点头,然后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协议呈给李从燕,说道:“薛帅已经在条件上签字画押,还请李帅尽快拨付钱粮!” 李从燕仔细看了看协议,确认无误之后,便笑着说道:“武折冲不用担心,第一批钱粮今日就能起运。回去之后替我问薛帅好,将来有机会我请薛帅喝酒。”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农业大生产 兖州城。 一支商队从东门入城,一路朝着城中集市走去,周围的行人百姓看到商队的商旗纷纷议论着。 “这就是登州镇的商队?” “是啊,节度使不是张贴告示了吗,凡是登州镇的商队一律予以照顾,各地府衙不得征收苛捐杂税等等。这些登州镇的商贾可是府衙的座上宾啊!” “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了!” “我还以为就是一些商贾呢,登州镇的商贾怎的如此横行,就连咱们泰宁镇的节度使都要予以优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登州镇的商贾有人照应着,登州镇节度使李从燕听说过吧?那可是前朝皇子,跟当今的圣人是兄弟,手中又握有十万精兵,强横的不得了!登州的商贾都是为李刺史上缴商税的,自然要受到保护。” “难怪登州镇的兵丁那么强悍,原来都是商贾供养的!” “那是自然,登州镇商事繁盛,各州各县可是繁华似锦的,只恨当初登州兵撤退的时候,我没有举家跟过去,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唉!我也是一样,现在只能盼着咱们兖州早些并入登州镇就好……” 就在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中,这支登州镇的商队来到了一处食肆。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走下马车,大步走进了食肆。与此同时,朱杰和几名同伴从另一驾马车走了下来,小跑着跟着进了食肆。 “掌柜的!” 一个胖墩墩的掌柜见状急忙迎了上去,笑着叉手说道:“哎呦!是登州造船工坊的秦主事,贵客,贵客啊!” 秦主事叉手还礼,笑着说道:“掌柜的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秦主事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咱们看看吧。” “喏!” 秦主事笑着招呼朱杰等人,跟随掌柜的来到了后院,只见院子中整齐摆着十几个大~麻袋,上面都写着各种货物的名字。 秦主事双眼扫过一遍之后,便对朱杰说道:“去验货吧。” “喏!” 朱杰在造船工坊采购处苦学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进步飞快,对于各种货品的甄别、鉴赏很有见地,这次来兖州城采购,秦主事特意将朱杰带在身边。 只见朱杰逐个麻袋仔细查看,不时将里面的货物取出一些,或是端详细看,或是放在近处嗅一嗅,或是放在太阳下照一照,非常的仔细。 过了许久,朱杰来到秦主事的跟前,恭敬的叉手说道:“启禀主事,一共十八袋货物,分别是七袋山货、五袋肉脯、三袋木炭、三袋稻米。” “其中:一袋山货受了潮,部分货品已经有些微霉变,一袋稻米退壳不净,其余货物无恙。” 秦主事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我们还要在城内采购不少货物,后天才离开。这些货物烦劳掌柜的再准备准备,明日送到城北的明镜客栈,辛苦!” 那掌柜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跟班就将货物查看了出来,自己可是自认隐蔽得很好的,此时只好陪着笑,脸上的汗珠都流了下来:“惭愧啊,真是惭愧,小的老眼昏花,竟然没看出来。” “无妨的,掌故的经营这么多吃食,难免忙不过来。明日我让朱杰在客栈等候接货,掌柜的早些过来。” 掌柜的看着秦主事指着的朱杰,再也不敢有一点轻视,笑着叉手打招呼。 朱杰赶紧回礼,然后便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这样的赞许和场面自己可算第一次见到,一股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等到秦主事带着朱杰等人走出食肆,便对朱杰说道:“今日事情办的很好,看来这些日子的本事都学到了!” 朱杰叉手说道:“都是主事教的好,小的还有很多要学的。” “嗯,胜不骄,这很好!” 接着秦主事看了看四周的商铺,便对朱杰几人说道:“明日、后日两天,咱们需要的各种货物就能采购齐备,第三天咱们就要返回登州城了。后天下午我给你们几个放半天的假,你们可以在城中采买一些物品回去。” “返回登州城的时候,经过你们谁的家,便准许你们在家中休息两日,两日之后自行返回登州城工坊。” 朱杰等人闻言大喜,纷纷叉手行礼致谢。 秦主事笑着说道:“不用谢,再过些时日天气转暖,咱们造船工坊就要忙碌起来了,到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回家,趁着这次机会你们也都回去看看。你们不知道,现在李帅在各地大力推行化肥和各式新农具。特别是大力扶持各地新定居下来的灾民百姓,各地都在大力发展,你们的家里应该也是一样,都回去看看吧。” “喏!” 此时朱杰等人闻言不禁归心似箭,都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家,看看自己在登州镇重新扎下来的根。 几天后,朱杰途径青州城,与秦主事等人作别,然后搭乘载客马车前往青东村。 此时李从燕改良后的新式马车已经在整个登州镇普及开来,因为车辆厂几次扩大规模,产量连续大幅增长,使得单量马车的造价不断降低,让寻常富裕一点的百姓也能够买上一辆代步。 当然,这也得益于登州镇商事、农事大兴,各地百姓异常富足的缘故。 朱杰乘坐的这辆载客马车就是一户青州百姓自己购买的,所用的马匹则是邻居家的,两家凑在一起招揽生意,每日往返于青州城和附近县城、村镇,每载一人按照远近不同收取三钱到二十钱不等,一个月下来也是收获颇丰! 马车行进在翻新平整过的官道上,平稳而又迅速,朱杰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只见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原本不少的荒地都被开垦了出来,沿途都能看到正在辛勤劳作的百姓,一些各种样式的播~种器、犁耙等等散落在田间,正在土地上运作着。 “这样的生活,真好!” 朱杰幸福的想着,转眼就到了青东村。 朱杰付了五钱的车费,然后拿上给兄长朱文买的糕点和布料,一路小跑的来到家中。 去年年底离开家的时候,朱杰三兄弟的家还没有盖完,只有一个地基和一小段的围墙。 可是此时呈现在朱杰面前的,是一个两进的小院,虽然院墙是土坯建成的,可是前后两间房屋,以及左、右两排厢房却都是砖瓦修建的。这样的小院对于朱杰三兄弟来说,已经是不亚于皇宫的存在。 “阿兄!” 朱杰推了推院门,却发现大门紧锁,连忙在左邻右舍问了一下,才知道朱文正在田间劳作,于是朱杰提着东西找到了自家地头。 “阿兄!” 正在忙碌的朱文听到呼喊声急忙望去,看到一身青色布料的朱杰正在田埂上朝自己挥手,当即大笑着跑了过去,两兄弟紧紧抱在一起,开心的笑声引得周围同村百姓围观,众人都在为两兄弟高兴着。 “兄弟你看,这片都是咱们家的地,除了刺史府分给咱们家的一百亩地之外,还有你二哥从军分得的一百亩地,一共两百亩,一直到远处那处小山包,都是咱家的地!” “二哥当上野战军了?” “没有,不过你二哥报名参加新府兵制了,所以刺史府便按照李帅的命令,提前给咱们这样的流民人家分了一百亩地,算是帮着咱们好好过日子。” 朱杰闻言激动得想要大哭一场,三兄弟一路几次差点饿死,如今却能够拥有足足两百亩的土地,这样的反差让朱杰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朱文也是唏嘘不已,劝解了朱杰一番,便询问了朱杰的近况。当朱文听说朱杰学到了不少经商的本事之外,开心的像个孩子,说道:“三弟就在工坊内好好干,现在李帅发下的农具都是这些改良过的新式农具,就说这犁耙,不但轻便好用,而且耕过的土地更深、更好,现在一天耕过的土地相当于原来两天的量!还有这播~种器……” 朱文指着自己身边的农具一个一个的介绍着,朱杰也是啧啧称奇,当听说这些新式农具都是李从燕亲自改良的时候,朱杰非常吃惊,惊呼道:“我在工坊的时候,那些造大海船的船坞、阀门等等,都是李帅设计、改良的,现在农具也是李帅改良的,李帅究竟是有多大的才华啊,竟然无所不知!” 朱文也是感叹道:“是啊,有这样的人出任咱们登州镇的节度使,乃是咱们这些小民的福气啊!” 兄弟二人感叹一番之后,朱杰便收拾了一下,跟着朱文一起下地干活,兄弟二人开始给田间的秧苗施肥。 “阿兄,这就是化肥?” “是啊,这些都是登州镇化肥工坊出产的化肥,据说非常好用,就连长安、洛阳的世家大族都派人过来争抢购买呢!” “竟然这么神奇?” “我开始也是不信的,这一袋子化肥就要五十钱,足足五十钱啊!开始的时候我可舍不得买。可是村正带着村中不少人去青州其他村子看了看,那些村子比咱们青东村播种早了一些,现在田间已经长出一些小细秧苗了,都是用了化肥的,长势真的很好,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样翠绿、坚~挺的秧苗!” 朱杰笑着说道:“所以阿兄就买了化肥回来?” “是啊。” 朱文一边施肥一边说道:“可是咱们家中没钱啊,虽然有刺史府发下的过渡钱,可是五十钱一袋的化肥也是用不起的,你想想看,两百亩的土地要用多少化肥啊!” 朱杰听了也是焦急,问道:“那结果怎么办的?” “还是李帅仁义,后来化肥工坊专门派人入村,说是奉了李帅的命令,给咱们这样的流民人家送化肥,每家每户都可以先用后付钱,用多少化肥就记多少帐,等到秋收之后,或是用粮食抵账,或是卖了粮食用钱还账!” “而且,李帅还专门补款给化肥工坊,咱们用的化肥每袋只要三十钱,剩下的二十钱由各州的刺史府掏钱!” 听了朱文的话,朱杰感激的说道:“要我说,像李帅这样的好官,应该立生祠,咱们百姓人家世代供奉祭拜!” “说得好!” 朱文笑着说道:“等咱们村的日子过好一些,我就在村中牵头,一定要在咱们青东村为李帅修建一座生祠!” 兄弟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干活,到了傍晚时分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阿兄,这些都是我从兖州城买来的东西,咱们回去下酒吃喝。” “好!回家,咱们回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畜牧业 当晚,朱文和朱杰在家中吃喝聊天许久,兄弟二人一直喝到了半夜才睡。 这一夜兄弟二人睡在新家里,格外的香甜,一觉到天明。 次日清晨,朱杰梳洗完毕,神清气爽的来到院子里,只见朱文已经早早起床,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将一件件小物件装进一个布袋子里。 “阿兄在弄什么?” “哦,咱家的地基本上都播种完了,我准备趁着这几天有时间,去村里的畜牧场帮忙,赚些零钱。” “畜牧场?” 在朱杰的印象里,畜牧养殖应该是胡人干的最多,一般的汉人百姓都是耕种、经商、做百工,就算是养牛、养羊也是各家养各家的,一家圈养几只牲畜便是了,从没听说哪里有人筹建畜牧场的,这需要多少钱财啊? “阿兄,咱们青东村里什么时候筹建的畜牧场,村子里还有懂得蓄养牲畜的人才?” 朱文笑着说道:“咱们村的这些人都是山南海北的流民,哪里有什么畜牧人才啊。” “那村中的畜牧场是何人筹建的?” 朱文说道:“前一阵刺史府属官来到村子里,和村正一起在村子西面的山坡上划了一片地,筹建了这个畜牧场。随后幕府便派来了几个懂得畜牧牲畜的人才,开始对村中妇孺指导学习,招募这些妇孺来圈养各种牲畜。” “哦,原来这畜牧场是官家筹建的。” “确切的说,是李帅下令筹建的。现在咱们登州镇各州各县都要筹建一个畜牧场,由幕府出钱筹建,招募各地百姓为工,为的就是增加咱们登州镇各类肉食的产出。” “我听说幕府民政部实业司招揽了对外销售的事情,各地州县的畜牧场根本不愁销路,等到这些牲畜出栏、蛋奶产出的时候,自然有人过来收购。而且幕府民政部还会组织各地兽医驻点,每处的畜牧场都会有专门的兽医为牲畜诊治。” 朱杰赞叹道:“李帅想的真是周到,如此周密的治政,我看就算是与太宗相比也不逞多让!” “呵呵,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据说这些畜牧技术也有很多也是李帅提出来的,那些畜牧人才好多都得到了李帅的指点。你说李帅出身高贵、位高权重,竟然还懂得这些道理,当真是无所不知啊!” “啊!” 朱杰这下真是对李从燕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真想不到世上还有什么是李从燕不会的。 此时朱文收拾好了手头的东西,都是些绳子、小木桶之类的东西,于是对朱杰说道:“走,咱们过去看看吧。今日要是有零活干,咱们兄弟二人晚上还能再吃喝一顿。” “哈哈,好!” 兄弟二人一路从青东村内走过,只见村中的院落房屋整齐有致,脚下的道路虽然并不宽阔,但是平坦、笔直,走起来非常舒服。村子里的老人和孩童在树下休息、玩耍,一些妇人从旁边经过,笑着说着家常,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温馨。 村中的房屋都是刺史府组织人手,协助村中村民一同修建的,根据每户人口的不同,每家的院落大小不一,但是主体房屋都是砖瓦结构,非常结实。就连村子都是经过专人设计的,依据地势而建,不论远近看上去都是那么的适宜。 朱文、朱杰一路走一路看,很快就来到村子边缘的畜牧场。 朱杰四下看了看,只见这处畜牧场是由几个院子组成的,所有房屋坐落在四周,中间是一些栅栏组成的场地,已经被木栅栏分成了若干个不同的区域,想来是用来圈养各种牲畜的。在房屋的外围,一圈坚固的围墙将畜牧场围了起来,只留有东面一个大门,大门上一块牌匾上写着:青东村畜牧场六个大字。 二人说明了来意进入畜牧场,朱文找到一个管事交谈着,朱杰则是四下看了起来。 院内左边是牛圈,里面有十几头耕牛,有两个村民正在给牛准备草料,其中竟然还有一头母牛已经怀有小牛,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兽医样子的男子,正在给那头母牛查看着什么。 而院内右边则是羊圈,里面大概有二十多头肥羊,长势都很好,在眼下这个时节能够养的膘肥体壮,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 其余的鸭子、大鹅等家畜各有各的区域,都有专门的人手照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虽然院子里的牲畜很多,但是一点都不乱,也不是很脏,看来是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干净。 “三弟。” 朱文走过来笑着说道:“管事让我去打造鸡笼,按照打造出来的数量算钱,一个十五钱。” “这是好事啊!” 朱文笑着说道:“走,咱们去前面看看,管事说了,打造鸡笼的木料都是现成的,我只是出人工而已。” 二人来到畜牧场一侧,这里已经有一些鸡笼了,全都是四方木质,能够彼此叠放起来。 朱杰四下看了看,只见这里养殖的鸡有一百多只,此起彼伏的鸡叫非常刺耳,但是在朱杰看来,这些刺耳的声音却代表着希望。 随后朱杰帮着朱文打造鸡笼,朱杰负责挑拣木料打下手,朱文就席地而坐开始叮叮铛铛的干了起来,一天下来做好了十三个鸡笼。 黄昏时分,朱文找到管事结清了工钱,拿到将近两百钱的工钱,朱杰和朱文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要是放在以前,即便是受灾之前,也是不可想象的,一家人数口人辛苦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赚到这么多的钱财! 朱文将钱装好,然后不顾反对,拉着朱杰来到了村中的屠夫家中,切了几斤猪肉,然后又买了些青菜和果品,从村中贩货郎那里打了两斤烈酒,就回到了家中。 朱文亲自下厨,朱杰则是在旁边帮忙,兄弟二人一边烹饪着晚饭,一边聊着。 朱杰问道:“阿兄,我看那畜牧场的牲畜不少,鸡鸭鹅,猪牛羊样样都有,而且都养的非常好,这是用了什么办法?” 朱文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懂,只是知道村中的畜牧场与咱们以前见到的不同,畜牧场中所有的牲畜都有专门的栏圈,而且还每日打扫干净。不同的牲畜都在固定的区域内,分区饲养。每一种的牲畜吃的饲料都不同,都是畜牧场的人专门调配的,等等。” 朱杰闻言诧异的说道:“那些牛啊、羊啊的,不是都是吃草的吗,怎么吃的饲料还不一样?” 朱文摇了摇头,说道:“这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听说是需要在草料中掺杂其他一些食物,好像是黑豆、盐巴之类的东西,每种牲畜掺杂的比例和东西都不太一样,这些都是有讲究的,都是很高深的学问。” “原来是这样,真是没想到李帅竟然还懂得这些。” 朱杰感叹之后,又说道:“可是如此饲养下来,需要花费多少钱粮啊?” “是啊!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听畜牧场的管事说过,如此精细饲养之后,牲畜产出的肉食和奶蛋会多出不少,售价即便贵些也不会贵多少的。再加上咱们登州镇的百姓远比其他藩镇的百姓富有,手中的钱财也会有不少的结余。所以这样一来,也足以让大部分百姓吃上肉食和蛋奶。” 朱文继续说道:“你别看现在畜牧场的牲畜很多,但是我今日听管事说了,这些牲畜只是暂时的,今年畜牧场还要扩建,到时候蓄养的牲畜至少要增加三倍,产出的各种肉食和鲜奶、鲜蛋足以供应青州城!” 朱杰闻言赞叹不已,说道:“将来真的如此,李帅可是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家家户户都可以随时吃到肉,这样的生活不是只在贞观年间、开元年间有过吗!” 兄弟二人聊了许久,朱杰兴奋的给朱文讲述了在造船工坊的各种事情,特别是自己见到的大海,生动的描述了大海的壮阔景象。 朱文感慨的说道:“天下竟然还有这等美景……” 随后朱文大笑一阵,说道:“哈哈,等到咱们家富足之后,我一定去登州城看海!” 朱杰也是笑着说道:“好!等到咱们三兄弟有钱了之后,咱们在登州城内买下一座宅院,到时候在这里有家,在城里有房,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满桌的酒肉美食伴随着兄弟二人经历的事情,以及美好的未来,一直吃喝到了深夜时分。 次日一早,朱杰已经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便收拾行装向朱文辞行。 “阿兄在家辛苦,我今日就要回去了。” 朱文知道朱杰有事在身,也不做挽留,笑着将准备好的烤饼、果品装好,留给朱杰带着路上吃喝。 “到了工坊内,一定要好好干,学到了本事才是自己的……” 听着朱文的嘱咐,朱杰心中酸酸的,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我记下了阿兄,你看带了这么多东西,我都快拿不动了。” 收拾好了,兄弟二人一同来到村口,这里已经有载客马车等候,村中不少人都准备乘车出去。 朱杰上了车,向朱文挥手,兄弟二人就此作别。 十几天之后,朱杰回到了登州城北的造船工坊,刚刚找到采购处管事报到,就听管事说道:“你回来的正好啊!” 朱杰诧异的问道:“咱们是有事要做了吗?” 管事笑着说道:“算是吧。就在昨天民政部实业司发下了公文,所有的工坊都要按照幕府制定的管理体系进行整顿,要进行体系认证。” “管理体系,体系认证?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管事说道:“不懂也没事,我也是刚刚听说而已。明日实业司就派人过来讲课,咱们都要去听课学习的,据说咱们的工艺流程和人员事务等等都要进行改良、改进的。” 朱杰点了点头,回到宿舍休息的时候,心中不禁对明天的学习充满了期待。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体系认证 “从本月开始,海船的建造工艺要进行流水线管理,所有的建造环节分区化,一组工匠只负责一个建造环节,并且在完成后签字画押,以便核验质量进行追责。” “工坊现有两个船坞,加上在建的两个船坞,在未来将有四个,这就是四条生产线,要保证四条生产线顺畅运转,就要做好管理工作,要细化、量化!” 此时朱杰和造船工坊的大部分人都坐在大厅内,讲台上,幕府派下来的讲师正在给众人授课,内容就是标准化管理,以及流水线化的生产等等。 “所为体系认证,就是要做到管理体系化、生产流水化及标准化、工匠制度化!” “前面都已经讲完,现在来说一说什么叫工匠制度化!” 朱杰和一众造船工坊的百工听得聚精会神,每人都拿着登州镇最新出产的炭笔,在手稿纸上记录着笔记。 “今后开始,工坊内的百工、学徒、各类人员,都将实行工分制度,简单说来,就是按照诸位完成工作的数量和质量,给予一定的分数,等到发放俸禄之前,按照诸位一个月的分数来计算俸禄。” “如此一来,便可以保证能者多劳、多劳多得。诸位只要干得好、干得多,就能拿到丰厚的俸禄,就可以过上比别人更好的生活,让家人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 在座的众人听着讲师慷慨激昂的话语,无不激动,不少人都在大声议论着,对于工坊的前景非常看好。 朱杰也是憧憬着未来,相信自己只要能够努力,就一定能赚大钱,兑现自己与阿兄的承诺,三兄弟在登州城内买上一处宅院。 随后造船工坊便开始了全面整顿,船坞内,所有的百工被集中在一起,由主事钱学理亲自分组,并且制定生产流程,将所有的造船缓解细化分组,一直忙活了四天才算完事。 同时朱杰所在的采购处也开始整顿,朱杰和另外三名伙计被分在一组,几人专门负责与有采购关系的商贾联络,下达订单、催讨货物等事务。 其余像是运送、付款、清点等各个环节,也都有专门的伙计负责,原本采购处的事务被拆散分开,此时众人都明白自己需要负责的内容,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边朱杰正在加紧熟悉自己的业务,而实业司司丞李偲升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此番推行体系认证的主责部门就是实业司,李从燕给李偲升下达了死命令,两个月内登州镇境内的工坊,不管是实业司下属的,还是民间商贾、世家或者百姓的,都要通过体系认证,否则就要处以重税。 而对所有工坊的认证和指导工作,都由实业司负责。这段时间以来,实业司上下都忙疯了,包括司丞李偲升在内,所有人都撒到了登州镇各州各县,宣讲、指导、核验等等工作,几乎将实业司的大小官吏逼疯。 这一天,李偲升终于乘坐马车回到了登州城,在此之前李偲升已经连续工作三天时间,几乎三天三夜都没有合眼,此时已经靠在车厢内睡着,任凭马车如何颠簸也醒不过来。 “司丞,节度使府邸到了。李司丞?” 车夫轻声叫了一会儿,李偲升才悠悠转醒,然后伸了一个懒腰,半睁着眼,疲惫的说道:“让后面的管事带好文书,随我一同进去。” “喏!” 李偲升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便带着几名实业司的管事进入了节度使衙门。 议事堂内,李从燕看着消瘦了一圈的李偲升,关心的说道:“回头我给实业司加派些人手吧,你趁着回来休息两天。” 李偲升笑着说道:“谢主上,我还能坚持。现在各地体系认证的事情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我必须亲自盯着,要不然我怕出岔子。” 李从燕叹息一声,说道:“那好吧,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放一个月长假。” “哈哈,那好,我就提前谢过主上了。” 随后李偲升便开始汇报,将这段时间以来实业司的进展详细说明了一遍。 “……现在实业司下属的所有工坊和商铺都已经完成了体系认证,各处工坊的产量大幅提升,几乎增长了两成,形势喜人。” “登州镇民间的工坊进展也非常顺利,根据实业司的估算,现在已经有超过八成的民间工坊通过了体系认证,剩余的民间工坊正在推进之中,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全部完成。” 对于这个结果,李从燕还是非常满意的,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通讯手段还是非常落后的,完全就是靠人海战术,所以实业司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的工作,足以说明李偲升和一众官吏的尽职和能力。 李从燕赞许的夸赞了一番,然后问道:“军政部那边的情况汇集过来了吗?” 因为此番体系认证的事情是实业司在主抓,所以李从燕特意跟军政部不整李魏打了招呼,命令军政部下辖的兵仗司、研发司、辎重司都要完成体系认证,特别是兵仗司和研发司,这两司都各有数个工坊,专门为大军研发和打造各式兵器,其产量和质量直接关系到登州镇大军的战力,绝对马虎不得。 李偲升找出另一份文书,呈给李从燕后,说道:“启禀主上,军政部已经将情况汇总完毕,请过目。” “军政部下属的兵仗司、研发司各处工坊已经全部完成了体系认证,辎重司也即将完成体系认证,正在进行最后的核验阶段。按照属下与军政部的联合核验,完成体系认证之后,研发司和兵仗司的产量增长了一成左右,质量也有了充足的保证。” 军政部产量的增长数量还算可以,毕竟兵备不同于一般的工坊产品,兵备的技术含量更高,在科技水平没有得到大幅提升之前,是不太可能出现爆炸性增产的。 眼下兵仗司和研发司能有一成左右的增产,已经非常不错了,足以让李从燕笑得合不拢嘴。 “很好!” 李从燕笑着说道:“此番体系认证完成,实业司当记首功!” 李偲升谦逊了几句,然后问道:“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主上为属下解惑。” 李从燕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这么急于推行体系认证之策?” “正是,在属下看来,体系认证之策固然是一项非常好的政策,可是却不是急事,幕府完全可以花时间去慢慢推行。只要先竖立几个试点,那些以逐利为天性的商贾见到可以提升产量、获取更多的利益,自然而然会主动接受、推行体系认证之策的。” 李从燕听完之后说道:“你说的很对,体系认证之策的确用不着如此急于推行。只是军情司和镇抚司收到了一些情报,我根据这些情报推测出,天下即将大乱,所以登州镇的实力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增强起来,以便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 听到这些,李偲升顿时傻了眼,惊呼道:“主上何出此言!” 李从燕随手翻出几份军情司的情报,对李偲升说道:“近来契丹人的兵马频繁调动,我推断契丹人极有可能在近期出兵南下!当然,我所说的天下大乱并不止于契丹人,契丹大军南下只是一个引子,接下来会引发一系列的动荡,将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彻底失控!” 李偲升听完这些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担忧的说道:“如此,主上推行体系认证之策确实是时局所迫。只是如果局势大乱,主上可要未雨绸缪了。”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好了,体系认证的事情即将收尾,实业司这边要再加把劲。以后这类事情就统一交给实业司来负责了。” “喏!” 李偲升随即便告退。 李从燕坐在椅子上思索着眼前的局势,然后将白济汛找来,对其说道:“可有李赞华的消息?” 白济汛思索了一下,然后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派了专人在洛阳城内,一直关注着李赞华的消息。” “说说看。” “喏!” 白济汛说道:“当初李赞华率部抵达洛阳城之后,便被先皇圈禁在洛阳府邸之类,自李赞华以下所有人都不得出入府邸。后来李从珂入主洛阳城,对李赞华所部不予理睬,延续了先皇的政策,依旧将李赞华圈禁在府邸之中。” 李从燕闻言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也就是说,李赞华自从进了洛阳城之后,就再没走出过府邸?” “正是!” 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唉!如此,对于李赞华来说,可谓是生不如死了!” 白济汛也是颇为赞同,说道:“也许李赞华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他应该还寄希望于能够翻身出来。” 虽然白济汛这么说,可是熟知历史的李从燕却非常清楚,如果历史大势没有转折性的改变的话,李赞华的生命应该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有时间派人想办法跟李赞华联系一下,就说……” 李从燕顿了顿,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就说时也命也,如果将来局势突变,我可以协助人皇王脱离苦海,来登州镇落脚!” “喏!” 随后白济汛说道:“只是主上此举是为何?属下记得当初李赞华前往洛阳之前,曾派人与主上联系,想要来登州镇落脚,可是主上拒绝了。”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咱们登州镇实力弱小,我也不想开罪于李嗣源。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你也知道契丹人有大举南下的迹象,而我登州镇早已今非昔比,我需要一个熟悉契丹情况的参谋,以便将来对契丹作战时,可以参详一番,而李赞华正好合适。” 白济汛叉手说道:“属下记下了,这就去不知人手,等待主上的命令行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断的袭扰 三月,新州城。 初春的夜晚寒气依旧,此时夜已至深,城中百姓都进入了梦乡,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而又安宁。 城墙上,值夜的守军士兵纷纷躲进城楼和藏兵洞内,以躲避夜里的寒风。只有少数士兵被上官安排在城头上,正在漫不经心的巡视着四周。 新兵伊川昏昏欲睡的跟在几个老兵身后,脚底下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要不是同队的老兵陈头不时提醒着,估计伊川能直接站着睡着了。 “这鬼天气,都三月份了,还是这么冷。” “就是,这样的天气能冻死猪羊,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巡视的,谁能在城外过夜,还不得冻个半死!” 老陈头笑着说道:“怎么,你们如此牢骚,我看你们是想着开小差,去城里的妓~院找女人吧?”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 “老陈头,你说实话,咱们这是不是白费力气?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睡大觉,你没看你的那个小兄弟都睁不开眼了?” 老陈头回头看了伊川一眼,用刀鞘敲了敲伊川的脑袋,顿时将伊川打得精神了一些。 “别怪我没警告你们,近来契丹人的斥候不断南下,已经开始出现在咱们新州城附近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杀上门来,咱们还是打起精神的好!” 其余几人都是不相信,这样的天气还能出兵突袭?契丹人就算再强悍,也架不住天气寒冷啊,除非那些契丹人是没有感觉的野兽。 一个老兵油子笑着说道:“契丹人也是要睡觉的,这个时辰不知道在哪里守着牲畜呼呼大睡呢!”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老陈头见状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伊川,只见伊川此时清醒了一些,也跟着众人咧嘴笑了起来。 “嗖!” 一支箭矢突然划破夜空,瞬间洞穿了伊川的脖子,鲜血喷溅出来,劈头盖脸将老陈头的脸染红。 此时伊川的脸上还残留着笑容,双手却慢慢抬起,捂着自己的脖子一阵抓挠,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仰面倒在了地上。 “敌袭!契丹人来了!” 老陈头心中悲痛万分,那支箭矢分明就是契丹人使用的重头箭矢,来不及多看伊川一眼,老陈头当即怒吼了起来,招呼身边几人冲向了不远处的报~警篝火。 “点燃篝火!敲钟啊!” 很快,城头上的篝火被点燃,示警的钟声也响起,躲在城楼和藏兵洞内的守军顿时乱成一团,在各自上官的怒吼声中冲了出来,开始在城头上排兵布阵。 可是当老陈头和一众守军士兵准备完毕,一同望向城外漆黑的夜色之时,新州城外的黑色原野上猛然间明亮了起来,无数火把组成的“星空”几乎笼罩了城外的茫茫大地。 突然,城外的那片“星空”以极快的速度飞上了天空,如同无数只萤火虫一般,发疯似的冲向了新州城。 老陈头惊恐的叫喊起来:“举盾!举盾啊!” 话音未落,老陈头就举起了自己的圆盾,然后整个人都蜷缩着蹲在城头上,努力将自己隐藏在圆盾之下。 再看周围的守军士兵,此时也是慌忙躲闪,无数面盾牌竖了起来,还有不少士兵没有盾牌,只好发了疯一样跑向城楼,或者朝着城内跑去。 转眼间箭雨袭来,这些被点燃了的箭矢开始在城头上肆虐,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带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与此同时,城头上堆积的木料和火油也暴露在火箭之下,很快就有装有火油的陶罐被点燃,这些陶罐燃烧起来之后,随即被箭矢射碎,火油伴随着火焰开始在城头上蔓延开来! 老陈头惊恐的看着这一切,身边的同伴被箭雨射得动弹不得,根本没办法去救火,只能任其肆意燃烧。 就在这时,老陈头发觉契丹人的箭雨开始越过城墙,向城内倾泻,密集的火箭不断落在城内的房屋上,点点火光开始在城内蔓延开来。 城中的百姓惊恐的发现,周围开始燃起大火,而契丹人的箭雨就在自己身边肆虐,自己的家人和邻居不断倒在契丹人的箭矢之下,就连熟悉的家园也开始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顷刻之间,新州城大乱,无数百姓惊恐的跑上街头,在箭雨之中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撞,城中的街道上很快就遍布尸体,将原本寂静的夜色改成了修罗地狱一般。 “反击啊!放箭啊!” 城头上,守军的将佐纷纷怒吼着,可是契丹人的箭雨非常密集,根本无法冒头。有几个悍勇的守军弩手大叫着探出头,准备展开反击,可是紧接着就被契丹人射成了刺猬,其中一个弩手的脑袋直接被箭矢射掉! “城外到底有多少契丹人!” 一个几乎快要崩溃的守军士兵绝望的发问,老陈头此时也快要崩溃了,自己从军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陈头声嘶力竭的回应着,可是旁边再没有声音传来,老陈头奇怪之下侧脸看了一眼,只见刚才发问的士兵已经被射杀,一支箭矢射中了士兵的左脸,直接将脑袋射穿。那个士兵在倒地之后,尸体上又被射中了十几支箭矢,几乎将尸体射烂! “啊!” 老陈头惊恐的嚎叫着,看着被射杀的同伴,就好像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心中的恐惧喷涌而出,瞬间占据了老陈头的脑海。 此时的老陈头双手紧紧抓住圆盾,哪怕圆盾上已经插满了十几、二十支箭矢,变得越发的沉重,老陈头也不敢有一丝放松,甚至将自己视若珍宝的横刀也丢到了一边,只为了将圆盾抓得更紧。 就在此时,契丹人的箭矢变得稀疏起来,随后便彻底停了下来。 可是老陈头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反而越发的惊恐。只见老陈头试探了几下,这才慢慢的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火焰,城内更是一片火海,百姓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几乎将黑夜撕裂! “还有活着的吗?” 没有人回答。 “还有人吗!” 老陈头发了疯一般在城头上四处呼喊着,片刻之后才有人回应,从尸体下面,从城楼里面,或是从走马道的夹缝处,守军士兵零零散散的走了出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眼见如此,老陈头的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拔凉拔凉的。这些守军士兵完全一副丢盔弃甲的样子,手中只有破碎的盾牌,甚至什么都没有,还拿着横刀、弓弩的士兵屈指可数。 更为要命的是,城头上的将佐几乎死伤殆尽,幸存下来的士兵已经被契丹人的箭雨打乱了建制,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从军十几年的老陈头一眼就看出了利害关系,明白新州城已经没有坚守的价值了。 “完了!” 一个念头闪过,老陈头就要冲进城内,只要将自己这身衣服换掉,就能混在百姓之中。契丹人进城之后即便再怎么残暴,也不可能上来就屠城吧? 想到这里,老陈头就迈动脚步,可是当目光扫过城头箭朵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人影出现,契丹人登城了! “契丹人!” 一声呼喊在城头上炸响,幸存下来的守军士兵下意识的冲上去与契丹人拼命,可是这些契丹大军的先登都是死士,每个人都是勇冠三军的角色,而且人人披甲、装备精灵,这些已经被打散的守军士兵哪里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杀退。契丹士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十几个守军士兵斩杀,其余守军士兵见状顿时一哄而散。 老陈头也一样,转身就跑,可是刚跑了没两步就觉得后背一痛,有什么东西扎在了自己的胸口,好像是被野兽撞了一下,老陈头猛地向前一扑,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老陈头低头一看,只见一支标枪已经透体而出,锋利的枪头就插在自己的胸口上,鲜血已经染红了衣服。此时剧痛传来,老陈头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此时,一双穿着牛皮靴的大脚走了过来,停在老陈头的跟前。老陈头看不到那人的样子,嘴里面都是鲜血,一张一张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名契丹士兵将标枪拔了出来,随后一刀将老陈头砍死,用老陈头的衣服擦了擦染血的标枪,然后便怒吼着冲向别处大杀特杀。 是夜,新州城被契丹大军攻陷,城中三千多守军全军覆没,一万八千多户百姓尽数被契丹大军掳走,城中牲畜、钱粮等物资被洗劫一空。 随后契丹大军便撤出了城池,任凭大火将新州城吞噬。 紧接着,契丹大军分兵出击,先后突袭了振武、应州,最后合兵一处屯兵在应州城。 应州刺史府内,亲自领军出征的耶律德光坐在上首,耶律察割、耶律屋质和耶律李胡三人坐在下首,几人正在商讨眼下的战事。 “陛下,这此番大唐兵马依旧不堪一击,这李从珂还不如李嗣源呢。上次李嗣源在位的时候,咱们拿下应州还需要一天时间,可是这次勇士们只用了两个时辰就破城了,可见唐军的衰败!” 耶律察割坐在一边笑着说着,旁边的耶律屋质说道:“欧辛不要轻敌,唐军真正的精锐在洛阳城,应州这些边军早就被咱们打残了,一直没有恢复元气,所以轻取应州等地说明不了什么。” 耶律察割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了耶律德光,说道:“陛下怎么说?大军是继续分兵劫掠,还是集中兵力南下试探一番?” 耶律德光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唐军打生死大战,此番南下也只是借机消耗各部的兵马,以便自己整顿契丹各部。近来一些外围部族越发的不听话了,耶律德光急需一场大战来消耗这些部族的兵力,提升自己的威望。 于是耶律德光说道:“暂时不用南下试探了,要等待大唐内部出现纷争,就如同安史之乱那样的动~乱,咱们才能举兵南下攻城略地!此番各部依旧以劫掠人口和钱粮为主。” 随后三人都看向了耶律德光,耶律李胡更是直接说道:“那就请陛下划定劫掠区域,我等也好率部出击。” 耶律德光扫了三人一眼,淡淡的说道:“此番我军共有八万铁骑,明日由欧辛和敌辇各率两万铁骑出击,分东、西两路进行劫掠,为期两个月。我和皇太弟坐镇应州,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当即领命,而耶律李胡则是愣了愣,而后才不情愿的领命,眼神之中满是愤恨之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增产 契丹大军在应州等地肆虐的消息传遍天下,李从燕的预言再次成真。此时李从珂下诏各地藩镇立即整顿兵马,随时听候朝廷的征调,以至于天下动荡,各地藩镇人心浮动。而李从燕正好借此机会,在登州镇掀起了一阵备战风潮。 节度使府衙内,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齐聚一堂,李从燕的声音正在议事堂内回荡着。 “军政部兵仗司立即扩大规模,现有的四处工坊已经无法满足需要,军政部立即拨款新建工坊,至少要再建四处工坊才行!” 李魏额头有些冒汗,说道:“主上,即便工坊能够新建,百工也可以拼凑齐备,可是铁料和煤炭等各种矿藏的产量有限,无法支撑兵仗局大规模的扩张啊!” 李从燕看向了吴从汉,说道:“通知布政司:命令登州镇境内所有的铁矿、煤矿等与兵仗局相关的矿场扩大产能,两个月内最少要扩张一成。此事由布政司负责监督落实,违令者予以商税加倍的处罚!” 吴从汉这下不干了,急忙说道:“主上万万不可,各地商贾、世家的财力参差不齐,如果统一要求的话,肯定会有人力有不逮,到时候各地商贾、世家会被这道命令弄得怨声载道,主上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名气将会荡然无存,而且各地也会出现动荡!”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以民政部为担保,可以向缺乏资金的商贾、世家免息借贷,具体事宜你们去拟定细则就好。” 吴从汉只好领命,准备回去和布政司司丞褚胥好好商议一番,此事可不敢有任何的瑕疵。 李魏眼见原料的事情谈妥了,稍稍放心下来,可是紧接着就听李从燕说道:“军政部研发司也要忙起来,立即开始将这几款兵备的研发立项。” 李魏急忙接过李从燕递过来的文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铁丝网大规模量产的瓶颈事宜,提高精钢产量的技术难题,明光铠强化防护及重量轻化课题等等。 “这些项目立即组织人手攻克,我这里等着消息,要抓紧时间,即便耗费些钱粮也再所不惜!” 李魏明白钱粮什么的都是小事,自己只怕花费巨大、耗费时日,可是研发司却拿不出成果来。 此时李魏暗暗给自己打起,叉手领命。 接着,李从燕继续说道:“民政部实业司的产能也要扩大,至少要扩大两成,并且加强销售的力度,尽全力为幕府赚取钱粮。” 吴从汉此时也和李魏一样,开始额头冒汗,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如今幕府的开支数额高居不下,从去年接收十万流民开始,幕府的摊子就铺得太大了,各方各面都需要钱粮,以今年幕府的收入来看,如果大规模扩大工坊产量,并且对民间商贾进行扶持,幕府肯定会入不敷出,各地府库会出现大规模清空的情况!” 李从燕微微皱眉,自己也预料到财政支撑不住的情况,毕竟这两年登州镇接连对外用兵,又接纳了十万流民,在登州镇各地大修基建以工代赈,随便哪一项拿出来都是极度耗费钱粮的事情,更何况李从燕还全都干了。 “不管如何,增产之事必须实行,如果幕府的财政实在支撑不住的话,以军政部为先,幕府的钱粮要优先向军政部兵仗司和研发司,以及民间矿藏倾斜,民政部实业司为次,对民间工坊的扶持为最次。” 吴从汉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幕府可保证军政部兵仗司和研发司的需要,只是如此一来,幕府就必须将所有的钱粮都拿出来,如果咱们登州镇再遇到什么事情,短时间内可就拿不出钱粮了。” 李从燕坚定的说道:“这个险必须冒!” “另外,民间也开办了不少的棉衣工坊,是各地州县的纳税大户,可是民间的棉花产量有些跟不上了。所以我决定扩大棉花的种植范围,不再限定在牟平县一地。” 吴从汉笑着说道:“这可是好消息,估计登州其余几个县的百姓知道后,都要敲锣打鼓以示庆贺了!” 李从燕也是笑了笑,说道:“如今已经是棉花的种植时节了,民政部屯垦司要抓紧时间在登州其余几个县推广棉花,不要误了农事。” “喏!” “另外镇抚司那边要密切关注朝中动向,军情司严密关注契丹大军的动向,不得有误。” 李魏和白济汛当即领命。 李从燕长出一口气,对李任和王祖河问道:“野战军各部的兵备充足吗?” 二人都说道:“很充足,军中武库都是满额的。” “那军政部下辖的各处武库存量如何?” 李魏说道:“大约有七成的武库是满额的,剩下三成基本上是半满的。” 李从燕说道:“有鉴于时局动荡、变化太快,我决定:一个月内,军政部的所有武库都要装满!” 众人闻言心中惊骇。 牟平县,南塘村。 唐涂站在自家几百亩农田的田埂上,四下望去,一片生机盎然。 此时棉花已经播种完毕,唐涂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农田,眼中的土地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土坷垃了,而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是黄灿灿的开元通宝! “唐老头!” 这边唐涂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头望去发现是村正。 唐涂笑呵呵的走了过去,问道:“村正有事?” 村正看了看唐涂的地,说道:“家里的棉花都播种好了?” “都弄好了。” “那就好!” 唐涂疑惑的看着村正,再次问道:“村正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李帅下令了,要在登州一城四县推广棉花的种植,现在幕府已经将棉花的种子分发下去了,可是眼看着农时就要耽误了,各县还缺少向你这样的种植好手。刚刚县丞派人过来,要从咱们南塘村抽调二十人支援蓬莱县,我想让你也参加过去。” 唐涂闻言大吃一惊,急忙说道:“如此一来,今年和明年的棉花价格要大跌啊?哎呀!我这几百亩的棉花啊,这要损失多少钱啊!” 看着火急火燎的唐涂,村正微微皱眉,嘲讽道:“我看你唐老头这两年是赚钱赚蒙了心!现在你唐家建起了三进两跨院的大宅子,家里用度一应俱全,家中还有十几个长工,俨然是南塘村第一大户了,眼里也没有旁的事情,就剩下钱了!” 唐涂被村正说的有些脸颊发烫,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村正这是哪里的话,我向来都是支持村正你的事情的。” 村正义正言辞的说道:“唐老头我可告诉你,你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那是李帅带着大军打下来的,是李帅的仁政才让你种上了棉花发家致富,是李帅招兵买马才让你家唐毅、唐铭有了出头之日,在军中赚下了一份产业!” “如今李帅为了提高棉花产量而大力推广,你唐老头就像是被人割肉了一般,不就是损失几个大钱吗?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李帅,咱们大家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棉花产量增长了,各地工坊也会跟着扩大产量,到时候棉花依然畅销,说不定你老唐头还能大赚一笔呢!” 村正的一番话说得唐涂老脸发红,当即赌咒发誓道:“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咱们就动身!村正你放心,只要是李帅的命令,就算让我贡献自己的身家,我也再所不惜,绝不眨眼!” 村正眼见唐涂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笑着说道:“人家李帅不需要你这点家业,只要咱们大家伙跟着李帅好好干就行。” “那是自然,今后李帅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没二话!” 唐涂犹豫了一下,笑着问道:“村正,不知道这需要去几天啊,要是时间太长,我这地里的棉花苗怎么办?” 村正笑着说道:“大概需要十几、二十天吧。不过老唐头你不用担心,连你在内咱们南塘村一共有二十人要去蓬莱县,你们各家的地不会有事,我已经联系好村中各家,你们各家的地都会有人照看的。如果到了收成的时候,你们谁家的收成受到影响,我拿我自家收获的棉花补给你们!” 唐涂连忙笑着说道:“用不着,用不着!我就是怕地里的秧苗荒废了,心疼东西而已。” 聊完,唐涂急忙返回家中收拾行囊。 此时的唐家宅院俨然是“小地~主”的级别,三进两跨院的院子占地不少,修建得非常规整,与当初刚到南塘村时修建的小院子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唐涂收拾完毕,将家中的长工都召集起来,对众人嘱咐了一番,特意嘱咐众人一定要将家中的农田照看好,千万不要误了农事。 众人闻言纷纷保证,嘱咐唐涂要注意休息,毕竟是出远路。 当天,唐涂连同其余十九人在村口集中,县丞派来的几辆马车已经等候在这里,还有一火驻守军将士在此等候,专门护送唐涂等人。 “出发了!” 唐涂坐上舒适的新式马车,护送众人的火长大喊一声,几辆马车便跑了起来,村正和一众长工、村民纷纷赶来欢送,唐涂和同伴探出车窗挥手告别。 马车正经过村外的农田,由于各地的荒地都开垦完毕,此时南塘村和邻近村子的农田几乎连在了一起。唐涂看着一望无尽的农田,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普天之下,也许只有登州镇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象,阡陌纵横万亩连,这可是当年大唐盛世的景象啊,想不到我唐涂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见到如此盛景!” 唐涂一边看着美景,一边暗暗感叹着,不由得有些痴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加税 登州镇幕府开始全力增产之后,李从燕也思考了吴从汉的提议,认为的确要警惕财政枯竭的问题,于是思考再三之后,决定对商贾加税。 为此李从燕制定了详细的细则,并且将登州镇本地商贾和外镇商贾予以区分对待。 登州镇本地的商贾缴纳的商税提高百分之三,具体金额都体现在税票上,增加的这些税金对于本地商贾来说,并不算什么负担,毕竟依靠开矿以及各种新兴产业,登州镇本地的商贾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并且对李从燕马首是瞻,所以加的这点税金并不算什么。 此番李从燕加税的重点是外镇商贾,按照李从燕的计划,凡是往来与登州镇的外镇商贾,或者在登州镇开店、开办工坊的外镇商贾,都要在商税之外,另行征收关税,具体的税率是应缴商税的三成! 李从燕专门召集李偲升和吴从汉商议过,这样的税率可以大大弥补幕府的财政,同时又在外镇商贾的可承受范围之内。同时针对外镇商贾加税,还可以变相扶持登州镇本地的商贾和世家,一举两得。 敲定具体的细节之后,李从燕便命民政部布政司发布了命令,以各州刺史府、各县县衙为协调衙门,协助民政部征收加税。 兖州城。 在城北的一条大街上,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独占了整条大街。从外面看,这处宅院很是低调,高高的围墙遮挡了里面的楼台亭阁,远远看去很是一般。 可是兖州城的百姓都知道,这处宅院住的是豪门世家甄家,甄家在整个泰山以东地区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此时甄家大门外面聚集了十几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家主,这些人都来自兖州和沂州,此番是相约来到甄家,为的就是面见甄家家主,准备一同商讨应对登州镇加税之事。 可是众人等候许久,却连甄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不由得有些急躁起来。 一个面白长髯的男子微微皱眉,对另一个年老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说道:“胡家主,你说甄家这是什么意思?” 胡家主此时坐在一张精美的藤椅上,两名小厮端着茶水和果脯,侍奉在两旁。只见胡家主沉声说道:“王家主不要着急,以老夫之见,现在甄家家主正在权衡利弊,毕竟那李从燕不是善与之辈,甄家家主乃是一介女流,在大是大非面前患得患失,也是情有可原的。” 胡家和王家都是兖州豪族世家,除了甄家之外,当属这两家势力庞大,两家也有良田千亩、私兵数百,商铺、工坊不下三十多处。 王家主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不明白,甄家的老家主离世前,竟然将偌大的甄家交给一介女流,真是老糊涂了!” 旁边一个长脸小眼睛的男子走了过来,一脸坏笑的说道:“甄家老家主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甄家的家业不给她还能给谁?总不能交给你我,如此咱们还得应付甄小姐,那该多辛苦啊!” 众人大笑起来。 甄家虽然势大,但是对于这些世家来说,此时的甄家只是一个庞大的空架子,其领头家主乃是一介女流,二十岁的少女而已,根本不足为虑。这样的庞大世家交给一个少女,甄家在众人的眼里就如同是垂死的老虎,除了引人窥伺之外,再无用途。 众人笑过之后,胡家主对众人说道:“再去递名刺,等会儿进去之后,我来说,你们都帮腔就好,对付那小女娃不用太客气,但是也不要伤了和气,有些话点到了就好。” “喏!” 此番众人就是打定推着甄家出头的主意,只要甄家带头抗税,众人躲在后面就能上下其手。即便李从燕发了狠,也是甄家挨刀子,众人到时候见势不妙补缴税款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甄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个中年管事走了出来,对着众人叉手行礼,笑着说道:“诸位家主久等了,我家小姐正在庭院内恭候,诸位请随我来。” 胡家主笑着说道:“甄家主事务繁多,我们多等一会儿也是无妨的,只是担心误了甄家的大事!” 甄家管事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请众人进去。 十几个世家家主跟在胡家主和王家主的后面走了进去,众人一路来到宅院左侧的一个小别院内,只见院内亭台楼阁非常典雅,中央还有一处池塘,一群小鱼正在水中争游。 “我家小姐就在凉亭等候,诸位家主请自往。” 胡家主、王家主等人望去,只见一个黄衣少女正微笑着站在凉亭内,肤光胜雪、身材高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众人的脸上转了几转,似乎正在打量着什么。 这名少女的容貌秀丽至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荧光,眉宇之间隐约有一股书卷的清气,配上那绝世面容,竟然给人一种英气蓬勃的感觉。 胡家主带着众人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呵呵,大侄女别来无恙啊!” 王家主叉手笑着说道:“甄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在下见了都看痴了。” 甄家家主名叫甄宁夕,几年刚刚二十岁。此时甄宁夕浅浅一笑,对着胡家主行礼说道:“老家主光临甄家,有失远迎,请上座!” 随后甄宁夕便陪着胡家主分主宾落座,同时还招呼着其余十几个家主,却单独将王家主晾在了一边。 王家主见状顿时拉下脸来,冷哼一声就坐在了胡家主的身边。 几名侍女过来上茶,甄宁夕说道:“这些是我从江南采购来的好茶,请诸位品尝。” 此时的茶叶并不是直接冲泡饮用的,而是要将茶叶碾成碎末,然后混合各种香料一同煮沸,制成后世抹茶一样的糊状再喝。后世小日~本的茶道就是剽窃的此时茶艺。 胡家主浅尝辄止,然后笑着说道:“今日前来,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小女子洗耳恭听。” “大侄女应该听说登州镇加税的事情了,咱们各家在登州镇都有生意,此番都会受到影响,以我胡家,还有王家、你甄家受到的影响最大!” 甄宁夕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嗯,所以呢?” “老夫与王家主等十几位家主商议了一下,决定集结各家的私兵,咱们十几家团结在一起,共同抗税!同时,我和王家主会出面联络泰宁镇节度使,出钱让其做咱们的后盾。如此,咱们各家便可以剩下不少的钱财,也可以打击登州镇的嚣张气焰!” 说完,胡家主说道:“此事大侄女不用操心,只要将甄家的私兵和矿工集结起来,叫给老夫和王家主统领,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们这些爷们去办,大侄女就在家里等候消息好了。” 王家主也笑着说道:“我们可是为你着想,甄小姐就不要犹豫了。” 甄宁夕笑着说道:“今日诸位将甄家的私兵和矿工拿走,明日是不是就要登门分我的家产了?” 胡家主和王家主微微皱眉,其余十几人也没有说话,十几双眼睛去刷刷的看着甄宁夕,眼神中都透着一丝怒意和贪婪。 “我是一介女流,可是阿爷将偌大的甄家交给我,我就不能让旁人占了便宜!” 甄宁夕瞪了王家主一眼,而后对胡家主说道:“我甄家别的没有,钱财和人手还是足够的,登州镇要加税,我甄家掏钱就是了,犯不上跟一个拥兵十万的节度使结仇!泰宁镇都不是登州镇的对手,诸位家中的些许私兵,难道还能闹出什么动静吗?” 说到这里,甄宁夕缓缓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也都知道甄家是我这个弱女子当家,可是女子虽弱,但也有几分脾气!如果有人想要趁机从甄家讨便宜、要好处,小女子也绝不答应,甄家的八千私兵更不会答应!” 此时胡家主和王家主等人的脸色非常难看,众人原本以为甄宁夕只是一个小女孩,众人一番忽悠、吓唬,就能达到目的,让这个小女孩不知所以。可是现在看来众人自己的算盘是落空了,这个小女孩可不简单。 王家主率先站了起来,冷声说道:“甄小姐是要与我们大家唱反调了?” 甄宁夕根本不理睬王家主,而是看向了胡家主说道:“老家主,此番抗税,我甄家就不参与了!” 王家主见状不由气急,旁边胡家主以目示意让其不要轻举妄动,随后对甄宁夕说道:“大侄女的意思是,要与我们划清界限,是否?” 甄宁夕冷笑一声,说道:“我是甄家的主事,还请老家主称呼小女子为甄家主!” 胡家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随后胡家主大手一挥,对众人说道:“咱们走!” 十几人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甄家,而甄宁夕则是坐了下来,皱眉思索了一阵,命人喊来了管事。 甄宁夕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对甄管事说道:“甄管事,你辛苦一趟,立即动身前往登州城。我写一封书信,你一定要亲手交给登州镇节度使李从燕!” 甄管事闻言非常诧异,急忙说道:“小姐,此番抗税之事咱们甄家不参与也就罢了,决不能再向登州镇告密了,否则咱们甄家在兖州就无法立足了!” 甄宁夕苦笑着说道:“阿爷走后,甄家上下就如同一盘散沙,这两年是我靠着多发月钱才笼络住那八千私兵,以及上万铁匠、学徒、矿工。如今甄家的收入连年减少,等到家底吃光的时候,那些私兵、矿工、铁匠肯定会自寻出路,甄家也就走到头了。现在兖州、沂州的世家已经看出咱们甄家的颓势了,今天不就借着抗税登门发难来了吗?咱们甄家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快要在兖州待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甄宁夕流着泪说道:“只恨我不是男儿身,守不住阿爷的家业!” 甄管事也是痛哭不止,老家主对自己有大恩,自己肯定会不遗余力帮助甄宁夕的,当即叉手说道:“请小姐放心,我今日就动身去登州城!” 数日之后,甄管事带着几个随从,骑快马抵达了登州城,然后带着甄宁夕的亲笔信和甄家的名帖,直接来到了节度使府邸。 议事堂内,李从燕看着甄宁夕的亲笔信,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心中暗道:“真是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只见李从燕放下书信,对甄管事说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了,甄家的好意,我李从燕铭记在心!甄管事回去之后,替我问甄小姐好,将来有机会,我会登门致谢的!” 甄管事哪里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节度使,急忙叉手说道:“不敢、不敢,甄家只希望能够安稳做生意而已,还请李帅多多关照。” 李从燕笑着说道:“放心,我肯定会关照甄家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平乱 当晚,李从燕召见了直属军折冲都尉张天佐。 “这份是兖州、沂州准备抗税的世家名单,你立即整顿骑兵营,明日一早出发,兵分两路奔袭兖州和沂州!” 张天佐看着手中的名单,问道:“主上,此事是否告知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 李从燕想了一下,说道:“现在先不通知,等到骑兵营得手之后,我会让民政部布政司联系泰宁镇的。” “那如果泰宁镇的兵马出兵阻拦,怎么办?” 李从燕笑着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阻拦骑兵营,一律杀无赦!” “喏!” 张天佐前去整顿兵马,李从燕便将吴从汉找来,安排了布政司联系泰宁镇的事情。 吴从汉担忧的说道:“主上,此时兖州、沂州的世家尚未动手,咱们提前行动是否合适?属下担心此举会授人口实!” 李从燕冷笑着说道:“现在幕府上下正在增产、加税,正是大力发展的关键时刻,这些世家不长眼,偏偏在这个时候找我的麻烦,我岂能容他!不用担心,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是个明白人,他不会干傻事的。” “喏!” 吴从汉随后便去布置事情了。 次日一早,折冲都尉张天佐率部从登州城出发,待到出了登州镇地界之后,便分兵出击,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同时对十几个世家展开抓捕。 折冲都尉张天佐亲自率领五百铁骑将士杀奔兖州城,准备抓捕胡家、王家两个世家人等。 当张天佐率部抵达兖州城外的时候,守城士兵根本没有收到警报,城门都没来得及关闭,张天佐便率领五百铁骑将士直接从东城门冲了进去,然后分出五十名将士驱逐了东城门的守军,把守此处。 “立即派人前往节度使衙门,向薛明山说明缘由,让泰宁镇的兵马都给我闪开,不要碍事!” “喏!” 一队铁骑将士直奔节度使衙门而去,同时张天佐率部冲到了胡家宅院外,另外派了两百铁骑将士,在一名校尉的率领下,杀奔了王家宅院。 “给我叫门!” 一声令下,十几个铁骑将士冲了上去,用提前准备好托在战马上的撞木开始撞门。 张天佐环视四周,对部下说道:“给我守住宅院四周,不得走脱一个,凡是反抗、逃跑者,不论男女老幼,杀无赦!” “喏!” 随着一声声巨响,胡家宅院的大门轰然倒下,大队铁骑将士结阵冲了进去,迎面就遇到了数十个私兵,叫喊着冲了上来,双方随即杀在一处。 张天佐眼见胡家人竟然还敢反抗,顿时火冒三丈,大声怒吼道:“给我杀!” 一百多名铁骑将士怒吼着冲了进去,这些铁骑将士全都披挂明光铠,前两排将士一手持盾一手握着横刀,后面的将士全都将手中的长枪放平,就这样平推了过去。 迎面的数十私兵根本没有阵型,也没有配合,就这样乱哄哄的冲了过来,然后就被长枪阵彻底碾压,任凭这些私兵如何悍勇,武艺如何高强,也抵挡不住上百杆长枪的突刺! 剩下幸存的十几个私兵见状不敌,纷纷后退,准备汇合后院的同伴抵抗到底。 张天佐见状下令军阵停下,然后下令齐射,一百多名铁骑将士都装备了蛇脊长弓,此时对准前院的十几个私兵就是一阵攒射,那十几个私兵瞬间就变成了十几只刺猬。 “杀进后院!” “杀!” 跨过中院围墙,只见后院集结了两百多私兵,这些私兵是胡家最后的本钱,胡家主也提着横刀站在台阶上,又惊又怒的看着结阵走来的铁骑将士,一面登州镇的战旗格外显眼,让胡家主心中暗暗叫苦。 此时胡家主色厉内荏的大声吼道:“这里是泰宁镇,你们这些登州镇的兵丁不要命了,竟然敢在兖州城内乱杀无辜!” 张天佐一眼就看到了胡家主,冷笑着喊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今日就让你付出代价!” “泰宁镇的大军就要来了,你们现在束手就擒还能活命!” 张天佐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声问道:“你猜我们是怎么进的城?泰宁镇的兵马屁都不敢放一个!” 听到这里,胡家主顿时面如死灰,就连那两百多私兵也士气大跌,不断小声议论着。 胡家主见状更是魂飞魄散,急忙大声许诺:“给我挡住他们,击退了这些兵丁,每人赏赐五十钱!” 张天佐顿时大笑起来,这个胡家主都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吝啬,于是对着那些私兵说道:“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每人赏赐一百钱,否则杀无赦!” 两百多私兵闻言顿时一哄而散,纷纷放下武器跑到一边投降。胡家主见状顿时傻了眼,手中的横刀也掉在了地上。 “将他们看管好,其余将士给我搜,把胡家人都集中到这里来!” 一百多名铁骑将士立即分头行动,没过多久便将包括胡家主在内的三十多名胡家人集中到了后院之中。 张天佐看着这些胡家人,只见那胡家主的眼睛还在乱转,显然是在想着脱身的办法,于是说道:“别费劲了,今日你的一家老小都活不了,要怪就怪你太贪得无厌,在这个时候非要惹恼我家主上!” 胡家人闻言顿时哭成一片,胡家主也是追悔莫及,看着自己的一家老小嚎啕大哭。 而那些私兵则有些幸灾乐祸,这些私兵原本多是胡家的隐户,被胡家欺辱多年,后来更是被编为私兵,替胡家出生入死,专门干一些送死的事情,众人对胡家早就深恶同绝,只是畏惧胡家的势力而不敢反抗而已。 如今胡家径直被登州镇的兵马灭掉,这些私兵恨不得立即欢呼起来,也难怪刚才张天佐只花了一百钱就买下了他们的忠诚。 此时张天佐看了看两百多私兵,说道:“你们所有人领到一百钱后,会被镇抚司仔细甄别,没有问题的就可以获得自由了。不过你们如果想有一个好前程,就挑一个胡家人杀了,我便让他入登州训练营参军!” 此话一出,顿时有几十个私兵站了出来,胡家主见状顿时吓得昏厥了过去。 片刻之后,胡家后院鲜血横流,胡家主和数十个家人全部被杀。而几十个刚刚杀了人的私兵已经被集中了起来,张天佐看着这些还在微微颤抖私兵,笑着对部下说道:“将这些人送回登州城,移交给军政部收容。” “喏!” 当日,兖州城内的胡家和王家被骑兵营将士攻破,两家家主连同家人全部被杀,数百私兵除了开始反抗时被斩杀了一百多人之外,其余全部缴械投降。 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自始至终按兵不动,甚至还严令城中兵马不得与登州镇铁骑发生冲突,让城内百姓和官吏吃惊不小。 随后张天佐率部撤离了兖州城,同时还将胡家和王家的所有家产、俘虏的私兵全部带走。同时沂州那边也是进展顺利,骑兵营将士只花了两个多时辰的时间,就将兖州、沂州十几个世家连根拔起,血腥的手段和迅雷一般的速度,让两州世家为之胆寒,再无人提及抗税之事! 甄家府邸。 甄宁夕听了甄管事的禀报之后,原本红润的脸颊顿时变得煞白,自己可没想过李从燕会直接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十几家!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甄管事摇了摇头,说道:“小姐没做错什么,是胡家、王家他们自寻死路而已!” 甄宁夕也不是迂腐之人,只是突然听说死了这么多人,一时之间缓不过来而已,此时说道:“如今咱们也要想想将来了。这十几家被灭,咱们甄家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明眼人都能猜得出来,咱们必须想想对策,否则一样还是在兖州待不下去的!” 甄管事说道:“小姐,我听那李帅的言语,似乎想与小姐认识一番,也许咱们可以搭上登州镇这棵大树!” 甄宁夕意会错了甄管事的意思,猛地站了起来,冷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甄管事急忙解释道:“小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登州镇兵强马壮,李帅的兵丁进城杀人,泰宁镇节度使都不敢出声,有登州镇做后盾,咱们甄家才能稳如泰山!而且,咱们甄家有铁矿、有铁匠铺,能够为登州镇开矿、打造兵备,李帅需要咱们,双方正好可以各取所需!” 听到这里甄宁夕的脸色才好看一些,重新坐下来之后,说道:“可是如何跟登州镇搭上线呢?总不能我自己跑去登州城求见李帅吧?” 甄管事思索了一下,说道:“我面见李帅的时候,李帅曾说过:有机会要登门向小姐致谢。我看,不防咱们甄家主动一些,宴请李帅,如何?” 甄宁夕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太主动了,现在已经是登州镇强、甄家弱,如果咱们再如此主动,将来肯定会被登州镇拿捏住!” 正说话间,仆人来报: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来访,甄宁夕和甄管事吃了一惊,急忙出去迎接。 薛明山进来之后,与甄宁夕在正堂落座,双方寒暄了一阵,薛明山便笑着说道:“有件事情,我想请甄家主帮个忙。” “薛帅言重了,只要小女子办得到的,还请薛帅吩咐。” 薛明山笑着说道:“是这样,登州镇节度使李从燕承诺借给我一批钱粮,以帮助我重建泰宁镇。过几日,李帅会亲自押解这批钱粮来兖州城,我听说甄家的庭院风景很好,便想将接风宴设在这里,不知甄家主意下如何?” 甄宁夕当即愣住,片刻之后便笑着说道:“如此,小女子定当扫庭以待,恭候薛帅和李帅的大驾!” 待到薛明山走后,甄管事不解的问道:“小姐这里面不会有问题吧,两个节度使为何要在咱们甄家见面?” 甄宁夕笑着说道:“我看薛帅应该知道是咱们甄家向李帅通风报信了,他不知道咱们和李帅的关系,所以想要以此来讨好李帅。” 甄管事顿时激动的说道:“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联络李帅的机会就在眼前!” 甄宁夕此时心情大好,略带调皮的说道:“甄管事,还不快去准备宴会,一定要让两位节度使满意而归!” 第一百二十九章 联姻 五月初,李从燕率领骑兵营赶到了兖州城,随之一同抵达兖州城的,还有一支数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车队运送的是十五万贯钱财,以及六万石粮食。 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和折冲都尉武启出城十里迎接,并且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李从燕在折冲都尉张天佐的陪同下,下马走了过去,和薛明山寒暄许久,二人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李帅辛苦了,我替泰宁镇的兄弟们,谢过李帅了!” 薛明山看着正在朝着兖州城行进的车队,脸上挂满了笑意,虽然泰宁镇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登州镇造成的,可那是前任泰宁镇节度使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现在是薛明山主政泰宁镇,还要仰仗李从燕的钱粮,否则泰宁镇根本运转不下去。 李从燕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登州镇和泰宁镇是近邻,理应互帮互助才是!” 二人说了一阵,便合兵一处前往兖州城。 路上,薛明山笑着说道:“此番李帅不辞辛苦亲自前来,我可是满心欢喜,还专门为李帅准备了接风宴,今日咱们一定要不醉不休,一定要尽兴!” 李从燕哈哈大笑着,然后说道:“薛帅太客气了,好!咱们今日就不醉不休,我也正好看看薛帅的府邸,一定非常气派。” “哈哈,今日这场接风宴可不是在我的府邸。” “哦?那就是在节度使衙门了,也很好啊。” “也不是在节度使衙门。” 李从燕疑惑的问道:“那是在何处?” 薛明山神秘的笑了笑,说道:“前阵子李帅帮着我平定世家之乱,全靠甄家仗义执言,我以为咱们应该好好奖赏甄家一番。所以我就做主,将接风宴摆在了甄家,到时候甄家家主也一同赴宴,不知李帅意下如何?” 李从燕盯着薛明山看了看,不知道这个薛明山是什么意思,听说甄家家主是一个年方二十的妙龄女子,难道说薛明山与那甄家家主串通好了,想要上演一出美人计? “哈哈,如此最好,还是薛帅想得周到!” 李从燕也不管许多,反正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在如今登州镇和泰宁镇的实力对比下,李从燕也不认为薛明山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顶多是耍些小聪明,以便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罢了。 很快,李从燕、薛明山的大队人马就抵达了兖州城。入城之后,薛明山安排部下在城中校场准备了好酒好菜,询问李从燕可否让随行的骑兵营将士过去用饭。 李从燕笑着说道:“自然可以,只不过酒就不喝了,登州镇的军律严苛,将士们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是禁止饮酒的。” 薛明山急忙说道:“好,那就不喝酒了。” 接着薛明山就对部下嘱咐道:“告诉那些庖厨,多备好菜,一定要让将士们吃好!” “喏!” “李帅,咱们现在去甄家吧。” “好!” 安顿好骑兵营的将士,李从燕只带了折冲都尉张天佐和一百名精锐铁骑将士随行,大队人马由左、右果毅都尉统领。 薛明山这边也只带了折冲都尉武启,以及二十名随从,兵卒则是一个都没带,显然是担心李从燕闹误会。 众人全都策马而行,片刻之后就来到了甄家府邸。此时甄家家主甄宁夕和甄管事已经等候在大门外,甄家的大门已经打开,一众仆人和侍女列作两排,从大门口一直站到了后院正堂上。大门外的大街上一尘不染,竟是甄家已经提前用清水洗街。 而从大门口一直到后院正堂,这么长的距离,沿途的道路都已经用红色的地毯铺上,整个甄家府邸都重新装饰过,显得格外的喜庆。 李从燕和薛明山翻身下马,打量着甄家府邸。一旁的薛明山笑着介绍道:“李帅,这位便是甄家家主,甄宁夕。甄家主,这位便是登州镇节度使李从燕,李帅!” 甄宁夕看着身材高大坚毅俊朗的李从燕,不由得微微发愣,觉得眼前这位节度使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完全不同于一般的朝廷官吏,仿佛不像是这个世道上应该存在的一般,透着一种昂扬向上的精神气,甚至让旁人都能感到一丝振奋。 李从燕看到甄宁夕也有些诧异,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也见过不少美女,毕竟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可是像甄宁夕这样的女子却是第一次见到,在美貌的脸上还夹杂着一丝不屈和倔强,眉宇之间甚至能读出不服输三个字,透着一股英气。 此时李从燕和甄宁夕互相打量着,二人都不说话,有那么一刹那,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静止了一般。 张天佐看在眼里,心中则是狂喜,暗道:“主上这是看上这个女子了!” 而甄管事则是暗叫不好,暗道:“坏菜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薛明山见状不禁嘴角上扬,自己将接风宴摆在甄家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哼!英雄难过美人关,此话不假!看来我今日想要牵线搭桥,也并不是很难了。” 薛明山看了看两人,忽然咳嗽了一声,李从燕和甄宁夕顿时回过神来。 李从燕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而甄宁夕则是瞬间脸红,不过并没有惺惺作态的做小女人状,而是落落大方的行礼,说道:“小女子见过李帅,恭祝李帅安康!” 李从燕笑着说道:“甄家主少年得志,能够支撑起偌大的家业,这份魄力和才干,本镇实在是佩服!” 甄宁夕闻言客气了几句,李从燕接着说道:“此前平息世家动~乱,多亏了甄家的消息。甄家主大义凛然以大局出发,本镇钦佩不已,从今以后甄家的事情就是我登州镇的事情,如果甄家主有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来登州城找我!” 说完,李从燕便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递了过去,只见甄宁夕顿时愣在了原地,薛明山和甄管事、张天佐更是傻了眼,周围的空气再度凝结。 李从燕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是却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自己双手将匕首送了出去,甄宁夕却诧异的看着自己。再看看周围,众人的目光更是奇怪。 “主、主上,你要送东西给甄家主?” 张天佐只好站出来提醒,还特意将“送东西”三个字着重了一下。 “啊,是啊!” 李从燕不明所以的回答道:“以后甄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总不能口说无凭吧,这把匕首就是信物。这可是我随身的匕首,跟了我好几年了!” “看来今日的线不用我牵了!” 薛明山心中发苦,暗道:“如此我又该怎么让李从燕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还怎么与李从燕拉近距离?” 此番薛明山就是想从中牵线搭桥,让李从燕认为自己在主动向登州镇靠拢。现在薛明山已经看清了局势,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和泰宁镇的安全,才能让李从燕无法对泰宁镇再度用兵。至于朝廷和李从珂的看法,鬼才去管他们! “好!” 甄宁夕深呼了一口气,脸颊通红的接过了匕首,然后在众人极度震惊的目光下,闪到了一旁,对李从燕说道:“李帅,请进府吧。” “哈哈,好啊。” 李从燕招呼着薛明山大大咧咧的走进甄家府邸,甄宁夕紧随其后,甄管事快步跟了上去,小声说道:“小姐,你为何要接着那信物!” 甄宁夕微微一叹,并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匕首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而张天佐则是走在最后,距离甄宁夕差了十几步的距离,在张天佐看来甄宁夕已经等同于主母,自己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众人来到后院正堂,甄宁夕恭请李从燕坐到上座去,可是李从燕却笑着谦让,言道这里是甄家,自然要甄宁夕坐在主位。 可是甄宁夕却一言不发,态度非常坚决,站在原地始终是一个恭请的姿势,让李从燕不由得有些奇怪,暗道:“这个小女子的脾气还真是倔强。” 薛明山见状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道:“还是李帅坐到上座去吧,现在李帅可算是甄家的家主了!” “啊?” 李从燕回头瞪了薛明山一眼,这可不是乱说的,自己率部前来可不是夺人家家产的。 薛明山见状急忙解释道:“刚才李帅不是送了定情信物吗?咱们武将的贴身兵刃可不一般,那就相当于书生的随身玉佩和印信,送出去就相当于定情提亲了!” 说完,薛明山大笑着叉手行礼,说道:“我在这里先恭贺李帅了,到大喜的时候,李帅可要给我下帖,我要登门喝喜酒!” 这下李从燕彻底傻眼了,自己一开始可不是这个意思! 再看甄宁夕那边,此时的甄宁夕恨不得冲回房内发哭一场,自己长这么大从没有如此尴尬过。 可是甄宁夕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其实可以拒绝那把匕首,并且说明缘由的,毕竟甄家也是一大世家,拒绝也说得过去,看那李从燕也不是残暴之人。 可是甄宁夕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只想着接受匕首,周围的人会怎么看自己,竟然根本没想到要拒绝! 这是为什么? 此时的甄宁夕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盼着李从燕赶紧坐到上座去,别让自己再这么僵持着了。 李从燕回头看了看张天佐,只见张天佐点头确认了一下,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坏笑,显然正在极力憋着,表情非常的怪异。 “这个家伙,当时也不提醒我一下,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李从燕也是干脆之人,此时看着僵持在原地的甄宁夕,暗道:“也罢!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美女,看样子人家都没反对,我又纠结什么?再者说,甄家的势力也不小,拿下来正好可以补充军政部兵仗司的产能!” 想到这里,李从燕便大笑一声,直接迈步坐到了上座,甄宁夕见状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咬着牙,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在了李从燕的身旁。 薛明山见状哈哈大笑,和张天佐、甄管事坐下,说道:“好了!今日原本是接风宴,这下可就变成提亲宴了,今日说什么也要多喝几杯!” 第一百三十章 大棒与甜枣 “小姐,你为何答应下来!” 甄管事痛心疾首的说道:“小姐与李帅初次见面,根本不清楚他的为人,而且李帅是皇族,小姐一旦踏足其中,是福是祸谁能知晓!” 甄管事是看着甄宁夕长大的,所以虽然是府中管事,但是对甄宁夕还是有一种长辈一般的维护。 甄宁夕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说道:“现在咱们甄家还有别的路可走吗?别看胡家、王家都完了,可是兖州、沂州还有许多世家,经此一事他们不会再与咱们来往了,咱们甄家的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 “如果没有钱财维持,不要说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会窥伺咱们甄家的矿藏和产业,就连家中旁支和一众私兵、矿工都会趁火打劫!” 说到激动之处,甄宁夕的双手紧紧握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甄管事也是长叹一声,既为甄宁夕的长远眼光感到欣慰,又为甄家目前的处境感到痛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甄管事苦着脸,说道:“当初老家主临终前跟我说过,想让小姐找一个赘婿,如此不但可以照顾小姐一生,还可以保住甄家的产业。可是如今小姐却要与李帅联姻,这……” 甄宁夕叹息一声,说道:“阿爷当时也是想得太好了,甄管事你也不想想看,在如今这个世道下,一个赘婿能做什么?既照顾不了我,也保不住甄家的家业!” “可那李帅乃是一介武夫,其可托付?” 甄宁夕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就是感觉李帅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他与别的节度使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出来。” 看着甄宁夕思索的样子,甄管事重重一叹,说道:“也罢,事到如今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以李帅对百姓的种种仁德,也许小姐真的是对的。” 说完,甄管事起身便走,甄宁夕诧异的问道:“甄管事去哪里?” “老家主当年有吩咐,小姐要出嫁的时候,甄家可要准备一份厚重的嫁妆,老仆这就是安排采办。” 甄宁夕闻言顿时低头害羞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从燕返回登州城之后,便将吴从汉和李魏、白济汛召集到了府邸之中。 李从燕将准备迎娶甄宁夕的事情告诉三人,三人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这几年登州镇发展迅速,可是李从燕的身边始终没有一个女人,更没有诞下子嗣,这对于一方封疆大吏来说,是极为致命的。对于一众部下来说,也是一块心病,主上无嗣就意味着登州镇的发展后继无力! 如今李从燕准备娶妻,吴从汉、李魏、白济汛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憋足了劲要将婚礼办得隆重一些。 李从燕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笑着说道:“我要娶亲了,你们几个也要加快,咱们幕府的一众高级官吏可大都还是单身,两年之内都要解决亲事的问题,明白吗?” “喏!” 说笑之后,李从燕开始部署任务。 “前阵子咱们打掉了以胡家、王家为首的十几个世家,极大地震慑了周围敢于抗税的世家,按照吴部长提供的数据看,幕府的加税之策进展顺利,这个月的商税收入已经开始大幅提高!” 李从燕将民政部提供的数据放下,笑着说道:“我这个人你们也都了解,不会一味地严苛下去,既然敲打了世家势力,只要他们低头老实下来,我就会给点甜头,既要用大棒敲打,也要给颗甜枣尝尝。”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笑了起来,都认为李从燕的这个比喻太恰当了。 “所以,我决定允许登州镇各州,以及兖州、沂州的世家进入除琉璃、海盐之外的所有新兴产业,没有技术的,幕府可以将相应的技术作价出售,只要那些世家有财力开办工坊和矿场,幕府就大力支持!” 吴从汉拍手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各地世家可要笑疯了!以前化肥、新式马车、二锅头、马灯等畅销货物,可都是实业司下属的工坊在垄断经营,我看李司丞可要睡不着觉了。” 李从燕笑着说道:“回去之后民政部要拿出一个商标细则来,实业司下属各工坊生产的货物都冠以登州字样作为商标,比如登州化肥、登州二锅头等等,其余世家生产的货物不得已登州或者类似的字眼命名,否则幕府将予以重罚并取缔!” 吴从汉赞叹道:“主上的想法向来出人预料,这个办法非常好,一般百姓肯定会认同习惯使用的货物,不会轻易更换的,如此一来实业司的利益将得到很好的保障!” 接着,李从燕继续说道:“此外,各地世家开办的新兴产业的工坊,必须要接收实业司的监管,所有货物的定价必须参考实业司各工坊的定价,上下浮动不得超过两成,否则便视为恶意干扰市场,实业司将予以取缔!” “民政部还要对所有新兴产业征收额外的税赋,税率为一般商税的一成,作为监管的耗费之用。” 说完之后李从燕又沉吟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便对吴从汉说道:“具体的细则~民政部各司自行定夺,今后实业司就作为对工坊、商铺的监管机构。告诉李偲升,不要光顾着赚钱了,事情也要干起来。” “喏!” “再有就是军政部。” 李从燕对李魏说道:“现在胡家、王家等十几个世家的私兵已经押解到了训练军大营,军政部要严加操练。” “喏!” “至于甄家的私兵,甄家家主已经给我透了实底,甄家有私兵八千人,还有矿工三千多人,铁匠和学徒一千多人,势力庞大!” 李魏闻言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甄家如此强横,难怪敢于自绝于其他世家,原来是有所依仗的。 “主上的意思是,军政部要将这些人马收拢整编起来?”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甄家家主要嫁给我,那甄家的产业就要为我所用。我可以保证甄家富贵传家,可是也要拿到一些补偿才行。” “军政部立即给甄家发去公文,要求甄家家主交出八千私兵,一个月内军政部派人将八千私兵调集到训练军大营去,经过训练之后,与直属军军部直属营合并,整编为直属军左营和右营,原直属营折冲都尉种桦甲升为直属军军长,军衔为宁远将军。原直属营左果毅都尉瓮盂升为左营折冲都尉,原右果毅都尉樊超升为右营折冲都尉。” 李魏将李从燕的命令一一记下,而后说道:“主上,如此直属军的兵力大大增加,是否还要配属战车营、辎重营、勤杂营?” 李从燕摇了摇头,说道:“直属军的定位是快速反应,要随着本镇机动到战场各处临阵指挥的,强调的就是一个快字,所以战车营和辎重营、勤杂营就不配属了,在军中每个团增设一个辎重队就好。” “喏!” 李魏简单整理了一下,笑着说道:“如此整编之后,直属军的兵力就差不多有两万人左右了!” “主上,那甄家的矿工和铁匠、学徒呢?” 李从燕说道:“这些人依旧归甄家自行管理,不过甄家的铁匠铺和矿场很多,产量也非常客观,所以军政部要将这些人全部单独登记造册。一旦将来发生战事,这些人将作为储备力量,全部支援军政部兵仗司,为大军打造各式兵备。” “喏!” 旁边白济汛笑着调侃道:“主上这是把甄家的所有价值都压榨出来了。” 李从燕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可是好心啊,别看我向甄家索取了这么多,我可是还给甄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哦?难道是聘礼!” 众人再度大笑起来。 李从燕笑骂一声,然后说道:“我准备批准甄家自由在登州镇各地开矿、办新式工坊,需缴纳的商税等同于登州本地商贾,也不必收取额外的加税!” 三人闻言都是惊呼起来,这还真是一份大礼,甄家可要大赚特赚了! 随后李从燕对白济汛说道:“此番薛明山主动对我示好,无非就是担心咱们登州镇会兼并泰宁镇,想要换取平安。也好,如今泰宁镇各处本质上已经被咱们控制住了,也就没必要再去争什么面子。只不过镇抚司要加快在泰宁镇的部署,尽快完善情报体系。薛明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此人非常有才干,能在短时间内稳定住泰宁镇这个烂摊子,就足以证明薛明山的本事。” “喏!” 白济汛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薛明山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镇抚司的监控之下!” 说完了公事,众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李魏笑着说道:“主上,既然与甄家联姻的事情定下来了,那婚期是不是也要提上日程了?” 吴从汉接着说道:“提亲已经算是定过了,薛明山又来信争当媒人,说媒之事主上也委托给他了。接下来就应该是定亲了。主上这是迎娶大妇,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这六礼一定要做足才行!” 白济汛说道:“采纳、问名、纳吉和纳征都交给薛明山去办,主上要准备好聘礼,由幕府布政司出面大张旗鼓的送到甄家去。还要派个稳妥之人,向甄家请期,主上万万不可疏忽。”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看你们不如组建一个娶亲司,专门迎亲嫁娶好了!” 众人大笑。 数日之后,吴从汉带着一队兵马前往兖州城,大队人马携带了大量的财物,全都装在披红挂彩的马车上,足足有二十辆马车,这些便是李从燕为甄宁夕下的聘礼。 一路上吴从汉一行敲锣打鼓缓慢而行,没过几天,整个登州镇和周边藩镇就都知道了消息,甚至没过多久远在洛阳城的李从珂走知道:李从燕要娶亲了! 当吴从汉送完聘礼返回登州城的时候,为李从燕带来了婚期:六月十六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婚(一) 六月十六日,兖州城。 这一天的黄昏时分,李从燕在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种桦甲等人的簇拥下,从泰宁镇节度使衙门走了出来,聚集在大门外的街巷上。 此番薛明山为了讨好李从燕,将李从燕大婚的许多事务都揽了过来,还特意将自己的节度使衙门让给李从燕当做临时居所。 此时官吏和世家依然遵循着大唐于黄昏时分迎亲的习俗,虽然偶尔也有在白天的情况。 对此李从燕也有所了解,之所以选在黄昏迎亲,与古代掠夺婚的风俗遗留有关。从婚字结构中也可看出端倪:婚字中的昏其实便是指傍晚时分,绝对不是因为女子昏了头才结婚这种后来的玩笑说法。 只见李从燕一身大红喜袍,喜袍的样式乃是登州镇特有的飞鱼服,配上喜庆的大红色,更显光彩照人,让大街上围观的军民人等赞叹不已。 吴从汉、李魏等一众登州镇幕府的官吏、将领也是如此,都穿上了飞鱼服,此时聚拢在李从燕的身边,更突显了李从燕的威武。 唐代婚礼装束乃是男性衣红,女性衣青。有人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新妇不是穿红的?道理很简单:因为到了明代才有了凤冠霞帔的婚礼样式,自此才开始流行新妇穿红衣服的习俗。至少,在唐代就觉得红男绿女的搭配是对的。 李从燕看了看天色,笑着喊道:“出发啦!” 吴从汉等人欢呼着簇拥李从燕登车,然后众人纷纷上马,将李从燕乘坐的马车护卫在中间。在马车后面,还有从骑兵营精心挑选出来的三百铁骑将士,此时全都身穿大红飞鱼服,外罩明光铠,人人都手持长槊,非常威武。 其实在迎亲这个环节之前,李从燕应该还有一个祭祖的环节,将婚事敬告祖先,祭祖完毕再与傧相前往迎娶。而新妇则是在男方到达之前在娘家完成祭祖仪式。一般而言,若是士大夫的婚礼,傧相多是有名望的人或高门华族担任,以凸显男方家的声势威望。 可是李从燕却故意取消了这个缓解,自己可不想在这个喜庆的时候,给李克用这样的沙陀人磕头上香。而吴从汉、李魏等一众人等都是李从燕的绝对心腹,对此并无异议。 薛明山虽然感到有些不妥,但是此时一切以李从燕为主,只要李从燕高兴,想如何便如何吧。 在迎亲队伍中,除了李从燕的一众部下之外,薛明山也一身华服策马随行,与李魏、吴从汉等人一起策马跟在马车旁边。 另外还有登州镇、泰宁镇各地的世家人等,这些人听说李从燕要娶亲了,纷纷跑来献殷勤,不但纷纷送了大礼,而且还争抢着加入到李从燕的迎亲队伍之中,跟在大队人马的后面,似乎也是荣耀非常。 泰宁镇节度使衙门距离甄家府邸并不远,李从燕率领迎亲队伍很快就到达门外。 此时甄家的一众女眷已经堵在大门外,薛明山的夫人等女眷也在其中,李从燕需要先受这些女方亲友们一番戏弄刁难才能过关。当然了,像是民间那种口头调笑、杖打之类的肯定不会发生,毕竟李从燕是什么身份,这些女眷胆子再大也不敢随意造次。 李从燕走下马车,吴从汉、李魏、薛明山等人也纷纷下马聚拢了过来,见此阵仗,李从燕大笑着吩咐种桦甲分发彩钱,一众女眷纷纷争抢,甄家大门口顿时喧嚣热闹不止。 “李帅吟诗一首便可进去!” 薛明山的夫人笑着喊道,周围的一众女眷当即附和起来。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乃是武人,吟诗一首也是杀伐之气,恐怕与今日的气氛不相符啊。” 一旁的薛明山站出来解围,说道:“我看无妨!今日大喜,乃是李帅最大,不管是什么诗,都会被兖州百姓传颂!” “对!李帅来一首!” “李帅吟诗一首!” 眼见众人纷纷起哄,李从燕便清了清嗓子,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我便吟一首《汉终军》吧!”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 一呼同袍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胡骑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盎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 气吹太白入盎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门楣生辉笑白发,闾裏欢腾骄红颜。 尚留余威惩不义,四海同沐大汉~风!” 李从燕将后世抗倭时期的军歌稍加改动,当场吟唱出来,顿时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魏、吴从汉等人自不必说,听得热血沸腾,特别是那句:岂让儒冠误此生,更是说出了武人的热血和豪情。 薛明山听得有些发愣,这样的诗句怎会是一镇节度使作出来的?在薛明山的印象里,恐怕只有大唐时期的各路诗坛圣手才会吧! 此时人群之中早有人记录下了李从燕吟唱的这首《汉终军》,然后便开始争相传唱,一时成为兖州城的一桩佳话。 李从燕顺利进入甄家府邸,来到了厅堂,却发现甄宁夕并不在这里。 “人呢?” 李从燕正疑惑的时候,甄管事身穿喜服走了过来,叉手说道:“启禀李帅,新妇正在梳妆打扮,请稍后。” 这也是此时迎亲的一个风俗,新妇子在完妆后故意迟迟不出,此时男方众人就要齐声催促新妇出来,以示热闹喜庆。 此时不用李从燕吩咐,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种桦甲、白济汛等众人纷纷开始欢呼起来,众人齐声喊道:“新妇出来咯!” 紧接着,府邸内的一众宾客也开始欢呼,场面甚是热闹。 甄管事笑着说道:“新妇羞涩,还请李帅作诗相邀!” 此时兴起以诗催新妇之俗,催妆诗通常由新郎自己作或傧相代赋。简单说,就是不会写诗也不用怕娶不到老婆,因为还有打手可以帮忙。当然也可以吟诵现成的迎亲诗。 李从燕早有准备,当即吟诵《下女夫诗》:““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治……” 一首《下女夫诗》吟诵完毕,甄宁夕便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袭青色婚服在身,将原本就国色天香的甄宁夕衬托得更加艳丽,顿时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众人纷纷惊呼赞叹起来。 甄管事见甄宁夕出来了,双眼也是微微发红,暗道了一声先家主显灵保佑之类的话。 接着,甄管事便高唱道:“新人坐鞍!” 坐鞍是唐代亲迎礼受胡俗影响的特点之一。请出新妇后,厅堂上会用坐帐将夫妇二人隔开,并让新妇面南背北坐在夫婿的马鞍上。 此时坐帐已经准备好,种桦甲将李从燕的马鞍放好,李从燕便上去搀扶甄宁夕坐好,自己则是又退了出来。 接下来又是大雁登场了,按照司仪的指引,李从燕取大雁隔帐丢入,甄家人抓住大雁后,会用丝线缚口,使其无声。这只大雁会在仪式结束后,再由李从燕赎回放生。 仪式完成后,李从燕当众吟诵去障诗,紧接着一对童男童女出面,去除坐帐让见面,直到这时李从燕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甄宁夕的面容。 看着倾国倾城的甄宁夕,李从燕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来描述,笑着看了许久,甚至连接下来的仪式都忘了。 甄宁夕隔着盖头看不到李从燕的表情,可是低头看着李从燕那始终没有动弹的双脚,也能猜出一二,便低声说道:“郎君惊醒些!” 李从燕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示意旁边的司仪继续。 按照习俗,在新妇离家前,父母会临别训诫,然后用一障面物遮住新妇的脸,用意是不让外人看见新妇的面貌和避邪之因。 障面物就和后来的红盖头意思差不多,只不过唐代障面物的颜色、种类不一,有幂离、帷帽等,而一般统称盖巾或盖头。 此时甄宁夕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府中除了旁支便没有甄宁夕的长辈,所以这个缓解就省略掉了。由甄宁夕再次叩拜自己父亲的牌位,然后由甄管事将一把团扇交给了甄宁夕,作为障面物。 一切妥当之后,李从燕便牵着甄宁夕手中的红丝绸做成的红花,二人一同走出甄家府邸,甄宁夕先独自乘上迎亲的马车,同时李从燕翻身上马,骑马绕车三圈,然后再一并前往泰宁镇节度使衙门。 这个仪式最早在《礼记.昏义》中的说法,是指新郎驾妇车之轮三圈,然后御者替之,但到了唐代就变成骑马绕车三圈的方式。 李从燕策马来到队伍的最前面,有六名铁骑将士在前开路,大队人马准备出发之际,甄家的一众女眷在薛明山夫人的带领下,纷纷嬉笑着拦住了马车和队伍。这便是此时障车的习俗。 女方亲友会挡住车子不让新妇动身,最初是用来表示对新妇的惜别,但后来就演变成无赖、地方官勒索钱财的借口,甚至出现绑架新妇要钱的夸张行径,所以此仪式曾多次被禁止。 唐代诗风盛行,是故障车也出现了障车文这样的产物。障车文多出自文人之手,韵文中嵌有对词,虽是文人产物却通俗易懂,是很具平民性的作品。 所以李从燕少不了又是一阵背诵,恍惚间甚至回到了小时候在学校背诵课文的场景,不由得心中一阵好笑。 一篇障车文背诵之后,甄家一众女眷纷纷让开道路,李从燕笑着叉手示意,然后大手一挥下令返回。 吴从汉、李魏、李任、薛明山等众人纷纷上马,有说有笑的随车返回泰宁镇节度使衙门。沿途围观百姓纷纷恭贺,种桦甲带着数十名铁骑将士在队伍两旁分发喜钱和糕点,围观百姓纷纷争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婚(二) 到了泰宁镇节度使衙门,此时大门口一直到里面迎接新妇的青庐都已经铺上了毡席。而青庐则是设在后院正堂内的一个大帐篷。 按照习俗,新妇至男方家后,新妇下车时不能直接双脚沾地,需踏着毡席入青庐,但因席短路长,需一路转移接铺,故有转席之称,又称转毡或传毡。 而青庐又名百子帐,其实就是男方在家门外选一吉地以青布幔为屋,用来举行婚礼仪式的场所。青庐之俗可能早于北朝,唐代时沿用。 不过以李从燕的财力,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直接将毡席从门口铺到了最里面。 李从燕将甄宁夕搀扶下车,二人一同步入节度使府衙。此时按照民间习俗,还有一个弄新妇的环节。 便是新妇至夫家后会以团扇掩面,此时宾客亲友便会列座偷看并戏弄新妇。这个环节与民间下婿桥段类似,但顶多只到口头调笑而已。 不过这个弄新妇的环节也被取消了,倒不是李从燕小气不识逗,而是众宾客实在没人参与,堂堂登州镇节度使李从燕娶亲,谁敢当众戏弄新妇?活得不耐烦了! 片刻之后,李从燕牵着甄宁夕的手来到了青庐,开始拜堂的环节。 唐代拜堂并非后世拜公婆或亲属之俗,而是指夫妇行拜礼。有趣的是在前朝武周时,因为女性地位前所未有的高升,所以出现了男跪女不跪的状况──行拜礼时新郎双膝跪地拜倒,而新妇站立只在胸前双手合十鞠躬的奇特景象。 此时李从燕和甄宁夕相对跪坐下来,在司仪的高声唱和之下,二人对象三拜,完成了这个礼仪。 李从燕和甄宁夕对拜后就床,甄宁夕向左,李从燕向右,二人一同颂祝词,并以金钱彩果散掷。这个环节便是撒帐。 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种桦甲纷纷上前争抢,周围一众尚未婚配的宾客,甚至是节度使衙门内尚未婚配的仆人和维持秩序的衙役都纷纷争抢,就如同后世结婚时抛洒红包一般。现场顿时热烈了起来。 这个仪式带动了专门铸撒帐钱的行为,尤其唐代皇室更是热中此道,铸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撒帐钱。 撒帐之俗据传起于汉武帝,当李夫人初到时,汉武帝迎夫人入账中,并命宫人遥撒五色同心花果,两人以衣裙盛之,意谓装的多则得子也越多,后世亦效仿之。 此番李从燕也命人专门铸造了撒帐钱,上面的花纹中还特意加上了登州字样,也算是为将来准备些“技术积累”吧。 随后李从燕和甄宁夕在司仪的主持下,再度相向而坐,李从燕用探杆将甄宁夕的盖头挑掉,但是紧接着甄宁夕用手中的团扇遮住了自己的脸,李从燕依旧看不到甄宁夕的容貌。 周围的一众宾客也发出了一阵叹息,纷纷起哄,让李从燕却扇。 李从燕当即吟诵了一首描写美女的唐诗,用来夸赞甄宁夕。如此便可以看出此时民间对唐诗的痴迷,即便大唐已经灭亡,现在的后唐其实是一个“伪唐”,但是唐诗依然有着广阔的市场,不管是百姓还是世家、官宦,迎亲嫁娶、辞旧迎新的时候都要吟诵唐诗,以示庆贺,从不例外。 甄宁夕听完之后,透过团扇看到李从燕额头冒汗,但是依然喜笑颜开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便放下了遮脸的团扇,一张绝色容颜便出现在李从燕的眼前。 周围的宾客一众也看到了甄宁夕的样子,顿时轰的一声发出了一阵惊呼。 李从燕也是看得有些痴了,甄宁夕的美貌绝不是后世那些“整容脸”、“网红脸”可以与之相比的,甄宁夕完全是古典美人的巅峰,再加上其身上那种倔强、坚强、聪慧交织在一起的独特气质,让人见了过目不忘、如痴如醉,即便李从燕看过了后世各种中外美女,此时竟然也有些难以自拔的感觉! 甄宁夕见状不由得有些脸红,笑了一声,轻声提醒道:“郎君是想继续看下去,还是继续完成礼仪?” 李从燕回过神来,随即大笑起来,招呼司仪继续。 司仪高声唱和道:“同牢合卺!” 同牢又称共牢,夫妇需同食一牲,表示共同生活的开始。合卺,即指夫妇共饮合欢酒,表示已结永好,也就是后世俗称的交杯酒。 卺就是将一个瓢破为二,以线连柄端,夫妇各执一半为酒器。因卺苦无法食用,故以卺饮酒表示夫妇同甘共苦;另外卺为笙竽八音之一,所以也寓意音韵调和如琴瑟之好。 李从燕和甄宁夕食用了食案上的羊肉,又喝了合欢酒,便由侍女将食案、酒器撤下。二人也跟随司仪前往屋内去花易服。 所谓去花易服就是新郎、新妇由旁人协助更衣,新妇卸下帽惑(类似假发的头饰)和花钗,此时亦会吟诗,如脱衣诗、去帽惑诗、去花诗等。 换完衣服,李从燕和甄宁夕携手走了出来,再次回到了青庐内。此时由侍女上前,从李从燕和甄宁夕的头上各剪下一绺头发绾结在一起作为信物,表示同心偕老之意,此时亦司仪安排了几个书生站在一旁吟诗助兴,强调永结同心的爱意。 这便是合髻礼,又称合发,是唐中期后由结发演变而来的习俗。 完成了这一步,接下来就是入洞房了,李从燕听着司仪的唱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甄宁夕见状不由得白了李从燕一眼。 不过这个时代的洞房与后世有些不同,此时无关人等退出屋内,并由侍女放下青庐的帐帘,以便让李从燕与甄宁夕在此独处,享受小夫妻的浪漫新婚夜。 “额?” 甄宁夕诧异的看了李从燕一眼,轻声问道:“郎君怎么了?” 李从燕笑着低声说道:“我还以为入洞房是要换个房间呢。” 甄宁夕再次白了李从燕一眼,不过此时甄宁夕的心中一阵慌乱,既紧张竟然又有些期待。 “宫人玉女自纤纤,娘子恒娥众里潜,微心欲拟观容貌,暂请旁人与下帘。” 旁边的侍女放下青庐的帘子之后,竟然还站在一般吟诵了这首诗,让李从燕不由得哑然,竟然还有“下帘诗”! 折腾了许久,众人纷纷退了出去。有薛明山在外主持大局,李从燕倒也不担心,毕竟还有吴从汉、李魏等人在,那些前来的世家人等自然有人招待。 此时屋内就剩下李从燕和甄宁夕二人,看着眼前的美人,李从燕笑着说道:“夫人现在时候不早了,咱们安歇了吧。” 甄宁夕已经羞得不敢抬头,只是嘤咛一声而已,算是答应了。 随后屋内的烛火全部熄灭,此处不可说。 李从燕大婚之后,又在兖州城停留了五天。除了带着甄宁夕返回娘家“回门”之外,剩下的时间便是在泰宁镇节度使府衙内,忙于与各地世家家主“周旋”。 当李从燕准备返回登州城的时候,可谓是收获颇多,不但有甄宁夕随行,而且甄家的八千私兵,以及数千铁匠、矿工等,都按照李从燕的计划安排到位了。 而各地世家也紧随甄家的步伐,开始全力支持李从燕,兖州、沂州的世家更是积极补缴商税,让李从燕很是赚了一笔。 兖州城外,李从燕正在和薛明山作别。 此番二人也达成了共识,李从燕给与泰宁镇钱粮支持,以及一定的军事支持,而薛明山则唯李从燕马首是瞻,不管是对洛阳方面,还是针对其余藩镇,泰宁镇都将与登州镇站在同一战线。 随后李从燕率部返回登州城,路上李从燕并没有骑马,而是和甄宁夕同乘一辆马车。此时的甄宁夕已经换了发型,原来少女的长发换成了少~妇的云鬓发髻。 “郎君在想什么?” 甄宁夕看着眼前的李从燕,心中充满了欢喜,自己总算没有赌错。 虽然李从燕将甄家的私兵全部拿走了,但是也给甄家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此番跟随李从燕返回登州城,甄宁夕便将甄家托付给甄管事管理,自己每月会派人去查账、巡视。 李从燕笑着说道:“此番兖州和沂州的世家虽然态度很好,也跟我达成了一些共识,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想不出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甄宁夕笑着说道:“原来是这回事啊。” “夫人看出了端倪?” “郎君莫忘了,商贾本性逐利,兖州和沂州毕竟不是登州镇的地盘,两州商贾虽然迫于郎君的权势主动靠拢,但也只是表面文章,他们此时应该不会真心与登州镇结盟的,一旦有风吹草动,肯定会原形毕露!” “我明白了!” 接着李从燕便笑着对甄宁夕说道:“有妻如此,我心甚慰啊!” 甄宁夕笑了笑,问道:“郎君准备怎么办?” “以利诱之,以力降之!” “以利诱之,以力降之?” 甄宁夕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随即便眼前一亮,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只是现在郎君已经开放了部分新兴产业,算是以利诱之了,那又准备怎么以力降之?” 李从燕笑着说道:“那就来一场阅兵式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阅兵式 登州城北。 训练军大营内人头攒动,来自登州镇各地的世家、商贾,以及兖州、沂州和邻近各镇州县的世家、商贾纷纷派人汇聚在此,一场阅兵式盛会即将开始。 此时的训练军大营辕门上,挂上了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登州镇商贸阅兵节”几个大字。各州县过来的世家子弟多是其家中的佼佼者,甚至是一些小世家的家主,这些人看着那巨大横幅,都感到非常新奇,商贸阅兵节?对众人来说,商贸便是做生意,与阅兵有什么关系? 大营辕门处有登州镇幕府的官吏在登记,还有民政部布政司的官吏在这里迎来送往,将一批批的来宾迎进大营内。 甄管事也带着几个随从来到辕门处,虽然现在甄宁夕已经是登州镇的“主母”了,但是甄家还是独立存在的大世家,李从燕对甄家也采取了非常扶持的政策,所以被甄宁夕委托掌管甄家生意的甄管事也收到了幕府的邀请函,兴高采烈的带人前来赴约。 进入大营,甄管事只见大营最外围的大片空地上,已经搭建起几十个摊位,在每一个摊位上都挂着一个幌子,上面写着商贾的名号以及出售的商品。 甄管事好奇的走到一个摊位跟前,只见这个摊位是出售琉璃器皿的,于是问道:“这位掌柜,今日不是登州镇的阅兵式吗,为何大营之中有这么多的商贾和摊位?” 那摊主笑着说道:“这位郎君是外镇来的吧?这都是李帅的仁政啊!” “哦?是何仁政,恕在下眼拙,没看出来其中的妙处啊。” “郎君请看,李帅举办的这场阅兵式可谓盛况空前,各地世家、商贾来了多少,不可胜计啊!这对于登州镇本地商贾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赚钱机遇。” “所以,李帅将大营在外围空地都让了出来,免费供应给登州镇本地的商贾,用来摆摊贩卖货物,供买卖双方洽谈生意。李帅这可是一心为民,变着法的为百姓谋福利啊!” 甄管事闻言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如此,我还真是羡慕你们这些登州镇本地的商贾,有李帅这样的仁德父母官,这是多大的福分啊!” “哈哈,谁说不是呢。” 甄管事带着随从在这边转了转,便拿好邀请函朝着观阅台走去。而这边的摊位上依旧热闹非凡,不少受邀前来的世家、商贾家主或是子弟,都留下自己的亲信或是家人,在这里采买各种货物,或是与登州镇本地的商贾商谈合作生意,这些世家、商贾的主人则是纷纷前往了观阅台。 此时的观阅台已经人山人海,各地受邀的商贾、世家人等在幕府官吏的指引下,按照邀请函上面的分区号码入座,虽然这边人潮涌动,但是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管事,咱们的座位在那边!” 一名随从指着前面说着,甄管事看了看手中的邀请函,只见上面写着甲区六排二十四号,与前面的座位号码果然一样。 甄管事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过去,这里正对着前面的阅兵场,视野开阔、左右适中,位置非常好,几名随从也坐在了旁边。 周围的一众商贾、世家人等或是互相攀谈,话语之中都是关于商事的,或是兴奋的四下观望,期待着阅兵式的开始。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甄管事也是心潮澎湃,暗道:“各镇节度使也经常阅兵,可那都是演给朝廷官员看的,还从没有人像李帅这样,将阅兵式做成如此盛事!” 就在此时,阅兵场上一字排开的十面战鼓轰隆隆的响了起来,十名膀大腰圆的登州镇士兵奋力敲击着战鼓,偌大的场地上顿时热烈了起来,观阅台上的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不少人还发出了阵阵惊呼,毕竟军营中的气氛可是寻常人感受不到的。 “快看那边!” 一名中年商贾眼尖,指着一个方向大声喊着,甄管事和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李从燕身穿金色明光铠,骑在一匹雪白的高大战马上,在一百名重甲铁骑将士的护卫下朝着观阅台而来。 “是李帅!” 观阅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甄管事望着器宇轩昂的李从燕,心中暗道:“小姐眼光不凡,竟然真的找到了如意之人。如果老家主在世的话,该是多么的自豪啊!” 片刻之后,李从燕策马来到观阅台下。就在观阅台的前方,还有一处稍微矮一些的平台,这里便是李从燕和一众登州镇幕府官吏的座位席。 李从燕在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种桦甲几人的陪同下,大步走上了自己的座位席,然后面对这观阅台举手示意,顿时迎来了阵阵欢呼声。 “诸位远道而来,我李从燕作为东道主,今日一定要让诸位尽兴而来,满意而归!今日我在这大营中设下了许多摊位,诸位可以自行与登州镇的商贾商谈商议,有财大家发。一会儿还有我登州镇的将士列队接受诸位的检阅,如果有能够为大军提供辎重的商贾、世家,在阅兵式结束后诸位也可以与幕府军政部的李部长对接。” “今日在阅兵式结束后,我在大营中设下宴会,届时我与诸位把酒言欢,共享今日盛况!” 众人闻言欢喜不已,此行不但可以看到登州镇强盛的境况,大长见识,而且还可以顺带着与登州镇的商贾做生意赚钱,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可是非常少见的。 李从燕慷慨激昂的讲话完毕,然后便宣布阅兵式开始。 话音刚落,阅兵场上战鼓隆隆、号角轰鸣,一股萧杀之气迎面扑来,观阅台上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阅兵场上。 就在此时,折冲都尉张天佐率领骑兵营的一千名铁骑将士入场了,滚滚铁骑列队前行,一千名铁骑将士全都披挂明光铠,手中提着马槊,马鞍上横刀、双插齐备,就连战马都是整齐划一,而且还披挂了马甲,甚是精悍! “竟然是重甲骑兵!” 观阅台上,一个颇有见识的世家家主大声惊呼着,对左右两侧的世家、商贾人等说道:“各地藩镇手中多有骑兵,不少人手中的骑兵兵力还不少,可是如此精悍的重甲铁骑却是不多见,这上千重甲铁骑足以和数千轻骑、上万步卒相提并论!” 甄管事听到后笑着说道:“这有什么,我听说李帅手中可是有一个营的铁骑,足足六、七千人,都是如此精悍的重甲铁骑,个个训练严苛,可谓精兵!” 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张天佐所部开过去之后,折冲都尉李偲烨率领第一野战军左营的两千将士登场了。 这两千将士组成了一个严整的行军方阵,长枪、横刀、陌刀、强弓劲孥齐备,所有将士都披挂明光铠,其部装备之豪华令观阅台上的所有人瞠目结舌。 一个商贾吃惊的问道:“如此精兵强将,就算是洛阳城内的羽林卫也比之不上,只是不知李帅麾下有多少兵力?” 甄管事此时颇为自得,甄家算是李从燕的心腹世家了,此时听到旁人夸赞登州镇,心中自然而然的感到欣喜,于是说道:“有多少不太清楚,不过听闻李帅麾下的战兵至少十万,此外还有数万驻守兵马!” 众人闻言更加震惊,如此说来李从燕已经拥兵十几万,占据了数州之地,如此强大的势力,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畏惧。 一个商贾感叹的说道:“李帅不算跋扈,否则以这十几万虎狼出击,天下谁人还能挡之!” 另一个世家家主却比较清醒,说道:“此话不对,李帅的实力固然强悍,但是听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麾下也是强军林立。另外北面的契丹人更是强横,十几万铁骑横行大漠无人可敌。李帅虽然强悍,但是与契丹人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甄管事虽然听了心中不忿,但是也不得不认同这个观点,毕竟契丹人的强大是建立在实战的基础上的,已经成了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突然,一人惊呼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此时折冲都尉李偲烨所部已经开了过去,紧接着一个方阵缓缓走来,众人仔细一看,那个方阵居然是一系列的大型器械组成的! “那是,弩炮!” “还有,那些都是投石机,可为何如此庞大的投石机却能由数匹战马牵着移动?” “投石机后面的是什么?我看着好像是马车啊,只不过为何四周都裹着铁皮,上面还装了长矛的矛头?” 一个见多识广的世家家主惊呼道:“那是武钢战车!” 此外,像是冲车、井阑、云梯车、渡壕车接连出现,各种各样的器械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在众多将士的努力下,由战马牵引着通过了观阅台。 第二野战军军部战车团校尉唐铭神气十足,带着一队标兵列阵走在最前面,看着观阅台上不断发出惊叹和欢呼声的人群,心中充满豪气:“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好好看一看,这就是我登州镇的实力!” 在战车团经过之后,野战军其余各部,以及驻守军各部也派出了各自的方阵,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方阵通过观阅台,登州镇大军带来的冲击力已经让这些看客眼花缭乱,惊叹之余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同时,包括甄管事在内的所有人,都对登州镇的实力有了最为直观的认识,此时众人看向李从燕的目光里,都多了数分畏惧和敬仰。 阅兵式结束之后,李从燕在大营中大摆宴席,受邀前来的世家、商贾人等欢聚一堂,同时李从燕还邀请了登州镇不少的商贾、世家家主,连同实业司司丞李偲升在内的众多工坊主事。 众人的宴会上把酒言欢,同时也定下了不少的生意往来,其中笑得最开心的要数李偲升,以及陈东理、王在晋等一众实业司的主事了,看样子众人是定下了不少的订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暴富 七月底。 又到年中,李从燕召集吴从汉、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济汛、种桦甲几人在节度使府邸议事,准备总结一下上半年的事务,同时为下半年的发展定下基调。 众人齐聚之后,在议事堂等候了一会儿,李从燕才姗姗来迟,这在大婚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相视而笑,一切自在不言中。 李从燕坐下之后看着众人奇怪的表情,笑着说道:“怎么,今日我有事来晚了一些,你们怎么都是这个样子?” 众人大笑起来。 李从燕与众人调侃了几句,便言归正传,说道:“阅兵式之后,我登州镇各地商贸大兴,幕府的收入也随之增长。民政部吴部长送来的奏报我看了,上半年的增长数额还不明显,不过按照实业司提供的数据来看,今年下半年幕府的收入将会大幅提升,所以咱们各部、各司都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了!” 李从燕说完,众人都是激动不已,这就意味着各部、各司都可以追加预算金额了。 随后李从燕看向吴从汉,说道:“我收到了各地世家、商贾派人送来的联络信,之前我让民政部布政司和实业司与这些豪族联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吴从汉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在阅兵式之后,各地世家、商贾对我登州镇的看法大为改观,不少豪族都派人过来表示支持,兖州甄家还联络了不少世家、商贾联名来信,大约有二十多家,都表示愿意为主上提供钱粮。” “送钱?” 李从燕闻言微微一愣,甄家如此做还能理解,毕竟甄宁夕都已经是自己的人了,现在看管甄家的甄管事这么做可以认为是得了甄宁夕的意思。 可是其余的世家、商贾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他们想在登州镇得到什么? 李从燕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吴从汉解释道:“启禀主上,属下曾与几个世家的家主详谈过。如今世道纷乱、朝廷昏暗,各地藩镇皆拥兵自重,在不少世家家主看来,天下已经出现大乱的苗头,所以不少世家和大商贾都在暗中四处联络藩镇、兵头,准备为自家寻找靠山。” 这下李从燕明白了,这就好像是投资一般,世家大族都是传承几代甚至是十几代的豪门,对于借势而为颇为精通。当年光武帝刘秀不就是靠着河北门阀支持的大批钱粮,甚至是兵马才壮大起来的吗? 现在也是一个道理,这些世家、商贾看出世道将乱,觉得登州镇是一个强大的藩镇,于是在甄家的提议下,便准备投资登州镇! 李从燕笑着说道:“好啊,这可是好事!” 白济汛站出来说道:“主上,此事吴部长也通知了镇抚司,属下派人暗中查了查,得知其中有几个世家不但给咱们登州镇钱粮,而且还给其余几个藩镇供应钱粮,虽然数额不尽相同,但是也足以说明这些世家不可信,全都是首鼠两端之辈!” 王祖河和种桦甲闻言纷纷表示不可与这样的世家往来,以免他们会泄露登州镇的机密。而李魏、李任则看法不同,认为有人主动送上钱粮,不要白不要,至于其他的,只要幕府防备一些就好。 李从燕听完众人的意见之后,笑着说道:“既然人家主动向咱们靠拢,就没有理由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管是商贾还是世家,多是墙头草,这也是他们能够传家许久的原因之一,所以咱们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结。”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睿智,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这些世家、商贾能够支持咱们,剩下的事情就不必过于纠结。” “嗯,的确是这样。” 随后李从燕与众人商议了一些细节,民政部和军政部、镇抚司都可以提交补充预算,十日之内报给李从燕,作为下半年补发钱粮的依据。 吴从汉笑着领命,自顾自的开始筹划补充预算的细节,而白济汛则是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属下有一事奏报。” “说说看。” “属下以为,以如今镇抚司的人力已经不足以应对各方的局势,所以准备增加南、北镇抚司的人手,还请主上准许。” 李从燕笑着点头说道:“自然可以,回去之后草拟一个镇抚司增加人手的奏报,我再仔细看看。” 至于王祖河、李任、种桦甲那边,李从燕说道:“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可以增加士兵的待遇和补给,也可以增加一些必要的装备,具体的开支你们回去之后拟定一下,报给我批准。” “喏!” 随后种桦甲笑着问道:“主上,此番补充预算可有限额?”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没有,不过最好不要超出年初提交预算数额的两成。” “喏!” 这边李从燕与众人又是仔细商议了一阵,在节度使府邸后院,甄管事也被甄宁夕找来,正听取近来甄家的经营情况。 “启禀小姐,这两个月以来,咱们甄家出产的铁料和各式铁器销量大增,两个月的销售量已经超过以往半年的销量了。现在家中各支对小姐都非常认可,各方也趋于平稳。” 甄宁夕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之前提出的想法就可以开始施行了。” 甄管事微微皱眉,说道:“小姐真的要这么做?” “我必须这么做!” 甄宁夕坚定的说道:“族中旁支好逸恶劳,全都是趴在家族中吸血的蛀虫!此番正好借着我威望大增的机会,逐步将旁支手中的生意收回来。” 甄管事叹息一声,说道:“也罢,老仆知道小姐此举是对的,只是担心那些旁支会闹将起来。” “哼!” 此时的甄宁夕语气坚定,目光中还透着一股冰冷,说道:“当初我阿爷过世的时候,这些旁支可没少闹腾,要不是有甄管事你帮衬着,估计我现在就已经被他们赶出甄家了!现在想起来,我没有仗着郎君的权势将那些旁支驱逐出去,就已经非常仁慈了。” “那小姐准备如何实施计划?是否还按照原计划实行?” “不!” 甄宁夕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此前我还计划着花钱买下那些旁支手中的生意,或者是花钱换取他们手中的股份。可是如今局势不同了,他们为鱼肉,我为刀俎!” “那小姐的意思是?” “甄管事回去之后便召集各个旁支家主议事,告诉他们:限期一个月,让他们将所有的生意移交给我,我还可以为他们保留一定的股份,可以让他们年年分红,过上富家翁的生活。否则的话,我便以甄家家主的名义,将所有不愿移交生意的旁支驱逐出甄家,并且利用我手中所有的力量,对其进行打压,不死不休!” 甄管事闻言微微变色,担忧的说道:“小姐此举动静太大,是否妥当?” 甄宁夕说道:“不用担心。甄家掌控的铁矿和铁匠铺对于郎君来说非常重要,而我打击甄家旁支的举措可以最大程度的整合甄家的实力,对郎君而言有利无弊!只要有郎君的支持,那些旁支宵小不足为虑!” 听完甄宁夕的话,甄管事不由得感叹道:“可惜小姐是女儿身,否则小姐的成就一定非常耀眼!” 数日之后,甄管事回到了兖州城甄家府邸,当日便将甄家一众旁支家主召集了起来,当众宣布了甄宁夕的决定,一时间众人哗然。 几乎所有甄家旁支的家主都咆哮了起来,甄宁夕此举就意味着剥夺了所有旁支赖以生存的基础,虽然甄宁夕称诺给予众人一定的分红,但是这些分红比起众人手中的生意来,完全就是九牛一毛了。 “小姐这是不让我们活了!” “她以为嫁给李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这些生意是老家主分给我们的,小姐凭什么拿走!” 还有一个旁支家主指着甄管事,大声怒斥道:“此人只是甄家的管事而已,不过是小姐安排管理家事的仆人,凭什么对咱们吆五喝六的?我看此事多半是此人在妖言惑众、徒生事端!诸位,咱们一同去登州城面见小姐,当面问个清楚!” “对,去登州城找小姐评理!我就不信,小姐会当面拿走咱们各家手中的生意!” 众人聒噪了起来,甄管事一开始还不断与众人勾通,可是后来这些旁支家主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完全不把甄管事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直属军亲卫旅旅帅崔琦带着一队将士冲进了甄家府邸,众人直接来到甄管事等人议事的屋内。 甄管事和一众旁支家主见到大队兵马冲了进来,都吓了一跳。不过甄管事一看到旅帅崔琦,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诧,紧接着便松了一口气,暗道:“幸好小姐派援兵过来了!” 果不其然! 旅帅崔琦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命手下兵卒拿来了许多文书,便对在场的一众旁支家主说道:“夫人的意思,甄管事应该都跟诸位说起了吧?这些是夫人拟定的移交协议,烦请诸位现在就签字画押,然后自会有人与诸位对接各项生意、工坊、矿场的交接事宜!” 说完,一众将士便将一份份移交协议分发给众人,那些旁支家主都是欺软怕硬之辈,见到如狼似虎的直属军将士,根本不敢反驳,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接过移交协议,然后就僵持在哪里不肯签字画押。 旅帅崔琦见状,冷笑着说道:“近来闻听各地贼寇横行,夫人担心家中生意受到影响,所以派我等前来。如果诸位不签字的话,我可保证不了诸位的安全!”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旁支家主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在经过一阵纠结之后,便在旅帅崔琦的注视下,陆续签字画押了。 数日后,双方开始陆续交接,甄宁夕很快便将甄家所有的生意控制在手中。 随后甄宁夕便将一些较大的铁匠铺和铁矿移交给军政部兵仗司,连同这些地方的人手和所有物资一同,交给了兵仗司,使得兵仗司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产能扩充了将近一倍左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征兵 八月初。 此时已经相当于后世的九月中旬,此时农忙时节已经接近了尾声,各地的早粮开始陆续入库,今年对于登州镇来说又是一个丰收年,各地的百姓可谓载歌载舞,登州镇的民心士气更加高涨起来。 幕府的税赋收入也开始大幅增长,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幕府所收取的各项赋税就已经相当于以往两、三个月的收入,令李从燕心中甚喜。 同时,军政部兵仗司和研发司在充足的钱粮的加持下,产量和研发进度也非常喜人。此时登州镇各地的武库基本上都已经被装满,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也全都装备齐全,甚至是第一、第二、第三驻守军的兵备都已经“更新换代”,不管是铠甲还是兵备都按照野战军的标准看齐。 于是李从燕开始思索着再次扩充兵力,准备从各地安置下来的流民中征召两万青壮为兵,再从各地民户中抽调数千青壮为兵,合计增兵两万余人! 此番大征兵,李从燕不准备再增加野战军和驻守军的建制,而是对现有的兵制进行优化,增加每个作战单位的兵力。 按照李从燕的构想,不管是野战军还是驻守军,将来都应该可以应对一个战略方向的任何情况,所以现在一个军一万六、七千人的兵力就有些不够用了。 毕竟像是石敬瑭或是契丹人,随随便便出兵都是十万人马以上,一个战略方向的兵力都在几万人马。 于是李从燕召集了李魏、李任、王祖河、种桦甲商议了一番,最终确定了此次兵制的修改方案。 首先,李从燕在原本野战军、驻守军的基础上,将火一级改为什,并且在什长之下增加了伍级建制。 一伍有士兵五人,另有伍长一人。一什下辖四伍,有士兵二十人,四名伍长、一名什长,共计二十五人。 其余队、旅、团、营的建制不变,不过原本的五五制改为四四制,就是一营下辖五团改为下辖四团,由此类推。 同时每团的领军校尉也增加了属兵,为一什斥候、一什卫兵。 原本一军下辖两个营,此番李从燕增加了一个营的编制,一军下辖三个营,再加上军部配属的辎重团、勤杂团、战车团,第一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的兵力将增加到两万六千余人,比原来的兵力增加了足足一万人左右! 三个驻守军的建制也按照野战军的新建制进行调整,一个营的兵力比原先增加了三百人左右,三个驻守军一共有八个营,增加了两千四、五百人的兵力,与野战军相比增加的兵力并不是很多。 接下来就是李从燕的直属军了。 同样的,李从燕麾下的直属军也按照野战军的新建制进行调整,调整后兵力大约为两万余人,比原先的兵力增加了一千人左右,差别并不是太多。 李从燕和李魏、李任、王祖河、种桦甲商议完毕之后,便拟定了一份《全军增兵整编方略》,然后由军政部征兵司负责新兵的征召、训练,并且从训练军大营中挑选合适的兵员补充进野战军、驻守军和直属军各部。 至于各级军官的晋升或是调整,则是由军政部都督司负责,具体的调整名单将会在数日之内呈报给李从燕,由李从燕最终定夺。 数日之后,军政部各司开始运行起来,大征兵不光是对兵员的调整,更是对兵备和各种物资的调整和补充,所需的钱粮更是如同流水一般花费了出去。 为此,民政部部长吴从汉连同各司司丞也积极配合,特别是实业司司丞李偲升,专门筹集了一批钱粮,划拨到了军政部之中。 同时民政部屯垦司司丞李东贤也是疲于奔命,在各地收购、调拨土地,为进入野战军和驻守军、直属军的新兵分下土地,每人一百亩的土地虽然并不是特别的多,但是一下子要给两万五千多人发下去,还是足以让屯垦司上下为之发愁上火的。 登州城北,训练军大营。 朱武来到这里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了,此时朱武已经是训练军中的一名什长,并且由于训练成绩突出,被训练营中负责这一团的校尉看中,将朱武列入了“优秀新兵”的名单之中。 这一天的清晨,朱武像往常一样与手下的二十多个兄弟洗漱,准备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开始一天的操练。 可是当众人洗漱完毕,整理完内务之后,营中却响起了集结的战鼓声。 朱武心中奇怪,但却没有一点迟疑,招呼身边的同伴急忙穿戴整齐,一同赶到了营中校场。 片刻之后,朱武等人来到了营中校场,此时的校场人山人海,训练营中三万多将士中,有多一半的将士都赶来集结! “出什么事了?” 朱武心中极度震撼,虽然自己来营中已经操练了几个月的时间,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心中怎会不心潮澎湃? 很快,朱武和身边的许多士兵一样,带着自己的一众兄弟按照建制排好队列,众人组成了巨大方阵的一角,两万多名新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集结,在训练营刚刚扩建完成的校场上昂首待命。 旁边的一名伍长显得异常激动,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老大,咱们怕不是要打仗了吧!” “打仗?” 朱武有些不相信的看了那名伍长一眼。 笑话! 现在登州镇有多少兵马?十万!而且还全都是装备精良、补给充足的精兵! 如果在这样的背景下,登州镇还要集结大部分的训练军出战,那会是什么局面?登州镇面对的敌人又该有多么的强大? 朱武不敢想象,经过这几个月的操练以及所见所谓,在朱武的心中,登州镇俨然是大唐最强大的藩镇,登州镇的兵马是大唐最骁勇善战的兵马! 至于能让登州镇连新兵都派上战场的敌人,在朱武的意识里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是北面的契丹人也没有这样的战力,这在朱武的心中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信念了。 就在朱武思索的时候,那名伍长兴奋的低声说道:“快看!那是军政部征兵司司丞薛明团!” 朱武诧异的问道:“你认识?” “当初招兵的时候,我在营中见过!” 朱武不再理会那名话多的伍长,如果被营中掌管纪律的刺奸看到自己在说话,那可不是好玩的,一顿军棍是躲不掉的! 不过朱武心中泛起了嘀咕,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真的有打仗要打? 不多时,征兵司司丞薛明团带着一队随行人员来到校场最北面的检阅台上,接着便大声演说了一番,将李从燕下令全军扩编的方略宣布出来。 听着薛明团的演讲,朱武心中顿时一阵欢喜,全军扩编就意味着自己极有可能会被选拔进野战军、直属军,至少也能进入驻守军中,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大展拳脚,家中也能过得更好。 就在朱武这边满心欢喜的时候,薛明团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演讲,然后一众军政部征兵司的官吏开始为野战军、驻守军各部挑兵。 训练营中大批的教官和士兵也开始行动,配合着征兵司的官吏挑兵,按照训练军的花名册,以及军政部征兵司的分兵方案逐个点名。 薛明团将这些挑兵的官吏分成了数十组,然后这数十组齐头并进,虽然校场上有两万多名士兵,可是在数十组官吏的同时分派下,进展也是十分迅速的。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朱武凭借着优异的训练成绩,被分配到了第二野战军左营之中,充任营中的一名什长。 听到这个任命,朱武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让身旁的征兵司官吏笑了起来,说道:“年轻人好好干,那可是野战军啊,将来会有数不尽的战功可拿。只要你英勇上进,也许再过几年,你就能当上校尉,甚至是都尉、将军了!” 都尉、将军什么的不敢想,甚至是校尉也不是此时朱武敢想象的存在。不过朱武心中还是有一颗上进心的,此番进入到野战军中,更是憋足了劲要有一番作为。 当日,包括朱武在内的两万多新兵在训练营中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训练营的一众教官与众人把酒言欢,连同营中没有被选上的后来新兵,也是一同畅饮,众人再叙军中友谊,通宵达旦。 次日一早,两万多新兵整装开拔,朝着各自新的驻地出发。 第二野战军驻扎在登州城南面的军营之中,距离训练军大营不远。朱武和同行的一万多同伴结阵行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第二野战军大营之中。 望着严整的军营,以及营中萧杀的大军,朱武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很快,朱武便被安排好了营帐,并且认识了自己这一什的所有士兵。 朱武所在的这一什是新建的,所有人都是从训练营中调拨来的新兵。众人虽然此前并不认识,但是同出自一期的训练营,无形之中也拉近了众人之间的距离。在朱武的牵头下,众人开心的聊了起来,对接下来的军务生活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就在登州镇各部兵马扩军、整编的时候,北镇抚司的快马冲进了登州城,给李从燕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主动示弱 八月中。 这天夜里,李从珂照常来到中兴殿内,自从李从珂登基之后,便时常安排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等在这里值班,李从珂也时常过来与几人探讨治国之道。 李从珂进入大殿之后,几人纷纷行礼见驾,李从珂笑着示意众人落座,然后问道:“近来可有石敬瑭的消息?” 众人落座后,知制诰薛文遇叉手说道:“启奏圣人,我等得圣人诏令,一直在关注石敬瑭的动向。近来得知石敬瑭在返归镇所后,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始终在河东镇治政,并无异常。” 李从珂不置可否,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李从珂想要听到的,于是说道:“没有动向?那就再继续关注吧。” “喏!” “诸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有些话朕自然可以明说。石敬瑭乃是朕的心腹大患,此前契丹人不断南下侵扰,朕不得已才委任石敬瑭北面大权。如今朕想要以其他人取代石敬瑭,诸位可有妙计教我?”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凝重,这样的大事显然不能随意发言,一个不慎就会引发石敬瑭的强烈反弹,甚至是起兵反叛,这样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李从珂眼见众人一言不发,心中很是失望,便说道:“事关重大,朕也不要求诸位立即回答朕,只不过此事要提上日常,诸位要替朕好好谋划一番,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众人纷纷叉手领命,只不过众人的心中却像是压了一颗巨石一般,沉甸甸的,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李从珂又与众人谈论了一会儿,便出了中兴殿,起驾返回寝宫。 当李从珂返回寝宫休息之后,銮驾仪仗便解散了,几个羽林士兵走在漆黑的宫道上,恰巧遇到了一个小宦官。 “哎呦!这不是李兄、王兄嘛,何来何往?” 李姓士兵笑着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曹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吗?” 王姓士兵说道:“我们刚跟着圣人去了中兴殿,现在圣人回去休息了,我们这才有时间回去睡觉。” “啊?圣人又去中兴殿了,圣人可真是勤勉啊。” “这还用说!圣人每日忧国忧民,自然要多与大臣商谈。” “这倒也是。” 小宦官笑着问道:“只是今日夜色已深,圣人才刚刚回去休息,难道又有什么大事不成?咱们这些小人物一听到这些,心中就止不住的发颤啊!” “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圣人想要拿掉石敬瑭呗……” 王姓士兵还没说完,旁边的李姓士兵就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王姓士兵也回过神来,讪讪的笑了笑,与李姓士兵一起快步离开了。 小宦官与二人作别之后,脸色变了变,一转身就消失在漆黑的宫道内。 数日之后,太原城,河东节度使府衙。 一封密信摆在石敬瑭的桌子上,桑维翰和刘知远一左一右坐在石敬瑭的旁边,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国侨,此事你怎么看?” 桑维翰微微皱眉,说道:“主上,如今看来李从珂是铁了心要拿掉咱们河东镇了,主上必须早做准备,后路要提前准备好了。” 刘知远看了看桑维翰,说道:“主上真的打定主意了?如果真的选择这条路,那主上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 “名声?哼!” 桑维翰冷笑着说道:“与权势和性命相比,区区名声算什么!只要主上的手中有足够的兵马和权柄,天下人就不敢妄自议论,主上就依旧是一代雄主!” 刘知远似乎并不愿意与桑维翰争论,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脸色不善的看向石敬瑭,等待石敬瑭定夺。 此时的石敬瑭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权衡利弊,许久之后,石敬瑭终于下定决心,沉声说道:“国侨,派人与契丹人联络吧。告诉契丹主,之前他们提出的条件我全都答应。不过有一点,在我需要契丹兵马的时候,契丹主绝不可推脱,否则今日答应下的事情,我可是一概不认的!” 桑维翰松了一口气,说道:“喏!主上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 刘知远则是微微叹息,脸上也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石敬瑭留意到了这一点,但是却选择了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如今咱们的实力还不够,要积蓄力量必然需要时间。李从珂那边必须要再稳住一段时间,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知远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再考虑这些事情了,满脑子都是石敬瑭与契丹人的事情。 而桑维翰此时则是沉吟了一下,说道:“主上不必为此忧愁,以我之见,李从珂不过是匹夫之勇,没有什么大智大勇。主上想要稳住李从珂,只需一计即可!” 石敬瑭问道:“哦?计将安出?” 桑维翰笑着说道:“李从珂之所以忌惮主上,就是因为主上手中的权势已经让李从珂胆寒,而且主上正值壮年,年富力强、经验丰富,更是让李从珂夜不能寐,日日谋划如何制住主上。所以,主上只要让李从珂从此安心,觉得主上朝不保夕,便可以打消李从珂大部分的担忧!” 石敬瑭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儿,便笑着说道:“正合我意!” 数日之后,从河东节度使府衙传出消息,石敬瑭偶染风寒病倒了。 太原城内的数个名医轮番被带进节度使府衙,但是面对石敬瑭的病症却全都束手无策,这些名医全部被愤怒的刘知远打入监牢关押了起来。 一时间太原城内外谣言四起,石敬瑭不日将病死的说法更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河东镇各处。以至于刘知远不得不坐镇太原城外的军营,以稳定石敬瑭麾下的骄兵悍将,而桑维翰则四处奔波,据传闻为了稳住边军,桑维翰还奔赴边境上巡视守军。 各种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阳城。 勤政殿内,曹太后正在向李从珂哭诉着,几次要求李从珂派出御医前往河东镇,为石敬瑭诊治病情。 曹太后原本是石敬瑭之妻晋国长公主的母亲,也就是石敬瑭的岳母,按照关系来推算,石敬瑭和李从珂其实是本家亲戚,可是再亲近的亲属在权柄面前,也是形同虚设的存在。 李从珂听着曹太后的哭诉,脸上不自觉的挂起了一丝微笑,始终不发表任何意见,直到曹太后哭诉了一会儿之后,李从珂才被迫的表态说道:“朕知道石郎在北地辛苦,心中一直挂念不下。如今石郎既然病倒了,朕就不能不管。只是太原城内药材缺少、条件很差,朕看御医就不必派了,不如将石郎召回洛阳城。京师之地繁华似锦,什么名贵的药材都能备齐,又有众多的御医在侧,石郎的病情肯定会痊愈的,太后意下如何?” 曹太后闻言顿时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圣人真的有心的话,就不要让石郎回来了,太原城距离洛阳城太远,如今石郎病情严重,这么远的距离车马劳顿之下,我担心石郎的身体支撑不住啊!” “哈哈,太后多虑了,石郎常年统军在外,自然体魄强健,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我还是不放心,不如就让石郎在太原城养病吧?” 李从珂见状点头说道:“那好,朕就派人去看一看好了。” 正说话间,韩昭胤在殿外求见,李从珂命其入内。 韩昭胤见过曹太后之后,便将一份奏章呈了上去,然后看着曹太后在侧欲言又止。 李从珂见状便笑着对曹太后说道:“太后还是回去休息吧,石郎那边,朕会多加留意的。” 曹太后见状也不好再留下,只好摆驾离去了。 随后李从珂看着手中的奏章,只见上面赫然写道:“以病驱上谏圣人书”几个大字,然后底下的署名则是石敬瑭! 李从珂笑着问道:“爱卿猜一猜,石敬瑭这是准备干什么?” 韩昭胤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石敬瑭这是要请辞!” “哦?” 李从珂打开奏章看了一会儿,石敬瑭果然是要请辞回乡,此时李从珂脸上的笑意更甚,问道:“那朕是否可以批准,让石敬瑭回京休养?” 韩昭胤说道:“臣以为不可!” “为何?” “石敬瑭此人狡诈多变,此番称病尚且不知是否属实,如今请辞更是以退为进,主动向圣人示弱,圣人绝不可相信石敬瑭的话。” 李从珂拿着奏章说道:“石敬瑭在这里面说,自己病体沉重不能理事,已经不能再领兵为帅,希望朕不要为此震怒。如果朕担心北地防务,可提拔刘知远为河东镇节度使,代替他石敬瑭的位置!” 韩昭胤冷笑一声,说道:“天下谁人不知,那刘知远乃是石敬瑭的绝对心腹,就算石敬瑭回乡种地去,刘知远都会对其言听计从!这样的拙劣计策,石敬瑭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 李从珂也是冷笑,将奏章随手撕碎,然后说道:“可恨石敬瑭羽翼已丰,朕无法像拿掉李从璋等人那样,直接将石敬瑭撤掉,做什么事情都还要投鼠忌器!” 韩昭胤说道:“圣人别忘了,北面的契丹人还时不时南下一番,石敬瑭虽然对圣人心怀二志,可朝廷还是要依仗石敬瑭抵御契丹人的入侵。所以臣以为,圣人还是要尽快找一个可靠之将,尽早取代石敬瑭的位置。” 李从珂叹息一声,说道:“石敬瑭此人的将才还是很好的,朝廷之中也难以找到能够与之相匹敌的人才,朕也为此发愁啊!” 二人正议论的时候,刘延朗急急忙忙的前来求见,李从珂心中一惊,命其入内。 “圣人大事不好了,契丹大军有继续南下之意!” 李从珂猛地站了起来,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数万铁骑南下以来,一直逗留在幽州、并州一带劫掠,北地的守军不断与契丹大军交锋,虽然是败多胜少,但是也的确是遏制住了契丹大军南下的兵锋。 可是如今契丹大军有全力南下之意,这让李从珂有些措手不及,问道:“消息可靠吗?” “启禀圣人,消息可靠!北方数个节度使都发来了急报,臣比对了一番,都可以彼此印证。” 李从珂刚要说话,却见冯道急匆匆的赶来,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启奏圣人,石敬瑭连同赵德钧一同上奏,请求朝廷支援钱粮兵备,以抵御契丹大军的进攻!” 此时李从珂有些明白了,咬着牙怒声骂道:“石敬瑭这个混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借力打力 数日之前,应州城,节度使府衙。 契丹主耶律德光坐在屋内,对耶律李胡、耶律屋质、耶律察割说道:“石敬瑭的重礼送到了,先锋铁骑也开始集结南下了,你们说一说,此战打到什么程度为好?” 耶律屋质冷笑着说道:“陛下,那石敬瑭乃是狡诈之贼,此番无非还是像以前那样,是借用我契丹的大军来敲打李从珂罢了。依我看,咱们不用为石敬瑭太出力,只要南下劫掠一番就好,以免折损兵马。” 耶律察割和耶律李胡则是有不同意见,二人都主张集中全军主力,死命往南打。 耶律察割说道:“陛下,既然石敬瑭有求于咱们,那他麾下的精兵就不会阻拦我军,这正好是一个机会!现在耶律倍就在洛阳城中,只要咱们的兵锋直指洛阳城,李从珂必定会派人求和,那样陛下就可以要求李从珂交出耶律倍,以绝后患!” 耶律李胡看了耶律察割一眼,然后说道:“陛下,臣弟以为此战我军不应该听从石敬瑭的调遣,我军应该以契丹的利益为先。大军应全力南下,将沿途的人口、钱粮、物资尽数运回契丹!” 耶律德光听完众人的主张,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如今大唐虽然不似以往强盛,但是也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击败的。我军此番南下不可与唐军决战,以免折损过多的兵力。” 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闻言都有些不服气,但是二人却并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主张。 耶律德光继续说道:“不过此番我也绝不会听从石敬瑭的安排,只在北地一处转悠。” 耶律屋质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耶律德光说道:“如今唐军在北疆的主力大多设防在幽州和并州,另外在太原城一带也有石敬瑭的重兵驻防。太原城那边不需要留意,不顾幽州和并州方向,朕需要一支偏师进行佯攻,以牵制唐军的兵力!” 说完,耶律德光便看向几人,只见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目光躲闪,并不愿意率领偏师佯攻,毕竟这种佯攻的油水最少,而且还捞不到什么功劳。 耶律德光见状微微皱眉,便要强行点将,一旁的耶律屋质却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还是我去吧。” 耶律德光微微一哼,然后说道:“好!朕给你三万铁骑,即日便率部前往幽州、并州方向佯攻,动静越大越好!” 耶律屋质领命而去。 随后耶律德光看着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说道:“明日一早,你们二人各率两万铁骑南下,兵分两路,经由代州、朔州方向,进攻雁门节度使和彰国节度使所部。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可以择机继续南下,进攻成德节度使和义武节度使所部,以震慑唐军各部!” 耶律察割和耶律李胡闻言大喜,这可是肥差啊,二人都憋足了劲要发一笔大财。 至于沿途驻守的唐军,耶律察割和耶律李胡则是完全无视,二人猖狂至极可见一斑。 当几人全都离去,耶律德光靠在虎皮胡床上闭目养神,暗道:“应州城内还剩三万铁骑,应该没有别的危险了,可是朕的心里为什么有些不安呢?难道是石敬瑭!” “不对!石敬瑭没有这个胆气,也没有这个魄力!” 耶律德光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为是自己多疑了,便不再理会。 数日之后,应州城内的一个民宅内,二十几个精悍的汉子聚集在一起,正在分发兵刃。 为首一人赫然是北镇抚司杀手司司丞董锐,其余二十几个汉子全都是杀手司的精锐骨干。 此时董锐看了看众人,冷声说道:“契丹主耶律德光就在城内节度使府衙内,咱们的任务,就是在城内制造事端,并且寻机刺杀耶律德光!” 众人闻言无不振奋,如果此行成功的话,那众人将会受到何等的嘉奖,按照李从燕的作风,众人自此将积累下几代人吃喝不尽的财富。而且,一举击杀契丹主耶律德光,这样的荣耀更是众人所看重的,是多少金银财宝都不可比拟的! 董锐眼见众人的兵刃都已经分发好了,便补充道:“今晚的行动计划大家都清楚了,不过我还要提醒大家一点:今晚以搅动应州城内的局势为首要任务,刺杀耶律德光只是次要任务,任何人都不可本末倒置,绝不可因为贪功而坏了主上的大事!” “喏!” 深夜时分,董锐带着二十多名部下从这处民宅鱼贯而出,然后分头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两队人马同时来到城内节度使府衙周围,这些人马也都是北镇抚司杀手司的人员,都是提前分批混入城中的。此时众人怀里都抱着一包“引燃包”,这是军政部研发司研究出来的东西,里面都是硫磺、石油提取物等易燃物质,外面是易于燃烧的亚麻布包裹好,这种亚麻布都是用火油浸透过的,非常容易燃烧! 随后这两队人马将携带的引燃包部署在节度使府衙四周,并且还在周围泼洒了不少的火油。 眼见准备就绪,其中一个汉子掏出了火折子,拔掉外壳之后轻轻吹了吹,火苗瞬间燃起。 “快撤!” 猛然间,火焰顺着火油弥漫开来,两条火舌一左一右,同时沿着节度使府衙的外墙延伸开来,相继引燃了每一个引燃包。随着一系列爆燃,节度使府衙四周都燃起了大火,很快就烧进了院内,将不少的房屋都点燃了。 远处,已经埋伏好的董锐等二十多人纷纷拔出了横刀,并且带上了面罩,就等节度使府衙里面大乱,好汇合那两队镇抚司的人马一同杀进去。 可是让众人感到诧异的是,节度使府衙里面虽然传来了不少的呼喊声,甚至是哭喊的声音,可是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甚至周围驻扎的契丹兵马都没有赶过来支援,局势变得有些怪异! 董锐只觉得一阵寒意直冒,暗叫了一声不好:“耶律德光不在里面!” 紧接着,董锐立即下令各部撤退,并且尽快分头撤出应州城。 随后董锐等二十多人分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另外两队人马也各自撤退,众人的动作非常迅速、隐蔽,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般。 半个多时辰之后,节度使衙门的火势彻底失控,大火将整个府衙吞没,里面除了燃烧的噼啪声响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全部遇难。 直到这时,大队的契丹铁骑才出现在节度使府衙周围,而且还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杀来,很快就将府衙团团包围。 领兵之人便是耶律德光,此时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耶律德光眉头紧锁,暗道:“究竟是什么人要杀我?石敬瑭,还是李从珂?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报!” “启奏陛下,四周都已经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除了在府衙四周找到了一些火油的痕迹之外,再没有别的发现!” 耶律德光冷哼一声,说道:“将节度使府衙周围百步之内的百姓,全部杀掉,不可遗漏一个!” “得令!” 很快夜色之中便不断响起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次日一早,耶律德光下令全城封锁,开始在城内大肆搜查可疑之人。 只不过此时董锐等人已经趁着时间差顺利出城了,朝着登州镇的方向撤离。 众人虽然脱险,但是董锐心中却异常恼怒,自己始终想不明白是什么地方有了纰漏,以至于契丹人提前有了准备。 “看来回去之后,肯定要被指挥同知和指挥使痛批一顿了!” 就在契丹大军兵分三路出击之后,石敬瑭很快便收到了消息,然后大笑着对刘知远、桑维翰说道:“大事成了!快给李从珂上奏,让李从珂增兵·~运粮,就说我这边正在严防死守、整军备战!” 刘知远叉手领命,当场开始书写奏章。 而桑维翰则是笑着说道:“哈哈,主上这次可以狠狠的敲李从珂一笔了,此番契丹人也算出力,十万铁骑竟然兵分三路出击,声势浩大,不但为咱们争取到了时间,而且还可以趁机从李从珂那里要兵要钱粮,一举两得!” “此番也算是接着契丹人之力,痛打了李从珂的脸面,我倒要看看,李从珂还怎么打压我!” 石敬瑭大声笑着,好像要将这段时间自己受到的压制全部发泄出来:“看来今后我也不必再装病了,否则李从珂就要派人求着我领军防备契丹大军了!” 桑维翰又是一阵恭维,让石敬瑭很是受用。 石敬瑭和桑维翰说笑一阵,刘知远便写完了奏章,递给石敬瑭过目之后,冷声说道:“此番局势的确对主上有利,只是苦了沿途的百姓,此战过后,又不知有多少百姓沦为契丹人的奴隶!” 石敬瑭闻言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桑维翰见状便开始打圆场,说道:“唉!自古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要怪就怪李从珂嫉贤妒能,如果不是李从珂步步紧逼,让主上别无选择,局势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刘知远不置可否,只是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石敬瑭自觉无趣,便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各部的扩编和操练要抓紧,兵备、钱粮也要加快囤积。另外派人联络卢龙镇节度使赵德钧,让他与我一起上奏李从珂,向朝廷索要钱粮、援兵。” 桑维翰笑着说道:“主上此计甚好,以免让咱们河东镇太过明显。另外属下还建议,咱们与赵德钧的奏章不要间断,每天一封,由快马不断送往洛阳城,制造局势紧张的假象,让李从珂无法拒绝!” “嗯,如此甚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强征 李从珂每天都能收到石敬瑭催要钱粮、援兵的奏章,心中甚是愤懑。不过紧接着李从珂便收到了契丹大军兵分三路南下的奏章,心中又惊又怒,不得已还是批准了石敬瑭的奏章,下诏向河东有积蓄的人征借菽粟。 只是河东镇的富户有限,并且已经开始被石敬瑭勒索钱粮,也征借不到多少钱粮,于是李从珂只好下诏令镇州输纳绢五万匹给石敬瑭,用来购买军粮。 之后,李从珂又下诏令魏博开市购粮,将所购得的粮食全部送往河东镇。 此时黄河以北多有水灾、旱灾,各地百姓大多饥饿、困苦,但是李从珂和石敬瑭派人督催缴纳又非常的严厉紧急,崤山以东的百姓流离失散,开始露出了动~乱的兆头。 太原城西南百里外,石州城。 石州之地原本富庶,这里不但生产粮食,而且还有各种矿产和牲畜肉食,乃是河东镇一个赋税大户。 可是如今的石州却异常的萧条,从今年开始,石州先是闹水灾,紧接着下半年便开始滴雨不下,全州各地的粮食全部歉收,百姓困苦不堪、流离失所。 可是石敬瑭却依然在此地横征暴敛,几乎将石州一地的商贾全部清算查抄,收缴到了巨额的钱粮。 这一天,一队精悍的铁骑出现在石州城的大街上,为首一名年轻都尉环视四周,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此人名叫郭威,乃是刘知远的一员爱将,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但能够出任都尉一职,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如果李从燕在这里看到郭威,肯定会大吃一惊,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后周太祖啊! 只不过此时郭威只是刘知远手下的一个部将而已,此番便是刘知远派来到石州一带征缴钱粮、强征兵员的。 郭威举起右手,身后的大队铁骑缓缓停下,然后大队人马就横亘在大街上,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逃窜,生怕被这些官兵沾惹上。 “就从这里开始吧,留下一队人马,沿着这条大街向前催收,今日必须完成将军下达的数额。剩下的人马分头前往城中各处,同时催收钱粮。” “另外你们几个随我去刺史衙门,咱们去见见石州刺史!” “喏!” 很快,大街上便彻底混乱了起来,大队铁骑士兵肆意强征钱粮,各处百姓稍有不从便会被殴打,甚至还有两人被铁骑将士当街斩杀! 郭威不忍看到这些,自己又有职责在身,于是只好前往刺史府。 石州刺史府内,郭威见到了刺史王文瀚,直接拿出了石敬瑭的手令,说道:“石帅有令,石州要征发一千五百青壮从军,王刺史要辛苦一番了,你有十五天的时间。” 王文瀚张大了嘴,激动的说道:“十五天?我要到哪里去征发一千五百青壮!” “这就是王刺史的事情了,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我倒是建议王刺史可以将家中仆从和族中子弟拉过来充数!” “你!” 郭威虽然同情普通的百姓,可是对于朝廷官吏却并不感冒,这些人可都是锦衣玉食、妻妾成群的角色,就算石敬瑭对这些人强征,也动摇不了什么根基。 此时王文瀚气得须发倒竖,指着郭威大声呵斥道:“石帅此举乃是竭泽而渔,是要出大乱子的,你们身为石帅近侍,为何不劝谏!” 郭威冷笑着说道:“我只是石帅麾下的一个小小的都尉,有什么资格向石帅进行劝谏?” “好了!闲话少说,王刺史还是想想办法,这一千五百青壮到底怎么征召吧!” 接着,郭威便丢下石敬瑭的手令,说道:“十五天之后,我会率兵前来接收一千五百名青壮,到时候如果交不了差,王刺史可要全权负责了!” 说完,郭威便扬长而去,只留下满脸苦涩的王文瀚。 再次回到大街上,此时大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郭威不由得微微皱眉,对身边的部下说道:“这边都是平常百姓,能强征多少钱粮?让这些混账东西都去城北,那边世家和商贾比较多,都去那边强征去!” “喏!” 很快,街面上的铁骑将士全部撤到了城北,这边的街面上归于平静。可是各处的百姓却已经受到了重创,许多百姓都痛哭着收拾已经残破的家,还有一些被铁骑将士打伤,甚至是杀害的百姓家属在嚎啕大哭,周围一片哀嚎之声,异常凄惨。 郭威看了一阵心中发酸,于是长叹一声,便率部离开了这里。 当日郭威在石州城内的一处馆驿住下,同时派出部下盯住了王文瀚的动向,以防刺史府不配合。幸好王文瀚还算识相,当天便派出衙役挨家挨户的去清查人口情况,看样子是准备“抓壮丁”了。 当晚,郭威和手下的几个校尉喝酒聊天。 一个校尉喝了一口酒,说道:“郭头,你说石帅这是怎么了?以往也挺注重名声的啊,如今却强征钱粮、强征青壮,大有竭泽而渔的架势。咱们这些大头兵都看出来危急了,难道石帅就看不出来?” 郭威也喝了一大口酒,说道:“石帅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石帅为何如此?” 其实郭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石敬瑭无非就是要在短时间内扩充兵力、积蓄钱粮,这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可是此时郭威却不能这么对几个手下明说,天知道这几个家伙之中,有没有别人安插的暗桩! 郭威叹息一声,说道:“咱们都是大头兵一个,上头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几个校尉唯唯诺诺的笑了笑,随后众人便开始侃大山,山南海北的胡侃一气,不再纠结于当下的时局。 不过众人说了一会儿之后,一个校尉还是感叹道:“唉!咱们来石州那天,我就听说河东镇以及周边几个藩镇都大乱了。咱们石帅除了节制河东镇之外,还是北~京留守,节制北疆各处藩镇,现在各处藩镇都在强征青壮和钱粮,几个节度使已经顾不上百姓的死活了,我看这是要大乱的情况啊!” 几人都是一脸惊诧,心中也是一阵发紧。 “百姓又要遭殃了!” “何止是遭殃啊,我听说太原城附近的百姓都在向南逃难,各地向南逃难的百姓成千上万,甚至一些地方的村镇都空无一人了!” 郭威并没有跟众人议论,可是众人的话语却都被郭威记在了心里,一时间郭威的心中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非常的难受。 “如此以往,石帅治下的百姓不会全都逃开吧?” 郭威听到这里,语气不善的说道:“如今天下,还能逃到哪里去?天下节度使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好的去处!” 众人闻言还以为郭威是喝多了,与众人一样在发牢骚,便没有在意。只有郭威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对石敬瑭的种种作为心生厌恶,要知道以前郭威可是对石敬瑭非常崇敬的。 此时郭威想到了刘知远,暗道:“刘将军始终忠实的执行石帅的各种命令,难道刘将军对此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意见?” 刘知远是重用郭威的伯乐,故此郭威对于刘知远的感情还是很有基础的,认为自己今日的一切都是刘知远所赐。 可是此番石州之行,让郭威对刘知远有了一些看法,如此横征暴敛的任务,刘知远为何还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刘知远为什么不去跟石敬瑭争论一番?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郭威都是想不明白的,又或者说,郭威是不愿意想明白。 想到这里,郭威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趁着一丝晕眩起身问道:“今日强征到了多少钱粮?” 一名校尉说了一个数字,郭威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是这些了。明日一早,各部人马集结起来,随我返回太原城复命!”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这些钱粮与刘知远部署的任务数额相差很多,而且刘知远规定的一千五百名青壮还没有强征起来,现在一个都没有,如此情况下,回去之后如何向刘知远复命? 此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郭威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见郭威态度坚决的说道:“怎么?你们听不懂我的命令吗?回到太原城之后,刘将军和石帅有什么意见,会直接怪罪在我的身上,与你们无关,怕什么!” 几个校尉见状不敢怠慢,纷纷叉手领命。 次日一早,郭威便率领大队人马离开了石州城,随行的还有一些强征下来的钱粮,至于青壮的话则是一个都没有。 当郭威回到太原城之后,直接面见了刘知远,结果可想而知。不管郭威如何解释,如何强调自己的爱民~主张和稳定局面的见解,刘知远都是一概不听,直接以违抗将令的名义重罚了郭威,将郭威拉到军营中,当众重责了二十大板! 被打成重伤的郭威卧床大半个月,期间一众老部下纷纷前来探望,也带来了不少的消息。 “什么!” 当郭威听说各地百姓纷纷难逃,甚至连太原城附近的百姓都是十室九空,顿时变得沉默了下了。 一个部下见状担心的问道:“郭头,你在想什么?” 只见郭威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不知道如今的天下,哪里还有百姓的安身立命之地!”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世外桃源 李从燕听闻石敬瑭在河东镇以及周边肆意妄为,心中愤怒难平,便想要让镇抚司再次出击,效法刺杀耶律德光之事,对石敬瑭来一次“定点斩首”。 可是白济汛召集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谋划了一阵,失望的发现石敬瑭已经得知了耶律德光遭到刺杀的事情,并且做好了完善的防护,北镇抚司杀手司派人前往太原城勘察了一番,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于是白济汛和沈濂只好如实上报李从燕。 收到消息,李从燕只好再次放过了石敬瑭,并且开始处理北镇抚司一并报过来的情报。 “主上,由于石敬瑭在北疆倒行逆施,以及契丹大军在北方肆意劫掠,北方各州县的百姓纷纷流离失所,开始向南面逃难。” “这些百姓大致途经横海镇、义武镇、昭义镇南下,根据北镇抚司人马穿回来的消息,现在南下逃难的百姓已经不下三十万!” 李从燕听着白济汛的奏报,一双剑眉已经拧成一团,三十万百姓不顾一切的南下逃命,足以说明北方的局势已经彻底败坏。 北方各地州县已经沦为石敬瑭和耶律德光的肆意索取的狩猎场,下一步估计石敬瑭就要找机会起事了,而契丹人的铁骑也将不会再满足于劫掠,而是要直接占据北方的汉家疆土! 李从燕沉声问道:“契丹人的兵马是否尾随着难民潮南下?” 白济汛满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契丹人的主力依然在各地攻城略地获取钱粮,但是也分出了数量众多的小股铁骑,在尾随着难民潮南下,不断抓捕百姓北上。” 一旁参会的李魏、李任、王祖河、种桦甲等人早已经按奈不住,纷纷叫嚷着要出兵解救百姓。 吴从汉也是满脸愤懑,不过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性,叉手说道:“主上不可意气用事,咱们登州镇太过偏南,要想出兵接应百姓回来,至少要穿过数个藩镇的地盘。不说我军会不会与这些藩镇发生冲突,就算是对阵契丹铁骑,也会让我登州镇处于被动局面!” 李魏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说道:“是了!我家是孤军北上,又是以步兵为主,还没有李从珂的诏令,哪一条都会让我军陷入危机之中!” 李从燕自然也想到了这些,此时只是安抚众将,然后说道:“南下的百姓肯定是要接应回来的,不过三十万人不可能全部来登州镇,咱们也只能说就多少算多少了。” 王祖河问道:“主上的意思是,出兵?” “不!兵马开始戒备就好,但是决不能直接出兵。此时我不准备交给军政部去办,而是由镇抚司出面比较好!” 说完,李从燕便笑着看向白济汛,说道:“北镇抚司在北面各州县已经完成了情报网的部署,就用北镇抚司的人马,尽一切可能引导难民潮向登州镇方向流动。” 白济汛是心系百姓的,此时得到李从燕的命令,当即叉手说道:“主上放心,我和沈濂商议一下,立即去部署此事。” 接着李从燕对李魏说道:“军政部拿出一个方略来,在登州镇西面和北面部署重兵,防备契丹铁骑尾随而来,并且做好接纳难民的准备。” “喏!” “民政部立即做好各种方案,调拨足够的钱粮和各种物资。只要这些难民到了登州镇,我就不希望看到有人饿死!” “喏!” 景州东南方向,涓水河畔。 数以万计的难民正在河边休息,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将涓水河的东岸铺满,叹息声、哭闹声、叫喊声,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将涓水河畔烘托得热闹非凡。 老白坐在河边愁眉苦脸,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将何去何从。 老白原本居住在代州,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家中有十几亩薄田,有老婆和一双儿女。原本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是却也过得有声有色,很有奔头。 可是随着契丹铁骑的大军南下,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被凶悍的契丹大军撞了个粉碎。 老白所在的村子被契丹骑兵洗劫一空,村中不少妇女、孩子都被契丹人掳掠北上,而老人和青壮则是大多被杀。老白因为在外务农躲过一劫,可是家中的妻子却被契丹人掳走,两个孩子也在乱兵之中走失,不知死活! 契丹铁骑刚刚撤走,石敬瑭的兵马又来到了残破的村子里面,将幸存村民仅剩的一点粮食和财产洗劫一空,将老白和所有村民仅有的一点希望彻底浇灭。 随后,老白便跟着村中幸存的百姓变成了难民,一路向南逃命。至于被掳走的妻子、走散的一双儿女,老白只能忍痛放弃,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再去寻找,这就是乱世之中小民的悲哀,令人痛断心肠! 直到一段时间之后,老白等人汇集到了一支大股难民之中,这些难民里面有一些颇有见识的青壮,宣称泰山以东的登州镇政通人和、百姓安乐,登州镇的节度使李从燕更是千古难得的仁德之官,使得登州镇俨然成为当今这个世道的世外桃源。 在这样一番言论之下,这支上万人的难民大军开始将登州镇作为目标,朝着东南方向缓慢的移动着。 夜幕降临,涓水河畔凉风习习,众多的难民身无长物,只能靠拢在一起,相互取暖抵抗夜里河面吹来的凉风。 同时难民之中也没有什么粮食,几乎所有人都在忍饥挨饿,一些孩童和老人在忍受着饥饿的同时哭泣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将河畔的所有难民带入了悲伤之中。 突然,难民营地最北面的人群喧嚣了起来,点点火把出现在夜幕之下,紧接着一个爆炸性的呼喊声传来:“契丹人来了!” 上万难民顿时炸了窝,老白虽然对契丹人心怀仇恨,恨不得将这些髻头胡人千刀万剐,可是心中也明白自己能力有限,遇到凶如恶狼的契丹铁骑只有被屠杀的份。 于是老白跟在乱哄哄的人潮之中,朝着南面亡命奔跑着,嘴中不断发出阵阵嚎叫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愤怒、恐惧、悲愤全部发泄出去。 可是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片刻之中,一支数百人的契丹铁骑就追上了难民,开始在人群之中纵马冲锋,将一个又一个走投入路的难民卷入马蹄之下,契丹人手中的马刀不断劈砍在难民的身上。漆黑夜色下的涓水河畔,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杀场! 老白此时已经跑得精疲力竭,回头望去,只见十几个契丹骑兵犹如地狱的恶鬼一般,就跟在自己的后面,正砍杀落在后面的难民。 “混账!” 此时老白心中怒火中烧,仿佛看到了被掳走的妻子,看到了被契丹人活活踩死的孩子,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怒吼着冲了上去,想要与那些契丹人拼命。 就在此时,一支箭矢射来,直接将距离老白最近的一个契丹骑兵射落马下,其余的契丹骑兵顿时如临大敌,纷纷停下了战马,警惕的四下张望着。 老白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四下环顾之后,只见南面出现了一支铁骑大军,这些骑兵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异常威武,人人都披挂着明光铠,一面李字大纛迎风飘扬,旁边则是一面前朝大唐的三辰旗! “是官军!” 老白奋力怒吼着,望着已经开始冲锋的汉家铁骑失声痛哭,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为那些冲锋的汉家铁骑呐喊着,状若疯癫! 折冲都尉张天佐在一天前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消息,得知在这股难民的后面一直吊着一股数百人的契丹铁骑。于是在请示了李从燕之后,张天佐便率领直属军骑兵营北上接应,昼伏夜出数日之后终于来到了涓水河一带。 此时斥候发现了契丹铁骑的踪迹,张天佐当机立断率军出击,终于在河畔将这股数百人的契丹铁骑拦截住。 “给我杀,一个不留!” 虽然直属军骑兵营的六千多将士从没跟契丹人对战过,而且契丹人的赫赫战绩也早已传遍了天下,可是自张天佐以下所有将士都怡然不惧,李从燕的那句:一汉敌五胡,早已经深入人心,对众将士而言,再强的敌人也只是军功而已! 随着张天佐一声令下,骑兵营六千将士兵分三路,同时从南、东、北三个方向合围了契丹人。三支两千人的骑兵大军怒吼着冲入人群之中,随后便以队为单位,肆意寻找契丹人击杀。 “让开!全部让开!” 战马高速冲锋之时,骑兵营的将士们纷纷大声呼喊着,让挡在前面的难民让开,没过多久便跟数百契丹铁骑厮杀在了一起。 涓水河畔,两支铁骑大军纠缠在一起,上万难民夺路而逃,老白也跟随人群向东南方向一路狂奔。人群之中不时有人高声呼喊着,为大队人群指引着大概的方向。就这样,上万难民在黑夜之中竟然奇迹般的没有跑散,全都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狂奔,没过多久便将涓水河畔的战场让了出来。 张天佐纵马狂奔,手中的马槊已经被鲜血染红,身后的部下也是奋力厮杀,战况异常激烈。 “杀!” 一个契丹骑兵猛冲过来,一杆冒着寒光的长枪挺刺过来,瞬间就被张天佐的马槊挡开,然后只见张天佐借助战马的冲锋势头猛地一刺,正中那契丹骑兵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将契丹骑兵直接挑飞起来! 张天佐怒吼一声,奋力将马槊横扫过去,将挑飞的契丹骑兵甩了出去,直接落在了前方的大队契丹骑兵之中,直接砸翻了三个契丹骑兵! 周围的骑兵营将士见状士气大振,冲锋的势头更盛,六千将士很快便将数百契丹铁骑团团包围,随即在涓水河畔展开了围歼。 黎明时分,血腥的战斗终于结束。 张天佐疲惫的坐在一匹死马上面,看着晨辉下的战场,脸上带上了一丝凝重。 此战骑兵营将士以优势兵力突袭数百契丹铁骑,可是大军最初的攻势却被契丹人挡了下来,双方随即在河畔展开了血战。骑兵营将士还是凭借人数优势拿下了战斗,将数百契丹骑兵全歼,为此骑兵营也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代价! “契丹人名不虚传!” 张天佐感叹一声,此战之中的契丹骑兵只有五百多人,六千将士却阵亡了三百多人,可见契丹人的战力之强悍! “报!” “启禀张都尉,大队难民已经在北镇抚司的引导下朝着登州方向而去。” “好,知道了。” “立即派人将此战上报军政部,不得延误。” “喏!” 第一百四十章 军心是我的 张天佐率领骑兵营将士返回登州城之后,李从燕重赏了有功将士,并且命令王祖河和李任各率第一野战军、第二野战军布防。第一野战军布防于棣州、齐州一线,第二野战军布防于淄州、郓州一线,直属军驻守于登州城,其余各部驻守军全部转入战时状态,以防备契丹人可能的反扑报复。 可是十几天过去了,契丹人的大军始终没见到踪影,反倒是不断有难民到来,从棣州、齐州等地进入登州镇各处。为此民政部和镇抚司上下异常忙碌,李从燕命令军情司加强戒备之后,也开始将主要精力放在安顿难民上面。 与此同时,石敬瑭在接收了朝廷大批钱粮、援兵之后,不得不做出一些姿态,以堵住朝中上下的悠悠之口。 于是石敬瑭命桑维翰留守太原城,自己与刘知远率领数万大军北上忻州驻扎了下来,做出了威胁契丹人后方补给线的态势。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忻州距离耶律德光坐镇的应州还很远,至少有几百里的距离,此举的象征意义绝对要大于实际意义。为此李从珂闻讯之后气愤难忍,不止一次当着朝中大臣的面怒斥石敬瑭不知恩义为何物。 韩昭胤和刘延朗见状也不知如何是好,生怕李从珂的怒火被石敬瑭得知,此时契丹人已经让朝廷疲于奔命了,如果石敬瑭再怒而反叛,那天下就真的大乱了。 于是韩昭胤、刘延朗联袂上奏李从珂,建议朝廷对石敬瑭所部多加赏赐,以笼络军中将士之心。 李从珂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不但传布诏书加以抚慰,而且还派出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作为使者,前往忻州犒劳石敬瑭所部大军。 忻州城,校场。 李晖等人带来了丰厚的钱粮赏赐,这一日与刘知远一同来到校场之内,当即开始发放钱粮赏赐,还给军中将士赏赐了夏衣。 石敬瑭因为大肆扩军、筹备军备,财政已经非常吃紧,所以对军中将士基本上没有什么赏赐了,就连军饷都时常拖欠。 此时李从珂突然派人前来犒军,不但发下了丰厚的钱粮和衣物,而且还由李晖当众宣读了嘉奖大军的诏令,顿时让全军将士感恩戴德,校场内的上万士兵多次呼喊万岁,军中士气大振。 随后赶来的石敬瑭正好赶上了这一幕,脸色顿时阴冷了下来,陪同在左右的刘知远也看出了端倪,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一旁,石敬瑭的幕僚段希尧附在其耳边说道:“主上,李从珂这是在收买人心,主上不可不防,否则军心就要尽归李从珂了!” 这些话说到了石敬瑭的心坎里,看着眼前欢呼不止的大军,心中顿时泛起了浓浓的杀意。 随后,石敬瑭看向了刘知远,低声说道:“我看军心非常不稳!圣人发放赏赐,竟然无人感恩戴德,反而全都在大声喧嚣,哪里还有半分畏惧之心?” 刘知远会意,当即叉手领命。 只见刘知远带着一队牙兵冲进了校场之内,一边大肆呵斥军中士兵肃静,不得喧哗,一边寻找带头欢呼的士卒。很快,刘知远便率部抓捕了三十多人,全都是带头高呼万岁的士卒。 此时李晖和三十六名部下还在检阅台上,正好目睹了都押衙刘知远抓捕士兵的这一幕,几乎是转眼之间,上万士卒便鸦雀无声,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士卒,此时却全都噤若寒蝉,可见石敬瑭在军中的威压之甚! 随后,刘知远率部将三十多个带头士兵押解到了检阅台上,李晖连忙迎了上去,质问道:“刘押衙这是何意?这些士卒犯了什么罪!” 刘知远冷笑一声,说道:“聚众喧哗、不听号令!怎么,李都将有意见?” 李晖正要反驳,却被自己的部下拽住。紧接着,李晖看到了台下的石敬瑭,那双冰冷的目光正好停在李晖的身上,让李晖在炎炎烈日之下,竟然感到了丝丝寒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全部杀了!” 刘知远一声令下,三十多个士兵便在检阅台上被斩首示众,当三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一字摆开之后,李晖气得脸色发白,和三十六名部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准备直接离开此地。 不成想,刘知远直接带兵将李晖等人拦住。 “你们想干什么!” 李晖色厉内荏的呵斥着,三十六名部下急忙将李晖护卫起来,与刘知远的部众对峙起来。 刘知远冷声说道:“李都将是圣人派来的使者,但是不思传播圣人恩德,却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大军军心,以至于三十多名将士无辜冤死!对于此事,李都将不应该有个交代吗?” 李晖指着刘知远大声吼道:“你一派胡言!我代替圣人前来犒军,你们却在这里滥杀无辜,还要嫁祸于我,真当朝廷于无物吗?” “况且这里还有上万兵卒眼睁睁的看着,刘押衙难道以为众将士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刘知远闻言大笑起来,当即让开正面,对着全军将士,指着李晖大声问道:“此人该不该杀!” “杀!” “杀!” “杀!” 上万士兵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声回应着,让李晖和三十六名部下的心顿时坠入了冰窖之中。 刘知远冷声问道:“你可听清楚了?这就是军心所向!” 说完,刘知远大手一挥,一队士兵便扑了上来,拳打脚踢之下,将李晖等三十七人全部拿下,然后就在检阅台上全部斩首。 此时的检阅台上,已经有了七十多颗血淋淋的首级,这些首级让校场内的上万士兵噤若寒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石敬瑭大步走上检阅台,看了看身前的人头,然后大声说道:“圣人给了你们赏赐,但是我给了你们一切,所以你们心中要有一杆秤,知道你们是谁的士兵。如果心中含糊不清,这些人头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回到忻州刺史府,石敬瑭和刘知远商议当前的局势。 “主上,李从珂那边用不用交代一下?” 石敬瑭思索了一下,说道:“上一道奏章吧,就说李晖等人扰乱军营,被我以军法斩杀了,请圣人治罪。” “喏!” “另外,近期严查一下军中情况,今日只是上次了上万兵卒,剩下士兵的赏赐也在陆续发放,要注意军心的动向。要记住,河东镇和周边几个藩镇的所有军心,都是我的!” “喏!” 随后石敬瑭问道:“契丹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刘知远说道:“耶律德光那边没有什么消息,据说还在彻查之前被行刺的事情,只不过依旧没有什么眉目。” “哼!痛恨契丹之人比比皆是,幽云地区的种家、折家、杨家都是如此,这些世家树大根深,即便朝廷也不敢轻易与之为难。要我说,前番的刺杀也许就是这些世家的手笔。”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有别的消息吗?” 刘知远的脸上忽然挂上了一丝笑意,说道:“属下得知:前阵子契丹人的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在涓水河一带被人全歼了!” “涓水河?” 石敬瑭顿时来了精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涓水河在景州一带,那是横海镇的地盘!不对啊?横海节度使刘延祚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数百契丹铁骑,足以击溃数千乃至上万藩镇步兵的!” 刘知远点了点头,说道:“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属下派人想尽办法打探了一下,得知了一些细节。” “说说看。” “据说那数百契丹骑兵是被一支数千人的铁骑大军围歼的,而且那支铁骑大军还打着一面李字大纛!” “什么!” 石敬瑭非常诧异,自言自语道:“横海镇的方向,有天雄镇、泰宁镇,再远一点就是登州镇,没听说谁的麾下有数千精锐铁骑啊?” 突然,石敬瑭和刘知远都异口同声的说道:“李从燕!” “难道那面李字大纛是李从燕的战旗?” 石敬瑭不敢相信,一向低调,甚至时常让人忽视的李从燕竟然会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刘知远眉头紧锁,说道:“主上,属下认为很有可能就是李从燕的兵马。主上难道忘了,之前朝廷还将平卢镇、天平镇并入了登州镇,主上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是说,李从燕出病故灭掉了平卢镇和天平镇,然后李从珂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事实?” “正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石敬瑭大声说道:“李从燕是什么人?当年就是因为软弱可欺才被李从珂赶出了洛阳城,当年先帝在位册封藩王的时候,李从燕连一个王爵都没有,到了现在还是以先帝皇子的身份出任节度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暗中培养出如此强悍的实力,可以一战聚歼数百契丹铁骑?那可是数千铁骑大军啊!” 刘知远说道:“主上可以不相信,但是如何解释这个事实?” 石敬瑭眉头紧锁,思索了许久,才说道:“也许是我以偏概全了,也许李从燕就是一个隐藏着的枭雄!” “所以主上要多家小心,像李从燕这样懂得隐忍、知晓进退,而又善于抓住时机的枭雄,才是主上真正的敌手。如果将来主上与李从燕在战场上相遇的话,一定要全力以赴,小心应对!” 石敬瑭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权臣的用处 老白跟随大队难民一路南下,终于抵达了棣州城外。 此时老白望着前方维持秩序的大队士兵,看着赈济点燃起的袅袅炊烟,空气中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顿时激动得痛哭流涕。周围的大部分难民都是如此,重获新生的喜悦让许多人都哭了出来。 随着大批难民陆续进入了登州镇各处,李从燕坐镇登州城指挥军政部和民政部开始运转了起来,大批的钱粮和物资开始源源不断的运往各处赈济点,各地的世家也在幕府的号召下出人出力,将一些难民就近接收,安顿在各自的工坊和矿场内,为幕府解决了一部分的人口压力。 李从燕收到军政部的奏报,得知自从上次扩军整编之后,训练军的兵员便空缺了不少,现在登州城外的训练军大营中,只有一万多名新兵而已。 于是李从燕下令从各处难民之中招募青壮为训练军,以补充训练军的兵力,同时还能解决一大部分的人口压力。 老白在棣州城的安置点也看到了招募青壮的告示,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报名参加。 “姓名?” “白双隘。” “籍贯?” “代州。” “家中还有什么人啊?” 白双隘神色一暗,哽咽的说道:“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唉!又是一个苦命的人啊。” 登记官写好之后,便发给白双隘一个号牌,说道:“去那边等候命令吧。到了登州镇,加入了训练军,你就有家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双隘紧紧的攥住号牌,坚定的说道:“日子好不好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将来能让我在战场上杀人,杀契丹人,就算是死了我也能瞑目了!” 洛阳城,勤政殿。 石敬瑭斩杀李晖等三十七人的事情传到了洛阳城,满朝文武尽皆哗然,李从珂更是暴跳如雷,在大骂石敬瑭无耻的同时,开始调整朝廷人事,准备应对石敬瑭反叛的局面。 李从珂任用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节度使,任用宁武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领兵屯驻代州,用来分散石敬瑭的权力。 紧接着,李从珂任用宣徽北院使刘延朗任为南院使,仍兼任枢密副使。从此刘延朗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把持朝中事务。 至此,朝中大小事务是否启奏李从珂,朝中大臣是否任免职务,一律取决于刘延朗,就连韩昭胤都开始被边缘化。各处藩镇、刺史从外莎藩入朝的,必然先贿赂刘延朗,然后议论一下各家所贡献的礼物,贿赂多的先办,得到内地职差;贿赂少的后办,只能得到边远的职差。 因此,各地将帅都怨愤不满,而李从珂不能察觉。最后李从珂任用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司空。 李从珂这一系列的人事调整结束后,石敬瑭的反应非常激烈,在张敬达率部抵达代州之后,便下令切断了给代州的钱粮供应,让张敬达自行筹措。同时石敬瑭还在代州周边部署了部分兵马,以便监视张敬达所部的动向。 对此,张敬达并没有与石敬瑭针锋相对,而是选择了和解,专门派人给石敬瑭送厚礼,并且表示愿意服从石敬瑭的调遣,这才缓和了与石敬瑭的关系。 与此听说,李从燕也对李从珂的人事安排很感兴趣。 此时登州镇发展非常迅速,但是境内的煤矿数量很少,产量也难以大幅提升,这就导致各处铁矿冶炼出来铁料数量受到了制约。 于是李从燕打算从洛阳方面购买大批煤炭,最好是与朝中权臣达成某种协议,以保证煤炭供应的稳定。李从燕思索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之后便找来了白济汛商议此事。 白济汛听了李从燕的想法之后大吃一惊,说道:“主上勿怪,属下以为此事的可操作性太低了,李从珂绝不会允许朝廷向咱们出售煤炭的,朝中大臣大多也没有这个能力,或者是胆量。” 李从燕笑着说道;“所以我并不准备找李从珂,而是准备派人联络一下刘延朗!”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主上可要想好了,那刘延朗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咱们要让他帮忙,肯定要花费不少的钱粮,而且将来刘延朗还会不断向咱们勒索,此人的风评一向非常的差!” 李从燕却并不担心,因为历史上刘延朗并没有猖狂太久,想必此时的局势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于是说道:“花些钱粮并没有问题,现在咱们就算有钱也没地方去购买大批的煤炭。” “冯道那边如何?” 李从燕想了想,说道:“也好,那就双管齐下,给刘延朗和冯道各送一份厚礼,让他们想想办法。” “喏!” 洛阳城内,刘延朗的府邸从早到晚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朝中文武纷纷前来恭贺,主动向刘延朗靠拢。 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也乔装了一番,带着几名部下来到府邸,递上了一份礼单之后,门房顿时双眼冒光,恭敬的将沈濂一行请了进去。 片刻之后,沈濂在一处凉亭内见到了刘延朗,只见此时的刘延朗满面红光,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哈哈,沈郎君,听说沈郎君乃是京兆富豪,本枢密可是久仰大名啊。” 沈濂心中冷笑一声,暗道:“你久仰个屁,瞎话张嘴就来!” 不过沈濂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与刘延朗客气了一番之后,便说道:“在下今日求见刘枢密,是有一事相求。” “哦?说说看。” “在下经营了一些铁矿场,需要大批的煤炭用来炼铁,可是现在市面上出售的煤炭数量有限,根本不够在下消耗的。所以还请刘枢密代为周旋,至于价钱嘛,咱们好说,刘枢密只管开价就好!” 刘延朗盯着沈濂看了一会儿,问道:“你需要多少煤炭?” “二十万斤!” “什么?二十万斤!” “对,每月二十万斤。” 刘延朗当即站了起来,眼睛眯缝起来盯着沈濂,冷声问道:“这么大的用量,绝不是普通商贾所能消耗的。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濂眼见如此,便笑着说道:“下官来自登州镇幕府,此番一者代替我家主上向刘枢密贺喜,二者就是为了与刘枢密商谈这次生意。这可是每月都有的大生意,足以让刘枢密赚取一些钱粮花销。” “你是李从燕的部下?” 刘延朗冷笑着问道:“只是不知道李帅要这么多的煤炭做什么?他有多少兵马,竟然需要如此大的铁料产量?” 沈濂说道:“此事下官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一件事情下官还是清楚的,那就是答应下这桩生意,刘枢密不但可以赚取大笔的钱粮,还可以结交下我家主上,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刘延朗重新坐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每月都要二十万斤煤炭,如此大的数量会非常扎眼的,一旦圣人察觉到问起怎么办?” 沈濂笑着说道:“刘枢密乃是国之柱石,这些事情肯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只要刘枢密每月能将煤炭运到泰宁镇兖州城,就可以将相应的钱粮运回来了,或者折合成金锭银锭都可以!” “泰宁镇?” 刘延朗心中一惊,看来泰宁镇已经成为李从燕的附庸了,圣人竟然还指望着泰宁镇牵制李从燕,真是可笑! 刘延朗犹豫了一下,便开出了一个价格,每斤煤炭的价格比市面上足足高出了一成。 但是沈濂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惊得刘延朗一脸的诧异,问道:“你都不用回去请示一下李帅吗?” 沈濂笑着说道:“李帅有令在先,不管刘枢密开出什么样的价格,都一概答应下来,超出的部分就算是登州镇给刘枢密的贺礼了。” 刘延朗闻言暗暗后悔,不过这个价格自己也能够赚上不少钱粮了,于是便亲自与沈濂商议了一些细节,双方约定第一批煤炭就在下个月二十五日之前交割,财货两清。 沈濂离开刘延朗府邸之后,又前往冯道府邸拜见。 可是当沈濂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冯道却直接拒绝了这笔交易。 “冯相这是为何?” 冯道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道:“老夫的能力有限,李帅太高看老夫了。” 沈濂还在努力着,不过冯道却摆了摆手,拿出笔墨纸砚,写下了一封书信交给沈濂,说道:“这封信烦劳转交李帅。” 说完,冯道便叉手行礼送客了。 沈濂出了冯道府邸,没有在洛阳城内停留,直接返回了登州城。 十几天之后,李从燕拿到了冯道的亲笔信,只见书信中写道:“君子之交,谨慎为上。” 区区八个字足以说明问题,冯道这是不想沾上煤炭交易这样棘手的事情,李从燕不由感叹冯道不愧是官场不倒翁。 十月,登州镇各地秋收基本完毕,这段时间登州镇陆续接收了十几万难民,全部安置在各地州县。 由于李从燕指挥得当,期间并没有出现什么乱子,有了之前接收、安置十万流民的经验,这十几万难民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只不过幕府花费的钱粮甚巨。 不过好在现在秋收之后,各地府库都已经装满,幕府的财力也开始逐步恢复。 同时李从燕通过情报得知石敬瑭和朝中消息,分析得出石敬瑭已经被李从珂猜忌和针对,石敬瑭在这样的局面下,很有可能已经倒向契丹人,于是便开始思考兵备改革事宜,以应对越来越恶化的局势。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研发司的项目 南莱山炼铁厂。 李从燕得到了刘延朗的承诺之后,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这每月二十万斤的煤炭可以烧制出数量可观的焦炭,足以弥补现在登州镇各处铁矿和炼铁厂的需求空缺。 这一日,李从燕便在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和实业司司丞李偲升的陪同下,赶到南莱山炼铁厂视察情况。 此时军政部兵仗司的产量大增,各种兵备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运到军中或是各地武库之中。 不过军政部部长李魏却几次奏报,声称军中装备的兵备之中,精钢打造的兵备比例一直维持在三成左右,只能优先配发野战军中的将领和悍卒。所以李魏奏请李从燕,是否可以加大精钢的产量,以便兵仗司多打造一些精钢制成的兵备。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从燕才在煤炭缺口问题解决之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南莱山炼铁厂,想要实地看一看精钢的产量还有没有提升的空间,毕竟南莱山炼铁厂出产的精铁和精钢产量巨大,是兵仗司采购铁料的最大来源,几乎占据了兵仗司采购铁料的八成! 临近中午,南莱山炼铁厂的主事王浩带着一众百工管事在大门口迎接,李从燕和吴从汉、李偲升等人翻身下马,徒步走到了炼铁厂大门外。众人相见之后,李从燕笑着勉励了众人一番,随后便说道:“走吧,王主事带着我好好看一看。” “喏!” 随后李从燕在众人的簇拥下四处巡视了一番,此时南莱山炼铁厂的规模已经比一开始扩大了足足一倍,如果加上配套的煤矿和铁矿,几乎将小半个南莱山都划了进来。 此时远远望着南莱山,只见山中多处都冒着浓烟,好像山上燃起了大火一般。李从燕知道这是炼铁厂和铁矿炼铁、炼矿石,以及煤矿焦化煤炭所产生的浓烟。 “现在可不是关心环境保护的时候,就算要做这些,也要等到基业大成之后了!” 李从燕一边在心中感叹着,一边跟着主事王浩来到了炼铁方内部。 此番主事王浩负责具体的讲解,此时李从燕来到了一座高炉附近,王浩指着远处的高炉说道:“主上请看,这是咱们炼铁厂新改进的高炉,不但扩大的风箱的容量,还完善了底座的隔热层,优化了烟道的构造,可以让高炉内的温度提高一成左右,但是每炼一炉铁料所消耗的焦炭,却能比之前的旧式高炉减少半成,在时间上也能节省出不少。” “很好!这些改进的技术是炼铁厂百工研究出来的吗?” 王浩笑着说道:“这倒不全是,这新式高炉技术是研发司协助炼铁厂一同研发的,是去年联合成立的研发项目。” 李从燕点了点头,说道:“以后像这种联合研发项目,可以多搞一些,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王浩等人纷纷称是。 接着,李从燕又问道:“现在炼铁厂内,这种新式高炉有多少?占全部高炉的比例有多少?” 王浩说道:“现在炼铁厂内一共有二十八座高炉,其中十一座是新式高炉,三座为正在改建中的高炉,剩余的十四座位旧式高炉。那三座改造中的高炉预计二十天之内完工,经过检验之后便可以投入生产。” “也就是说,本月内,炼铁厂就有一半的高炉都改成新式高炉了?” “喏!” “那炼铁厂的精钢产量如何?我听说炼铁厂出产的精钢数量一直没有提升,是不是技术上面遇到了什么困难?” 王浩顿了顿,而后说道:“倒不是技术上的问题。现在炼铁厂中的百工已经将主上传授的灌钢工艺完全吃透了,并且在实际生产中还有了不小的改进和创新。” 说到这里,王浩颇有些不好意思,叉手说道:“至于精钢产量持续走低的原因,乃是价格的问题。” “价格问题?” 王浩看着有些疑惑的李从燕,急忙解释道:“正是价格。现在咱们登州镇各地用铁需求非常大,炼铁厂出产的精铁质量优良、数量可观,一直可以卖上很好的价格。可是精钢就不一样了,民间根本用不起太多的精钢,只有军政部会给炼铁厂下订单,用来打造兵备。” “可是炼铁厂要经营,要养活大批的百工和民夫,要有各种支出,属下就必须要考虑收益的情况。军政部也曾派人来沟通,想要增加精钢的购买量,可是精钢的价格又无法定的太高,属下如果减少精铁产量转而全力生产精钢的话,不但成本会大幅增加,获利也会大幅减少,长此以往炼铁厂定然会入不敷出的!” 李从燕点了点头,知道现在实业司下属各工坊都是自负盈亏的,工坊的经营情况直接关系到每个主事的收入高低,关系到众多百工和经营人员的衣食住行,的确要考虑这个价格的问题。 “现在炼铁厂中有几个高炉专门上产精钢?” “六座,全部都是新式高炉。” 李从燕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回头我跟军政部打声招呼,从下月开始,军政部从炼铁厂采购的精钢自行提价,精钢的价格每百斤提高一成半。” “不过炼钢厂这里也要做出一定的调整,十一座现有的新式高炉全部转产,专门用于生产精钢!正在改造中的三座新式高炉在完工之后,也要全部用来生产精钢。” 王浩面露难色,想要再争取一下,毕竟这样一来炼铁厂的收入将受到不小的影响,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足以让人感到肉疼了。 可是王浩刚一抬头,却看到吴从汉和李偲烨都在狠狠的瞪着自己,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从燕装作没看到,继续说道:“现在军政部继续大量精钢,以提高兵备的质量和威力。我会让军政部多出一些钱,但是炼铁厂这边也要让出一部分利益,双方各退一步,一切以大局出发!” 因为此举直接影响了炼铁厂的收益,关系到王浩和一众百工的收入,所以李从燕不好直接以命令的形式来做要求。好在王浩懂得分寸,当即叉手领命。 李从燕如此关心精钢产量其实也不光是为了军政部改良军备品质,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为了打造火器而储备材料。 之前骑兵营围歼数百契丹铁骑的战斗已经人尽皆知,并且经过军政部的整理已经形成了详细的文书。 李从燕看过之后心情沉重,契丹人的战力超过了自己的预期。虽然登州镇的将士人数占优、兵备占优,可是单就骑战而言,的确还不是契丹人的对手,骑兵营在占据先机和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最后双方还落了一个相差不多的战损,就足以说明问题。 所以李从燕便想到了火器,这可是遏制胡人骑兵的最佳兵器,而精钢就是打造火器的最佳材料! 不过今日视察炼铁厂之后,李从燕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将研发火器的时间再往后推一推,以现在精钢的产量,以及各种几处技术的积累,还不足以支撑起完善的火器生产工艺流程。 李从燕准备先将后世打造火铳、火炮的技术整理一下,自己先总结一些技术难点,以及可以改良的地方,待到时机成熟之后,再拿给军政部研发司立项研发。 于是当日李从燕率众返回登州城后,便在府邸之内“彻夜苦读”,一连几天时间都在整理火器的相关资料,几乎将自己记忆中关于火器的有用知识全部榨干,才整理出一份上百页的火器技术资料来。 这份资料是这个时代关于火器的唯一记载,也是唯一一份有实践价值的资料,其重要性可想而知。李从燕将这份资料装在一个木匣子里,妥善收好之后,才“出关”休息了一天时间。 第二天,李从燕直接来到了军政部研发司,准备先将火药研发出来,也算是为火器的研发打前站了。 其实说是研发火药也并不是太准确,因为在大唐末年,已经有道士在炼丹的时候,误打误撞将火药给发明出来了。只不过此时的火药配比非常的不科学,甚至可以说是原始,各种火药技术也是非常的差劲。这些在各种史料上都是有详细记载的,只是因为唐末时期火药并没有应用到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大规模应用的记载,所以并不被人广泛知晓罢了。 李从燕回忆着后世的一些记载,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的火药威力小得令人发狂,根本没有杀伤力,就连用来放火都异常困难,所以也没有人会联想到,将这种黑色的无用粉末来应用到战场上,甚至几乎都没有多少人知道有火药的存在! 军政部研发司内,军政部部长李魏、研发司司丞果甘,以及研发司的一众骨干百工齐聚一堂,李从燕大步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我今天过来,是给研发司带来了一个新项目,一个可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新项目!” 李魏和果甘闻言都很震惊:“可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新项目?那会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原始火药 俗话说的好,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李从燕也是知道这些“秘诀”的,只是在真正研制火药的时候,可不是说起来这么简单的。 军政部研发司内,李从燕和李魏、果甘,以及几名研发司的骨干百工围坐一旁,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份关于火药的制造材料,这些都是李从燕整理出来的。 “主上这是……,火药?可是治病之物?” 李魏询问着,不过紧接着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说道:“不对!木炭、硫磺、硝石,这些都是引火之物,组合在一起是用来火攻的?” 李从燕笑着说道:“也可以这么说,火药火药,顾名词义就是制造火焰的细粉,将来研制成功之后,可以用在战场上,大范围的杀伤敌军兵力!” “天下间还有这种利器!” 李魏、果甘等人顿时来了精神,与几名百工研究了一会儿,便纷纷主张前往研发司的研制工坊内,实地操作一番。 李从燕欣然同意,与众人一同出城来到登州城西的研制工坊。 这处工坊是直接隶属于研发司的,由十几个相互独立的封闭小院组成,里面驻扎着研发司招揽的众多百工和能工巧匠、奇人异事,军政部为了保证这些人才的安全,保守研发司的各种秘密,李魏还专门调集了数百驻守军在这里警戒,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接近到百步之内。 李从燕等人进入研发工坊后,在果甘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一个还没有研发项目的院子,这里有一组二十多人的百工随时待命。 “过来见过主上!” “属下见过主上!” 李从燕笑着与众人打过招呼,然后便命人找来一些木炭、硫磺、硝石,准备现场为众人讲解火药的制作过程。 片刻之后,几名百工找来了木炭、硫磺、硝石,每样都有十斤左右的样子,另外还按照李从燕的吩咐找来了一些筛子、研磨工具等器具。 李从燕上前查看这些材料,当看到硝石的时候,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这些硝石杂质太多,如果硝石的纯度不足的话,就算制作出火药来,威力也会差上许多。” 李魏问道:“主上,咱们登州镇的硝石矿并不多,仅有的几处品相也不是太好。而且平日里硝石的用处并不太多,所以对于硝石的品相要求并不严格……” 李从燕笑着说道:“所以现在急切之间找不到纯度高的硝石,对吗?” 李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李从燕说道:“其实有这些纯度低的硝石也可以,只不过需要增加一道提纯的工序。” 果甘对于技术非常痴迷,急忙问道:“不知主上用什么办法来提纯硝石?” “溶剂萃取法。” “溶剂萃取法?” “对!” 李从燕解释道:“硝石研磨成粉之后会溶于水,然后随着水分蒸发,溶液会在物体表面形成一层白霜。比如老房子墙壁上面的白霜,碱土地上析出的白色粉尘,茅厕里的石头上析出的白霜,都含有不少的硝石成分,也就是土硝。以后制作火药的时候,如果硝石不足,也可以从这些地方搜集硝石原料。” 李魏、果甘和一众百工听完恍然大悟,原来硝石不止存在于矿藏中,平日里都可以在身边找到硝石成分。 李从燕继续说道:“言归正传。要想提纯硝石,先要将硝石矿粉碎溶解在水中,静置一段时间后,残渣会沉在水底。这时取上层的清液,并再次进行过滤,将其中的杂质全部过滤掉。接着,把过滤后的液体倒入铁锅中熬煮,将水分敖干,就可以得到纯净的硝石。” 果甘问道:“如果是土硝呢?” “大致的步骤也是一样的,只是在过滤的时候要更为彻底一些。” 果甘和一众百工纷纷记录下来。 随后李从燕便让众百工实地操作一番,就用这些粗制的硝石矿来提纯。这些百工果然都是熟练的技工人才,稍稍熟悉了一下提纯的步骤,便直接可以上手操作了,只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完成了硝石提纯的所有步骤,十斤硝石最终提纯得到了两斤不到的纯净硝石粉末。 李从燕检查了这些硝石粉末,不由得点了点头,研发工坊的百工果然很有两下子,这些硝石粉末的纯度很不错。 于是李从燕说道:“火药的配方很简单,一硫二硝三木炭,按照这个比例,将硫磺、硝石、木炭的粉末配比在一起,在充分搅拌混合之后,就是火药了。” “这么简单?” 众人都很诧异,火药被李从燕说成了未来战场的大杀器,可以大范围杀伤敌军的兵力,可是制作的办法竟然如此简单,而且材料还非常容易获取。 李从燕笑着说道:“当然,在很多时候,看似神秘的东西,制作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将那一层窗户纸捅破,就能明白其中的奥秘。” 众人深以为是。 “不过火药的配方和制作工艺,你们要严格保密,火药的保密等级为红色一级,明白吗?” 李从燕曾经制定了保密的等级规范:分为蓝色、黄色和红色,每一个级别又分为三个分级。其中以蓝色为最低,只有一个月的保密期限,过期就可以不用理会;高一些的是黄色等级,没有期限规定,想要了解必须由规定等级的官吏准许才可以。 而红色等级为最高级,这个等级的意思就是只有李从燕一个人有权决定信息的扩散范围,没有李从燕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知晓,就算李从珂来了也是一样! 众人当即领命。 李从燕看着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众人,笑着说道:“好了,我宣布:火药研发正式立项,这里便是火药研发组。希望诸位再接再厉,早日将火药配制出来!” “喏!” 李从燕还不忘嘱咐道:“诸位在配制火药的时候,要严禁火源和火种,要知道火药可是易燃易~爆的东西,只要沾染一点火星,就会发生剧烈的燃烧。如果是在封闭的环境里,比如室内或者装着火药的器皿内,火药被火种引燃的话,还会发生剧烈的爆炸,额,爆炸就好像是,往烧着的油锅里倒了一盆冷水一样。火药一旦爆炸,会形成火团,将周围的东西撕碎然后以极高的速度喷射出去,杀伤力很大。诸位一定要小心谨慎!” “喏!” 众人听着李从燕将火药的威力说得这么大,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果甘更是表示会将火药项目组转移到最外面的一个院子内,以免影响到其余项目组。 此时李从燕只是将火药的大概配比告诉了众人,并不准备一步到位,将威力巨大的颗粒火药的制作方法告诉众人。因为李从燕不想让研发司对自己产生依赖性,想要让果甘带着这些百工在研发的过程中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李从燕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可不是李从燕想要的结果。 “我要的是主动型、发明型的研发司,而不是一个听话的研发司。” 李从燕在离开研发司的时候,在心中暗暗想着,与李魏一同返回登州城等候消息。而果甘则是来了精神,当即表示要留在研发工坊内,带着一众百工研制火药。 数日之后,第一批火药配制了出来,李从燕闻讯叫上了李魏,再次来到了研发工坊。 在火药项目组的院子里,果甘已经准备好了几个陶罐,里面装的就是配置好的火药。 “启禀主上,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试验了。” 果甘等人在配制完毕之后,已经进行了几次试验。就是将一些配制好的火药平铺在地上,然后在一根长杆上绑上一个火折子,用这种临时制作的东西站在远处点燃火药。 果甘等人一共试验了两次,都成功的将火药引燃,只不过这些配制出来的火药除了易于燃烧,并且在燃烧的时候会发出一阵呲呲的声响以外,并没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很是普通。 对此果甘和一众百工都有些诧异,众人对于火药如此易燃的确感到了震惊,特别是其燃烧迅速、温度极高,更是心存一丝畏惧。一些头脑灵活的百工甚至想到了火药的一些实际用处,比如在战场上焚烧敌军营寨和粮草,或者用来火攻等等。也可以用来生火,肯定非常便利。 只是这种程度的火药被李从燕说成了大杀器,众人心中多少还是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了。 李从燕听完果甘的回报之后,又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些一些判断,于是才命人将火药装进陶罐之内。 “将这些陶罐放到百步之外,再在陶罐的周围摆放一些稻草人。记得那些稻草人要做得解释一些,还可以加入一些木板,以增强稻草人的坚固性。” “喏!” 李魏和果甘等人都看出这是要试验火药的威力,只是果甘和一众百工都已经见过了,此时不由得为李从燕捏了一把汗,暗道:“一会儿见到实情之后,主上可不要发火才好。” 很快稻草人就准备好了,一共六个稻草人,将四个陶罐团团围住。 四个陶罐也按照李从燕的要求进行了简单的改良,几个百工在李从燕的指挥下上前操作,将陶罐的罐口用厚布和油纸全部封死,每个陶罐的罐口只留下一个小孔,刚好可以通过一根细细的棉绳。而这根棉绳是在火油之中浸泡过的,已经被火油全部浸透,点火就着。而四个陶罐上面的棉绳比较长,彼此都拧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条更粗的棉绳。 “好了!所有人后退百步,再找些盾牌来。那边只留下一人点火就行了!” 随着李从燕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后退百步,一队驻守军士兵赶来,用盾牌将所有人保护好。 “点火!” 一名百工用火折子点燃了棉绳,然后便飞快的跑了回来,也躲到了盾牌后面。 棉绳很快就燃烧殆尽,紧接着,一股火光闪现,四个陶罐几乎同时被火团撑开、炸裂,随着一声巨响,周围的六个稻草人顿时被火光淹没,四散飞溅的碎陶片弥漫在周围几步的范围内,将六个稻草人“摧残”得不成样子,全都瘫倒在地上,缺胳膊少腿,还有一个稻草人的脑袋都直接被击碎变成了稻草。 众人看到这个场景,都傻了眼:原来火药还可以这么用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改良火药 众人见识了火药的威力之后,李从燕不失时机的说道:“我看了研发司制作出来的火药,这些火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现在的火药只能算是非常粗糙的等级。我有一些改良的办法,将火药改良之后,威力还可以大上许多!” 李魏和果甘等人闻言大为震惊,特别是果甘,当即围着李从燕询问起来。 李从燕笑着说道:“在告诉你们改良工艺之前,我先问一问,你们可有什么想法来改良火药,提升火药的威力?” 果甘和一众百工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七口八舌的说了起来。 “我觉得调整木炭、硫磺、硝石的配比,也许可以提升威力。” “将这三种原料继续提纯,应该也可以提升威力。” “加大原料的使用量,或者在装火药的器皿上做文章,适合的器皿也可以增加火药的威力!” 李从燕听得不住的点头,这些百工都说到了关键点上,看来这几天都研究进去了,于是说道:“很好,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首先就是制造火药的原料问题,硝石的提纯我已经说过了,现在我再来说说硫磺和木炭的提纯技术。” 果甘和一众百工犹如后世的小学生一般,齐刷刷的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炭笔。 李从燕说道:“硫磺大家都很熟悉,要想得到纯度很高的硫磺,最好的获取处就是天然硫矿,将硫矿堆在砖砌的炉子中,然后点燃矿石,利用一部分硫燃烧产生的热使其溶化流出,当然燃烧硫矿石的炉子要经得起高温,最好是仿效炼铁炉专门堆砌的。用这种办法,硫矿石的得硫率大概在七成五左右。” “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得到硫,就是开采硫铁矿:将选好的硫铁矿和煤块分层装入高温炉中,从炉底部用木柴点火,然后根据矿石的燃烧程度封好火孔,只留一个凤眼让其自然进风,待到炉内水分蒸发的差不多的时候,将炉子完全封好,这样炉内的炉气中的硫会被冷凝下来。待到炉子完全熄灭冷却之后,便可以从炉子中清理出毛硫,再将其融化沉淀去除杂质,就是纯硫了。” “至于纯木炭,我建议使用窑烧法制取,这种办法不但可以获取纯净的木炭,而且产量大。具体做法就是用泥土砌成火窑,从窑门点燃燃烧,使堆砌在窑内的木材充分燃烧,最后便可以得到大量的纯净木炭了。” 其实果甘等百工都懂得一些制取硫磺和木炭的办法,只不过都是些土办法,而且产量很少。李从燕的这些办法虽然只是大概的方向,讲得并不细腻,但是以研发司百工的技术,完全可以自行去完善一些细节,这些就不是李从燕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接着,李从燕招呼众人进入屋内,然后命人将房间把守住,屋内只留下李魏、果甘和几个信得过的百工骨干,其余人等全都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众人见状都激动不已,李从燕这是要传授秘籍了! “要想提高火药的威力,关键就是两点:精准的原料配比,以及成品火药的颗粒化!” 只见李从燕说道:“火药的比例你们都知道了,一硫二硝三木炭,不过这只是大概的比例,要想提高火药的威力,配比就要非常精准才行,具体的精准配比是一成硫磺、一成五的木炭和七成五的硝石!” 果甘惊呼道:“竟然是硝石用量最大?我们都想错了!” 李从燕笑着说道:“就是硝石!所以我才将制取纯硝的办法告诉你们。另外友情提示,在各家各户的厕所内,甚至是牲畜圈内,可以获得大量的硝土,只不过需要提纯罢了。” 果然等人急忙记录下来,虽然之前李从燕也提及过这些,不过众人却没太留意,毕竟当时还以为火药用量最大的是木炭,硝石的用量小,用不到这些知识。 “接下来,就是成品火药的颗粒化了。” 李从燕说道:“将研碎的木炭、硫磺、硝石按照精准配比均匀混合,加少量的水后晾干成块,再把块状的火药敲碎成小颗粒,这就是颗粒火药的制作方法。当然,其中的一些细节和窍门,还要你们自己去摸索,只有这样才能积累下属于自己的技术。” “喏!” 众人心中激动,果甘当即便准备拉着一众百工去实操一番,李从燕却拦住了果甘,笑着说道:“不急于一时,我还有话说。” 果甘不失尴尬的笑了笑,叉手说道:“请主上吩咐。” “研发司先将木炭、硫磺、硝石的制取和提纯的流程完善一下,然后再进行火药颗粒化技术的完善。记住,在研发过程中一定要保证安全,即便火药的研发和改良进度慢一些也无妨,你们都是我登州镇的宝贝,我可不希望你们有什么闪失,哪怕只是受伤,对于登州镇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果甘和几个百工闻言非常感动,心中感到暖洋洋的,当即便答应下来。 当日李从燕便返回了登州城,临行前还嘱咐果甘等人烧制硫矿石的炉子要单独堆砌,还说明了一些关键的要点,果甘等人也是一一记下。 回到府邸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甄宁夕见到李从燕回来,便笑着说道:“饭食已经准备好了,郎君用饭吧。” 看着娇滴滴的妻子,李从燕心中非常的满足,点头应承着。 甄宁夕服侍李从燕洗手擦脸,看着略显疲惫的李从燕,心疼的说道:“郎君可是一镇节度使,又是皇族,有什么事情让手下人去办就行了,为何还要如此亲力亲为?” 李从燕笑着说道:“有些事情别人是办不了的。” “也对,郎君乃是天人下凡,自然是不同的。” 看着调笑的妻子,李从燕拉着甄宁夕坐下,说道:“等过段时间,我给夫人送上一份大礼,如何?” “大礼?” 甄宁夕笑着问道:“不知郎君所说的大礼是什么,首饰还是新衣?” “都不是。” “比这些还讨人欢心吗?那会是什么礼物?” 李从燕看着甄宁夕的脸庞,深情的说道:“是天上的星星!” 甄宁夕顿时沉醉其中。 半个月之后,果甘亲自来到节度使府邸,向李从燕禀报了火药改良的情况。 “启禀主上,颗粒火药已经研发成功,威力果然远胜之前!用同样的陶罐装载颗粒火药,引爆之后威力几乎等同于六个旧式火药陶罐!” 对于这个结果李从燕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说道:“研发司立即将颗粒火药的研发工艺记录下来,作为军政部的绝密档案存储下来。然后将这一技术移交给兵仗司。” “喏!” 正说话间,李魏也匆匆赶来,显然也听说了颗粒火药改良成功的消息。 李魏叉手恭贺了一番,李从燕说道:“兵仗司拿到颗粒火药的技术之后,立即开始量产,先期生产一千斤备用。注意,这些颗粒火药极度危险,要分批储存,并且要远离火源,储存在阴凉、远离人群之地。同时又要做好保密和防卫工作。” 李魏叉手领命。 处理完公事,李从燕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研发司这几天给我做一个东西,这是图纸!” 果甘结果图纸看了看,便诧异的说道:“不知这是何物?” 李从燕画的图纸其实就是后世的烟花,以现在的黑火~药也一样能够制作出来,只不过显得粗制滥造一些。不过对于李从燕来说也足够了,只要能够炸上天就好。 李从燕笑着说道:“这是一个礼物,四天之内一定要做好,具体的方法我已经写在上面了。” “喏!” 四天之后,果甘亲自将一个木箱子送到府邸,李从燕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便命人收了起来,并且还小声嘱咐了一二。 入夜时分,李从燕命府内庖厨准备了一桌美食,拉着甄宁夕在府中凉亭用饭,一面欣赏夜色,一面夫妻对饮。 此时虽然已经是岁末,但是这凉亭之内设有夹层,一旁还有火炉和烟道,类似于后世的地暖,使得凉亭内暖烘烘的,并不觉得寒冷。 “今天是什么日子,郎君有如此雅致?”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答应过的礼物,今日准备好了,一会儿就呈现给夫人。” 甄宁夕顿时瞪大了双眼,自己还以为李从燕只是在哄自己,没想到真的有礼物,便惊奇的说道:“郎君真的摘到了星星?” 李从燕点了点头,起身拉着甄宁夕的手,夫妻二人走到凉亭栏杆处,然后李从燕便指着东面的天空,对甄宁夕说道:“夫人看那!” 话音刚落,一声炸响传来,紧接着一束火光腾空而起,顿时将东面的夜空照亮。 只一瞬间,火光飞升到半空中,在漫天星辰之间炸开,一束束美丽的烟花在空中呈现,犹如星辰坠落一般绚烂多彩。 甄宁夕见到此情此景顿时双眼含泪,自己的郎君真的将星星摘了下来,此时甄宁夕差一点就要幸福的晕过去。 此时李从燕和甄宁夕相视而拥,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甄宁夕顿时脸颊一红向后退了一步。 李从燕微微皱眉,暗道是谁这么不开眼,专门在这个时候来破坏自己夫妻二人的感情? 回头一看,白济汛已经走到了凉亭外,看着甄宁夕在,正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甄宁夕见状笑着说道:“郎君先忙正事,妾身去休息了。” 说完,甄宁夕便在侍女的陪伴下离开了,白济汛急忙退到一边行礼恭送。 李从燕白了白济汛一眼,问道:“说吧,什么事?” 白济汛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启禀主上,北镇抚司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日是李从珂的生日。” “嗯,然后呢?” “今日洛阳城内张灯结彩,李从珂在宫中设宴,大会群臣和一众贵族,晋国公主也参加了。” “嗯?石敬瑭的老婆去洛阳了?” “正是!” 李从燕这下来了精神,问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酒后失言 临近岁末,李从珂的生日成为朝野上下最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在契丹主耶律德光刚刚撤军北还的时候,此时北疆各地可谓是千疮百孔,各地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州县务必破败,在这样的局势下,朝廷需要一个契机来提升士气,而李从珂的生日就是最好的一个契机。 李从珂也想趁着今年生日来冲冲喜,让这一整年的晦气洗刷干净,于是下诏在宣德殿设宴,洛阳城内的文武大臣、王公命妇全部都接到了邀请。 这一天,宣德殿内喜气洋洋,宫女和宦官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将各种精美绝伦的饰品布置到位,将大殿之中众多的食案和坐榻摆放整齐,韩昭胤早早就来到大殿之上,正在视察各处,指挥宫中人等为宴会做着准备。 没过一会儿,刘延朗大步走进宣德殿内,见到韩昭胤之后叉手行礼,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非常默契的走到一边,在宣德殿的配殿内坐下,而韩昭胤在坐下之前,还谨慎的朝外看了看,随手将门关好。 “刘枢密有消息了?” 刘延朗点了点头,说道:“晋国长公主进京了!” “什么!何时进京的?” “就在昨天。” 刘延朗说道:“此番晋国长公主进京很是低调,就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 韩昭胤微微皱眉,说道:“如此说来,晋国长公主很可能是准备面见曹太后。对!一定是这样!” 刘延朗赞同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石敬瑭此人虽然狡诈、阴狠,但是对晋国长公主还是不错的。如今石敬瑭与圣人的关系如此紧张,几乎到了公然决裂的地步,竟然会让晋国长公主借着圣人寿辰的机会入京,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韩昭胤思索着,说道:“石敬瑭要联络曹太后?他要干什么!” “哼!他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想通过曹太后获取更多的钱粮,并且从曹太后这里获取情报!” “唉!” 刘延朗的猜测很合理,韩昭胤也只能叹息一声,说道:“曹太后为何如此糊涂?为了疼爱自己的女儿,就不管国家安危了吗?竟然一次次的为石敬瑭出力!” 此时的韩昭胤和刘延朗仿佛化身忧国忧民的忠臣,对于曹太后的所作所为都非常惋惜,长吁短叹不止。 片刻之后,刘延朗说道:“今晚宴会就要举行了,到时候晋国长公主一定会来参加,曹太后也会前来,咱们二人可要做好准备!” “怎么做?” “到时候咱们视情况而定,要挑动圣人对晋国长公主施压,以此来震慑石敬瑭。不管此番曹太后答应晋国长公主什么事情,只要圣人动怒,就一定办不成!” 韩昭胤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当晚,宣德殿内欢歌笑语好不热闹,李从珂坐在龙椅上,文武大臣分居左右,京城内的王公命妇都集中坐在李从珂的近前。 大殿之上,曼妙的伶人正在翩翩起舞,优雅的歌声不绝于耳。李从珂在众人的称颂下心情很好,对于大臣们的敬酒也是来者不拒,很快就喝得有些醉意,不过好在还算是清醒。 此时曹太后就坐在李从珂的身旁,而晋国长公主则是坐在曹太后的身旁。 李从珂的目光扫过晋国长公主,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石敬瑭,心中的兴致顿时消散了一些。不过今日毕竟是自己的生日,所以李从珂也没有别的表示,而是笑着与晋国长公主举杯相贺。 坐在不远处的韩昭胤和刘延朗见状,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刘延朗率先起身,端着酒杯笑着说道:“启奏圣人,臣听闻长公主刚刚到京,明日便又要离京放回太原了,长公主与太后许久未见,圣人何不留长公主在京城多住些时日,也好让太后免于思念?” 李从珂闻言点头称是,而晋国长公主则是微微一愣,露出了一丝慌乱。就在入宫之时,晋国长公主收到了一封快马送来的书信,石敬瑭在信中让晋国长公主与曹太后联络完之后,立即返回太原城,切不可在洛阳逗留太久。 原本晋国长公主想要明日就走,并且已经向李从珂和曹太后请辞了,不知道这个刘延朗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李从珂也向将晋国长公主留在洛阳城,因为知道石敬瑭对其的感情很深,便想要将晋国长公主作为人质留下。于是李从珂便说道:“刘枢密所言甚是,朕看长公主就在洛阳小住些时日,反正现在也是天寒地冻的,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再回太原城不迟,如何啊?” 曹太后虽然知道晋国长公主着急回去,可是疼爱女儿心切,还是殷切的看向了晋国长公主。 此时晋国长公主有些进退两难,正在犹豫着该如何拒绝,却不成想韩昭胤站了出来,叉手说道:“启奏圣人,长公主这是默认了诏令,臣等恭贺太后,可以与长公主长久相伴,共享天伦之乐!” 刘延朗带着不少大臣也是一同叉手祝贺。 晋国长公主见状狠狠的瞪了韩昭胤、刘延朗一眼,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李从珂行礼说道:“圣人勿怪,臣家中还有事情,而且路途遥远,臣心中也是思家心切,还请圣人体谅,臣明日便会太原。” 李从珂见状顿时黑了脸,晋国长公主这是公然驳了自己的面子,再加上刚才喝了不少的酒,此时激动之下有些醉意上涌,心中的火气顿时就冒了起来。 只见李从珂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晋国长公主大声吼道:"群臣都已经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留些时日?着急回去做什么,你忙着赶回去好帮助石郎造反哪!" 此话一出,晋国长公主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急忙跪在地上。 刘延朗和韩昭胤也没料到李从珂会这么说,这可是把石敬瑭与朝廷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拽掉了,二人心中惊惧之下,急忙带着文武官吏和王公贵妇跪在地上。 此时大殿上鸦雀无声,只有李从珂愤怒的喘气声在大殿上回荡着,所有人都不知道今日该如何收场。 而曹太后见状也是气得眼冒金星,气得指着李从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愤怒的离席而去,直接返回了后宫。 李从珂环视四周,强烈的醉意让李从珂有些站不稳,身旁的宦官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被李从珂一把甩开。 跪在地上的冯道见状当即指着那些宦官,大声喊道:“圣人喝醉了,你们还不快扶圣人回宫休息!” 一众宦官心领神会,七手八脚的将李从珂搀扶走了,只留下大殿之中的众人还心有余悸的擦着冷汗。 众人纷纷散去,晋国长公主更是铁青着脸第一个离开了宣德殿,刘延朗和韩昭胤看着晋国长公主的背影,心中都有些后悔,明白石敬瑭得知今晚的事情之后,肯定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就在二人发愣的时候,冯道走了过来,语气不善的说道:“二位枢密今日所为,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 刘延朗狠狠的瞪了冯道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而韩昭胤则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冯道,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解释什么,跟着刘延朗就离开了宣德殿。 数日后,李从燕和石敬瑭几乎同时得知了这一晚发生的事情。 书房内,李从燕站在窗旁,静静的看着外面的夜色,手中还拿着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 甄宁夕看着李从燕的样子便知道是有事发生了,走到李从燕的身后环抱上去,说道:“郎君有心事?” “大争之世,当如何?” 甄宁夕微微一愣,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想询问,却又觉得不妥。 李从燕继续说道:“今晚乌云遮月,天色要变了!” 甄宁夕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一阵紧张,但是紧接着便说道:“不管天色变成什么样,只要郎君在,就能一切安好!” 与此同时,太原城中,石敬瑭将风尘仆仆的晋国长公主接回府邸,然后当面详细询问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哼!刘延朗、韩昭胤,这两个混账,坏了我的大事!” “石郎,现在圣人怕是已经开始动手了,咱们还有时间吗?” 石敬瑭眉头紧锁,说道:“现在各部兵马还在调动之中,钱粮、兵备也没有齐备,咱们还是需要时间。” “那可如何是好!” “让我想想。” 石敬瑭沉吟许久,然后问道:“你说那一晚李从珂是真的喝醉了,还是装醉借题发挥?” 晋国长公主微微皱眉,说道:“圣人在宴会上确实喝了不少酒,可是要说喝醉了,却也不像。” “我明白了。” “石郎明白什么了?” 石敬瑭说道:“只怕李从珂也没想好怎么应对局势,所以才以装醉遮掩过去!” “就是说……” “就是说,也许现在李从珂也是手忙脚乱,他也没有做好动手的准备!要知道契丹人刚刚撤军回去,留下的烂摊子就足够李从珂收拾一阵的!” 听到这里,晋国长公主面露喜色,说道:“也就是说,咱们还有时间?” “不会太多!” 石敬瑭当即说道:“我立即召集部众,让兵马和钱粮、兵备加快调动集结,同时李从珂那边,我还得布置迷魂阵,尽量拖延时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的试探 清泰三年(公元936年)二月初。 刚刚过完春节,石敬瑭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试探李从珂的态度,同时严令刘知远和桑维翰抓紧时间,由刘知远紧急调动兵马向太原城一带集结,由桑维翰大肆收拢钱粮兵备,不断运回太原城。 石敬瑭如此大规模的搜刮钱粮,顿时引来周边藩镇和朝廷的关注,为此石敬瑭只是宣称朝廷调拨的军费不足,自己才想尽办法自行筹措军费,以便稳定军心为国戍边。 可是这一套说辞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北镇抚司部署在太原城内的探子很快就将消息传回了登州城,而李从珂安插在太原城的暗桩也将情况送回了洛阳城。 此时李从珂正在为自己在宴会上的失言而懊悔,如果石敬瑭被自己逼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自己针对石敬瑭的部署还远没有完成,此时一定要安抚住石敬瑭。 于是李从珂不止一次的朝中表示自己对石敬瑭的信任,以及对石敬瑭的依仗。 一天夜里,李从珂还专门将冯道等几名老臣召入宫中,在谈论了一些朝中政务之后,李从珂话锋一转,从容平淡地说道:"近来朕总是听说一些妖言,说是朕忌惮石郎,想要将石郎置于死地,真是荒唐!石郎乃是朕的至亲,对于石郎,朕没有什么可猜疑的。如今流言总是不断,朕万一和他失掉和好,怎么办为好?" 说完,李从珂看向众人,可是在座的众臣都不回答,毕竟李从珂心中是怎么想的,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现在又来缓和关系,你让众人怎么说? 李从珂见状心中不悦,但还是想要找个借口,看看是不是让这些大臣能先提出来,比如封赏石敬瑭,或者是给石敬瑭加官进爵,再由自己来批准。 李从珂认为如此一来也许就能够暂时稳住石敬瑭,也好给自己争取一些部署的时间。 可是冯道等人的表现让李从珂非常不满,一众大臣谁也不说话,只是恭敬的听着李从珂自说自话。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李从珂眼见众人不配合自己,便准备自己提出封赏石敬瑭,正要开口的时候,刘延朗和韩昭胤突然出现在大殿之外求见。 李从珂和冯道等大臣都被吓了一跳,两位枢密使深夜进宫求见,肯定是出了大事,难道是石敬瑭造反了? 很快刘延朗、韩昭胤进入大殿,二人给李从珂带来了一份石敬瑭的奏章。 李从珂接过来急忙看了起来,没一会儿脸色就有些不对。 “石敬瑭在奏章中说,自己率兵多年落下了许多隐疾,如今身体赢弱,想要辞去河东镇节度使、北~京留守等职务,求着朕将其调往南方出任节度使,以避开北地的凛冽寒风。” 冯道等一众大臣闻言骇然变色,石敬瑭虽然上奏请求调迁,可是这份奏章分明就是在和李从珂摊牌了! 冯道看向刘延朗和韩昭胤,只见二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笑意,心中顿时暗叫了一声不好。 此时李从珂看向了刘延朗和韩昭胤,问道:“你们以为此事怎么办?” 果然! 冯道知道此时李从珂已经被局势蒙在其中,心智已经无法正常分析当前的形式了,否则的话,李从珂的第一反应便是驳回石敬瑭的申请,然后再好言安抚一番,而不是去询问与石敬瑭向来不和的刘延朗、韩昭胤! 只见刘延朗和韩昭胤对视一眼,而后二人纷纷表示应该遵从石敬瑭的意愿,此时不应刺激石敬瑭,只要是石敬瑭的提议都要准许。 李从珂不置可否,沉默下来开始思索。 冯道和一众大臣见状心中焦急,生怕李从珂真的答应石敬瑭的奏请。等了一会儿,冯道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石敬瑭此举乃是试探,他在试探圣人的态度!如果圣人准许石敬瑭的请辞,那石敬瑭一定会起兵反叛!” 李从珂闻言吓了一跳,说道:“可是前不久石敬瑭的确是病重了,此番朕也不会免去他的军权,不过是给石敬瑭换一个藩镇而已,有什么大问题吗?” 刘延朗也在一边说道:“我看冯相是多虑了,石敬瑭一介武夫罢了,试探圣人?他有这个谋略吗?” 韩昭胤也是笑着说道:“如果石敬瑭真的有这个谋略,就不会放任契丹人肆意南下了!” 冯道看着款款而谈的二人,心中一阵恼火,大声说道:“石敬瑭乃是经年老将,统军数万镇守一方,他怎么可能是个无谋之人!如果石敬瑭真的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圣人还会如此忌惮石敬瑭吗?” 此话一出,李从珂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自己心中忌惮石敬瑭,但是却不愿听到别人这么说,说的就好像自己惧怕石敬瑭一般。 “冯相此言有失偏颇,我看石郎的确是病体沉重,朕也不能为了自己省心,就将石郎丢在北边的苦寒之地,那样也太不近人情了!” 冯道闻言怅然若失,知道今日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于是叉手行礼之后,说道;“既然如此,臣就此告退!” 说完,冯道便离开了大殿,其余几名大臣见状也识趣的纷纷告退,大殿之中只留下刘延朗和韩昭胤二人,以及李从珂。 “说吧,如何利用此次石敬瑭的奏章,将石敬瑭调离太原城!” 刘延朗和韩昭胤显然已经商议过此事,此时二人款款而谈。 “启奏圣人,臣以为圣人应立即批准石敬瑭的奏报,然后让其收拾行装,在十日之内离开太原城,先到洛阳面圣,然后再移镇其他地方!如此,石敬瑭只要进入洛阳城,就能任由圣人拿捏,届时圣人可以先兼并河东镇等各镇兵马,然后再让石敬瑭外放他处。” 韩昭胤点头赞同,说道:“同时圣人可以颁布诏令,先许诺将石敬瑭移镇他处,以安其心。臣以为,不若就将石敬瑭移至泰宁镇,用以取代薛明山,牵制登州镇的李从燕!” 李从珂听完二人的建议,不由得点头赞同,此时李从珂根本看不出来刘延朗、韩昭胤计划中的漏洞:石敬瑭不奉召而是直接反叛怎么办?又或者石敬瑭直接率部前往泰宁镇又该怎么办? 二人的建议都是从最好的结果出发,没有一点应急的策略,可是李从珂此时已经鬼迷心窍,根本看不到这些疏漏的地方。 “好!朕就依着二位爱卿的建议,明日便颁布诏令,让石敬瑭移镇泰宁镇!” 随后李从珂命刘延朗拟定诏令,准备明日一早颁布天下,可是就在这天下午的时候,冯道率领朝中数十位大臣再度入宫求见,将李从珂和刘延朗、韩昭胤堵在了大殿之内。 李从珂见状微微皱眉,只见冯道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等听闻石敬瑭上奏请辞,特来劝谏!” “朕已经拟好诏书,明日就颁布天下。石郎在北地困苦,也该换换地方了。此事朕意已决,诸位就不要再说了。” 冯道等人闻言大吃一惊,纷纷上前劝阻,而刘延朗和韩昭胤则是坚定的支持李从珂的意见,双方随即在大殿内争论起来。 李从珂见状勃然大怒,指着冯道等人怒吼道:“此事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再有劝谏者,一律重办!” 冯道等人见状无不顿足捶胸,在李从珂的驱赶下不得已出宫离去。 当日,朝中便有数十名大臣弃官而走,石敬瑭即将造反的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遍洛阳城内外,一时间人心惶惶,洛阳城各处城门到处都是出逃的人群,城中的商贾、世家也开始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出逃城外。 而城中的李从珂却丝毫不知,依然沉浸在与刘延朗、韩昭胤的谋划之中,似乎已经看到石敬瑭孤身进入洛阳城的景象。 十几天之后,登州城内。 李从燕先是收到了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接着又收到了冯道派人送来的消息,知道李从珂准备拿掉石敬瑭的兵权,心中顿时涌起了万分激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此时李从燕手握十万精锐大军,军政部兵仗司正在大规模制造颗粒火药,并且按照李从燕的部署,开始将颗粒火药填装进陶罐之中,作为投石机的一种弹药来使用,这将是登州镇的杀手锏! 而且此时登州镇大军之中还装备了青霉素、酒精、铁丝网,全军普及了明光铠,各军各部都配属了随军医匠、铁匠等人员,各部军中的粮草已经囤积充足。 李从燕可以非常自信的说,登州镇大军的装备和训练程度,在这个时代是独一无二的,李从燕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而且李从燕手握颗粒火药、青霉素、医用酒精、铁丝网这四个大杀器,即便遭遇了契丹铁骑,李从燕也有信心让耶律德光损兵折将! 此时李从燕在府中激动的走来走去,甄宁夕见状笑着说道:“郎君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大喜事吗?” 李从燕笑着说道:“我这个节度使已经当了几年了,想要换换身份,所以心中便有些欣喜!” 甄宁夕闻言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就回过神来。甄宁夕能够撑起甄家偌大的家业,本来就是七窍玲珑心,哪里还听不出来李从燕的话外之音? 甄宁夕想到如今李从燕手中掌握的势力,以及李从燕的特殊身份,明白自己的郎君肯定不会久居人下,就算李从燕自己愿意,幕府中的一帮文官武将也绝不会甘心。只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甄宁夕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些紧张:“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 此时甄宁夕正色上前,然后对着李从燕大礼叩拜在地,说道:“妾身在此恭祝郎君马到成功,愿郎君一切得偿所愿!” 李从燕见状心中感动,上前将甄宁夕搀扶起来,感叹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太原城。 李从珂的诏令被送到了太原城,石敬瑭脸色铁青的接过诏令,然后将前来宣召的宦官和一众随从安顿在城中馆驿。 刘知远和桑维翰坐在府衙内,二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纷纷看向了石敬瑭。 “属下没想到李从珂真的同意了主上的奏章,这是属下的失误,还请主上责罚!” 刘知远看了桑维翰一眼,然后冷声说道:“主上,事已至此,属下以为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还是向前看吧。”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起兵吧!” 桑维翰担忧的说道:“可是现在各部兵力并没有集结到位,至少还有三成的兵马正在各地的路上,现在起兵的话,咱们的兵力不够用啊!” 石敬瑭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老子带了半辈子的兵,没有一次是万事俱备的!李从珂会等我一切准备就绪了,再与我开战?哼,不可能!” 桑维翰见状当即叉手行礼,然后就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全力支持石敬瑭的决定。 而刘知远只是叉手行礼,说了一句:属下这就是集结兵马! 城中校场内,刘知远先一步集结了城中的一万守军,同时发出军令,将集结在太原城周边的四万大军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开拔。 不多时,石敬瑭和桑维翰在大队牙兵的护卫下来到校场,当二人登上检阅台的时候,李从珂派来宣召的宦官和一众手下也被带到了校场之中。此时宦官和一众手下已经被五花大绑,朝服也全都被扒了下去,一字排开押在大军阵前。 石敬瑭看了看大军将士,然后大声吼道:“李从珂昏聩无能、听信奸臣、残害忠良!我石敬瑭为国家驻守边疆多年,今日李从珂却要行那狡兔死、走狗烹之事,众将士答应吗!” 一万将士顿时山呼海啸,高声怒吼了起来。 如此场面,那宦官和一众手下哪里见过,当即就有几人被吓晕了过去,那名宦官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石敬瑭大手一挥,一队刽子手上前,当着大军将士的面,将宦官和一众手下斩首祭旗,十几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摆在一起,一万大军顿时欢呼了起来。 此时石敬瑭拔出腰间的横刀指向天际,大声吼道:“今日出兵,讨伐李从珂!” 当日,石敬瑭以刘知远为先锋大将军,率领三万精兵挥师南下,然后留下一万兵马驻守太原城,以桑维翰为统帅坐镇太原城。同时石敬瑭命桑维翰继续收拢各地兵马,稍加整顿之后,便立即发援兵南下支援。 石敬瑭自己率领一万精兵随后跟进,与刘知远一同南下作战。 数日之后,刘知远率军攻破汾州城,占据汾州之地。然后在石敬瑭率领一万精兵进驻汾州城之后,刘知远率军继续南下,杀奔晋州而去。 石敬瑭驻守在汾州城内,开始整编各地的俘虏、强征青壮为兵,大肆扩充兵力。 此时石敬瑭起兵反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洛阳城,李从珂闻讯异常震惊,当即召见韩昭胤和刘延朗,对着二人一顿怒骂,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将二人吓得脸色发白,一时之间也没了应对之策。 发泄一番之后,李从珂终于接受了事实,急忙召见冯道,可是冯道入宫之后也是彷徨无计,毕竟兵事不是冯道的强项,此时除了说一些征召天下藩镇入京备战的建议之类,就再没有别的主意了。 而刘延朗和韩昭胤此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二人担心石敬瑭一旦取胜之后,肯定会对二人痛下杀手,于是纷纷主张调兵围剿,但是具体怎么打这一仗,二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从珂见状气得头昏脑涨,又是一顿怒骂将刘延朗、韩昭胤、冯道三人骂走,自己一个人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一天之后,李从珂终于颁布了诏令,以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率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等驻扎于晋阳城南的晋安乡,准备在晋州晋阳城与石敬瑭所部展开决战。 很快,各路后唐兵马开始集结,在张敬达的统一指挥下,各路兵马进展顺利,很快就集结于晋安乡。 张敬达随即在中军大帐召开阵前会议,此时刘知远的三万大军已经抵达了晋阳城北,正在准备攻城事宜。 于是张敬达准备出兵支援晋阳城,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一举将刘知远所部聚歼于晋阳城下。 张敬达以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为将,点兵三万北上晋阳城。 然后张敬达率领义武节度使杨光远、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坐镇大营,数日之后率领主力五万大军北上支援。 可是两天之后,晋阳城方向传来了一个噩耗,让张敬达等人心生绝望。 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率领三万大军抵达晋阳城外之后,竟然直接率部向刘知远投降了! 刘知远指挥各部降兵直接攻城,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拿下了晋阳城,城中近万守军全军覆没,大部分士兵都成了刘知远的俘虏。 大战刚刚开始,讨伐大军就折损一半兵力,这个消息顿时让张敬达所部的士气跌落谷底,各部士兵都是人心惶惶,早已经没有出兵之时的高昂士气。 张敬达直接召集义武节度使杨光远、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中军议事,并且派出自己身边的牙兵巡视各部营垒,一天之内就斩杀了一百多名动摇军心的士兵,暂时稳住了大军的军心士气。 中军大帐内,众人都看向张敬达,几人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石敬瑭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直接策反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三人,举手之间就得到了三万大军,极大的削弱了讨伐大军的兵力,这等手段已经让众人心生畏惧。 张敬达看着众人,冷声说道:“大战刚刚开始,一时的胜负不能决定最终的胜败!此番安审信、安重荣、张万迪三个混账投敌,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所以我军受到了损失。可是刘知远也有想不到的时候!” 杨光远问道:“张部署有何应对之策?” “很简单,今晚我军突袭晋阳城!” “什么!”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安国节度使安审琪当即站出来反对,大声说道:“张部署此计非常不妥!现在刘知远所部刚刚大胜,其部士气大涨,又占据了晋阳城的坚固城防,其部兵力已经有六万多人,我军怎么突袭?以五万士气衰落之败兵突袭六万多据守坚城的得胜之兵?这是在送死!” 张敬达闻言猛然站了起来,正要发作,却突然意识到现在不能与安审琪翻脸,毕竟杨光远是什么态度自己还不清楚,现在大营中的五万大军,只有一万多人是自己的兵马,其余三万多人都不是自己的嫡系,一旦双方闹僵,那此战就再没有一点悬念了。 于是张敬达重新坐了下来,说道:“如果此番咱们不抓住机会,让刘知远所部顺利稳定了晋阳城的防御,那咱们就只能继续南撤了,局势会进一步的恶化!” 安审琪和杨光远对视一眼,然后二人当即表示应该以全军为上。 杨光远叉手说道:“张部署,现在讨伐大军已经折损了一半的兵力,如果再肆意行事的话,剩下的这一半人马也尽数葬送该怎么办?那样的话,石敬瑭必定会长驱直入,洛阳城怎么办!” 张敬达见状长叹一声,知道杨光远和安审琪已经铁了心不愿意再进兵,自己面对这样的局势也无能为力,于是只好下令大军南撤,先撤到泽州驻守。 同时,张敬达派出快马,向李从珂讨要援兵。 石敬瑭收到前方大捷的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石敬瑭整编俘虏、强征青壮,已经整顿出三万大军,加上自己手中的一万兵马,现在汾州城中已经有了四万多兵马。 当然,石敬瑭临时整顿的这三万兵马还都是乌合之众,只是粗粗的构架了军队的建制而已,没有经过严苛的操练,顶多算是装备了武器的民夫大军。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现在石敬瑭缺少的就是兵力,至于这些兵马的战力如何,暂时还不是石敬瑭所考虑的,只要自己的嫡系兵马还在,就能一直打下去。 “传令给刘知远,让刘知远立即南下追击,不要给张敬达任何喘息的机会,要在张敬达得到援兵之前,将张敬达所部全歼!” 石敬瑭随后又给桑维翰发去命令,让其尽快派援兵南下与自己回合,并且尽快调拨钱粮兵备到汾州城,石敬瑭准备将汾州城作为大军粮道的周转地。 就在石敬瑭和张敬达所部交锋的时候,李从燕也收到了消息,在确定了双方已经开打的消息,李从燕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一切都按照李从燕的预料发展开来,终于要到自己登场了。 于是李从燕召集幕府司丞以上、军中校尉以上的所有文臣武将议事。 很快众人便赶到了节度使府邸,将偌大的议事堂坐得满满当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宣布易帜 节度使府衙内。 李从燕坐在上位,吴从汉坐在李从燕右手第一位,实业司丞李偲升、府库司丞田麓、户籍司丞郭甲、屯垦司丞李东贤、律法司丞刘三水、考核司丞许铭之、卫生司丞孙辛路、布政司丞褚胥依次坐在吴从汉的后面。 在李从燕的左手第一位是李魏,与李任、王祖河、种桦甲、朱明、汪勇、徐晖等几位军长坐在一起。军政部征兵司丞薛明团、兵仗司丞张钧、军库司丞魏秦、研发司丞果甘、军医司丞孙逸、军情司丞李木、都督司丞韩进、辎重司丞魏陶然则是坐在李魏的后面。 各军折冲都尉、校尉等人,则是分别坐在各个军长的身后,众人落座井然有序。 白济汛带着镇抚司一众坐在正中央,与吴从汉、李魏并坐在一起,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南镇抚司指挥同知龚东~明带着两司一众司丞坐在后面。 此时李从燕看着满座部下,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激动,这就是自己几年间积累下的实力,这些人将士自己逐鹿天下的最强资本! 李从燕拿起一份情报,说道:“石敬瑭已经起兵反叛,根据北镇抚司和军情司汇集来的情报,石敬瑭已经击退了李从珂派去的征讨兵马,并且还与契丹人保持着联络,其野心之大,令人侧目!” “至于李从珂,与石敬瑭也是一丘之貉,为了抵御石敬瑭的兵马,李从珂已经诏令从洛阳周边强行征发百姓,洛阳周边在短短十几天内就产生了数万流民!” 众人听着当前的局势,脸色都非常难看,没想到天下大势竟然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发生了改变。 “此番石敬瑭和李从珂对战,不论他二人谁胜谁负,天下大势都将发生剧变!” “石敬瑭胜,则李从珂的朝廷必将覆灭,石敬瑭势必入主洛阳建立新朝!” “李从珂胜,以石敬瑭反叛为鉴,李从珂肯定会削减天下藩镇,本镇既是登州镇的节度使,又是李嗣源名义上的养子,肯定会首当其冲!” 说完,李从燕看着众人,问道:“如此,登州镇将何去何从?诸位何以教我?” 李魏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主上虽然是李嗣源的养子,但那李嗣源本是沙陀胡人,现在的大唐朝廷就是一个沙陀人建立的伪朝,是胡人的朝廷!主上身为汉家豪杰,理应匡扶汉室,为何还要顶着一个登州镇节度使的旗号,为李从珂卖命!” 紧接着,吴从汉起身说道:“石敬瑭那边主上更不用想了,一个为了权柄可以联络契丹人的奸贼,岂能与主上相提并论?” “没错!” 白济汛起身说道:“以我等之见,主上就应该竖起大旗自成一派,以主上的实力和韬略,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伟业!” 其中众人纷纷附议,李从燕闻言大笑起来,起身说道:“既然如此,今日登州镇便不复存在了,从今日起,我军便号为天策军!” “李从燕这个名字乃是李嗣源所起,我身为汉家儿郎,不可再用胡人之名!从今日起,我改名为李继业,以继承大唐基业为己任!” 众人闻言顿时欢呼雀跃,纷纷向李继业叩拜行礼。 现在应该叫李继业了,李继业待到众人起身之后,对吴从汉说道:“民政部立即起草檄文,明日一早传檄各州县,宣布我登州镇易帜。” “喏!” 李魏叉手问道:“主上,属下以为主上还应该制定一个方略,作为我天策军的发展纲领。” 李继业早已经想好,说道:“驱逐鞑虏、光复大唐、震慑边夷、威加四海的十六字方针,便是我天策军日后的行动准则,一切对外兵事、政事,都要以这十六个字为准!” “喏!” 随后李继业对吴从汉补充道:“檄文中只要体现驱逐鞑虏这四个字就好,以作为我军反对李从珂的态度。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要对外宣扬。” 众人闻言不解,此时天下人对于大唐非常的怀念,如果此时李继业打出光复大唐的旗帜,肯定会招来很多的追随者。 李继业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可是李继业更清楚此时各地实权者的态度,于是说道:“天下百姓怀念大唐是不假,可是石敬瑭、契丹人以及各地藩镇、割据势力同样没有忘记大唐,他们不但没有忘记,反而从心里畏惧大唐,他们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富强的大唐重新站立起来!所以此时我们打出光复大唐的旗帜,就是在与天下当权者为敌,是非常不利的!” 众人恍然大悟。 随后李继业又与众人商议了易帜的具体细节。 首先就是撤销节度使幕府,军政部和民政部、镇抚司直接对李继业负责。野战军、驻守军、训练军的建制不变,军政部、民政部、镇抚司各级官吏的级别不变,各地州县的官吏原级不动。 按照李继业的话讲,现在应该以军事斗争为主,其余方面都要追求稳定,不可给军队添麻烦。 其实李继业早就想对军政部、民政部、镇抚司进行改革,现在的构架有些不科学,但是局势不稳,李继业也只好将这个想法无限期推后了。 “布政司明日一早给原登州镇所属各州县发布命令,命各州刺史立即更换旗帜,并且向我表示效忠。不愿随我易帜者,限十日之内挂印离开,否则便以奸细入罪!” “喏!” “镇抚司严查各地世家、商贾动向,有向周边藩镇通风报信,或是举家迁移、暗中串联、扰乱局势者,一律严惩不贷!” “喏!” “军政部都督司明日一早给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山发去通告,命薛明山立即集结兵马,听后我的命令!” “喏!” 李魏叉手问道:“主上,如果薛明山不听号令怎么办?” 李继业说道:“直接派人去传令,如果薛明山不听号令,第一野战军立即进入兖州、沂州接管防务!” 王祖河兴奋的叉手领命。 接着,李继业对李魏说道:“军政部都督司立即发布命令,驻守军各部和野战军各部立即进入战时状态,第一野战军部署在泰宁镇东部待命,第二野战军部署在郓州、齐州、棣州一带,直属军在登州城做好出征准备,各部随时等待我的命令。” “喏!” 次日,军政部下发命令,野战军各部、驻守军各部、训练军各部全部更换旗帜和号令,将后唐的黑云旗帜更换为大唐的三辰旗,一应角鼓号令也全部更换使用唐军制度。 紧接着,泰宁镇节度使薛明团收到了消息,惊得差一点就昏倒过去,没想到李从燕,不,现在是李继业了,没想到李继业竟然这么快就易帜了,自己还以为可以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呢。 急切之下,薛明团立即找来折冲都尉武启,二人商议了一下,最后一直认为不可与李继业对抗。现在李继业的大军就在泰宁镇的东面集结,随时都能杀进来。而泰宁镇的兵马是什么战力,薛明团和武启心中都非常清楚,根本不是李继业所部的对手。 至于李从珂的援军,二人则是根本没指望,现在李从珂自身安保,还不知道要从哪里抽调援军抵御石敬瑭呢! 于是仅仅一天之后,薛明团就亲自赶到了登州城,向李继业表示效忠。而折冲都尉武启也在第一时间集结了兖州、沂州各地兵马,在王祖河率军抵达兖州城下的时候,率部向王祖河投降了。 几乎就在同时,密州刺史陈硕、莱州刺史郑~义、淄州刺史宋裘、青州刺史安闵等各州刺史纷纷上表,向李继业表示效忠,原登州镇各州县、泰宁镇各州县非常平稳迅速的完成了易帜。 数日之后,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将士抵达郓州城下。 李魏、白济汛随军抵达郓州城,吴从汉则是坐镇登州城,为大军筹备钱粮辎重。 郓州刺史府内,李继业命郓州刺史犒劳大军将士,然后召集李魏、白济汛、李任三人议事。 “各部配属的火药、青霉素、医用酒精、铁丝网都齐备了吗?” 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政部按照主上的要求,已经命辎重司为各部将士配备了。以每团配备青霉素五百份、医用酒精两百斤、铁丝网一万米为计算,各部已经全部配属齐备。第一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配属的战车团全部装备火药,以陶罐装填之,用战车团的投石机发射杀伤敌军兵力,每个战车团装备火药陶罐两千个,现在已经全部配齐!” “好!” 此时李继业的心中底气十足,不过对于兵力还是有些不满意,于是说道:“前线的兵力不是很充足,将第三驻守军调集到兖州一线,配合第一野战军行动,第二驻守军配合第二野战军行动,第一柱守军继续留守登州一带。” “喏!” “主上,那泰宁镇的兵马怎么办?”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现在我军即将对外开战,这些兵马操练是来不及了,就地整编吧,先给个番号,就整编为第三野战军,由折冲都尉武启出任军长,挂游骑将军,其部兵力有两万多人,先按照这个数量调拨兵备,将其部武装起来。” 李魏有些担心,说道:“这些兵马没经过训练军的整训,是否靠得住?” “现在看来是没问题的,至于实际情况如何,就让战场去检验吧!” 随后,第二驻守军军长、游骑将军徐晖匆匆赶来,向李继业复命。数日后,第三驻守军军长、游骑将军朱明也集结了兵马,开始向兖州城的方向开进。而武启也开始按照天策军的建制整编所部兵马,并且向李继业上报了各级将官的名单,李继业一字未改全部批准了下来。 不过第三野战军配属的战车团、辎重团、勤杂团属于“技术兵种”,这三个团的各级军官都由军政部都督司选派,从第一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中抽调过来,协助武启建立这三个军部的直属团。 数日之后,薛明团被李继业任命为民政部副部长,留在登州城协助吴从汉处理政务。 第一百四十九章 跟着大旗走 登州城,原登州镇节度使府邸。 几个民政部的官吏正在爬梯子,将登州镇节度使府邸的匾额拆下来,吴从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暗道:“主上终于出手了,用主上的话讲: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吴部长。” 吴从汉闻声看去,只见薛明山正在下马车,然后便笑着走了过来。 “呵呵,薛副部有事?” 薛明山自从主动投降来到登州城之后,便放下了之前节度使的架子,开始集中精力料理民政部的事宜。 吴从汉也非常配合,将民政部卫生司、律法司、户籍司的事务分给了薛明山,这几天的时间薛明山一直在熟悉这三个司的政务,直到今日才忙中抽闲找了过来。 薛明山走到跟前,看着正在更换匾额的官吏,说道:“主上动手了,我来的时候听军政部的人说,现在训练营那边正在集结兵马,要将各部的缺额都补齐,并且整编了三个营的后备兵员,准备先开拔到淄州驻扎下来,等候主上的命令。” 吴从汉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而是等着薛明山进入主题。 “吴部长,这几日我熟悉了民政部的事务,这才意识到主上的雄才大略!” 薛明山正色说道:“如今的天下,也只有主上这样的人杰才能制定出如此高效的府衙构架,李从珂没有这个本事,石敬瑭也没有,契丹人和江南、西蜀的那些人更没有!” “所以,薛副部的意思……” “我在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能够遇到主上这样的雄主,能够跟在主上身后干出一番事业,这是我一生的荣耀!” 吴从汉拍了拍薛明山的肩膀,说实话开始李继业将其任命为民政部副部长的时候,吴从汉是想不通的。薛明山出任过几个藩镇的节度使,善于领兵,也善于治政,按照吴从汉的想法,薛明山应该是现在武启的位置,率领一军兵马为天策军出征。 可是今日吴从汉再见到薛明山,突然明白了李继业的用意,原来李继业早就看出薛明山已经心生退意,早就有意退居后方了。 “我也是一样的,主上大才,咱们将来一定可以追随主上干出一番事业的!” 吴从汉如是说,然后便指着几个官吏抬着的新匾额说道:“薛副部请看,这块匾额写得如何?” 薛明山看去,只见匾额上写着:天策上将府邸几个大字,顿时双眼放光,激动的说道:“天策上将!” “对,就是天策上将!” 吴从汉也是颇为激动的说道:“既然咱们登州镇改为天策军了,那主上作为天策军的统领,自然就应该是天策上将!将来主上一定可以像太宗一样,率领咱们重建大唐的荣耀!” 薛明山闻言顿时感到自己头皮发麻,这是极度激动的反应,双手也是紧紧地握住,用力的点了点头。 而那块匾额,也在吴从汉与薛明山的注视下,稳稳当当的挂在了门楣之上。 登州城北,造船工坊。 “所有人加把劲,这几艘海船必须在本月之内下水。主上已经下达了总动员令,各部将士已经准备对外攻城拔寨了,未来一段时间内,各地商路将受到非常大的影响,各地商贾只能转向走海路运货,咱们打造的海船可是各地商贾用来救命的!” 此时朱杰正在与几个同伴搬运木料,现在造船工坊的人力已经用到了极致,就连采购处等后勤人员也全部加入到造船的行列之中。 “杰哥,你说这段时间咱们造船工坊的订单这么多,等到年底咱们是不是可以多分一些花红啊?” 朱杰白了一眼,说道:“我说王老二,你就不能别总盯着钱?等李帅率领咱们登州的大军打下一个大大的地盘,各地的商贾能够赚取更多的利益,百姓也越发的富有,到时候咱们造船工坊的订单会更多,甚至多到接不过来!” “所以,现在不要光看钱,要跟着李帅走,李帅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 王老二大声赞同,说道:“还是说杰哥有想法,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就是这个道理!李帅让咱们加快造船速度,那咱们就算累死也要快些造船来,只要李帅有令,那就好比是战场上的大旗,指向哪里咱们就冲向哪里!” 朱杰笑着说道:“还说我一套一套的,我看你也差不了多少!” 众人纷纷大笑,不一会儿就将木料搬到了船坞的木料堆放处。 朱杰等人放下木料之后,便急着赶往工坊大门外,那里已经来了数辆大车,上面都是木料和各式铁质部件,都是造船急需的材料。 很快众人来到工坊大门外,朱杰等人是一个小组,纷纷上前排队,依次领取货物进行搬运。 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朱杰心中也是一片火热,暗道:“不知道现在二哥怎么样了。” 数日之前,朱杰收到了朱武的家信,得知朱武已经被整编入第二野战军之中,并且由于在训练军中表现优异,还当上了左营的一个什长。 在信中,朱武说到自己将随军出发,跟随李帅征讨四方了,一定要立下战功,为老朱家光宗耀祖。 由于保密的原因,朱武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出发,也没说要去哪里,更没说要攻打哪里,这就让朱杰心中担忧不已,毕竟是兵凶战危,真要是到了战场上,那可是刀剑无眼的! “希望二哥小心为上,平安归来!” 正想着,同伴叫了一声,将朱杰的思绪打断。 “来,咱们搬运这些铁料件,杰哥你能拿几筐?” 朱杰长出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呼了出去:“跟着李帅征战,肯定是顺风顺水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朱杰拍了拍手,拿起旁边的扁担,大声说道:“我要扛四筐!” 王老二见状不由得击节赞叹道:“杰哥威武!兄弟们不要落后,给我也来四筐!” 几个同伴士气大振,连带着周围几组也是摩拳擦掌,纷纷比赛一般的争抢搬运物资。 就在造船工坊这边忙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南塘村里则是聚集了大批村民,将村正给围了。 此时的南塘村已经乱成一团,根源就是一张县令张贴在村中的告示:今年收购棉花的价格将小幅下调,并且还要分为三期支付! 今年的棉花即将播种,而且各地种植棉花的面积将会进一步扩大,所以收购价格有些小幅下调,唐涂等一众村民也能够理解。 可是让所有村民无法接受的是,收购棉花为何还要分期支付?众百姓可是辛苦大半年,就等着这些钱财过日子呢! 此时唐涂凭借唐毅和唐铭两个儿子,在村子里有着很高的威望,甚至有时候说句话比村正还管事,就比如是现在这个时候。 唐涂站出来,大声说道:“村正,是不是县令那边要贪墨我们的血汗钱,所以才搞了一个分期支付的幺蛾子?” 此话一出,众村民顿时群情激奋,纷纷怒吼着,甚至威胁要串联周边几个村子,一起前往牟平县城,当面与县令对质! 村正见状也是满脸怒意,大声呵斥道:“都乱喊什么?谁再添乱,我就不给他今年的种子!” 众村民的叫喊声顿时小了许多,村正大声说道:“今年衙门之所以要分期收购棉花,是因为民政部今年财政紧张,这些事情原本是不会对外说的,不过既然你们闹了起来,那我就说一说!” 唐涂说道:“这就对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开了,也免得大家胡乱猜疑!民政部的钱财一向充裕,为何今年就这般紧张?” 村正指着唐涂说道:“李帅已经易帜,宣布脱离沙陀人的朝廷,并且集结大军准备对外进攻,这些事情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老唐头也不知道吗?你的两个儿子就在军中,现在就在李帅帐前效力!” 唐涂闻言顿时老脸一红,讪讪的说道:“我、我知道。” “要打大仗,李帅调动了咱们登州几乎所有的兵马,这需要多少钱粮?而且这一仗要打多久,谁也不知道,李帅还要保证各州县的百姓生活无忧,这又需要多少钱?” 村正指着众村民说道:“这几年你们种棉花赚了多少钱?咱们牟平县就是凭借种棉花成为登州最富裕的县,让其他州县眼红不已!要不是李帅在咱们这里推广棉花,哪里会有现在的南塘村!现在李帅有了难处,手头紧了,想要跟咱们分期支付,缓一缓,你们就推三堵四的闹事,这成何体统!” 村正的一番话,顿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面红耳赤,心中都非常的惭愧。 这时,唐涂站出来大声说道:“现在大家都知道前因后果了,咱们怎么办!” “听李帅号令!” “一切听李帅的安排!” 众村民顿时统一了意见,而唐涂则是拉着村正的手,愧疚的说道:“我的两个儿子都在军中效力,可我却还在这里为了钱财带头闹事,我心中惭愧啊!” 村正笑着说道:“俗话说:不知者不怪。既然现在大家都知道缘由了,就安心种植棉花吧,等到县衙收购的时候,还要大家配合才是。” “收购?” 唐涂当即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用县衙收购,今年我老唐头种出来的棉花,全部无偿献给李帅,我一个大钱都不要!” 此话一出顿时赢得了不少村民的拥护,虽然不是所有村民都舍得捐献一年的收入,但是此时还是有不少人追随唐涂,准备为李继业献出一年的劳动成果。 村正在苦劝无效之后,感叹道:“李帅有这样的百姓,可以后顾无忧了!” 第一百五十章 拯救人才 洛阳城东门外,一辆新式马车上,白济汛和沈濂坐在一起,二人的面上是一份厚厚的名单。 “白老大,这趟差事还要你亲自跑一趟啊?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白济汛仔细看着名单上每一个名字,而后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放心不下,必须亲自来一趟。” 沈濂笑着说道:“洛阳城内的能工巧匠、商贾百工不下三、两万人,这段时间北镇抚司已经想尽办法,也才收集到了七千多人的信息,其中大部分是百工巧匠,毕竟这些人在朝廷那边有登记名册在,很好核验的。只是……” 白济汛头也不抬的问道:“只是你担心这些人不愿意跟咱们走?” 沈濂实话实话道:“是啊,我就是担心这个。凭着咱们北镇抚司的手段,要想将这几千人分批带出城去,虽然会耗费不少时间和力气,但还是有办法的。可是要说服这些人跟咱们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主上的判断是没有错的,石敬瑭有契丹人在后面撑腰,李从珂绝不是石敬瑭的对手,洛阳城很快就会大乱,咱们必须想尽办法,将这些人才救回去!咱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只能是救得了多少就是多少了。” 说完,白济汛指着名单说道:“这上面的人立即安排人手去接触,或是用重金聘用,或是晓以利害,或是威逼利诱,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将一些重要目标直接绑走回去!” 沈濂闻言哑然失笑,这还真是尽一切可能了,于是说道:“好吧,我尽全力!” 说话间,马车从东门进入洛阳城,并在一处商铺门口停了下来。 白济汛将名单递给了沈濂,说道:“好了,时间紧迫,告诉众兄弟,搞定哪怕一个人,也要立即送出城去,千万不要左等右等,以免夜长梦多!” “喏!” 沈濂在这里下了马车,白济汛乘车向城内赶去,而沈濂则进入旁边的商铺,直接来到了后院。 这里有十几个汉子,都是北镇抚司探查司和杀手司的队正,探查司司丞崔千伍和杀手司司丞董锐也在其中。二人见到沈濂来了,都很诧异。 崔千伍说道:“沈头,拯救洛阳人才的事情不是已经部署过了吗,你怎么还亲自赶过来了?” “事关重大,就连白老大都到洛阳城督阵了,我怎能不来?” 众人闻言更是吃惊。 “好了,说正事。” 沈濂看了看众人,问道:“各队都部署到位了吗?” 崔千伍和董锐点头说到位了。 沈濂说道:“那好,现在我宣布行动的时间提前了,今天下午就开始行动,各队同时展开,搞定一个就运走一个,千万要抓紧时间,同时告诉兄弟们也要小心谨慎!” “喏!” 崔千伍和董锐各带部下从商铺离开,然后朝着城中各处散开。 城内秦家铁匠铺。 这里是洛阳城内有名的铁匠铺,出产的各类铁器质量非常好,甚至宫中都曾派人来购买过。 此时一个富商正坐在铁匠铺中,与铁匠老秦商议着什么。 “什么!三千贯,买下我这铁匠铺?” “没错。” 富商笑着说道:“秦家铁匠铺虽然闻名京师,但是满打满算也就值个八、九百贯而已。我再给你加上一些名气钱,一口价三千贯,怎么样?” 铁匠老秦脸色潮红,像是喝醉了一般,自己辛辛苦苦一整年忙碌下来,年景好的时候也不过能赚个一、二百贯而已,大部分年景也只是剩下个三、五十贯,甚至年景不好的时候,混个收支平衡都困难。这三千贯,可是自己几十年都攒不下来的巨额财富。有了这笔钱财,铁匠老秦便可以过上富家翁的生活,不必再为生计而忙碌,直接在洛阳城内安享太平就好。 只不过铁匠老秦在这里干了多年,突然之间要将自己的铁匠铺卖掉,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好!我卖给你!” 铁匠老秦便要在契约上签字画押,那富商却将其拦下:“且慢!” “怎么,你要反悔?” “怎么会!” 富商笑着说道:“只不过我要加一个条件。” 铁匠老秦警惕的问道:“什么条件?” “我在登州也准备开一间铁匠铺,还缺少你这样的人才。这样,我给你三千贯买下这间铁匠铺,你带着所有的学徒前往登州城,在我的铁匠铺里为我工作。” 铁匠老秦疑惑的说道:“三千贯都给我,然后再让我去你的铁匠铺里干活?” “没错,我会给你很不错的酬劳,月付,如何?”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富商笑着说道:“生意人而已,我只是想买下你这牌匾,并且雇佣你这个人才,仅此而已。三千贯,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就付给你一千贯的定金,并且派几个人领着你们去登州城,到了地方之后,剩下的两千贯当场付清。如何?” 铁匠老秦想了想,现在就有一千贯到手,已经远超铁匠铺的价值了,自己也亏损不了什么,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双方签订了契约之后,铁匠老秦拿到了一千贯,当即喜气洋洋的招呼十几个学徒收拾行装,并且与富商约定好了出发的时间等事宜。 辞别了铁匠老秦,富商带着两个随从出了铁匠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然后对其中一个随从说道:“将秦家铁匠铺记下来,明天一早派人来领人。” “喏!” 富商松了一口气,说道:“又搞定一家,下一家是哪里?” 随从看了看手中的名单,说道:“北巽坊,陈家。此人是朝廷将作司的百工,擅长制作铠甲。” 富商打扮的汉子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色还早,咱们现在就过去,今日必须将此人搞定!” 在洛阳城的另一端,杀手司司丞董锐亲自带着几个部下来到一处民宅,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几人敲了敲院门,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院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董锐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脸,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几个部下也是鱼贯而入,众人直奔正房而去。 中年男子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跟了上去,大声斥责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董锐等人推门进了屋子,只见屋内只有一个妇人,年纪也在四、五十岁,应该就是那中年男子的妻子。 “我们是要账的!” 中年男子追进了屋子里,听到这句话顿时就垮了下来,苦涩的说道:“是不是我那不孝子又赌输了?” 董锐冷笑着说道:“不只是输了,而是大输特输!” 那妇人惊恐的看着中年男子,二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然后中年男子问道:“他输了多少?” “三百贯!” “什么!” 中年男子差一点昏过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我一年的俸禄才二十贯,让我到哪去弄三百贯还债啊!” “要不然,我们看看你家中还有什么可以变卖吧。这房子,又或者是人?” 说着,董锐便冷笑着走向那妇人,吓得夫妻二人抱在一起不断向后退却。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董锐便说道:“也罢,我看你们也都是苦命人,就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择了。” 中年年子急忙拉着妻子跪了下来,说道:“好汉请讲,我们真的是走投入路了,摊上这么个败家子,我们还能怎么办!” “你们连夜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去东门外的十里亭,那里有人等着你们。你们找一个姓王的掌柜,跟着他去登州讨生活吧。我在登州那边有个铺子,专门打造各种铁器,我看你在将作司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就给我干活还债吧。” 中年男子急忙说道:“可我在将作司是登了名册的,就算跑到天南海北也不行,会被朝廷抓回来论罪的!” “朝廷?现在这个世道这么乱,北面都是叛军,说不定哪天就打到洛阳城了,朝廷可没工夫管你!” “那我的儿子在哪?还请好汉将他放了。” “只要你们到了登州,我自然会放了他。” 中年男子咬着牙,当即说道:“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城去十里亭!” 待到出了这家民宅,一个部下笑着问道:“董头,你真的绑了那人的儿子?” “哼!一个吃喝嫖赌的败家子,要不是用得上此人,我早就将那败家子收拾了!昨天我就差人将他送到登州城看管起来了,顺便给那败家子一些教训,也算是替这夫妻二人管教管教。” 十几天之后,洛阳城内的局势开始混乱起来,各种消息满天飞,有说石敬瑭已经大败朝廷大军,不日就要入主洛阳城的,有说石敬瑭已经被朝廷击败,过不了几天就会传首天下的,有说原登州镇节度使李从燕正率部杀奔洛阳城而来,准备夺取天下的,各种说法交织在一起,搅动着洛阳城的人心! 这一天,白济汛正在北镇抚司的洛阳总据点内查看情报,忽然沈濂推门进来,说道:“白老大,李从珂开始动手了!” “对谁?石敬瑭还是主上!” “石敬瑭!不过根据冯道送出来的消息,李从珂给咱们周边的藩镇发去了诏令,具体的内容不详。” 白济汛点了点头,说道:“这并不难猜,肯定是让周边藩镇遏制咱们,或者伺机进攻咱们。” 随后白济汛将手边的情报收拾起来,问道:“这段时间带走了多少人?” “各队已经陆续带走了八百九十七人,其中七百多人都是各类百工,还有三十多人是商贾,剩下的都是一些文人、书生。”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数量差的很多啊!” 沈濂苦笑着说道:“没办法啊白老大,兄弟们已经尽力了,各种办法都用上了,名单上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都带走。现在带走的八百九十七人,还是各队按照名单上人员的重要程度优先弄走的。” 白济汛叹息一声,说道:“也罢,咱们已经尽力了!” 说完,白济汛将手中整理好的情报全部递给沈濂,然后说道:“通知各队三天后停止行动,这三天内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三天之后北镇抚司留下小部分人员在洛阳城内,剩下的大部分人员全部撤回登州!” “什么!” 沈濂不敢相信的看着白济汛,只见白济汛说道:“现在石敬瑭和李从珂,以及咱们主上都要开始发力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天下大乱,洛阳城已经不安全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杀你全家 三月,洛阳城,宣德殿。 李从燕改名易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天策上将四个字如同匕首一般,不断的刺痛着李从珂的心脏,让李从珂对李从燕、现在的李继业恨之入骨。 “他当自己是太宗皇帝吗!” 天策上将只有一人,那就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可是如今李继业将登州镇的兵马改编为天策军,还弄了一个天策府,自己自称天策上将,这意味着什么? “李继业要与朕争夺天下吗?” 韩昭胤和刘延朗对视一眼,李继业的反叛是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此时一个石敬瑭就已经让朝野上下焦头烂额了,如果再加上一个李继业,恐怕这天下就永无宁日了。 刘延朗沉吟了一下,说道:“启奏圣人,臣以为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击败石敬瑭,然后再出兵讨伐李继业,切不可分兵两线作战,否则朝廷必败无疑!” 韩昭胤也是这个想法,叉手说道:“圣人明鉴,李继业虽然搬出天策上将来蛊惑人心,还妄言称朝廷乃是沙陀伪朝,可是其毕竟远在登州,周边藩镇足可将李继业所部挡下。可是石敬瑭就不一样了,河东镇距离洛阳城太近了,而且石敬瑭又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朝廷必须集中所有兵力与之周旋,绝不可分兵两端!” 一旁的冯道看了看刘延朗和韩昭胤,心中暗道:“你们二人终于说对一回了,只不过现如今的局势已经进入了死局,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从珂微微点头,似乎赞同二人的意见,又对冯道问道:“冯相意下如何?” 冯道叉手说道:“臣以为两位枢密所言甚是,圣人只要诏令周边藩镇阻挡李继业的兵锋即刻,朝廷的心腹大患依旧是石敬瑭。” “好!” 李从珂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如此,朕就孤注一掷,与石敬瑭决一死战!” 随即李从珂命刘延朗执笔、自己口述,颁布了数道诏令,从河阳镇、保义镇、忠武镇、宣武镇、建雄镇抽调兵马,组建了一支四万人的精锐援兵,限期十日集结北上,前往晋安乡增援。 同时,李从珂诏令将洛阳城内府库中的钱粮分出四成,全部发往晋安乡,全力支援太原四面兵马部署张敬达作战,还给了张敬达独断之权,以便临阵指挥。 冯道见状点了点头,暗道:“这才是决战姿态,只是有些晚了,要是刚一开战就如此使出全力,也许石敬瑭已经被打回太原城了!” 刘延朗写完数道诏令之后,一一呈给李从珂过目,无误后便由李从珂亲自加盖玉玺。 一旁的韩昭胤忽然想起了什么,叉手说道:“启奏圣人,臣忽然想到,石敬瑭的两个儿子、两个弟弟都在洛阳城任职,石敬瑭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次子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造反后,便带着家眷挂印而逃,臣已经下令在各处城门严查了,估计现在是躲藏在城内市井之中。” “而石敬瑭的弟弟怀州都指挥使石敬德则是杀了自己的妻子、女儿,而后逃走,臣也正在派人缉拿之中。而石敬瑭的叔伯弟弟圣都指挥使石敬威已经被臣抓到,现正关在天牢之中。” 说到这里,韩昭胤上前一步,问道:“臣敢问圣人,其余三人抓到之后,石敬瑭的这四个亲属应如何处置?” 李从珂这时才想起这几个人,顿时火冒三丈,咬着牙说道:“速将此四人连同所有家眷一并捉拿,然后在宫外斩首示众,所有尸体全部鞭尸,不得收敛!” “喏!” 此时的洛阳城已经大乱,城中到处都是巡城弓兵和各个衙门的衙役、官差,这些兵丁几乎是逐户、逐街的搜查,一些看似形迹可疑的百姓都被抓了起来,少有反抗就会被当街斩杀,死亡的恐惧开始在洛阳城内蔓延开来。 兰桂坊内,石重殷和石重裔狼狈的躲在一处荒废的民宅内,二人身后的破屋子里,便是二人的一众家眷,总共有二十多人,除了几个随从之外,全都是二人的女眷。 “阿兄,看样子咱们是出不了城了,怎么办?” 石重殷愤恨的说道:“阿爷起兵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提前告知咱们,如今将咱们兄弟全都困在了洛阳城内,看来此番是凶多吉少了!” 石重裔叹息一声,说道:“阿爷也是没办法,太原城距离洛阳城这么远,万一消息走漏了,咱们兄弟还是一个下场,没区别的。” “那也好过如此狼狈!” 二人正说话间,身后的一众女眷传来了哭声,好几个女眷都在捂着嘴哭着,顿时吓得二人脸色发白。 “这些混账,平日里就只知道吃穿用度、享乐太平,如今落难了还这般扯后腿!” 石重裔发着牢骚,而石重殷则是双眼冒着寒光,低声说道:“我看如果继续带着她们,咱们兄弟也难逃一死,不如咱们兄弟就此离开,趁着夜色想办法坠下城墙逃出去,如何?” 石重裔闻言纠结了一下,然后便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二人假意安慰一众女眷,然后石重殷便谎称二人要去联络一些旧部,以便想办法逃出城去。一众女眷不疑有他,便任由石重殷、石重裔离开了。 黄昏时分,石重殷、石重裔一路躲躲闪闪,终于来到了北城门附近,这里的守门校尉原本是石重殷的部将,二人希望可以通过此人逃出去。 “就是他!” 石重殷躲在暗处指着前面的一个校尉,说道:“他是我的心腹部将,这个城门校尉还是我给他安排的。一会儿天色黑下来之后,咱们就过去找他!” “好!” 话音刚落,石重殷和石重裔便看到一人带着一个皮帽子,然后低着头走向了守门校尉。 只见守门校尉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兴奋的大声吼道:“是石敬德!给我拿下!” 周围守军顿时一拥而上,一个士兵一拳便将石敬德打倒在地,然后几个士兵上前,将石敬德五花大绑起来。 这一幕正好被石重殷、石重裔看到,二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前往,心中满是绝望,唯一一个出城的办法就此泡汤了。 “这个狗贼!” 石重殷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提拔的部下竟然会如此,幸好自己没有冒冒失失的直接过去。 不一会儿,守门校尉上前验明正身之后,便准备押解石敬德前去领赏。 就在此时,石敬德的目光不经意间向旁边一扫,正好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石重殷、石重裔,当即大声吼叫起来:“石重殷、石重裔,他们在那!” 守门校尉闻言顺着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转身逃跑的二人,当即指着前方怒吼道:“给我抓住他们!” 大队兵丁追了上去,守门校尉也正要跟着追过去,却听到石敬德急切的问道:“我帮校尉找到了石重裔、石重殷,是否可以放我一条生路!” 守门校尉狞笑着给了石敬德一拳,然后说道:“费什么话,老子的前程就在你们三人身上,凭什么放了你!” 说完,守门校尉便命部下将石敬德押走,自己率部去追赶石重殷、石重裔了。 当晚,洛阳城中开展了大搜捕,石重裔和石重殷在一处马圈里被抓到,彼时二人灰头土脸非常的狼狈。当石重裔和石重殷被押走的时候,正好路过之前藏身的荒废民宅,看到一队兵丁找到了二人的家眷,正在院子里肆意淫~乐,一众女眷的尖叫声和哀求声响彻了夜空。 石重殷和石重裔见状怒火中烧,但是在大队兵丁的押解下却只能忍着,纷纷低头不敢朝院子里看,脚下还纷纷加快了几分。 深夜时分,李从珂得知石重裔和石重殷、石敬德都被抓到了,非常高兴,当即下诏将三人连同狱中的石敬威斩杀。 四人连同各自的家眷合计数百人,一同被押到了皇宫之外斩杀,一时间洛阳震动。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汾州城,驻扎在城内的石敬瑭得知怒火攻心,当即昏倒在暂时作为中军的刺史衙门内,吓得一众将佐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才将石敬瑭弄醒。 “不杀了李从珂,我誓不为人!” 当日,石敬瑭一连下达了四道命令,督促前方驻守在晋州的刘知远立即展开攻势,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晋安乡,务必将盘踞在晋安乡的张敬达所部全歼。 同时,石敬瑭还给留守太原城的桑维翰发去命令,命其立即发来援兵。 石敬瑭此时手中有兵马四万,准备在得到后方的精锐援兵之后,石敬瑭便集结主力大军南下与刘知远汇合。到时候不管刘知远拿没拿下晋安乡,石敬瑭都有把握顺势平推过去,不管是晋安乡还是洛阳城,都将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数日之后,晋安乡。 刘知远率领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的三万大军,以及自己麾下的三万精兵包围了晋安乡,将驻扎在这里的五万朝廷大军困在了晋安乡城中。 晋安乡是一处规模不大的城池,原本就是作为晋阳城南面的前线防御堡垒之用,城池虽然不大,但是防御设施完善,城墙很高,外面还有护城河与壕沟,城墙上有数量颇多的角楼、箭塔,四处城门外还设有瓮城,可以说晋安乡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张敬达站在北城墙上,望着城外的石敬瑭所部大军,见到军阵里竖立的战旗中,除了刘知远的战旗之外,还有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的战旗,不由得微微皱眉。 义武节度使杨光远和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联袂走来,三人的脸上都满是凝重之色,纷纷见礼之后,杨光远最先问道:“张部署准备如何迎敌?” “据险而守,有什么问题吗?” 安审琦说道:“难道张部署不知道,晋安乡内的钱粮根本不够五万大军长期驻守之用?” “用不着长期驻守,我军只要在晋安乡驻守几天,我就能击退刘知远所部!” 几人看着胸有成竹的张敬达,心中依然没有底气,想要再问,却见张敬达说道:“各部严防死守,先给我挡住刘知远明日的第一波进攻,然后就是我军反攻的时候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晋安乡大战 晋安乡城外,刘知远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望着前方的战场,久久没有一句话。 战场上,先锋安审信率领一万人马攻打西面,代北戍将安重荣率部一万攻打北面,虎北口戍将张万迪率领一万大军攻打南面,只留东面由刘知远所部一万人马攻打。 此时四万大军同时猛攻,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但是晋安乡依旧稳如泰山,刘知远眺望了许久,甚至还没见到一个悍卒登上城头的,大部分的攻城士兵都被护城河、壕沟、拒马组成的防线阻挡住,然后被数不清的弓弩手和大量箭塔组成的攻击线射杀当场! “传令各部,持续进攻,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刘知远身旁的郭威脸色凝重,这样的战斗根本就是让前方的士兵去送死,这样的进攻方式根本没有任何进展,就算再调集四万大军冲上去,结果也是一样的,根本拿不下晋安乡。 “刘帅,是不是让前方的将士喘口气?” 刘知远瞪了郭威一眼,说道:“前方的将士喘口气,那晋安乡城内的敌军也能获得休整的机会!” “可是我军只有六万将士,而晋安乡城内却有五万守军,如此兵力对比之下,我军是不可能攻下城池的。” “我当然知道!” “那刘帅为何如此啊?” 刘知远冷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把你的都尉一职撤掉吗?” 郭威叉手说道:“是属下违抗了军令!” “错!” 刘知远说道:“是因为你的心太软了!为将者,绝不能有一颗菩萨心肠,否则绝不会有好下场。” 接着,刘知远指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说道:“你看前方,战场上每一刻都有双方大量将士丧命,他们都是父母之儿,妻子的夫君,孩子的阿爷。可是在这里,他们则是我刘知远的士卒,只要我的命令未曾改变,他们就只能奋勇向前,直到全部战死为止,这就是战争!” 郭威听完之后仿佛受到了打击,不断在心中呐喊道:“怎么会是这样?战场上的将士不应该死的这样毫无价值,事情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只不过郭威没有说出自己的反驳,而是默默的叉手领命,前去传令了。 很快,刘知远所部中军响起了激烈的战鼓声,四方的大军如同发了疯一般,不断朝着晋安乡冲过去。 越壕板、云梯、冲车、盾车等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在战场上朝着城墙靠近着,数万兵马缓缓向前靠近,很快就遭到了城中守军的反击。 东面的城头上,张敬达和杨光远并肩站在城头上,一队甲士举着盾牌护卫在二人身边。 “张部署请看,那是刘知远的大纛,也许现在刘知远就在那边观战吧。” 张敬达点了点头,说道:“我军有五万人,还有坚固的城防体系,而刘知远只有六万人,在兵力上根本不可能攻下晋安乡,你说刘知远为何还要不计伤亡的猛攻不止?” 杨光远思索了一下,说道:“刘知远在等待援兵!” 张敬达笑着说道:“没错!刘知远肯定得到石敬瑭的指示了,石敬瑭的援军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所以刘知远才会不计伤亡的猛攻不止,他要在石敬瑭援兵赶到之前,最大程度的消耗我军的兵力,打击我军的士气!” 杨光远冷笑一声,说道:“刘知远也算得上是名将,可是想法却是如此幼稚!以六万人马~强攻五万人马驻守的城池,他能消耗我军多少兵力?估计我军还没怎么样,刘知远所部都要损兵折将了!难道刘知远不知道这些?” 张敬达摇了摇头,说道:“不,刘知远当然知道。我想,刘知远之所以会如此行事,应该是石敬瑭下了死命令吧,或者是刘知远在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一阵箭雨袭来,护卫的甲士急忙组成盾阵,将张敬达和杨光远保护住,然后慢慢的退到了城楼内。 安全之后,张敬达说道:“派人去看看其余三面的战况,然后命令各部坚决反击,不要在乎守城物资是否够用,尽最大的可能杀伤敌军兵力!” “喏!” 很快,城楼外的厮杀声更大了几分,城墙上空双方的箭雨几乎遮住了阳光,刺耳的破空声在双方将士的头顶上肆虐着,不断带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紧接着,刘知远所部大军终于再次冲到了城下,就在这时,城头上各种守城器械倾泻而下,金汁、滚石檑木、热水、桐油、箭矢,各种东西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数万大军阻挡在城下,并且将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空地变成了人间炼狱,无数尸体堆积在这里,几乎铺满了地面,还有数不清的伤员躺在尸体堆中,痛苦的哀嚎着,惨不忍睹! 黄昏时分,刘知远一声长叹之后,终于下达了撤军的命令,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各自率领剩余的兵马撤了下来。 当晚,刘知远在中军大帐内议事,各部的伤亡情况也汇集了上来,安审信、安重荣、张万迪三人的兵马折损三成有余,一万多名士兵倒在了晋安乡城下。而刘知远所部的一万攻城兵马也是折损过半。 今天仅仅一天时间,刘知远率领的大军就损失了一万六、七千人马,大军的士气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刘帅,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安重荣率先站起来不干了,自己率部投靠过来,可不是为了给石敬瑭当炮灰的! 安审信和张万迪也纷纷表示不干了,要么明日休战一天,要么就想办法用计取胜,再这么强攻下去,几人手中的兵马就要尽数报销在晋安乡城下了。 刘知远看着众人,冷声说道:“主上昨天夜里送来了命令,要求我部在四天之内拿下晋安乡,要不惜代价!你们说,我怎么在四天之内拿下城池?” 安重荣可不管这些,大声说道:“我奉劝刘帅还是去营中看一看,现在各部将士怨声载道,今天的战斗已经严重打击了我军士气,如果刘帅不想想办法,明日依旧如此猛攻的话,各部将士早晚要啸营的!” 刘知远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下,微微摇头,说道:“也罢!明日就休整一天吧,另外主上那里我也会去书一封说明情况。但是,在我收到主上新的命令之前,我军还是要以拿下晋安乡为首要任务,后天一早继续攻城!” 安重荣、安审信、张万迪见状也见好就收,反正能够喘口气就好,纷纷叉手领命。 深夜,刘知远所部大营静悄悄的,甚至几里之外的虫鸣声都能隐约听到。 大营中的哨兵无精打采的巡视着,今日一整天的强攻让各部伤亡不小,哪个士兵都会有几个朋友倒在了白天的战场上,此时军中将士的士气很成问题,几乎都认为晋安乡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下,而且自己也多半会倒在下一次进攻的路上。 突然,大营周边的虫鸣声逐渐消失了,整座大营四周都变得静悄悄的,异常的诡异。 可是大营里的哨兵和巡视士兵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低落的士气让所有人都无心这些,满脑子都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撤军回去,才能离开这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 “呜~呜~呜!” 一阵号角声响起,刘知远所部大营的四面八方都传来喊杀声,无数火把突然亮了起来,犹如漫天的星辰,将四周的黑夜彻底照亮。 一支庞大的军队在火把的照耀下显现了出来,紧接着无数密集的箭雨射来,守卫的大营四周的哨兵和少数警戒士兵顿时被射倒了大片,整座大营随即彻底混乱了起来。 “敌袭!” 直到这时,大营里的守卫才发出了警报,可是为时已晚。 刘知远在郭威等一众牙兵的保护下冲出了中军大帐,此时大营内外已经乱成一团,无数敌军正在冲击营垒,甚至不少地方的营垒都已经被敌军攻破,数不清的敌军士兵怒吼着冲进大营之中,开始肆意屠杀。 刘知远愤怒的吼叫着,因为看到营中的士兵根本组织不起反击,大部分士兵都是惊慌失措的逃跑,不光手中没有兵器,甚至许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光着身子就跑了出来! “刘帅快走,返回晋阳城据守!” 郭威和一众牙兵护卫着刘知远骑上战马,然后一路向北撤退,沿途收拢了大量的溃兵,在大营北面还遇到了同样想要逃回晋阳城的安重荣、安审信、张万迪三人。 来不及相互埋怨,四人合兵一处,竟然也聚拢了两万多溃兵,然后集中兵力猛攻北面营垒,将堵在外面的敌军杀散,众人总算是逃了出来。 黑夜之中,刘知远等人在残部的护卫下一路狂奔,不少残部士兵都被落在了后面,再也没有跟上来,不知道是被敌军杀了,还是被敌军俘虏了。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刘知远等人才逃回到晋阳城下,城中的守军确认了刘知远的身份之后,慌忙打开城门,将剩余的一万多残兵放了进去,然后将大门紧紧关上。 刘知远顾不上休息,立即与安重荣、安审信、张万迪三人部署守城方略,将一万多残兵和城内的数千守军全部派上了城头,防备张敬达所部连夜攻城。 万幸的是,张敬达并没有顺势攻城,而是集中兵力围歼了刘知远所部大营中的残兵。整整一夜的时间,晋阳城中的守军都能听到南面的厮杀声,这一夜对于刘知远所部来说,显得格外的漫长。 次日一早,张敬达指挥各部大军包围了晋阳城,将近五万大军将晋阳城的东、西、南三面围住,只留下北面不管。 刘知远见状急忙派人向石敬瑭求援,并且将战报一并送上。 而张敬达也派人急忙返回洛阳城,向李从珂讨要援兵,准备援兵抵达之后再攻打晋阳城。 第一百五十三章 都乱套了 汾州城。 石敬瑭收到刘知远大败亏输的消息,顿时吃了一惊,按照石敬瑭的意料,刘知远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阵张敬达的话就算不能速战速胜,也绝不会吃太大的亏,可是如今的局势让石敬瑭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刘知远在收下三个叛将以及三万大军的情况下,依然被张敬达所部击败。 于是石敬瑭急忙整顿兵马,只留下三千人马驻守汾州城,自己率领剩下的所有兵马,合计五万八千余人挥师南下,朝着晋阳城赶去。这五万八千人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临时征发的青壮,战力堪忧、装备很差,可是此时石敬瑭已经顾不上这些,只要有主力精兵在手,这些新兵跟着大军在后面随军掩杀即可。 在出发之前,石敬瑭为了预防万一,再次派出快马北上,要求桑维翰立即调集援兵南下,限期一个月之内赶到晋阳城支援。 路上,石敬瑭不断派出斥候南下打探情况,随着一队队斥候不断返回,石敬瑭的心情越发的不好了。 “张敬达不除,我心难安!” 此前石敬瑭一直没把张敬达放在眼里,可是如今张敬达却用一场大胜打了石敬瑭的脸,让石敬瑭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对手。 十几天之后,石敬瑭率领五万八千援军抵达晋阳城外,合围晋阳城的朝廷兵马随即后撤,张敬达下令各部立即收拢兵马,全军向南撤退返回了晋安乡驻扎。 石敬瑭率军入城之后直奔刺史衙门,刘知远率领一众部将在衙门门口跪地迎接,向石敬瑭请罪。 石敬瑭先是扶起了刘知远,笑着说道:“无妨!胜败乃是兵家常事,知远不要放在心上。” 刘知远心中一暖,叉手感激了几句。 随后石敬瑭看向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三人,笑着说道:“三位奉大义来投,我心甚慰!从今以后,还望诸位与我一同建功立业!” 三人急忙叉手称诺。 随后众人进入刺史府内,刘知远向石敬瑭禀报了军中的情况。 “主上,张敬达所部兵力约为四、五万人马,虽然兵力不如我军,但是其部战力更胜,如今大胜之后更是士气如虹,我军虽然兵力更多,但是与之对阵讨不到什么便宜。” 石敬瑭笑着说道:“我观朝廷兵马,关键就在张敬达而已,没有张敬达,其部军中诸将全都是土鸡瓦狗而已!” 刘知远称了声诺,然后问道:“不知主上有何妙计破敌?” 石敬瑭说道:“先稳住阵脚,明日开始各部轮番叫阵,以疲惫敌军,等待国侨的援兵赶到,我军便以优势兵力围歼张敬达所部!” “如果李从珂再增派援兵来呢?” 石敬瑭笑着说道:“如此正好,将洛阳城内的兵马全都吸引过来歼灭之,将来咱们进攻洛阳城就轻松多了!” 与此同时,李从珂也收到了晋安乡大战得胜的消息,顿时大喜过望,一面下令犒赏有功将士,一面急忙筹措援兵北上,准备一鼓作气击溃刘知远所部。 可是此时洛阳城内的兵马养尊处优日久,没有谁愿意出城北上去与石敬瑭所部的骄兵悍将拼命,所以李从珂的诏令颁布下去好几天,城中的兵马依然没有集结完毕,还在拖拖拉拉的耗着时间。 就在这时,李从珂收到消息,石敬瑭率领数万大军抵达了晋阳城,此时晋阳城内的敌军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万左右,两倍于张敬达所部。 战场行事瞬间逆转,这是李从珂所不能接受的,当即暴怒,立即召见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命二人立即整顿洛阳城内的兵马,限期三天之内,整顿五万大军北上支援张敬达所部。 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被李从珂边缘化日久,在洛阳城内一直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二人名义上掌控着洛阳城内的兵马,可是兵权却真正掌控在刘延朗、韩昭胤的手中,对此二人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可是如今要打仗了,李从珂却将杨国权和尹晖推到了前面,这让二人重新看到了掌权的希望。 勤政殿内,李从珂先是对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好言宽慰了一番,而后称诺道:“只要此战取胜,待到二人爱卿返回洛阳城之日,就是加官进爵、位列相位之时!” 有了李从珂的许诺,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干劲十足,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整顿了洛阳城内的兵马,除了羽林卫的数千兵马之外,其余所有的兵马都被动员了起来,五万五千余人在两天之后集结出城,在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的率领下北上晋安乡支援。 数日之后,洛阳兵马指挥使杨国权、皇城兵马指挥使尹晖率部向张敬达报到,至此张敬达所部的兵力也增加到了十万余人。 于是张敬达率部重新北上,在晋阳城南安营扎寨,再次与石敬瑭、刘知远所部对峙。 一时间,晋阳城内外风云变幻、战云密布,双方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大战一触即发。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此时由于石敬瑭起兵反叛,各地藩镇的态度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朝廷的威严在各地藩镇节度使的眼中已经形同虚设。而晋阳城外的局势更是牵动着天下藩镇的心思,只要朝廷大军战败,那各地藩镇都不介意在当下的战火中再填一把柴! 就在李从珂和石敬瑭双方调集大军准备决战的时候,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应州节度使袁辉驱逐了云州节度使沙彦,并接收了他的兵马,响应河东造反。 几乎就在同时,沙彦上表奏称桑迁谋反响应河东,并且率领兵马包围了子城。沙彦突破包围走出西山,占据雷公口,第二天,收集兵士入城袭击乱兵,桑迁败走,军城恢复安定。这一天,袁辉抓住桑迁把他押送洛阳,李从珂为了稳住袁辉等人,直接把桑迁斩首了。 随后,范延光突然出兵攻取了魏州,斩杀了张令昭。李从珂闻讯当即下诏,将张令昭的党羽七个指挥都诛除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李从珂疲于应付,隐约感到天下大乱的一丝气味,让李从珂心中畏惧万千。 李从珂思索了几天,便决定以严苛的手段来震慑天下藩镇。 于是李从珂不顾冯道的反对,下诏将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的所有家眷抓捕回京,然后在洛阳城内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消息传到晋阳城内,安重荣、张万迪、安审信三人顿时发狂,三人已经将所有的家眷安顿到洛阳城外,没想到李从珂还是派人将三人的家眷抓去杀了,这让三人无法忍受,纷纷叩见石敬瑭,请求立即率军出击,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石敬瑭知道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现在双方的兵力基本持平,石敬瑭所部驻守晋阳城,张敬达所部据守城外坚固的营寨,现在的局面是谁主动进攻谁就吃亏,石敬瑭才不会犯这个傻,至少也要等到桑维翰派出的援兵赶到才会出击。 于是石敬瑭好言安慰了三人一番,并且称诺等到时机成熟,就一定会发兵南下,让先锋安审信、代北戍将安重荣、虎北口戍将张万迪三人为大军先锋,以便让三人报仇雪恨。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安审信、安重荣、张万迪三人,石敬瑭刚刚喘了一口气,便又收到了一个消息:李继业率军十万,兵分两路出击,一路由郓州出发进攻天雄节度使,一路由兖州出发,进攻武宁节度使! 这个消息让石敬瑭万分惊愕,没想到一向低调的李继业此番却干出了这么多惊人之举,先是改名易帜,与李从珂的朝廷划清了界限,然后就发兵十万开始攻城略地,如此魄力和实力,让石敬瑭心生忌惮,甚至隐约认为李继业对自己的威胁还要在李从珂之上! “天下已经大乱了,眼下的战事必须速战速决!” 打定主意,石敬瑭再次发令催促桑维翰,要求立即发兵南下支援。 此时的桑维翰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在石敬瑭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之下,终于整顿好了四万大军,只留下几千残兵留守太原城,然后将四万主力援军全部派出南下。 援军南下的消息由快马送入了晋阳城,四万主力大军还有十几天就能抵达晋阳城,石敬瑭终于松了一口气,于是召集众将准备商讨进攻事宜。 军议上,刘知远主张再等待十几天的时间,等到四万主力赶到之后,再依托晋阳城与张敬达阵战,凭借大军的优势兵力稳扎稳打,正面击溃张敬达所部。 可是安重荣、安审信、张万达三人哪里还等的下去,当即叫嚷着要立即出击,先以现有兵马消耗张敬达所部兵力和士气,等到援军抵达之后便可以对张敬达所部以雷霆一击! 双方随即争吵在一起,石敬瑭见状微微皱眉,没想到形势开始好转之后,自己的部下却产生了分歧,这是石敬瑭没有预料到的。 “好了!” 石敬瑭大声说道:“反正还有十几天援军就赶到了,再等一等,各部依旧驻守晋阳城内,等待我的命令!” 刘知远松了一口气,这场仗自己可输不起,所以必须要万无一失才行。 可是安重荣、安审信、张万达却万分失望,不得已叉手领命,但是三人的心中却有了别的计较。 第一百五十四章 首战告捷 天雄镇治所,兴唐府。 城池东面,李继业站在搭建好的观望台上,亲卫旅旅帅崔琦和斥候旅旅帅李小川一左一右站在李继业的身后。 此时前方,直属军左营和右营已经完成了部署,左营折冲都尉瓮盂率部围住西面和北面,右营折冲都尉樊超率部围住了东面和南面,一万三千余名将士结阵完毕,各种攻城器械也部署在阵前,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在大军合围兴唐府之前,兴唐府下辖的几个县已经被李继业所部逐个扫清,现在的兴唐府已经是一座孤岛,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骑兵营准备好了吗?” 斥候旅旅帅李小川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张都尉已经率部集结完毕,正在中军右翼待命。” 李继业看了看天色,此时万里无云,天气非常好,正好适合大军攻城作战。 此番李继业率领直属军、第二野战军、第二驻守军出征天雄镇,六万七、八千名将士浩浩荡荡的从郓州出发,在进入天雄镇地界之后,李继业便分兵三路部署。 李继业率领直属军直扑兴唐府而来,定远将军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北上博州,在博州以南建立防线,防止天雄镇北面的兵马驰援,游骑将军徐晖率领第二驻守军向西,在魏州以东建立防线,防止天雄镇西面的兵马前来支援。 此时天雄镇节度使刘延皓还在洛阳城内,兼任着枢密使一职,天雄镇各部群龙无首,这正是李继业等待的好机会,所以此番李继业信心满满,要一举拿下天雄镇各州。 同时,李继业还命王祖河率领另一路兵马南下,进攻武宁镇。 武宁节度使有用徐州和宿州两地,虽然地方不大、实力不强,但是这两州都是战略要地,是李继业将来南下的要点,必须尽早拿在手中。 此时李继业准备开始攻城,对李小川问道:“各部传来消息了吗?” 李小川刚要摇头,却见一名斥候快步走来,将几封情报呈上:“启禀旅帅,南路大军的奏报送到。另外我军另外两路的奏报也一同送到了。” 李小川急忙转呈给李继业。 李继业一次打开,李任和徐晖已经建立了防线,并且第二野战军和第二驻守军的将士已经与天雄镇的两路援兵先锋接触了,两军将士士气很高,李继业并不是很担心。 再看南线大军的奏报:此时王祖河已经分兵两路,自己率领第一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正在猛攻徐州各地,游骑将军朱明率领第三驻守军正在牵制宿州的敌军。 看完之后,李继业松了一口气,南线大军的兵力基本与自己这一路持平,此番自己出兵十三万有余,天雄镇和武宁镇势在必得,此战必胜! 随后李继业下令全军展开进攻,不惜代价拿下兴唐府! “咚!咚!咚!” 中军的战鼓响了起来,左营和右营将士同时发起了进攻,一万三千多名将士在盾车的掩护下,开始靠近城墙,同时各处方阵中的弓弩手开始发力,不断压制着城头上的守军。 直属军并没有配属战车团,所以并没有投石机等重型装备,只是装备了一些火药罐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这些火药罐李继业是不会在攻城的时候使用的,毕竟自己不是为了得到一座陷入火海的城池。 “放!” 距离城墙一百步,左营和右营的弓箭手同时发力,李继业所部将士装备的弓弩数量非常多,除了专门的弓弩手之外,大量的长枪手也全部装备了强弓,此时万箭齐发,形成的密集箭雨直接覆盖了城头,让城中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由于天雄镇节度使刘延皓根本不曾在兴唐府处理政务,所以天雄镇的兵事非常混乱,不但各部的兵员缺额很大,各部士兵训练不足、装备缺失严重,甚至就连军饷都时常拖欠,所以天雄镇的各部士气非常低落。 此时城中的守军只有四千多人,面对三倍多的直属军猛攻,根本无力还手,城头上射出的箭矢都是稀稀拉拉的,形不成合力。 城头上的守城都尉眼睁睁的看着直属军各部越过了壕沟,开始在城下竖起云梯。 “敌人登城了,给我守住,援军不日就到!” 守城都尉奋力呼喊着,可是这些话语连自己都不信,更别说城中的士兵了。 很快,第一个直属军将士探出了头,手中横刀奋力一扫,将垛口处阻拦的守军逼退,顺势还砍死一人。 “杀!” 这名先登将士怒吼着冲上了城头,随后越来越多的直属军将士出现在城头上,开始冲击着守军薄弱的防线。 中军,李继业眼见各部进展顺利,长出一口气,然后对斥候旅旅帅李小川说道:“立即给定远将军李任、游骑将军徐晖发令,我部即将攻陷兴唐府,命他二人即刻展开反攻,尽快拿下天雄镇各州!” “喏!” 此时第二野战军有两万六千余人,第二驻守军也有将近两万人马,完全可以单独执行一个战略任务了。 忽然,前方战场上欢声雷动,原来是东城门被右营将士攻占,兴唐府的东城门已经被打开,城外的右营大队将士正鱼贯冲进城去。 “告诉折冲都尉樊超,先行派人保护住城内的府库和府衙!” “喏!” 此时李继业心情轻松,以现在天策军各部的战力和装备水平而言,只要不是碰到契丹人那样全军都是精锐铁骑的强大存在,又或者是南方那些舟船水战的敌军,大概率都不需要动用火药,就可以碾压对面的敌军! “传令:各部进城之后张榜安民,抓紧时间休整。” “喏!” 与此同时,王祖河被李继业任命为南路大军行军大总管,这让王祖河高兴得几乎发狂,率领第一野战军、第三驻守军、第三野战军急速行军,在武宁节度使韦钏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率军杀进了武宁镇。 数日之内,王祖河与武启一同,率领第一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横扫了徐州,将徐州治下的几个县城相继攻克,随即二人指挥大军将徐州团团包围起来,开始猛攻。 与此同时,游骑将军朱明奉命进攻宿州,宿州的守军兵力非常少,下辖的几个县几乎就是不设防的存在,朱明率领第三驻守军进展顺利,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围住了宿州城,开始猛攻。 徐州城外,王祖河正在中军大帐内梳理军务,收到朱明的通报后,大笑着对武启说道:“这武宁镇本来就兵微将寡,如今还被咱们分割在徐州、宿州两处,我看武宁镇节度使韦钏坚持不了几天了。” 武启笑着说道:“今日咱们攻城,已经对守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我在城北督战的时候,甚至看到城头上有几处防守都开始出现漏洞了。咱们再猛攻两日,我估计城中的守军就应该顶不住了!” 王祖河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与武启筹划了一会儿,准备明日一早继续猛攻徐州城。 商议妥当之后,王祖河说道:“也不知道主上那边进展如何了。” 武启笑着说道:“主上雄才大略,身边的直属军更是咱们天策府的最强精锐,天雄镇的那些兵马挡不住主上的!” 此时登州镇各部兵马改编为天策军,民政部、军政部和军中各将便习惯的称呼李继业的麾下为天策府。 “说得对!” 王祖河笑着说道:“那咱们可要抓紧时间了,明日一早全军攻城!” “喏!” 次日一早,王祖河和武启率领第一、第三野战军出战,第一野战军的一营攻打城东,二营攻打城南,三营作为预备队。第三野战军的一营攻打城西,二营攻打城北,三营同样是作为预备队。 王祖河坐镇中军,武启则率领军部赶到了城北督战。 临行前,王祖河对武启嘱咐道:“记住,不管战局如何艰难,在没有经过我同意之前,绝不能使用火药攻城!主上说过,咱们是在收复大唐的失地,而不是打击胡族,所以尽量不用火药来攻城,以免百姓遭到误伤!” “喏!” 两军部署完毕之后,王祖河先是派人到城下传话,告诉城中的武宁镇节度使韦钏,自己已经分兵攻打宿州去了,估计现在已经拿下了宿州全境,徐州已经没有援兵了。 当快马传话回来之后,王祖河甚至可以看到城头上的守军人影攒动,显然是军心被搅动了,不过等了一会儿城中守军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于是王祖河下令全军进攻,第一、第三野战军各部开始按照操典向前推进。 “咚!咚!咚!” 战鼓声轰然响起,两军五万余名将士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冲向徐州城,城内的守军不但兵力和战力处于绝对劣势,而且外援也断绝了,此时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放!” 万箭齐发! 一时间徐州城头上乌云蔽日,密集的箭雨狠狠的砸进城中,对城中的守军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清洗”。 大军齐射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然后王祖河才命令各部继续向前推进,准备登城作战。 可是就在此时,东城墙上的武宁镇的旗帜撤了下去,然后一面大唐的三辰旗竖立了起来。 紧接着,徐州城其余各处的旗帜也都陆续更换成了三辰旗,王祖河见状顿时傻了眼,急忙下令各部停止进攻,等待自己的命令。 “不是吧?这韦钏也太不禁打了,这就投降了?” 没过多久,第一野战军左营折冲都尉李偲烨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策马前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文官。 “启禀将军,韦钏投降了,这是徐州刺史韩浩,他带来了韦钏的降书。” 徐州刺史韩浩急忙翻身下马,然后恭恭敬敬的朝着王祖河叉手行礼。 王祖河接过降书,草草看了看,然后问道:“韦钏人在何处?他为何不来?” “启禀将军,韦帅已经自尽了。” “什么!韦钏死了!” 韩浩神情悲伤的说道:“韦帅自知不是将军的对手,于是便下令全军投降,想要保全军中将士。可是韦帅自己又觉得有负于朝廷,于是便在府中自缢而亡。这封降书是韦帅自缢之前交给在下的。” “那你为何不拦着他!” 韦钏是一镇节度使,王祖河是没有权力处置韦钏的,必须要将韦钏交给李继业处置。可是如今韦钏已经死了,这让王祖河有些恼火。 韩浩说道:“在下认为韦帅忠于职事、以命谢过,这是忠诚。韦帅向将军投降以保全下属、将士,这是仁德。不论是哪个决定,都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在下不会阻拦。” 王祖河遇到这么一个文官,也没了脾气,于是收下降书,命韩浩暂时主持刺史府,自己则是将此事写成战报,派人急报李继业定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席卷而下(一) 宿州城外,游骑将军朱明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此时第三驻守军正在列队入城,宿州城已经被拿下。 “报!” 一名斥候飞马赶来,就在战马上叉手说道:“启禀将军,南线行军总管王将军命令,要我军就地驻守宿州,开展防务!” “好!” 朱明随即命人将青州营折冲都尉赵城、淄州营折冲都尉陈序找来,二人策马赶来之后,朱明说道:“王将军命咱们驻守宿州。青州营继续入城,驻守宿州城。淄州营就不要进城了,立即分兵驻守宿州各县,尽快张榜安民。” “喏!” 二人领命之后,陈序问道:“那各县的官吏怎么处置?” 朱明说道:“主上已经有令,各地官吏查一查,只要不是民怨沸腾的,都暂时原职留用,以稳定地方为准,等候民政部考核司派人来核查。” “喏!” 随后朱明率部入城,第三驻守军各部开始全面接管宿州。 在北面,李任率领的第二野战军却还没有拿下博州,大军在清扫了博州周边几个县城之后,在距离博州城七十里处,遭遇了天雄军驻扎在博州、贝州的主力军,大约两万人左右。 李任随即集中兵力,在原地安营扎寨,与当面的两万敌军对峙,准备大战。 天雄镇的两万大军也在距离第二野战军大营五里的距离扎营,双方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两军先后开出大营,在旷野上开始列阵。 第二野战军在南面列阵,一营、二营、三营一字排开,组成了一个蔓延数里的庞大方阵。军部直属的战车团在大军前方集结,武钢战车排列在中央二营的前方,其余战车依次向左、右两侧排列开来。 至于辎重团和勤杂团,在被李任部署在中军后方,作为后卫兵力。 此战,李任将战车团装备的五十架投石机全部派上了战场,准备在这场大战中试验火药战法。 “传令:全军向前推进一百步!” “喏!” 很快,第二野战军各部开始向前推进,两万六、七千名将士阵列严整,如同一面巨大的城墙,不断向北面的天雄军压迫上去。 与此同时,北面的天雄军也列阵完毕,两万人马分为三部分,中央是一万名重装步兵,两翼各是五千名刀盾手,大军列阵之后也开始向前推进。但是天雄军大阵向前推进了数十步之后,军阵便开始变得散乱,不得不停下来重整阵列。 与之相对应的是第二野战军的军阵,在连续前进了一百步之后,依然非常严整,每一个小方阵都是方方正正的,没有丝毫的散乱。 “报!距敌三百大步!” “报!敌军正在整队!” “报!各部将士准备完毕,可以应战!” 前方的斥候不断将消息传回来,李任此时已经登上了指挥车,正在眺望前方的战场。 这指挥车是军政部研发司新近研制的,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稳固地盘,非常厚重,上面是一座两人多高的木质塔座,可以由梯子攀登上去,在塔座的四面还有盾牌防护,以防备敌军的箭矢。 李任望见前方的天雄军已经重新整队完毕,开始再次向前逼近,于是便下令道:“命令战车团开始吧!” “喏!” 随即中军的战旗开始变换起来,几乎就在同时,前方的战车团的战旗也开始晃动起来,战车团校尉唐铭收到命令,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兴奋的对一众部下吼道:“干活了!所有投石机准备,把火药罐给我搬出来!” 战车团的一众将士此时也是兴奋不已,火药罐装备各军已经有段时间了,可是战车团的将士们除了在训练的时候实地操作了一下发射流程,记下了一些要点之外,根本就没有实际引爆过。 光听说火药罐的威力如何如何,却始终不能一窥究竟,唐铭等众将士早就憋坏了,今日终于能够实打实的打一回。 “报!各部投石机已经准备完毕。” “报!敌军距离我军战阵两百大步!” “报!敌军距离我军战阵一百五十大步,已经进入投石机射程!” 唐铭激动的咽了咽口水,然后猛地一挥手,怒吼道:“发射!给我发射!” 五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每架投石机都可以将三个火药罐投掷到一百五十步开外,一轮齐射就是一百五十个火药罐。战车团的将士们此时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填装、矫正投石机、发射,一番操作下来,平日里射击两轮的时间,此时已经射击四轮了! 很快,天雄军的方阵就被浓浓的硝烟笼罩住,到处都是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的粉尘直上云霄,正在行进中的天雄军士兵甚至已经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军阵也随之开始动摇了起来。 此时天雄军的领军将领也被呛得咳嗽不止,愤怒的吼道:“以为用这些灰尘就能打乱我军战阵?李继业你也太可笑了!” 这领军将领并不知道前方与自己对阵的只是李继业手下的将领,还骑在战马上大骂李继业,同时下令全军加快推进速度,等到进入弓弩的射程之后,便开始齐射反击。 两万天雄军士兵开始一路小跑,可是随着跑动起来,士兵们吸入的火药更多,开始只是不适,后来便直接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军阵不得不停了下来,以便重新整队。 而让天雄军上下非常愤怒的是,前方天策军的投石机还在不断抛掷着,将数不清的陶罐砸过来,一些倒霉的士兵甚至直接被陶罐命中,直挺挺的就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一刻之后,唐铭望着远处遮天蔽日的火药灰尘,兴奋的挥舞着双手,大声吼道:“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五十架投石机陆续停了下来,然后唐铭指挥部下将剩余的火药罐全部撤下去装好,待到战车团阵地上已经没有了火药罐之后,唐铭大声吼道:“火攻,给我上火油!” 很快,五十颗石弹被搬了上来,这些石弹全都浸泡在火油之中,此时由战车团的将士将石弹安放在投石机的抛篮内,随后又往上面倒了不少的火油。 “点火!” 一队将士举着火把上前,将所有的石弹点燃,烈火顿时燃烧了起来,五十架投石机准备就绪。 “放!” 一瞬间,五十颗火球腾空而起,转眼间就砸进了天雄军的军阵之中。 这一刻,第二野战军上至李任,下至一名普通的士兵,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只见天雄军的军阵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烈火,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两万大军直接被火海吞噬掉! 战场上到处都是惨叫着奔逃的士兵,甚至还有不少士兵直接被烈火焚化。在一些火药堆积较多的地方,残肢断臂、甚至是人头都被炸上了天,场面非常的血腥,即便见过不少战场景象的李任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就是主上说的未来战场的景象?” 想到这里,李任的心中一阵发憷。 此时李任已经不准备继续前进了,战车团给天雄军造成的杀伤是致命的,足以让两万大军当场崩溃。接下来,只要等着前方的大火逐渐熄灭就好。 一营折冲都尉李旭南和二营折冲都尉宋涂先后赶到中军,二人的脸色很难看,显然也被火药的强大威力吓住了。 “将军,这仗还打吗?” “等着吧,应该是不用了。” 李旭南此时有些兴奋,说道:“我军有了火药,将来就算是对阵石敬瑭或者契丹人,也可以所向无敌、席卷而下了。这样的杀伤力,谁能承受?我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要被烧成灰烬!” 李任瞪了一眼,说道:“此战咱们是取巧了,外加天雄军不知道咱们火药的威力。如果将来我军火药的事情传出去,敌军肯定会有所防备的,不会像天雄军这样慢慢的推进,给咱们足够的时间投掷火药罐!” “那又如何?只要咱们能投掷出火药罐,就能给敌军大量杀伤!” 李任沉声说道:“如果是契丹人的话,骑兵大军猛冲上来,咱们最多就能投掷一轮,甚至连点火都来不及,战车团阵地就会被契丹人的铁骑冲散了。” “而如果是石敬瑭、李从珂的精锐兵马,只要随军携带大量的水囊,咱们投掷火药罐,他们就在战场上洒水,将地上的火药弄湿,就能直接破了咱们的攻势!” 李旭南和宋涂闻言顿时傻眼了,这个办法很简单,但是却非常的有效。 “那以后咱们就用不了火药攻势了?” “也不是,只要运用得体,咱们将来在战场上还是能占尽优势的!” 说话间,前方战场上的火药燃烧殆尽,火势也逐渐熄灭,两万天雄军伤亡大半,也许直接被烧死、炸死的士兵不多,但是伤者绝对非常多,战场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站立的天雄军士兵了。 李任长出一口气,说道:“一营和二营压上去,收容俘虏,至于那些伤员,就送他们一程吧!” 也不是李任心狠,只是这个时代大面积烧伤非常致命,需要大量的青霉素来救治。可是此时天下之中只有天策军有青霉素,而且也是非常珍贵的,李任自然不会将珍贵的青霉素给天雄军的伤兵使用。 黄昏时分,朱武走在被烧得焦黑的战场上,入眼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以及惨叫哀嚎的敌军伤兵。 “我的天啊!” 朱武手下的一个伍长惊呼道:“主上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神仙手段,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灭掉了敌军两万大军!” 朱武白了那伍长一眼,说道:“都说了这是火药!别那么没见识。” “嘿嘿。” 伍长笑了笑,随手一刀送走了一个天雄军的伤兵,然后说道:“什长,你说这一战打完了,主上会发下多少赏赐啊?” 朱武看了看周围的战场,没好气的说道:“要是每一战都用火药清场,咱们哪里还能斩获敌军首级?没有军功在手,又哪里会有什么赏赐?就算是有,也都是战车团的!” 众人闻言顿时傻了眼。 第一百五十六章 席卷而下(二) 卫州城,刺史府。 游骑将军徐晖正在批示各种奏报,忙于整顿卫州、相州、澶州三地的防务,以及张榜安民等各项事务。 不一会儿,齐州营折冲都尉庞山大步走来,说道:“将军你听说了吗?” 徐晖头都没抬,说道:“听说什么?” “定远将军李任在战场上使用了火药罐,据说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正面全歼了天雄镇的两万大军!” 徐晖手中的毛笔顿了顿,抬起头来,脸上也挂上了一丝震惊,随后便笑着说道:“主上好手段啊,这火药当真是军国利器!” 庞山撇了撇嘴,说道:“咱们是驻守军,没有配属战车团,也没有装备火药罐,所以现在才拿下卫州、相州、澶州三地,人家第二野战军早在数日之前就开始日常巡视了。” 徐晖笑着说道:“不要发牢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各地州县总要有人驻守的,主上也不可能让所有兵马都按照野战军的标准去装备,否则咱们天策府有多少钱粮也不够花销的!” “嗯,这倒是。” 随后庞山问道:“将军可有主上的消息?现在各军都完成了既定目标,不知道主上下一步会有什么命令。” 徐晖拿起桌子上的一封命令,说道:“主上的命令已经发来了,我刚刚收到。” “说了什么?” 徐晖说道:“让咱们就地驻守,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兴唐府。 天雄镇和武宁镇的州县已经尽数落入李继业的手中,可是拿下州县只是第一步而已,后续的诸多事情才刚刚开始。 李继业率领直属军驻屯在兴唐府各地,然后派人联系吴从汉、李魏、白济汛,命三人立即开始接管各地军、政、情报事宜,并且尽快赶到兴唐府与自己会面。 李继业开始处理各项事宜,一直忙碌了数日才将武宁镇、天雄镇的善后事宜处理得差不多。 随后李继业便收到了吴从汉送来的一份奏报,是这次出兵的各项开支。李继业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虽然出动了十多万大军,兵分两路拿下了武宁镇和天雄镇,但是这场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消耗的钱粮应该不会太多。 可是按照民政部提供的数据,就是这短短的一仗,天策府便花军费四十八万贯,其中大部分都是战后抚恤、安民修缮的费用。同时此战还消耗了将近十三万石粮食,如果再加上后期供应战后流民的花费,消耗的粮食数量至少还要翻两番! 此时李继业眉头紧锁,暗道:“现在又增加了武宁镇和天雄镇的几个州,还要再筹建八个营的驻守兵力,军费还要继续增长,财政有些吃不消了啊!” 其实李继业还明白,如果军队再这么大肆扩张下去,不光是自己的财政吃不消了,就连军政部兵仗司也吃不消了,以现在的兵工规模,完全跟不上军队这样的扩张速度。 于是李继业开始思考自己推行的军制是否合理:“也许各地州县不用再保留这么多的兵马?” 思索了许久,李继业绝对撤销驻守军的建制,将现有驻守军兵力全部转为野战军。天策府管辖的各州县重新建立防御力量。 几天之后,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赶到了兴唐府,李继业当即召开了高层会议。除了三人之外,李任和徐晖也赶来参加了会议。 “今日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改革天策府现有的兵力构成。” 众人吃了一惊,在众人的心里,现在天策府的军力非常强盛,根本没有改革的必要。只有吴从汉微微一笑,似乎是猜到了李继业的想法。 李继业说道:“此战我军虽然速战速胜,但是接下来新得的州县要组建驻守军,将来每占据一地,就要建立新的驻守营来防御地盘,如此以往我天策府的财政负担会越来越重,最终会将天策府的财政给压垮!” “所以我决定,撤销驻守军的建制!”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徐晖的反应最大,当即问道:“敢问主上,那现有驻守军各部怎么安置?” 李继业笑着说道:“现有驻守军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全部改编为野战军。驻守军第三军只有两个营,兵力的缺额由训练军大营尽快补充,各部需要换装的兵备、需要补充的兵力,军政部要尽快补充到位,限期两个月完成。” 徐晖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这可是大好事,不但将来自己和一众部下有机会对外作战,获得战功更加容易,而且军饷和待遇也会更上一层。 李魏叉手领命,不过还是问道:“主上此举,咱们天策府的负担岂不是更重了?” 李继业说道:“我已经想过,此举在短时间内,我天策府的负担的确是会重一些,但是随着我军掌控的疆域不断增多,新的驻守营却不会再增加,所以长远看来财政负担和军工负担是会越来越小的。” “那各地的防务怎么办?” 李继业说道:“军政部在各州设立防御都尉一职,在州城内设立防御都尉府,专管各州防御兵事,级别上比一州刺史低一级,各地的防御都尉直接对军政部都督司负责,与各州刺史一文一武互不干涉。各州所需士兵由训练军提供,一州兵额为三千人,作为各州的守军,这三千士兵的军饷和日常开支全部由各地刺史府负担,不过这三千士兵的兵备则是由军政部军库司供应,并且各州兵马没有军政部都督司的命令,不得出州界,只能作为本州的防御力量。” 众人听完不由得大吃一惊,李继业此举便是将各州驻守兵力的开支全部推给了各地刺史府,如此便可以极大的节省天策府的财政负担,并且将各州刺史手中的钱粮消耗一大部分,变相的剥夺了各地刺史的一部分权力。 而且李继业此举深谙平衡之道,各地守军的军饷由刺史府提供,但是领兵权在防御都尉,由军政部掌控,两者互不统属。而各地的防御都尉只有领兵权,却没有调兵权,军政部掌控着各地兵马的兵备和调兵权力,还有训练的权力。 如此,各地兵马的财政权、领兵权、调兵权三权分立,最大程度的让各方相互制约,又能很好的起到稳定地方防御的目的。 此时众人看向李继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如此手腕恐怕就是朝中的那些老臣也没有的。 众人消化了一会儿,李魏又问道:“主上,那各县的防御力量怎么办?” 李继业说道:“各县暂不设立兵马,由军政部征兵司每年派人深入各县,利用农闲时节训练各县乡勇,并且要在三个月之内,将各县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乡勇全部登记造册,以便查阅。” “各县乡勇每年必须参加三个月的严格操练,违令者要受到相应的责罚,具体可以是征收额外的赋税等到。不过只要乡勇每年足额足量完成了操练,就可以从军政部领取一定的补贴,金额就算每月二十钱。具体的细则军政部要整理一下。” “各县的乡勇登记造册完毕之后,便开始在各县服兵役,各县需一千名乡勇驻防,每两年轮换一次。乡勇驻防当地的时候,除了每月管吃管住之外,还有一百钱的军饷。不过这些开支都要各县县衙自行承担。” 李继业说到这里之后,便对李魏说道:“军政部要将我所说的各项要求整理出来,限期一个月编撰出一部天策府的《兵役法》来!” 李魏神色怪异的说道:“主上的这套办法的确很好,不但变相扩大了我天策府的兵力,而且还将军费大幅度的削减了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地方上的财政压力会非常大,甚至一些不太富裕的州县会因此而出事的!” 吴从汉也有此担心,于是便说道:“如果主上想要推行这次改革,是否考虑对天策府现行的赋税制度做些修改,将一些金额不太多的小税下放到地方上去?” 李继业笑着说道:“现在咱们天策府的税赋主要是商税、关税、人头税、田赋,这些都是大头,其他的像是各种杂税基本上都在地方上。你说怎么改?” 吴从汉想了想,说道:“属下以为,可以将田赋下放的州县,其余的各种杂税取消一部分,以惠及百姓。如此虽然天策府的税收减少了一些,但是与剩下来的军费相比,还是很合算的。而地方上的税收可以增加一些,百姓也可以少交一些杂税,三全其美!” 李继业笑着说道:“不愧是民政部的部长,好办法,就这么办!” 随后李继业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了,那军政部就尽快完成现有驻守军各部的整编事宜。第一驻守军改编为第四野战军,第二驻守军改编为第五野战军,第三驻守军改编为第六野战军。各部全部按照野战军的标准配属战车团、勤杂团、辎重团,兵力和装备的缺口,由军政部解决,钱粮的缺口由民政部解决!” “喏!” “另外镇抚司要在各地尽快建立信息体系,并且与各地世家多接触一下,以稳定人心!” 李继业说到稳定人心四个字的时候,白济汛便微微点头,自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于是叉手说道:“喏!请主上放心。” 最后李继业又与众人商议了一些细节,便散会了。 众人离开之后,李继业叫住了吴从汉,问道:“薛明山怎么没有过来?” 吴从汉说道:“启禀主上,属下是准备带着薛副部一起过来的,只是薛副部自己提出要留守,处理一些紧急的政务。” “那你的想法呢?” 吴从汉笑着说道:“我看薛副部是自觉的将自己隔在咱们天策府的核心之外。或者说,薛副部认为现在自己还没有资格进入权力核心之中,所以想要避嫌。”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薛明山,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了。回去之后,你要找薛明山好好聊一聊。既然加入咱们天策府了,那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摆出来说,不要弄得太见外。” “喏!” 随后吴从汉问道:“听主上这话,暂时是不准备回去?”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眼下时局不稳,我准备率部驻扎在这边一段时间,以稳定人心,震慑周边。”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败亏输 七月上,晋阳城。 深夜时分,张万达只身一人来到安重荣的住处,通报进入府中之后,只见安重荣和安审信已经等候许久了。 “安先锋(安审信),安代北(安重荣)!” 张万达叉手行礼,与二安打过招呼之后,便坐了下来,三人随即开始密谈。 张万达最先说道:“如今张敬达所部就在晋安乡驻扎,可是主上却按兵不动,非要等到太原的援兵赶到才肯出战,如此为之奈何!” 安审信说道:“现在敌我双方兵力相差无几,也难怪主上谨慎,毕竟此战谁也输不起。” “那咱们三人的大仇何时才能报?” 安审信没有回答张万达,而是看向了安重荣,说道:“代北的意思是?” 安重荣说道:“我是不同意主上方略的,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主上有太原的援兵,可是张敬达也不是没有后援啊,李从珂肯定正在从各地藩镇抽调兵马,他手中的兵力是远远多于主上的,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是不利!” 张万达大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即便改名为李继业的李从燕已经起兵,但是登州那边距离洛阳太远,李从珂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分兵去征讨,咱们还是会面对李从珂所有的主力大军的,所有必须速战速决!” 安审信眼见二人都是这个意见,便点头说道:“好!那咱们如何说服主上即刻出兵?” 这是个难题,三人随即商议了起来,许久之后,在安重荣的提议下,三人才算是达成一致,议定了一个计划。 安重荣看着安审信和张万达,说道:“既然二位都同意此举,那就事不宜迟,明日咱们便开始行动!” “喏!” 次日傍晚时分,张万达联络了晋阳城南城门的守将,打开城门,率领所部一万五千人马出城,杀奔晋安乡而去。 片刻之后,安重荣和安审信便联袂赶到了城中府衙,向石敬瑭禀报了张文达私自出兵的消息。 石敬瑭闻讯大怒,当即下令全军严守城池,准备放弃张万达所部。 这时安重荣叉手说道:“主上息怒,以末将之见,我军还是出兵救援为好。否则一旦张万达所部被敌军击溃,我军不但兵力上会处于劣势,而且大军各部的士气也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安审信也站出来劝谏,然后便与安重荣一同向石敬瑭请战。 此时石敬瑭双眼微微眯着,看着二人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安重荣和安审信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正想着如何化解眼前的窘境,便听到石敬瑭冷声说道:“事已至此,便以张万达所部为先锋,各部立即出城,与张敬达所部决战!” 安重荣和安审信得令之后立即前去整顿兵马,石敬瑭则是对身旁的刘知远说道:“你怎么看?” 刘知远冷笑着说道:“他们三人肯定事先谋议过,今日竟然敢在主上面前演戏!” “哼!” 石敬瑭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他们愿意演戏,那便演下去好了。你立即去调集兵马,留下两万精锐随我守城,你率领剩余的兵马出城,与安重荣、安审信一同驰援张万达。” 刘知远说道:“主上的意思是,推着张万达、安重荣、安审信三部与张敬达所部死战?” “没错!安重荣三人终归是外来的,必须好好杀一杀他们三人的气焰!” “喏!” 一个时辰之后,刘知远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开出了晋阳城,在此之前安重荣和安审信已经各率一万五千人马南下,前去支援张万达所部了。 “传令各部徐徐而进,不要太快,以免被敌军伏击!” “喏!” 如此刘知远所部向晋安乡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大军才走了十几里路。 随后刘知远便收到了前方的战报,得知张万达所部不出意外的被张敬达所部伏击,五万大军将张万达所部合围在了晋安乡北面数里处,此时双方正在激战。 “安审信和安重荣所部到了哪里?” 刘知远和石敬瑭只想着要借张敬达之手削弱安重荣、安审信、张万达所部,可没想着送人头给张敬达,于是心中也开始有了一丝焦急。 “启禀将军,安重荣、安审信所部被敌军阻击在晋安乡以北十里外,两位将军率部猛冲数次,均被敌军击退!” 刘知远闻讯大惊,问道:“阻击安重荣、安审信所部的敌军有多少人!” “三万以上!” “坏了!” 刘知远意识到张敬达这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了,张敬达手中的十万大军直接派出了八万之中,虽然与己方出动的兵力一样,但是张敬达所部却是抱成两团,在前方两个战场都是以优势兵力进攻己方的劣势兵力,形势不妙! “全军加速前进,驰援安重荣所部!” “喏!” 随即刘知远率领三万五千大军丢弃了大量的物资,全军轻装简从快速南下,前方的斥候不断将消息送回来,传给刘知远的消息都是前方战场异常吃紧,不管是安重荣、安审信还是张万达,都在疯狂的向刘知远求援。 “再快些!” 此时刘知远也发了狠,下令全军将士除了手中的兵器之外,其余物资全部放弃,大军全速南下参战。 很快刘知远所部就赶到了安重荣、安审信所在战场的北面,距离战场只有数里之遥,甚至刘知远都能听到前面战场上的厮杀声。 “终于到了!” 此时刘知远心中稍安,只要自己麾下的三万五千人马加入战团,即便己部士兵已经疲惫不堪,但是依然能够彻底扭转战局,与安重荣、安审信所部合力击溃张敬达的三万人马。 只要解决了一个战场,下一个战场依旧可以产生连锁反应,刘知远有信心将此战转败为胜! 突然,报警的号角声传来,刘知远下意识的认为这是前方战场上,张敬达所部发出来的号角,应该是自己被张敬达所部发现了。 可是刘知远随即便意识到,报警的号角声竟然是自己麾下斥候吹响的,大批的斥候发疯一般冲了回来,给刘知远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大军右后方出现敌军,兵力两万以上,正在全速杀来! “中计了!” 刘知远脸色煞白的怒吼着,急忙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原地列阵防御,准备迎战。 “张敬达好狠,竟然将所有的兵力都拉了出来,他就不怕晋安乡被我军突袭!” 刘知远狠狠的想着,自己竟然一路被张敬达牵着鼻子走,直接自顾自的冲进了人家的埋伏圈,想来真是让人发狂。 很快,一直两万多人的精锐步卒大军出现在刘知远所部的右后方,这支敌军显然是准备充足,不但精力充沛、士气高涨,而且全军装备精良,正在以锐锋阵快速逼近,想来应该是张敬达专门为刘知远准备的后手。 刘知远望着前方的敌军,咬着牙下令全军备战,可是此时麾下的三万五千大军已经人困马乏,长时间的高强度行军,让这支大军已经丧失了应战的能力,甚至一些体力较弱的士兵已经站不稳,在敌军强大的压力之下径直瘫坐在地上。 随即刘知远所部的方阵开始动摇起来,方阵最前面的士兵纷纷转身向后退却,任凭督战队如何阻拦也是无济于事。很快整个方阵便开始溃散。 刘知远此时暴怒不已,指挥身边的亲卫斩杀了不少逃兵,可是却无济于事,甚至还激怒了不少逃兵,将好几个亲卫都当场杀死。 刘知远眼见已经无力回天,便在亲卫的保护下朝着晋阳城逃去,沿途不断收拢溃兵不提。至于主力大军,刘知远只能放弃了。 半个时辰之后,刘知远率领数千残兵逃回了晋阳城,石敬瑭闻讯大惊失色,急忙召见刘知远询问,得知战况之后,石敬瑭宽慰了刘知远一番,毕竟此番有张敬达、安重荣、安审信三人算计在先,之后又有张敬达的奸计眉头紧锁的说道:“张敬达真乃我的心腹大患,我必除之!” 刘知远此时灰头土脸的,一番请罪之后,叉手说道:“主上,现在最为要紧的有两件事:一个是让太原的援兵加快南下,与我军汇合,防止张敬达趁势攻打晋阳城;还有一个是派出斥候打探南面战场的情况,看看还能救出多少溃兵来!” 石敬瑭点头称是,当即派出大批斥候南下打探消息。 随后直到次日正午时分,晋安乡的方向不断有溃兵逃回来,刘知远率领三千还算整齐的兵马在晋阳城南面收拢溃兵,两天的时间也整顿了两万多人马。 在此期间安重荣和安审信也先后逃了回来,二人身边都是只剩数百亲卫而已,所带大军尽数被张敬达所部击溃。 到了第三天,晋阳城周围开始出现张敬达所部的斥候,随后大股兵马开始出现,刘知远见状急忙收拢兵马进城,与安重荣、安审信一同部署守城事宜。 石敬瑭眼见局势败坏到了如此地步,当众重处了安重荣和安审信,将二人的职务全部撤销,只留二人担任军中骁骑将军一职。 对此安重荣和安审信也无法反驳,只能低头认下。 至于张万达,到了现在都没再露面,估计已经是凶多吉少,石敬瑭和安重荣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张万达。 到了第四天,张敬达率领大军包围了晋阳城,切断了晋阳城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 中军大帐内,张敬达召开了军议,义武节度使杨光远、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坐在一处不时爆发出欢声笑语。 此战众人大获全胜,不但斩首了石敬瑭所部五万多人,俘虏了数千人马,而且还斩杀了叛将张万达,各部将士士气大振,一扫之前的颓势。 张敬达与众人谈笑了一番,然后便说道:“石敬瑭的援军随时会赶到晋阳城,留给我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建议大军明日便开始攻城,诸位的意见如何?” 杨光远笑着说道:“我军经历大战之后也有所折损,现在营中兵马八万有余,而晋阳城内石敬瑭所部的兵马,应该还在三、四万人,我军攻城的话兵力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我军要防备攻城失利,被石敬瑭抓住机会翻盘!” 众人深以为是。 张敬达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围点打援好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卑微求援 晋阳城以北。 原野上,一条半里宽的蜿蜒河水自西向东流淌着,滋润着南北两岸的村庄。 可是此时,河水两岸的几个村庄却异常安静,村子里的百姓全都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个空无一人的荒村。 忽然,一队斥候冲进了一个荒村,一番探查之后,便飞马向北赶去。半天之后,一支庞大的军队出现在荒村的北面,然后便以这个荒村为核心,在周围安营扎寨。 桑维翰风尘仆仆的来到河边整理仪表,身边不断有斥候赶来禀报消息。 “启禀桑主事,我军斥候已经渡过河水南下探查消息。” “启禀桑主事,方圆五里之内并无敌军踪迹。” 桑维翰洗了一把脸,笑着说道:“看来局势并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啊,主上还一日三催的让咱们急速南下,真不知道为何如此。” 一众部将纷纷赔笑,簇拥着桑维翰进入中军大帐内,然后便吩咐军中的庖厨准备饭食。 过了一会儿,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送入了中军大帐,桑维翰笑着对众将说道:“大军将士连日奔波赶路,可谓辛苦,今日和明日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后天再继续赶路。” 众将都感觉有些不妥,但是看着桑维翰的样子,众人却都不敢言语,生怕被桑维翰记恨上。 “哈哈,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随后桑维翰说道:“来人,上酒,连日奔波劳累,今日我与诸位将军痛饮一番!” 这时一名都尉叉手说道:“启禀桑主事,既然大军要在这里休整两日,也就罢了。只不过这酒就免了吧,毕竟出征在外,我等还是不喝的好。” 桑维翰闻言脸色微变,然后冷声说道:“既然诸位都不给面子,那就算了!我毕竟不是刘将军,在诸位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文官而已,说出来的话也是做不得数的!” 众将见状尽皆变色,然后一个颇为圆滑的都尉叉手笑着说道:“呵呵,桑主事也是心疼咱们,要我说咱们还是与桑主事喝上几杯,从明日开始再全军戒酒,如何?” 众将闻言纷纷附和着,桑维翰的脸上这才重新挂上了笑容。 随即桑维翰和一众将领便在中军大帐内饮酒作乐,而军中各部士兵眼见晋阳城就在眼前,都或多或少的放松了警惕,开始在大营各处休息休整。 下半夜,桑维翰所部大营静悄悄的,四万大军全都进入了睡梦之中,只有少数的哨兵还坚守在大营各处,只不过这些哨兵也是敷衍了事,毕竟白天的时候斥候已经探查了周边,并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 突然,河水北岸出现无数的黑影,朝着桑维翰所部大营冲了过去。 猛然间,数不清的箭矢穿过黑夜射进了大营之中,仅有的一些哨兵被射杀,随后辕门被大队人马直接撞开,无数士兵杀进了大营之中。 此时大营之中的四万兵马才堪堪反应过来,大量的士兵惊恐的冲出营帐,随后便迎上了数不清的敌军,这些士兵顿时一哄而散,根本没有抵抗的决心。 桑维翰晚上喝了不少的酒,此时昏昏沉沉的被一众亲卫拖出了中军大帐,看着周围乱哄哄的战场,在一阵错愕之后,顿时清醒了过来,急忙大声呼喊着,想要集结各部将领反败为胜,可是为时已晚。 此时各部已经被敌军冲散,四万大军也已经分崩离析,彻底失去了指挥,甚至许多士兵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直接跳进了河水之中,霎时淹死了不少兵卒。 “渡河!” 桑维翰望着北面不断冲进大营的敌军,当即带着一众亲卫也跳进了河水之中,过了河,南面不远就是晋阳城,只要到了晋阳城就得救了。 桑维翰在一众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好不容易爬上了南岸,放眼四周,还有许多侥幸逃过来的溃兵,河岸之上到处都是狼狈之人。 “快,快走!” 桑维翰不敢在这里逗留,急忙朝着晋阳城逃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桑维翰和四千多侥幸逃脱的残兵出现在晋阳城的北面。此时众人全都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夹杂着污泥和杂草,脸上全都是花的,甚至不少人都赤裸着上身,更别说兵器了,此时桑维翰一众基本上全都是赤手空拳,就如同是一大队乞丐一般,非常的凄惨。 得到消息的刘知远急忙的跑上了北城墙上,望着正在城外等待进入的桑维翰一众,顿时变得面无血色,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心中满是绝望。 “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喏!” “将桑维翰押往府衙,将所有的溃兵集中看押起来,逐一甄别身份,防止奸细混入城中。” “喏!” 片刻之后,刘知远和桑维翰都来到了城中府衙,石敬瑭失望的看着桑维翰,问道:“四万精锐大军,一夜之间就败亡了,你到底遭遇了多少敌军?领军将领是谁?” 桑维翰摇了摇头,愧疚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刘知远眉头紧锁,说道:“主上,我军现在彻底孤立无援了,是不是立即整顿兵马,全军突围北上,返回太原城?” 石敬瑭叹息一声,说道:“国侨你起来吧。” 桑维翰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才站了起来,正要解释一下,石敬瑭却继续说道:“国侨你很有才华,但是终究是文人,带不得兵马,没有这个本事啊!” 桑维翰闻言怅然若失,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受。 接着,石敬瑭对刘知远说道:“通知各部,全军固守晋阳城!” 刘知远急忙说道:“主上,晋阳城是一个死地,不能固守啊!” 石敬瑭说道:“现在我军虽然战败,但是也有四万多兵马,稍加整顿之后,完全可以守住城池。现在晋阳城中储存的钱粮不少,足够支撑我军三个月之需,只要守住城池,此战还有机会!” 刘知远摇了摇头,说道:“主上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恕属下愚钝,属下实在是看不到机会在哪里!” “契丹人!” 石敬瑭咬着牙说道:“我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在契丹人的身上!” 刘知远闻言大惊,桑维翰则是眼前一亮。 “主上!引契丹人南下,这是与虎谋皮之举!” 石敬瑭猛地站了起来,说道:“除了契丹人,还有谁能支援我?你说!” 刘知远哑口无言。 这时桑维翰站了出来,叉手说道:“主上!属下无能兵败而归,心中非常愧疚。恳请主上把出使契丹的任务交给我,让我将功赎罪!”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从军中挑选敢死精兵,随国侨一同北上契丹。” “喏!” 随后桑维翰便问道:“敢问主上,此番向契丹主求援,我军无法携带大量的财货,如何取信于人?” 石敬瑭也为此发愁,思索了片刻之后,神色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最终咬着牙说道:“你告诉契丹主,我此番起兵就是要夺了李从珂的天下!只要契丹主愿意出兵帮我达成所愿,我必重谢之!” “那……” 石敬瑭阴沉着脸,说道:“如果契丹大军南下助我,待我入住洛阳之后,我会向契丹主称臣,以父子之礼待之,并划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十六州给契丹!” 此言一出,不但刘知远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的怒视石敬瑭,就连桑维翰也是吃惊不小,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石敬瑭看着二人,说道:“怎么?你们都认为我疯了,是吗?” 刘知远叉手说道:"主上!我中原帝王向北方胡族称臣者,也曾有之,可是如此称臣也就算了,用父子之礼对待耶律德光就太过份了,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姿态啊!” “而且属下以为,主上只需用丰厚的金银财宝贿赂耶律德光即可,契丹人贪财轻义,金银财宝就足以促使耶律德光发兵,主上又何必许诺割给契丹人疆土?” 此时的刘知远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怒火,而是直接说道:“如果主上一意孤行,不但会让举国哗然,让天下藩镇为之侧目,更是会让契丹人成为天下的大患!契丹人一旦得到了幽云十六州,实力肯定会大涨,届时会如何对待主上?主上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石敬瑭此时翻盘心切,已经顾不上这些,说道:“名声乃是身外之物!只要我能够入住洛阳城,天下都在我的手中,谁还敢提起我今日的卑微!契丹人?将来我整合了全天下的实力,难道还制衡不了区区契丹人?别说耶律德光会南下威胁,说不定我还会发兵北上拿回幽云十六州!” “当初太宗皇帝还有渭水之盟,我为何不能借兵契丹!” 刘知远大声说道:“太宗皇帝渭水之盟只是给突厥人些许钱粮,就逼迫突厥人与大唐结盟。可是今日之事,主上是要向契丹人称臣割地,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屈辱啊!” 石敬瑭闻言暴怒,大声呵斥刘知远,直接将其怒骂出去。 刘知远见状心中愤怒,叉手行礼之后,便扬长而去。 桑维翰见状说道:“主上息怒,刘将军是直性子,不懂得变通,有些火气也是难免的。等刘将军心中的气消了,自然会前来向主上认错的。” 石敬瑭也不再理会这些,对桑维翰说道:“你今夜便走,从小路北上,快去快回!” “喏!” 桑维翰说道:“属下还需要一封主上的亲笔信,烦请主上写就。” 石敬瑭当即写下一封言辞非常谄媚的求援信,桑维翰收好之后便与石敬瑭作别,连夜带了一队精兵混出城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卖国之贼 临潢府。 临潢府城故地原称"苇甸",乃是当年耶律阿保机选定的宝地,建有"龙眉宫",通常被契丹人称作"西楼"。而后阿保机称帝,开始在"西楼"营建宫庙,先后建有明王楼、天雄寺和开皇殿等。如今的临潢府便是自西楼等一众宫庙的基础上营建起来的。 临潢府城幅员广阔,气势雄伟,内分为二城,两城相连为"日"字形。北城名为皇城,周长十里,呈六角形,由外城和内城组成,城墙高三丈,设有楼橹。南城名为汉城,周长十七里,在皇城之南,略呈正方形,城墙高两丈,不设敌楼。 契丹官吏和耶律德光等一众皇族全部居住在皇城之内,而治下的汉人则统一居住在汉城。这也是当年耶律阿保机定下的"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祖制。 这一日,临潢府汉城内,一支商队刚刚进城,十几人的商队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远路,入城之后都没顾得上安顿下来,就顺着城中主道来到城南的一处货栈。 “孙老头,出来接货了!” 商队刚一进门,商队中的一个虬髯大汉便笑着大喊起来,声如炸雷,顿时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这时,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头闻声走了出来,笑着说道:“我当时谁这么大声呢,原来是韩管事,你就不怕这么大声,巡城的官兵将你当成贼人拿了?” “哈哈!” 那韩管事无所谓的笑着,然后指着身后的马车,说道:“这一趟的货都在这里了,你让人验验货,快些给我交割钱财,我还急着回去呢。” “这么急!今日便走?” “今日便走!” 孙老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几个伙计挥了挥手,让几人过去验货,然后便带着韩管事来到了货栈后院的一个二层小楼上。 孙老头站在二层小楼上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之后,吩咐两名心腹伙计守在门口,便把门关好,还特意插上了门栓。 “是家里派人来催了?” 此时的韩管事已经没有了在外面的粗狂,而是透着一丝精明,压低了声音说道:“沈指挥派人来信:石敬瑭被李从珂压着打,现在已经撑不住了,极有可能会与契丹人联络,让你务必留意临潢府这边的情况!” 老孙头的双眼顿时闪过一丝寒意,冷声说道:“石敬瑭这个奸贼,如果在这个时候联系契丹人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难道石敬瑭他真的敢卖国!” “他有何不敢?” 韩管事说道:“主上烛照万里!此番料定石敬瑭会向契丹人求援,甚至会出卖我华夏之地与胡人。你老孙头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查到佐证!” “然后呢?” 老孙头皱着眉头说道:“眼下主上已经与李从珂决裂,就算咱们拿到了石敬瑭卖国的证据,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向李从珂通报不成?” 韩管事说道:“这就不用咱们操心了,沈指挥有言,主上已经准备了一份讨贼檄文,只要咱们这边拿到证据,主上便会向天下发布檄文,让石敬瑭身败名裂,成为全天下的公敌!” 老孙头闻言笑着说道:“好!如此,我和一众兄弟就算拼上命,也要拿到证据。今日我便安排人手在城中布控,特别是皇城的各处城门,以及北面龙眉宫的外围,只要石敬瑭派人过来,咱们就一定会有发现!” 韩管事点了点头,说道:“告诉兄弟们要小心,毕竟这里是敌境。此番要不是形势紧急,沈指挥也不会动用你们这一组人马。咱们北镇抚司在契丹境内建立暗桩不容易,沈指挥也是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的。” 孙老头笑着说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果事到临头却不用,那养兵还有何用?” 说完,孙老头便将几份情报整理了一下,交给韩管事,说道:“这些是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报,你一并带回去。” “好!” “有了消息我如何通知你?” “我会留下人手在城中,从明日起,每天会有人过来提货,有消息的话就将情报给提货人!” “好!” 两日之后,皇城南门外。 “烧酒!卖烧酒了,唐地有名的烧酒,一贯钱一瓶!” 街边,一个酒坊的伙计正在卖力的吆喝着,不过街上的行人却没几个过来购买的,一贯钱一瓶的烧酒,谁喝得起? 那个伙计吆喝了一阵也觉得有些泄气,便坐在门口看着过往的行人,不是与经过门口的行人百姓调笑说话。 就在这时,一队契丹铁骑出现在大街上,气势汹汹的开始驱赶街上的百姓,很快便将整条大街肃清,就连街边的商铺也被勒令关门。 酒坊的伙计眼见几个契丹铁骑过来呵斥,急忙跑回了酒坊内,随手将大门关好,不敢有一丝的反抗。 片刻之后,一支车队出现在大街上,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同时还有大队的契丹精锐铁骑护卫在两旁。车队之中也有自己的护卫铁骑,只不过这些护卫铁骑打出的旗号并不是契丹的,而是河东镇! “来了!” 酒坊内,刚才被吓得跑回酒坊内的伙计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小厮模样,脸上凭空多出了几分坚毅和机警。此时伙计正趴在门缝向外张望,幸好这边没有契丹铁骑警戒,而且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景象。 在这个伙计的旁边,还有一个账房先生,只见伙计低声对账房先生说道:“你看,是河东镇的车队,那些护卫铁骑都是河东镇的精锐,是石敬瑭派来的!”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手中却在忙碌着,一手执笔一手拿着一个小册子,正在奋笔疾书。 “还有,中间的那辆马车前边的号旗,上面写着桑字,看来石敬瑭派来的人姓桑!” “姓桑的?” 伙计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低声说道:“桑维翰!石敬瑭手下姓桑,并且有资格出使契丹的,只有此人!” 账房先生笔下飞快,将这些情报全部记录了下来,随后说道:“只是不知道石敬瑭会给契丹人送什么大礼!” 伙计冷笑一声,说道:“这就不是咱们的事情了,咱们这一组只要确定石敬瑭的确派人来临潢府就可以了,孙组长已经安排人混进皇城,具体的细情自然有别人负责打探!” 账房先生闻言也识趣的没有再细问什么,而是对着小册子吹了吹气,然后便递给了伙计。 “嗯,没问题,傍晚的时候我再送到货栈去。” 话分两头,到了第二天的时候,皇城的一个肉铺来了一个汉子。 几个正在肉铺吃肉喝酒的契丹士兵顿时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百夫长微微皱眉,然后便对几个同伴笑着说了些什么,然后几个契丹士兵便继续喝酒说笑,不再理会这个汉子。 百夫长却走了过来,看了那汉子一眼,便大步走出肉铺,七转八转之后来到了一个隐蔽的无人小巷子里。 片刻之后,那汉子也跟了过来,叉手行礼之后,笑着低声说道:“萧将军,别来无恙啊!” “我不过是一个百夫长而已,谈不上将军。” 这个契丹百夫长竟然会说汉话,此时一脸淡漠的看着眼前的汉子,问道:“你突然找到我,肯定是有事了,说吧。” “呵呵,咱们许久不见,难道我就不能过来叙叙旧?” “哼!这里是皇城,汉人是不能随意出入这里的,别以为你乔装成契丹人就没事了,一旦被你被发现,会牵连到我的!” “唉!” 汉子叹息一声,说道:“早知道萧将军这般推诿,当初我就不该帮你!” “帮我?” 萧姓百夫长咬着牙说道:“当初我家中困苦,你的确是送了我两百贯,我也已经帮着你们几次,否则你们的几个铺面如何在临潢府站住脚!谁成想,你们竟然还将我妻子拉下水,给她送了金银,并且还留下了文书凭证,你们这是在帮我?那是在害我!” “呵呵,既然萧将军这么说,那就算了,我自去府衙自首好了,也免得萧将军气恼!” 说完,那汉子转身便走,萧姓百夫长见状怒不可遏,直接将其拉了回来,咬着牙说道:“有什么事就快说!” 汉子看着气恼的萧姓百夫长,凑上前去低声说道:“我想知道石敬瑭向契丹主提出了什么条件,他想从契丹主这里得到些什么!” 萧姓百夫长骇然变色:“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些萧将军就不必问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哪里会知道这些军国大事!你太抬举我了。” “哦?” 汉子笑着说道:“你可不是普通的百夫长啊,你姓萧!契丹人普遍都没有姓氏,都是以地名为自己的名字。只有两族人例外,一个是皇族,全都姓耶律,一个是后族,全都姓萧!你有这层身份,我就不信你打探不到这些消息。” 萧姓百夫长闻言脸色阴晴变幻着,而那汉子则是补充道:“你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没有得到消息,也不用萧将军灭我的口,我直接去府衙自首,大家一了百了!” 说完,汉子转身便要走,却再次被萧姓百夫长拦了下来。 “此事重大,我告诉你内情之后,你要保证不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你我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 “好!” 得到那汉子的保证之后,萧姓百夫长压低了声音说道:“石敬瑭向陛下求援,并许以幽云十六州为酬劳。陛下已经同意,准备以倾国之兵南下,为石敬瑭助阵!” 汉子闻言骇然变色。 第一百六十章 讨贼檄文 “幽云十六州?石敬瑭他怎敢如此!” 李魏的咆哮声在议事堂中回荡着,旁边白济汛、吴从汉、薛明山、武启、李任、王祖河、种桦甲、汪勇、徐晖、朱明等人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石敬瑭碎尸万段。 李继业在稳定了天雄镇、武宁镇辖区的局势之后,便率领直属军,以及第一、第二、第三野战军返回了登州城。第五野战军留守天雄镇辖区各处,第六野战军留守武宁镇辖区各处。不过李继业将第五野战军军长徐晖、第六野战军军长朱明带回登州城议事。 此时李继业坐在上首脸色凝重,历史还是真实的发生了,自己没能阻止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也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阻挡契丹大军南下,让李继业不由得感叹着,不管自己如何超脱,手中拥有了如何强大的存在,也依旧阻挡不了历史向前的滚滚车轮,个人在历史面前依旧显得太过渺小了。 “石敬瑭卖国已经是事实了,耶律德光即将率领契丹倾国之兵南下,咱们在这里如何愤怒也是无济于事,还是议一议契丹大军南下之后的对策吧。” 李继业发了话,众人也开始面对现实。 李魏率先说道:“主上,属下认为我天策府应该立即与李从珂和谈,以便李从珂集中兵力对抗石敬瑭。我军应与李从珂协商参战,并集结主力大军北上阻击契丹人!” 李魏还是一如既往的热血,众人一听也有几人相应,朱明、徐晖、种桦甲都主张与契丹人开战,对于几人来说,胡人就是最大的敌人,如今天策府拥兵十余万,已经有了与契丹人对战的实力。 但是王祖河站出来说道:“我不赞成与契丹人开战,契丹人是胡人,难道李从珂就不是胡人吗?我天策府起兵之初就是要反抗沙陀人的压迫,如今怎能与李从珂和谈?” 汪勇和白济汛纷纷点头,反对与李从珂和谈。 李魏问道:“那你们说我军应如何应对如今的局势?” 王祖河看了李继业一眼,说道:“我以主上马首是瞻!” 李魏不满的白了王祖河一眼。 这时,李任站出来说道:“我以为,李从珂是胡人,占据着大唐的江山,契丹人也是胡人,即将南下侵占我华夏之地。我军不应该坐视不理,既然要打,那就两个一起打!如今我军兵力雄厚、兵备精良,又有火药、铁丝网等各种利器的加持,完全可以兵分两路出击,一路北上抗击契丹大军,一路杀奔洛阳城!” 李任的建议非常激进,顿时被众人反对,李魏、王祖河等几人都认为此举太过冒险,直接将天下强敌都得罪了,稍有不慎就会让天策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几人争吵得非常激烈,李继业看向了吴从汉、薛明山、武启三人,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吴从汉说道:“启禀主上,我以为我天策府应该静观其变,以待天时!现在李从珂和石敬瑭犹如两虎相争,一个是昏庸无道的伪唐主,一个是卖国通胡的奸贼,咱们帮谁都落不到好,更何况还有契丹人在后面虎视眈眈。我天策府应该是他们杀成一团之时,固守疆土积蓄实力。” 吴从汉这种建议说完之后,李继业并没有评论,李魏、李任、王祖河等人却纷纷反对,认为如今天下已经大乱,正是英雄奋起之时,如果天策府面对石敬瑭这样的卖国之贼而无动于衷的话,会让天下人耻笑,也会让天策府治下的军民大失所望。 薛明山和武启对视一眼,二人都是后来投靠李继业的,此时面对天策府一众的激烈争论,二人心中很是忐忑,不敢随意发表什么意见,显得非常的谨慎。 不过既然李继业开口询问了,薛明山还是站出来说道:“启禀主上,属下认为我天策府还是应该分个先后主次。既然石敬瑭卖国证据确凿,那石敬瑭就是我天策府的头号敌人,契丹人想要南下入侵,那契丹人就是次要敌人,李从珂不过是行将就木的无能之辈,可以排在最后。如此,主上再制定对策即可。” 武启也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属下附议。” 李魏、吴从汉、李任等人闻言纷纷点头,不管是战是和,分清主要、次要敌人确实很重要。 待到众人说完之后,李继业开口说道:“薛副部的意见很对,如今我天策府的确要分清主次。不过我认为,我军的首要敌人乃是李从珂,次要敌人是石敬瑭,契丹人看上去气势汹汹,其实可以排在最后。” 众人闻言很是不解。 李继业解释道:“我军要向发展壮大,要想占据更多的疆域,来自谁的阻力最大?当然是李从珂!沙陀伪唐占据着长江以北的华夏之地,他们才是当今世上占据我华夏疆土最多的胡人政权,所以李从珂乃是我天策府的头号死敌!” “石敬瑭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国家,不但对契丹人称臣,竟然还公然割让幽云十六州,如此行径堪称千古帝以汉奸!这样的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样的政权不征讨不足以安民心,随意石敬瑭必然是我天策府的死敌,排在李从珂的后面也不为过。” “至于契丹人,我观耶律德光虽然是一代雄主,但是自古还没有胡人入主中原的先例在,各地藩镇虽然如同一盘散沙,但是各个藩镇节度使手中哪一个没有数万、乃至十数万的兵马?契丹人此番南下即便是倾国而来,面对众多节度使的反对,也要掂量一下能否在中原站住脚跟。更别说大唐的余威还在,契丹人即便再贪婪也不敢直接占据中原!” “所以,耶律德光只会扶持石敬瑭为傀儡,而不会直接出兵占据疆土,所以契丹人虽然来势汹汹、包藏祸心,但不是首要之敌,咱们将来有的是时间与之周旋。” 众人听完李继业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再次将应对的方向放在李从珂和石敬瑭的身上。 这时白济汛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关于石敬瑭此番的卖国行径,我天策府如何应对?” “天下突然出此奸贼,我天策府必须要有一个态度!” 随后李继业看向吴从汉,说道:“布政司立即起草一个檄文,报给我看过之后,立即由镇抚司传檄各地藩镇,并且给李从珂也送去一份,让天下藩镇都知道石敬瑭的所作所为。如此,即便各地藩镇之中有贪生怕死之辈,有卖国求荣之贼,也会有大部分的藩镇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反对石敬瑭、反对契丹大军南下!” 众人纷纷赞同,李魏也是笑着说道:“主上如此可是给契丹人设置了许多屏障,将来契丹大军南下,各地藩镇或多或少都会予以阻拦,而石敬瑭更是会成为天下公敌!” 李继业摇了摇头,说道:“李部长不要太乐观,发布讨贼檄文也只是让天下藩镇知道石敬瑭的为人。可是想要以此让石敬瑭身败名裂而就此败亡,却有些一厢情愿了。” “为何?” “石敬瑭有契丹人的助阵,多半会击败李从珂,到时候在契丹人的扶持下,石敬瑭如果真的入主洛阳城,你们才各地藩镇会是什么态度?” 众人陷入了沉思。李魏想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只要石敬瑭称诺保证各地藩镇手中的权柄,那各地的节度使就不会死命反对石敬瑭,甚至会拥护石敬瑭改朝换代!” 李继业赞许的看了看李魏,而后说道:“就是这个道理!乱世之下,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和气节,也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有的只是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足以左右天下人心向背!” 众人闻言无不唏嘘。 白济汛问道:“主上,发布了讨贼檄文之后,咱们怎不办?是否要继续出兵?” 李继业沉吟了许久,说道:“我军此时继续出兵攻略周边藩镇的意义已经不大了,虽然可以趁机打下更多的地盘,可是天下大势会随着契丹人南下发生逆转,我预料石敬瑭会最终入主洛阳城,到时候我军占据的新地盘越多,面临的局势就越不利,毕竟消化新地盘需要时间和钱粮,我军需要防守的地方也会更多!” 众人闻言便明白了李继业的想法,那就是稳住现有的疆域,收缩兵力防守各处。 李魏和李任等一众武将闻言都有些不甘心,李魏叉手说道:“主上,那咱们只是发布一个檄文就算完事了?这也太便宜石敬瑭这个奸贼了!” 李任也是站出来附和道:“对于石敬瑭这样的卖国奸贼来说,脸面已经无足轻重了,区区一个檄文对石敬瑭来说无关痛痒,主上应该再想想对策,至少也要让石敬瑭寝食难安才好!” 李继业闻言笑了笑,说道:“自然不会就此完事,讨贼檄文只是一个方面。接下来,就要看咱们的锦衣卫出场了,我想问的是,白指挥使,锦衣卫的刀磨好了吗?” 白济汛闻言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周围众人觉得这样的笑容有些瘆人,还带着一丝寒意,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坐远一点。 第一百六十一章 锦衣杀贼(一) 晋阳城。 傍晚时分,刘知远来到府衙内,只见石敬瑭正一个人看着舆图思考着战局,便叉手说道:“主上,出城搜略的兵马都陆续回来了。” “如何?” “折损了七百多人,不过各路人马搜略回了八百多石粮食,以及一些木料和其他物资,另外还带回了两千多附近的百姓,可以增加守城的人力。” 石敬瑭点了点头,便继续看着舆图,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主上,桑维翰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不知契丹人何时出兵南下?” “怎么,着急了?” “属下并不着急,只是担心主上被耶律德光欺骗,平白送了幽云十六州而无所得!” 石敬瑭微微皱眉,看了刘知远一眼,说道:“此事我自有计较,刘押衙安心守城就好。” 刘知远不再多说什么,行礼之后转身就走。 待到刘知远出了后院,迎面就遇到了一队仆人,正端着烤炉和鲜牛肉朝着后院走去。 “这是谁吃的?” “啊,启禀押衙,这是主上的午膳。” 刘知远微微皱眉,此时城中的粮草已经非常拮据,普通的士兵别说吃肉了,就连干粮都要每日定量,普通百姓就更别提了,基本不可能吃饱。可是即便是这样,石敬瑭依然每日鲜肉鲜菜的供应着,今日竟然还要吃烤肉! 此时刘知远的心中已经酝酿了一丝不满,之前对石敬瑭的忠心也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缝。 出了府衙,刘知远又看到几个百姓运来了几个陶罐,正在与府衙门口的卫兵交谈着。刘知远经过的时候似乎听到了碳粉和烧烤什么的,心中又是一阵动摇:主上吃的还真是在行啊,竟然专门找来碳粉烤肉! 心中发怒的刘知远翻身上马,直接带着一队亲卫走了,准备前往西城门一带巡视。大队人马来到城中的一处路口,正好遇到了大批的民夫从这里经过,正在为城头上的守军运送各种物资。 刘知远停下坐骑,让这些民夫先行通过,身后的一众亲卫也停了下来,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方的大队民夫,这些民夫有一些是生面孔,应该就是今日刚刚带回来的附近百姓。 刘知远心中暗道:“这么快就给这些百姓安排事情做了,看来今日的守城官办事很得力啊,此人应该提拔提拔。” 突然,大队民夫运送的物资马车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紧接着马车上的大批物资就倾倒了下来,将原本就不是很宽的路口彻底堵住。 紧接着这些民夫之中冲出了十几个壮汉,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手~弩,每把手~弩上面竟然搭着三支弩箭! 刘知远双眼瞳孔瞬间收缩,这些手~弩自己认得,乃是当年大唐神策军中装备的手章弩,是准备突袭敌营使用的便携手~弩。 此时刘知远只觉得汗毛炸起,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滚落马下,刚刚接触到地面,便直接扑倒在地,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 几乎就在同时,那十几名壮汉纷纷扣动了弩机,一阵弩箭破空射来! 同一时间,给石敬瑭运送碳粉的几个汉子进入到府衙之中,在几个仆人和亲卫的陪同下,将几个陶罐送到了后院之中。 此时石敬瑭已经做好,烤炉就架设在石敬瑭的面前,几盘鲜牛肉和其他食材也被一一摆放整齐,在旁边还有一壶美酒,两名美女正在为石敬瑭斟酒、准别筷碟。 “主上,碳粉到了。” “嗯!” 一个汉子在石敬瑭的示意下,将一个陶罐打开,送到了石敬瑭的面前。 石敬瑭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有些像是硫磺,还有一些其他的气味,反正是非常的难闻。 “这是什么碳粉,如此气味如何烹调鲜肉!” 石敬瑭眉头紧锁质问着,一抬头忽然就对上了那名汉子的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石敬瑭看到了无比的愤怒和浓浓的杀意,即便石敬瑭身经百战,此时也感到了一丝畏惧,猛的向后仰倒,并且将身旁的两个美女一把推到了自己的前面。 “刺客!” 话音未落,那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一个火折子拿在手中,此时径直用火折子点燃了陶罐,另外四个汉子也同样如此,纷纷点燃了手中的陶罐。 猛然间,一团团火球伴随着炸雷一般的轰鸣声弥漫开来,将几个汉子连同周围的所有人都吞噬其中! 护卫在石敬瑭身边的十几个亲卫首当其中,被火球和飞溅的碎陶片、碎石子击中,当场被炸死了大半,剩下没有死去的亲卫也被严重烧伤,倒在地上哀嚎不断。 被石敬瑭推到前面的两个美女此时已经气绝身亡,近距离的爆炸直接让两个绝世美女变成了两具残破不全的焦尸,惨不忍睹。 而石敬瑭竟然奇迹般的躲过了一劫,不过虽然没被当场击杀,但是此时的石敬瑭也异常的狼狈,浑身上下漆黑一片,衣服已经被火焰烧得七零八落,脸上和手脚也都被火药陶罐的破片划破,鲜血横流。甚至连石敬瑭的头发也被烧着,好不容易扑打熄灭之后,也变得披头散发,好似恶鬼一般。 石敬瑭狼狈的站起身来,只见那几个汉子已经全部阵亡,以几人之力换了自己十几个百战余生的亲卫,还差一点弄死了自己,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更让石敬瑭赶到害怕的是,自己今日要吃烤肉,并且命人去准备碳粉,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之前的事情,这些刺客是从何得知的?他们准备的这些黑色粉末又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的威力! 来不及细想,石敬瑭看着闻声赶来的大批兵丁,怒吼道:“速将刘知远和桑维翰给我找来,立刻!” 几名兵丁急忙冲出去找人。 就在这时,石敬瑭忽然看到府衙的管事仓皇的跑来,半路上还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跤,然后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石敬瑭的跟前,大声说道:“主上不好了,刘押衙和桑主事被刺客围杀了!” 石敬瑭骇然心惊。 街口处,刘知远躲过了那一波弩箭,不过自己周围的亲卫就没那么幸运了,一阵弩箭就射杀了八名亲卫,剩下的七名亲卫也是人人带伤,而当面的十几个汉子已经从地上的物资中抽出了各式短刀,怒吼着冲了上来。 刘知远也算是百战余生的悍将,此时虽然震惊,但还是没有退却,拔刀在手就迎了上去,剩下的七名亲卫也随之杀了上去,双方激战中一起。 可是让刘知远感到震惊的是,这十几个汉子全都是高手,一个照面之下,自己的七个亲卫就被斩杀五人! 刘知远与剩下的两个亲卫急忙后退,不过还是被敌人抄了退路,两个亲卫转眼间就被杀死,刘知远也身中两刀,幸好没伤到要害。 “你们是什么人!” 刘知远绝望的怒吼着,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汉子一脚踢飞,胸口只觉得气闷,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不过刘知远也算悍勇,在后退的同时一刀劈砍出去,逼退了眼前的汉子。 十几个汉子将刘知远围在一处街角,就在这时大队的守城士兵赶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弓弩手纷纷朝这边射箭,直接射杀了几个汉子,刘知远见机得快,乱刀逼退了两人,然后就闪身逃出了包围圈,冲到了援兵的跟前。 “抓活口!” 刘知远还不忘吩咐一番,可是剩余的几个汉子身手非常好,此时已经斩杀了十几个守军士兵,然后且战且退进入了一处民宅,并且将大门从里面顶死。 刘知远愤怒的吼道:“杀进去,给我杀进去!” 数十名守城士兵怒吼着撞开了院子的大门,鱼贯冲入了这处民宅,可是除了一些零散的兵器和十几个陶罐之外,没有任何的发现,那几个汉子已经从后门逃走,不知去向。 刘知远也冲进了院子,直接走进了民宅的屋子里,当真一个敌人都没发现,刘知远顿时恼怒的吼叫着,正要命令部下追击,并且全城搜查。忽然刘知远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一种嘶嘶声,而且还闻到了一丝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 一个队正看到屋内的十几个陶罐上都插着一根细线,而且正在燃烧着,嘶嘶的声音和刺鼻的气味就是这里发出的。 刘知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悸动,仿佛自己已经濒临死亡一般,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冲出了屋子,只留下一屋子的士兵错愕的看着落荒而逃的刘知远。 当刘知远刚刚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屋子里顿时火光冲天,一阵剧烈的爆炸袭来,将屋子里的十几个士兵全部炸死,火光和余波甚至波及到了院子里,四处飞溅的破片和火焰直接扫倒了院子里的二十多个士兵! 刘知远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数十名士兵已经伤亡大半,只有院子外围的十几人幸存,其余的士兵都已经被杀死,屋子里的士兵更是连一个全尸都没有,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刘知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到底是谁要杀自己,这些陶罐是什么东西? 刘知远这边还没想明白,忽然一队石敬瑭的亲卫找到了这边,领队的一名校尉看到刘知远狼狈的样子,以及院子内外的惨状,也是吓了一跳,站在那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知远看了一眼,直愣愣的问道:“主上何事?” “主、主上被刺杀了!” 刘知远猛然一惊,急忙招呼一众兵卒跟着自己,向府衙冲去。 刚跑了一阵,刘知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那校尉,问道:“快去桑维翰那里,让桑维翰立即赶去府衙!” “刘押衙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桑主事也被人刺杀了,被刺客射中了一箭,已经被人送到府衙去了!” 刘知远闻言愣在了当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本事和手段! 第一百六十二章 锦衣杀贼(二) 桑维翰住在晋阳城的南部,这是一处两进的宅院,原本是晋阳城中一个富商的家,石敬瑭大军进驻晋阳城之后,便将这里征用,赏赐给桑维翰居住了。而这处宅院原本的主人,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这天黄昏的时候,桑维翰在宅院的庭院内乘凉,自己从临潢府回来之后,石敬瑭几次当着众将夸奖自己,这让桑维翰非常自得,连带着还得到了不少的赏赐。 “只是不知道契丹人何时南下,晋阳城的防御可是日渐吃紧了!” 休息了一会儿,桑维翰也开始为晋阳城的局势担忧,此时张敬达率部围困晋阳城,虽然石敬瑭不断派出小股人马出城打谷草,但是获取到的钱粮也是杯水车薪,根本缓解不了眼下的困局,连带着还折损了不少的兵马。 而张敬达所部日夜围攻,以一定的频率攻城,不断消耗这石敬瑭所部的兵力,让石敬瑭苦不堪言,守军的士气也非常低落,各种物资更是短缺。 “唉!” 饶是桑维翰为人奸诈、损人利己,此时也不得不为石敬瑭的前途命运而忧虑,毕竟石敬瑭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自己的荣华富贵。 就在桑维翰忧愁思虑的时候,一名仆人赶来叉手说道:“启禀主事,府外有主上的命令送到,请主事前去领命。” 桑维翰点了点头,便带着几名随从向外走去。当众人走到门房的时候,桑维翰注意到看门的是两个生面孔,便问道:“这两个人我怎么没见过?” “启禀主事,这两人是前两天刚刚进城的民夫,正好咱们府中人手不足,小的看这两人老实,便弄来给主事看门。” 桑维翰点了点头,这几天城中人手非常紧缺,石敬瑭为了增加守城的兵力,不但在城中肆意抓人守城,还从各部官吏、将领的府中抽调人手,以至于各人府中普遍缺少人手。 桑维翰带着一众随从走出了府邸大门,看了看周围,却没有发现外面有什么人,心生疑惑,正要询问府中的仆人,这时才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五、六个随从而已,刚才的那个仆人还有两个新来的门房却没有出来,而是将大门关上了! “坏了!” 桑维翰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大喊道:“开门!” 几个随从此时也察觉到不寻常,纷纷冲到门前拼命敲门呼喊着,就在这时,桑维翰惊恐的发现街上此时竟然没有一个行人,空荡荡的令人心生恐惧。 “嗖!” 突然一支箭矢射来,直接将一个敲门的随从射杀,桑维翰见到鲜血飞溅,顿时尖叫了一声,然后也不顾体面不体面了,也冲到门前加入到敲门叫喊的行列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阵箭矢射来,桑维翰的随从纷纷中箭倒地,桑维翰也身中两箭,剧烈的疼痛让桑维翰几乎窒息,踉跄着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还想要呼喊几声,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好!射中这个狗贼了!” “看清楚了,是桑维翰这个狗汉奸!” 几十步之外,六名手持弓弩的汉子正隐蔽在一排民房的屋顶上,看到桑维翰和几个随从全部被射翻在地,众人欣喜不已,一面吹响了口哨让内应尽快脱身,一面纷纷拔出匕首准备上前补刀。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看到西面有大批的守军士兵赶来,距离这边只有百十步而已,转瞬即至! 这个汉子见状重重的叹息一声,低声说道:“来不及了,先撤!” “现在撤?万一是桑维翰没死怎么办!” “中了几箭还能不死?撤!” 其余几个汉子不敢违令,纷纷从房顶上撤了下去。 与此同时,大队守军赶到,领军的校尉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桑维翰,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上前查看。 “还有气息,快去找医官!” 说着,几名士兵上前,将桑维翰放到一辆马车上,急匆匆的赶往石敬瑭府邸。 而那名领军的校尉看着依旧紧闭的大门,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拔出横刀怒吼道:“给我撞开大门,府中人等一个不留,给我杀!” 大批守军一拥而上,将大门撞开,府中的仆人和侍女顿时被吓得一哄而散,冲进来的守军士兵逢人便杀,根本不管是仆人还是侍女,片刻之后宅院里面除了大批的守军之外,就再没有别的活人了。 入夜时分,经历了一番生死的刘知远依然心有余悸,此时坐在屋内沉默不语,而石敬瑭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得非常的急躁。此时石敬瑭和刘知远都很狼狈,被刺杀时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打理干净,脸上的血迹、破损的衣服都如同之前一样,二人便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主上要当机立断了!” 刘知远冷声说道:“刚刚得报,就在主上、属下、桑维翰被人刺杀的时候,晋阳城内各处同时有二十几股刺客出手,我军有七个校尉、五个都尉被杀,另有六个文官被杀,现在军心动摇,各级将佐都是惶惶不可终日,再这么下去,我看这晋阳城守不了几天了!” “必须在城内彻底清查一番,今天这样的刺杀绝不能再有,否则大军一定会崩溃的!” 石敬瑭点了点头,脸色铁青的问道:“国侨如何了?” “死不了,他中了三箭,腹部两箭、胸口一箭,幸好都没伤到要害。桑主事怕死,在身上穿了内甲,否则今日这三箭肯定要了他的性命!” 石敬瑭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自言自语道:“今日之事,是谁干的?” “会不会是张敬达?” “不是他!” 石敬瑭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也见到那种厉害的黑色粉末了,要是张敬达手中有这种东西,晋阳城早就被他攻下了,他不会在城下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那会是谁?” “那几个人的尸体可检查了?” “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线索,可以看出这次的刺客非常狡猾,没有给咱们留下任何的信息。” “那会是谁?” 刘知远思前想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说道:“会不会是李继业?” 石敬瑭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想到李继业了?” “之前李继业治下的登州镇不是出产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像是什么新式马车、农具,以及棉衣、化肥等等,也许这种黑色粉末也是登州那边出产的!” 石敬瑭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些都是猜想,现在李继业也起兵反了李从珂,他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咱们一边的,至少可以为咱们分担李从珂的兵力,所以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要胡乱猜忌!” 刘知远点了点头,但是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丝疑虑。 “既然没有查到什么,那就告诉各部都小心一些,出入都要有足够的兵马随行。” 石敬瑭想了想,又对刘知远说道:“你立即去城防进行整顿,防止张敬达趁机攻城,一定要尽快稳定军心。” 刘知远眉头紧锁,显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叉手说道:“我尽力而为吧。” 待到刘知远离开之后,石敬瑭思索了一下,便叫来了几个心腹校尉,对几人说道:“立即在城中清查人~口,凡是五天之内入城之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吏,全部集中起来杀掉,一个不留!” 几个校尉闻言也是吓了一跳,这几天守军抓了不少附近的百姓入城,这样算起来也有几百上千人。现在城中的人力非常稀缺,为何还要杀掉这么多人? 几个校尉心中疑惑,可是看到石敬瑭那张铁青色的脸,没有谁敢开口询问,纷纷叉手领命而去。 随后石敬瑭便来到后院的一间房间内,桑维翰正在这里养伤。 此时桑维翰已经苏醒了过来,见到石敬瑭非常的激动,奋力抓住了石敬瑭的衣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主上!一定是咱们与契丹主联系的事情泄露了,才招来今日之祸,一定是这样!” 石敬瑭闻言神色黯淡,默然不语。 就在第二天,张敬达派人送了一份檄文入城,石敬瑭拿到这份檄文只看了一眼,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份檄文正是李继业发布的讨贼檄文,将石敬瑭卖国的行径写的一清二楚。此时,石敬瑭才意识到刺杀的事情还真有可能是李继业所为,可是李继业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与契丹主之间交易的? 刘知远闻讯赶来,看到这份檄文之后,苦笑着说道:“主上,从今以后,咱们就是过街老鼠,如果不能拿下洛阳城,咱们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数日之后,一队汉子从晋阳城的方向赶往东面,十几个汉子走的都是羊肠小路,特意避开了官道而行。 这队人马便是北镇抚司杀手司的精干人马,在确定了此次刺杀成果之后,全部撤出了晋阳城,准备返回登州复命。 一路上,众人先后数次避开张敬达所部兵马,好不容易出了朝廷大军的包围圈,这才走上了官道一路飞奔回登州城。 几天之后,李继业收到了此次北镇抚司刺杀的成果:石敬瑭、刘知远受伤,桑维翰重伤未死,石敬瑭手下大批将佐、官吏被杀。 这样的结果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北镇抚司杀手司此番出手时机非常不好,不但是在敌境内,而且还是一座被大军包围的孤城,光是携带兵器混入城内就已非常人之所能了,更何况还要详细谋划刺杀的计划。 所以李继业对此次行动非常的满意,下令重赏北镇抚司有功人员,并且给阵亡殉职的人员发放三倍的抚恤金,其家眷由天策府赡养终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活字印刷(一) 登州城,天策府。 这一天,李继业坐在府中书房内想着事情,甄宁夕准备了一些小茶点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郎君在想什么?” 李继业招了招手,甄宁夕将茶点放在桌子上,然后便走了过来,李继业顺势一揽,将甄宁夕抱了过来,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甄宁夕顿时脸颊泛红,白了李继业一眼,嗔怒道:“这青天白日的,郎君不去治军理政,却要欺负妾身!” “哈哈!” 李继业大笑着说道:“我可是一直在忙于政事,夫人可不要冤枉我。” 甄宁夕闻言浅笑着说道:“我看郎君分明就是在发呆,哪里是在忙碌?” 说完,甄宁夕便站起身,又是白了李继业一眼,让李继业受用不已。 就在这时,吴从汉在门外求见,甄宁夕便退入后堂,李继业将吴从汉叫了进来。 “何事?” 吴从汉叉手行礼,然后拿出了一份奏报递了过去,说道:“主上请看,这份奏报上面记载了一些藩镇,都是收到我天策府讨贼檄文的。属下在上面做了标注,哪些藩镇准备声讨石敬瑭,哪些无动于衷,又有哪些藩镇首鼠两端,请主上过目。” 李继业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石敬瑭乃是当今枭雄,各地藩镇也都是人精,咱们不能寄希望于这些藩镇节度使站在大义一边,去孤立、打击石敬瑭,或者起兵抗击契丹人南下。发布檄文不过是将石敬瑭的卖国行径公之于众罢了,剩下的事情便是让天下人自己去站队了。” 吴从汉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只是如此一来,我天策府檄文的效力就打了折扣,没有达到当初主上的预料。” 李继业说道:“这也正在想这件事情,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主上想错了?” “是啊,我开始指望着将石敬瑭的丑事公之于众,天下藩镇就会群起讨之,就如同汉末群雄征讨董卓一般。可是现在看来我是想错了,各地藩镇最看重的并不是天下大义,而是自己的权柄,即便他们心中愤恨石敬瑭的所作所为,也绝不会站出来挑头,只会顺势而为,以保证自己手中的权柄。” 吴从汉点头赞同,说道:“主上说的透彻,只是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继业随后话锋一转,问道:“现在咱们天策府可有刊印之事?” 吴从汉微微一愣,说道:“有,民政部和军政部会时不时的印发一些公文,或者是其他一些文件,主上询问这些是……?” 李继业笑着说道:“既然各地藩镇对于石敬瑭的卖国行径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那咱们就将石敬瑭的卖国之举传遍天下,让天下百姓都人人熟知,让石敬瑭彻底遗臭万年!” 吴从汉说道:“主上的意思是,让石敬瑭人心丧尽!” “没错!” 接着吴从汉说道:“好!那我立即召集人手去准备,不过这需要重新雕刻印版,主上容我几日,到时候我将刊印的檄文呈报主上过目。” 李继业摆了摆手说道:“新印版就不用雕刻了,反正今日也没有别的事情,你带我去一趟咱们天策府刊印的地方,我告诉你们一种更为便利的刊印方法。” 吴从汉闻言诧异的说道:“更为便利的方法?” 天策府刊印的地方是吴从汉创立的,原本是一个民间刊印的小作坊,后来被吴从汉以民政部的名义收购了,作为天策府刊印各种文书的地方。所以吴从汉对于印刷术的了解也比较多。 不过吴从汉的这些了解也只是基于印版等刊印流程层面的,与李继业知道的印刷术知识相比,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二人出了天策府,在一队护卫的陪同下,朝着民政部赶去。路上,李继业给吴从汉普及了一下印刷术的知识。 关于吴从汉了解的雕版印刷术的起源,后世大都认为始于隋代,盛于唐代,“雕本肇自隋时,行于唐世,扩于五代,精于宋人。”而明代中叶著名的学者胡应麟认为国子监正式印制儒家经典应该始自冯道,然而唐人柳玭在蜀时就已经发现有出售雕板印刷的基础读本,而毋昭裔贫困时因借书不得,愤然立誓他日富贵之时当刻书以赠学者,后来官至宰相后也的确做到了。 这些知识李继业依然记得,特别是冯道还参与到推广印刷术的行列之中,更是让李继业记忆犹新。 此时雕版印刷术已经全面推广了,各地藩镇都有自己的印刷机构。不过各地藩镇筹建自己的印刷机构并不是为了推广书籍、普及知识,而是为了一己之私,或是推行佛教,或是禁锢百姓,或是为了掌控书籍、制衡各地世家,反正没有一个是为了推动文化的发展。 例如唐人司空表圣在《为东都敬爱寺募雕刻律疏印本疏》中云:“今者以日光旧疏龙象宏持,京寺盛筵,天人信受迷,后学競扇异端,自洛城罔遇,时交乃楚,印本渐虞散失,欲更雕馊。”这里的“日光旧疏”指唐初相州日光寺僧法砺的《四分律疏》。 吴从汉听着李继业的介绍,也是感叹不已,说道:“所幸我天策府不崇佛,印刷的各类文书也都是府衙之中的公文,或者是提供给商贾的税票等等,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李继业点头赞同,说道:“我记得当年武后掌权的时候,朝廷不仅印刷佛经佛像,还将印刷术用于印发政府文件上。而建中四年,更有作为税收单据的纸质印刷品出现:给与他物或两换者约钱为率,算之市牙,各给印纸。即商品贸易中由政府委派的官员市牙以印纸为凭证征收一定的税款。这与咱们推行的税票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我还记得,当年宪宗元和时期,朝廷发行过一种飞钱,谓之便换,是富豪商人为了携带方便而发明的一种契约式的纸钱,持此飞钱的人到各地钱柜“合券乃取之”。大大便利了商人外出。既然飞钱在各地都能使用,而且要合券才能兑换现钱,所以飞钱的格式必须一致,所以这种飞钱就是印制而成的。这种便携式的纸币大大便利了人们的出行,受到人们的欢迎。” 说到这里,李继业向往的说道:“你看着吧,有朝一日,等到咱们天策府治下的商贾、百工大兴之后,我要在各地州县推广钱柜,以钱柜为网点,普行飞钱之策!” 吴从汉赞叹道:“如此,天下商贾定当为之欢呼雀跃!”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民政部门口,步行进入之后,李继业随口问道:“现在刊印的地方可有编制?” “还没有,属下就是找了几个民间刊印的百工,在民政部里面找了几间空屋子,能够印刷便可,没有什么编制可言。” 李继业说道:“以前可以没有,不过以后刊印处要扩大,不光是人员,还有技术也要革新。今日咱们先来说革新技术的事情,至于扩编之事,随后我再说与你听。” “喏!” 虽然吴从汉不知道李继业要做什么,但是隐约意识到李继业是在下一步大棋。 在唐代,雕版印刷术大行其道,当初朝廷不但推广使用了木版印刷,还出现了铜版印刷。铜版尽管价格昂贵,但更坚固耐久,不用时还可以重铸新版。唐开元年间遗留下来的阳文反体经文《心经》,而经过多方研究认证,其并非用作书范,而是用以印刷《心经》的铜制版本。 此时李继业和吴从汉来到了刊印的地方,几个百工正在忙碌着,李继业看了一会儿,几人似乎是在刊印民政部今日要下发的文件。 几个百工看到李继业和吴从汉走了进来,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李继业笑着说道:“诸位师傅继续忙吧,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四处看看。” “喏!” 随后几个百工就又开始忙碌起来,李继业便走近了一些观察众人的印刷工艺。 民政部这里的雕版印刷是在一定厚度的平滑的木板上,粘贴上抄写工整的书稿,薄而近乎透明的稿纸正面和木板相贴,字就成了反体,笔划清晰可辨。 接着负责雕刻的百工用刻刀把版面没有字迹的部分削去,就成了字体凸出的阳文,和字体凹入的碑石阴文截然不同。接下来在印刷的时候,在凸起的字体上涂上墨汁,然后把纸覆在它的上面,轻轻拂拭纸背,字迹就留在纸上了。 看了一会儿李继业心中便有了计较,这种雕版印刷的确是对文化的传播起了重大作用,但是也存在明显缺点∶第一,刻版费时费工费料,导致印刷出来的书籍成本太高,单本的价格很不亲民,不利于在民间大规模推广书籍;第二,大批书版存放不便,一些不常用到的书籍,甚至只刊印了一、两次就彻底不用了,这就造成了很大的浪费;第三,有错字不容易更正。一个雕版一但出现错字,基本上就算是报废了,需要重新雕刻。 吴从汉眼见李继业盯着雕版陷入了沉思,便问道:“主上所说的技术革新,是要对这雕版进行改良?” 李继业笑着说道:“不是改良,而是彻底废弃雕版,改用别的办法来刊印书籍。” 吴从汉闻言大吃一惊,几个正在忙碌的百工闻言也是全都愣住了,手中的活计都停了下来。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百工叉手说道:“主上此言是否有些言过其实?这雕版印刷可是从隋朝的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工艺,几百年的时间了,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技术,恕草民驽钝,如果不用这雕版,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刊印书籍,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比雕版印刷更好?” 吴从汉也是笑着说道:“主上还是说说吧,属下也没听过有别的印刷技术啊?” 李继业说道:“自然有比雕版印刷更好的印刷技术,那就是活字印刷术!” 第一百六十四章 活字印刷(二) 北宋~平民发明家毕升总结了历代雕版印刷的丰富的实践经验,经过反复试验,在宋仁宗庆历年间制成了胶泥活字,实行排版印刷,完成了印刷史上一项重大的革~命。 这是后世寻常小学生都熟知的历史,李继业自然也知道,而且因为兴趣的原因,李继业还曾深入研究过活字印刷的流程,所以对于活字印刷术的技术非常了解,就算这些百工询问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李继业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至于被问住。 毕升的方法是这样的:用胶泥做成一个个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字划突起的高度像铜钱边缘的厚度一样,用火烧硬,成为单个的胶泥活字。为了适应排版的需要,一般常用字都备有几个甚至几十个,以备同一版内重复的时候使用。遇到不常用的冷僻字,如果事前没有准备,可以随制随用。 为便于拣字,把胶泥活字按韵分类放在木格子里,贴上纸条标明。排字的时候,用一块带框的铁板作底托,上面敷一层用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的药剂,然后把需要的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排满一框就成为一版,再用火烘烤,等药剂稍微融化,用一块平板把字面压平,药剂冷却凝固后,就成为版型。印刷的时候,只要在版型上刷上墨,覆上纸,加一定的压力就行了。为了可以连续印刷,就用两块铁板,一版加刷,另一版排字,两版交替使用。印完以后,用火把药剂烤化,用手轻轻一抖,活字就可以从铁板上脱落下来,再按韵放回原来木格里,以备下次再用。 可以说,活字印刷术是划时代的发明,李继业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技术不用,此时便将几个百工和吴从汉召集过来,把活字印刷术的技术和印刷流程交给了众人,还特意对于其中的一些技术难点做了解释,让几个百工如获至宝。 当年毕升还试验过木活字印刷,但是由于木料纹理疏密不匀,刻制困难,木活字沾水后变形,以及和药剂粘在一起不容易分开等原因,所以毕升没有采用。毕升的胶泥活字版印书方法,如果只印二三本,不算省事,如果印成百上千份,工作效率就极其可观了,不仅能够节约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可以大大提高印刷的速度和质量,比雕版印刷要优越得多。 “活字制版正好避免了雕版的不足,只要事先准备好足够的单个活字,就可随时拼版,大大地加快了制版时间。活字版印完后,可以拆版,活字可重复使用,且活字比雕版占有的空间小,容易存储和保管。这样活字的优越性就表现出来了。” 李继业传授完活字印刷术的技术要求之后,便说道:“用活字印刷的这种思想,其实民间很早就有了,当年秦始皇统一全国度量衡器,陶量器上用木戳印四十字的诏书,我认为这就是活字排印的开始,不过当年始皇帝虽已发明,未能广泛应用。” 吴从汉和几名百工闻言深以为然,同时对李继业崇拜不已。李继业将这种可以传世的技术直接拿出来教人,光是李继业这份心胸就足以让吴从汉和几个百工钦佩不已。 此番传印针对石敬瑭的讨贼檄文正好派上用场,吴从汉和几个百工听完了整个流程当场呆若木鸡,众人原本认为流传了几百年的雕版印刷术已经是无可匹敌的技术,没想到李继业随手就祭出了活字印刷术,几个百工都是印刷业的老手,自然知道活字印刷术的优势,当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不知主上是从哪里学到这等技艺的?这活字印刷术如此巧妙,真不知道是何等大才研究出来的。” 一个老百工一阵激动,不由自主的开口询问起来。李继业笑着说道:“自然是在梦里,我可是一梦三百年,知晓身后事的!” 几人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此时也没人再去深究这些,几个百工告了声罪,便开始准备材料,看样子是要按照李继业传授的技艺开始实操,而吴从汉则走到近前,说道:“主上之前的话我算是明白了,看来这印刷处的确要扩大规模了!” 李继业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不但要扩大规模,而且还要将印刷当成一个生意来做!” “当成生意做?主上的意思是印书?” “不只是书籍,我还要创办一份报纸!” 吴从汉疑惑的问道:“不知这报纸是什么?” 李继业想了想,说道:“就等同于朝廷发给各地州县的邸报一般,上面记录的都是近期天下各地发生的大事要闻。报纸的主要职责是针砭时弊,向天下百姓和官吏传播信息,作为我天策府的口舌!” 吴从汉听完之后赞叹不已,说道:“主上的想法一向是天马行空,却又带着大智慧!这报纸如果能够办成,定然可以帮助我天策府打造声势,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我天策府乃是匡扶华夏之所在!” 李继业笑着说道:“没错,这便是报纸的作用。” 吴从汉接着说道:“只是这报纸要实际操办起来,恐怕会非常困难,光是要刊登天下要闻就很不容易,不但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还要保证不会泄露一些机密,不太好办啊。” 李继业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稍后咱们再细谈。” “喏!” 随后李继业与吴从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活字印刷术上,此时几个百工已经弄来了一些黏土,看样子是准备用黏土来烧制活字。 李继业说道:“这胶泥活字肯定不是黏土做的,而应该是用以黏土为主,其中混在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还有印刷时用到的药剂,其中的松脂、蜡和纸灰配比也要调试一下,这些都需要你们去慢慢摸索。” “喏!” 几个百工随后便开始讨论起来,有的说要在黏土中混入鱼胶,有的说应该加入桃胶,还有的说可以试试油脂,几人讨论得非常热烈,李继业也加入其中,说道:“胶泥活字只是一个方向,你们也可以试试其他的材料,比如锡活字、木活字、铜活字、铅活字等。每种材料的特性都是不同的,印刷起来的情况也应该是不同的,你们可以每种材料都做出一版来,横向比较一下,看看哪种材料制成的活字更适合大规模印刷。” 李继业的一番话像是打开了一扇窗,顿时让几个百工眼前一亮,纷纷对着李继业叉手行礼,表示自己的尊敬。此时李继业在几个百工的眼里已经不仅仅是天策府的主上了,而是一个博学多才的大能,其本领远超世间工匠。 最后李继业对吴从汉说道:“再招募一些熟悉印刷的百工,一定要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之人,以这几位百工为骨干,组建一个新的印刷处。” “喏!” 李继业思索了一些,继续说道:“嗯~,这个印刷处要筹备活字印刷术,并且要制作出可以大规模刊印的一整套活字体系来,完善活字印刷术的流程。” 吴从汉将李继业的要求全都仔细的记录了下来,然后问道:“主上可有期限要求?” “一个月!” 李继业说道:“从招募人员到做好活字印刷的所有准备,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这印刷处将会派上大用场!” “喏!” 吴从汉和几个百工纷纷领命,虽然一个月的时间比较紧,但是众人都很有干劲,这可是开创了印刷业的新篇章了,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接着,李继业说道:“这几位百工就作为新印刷处的领头人,每人都给予民政部的正式编制,享受管事待遇。” 几个百工闻言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按照后世的话说,这几个百工其实只算是吴从汉找来的临时~工,可是随着李继业的认定,几人顿时成为了民政部的一员,那可是实打实的官吏啊,而且还是管事级别的,光是每月的俸禄和相关的待遇就能让几人为李继业肝脑涂地了! 于是乎几个百工纷纷叩拜行礼,对着李继业一阵感恩戴德。 李继业受下几人的叩拜,待到几人起身之后,吴从汉询问道:“主上,那这印刷处的隶属关系放在哪里?” 此前印刷处并不是民政部的正式机构,只是吴从汉临时找来几个人帮忙而已。 李继业对吴从汉说道:“我准备在民政部下增设一个新闻司,专门负责报纸的发行和刊印,这印刷处就隶属于新建的新闻司吧。回去之后,我会派人把新闻司的详细要求和职责给你,从司丞到一般的管事人选,你要尽快给我列举一个名单上来。” “喏!” 吴从汉问道:“对于新闻司的官吏人选,主上有什么要求吗?” “我的要求就是,新闻司的司丞必须为人正直,对于时政的见解如何我天策府的利益,并且有着敢为天下先的胆气!” 吴从汉闻言微微皱眉,说道:“主上的要求很高啊,我回去之后要仔细想一想,这新闻司司丞的人选必须要慎重,我需要几天时间再给主上回复。”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给你时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新闻司 两日后,天策府。 吴从汉领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到府中,吴从汉在前,那年轻人在后,一同朝着李继业的书房走去。 “此番我举荐你为民政部新闻司司丞,是看好你,认为你刚正不阿,有一种只认公理的死脑筋,敢为天下先!但是我也要警告你。” 吴从汉说到这里,便盯着那年轻人,语气不善的说道:“新闻司掌管天策府即将创办的报纸,便是天策府和主上的喉舌,要为主上的决策摇旗呐喊。你要有这种觉悟,时刻记得新闻司是主上的麾下,报纸是主上的喉舌,遇到事情不可意气用事,绝不能出现与主上唱反调的事情!” 那年轻人笑了笑,叉手说道:“吴部长多虑了,东亭虽然为人执着,但也不是不识好歹,知道什么是以大局为重的!” 吴从汉似乎不是很相信的说道:“你知道就好!” 说话间,二人来到书房外面,只见直属军亲卫旅旅帅崔琦带着两名亲卫正站在门口。 “见过吴部长!” 崔琦和两名亲卫叉手行礼,吴从汉也是笑着还礼,说道:“主上在谈事情?” “喏!” 崔琦说道:“军政部李部长和镇抚司白指挥使在里面。” 吴从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在天策府里,李继业向来主张文武分途,文官只负责治民安邦,军队的事情不能插手,而武将只负责治军开疆,民生的事情也不能越界。至于镇抚司,则是民政部和军政部都不能染指的,直接对李继业负责。除非李继业召开三部门联席会议,否则三部门互相之间是不会主动联络各自事务的,否则的话,这在天策府是大忌讳。 吴从汉和那年轻人在门外十几步之外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李魏和白济汛才开门出来,二人与吴从汉二人打了声招呼,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随后吴从汉二人走进书房,只见李继业略显疲惫的坐在一张卧榻上,见到二人之后便笑着说道:“都坐吧。” 吴从汉二人叉手行礼之后,便各自坐了下来。 李继业看了看那个年轻人,便对吴从汉问道:“这位是?” 吴从汉叉手说道:“启禀主上,这是民政部布政司的主事,魏东亭,是属下推荐的新闻司司丞。今日特意带其拜见主上。” “魏东亭?” 年轻人也急忙起身叉手说道:“属下魏东亭,见过主上!” 李继业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名字与后世满清时期的汉奸大臣同名啊? “好!” 李继业说道:“既然是吴部长的举荐,那就一定错不了!” 说完,李继业便起身走到书桌前,在一些文件之中找到了一份方略,递给了吴从汉,说道:“你们二人看看吧,这是我拟定的新闻司架构。” “喏!” 吴从汉和魏东亭一同看了起来,李继业则是坐在书案前说道:“新闻司乃是我天策府的对外喉舌,负责我天策府报纸的刊印和发行,通过各州、县府衙向民间售卖,我认为每份报纸的定价可以定为两钱一份,不足之用由民政部予以补贴。” “报纸的话,内容就是刊登近期的天下大事,这个近期的时间范围最好是一到三个月之间,不能太久,否则便失去了创建报纸的意义。报纸刊登的文章要做到针砭时弊,言辞要犀利,要能够直击人心,如此才能掌控天下的话语权!” “我拟定的新闻司架构,下辖刊印处、编辑处、发行处三个机构。以编辑处为主,你们二人要征召一些文笔好、有胆略、有见识、思想活络、忠心不二的书生,由这些人作为编辑处的编修,负责将军情司、镇抚司以及各地州县汇集过来,并且经过军情司和镇抚司筛选的天下要闻编辑成文章,作为每一期报纸的刊登内容!” 说到这里,李继业指着魏东亭说道:“每一期报纸在刊印之前,所有的内容你都要过目并且复核,出了问题我可要拿你是问!” 魏东亭当即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属下既然担下了这副重担,就一定会竭尽而为、负责到底,绝不会让主上和吴部长失望的!” “哈哈,好!” 李继业笑过之后,便继续说道:“每期报纸的内容需经过编辑处的处长初审,新闻司司丞魏东亭复核,民政部部长吴从汉终审,如此三审之后才能交给刊印处进行刊印。” “刊印处要在一天之内进行验稿,确认稿件没有错误之后,再用一天的时间进行排版,最后才能进行刊印。” “刊印好的报纸由发行处负责分发出售到各地州县,每期报纸的第一版要送到我这里,然后天策府上下,各军旅帅以上,各州刺史府长史、司马以上,各县县丞、县尉以上都要人手一份,所需费用由各方按价出钱。之后,才是对各地州县民间进行发售。” 吴从汉和魏东亭听完之后才算明白,李继业创立的这个新闻司可不是写写文章这么简单,这是要将天下的话语权牢牢控制在手中。 想想看,此时天下百姓都知道些什么?寻常百姓恐怕只知道方圆百里的重大事情,而且这还是富户人家,一般的村民几乎是终生都走不出自己的村子! 可是一旦新闻司的报纸散播到了全天下,即便等到散播到比较远的地方,已经是数月之前的报纸,甚至是几年之前的报纸,也足以让天下人震动,报纸之中蕴含的各种新奇事物、天下要闻,足以涤荡天下人心,甚至在一段时间之后,天策府将会替代朝廷,成为天下人心中发布重大事项、宣布重大要闻的唯一存在! 吴从汉感叹道:“主上这是在争天下人心!” 魏东亭此时也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李继业看着二人说道:“我可是将新闻司交给你们二人了,能不能干好,能不能干出成绩,就看你们二人的本事了!” 吴从汉和魏东亭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有着强烈的功业心,此时被李继业一激,顿时打起了精神,纷纷叉手领命。 李继业想了想,而后又补充道:“我现在对于编辑处和刊印处并不担心,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发行处。” 魏东亭说道:“主上是担心报纸卖不出去?” 李继业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魏东亭心中也在担心这一点,此时高兴的说道:“请主上点拨!” “发行处可以征召一些人手,不用全职,可以兼~职。这些人可以说各州县的贩夫走卒,也可以是乡野间的农户,只要他们可以卖出报纸就好,我看这些人就叫做卖报员吧。一份报纸的售价不是两钱吗?卖报员每卖出一份报纸,可以分走一钱!如此,发行处在各州县都设立一个发行点,约定好每月发行报纸的时间,在这一天各地的卖报员都来进报纸,发行处给他们的售价是一钱,让他们按照两钱来卖!” 魏东亭听完大喜,这样一来就不愁报纸卖不出去了,别小看这区区一钱的小利,但是积少成多的话,也是一笔大财,足以让民间百姓为之奔走的了。 可是紧接着,魏东亭便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是如果那些卖报员以一钱的价格收走了报纸,转过手来以报价售出,怎么办?” 李继业笑着说道:“不会的,报纸走的就是量,价格高了,一般百姓是不会去买的,没有了销量那些卖报员也就赚不到钱。他们也许会每份报纸加个一钱、两钱的,这些都无关大雅,咱们也要给底下人一些油水才行,否则谁会为咱们奔走卖命?不过你也可以放心,这些百姓远比咱们想象的要聪明,他们知道薄利多销这个道理的。” 魏东亭这才放下心来。一旁的吴从汉笑着说道:“如此,报纸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传遍天下,属下甚至可以预料到,将来这报纸将会成为民间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 李继业大笑起来,这是自然的,即便是在后世也是一样,老百姓在后世资讯大爆炸之前,也是以报纸为主要消遣的,茶余饭后谁家不会聊一会今天的见闻? 接着,李继业便与二人说到了第一期报纸的内容。 “今天你们回去之后,便要开始新闻司的筹建工作。不过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你们,刊印处那边会在一个月之内掌握活字印刷术的技术,并且完成刊印的所有准备。所以新闻司必须要在十天之内组建起来,所需的人员也要在十天之内全部到位,具体的名单我在两天之内就要看到!” 吴从汉和魏东亭闻言顿时冒了一头的汗,这个时间太紧了,十天时间光是去招募编辑处需要的书生都不够! 可是二人明白李继业对新闻司的看重,此时是万万不能讨价还价的,于是纷纷叉手领命,即便再难也要按时完成。 “十天之后,新闻司就要开始第一期报纸内容的拟定了,我要在十五天之内看到第一期报纸的定稿内容!” “十五天!” 这下吴从汉和魏东亭都傻眼了,十五天的时间哪里够,二人犹豫着要不要向李继业求个情。 可是李继业紧接着就说道:“这个时间没有商量!” 二人只好叉手领命。 “至于第一期报纸的内容,就以石敬瑭卖国,勾结契丹人,以幽云十六州为贡品引胡马南下为主要内容!这些内容要在报纸最为显眼的地方大书特书,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石敬瑭这个大汉奸的嘴脸!” “喏!” 吴从汉补充道:“另外桑维翰和刘知远这两个狗腿子也可以写一写,让他们与石敬瑭一起遭到天下人的唾弃,遗臭万年!” 李继业点头赞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报纸 青东村。 早上,朱文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怒气冲冲的走在村子里,遇到同村的村民也是一脸阴霾,见到人也顾不上打招呼。 同村的村民见状都很是奇怪,今天不就是村口多了一个卖什么报纸的摊子,难道那人惹到朱文了? 众人狐疑不定的时候,村正走了过来,见到朱文的样子,便问道:“我说朱家大郎,你这是怎么了,跟谁闹不痛快了?” “谁?” 朱文见到是村正,像是找到了宣泄的通道,大步走了过去,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道:“村正你可看了报纸?” 村正笑着说道:“我没看,一份报纸三钱,这三钱足够我一天的花销了,咱们村里也没见几个人去买啊。再说了,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可比不上你这上着识字班的书生识字多。” 此时李继业在天策府境内大力推行识字班,几乎在每个村子都安排了一个先生,只要是认识一些字,就可以派出去教百姓认字。 李继业不遗余力的扫盲,就是认定人口的整体素质决定着国家的发展未来,所以不惜给这些半吊子教书先生每月一百钱的薪酬,这才堪堪做到了村村都有识字班的程度。 朱文摆了摆手,说道:“村正先别说这个,你看看这报纸,上面可是记载了大事,出大事了!” 朱文这么一说,村正也来了精神,周围村民纷纷围了过来。 眼见众人都围了过来,朱文也来了精神,找了一块石头站了上去,然后举着报纸大声说道:“这报纸上说,河东镇节度使石敬瑭起兵争夺天下,现在被伪唐朝廷重兵围困在晋阳城内。这个狗贼石敬瑭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联络契丹人,将幽云地区的十六个州割让给了胡人,并且勾结胡人大军南下!”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炸了窝,虽然这些村民都是些许小民,但是也都知道胡人是狼子野心,而北方的疆土更是祖宗打下来的,岂能轻易与人? 更何况,他石敬瑭是什么人,一个节度使而已,又不是皇帝圣人,他有什么资格割让疆土给胡人! 朱文激动的说道:“咱们大家都是逃难来的难民,侥幸才活着来到青东村,谁家没有亲人死在南下的路上?咱们为什么会南下,还不是石敬瑭给祸害的!” 此时所有人都回忆起当年的惨状,心中都涌起了滔天的恨意。于是乎包括村正在内,所有的村民都开始怒骂石敬瑭是卖国贼,甚至不少人都要赶往登州城去,向天策上将李继业请~愿出兵,讨伐石敬瑭。 不过随后村正就回过神来,大声招呼着村中百姓,说道:“李帅肯定有打算和对策,咱们不要给李帅添乱。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该种地的把庄稼弄好,该做工的把活计弄好,全力支持李帅,让咱们天策府的将士们丰衣足食,剩下的就看李帅的了,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朱文也站出来说道:“没错!总有一天,李帅肯定会给咱们报仇,一定会!” 登州城外,第二野战军驻地。 朱武与自己这一什的同伴聚集在宿舍内,众人围坐在一起,正看着一份报纸。 “天策日报!” 朱武作为什长,为众人读着报纸上的内容,当众人听到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以换取契丹人南下支援的消息时,无不义愤填膺。 众将士作为武人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恨不得活剥了石敬瑭泄愤。 朱武咬着牙说道:“幽云十六州是咱们汉家祖宗历经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是历代将士浴血奋战占据下来的,他石敬瑭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拱手让给契丹人!如果幽云十六州真的被契丹人拿了去,那对咱们武人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众人纷纷附和着,一个伍长大声说道:“咱们何不去向将军请战,以咱们天策府的实力,肯定能灭了石敬瑭!” 朱武挥了挥手,说道:“灭掉石敬瑭不难,可是咱们远征千里之外,粮道怎么保证,后方如何驻守?伪唐主李从珂从中下黑手又该怎么办?主上和诸位将军想的远比咱们要多,所以咱们不能去给上官添麻烦,要听令,是兵就要听令而为!”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走进了宿舍,大声说道:“说得好,是兵就要听令而为!” 众人一看,来人是战车团校尉唐铭,急忙起身行礼。 唐铭回礼之后,拍了拍朱武的肩膀,说道:“你小子不错,有头脑有见识对我的脾气。” “谢唐校尉,属下只是平心而论。不过就这么看着石敬瑭卖国,咱们却做不了什么,心中还是有些气恼,愤愤不平!” 唐铭叹息一声,然后语气不善的说道:“何止是你们愤愤不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说完,唐铭对众人说道:“好了,石敬瑭卖国之事估计已经随着咱们的《天策日报》传遍天下了,这个混账已经注定会遗臭万年。咱们说点别的。” “请唐校尉示下!” “主上在各军之中都设立了武训班,对各级将佐以及军中可塑之才进行培训。” 唐铭看着朱武说道:“我看你这小子就不错,回头我举荐你去入班学习,你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每天晚饭之后去军中武训班报到。” 朱武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这是唐铭在提拔自己,于是激动的叉手领命。周围一众将士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话分两头。 此时新闻司花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将《天策日报》推向了各地州县,不但在天策府境内广为传播,周边的藩镇内部也到处都是《天策日报》。甚至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倒卖报纸的黑市,一份最高四钱的报纸,在黑市上几经转手就能炒到五十钱! 即便是这样还经常有价无市,一些没能买到《天策日报》的商贾和世家,甚至不惜花费几倍的价格去争抢报纸,一时间《天策日报》火极一时。 洛阳城。 李从珂的手中也有一份《天策日报》,第一面正版篇幅写的都是石敬瑭勾结契丹人出卖幽云十六州的内容,标题还用大号的字体加重写上,非常的醒目。 “他李从燕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为何朕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朝廷上下都是吃闲饭的吗!” 此时李从珂依然称呼李继业为李从燕,对于改名一事非常的愤怒。不过此时李从珂却对李继业有些佩服,石敬瑭勾结契丹人这种极其隐秘的事情都能打探到,足可见李继业麾下能人很多。 一旁,韩昭胤、刘延朗、冯道三人哑口无言,石敬瑭是什么人?当世之枭雄,这等机密之事,他怎么可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待到李从珂发了一会儿脾气之后,韩昭胤才站出来说道:“启奏圣人,这份所为的报纸,上面的内容是否属实,臣以为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刘延朗和冯道闻言顿时看向了韩昭胤,就好像是在看傻子一般:这还有什么可确认的? 那边李从珂也是怒极而笑,大声吼道:“还确认什么!等你都确认完了,契丹人的铁骑都要杀到洛阳城下了!” 韩昭胤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叩拜行礼,不敢再多说什么。 随后李从珂指着刘延朗说道:“立即给张敬达下诏,让张敬达速战速决,一个月内必须拿下晋阳城,围歼石敬瑭所部!” “一个月内?” 刘延朗也是心中发苦,就在昨天自己还收到张敬达的急报,要求朝廷继续增兵晋阳城外的朝廷大营,并且加派钱粮兵备。在急报之中,张敬达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现在朝廷的兵力和战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晋阳城,毕竟晋阳城内还有几万守军,石敬瑭也是一代名将,如果急于速战速决的话,弄不好还会被石敬瑭抓住机会转败为胜的。 可是这些话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刘延朗明白此时李从珂的心情如何,那下晋阳城灭掉石敬瑭,然后再集中兵力迎战即将南下的契丹大军,这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连已经起兵的李继业都可以不予理会! 于是刘延朗犹豫了一会儿,叉手说道:“启奏圣人,现在朝廷兵力不足,府库也非常空虚,能够给张敬达的支援微乎其微。在这样的局面下,如果让张敬达仓促强攻晋阳城,臣恐怕……” 李从珂咬着牙说道:“恐怕什么?害怕张敬达所部兵力消耗过大?害怕被石敬瑭依托城池重创?难道张敬达的废物吗?围攻几万溃兵也如此费力!” “朕自然知道此战的艰险,但是现在不惜代价灭掉石敬瑭,总好过契丹人与石敬瑭合兵一处之后再去面对,你们明白吗?” “喏!” 道理谁都懂,可是此战却要怎么打? 刘延朗、韩昭胤、冯道三人心中彷徨无计。此时不但石敬瑭已经是危在旦夕,李从珂这边也是强弩之末了,双方谁都不少受,就看哪一方的支援先到,看哪一方最先撑不下去! “给张敬达下诏,命其部不惜代价猛攻晋阳城,记住,是不惜代价!” 李从珂大声说道:“同时给天下藩镇下诏,命各镇抽调兵马入京,每个藩镇至少要出兵一千,限期一个月到京,违令者以谋反论处!” 刘延朗、韩昭胤、冯道三人听完心中拔凉拔凉的,李从珂这是打急眼了,已经开始不计一切后果了。 可是不这么办,还能有别的应对之策吗?三人心中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李从珂的诏令行事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思想建设 一个月之后,登州城第二野战军,武训班。 第二野战军的武训班设在一个大型军帐内,来自各部的一百二十多名将士正聚集在军帐中听讲。 以往讲师定然会慷慨激昂一阵作为开场白,然后再为众人讲解华夏武人的行为规范、做人准则,以及一些军中素养之类的。 可是今日,讲师只是点了点名,然后便站到了一边,将讲台给让了出来。 朱武和一众学员见状都很诧异,难不成今日另有大家来此讲学? 片刻之后,随着军帐外面传来一阵万胜的欢呼声,李继业身着金色龙纹明光铠大步走了进来,朱武和一百多名学员顿时傻了眼,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今日竟然是天策上将来此讲学! 李继业站到讲台上,看着一百二十名军中学员,脸上满是自豪,这些就是军中的骨干,就是自己麾下大军中的精神种子! “将士们!同胞们!” 李继业大声说道:“诸位在武训班已经学习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诸位了解了当年五胡乱华的惨状,知道了当年武昭天王率领乞活军浴血奋战的悲壮;了解了汉唐雄风,领略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诸位从讲师的话语中知道了这些事情,知道了我华夏历代武人开疆拓土、捍卫神州的热血,知道了千百年来先贤砥砺前行的不易。而到了今日,就是诸位知行合一,继承先辈遗志的时候了!” 朱武和一众将士听得热血沸腾,军姿站得挺拔,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继业,只见李继业大声说道:“从今日始,汉炎社成立,诸位武训班结业者,便是汉炎社第一批成员!从今日始,诸位就要担负起振兴汉家,护卫华夏的职责!从今日始,诸位就是天策府的中坚、是军中的骨干,凡战斗必勇往直前,凡大事必以大局为重,凡命令必坚决执行,可否!” 朱武和一众将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着:“可!” 此时众人热血沸腾,李继业这是将自己当成了绝对的心腹,从今以后众人不管是基层军官还是普通士兵,已经与其他同袍有所不同了,众人将会是身边同袍的榜样,也将会是敌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随后,李继业命人取来了一些东西,朱武等人仔细一看,发现都是些铜制的小圆配件,好像一粒粒铜纽扣一般,全都是鲜红色的,上面画有如同银河一般的流水图案。 “这是汉炎社的徽章,红色,是要告诉你们,汉炎社的所有成员都要做好为华夏流血牺牲的准备,这红色便是你们的鲜血!” “上面的河水便是银河,象征着我汉家的汉乃是出自银河,乃是天汉所归!” “喏!” 随后李继业便宣布了汉炎社的基本构架,并且宣布汉炎社成员的军饷全部在原有的基础上提高一成。 汉炎社仿效后世的红色组织,军中各部中,以每队为基层汉炎社组织,其中的汉炎社社员组成一个队组,以上如此,旅为旅组,军为军组,其中军衔最高者,为该部的汉炎社指导,其余称为组员。 各组组员要定期向指导进行思想汇报,通报各自所在队伍的军心士气等各方面情况,并且层层上报至李继业处。 在战前,各组指导要配合各部军官进行战场动员,在战斗中,各组指导要身先士卒,随时鼓舞军中士气。 此时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就在李继业的身边,只见李继业对其说道:“武训班的第一期结束了,但是武训班还要继续办下去,每六个月为一期,学员不求多,但求精,宁缺毋滥!每期的学员人数不得超过军中兵员数量的四百分之一,而且还要符合以下几个硬性条件:一,不得有任何被惩处的记录,二,在军中有一定的威望,三,各项操练必须全部优秀,四,亲属之中不得有作奸犯科之人,家室必须清白!” 李任叉手领命。 “从第二期开始,武训班要加入各种军事知识、纪律等多方面知识的教学,讲师人选我会让军政部那边负责安排。军中各级军官分批进入武训班进行培训,这几期就作为特别班好了。军中旅帅以上的将领必须参加,旅帅一下的军官视情况挑选优秀者参加。所有军官必须通过结业考试,入未能通过考试,一律降一级使用,并且要安排补考,补考不合格者,不管其军职如何,一律降为士兵!” 李任闻言吃了一惊,急忙领命。 当朱武等人各自返回宿舍的时候,挂在胸甲上面的徽章非常夺目,此时军中已经贴出了告示,公布了汉炎社的成立,朱武等人走在军营中,过往的将士纷纷投来注目礼和羡慕的目光,这让朱武等人的心中非常自豪,同时也多了一份责任。 同时,李继业返回了登州城,但是并没有返回天策府,而是来到民政部。 就在各军中广办武训班的时候,李继业也在民政部开办了文训班,从民政部和各地州县的官吏中,选拔优秀者参加培训,今天也是第一期文训班结业的日子。 民政部大堂内,三十多名各司、各地文官齐聚一堂,这些文官已经全部通过了结业考试,此时正在聆听李继业的讲话。 “我天策府的官吏与他地不同,在我天策府,文死谏、武死战,如是而已!” “诸位都是文官,但是也都有一腔热血,或是效法班超,以三十六人平定万里西域,或是效法苏武,守节于北海牧羊十几载,或是效法王玄策,万里借兵灭天竺!文官随时书生,但同样可以干出惊天动地的伟业!” 李继业的话重重敲打在众人的心头,原来文官不是只能寻章问句,不是只能在文书、案牍之间徘徊,还能有更为广阔的天地!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汉炎社的第一批成员。军中的汉炎社成员已经做好为华夏捐躯的准备,你们呢!” “愿听主上号令!” 三十多名文官齐声应道,竟然也有一番气势。 李继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希望诸位今后要将汉炎社的身份放在心间,以国家为重,以民族为重,随我共开太平,以利万世!” 随后李继业宣布民政部的文训班要继续办下去,并且对随行的吴从汉说着,今后文训班中未能通过结业考试者不影响仕途,但是日后选拔官吏,要以汉炎社中人优先考虑。 同时如果未通过者中有各州刺史、各县县丞、天策府司丞以上者,就必须强制参加补考,依旧未过者将被降职,各口的一把手必须是汉炎社成员! 另外民政部体系中的汉炎社成员,是以一个部门为一个汉炎社组,定期情况层层上报至李继业处。文官汉炎社成员所佩戴的徽章也与军中成员一样。 一番部署之后,李继业这才返回天策府休息。可是没一会儿,民政部副部长薛明山便在门外求见。 李继业将其叫了进来,寒暄几句之后,便问道:“薛副部有事?” 薛明山说道:“主上,属下听闻成立了汉炎社,也想入文训班参悟一番。” 李继业笑着说道:“好啊,这文训班就要开办第二期了,薛副部就由我推荐入班学习好了。” 薛明山叉手致谢。 第二期文训班也是一个速成班,毕竟现在汉炎社成员太少,李继业需要尽快扩充汉炎社成员的数量,以达到一个可以起到作用的数量级。 所以第二期文训班只有十五天的培训时间,薛明山顺利结业,并且结业的成绩还是第一名。 李继业对此很是满意,此番薛明山主动参加文训班的培训,并且成绩优异,对于李继业也表现出极大的忠心,所以李继业便准备提拔薛明山一番,不管是千金买骨也好,重用人才也好,薛明山都将是一个典范。 数日之后,李继业在天策府成立汉炎社总部,自己出任汉炎社社长,调薛明山为汉炎社副社长,并为薛明山组建了文案处、监察处、情报处三个部门,负责汉炎社的日常运转。 由此,汉炎社成为独立于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之外的第四个部门,专门负责天策府上下的人心士气和思想稳定。 薛明山也不负李继业的期望,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组织文案处编撰了汉炎社的管理条例,制定下汉炎社成员的行为规范等等,并且制定成方便携带的小册子,下发给所有的汉炎社成员。 李继业见状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不就是后世的党~章吗? 紧接着,薛明山又向李继业提出,应该在民间也接纳优秀、上进、有才能的百姓进入汉炎社,如此不但可以协助天策府更好的掌控地方,也可以为天策府吸纳人才、安抚人心。 李继业闻言很是赞同,对薛明山也非常的赞许,这一点李继业也想到了,只是还在权衡利弊,毕竟此时这个时代与后世不同,并没有扩大汉炎社成员的基础。 可是此番薛明山提出来了,李继业也重新审视了这个想法,觉得也不妨一试,如果将来民间的汉炎社成员多起来之后,也可以配合军情司、镇抚司搜集一些情报,等等。 于是李继业说道:“如此薛副社就放手去干吧,我全力支持你!” “喏!” 此时的薛明山干劲十足,已经找到了自己在天策府中的位置,信心满满的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对此李继业是非常欢迎的,自然会全力支持。 第一百六十八章 苦战 晋阳城。 张敬达收到李从珂诏令之后,整日愁眉不展。一个多月以来,李从珂调集了几批援兵赶到,但是兵力都不多,最多的一批援兵也才一千多人,最少的一批只有三百多人,还是跟着运粮队过来的。 至于钱粮辎重倒是运过来不少,可是大营之中堆积的物资再多,兵力不够的话也是拿不下晋阳城的。 此时张敬达麾下的兵力有十二万左右,看起来兵力雄厚,可是划归张敬达直管的兵马只有五万多人而已,其余兵马分别由义武节度使杨光远、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统领,这三人对于张敬达而言,都不是什么善茬,真要到了不惜代价猛攻城池的时候,这三人肯定不会出死力的。 而且晋阳城内,石敬瑭手中的兵力也不在少数,张敬达估算着,如果加上石敬瑭从城内强征的青壮,石敬瑭手中的兵力至少有五、六万人,自己以两倍的兵力强攻坚固的晋阳城,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 可是面对李从珂的诏令,以及随时会大举南下的契丹大军,张敬达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于是这一日,张敬达召集义武节度使杨光远、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三人中军大帐议事,准备采取行动。 “即日起,各部出动兵马修筑长围,将晋阳城彻底封锁在包围之内。各部都要参加修筑,限期三日完成!诸位,可有异议?” 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纷纷表示领命,此时三人也都知道契丹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了,因为此时各营之中竟然也出现了《天策日报》,石敬瑭勾结契丹人出卖幽云十六州的消息满天飞。 十几万大军的士气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除了大部分将士对此义愤填膺之外,竟然有部分将士认为石敬瑭有契丹人撑腰,此战凶多吉少,一些不利于大战的说法在各营之间蔓延开来,竟然也很有市场。 “张部署,如果石敬瑭出兵反击的话,我等是否可以出兵开战?” 张敬达看着杨光远,说道:“自然可以,我也会预留部分兵马戒备,只要石敬瑭的兵马出城,我便亲率兵马前去围杀!” “喏!” 旁边相里金说道:“可是张部署此举虽然可以困死石敬瑭,可是收效太慢,万一天长日久之后,晋阳城没能拿下来,契丹大军却杀到眼前,咱们为之奈何?” 杨光远和安审琦也一同看向了张敬达,这显然也是二人所担心的局面。 张敬达虽然自己也很担心,但还是镇定的说道:“幽州、河北的藩镇多如牛毛,即便契丹主率领倾国之军南下,也要一城一地的攻打,难道契丹人还能绕过众多的藩镇,大军直插到晋阳城下?” 三人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 张敬达继续说道:“诸位不用太过担心,别说契丹人会不会真的出兵,就算是出兵了,我朝在北地藩镇众多,兵力也很雄厚,不会任由契丹大军横行的,咱们还是有时间拿下晋阳城的!” “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自从这天军议结束之后,晋阳城周边便下起了大雨,连日不断,大雨瓢泼,以至于修筑长围的后唐兵马苦不堪言,每日都在大雨泥浆之中劳作,三天的时间也才堪堪修筑了三分之二的长围,根本不可能按时修筑完成。 同时各部将士怨声载道,大军的士气不断下降,张敬达对此愁眉不展,各部将领也是颇有微词。 眼见拖延下去不是办法,张敬达便下令各部冒雨攻城,想要借着大战的机会激励各部士气,也许石敬瑭所部也被连日来的大雨所困扰,弄不好此番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张敬达麾下的五万多精兵分出了一万人马,杨光远、安审琦、相里金三人也出了大力,分出数千不等的兵马,四面同时攻城。 一时间晋阳城在大雨中摇曳着,在数万大军的猛攻之下真正是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石块!滚石檑木给我扔下去!” 城头上,安重荣大声怒吼着,身旁的兵马也像是发了疯一般,向城下投掷滚石檑木。 在大雨之中,双方的弓弩都失去了作用,被雨水浸泡的弓弩弦变得疲软不堪,根本无法使用。 所以张敬达麾下的大军直接推着云梯攻城,让守军各部措手不及。 此时守军也无法生火准备金汁、热油,能用的手段只剩下滚石檑木了,形势变得非常危急。 很快,便有零星的后唐兵马冲上了城头,守军阵型顿时一阵骚动,安重荣见状惊骇不已,亲自率领援兵四处救援,一阵奔走之下才稳住了局面。 可是此时安重荣身边的机动兵力也伤亡了不少,只剩下数十人,而城外的敌军依然如山如海,不断冲向城墙。 “立即向主上求援,发援兵上城!” 安重荣此时看了看身边的兵马,各部兵马都开始骚动起来,在这样的天气下,面对敌军突然进攻,所有人的心中都产生了动摇。面对如此局面,安重荣不得不下令向石敬瑭求援。 城中,石敬瑭陆续收到了安重荣、安审信的求援,刘知远虽然并没有向中军求援,但是石敬瑭知道那是刘知远在硬抗,局面也不会很好。 “从中军抽调八千人马,四面各派两千人增援上城。” 石敬瑭咬着牙说道:“告诉各部,只有这两千人的援兵了,如果守不住城墙,就在阵地上自裁吧!” “喏!” 此时石敬瑭手中还有三万人的兵力,可是石敬瑭不知道契丹人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所以这些兵力只能省着使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全部压上去。 传令兵刚走,桑维翰就冒着大雨赶了过来。此时桑维翰的伤势刚好,又冒雨前来,脸色非常难看。 石敬瑭见状心中一跳,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桑维翰哭丧着脸,说道:“主上,城中府库漏雨,我军的粮仓被雨水浸泡了!” “什么!” 石敬瑭如遭雷劈,厉声问道:“损失了多少粮草!” “三成!至少三成!” 石敬瑭愤怒的将书案踢飞,然后大声怒吼道:“立即将押粮官给我砍了!” “喏!” 桑维翰虽然自认为是石敬瑭的亲信,但是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此事牵连到自己。 随后石敬瑭又说道:“立即对城中府库进行加固,必须保住剩下的粮食,否则咱们就等着让李从珂挨个砍头吧!此事,你亲自去!” 桑维翰不敢怠慢,此时也顾不得上大病初愈什么的了,当即领命前去。 石敬瑭怒气未消,门外的亲卫再次送来了安重荣的求援,此时安重荣驻守的南城墙上已经局部出现了混战,攻城的后唐大军不计伤亡,竟然真的冲上了城头! 石敬瑭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思索了一下,便增派了两千五百精兵前去支援,然后叫来一队亲卫,说道:“你们立即赶往四面城头,大声呼喊:契丹主已率大军南下,不日就能抵达晋阳城!” “喏!” 看着转身奔走的亲卫,石敬瑭愤怒的一拳打在旁边的门框上,顿时将门框打裂:“李从珂,张敬达!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城墙上,当第一批两千援兵抵达之后,很快就被安重荣当做救火队,部署在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 两千人挺起来很多,但是部署在漫长的城墙上,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更何况还要面对后唐大军的进攻,不到半个时辰就再次出现了险情。 安重荣不得不再次向石敬瑭求援,幸好石敬瑭又派来了两千五百援兵,这才稳住了局势。 可是此时城头上已经有数百后唐士兵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占据了城墙左翼的一段城头,让安重荣又惊又怒,直接集结了一千生力军,前去进攻。 双方都是精兵,刚一接触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在大雨之中死命搏杀,鲜血混着雨水在城头上流淌着,如同鲜红色的溪流,让双方士兵的脚下非常滑腻,不少士兵都摔倒在地,然后顺势在地上互相扑打了起来,城头上顿时乱成一团。 突然,正在激战的双方大军听到了一阵呼喊声。 “契丹主已经率大军南下,不日将抵达晋阳城,各部坚守住,援兵不日就到!” 这一阵呼喊声似乎比大雨中的炸雷还要刺耳,双方士兵顿时受到了刺激。 攻城有了进展的后唐兵马士气大挫,后续兵马甚至出现了后退的态势,占据城头的数百士兵也开始向垛口移动,士兵心中的战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而守军则是士气大振,开始拼命围攻城头上的敌军,守卫在各处的士兵更是浑身是力气,不断将滚石檑木扔下去,杀伤敌军兵力。 战场上的形式顿时逆转,安重荣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将所有的兵力都压了上去,最终将城头上的数百敌军尽数围杀。 城外,张敬达站在大雨中观望着战场,眼见守军突然之间士气大振,不由得眉头紧锁,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在收到了斥候的禀报之后,才点了点头,冷声说道:“消息还真是来得巧啊,石敬瑭不愧是枭雄!” 随后张敬达对身边的部将说道:“传令撤兵吧,此番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个时辰之后,后唐大军陆续撤出了战场。 晋阳城又恢复了沉寂,只是城墙内外尸横遍野,鲜红的血液伴随着大雨,将泥泞的土地全部染成了红色,异常夺目。 第一百六十九章 转攻为守 登州城,天策府。 这天一大早,吴从汉、薛明山、李魏、白济汛联袂来到府中,准备面见李继业。 几人一见面便聚在一起议论了一会儿,显然是在商议什么事情,最后吴从汉说道:“好!既然咱们都统一了意见,那一会儿见到主上之后,就一起向主上进言吧!” 薛明山、李魏、白济汛一同叉手称喏。 片刻之后,议事堂内,李继业看着有备而来的四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说道:“我怎么看着你们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般,怎么,今日是一起来逼宫了?” 几人连忙笑着行礼,连称不敢。 然后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如今天雄镇和武宁镇的州县已经安定了下来,新政和新府兵制也推行了下去,各地世家都向主上表示了效忠。如今我天策府内部稳固,属下几人是过来问问,我军何时再次出击?” 随后几人相继开口。 白济汛说道:“主上,眼下石敬瑭与李从珂正在死战,各地藩镇隔岸观火、各自为战,契丹人也尚未南下,这正是我军四面出击的大好机会,决不可错过!” 薛明山叉手说道:“主上,如今汉炎社已经初成,军中、府中人心坚定,可谓是万心同一,正是主上大展宏图之际,主上岂能错过时机?” 就连一向不太支持动兵的吴从汉此时也站出来说道:“启禀主上,如今民政部各处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我天策府更是钱粮足备,完全可以支撑一场大战,还请主上下令!” 李继业笑着说道:“诸位先坐,我知道诸位操心天策府的大事,可是此事却是不急,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吴从汉等人纷纷坐下,而后李继业说道:“根据军情司近期的情报,晋阳大战已经陷入了焦灼,不管是石敬瑭还是李从珂,谁也拿不下谁,双方已经陷入了消耗战。如果这个时候我军继续出击扩大疆域,会发生什么?” 众人思索了一会儿,李魏最先说道:“如果我是李从珂,我会派出一支偏师来迟滞主上的攻势,然后集中主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石敬瑭!只要石敬瑭伏诛,李从珂不管是北上抵御防备契丹人,还是东进攻打我天策府,都有了回旋的余地。” 李魏的说法得到了吴从汉、白济汛、薛明山的认同,李继业也点头赞许,此时的李魏已经有了不错的大局观,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没错,李从珂肯定会这么办,不过你想的还不够全面。” 李继业指了指桌子上的舆图,众人顺着看去,只见李继业的手正好落在了契丹疆域上。 “如果我军持续攻城略地,不出三个月,至少可以拿下周边十几个州的疆土。可是如此一来,李从珂和石敬瑭都会突然发现,我天策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崛起,成为一支足以致命的势力。如此局面下,李从珂和石敬瑭会不会和谈,继而转过头来联手对付咱们?”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显然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石敬瑭和李从珂的身上,对于契丹人来说,还只是当做了强大的边患而已,并没有将契丹人纳入到天下大局之中来思考。 李继业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并不一定会发生,而且以石敬瑭和李从珂的实力来看,他们就算联手来攻,我也不惧!不过契丹人会是什么态度?” 吴从汉等人思索了一会儿,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契丹人会将咱们作为首要敌人,南下之后至少会有一支主力铁骑向南杀来!” 李继业指着舆图,对众人说道:“天策府北面的藩镇都很不堪,根本挡不住契丹人的铁骑大军,而我天策府向北也只有一条黄河算是屏障,却还不在我军的控制之下,一旦契丹铁骑倾斜而下,很快就能突入我天策府。” “诸位要知道,虽然我军装备了铁丝网和火药,但是这两样利器使用起来限制太大,不能在雨雪天气和大风天气使用,铁丝网也需要开阔战场来布置,并且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布置。可是契丹人会给我军这么多的便利吗?” “不会!” 李继业神色凝重的说道:“骑兵作战讲究的就是突袭、袭扰、破阵,契丹人不会等到我军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开打。所以,不管是铁丝网还是火药,只能作为辅助武器来使用,不能将击败契丹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两样利器上。” 此时李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主上的意思了。击败铁骑的做好武器,就是另一支铁骑!我军现在只有一个骑兵营,兵力很少,对阵契丹人会非常吃亏。” “李部长说的很对,所以我的意见是,在我军大规模组建骑兵之前,要尽可能避免与契丹人直接冲突,避免过度的刺激到契丹人,引来契丹大军南下!” 吴从汉、薛明山、白济汛三人也明白了李继业的用意,虽然心中都很是不甘,但现实就是如此,几人也没有办法。 “所以,我决意:全军转攻为守,在我天策府北面、西面部署重兵,依托城池组建防线,防止契丹人南下。” “第一野战军驻守棣州、贝州一线,第二野战军驻守相州、博州一线,第三野战军驻守兴唐府,作为北线和西线的预备兵员。直属军驻守登州城,第四野战军驻守沂州,防备南面,第五野战军和第六野战军集结于青州,观局势而动。” “喏!” 此时天雄镇等新的州县已经全面推行了新府兵制和各种新政,各州县百姓逐渐安定了下来,不管是民政还是税收,都已经步入了正轨,所以各军的调动都会非常顺畅,不会对沿途百姓造成什么影响。 十几天之后,相州城外,第二野战军大营。 李任率部抵达相州城之后,便分兵驻守各地。以第一营驻守相州城,以及周边几个县城,以第二营驻守博州城以及周边县城,以第三营为机动兵力,在相州和博州之间驻扎,随时支援各处。李任的军部人马也驻扎在相州城内。 大营之中,朱武正带着手下的十几个兄弟在大营中巡逻,今日正好是自己这一什负责大营这一段的警戒,众人很是仔细,打起精神不断巡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到交接班的时候,朱武身后的一个伍长低声说道:“老大,咱们是不是又要出击了?大军集结到这里,肯定是要向外出击啊!” 朱武白了一眼,低声说道:“出击个屁!你没听上官说嘛,咱们这是防御性驻扎,是要看护边界!” “切!我不信,看护边界要动用三个野战军?另外第五、第六野战军就在青州驻扎,随时能赶过来汇合,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防御?那敌人得有多少兵力,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朱武说道:“我听说是为了防备契丹铁骑南下,明白吗?咱们没有骑兵,只是直属军有一个营几千人而已,契丹人却有十几万的铁骑。万一契丹人真的南下杀过来了,咱们只能依托城池分兵驻守,所以军政部才会调集这么多的兵力过来,毕竟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了,人少了不够用的。” 那伍长撇撇嘴,说道:“契丹人?他们真能冲过来?我不信!” “是啊,我也不信!” 朱武嘴里说着,可是心中却有一丝期盼:如果契丹人真的能冲过来就好了,我就能报仇了! 在朱武的心里,契丹人和石敬瑭一样,都是造成当初自家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再加上契丹人乃是胡人,朱武心中就更没有半分颜色,恨不得现在就斩杀几个契丹人来解恨。 没一会儿,几人便与另一什完成了交接,然后便一同返回营帐准备休息。 回到营帐之后,朱武翻出了汉炎社的规章册子,还有一本军中发下来的识字小册子,准备学习一番。同时朱武还招呼手下的几个伍长也一同学习,惹得几人苦着一张脸,十分不情愿的拿着册子走了过来。 “我是让你们学习,又不是让你们操练,怎么这样一副面孔?” 一个伍长说道:“学习太累了,我宁愿再去跑一个负重五里跑!” 另外几人纷纷附和着,朱武也是哑然一笑。 就在这时,刚才的那个伍长想起了什么,说道:“前日我听军部的人说了,主上似乎有意大规模扩建骑兵,好像军政部正在忙活此事,在筹划什么马政之类的,民间的商贾也被调动了起来,正在发疯了一般收购马匹,好像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眼下天策府虽然还没有与契丹人对战,可是来自于契丹的威胁已经存在了,而且越来越明显,所以李继业开始扩建骑兵力量也是正常的。 只是朱武问道:“那新组建的骑兵建制,军政部到哪去弄那么多的兵员?” “这还用说,肯定是从各军之中选拔善骑的士兵啊!” 那伍长憧憬的说道:“据说骑兵的军饷比咱们步兵高三成,而且装备也与咱们不一样,要是能把咱们这一什选拔走就好了。” 朱武笑着说道:“别做梦了!咱们这一什有几个会骑马的?是你会还是我会?想当骑兵,连马都不会骑,怎么可能要咱们!” 那伍长一听顿时泄了气,撇了撇嘴开始学习识字。 不过朱武心中却涌起了一丝激动:等到主上手中有了大批的骑兵之后,也许就会北上抗击契丹人了吧?到时候不管是石敬瑭还是契丹人都不会是主上的对手,我阿爷的仇,也就能报了! 第一百七十章 马政 "马政"一词最早见于《礼记·月令》:仲夏之月--"游化别群,则萦腾驹,班马政"、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戒,班马政。"注曰:"马政,谓养马之政教也。" 秦汉以降制定了以太仆卿掌舆马,从此亦逐渐树立完备的马政机构及设施。由于掌控皇室、官署用马,以及国家军队的运输用马、骑兵之战马需求,马政负责的官员或集团往往有很强大的政治势力。 李继业有感于天策府缺少战马,于是便召集李魏和吴从汉,准备建立马政制度,为天策府大规模组建骑兵创造条件。 议事堂内,吴从汉正向李继业讲解着历代马政的得失。 “秦王曾说过:"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马是一个国家实力的象征,因此秦朝在边郡地区大力发展官营马场,同时也在内地大建官马厩(秦代养马场一般被称为"厩苑",)。其祖既在渭水之地为周王室养马,精心牧养,繁殖甚多。秦朝颁布《厩苑律》"盗马者死,盗牛者加(枷)",意思是盗马的人处死,盗牛的人判枷刑,可见对马的重视,秦骑兵天下闻名离不开他的养马业。” “到了汉朝,皇室仅有"厩马百余匹"。由于缺乏马匹,难以编置一支强有力的骑兵,无法抵抗匈奴的入侵。为此,汉王朝从一开始便致力于马政建设,大力发展养马事业。 汉在建国之初,便着手建立一整套马匹牧养和管理的严格制度。汉高祖时,丞相萧何作汉律九章,创加厩律,制定了有关养马的法律。吕后时,又明令禁止母马外流,以防止军资遗敌。汉文帝即位后,曾因养马费粮,一度限制马匹的发展,晁错发现后,马上建议"令民有车骑马者,复卒三人",鼓励民间养马。汉文帝接受他的建议,下令用免役的办法促使民间养马,史称"马复令",民间养马之风再兴。” “汉初的马政,基本上包括官马管理制度和民间养马政策两大内容。就官营养马而言,汉初已建立完整的养马机构,形成分布较广的养马管理体系。中央的太仆是国家掌管车马的最高机关。太仆位列九卿,其助手初太仆丞外,还有下属养马厩的令、丞或长、丞。汉景帝时,西北边郡养马范围扩大,又在边郡地区增设了六牧师苑令,每令之下,设三丞为辅助。此外,中央的一些部门如廷尉,也辖有一定数量的牧场。在郡县也设有主持马政的官吏,称马丞,诸侯国则设"仆"官,下领"厩长"及"厩丞",负责马政。中央到地方主持马政的机构和官吏,平时与传驿系统相结合,战时则向军队提供战马。官马场的分布一在京师及近郊,一在边郡地区,尤以后者规模最大。京师的天子六厩,专供皇室专用;边郡六牧师苑令所领三十六所马场,集中在天水、陇西、安定、北地、西河、上郡等地,供军马之用。从而为西汉王朝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集团、反击匈奴的进犯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在隋代,胡马质量依然优于内地马匹。隋文帝时期,大宛国献上一匹千里马,鬃毛垂地,捷足先登,"朝发西京,暮至东洛",人称"狮子骢"。但隋朝的马匹主要靠国内繁衍豢养,陇右地区是养马区。” “唐朝建立后,发展马匹生产成为当务之急。全国府兵共有六十八万人,十人为一火,备六匹驮马,共计四十二万八千匹,加上皇室、文武官僚和各地驿传所需,估计六十万匹国马才能满足供应。于是,政府把赤岸泽的三千匹隋马作为种~马,迁到陇右地区从事繁殖……” 吴从汉不愧是民政部的部长,几年以来博览群书,对于历代马政很有见解,对于一些历代的马政得失也非常熟悉。听完之后,李继业对于马政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最初的马政确实专为了统治阶级所占享有,究因马匹是国防上的利器,所以历代也特别重视它,列它为经国要政之一。在周官里描写着杖人及太濮等职,原是封建主的马弁头目,这也就是中国亦是世界上马政职官制度的嚆矢,那个时候自封建主以下,已有法定的养马制度,而且把马匹别为种、戎、齐(仪仗用)、道(驿马用)、田(佃猎用)、驽(杂役)六种。秦汉以降制定了以太仆卿掌舆马,从此亦逐渐树立完备的马政机构及设施,特别在唐朝,马政建设的规模更是空前的,太仆寺统全国厮牧车马之政,由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组成,辖各地国有牧马场(当时称牧监)多至六十余所,还有驾部掌全国驿马,及官私马的簿籍。 "秦汉以来,唐马最盛"。这可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据说当年开元盛世之时,大唐帝国的军马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八万匹! 此时李继业与吴从汉、李魏商议了许久,认为天策府虽然只有数镇之地,但是面临军马的短缺,必须要实施马政制度,以缓解眼下的困局。 当然,此时的马政不一定要如同朝廷一般,不过一定的机构还是要设立的。 李继业思索了许久,最后决定在军政部增设马政司,负责军马的搜集、购买、培育等等事务。 “马政司下设三个处,分别是采购处、马场处、兽医处。采购处负责从商贾手中购买种~马和现成的军马,马场处则负责是天策府辖区合适的地方设立马场,饲养军马。兽医处招募各州县的兽医,保证军马的健康。” 李魏叉手领命,而后说道:“主上此举非常好,青州等地也有一些适合养马的地方。只不过采购马匹、设立养马场,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粮,军政部的财力有限,还需民政部支援一下。” 李继业看向吴从汉,只见吴从汉笑着说道:“这是自然。主上,属下以为可以先划拨三十万贯给马政司,后续每月拨付五十万贯,可否?” 李魏微微皱眉,三十万贯看似很多,但是市面上一匹像样的马匹也要上千贯,三十万贯也只能购买三十来匹马匹而已,根本干不了什么事情。 李继业自然也是知道的,便说道:“三十万贯?是不是太少了!”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和李部长可不要误会。开办养马场、采购大量的马匹,三十万贯肯定是不够的,眼下民政部的开销非常大,我也是有困难啊。”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注意,可以用最小的花费,买到最多的马匹。” 李继业来了兴趣,说道:“说说看。” 李魏也看了过来,静等下文。 吴从汉说道:“主上可以发布命令,各地商贾、世家出资开办养马场,天策府会出钱向他们收购马匹。不过价格上要略低一些,并且还要接受军政部马政司的管理。” “当然,这些商贾和世家也是有好处的,他们每饲养一匹军马,可以抵扣一定的商税,并且养马场是免税的,如此各地商贾和世家定会趋之若鹜,军政部也可以节省大批的钱粮。” “限期三十万贯,加上以后每个月的五十万贯资金,也应该够用了。如果还不够用,民政部也会想尽办法追加资金的。” 李继业思索了起来。 吴从汉的这个办法其实就是以牺牲部分商税为代价,来鼓励民间养马,不过与节省下来的大量投入资金,以及较低的马匹收购价格来比较,牺牲的这部分商税还是合算的。 而且鼓励商贾、世家养马,也可以避免百姓养马造成的破家、赤贫现象。一旦马匹出现死亡,寻常百姓是承受不起这样损失的,而世家和商贾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有一定的承受能力。 于是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此法可行!这样,关于抵扣商税的事情,民政部拿出一套方案来,另外采购军马的价格,军政部也要拿出一个意见来。以三日为期,三日后咱们再合计一下,定下一个合适的数额来,再推行下去。” 吴从汉和李魏叉手领命。 接着,李继业叹了一口气,说道:“话又说回来,推行马政扩大养马数量,这是长远之计,解决不了眼下我军马匹缺少的现状。对此,你们二位有什么好办法吗?” 吴从汉说道:“以属下之见,只有不惜重金广泛购买这一个办法了。” 李魏也是赞同,不过还是提出了一点担心:“只是不管是哪里,战马都是非常稀缺和重要的物资,咱们买的少还好,一旦大批量购买,一定会引起各方注意的,那些藩镇绝不会容忍大批战马流入我天策府的。”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此事就要民政部实业司出手了。” 吴从汉闻言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哦,属下明白了,属下今日就回民政部府衙,与实业司司丞李偲升仔细商议一下,一定办好此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千金买马 沧州城。 沧州地处河北腹地,地势低平,起伏不大,地势自西南向东北倾斜,其西部是太行山山前冲积扇缘的一部分,中部是由黄河、漳河、唐河等河流冲积形成的广阔平原,东部为渤海潮汐堆积形成的滨海海积湖积平原,是中原少有的平坦之地。 这也让沧州各地的百姓形成了饲养马匹的习惯,不少沧州各地的百姓都在家中饲养少数的马匹,然后再卖给中原北部的一些藩镇获利。 这一日,民政部实业司海盐工坊、琉璃工坊的主事陈东理乘坐马车来到了沧州城,在几名骑马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城中的一处档次不错的客栈。 “家主,咱们到了。” 陈东理在两名跟车侍从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脸上写满了疲惫。 “唉!” 陈东理长叹一声,然后对着策马跟过来的管家说道:“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奔波至此,真是世事无常啊。” 管家笑着说道:“呵呵,这说明司丞和吴部长都对家主非常看重啊,所以才将北上沧州收购战马的任务交给家主。说不定此番收购战马顺利完成之后,家主还要再升一级呢!” 陈东理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升什么官啊,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到了年纪休养回家就是福气啊!” “再者说了,此番实业司的几个工坊管事全部出动了,每个管事都赶赴一个马匹交易频繁的州县,我此番也算得上是赶鸭子上架了,明明是贩盐的,却要来贩马。” 说话间,陈东理和一众随从走进了客栈,自有店小二和杂役将马车、马匹迁到客栈的后院看管好。 “小二,准备几间上好的客房,要干净的!” “喏!” 一名店小二笑脸相迎的跑了过来,将陈东理等人迎上了二楼。 片刻之后,陈东理和管家在一间很不错的房间内休息,门外自有陈家的随从看守着。 “客商都联系好了吗?” 管家说道:“家主放心,这沧州城的情况,北镇抚司都已经给咱们提供过了,一共有七家经营马匹生意的商贾,不过他们经营的大部分都是驮马,战马也有,但都是暗地里进行的交易,不会摆到明面上来的。” “老仆几天前与这七家商贾联络过,他们都愿意跟咱们做生意,价钱好商量,甚至可以降价三成,每匹战马只要八百钱!” “嗯?” 陈东理微微皱眉,说道:“八百钱一匹战马?他们不会是用普通的民马来冒充战马糊弄我吧?” “不敢,不会的。” 管家说道:“这七家显然是彼此都通过气,他们给老仆的回复都提到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海盐!” 管家说道:“这七家商贾想要在沧州一带承接咱们海盐工坊的分销,进货价和出货价都按照咱们工坊的要求就好。只要家主答应他们,这七家商贾就答应帮助咱们收购战马,上好的战马只要八百钱!” 陈东理沉吟了许久,而后说道:“这个条件倒是可以答应,反正咱们的海盐卖给谁都是卖。只是这七家商贾的实力可靠吗?难道横海节度使不知道这七家在暗中贩卖战马,不管吗?” 管家笑着说道:“这横海节度使刘延祚乃是当今枢密使刘延朗的兄弟,在沧州等地横征暴敛,民怨甚大!此人平日里只顾着敛财,对于横海镇的军政事务根本不理不睬。在这里,只要给刘延祚钱财,不管干出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理睬的!” 陈东理说道:“也就是说,这七家商贾都给刘延祚送过钱?” “正是!” 听到这里,陈东理才稍稍放心下来,对于同样是商贾世家出身的陈东理来说,只要是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既然这七家商贾可以用钱财开路,这也是陈东理喜闻乐见的。 “你可知道那七家商贾是从哪里采购的战马,来源可靠吗?” 管家凑上去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这七家商贾是直接从横海镇的军营中收购的战马!” “什么!” 陈东理一脸的不可思议,说道:“这怎么可能?刘延祚竟然在出售自己手中的战马?” 管家说道:“也不尽然,多半是横海镇的那些兵将私底下将战马倒卖了出去,然后再上报成战损或者是病亡。反正如今这个世道也没人认真去查证。” 陈东理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有些不信。” “家主见惯了咱们天策府的精兵强将,自然对于横海镇这样的藩镇不熟悉。横海镇的这些兵将都被刘延祚带坏了,欺压百姓还可以,真要在战场上对阵精兵,那是一百个输!而且在刘延祚的带领下,横海镇的兵将从上到下全都贪财好色,不少将领为了敛财不但吃空饷,甚至还将手中的士兵拉出去出租,租给各地的世家充门面!这样的兵将出卖手中的战马也就不足为奇了。” 陈东理听闻啧啧称奇,然后感慨道:“此番出来,我还真是长见识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兵马!” 感慨一番之后,陈东理也基本有了底气,便说道:“如此,明日一早你便去联络那七家商贾,我要在这里宴请他们,见了面好好聊一聊。” “喏!” 次日一早,管家早早的就出门去联络七家商贾了,而陈东理则吩咐店家准备酒宴,就在自己的房间内吃喝,并且出钱将这家客栈全部包了下来,客栈里面的客人全部请了出去,所有的开销都由陈东理包揽下来。 到了中午时分,七家商贾的家主纷纷来到客栈,在管家的招呼下,上二楼入席落座。 陈东理与众人一一认识,众人相互寒暄一番之后,陈东理便直入主题,说道:“诸位都是沧州本地商贾的翘楚,在下很是钦佩,只是这战马交易颇为忌讳,寻常得到几匹已经是不容易了,不知诸位手中有多少战马,我也好有个底气?” 其中一个商贾年纪较大,一看就是这七人之中的首领,此时笑着叉手说道:“陈老乃是天策府的巨贾,我等自不会谎言诓骗。不是我等夸口,如今我七家手中的战马不下三百匹,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真正战马。如果陈老胃口大的话,我们还能从横海镇再弄出一些战马来,具体的数量咱们好商量!” 陈东理微微点头,说道:“三百匹的现~货,也还可以,虽然与我心中预期的数量有些差距,但是也算是不易了。” “是、是,陈老大手笔,我等自然知道。” 七人都知道陈东理是大主顾,此时都是捧着陈东理奉承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陈东理笑着说道:“诸位的条件,我也都听说了,不算过分,这战马的价格也算是低廉,我都没有意见,只是在正式交易之前,我要先看一看诸位手中的战马,不知是否方便?” 为首商贾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先行验货,这是正理,我等自然是方便的。” 说着,此人便与陈东理商量了一个时间,双方约定三天后在沧州城南面二十里的一处村子里验货,到时候七家会带去十几匹战马,供陈东理检验。 双方说定之后,陈东理便笑着说道:“如此,咱们可就说定了。三天后验货,没问题后,我便派人与诸位对接,诸位需在十日之内,将三百匹战马给我运到棣州和沧州之间的莆田村,那里正好是两个州城之间的正中央。到时候我会在莆田村恭候诸位的大驾。三百匹战马,每匹战马八百钱,那就是二百四十贯,我会当场付清的。” “呵呵,陈老的安排无可挑剔,我等遵命就是了。后续陈老如果还需要战马,尽管联系我们,价钱嘛,依旧是八百钱一匹,童嫂无期!” “好!” 陈东理笑着端起酒杯,就要与几人碰杯,却见那领头的商贾家主陪笑着说道:“陈老稍等,还有一事咱们是不是也先说清楚为好。” “呵呵,是海盐分销的事吧?” “对、对,正是此事。”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附和着,这才是大宗赚钱的买卖,几人都是非常上心的。 陈东理说道:“此事好办,只要这三百匹战马的交易顺利完成,我不但后续还会继续从你们这里采购战马,而且还会将沧州一带的海盐分销权指定给你们,每月定量、定价将海盐运过来,此后至于你们七家怎么分配,我可就不管了。” “如此甚好!” 七人听完心满意足,纷纷端起酒杯向陈东理敬酒。 数日之后,陈东理派人将三百匹战马运回了登州城,交割给军政部马政司的人。 此时在登州城外,马政司的司丞韩匡带着一众手下设立了一个验收处,专门接收实业司各工坊管事协助采购的战马。 只见韩匡满脸笑容的站在一旁,看着一匹匹运回来的战马,像是喝醉了一般,脸颊都泛着红润。 韩匡原本是兖州刺史府的一名小吏,因为勤奋政务,又精通马政,所以被吴从汉破格提拔为马政司的司丞。 不一会儿,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陈东理走下马车,韩匡急忙迎了上去,虽然韩匡的官阶高于陈东理,但是陈东理可是民政部的老人,陈东理的儿子陈授还是第一野战军第二营的折冲都尉,这个身份可是实打实的足。 “呵呵,陈老一路辛苦了!” 陈东理笑着行礼,恭敬的说道:“有劳韩司丞在此等候了。这三百匹战马如数交割,每匹战马八百钱,还请韩司丞清点查验。” 韩匡笑着说道:“陈老不愧是主上的得力干将,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啊,实业司的几个主事,就数陈老采购的战马数量最多,价钱最低!” 陈东理听完心中很受用,笑着说道:“都是为主上办事,没什么。” 说着,马政司的官吏和陈东理的人开始办理交割,陈东理便问道:“只是主上一时采购了这么多的战马,难道真的要组建大批的铁骑?这得需要多少钱粮啊!” 韩匡说道:“没错,主上已经下令大规模组建铁骑了,据说每个军都要有单独的骑兵部队,训练军和各军各部已经在选拔骑兵士卒了。” 陈东理闻言脸色也是一变,说道:“看样子民政部的府库要搬空不少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组建骑兵 八月,登州城北,训练军大营。 “善于骑术者,都到这边集合报名!” 大营之中,大批训练军将士正在排队,顺着军政部征兵司官吏的指引逐个登记报名。 白双隘也在队伍之中,心中激动的望着前面,手中还拿着一张表单。 在白双隘的身后,一个年轻的士兵兴奋的说道:“白大哥,你说咱们能选上骑军吗?” 白双隘咬着牙说道:“一定能选上!” 此番李继业大规模组建骑兵军团,各军之中都要配属一定数量的铁骑,以便在对战契丹大军的时候提高战力。如今军政部马政司已经从各方筹集、购买到了四千多匹战马,虽然距离李继业的要求还相差不少,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算是不错了,而且马政司还在继续想方设法的购买战马,李继业相信各军的骑兵军团很快就会组建完毕的。 于是军政部征兵司便开始从训练军和各军之中选拔善于骑射之术的将士,开始组建各军配属的骑兵营。 白双隘原本就是北地汉子,骑术不敢说多么精通,但是随军冲锋,在马上杀人还是能够做到的。更何况此番各军大规模组建骑兵军团就是为了对付契丹人,军中都在传言在不久的将来天策府将会与契丹人开战。 所以白双隘心中的仇恨再次涌动起来,一想到被契丹人掳走的妻子,现在都生死不知的一双儿女,白双隘的心中便如同刀割斧剁一般,痛彻心扉。 “我一定要入选骑兵军团,将来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在所不惜,我一定要杀契丹人!” 正想着,白双隘便走到了报名处,将自己手中已经填好的表单递了上去。 “白双隘,训练军一营三团什长,训练成绩全部项目都是优秀?嗯,很好啊!” 负责登记的征兵司官吏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会骑术吗?” “会!我是北方人,自然是会骑马的。” “那射术呢?” “弓箭我也会!” “很好!” 随即征兵司的官吏便在表单上勾画了一番,并且盖上了一个小印章,这才将表单递给了白双隘,说道:“好了,你现在就是骑兵军团的新兵了,你的军籍关系将会从训练军转到野战军之中,就分配到第二野战军骑兵营吧,暂时任基层什长,去那边报到吧。” 征兵司的官吏指了指前方,白双隘心中大喜,顺着指示看了过去,只见报名处的后面是一排集结点,各大野战军的人员都在那边接收报名成功的士兵。 白双隘兴奋的拿着自己的表单跑了过去,直奔第二野战军的集结点。 许凯原本是第二野战军二营四旅的校尉,此番第二野战军组建骑兵营,许凯便凭借原本的战功和高超的骑射功夫被军长李任看中,提拔为骑兵营折冲都尉。 这让许凯这个幽州籍贯的汉子喜出望外,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憋着劲要将骑兵营带好,将来在战场上大破契丹铁骑,光宗耀祖。 第二野战军的集结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至少有三百多名将士正在列队,许凯带着几名旅帅正在按照名册点名。 “报到!” 白双隘对着一名旅帅叉手行礼,并且将手中的表单递了过去。 “报名的?嗯,不错。” 看着表单中的各项操练成绩,旅帅很是满意,说道:“你去那边列队待命,你们这三百多人一会儿就要出发,前往第二野战军大营报到了。” “喏!” 白双隘进入到队列之中,正巧许凯巡视了过来,看到白双隘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便好奇的说道:“老兵?” “启禀将军,我不是老兵,是训练军过来的新兵。” “新兵?” 由于天策府的军队待遇非常好,地位也非常高,所以天策府各军根本不愁兵源,对于兵源素质的要求也非常高,一般都是要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青壮年。 像白双隘这样三、四十岁的新兵非常少见,所以许凯才如此好奇。 白双隘解释道:“我是北面的难民,被咱们天策府救下,从而破格招录到训练营之中的。” “哦,是这样啊。” 许凯自然知道这批难民兵源,其中就有不少像白双隘一样的“中年”新兵。当初军政部部长李魏还反对招收这些上了年纪的新兵,认为天策府治下的青壮男丁都招收不完,甚至还出现了走关系参军的现象,根本犯不上招收这些上了年纪的男丁。 可是李继业却力排众议,认为这些难民对于契丹人和石敬瑭有着血海深仇,将他们招收进来,战力和战意肯定不成问题,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强军。 于是便有了白双隘等人参军的事情。 许凯拍了拍白双隘的肩膀,说道:“既然入选了骑兵军团,那就好好干吧,将来主上挥师北上的时候,便是你们报仇雪恨之时!” 李继业将来肯定要与群雄争夺天下,这是天策府上下的共识,也是所有人的期盼。如今李继业已经与李从珂决裂,从伪唐朝廷的登州镇节度使变成了一方割据的豪杰,建功立业、开疆拓土便成为了所有天策府成员的共同目标。 白双隘叉手行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期盼。 片刻之后,白双隘便随着大队人马开出了训练军大营,前往登州城外的第二野战军大营。 按照军政部都督司的部署,第一野战军至第六野战军的驻地都在登州城以南,从西到东一字排开,每两个大营相距十几里路。 此时各个野战军都已经被军政部都督司部署到天策府的北面和西面边界驻守,但是各军的大营还是留有了一小部分的留守兵力。 白双隘这队骑兵营新兵进入第二野战军大营之后,便有留守的士兵前来接收,随即开始分配各种装具和兵备。 一副鞍具、一套双插、一把马刀、一把长枪,另外还有一副精简过的明光铠,一面小圆盾。其余的各种零碎装备数了数足有二十多件。 白双隘费力的将这些装备一趟一趟的搬到了自己的营帐内,然后便赶到校场上集结待命。 至于战马的话,此时军政部搜集到的数量还远不够各野战军分配的,所以暂时并没有发下来,而是全部集中在军政部设立在登州城东面的养马场,集中管理着。 骑兵营折冲都尉许凯对着自己的这批手下讲了一番话,然后便下令解散,让众人回去休息一番,明日开始便开始进行各科目的操练。 白双隘心中依旧没有平复下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忽然看到前面有两个弱小的身影正在搬运着一筐蔬菜,看样子是往勤杂团那边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弱小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让白双隘心中突然间一阵刺痛。 “白询?白霜?” 那两个小孩子闻声看过来,顿时大哭起来,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阿爷,是阿爷!” 白双隘也大哭着跑了过去,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了怀里。 “太好了,我找到你们了!” 白双隘一边哭着一边询问两个孩子,怎么跑到了这里。 两个孩子边哭边说,断断续续着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原来当初白询、白霜这一双兄妹与白双隘走散,就混杂在大批的难民之中一路逃命,期间看到了数不清的难民被契丹人杀死,两个孩子一路辗转逃命,竟然奇迹般的逃脱了契丹人的追杀。 后来白询、白霜与一队难民一路南下,沿途乞讨挨饿,好不容易来到了棣州境内,这才被天策府的官吏收容,并且登记之后送到了登州这边。 因为找不到这两个孩子的家人,所以民政部的官吏便安排这白询、白霜在军营中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换取食物和衣物。 听完之后,白双隘心中感慨不已,现在自己唯一的牵挂就是妻子了。一想到被契丹人掳走的妻子,白双隘的心中就在滴血,抹了抹眼泪之后,便拉着两个孩子找到了折冲都尉许凯。 白双隘一番叙述之后,便叉手说道:“请都尉做主,容卑职半月假期,我想将一双子女安顿一下,以便安心从军,为主上效力!” 许凯此时也是感慨不已,想了一下,说道:“你在天策府无亲无故,这两个孩子怎么安排?” 白双隘默然无语。 “我听说现在天策府各地像你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所以民政部在登州城开办了义学,暂时归考核司管辖,专门收容民间孤儿。义学会将这些孤儿养起来,并且教授他们学识。我看这样吧,我给你十天假期,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去一趟登州城,将你这一双儿女托付给义学,我再写一封推荐信,如此安顿,你觉得如何?” 白双隘闻言当即拉着两个孩子叩拜在地,感谢许凯的帮助。 十几天之后,白双隘安顿好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然后便返回第二野战军大营,全心全意的投入操练之中。 一个月之后,天策府内,李继业收到了军政部部长李魏送来的提拔名单,各军配属的骑兵营已经组建完毕,兵员和各级军官已经全部到位,各部所需的兵备和相关物资也已经齐备。只不过战马还短缺不少,现在军政部搜集到的战马有八千多匹,才够一个骑兵营所需。 李继业为此非常郁闷,现在天下即将大乱,谁都知道战马的重要性,所以现在从外面收购战马的难度越来越大,让李继业发愁不已。 于是李继业与李魏和吴从汉商议了许久,最后三人一致认为全军组建骑兵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六个野战军需要新组建六个骑兵营,那就四万骑兵,至少四万匹战马! 如此巨大的数量,即便是李从珂和契丹人也会非常的吃力,一想到这里李继业的心中便释然了。 于是李继业下令将目前搜集到的战马全部配属到第一野战军,先给第一野战军骑兵营装备起来,立即进行操练。 同时民政部和军政部继续想尽办法搜集战马,军政部马政司也要加快各地养马场的筹建,全力推行马政。如此,各军按照番号逐个装备骑兵营。 组建骑兵的事情定下了基调,李继业也没有轻松下来,而是拉着军政部部长李魏,一头钻进了军政部研发司。 第一百七十三章 钻床 军政部研发司内,李继业和李魏、研发司司丞果甘,以及几个骨干百工一起,正围着一张图纸讨论着什么。 “这个,额,敢问主上,这图纸上的所谓钻床是做什么用的?” 李魏疑惑的询问着,果甘和几个百工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图纸上的钻床是制造什么东西的。 一个类似卧榻的铁质器械跃然纸上,上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零件,看上去非常奇特。不但李魏从来没见过,就连果甘和身边的几个百工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张图纸是李继业亲手画出来的,上面画的就是钻床,是专门用来钻枪管的,李魏、果甘等人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此时研发司虽然还没有开始研发火铳或者火炮,但是此时也可以做一些技术积累,比如钻床技术。这些技术积累都要提前做好,将来研发火铳,甚至是火炮的时候才能够事半功倍。 李继业说道:“现在我军已经装备了火药罐,火药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是我军独有的,但是总不能一直用陶罐来装载火药,用投石机抛掷出去来杀伤敌军吧?这样的效果太小,限制却又太大,很不合算。一旦遇到大风或是敌军使用水攻,咱们的火药罐就不起作用了,所以我军必须要有一种更好的使用火药的武器才行。” 果甘顿时眼前一亮,说道:“主上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钻床是用来制造火器的,是主上之前提到过的火器!” “正是!” 此前李继业就不止一次在研发司提到过火器,虽然没有详细的阐述过火器的构造,或者是火器的样子,但是果甘等百工对于火器这两个字已经很熟悉了,至少是知道火器是使用火药来杀伤敌军的兵器。 李继业说道:“此番研发司先研制这个钻床,然后再打造一些其他需要的小器具,等到这些器物都研发、准备好了之后,研发司便可以开始研发火器了,到时候我会给研发司下任务的。” “也就是说,这钻床便是研发火器的基础工具,在研发司全面研发火器之前,钻床以及相应的一套器具必须要先一步制造出来。” “喏!” 后世火铳的打造最重要的便是铳管,基本上都是手工打造。铁匠们把一块铁先打成铁片,然后卷在一个铁棍上,再用小锤把两边敲接在一起,然后焊上。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非常复杂困难,对铁匠技艺的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废品,或者气密性不足导致射程较近,甚至是炸膛的危险出现! 用这样的技术打造铳管,少说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而且不同的铁匠打制的铳管规格不尽相同,成品火铳之间根本没有通用性,到了战场上会非常的麻烦。 当然,后世明代还有一种技术,就是用两张铁片各自卷成枪管,然后将两个一大一小的枪管再套在一起,如此就可以强化铳管的强度,防止炸膛和漏气情况的发生。 可是这种技术的难度显然更大,不但对于工匠的技术要求非常高,而且非常耗时费力,使用这种技术打造铳管,一根铳管就需要至少一个半月的时间,成品率也并不高。 所以李继业便决定跳过这两种铳管的打造技术,直接上钻床,以机械的蛮力直接在钢铁棍上钻出铳管来! 李继业的这张图纸画的钻床并不是原创的,而是借鉴了后世明末清初时英国机床的结构,并且进行了一些改良。幸好以前李继业在网上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经常查看相关的资料,到了现在还能轻松记起来。 图纸上的钻床是全金属的,由能够沿着两根平行导轨移动的刀具座和尾座组成,并且还有固定钢棍的固定架。导轨的导向面是三角形的,在主轴旋转时带动丝杠使刀具架横向移动。这种钻床看似复杂,其实真正操作起来却并不困难。 按照李继业钻床图纸上的设计,这样一个钻床只需要两个熟练百工操作,就能把一根钢棍钻成铳管,不但成品速度快,而且还能够保证每根铳管的品质、规格都相差无几。如此成品火铳的通用性会非常高,彼此之间的零件也可以互换使用。如此便可以形成初级的工业化军工品,虽然还达不到后世近现代火枪的技术水准,但是与眼下这个时代相比,已经非常先进了,至少比后世满清时期的火器水准要高出几个数量级! 此时果甘看着图纸说道:“主上的这个设计,简单来说就是用这个装置固定住钢棍,然后再用一个转轮带动钻头对钢棍进行钻制。可是属下有一点不明白,要想钻动钢棍,需要非常大的力量,这钻床的动力是什么,怎么解决?” 李继业说道:“最好的动力便是水力,在落差较大的河流处修建水车,并且以滚轮和轴承连接水车与钻床,如此以河流的力量带动水车,最终使钻床产生动力。” 当然,李继业心中还有另一个完美的动力源,那就是蒸汽机。可是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研发蒸汽机是很不现实的,至少在基础技术没有得到很大发展,在钢铁质量以及密封技术没有大幅提高的时候,研发蒸汽机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于是李继业只能将研发蒸汽机的想法埋藏在心里,寄希望于此生能够看到华夏在自己手中爆发出新的力量,能够看到华夏科技水平突飞猛进,看到蒸汽机在华夏大地上率先出现的景象! 此时果甘还在思索着,那边李魏便说道:“可是据我所知,咱们登州乃至天策府境内,都很少有落差较大的河流,这就比较难办了。如果没有合适的动力,这所谓的钻床即便研发出来,是不是也无法正常使用?” 果甘忽然说道:“主上、李部长,如果水力借用不了,那用畜力可以吗?” 李魏微微皱眉,然后笑着说道:“是了!虽然主上的图纸是按照水力来设计的,但是稍加改动之后,应该也是可以使用畜力的。” 李继业笑着说道:“没错。果司丞不愧是技术人才,一点就透!现在咱们掌控的地盘里没有合适的河流可用,所以畜力是最好的选择。虽然畜力与水力相比,不如水力持久、平稳,也没有水力那样巨大,但是畜力胜在平价,胜在容易获取。眼下水力不好搞,咱们便使用畜力好了。” 接着,李继业便给李魏、果甘以及几名百工讲解了自己图纸上的要点,与几名百工商量了一下图纸的改良,将水力设计改为畜力设计。同时李继业还提出最好是使用骡马来作为畜力,牛虽然也可以,但是相对于骡马来说比较迟缓,而且农事上牛的作用会更大。 随后果甘等人仔细讨论了一番,便定下了基调:先造出一个样品钻床来,如果能够将钢棍钻开,那就算是成功了,就可以大批量打造这种钻床。 李魏当即拍板,从军政部的预算中划拨三万贯给研发司,作为钻床项目的启动资金,后续军政部还会视情况再追加投入,以保证钻床的研发进度。 而果甘也表示会从研发司里调集能工巧匠,尽快攻克钻床的技术难关,并且给李继业立下了军令状,在三个月内打造出钻床的样品。 李继业对此表示很满意,便又嘱咐了一番,这才与李魏一起离开了研发司。 二人在大队亲卫的护送下前往天策府,路上李继业问道:“现在我军转攻为守,各部将士的士气如何,可受到了影响?” 李魏说道:“是受到了一些影响,不过经过各部之中汉炎社将士的引导,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各部将士求战心切,或是想要对外扩张,或是想在契丹人南下的时候北上抗胡,各部将士的战意非常高昂。” 李继业点了点头,此时的李继业又何尝不想趁机兼并周边藩镇?如果此时天策府全面对外扩张,李继业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今年之内拿下周边的几个藩镇,至少可以将天策府的疆域扩大一倍以上! 可是熟知历史的李继业也非常清楚,如果此时出兵继续攻略周边藩镇的话,李从珂很有可能会放过石敬瑭,甚至会认下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的条款,转头集中力量围攻天策府! 甚至耶律德光也会被天策府的傲人战绩引来,契丹人的铁骑极有可能会南下杀来,到时候天策府有可能会面临李从珂、契丹铁骑的双向夹击,而石敬瑭也会趁火打劫!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李继业非常清楚,对于李从珂来说,自己的天策府非常有威胁,对于伪唐朝廷的危害还要在石敬瑭之上。如今李继业转攻为守,这才让李从珂集中兵力围攻石敬瑭,这样的局面对于天策府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找个机会告诉各部将士,现在的隐忍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出击,让各部将士稳住心神,早晚会有一天,我会率领各部将士大杀四方的,一定会!”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胡马南下 九月下旬。 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五万铁骑出动,对外号称三十万大军,声势浩大,从临潢府一路南下,只用了十天便冲到了晋阳城外,列阵于汾河之北的虎北口。 一路上,五万契丹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彰国节度使、雁门节度使、成德节度使纷纷闭而不战,任由契丹大军畅通无阻。 耶律德光也没有想到一路上竟然会如此顺利,五万铁骑日夜兼程,直插晋阳城以北,进展之顺利、沿途唐军之胆怯,让契丹全军上下为之一振,就连耶律德光的心思也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耶律德光对于扶持石敬瑭的事情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只是抱着搏一把的想法,尽可能的捞取好处,就算不能拿到幽云十六州,也能拿到一部分。 可是如今见到后唐兵马的孱弱,以及各地藩镇如同一盘散沙的境况,耶律德光心中升起了一丝激动,也许此番真的能一举灭掉后唐朝廷,将石敬瑭扶持为自己的傀儡,一举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幽云十六州! 于是耶律德光率部在虎北口只驻扎了一天,便下令大军准备继续南下,朝着晋阳城的方向挺进。 与此同时,李从珂和李继业也是先后收到了消息,二人都是大吃一惊,二人都没想到各地藩镇如此不堪,竟然连出兵阻击都不敢! 李从珂自然是暴跳如雷不必多说,一连下了十几道诏令,对契丹大军南下沿途的藩镇惩治了一番,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李从珂的诏令已经没人在乎了,各地藩镇对此也是不理不睬,这十几道诏令甚至都没激起一丝水花,就没了下文。 而李继业则是下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此时五万契丹大军已经南下,虽然兵力远没有前几次多,前几次都是十万铁骑大军南下,可是李继业知道,这五万契丹铁骑肯定都是契丹人的绝对精锐,光看战力的话,绝对比之前的十万大军强大的! 所以李继业下令各军严加防范,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同时军政部军情司和镇抚司的哨探大批出动,朝着晋阳城、洛阳城和北面各州县出动,将契丹人、石敬瑭、李从珂三方的情报不断送回登州城。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晋阳城北,耶律德光率领五万铁骑大军出虎北口继续南下,在距离晋阳城十几里的旷野安营扎寨,同时契丹人的斥候开始向南延伸,不断出现在晋阳城周边。 耶律德光的想法很好,先让石敬瑭与张敬达继续鏖战下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或是截击后唐援兵,以便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藩镇兵马。 于是耶律德光便在晋阳城被停了下来,并没有直接杀到晋阳城下,也没有派人与石敬瑭所部汇合。 晋阳城原本由东、中、西三城构成,背倚龙山、太山,汾水绕东城而过,汾河故道穿过中城,西城中又有仓城、新城、大明城三座小城。石敬瑭率部驻扎晋阳城后,经过多次加固,将晋阳打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此时契丹大军已经赶到的消息传遍了晋阳城,石敬瑭和张敬达都已经知道了消息。对此,石敬瑭心中大定,令安审信、安重荣整顿晋阳城的防务,命令刘知远集结城中预留的一万五千精兵,随时准备配合契丹大军展开反击。 而张敬达则是急忙下令全军收缩防御,撤掉了晋阳城的包围圈,将十余万大军紧紧的抱成了一团,退守晋安乡。同时张敬达派人向李从珂求援。 契丹人已经抵达晋阳城的消息让李从珂坐立不安,于是散尽了洛阳城府库,从周边藩镇强行征调兵马,并且从洛阳城内外的商贾、世家手中强征了大量的钱粮,为张敬达所部筹集援兵和钱粮辎重。 此番,李从珂费尽力气在十几天的时间里集结了六万大军,由排阵使高行周、吉州刺史符彦卿率领,在契丹大军抵达虎北口几天后,也进驻了晋安乡后唐军大营。如此高效的兵马调动是后唐朝廷内外是极为罕见的,也证明了此刻李从珂心中的慌张,已经到了极点! 张敬达得知援军抵达,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援兵抵达的当天便率领安审琦、杨光远、相里金出营相迎,见到高行周和符彦卿之后非常高兴,对二人很是恭维了一番。 高行周、符彦卿也是笑着表态,将在张敬达的麾下抗击契丹大军,为朝廷再立新功。 随即高行周、符彦卿率部进驻晋安乡大营,在安顿好兵马之后,张敬达便召集高行周、符彦卿、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等人商议对抗契丹大军之策。 此番高行周二人率领的六万大军中有四万是步兵,但却是李从珂在洛阳城以及周边整顿出来的精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全军还携带了不少对抗骑兵的装备,比如长枪、大盾、强弓劲弩等等。其余两万人马都是洛阳城中的精锐骑兵,由高行周亲自率领,战力也颇为可观。 这六万大军是李从珂所能集结起来的最后兵力,也是后唐朝廷对抗契丹大军的最后希望,可以说是全军之胆气。高行周在军议上直接表示,自己和符彦卿会率部出击迎战契丹大军,但是也必须得到张敬达所部的支援。 “我手中的六万大军乃是朝廷最后的希望,绝不容有失,如果战局不利,张部署可要全力以赴,确保我军不失,否则战局将会彻底崩坏!” 张敬达闻言心中不悦,你这六万人马是朝廷的希望,难道我手中的十余万大军就是后娘养的? 不过张敬达也能理解高行周的意思,说道:“二位放心,今日咱们既然坐在一起商议抗敌之策,就是一条船上的,我又岂会坐视二位苦战而无动于衷?此战咱们就是要同心戮力,一战而击溃契丹大军,打出我大唐的军威来!” 张敬达的一番话很提气,众人听完纷纷表态,军议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达到了顶点,众将战意高昂,杨光远还直接请令率部再攻晋阳城。 同时高行周和符彦卿对于迎战契丹大军很有信心,二人率领的六万大军乃是生力军,认为应该趁着契丹人立足未稳、人困马乏之际,率先出击将契丹人击溃。 “只要契丹大军溃败了,石敬瑭就是死人一个,晋阳城也可不战而下!” 张敬达对此犹豫不决,既觉得高行周二人说的有道理,又担心万一战败战局将会急剧恶化。可是张敬达也知道,如果龟缩僵持下去的话,战局一样会朝着败坏的方向演变,只要契丹人的大军在晋阳城下耀武扬威,石敬瑭就获得了逆转局势的机会! 其实张敬达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下一支偏师继续围住晋阳城,然后集中主力十几万大军猛攻契丹铁骑,以优势兵力先拿下契丹人。 可是这个想法刚一说出来,就遭到了高行周和符彦卿的反对,二人认为张敬达所部虽然兵力有十余万人,但是苦战日久,已经是强弩之末,与自己所部一同出战只会拖后腿,徒增伤亡而已,不如继续留在晋阳城下围困石敬瑭所部。 眼见高行周和符彦卿的态度很是坚决,于是张敬达下定决心,命高行周、符彦卿二人出战,率领六万生力军北上迎战契丹大军,自己率领十余万大军随后跟进,一面重新合围晋阳城,一面为高行周、符彦卿所部提供后援。 众人商议完毕,后唐十几万大军便开始出动。 高行周率领两万精锐铁骑在晋阳城北列阵,符彦卿率领四万精锐步兵列阵于晋阳城西北方的山脚下,背山列阵,随时支援高行周所部。 与此同时,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五万契丹铁骑杀到,在距离高行周所部五里外集结列阵。 耶律察割、耶律屋质、耶律李胡三人都是身穿双层重甲,气势汹汹的策马来到耶律德光的身旁,反倒是耶律德光一身便服,并没有穿甲。 只见耶律德光用手中的马鞭指着远处的高行周所部,说道:“看来李从珂的麾下也是有精悍铁骑的,此战将其部击破,便可以让唐军破胆!” 耶律屋质点头说道:“陛下所言甚是。另外根据斥候的回报,西北方向数里之外,还有唐军的数万精锐步卒,对我军的威胁也很大。一旦我军与唐军骑兵纠缠在一起,该部步卒大军一定会从侧翼冲进战场的!” 耶律德光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欧辛!你率领一万铁骑去西北方向,阻击那支唐军步卒,视情况而战。” 耶律察割领命,随即点兵出发。 “敌辇!你率领两万铁骑迎战唐军骑兵,一个时辰之内如不能破敌,提头来见!” 耶律屋质领命,随即点兵出发。 此时耶律李胡看了看耶律德光,不满的说道:“陛下如此安排,将我置于何地?”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皇太弟就与我一同坐镇中军吧,这中军的两万铁骑暂时由皇太弟统领,听我号令,可好?” 耶律李胡没有说话,不过脸上已经写满了不满。 没过多久,两支契丹铁骑几乎同时出发,一支向西北方向,一支向南面,浩浩荡荡的发起了冲锋。 眼见契丹铁骑已经出动,高行周下令全军擂鼓,两万后唐铁骑也开始启动,迎着敌军冲了上去。 大战开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冲阵 耶律屋质在数百名重甲铁骑的保护下,冲锋在大军的前军部分,依稀可以望见远处正在冲过来的后唐铁骑大军,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冷笑来。 只见耶律屋质突然举起手中的破甲锥,跟在后面的十几个传令兵急忙取下马鞍上悬挂的号角,奋力吹了起来。 “呜~呜~呜!”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回荡在战场上,只见两万契丹铁骑大军分出了三千轻骑兵,正在以全速朝着高行周所部杀了上去。而耶律屋质则是率领剩余的一万七千重甲铁骑放缓了冲锋的速度,然后竟然直接转向,朝着战场东侧而去。 正在率军冲锋的高行周见状大吃一惊,契丹铁骑如此干净利落的分兵,让高行周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也不知道当面的契丹大军这是要做什么。 而军中的其余将领则是欢呼起来,认为在己方的强大冲锋下,契丹人临战畏惧,选择分兵阻击,主力则是逃跑退下了。 一时间后唐铁骑大军士气大振,冲锋的速度更加迅猛,高行周见状也不及多想,甚至都没顾上下令放箭迟滞敌军的速度,很快便与三千契丹轻骑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高行周只觉得己方大军的冲击势头顿了顿,然后便看到那三千契丹铁骑冲了过来,竟然直接击穿了前军的阻击,直接切开了己方骑阵,朝着中军冲了过来! 高行周见状大惊失色,没想到契丹人的这区区三千铁骑竟然如此强悍,那些士兵分明就是轻骑兵,竟然能够顶着己方重甲铁骑的冲击直接破阵?那契丹人的重甲铁骑又该有多么强悍! 此时高行周心中满是疑惑,既然契丹铁骑的战力如此强悍,其部主力又怎会闭而不战? 来不及多想,在双方铁骑高速冲锋的加持下,高行周所在的中军很快便与契丹轻骑遭遇,双方随即展开厮杀。 高行周善用一杆长枪,在唐军之中非常有名,此时策马狂飙,一杆长枪竟然舞动出十几朵枪花,接连挑落七、八个契丹骑兵。 但是高行周的脸上却不见意思笑容,反而是越发的凝重起来。只见高行周身边的部下根本不是契丹人的对手,也许这些契丹轻骑的装备不是很好,但是这些契丹人每一个都是悍不畏死、战技高超,甚至可以用残暴来形容。 高行周就看到一个契丹士兵明明已经被长枪洞穿,但是在坠马的一瞬间,竟然还死死拉着策马而过的后唐士兵不放手,两个人一同坠落马下,被千军万马踩成了肉泥! 这样的打法,让后唐士兵为之恐怖,刚刚还高涨的士气瞬间就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大军的冲锋速度不知不觉间降了下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高行周急忙下令全军加速,可是此时三千契丹轻骑以伤亡数百人的代价,成功的冲进了后唐两万铁骑的阵中,硬是将后唐铁骑大军拦了下来,此时的后唐大军根本没办法重新加速。 见此情况,高行周的心中顿时感到极度的不安,正准备下令变阵围歼剩余的契丹轻骑,忽然听到大军侧后方传来示警的号角声。 高行周心中骇然。 此时耶律屋质率领的一万七千重甲铁骑再次出现,大军的冲锋目标正是高行周所部的右后方,契丹铁骑大军已经将冲锋速度提升到了最大,距离后唐大军已经不足两里,契丹大军的前锋士兵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后唐士兵脸上恐惧的表情! 耶律屋质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破甲锥,一万七千重甲铁骑纷纷拉弓齐射,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密集的箭矢借助着战马冲锋的强劲势头,竟然飞过了一里多的距离,然后铺天盖地的笼罩了后唐大军的右后方,直接将已经乱成一团的骑阵“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几轮齐射给后唐大军造成了上千人的伤亡,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骑阵彻底宣告崩溃! “杀进去!” 耶律屋质率领前锋铁骑直接撞进了后唐军中,一万七千重甲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是碾压式穿过了战场,将后唐铁骑大军拦腰斩为两截! 高行周此时脸色煞白,当即率领前军的数千铁骑脱离战场,然后拼尽全力朝着后方的晋阳城方向逃去。 战场上,耶律屋质所部汇合了剩余的两千多轻骑,将后唐铁骑的后军和两翼铁骑全部合围,一万多名后唐骑兵失去了指挥,被牢牢的围住,一场屠杀随即展开。 耶律屋质率部冲了几次,手中的破甲锥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鲜血让耶律屋质感到了一丝滑腻腻的感觉,很是不舒服。 于是耶律屋质率领亲卫脱离了战场,策马来到战场北面的一处高低,俯瞰战场上的动静。 只见契丹铁骑大军已经将战场上的残余后唐骑兵分割完毕,正在展开围歼。 “传令各部: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我不要俘虏!” “得令!” 耶律屋质并不是耶律李胡、耶律察割那样的残暴之人,但却是非常懂得人心和兵法的人才。此时耶律屋质明白,必须不计代价将这支后唐兵马打残、打怕,否则后面的战斗就会越来越难打,这一战必须打断后唐兵马的脊梁! 随着耶律屋质的命令传达到位,战场上的契丹骑兵彻底释放了心中的兽性,开始残杀战场上的后唐士兵,哪怕这些士兵已经开始投降,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屠刀。 不到半个时辰,战场上的厮杀声便归于沉寂,两万后唐精锐铁骑除了三千多人跟着高行周逃了回去,剩余的一万六千多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而耶律屋质麾下的两万契丹铁骑只有两千人的伤亡,其中还有大半是开始诱敌的三千轻骑兵的伤亡,可谓大获全胜。 与此同时,耶律察割率领一万契丹铁骑正在掠阵。 只见一万契丹铁骑怒吼着冲向前方的四万后唐步卒,严整的步卒大阵巍然不动,身处中军的符彦卿面色凝重,望着越冲越近的契丹大军,咬着牙一言不发。 “启禀将军,契丹人即将冲阵!” “弓弩手准备!长枪手准备阻敌!” “喏!” 很快,耶律察割率领的一万铁骑大军冲到了一里之内,后唐大军的弓弩手直接来了两轮齐射。 可是让符彦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一万契丹铁骑竟然在一里左右的距离上直接转向,几乎是以一个直角调转了大军的方向,在后唐军阵一里外掠阵而走,让后唐大军的箭雨扑了个空! 紧接着,耶律察割再次率领一万铁骑大军冲了过来,这一次一万精锐铁骑纷纷开始骑射,在一里的距离上射击后唐步卒大阵,开始一点一点的削弱后唐步卒大阵的兵力。 而后唐大军的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却很少能够击中敌军,一者是因为距离太远,只有一小部分强弓劲弩射出的箭矢能够达到一里的射程;再者是因为契丹铁骑的速度太快了,便于躲避射来的箭矢。 如此几次下来,后唐大军的士气开始急剧下降,特别是军阵外延的士兵伤亡开始不断增加,更是让后唐各部士兵心生畏惧。 就在这时,前方铁骑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随着步卒大军的斥候撤回传遍了整个军阵! 这一下,四万步卒大军彻底慌了神,两万精锐的铁骑大军已经覆灭,契丹人的主力大军随时都会冲杀过来,这仗还怎么打? 各部兵马都开始慌乱起来,符彦卿心中也是大惊失色,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就算契丹主力不杀过来,自己所部也要被这一万契丹铁骑东一口、西一口咬死! 于是符彦卿下令后军变前军,各部相继掩护后撤,准备向南撤回晋安乡大营。 没过多久,后唐步卒大军开始撤退,各部还能够交替后撤,符彦卿更是率领三千重甲随军压阵。 可是耶律察割就在这个时候率军冲了过来,咬着后面殿后的后唐步卒兵马直接冲了上去,一万契丹铁骑猛冲过来,一阵箭雨开路之后,直接射散了殿后的七千步卒方阵,然后一万契丹铁骑便虎入羊群展开了冲杀。 耶律察割一枪挑死了一个后唐校尉,然后怒吼道:“急速追击!将溃兵赶过去!” 一万契丹铁骑驱赶着数千溃兵一路向前,这些已经崩溃的后唐步卒惊恐的向后奔逃着,恐惧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多,转眼之间就蔓延到了全军之中。 轰的一声,四万后唐步卒彻底炸窝,开始纷乱的四处逃窜,符彦卿也在三千重甲的保护下死战逃脱,不过三千重甲却在契丹铁骑的追杀下折损了大半,只有一千一百多人跟着符彦卿撤回了晋安乡。 而四万步卒大军也折损过半,两万多人被契丹铁骑碾压杀死,数千人失散,只有一万多人平安逃回了晋安乡! 耶律察割率领铁骑大军一路南下,追到了晋阳城下,扬武扬威的在晋阳城外欢呼策马,不时将箭矢射入城外围城的后唐大营之中,极尽挑衅之意。 晋阳城中的石敬瑭所部见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石敬瑭甚至闻听消息之后都跑上城头观看,激动得对着城外挥手致意。 而张敬达所部大军则是鸦雀无声,各部紧守大营不敢出战。此前高行周、符彦卿所部大败亏输,溃兵才从外面逃回去没多久,现在契丹铁骑就冲了过来,各部将领哪里还敢出击迎敌? 张敬达站在大营之中眉头紧锁,脸色非常的难看,也明白此战的局势已经败坏,自己也该想一想接下来如何应对局面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开始反攻 晋安乡。 中军大帐内鸦雀无声,张敬达与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高行周、符彦卿几人对坐无言。 此时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铁骑大军已经与石敬瑭所部汇合,石敬瑭留刘知远率领一部兵马驻守晋阳城,然后率领四万精兵出城,与契丹大军一起合围了晋安乡。 将近十万敌军虎视眈眈,让张敬达等人如坐针毡,更为严重的是,高行周、符彦卿率领的六万精兵折损四万,剩下的溃兵已经不堪大用,反而将张敬达所部的士气彻底搞垮,这让张敬达心中憋闷不已,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沉默许久之后,张敬达沉声说道:“契丹人在南,石敬瑭在北,敌军两部营寨绵延百余里,纵深五十余里,遍布契丹铁骑斥候,我军与朝廷已经失去了联系。此战如此,诸位可有计较?” 杨光远等人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张敬达的问话毫无反应。 高行周和符彦卿对视一眼,然后高行周站出来说道:“张部署,我军兵力仍有十余万之中,虽然大军士气低迷,但也是有一战之力的!现在我军之中尚有战马三万多匹,我提议全军向南突围,集结军中所有骑兵在前方开路,步卒大军随后跟进,以生路激励众将士,十几万人抱成一团,肯定能够冲出去的!” 张敬达闻言微微点头,然后看了看众人,问道:“诸位的意思如何?” 众人有气无力的叉手说道:“听从张部署吩咐!” 张敬达眼见如此,便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说道:“那诸位就去准备吧,明天清晨,全军向南展开反击,一起杀出去!” 与此同时,石敬瑭带着桑维翰来到了晋安乡南面的契丹主营之中,在中军大帐内,二人恭敬的叩拜在地,正在向契丹主耶律德光致谢。 耶律李胡、耶律察割、耶律屋质三人冷艳看着如获新生的石敬瑭,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蔑视。即便此番契丹大军是来支援石敬瑭的,但是其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态,也让三人非常看不起。 耶律德光此时却满面春光,笑着说道:“石帅苦战日久,颇为不易,如今我两军会师,战局已在我手,石帅可以高枕无忧了!” 石敬瑭再次致谢,说道:“此法有陛下在侧,某心中甚安。只是张敬达所部兵力依然有十几万之中,此战依旧艰苦,还请陛下示下,此战如何攻防?” 耶律德光说道:“唐军已经气泄,此战我军必胜!朕观唐军必定向南突围,石帅可回去整顿兵马,只待唐军出动,便南下攻略唐军营寨,如何?” 石敬瑭当即领命,随后看了桑维翰一眼,桑维翰急忙献上了礼单,这些都是石敬瑭军中的钱粮辎重,数量颇为可观。 耶律德光见状笑了笑,说道:“好了,石帅回去准备吧,此战过后,咱们再把酒言欢!” “喏!” 待到石敬瑭撤下,耶律李胡率先说道:“这样一个卑鄙懦夫,陛下竟然哈如此的礼遇?” 耶律德光说道:“唐军虽然不堪一击,但是汉人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我契丹不可能一蹴而就入主中原,还需要有人替咱们看护这万里江山!石敬瑭虽然人品低劣,但也不失为一个合格的人选,暂且用之吧。” 耶律李胡听闻不置可否,旁边的耶律屋质则是问道:“陛下,臣以为张敬达这两日就会展开反击,会是击破石敬瑭所部,或是南下突围,我军必须要做好准备了。” “的确,现在唐军士气日渐低迷,张敬达没有时间拖延了。” 耶律德光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能给张敬达整顿大军的机会,今晚各部便主动出击,突袭唐军大营!” 是夜。 耶律屋质率领一万铁骑抵达了晋安乡的西南侧,望着前方隐隐绰绰的火光,那便是张敬达所部大营的所在。 “全军下马,牵马步行,距离敌军大营三里处,再整顿上马!” 很快,命令被传达下去,一万契丹铁骑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向前移动着,一万名契丹士兵,两万匹战马,行进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各外的诡异,如同阴兵过路一般! 不到半个时辰,耶律屋质率领所部兵马抵达了预定位置,这里是一处非常稀疏的树林,距离张敬达所部大约三里不到。一万契丹铁骑开始重新整队,悄然无声的翻身上马,大军如同树林中的幽灵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耶律屋质骑在战马上静静的等候着,小半个时辰之后,几名斥候步行狂奔了回来,说道:“启禀将军,唐军各部已经睡下,唐军大营防备松懈,没有异常!” 耶律屋质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挥手向前,一万铁骑大军开始向前移动,缓缓开出树林之后便开始加速,紧接着滚滚铁蹄声响起,一万名契丹士兵开始怒吼着发起冲锋。 “放!” 前军三千人马全都是骑射手,此时万箭齐发,涂成黑色的箭矢划破夜空,犹如隐形了一般,将大营外围警戒的后唐士兵一一射杀。 铁骑大军全速冲锋,转眼便冲到了大营跟前,耶律屋质开始率军绕营齐射,听到动静冲出营帐的后唐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密集而又凶狠的箭雨射杀,后唐大营顿时乱成一团。 “开营!开营!” 耶律屋质眼见一切顺利,兴奋的高声呼喊着,一队队契丹铁骑将一根根套马绳抛向了半空中,径直落在营寨上,纷纷恰到好处的套住了后唐大营的营垒木栅。 紧接着,这些契丹士兵纷纷策马向外狂奔而去,借助战马的力量将后唐大军的营垒拽倒。 随着一声声巨响传来,后唐大军的营垒顿时变得千疮百孔,外围的防御土崩瓦解,而大营内部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正好给了契丹人突入大营的机会。 “冲进去!” 耶律屋质大吼一声,率领一万铁骑冲进大营,全军冲进去之后,便以大扇面的骑阵横扫过去,沿途的后唐军营帐、各种物资、四处乱跑的士兵,全都被洪水一般的铁骑大军卷入马蹄之下,契丹铁骑大军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后唐士兵的尸体,到处都是被彻底摧毁的营帐和设施。 “哈哈!冲锋,加速冲锋!” 耶律屋质大笑着,指挥铁骑大军直冲后唐军的中军所在。突然,前锋大军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壁,冲锋的势头瞬间慢了下来,前方的厮杀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报!前方遭遇张敬达部中军精锐!” 耶律屋质微微皱眉,随着大军冲锋的势头杀到了跟前,此时契丹大军已经向左转向,不断与阻击在正面的后唐步卒方阵接触、厮杀。 耶律屋质借着月光和火光望去,只见张敬达的大纛就矗立在前方,数千重甲步卒组成了一个密集方阵,外围全都是长枪兵,后方则是数百陌刀手,己方的铁骑近战非常吃亏,已经有不少铁骑士兵被击杀,人马俱死! 见此情况,耶律屋质当机立断,知道今夜的突袭重创了张敬达所部,目的已经达到,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义了,于是下令全军后撤。 契丹铁骑大军闻令而动,开始以箭雨射杀后唐军士兵,然后飞速后撤,开始原路撤回。 此时张敬达就站在中军步兵方阵中央,望着远去的契丹铁骑大军,脸色非常的难看,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命令杨光远、安审琦、高行周所部缠住契丹铁骑,其余各部立即展开反击!” “喏!” 张敬达明白,今夜之战己方大军的士气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能重创这支契丹铁骑,那接下来也就不用打了,明日一早的反击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很快,后唐军各部开始调动,可是经过最初的混乱,各部刚刚集结完毕,此时哪里还能拦截飞速后撤的契丹铁骑大军? 只见杨光远、安审琦、高行周各部几次阻击,但是都被骐达铁骑大军突破,甚至耶律屋质还率领数百重甲铁骑冲击高行周的大纛所在,其部兵马四散溃逃,吓得高行周在数十名亲卫的保护下上马就跑,这才躲过了一劫。可是高行周的大纛却被耶律屋质一枪击断,然后扬长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耶律屋质率领一万契丹铁骑一阵冲杀,然后又从容撤走,后唐军的骑兵根本不敢追击,步卒又阻挡不住,只能任由契丹人撤走。 黎明时分,张敬达脸色铁青的走在大营之中,满眼都是狼藉不堪,各部士兵垂头丧气的在收拾残局,一具具尸体被集中在一处,巨大多数都是后唐军士兵的尸体,契丹人的尸体少之又少,估计也就是几百具而已,但是后唐军士兵的尸体却足足有几千人之多! 杨光远、安审琦、相里金三人一起走了过来,见过张敬达之后,杨光远冷声问道:“请问张部署,我军是否按时突围?” 张敬达眉头紧锁瞪了过去,只见杨光远三人怡然不惧,昂首等待张敬达的回复。 “各部兵马各守大营,等候我的命令!” 杨光远三人一言不发叉手而去。而张敬达的心中也多了几分担忧,是对大军前途的担忧,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担忧,一时间长叹不止。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遭遇契丹斥候 张敬达所部被契丹、石敬瑭联手包围之后,李从珂万分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刘延朗、韩昭胤的提议下,征调卢龙节度使赵德钧、耀州防御使潘环分别自幽州(今北~京)、河西分三路由北、西分别救援晋安乡,阻击契丹军,另派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领洛阳步骑兵驻守河阳以防河东,契丹南下。 但是李从珂的诏令发布之后,各镇节度使都是迟疑不前,只有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极其不情愿的率领洛阳城仅剩的七千机动步骑兵前往了河阳驻守。卢龙节度使赵德钧、耀州防御使潘环虽然也上奏回复已经起兵,但是二人只是出动了几千兵马而已,两支兵马的行进速度也慢得令人发指,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 至于各地其余的藩镇,更是坐看风云变幻,根本没有出兵解困的打算。 李从珂此时已经看清了局势,自己恐怕是要赴李从厚的后尘了。只不过李从珂向来心高气傲,如今已经是天下之主,又岂会无所作为? 于是李从珂开始在洛阳城内征召新兵,并且几乎是每日三诏的给各地藩镇下令,命令天下藩镇自行出兵,围攻契丹大军和石敬瑭所部,以便支援张敬达所部,一副死战到底的架势。 但是一连十几天下来,却没有半分效果,甚至连张敬达所部的求援奏折都断了,李从珂心中明白,这是张敬达所部被契丹人和石敬瑭彻底围死了,李从珂不禁心如死灰。 潞州以西两百七十里,东汾河。 白双隘蹲在河边用冰凉的河水洗了一把脸,顿时感到精神百倍,身边十几个兄弟也是如此,纷纷用河水洗脸振奋了一下。 “白老大,咱们这是快到晋阳城了吧?” 白双隘站起身朝着西面望去,说道:“还有一、二百里吧。从现在开始,大家就要小心了,前面咱们就有可能遇到契丹或者是石敬瑭所部的斥候了。” 十几名将士纷纷点头,不过众人却并不是很担心,还有几名将士兴奋的说道:“一个契丹人的首级可有三贯赏格,要是能碰上,我一定砍一个带回去!” 白双隘也是在心中发了狠:“希望这次能够碰上契丹杂种,也让我杀几个出出火气!” 白双隘所在的第二野战军就驻守在东面两百多里外的相州一带,此时第二野战军骑兵营也已经组建完毕,天策府下辖的六个野战军已经有两个配属了骑兵营,其余四个野战军需要的战马也在多方筹措之中,为此民政部花费了巨额钱粮。 此时的白双隘也不再是当初惶恐无助的难民,经过训练军和第二野战军的严苛操练,白双隘已经蜕变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不管是骑术还是射术、战阵搏杀,白双隘在军中都是很出彩的,这也是白双隘能够出任骑兵营什长的原因。 众人在河边休息了一会儿,白双隘便挥了挥手,招呼众人上马出发。 “都歇够了,走了,抓紧时间做事了!” 这十几名将士都是白双隘这一什的,自然以白双隘为首,听到招呼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如今李从珂与石敬瑭、耶律德光在晋阳城大战,双方占据非常激烈,虽然李继业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果,但是也不敢保证历史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逆转。于是李继业对于这场决定了天下走向的大战非常关注。 可是不管是镇抚司还是军情司,对于交战激烈的战场都无法太过深入,甚至靠近一些都会被双方的斥候驱赶、斩杀。这段时间以来,军情司的哨探已经折损二十多人了! 于是李继业便给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下令,命令李任出动骑兵营,以多支小股精锐骑兵深入晋阳一带打探消息。 白双隘这一什便是其中的一支哨探骑兵,除了白双隘这一支人马,至少还有十几支小股骑兵分散在晋阳战场的周边。 很快,众人便收拾妥当,在白双隘的率领下向西进发,一个多时辰之后来到了一处村子。 这个村子已经空无一人,到处都是非常的凌乱,还有几处院落已经被焚毁,残垣断壁之中遍布灰烬,显得非常凄凉。 白双隘等人四下搜查了一下,确定这里是一处荒村,众人心中都很不好受。 这时,一名伍长发下了一枚箭矢,仔细查勘了一番,便递给了白双隘,说道:“白老大看看吧,是契丹人的重箭矢。” 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这就说明这里已经是契丹人的巡查范围了。 而白双隘的眼神中顿时冒出了一阵杀气,看着手中的箭矢,冷声说道:“天色不早了,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一早继续出发。注意警戒!” “喏!” 入夜之后,荒村之中静悄悄的,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冷清,给人一种荒凉而又悲怆的感觉。 白双隘等人聚在一处相对干净一些的民房内,两名将士在外面警戒,其余众人则是抓紧时间睡觉。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名负责警戒的将士也冲进屋内,一人低声说道:“契丹骑兵进村了!” 众人纷纷拿起兵器,白双隘咬着牙问道:“多少人!” “至少二十人,都是一人双马,看样子是契丹人的斥候小队!” “白老大怎么办?” 白双隘拔出横刀,冷声说道:“干死他们!” 十几个人没有多余的话语,随着白双隘鱼贯出了房间,蹑手蹑脚的朝着村子里摸了过去。 按照天策府的编制,各军骑兵营将士都是多面手,每人装备长枪一杆、强弓一把、箭矢三十支、横刀一把、圆盾一面,另外每人都有一身明光铠,还配有精铁面具,装备堪称豪华。 甚至在骑兵营中的精锐旅,装备的长枪还会被替换成马槊,战力更强! 此时白双隘等人的战马都集中在民房的院子里,众人组成了一个小战阵,前面五人一手持圆盾、一手持横刀,组成了一个盾阵保护身后的同袍。 白双隘和其余四名将士手持长枪紧随其后,剩下的四名将士则是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射杀敌军。 众人走出了院子,迎面就遇到了契丹人,二十多名契丹铁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便里冷哇啦的一阵怪叫,策马冲了过来。 “放箭!” 四名弓箭手开始拼命放箭,双方距离只有几十步而已,几轮箭矢过后,便有四个契丹士兵中箭坠马,剩下的十几个契丹骑兵也冲到了近前。 “杀!” 此时白双隘已经彻底发了疯,手中的长枪不停的突刺,与同袍一起将契丹铁骑逼停,不过还是有两名刀盾手被撞飞,其中一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众人大怒,四名弓箭手也换上了长枪,加入到战阵之中,一时间十来杆长枪不要命一般突刺,几乎是与契丹人以命换命,根本没有防御的架势,完全就是拼命。 剩下的三名刀盾手也是怒吼着,三人纷纷冲上前去,直接杀到了契丹人之中,在马蹄之间往来突走,不断用横刀劈砍战马马蹄,几个呼吸之间便有两匹战马被砍倒,落马的契丹士兵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刀盾手砍死。 可是这些契丹士兵也是强悍,虽然白双隘等人的战力超出他们的预料,可是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开始展现出强大的战力来。 三名刀盾手很快就被几名契丹铁骑拦住,借助战马的冲击力,两人直接被契丹人的长枪戳中,带着飞出一段距离才重重落地,气绝而亡。剩下的一个刀盾手力战不退,被一个契丹十夫长挥刀砍中,头颅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被砍了下来! 此时白双隘等人也出现了伤亡,两个长枪手被冷箭射中。这些契丹人的射术非常刁钻,知道白双隘等人身穿重甲,便专门挑选腋下、脖子、眼窝等要害,那两名长枪手都是被射中的眼睛阵亡的。 白双隘已经差红了眼,一杆长枪挑杀了两人,依然大吼着死战不退。 旁边一名伍长大叫道:“白老大,咱们退到院子里据守,要不然就死光了!” 白双隘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一什人马只剩下七个人,而且除了白双隘之外人人带伤。而契丹人虽然也伤亡不少,但还是有十人。 此时的契丹骑兵已经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于是便开始后撤,准备利用战马的机动性,用箭矢在远距离射杀白双隘等人。 白双隘被提醒之后也回过神看清了局势,大叫着带着众人后撤,双方很快就拉开了距离。不管是契丹人还是白双隘等人,都开始用弓箭对射。 只不过契丹人操纵着战马不断奔跑着骑射,而白双隘等人只能一边徒步一边放箭,很是吃亏。转眼间就有两名将士被射杀,而那十个契丹斥候却毫发未伤! 还剩五人,白双隘等人终于退入之前的民宅内,几人奔跑到战马身前翻身上马,然后白双隘怒吼着率领众人冲出了院子。 那十个契丹骑兵显然没想到白双隘等人还有战马,竟然是骑兵,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乱,就是这个时候,给了白双隘等人冲锋的好机会。 白双隘等五人策马冲到近前,直接挑杀了三个契丹士兵,剩下的七人见势不妙开始飞速后撤,转眼就逃出了村子,白双隘等人急追不舍,但是苦于骑术不如契丹人,战马也没有契丹战马耐力好,追了一阵还是让那几个契丹斥候逃掉了。 此时不管是白双隘还是另外四名将士,都已经是精疲力竭,众人经过生死大战,都有了一种虚脱的感觉,恍如隔世。 “白、白老大,咱们怎么办?” 白双隘大口喘着气,此时自己这一什算是废掉了,继续向西进发已经不现实了,于是便说道:“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把契丹杂种的首级都砍下来带走,战马和缴获也都带走!” 一名将士神色悲切的问道:“那咱们的兄弟怎么办?” 白双隘也是心中一痛,十几个兄弟只剩下三个了,这些契丹骑兵真的是强悍! 白双隘说道:“契丹人留下了不少战马,将兄弟们绑在战马上一并带回去!” 众人立刻返回村子,一阵忙碌之后总算收拾妥当,斩首十三级,缴获战马二十一匹,铠甲十三副,其余杂物也有不少。 众人将阵亡的八名将士遗体绑在了战马上,然后此时也顾不上休息了,纷纷策马向东撤退。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亲征?还是算了 登州城,天策府。 十几天之后,军情司收到了第二野战军送来的一些情报,其中就包括白双隘一队与契丹铁骑的战报。李魏收到之后不敢怠慢,当即转呈给了李继业。 李继业仔细看过这份战报之后,心中也是凛然,虽然此战的战损比是第二野战军的骑兵营将士占了上风,而且还是以步对骑,但是仔细分析一下就能知道,这些契丹骑兵都是些轻骑兵,不是专职的斥候也不是精锐的重甲骑兵,战力在契丹大军之中只能算是中下等。 而白双隘等人可是军政部精心操练出来的骑兵营,不但装备豪华而且训练严苛,都是精锐。即便是这样,最后的战损比依然打出了八比十五,这个战果猛地看上去很好,但是已经远远高出李继业的心理预期了。 在李继业看来,这样的战斗最起码也要打出一比三的交换比来,否则就算是败仗。 当然李继业也能明白,骑兵营将士毕竟是初上战阵,而契丹士兵则全都是老兵,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战损比率。 于是李继业通知军政部,将此次遭遇战的经过写成战例,作为训练军操练的一个教案。 随后李继业便开始分析第二野战军送来的情报,无一例外都显示出契丹骑兵已经扩散开来,从晋阳一带往东一、二百里的范围内,都能看到契丹人小股铁骑的踪影,数量不在少数,经过军情司的分析,契丹人至少分出了数千兵马在各地为非作歹。 这些契丹小股部队或是打探消息搜集情报,或是劫掠地方杀人越货,已经将晋阳周边大片区域搅得民不聊生,各地藩镇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集结兵马固守城池而已。 李继业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按说张敬达所部拥兵十余万,就算石敬瑭和耶律德光占据优势,可是兵力就摆在那,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四下分兵啊!” 猛然间,李继业站了起来:“看来历史还是按照既定轨迹发展下来了!张敬达所部完了,所以耶律德光才会放心的分兵!” 于是,李继业当即召集李魏、吴从汉、薛明山、白济汛四人议事,商议时局。 众人赶到议事堂之后,李继业便将自己分析出来的情况通报了一番,然后说道:“张敬达所部已经不可救援,其部被灭,李从珂也就宣告完蛋了!按照这个局势的发展,耶律德光肯定会扶持石敬瑭入主洛阳城,到时候便是改朝换代的局面。届时,我天策府如何自处?” 李魏和白济汛当即表示,天策府拥兵十几万,兵精粮足、民心可用,完全不必理会石敬瑭,到时会割据一方,与石敬瑭分庭抗礼即可。 吴从汉则表示要视局势发展而定,或是与石敬瑭虚与委蛇,或是分庭抗礼,都要从天策府的大局出发,不可认死理。 薛明山看了看几人,随后说道:“主上应该已经心中有数了,不管将来对石敬瑭是战是谈,汉炎社都会做好人心工作,为主上凝聚出万众一心的大好局面来!” 李继业听完众人的看法之后,笑着说道:“诸位说的都很有道理。只不过对于石敬瑭这样的败类,我天策府是绝不会与其同流合污的,这是坚守民族大义,绝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过,这也不意味着我天策府就要立即与石敬瑭打生打死,我绝不会与石敬瑭同流合污,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能割据发展以待天时!” “简单来说,就是对石敬瑭:有停战,无和谈!”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振奋。 没错!我打累了,或者是不想打了,那就休养生息,但是对于石敬瑭这样的败类,想要和谈,甚至是让天策府与其同流合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众人商议好了基调之后,李继业便说道:“接下来各部都要以今日的基调为准,去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特别是军政部,我天策府暂时不会主动出击,但是并不意味着会任人来攻!不管是契丹人、石敬瑭,还是各地藩镇,只要挑衅、袭扰的,全都给我杀回去,绝不留手!” “喏!” 就在李继业定下应对时局的基调的同时,耶律察割也率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铁骑来到了石会关。 李从珂征调卢龙节度使赵德钧、耀州防御使潘环支援晋安乡的消息被石敬瑭得知,随即禀告给了耶律德光,于是耶律德光便派耶律察割率领大军驻守石会关,这里是卢龙军等兵马前往晋安乡的必经之路。 可是耶律察割占据了已经空无一人的石会关之后,广派斥候在方圆百里之内探查,却没发现一个援兵,甚至周边藩镇的兵马都偃旗息鼓,驻扎在各处城池中不敢外出半步。 于是耶律察割放下心来,留下一千骑兵驻守石会关,自己率领剩余的一万四千铁骑分兵劫掠各处,一时间石会关周边烽烟四起,短短十几天之内,周边就有八座县城被契丹人攻下,数万百姓被契丹人掳走,从石会关向东、向北,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那些老弱百姓以及反抗契丹人的青壮,无一例外全都被杀,残破的尸体到处都是,几乎堵塞了官道,怎一个惨字了得! 可即便是这样,周边的藩镇也不敢出兵,哪怕这些藩镇拥兵数万,也不敢出兵截击契丹大军,这让耶律察割更加狂妄,同时也意识到后唐朝廷已经行将就木了。 契丹大军占据石会关之后,卢龙节度使赵德钧、耀州防御使潘环便有了借口,直接上奏李从珂,言道:道路不通,无法驰援晋安乡,大军正在准备夺回石会关,请圣人安心! 安心? 李从珂怎么可能安心! 张敬达所部一旦覆灭,对于后唐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局势将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李从珂当即下诏准备亲征,要率领洛阳以及周边仅剩的两万多兵马支援晋安乡。 消息一出,冯道、刘延朗、韩昭胤等一众大臣纷纷表示反对。 冯道直言,如果张敬达所部真的被契丹、石敬瑭联手灭掉了,只要洛阳还在,李从珂还在,就有希望勒令天下藩镇入京勤王,局势就有翻盘的一线希望。 可是一旦李从珂御驾亲征,以现在晋安乡战况来看,多半也是跟着张敬达一起被消灭,到时候李从珂或是战死、或是被俘,都将意味着天下易主,意味着后唐朝廷将就此垮塌,再无希望! 此时刘延朗和韩昭胤非常罕见的与冯道站在了一起,极力反对李从珂亲征,但是此时的李从珂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认为凭借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以及作战的能力,到了晋安乡之后肯定能力挽狂澜。 于是李从珂不顾一众大臣的反对,命冯道留守洛阳城,命刘延朗和韩昭胤继续在洛阳城征召青壮、训练兵马,自己率领两万大军北出洛阳城,开向了晋安乡战场。 可是随着大军出动,李从珂原本坚定的信心也随之动摇。自己率领的两万大军都是临时拼凑的老弱之兵,甚至还有一些本就是临时征召的青壮,不过是装备上兵甲而已,一些基本的训练都没有! 这样的军队就算是有百万之众,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契丹铁骑只要一千人马来个冲锋就可以将其击溃。 久经战阵的李从珂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大军离开洛阳城不远,刚刚开到河阳,李从珂就迟疑不决,下令大军驻扎在河阳,不走了! 两万大军在河阳城内驻扎了两天时间,李从珂也在左右权衡了两天。此时晋安乡的战报不断送来,都是朝廷斥候在战场外围打探到的消息。 张敬达所部已经连续十几天集结兵力向外突击了,可是无一例外全都被契丹大军和石敬瑭所部击溃,伤亡甚重! 通过这些消息,李从珂也想到了契丹铁骑的强悍,畏惧顿时占据了李从珂的心间,将仅剩一点的信心彻底击垮。 于是,李从珂下令大军转向,前往怀州驻扎,并且诏令留在洛阳城的韩昭胤、刘延朗抓紧征召新兵、筹集钱粮,然后全部运到怀州来,竟然是准备在怀州持续驻扎下来了。 此时军中的将领纷纷向李从珂请示,大军是否尽快撤回洛阳城去。可是李从珂身为帝王的自尊心不允许大军撤回洛阳城,于是便严令各部守住怀州,任何敢言撤军者,定斩不赦! 各部将领闻言默然不语,这两万人马的军心士气也随之一落千丈,原本就不怎么高涨的士气彻底被打散了,各部士兵怨声载道,出现了一些逃兵,各部将领也是懒得去管,甚至一些校尉、旅帅都在准备出逃! 冯道和刘延朗、韩昭胤收到诏令后也是瞠目结舌,不明白李从珂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想要与敌军决一死战,那就直接率军赶往晋安乡就好,要是不想打,那就立即撤回洛阳城据守,为何要在怀州停下?难道怀州的城防工事比洛阳城还要坚固? 想不明白,不光是冯道、刘延朗、韩昭胤三人想不明白,满朝文武得知消息之后都是想不明白,甚至还有人传言李从珂是被契丹人给吓坏了,所以现在进退失据,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涣散,一股末世的阴霾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一连十几天,洛阳城内每天都有大臣弃官而去,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了京城外出避祸,朝野上下一派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景象。 冯道见状不禁凄然,索性将朝中事务交给了其他人料理,自己也回府,整日闭门谢客做起了自在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罗地网 十月,晋安乡。 李从珂自己滞留在怀州不敢前来支援,让原本就观望战局的各地藩镇更加坚定,没有一个节度使率军支援,被围困在晋安乡的张敬达所部十来万兵马已经成了弃子,全军上下士气低迷,各部将领人心涣散。 此时张敬达所部已经被石敬瑭、契丹联军围困了一个月的时间,大军的粮草已经不多,高行周和符彦卿再也坐不住了,于是联袂向张敬达请战,要求集中各部的所有骑兵展开突围。 张敬达思前想后也只能如此,于是便命高行周,符彦卿率骑兵突围,自己和各部将领率领步兵随后冲杀,希望这一次可以冲出去。 是夜,高行周亲率五千精锐铁骑在前,符彦卿率领一万七千轻骑随后,这两万多骑兵已经是张敬达所部的所有能战的骑兵了,此番张敬达已经拿出了所有的底牌,不成功便成仁。 “出发!” 高行周一声令下,五千精锐铁骑开始发起冲锋,以锐锋阵展开,朝着大营前方冲去。 此番高行周、符彦卿的主攻方向是北面,正好是石敬瑭所部的防御区域。这也是张敬达经过思虑之后定下来的,毕竟与契丹大军相比,石敬瑭所部的战力更低,从这里突破的希望也更大。 只见五千精锐已经全速冲锋,符彦卿率领的一万七千轻骑也紧随其后,骑兵大军向北冲击了数里开外,张敬达便与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等人率领七万多名步兵大军向北推进,数个万人方阵在夜色中缓缓推进着,军中弥漫着一股忐忑和不安。 突然,前方出现了无数火光,无数火把照亮了大半个夜空。紧接着,前方杀声震天,张敬达只觉得心头一紧,急忙下令步兵大军停止前进,原地展开防御阵型。 各部步兵刚刚完成了变阵,张敬达便望见一队斥候仓皇的赶了回来。 “启禀张部署!我军骑兵遭遇契丹铁骑,高行周将军被契丹铁骑大军围困,符彦卿将军率军去救援,双方正在厮杀!” “报!” “启禀张部署!石敬瑭所部大军正在杀来,已经切断我军骑兵退路,符彦卿将军向张部署求援!” 张敬达听完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一点就晕死过去,自己万万没想到石敬瑭的防御区内竟然会驻扎了大批的契丹铁骑! 此时张敬达命令相里金率领一万五千步卒前去支援,掩护高行周、符彦卿所部撤下来。 同时命令杨光远立即率领两万步卒大军撤回晋安乡大营据守,张敬达自己则是与安审琦率领剩余的四万大军徐徐北上,接应大部大军撤回来。 此时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等人只想着尽快撤回大营据守,听完张敬达的命令之后,三人都是颇有微词,认为高行周、符彦卿已经被石敬瑭、契丹联军合围了,就算救回来也撤不出几个兵了,没必要为了他们再投入数万大军死战。 张敬达冷冷的看着三人,说道:“如此说来,三位如果被敌军围困,我也能够见死不救了?” 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三人闻言闻言微微变色,不得已领命而去。七万多步卒大军一分为三,开始缓缓行动起来。 北面战场上,高行周所部的五千精锐铁骑已经伤亡过半,剩余的两千多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跟着高行周一路冲杀,但是当面的契丹铁骑非常强悍,几乎人人都是双层重甲、一人两马,组成的骑阵异常牢固,任凭高行周所部如何冲突,都无法冲出包围。 就在这时,符彦卿率部冲到,此时一万七千铁骑只剩下不到万人,几次冲击才冲破了石敬瑭所部步卒阻击,以及少数契丹铁骑的拦截。 此时高行周和符彦卿合兵一处,二人一同率部向南发起冲锋。 “最后一击!随我冲出去!” 高行周大声怒吼着,符彦卿则是咬牙切齿、一言不发,率领数百亲卫率先发起反冲锋,高行周在中军指挥,汇合之后的一万多铁骑怒吼着发起冲锋,面对死亡的压迫,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最大的战力,不死不休! 远处,耶律德光冷冷的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身边耶律屋质和耶律李胡一左一右策马陪伴。在三人周围,大批重甲铁骑环绕四周,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而在更外面,则是一万契丹精锐铁骑组成的战阵,整支大军如同黑夜里的幽灵一般,一万多名士兵、将近三万匹战马,竟然悄然无声,就这么静静的伫立着,煞气冲天。 “李胡,你说今晚我军能歼灭多少唐军?” 耶律李胡嚣张的笑了笑,说道:“至少万人以上!此战过后,张敬达所部怕是再没有能力发起突围了。”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呵呵,其实这张敬达也算是名将了,文武韬略都是一等一的,只是此人对唐廷太过忠心,否则招揽过来也是不错的。” 耶律屋质点了点头,说道:“此人不会投降的,此番就让他死得其所好了。” 接着,耶律屋质又说道:“今晚陛下神机妙算,算到了张敬达会从这边突围,看来那张敬达也是强弩之末,面对陛下的韬略,已经无能为力了。” 耶律德光笑了笑,随即眼神一变,便说道:“前几日我听闻我军的一支斥候队被重创了,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以来契丹铁骑横行四方、无人可挡,上到耶律德光下到普通契丹士兵,都已经养成了骄狂的脾气,遇到强有力的抵抗便会大军云集、蜂拥而至,对该部展开疯狂的报复。 此时耶律李胡也看了过来,眼中杀气肆意,冷声说道:“嗯!怎么回事?” 耶律屋质说道:“陛下,我询问过撤回来的几个斥候。他们在东汾河遭遇到了一支唐军小队,大概十几个人,清一色的装备了明光铠、长枪和强弓,并且这些人应该都是唐军的骑兵,战力非常强悍。” “双方是在东汾河边的一个荒村遭遇的,那支唐军小队以少敌多,竟然不落下风,所有人都悍不畏死,与唐军各藩镇兵马截然不同!” 耶律德光闻言眉头紧锁,一旁的耶律李胡也是惊呼道:“唐军之中竟然还有此等劲旅?他们是哪个藩镇的兵马!” 耶律德光也看向了耶律屋质,在等待着答案,耶律屋质说道:“那支唐军小队没有打出旗号,不过一个逃回来的士兵言道,那支唐军小队的头目打着一面背旗,上面的前唐的三辰旗!” 此时契丹人把李渊开创的大唐称之为前唐,以区别与此事沙陀人开创的伪唐。 “三辰旗?” 耶律德光思索了一下,然后猛然想了起来,说道:“是李继业的兵马!” 此时契丹人的斥候也在四处打探消息,搜集到了不少的情报,当然也包括一些天策府的情况。 如今普天之下也只有李继业的天策府还在使用大唐的三辰旗作为战旗,这也是天下所共知的事情。 耶律德光双眼微微眯着,这是耶律德光动了杀心的举动,只见耶律德光说道:“看来李继业在宣布脱离李从珂的管辖之后,已经安耐不住,要与天下群雄逐鹿中原了!” 一旁的耶律李胡冷笑着说道:“也许李继业的兵马很是精锐,可是他能抵挡得住我契丹铁骑的冲锋?请陛下分给我一万铁骑,我明日就杀奔天策府,定要李继业俯首称臣,要不然就将李继业的脑袋带回来!” 耶律屋质微微皱眉,想要说些什么,耶律德光便先一步说道:“现在还不是与天策府开战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歼灭张敬达所部,然后拿下洛阳城灭掉李从珂,将石敬瑭扶植上位,这才是对我契丹最为有利的事情!” “至于李继业和其余的藩镇,只要没有公然出兵支援李从珂,就先不予理睬!” 耶律李胡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没有继续反驳。 “敌辇,你再率领五千铁骑去冲击晋安乡的唐军大营,不求破营,但也要杀伤唐军兵力,以震慑敌军!” 耶律屋质领命而去。 此时高行周和符彦卿终于突出了重围,但是所部铁骑只剩下七千多人,军心依然涣散,可谓是狼狈不堪,朝着晋安乡的方向亡命逃窜。 终于在不久之后遇到了相里金所部步卒大军,双方随即合兵一处向后退却。没过多久张敬达与安审琦也率领四万大军赶到,众人率军快速后撤,以严整的步兵方阵据敌,随后追杀赶到的契丹铁骑见状也没有强行冲阵,只是不断尾随骑射,削弱着后唐军的兵力。 与此同时,杨光远望着大营外面的数千契丹铁骑,眼中露出了浓浓的畏惧,大营之中的唐军士兵正在奋力放箭还击,但是面对高速机动的契丹铁骑,唐军射出的箭矢少有射中的,但是契丹人骑射进来的箭矢却大多可以射中,一时间大营之中的后唐士兵伤亡不少。 黎明时分,大营外面的契丹铁骑终于撤走了,杨光远松了一口气,经过清点之后大为惊骇,此番对射己方竟然有两千多人的伤亡,而契丹人的尸体却一个都没有,全部被契丹人带走了,杨光远估计最多也就是上百人而已。 如此强烈的对比,彻底击垮了杨光远的战意,此时杨光远失魂落魄的躲在自己的营帐之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色。 清晨时分,张敬达、高行周等人率军撤回了大营。 经过一夜的激战,后唐军各部折损兵马两万余人,大营中的兵力也只剩下七万多人而已,大军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张敬达心中明白,自己再也没有能力组织反击突围了,如果朝廷再不派援兵赶来,自己和大营中的数万将士就全完了。 祸不单行! 仅仅一天之后,营中的粮草官来报:各营粮草殆尽! 张敬达没有办法,只好下令各营将士杀马分食,并且将所有的粮食集中起来,优先供给给能战的士兵。至于那些伤员或者老弱士兵,张敬达只能选择放弃了。 第一百八十章 全军投降 晋安乡后唐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杨光远、安审琦、相里金三人脸色不善的坐在一旁,而张敬达也是冷脸不语,四人一言不发的僵持着,帐内的气氛非常的压抑,就连守卫在门口的士兵似乎都感觉到了,战战兢兢地观望着四周,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许久之后,张敬达说道:“你们三人都商议好了?” 杨光远说道:“张部署勿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各部将士是什么情况,张部署应该都是知道的,我军已经没有冲出去的机会了!” 安审琦附和道:“如今局面,我军如果抵抗到底,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数万将士一个都活不了!如果投降,虽然咱们这些领军之人的名声不太好,可是却能够保证数万将士的性命无忧,这可是大功德啊!” 张敬达闻言放声大笑,说道:“你们巧舌如簧,竟然将投降胡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杨光远眉头紧锁,说道:“我等的提议是投降石敬瑭,没有人要投降契丹人,张部署可不要误会了。” “有区别吗?” 张敬达冷声问道:“石敬瑭是什么货色你们都清楚,他不过是契丹人的一条狗,投降石敬瑭与投降契丹人有什么区别!” 张敬达为人性情刚强,此时军中将士都叫其"张生铁",以示张敬达的性情。 此时杨光远、安审琦、相里金眼见如此,便开始“车轮战”,轮番劝说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张敬达也来了脾气,大声说道:"我受先皇和圣人的厚恩,如今统领全军抵抗胡人与石敬瑭这个叛逆,却不敌而打了败仗,我的罪过已经很大了,又怎能向敌人投降呢!如果真的投降,我与诸位有何面目去面对天下人?” “更何况,朝廷的援兵早晚是要到来的,各位要做的是等待,尽全力防守营寨,抵挡石敬瑭所部和契丹人的进攻。如果一旦力尽势穷,那就请诸军斩了我的头,再拿着去投降,以求保全自己而获多福,那时也还不晚!" 此时杨光远心中发狠,便向安审琦使眼色,要杀掉张敬达,但是安审琦听完了张敬达的一番话,却一时不忍下手,只是装作没有看到。 杨光远等人无言以对,只好说道:“既然张部署不同意,那我等提议明日一早召集各部将领中军议事,大家一起来商量我军的出路在哪里,此事张部署应该不会反对吧?” 张敬达盯着杨光远看了看,说道:“好!既然你们想把话挑明了说,那明日咱们就当着全军将领的面,把话说清楚!” 随后杨光远三人走出了中军大帐,来到了杨光远的营帐之中。 三人刚一进营帐,安审琦就问道:“杨帅决定动手了?” 杨光远反问道:“如今援军迟迟不至,契丹铁骑又如此强悍,此时不投降,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安审琦摇了摇头,说道:“我自然是同意投降的,只是这张敬达……” “他既然要拦着咱们求生,那就别怪咱们下手狠了!” 旁边的相里金也说道:“死他一个张敬达,总好过咱们大家一起死难!要我说,咱们就以杨帅为首,明日军议就动手干掉张敬达!” 安审琦见状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那就这样吧。” 与此同时,张敬达找来了高行周和符彦卿,将杨光远等人想要投降的事情通报了一下,然后说道:“今日你们二人便去联络军中各部将领,明日一早的军议上,一定要将杨光远三人压制住,我会尽快拿下他们三人手中的兵权!” 高行周此时知道杨光远等人要投降契丹人,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担心杨光远等人会暗算张敬达,于是在离开中军大帐之后,便与符彦卿商议了一下,二人决定对张敬达展开保护。 从这天下午开始,高行周和符彦卿便带领精壮骑兵尾随张敬达,随时随地的来护卫他,张敬达不知其中缘故,对别人说:"行周常常跟在我的脚后,是什么用意?" 此时杨光远等人并没有什么异动,高行周担心与张敬达讲明会引出误会,于是便不敢再带兵尾随张敬达。 次日清晨,张敬达早早的等候在中军大帐内,杨光远、安审琦、相里金三人各率二十精悍亲卫来到了中军大帐,此时距离军议召开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高行周、符彦卿二人尚未过来。 杨光远等人直接闯入中军大帐,见到张敬达之后,杨光远冷声说道:“张部署安好!今日时辰不错,不如我等先送张部署上路,如何?” 张敬达见状也明白了过来,当即站起身来,说道:“你们是铁了心要投降契丹!” 安审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杨光远则是冷眼相对,而相里金直接拔刀,大声吼道:“休得多言,去死!” 说完,相里金上前一刀砍翻了张敬达,然后一刀枭首。 当高行周和符彦卿来到中军大帐的时候,杨光远已经坐到了上首正中央,相里金和安审琪一左一右端坐无言。 中军大帐内外全都是三人的心腹兵马,却不见张敬达的身影。 高行周和符彦卿见状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只见杨光远说道:“张部署自觉愧对全军将士,已经于今日凌晨自裁谢罪了。张部署临走之前,命我接管全军,并且率领各部将士向石帅投降!” “什么!” 符彦卿大吃一惊,便要拔刀相对,却被高行周拦住了,只见高行周说道:“看来三位将军是已经商议好了,现在是通知我二人,是吗?” 杨光远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也是为了全军将士能有一条生路,至于二位将军怎么想,我就无能为力了。” 高行周沉吟了一下,然后便拉着符彦卿一起叉手说道:“如此,我二人愿随诸位一同投降!” “好!那就请二位将军回去约束麾下将士,等候我的命令。” “喏!” 待到高行周、符彦卿离开中军大帐之后,安审琦开口问道:“杨帅相信他们的话吗?” “不相信!” 杨光远继续说道:“不过我认为他们二人虽然口不对心,但是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管是高行周还是符彦卿,都会跟着咱们投降的,毕竟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而高行周和符彦卿离开中军大帐之后,二人也没有分开,而是一同来到了高行周的营帐。刚一进来,符彦卿便愤怒的说道:“刚才就应该杀了杨光远三人!” 高行周叹息说道:“张部署已死,咱们就算杀了杨光远、安审琦、相里金,又能如何?不过是让大军各部立即互相火拼罢了,大家一起完蛋,死得更快!” “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高行周说道:“为今之计,走一步看一步吧,先保住性命再谈其他,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没有意义的。” 当日,杨光远亲自写了一封降表,派人送往契丹大军大营,正式向契丹投降。 第二日,耶律屋质率领五千精锐铁骑进驻晋安乡唐军大营。 杨光远率领安审琦、相里金、高行周、符彦卿等主将在辕门相迎,然后便簇拥着耶律屋质来到了中军大帐,大礼叩拜表示臣服。 耶律屋质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可见诸位都是聪明人。从今以后,诸位与我契丹便是朋友,将来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杨光远等人恭维了一番,然后耶律屋质便询问起后唐军中的情况。 杨光远叉手说道:“如今我军尚有兵卒七万三千余人,战马五千余匹,铠甲五万余副,其余兵备无算。只是军中的钱粮不多,只够本月消耗之用了。” “张敬达人在何处?” 杨光远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张部署已经不在了,首级就在旁边营帐内,请将军转呈给契丹主陛下!” 耶律屋质微微皱眉,看向杨光远等人的眼神也变了变,多了一丝鄙夷,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好,有劳诸位了!” 说完,耶律屋质便吩咐杨光远整顿各部兵马,并且将军中的各种兵备、物资整理齐备,自己要率领兵马一一验收。 同时耶律屋质将张敬达的首级拿到手,准备一并带回去呈给耶律德光。 入夜时分,晋安乡附近硝烟散去,双方大军偃旗息鼓,契丹大军不断进驻晋安乡后唐军大营,开始对杨光远等各部兵马进行整顿。 在晋安乡后唐军大营三里外的一处山丘上,一小队十几个人的斥候正在这里隐蔽着。 其中一个什长眉头紧锁,对身边的同伴说道:“真是怪事,契丹人什么时候拿下伪唐大营了?没发现双方大战的迹象啊!” 一个伍长说道:“老大,是不是那些伪唐将兵投降了?” 斥候什长猛然坐了起来,惊呼道:“看来真有这个可能!” 说完,斥候什长便带着众人出发,趁着夜色接近后唐军大营,想要探查清楚情况。 不过众人的运气似乎非常不好,众人刚刚看了一会儿大营之中的情况,就被一队巡查经过的契丹骑兵发现,随后便冲杀了过来。 “撤!” 斥候什长大吼一声,率领众人策马就跑,可是契丹人的铁骑越聚越多跟在后面紧追不舍,斥候什长见状大叫一声,命令队伍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斥候带着情报逃走,自己率领剩余的众将士在后面阻击断后。 “老大,一定要活着回来,要活着啊!” 那名回去报信的斥候一面策马狂奔,一面大声呼喊着,泪水随着战马的狂奔洒向了空中。 数日之后,这名斥候奄奄一息的回到了相州城,将张敬达所部投降契丹的情报送了回来。 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收到这名军情司斥候的回报大吃一惊,急忙派人将情报送往了登州城。 李继业收到消息长叹一声,随后召开会议,准备应对天下大变的时局。 第一百八十一章 便宜他了 晋安乡大营内,契丹主耶律德光在耶律李胡、耶律屋质、耶律察割等人的护卫下,来到了中军大帐内。 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高行周、符彦卿几人早早的等候在辕门外,然后小心翼翼的跟在耶律德光的身后,也来到了中军大帐,等候耶律德光对自己的处置。 耶律德光稳坐当中,耶律李胡、耶律屋质、耶律察割等人也也各自坐下,十几名重甲契丹护卫高傲的站在一旁,看向杨光远几人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此时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高行周、符彦卿几人站在当中,显得非常局促,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耶律德光说道:“朕速来听说过诸位的名声,诸位都是唐廷的悍将,此番交手,果然如此,名不虚传!” 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急忙叉手叩拜,高行周和符彦卿也叉手行礼,不过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甘。 “如今诸位深明大义主动来投,朕心甚慰。今日朕与诸位在此聚首,那就是自家人了。” 说完,耶律德光便命人拿来了几顶皮帽,分赏给杨光远等人。 只见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当即将皮帽戴在头上,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而高行周和符彦卿则是将皮帽拿在手中,叉手致谢之后却并没有戴上。 此举引来了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的怒视,要不是顾及到耶律德光的态度,二人此时已经拔刀砍向了高行周、符彦卿二人。 接着耶律德光与杨光远等人谈笑了一番,问道:“你们有何要求,今日大可提出来。” 杨光远叉手说道:“启奏陛下,臣等营中有数千匹战马,军中却缺少草料,请陛下恩准,能否调集一些草料以应急?” 耶律德光闻言大笑起来,说道:“你们诸位是非常可恨的恶汉,用不着我准备加盐的乳酷来喂你们上万匹的战马了!这等小事岂能难住诸位?" 杨光远等人闻言大为羞惭。 紧接着,耶律德光提到了张敬达,对杨光远等人说道:“张敬达此人忠诚勇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不能为朕所用,此乃天大的遗憾!” 说完,耶律德光对耶律屋质说道:“敌辇,你带人将张敬达的尸首妥善安葬,并在大营之中进行祭典。” 耶律屋质领命之后,耶律德光对杨光远等人说道:"你们这些做人臣的,应该仿效张敬达啊!" 此话一出,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三人不禁面红耳赤,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应答。而高行周和符彦卿则是心中悲切,眼神之中也闪过一丝怒意。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诸位都是当世悍将,可是朕乃是契丹国主,并不是中原皇帝,你们还是暂归石敬瑭统领吧。不过朕与麾下数万铁骑也不能白来一趟,这大营中的马匹、辎重,就由朕自取了,诸位可不要介意。” 说完,耶律德光便笑着离开了大帐,耶律李胡、耶律察割、耶律屋质三人也是满脸冷笑的随后离去了。 此时大帐内非常的安静,高行周走到杨光远的身旁,死死的瞪着杨光远,然后冷声说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说完,高行周和符彦卿愤怒离去。 再说耶律德光等人率部离开了后唐军大营,只留下三千铁骑驻守在大营之中,以便转运大营中的马匹、辎重,并且等待石敬瑭派兵过来交割。 在返回大营的路上,耶律李胡说道:“陛下,将这数万兵卒全都交给石敬瑭,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此战要不是我契丹勇士死战,石敬瑭早就被唐军灭掉了。如今打赢了,却要将这么多的俘虏白白送给石敬瑭,这是何道理?” 耶律察割也有些想不明白,只有耶律屋质若有所思,没有说什么。 耶律德光说道:“不管是杨光远还是高行周,这几个将领都是被迫投降的,而且都是有些本事的人。这样的人拉到我契丹去,如何安排?待遇不公,他们便会怀恨在心,迟早要生出动~乱来。给他们很好的待遇,则会冷落了我契丹勇士的心,还会助长杨光远等人的势力,到时候也是一个隐患。如此,还不如将这些人留给石敬瑭,也算是给石敬瑭安排了一个大的隐患,将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耶律李胡摇了摇头,说道:“这几个将领自然可以不要,可那是数万兵卒啊,咱们收拢过来整顿一下,就可以多出不少的兵力,实在是可惜了。” “想要这些炮灰还不好说吗?以后打谷草的时候多掳掠一些汉人百姓就好了,没必要纠结这些溃兵。”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这些溃兵已经被打残了,没有胆气了,用之无益!” 数日之后,契丹大军将后唐军中的五千多匹战马、五万多副铠甲兵仗,以及大量的辎重、钱财全部运走,后唐军各部士兵顿时慌乱起来,一些士兵开始冲击中军大帐,要求杨光远等将领说明情况,大军到底何去何从。 仅仅两日之后,石敬瑭派刘知远统军赶到,率领一万大军接管了后唐军大营。 刘知远当即召集了杨光远、高行周、相里金、安审琦、符彦卿几人,众人在中军大帐内相见,随后刘知远便向众人出示了石敬瑭的手令。 “我刘知远与诸位也都是老相识了,当初咱们在洛阳城朝拜先帝的时候,都一起喝过酒,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刘知远看着警惕的众人,笑着说道:“之前咱们各为其主,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也不会有什么芥蒂,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诸位心中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可是从今以后,咱们便都是石帅麾下的大将了,等待石帅入主洛阳城之后,石帅肯定会对诸位大肆封赏,到时候诸位不失为一方的封疆大吏!” 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纷纷叉手谢过,符彦卿迟疑了一下,也叉手行礼。只不过高行周眉头紧锁,直挺挺的站在一旁,没有任何举动。 刘知远见状说道:“高将军有话说?” 高行周说道:“不知道现在石帅要如何处置我们这些降将?” 刘知远说道:“原来高将军是在担心这个。石帅有话在先,不会整编诸位麾下的兵马,这大营中的七万多兵卒,还是归诸位统领,并且石帅会为大军供应钱粮物资。只不过接下来进攻洛阳的时候,诸位还是要上阵参战的,到时候可不要让石帅失望才是!” 杨光远当即说道:“请刘将军放心,我等定会竭尽全力,为石帅效忠!” “如此最好!” 刘知远说道:“石帅已经将诸位的义举公布天下了,自然是希望各地藩镇都效法诸位的义举,估计此时李从珂和洛阳城也已经知道了消息,也许到时候攻城的时候,诸位将军可以凭借威名不战而胜也不一定!” 听到这里,高行周和符彦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几人没想到石敬瑭竟然如此下作,直接断了几人的退路。 “好了,该说的话我也已经说完了,诸位就安心在大营中整顿兵马好了,随时等候石帅的命令即可。” 说完,刘知远便准备返回晋阳城,此时石敬瑭已经在谋划进军洛阳城的战事,各项事情非常繁重,刘知远急着回去处理各种军务。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神色悲戚的冲进了中军大帐,众人都是愣住了。 只见那名校尉对着高行周叉手说道:“高将军,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得知大军即将听令于石敬瑭,在营帐中愤恨惋伤而死!” 高行周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大叫一声便扬长而去。符彦卿见状也是摇头叹气,直接离开了中军大帐。 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神色尴尬,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只有刘知远有些感同身受,说道:“此人乃是中正之士,诸位还是要好生安葬才是!” “喏!” 登州城,天策府。 李继业与白济汛和李魏正对着舆图分析当下局势。 李魏说道:“根据军情司和镇抚司汇聚上来的情报,现在张敬达所部已经全军覆没,石敬瑭和耶律德光应该正在谋划进军洛阳城的行动,看来李从珂覆灭在即!” 白济汛补充道:“现在各地藩镇对此都无动于衷,铁了心要作壁上观,主上说的真的对,这些藩镇实质上已经都是割据势力,那些节度使的心中根本没有礼义廉耻和华夷之辩,指望这些人共同抵抗契丹人是非常不现实的。” 之前在天策府中有不少人提出了主张,可以联合各地藩镇一起出兵,向北抵御契丹人的南下,或者是可以出兵扶持李从珂、打击石敬瑭,以此来搅乱局势,让天策府从中取利。 可是李继业当即否定了这种方略,提出各地藩镇乃是割据地方的军阀,没有人会为了家国大义出兵的,想要匡扶华夏只能靠天策府自己! 此时李继业说道:“现在李从珂虽然还是伪唐的皇帝,但是他已经穷途末路,完蛋了。而石敬瑭要想入主洛阳城,并且稳定局势、得到各地藩镇的拥护和承认,还需要不少的时间。契丹人此番南下也是为了扶持石敬瑭这个傀儡,并且获取大量的人口和物资,并不是为了占据城池、土地,当然幽云十六州是肯定要拿走的。” “所以,天下局势还是会乱上一阵的,不管是石敬瑭、李从珂还是耶律德光,都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彻底掌控天下,所以咱们天策府完全可以在这段混乱的时候再次出兵!” 之前李继业为了避免契丹将天策府当成首要强敌,准备低调行事,暂时停止了扩张的步伐,可是天下局势变换很快,如今契丹大军因为即将对洛阳展开的攻势而被牵制住,根本无暇顾及天策府这边,这正好给了李继业出兵扩张的好机会! 李魏和白济汛都很赞同,二人一同叉手请示道:“请主上示下!” 李继业指着舆图说道:“此番我天策府要抓住时机,一南一北同时出兵。军政部要实实在在的忙碌一阵子了!” 李魏笑着说道:“故我所愿也!”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晋皇帝 十月末,契丹大营。 中军大帐内,耶律德光坐在上首,正对恭恭敬敬站在大帐内的石敬瑭说话。 “此番朕率领虎狼之师,从三千里以外来帮助你解决危难,如今唐军主力已经被歼灭,李从珂也已经穷途末路,此战我军必然会成功。” 石敬瑭当即叩拜在地,说道:“陛下大恩,石敬瑭感激涕零!” 耶律德光笑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便正色说道:“朕观你的器宇容貌和见识气量,岂是一个节度使可以衡量的?朕以为石帅完全可以将李从珂取而代之。所以朕想扶立你做天子,如何?" 石敬瑭闻言当即愣住,随后一阵狂喜袭来,让石敬瑭浑身颤抖的叩拜在地,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耶律德光见状笑着说道:“好了,朕会命人准备一切的,石帅回去之后等候消息就好。另外还要做好进军洛阳城的准备,可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喏!” 数日之后,耶律德光命人制作册封石敬瑭的文书,命令石敬瑭为大晋皇帝。 这一天,契丹大军在晋安乡大营外搭建坛台,然后集结了石敬瑭所部三万精兵,已经一万契丹精锐铁骑助阵,并且将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高行周、符彦卿等一众降将,和数万降兵都集结了起来,就在登基的坛台外列阵等待。 在十余万大军的注视下,石敬瑭身穿便服缓缓走上了坛台,此时耶律德光则是身穿契丹主的冠冕站在台上等候,准备册封石敬瑭。 当石敬瑭走上坛台之后,耶律德光将自己的衣服冠冕解下亲授给他,并且宣布了册封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的诏令。 一番册封仪式并不繁琐,可以说很简单,但是石敬瑭却非常的激动,自己终于得偿所愿。 可是此时坛台下面的十余万大军则是人心不定,特别是高行周、杨光远等降将,以及数万降卒,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华夏皇帝接受胡人册封的先例,这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无异于颠覆三观,是一种奇耻大辱! 高行周和符彦卿紧紧握着拳头,二人咬着牙怒视坛台上的一举一动,而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也是目光闪躲,觉得脸颊发烫,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此时就连石敬瑭麾下的兵将都觉得脸上无光,不少人都低着头,不愿意看着坛台上的册封仪式。 好不容易这个册封仪式结束了,石敬瑭正式成为了大晋皇帝,当即在坛台上表示要分出二十万贯钱财、三十万石粮食给契丹大军,犒劳契丹大军南下支援。 一时间各军各部军心大动,都对石敬瑭此举非常的不满。 入夜之后,石敬瑭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晋阳城,刘知远和桑维翰都跟随回到了府衙之中,再次向石敬瑭恭贺一番。 石敬瑭此时满面红光,对二人说道:“今日总算是圆了朕的期望,接下来就要进军洛阳城了,二位还要再接再厉,为我大晋出力!” 刘知远叉手领命,并没有多言。 而桑维翰则是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现在军中人心不稳,今日册封大典上,臣就看到各部将领都对陛下接受契丹主的册封颇有微词。所以臣以为,陛下应该尽早封赏群臣,以稳定军心、安抚群臣之意!”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朕接受契丹主的册封,也是权宜之策。当年唐太宗不是还向突厥称臣吗?这些道理,朕想诸位都应该是明白的,不需多言。不过册封群臣之事,的确是要提上日程了。” 石敬瑭思索了一下,便说道:“这样,此事由国侨负责,尽快拟个章程出来,呈给朕看。” “喏!” 这边石敬瑭正在憧憬未来,在契丹大营中,耶律德光则是正在与耶律屋质商议事情。 “陛下,今日石敬瑭得偿所愿,接下来我军是否还要继续南下进军?” 耶律德光说道:“自然是要继续进军的,现在石敬瑭虽然进位,但是石敬瑭根基不稳,没有我军的扶持,石敬瑭难保不会被李从珂翻盘。” 耶律屋质闻言微微皱眉,说道:“可是陛下,如今天策府的兵马几次与我契丹勇士接触,我契丹勇士都吃了亏。臣也多方搜集了天策府的情报,如今的天策府已经占据了几个藩镇的地盘,几乎占据了泰山以东的大片疆域,势力颇大。而李继业自称天策上将,以前唐三辰旗为号令,其野心不小,乃是当今枭雄,陛下绝不可等闲视之!” “臣提议:如今李从珂已经是一条丧家之犬,我军应该分出一支至少三万人的铁骑大军,向东进攻天策府!此番不求占据天策府的土地城池,只求歼灭天策府的兵马,屠戮天策府的百姓,最大程度的削弱李继业的势力,绝不能让其继续壮大下去!” 耶律德光静静的听着,然后说道:“李继业此人朕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也听闻了一些消息。李继业能够从区区登州刺史起家,打下如今的基业,也算是一代枭雄,在朕眼里的确要比李从珂难缠一些,所以对李继业的削弱是必须的。” “不过敌辇你不要忘了此番我军南下的目的!” 耶律屋质微微一愣,然后叹息了一声。 耶律德光则是拍了拍耶律屋质的肩膀,说道:“我契丹虽然强盛,但是人口远不如中原,现在的十几万兵马是我契丹的全部家当,经不起消耗的。如果腹心部、皮室军消耗过大,那外围的部族肯定会纷纷反叛,到时候我契丹何去何从?” “此番朕还是要继续与石敬瑭南下洛阳城,至少也要确保石敬瑭能够掌控局势才行。至于天策府,朕是不会派兵征讨的,至少在目前是不会的。从各方的消息来看,天策府的兵马战力颇为可观,我军要尽量与天策府正面决战。” “要削弱天策府的实力,可以让石敬瑭出马。现在石敬瑭乃是大晋皇帝,这是朕册封的,他石敬瑭就要有这个觉悟为朕所用。更何况,天策府的地盘就在中原附近,石敬瑭不会坐实李继业做大的,他们之间肯定会刀兵相见,到时候朕会视局势发展出兵而定的。” 耶律屋质听到这里行礼领命。 耶律德光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推着石敬瑭去征战,为契丹人谋取利益,这个方略没有问题,对于契丹人来说也非常有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耶律屋质的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对劲:“石敬瑭会是李继业的对手吗?” 虽然耶律屋质并没有见过李继业,但是从心中的感觉来看,耶律屋质始终觉得石敬瑭绝不会李继业的对手,甚至会让李继业在征战中越打越强,这种感觉让耶律屋质感到了一丝威胁,想要说给耶律德光听,但是此时的耶律德光已经在看洛阳一带的舆图了,显然是听不进去的。 于是耶律屋质只能叹息一声,暗道:“希望是我的感觉错了!” “大晋皇帝?” 李继业在登州城内也收到了镇抚司送来的情报,冷笑着对前来送方略的李魏说道:“石敬瑭竟然当着十余万大军的面,向耶律德光叩拜接受册封,真不知道石敬瑭的脸皮到底有多厚,真是恬不知耻!” 李魏说道:“属下观此人,乃是千古未有之奸贼,着实该杀!” “放心,石敬瑭早晚会有报应的,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就算老天不管,我也会管!” 说完,李继业便问道:“军政部有方略了吗?” 李魏点了点头,说道:“军政部对周边的藩镇进行了核验,认为北面的横海镇和南面的归德镇是首选,我军可南北分兵同时出击,将这两个藩镇拿下!” 李继业盯着舆图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拿下了横海镇,就相当于多了一道北面的屏障,将来我军北上幽云地区就有了前进的基地,可以拿下。而归德镇与原武宁镇相邻,现在我军控制的原武宁镇地盘太过突出,如果江南势力北上的话,很容易被敌军突破,拿下了归德镇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李继业说道:“好!军政部的这个方略我同意,接下来军政部立即根据这个方略,拟定具体的作战计划,以及各军的调动方案,尽快报给我。一旦作战计划通过了,军政部还要知会民政部那边,以便尽快调集钱粮辎重。” “喏!” 李魏领命而去,接着李继业又召见了新闻司司丞魏东亭,说道:“石敬瑭登基为帝的消息知道了吗?” 魏东亭说道:“属下已经知道了,现在新闻司正在编撰新一期的《天策日报》,准备把石敬瑭的丑恶嘴脸公布天下。不知主上有何指示?” 李继业说道:“很好,不过《天策日报》还要加上一点:石敬瑭当初可是将幽云十六州许给契丹人了,此番石敬瑭登基为帝,肯定要履行这个称诺,一旦石敬瑭入主洛阳城,幽云十六州就会被割让给契丹人。将这个情况也写进去。” “喏!” “另外,这一期的《天策日报》重点向卢龙镇、威塞镇、彰国镇发行。” 卢龙镇、威塞镇、彰国镇都是地处幽云十六州的藩镇,李继业此举的用意,魏东亭当即就明白了过来,笑着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属下明白的,这就去办理。” 魏东亭领命离去之后,李继业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景色,暗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时局如何发展吧!” 这时,甄宁夕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说道:“郎君在想什么?” 李继业接过热茶,笑着说道:“我在想什么,夫人不知道吗?” 甄宁夕嗔怒一声,然后笑着说道:“郎君还是专心政务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幽云十六州 晋阳城。 石敬瑭在登基之后便开始谋划进攻洛阳城的计划。 这一天,桑维翰带着一份奏章前来,一番行礼之后,桑维翰说道:“陛下,这是臣等草拟的年号,请陛下裁定。” 石敬瑭拿过来一看,然后便选定了其中一个年号,说道:“朕看,年号就定为天福好了,改伪唐的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 “喏!” 随后石敬瑭又与桑维翰商议了一些事情,诸如大赦天下,以及诏令等各种法制等等。石敬瑭念及此时无暇顾及这些文治之事,便基本上都采用了当年李嗣源在位时的旧规。 桑维翰将石敬瑭定下的这些事项一一记下,然后便叉手说道:“陛下,昨日契丹主派人过来问话,提出幽云十六州之事,臣还未回复他们,请陛下定夺。” 石敬瑭微微皱眉,然后说道:“还定夺什么?告诉契丹人,只要我坐上了洛阳城中的皇位,幽云十六州便是他契丹人的了!” 桑维翰叉手领命。 次日耶律德光便收到了桑维翰的回复,冷笑着对耶律屋质说道:“看来石敬瑭还是担心咱们半路撤走啊,这也没事,反正现在石敬瑭也控制不了幽云十六州,还要等到入主洛阳城之后再说了。不过现在石敬瑭有这样的称诺就好,朕谅石敬瑭也不敢反悔!” 耶律屋质说道:“可是陛下,现在臣听闻石敬瑭手下的那些降兵降将,以及投降的文官,人心都很浮动,以我看,石敬瑭在出兵之前,还要先收拾一番人心才行。” “敌辇是担心我军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 “正是。”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无妨,反正我军的辎重粮草都是石敬瑭在提供,就算一时有所短缺,派兵在四处打草谷就好了,不用担心。” “臣还担心,天策府李继业那边……” 听到这里,耶律德光的神情变得谨慎了一些,说道:“李继业暂时不会参战的,不管是石敬瑭还是李从珂,对于李继业来说都是敌人,他不会帮助任何一方的。朕以为,李继业肯定会趁着李从珂与咱们打生死战的机会,大力扩张地盘,这才是正道!” 耶律屋质点了点头,说道:“臣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以李继业的才干和天策府的实力,完全能够趁此时机打下大大的地盘,如果李继业巩固了自己的疆域,到时候就成了我契丹的一大祸患了!倒不如,趁着李继业的羽翼还未丰满之际,出兵打他一下,试探试探天策府的实力?” 耶律德光叹息一声,说道:“我契丹勇士与天策府接触的那次遭遇战,朕几次看过进经过,一支天策府的斥候小队都有如此的装备和战力,说明什么?说明李继业的羽翼已经丰满了,天策府已经不是一战可破的敌人了。对于这样的对手,要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要在扶持了石敬瑭之后,借用石敬瑭的力量最大程度的削弱天策府的实力,然后再一举灭之!” 看着依旧不甘心的耶律屋质,耶律德光继续说道:“朕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扶持石敬瑭是为了什么?就是要扶持一个傀儡,最大程度的削弱中原王朝的力量,为我契丹逐步南下攻占土地创造条件!天策府现在已经是一方势力,朕不会耗费契丹人的精血去血战的,石敬瑭才是最好的阵前死兵,敌辇你明白吗?” 耶律屋质行礼领命。 十一月初,石敬瑭正式向耶律德光递交国书,割让了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个州给予契丹,并且还答应每年给契丹三十万匹绢帛作为岁币。 这些事情石敬瑭并没有公开,做得很是隐秘,特意命桑维翰亲自去了一趟契丹大营。 可是让石敬瑭想不到的是,军情司的哨探从石敬瑭军中亲信中打听到了蛛丝马迹,回报给李继业之后,李继业根据后世的历史事实,亲自写成了一份资料,交给了新闻司,命司丞魏东亭立即将石敬瑭割让土地、缴纳岁币之事登在《天策日报》上,传播天下。 府州,刺史府。 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的事情随着《天策日报》的传播已经人尽皆知,这一天,府州刺史折从阮怒气冲冲的召集一众部将,将一份《天策日报》传给众人观看。 折从阮的两个儿子折德扆、折德愿也在其中,折德扆统领府州骑兵,任马军都尉,折德愿任刺史府长史,负责内政之事。 此时折德扆眉头紧锁,怒气冲冲的说道:“石敬瑭竟然无耻如此,如此卖国简直是千古未有!” 折德愿则是说道:“石敬瑭固然无耻,但是这天策府却更让我刮目相看,这《天策日报》看似如同寻常小抄,却已经掌控了不少的话语权,可见李继业心思之缜密、志向之高远,此人堪称枭雄!” 折从阮点头赞同,然后说道:“现在张敬达所部已经覆灭,朝廷已经无法抵挡契丹人和石敬瑭所部的进攻了,看来石敬瑭入主洛阳已成定局。到时候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我府州又在幽云十六州的旁边,契丹人肯定会染指府州的!” 折德扆说道:“为今之计,阿爷应该立即整顿军备,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契丹人发兵府州,我折家儿郎定要血战到底,绝不向胡人投降!” 折德愿也是叉手说道:“阿爷下决心吧,孩儿立即张榜募兵、筹集钱粮,为大军准备各类物资,准备大战!” 折从阮点头赞同,只不过脸上依旧充满了担忧:“天下藩镇何其多,自从本朝建立以来,各地节度使多如牛毛,可是如今却无人敢与契丹人争锋,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契丹人的大军横行中原,真乃奇耻大辱!” 接着,折从阮对两个儿子以及一众部将说道:“我府州毕竟只是一州之地,力量有限,依我看,应当传檄北疆各州,招募各州豪杰、游侠聚集府州,如此聚会北疆英豪之力,才能够与契丹人抗衡!” 众人深以为是。 次日,折从阮便以府州刺史的名义发布公告,传檄各地州县,一时间北疆豪杰愤而聚会,纷纷朝着府州聚集。 而折从阮也开始招兵买马,大肆扩充军备,准备抵御契丹人的攻击。 一切都在忙碌的准备之中,折从阮的心中却始终无法踏实下来。对于府州来说,幽云十六州就是隔在契丹之间的一道屏障,没了幽云十六州,契丹人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随时可以杀到府州城下,这在折从阮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于是折从阮便想到了天策府! 虽然天策府与府州相隔千里之遥,但是此时的天下大势也基本呈现在了折从阮的心中。如今在伪唐的疆域上,石敬瑭、李从珂、李继业三足鼎立,天下其余的藩镇节度使则是墙头草,谁能坐上洛阳城的皇位,他们就效忠于谁。 而契丹人则是石敬瑭的后盾,或者说是支持者,如此纷乱的局势之下,折从阮想要找一个府州的盟友并不困难,或者说是很好选择,那就是天策府。 “天策,天策,看来李继业的志向不小啊!” 折从阮随即找来心腹部将,将一封写好的书信递了过去,说道:“你连夜出发,想办法前往天策府,将这封书信呈给天策上将李继业!” “喏!” “你见到李继业之后,就说府州刺史折从阮与契丹势不两立,不管洛阳城中的皇帝是石敬瑭还是李从珂,我折从阮都不会让契丹人的兵马进入府州地界。还请天策府与我府州遥相呼应,互相帮衬!” “喏!” 送出了书信,折从阮才长出一口气,心中竟然奇迹般的踏实了不少。 小半个月之后,折从阮的心腹部将带着几名亲兵进入了青州境内,随即便被北镇抚司的人马看出了端倪,全部拦住带往登州城问话。 当李继业得知这是府州折家的部将之时,心中大为惊讶,没想到折家竟然主动派人前来联络了。 “看来幽云十六州得失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折家这种盘踞在北疆的豪族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李继业随即召见了这名部将,在看了折从阮的书信,并且听了这名部将转述的折从阮的话,李继业心中也是感叹起来:“折家虽然是一方豪强,但是这折从阮的心中也是有家国大义的,折家的确是可以结交一番!” 于是李继业说道:“石敬瑭公然割让幽云十六州,此乃华夏大劫,从此北方抵御契丹人的屏障将会化为虚无!折刺史远在府州,更是首当其冲,届时将会直接面对契丹铁骑的冲击,我心中也是非常不安。” 说着,李继业便走了过去,拍了拍那名部将的肩膀,说道:“你回去之后请转告折刺史,虽然我天策府与府州相隔千里之遥,但是只要折刺史有需要,我天策府一定竭尽全力予以支持。大家都是为了抵御契丹人,咱们双方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喏!” 当那名部将准备返回府州的时候,李继业特意将一把做工精美的横刀递了过去,说道:“这把横刀是我的佩刀,你回去之后代我交给折刺史,以表达我的心意,告诉折刺史: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折刺史并肩作战,一同捍卫华夏!” 那名部将很是感动,接过横刀便叉手说道:“请天策上将放心,末将一定将天策上将的心意带到!” 第一百八十四章 震天雷 登州城外,军政部研发司试验场。 这处试验场距离登州城有四十多里,就在登州城西面的山坳里,周边没有什么村子人烟,非常的僻静。军政部研发司为了保密以及安全考虑,还专门在这里驻扎了一旅训练军士兵,负责警戒和巡视。 这一天,李继业在李魏和研发司司丞果甘的陪同下来到试验场,众人直接来到试验场最里面的火器试验区。 这里已经由一个团的将士警戒了起来,就连试验场内的百工和伙计都不得靠近。 李继业在李魏、果甘的陪同下大步走来,只见一些将士正在布置需要试验的火器,心中也是激动不已。 “主上,这便是研发司历经几个月的时间研制出来的震天雷!” 果甘叉手说道:“属下和研发司的百工们根据火药陶罐的构造,以及之前主上提出的建议,终于不负使命,研发出了这款震天雷。今日便实地检验一番,还请主上观看。” “好!” 这款震天雷其实就是后世手雷的原型,李继业曾经看过一份关于震天雷的文献,原始的震天雷最早出现在北宋后期,此时还没有这类火器的。 此时研发司做出来的这款震天雷身粗口小内盛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上安引信,士兵在使用的时候会根据目标的远近,来决定引线的长短,以此来计算引爆的时间。 那边将士正在做着引爆的准备,这边果甘已经拿来了一个震天雷的样品。李继业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见这震天雷与自己见过的后世图片非常相似,就是后世明代装备的那种震天雷。 李继业看外形就知道,这种震天雷在引爆之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并打穿敌军的铁甲;同时还应该在内中填装了一些铁钉、碎瓷片、碎石子等物,以便加大杀伤力。 这样的震天雷杀伤力巨大,即便是契丹人的重甲,或者是各地藩镇装备的各式铠甲,都应该是抵挡不住的,更别说那些没用铠甲的敌军了,遇到震天雷将会见识到什么叫做“神迹”! 此时李继业回忆起来,后世明军中装备的震天雷普遍有两种:一种是用火点燃,在战场上由投石机发射,射至远处爆炸;而另一种则是用火点燃,就地爆炸。这两者的区别就在与引信,前者用投石机的震天雷引信非常长,后者则是很短。 “等到震天雷装备成功了,也可以借鉴后世明军,将震天雷分作两种型号使用。” 李继业心中如是说。 特别是当天策府将士在守城的时候,便可以使用第二种引信很短的震天雷,点燃之后直接从城墙上向下面投掷,效果就相当于后世的手榴弹,肯定能取得非常好的杀伤效果。 至于使用投石机抛射的震天雷,则可以用于野战之中,这些等到震天雷量产之后,可以由军政部去料理。 李继业又颠了颠手中的震天雷,只觉得研发司制造的震天雷并不是很重,大约有六、七斤的重量,虽然还是很重,但是相比于后世明代的那种动辄十几斤的大家伙,已经非常实用了。 后世明军制造震天雷的工艺还不够精良,以至于制造出来的震天雷体积过大、威力太小,所以在实战中会显得非常的鸡肋。 在穿越之前,李继业还曾经看过一些史料: 在后世北宋开宝八年(975年)的时候,宋朝在攻灭南唐时便使用了霹雳火炮,这就是一种最为原始的震天雷。 北宋在当时的建康府(今江苏南京)、江陵府(今湖北江陵)等城市建立了火药制坊,这时的弹丸已可爆炸,声如霹雳,故称之霹雳炮。靖康元年(1126年),金人围攻汴京,守将李纲在守城时曾用霹雳炮击退金兵,夜发霹雳炮以击贼,军皆惊呼。 后《金史》记载,金天兴元年(122年),赤盏合喜守汴京时,其守城之具有火炮名''震天雷''者,铁罐盛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亩之上,火点著甲铁皆透。 可见即便是做工并不是很精良的原始震天雷,在实战中也非常实用,并且威力也很可观,特别是对敌军士气的打击,更是非常有效果。 李继业眼见前面的准备还在继续,一些将士正在搬运挡板,以防引爆震天雷的时候发生意外,于是便对果甘问道:“这震天雷的体积还可以,看来是改进了不少吧?” 果甘叉手说道:“主上说的很对。研发司造出来的最初版震天雷很大,有十七斤左右,根本无法投掷使用。后来几经改进,使用了南莱山炼铁厂出产的精铁,将震天雷的铁皮打薄,然后里面使用的火药也是我研发司的颗粒火药,可以用更少的药量达到更好的杀伤效果,这才将震天雷的大小降下来。” 这时,前面做准备的将士已经示意准备完成了,于是李继业等人来到了后面的挡板后面,挡板的上面还有观察口,可以观察前方的情况。 “开始吧!” “喏!” 李魏亲自挥舞着一面红色令旗,前方的将士便拿出了火折子,已经放在架子上的震天雷上有个微微突起的平台,上面开着个小孔,孔中插着药捻子。 这名将士点燃了药捻子,之后转身就跑,眨眼之间就冲到了最近的掩体的后面。 而那颗震天雷样品则是立放在试验场中央,旁边是数个用布片缝制的,用来测试爆炸效果的布人。 只听哧啦一声点着,药线快速燃烧起来,很快,火星如同一只小虫,沿着引线爬进了弹体。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震天雷顺利爆炸。 李继业等人只觉到似乎震天雷周边所有的事物,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牵引着,向中心收缩了一下,然后,向四面八方迅速的扩张。 周边的一些将士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感觉火星钻进弹体的那一瞬间,时间似乎停止了,这个震天雷,似乎过了很久才炸响。 八斤的颗粒火药产生的爆炸,瞬间形成了冲击波在地面上狂飚突进,横扫阻碍它们前进的一切,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众人感觉大地上下颤动了一下,爆炸的滚滚黑烟向四周扩散,最终在地面阻力作用下升上空中,形成了一朵小小的蘑菇状云团。 而那几个用于测试的布人,早就被冲击波吹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满地的残片。李继业等人相信,如果那颗震天雷周边的是真人,哪怕是身穿铠甲,此时也一定倒在了地上,轻则鲜血直流重伤不起,重则直接被炸死、肢体残破! 爆炸后,世界变得特别的安静,众人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过了好一阵子,人们才发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直到这个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才浮上心头。 李继业此时揉搓着震得耳鸣的耳朵,一脸笑容,心中对于这颗震天雷的威力还是十分满意的。 而李魏则是一脸苍白,满是震惊,显然是被这颗震天雷的威力给吓住了。毕竟李魏是第一次看到震天雷爆炸的景象,稍稍平复一番之后,便兴奋的说道:“主上!我军有如此利器,何愁大业不成?” 李继业点了点头,此时观察了一下,这颗震天雷样品放铁疙瘩的地面上,则是猛然间炸了脸盆大地一个浅坑!就连李继业也没想到啊,这填装了经改良后的颗粒火药的震天雷,竟能将威力提高的这般厉害的程度。 于是李继业说道:“之前军中装备的火药罐就不要再制造了,军中现有的火药罐陆续收回,将所有的火药回收用于制造震天雷。然后军政部立即开始大规模制造震天雷,两个月内满编装备各军。” “喏!” 另外,李继业还提出了一些改进的建议,比如震天雷样品通体要刻有凹槽,以便爆破的时候更加顺畅。还有,在震天雷的一端应该加装一个握柄,方便将士投掷。 果甘也是一一记录下来。 随后李继业说道:“这震天雷要分为两种型号,一种震天雷要做得大一些,可以将药量增加一些,重量至少要十五斤以上。这种震天雷的印信加长,在战场上用战车团的投石机来投掷杀敌。” “另一种型号,就是这种小型化的震天雷,由军中将士在阵前徒手投掷。这种震天雷可以做得更小一些,至少要让军中将士投掷到十几步之外,以免伤到自己人。这种震天雷的印信要做得短一些,明白吗?” 果甘点头记下,然后说道:“主上放心,研发司立即着手部署,现在兵仗司那边的火药储备和人手、器械都非常充足,两个月内肯定能够装备各军。” 李魏也说道:“属下今日回去就通过都督司下令,让各军运回装备的火药罐,然后督促兵仗司加班加点量产震天雷。” 李继业笑着说道:“好,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毕竟火药这种东西太过危险,不要因为赶工而出现事故。” “喏!” 回到登州城之后,李继业终于休息了一会儿,躺在卧榻上闭目养神。 但是李继业终归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不自觉的就司考起后世火器的种类。 “迅雷铳、密鲁铳,这些火铳乃是明末的利器,非常犀利,但是做工复杂、用料太多,不适合全军推广量产。还是鸟铳还用,只不过现在研发司的技术还是不足啊,虽然前段时间机床的样品造了出来,可是可靠性并不高,根本无法适应大规模量产火铳的节奏,看来还是要再等一等了。” 想到这里,李继业梦寐以求的全军火器化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虽然现在天策府的装备已经非常豪华了,但是毕竟与各方势力处于同一时代,对阵之中还是需要用将士的生命却血拼才行。 “唉!火器啊,如果有了大规模的火器,现在这个局面出兵攻城略地最好,可惜了眼下的机会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肆封赏 晋阳城内。 桑维翰在晋阳城内的临时府邸很是僻静,但却又不失华贵,楼台亭阁、花园静观一应俱全,乃是晋阳城内数得着的豪华宅院。 这一日,桑维翰坐在府中的偏房内,透过窗户正看着窗外的景色。此时天色灰蒙蒙的,外面正下着小雪,白色的雪花飘飘落下,逐渐将地面铺成了白色,再加上府邸中的奇石、建筑,别有一番风味。不过随着小雪落下,外面的气温也开始急速下降,让桑维翰的心中有了一丝忧虑。 在房间内,还有几人,也都是石敬瑭的部下,分别是判官赵莹、观察判官薛融、推官白水人、窦贞固,此时几人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桑维翰正自顾自的观看着雪景没有发话,所以几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不时的小声谈论着。 片刻之后,桑维翰好像是欣赏完了雪景,这才回过神来坐回到椅子上,看了看几人之后,说道:“陛下已经拟定了封赏名册,诸位都在名册之上,今日将诸位找来,一是向诸位宣布一下陛下的任命,二是有事与诸位说一下。” 众人闻言都非常高兴,终于等到桑维翰开口了。众人跟随石敬瑭起兵造反,甚至不惜勾结契丹人而留下千古骂名,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为的就是高官厚禄、锦衣玉食,此时桑维翰拿来了石敬瑭的封赏,顿时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欲望。 判官赵莹兴奋的说道:“我等能有今日,一定是桑主事在陛下面前力荐的结果,在此我等可要好好谢过桑主事才对!” “此言在理!桑主事乃是我等的主心骨,将来不管我等官阶如何,都要以桑主事为主,团结一心,绝无二话!”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桑维翰听着众人的恭维,心中也很是受用,坦然听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都是陛下的赏赐,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诸位日后与我一同辅佐陛下才是正理。” “喏!” 说完,桑维翰便拿出了一份名册,说道:“陛下原本想要在晋阳城内办一个封赏大典,但是诸位也都知道的,眼下时局还是不稳,李从珂还没有伏诛,正在集结各地藩镇的兵马,而洛阳城也没有拿下,天下大势并没有稳定下来,所以陛下便取消了大典,命我代为宣读任命。诸位心中可不要有什么想法,也不要有所怨恨,这完全就是事急从权。” “不敢、不敢,桑主事言重了。” “我等为陛下奔波,不敢有所怨言。” “陛下一心向前,我等岂能屈居于后?自当为陛下努力分忧!” 桑维翰很是满意,笑着说道:“好了,我就代为宣读一下好了。” “陛下敕令: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河东军府事,任命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任命观察判官薛融为侍御史知杂事,节度推官白水人、窦贞固为翰林学士。” 众人听完之后一同起身行礼,高呼石敬瑭万岁,众人的脸上都挂上了喜悦,显然对此封赏非常的满意。 这时,赵莹问道:“桑枢密,刘知远他们那些武人是如何安排的?” 桑维翰说道:“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籍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 “其余各将具有封赏。” 赵莹笑着说道:“那刘知远一直自负为陛下心腹,又自视甚高,对咱们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如今却与后来者景延广的封赏一般无二,我真想看看刘知远此时是什么表情!”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起来。 桑维翰也是笑了笑,自己心中对刘知远也非常不满,不过在石敬瑭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石敬瑭还要依仗刘知远四处征战。不过今日听了众人的言语,桑维翰心中也是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增添了不少的喜色。 众人笑过之后,桑维翰继续说道:“陛下已经下诏,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立后乃是国之大事,咱们封赏没有大典,但是立后必须有典礼才行,此时就落在我的身上,还要诸位帮衬一番了。” 众人急忙起身表态,纷纷恭维了一番,已经以桑维翰为首。 接着,桑维翰便给众人分派了任务,或是筹集钱粮,或是招募人手,或是划分场地,或是操持典礼,等等,将石敬瑭册立皇后的庆典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闻言也听得心服口服,暗道:“难怪陛下对桑维翰言听计从,此人能力的确出众!” 对此众人也全都领命,无有不从。 就在桑维翰这边拉帮结派的同时,石敬瑭与刘知远正在府衙之中议事。 “陛下,各部兵马经过整顿和扩编,算上降兵以及临时征召的青壮,目前我军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五万左右,其中有四万骑兵、十一万步兵,臣已经按照陛下的要求进行了整编,具体如下:” “臣自领两万骑兵,安重荣、安审信各率一万骑兵,安审琦、相里金、杨光远、高行周、符彦卿各率一万步兵,景延广率领四万步兵。陛下麾下直领两万精锐重甲步卒。”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嗯,就这么办吧,不过你和景延广麾下的兵马一定要是最精锐的,明白吗?” “喏!” 刘知远说道:“只是目前我军的兵备还短缺很多,钱粮也非常紧缺,再加上契丹大军还不时向我军索要钱粮辎重,所以我军的压力非常之大。此事,陛下还是要有所准备啊。” 石敬瑭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各部兵马的军饷暂时削减三成发放,要优先保证契丹人的所需。另外杨光远、相里金、安审琦、高行周、符彦卿几人麾下兵马的兵备等等再说,优先装备其余各部兵马。” “喏!” 刘知远有些担心的说道:“只是如此一来,臣担心杨光远、高行周等人会心生不满啊。” “哼!他们心生不满又能怎样?如今他们已经背叛了李从珂,如果再背叛朕,天地之间还能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吗?” 刘知远闻言只好叉手领命。 随后石敬瑭说道:“这份整编方案今日就要部署下去,各部在五日之内要完成整编,五天之后大军就要继续进军了。” 刘知远微微皱眉,说道:“喏!不过陛下,契丹人那边怎么办?臣听闻契丹人好像要撤军了,如今已经入冬了,契丹军中兵马归心似箭,契丹主会不会半路撤军啊?” 此时石敬瑭也微微皱眉,说道:“朕也有所耳闻,不过契丹主并没有透露什么风声,朕看应该是契丹主有退兵之意,这才放出风来。” “那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在刘知远看来,即便现在李从珂已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落水狗,可毕竟是占据着天下大义,如果契丹人中途退兵,各地藩镇难保不会趁机倒向李从珂,那眼下的大好局面说不定就会被李从珂逆风翻盘。 更何况天策府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根据各种情报显示,天策府内部正在调兵遣将,钱粮、兵备也在大批筹集之中,说不准什么时候李继业就会率军出击大杀四方,眼下的天下依旧纷乱,没有了契丹人在后面撑着,石敬瑭还能走多远? 刘知远心中实在是没有底气。 石敬瑭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为今之计,就是尽快推着契丹人继续南下进军,只要与李从珂所部交上手,就算契丹主有退兵之意,短时间内也撤不回去,咱们就有时间从中周旋。” 刘知远迟疑了一下,然后叹息道:“希望如此吧。” 此时在契丹大营之中,耶律德光也在权衡着利弊,一旁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正在小声争论着什么。 “好了,不要再说了。” 耶律德光挥了挥手,打断了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的争论,然后说道:“如今已经入冬降雪了,我军不可能长时间滞留在中原,太过危险了。这五万大军虽然兵力不多,但这五万铁骑都是我契丹的精锐,一万皮室军、四万精锐铁骑,乃是我契丹的精华所在,不容有失!” 耶律察割不满的说道:“陛下有意退兵,可是那石敬瑭除了给咱们一个幽云十六州的许诺之外,就是提供了一些钱粮,其他的实惠一点都没有,此番南下我契丹岂不是亏大了!” 耶律屋质说道:“一个幽云十六州的许诺已经足够了!如今李从珂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只要石敬瑭掌控了中原天下,肯定会履行承诺的,石敬瑭没有胆子毁约的。” “哼!我可不信。” 耶律察割说道:“石敬瑭乃是小人一个,你没看到吗?现在石敬瑭还没拿到洛阳城呢,就开始在晋阳城内大肆封赏部下,还立了一个皇后,他想做什么?如此之人,能做什么大事!” “这也是收买人心之举,本就无可厚非。石敬瑭也在整顿兵马,我看石敬瑭的进取之心还是很足的。” 耶律屋质说完,便向耶律德光行礼说道:“就算陛下想要撤军回去,也要再等一等,至少要等到击败了李从珂所部兵马之后再北撤。” 耶律德光沉吟了许久,而后说道:“敌辇所言很对,各部兵马就跟着石敬瑭继续南下吧。不过也要告诉各部将领,近期不要再分兵劫掠各处了,各部铁骑勇士只能在中军周边百里范围内活动,否则严惩不贷!” 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行礼领命。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南征北战 登州城,天策府府邸。 这一天一大早,民政部部长吴从汉便早早来到府邸之中,此时正在议事堂门外与汉炎社副社长薛明山说话。 “主上下定决心了?” 薛明山沉声询问着,吴从汉点了点头,说道:“主上已经决意分兵两路,一南一北同时出击,今日除了召见咱们二人之外,还召见了军政部部长李魏,以及各军军长、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 薛明山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六个军的兵力,主上都要调动?这可是我天策府从来未有过的啊!” 吴从汉说道:“我也劝过主上,如果只见将我天策府的实力亮出来,契丹人和石敬瑭、李从珂肯定会心中忌惮,弄不好契丹人还会出兵来攻,以遏制我天策府的发展。” “那主上怎么说?” “主上言道:只有适时展现实力,才能让契丹人不敢随意南下来攻!” 吴从汉说道:“我也想了想,觉得主上所言也的确有道理。” 二人正说话间,军政部部长李魏和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一同赶来,二人与吴从汉、薛明山叉手行礼之后,便一同走进了议事堂。 此时李继业还没有到,四人便各自落座,一面谈论着事情,一面等候李继业前来。 不多时,各野战军军长陆续赶来,王祖河、李任、汪勇、武启、徐晖、朱明全都身披铠甲走进了议事堂,与吴从汉、白济汛、薛明山、李魏等人互相见礼。 紧接着,直属军军长、宁远将军种桦甲从后堂走了进来,朝着众人叉手行礼之后,便高声说道:“天策上将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只见李继业身穿金色明光铠,从后堂大步走了出来,看着众人面露笑意,说道:“诸位都到了?很好,坐吧!” 众人落座之后,李继业便直入主题,说道:“根据军情司和镇抚司的情报显示,石敬瑭已经正式向契丹主耶律德光递交了割让幽云十六州的国书,卖国之举已经成行!” 众人闻言都是面露怒色,李任、武启等人不由自主的低声怒骂了几句。 接着,李继业对民政部布政司司丞楮胥说道:“以天策府的名义发布檄文,声明我天策府不承认李从珂的沙陀朝廷,也不承认石敬瑭的汉奸朝廷,号召各地藩镇团结起来,一同抵制石敬瑭和李从珂!” “喏!” 那边楮胥记录了下来,这边吴从汉有些担忧的说道:“主上此举直接将石敬瑭和李从珂划到了敌人的范畴中,而各地藩镇肯定会作壁上观,如此一来,我天策府很有可能会陷于孤立之中啊?” 李继业笑着说道:“即便我不表明态度,李从珂和石敬瑭也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反倒不如直接表明态度,先争取天下民心!” 吴从汉点了点头,不再有疑虑。 接着,李继业便看向李魏,说道:“军情司近期收到了不少的情报,李部长跟大家说一说吧。” “喏!” 李魏随后说道:“如今李从珂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之中,石敬瑭与契丹联军继续南下攻略洛阳已成定局。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各地藩镇皆蠢蠢欲动,天下纷争不断,各地节度使都在极力扩充军备,甚至是对外扩张地盘,想要在这场天下大变中占据一席之地,我天策府自然不能落后于人!” “根据军情司搜集到的情报,以及镇抚司提供的补充情报综合显示,我天策府北面的横海镇、南面的归德镇都有所异动。” 说到这里,已经有府中干事过来,将一幅舆图展开,就铺在议事堂中央的巨大桌子上。 李继业招呼众人上前围观,众人簇拥着李继业围在桌子四周,李魏则是拿着一根细长杆,对着舆图指点江山。 “北面横海镇的节度使是刘延祚,此人原本在洛阳醉生梦死,可如今却突然回到了横海镇,并且带来了大批钱粮,正在横海镇招兵买马,大肆扩充兵备军力,看样子是准备在如今这个乱世分得一杯羹了。” “刘延祚乃是朝中枢密使刘延朗的弟弟,此人为人奸诈,善于阴谋诡计,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只是不知道此人对兵事有多大的才能了。” “这刘延祚已经将主力兵马集结在横海镇的南部地区,看样子是准备南下进攻我天策府了。不过这也是肯定的,横海镇的北面再过去一点就是幽云十六州了,此人可没胆子与契丹人去争锋。” “再说归德镇,归德镇节度使王月很有野心,根据情报显示,此人已经将归德镇的兵力从一万七千余人扩充到了至少五万人,可谓兵精粮足。据军情司预判,归德镇应该是得到了南面吴地的支持,想要向北进攻我天策府。” “王月此人善于阿谀奉承,遇事只管谋利而不知道义,乃是小人中的小人,毫无道德底线,对内更是横征暴敛,对手下极尽打压之能事。只不过王月手段残忍,对内经常以杀人立威,所以此人身边也聚集了不少的人马。” 李魏说完之后,便叉手示意。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诸位也都听到了,不管是归德镇还是横海镇,都想要在眼下的时局中分一杯羹,哼!我看他们是痴心妄想!” 说完,李继业便接过了李魏递过来的细长杆,指点着舆图,对众人说道:“我决意集结天策府的所有兵力,发动一场大战。我军出了训练军之外,共有六个野战军,此番分兵三路:第二、第三、第四野战军为北路军,以第二野战军军长、定远将军李任为行军总管,挥师北上进攻横海镇;以第一、第五野战军为南路军,以第一野战军军长、宁远将军王祖河为行军总管,率军南下进攻归德镇;第六野战军为中路军,驻扎在兖州、郓州一带,防备李从珂、石敬瑭以及契丹大军可能出现的袭扰,在这一带构筑防线。” 此时六个野战军的军长都面露喜色,心中非常激动,不过第六野战军军长朱明与其余几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此番只是防守作战而已,而且还不一定有仗打。 “我率直属军驻守齐州,作为三路大军的支援后备,同时军政部要做好训练军的补充兵员的准备。此战我天策府要做好契丹人、石敬瑭参战的准备,既定的战略目标是拿下横海镇、归德镇全境,为了完成这一目标,各军都要做好打大仗的准备,不管是契丹人、石敬瑭,还是其余各地藩镇,谁敢介入战事,我天策府就拉着他一起打!” 众人闻听不禁热血沸腾,纷纷挥手、拍手。 李继业又指着舆图上的吴地光州一带,对王祖河说道:“根据军情司和镇抚司的消息,吴地光州刺史刘玉与归德镇的那个王月走得很近,那王月为了讨好实力更强的吴地光州刺史刘玉,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老婆送给刘玉淫~乐,可见此人品德之卑劣!如果我军战事顺利的话,王月很有可能向刘玉求援,所以南路军要做好同时迎战归德镇、吴地光州刺史两军的准备,不可轻敌!” 王祖河此时兴奋的摩拳擦掌,自己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虽然统兵在外也是严格按照军政部颁布的征战操典来执行,个人的喜好已经不足以影响战局了,但是拿下归德镇,或者顺带着再拿下吴地光州刺史,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主上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李继业点头说道:“我也相信你能办好,相信南路军各位能够旗开得胜。不过如果光州兵马真的参战了,将其部击退或者围歼就好,不好趁势杀入吴地,南面对我天策府来说,暂时还是稳定边界为好。” “喏!” 接着李继业便对李任说道:“相比于南路军,北路军的压力更大。这种压力倒不是横海镇造成的,而是契丹人。” 李任微微皱眉,说道:“主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契丹人的主力现在在晋阳方向,就算来攻也是走中路军的防区啊。” 李继业说道:“我已经收到情报,显示耶律德光有意撤军,有可能在石敬瑭拿下洛阳之前,契丹人就会撤回北方。我担心到时候契丹人忌惮我天策府,会派兵袭击北路军各部。” 此话一出,白济汛和李魏率先坐不住了,二人分别执掌镇抚司和军政部,现在镇抚司和军情司都没查到的消息,李继业竟然知道了,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二人失职,要么是李继业手中还有别的秘密情报来源,这对于白济汛和李魏来说,已经足够震惊的了。此时的白济汛和李魏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强化各自的情报体系,绝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那边,李任眉头紧锁,虽然也是很吃惊,但是却没有半分的惧意,稍稍思索一番之后,便叉手说道:“主上放心,现在我北路军各部都已经配属了骑兵营,三个军便有三个骑兵营,将近两万铁骑,再加上已经装备各军的震天雷,属下有足够的信心应对北面的战事,就算是耶律德光亲自率兵前来,又能奈我何?属下一定将横海镇拿下!” 此时经过军政部兵仗司的全力赶工,震天雷已经实现了量产,虽然产量还不足以供应全军装备,但是在李继业的命令下,已经优先装备给北路军的第二、第三、第四野战军,为的就是防备可能出现在战场上的契丹铁骑。 李继业闻言笑着说道:“好!真想看看契丹人见到震天雷时候的表情,可惜我此番是没机会亲临战阵见识了,希望诸位能够势如破竹,顺利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 “喏!” 此时六个野战军外加直属军已经接到了军政部都督司发布的调动命令,早在十几天之前就已经开始调动,目前第一、第二、第四、第六野战军,以及直属军已经部署到位,第三、第五野战军正在行军路上,预计十日之内就能抵达预定的集结地点。 李继业随后又要求民政部保证各军的后勤补给,镇抚司配合军情司搜集各方情报等等事项,在一切事项都部署完毕之后,便站起身来,众人也一同起身待命。 “诸位,此番是我天策府反正之后的第一战,此战不光要拿下横海镇和归德镇,还要打出我天策府的威风来,让各方宵小知道,我天策府是大唐荣光的继任者,是犯汉胡族的噩梦,要让契丹之辈,让石敬瑭之流听到我天策府的名号,就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愿随主上涤荡天下、扫清宇内!” 五天之后,天策府北路军和南路军几乎同时出击,两支大军向南出征、向北邀战,一时间风云激荡,日月为之变色!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南路大战(一) 单州城。 岁末之时寒风凛冽,城墙之外一片白霜,大地仿佛都被寒风冻住,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第一野战军三个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分兵堵住了单州城的一面,将整座城池围困得死死的。而王祖河所在的中军大营在是在单州城的南面驻扎下来,辎重团、勤杂团、战车团和军部直属兵马都在其中。 中军大帐内,一个火盆正在熊熊燃烧着,火盆的上面,一锅羊肉汤已经煮沸,滚滚的汤水中,大块的肥羊肉正在上下翻飞,夹杂着各种香料和菜品,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王祖河与辎重团校尉宋诗伦、战车团校尉贾洪、勤杂团校尉王山南围坐在火盆四周,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大汗淋漓。 宋诗伦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的说道:“要是再来点二锅头酒就好了,那就太美了!” 一旁的王祖河瞪了一眼,说道:“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想喝酒?用不用我再给你找几个胡姬陪着啊!” “哈哈,那倒是不用,太累人了。” 众人大笑起来。 王山南喝了一大口羊汤,热汗顿时就从额头散发出来,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将军,咱们已经围城几天了,什么时候攻城啊?” 王祖河说道:“急什么?单州外围的各县已经全部拿下了,现在单州就剩下州城这么一个孤城,那单州刺史还能翻出天去?” “我这不是着急嘛。” “等着吧,第五野战军前天不是已经出发了吗?等到游骑将军徐晖率军拿下宋州,这单州也就瓜熟蒂落了。” 几人闻言都有些失落,这围城的差事太过熬人了,不管是城内的守军,还是城外的第一野战军将士,都在忍耐着,特别是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更是考验着双方士兵的忍耐力。 贾洪一口羊汤一口胡饼,吃了一阵之后,才擦了擦嘴,说道:“将军,昨日单州守军出城冲了一阵,折损了不少的兵力,各部光是斩首就有两千多级,看样子城中的守军兵力不会太多了,要不然明日咱们用我战车团攻一下试试?咱们军中不是还有几千个火药罐吗,明天就拉出来轰他一阵!” 一旁的王山南也趁机附和着说道:“就是啊将军,就算将军准备围点打援,或者用单州来牵制归德镇的兵力和注意力,也不用光围城不动弹啊,攻一攻也好,将城中守军消耗得差不多了,到时候随时可以拿下城池啊。” 此前军政部已经将各军中装备的火药罐收集回去了,不过王祖河留了个心眼,想着攻城的时候火药罐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于是便与李魏商量了一下,第一野战军中留下了三千个火药罐备用。 王祖河摇了摇头,说道:“眼下这鬼天气基本上天天都是大风天,战车团的火药罐能起多大的作用?一阵大风就刮没了!我可不想在这样的鬼天气下,让各部将士去爬城墙。再等等吧,徐将军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几人闻言便就此作罢,吃喝一阵之后,王祖河对宋诗伦和王山南说道:“从明日起,勤杂团和辎重团要忙起来了,各部大营中所需的辎重和补给必须按时送到,同时每两日向后方派人催要大军钱粮辎重,不得有误!” “喏!” 次日,天降大雪。 在南面宋州通往单州的官道上,一支两万人的大军正在蜿蜒向北,朝着单州城的方向行进着。 两万人的队伍绵延十余里,摆出了一字长蛇阵,大军的前方是数千铁骑,后面则是一万多步卒大军,此时在风雪中艰难的行进着,各部士兵怨声载道,大军的士气在寒冷的天气中消耗殆尽。 数里外,第五野战军军长徐晖正在等待斥候的消息,身旁二营折冲都尉庞山、三营折冲都尉冯炳彦,以及骑兵营折冲都尉吴峰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第五野战军各营将士也在后面两里外集结待命。 过了一会儿,吴峰等不及了,便上前说道:“将军,咱们出击吧,现在敌军肯定疏于防范,咱们各营直接平推过去,定能获得全胜!” 徐晖还没说话,庞山则是笑着说道:“我说吴折冲,你们骑兵营还没配备战马呢,就这么性子急,那要是将来军政部给你们配上了战马,你这个骑兵营的折冲都尉还不得飞上天去啊?”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 此时军政部竭尽全力,也只是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这四个野战军配备了战马,而且还是一人一马,根本没有余力再去给各军骑兵将士装备副马和驮马了。至于第五、第六野战军,此时还没配备战马,战事就已经开始了。 吴峰打趣的说道:“有马没马爷们照打!别看我骑兵营没有战马,但是打起仗来,照样是冲在最前面!” 徐晖看着众人斗嘴,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定睛看去,正是斥候赶了回来。 “报!” “启禀将军,敌军正在沿着官道向北行进,敌军各部防备松懈、行进缓慢,前军骑兵已经与后面各部步兵脱节!” 徐晖闻言大喜,大声叫了一声好,随后便对各营折冲都尉说道:“天助我也,运气来了就连老天爷都帮忙,这场雪来的真是时候!” “将军下令吧!” 徐晖也不多说,直接对众人说道:“现在一营已经出发突袭宋州城了,宋州各地的主力兵马就在咱们眼前,各营按照预定计划出击,吃掉这两万多人,此战就算大捷!” “喏!” 片刻之后,正在官道上行进的数千宋州铁骑再也走不动了,此时风大雪急,官道上到处都是冰雪非常滑,已经有不少战马失了前蹄,连人带马摔在了地上,敌人还没见到就凭添一些伤亡。 此时领军的都尉大声怒斥着,命令麾下骑兵下马休息,将所有的战马围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圈,用来抵挡风雪。同时派人联络后面一里外的步兵,先在这边就地休息,尽可能的遮挡风雪,等天气好一些了再走。 很快数千骑兵都就地开始休息,数千匹战马正在乱哄哄的集结着,官道以及四周的旷野上异常嘈杂。 突然,北面的风雪中传来了阵阵战鼓声,紧接着一支大军就从风雪中走了出来,明晃晃的明光铠,整齐的军阵,让所有正在准备休息的宋州骑兵呆在了当场,那些是哪里的兵马? 这支方阵正是第五野战军二营! 紧接着,战鼓声越来越急促,前方的军阵也开始急速袭来,领军的都尉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叫道:“敌袭!上马应战啦!” 数千骑兵纷纷寻找着自己的坐骑,可是此时数千匹战马大多都被拴在了一起,围城了一个大圈,急切之间哪里找得到? 而就在这数千骑兵乱成一团的时候,只听一阵破空声传来,二营将士此时距离宋州骑兵只有两百多步,军中弓箭手行进中齐射,阵前的两排弩手也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开始交替射击。 二营将士射出的箭雨猛烈而又持续,同时将近七千人的方阵却依旧向前挺进着,没有丝毫的停顿,如此一番操作下来,让当面的数千宋州骑兵目瞪口呆,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这支敌军不但装备豪华,而且绝不是绣花枕头,而是一支强到令人绝望的劲旅! “嗖!” 一阵箭雨袭来,战马组成的“围挡”顿时被射倒大片,还有无数战马因此受惊,开始嘶鸣着四下逃跑,不少宋州骑兵士兵都遭了殃,被惊马踩踏、撞击,再加上箭雨的肆虐,数千人马顿时大乱,伤亡人数也急剧增加。 领军的都尉在第一轮箭雨来袭的时候就被射死,一支弩箭非常精准的射中了这名都尉的左眼,自此整支骑兵大军失去了指挥,在二营箭雨的打几下沦为了一支溃兵! 折冲都尉庞山在军阵中向前移动着,不断有斥候将前方的战况传到二营的中军。此时庞山心中畅快不已,当即命令全营将士停止射击,各部将士按照步兵操典开始冲锋,要以最快的速度歼灭当面之敌。 “杀上去!” “呼赫!呼赫!” 将近七千将士开始冲锋,长枪手平举长枪冲向了纷乱的敌军,刀盾手和弩手挥舞着横刀护卫着长枪阵一同向前,而军中的陌刀手则是聚集在中军附近,随时准备支援各部。 庞山手中的横刀也出了鞘,可是数千敌军只一个照面就被冲散,溃兵跑得漫山遍野都是,前军也杀得敌军人仰马翻,自己身处中军,根本没有杀敌的机会,只能叹着气随军向前。 与此同时,三营和骑兵营也已经同时出击,将宋州步卒大军的一字长蛇阵给冲散,将这天绵延十余里的“大蛇”斩成了数段。 徐晖并没有参战,而是率领中军将士占据了官道左侧的一处高低,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场。 此战的战场非常狭长,绵延十余里,徐晖所在的地段正是战场的正中央,此时各部的斥候不断来来回回,将一个个消息传递到中军,并且将徐晖的各项命令送往战场上的各部。 “报!二营已经击溃敌军骑兵部,正在向南紧急,目前已经与敌军步兵前部接战。” “报!三营已经击溃敌军步卒中军,斩杀敌军领军将领、都尉、校尉十二人,目前正在分割敌军各部。” “报!骑兵营已经围歼敌军殿后,正在自南向北进击,但敌军溃兵皆向南逃窜,骑兵营所遇阻力很大,目前正在奋战之中。” 徐晖听着各部送来的战报,当即说道:“命令二营加快速度攻击前进,半个时辰之内必须与三营汇合,围歼敌军步兵主力。” “喏!” “命令骑兵营放开官道,任由敌军溃兵南逃,随后集结兵力向北进攻,尽可能杀伤敌军兵力,并且与三营会师。” “喏!” 战场上,骑兵营折冲都尉吴峰接到了命令,不明白徐晖为何要放任敌人南逃,当即破口大骂起来,但是生气归生气,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命令,率部让开了官道,沿着官道向北进攻,骑兵营当面的阻力顿时小了许多。 吴峰气急败坏的冲在最前面,带着一队亲卫将士猛冲猛打,所过之处惨叫不断,残肢断臂四下纷飞,血腥之气弥漫四野,别说是敌人,就算是骑兵营的将士见了,也是心中一颤。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骑兵营和二营便与三营汇合,将八千多名宋州步卒围困在官道的一段,随即徐晖率领中军赶到,下令给包围圈中的敌军劝降。 这时,吴峰找到了徐晖,问道:“将军为何要放敌军溃兵南逃?要是我部堵住官道,现在合围的敌军就不是几千人了,而是敌军的所有兵马!” 徐晖笑着说道:“你这是在质问我了?” “末将不敢!” “你也是一营都尉了,围三缺一的道理不懂吗?再者说,放这些溃兵回去,以王月那种小人的胆色来看,足以将其吓得夜不能寐,一营那边才好动手。” 吴峰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还是将军手段狠辣!” 徐晖白了吴峰一眼,然后指着前方的敌军说道:“再派人去催,一刻内不投降,我便斩尽杀绝!”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南路大战(二) 包围圈内的八千多溃兵最终放下了兵器,全部选择了投降,徐晖当即留下二营看守俘虏,并且押解俘虏北上单州,与第一野战军汇合,自己则是率领三营和骑兵营继续南下前往宋州。 与此同时,第五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唐毅已经抵达了宋州城外,此时正在和自己直属的一队斥候、一队亲卫聚在一起,众人正在换衣服。 众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小树林,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什么人烟。而在地上,已经堆放着不少的宋州兵马的衣服,而且都是经过“处理”的,不是沾染上了血迹,就是被撕扯成了破衣服。 而在这处小树林的深处,一营将近七千名将士正在养精蓄锐,除了负责警戒的将士,以及在周边巡视的斥候之外,所有人都在休息,或是吃东西喝水,或是披着御寒的衣物闭目养神。 很快,唐毅和斥候队、亲卫队共计两百多名将士都换好了衣服,然后唐毅与各团领兵校尉嘱咐了几句,便带着这两百多名将士出发,朝着宋州城赶去。 而一营各部将士也开始收拾装备,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做着战前的最后准备。 此时的宋州城已经全面戒严,各处城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城池。城头上,守军的人数增加了不少,都在紧张的警戒着,天策府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归德镇各处,宋州乃是治所亳州的北大门,城中守军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突然,西城门的守军大声呼喊了起来,指着外面向自己的上官示警。一名校尉急忙跑过来,望着白茫茫的城外荒野,只见一支一、两百人的队伍正在朝着城池赶来,于是急忙下令擂响战鼓,通知城中各部准备大战。 “校尉请看!” 这时一名士兵惊呼道:“那是咱们自己人!” “什么?” 这名校尉急忙望去,只见那两百多人全都狼狈不堪,散乱在官道上狂奔,哪里还有军伍的气势,完全就是一群溃兵。 这名校尉惊呼道:“难道我军在北面战败了?这才多长时间啊,这也太快了!” 周围的守军更是心中畏惧,天策府的兵马难道是天兵天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击败两万大军? 不等周围的守军想明白,那名校尉便下令打开城门,将那两百多溃兵放进城内,也好询问一番。 旁边一名旅帅觉得不妥,低声说道:“老大,咱们是不是谨慎一些,万一这些人都是天策府的人马怎么办?” 校尉不以为意,说道:“今日将军还提起过,天策府的兵马都在围攻单州,咱们宋州的两万大军即便战败了,也肯定是在驰援宋州的半路上,天策府的兵马又不会飞,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宋州城下?” 那名旅帅想了想也对,于是便不再说什么。 此时唐毅带着两百多人已经到了城门外,众人都在“哭嚎”着请求开门,并且大骂着天策府。 没过多久,西城门便缓缓打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放了下来。这下子唐毅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虽然自己突发奇想弄出了这么一出计策,但是却想不到会如此顺利,总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是敌军的陷阱。 “都尉,咱们进去吗?” 就在唐毅发愣的时候,旁边的亲卫队队正小声询问着,唐毅这才回过神来,咬着牙小声说道:“进城之后,你带人占据城门口,并且立即发出信号,我带着斥候队为你们建立防线!” “喏!” 话音刚落,吊桥已经放平,城门也已经打开,唐毅和两百多名将士鱼贯进入了西城门,此时城门洞内已经聚集了几十名守军,一名旅帅正在和身边的部下说笑,几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正在挤眉弄眼的大笑着。 突然,这名旅帅看到那两百多名“溃兵”进入城门之后,并没有按照自己部下的指引放下兵器接受盘问,反而越发的聚拢在一起,那些人手中的兵器也不像是宋州兵马的装备,反而是清一色的经制横刀! “你们是哪部分的!” 唐毅冲在最前面,听到喝问也不答话,直接三步并成两步冲了过去,手起刀落将那名旅帅砍翻在地。 “杀进去!” “敌袭!” 一时间,城门洞内杀声一片,唐毅和两百多名将士出其不意,直接冲进了城门之内,数十名守卫在此的守军抵挡不住,在留下十几具尸体之后,慌忙向城内逃去。 唐毅从一个敌人的腹中拔出横刀,然后喘着气用袖口擦了擦刀刃上的鲜血,不由得大笑起来,此时己方人马已经占据了城门洞,几名士兵正在城门口放号炮,不由得心头一松。 这号炮乃是研发司的新品,就是在一根竹筒内装上些许火药,再混入一些染色粉。竹筒的一端是印信,一端是一枚箭矢。用印信点燃之后,便可以向天际发射箭矢,将染色剂也一并带入天际,炸响之后便会在天空中形成一朵彩色的云团。 “砰!” 一声炸响过后,信号成功释放,唐毅心中一颗石头算是落地了,然后便招呼起斥候队、亲卫队的将士,在城门洞内结阵固守。 “兄弟们,守住这里,杀!” “杀!” 杀声过后,只见数百守军已经在远处的街道上集结完毕,然后在一名旅帅的带领下冲了过来。 唐毅怡然不惧,虽然众人放弃了明光铠等装备,也没有火药的加持,但是不管是唐毅还是普通士兵,都有信心守住这里,只因为自己是天策府的兵将! “轰!” 双方撞在一起。 唐毅以亲卫队将士组成了一道盾墙,斥候队的将士在后面支援,将近两百名将士牢牢的挡在敌军面前,一步不退。 数百名守军蜂拥而至,但是在拥挤的城门洞内,再多的人马也施展不开,此时双方就拥挤在方寸之地搏杀着,不死不休。 唐毅一刀捅死了一名敌军,然后大吼着出刀再砍,重重的劈砍在另一名敌军的头盔上,顿时将其砍得眼冒金星,惨叫一声向后退却。 旁边一名斥候队的将士也是悍勇,面对敌军刺来的长枪不闪不多,径直挥刀劈向了当面的敌军。那名敌军错不及防,直接被一刀砍中脖颈,当场血喷而死。而这名斥候队的将士也被敌军的长枪刺中,怒吼着仰面倒地。 激战正酣,城外却传来了大队人马冲锋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天策府的战鼓声,声音雄浑激荡,直上九霄。 唐毅闻声大喜,怒吼着:“援兵到了,随我杀进城去!” “杀!” 此时两百多名将士伤亡数十人,剩余的一百多人随着唐毅奋力向前,硬生生的推着几倍于己的敌军向后退却,一步一步的竟然真的杀出了城门洞,来到了城内街道上。 唐毅见状怒吼道:“各自为战,杀啊!” 两队将士立即解散了阵型,三、五人为一组,开始与敌军周旋,但是随即便被优势兵力的敌军分割包围了起来。 唐毅与几名将士聚在一起,挥刀砍死了一个敌军之后,便向城门口望去,只见无数一营将士已经冲到了城下,即便城头上箭矢如蝗,也依然举着盾牌冲进了城门洞,此战已经定鼎! “哈哈!” 唐毅大笑着,转眼间各部将士便冲入城中,与斥候队、亲卫队将士汇合,正在围攻的数百敌军顿时作鸟兽散,开始向城内溃逃。 唐毅顿时松了一口气,忽然感到一阵虚弱,接连的激战已经让唐毅疲惫不堪,率军冲进来的两名校尉急忙上前搀扶住唐毅。 只见唐毅此时举着手中的横刀指向城内,大声说道:“立即按照计划攻占刺史府,以及城中府库,命令各部攻占城头,同时封锁各处城门!” “喏!” 一营六千八百余名将士此时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兵力冲入城中,而宋州城内的守军尚有三千多人,而且还占据了城防优势,如果拼死一战的话,还是有机会将一营将士赶出去的。 可是此时城中守军已经乱成一团,就连刺史府都是混乱不已,随着一营将士冲进城中的那一刻,宋州城其实就已经宣告陷落了。 此时唐毅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带着数百名将士杀上了城头,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不是投降了,就是混在百姓之中逃跑了。唐毅率兵击杀了数十人之后,偌大的城墙上便再无敌军的一兵一卒。 “呼!” 望着依旧纷乱的城池,唐毅长出了一口气。此番唐毅独自统领一军出击,一战就拿下了一座州城,这等功劳算下来,足以让唐毅笑得夜不能寐了。 “报!宋州刺史自焚而死,城中府库无恙,一团一旅旅帅已经带人看护各处。” “报!城中武库已经拿下,一团二旅正在清剿周边敌军。” “报!各处城门均已拿下,二团、三团正在布置防御。” “报!城中百姓已经被勒令居家,四团各部正在城中巡视,严查趁火打劫之宵小。” “成功了!” 唐毅彻底放下心来,对身边的斥候说道:“立即向将军报捷,并且请将军尽快率主力前来汇合。” “喏!” 唐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张的神经、激烈的战斗,让唐毅几乎虚脱过去,拿出腰间的水囊喝了几大口,这才缓了过来。 一名校尉也大汗淋漓的走了过来,叉手说道:“都尉,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分兵拿下宋州下辖的各处县城?” 唐毅说道:“发昏了?咱们这一营六千多人虽然看上去不少,可是一旦分兵攻略各处,兵力就不够用了,即便能拿下各处县城,咱们有兵力分兵把守吗?归德镇的援兵一到,咱们就要被敌军各个击破了!” 那名校尉讪讪的笑了笑,说道:“那都尉的意思是?” “命令各部将士把守城池,咱们就在这宋州城内待着了,等将军率领主力前来汇合,然后再说下一步。” “喏!”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送老婆 两日后,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的三营和骑兵营抵达了宋州城,与一营汇合之后,各部将士在宋州城内稍作休整,然后便派出小股兵马出击,只用了四天时间就将宋州下辖的各县全部拿下。 当然,这几个县城基本上没发生什么战事,只是天策府将士开到城下之后,这些县城的县令便纷纷开城投降了。 此时宋州的主力大军已经抽调北上,然后被第五野战军一战全歼,剩下的兵马也都集中在宋州城内,之后又被唐毅所部消灭,这些县城内只有一些衙役和青壮而已,在得知宋州城已经失守的消息后,谁还敢据城抵挡? 徐晖一面将目前的战况写成战报,派人向王祖河禀报情况,然后便与一营折冲都尉唐毅、三营折冲都尉冯炳彦骑兵营折冲都尉吴峰商议,决定留下一营驻守宋州一带,三营和骑兵营继续南下,威胁归德镇治所亳州。 不过在两天之后,徐晖便收到了王祖河的命令,要求第五野战军止步于宋州,只可以小股兵马骚扰亳州一带,不可全军南下,以防归德镇主力临死反扑,造成较大的伤亡。 徐晖接到命令之后不置可否,只是觉得王祖河有些太过谨慎了,旁边唐毅、冯炳彦、吴峰三人更是满腹牢骚,认为归德镇兵马的战力非常低下,光凭第五野战军的兵力完全可以拿下亳州,那个小人王月哪里抵挡得住天策府的战威! 可是徐晖说道:“既然主上任命王军长为南路行军总管,那咱们就要听令。各营从明日开始,就在宋州部署防御吧,各部将士也趁此机会休整一下。” 唐毅、冯炳彦、吴峰三人闻言也只好叉手领命。 与此同时,归德镇节度使王月此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节度使府邸内坐立不安,几名手下聚在一旁大声争吵着在,正在争论御敌之策。 “我军应该集结所有兵马夺回宋州,否则亳州北面门户大开,这仗还怎么打!” “你说得轻巧,现在单州被天策府重兵围困,已经岌岌可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陷落,我归德镇就只剩下亳州和颍州两地而已,还有多少兵马?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万多人!这三万多人就是我归德镇的命~根子,拿来夺回宋州?不但要打攻城大战,还要与天策府的强军野战,这点人马一旦有个闪失,咱们都要完蛋!” “那就用这三万多人固守亳州,我就不信天策府的兵马都是天兵天将。如今已经是寒冬腊月,城外冰天雪地的,只要咱们能够坚守两个月,冻也能冻死那些天策府兵马!” “这是一派胡言!咱们坚守两个月,那城中可还有十几万的百姓,这么多人过冬需要多少薪柴?天策府将城池一围,用不了多久城中的薪柴和煤炭就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天策府的兵马还没冻死,城中就要尸横遍野了!” “没有柴火大不了拆屋子,我就不信耗不过天策府!” “拆屋子?拆谁家的房,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眼见一众部下越吵越激烈,王月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怒斥道:“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平日里就会阿谀奉承,上官的喜好、生辰你们一个个的如数家珍,可是事到临头了,却连一个御敌之策都拿不出来,真是一群废物!” 一众部下不敢反驳,可是心中却都非常不满,暗道:“你比我们还要小人,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极尽打压之能事,甚至为了权柄和官职,连妻子、女儿都能送出去供人淫~乐,还好意思说我们?” 不过这些部下也只能在心中反驳一番了,此时都叉手低头不语,让王月见了心中恼怒。 目光扫过众人之后,只见一个小眼媚笑之人叉手说道:“属下有计策,可为王帅解忧。” 此人乃是节度使府邸的长史,平日里也是一个欺下媚上、溜须拍马之辈,与王月可谓是一丘之貉,二人臭味相投,甚至还曾各自带着妻子聚在一起淫~乐,品德之败坏与王月一般无二。 “说吧,你有什么计策?” “王帅,为今之计,光以我归德镇的能力已经抵挡不住天策府的进攻了,当初王帅准备北上进攻天策府,也是听信了虚假情报,没有弄清楚天策府的真正实力。如今属下建议,立即向南面的光州刺史求援,请光州刺史刘玉率军来援!” “光州?” 王月微微皱眉,自己与光州刺史刘玉非常要好,好到了可以共享老婆的程度,可是光州毕竟是南吴的地盘,自己可是大唐的节度使,就算是被天策府逼得走投入路了,可贸然向光州求援,是不是会贻笑大方呢? 那长史看出了王月的纠结之处,便说道:“王帅,那光州刺史刘玉虽然并不是一方藩镇,可是其实力非常强,麾下八千铁骑、三万步卒,都是精锐之师,如果刘玉答应北上来援,定然能够击退天策府的进攻。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归德镇还在王帅的手中,将来励精图治之后,肯定能找回场子!” 王月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你就辛苦一趟,立即南下光州求援。” “喏!” 那长史虽然是小人一个,但是也知道什么叫做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当日便带着几名随从匆匆南下光州了。 当长史见到了光州刺史刘玉之后,当面呈上了王月的求援信,然后便是一番哭诉,请求刘玉即可发兵北上。 “……只要刘刺史愿意发兵北上驰援,我家王帅愿意将颍州拱手相让,还望刘刺史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伸一把手吧!” 刘玉此人长得又高又胖,皮肤很是白净,眼睛不大,笑起来便会眯起眼睛,一看就是个精明之人。 “我与王帅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光州乃是南吴之地,我也是没有权利私自调动兵马的。这样,你回去之后告诉王帅,我即刻向我家主上禀报此事,只要我家主上同意出兵,我不但可以率领光州兵马北上,还会向我家主上借兵数万一同北上,你看如何?” 长史闻言心中大惊:等你禀报完了,黄花菜都凉了!于是说道:“刘刺史明鉴啊,如今天策府兵马日夜猛攻,我家王帅支撑不了多久了,还请刘刺史直言,如何才肯出兵救援!” 刘玉闻言也就不绕弯子了,此时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猥琐的笑意,说道:“我听说王帅的夫人和女儿都是天生丽质,为人更是亲和,我与王帅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可是与千金却从未谋面,这心中……” 说到这里,刘玉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就呵呵的笑了起来,不再说话。 长史闻言哪里还不明白,当即就说道:“我家王帅曾有言,女人不过就是过手之物!只要刘刺史有条件,在下这就返回亳州向我家王帅禀报,不过还请刘刺史即刻整顿兵马,只要我家王帅答应条件,就烦劳刘刺史即刻发兵,千万不可迟缓啊!” “好!” 此时刘玉双眼冒光,兴奋的说道:“你回去告诉王月,只要答应将老婆、女儿送过来,我即刻发兵北上!我光州的四万大军随时可以集结出动,绝不会耽误时间!” 那长史也算勤勉,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从光州返回了亳州城,连马匹都跑死了一匹。 当王月听到了刘瑜提出的条件之后,也是微微一愣,然后咬着牙说道:“枉我拿刘玉当成兄弟,如今竟然趁人之危。要我老婆也就罢了,竟然连我女儿都不放过!” 一旁的几名部下见状还以为王月不肯答应,正要规劝一二,却见王月猛然说道:“好!送就送,只要他刘玉肯发兵,就算要我阿娘都可以!” 众人闻言只觉得一阵憋闷,差一点没喘上气来,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长史闻言也不辞辛苦,当即说道:“既然王帅下定决心了,那我现在就再去光州,向刘刺史禀明情况,督促其尽快发兵。只是夫人和小姐要尽快送过去,王帅用不用去与夫人说一说?” “还说个屁!” 王月怒声说道:“两个女人而已,我就当她们死了!” 说完,王月便指着几名仆人说道:“你们立即去准备车马,将夫人和小姐装扮一番,今日便送她们去光州,不得迟缓!” “喏!” 于是,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王月的老婆和女儿嚎啕大哭的被送上了车马,在数十名士兵的护送下,出了亳州城,南下前往光州供人享用。 同时,那长史也骑着快马先一步南下光州了,这一次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便赶到了光州城,当长史进入光州刺史府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得有些虚脱了,被两名光州士兵架着来到了刺史刘玉的面前。 “怎么,王帅有回话了?” 长史此时来不及整理衣冠,即便是寒冬腊月也是大汗淋漓,脸颊和双手被寒风冻得通红,叉手说道:“刘刺史,我家王帅已经答应了刘刺史的条件,夫人和小姐已经在来光州的路上,还请刘刺史尽快发兵北上。” “哦?他真的答应了?” “是,王家王帅答应了。” “哈哈,妙哉!妙哉!” 刘玉拍手大笑着说道:“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请问刘刺史,何时发兵啊?” “那颍州何时交割与我?” 长史咬着牙说道:“我家王帅说了,只要击退了天策府大军,便将颍州交割给刘刺史,决不食言!” “好!” 刘玉笑过一阵之后,便站了起来,说道:“今日我便整顿兵马,两天之后便可以出兵北上!” 第一百九十章 坚壁清野 单州城下。 王祖河收到了徐晖送来的战报,现在宋州已经拿下,王祖河的心中畅快不已。 “通知勤杂团校尉王山南,立即刊印传单,将宋州已经被我军拿下的消息送进城内!” “喏!” “命令各部做好攻城准备!” “喏!” 当日,勤杂团校尉王山南指挥所部随军百工刊印了数万份传单,将宋州被天策府攻陷,将两万援军被全歼的消息印在了上面。 勤杂团之所以可以在一天之内刊印出如此多的传单,得益于军中携带的活字印刷套装,这是军政部专门为各野战军采购的,为的就是在战事中能够及时刊印一些文字东西,以瓦解敌军意志,或者是传递消息之用。 王祖河看过传单,确认了内容无误之后,便下令战车团出动,将这些传单全部装进陶罐之内,然后利用投石车将传单全部投入城内。 “放!” 战车团校尉贾洪站在城下,身后便是一字排开的三十多架投石车,随着一声令下,三十多架投石车同时“开火”,一轮接一轮的朝着单州城内投掷陶罐,很快,漫天都是飞舞的陶罐,将城头上的守军看得慌乱不已,还以为这是天策府的什么秘密武器。 片刻之后,城中的守军发现投石机投掷近来的就是普通的陶罐,并不是传闻之中天策府装备的那种可怕的黑色粉末。 于是一些胆子大的士兵便捡起了碎陶片之中的传单,一些认识字的士兵便开始宣读了传单上的内容。 “什么?宋州丢了!那咱们单州岂不是变成一座孤城了?” “没事的,王帅肯定会派援兵北上的。” 宣读的士兵苦着脸说道:“王帅是派了两万援兵,可是在宋州以北全部被天策府歼灭了,现在咱们已经孤立无援了!”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顿时炸了窝,一种绝望的情绪在守军之中快速蔓延开来,原本就不高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底。 两天之后,天气终于大好,万里无云、波澜无风,虽然气温依旧很是寒冷,但是天策府各部将士都配发了军政部采购的棉衣、棉披风,即便是在寒冷刺骨的战场上,也能够长时间作战。 此时王祖河料定城中守军的士气已经受到了打击,传单肯定已经传遍了守军各部,于是便下令各部集结出战,准备攻城。 一营折冲都尉李偲烨、二营折冲都尉陈授、三营折冲都尉韩宇峰、骑兵营折冲都尉黄柏纷纷回到各自营中,率领各部将士出营集结。 按照王祖河的部署,一营攻城北,二营攻城东,三营攻城西,骑兵营围堵单州南门,军部中军在北面集结,战车团也放在了城北,此战北面是第一野战军的主攻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战车团校尉贾洪激动的站在阵前,身后就是勤杂团、辎重团、军部和一营一万数千将士,都在注视着战车团的表现,这样出风头的事情,贾洪早就盼着了。 “放!” 三十几架投石车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投掷,数不清的火药罐被投入城中,一时间刺鼻的火药味以及灰蒙蒙的烟尘同时在城内蔓延开来,城中的守军顿时大乱,天策府终于拿出了那种恐怖的黑色粉末! 小半个时辰之后,战车团停止了投掷,紧接着各部将士纷纷取出了强弓,第一野战军两万六千多名将士之中,有两万一千多人都装备了强弓,再加上各部配属的弩手,此时都已经做好了齐射的准备。 特别是一营的弓箭手,此时更是换上了火箭,准备点燃城北已经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的火药。 “放!”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如同乌云一般的箭雨射入城中,顿时将城头上的守军压制住,中箭摔落城下的守军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在如此密集而又猛烈的箭雨之下,城中的守军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一营弓弩手放出的火箭也射入城中,随着弓箭手抛射火箭,城中的火药被点燃,顿时炸裂开来,火焰迅速蔓延四方,期间还伴随着不断起伏炸响的爆裂,顿时将城北驻守的守军重创。 几乎就在火药被点燃的一瞬间,城北驻守的一千多名守军就伤亡一半以上,剩下幸存的守军也是头脸漆黑、衣着残破,心智更是惶恐不已,哪里还有胆子继续坚守城头?此时全都惊恐尖叫的四下逃窜,北面城头上的防御已经土崩瓦解。 “攻城!” 王祖河一声令下,第一野战军各部同时攻城,无数云梯和冲车、壕车在各部军阵之中缓缓向前,很快就推进到了城下,城头上的守军只是射出了零星的箭矢,便再没有了下文。 各营先登将士顺利登城,紧接着东城、北城和西城的城门被各部将士攻占,随着一道道城门缓缓打开,各部主力鱼贯冲入城中。 单州城陷落! 王祖河率部进驻单州城,稍事休整之后,便留下三营驻守单州城以及周边各县,然后次日一早便率领一营、二营、骑兵营以及军部直属各团南下,直接南下宋州,与第五野战军汇合。 两军汇合之后,王祖河与徐晖便商议了一番,二人决定大军休整一天,便以主力大军南下亳州。 数日之后,长史在寒风中进入了亳州城,将光州大军已经出发北上的消息带了回来,王月这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狞笑着说道:“只要光州大军抵达亳州,我便可以与其合兵一处,与天策府决一死战!” 此时王月看着身边的长史,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说道:“我手下就只有你这一个人才了,好好干,等击退了天策府的大军,你再好好干几年,我便升你为宋州刺史!” 那长史闻言虽然脸上笑开了花,但是心中却非常的失落,自己为了归德镇如此拼命,到头来得到的还只是一个画好的大饼而已。 “哼!早知如此,我又何苦为你奔波这一趟!” 长史含糊了几句,便出了节度使府邸,回到家中闭门谢客,撂了挑子。 回过头来,王月在府邸中召集了各部将领,十几个校尉、都尉聚集在一起,开始商议迎战天策府大军之事。 一名都尉负责防御之事,此时叉手说道:“王帅,斥候来报,现在天策府大军的主力就集结在宋州,很快就会南下杀来,估计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七、八天,就能杀到亳州城下。” 王月脸色铁青的问道:“守城之事布置的怎么样了?” “现在我亳州和颍州兵马合在一起还有三万多人,末将已经将这三万多兵马全部集结到了亳州城内,亳州各县和颍州的驻防已经交给各地县令,让他们临时征召青壮守城。” “目前亳州城内钱粮充足,守城器械也很足备,只是现在是寒冬时节,一旦天策府大军杀来,城中百姓便无法出去砍柴拾薪,时日一久恐怕会生出事端啊。” 王月冷声说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听,总是自以为是,但是办起事情来却总是搞不好!不就是缺少过冬的木柴吗?” “正是。” 王月说道:“立即派兵马出城,将亳州城方圆五十里内的村庄全部拆除,所有木料和可以燃烧取暖的东西,以及所有的粮食,全都给我送入城内储存,那些村民都给我送到其余各县安置!” 那名都尉闻言骇然变色,说道:“王帅是要坚壁清野?” “怎么,不可以吗?” 王月自以为得计,洋洋自得的说教着:“让天策府的兵马在城外得不到半点的供给,我军却可以获取大量的燃料和粮食,何乐而不为?这么简单的办法你们都想不到,还好意思享受俸禄!” 那名都尉叉手说道:“王帅三思啊!如此一来,就算是打败了天策府的大军,王帅你也将人心尽失,如此寒冷的天气下,那些百姓没了房屋和粮食会出人命的,到时候冻饿而死的百姓会有多少,王帅想过没有!” “各县的县令会做好善后事务,这又不是我的责任,我只管拟定方略,你们才是执行者,死了百姓,你们就要担责任!” 众人闻言顿时傻了眼:你昏招频出,却让我们来背锅,给你擦屁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此时众人纷纷劝谏,但是王月却认为众人不想承担责任,于是便厉声说道:“我意已决,谁再出言反对,一律以通敌论处!”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出了节度使府邸之后,每个人的心中都极度失落,对王月这个小人更是非常的失望。 次日,归德镇的兵马开始出动,亳州方圆五十里内的村子都遭了殃,无数百姓被凶神恶煞的士兵驱赶出温暖的家园,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过冬的粮食被士兵夺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被士兵拆掉,木料乃至一块小小的木片都被这些士兵装车,全部运回了亳州城。 可是当这些可怜的村民想要拖家带口的进入亳州城求活的时候,却被归德镇的士兵拦住。这些士兵告诉那些村民:想要活命就去周边各县,亳州城没有多余的地方收容难民! 一时间,无数失去家园和生存希望的百姓沦为难民,朝着各县赶去,但是当这些百姓到了各县城外的时候,也都无一例外的吃了闭门羹。 现在大战在即,天气也是越发的寒冷,没有人愿意再这个时候收容外人。 短短几天之内,亳州一带到处都能见到冻饿而死的百姓,老人和孩子最先死去,接着便是女人,最后忍饥挨冻还没有死去的难民只好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希望能够找到避寒的地方。 当王祖河、徐晖率领第一野战军、第五野战军主力进入亳州地界的时候,沿途已经看不到活人的踪迹,每一处村落都化作了废墟,沿途到处可见冻饿而死的百姓,仿佛亳州已经陷入了末世一般,让人心生绝望。 王祖河和徐晖骑在战马上随大军行进,见到此情此景,徐晖眉头紧锁,脸色非常的难看,一股怒气正在眉宇间凝聚着。 而王祖河则是冷声说道:“这个王月,必须死!” 第一百九十一章 会战亳州北(一) 亳州城以北,二十里。 这里是一处缓坡,当地人称之为北亳山,此地植被稀疏,多为草地,有两条小溪从南北两处流淌经过,风景很是不错。 此时的北亳山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宁静,取而代之的是喧嚣,到处都是人声嘈杂、战马嘶鸣。 一个巨大的营盘已经建立起来,将整个北亳山都囊括其中。大营正中央,一杆大纛正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扬着,这是南吴的旗帜,旁边还有两面旗帜,一面写着光州刺史府刘,另一面写着光州明威将军。 这支大军乃是光州刺史刘玉的主力大军,八千铁骑,两万步卒,从光州冒着寒风北上,跋涉了十几日才抵达北亳山。 统帅大军的将领乃是刘玉麾下的大将,明威将军王~毅传,此人四十多岁老于军务,排兵布阵中规中矩,很有些手段。 此时大军营寨已经扎好,各部兵马正在休整之中,王~毅传一面派出大批斥候北上探查天策府大军的动向,一面派人南下前往亳州城,向王月索要钱粮兵备。 对此,王月不敢不给,虽然自己是一镇节度使,王~毅传只是一个区区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可是此时王月是有求于人,对于王~毅传的要求不敢不听,急忙从城中府库调集了不少的钱粮运往北亳山,犒劳光州兵马。 就在这天,大军的斥候陆续返回,向王~毅传禀报了很要命的情报。 天策府大军至少三万余人正在急速南下,其部前锋距离北亳山已经不足三十里,天策府主力大军次日就能抵达。 王~毅传很是诧异,在其看来天策府大军经历了连番大战,不但野战与数万归德镇大军厮杀过,还接连经历了攻城大战,其部肯定已经人困马乏,怎么还如此激进,难道天策府的兵将不需要休息整顿的吗? 此时王~毅传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丝不安,但多年领兵的经验还是在这个时候压住了阵脚,当即命令各部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一早便开始布阵,先占据北亳山这处优势地形再说。 深夜时分,王~毅传躺在中军大帐内久久不能入睡,大帐外面寒风凛冽,偌大的风声如同野狼嚎叫一般,此起彼伏让人非常的烦躁。 就在此时,王~毅传听到大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不少兵马的喧嚣声,好像整座大营的兵马都涌出了营帐。 王~毅传顿时一惊,就当是天策府的兵马前来劫营了,一把披上大氅,然后提着横刀就冲出了中军大帐。 只见不少巡夜的士兵都在朝着北面跑去,一名校尉看到了王~毅传,急忙跑过来大声说道:“将军!天策府兵马到了,就在大营北面!” 王~毅传眉头紧锁,厉声说道:“命令各部有序集结,全军备战!” “喏!” 然后王~毅传便大步朝着北面走去,只见大营北面的夜色中,点亮了无数的火把,如同天上星空的投影一般,星星点点,无边无际,蔚为壮观! 这些火把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银河,蜿蜒曲折,一头隐藏在北面的夜幕之下,一头正朝着光州军大营延伸而来,让大营之中的光州兵将心中生寒。 王~毅传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在这样寒冷的夜色下,天策府的大军连夜行军,竟然还能保证不啸营,能够沿着官道有序前进,大军行进之中不慌不乱,兵将不聒噪,各部行进有序,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策府的大军训练有素,乃是天下罕见的精锐强军! “天策兵马,我光州兵将不如之!” 王~毅传心中感叹了一番,此时才算弄清楚自己心中不安的由头。 “传令各部严守营寨!” “喏!” “立即向王月传信:天策府大军已经连夜抵达北亳山,我军正在与之对峙,要归德镇兵马立即前来汇合,明日正午之前必须抵达北亳山,与我军合击天策府大军!” “喏!” 随后王~毅传便将全军都鼓动了起来,八千骑兵集结在中军附近,随时准备出击,两万步卒则是按照营属在大营各处布防,以防备天策府大军趁着夜色突袭大营。 在对面,王祖河和徐晖正策马向前行进着,二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大战时前的紧张气氛。 “我说王大总管,你这计策可真够缺德的,自从斥候打探到光州兵马赶到了,也就小半天的时间,你竟然就想出了这个计策,一般人还真是想不到。” 王祖河哈哈大笑,说道:“我这也是突发奇想罢了。第五野战军的兄弟们都睡下了?” 徐晖笑着说道:“第五野战军各部已经在北面三里外安营扎寨,现在都已经睡下了,后半夜就来替班。” 王祖河点了点头,说道:“好了,那你也别在这耗着了,回去洗洗睡吧。” 徐晖诧异的问道:“这边有各营的折冲都尉轮流坐镇,各部将士也是分时间段在这边举着火把惊扰敌军,你还在这边干嘛,还不早点回去睡觉?” 王祖河则是兴奋的说道:“我再去吓一吓光州兵马!” 片刻之后,官道上举着火把缓慢行进的正是第一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李偲烨精神抖擞的跟在队伍之中,不时嘱咐麾下将士走得慢一些,在前面两里外便要熄灭火把悄悄返回,回到大军后面之后,再重新点燃火把列队向前行进。 就在这时,王祖河派人送来了命令,李偲烨看过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旁边的校尉见状问道:“都尉笑什么?” “我笑光州兵马今晚恐怕要孤枕难眠了!” 说完,李偲烨便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传令下去,各部立即擂鼓,各部将士摇旗呐喊,给光州兵马提提神!” “喏!” “咚!咚!咚!” 一时间战鼓的轰鸣声划破黑夜,无数火把组成的长龙如同一条光亮的大河,朝着光州军大营冲刷着,让守在营中的两万八千光州兵马骇然心惊。 王~毅传见状急忙调集弓弩手到最外围,一阵箭雨射向了大营外面的黑夜,可是密集的箭矢却没有激起一丝的波澜。 “天策府的兵马在搞什么!” 此时王~毅传心中也是疑窦丛生,按照时间来推算,天策府的兵马行进了这么久,早就应该冲到大营跟前了,可是那些无数的火把依然在两、三里之外,不断向前移动着,却一直不靠近大营,这其中有鬼! 王~毅传思索了一下,耳中听着远处天策府兵马的喧嚣声,想要咬咬牙解散各部的警戒,让各部轮流去睡觉,如此再耗下去,明日全军就要趴窝了。可是王~毅传始终下不了决心,万一天策府兵马真的冲过来,己方可是要吃大亏的。 一番纠结之下,王~毅传还是决定与天策府大军僵持下去。我睡不了觉,你天策府的兵马也照样陪着我耗下去,明天大家一起没精神! 就这样,光州军大营内外喧嚣了一整夜,到了次日清晨时分,大营中的两万八千兵马全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在极度疲惫和寒风的摧残下,一个个东倒西歪、哈欠连天,哪里还有大军的锐气? 王~毅传见状心中焦急,虽然自己也熬了一夜非常的疲惫,但是此时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不断派人联络归德镇节度使王月,让其派兵前来支援,可是一批批人马南下亳州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归德镇兵马正在集结,永远都是在集结之中。 “刘刺史就不应该答应支援归德镇,王月这个混账小人,要害死我了!” 王~毅传在中军大帐内大声咆哮着,甚至有心直接撤军返回光州,不再理会王月这个混账东西。 可就在此时,大营内外响起了示警的号角声,王~毅传顿时愣住了,紧接着一股寒气直冒头顶,急忙冲出中军大帐,一面部署各部兵马准备迎战,一面来到北亳山顶端观望着。 只见北面出现了一支天策府的兵马,人数有万余人,正在北面两里开外集结布阵,看样子是准备进攻了。 “各部立即备战,击退敌军!” 一时间光州兵马~强打起精神准备大战,即便各部士兵已经极度疲惫,但还是在各自上官的号令下完成了集结。 可是让王~毅传目瞪口呆的是,远处的天策府兵马却并没有展开进攻,而是对着大营的方向慢慢的逼近,然后又结阵撤走了。 这一下王~毅传彻底明白了,天策府的兵将就是要疲敝自己,让自己这支大军彻底累垮! “奸诈!太奸诈了!” 王~毅传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却又无可奈何。不理会也不成,只要光州兵马防守懈怠,天策府的大军随时可以假戏真做攻上来。 如此局面,让王~毅传心中杀意浓重,恨不得将外面天策府大军的领军之人千刀万剐。 就这样,光州兵马在大营中又苦苦支撑了一整天,到了这天夜里,归德镇的援兵依然没有出现,王~毅传终于死了心,同时也对归德镇节度使王月恨之入骨,当晚便召集各部将领准备商量撤军事宜。 众人听到王~毅传有意撤军,虽然也都非常赞成,可是如今的局势已经是进退两难,就算光州兵马不想打了准备撤退,也要天策府的领军将领同意才行啊,否则光州兵马一旦后撤,人家天策府的数万大军肯定会压上来,到时候谁也走不了,全都要死在这里! 王~毅传思索了一下,便说道:“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天策府营中联络一下吧,看看是什么章程。” 当晚深夜时分,王祖河在北面数里外的大营中收到了王~毅传的亲笔书信。前来送信的光州使者刚刚出了大营,就被第五野战军的斥候拿住了,然后蒙了双眼、绑了手脚驮在马背上,这才送回后方的大营。 “嗯?光州的领军将领是王~毅传!” 此时军情司和镇抚司联动,已经将光州的情况查的差不多了,自然也有王~毅传的情况。 王祖河笑着对身边的徐晖说道:“这个王~毅传可是淫~贼刘玉手下的头号悍将,没想到此人竟然想要撤军不打了!” 徐晖冷笑一声,说道:“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以为我天策府是在开门请客吗?” 王祖河当场将书信撕掉,然后对战战兢兢的光州军使者说道:“回去告诉王~毅传,既然刘玉派他过来交战,那就不要走了,等着我军杀过去就是,别着急!”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会战亳州北(二) 打发走了光州军的使者,王祖河便与徐晖商议道:“看来光州兵已经撑不住了,我准备再过一两天就与光州军决战。” 徐晖点头赞同,说道:“现在疲敌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军各部交替休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此战我军的胜面颇大!” 王祖河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 徐晖笑着说道:“你在想什么?我来猜猜看。” 只见徐晖沉吟了片刻,然后佯装吃惊的说道:“难道说你想出奇兵突袭光州?” “哈哈!” 王祖河笑着说道:“正是!现在刘玉的主力兵马在这里,光州那边肯定空虚。再者,现在刘玉此人肯定正在与王月的妻子、女儿一同淫~乐,哪里还有心思防御我军的突袭?所以此时分兵突袭光州,肯定能一举拿下!” “此计好倒是好,只不过拿下光州之后怎么办?我担心南吴那边会再起波澜。” 王祖河不以为意,说道:“我又不要他南吴的城池,打下光州城之后,我只要刘玉的首级,顺便将城中的库藏带走,城池和百姓都还留给南吴就好。” 徐晖点了点头,说道:“南吴御下不严,理应受此惩罚。只不过最好还是给南吴那边去书一封,将我军兴兵的前因后果说明一下,就算南吴不依不饶,咱们也能向主上交代。” “嗯,就这么办!” 二人商议已定,便将第一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黄柏找来,王祖河将突袭光州城的计划交代了一番然后说道:“此番我只要两样东西:刘玉的人头,光州刺史的印信!至于光州的府库钱粮,能带则带,不能带回来就给我一把火全都烧了!” 黄柏激动的叉手说道:“将军放心,我一定将刘玉的人头带回来!” 当日,黄柏便率领第一野战军骑兵营的六千八百余名将士出发,全军只带了三天的干粮,轻骑快马急速南下,直奔光州城杀去。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此时北亳山上的光州大营非常的压抑,各部士兵东倒西歪,几天熬鹰一般的僵持下,让光州军各部士兵苦不堪言,所有人的心中都积攒着怒火,稍有不慎就会爆发出来。 几天下来,各部已经有三十多起斗殴事件,死伤上百人! 而在中军大帐内,王~毅传正在营帐内咆哮着,一众部下将领噤若寒蝉。 “岂有此理!他真当我光州儿郎害怕不成?” 使者连夜回到了光州军大营,将消息回禀给王~毅传,得知天策府将领竟然如此狂妄,王~毅传也是重新燃起了战意,冷声对大帐内的一众部下说道:“既然天策府执意要战,那我光州儿郎就遂了他们的愿,在这里血战到底!” 众将闻言心中发苦,现在各部兵马已经是强弩之末,寻常人一昼夜不睡觉就已经撑不住了,可是现在光州军各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还要时刻与强悍的天策府大军对峙,随时都会面临生死大战。 在这种重压之下,就算神仙来了也扛不住的! 于是一名都尉叉手说道:“将军,现在我军的情况非常不好,真的要跟天策府开战吗?” 另一个都尉气愤难忍的说道:“咱们这是在为归德镇打仗,他王月为何不出兵支援!” 王~毅传眉头紧锁,军心已泄、士气已跌,此战的吉凶如何,谁心里都已经明了了。可是天策府大军咄咄逼人,此战能够避免吗? 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王~毅传说道:“事已至此,我军唯一的出路就是坚守北亳山,在这里将天策府击退,否则我与诸位都无生还之理!” 接着,王~毅传便给各部将领下达了作战的命令,明日一早各部开出大营,在北亳山的北麓摆开阵势,借助地形优势阻击天策府大军。 “将军为何不继续驻守大营?” 一个校尉疑惑的发问,王~毅传瞪了过去,此人乃是刘玉亲族的一个远房子弟,名叫赵衙枚,平日里争功抢好处,无所不用其极,但是遇上事端就会缩到后面躲避,完全就是一个酒囊饭袋。 王~毅传碍于刘玉的面子对其不得不重用,此时临战,便只好耐着性子说道:“据守大营?天策府兵马只要再耗几天,我军就要不战而溃了!与其坐以待,不如与之直接决战,我军还有一线胜算!” 说完,王~毅传也不再理会那赵衙枚,直接对众人说道:“今晚不要再理会天策府兵马的动静,各部分为三班,一班警戒、一班待命、一班睡觉,各部将士轮番休息,明日一早与天策府大军决战!” “喏!” 此番王~毅传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天策府夜晚的袭扰,心中竟然畅快了许多,入夜时分刚刚吃过饭食,硬抗了两天两夜的王~毅传终于坚持不住,在中军大帐内早早的睡下了。 与此同时,光州军各部也鼾声震天,虽然按照王~毅传的命令,各部兵马的确是分成了三班轮番休息,可是军中三分之一的兵马呼呼大睡着,对于其余两班士兵来说,无异于一大酷刑! 很快,光州军大营内外便是鼾声一片,就连值守的那两班兵马也是大多睡了下去,就算在军营之中没有营帐和被褥,这些士兵也十几个人蜷缩在一起取暖,在寒风中竟然也睡得格外的香甜。 北面,王祖河与徐晖顶盔掼甲策马来到大营外面,此时第一野战军的一营和二营,第五野战军的二营和三营已经集结完毕,第一野战军、第五野战军的军部战车团也集结完毕,上百架投石机、弩车在大军阵前一字排开,做好了攻击前的最后准备。而第五野战军骑兵营将士则是留守大营。 此时四个营共计两万七、八千名将士精神抖擞的站在寒风之中,如同黑夜中的精灵一般,坚毅而又果决。 王祖河望着前方夜色之中的光州军大营,对徐晖说道:“按照斥候抵近观察后传来的消息看,光州军这是破罐子破摔了,竟然大部分兵马都睡下了,只有极少数的兵卒还在坚守警戒着?” 徐晖笑着说道:“我看是你的运气太好了!我估计那王~毅传是准备明日主动出击了,所以才下令光州军各部今晚休息的,可是却不成想被我军斥候探得了消息。今晚咱们定然能收取全功!” 王祖河搓了搓手,然后便将铁甲手套带了上去,随后拔出腰间的横刀高高举起,旁边的徐晖和四个营的折冲都尉都看了过来,两个战车团的校尉也看了过来,众人都在等待王祖河下令。 “各营各部按照预定计划,进攻!” “咚!咚!咚!” 中军的战鼓瞬间响起,将寂静的黑夜彻底撕破。 可是让王祖河和徐晖等将领吃惊的是,光州军各部竟然无动于衷,敌军的各部兵马只是出现了一些声响和骚动,随即竟然便又恢复了沉寂! 王祖河愣了愣,然后便是极度的狂喜:“哈哈!光州兵马这是以为咱们又是袭扰了!” 徐晖也是兴奋的大声喊道:“进攻!立即进攻!” 王祖河大吼道:“战车团,给我轰!” “放!” 校尉贾洪和校尉刘金几乎同时下令,两个战车团的重型装备同时发威,无数的石块和弩箭穿过黑夜,砸进了光州军大营,将一个又一个营帐穿透、砸垮。在极短的时间内,光州军大营便遭到了暴风雨般的打击。 “弓弩手上前!弓箭手准备!” “放!” 四个步兵营的弓弩手同时齐射,如蝗的箭雨来袭,不断冲刷着光州军大营,无数光州军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箭矢射中死去,还有无数士兵终于被惊醒,惊恐的跑出自己的营帐,然后便被射成了马蜂窝! 此时王~毅传失魂落魄的冲出了中军大帐,在十几名亲卫的保护下,持盾组成了盾围,艰难的行走在大营中。众人几乎每前进一步,就要遭到无数箭矢的射击,甚至运气不好,还遭到一块投石机投掷过来的石块,顿时就将两名盾牌兵砸飞! 王~毅传透过盾围的缝隙观望着,突然看到了赵衙枚,此时的赵衙枚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上半身被十几枚箭矢插着,下半身则已经血肉模糊,竟然是直接被投石机命中,半个磨盘大小的石块砸在血肉之上,惨不忍睹。 王~毅传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刺鼻的血腥味太过浓烈,让人几欲作呕。 忽然,外面射来的箭矢变得稀疏了不少,当王~毅传等人来到大营南面的时候,箭雨终于停止了肆虐,就连天策府大军的投石机和弩炮也停止了射击。 “防守!敌军要冲上来了!” 王~毅传一把推开身边的盾牌手,状若疯癫的在大营中挥舞着双手,大声疾呼着。 可是此时大营内外幸存下来的光州兵马早已经肝胆俱裂,经过天策府大军的远程洗礼,各部都是伤亡惨重,甚至各部的建制都被打乱、打残了,哪里还有能力组织防御? 很快,王~毅传便看到天策府大军突破了营垒,无数身穿明光铠的将士结阵冲进大营之中,对着如同乌合之众一般的光州兵马开始了屠杀。 王~毅传见状心如死灰,不顾身边亲卫的苦苦哀求,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冲了上去,随即便被一队天策府的斥候发现,十几名斥候策马冲杀过来,直接将王~毅传卷入铁蹄之下,尸骨无存!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万八千光州军便全军覆没。 王祖河和徐晖在黎明时分进入大营,只见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第一野战军和第五野战军各部将士没有手下留情,此战斩首两万四千余级,俘虏一千多人,逃跑的敌军不足三千人。 二人找了大营中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随后徐晖问道:“接下来,咱们是等待第一野战军骑兵营的消息,还是先一步南下进军亳州?” 王祖河想了想,说道:“先将战报送到齐州,向主上禀报一番,特别是涉及南吴的事情,也好让主上心中有个底。至于咱们这边的动向,我觉得先不着急,大军在北亳山这边休整两日,然后再徐徐南下威逼亳州,让那个小人王月先恐惧一段时间再说!” 徐晖笑着说道:“你王大将军可真是太坏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突袭光州 齐州城,刺史府。 李继业将中军设在了齐州刺史府内,这段时间北路军和南路军的军报不断汇集到这里,军情司和镇抚司的情报也源源不断的送来。李继业就在这里与李魏、吴从汉、薛明山、白济汛等人议事,直接处理天策府内外的各种军政要事。 此时王祖河的最新军报已经送到,李魏念过一遍之后,有些担忧的说道:“主上,南路军此番歼灭了光州主力,将南吴拉了进来,属下担心南线战事会进一步扩大,如此一来将会牵制我军不少的兵力和财力啊。” 吴从汉也有这个担心,以现在天策府的势力以一敌二攻打两个藩镇还好,如果真的再跟南吴这个庞大的割据势力开战,局面就非常不利了,甚至会拖垮天策府。 李继业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根据军情司和镇抚司的情报显示,现在南吴那边并不是铁板一块,各州之间如同散沙,其主杨溥懦弱无能,权臣徐知诰擅权专政,我料定南吴没有精力北顾,多半也就说过过嘴瘾罢了!” 李魏和吴从汉等人不置可否,显然心中还是非常担心的。 李继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结,而是说道:“现在我并不担心南路军那边,不管是王月还是刘玉,都是宵小之辈,成不了大事。我反倒是有些担心北路军那边。现在北路军的进展缓慢,刘延祚麾下的兵马虽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可是装备精良、粮饷充足,就连兵力也是非常的可观,显然是得到了洛阳方面的支持。” 白济汛说道:“朝中权臣刘延朗是刘延祚的兄长,想来肯定是此人为横海镇提供的支持。” 薛明山说道:“这就说得通了。眼下在石敬瑭和契丹人的攻势下,洛阳城已经岌岌可危,李从珂随时可能倒台,权臣刘延朗肯定要为自己准备好后路,这横海镇就是刘延朗的退路!” 李继业笑着说道:“他刘延朗想得倒是很美啊,在洛阳城做不成权臣,就退到横海镇做土皇帝,我看他刘延朗是昏了头了,天还没黑就开始说梦话!”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 接着李继业便对李魏说道:“现在兵仗司那边制造了多少震天雷?” 李魏说道:“大约有三百之数。因为现在六个野战军都调动了起来,所以军政部还是优先保证各军常规装备的供应,所以震天雷的制造就放缓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将所有的震天雷全部调拨给李任,告诉李任,不惜代价给我拿下横海镇,断了刘延朗的退路!” “喏!” 接着,李魏问道:“主上,那南线怎么办?是否命令王祖河那边加快攻击速度,尽快结束南线战事,以便我军集结兵力应对北面,以及可能出现战事的东面?”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用去催,只告诉王祖河一点:放手去打,出了乱子我给他收拾!” “喏!” 军政部发给南路军的最新命令还在南下的路上,第一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黄柏就率领麾下将士进入了光州地界。 此时的光州防御空虚,外围的几个县基本上都是不设防的状态,光州剩余的一万兵马都被刘玉调往了光州城布防。 正因为如此,黄柏和麾下将近七千将士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突进到光州城附近。 骑兵营将士经过长距离的奔袭,此时都很疲惫,骑兵营的斥候在光州城北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子,有三十多户人家,很是偏僻,距离最近的县城都有几十里路。 黄柏下令将这里封锁起来,各部将士抓紧时间休整一昼夜,然后再想办法突袭光州城。 就在这天夜里,一名骑兵营的旅帅找到黄柏,说道:“都尉,我在村子里发现一名寄宿于此的商贾,他有重要情报!” 黄柏顿时来了精神,说道:“立即把人带过来!” “喏!” 片刻之后,那名旅帅带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商贾走了进来,黄柏打量此人一番,只见这名商贾的脸上写满了讨好的意味,便说道:“你叫什么?” “小人沈拓。” “我看你并不害怕啊,是有情报要说?” “呵呵,小人常年与天策府的商贾做生意,知道天策府的兵马不同于别的藩镇,是不会乱杀人的,也不会欺压百姓,所以小人不怕。” 那商贾说道:“至于情报嘛,小人的确是知道一些事情,只不过不知道对将军有没有用了。” “嗯,你很诚实,我喜欢!” 黄柏说道:“你且说说看,不管有没有用,我都不会亏待你的。” “喏!” 沈拓叉手说道:“小人常年是走光州、颍州、徐州这条商路的,所以与光州刺史府有些来往。小人听光州刺史府的人说起过,光州刺史刘玉乃是一好色之徒,每隔十几日便会出城游巡,不管是在城中还是在乡野,见到美貌的女子便会纵兵掳走,即便是已经嫁做人妇,或者是身怀六甲的女子都不放过!” “小人今晚算了算,这几日便是刘玉出巡的时机。小人在这里遇到将军,见到了天策府的战旗,心中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所以觉得这个消息可能对将军有用,便过来冒昧献上了。” 黄柏心中一喜,不过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虽然不是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我也要谢谢你。这样,这段时间光州将会乱上一阵子,你先随我军行动,待到打完了这一仗,我会将你推荐给民政部实业司,到时候会有实业司的人来关照你的生意,可否?” 那沈拓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叩拜在地不断的磕头谢过。 黄柏挥了挥手,两旁士兵便将沈拓带了下去。 然后黄柏便召集各部校尉,吩咐道:“明日一早各部立即做好准备,这里距离光州城非常近,快马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杀到城下。今晚挑选精锐斥候出发,打探刘玉巡视的时间和路线,我给他来一个擒贼先擒王!” “喏!” 次日,黄柏已经集结好了各部将士,正在中军焦急的等待斥候的消息。 快到正午时分的时候,一队斥候飞速冲进了村子,给黄柏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刘玉已经出了光州城,带着三千步卒正在光州城以北游荡着。 黄柏闻讯当即下令大军出击,六千八百余名骑兵营将士迅速从小村子出发南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刘玉所部。 望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铁骑大军,刘玉面如死灰不知所措,他想不明白这支铁骑大军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今日是自己寻花问柳的好日子,为什么会与这些凶神恶煞的骑兵遭遇? 电石火光之间,铁骑大军已经杀到了近前,三千毫无准备的步卒根本抵挡不住将近七千铁骑的冲击,只一个照面就被铁骑大军冲散,最前面的数百士兵直接变成了铁蹄下的亡魂。 紧接着,黄柏指挥大军开始分割合围敌军,将剩余的将近两千敌军团团围住,随即展开了围歼。 “杀!一个不留,给我杀!” 愤怒的骑兵营将士奋勇向前,长枪和横刀不断收割着生命,强弓劲弩接连射杀负隅顽抗的敌军,光州的步卒没有克制骑兵的装备,也没有克制骑兵的战阵,他们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刘玉混在乱军之中仓皇不已,迎面就撞上了策马冲来的黄柏和中军铁骑。 黄柏一眼就看到了一身便服的刘玉,顿时大叫着冲了过去,手中的横刀已经卷刃,此时换上长枪的黄柏纵马冲锋,一枪就将刘玉贯穿。 只见刘玉痛苦的哀嚎着,被长枪挑起飞上空中,此时刘玉脑海中最后的画面,竟然还是自己与王月老婆、女儿交~合的场景,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刘玉便气息全无结束了肮脏的生命。 围歼战只持续了两刻左右,刘玉带来的三千步卒全军覆没。 黄柏指挥部下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将三千敌军步卒的首级全部斩下带走,并且将刘玉的尸体也带走,全军立即杀向光州城。 半个时辰之后,骑兵营抵达光州城北门外。 黄柏观察了一下城头上的情况,只见光州城大门紧闭,城头上人影晃动,看样子光州城的守军全部登城防御了。 “将所有敌军首级摆成京观!再把刘玉的尸体带过来!” 很快,三千颗血淋淋的首级堆放在光州城北门外,城头上的守军见状大为惊骇,一万步卒大军转眼之间就被人家斩首三千,这算什么事? 守军的士气顿时受到了打击,可是城头上的守军随后便看到了刺史刘玉的尸体,正被骑兵营将士拴在战马后面,拖着在城外来回跑动,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印记。 此时城头上的守军军心已经动摇,士气更是濒临崩溃。而更让这些守军绝望的是,黄柏当即下令将刘玉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当众鞭尸,两名骑兵营士兵用马鞭抽打了一阵之后,便当着城中守军的面,一把火将刘玉尸体焚烧起来。 一时间,数千骑兵营将士欢声雷动,而城中的守军则是彻底崩溃了。 “命令他们投降,我大军主力即刻便到,如果负隅顽抗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黄柏下达了最后通牒,光州城内的守军也没有纠结太久,刺史刘玉都已经被人家鞭尸焚烧了,自己一个当兵吃粮的还坚守什么劲? 片刻之后,光州城的城门便缓缓打开,城中的守军放下兵器,列队走了出来。 黄柏心中大定,当即叫来商贾沈拓,赏给沈拓三百贯钱财,以及一封推荐信,让其去登州城。 沈拓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随后黄柏率军入城,将七千俘虏全部聚集在城外等候处置,然后自己率领部分兵马来到刺史府,拿了刘玉的刺史大印,又看了城中府库的情况,给骑兵营将士补充了粮草。 “每名将士带走五十贯钱,以及四天的粮草,剩下的物资全部给我烧了!” “喏!” 随后黄柏问道:“发现王月的妻子和女儿了吗?” 一名旅帅凑上前去,小声说道:“找到了,现在人已经疯了,属下问了一下,那刘玉享用够了,就将王月的妻子和女儿赏赐给了军中士卒,两个女人活生生的被糟蹋疯了。” 黄柏闻言叹息不已,说道:“刘玉、王月真乃禽兽之人,也难怪此则贼注定不得好死!” 说完,黄柏便说道:“那两个女人活着也是受罪,送她们一程吧。” “喏!” 当日,光州城中火光冲天,城中的府库和武库、刺史衙门被烧毁,黄柏下令将七千俘虏的大拇指砍掉,然后便率军北撤,返回亳州与主力大军汇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只配喂狗 亳州城,节度使使府邸。 光州军的溃兵已经到了城外,王月闻讯惊恐慌张,严令各部兵马开门接纳溃兵,害怕会有天策府的细作混入城内。 此时光州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在亳州城内蔓延开来,归德镇的三万多人马此时人心躁动,早已经没有抵抗天策府大军的战意,各部将领之间更是暗潮涌动,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考虑退路。 按照王月平日里的为人,此时归德镇的将领竟然没有一个与王月同心同德,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王月在节度使府邸不敢外出,将各部将领召集到府邸议事,众将三三两两的前来,待到众人落座之后,王月阴沉着脸,说道:“光州的援军完了,现在怎么办?你们都是我养了许久的心腹,这个时候要勇于担当,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当初光州军派人来联络,要求王月出兵与光州军一同北上,可是王月却多了贼心眼,不愿意让城中的三万多兵马再有折损,推着光州军去与天策府血战,自己则是躲在亳州城内不肯北上。 如今光州军孤掌难鸣兵败被灭,王月却让众人拿主意、担责任,这也太不要脸了! 眼见众将都不说话,王月心中越发的恼怒,冷声说道:“我早就说过要多想多看,为将者要不断提升自己,可是你们谁也不听,每日只顾着混吃等死,但凡你们能够上进一些,如今也不至于彷徨无计!” 众将实在听不下去了,纷纷叉手说道:“我等唯王帅马首是瞻!” 王月眼见众人将皮球又踢了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劲,便说道:“立即派人再去联络光州刺史刘玉,让他再派兵马来援!”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暗道:“再向光州求援?你王月还有老婆、女儿往外送吗?” 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一名校尉慌忙跑了进来,说道:“启禀王帅,刚刚斥候从南面得到了消息:光州被天策府骑兵突袭得手,光州刺史刘玉被杀,尸体已经被鞭尸焚毁!” “什么!” 王月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天策府的兵马不是在北面吗?他们什么时候绕过亳州去了光州! “援兵没了!” 王月此时已经彻底没了主意,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双眼都有些失神。 忽然,王月问道:“可有夫人和小姐的消息?”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很是怪异,看向王月的眼神也充满了鄙视。 “根据斥候的消息,夫人和小姐被刘玉侮辱之后,赏赐给军中兵卒玩乐,全都疯了,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众人闻言都是叹息不已,王月则是突然大笑起来,然后一把将身前的桌案推到,就这样大笑着走入了后堂,不再理会在场的众将。 此时众人互相看了看,都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纷纷出了节度使府邸。 这一天,从亳州城内出去了十几批人马,这些人都是身穿便服、骑乘快马,向北赶去。 一天之后,王祖河陆续收到了十几份降书,这些降书都是亳州城内各部将领派人送来的。 王祖河草草看了一番之后,便对徐晖说道:“这个王月人心丧尽,亳州旦夕可下了!” 徐晖想了想,说道:“我看事不宜迟,咱们今日便南下进军,以大军威逼亳州,以促其生变!” “好,就这么办!” 当天,第一野战军和第五野战军的主力部队开始南下,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抵达亳州城下,周边的几个县城都是望风而降,纷纷换上了天策府的三辰旗。 这两天时间里,王月始终将自己关在节度使府邸内,有时大发雷霆,不断打骂下人,有时却疯狂大笑,对着空气都能笑上一个时辰。府邸内外都明白,王月这是疯了! “报!” 一名校尉冲进节度使府邸,正准备将天策府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禀报给王月,却突然听到府中后院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便看到许多仆人、侍女大包小包的向外出逃,还有不少人顺带着将府邸中的贵重物品搬出去,一幅大难临头的景象。 这名校尉见状一把拉住一名侍女,厉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那名侍女慌张的说道:“王帅上吊自杀了!” 说完,那名侍女便挣脱了校尉,自顾自的背着包袱逃命去了。 片刻之后,这名校尉通知了城中一众将领,众人再度来到了节度使府邸。 此时的节度使府邸已经人去屋空,到处都是寂静非常,显得荒凉不已。众人来到后院正堂,只见王月的尸体好像吊死鬼一般,就挂在房梁上,随着灌进屋内的寒风左右摇摆着。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名都尉率先说道:“王月此贼薄情寡义、厚颜无耻,理应得此下场!” 另一名都尉也附和道:“咱们不能再助纣为虐!如今天策府大军已经开到城外,咱们即刻便去投降,也好免去城中百姓一场苦难!” 众人纷纷赞同,可是众人又有些担心,虽然都给天策府大军送去了降书,可是人家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万一就这么上赶着开城投降,天策府的领军大将不同意,或者将众人秋后算账怎么办? 于是一个校尉提出来说道:“咱们就这么自己出城投降?这个事情怎么也应该有个凭证才是啊!” 众人深以为然,但是去哪里找凭证呢? 就在众人迟疑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房梁上吊着的王月的尸体,瞬间众人便有了计较。 一个时辰之后,亳州城的城头上挂上了三辰旗,各处城门缓缓打开,三万多归德镇兵马放下了武器,列队走出城池,向天策府大军投降。 而归德镇的一众将领则是一同跪在王祖河、徐晖的面前,这些降将都带着各自的“信物”,乃是王月破碎的尸体! 这些降将也许是跟随王月的时间太长了,心中的想法也与王月有些相似,竟然将王月的尸体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尸块,然后将这些尸块当成信物,带着来面见王祖河商议投降事宜。 王祖河看着地上血淋淋的尸块,不由得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徐晖说道:“真是一丘之貉!” 徐晖也是心中膈应,对众降将说道:“你们等候处置吧!” 说完,便命人将一众降将带了下去。 王祖河说道:“这一战算是我打过的最恶心的一战了,天底下竟然还有刘玉、王月这样的狗东西,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徐晖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不过徐晖指着地上王月的尸块,问道:“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王祖河说道:“王月的脑袋留下,回头连同捷报一起送往齐州,向主上报捷。剩下的,全都拿去喂狗!” 徐晖说道:“好!像王月这种杂碎,也只配喂狗了!” 两日之后,颍州刺史眼见大势已去,便开城向天策府大军投降,自此归德镇全境被南路大军攻占。 王祖河当即派人向李继业报捷,并且向李继业请示了一番,询问如何处置归德镇的一众降兵、降将。 数日之后,李继业收到了南路军大捷的消息,同时镇抚司也送来了南吴方面的动向。 “三万多俘虏,还有一众降将?” 李继业看过捷报之后,也是有些为难,这些降将都是王月的手下,可谓是一丘之貉,从众将投降后的做法就能看出来,所以李继业心里是不想要这些降将的。 于是思索了一番之后,李继业对身旁的李魏说道:“军政部征兵司拿出一套整编方案来,那三万多俘虏要严格筛选一番,兵油、兵痞、小人全都发给路费遣散,俘虏中的各级将领严加审问一番,可用的降一级使用,不可用的也全部发给路费遣散!” “至于那些领军降将,军政部要一一查访一番,如果不是大才,或者是被王月可以打压的人才,就全部遣散,一个不留!” “喏!” 李魏一一记下之后,说道:“属下将三万多俘虏筛选之后,便遣送到训练军大营去整训,一切按照章程办理。” 接着,李继业拿起镇抚司的情报,说道:“南吴那边对于光州被攻陷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南吴主杨溥懦弱无能,既没有胆子向咱们问罪,也没有实权采取实际的行动。而南吴的权臣徐知诰正在忙于争权夺利,自然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是派兵重新部署了光州的防务。” 说完,李继业笑着说道:“看来南吴方面还是很识趣的啊。” 李魏也是笑了笑,不过还是谨慎的说道:“主上,属下建议还是让南路军在颍州、亳州一带驻防一段时间,以防万一。”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军政部都督司拟文:命令第五野战军尽快北上齐州,休整之后视战局发展,或是北上增援北路军,或是西进增加兖州、郓州一带。” “喏!” “命令第一野战军驻防在颍州、亳州一带,防备南吴方面的异动,同时协助民政部和镇抚司对颍州、亳州、宋州、单州进行改革。” “喏!” 接着,许久没有发言的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属下已经拟定好了改革方略:对于新得州县,民政部考核司将对各级官吏进行品德、业绩、能力、口碑等方面的严格审核,不合格者一律淘汰,并且将各处关键职位换上我天策府的心腹官吏。” “嗯,很好。” 李继业问道:“那镇抚司那边呢?” 白济汛说道:“北镇抚司已经调配好了人手,此番可以随同民政部的同僚一同南下,尽快在新得各州建立情报体系。” “南镇抚司也要惊醒一番,对于南吴方面加强监控。” “喏!” 随后李魏便说起了北路军的战事。 “主上,北路军目前正在与横海镇主力会战于德州,横海镇有铁骑两万五千,装备精良,其中竟然有数千胡人骑士,战力很强。另外横海镇还有六万多步卒大军,依托德州等地的城池步步阻击,让北路军将士进展缓慢。”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震天雷运到了吗?” “算算日期,应该运到德州前线了。” 李继业说道:“那就好,剩下的就看李任的本事了。等到第五野战军休整完毕之后,再将第五野战军也调过去,我军在兵力上便处于优势,装备上也应该是占优的,北路军也就可以无忧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告状 晋阳城。 桑维翰、刘知远对坐在屋内,二人面前是一幅舆图,上面赫然是现在天策府以及周边藩镇的地形。 “天策府此番大举出兵,准备趁机占据归德镇和横海镇,李继业此番野心不小啊!” 刘知远对此非常担忧,本来天策府的地盘就已经很大了山东各地基本上都被李继业攻略下来,如果天策府再拿下归德镇和横海镇,那李继业的基业就成了,将来就算石敬瑭入主洛阳,天策府也将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桑维翰眉头紧锁,说道:“可是如今我军根本无暇顾及天策府,只能寄希望于归德镇和横海镇了,希望王月和刘延祚能够击退天策府的进攻。” 刘知远闻言冷笑一声,说道:“王月乃是小人混账一个,刘延祚也是眼高手低,空有野心却没有能力的废物,桑枢密以为这两人能够挡住李继业的进攻?” 桑维翰也知道自己的期望有些不切实际,说道:“唉!也就是说,归德镇和横海镇注定难以保全了?” 说完,桑维翰便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石敬瑭,迟疑了一下,便叉手说道:“陛下是何意思?” 刘知远也看了过去。 石敬瑭的双眼露出了一丝精光,说道:“如今李从珂大势已去,我军经过这段时间的整顿,实力已经大增,以我军的战力入主洛阳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契丹人只要在后面压阵就好,所以天策府之事,可以让契丹人去走一趟!” 桑维翰顿时笑着说道:“陛下英明,的确可以游说契丹人出兵天策府,遏制李继业的扩张势头!” 刘知远则是有些担忧的说道:“耶律德光可不是什么善类,他岂能不知道陛下的意图?” 石敬瑭说道:“朕只是将事实摆在这里,去与不去,还要契丹主自己拿主意!” 说完,石敬瑭便对二人嘱咐道:“大军即将南下,你们二人尽快做好大军出发的准备,朕这就摆驾契丹大营,向契丹主说明天策府之事。” “喏!” 契丹大营,中军大帐内。 此时的石敬瑭已经没有了大晋皇帝的威风,而是弯着腰恭敬的站在大帐中央。耶律德光则是坐在大帐正上方,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耶律屋质三人也各自坐在一旁,三人对于石敬瑭没有一点敬意,仿佛是一个下属前来汇报军务一般,一如平常。 石敬瑭行礼之后,便将天策府攻打归德镇和横海镇的消息禀报了一番,话里话外都透着不可放任李继业扩张的意思,希望耶律德光能够分兵出动,遏制天策府的扩张。 “李继业?” 耶律德光微微皱眉,说道:“此人不是当年李嗣源收养的义子吗?朕听闻此人前不久还声名脱离李从珂的统治,自己成立了一个天策府,还自封天策上将。” 石敬瑭叉手说道:“正是!由此可见此李继业的野心之大,就是要打着前唐的旗号来蛊惑人心。此番李继业出动兵力十几万,兵分两路同时攻打归德镇和横海镇,可谓声势浩大。李继业一旦拿下归德镇和横海镇,则天策府的势力已成,将来再想将其铲除就非常不易了。” 耶律德光冷笑着说道:“是大晋皇帝的不容易,而不是朕的。” 石敬瑭心中一跳,急忙又将腰杆弯下去一些,不敢再说些什么。 “朕已经得到了消息,归德镇主力和援兵都被天策府大军歼灭了,估计归德镇已经撑不住了。至于横海镇,估计也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耶律德光盯着石敬瑭问道:“只是即便横海镇和归德镇被灭了,又与我契丹何干?” 一旁的耶律李胡听着石敬瑭的话语,脸上有了一些动容,此时不等石敬瑭回话,便插话说道:“那李继业的兵马如何?” 石敬瑭松了一口气,耶律李胡开口询问,也算是给自己解了围,于是便说道:“根据我军的情报显示,李继业麾下的兵马装备非常精良,几乎可以做到人人披甲,士兵都分有土地,军中士气极其旺盛。而且似乎还有传言,李继业军中有一种黑色的粉末,这种东西极其易燃,可以大范围杀伤敌军的兵马。” 耶律李胡闻言大笑起来,说道:“说的这么热闹,那李继业也不过是一方诸侯罢了,难得真的可以做到这些?那他李继业为何不起兵争夺天下,反而只是兼并周边的藩镇,如此胆怯!” 耶律察割也是笑了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也没有将李继业放在眼中。 只有耶律屋质陷入了沉思,特别是听到天策府军中的黑色粉末的时候,眼神之中更是闪过了一丝忌惮之色。 石敬瑭说道:“皇太弟此言差矣,我观那李继业乃是当世之枭雄,其心志和能力绝不在你我之下!只是如今天下大变在即,李继业想要坐山观虎斗而已,顺便趁机扩张、增强实力。” “哼!” 耶律李胡冷声说道:“我却是不信的!” 不过耶律李胡虽然嘴上这么说,也只是表明自己看不起中原兵将的态度而已。可是在耶律李胡的心中,却是已经将李继业记了下来,有一种想要与之交手的冲动。 “中原真的有如此强军?如果石敬瑭说的都是真的,那李继业此人就决不可留,必须将其消灭,否则将来必将成为我契丹的心腹大患!” 就在耶律李胡暗暗思索的时候,耶律德光开口说道:“我观李继业与一般趁乱扩张的藩镇没有什么区别,石郎不必放在心上。为今之计,石郎的首要事务乃是做好南下的准备,尽快拿下洛阳城,围歼李从珂的兵马,尽快掌控天下权柄。只要石郎坐上了洛阳城中的龙椅,李继业也就不足为虑了,将来石郎完全可以召集天下藩镇出兵围剿天策府,定然无往而不利!” 石敬瑭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没想到耶律德光会当面拒绝自己的提议,并且将皮球踢了回来,此时也只好叉手说道:“陛下所言甚是,是我孟浪了!” 随后石敬瑭又捡一些不太重要的事务向耶律德光禀报了一番,便告辞返回了晋阳城。 而耶律德光则是吩咐耶律李胡、耶律察割、耶律屋质三人各自散去,准备随同石敬瑭所部南下。 临走前,耶律屋质问道:“陛下怎么看天策府之事?” “一个强悍的藩镇正在崛起,如果石敬瑭不尽早将其扼杀,将来必定会被天策府钳制,甚至是被天策府推翻!” 耶律屋质点了点头,耶律德光的看法与自己是一致的,于是便问道:“那陛下为何拒绝了石敬瑭的提议?以臣之见,光靠石敬瑭的本事极有可能抵挡不住天策府的扩张,如果我军不出手遏制天策府一番的话,将来石敬瑭也是坐不稳天下的。那陛下扶持石敬瑭,为我契丹谋利的方略就要付诸东流了!” 耶律德光说道:“遏制天策府是必须的,只是不能由我契丹勇士出手。以现在的情报来看,天策府的兵马非常强悍,不但兵力雄厚、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天策府的士兵有分有土地,如同前唐的府兵一般。由此,天策府的兵马士气会非常旺盛,和这样的敌军交战,会非常的棘手,就算是我军出动,伤亡也会非常大!” “所以,现在最好的对策是,尽快扶持石敬瑭上位,然后推着石敬瑭出兵遏制天策府,我军只在后面督阵便好。就算要流血,也不能流我契丹勇士的鲜血!” 一旁的耶律察割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耶律屋质则是行礼领命,和耶律察割一起离开,去准备南下的事项了。 只有耶律李胡还没有离开,此时眼见大帐内没有别人了,便说道:“等到石敬瑭坐稳了江山,天策府不知要扩张到什么程度,陛下此举难道真的可行吗?” 耶律德光微微皱眉,说道:“朕意已决,目前我契丹勇士兵力有限,与中原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中原人死了十万人,只要过几年便又能拉起十万大军。可是我契丹可以吗?死了十万勇士,我契丹就要亡国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者不是十拿九稳的战事,绝不可以与天策府这样的强军交战,不能让我契丹勇士伤亡太大!” “哼!” 耶律李胡闻言没有反驳,直接就转身离开。 耶律德光见状微微皱眉,心中也积攒了一些怒气。 当耶律李胡回到自己所部大营之中后,立即召集了自己的一众心腹将领。 “各部开始整顿兵马,听我的命令,随时准备出击。” 一名千夫长问道:“敢问大元帅,我军的出击目标是?” “天策府!” 众将闻言大惊,不是说要南下进攻洛阳城,要攻打李从珂吗? 耶律李胡看着吃惊的众将,冷声说道:“我是太后定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难道我自己的兵马都调动不了吗?” 众将闻言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行礼领命。 “我今日把话说清楚,此番出击之事,你们必须要保密,谁也不能走漏了风声。如果让陛下知道我军出击之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众将心中畏惧,纷纷称诺保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听命 数日之后,石敬瑭收到了耶律德光的诏令,于是便准备再次前往契丹大营。 刘知远闻讯之后很是不高兴,正好郭威前来禀报军务,刘知远便对郭威发牢骚道:“主上乃是大晋皇帝,与那耶律德光一样,都是一国之主,即便有强有弱,但也不能如此怠慢主上!” 郭威也是一愣,随后便听刘知远说起今日之事,知道石敬瑭如同臣子一般被耶律德光召见,心中也是非常恼怒,但是有了之前被刘知远斥责的教训,此番郭威内敛了许多,只是恭敬的听着,并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 刘知远说了一会儿,心中也好受了一些,便挥了挥手,打发郭威回去办事了。 出了刘知远的府邸,郭威的心中却有些意难平,暗道:“石敬瑭此人卖国通胡,如今对契丹人如同臣子一般,这样的主上真的值得我追随吗?” 可是想归想,郭威也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对于眼下的天下局势都有很深的认识,知道如今天下藩镇都是一丘之貉,没有谁是真正的豪杰,就算离开了石敬瑭这里,自己又能去哪里? “难道真的要归隐山林孤老终身吗?” 想到这里,郭威不由得心生悲切。 话分两头。 石敬瑭在大队亲卫的护卫下来到了契丹大营,然后带着几名随从进入大营,大队的亲卫士兵则是被契丹士兵拦在了大营之外。 进入中军大帐,石敬瑭看到耶律德光正在和耶律屋质小声议论着什么,便叉手行礼,同时也和耶律屋质打了声招呼。 “呵呵,是陛下来了。” 石敬瑭连呼不敢,说道:“在大契丹皇帝陛下面前,在下怎敢造次?” 此话一出,就连耶律屋质都微微皱眉,看向石敬瑭的眼神更加不屑。 “哈哈。” 耶律德光示意石敬瑭坐下,然后说道:“今日请石郎移步,是有事相商。” “陛下请吩咐。” “此前石郎对手下的人才封赏了一番,朕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朕觉得此番封赏有些不合适。” 石敬瑭闻言微微一愣,饶是自己已经将姿态摆得非常低了,可是此时听到耶律德光的话,也是有些恼怒。 “竟然还想插手我朝人事?” 不过石敬瑭表面上不敢有什么异样,依然笑着询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耶律德光对石敬瑭说:"朕听闻枢密使桑维翰对你很尽忠心,朕以为一个枢密使的册封不够好,应该让他做宰相。石郎意下如何?” 石敬瑭哪里敢拒绝,当即答应了下来。不过石敬瑭的心中却非常不舒服,桑维翰对自己的忠心石敬瑭是知道的,可是耶律德光此番为桑维翰要官,到底是为了哪般? “离间?还是想要将桑维翰挖走?” 就在石敬瑭思索的时候,耶律德光又开口说道:“另外还有几人,比如杨光远和刘知远,都应该重用一番,石郎回去之后,还是再补发一道诏令为好。” 石敬瑭当即领命,此时耶律德光的话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却是命令,这一点石敬瑭心中是非常清楚的,必须要听命的。 两天后,石敬瑭便颁布了一道诏令,加封赵莹为门下侍郎,加封桑维翰为中书侍郎,二人都同平章事,也就是俗话说的宰相。桑维翰仍然暂时主持枢密使的事务。 加封赵莹为宰相原本不是耶律德光的意思,不过石敬瑭为了制衡桑维翰,便将赵莹也提拔了起来。 同时石敬瑭还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侯。 一番加封之后,石敬瑭便召见刘知远、桑维翰、赵莹几人,以及一众将领。 杨光远、相里金、高行周、符彦卿、安审琦、安重荣、安审信几人全都在列。 石敬瑭说道:“如今我军已经整顿完毕,钱粮辎重也基本齐备,朕决意十日之后出兵南下,会同契丹大军进攻李从珂所部。只要李从珂授首,洛阳城便是朕的囊中之物!” 此时经过一番整顿,众人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丝变化,觉得自己也是从龙之臣了,对于即将展开的大战全都跃跃欲试,以便立下功劳,在新朝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刘知远叉手说道:“陛下,此番出战,我军与契丹人如何协调?是陛下统领两军,还是契丹主统领两军?又或是我军与契丹人各行其是?” 刘知远的这番询问顿时引来众人的侧目,石敬瑭也微微一愣,紧接着脸上便浮现了一丝愠怒。 “朕与契丹主各领所部兵马,遇事商议解决便可,何须多问!” 刘知远闻言默然不语。 两军合兵南下,主次之分岂能不事先明确?可是如今石敬瑭的回复,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石敬瑭就是完全听命于契丹主的。于是大战还未开打,刘知远的心中就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 石敬瑭没有再理会刘知远,而是指着屋内悬挂的一幅舆图,开始对众人部署大战方略。 此时李从珂率领的两万大军竟然还滞留在怀州城内,面对刘延朗、韩昭胤等朝臣数次催促,依然没有返回洛阳城。李从珂反而四次下诏,命令周边的藩镇出兵赶到怀州城与自己回合。 可是各地藩镇收到诏令之后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节度使愿意出兵,或是找各种理由拒绝出兵,或者是直接无视李从珂的诏令,让李从珂气恼不已,接连在怀州城内大发雷霆。 石敬瑭指着怀州城说道:“各部按照方略出兵合击,务必将李从珂所部围住,就在怀州城歼灭李从珂所部!” 众人闻言没有什么异议,反正此时李从珂已经是回天乏术,众人心中都是有底气的。 石敬瑭部署完毕之后,便对一众部下说道:“今日回去之后,诸位按照朕的方略,将大军各部集结整顿一番,随时听候朕的诏令。” “喏!” 待到众人散去之后,石敬瑭思索了一下,便再次出城,前往契丹大营,准备将自己的部署禀报给耶律德光。 中军大帐内,面对再次前来的石敬瑭,耶律德光此番明显是热情了一些,说道:“石郎的部署没有什么问题,我军的兵力充足、士气旺盛,李从珂所部充其量也就是两、三万兵马而已,而且还是一支穷途末路的困兵,此战我军必胜!” 石敬瑭闻言大喜,有了耶律德光的称诺,此战李从珂就在劫难逃了,自己入主洛阳的日子也就没有多远了。 随后石敬瑭便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语,姿态之低、言语之卑微,即便是耶律德光也有些尴尬,笑了笑说道:“石郎此番就放心大胆的去打好了,朕会率领大军为石郎压阵的,此番……” 耶律德光这边还没说完,只见耶律李胡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怒色。 石敬瑭见状急忙起身行礼,毕竟耶律李胡乃是契丹的皇太弟,可是耶律李胡却好像没看到一般,没有任何的回应,直接就走到了耶律德光的面前。 石敬瑭诧异的看向耶律德光,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是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只见耶律德光也是微微皱眉,说道:“何事?” 耶律李胡说道:“陛下,刚刚收到情报,天策府拿下了归德镇,归德镇节度使王月自杀,被部下分尸,同时南吴的光州也被天策府的骑兵突袭,光州刺史刘玉被杀。” 听到这个消息,耶律德光也有些坐不住了,没想到天策府的兵锋如此犀利,这么短的时间就拿下了归德镇。虽然归德镇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但是据说那王月手下也有数万兵马,还坐拥数州之地,怎么可能只坚持了这么短的时间? “具体情况如何!” 耶律德光此时不得不摆正态度,将天策府的威胁程度提高了不少。旁边,石敬瑭也是面色凝重的等候下文,此战过后契丹人可以返回北方,可是自己却要掌控天下的,到时候天策府如果基业已成,那自己又该如何将其剿灭? 耶律李胡摇了摇头,说道:“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军的情报来源不是很稳定。现在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李继业分兵三路出击,一路南下,现在已经灭了归德镇,顺带着敲打了南吴一番,一路北上,现在正在攻打横海镇,战况也不太清楚。还有一路,李继业在兖州、郓州一带部署了一部分兵马,可是并没有出击,看样子是在防备我军!” 耶律德光思索了一下,说道:“看来朕还是小看了李继业的野心,此人心思缜密,分兵出击的同时,还能想着防备我军突袭,的确是个人物。” 耶律李胡说道:“陛下,我以为我军应该立即向东进击,至少要重创天策府,绝不能让其部再拿下横海镇,否则只要给李继业发展的时间,将来肯定是……” “够了!” 耶律德光突然瞪着耶律李胡斥责了起来,然后看了石敬瑭一眼,只见石敬瑭正低头沉思着,于是便冷声说道:“朕早就说过,天策府如何如何,乃是大晋皇帝的事情,我们只是南下帮助大晋皇帝拿回洛阳城而已。其他的事情,与朕无关,与我契丹无关!” 耶律李胡脸色很难看,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耶律德光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对石敬瑭说道:“天策府之事,石郎怎么看?” 石敬瑭说道:“李继业此人不同于一般藩镇的节度使,他不会满足于现状的,李继业此人乃是枭雄,必须尽早将其铲除!” 说到这里,石敬瑭便想鼓动耶律德光分兵去打天策府一下,毕竟刚才有耶律李胡在一旁提议,自己此时再说一番,也不算什么大事。 却不成想,耶律德光抢先一步说道:“既然石郎也认为天策府也是一大祸患,那石郎可要抓紧时间了,尽快南下歼灭李从珂、拿下洛阳城,然后石郎才能够整合天下兵马,集结重兵去围剿天策府。” 既然耶律德光有了话语,石敬瑭便只好听命,又说了一阵便告辞返回晋阳城了。 与此同时,耶律李胡出了中军大营,便直接返回自己的大营内,召集了一众部下,对众人说道:“大军立即做好准备,一旦陛下率军南下,我军便趁机脱离主力,向东~突袭天策府!”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向东 十二月。 此时天策府正在大举扩张,各地藩镇也正在蠢蠢欲动,耶律德光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于是便给石敬瑭传令,两军两日后便挥师南下,向怀州进军。 在大军出发之前,石敬瑭想留下他的一个儿子戍守河东,毕竟河东镇乃是石敬瑭起家的根基所在,即便自己将来入主洛阳城,河东之地也绝不能拱手让给他人驻守。 只不过为了防止耶律德光误解,石敬瑭特意来到契丹大营,亲自征求耶律德光的意见。 耶律德光听完了石敬瑭的请示,心中也是一阵冷笑,不过表面上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并且让石敬瑭把他的儿子都叫出来,由他自己选择。 很快几人都来到了契丹大营,耶律德光看了一番之后,对石敬瑭的几个儿子都表现得很冷淡,唯独对石敬瑭哥哥的儿子石重贵很是看重。 石重贵的父亲是石敬儒,此人早亡,石敬瑭当年便将只有两岁的石重贵收养,当成自己的儿子一般。石重贵的相貌与石敬瑭很像,二人都是短小身材。 此时耶律德光指着石重贵说道:"朕看此人就可以。" 石敬瑭不敢不听,于是便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命石重贵立即率领五千兵马返回河东镇驻守。 两日后,石敬瑭与耶律德光率领大军挥师南下,朝着河阳挺进。 而就在大军出发的当日,耶律李胡借口为大军巡视警戒,率领所部一万铁骑脱离了契丹大军,先是向南,这一万铁骑南下二十里后,便折而向东,直奔郓州杀去。 这天中午时分,晋军和契丹军在野外安营扎寨,耶律德光随即召集各部将领在中军大帐议事,商讨抵达河阳之后的计划。 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等各部将领陆续赶到了中军大帐,可是耶律李胡所部将领却一个都没到,耶律德光见状意识到出事了,当即愤怒的询问起来。 耶律屋质急忙派人去寻找耶律李胡所部兵马,同时找来联络军官进行询问。 弄清楚情况之后,耶律屋质便急忙向耶律德光禀报:“启禀陛下,今天清晨时分,皇太弟率军向南进发,为大军前锋开路,并且巡视大军侧翼,以保证大军行进的安全。此事在今日清晨的时候已经向陛下奏报过了。” 耶律德光冷声问道:“按照军律,耶律李胡所部要时刻和中军保持联络,每个一个时辰派人联络一次。现在耶律李胡所部可有派人前来联络?” 耶律屋质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皇太弟始终没有派人来联络。” “混账!” 此时耶律德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猛地站起来,愤怒的说道:“立即派出快骑搜寻耶律李胡所部的踪迹,发现之后,立即勒令其率军返回,否则军法行事!” 耶律屋质急忙去传令,派出了十几队快马,一旁的耶律察割也是眉头紧锁,不过却一言不发。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一名千夫长赶到了中军大帐,此人乃是耶律李胡麾下的千夫长,进入大帐之后当即叩拜在地。 “陛下!” 耶律德光大步走上前去,一脚将其踹倒,只见那千夫长的脸上鲜血横流,但是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耶律李胡在哪!” “启禀陛下,皇太弟率领本部一万铁骑向东进击,前去攻打天策府了!” “混账!” 耶律德光此时已经没有了帝王风范,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朕哪里不知道天策府的威胁,只是我契丹为何要自己卷进来?完全可以推着石敬瑭去与天策府血战,我契丹坐收渔翁之利。可是耶律李胡这个混账,居然私自调兵出战!朕要废了他!” 此话一出,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都是吓了一跳,如果耶律德光真的诏令废掉皇太弟耶律李胡,那就意味着耶律德光与太后述律平之间彻底翻脸,契丹内部瞬间就会一分为二开始分裂。 耶律屋质急忙说道:“陛下息怒,皇太弟也是想为契丹除掉一大祸患,虽然做法欠妥,但也是情有可原。陛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此时耶律察割也不得不站出来说道:“臣这就率兵前去追皇太弟回来,请陛下准许!” “混账!” 耶律德光再次怒骂着,指着耶律察割说道:“你立即率领一千轻骑出发,把耶律李胡这个混账给我追回来。你带着朕的令牌前去,追上了耶律李胡的大军,立即就接管大军,将耶律李胡押解回来,不得有误!” 耶律察割的脸色变了变,然后便接过了令牌,准备前去调兵出发。 “等一下!” 耶律德光忽然将耶律察割叫住,然后思索了一番,说道:“如果耶律李胡所部过了东面的沁州,你就不要追了!” 沁州在晋阳城以东三百里外,距离天策军的地盘还有五、六百里的距离。 耶律察割说道:“陛下这是何意?沁州太近了,臣追过去,恐怕皇太弟所部肯定已经过了沁州。臣以为还是再追一追,至少也要追到磁州一带才行。” 耶律屋质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耶律德光的意思。此时耶律德光眉头紧锁并不说话,于是耶律屋质便站了出来,说道:“磁州距离相州太近了,相州已经是天策府的地盘,李继业部署在郓州、兖州的大军只要两、三天就能杀到。如果欧辛(耶律察割的字)率军追到磁州还没追上皇太弟,就意味着皇太弟所部肯定已经与天策府的大军交战了,到时候欧辛你如何自处,是救援还是撤回来?” 听完之后,耶律察割也是眉头紧锁,自己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顿时就有些不想去了。 耶律屋质接着说道;“陛下考虑得非常全面,欧辛你立即出发,动作一定要快,尽全力向东去追。但是只要过了沁州就不要追了,立即率部回来,随同大军一同南下河阳。” “那皇太弟那边怎么办?天策府十几万大军,兵精粮足、战力强悍,难道就不管皇太弟了吗?” 这话就不是耶律屋质能说的了,于是耶律德光开口说道:“皇太弟所率领的一万铁骑乃是太后赐予的,是萧氏一族训练的精锐重甲铁骑,战力非常强悍,足以与皮室军相媲美。这一万铁骑,完全可以抵挡三万骑兵大军,要是对上天策府的兵马,没有五万精锐步卒,也绝不是对手!” 说到这里,耶律德光便盯着耶律察割说道:“所以,朕并不担心皇太弟的安危,只是不想我契丹勇士徒增伤亡,欧辛你明白吗?” 此时耶律察割也听明白了,耶律德光这是愤怒过后的将计就计,要借天策府的手,来削弱太后一党的兵力,最好是能将耶律李胡所部全歼,如此李继业便帮着耶律德光铲除了一个大祸患。 “可那是一万精锐铁骑啊,都是我契丹的精华所在啊!” 耶律察割领命之后便即刻去点兵,心中却还是有些肉疼。 与此同时,耶律李胡已经率领一万精锐铁骑过了沁州,全军正向百里之外的潞州进发。 这一万铁骑虽然是重甲骑兵,但是全军都是一人四马,每名士兵都有一匹专门的驮马来驮载铠甲和杂物,士兵则是换着骑乘三匹战马,能在做到人歇马不歇,日夜兼程的快速行军。 这样的速度,耶律察割率领的轻骑是绝对做不到的! 此时耶律李胡向东派出了大批的斥候,准备在进入天策府地界之后,不与沿途的驻军纠结,也不去理会沿途的城池和村镇,一万铁骑直接长驱直入杀向兖州、郓州一带,将李继业部署在这边的数万大军一战全歼。 “或者,我可以看看形势,如果李继业本人就在兖州、郓州一带,我也可以顺带手将其一举擒杀!” 想到这里,耶律李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如果真的能够杀掉李继业,天策府极有可能就此崩溃,周边的藩镇更是会为之恐怖。 “到时候我契丹铁骑的威名将会更甚,试问这中原天下谁还敢与我契丹铁骑争锋!” 想到这里,耶律李胡下令全军保持速度,今晚一定要赶到潞州地界,否则全军不得宿营休息。 一声令下,一万契丹铁骑驰骋向东,一万名精锐骑士,四万多匹矫健的战马,如此声势浩大的一支大军滚滚向东,沿途的城池、藩镇闻讯无不惊骇,甚至天地都为之变色! 深夜时分,耶律李胡终于率领大军抵达了潞州境内,随后便指挥大军占据了一处小村子。为了保证大军行踪,耶律李胡下令屠村,村子里的三十多户村民转瞬之间就被全部屠杀,鲜血都汇聚成了小溪,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命令各部勇士抓紧时间休息,黎明时分继续赶路!” 小小的村子自然无法容纳一万骑兵大军,只是将耶律李胡的中军容纳了下来,其余各部兵马则是以这个小村子为核心,组建了一个临时的大营。 很快,一万契丹骑兵开始生活做饭,不断有士兵将村民家中的存粮搜了出来,将村中圈养的牲畜开膛破肚,到处都是一番忙碌的景象。 此时在存在东面两里外的一个小河沟内,六名军政部军情司的斥候正小心隐蔽着,朝着前方的小村子密切观察着。 “看服饰和头发,肯定是胡人大军,是契丹铁骑!” 一名伍长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低声说道:“契丹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身旁一名将士低声说道:“我的乖乖,这支契丹大军至少有几万人吧?光是战马估计就有几万匹之多!” “没有那么多人,契丹骑兵都是一人数马,如果这支敌军的战马真的是几万匹的话,这支契丹大军的兵力应该在万人上下!” 这名伍长说完,便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不管他们要去哪里,这都不是小事,潞州距离咱们天策府的相州实在是太近了,必须立即回去向军情司禀报!” 说完,伍长便挥了挥手,众人依次从小河沟向远处退走,一直走出了三里开外,来到了一处小树林内,众人才找到了隐藏在这里的马匹,一个个翻身上马,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北路会战(一) 德州城。 此时的德州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城池内外到处都是兵将,到处都是军械和战马,整座城池俨然化身成为一座巨大的军营。 横海镇节度使刘延祚身披铠甲走在城头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身后随行的一众将佐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常年混迹在洛阳城内享受锦衣玉食的刘延祚此时很不高兴,被兄长刘延朗派到横海镇来整顿军备,本就是一件苦差事,放在以前自己可是从来没有穿过铠甲,如今却要整日穿戴着数十斤重的铠甲,简直是要人命了。 更为要命的是,刘延祚刚刚赶到横海镇没几天,天策府的大军就冲过来了,难道李继业是存心的? “哼!” 刘延祚气呼呼的大步走着,自己原本按照刘延朗的吩咐,准备整顿好兵马之后,便向南兼并几个州,扩张横海镇的地盘。而横海镇的南面便是天策府的地盘。如今横海镇的兵马还没出动,天策府的大军就已经兵临城下了,难道天策府已经提前知道了横海镇大军的动向? 刘延祚不相信天策府能够未卜先知,也不相信自己所部兵马的调动走漏了消息,一向刚愎自用的刘延祚非常自信,暗道:“一定是李继业与我想到一处了,都想着趁机会扩张地盘,所以两军便撞到一起了!” 刘延祚如是想着,转眼就走到了德州城南城楼上。此时放眼望去,只见城池外面一座巨大的军营已经拔地而起,横海镇的两万五千骑兵便驻扎在这里,其中的八千胡骑便是刘延祚的杀手锏。 这八千胡骑大多是落难的突厥人,还有一部分是沙陀人、契丹人,也有一小部分的杂胡。虽然这八千胡骑来源非常复杂,但却都是争强斗狠、弓马娴熟之辈,战力非常强悍,而且骑术高超、箭术精准,即便面对契丹大军也不逞多让! 此时刘延祚麾下的六万多步卒大军分成了三部,两万精锐驻扎在德州城内,一万杂兵分头驻守在景州和沧州,各五千杂兵。 剩余的三万多步卒大军一分为二,驻扎在德州的东门外和西门外。 “各部将士的士气如何?” 在刘延祚的身后,乃是其麾下的两名大将,一人是步军都指挥使刘会全,一人是马军都指挥使秦宗全,此二人分别统领横海镇的骑兵和步兵大军。 此时刘会全叉手说道:“启禀刘帅,这段日子以来,天策府的斥候和小股骑兵不断袭扰,我军各部斥候伤亡不小,外出巡逻和执行任务的小股将士也多有伤亡,各部的士气都受到一些打击。” 随后秦宗全也站出来说道:“刘帅,我军有八万多人马,与天策府的兵力相当,当时我军的骑兵战力要在天策府之上。以属下之见,我军当集结主力大军在德州以南摆开架势,与天策府展开决战,就算不能战而胜之,也要重创天策府大军,让那李继业不敢北顾!” 刘延祚也有率军决战的冲动,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天策府大军展现出来的战力让刘延祚非常的忌惮,根据各部的汇报,天策府几乎人人披甲,战力也非常可观,与这样的敌人决战,稍有不慎就会大败,战败的后果是刘延祚无法承担,也无法接受的。 此时刘延祚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再看看吧,我军依托德州城的城防,进可攻、退可守,再坚持一段时间,待到天策府大军疲敝之后,我军再一举出击将其击溃!” 刘会全和秦宗全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叹息不已。 根据多方的情报来看,天策府的兵力非常庞大,至少有十几万之众。如今德州以南的天策府大军只有六、七万人,就已经逼得刘延祚不敢出战了,如果那李继业增兵北上怎么办?还不如趁着李继业没有增兵之前,先一步与之决战,将当面的数万天策府兵马重创,此战才有获取全功的机会。 “刘帅,以属下之见,我军反倒不如……” 刘会全叉手说着,可是还未说完,便见到一名斥候跑了过来,就在城头上叉手叩拜,说道:“启禀刘帅,天策府大军拔营北上,在距离我德州城二十里外重新扎营,并且广派斥候四下出击!” “什么!” 刘延祚闻言大惊失色,原本天策府大军距离德州城有三十多里的距离,如今天策府大军向北进逼,这是要打破僵局的节奏啊? 一旁的秦宗全急忙问道:“敌军可有增援的迹象?” “尚未发现天策府援兵的踪迹。” 秦宗全随后便叉手说道:“刘帅,属下建议我军即刻出击,趁着天策府大军刚刚拔营北上、立足未稳的机会,打他一下,也许能够取得一些战果!” 刘会全也说道:“刘帅明鉴,我军绝不可让天策府大军如此步步进逼,否则我军的士气肯定会受到打击,此战的前景也会非常暗淡啊!” 刘延祚眉头紧锁左右权衡着,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毕竟据城防御的感觉,远比出城野战有安全感。 突然,城南的骑兵大营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鼓角之声便响起,刘延祚和刘会全、秦宗全三人大惊失色,急忙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一支骑兵大军出现在德州城南数里之外,整支大军以雁形骑阵向前推进,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这支骑兵大军之中一面三辰旗正在迎风飘扬,在三辰旗的旁边,一杆天策府大纛猎猎作响,彰显着这支大军的气势。 “是天策府的骑兵!” 秦宗全咬着牙说道:“好胆!竟然敢冲到德州城下,天策府是欺我横海镇无人啊!” 刘会全大声说道:“刘帅在城中坐镇,末将这就去集结步卒大军,在城南重新结阵,配合我军骑兵展开反击。此番说什么也要在德州城下重创天策府大军!” 说完,刘会全与秦宗全纷纷叉手行礼,然后也不管刘延祚是何反应,纷纷转身下了城墙,急匆匆的赶回各自所部整顿兵马。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横海镇部署在德州东、西两面的步卒大军出营集结,然后朝着城南行进,两支步卒大军结阵前行,犹如两条巨龙一般,朝着南面相会。 与此同时,两万五千横海镇的骑兵大军也开出了大营,以八千胡骑为前军,一万七千汉骑为后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骑阵,做好了战斗准备。秦宗全更是身先士卒,披挂铠甲在数百重甲亲卫的保护下,直接统领八千胡骑,在大军的最前方等候进攻。 刘延祚站在城头上,此番的局面非常符合自己的预想,就是要依托德州城与天策府大军决战,如此即便作战失利,城外的大军也可以得到城池的掩护,从容撤入城内据守。 “传令:各部准备决战,务必将这支天策府骑兵歼灭在城下!” “喏!” 此时城外三万七千多步卒大军已经重新列阵完毕,整个大军以三个步卒方阵组成了一个品字形,在得到刘延祚的命令之后,开始向前推进,护卫前方骑兵大军的退路。 秦宗全回头望了望骑兵大军的身后,只见旌旗攒动、鼓声喧天,三万余步卒大军已经开始推进了,心中顿时大定,于是便笑着对身边的部下说道:“今日大军云集,咱们总算可以痛痛快快的杀一阵了!” 一众部下也是摩拳擦掌,准备开战之后立下战功。 就在此时,前方的天策府骑兵大军停止了前进,在距离横海镇骑兵大军数里外开始变阵。 紧接着一支庞大的军队出现在天际间,正在快速朝着德州开来! 李任策马军阵之中,此时第二野战军居中,三个营的步卒将士在前方以品字形列阵,军部所属各团为中军,战车团则是在大军的最前方。骑兵营稍稍后退,与主力大军汇合之后,便退到了大军的后方。 与此同时,第三野战军在左,第四野战军在右,这两军的排兵布阵与第二野战军相同,都是以步卒为前军,骑兵在后准备防守反击,同时将各自配属的战车团放在了大军最前方,以便发挥火力。 此番天策府北路大军兵力尽出,数万大军长距离行军之下,各部阵型丝毫不乱,如此军阵,让刚刚还摩拳擦掌的秦宗全见了骇然变色,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也多了几分迟疑。 “这一战不好打了!” 片刻之后,天策府北路军停止了前进,随后各部将士开始待命。 李任此时也下了战马,在亲卫的陪同下走上了战车团配备的望台车。这望台车有两人多高,四周都有护板保护,还有一名配属的传令兵在上面,随时用号旗传令各方。 李任站上来观望了一会儿,便说道:“命令各部战车团准备开火,命令全军弓弩手待命,听从中军号令展开齐射!” “喏!” “命令三军骑兵下马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冲锋。” “喏!” 传令兵不断挥舞、变换着手中的号旗,将一道道命令传了出去,旁边还有许多传令兵也四散出击,联络中军与各部之间的勾通。 中军勤杂团校尉元明此时就在旁边,叉手说道:“将军,是不是将震天雷拿出来,先破了横海镇的骑兵?” 李任想了想,便摇了摇头,说道:“野战之中震天雷的投掷距离太近,只有两百步左右,按照骑兵的冲击速度,战车团只能投掷一到两轮,根本来不及撤走。” “现在阵前都是战车团的弩炮车,投石机则是部署在了步兵方阵之中,震天雷还是先不用了,如果投掷失误的话,弄不好震天雷会在我军阵中爆炸,那就闹大笑话了!” 元明则是有些不甘心,毕竟震天雷的威力军中将领都有所耳闻,如果能在野战中使用,肯定能重创敌军骑兵大队。 “可是不用的话,着实有些可惜了。” 李任笑着说道:“此战如果是我军进攻,自然可以使用震天雷,到时候就可以将投石机抵近投掷。可是眼下的局面,我军的阵势是防守反击的架势,敌军骑兵在前,看样子是要率先进攻的,所以用投石机来投掷震天雷就有些鸡肋了。” “喏!” 此时各部都纷纷应旗,表示接到了命令。 李任一一确认之后,便大声说道:“传令:擂鼓!开战!” 一时间风云激荡,大战一触即发! 北路军与横海镇主力对峙于德州,双方互相试探、进攻,随后在德州一带展开会战。 详细描写 第一百九十九章 北路会战(二) “全军向前推进五十步!” 李任下令开战了。 一时间第二、第三、第四野战军的军部都响起了战鼓声,天策府的战鼓传承于大唐府兵,声音雄浑激荡,让人闻之精神振奋。 三军共计六个营的步兵将士率先推进,战鼓声动,六个营四万多名步卒将士同时高呼“呜呼”,声势浩大、声贯天地。三军中军以及骑兵大部随后跟进。 朱武双手持着长枪走在军阵之中,前后左右都是丛林一般的长枪,耳边传来的都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呜呼”声,这一辈子都没感受过如此雄壮激荡的场面,直觉得即便是此时立即死去,这一辈子也是值得的! 五十步转瞬即至,军中金声响起,全军停止前进。 此时军中号角声响起,全军将士高声怒吼欢呼,数万将士齐声大吼,朱武和自己这一什的将士也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怒吼着,巨大的呼喊声仿佛是一道惊天的巨浪冲向了前方,顿时将横海镇大军的气势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第三、第四野战军的骑兵营开始调动,分别护住了整支大军的两翼。同时各军的战车团也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只不过此时正在第二野战军中军后面的白双隘有些郁闷,其余两个军的骑兵已经出动,做好了护卫大军两翼的准备,而白双隘自己所在的第二野战军骑兵营却依旧按兵不动,甚至折冲都尉许凯还优哉游哉的坐在地上和两名校尉聊天打趣。 “为什么不出动?骑兵躲在步兵后面算怎么回事啊!” 此时第二野战军骑兵营将士依旧没有上马,站在原地休息,白双隘此时求战心切,眼见骑兵营根本没有出动的迹象,忍不住四处张望了起来。 可是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骑兵将士以及数不清的战马,白双隘根本看不到己方军阵以外的景象,只好耐住性子继续等待下去。 就在此时,大军之中响起了第二次号角声,引得白双隘伸长了脖子向前方望去,也只看到了无数同样向前瞭望的同袍,根本看不到前方的景象。 此时朱武与身边的同袍也听到了号角声,纷纷将手中的长枪放在脚下,或是卷起了手中的枪旗。然后朱武与周围的将士都纷纷将随身携带的强弓取出,然后张弓搭箭准备齐射。 朱武感到手中的强弓冰凉,弓弦紧绷着,羽箭搭在上面顿时就有一种拉弓放箭的冲动。 “这才是男儿的所在!” 朱武心中激动,投奔到天策府之前,朱武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十几万人交战的战场上,会像故事里的兵将一般,张弓搭箭、冲锋陷阵。 此时,天策府大军数万名将士已经做好了齐射的准备,只等着中军号令,便可万箭齐发! 德州城墙上,刘延祚望着远处号令不断的天策府大军,不禁眉头紧锁。如此严整的军容,让刘延祚心中甚是不安,于是思索了一下,便当即下令骑兵大军出击,先以绝对优势的骑兵兵力撕开天策府的步兵防线,然后再以己方步兵平推过去。 “必须要先发制人!” 至于天策府的骑兵大军的威胁,刘延祚也意识到了,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对传令兵说道:“告诉秦将军,要小心天策府的骑兵,可以便宜行事!” “喏!” 很快,秦宗全便接到命令,并且做好了战术调整。 此时秦宗全亲自率领八千胡骑出击,以七千汉骑随后,用这一万五千骑兵正面突击天策府的步兵防线,直接进攻中路。 然后剩下的一万骑兵大军在是暂时不动,等到天策府的骑兵出动之后,再分兵拦截天策府骑兵。 分兵部署完毕之后,秦宗全大吼一声:“跟着我,冲锋!” 八千胡骑率先发起了冲锋,这八千胡骑战力颇强,冲锋起来的势头异常骇然。不过让秦宗全有些诧异的是,前方的天策府步卒防线依然稳如泰山,虽然还看不清天策府士兵的表情,但是在秦宗全看来,这些天策府的士兵也太沉稳了? 这边,李任眼见横海镇的骑兵分出一半开始冲锋,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擂鼓吧!” “喏!” “咚!” 一阵战鼓响起,全军步卒将士以及弩手纷纷搭箭。 朱武所在的第二野战军一营正是品字形军阵的中央,也是最前端,此时横海镇骑兵冲锋的轰鸣声已经传来,朱武甚至隐约望见了前方升腾起来的烟尘,心中不禁有了一丝胆怯。 “那可是骑兵大军啊!” 可就在这时,朱武听到了中军传来的战鼓声,雄浑的战鼓声顿时将心中的胆怯敲碎了。同时,朱武的耳边也传来了折冲都尉李旭南在后面的怒吼声:“稳住阵脚!让那些横海镇的混蛋知道,什么叫做强军!” “咚!” 第二声战鼓响起,全军弓弩手齐声唱杀一声,朱武也是大声怒喝着,然后便与数万大军将士一样,将手中的强弓举了起来,奋力将强弓拉满,一时间无数箭矢斜指天际。 “放!” 一时间万箭齐发,七万多名将士之中,有至少五万多名将士都张弓搭箭,另外还有数千名弩手在阵前,齐射之后遮天蔽日一般的箭雨划过战场,几乎将八千胡骑彻底笼罩在黑影之下! 朱武也放了一箭,看着飞速消失在天际的箭矢,心中暗道:“不知道这一箭能不能射中敌军!” “咚!” 又是一阵战鼓声响起,天策府大军由此开始一轮又一轮的齐射,持续的箭雨不断射出。朱武此时已经完全忘却了恐惧,也没有一丝紧张和慌乱,脑海中将平日里的严苛操练全都记忆了起来,仿佛自己的身体有了自主意识一般,不需要想太多,便可以行云流水一般的拉弓、放箭,再拉弓、再放箭,非常的顺畅。 而朱武周围的将士也是如此,天策府平日里的严苛操练此时终于见到了成效,数万将士已经化身为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正按照操典的要求,整齐划一的开始了战争运作! 此时对面的横海镇兵马却有些瞠目结舌,如此强大的“火力”是横海镇兵马从未见到过的,即便是正在全速冲锋地方秦宗全此时也是脸色发白,竭尽全力的大吼着“举盾”,心中只盼望着能够尽快冲过这片“死亡乌云”。 八千胡骑纷纷举起了随身携带的圆盾,后面的七千汉骑也举起了盾牌,同时横海镇的骑兵大军根本不用上官下令,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冲锋的速度,一面举着盾牌,一面不断抽打着战马,甚至连骑阵阵型都顾不上,只想尽快冲到天策府大军阵前,刀兵相见! 但是在天策府大军那持续不断、如同乌云一般的箭雨打几下,秦宗全率领的骑兵大军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摔落的士兵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的不断摔在地上,紧接着就被数不清的战马踩踏而过。 高速冲锋的战马也是一样,甚至因为身躯庞大的原因,骑兵大阵中的战马中箭的概率更大,不断有大批的战马被射中,这些战马或是被剧痛刺激着发了狂,四下惊逃之下搅乱了骑阵的阵型,或是直接被箭矢射死而失蹄倒下,连同马背上的士兵一起变成了大军踩过的一滩肉泥! 数轮箭雨过后,天策府大军之中响起了三声战鼓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鼓声响起,全军步卒将士齐声高呼“呼赫”。 此时朱武将手中的弓箭、双插解下放在地上,然后重新拿起了地上的长枪。在朱武这一什的前面不远处,便是军阵中的刀盾手,那些将士也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并且将手中的大盾重重的蹲在了地上,并且用支架固定好,准备迎接敌军骑兵的冲撞。 朱武此时的双手有些酸胀,但是心中的战意却是更浓了。此时朱武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在自己这个小方阵的后面,便是第二野战军的陌刀手的集结地,如果前方的几个小方阵抵挡不住敌人骑兵的冲击的话,后面的陌刀手就会结阵顶上来,那如同城墙一般的阵列、如同光炼一般的刀幕,足以拦住这世上的任何一支骑兵大军! “希望那些陌刀兵派不上用场!” 朱武心中如说是。 就在此时,朱武已经能够听到前方敌军骑兵的怒吼声和叫喊声。 “咦?” 朱武低声说道:“是胡人?是胡人!前面是胡人骑兵!” 此时战场上虽然有数万大军,但是军中严禁各部将士交头接耳,更不用说大声喧哗了,所以除了脚步声、战鼓声和铁甲甲片的撞击声,并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声响。 所以此时朱武的低语非常突兀,周围的将士都听到了,随即便纷纷侧耳倾听,果然是胡骑! “杀胡!” 此时军中将士的战意更加高涨,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怒吼着这两个字。 虽然大唐已经不在了,可是华夏还在,汉家儿郎还在,岂容胡人在中原大地上恣意横行! 所有人都等待着敌人骑兵大阵撞击军阵的时刻,没有人胆怯,更没有人后退,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殊死一搏。 “轰!” 一声巨响过后,天策府大军阵前的上百架弩炮开始了齐射,手臂粗的巨大弩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墙,平推过去之后,直接将秦宗全所部骑兵的骑阵削掉了足足一层! 同时,天策府军阵中的投石机也开始发威,一百多架投石机不断抛射石块,人头大小的石头落在高速冲锋的骑兵大阵之中,足以将一人一马同时砸死,甚至石块在落地之后不断跳动,还能形成“跳~弹”,继续杀伤周围的铁骑士兵! 此时秦宗全紧紧的咬着牙,面色非常的难看,没想到天策府大军的火力如此强悍,于是不断下令全军加速,整支铁骑大军的冲锋速度已经超过了极限,甚至开始有战马口吐白沫,直接扑倒在地。 终于,秦宗全所部在付出了将近两千胡骑、上千汉骑的代价之后,终于冲到了天策府大军阵前。 数千胡骑开始撞击天策府步兵大阵,血战开始了! 第二百章 北路会战(三) 由于天策府的箭雨异常密集,不但给秦宗全所部骑兵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而且也让这一万五千胡汉铁骑失去了骑射反击的机会,谁也不可能冒着密集箭雨的打击,而放弃盾牌防护去拉弓射箭。 所以摆在秦宗全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最直接、最激烈,也是伤亡最大的方式来攻阵,那就是直接撞击天策府的步兵大阵! 而就在秦宗全所部 “轰!” 最前排的胡骑都是手持长枪的重甲铁骑,这些胡人骑兵是军中心性最为凶悍、战技最为娴熟的士兵。在高速冲锋的战马加持下,天策府最外围的刀盾手死伤惨重,大批的将士被撞飞、被踩踏,方阵瞬间出现了十几处缺口。 第二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李旭南、二营折冲都尉宋涂、三营折冲都尉柳强都已经来到军阵中央,指挥各部将士抵御敌军铁骑的冲击。 “陌刀手准备!各部将士开始反击!” 李旭南大声怒吼着,朱武所在的团开始向前移动,所有将士都将手中的长枪平举,弩手们也拔出了横刀,护住了长枪兵的两翼,内中的陌刀兵则是已经被抽调走,集中使用在后方,准备随时堵住方阵各处的缺口。 朱武的心脏突突跳着,虽然心中战意高昂,但是听到前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停止前进!” 一声战鼓声传来,紧接着上官校尉下达了命令。 朱武和周围的一千多名将士整齐划一的站住,然后便准备在这里阻击敌军铁骑。 前面十几步就是方阵的最外围,朱武已经能够看到前方的刀盾手伤亡惨重,已经无法维持方阵,转而开始和已经失去速度的敌军胡骑缠斗在一起。 看到一个个同袍惨死在胡人刀下,朱武心中便涌起了滔天的杀意。 “刀盾手上前支援!” “长枪兵前进二十步,堵住缺口!” 此时校尉回头看向中军的号旗,收到了李任下达的命令,于是便率领一千多名将士冲了上去。 四百多名刀盾手怒吼着冲了上去,开始清剿冲进方阵内部的敌军胡骑。 而剩下的上千名长枪手和弩手则是结阵向前,一步一步的推进到了方阵的缺口处。 两名胡骑冲了过来,紧接着就被数不清的长枪逼停,然后朱武和周围十几名同袍怒吼着挺枪就刺,十几杆长枪同时刺杀一人,任凭那名胡骑武艺再高、铠甲再坚固,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当场就被刺成了血葫芦。而另一个胡骑也是如此,惨叫着被挑杀,就连这两个胡骑的战马也未能幸免,被愤怒的长枪兵将士乱枪戳死。 一旁的旅帅见状气得破口大骂起来:“混账!杀人就好,战马给我留着!” 那边,朱武此时已经忘却了紧张,跟随大队人马堵住了一处缺口,这一旅四百多名将士组成的长枪阵坚不可摧,前方冲过来的数十胡骑都被阻拦了下来。 胡骑的杀伤力在与冲击力和骑射,可是此时胡骑大军已经失去了速度,也就没有了冲击的势头和骑射的余地,只能被迫与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天策府步卒大军纠缠在一起,展开血战。 “杀!” 朱武前面的两排长枪手已经全部阵亡,此时朱武所在的阵列就是大军的最前方,朱武怒吼着刺中了一个胡骑士兵,直接将其身上薄薄的铠甲刺穿,鲜血顿时就喷了出来,热乎乎的鲜血还冒着热气,溅了朱武一脸。 热血击发了朱武心中的凶狠,手中的长枪各更加的犀利,与身边同袍的配合也越发的娴熟,死死的守在这里。 前方百步之外,秦宗全几乎是绝望的看着前方的战事,此时秦宗全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一万五千铁骑冲击步卒方阵,竟然没能冲散敌军,刚刚击破了天策府步卒方阵的最外围,可是紧接着就被赶了出来,还平白折损了数百铁骑士兵! 这样的战况已经超出秦宗全的认知,难道骑兵不应该碾压步兵的吗?为什么此战还打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秦宗全咬了咬牙,而后大声说道:“立即联络后方步卒大军,让刘会全立即率部压上来,接替我军继续进攻天策府步卒方阵!” 秦宗全想要以步制步,以便自己率领所部铁骑撤下来重组阵列。 “冲锋!击退敌军的纠缠!” 此时秦宗全下令中军的一千铁骑再次发起冲锋,想要全军从容撤下来,首先就要击退天策府兵马的纠缠,否则前军的数千铁骑一个也撤不下来。 德州城下。 刘会全收到了前方送来的消息,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先是震惊,刘会全没想到天策府的步卒大军竟然如此强悍,硬生生的挡住了一万五千铁骑的冲击;随后刘会全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怒意,暗道:“你秦宗全还有一万铁骑没有动用,反倒是让我率军出击进攻天策府的步卒大阵,这是什么意思?要用我部下的性命为你秦宗全开路吗!” 此时刘会全思索了一会儿,便对前来送信的传令兵说道:“你回去告诉秦都指挥使,我部乃是步兵,不但推进速度缓慢,而且还要防备天策府骑兵的突袭,所以时间上无法保证。还请秦都指挥使先调用自己的后备兵力继续冲阵,我部会尽快前去汇合的。” 那名传令兵闻言脸上写满了焦急,可是见到刘会全那毫无表情的脸色,硬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叉手领命,急匆匆的返回前方复命。 当秦宗全收到回复之后,顿时气得破口大骂,自己留下的一万铁骑乃是防备天策府大军骑兵的,怎么可能轻易调动,万一天策府的骑兵突然出击,到时候拿什么去抵挡?难道刘会全以为他麾下的三万多步兵也像天策府步卒那样强悍,可以与铁骑大军正面硬抗? “再去催!” “喏!” 秦宗全此时虽然非常愤怒,但是也明白时间上来不及了,再次沟通之后刘会全所部也不一定会出动,到时候战机就全都错过了。 此时秦宗全左右权衡了一番,又看了看前方依然胶着的战场,只见天策府步卒大军竟然开始反击了! 四、五千名陌刀手组成的方阵正在向前推进,那如墙一般的军阵,明晃晃的刀林,正逼迫得铁骑大军节节败退。 在陌刀阵的面前,没有了冲击速度的骑兵就是活靶子,在数米长的锋利陌刀的劈砍下,那些胡骑和汉骑根本抵挡不住,不管是士兵还是战马,只要挨到陌刀的刀锋,纷纷变成了血淋淋的碎肉,一时间战场上血肉横飞,异常的血腥! “立即传令:后备的一万铁骑即刻出动,支援前军,从战场右翼冲击天策府步卒方阵!” 此时的秦宗全已经坐不住了,前方铁骑大军死伤惨重,让秦宗全心如刀绞,不得不提前动用后备的一万铁骑,希望能够击破天策府步兵方阵的侧翼。 “杀!杀啊!” 朱武此时已经浑身浴血,自己所在的小方阵已经重新集结起来,正跟着陌刀方阵向前推进着。此时整个天策府的步卒大阵都在向前推进,三个野战军的步卒方阵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品字形,正在推着横海镇的铁骑大军向后败退,一万五千铁骑大军此时已经伤亡了六、七千人,剩下的兵马也是人人自危,甚至已经无法重新集结,秦宗全也只能勉强聚拢兵马,等待后方的一万铁骑前来支援。 天策府中军内,李任望见了远处的滚滚烟尘,笑着对身边的辎重团校尉高昆说道:“敌军又出动了一支骑兵,估计是敌人的后备兵力。” “将军,是不是让我军两翼骑兵出击,将那支敌军骑兵拦下来?” 李任点了点头,说道:“立即命令第三、第四野战军的配属骑兵营出击,将那支敌军骑兵给我拦下来!” “喏!” 待到一旁的传令兵前去传令之后,李任则是微微皱眉,说道:“奇怪啊!敌军的骑兵已经尽数出动了,为何步兵大阵依然按兵不动?” 高昆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敌军自信只凭骑兵就能取胜?” 李任说道:“也许吧,不过刘延祚如果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他就真的是白痴了!” 接着,李任继续下令,命令各军步卒大军继续推进一百步,继续压缩敌军骑兵的活动空间。 过了一会儿,天策府大军两翼的骑兵营几乎同时出击,两支铁骑大军一左一右同时出动,朝着横海镇那一万铁骑杀了过去,瞬间就形成了夹击之势,战场形势顿时发生了变化。 就在此时,李任收到了中军后方第二野战军骑兵营的请战书,笑着对高昆说道:“折冲都尉许凯坐不住了。” “呵呵,其余两个骑兵营都开始参战,许都尉自然是跃跃欲试了。” 高昆感叹了一番,继续说道:“此战可是我天策府第一次大规模的阵战,而且也是第一次双方面对面的骑兵大会战,属下虽然驻守在中军,可也是激动万分呢。更不用说许都尉了,估计现在已经急得快要上房了!” “哈哈!” 李任大笑起来,随后说道:“都是这么说,可我却感觉如履薄冰啊,数万大军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这种压力太恐怖了……” 说着,李任便长叹一声,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精光。 高昆说道:“可是我观将军却很是气定神闲啊?” “啊?” “啊!” 李任白了高昆一眼,便继续观察前方的战阵。 此时第三、第四野战军的骑兵营已经绕过战场,冲到了秦宗全所部的后面,几乎是同时与横海镇的一万铁骑撞在了一起。 此时天策府的两个骑兵营合计一万两千人马,在兵力上稍稍占据上风,同时又是左右夹击,更是一举将敌军的前锋吃掉,在战术上也占了很大的便宜。 只不过横海镇的一万铁骑也颇为善战,此时虽然骑阵有些波澜,可是却没有大乱,依然借助惯性在向前猛冲,双方铁骑大军随即便混战在一起,在秦宗全与天策府步卒大军的北面,又形成了一个战场。 第二百零一章 北路会战(四) 第三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郝云手中的长枪已经折断,不得已换上了腰间的横刀,可是四周的敌军大多使用长枪,郝云对拼之下很是吃亏,刚才还差一点就被敌军的一杆长枪刺中,不得已只好退后居中指挥作战。 “全军向中军靠拢,冲锋、冲锋!” 郝云大声怒吼着,麾下的六千将士经过最初的撞阵,此时已经与敌军的前军搅在了一起,双方谁也拿不下谁,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郝云指挥大军准备再次向敌军中军冲去,可是前方的数百尖兵铁骑却依然被数倍的敌军阻挡了下来,将士们伤亡很大,幸好后方的将士及时策马冲了上来,战马来回冲突,堪堪稳住了阵线。 在战场的右前方,郝云望见第四野战军骑兵营的战旗已经进入了敌军的后队,随后战旗的移动速度就变得很是缓慢,郝云不由得眉头紧锁,大叫着:“中军铁骑随我来,击破敌军阻击!” 此时战场上双方铁骑大军已经陷入了势均力敌的状态,郝云心知战事不能拖延下去,必须尽快击溃当面的敌军骑兵,否则横海镇的步卒大军压上来,自己所部和第四野战军骑兵营就要被包饺子了。 数千铁骑将士集中展开突击,前方的铁骑将士几乎是与敌军铁骑以命换命,大军最前方的将士们面对敌军刺来的各种兵器不闪不躲,任凭敌人的兵器劈砍在自己的铠甲上也要杀死敌人。 一时间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双方的伤亡都开始急速增加。 另一头,第四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张珣更是勇猛,此时张珣身中七箭,幸好身上的明光铠防护力十足,除了一支箭矢射中了张珣的左臂铠甲缝隙处,鲜血直流,剩下的六支箭矢都挂在铠甲上,并没有伤到张珣。 “围歼敌军侧后,全军压上,给我压上!” 张珣气急败坏的怒吼着,数千将士也发了狠,前方一千多名将士已经将敌军的侧后方的数百精锐团团围住,然后便开始了围歼。剩余的将士也以旅为单位,纷纷开始冲击敌军骑阵,不惜代价也要将敌军骑阵冲散。 此时秦宗全久等援兵不到,反而是望见天策府的两支铁骑大军同时出动,将自己苦苦等待的一万后备骑兵给拦了下来,双方随即展开了血战。 如今这一万后备铁骑就算击溃了天策府的骑兵,能够姗姗来迟赶到这边的战场,其部的兵力也会受到重创,剩余的残兵也无法发挥作用,更没有能力去破开天策府步卒大阵了。 “刘会全这个混账!” 眼见自己麾下的兵马折损严重,而且自己的所有计划都被破坏,不由得气急败坏的朝着天空怒吼着,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一旁的部下见状也是胆战心惊,不过还是有一名胆子大的都尉说道:“都指挥使,咱们是不是先撤下去?现在天策府的骑兵已经尽数出动了,咱们只要撤退的速度够快,就能先于天策府步卒大军赶到北面的战场,然后以优势兵力击溃天策府的骑兵。如此,此战还有转机,而且刘会全那个混蛋也没有理由再推脱了,只能率部加入战团。” 秦宗全眉头紧锁思索着,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也好!立即命令前军各部继续与敌军缠斗,主力大军尽快撤下来,后退一百步重整队形,准备后撤!” “喏!” 一阵号角声响起,横海镇的主力骑兵开始后撤,李任见状顿时一惊,然后便大声说道:“命令各军方阵继续推进,缠住敌军铁骑。” “命令各军战车团配属的投石机做好准备,对准敌军铁骑的中、后部投石,打乱敌军的阵型!” “喏!” 李任下达完命令之后,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又说道:“立即通知第二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许凯:整顿兵马,准备出击!” “喏!” 很快,天策府步卒大军方阵继续推进,朱武和千千万万的步卒将士拼命向前死战,以至于横海镇的骑兵各部根本撤不下来。 紧接着,天策府各部的投石机也开始投掷起来,数不清的石块落在秦宗全中军附近,甚至都投到了后军那边,刚刚集结起来的兵马顿时又乱了起来,就算是撤下来的一部分骑兵士兵也根本无法重整阵型,让秦宗全气得几乎发疯。 此时秦宗全已经明白自己所部短时间内是撤不下去了,于是又将破解僵局的方向放在了后面的刘会全所部。 “再去联络刘会全,让这个狗杂种立即出兵赶来参战,否则我回到德州城之后,定要在刘帅面前告他一状,与他不死不休!” “喏!” 随着一队斥候飞马赶往后方,秦宗全还是不放心,担心北面的战场太过纷乱,自己的消息送不过去,于是又派了四队斥候过去,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前军为何还撤不下来!” 秦宗全又等了一刻,可是前方的数千铁骑依然撤不下来,不禁大声质问了起来,可是等到的回报便是:天策府步卒大军不断推进着,至少数百铁骑被步卒大军合围,剩下的铁骑也被缠住,根本没办法撤下来,稍稍后撤就会遭到箭雨突袭,或是被天策府的步卒突击兵截住去路。 秦宗全此时已经没了主意,除非能有一支援军及时赶到战场,对着天策军步兵方阵展开突袭,掩护己方兵马撤下来,否则自己辛辛苦苦操练出来的铁骑大军只能被继续消耗,最终彻底败亡! 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笼罩在秦宗全的头顶。 秦宗全顿时感到一阵不妙,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砸了过来,秦宗全根本来不及反应,嘴里只挤出了一句:混账,便被石头砸中了脑袋当场身亡。 此时周围的一众兵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秦宗全的尸体坠落马下,脖子上面的脑袋已经如同破麻袋一般碎掉了,红白相间的腌臜东西流了一地,让人看了忍不住呕吐。 “将军死了!” 一声惊呼之下,横海镇骑兵大军的中军顿时乱成一团,各部将佐纷纷争论着下一步的动向,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同时天策府的投石机不断发威,中军这边更是重点照顾,这些将佐眼见没有办法,纷纷率领各自部下向后溃逃。 前方战场上的数千兵马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中军已经没有命令传来,就好像中军已经消失了一般,横海镇各部骑兵都慌了神,随着天策府步卒大军继续推进着,这支骑兵大军最终崩溃了! “他们,败退了!” 浑身浴血的朱武此时已经气喘吁吁,累得几乎端不起手中的长枪。前方的横海镇骑兵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剩下被步卒将士合围的骑兵士兵也是惊恐的四处突围,但是随即便迎来了无数长枪的戳刺,纷纷被刺杀落马。 “咚!咚!咚!” 天策府中军此时也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战鼓声,命令各部步卒大军开始反击,尽快掩杀敌军骑兵溃兵,同时继续向前推进,压缩敌军的战场空间。 “杀上去!” 各部将领也纷纷怒吼着,朱武深呼一口气,鼓起最后的力气提枪随队继续冲杀,整个战场上都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此时横海镇的一万五千铁骑已经折算过半,数千铁骑正在亡命北逃,两、三千人马已经被天策府步卒大军围困,并且逐渐淹没,剩下的人马基本上都已经倒在了战场上。 眼见如此,李任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通知许凯,立即率领所部将士出击,绕过前后两个战场,直接从侧翼突袭横海镇步卒大阵!” “喏!” 天策府大军中军后方,折冲都尉许凯接到了命令,顿时喜上眉梢,大声吆喝着:“兄弟们,都给我上马,出战、出战了!” 众将士也是振奋不已,做了许久的冷板凳,看着各部将士陆续出战,前方大军打得如火如荼,众将士早已经坐不住了,此番终于轮到自己上场,这次一定要大干一场! 白双隘此时也翻身上马,先是检查了一下马鞍上的双插与横刀,还有一把自己单独购买的精钢匕首,然后便从勤杂兵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长枪,深呼吸一口,看向了前方的折冲都尉大旗。 片刻之后,许凯披挂整齐跨马巡阵,只见六千将士已经整装待发,然后便高举手中的长枪,大声吼道:“诸将士随我出击,杀贼!” “杀!杀!杀!” 六千将士的怒吼上达天听、气势如虹,随即便伴随着滚滚铁骑从中军的左翼出击,铁骑大军先是绕过了南面的战场,见到了步卒大军追击敌人崩溃骑兵的场面;然后铁骑大军又绕过了北面的战场,看到了双方铁骑大军胶着厮杀的激烈战场。 此时第二野战军骑兵营全体将士心中的战意达到了顶峰,全军的冲击速度也开始不断提升,很快便冲到了德州城下,距离德州城的南城墙只有两里的距离。 前面就是横海镇步卒大阵,许凯望着前方密集布阵的敌军步卒大阵,兴奋的吼道:“加速,加速,全军突击!” “呼赫!” 六千将士开始冲阵。 第二百零五章 北路会战(五) 刘会全望着正在全速冲来的天策府骑兵大军,心中一股寒气直冲头顶,惊恐的大叫道:“秦宗全为何没能挡住天策府的骑兵!” 而刘会全身边的三万多步卒大军哪里见过如此骇人的骑兵冲锋,此时阵脚已经开始松动,各部士兵无不畏惧,甚至已经开始自行向后退却,全然没有天策府步兵大阵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稳住阵脚!” 刘会全此时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兵马是什么德行,急忙下令各部将领弹压大军,如果方阵自行溃散了,那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长枪兵上前顶住,弓弩手立即齐射,给我杀!” 此时刘会全手下的三万多步卒大军虽然组成了方阵,可却是寻常的步兵集结方阵,并不是对付骑兵冲锋的长枪阵。如今许凯率领的第二野战军六千将士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外,这个时候刘会全所部再临时变阵,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刘会全的命令下达,三万多横海镇的步卒更加慌乱了起来,有的人开始向后退却,有的人则是硬着头皮上前组建防线,有的人还在原地观望,原本还算严整的方阵,此时已经变得非常纷乱,甚至方阵的许多地方已经开始自行瓦解了。 “好机会!” 许凯已经远远望见了横海镇步卒大军的动静,当即大声吼道:“上箭!” “放!” 六千将士全部装备了骑弓,此时随着骑兵营中军的号角声响起,六千名将士几乎在同时张弓搭箭,对准前方斜指天际。 随后一团乌云便腾空而起,转眼之间就射入了横海镇步卒大军的正面前军,那些已经开始慌乱的步卒士兵顿时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数百名横海镇士兵被射杀,彻底引发了连锁反应,三万多士兵组成的方阵,轰的一声就土崩瓦解,开始向后面涌去。 刘会全仰天长叹,在极度恐惧之下,也随着自己麾下的溃兵向后逃去,数百亲卫骑兵将其护卫在中央,这支马队在溃兵之中横冲直撞,根本不顾及自己人的性命,一路下来竟然踩踏而行,至少数十名溃兵被自家骑兵踩死! “轰!” 一声巨响过后,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许凯率领六千骑兵将士冲进了横海镇的溃兵之中,开始大杀四方。 此时白双隘策马冲锋,手中的长枪根本不用左右突刺,只需要稳稳的平举就好,借助战马的高速冲锋,锋利的长枪可以轻而易举的刺穿、划伤经过的敌军士兵。 三万多名溃兵集中在狭小的地方溃逃,密集的人群遭到了无情的屠杀。骑兵营的将士们只要平举长枪、催动战马就可以肆意杀敌。高速冲锋的战马和锋利的长枪无差别的收割着敌军的生命,原来杀人也可以如此的简单! “哈哈!” 白双隘大声呼喊着、狂笑着,自己参军的打算真的是太对了,如果将来自己也可以随军与契丹人作战,那该有多好! 正想着,前方许凯再次下达了命令,此时骑兵营的前军已经击穿了敌人溃兵的人潮,许凯命令各部开始分割包围敌军溃兵,要尽快结束战斗,最大程度的杀伤敌军的兵力。 “杀了他们!” 白双隘大声怒吼着,随后便跟在上官旅帅的战旗后面,开始对附近的敌军溃兵展开冲击,将大股敌军溃兵冲散,然后便斩杀零散敌人、包围聚在一起的敌人。 “围歼、围歼!” 骑兵营的号角开始频繁而又急促的响起,各部之间凭借号角联络战况,依靠战旗来传达军令,战场上到处都能看到骑兵营将士纵马杀敌的身影,也能看到横海镇溃兵惊恐奔逃、惨叫殒命的景象。 刘会全好不容易逃到了德州城下,身边已经聚集了三千多人的溃兵,此时纷纷在城下哀求、呼喊着,希望刘延祚尽快打开城门,放自己进城。 可是此时城头上的刘延祚已经彻底傻了眼,自己的步卒大军一触即溃,前方的骑兵也被敌军截住,秦宗全所部到现在也没能击溃天策府的步卒大军,堂堂骑兵大军竟然拿不下敌人的步兵方阵,这要是说出去,刘延祚都嫌丢人! “刘帅,趁着天策府的骑兵没冲到近前,快些开门,将城外的兄弟们放进来吧!” 刘延祚双眼赤红,大声怒吼道:“我看谁敢开城门!” 周围的一众部下都被镇住了,只见刘延祚指着城外混乱的战场怒吼道:“一旦开了门,天策府的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趁势冲进来,你们谁能挡住天策府的骑兵!” “谁?” 周围的一众将佐不说话了,城外数万精锐都拦不住人家,自己又怎么敢胡乱逞强? “刘帅,那咱们怎么办?” 刘延祚眉头紧锁,心中也是慌乱不已,不过此时刘延祚还算是有些能耐,几个呼吸之后,竟然也拿出了主意,说道:“所有弓弩手即刻上城!” “喏!” 随着大队弓弩手登城做好了准备,刘延祚便继续说道:“天策府的骑兵越来越近,距离城墙只有百步左右了,德州城没有护城河,他们可以直接冲到近前,你们没看到刘会全的溃兵后队已经与天策府的骑兵交战了吗?” “那刘帅的意思是?” “放箭!” 刘延祚咬着牙,狠狠的说道:“对准天策府骑兵密集的地方放箭,不管敌我一律射杀!” 众人大惊失色,可是看着刘延祚那骇然的表情,众人却不敢反驳。 “城外都是溃兵,杀了也无妨!” 刘延祚狠声说道:“只要大量杀伤天策府的骑兵,才能收拢溃兵入城!立即放箭,给我放箭!” “喏!” 一时间万箭齐发,德州城南城墙上集结了横海镇数千弓弩手,此时对准了许凯所部就是猛射,各部将士猝不及防之下,伤亡顿时剧增了起来,纵然各部将士都有精良的明光铠防护,可是在密集箭雨的打击下,难保不会被射中面门和脖子、腋下等要害部位。 白双隘也身中两箭,幸好都是被射中了胸口和腹部的铠甲上,一枚箭矢被直接弹开,另一枚箭矢则是挂在铠甲上,并没有给白双隘造成伤害。 不过白双隘也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心中便涌起了熊熊怒火,大声怒吼着,开始对着城头放箭。 许凯也开始变阵,调集了两千名将士开始在城下骑射,剩余的将士尽快解决残敌。 可是城头上的横海镇弓弩手人数太多,而且又是居高临下,有箭垛和挨板防护,双方对射之下,许凯所部非常的吃亏,各部将士伤亡不断,而射杀的横海镇弓弩手却不是很多。 许凯见状几乎钢牙咬碎,不得已之下只好大声下令撤退。 “撤!撤退!” 骑兵营将士令行禁止,即便众将士心中再怎么不甘,此时也纷纷策马后退,如同潮水一般向南退走。 战场上的横海镇溃兵此时如获大赦,纷纷惊恐的跑向德州城的南城门,生怕天策府的骑兵再来个回马枪。 刘延祚见状松了一口气,先是在南城门内安排了五千精锐甲士,然后才下令打开南城门,开始收拢残兵。 同时许凯也率部拉开了距离,此时望着德州城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后便派出传令兵向中军汇报战况。 “许都尉,咱们现在怎么办?” 许凯回头看了看南面的战场,大声说道:“战事还没打完,咱们去支援第三、第四野战军的骑兵营,将横海镇的骑兵打掉!” “喏!” 此时许凯所部将士的心中都憋了一股子邪火,得令之后纷纷向南杀去,很快就冲进了南面的战场。 原本还在胶着状态的战场,顿时就发生了逆转,天策府的三支骑兵营成功汇合,转眼便将横海镇的一万后备骑兵击溃。 此时这一万横海镇的后备骑兵经过连番激战已经人困马乏,而且兵力也遭到了极大的削弱,至少三千人倒在了战场上。 剩下的六、七千人马突然遭到了许凯所部的突袭,顿时乱成一团,骑阵直接被三支天策府的骑兵营分割攻破,开始向德州城方向溃逃。 许凯和另外两个骑兵营的折冲都尉郝云、张珣合兵一处展开追击,一直追击了两里,追到了德州城下,才收兵向南退却。 此时一万横海镇的后备骑兵只剩下四千多人,而且都是些胆寒的溃兵,让城头上的刘延祚见了眼皮直跳,气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刘延祚才大声吼道:“立即联络秦宗全,让秦宗全立即率部后撤,给我滚回来!” “喏!” 此时其实也不用刘延祚派人再去联络了,秦宗全此时已经选择了壮士断腕,被天策府步卒大军缠住的数千铁骑被尽数放弃了,秦宗全率领剩余的五千多铁骑仓皇后撤,想要尽快退入德州城内。 可是让秦宗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率残兵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支一万多人马的铁骑大军,正在向自己这边冲杀过来。 “啊!” 秦宗全此时心中满是绝望,大声嘶吼着,随即下令前军的一千铁骑以密集阵型冲上去,准备牺牲这一千铁骑换取大部队的从容撤退。 很快,一千铁骑便冲了上去,秦宗全也顺利率领剩余的四千多残兵向左转向,准备绕过天策府骑兵的冲击,逃回德州城去。 可是,这一千横海镇只一个照面便被击溃,一万多天策府铁骑将士怒吼着开始转向变阵,继续追杀秦宗全所部。 “追上去,杀了他们!” 第四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张珣怒吼着,今日这一战骑兵营将士伤亡很大,心中早就憋了一股滔天的怒火,怎么会放任敌军败兵逃回德州城去? 许凯和郝云也是如此,而白双隘更是率领自己这一什的将士冲在了最前面,准备来个斩将夺旗,争取立个大功,回去之后也好加官进爵。 可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中军的命令,一阵鸣金之声传来,三名折冲都尉顿时傻了眼,中军竟然在这个时候下令后撤,岂不是放任敌军残兵逃走? 不过天策府向来军法严苛,许凯、郝云、张珣就算再不愿意,此时也只能下令各部将士停止追击,稍作整顿之后,便交替掩护徐徐后撤,朝着中军的方向退却。 第二百零三章 围城 德州城南。 十几万大军的混战持续了一整天的时间,当黄昏的第一缕夕阳照耀在冬日的大地上,天策府的数万将士已经部署完毕,将德州城团团包围了起来。 此时天策府各部将士都在抓紧时间修筑营垒,看样子是准备围困城池,不拿下德州城誓不罢休了。 李任所在的中军大营就在德州城的正南方三里外,此时各部的斥候正在往来于中军大营和各部大营之间,将各部的情况不断汇集到李任的面前。 大帐内,李任靠在一个厚垫子上,眉头紧锁着思索着什么,旁边,军部勤杂团校尉元明正在一份一份的读着各部送来的消息。 “第三野战军已经封锁住了德州城的西面和北面,第四野战军已经封锁住了德州城的东面和南面,我第二野战军各营将士作为机动兵力,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另外各部的伤亡人数也大致统计出来了,第二野战军各营阵亡一千三百七十四人,第三野战军各营阵亡九百八十八人,第四野战军各营阵亡一千六百九十人,合计四千余人。各部受伤将士的人数在一万人上下,其中大部分都是轻伤,各军勤杂团中随军的医匠和学徒正在日夜照料中。” 这个伤亡数字已经超出了李任的心理预期,此时南路大军已经横扫了归德镇,王祖河麾下大军的伤亡人数也没有多少,李任估算充其量也就是三、五千人罢了。可是李任自己率领的北路军各部只一天就伤亡了一万几千人,这还不算之前与横海镇不断交锋造成的伤亡,都算下来的话,北路军的伤亡人数已经逼近两万人了,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受伤的将士,可这样的伤亡人数在天策府内部来说,即便有再多的战果,也已经相当于战败了! “哼!” 李任心中非常恼怒,说道:“各军勤杂团尽快将后方运来的御寒棉衣、棉被发下去,各部将士绝不能因为天气寒冷而产生减员的情况。” “喏!” “另外今日我军各部抵达德州城下的时候,都组织人马试探性攻城了一番,可是刘延祚所部的反击非常有利,这些伤亡将士有很多都是在那个时候造成的,这说明什么?” 李任虽然心中愤怒,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刘延祚此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打起仗来还是有一把刷子的,至少在主力大军战败的情况下,还能凭借败兵守住城池,将天策府各部的得胜之军击退,这就很见功夫了。 于是李任对元明说道:“这说明刘延祚此人是个人物,我军绝不可掉以轻心,虽然今日我军大胜,但是这一仗还有得打,不能着急。” “喏!” 元明又拿出了一份奏报,说道:“将军,今日大战我军的斩首情况也计算出来了,各部共斩首敌军首级一万九千八百七十七级,另外还俘虏了敌军士卒四千八百余人,缴获战马七千三百五十五匹,另外还有大量的军械、兵备等物资。” 李任在心中算了一下,此战横海镇出动的骑兵就有两万几千人,步卒大军也有三万多人,现在斩首与俘虏的人数在两万六、七千人,也就是说,此战横海镇的兵力已经折损一半了。 不过李任想了一下,说道:“我估计此战横海镇损失的兵力在三万人左右,应该还有一些敌军尸体被带走了,也坑可能还有不少的溃兵趁乱逃脱了。” 元明点头赞同,说道:“两军阵战之时敌军的伤亡应该与我军相当,敌军大部分的伤亡都是在溃逃的时候造成的。此战过后,德州城内的敌军兵力还有多少?” 李任说道:“按照军情司提供的情报来看,刘延祚手中的兵力除了两万五千铁骑之外,还有六万多步卒大军。现在这两万五千铁骑基本上被咱们打残了,步卒大军也折损一部分,另外刘延祚还要分兵驻守在沧州等地,所以我估计德州城内的兵力应该在三到四万左右。” 说完,李任便微微皱眉,对元明说道:“数万溃兵虽然士气不高,但是蚁多咬死象,更不用说还据守城池,下一步也不好打啊!” 元明说道:“将军,我军是不是应该使用震天雷了?” “嗯!” 李任说道:“今晚通知各部严加防范,防止刘延祚出兵突袭。先让各部将士休整一夜,今日大战各部将士太累了。明天一早开始攻城,先用震天雷轰一阵再说。” 与此同时,刘延祚也召集了刘会全和秦宗全在府衙内议事,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一天的大战让横海镇大军折损过半,两万五千铁骑基本上全部报销了,秦宗全只撤回来四千多人而已,其余的人马不是被杀就是溃逃了。而三万多步卒大军也是损失惨重,只收拢了一万七千多人。 再加上城内驻守的两万步卒大军,此时德州城内的横海镇兵马还有四万多人,不过大军士气已经濒临崩溃,只要城外的天策府大军强攻不断,城内守军崩溃那是迟早的事情。 “刘帅,为今之计,是不是派人突围出去,将驻守在各处的那一万大军收拢起来,回防德州城啊?” 刘会全轻声询问着,脸上写满了不安。 刘延祚瞪了刘会全一眼,冷声说道:“一万人马回来能干什么?不过是给天策府的大军屠杀罢了,又有何用!” 秦宗全也趁机说道:“此战我军原本占据优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都指挥使始终按兵不动,以至于我骑兵将士被天策府大军以优势兵力缠住、截击,不得不分兵两头混战,最终寡不敌众溃败下来。试问刘都指挥使,今日大战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及时来援!” 刘延祚眼神中顿时涌起了一丝杀气,看向刘会全,说道:“刘都指挥使,你且说说看。” 刘会全心中一阵慌乱,可是脸上却强装镇定,说道:“哼!秦都指挥使说的好听,你部冲得那么快,还将后备的一万铁骑调走了,以至于战场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让天策府的骑兵钻了空子!” “我为何不去支援?我部可是步卒!天策府大军明显还有后手,我部没有骑兵护卫,仓促间移动参战的话,万一被天策府的骑兵突袭怎么办?我部在后面一旦被骑兵突袭战败,秦都指挥使所部恐怕也会紧跟着溃败,后果都是一样的!” 秦宗全闻言大怒,这是将黑锅给扣过来了,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于是秦宗全猛地站了起来,就要与刘会全大吵一架。 刘延祚见状突然爆发了起来,大吼道:“吵什么吵!我家阿兄让我整顿横海镇,还说你们二人是难得的人才,可是我今日才知道,你们两个就是一对斗鸡,只知内斗,毫无作为!” 刘会全和秦宗全闻言都哑了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刘延祚大声说道:“说!接下来怎么办?” 秦宗全张了张嘴,然后看了看刘会全,又看向刘延祚,说道:“刘帅还是问问刘都指挥使吧!” 刘延祚便瞪了过去,只见刘会全说道:“刘帅,为今之计,属下以为可立即派人突围前往洛阳,将这边的情况报给刘枢密知晓,也许刘枢密那边能调集援兵过来支援,或者可以协调周边的藩镇出兵支援咱们一下。” “另外,刘帅要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城中的百姓必须严加管理,城中的钱粮也要集中使用。我军还有四万多人马,虽然刚刚经历了大败,可是毕竟兵力在这里摆着,天策府大军在兵力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他们要是强攻城池,我军就与他们打消耗战,一番激战下来,我军也许就能逆转战局!” 刘延祚点了点头,说道:“那谁突围去洛阳送心?” 刘会全笑了笑,说道;“秦都指挥使勇冠三军,又是骑兵将领出身,突围送信之事再合适不过了。” 秦宗全脸色一黑,就要破口大骂,刘延祚却点了点头,说道:“此言在理!” 秦宗全急忙说道:“刘帅,此去洛阳城有千里之遥,属下就算日夜不歇恐怕也来不及的。还有,如今契丹人的大军已经与石敬瑭所部汇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南下洛阳城,这个时候刘枢密哪里还有援军可调?周边的藩镇连朝廷的诏令都已经不遵守了,又有谁会听从刘枢密的指令出兵援助我军!” 刘延祚听完之后也傻了眼,秦宗全和刘会全说的都很有道理,此时刘延祚也不知道应该听谁的了。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前来禀报:“启禀刘帅,城外天策府大军已经安营扎债,敌军营垒绵延十几里,已经将我德州城各门封锁,我军已经与外界断了联系!” 刘延祚闻言气冲冲的说道:“你们在这里勾心斗角的时候,天策府大军已经围城了,现在倒好,我与你们一起,都成了瓮中之鳖,谁也出不去了!” 刘会全此时却变得大义凛然,当即站起身来叉手说道:“刘帅!为今之计必须立即整顿城防,属下愿去城头督阵,连夜加固城防、调配兵马、整编各部,如果明日天策府大军攻城的话,属下一定给敌军以颜色看看!” 秦宗全看着慷慨激昂的刘会全,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不屑于和刘会全一起表忠心。 刘延祚见状也消了一些气,说道:“好!刘都指挥使就辛苦一下,今晚务必做好守城的准备。” “喏!” 第二百零四章 中路警报 齐州城,刺史府衙门。 自从李继业率领直属军驻扎在这里之后,军政部和民政部、镇抚司的事务便转移到了这里办理,各部的人手也调过来许多。 这一天,军政部军情司的临时公署内乱成了一团,一条消息被紧急送入军情司,军情司司丞李木脸色非常难看,在核实了一番之后,便拿着这份情报来到李魏的居所,一把推开了房门,将情报放到了李魏的面前。 “契丹人出手了,一支至少万人的骑兵大军已经到了潞州,正在向东进发!” 李魏脸色巨变,一面打开情报,一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三天以前!估计现在这支契丹大军已经过了磁州,正在朝着相州的方向前进。” 李魏一眼扫过情报之后,便咬着牙说道:“契丹人的野心不小啊,争夺洛阳的同时,还要过来插一杠子!” “部长,此事如何办理?” 李魏当即收好情报,大步就往外走:“你立即将情报抄送给都督司,告诉都督司司丞韩进,就说我命令都督司准备好调令,让中路军准备前往相州阻击契丹大军。” “喏!” 李魏出了临时公署,直接策马来到了刺史府,此时的齐州刺史府已经被李继业征用,作为天策上将的临时做所,以及办公之处。 李魏很快就赶到这里,根本顾不上通报,直接就冲了进去,脸色之难看,让闻讯赶来的直属军亲卫旅旅帅崔琦心头直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说北路军那边吃了败仗? 片刻之后,李魏见到了李继业,将军情司的情报呈了过去,说道:“主上,契丹人东进了,兵力至少一万以上,来势汹汹,属下已经与军情司研判了一下,判定契丹大军是奔着我天策府来的。” “而且契丹人此番东进的时间选得非常好,正是我军分兵的时候,看样子契丹人关注我天策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继业眉头紧锁,说道;“肯定是奔着咱们天策府来的,潞州以东除了咱们之外,没有值得契丹人出动一万铁骑的势力了。只是,这没道理啊!” “没道理?” 李继业看了一眼疑惑的李魏,说道:“现在对耶律德光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歼灭李从珂!李从珂不死,石敬瑭就无法坐稳江山,契丹人的傀儡也就立不住!” “在这个时候,耶律德光还要来找我的麻烦,为什么?难道耶律德光觉得契丹人可以同时应对李从珂的临死反扑,以及我天策府的十余万精锐西进?” 李魏也明白过来,说道:“是啊,现在耶律德光最好的做法,应该是现灭掉李从珂,然后让石敬瑭掌控天下做傀儡,推着石敬瑭来找咱们天策府的麻烦。现在耶律德光怎么突然亲自上阵了?”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情!只不过现在情报太少,有些事情我也只是有个感觉而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李魏问道:“主上,属下来的时候已经派人给都督司下令了,准备让中路军西进相州建立防线,不知可否?” 李继业点头赞同,说道:“另外军政部立即调集震天雷和铁丝网,有多少调多少,全部运到澶州去,哪里距离相州很近,可以作为大军物资的转运点,以及第二道防线使用。” “喏!” “中路军只有第六野战军一个军,而且骑兵营还没有组建完毕,只有兵员到位了,战马却一匹都没有,以一整军的步兵去阻挡至少一万契丹铁骑,这一战弄不好要输!” 李继业眉头紧锁,说道:“军政部、民政部、镇抚司的临时驻地立即西移,从齐州迁往郓州去,以便前方和后方加强联系。同时明日一早,我就率领直属军前往澶州,等到军政部的后续物资运到之后,我便率部前往相州参战!” 李魏闻言大惊,说道:“主上不可!契丹铁骑非比寻常,主上如今已经是一方诸侯了,不可轻易涉险。此番就让属下统领直属军西进相州吧,主上前往郓州坐镇!” 李继业笑了笑,说道:“契丹人的确是强敌,但是也绝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存在!” “除了直属军之外,已经北上的第五野战军也调转方向,立即前往相州驻防。此番我集中三个军七万多将士驻守相州,又有震天雷和铁丝网在手,区区一万多契丹铁骑就别想东进一步!” 李魏又劝了一番,可是李继业心意已决,此番一定要亲自领兵,领教一下契丹铁骑的厉害:“不用再说了,军政部今日便立即将军令发出去,三天之内各个野战军就必须接到命令,十日之内必须赶到相州,不得延误!” “喏!” 当日,军政部都督司便将军令全部发出,最先接到命令的是北上途中的第五野战军。 军长徐晖得知契丹铁骑正在袭来,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 “哈哈!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我徐晖竟然赶上与契丹铁骑对阵的机会,好啊!” 笑了一阵之后,徐晖立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随后便取道向西进发。 “除了兵备和三天的口粮,其余的物资全部丢弃,派斥候通知附近的县城,让左近的县令派人来收拾。全军轻装急进,目标相州城!” 中军的斥候顿时一哄而散,第五野战军在经过兖州的时候稍稍休整了一天,大军折损的兵员和损耗的物资都得到了补充,现在第五野战军已经齐装满员了,在接到军长徐晖的命令之后,第五野战军各部快速西进,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进入了濮州境内,稍稍休整了小半天,便又继续急行军赶路。 与此同时,驻守在郓州和兖州一带的第六野战军也收到了消息,军长朱明眼见南路军和北路军都是连翻的大战,可是自己率领的第六野战军却一直在坐冷板凳,早就等不及了,此时接到了军政部都督司的命令,顿时高呼苍天有眼,当日就下令各营各部向郓州城集结,两天之后也开始西进,很快就进入了濮州境内,在濮州城接收了部分钱粮补给之后,便朝着相州进发。 李继业率领的直属军更是迅速,在李继业得知消息的当天,直属军各部便完成了集结。只不过李继业要处理军政部、民政部、镇抚司临时公署迁移到郓州的各种杂务,所以便在齐州城内又待了一天多的时间。 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李魏和军政部上下已经忙疯了,各种物资开始源源不断的向西运输。仅仅是钱粮和兵备的运输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北路军和南路军的消耗量。 同时,长枪、拒马、陌刀、巨盾这些专门克制骑兵的兵备更是大宗,铁丝网和震天雷也大量运往澶州转运。李魏为了增加中路军的战力,几乎将兵仗司和军库司储备的克制骑兵的兵备全部搬空了,现在军政部储存的震天雷和铁丝网也全部运往了澶州,等待转运相州。 李继业处理完所有的事务之后,在临行前召见了薛明山和吴从汉。 “民政部这边要保证北路军和中路军的供给,我不管民政部有多困难,就算是赊借,也必须保证大军的补给充足!” 如今十几万大军已经奋战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时间并不长,可是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那就是十几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另外大军一动,各方各面都是开销,军饷发放、抚恤伤亡士兵、采购各种物资、打造各种兵备,哪个不用钱粮? 这还没算军政部的那些百工的开销,也没算民政部临时征调的数万民夫,如果各方的开销都算上的话,只这一个月的钱粮开支,就已经相当于往年七到八个月的收入了! 这些开支,已经将民政部的府库掏空了大半,如今北路军的战事还看不到结束的希望,中路军又要开始与契丹大军开战,南路军还要维持新得几州的稳定,在新得几州推行新政,接下来的开支只会剧增,而不会减少半分。 李继业正是知道这些情况,才会担心民政部这边会撑不住。 吴从汉叉手领命,说道:“主上放心,此战乃是我天策府面临的最大危机,属下绝不会拖后腿,不管是用什么办法,也会保证大战所需的各种物资充足!” 李继业点了点头,勉励了吴从汉几句,便看向了薛明山,说道:“契丹大军突然来袭,我担心消息一旦传开,各州百姓会出现恐慌。” 薛明山叉手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今日就与汉炎社各处商议一下,并且命文案社拟定各种宣传文案,联合民政部新闻司一起,引导各州舆论,绝不会让契丹大军东进的消息引起恐慌。” 李继业笑着说道:“如此甚好!有你们二位在后面支持,我便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全意的对付来犯的契丹大军了!” 当日晚些时候,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出发,自齐州城向西进发赶往相州城。 次日一大早,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汉炎社总部的临时公署也开始迁移,朝着郓州方向赶去。 第二百零五章 会师相州 相州城。 相州下辖四县,除了相州城之外,还有安阳县、林虑县、汤阴县和临漳县。相州城乃是大唐末年新建的城池,原本相州的治所在安阳县,后兴建相州城,将治所从安阳县迁至相州城。 此时第六野战军已经进驻相州城,军长朱明站在城头上,朝着西面眺望着,心中既激动又紧张,终于要与契丹人交手了,此战对于天策府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战,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将军。” 朱明回头看去,只见一营折冲都尉赵城走来,便问道:“城内的布防做好了?” 赵城点了点头,说道:“北城和西城这边是我一营布防,东城和南城那边是二营在布防,各项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只是……” 朱明问道:“只是什么?” 赵城说道:“三营和骑兵营分兵驻守安阳县、林虑县、汤阴县和临漳县,我军的兵力太过分散了,如果契丹人强攻一地,可以轻而易举的就突破我军的防线。” 朱明笑着说道:“契丹人都是骑兵,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攻城,送周边村镇劫掠一番就能以战养战,如果契丹人的目标是我天策府的话,契丹人就不会进攻相州这边的城池,而是会快速通过。” “那咱们守城干什么?” “咱们守城是为了将兵力部署在相州一线,让契丹人知道,我天策府已经在向相州集结兵力了,这样契丹人就不敢轻易突进,以免被我军截断后路。” 赵城不置可否,站在一旁与朱明一起望着城外,过了一会儿说道:“将军,你说现在契丹人到了哪里?” “等着吧,等斥候回来就知道了。” 说完,二人便看到二营折冲都尉陈序快步赶来:“将军,主上率军到了,第五野战军也派人前来联络,明日便能赶到相州城!” 朱明长出一口气,笑着对赵城和陈序说道:“好啊!真是没想到,咱们天策府的步卒赶在契丹人的骑兵前面到了!” 陈勋说道:“都是军情司的功劳,要是没有军情司及时发现契丹人的踪迹,咱们各军也来不及调整部署。” 赵城说道:“也是正好赶上咱们各军都在调动之中,距离相州都不是太远。此番合该契丹人吃败仗,紧赶慢赶竟然现在还没到!” “好了,咱们去迎接主上吧。” “喏!” 相州城东门。 此时直属军各部正在列队进入城池,李继业和一众将佐策马进入城门,朱明带着赵城和陈序前来迎接,众人见面之后很是高兴,毕竟许久未见了,寒暄一阵之后,李继业便问起了第六野战军布防的事情。 众人边走边说。 朱明先是将第六野战军的布防情况禀报了一番,然后说道:“主上有何指示?”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传令安阳县、林虑县、汤阴县和临漳县的县令,命各县召集乡勇登城布防,各处城池广插我军旗帜,并且从各县武库内调拨铠甲、兵备,以迷惑契丹大军。” “第六野战军三营和骑兵营即刻赶来相州城汇合,直属军和第五野战军也全部驻守在相州城。” 朱明闻言说道:“主上的意思是,在相州城下与契丹人决战?”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从明日开始,各部斥候全部出动,寻找契丹大军的踪迹。只要发现契丹人,便对其部展开袭扰,不惜代价将契丹大军引到相州城来。” 朱明等人叉手领命。 随后李继业入住相州刺史府,相州刺史率领一众官吏前来拜见,李继业对众人耳提面命,让众人安抚好城内百姓,做好大军的后勤补给工作。 相州刺史等人纷纷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次日,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抵达了相州城。随后各部斥候开始大举出动,直属军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也率领两千铁骑将士加入其中,开始大范围的寻找契丹大军的踪迹。 李继业随即召集徐晖和朱明,以及各营、团都尉、校尉,在刺史府召开了战前会议。 “第五野战军一营驻守相州城,其余各部将士今日便全部开到城外驻扎。以直属军为中军,第五野战军在左,第六野战军在右,三军相隔三里安营扎寨。” “喏!” 此时众人的面前是相州一带的舆图,李继业指着舆图对众人继续说道:“相州周边地形平坦,有利于契丹铁骑的驰骋、突袭,但是我军也有我们的优势,可以依托城池,进可攻、退可守。此外,军政部正在向相州转运震天雷和铁丝网等军备,三天之内便能全部运抵相州城,到时候各军按照要求全部列装。” 徐晖问道:“主上,震天雷是否集中使用?” “我已经命军政部将所有震天雷抓紧改造,全部改造成投石机专用型号。此战,各部战车团将是杀伤契丹铁骑的主力!” 第五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刘金、第六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刘~青山闻言喜笑颜开,这可是二人捞取军功的大好机会,当即得意的向众人叉手致谢,遭到了众人的一致白眼。 李继业看了看众人,说道:“此战我军的敌人是契丹铁骑,这是我军建立以来,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各部将士都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全力以赴的迎战。” “此战,我军的伤亡会很大,各部将士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各部将领更要做好准备。各部军中的汉炎社成员要起到带头作用,诸位也都是汉炎社的成员,此战之中定要打出威风来!” 众人齐声说道:“愿随主上奋战到底!” 两天后,军政部运输兵备的马车队抵达了相州城。李继业带人检查了一番之后,便下令将运来的四千多颗震天雷全部配发到第五野战军和第六野战军的战车团。 同时,李继业命人将运来的大批铁丝网搬运到城外中军大营之内,开始部署铁丝网防线。 “第五、第六野战军和直属军平均分配铁丝网,在距离各部大营五里处,布置铁丝网防线。” “每隔十步设木桩一处,以做固定铁丝网之用。铁丝网防线要相继布置三道,每两道铁丝网相隔一百五十步……” 李继业布置着铁丝网防线的要点,一旁的朱明则是有些担忧,说道:“主上,布置这些铁丝网固然可以阻拦契丹铁骑的冲锋,可是我军要向展开进攻,恐怕也是困难重重啊,这对敌、对己都很不方便。”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军进攻什么?此战本来就是契丹人进攻啊!” “再者说了,我军都是步兵,步兵要越过铁丝网防线总比骑兵方便,只是耗费一些时间罢了。而契丹人要想拆除铁丝网,只能下马步战,那样一来,契丹人就成了我军弓弩的靶子,明白吗?” 朱明笑着说道:“属下明白了。” 就在李继业等人部署铁丝网防线的时候,三军各部的斥候和骑兵将士也展开了搜索,很快就发现了契丹大军的踪迹。 此时耶律李胡率领一万契丹大军已经进入了相州地界,对于沿途的县城和村镇根本不予理会,直奔相州城赶去。 “这里已经是天策府境内了,我军先从相州城开始,突袭相州、拿下城池,让李继业看看,我军的兵锋如何!” 随即的一名千夫长担忧的说道:“元帅,我军擅长突袭作战,而不是攻打城池,如果攻击受阻,不但勇士们会遭到不小的伤亡,李继业也会调集重兵前来围攻,那样我军的处境就被动了!” “哼!” 耶律李胡说道:“李继业的兵马被横海镇牵制住一部分,还要驻守各地,他能调集多少兵马过来?” “我要的就是李继业调兵过来救援相州城!只要天策府各部前来救援,我就可以半路突袭截杀天策府的援兵!” “元帅高见!” 此时天色渐暗,耶律李胡下令大军在前方树林内休息,以避风寒。 突然,大军前方出现了一支骑兵,人数在数十左右,装备很是精良,打出的旗号正是天策府那标志性的三辰旗。 耶律李胡收到消息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对左右部将说道:“我军踪迹暴露了!” 众人都很是吃惊,耶律李胡则是大声吼道:“立即围歼那支天策府骑兵,不能走漏消息!” 转眼间,一支数百人的契丹铁骑就怒吼着冲了上去,可是远处的数十天策府骑兵却并不恋战,只是射出一阵箭矢,射杀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然后便调转方向,朝着相州城的方向策马飞奔而去。 数百契丹骑兵一阵猛追,与数十天策府骑兵互相放箭,可是却始终追之不上。 耶律李胡也顾不上休整了,当即下令各部上马出发,上万骑兵大军滚滚出发,在越发昏暗的天色下,冒着大风寒冷的气温策马急行。 耶律李胡率部急行了一个时辰,前方才送回来消息,那数十天策府骑兵已经逃走了,追击的兵马反而折损了二十多人。 这个消息让耶律李胡暴跳如雷,当即派人前去斩杀了率部追击的百夫长。 然后耶律李胡下令大军再不休息,人歇马不歇,全军立即全速赶往相州城展开突袭。 入夜时分,大风越发的凛冽,气温也更加寒冷,契丹各部士兵此时人困马乏,可是顾及耶律李胡的威压,所有人都不敢有所怨言。 同时,契丹大军这一路上还不断遭到天策府骑兵和斥候的袭扰,这些天策府骑兵如同黑夜里的鬼魅一般,冲过来放箭就跑,也不管是不是射杀了契丹士兵,只是为了袭扰一番,不断迟滞契丹大军的前进速度,消耗契丹人的士气。 对此耶律李胡虽然愤怒不已,但是却无可奈何,只好加派斥候和护卫铁骑在大军周边防范。 次日黎明时分,耶律李胡率领大军终于抵达相州城外,可是在距离相州城数里的地方,一道道漫长的防线出现在所有契丹人的面前。 耶律李胡也是瞠目结舌,派人过去查看一番之后,顿时震惊不已,那一道道蔓延数里甚至是十几里的防线,竟然是一道道铁线组成的! “这、这!” 耶律李胡一时间有些结巴,对左右部将说道:“这李继业究竟有多少钱粮,竟然用这么多的铁线阻挡我军前路!” 第二百零六章 暴打皇太弟(一) 天策府大军中军大营内,直属军各部将士正在紧张的整装出发,契丹大军杀到的消息已经送到,李继业当即下令全军开拔,前往几里外的铁丝网防线列阵迎敌。 片刻之后,直属军、第五、第六野战军各部将士陆续开出大营,除了第五野战军一营驻守在相州城内以外,其余各部将士都在出征之列。 当朝阳的光辉洒在大地上,三军将士已经陆续抵达,金灿灿的阳光下,李继业率领将近七万将士沿着铁丝网防线开始部署,在距离第三道防线一百步的距离开始整队。 此时李继业登上了观望台,亲卫旅旅帅崔琦、斥候旅旅帅李小川一左一右陪在旁边,三军各部将士都在紧急列阵。 直属军左、右两营密集结阵,组成了中路方阵,中军就在中路方阵的后方百步以外,骑兵营则是部署在中军后方待命。 在直属军左翼是第五野战军,军长徐晖在军部指挥各部布防,二营、三营一字排开列阵,两个营的将士密集排列,组成了大军的左翼。骑兵营因为暂时没有装备战马,此时也被当成了步卒使用,全部以长枪、拒马、铁蒺藜、大盾和武钢战车等装备布防,守护大军的侧翼。 第六野战军部署在直属军的右翼,军长朱明指挥一营、二营、三营以“前二后一”的阵型密集列阵。第六野战军的骑兵营同样没有装备战马,此时也如同第五野战军一样,以各种专克骑兵的利器守护大军的右方侧翼。 同时,第五野战军和第六野战军的战车团被调集到直属军的中军,统一作战。 李继业将所有数千颗震天雷都集中在这里,两个战车团的一百二十多架投石机也已经准备待发,第一波震天雷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另外两个战车团装备的一百三十辆弩炮也一字排开,被安置在了大军的最前方,在步兵方阵前面三十步外组成了一道阵地。 此时按照李继业的安排,第五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刘金专门指挥弩炮车,第六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刘~青山专门指挥投石机,其余的各式战车则是没有全部带来,只带了用于野战的武钢战车,此时也都集中在大军两翼布防了。 上午时分,气温缓慢上升着,天空万里无云,就连大风都停止了呼啸,天地之间微风阵阵,有一种说不出的萧杀之气。 以三道铁丝网为分隔,东面是六万六、七千人马的天策府大军,此时已经严阵以待。西面则是一万人马的契丹铁骑,此时也全都上马待命。 天策府大军装备精良、士气如虹,自从成军以来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一支不惧强敌的强军精锐。 契丹铁骑也是如此,长久以来便南征北战,对于此时中原各藩镇都是形成碾压之势,如今随着石敬瑭的投降,契丹人更是如日中天。 在耶律李胡麾下的一万铁骑之中,甚至还有五百皮室军存在,剩下的九千五百铁骑也全部都是心腹部的精锐铁骑,战力非常强悍! 此时耶律李胡望着远处集结完毕的天策府大军,原本脸上的轻蔑神色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而又凝重的表情。 “天策府兵马,果然名不虚传!” 耶律李胡也见过不少中原藩镇的兵马,甚至也见识过李从珂麾下的洛阳精锐,哪一个都号称是天下强军,可是在契丹铁骑的打几下,无一例外都是以败亡收场,根本抵挡不住契丹铁骑的冲击。 那些所谓的强军也有不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可是却没有一支军队像天策府大军这样,整支军队都透着一股杀气。耶律李胡虽然年轻,但是也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种杀气乃是经过战场厮杀、千锤百炼积累下来的气势,绝不是光靠装备和操练训练出来,却没经历过死战的绣花枕头! “元帅,天策府大军兵力雄厚,看样子足有数万之中,至少有五万人马以上!虽然敌军都是步卒,可是配合着这些奇怪的铁线,以及敌军那华丽的装备,我军轻易之间也讨不到便宜。此战,我军是不是先退下,暂避锋芒?” 一名沉着的千夫长出着主意。 耶律李胡则是冷声说道:“如果天策府兵马徒有虚名,此战我还愿意暂撤。可是今日一观,天策府大军实乃中原第一强军,我岂能放任李继业继续做大!今日,我必重击李继业,让李继业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威胁到我契丹的利益!” 一众部下不敢再劝,纷纷闭口不言在一旁等候命令。 突然,耶律李胡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顿时怪叫一声,指着前方大声说道:“看!敌军中军方向的那面大纛,那是李字战旗,是李继业,这支大军的统帅是李继业本人!” 众人眺望看去,果然如此。 在中军一面三辰旗的旁边,赫然是一面李字大旗,上面写着“天策上将”四个烫金大字,非常的醒目。 “元帅,我军如何进攻?还请元帅明示!” 此时一众将领也战意高昂,既然李继业本人就在这里,那此战还真是有得打,如果能阵斩李继业,回去之后就算耶律德光怪罪下来,也能用李继业的首级抵罪,众人心中也就安定了许多。 耶律李胡说道:“全军后撤一里重新整队,准备冲锋!” 随后一万契丹铁骑徐徐后撤,距离铁丝网一里外重整阵型。 大军整顿之后,耶律李胡便从军中抽调出一千重甲铁骑,这一千重甲铁骑不论骑士还是战马,都披挂铁甲,骑士更是每人双层铁甲,冲击力十足,战力强悍。 “以一千重甲铁骑冲击那怪异的铁线,以大军冲击力将其冲溃,然后便直冲天策府中路方阵,务必一举将敌军方阵击溃!” 领军的千夫长乃是一名契丹勇士,出身于皮室军,身高接近一米九,手中使用的不是长枪或者弯刀,而是一杆狼牙棒,悍勇非常。 此时这名千夫长大笑着说道:“请元帅放心,那李继业想用区区铁线拦住我一千重甲铁骑的冲击,这是何等的愚蠢。我军即刻发起冲锋,只需须臾之间,便可冲破敌阵!” 耶律李胡虽然狂妄,但是心中也存了一丝谨慎,说道:“要小心谨慎一些,天策府兵将不同其他藩镇。” “得令!” 而后耶律李胡对其余几名千夫长说道:“诸位与我统领大军,随后掩杀。” “得令!” 契丹铁骑大军很快就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一千重甲铁骑在前,九千铁骑在后,其中又有五百皮室军在中军集结,将耶律李胡团团护在中央。黑色狼头战旗在契丹铁骑大军的中军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进攻!” 随着耶律李胡一声令下,一万契丹铁骑缓缓启动,顿时万马奔腾滚滚作响,铁骑大军朝着铁丝网猛冲过去。 一千重甲铁骑与主力大军保持着大约半里的距离,速度非常快,转瞬之间就冲到了铁丝网的跟前,然后一千人马狠狠的撞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过后,耶律李胡看到了此生见过最为惊骇的一幕,那一千重甲铁骑虽然将第一道铁丝网撞毁大半,但是前军的一千铁骑也是人仰马翻,那些可恶的铁丝网即便被战马冲击得连根拔起,也还是会纠缠住战马和人体,将一个个铁骑拉倒、缠死,随即便遭到后方同伴的踩踏。 光是第一道铁丝网便让一千重甲铁骑损失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兵力,将近三百人倒在冲锋的路上,铁骑过后,被摧毁的铁丝网上还缠着大量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一些战马也嘶鸣着,但是却无法移动,马蹄被铁丝网缠住,只能原地打转。 像这样的铁丝网还有两道,此时那名领军冲锋的千夫长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妄,眼中都是惊恐之色,没想到这区区的铁线竟然如此犀利,给自己率领的重甲铁骑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紧接着,第二道铁丝网也被冲毁,可是此时前军重甲铁骑的伤亡更大了,至少四百多人被缠住,或者摔下战马,战场上到处都是人仰马翻的景象,惨不忍睹。 后方的耶律李胡见状脸色铁青,立即下令全军加速冲锋,此时前军虽然伤亡过半,再继续冲下去,到了第三道铁丝网,前军恐怕就所剩无几了。可是此时撤退的话,前军的勇士们就白牺牲了,必须继续冲下去。 “加速!” 耶律李胡高声怒吼着,九千铁骑见到前方同伴伤亡惨重,此时也是怒火中烧,纷纷驱策战马提高速度,很快就冲到了第一道铁丝网的位置,此时这里已经被冲垮,契丹主力大军顺利通过。 “轰!” 又是一阵撞击的声音,最后一道铁丝网遭到了冲击,可是这一次前军的数百契丹重甲铁骑却没能成功,接连冲击了两道铁丝网的前军铁骑已经没有了速度,面对蔓延数里,有木桩固定的铁丝网防线,契丹人的前军铁骑根本无法撼动,平白葬送了数百人马。 此时第三道铁丝网上面缠住了大量的士兵和战马,到处都是惨叫声,铁丝网上面的尖刺和倒钩刺进了皮肉、勾住了铠甲,那些契丹士兵和战马越是挣扎,就越是陷入铁丝网的纠缠,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气挣脱出来。 前军的统军千夫长此时也倒在地上,铠甲已经被铁丝网勾住,在战马的拖拽下,铠甲都被扯了下来,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都是被铁丝网的尖刺划开的,血肉模糊。 “啊!” 这名千夫长的双腿被自己的战马压住,已经全部断掉了,左手也被一根折断的铁丝刺穿,失去了知觉,此时千夫长只能无力的哀嚎着,任凭自己的鲜血不断流失,渐渐的被寒冷包围,双眼也逐渐失去了光彩,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 耶律李胡望着前军全军覆没,双眼充满了杀气,这可是一千重甲铁骑啊,放在以往足以冲垮上万中原藩镇步卒大军的存在! 可是今日,这一千重甲铁骑连敌军的面都没摸到,就尽数葬送了,甚至敌军的一支箭矢都没消耗,这样的战斗是耶律李胡第一次遇到,也是感到最为耻辱的一战! “全军突击,给我冲!” 此时耶律李胡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全军九千铁骑怒吼着冲向了已经摇摇欲坠的第三道铁丝网。 可是就在这时,耶律李胡看到了恐怖的一幕,眼神中的杀气都被恐惧所取代! 第二百零七章 暴打皇太弟(二) 万箭齐发! 耶律李胡看到黑压压的乌云正朝着自己压了过来,那是无数箭矢组成的巨大乌云,已经将前方的天空彻底笼罩住,战场都为之一暗! “举盾!” 耶律李胡举起马鞍上的圆盾,同时用尽全力怒吼起来,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马背上,双脚夹住马腹狠狠的用力踢打,希望尽快冲过这片死亡乌云。 此时数千契丹士兵也纷纷举起了圆盾,面对突如其来的箭雨齐射,这些高速冲锋的铁骑士兵根本没有办法反击,只能举起圆盾快速通过。 一瞬间,箭矢如同瓢泼大雨一般落下,数不清的契丹士兵中箭落马,巨大的战马更是如同箭靶一般,大批的战马的身上插满了箭矢,紧接着便嘶鸣一声扑倒在地,将背上的契丹骑士掀翻在地。 一时间契丹骑阵大乱,耶律李胡听见浪潮一般的惨叫声传来,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火。 契丹大军经常南下,面对后唐各地藩镇的兵马,乃至是洛阳精锐都是从无败绩,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大亏! “加速!加速冲过去!” 耶律李胡举着圆盾,不断有箭矢钉在上面,巨力不断传来让耶律李胡的右手又酸又麻,可是却始终不敢有所动作。 终于,耶律李胡感到四周似乎亮堂起来了,观察之下自己终于冲出了天策府大军的箭雨射程,顿时怒吼起来:“加速!撞击!” 此时契丹大军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马冲出了天策府大军的射程,一部分契丹士兵开始张弓搭箭,准备对天策府大军展开反击,而大部分冲出来的契丹士兵则是开始再次加速,准备冲撞最后一道铁丝网防线。 很快,无数箭矢射入天策府军阵之中,可是战果却微乎其微。且不说此时契丹士兵仓促之间射出的箭矢能有多少准头,即便是射中了,以天策府将士装备的精钢明光铠的防护程度,只要不是直接射中了面门和脖子等要害部位,基本上都是无伤的。 耶律李胡在冲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大骂起来,这天策府的大军不但装备了大量的弓弩,而且还全军披甲,那李继业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 就在此时,前方的铁骑大军撞在了第三道铁丝网防线上,一时间人仰马翻。 可是这一次,已经遭到几次撞击的第三道铁丝网也已经坚持不住,在不断的撞击下,开始出现一处处缺口,最终整条防线都被契丹人的铁蹄踏平! “全军突击!” 此时绝大部分的契丹士兵都冲过了天策府大军的射程,李继业那边也已经下令停止射击。而随着第三道铁丝网被摧毁,挡在契丹大军前面的阻碍已经没有了,耶律李胡随即下令全军进攻。 九千契丹铁骑此时还剩下七千多人,在耶律李胡的率领下纷纷张弓搭箭,在距离天策府大军已经很近的情况下,契丹人竟然依旧选择骑射! 在中军指挥作战的李继业望见这一情景也不由得感叹道:“契丹人的骑兵素养果然是独步天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还敢先骑射、再冲阵,一般的汉军骑兵都是做不到的!” 不过感叹完毕之后,李继业便一挥手,下令说道:“命令战车团开火!” “喏!” 随着中军号旗不断摆动,刘金和刘~青山这两个战车团校尉几乎同时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阵前的弩炮和阵中的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威,投石机将一颗颗震天雷扔到了契丹大军的中后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从未见识过如此景象的契丹人顿时大乱,不少人都以为是天神降下了神罚,顿时溃不成军。 那些被震天雷炸死士兵的残肢断臂不断在空中飞舞,受伤士兵的惨叫声不断在耳边回荡,即便是骁勇善战的契丹人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恐怖,契丹铁骑大军的后军最先溃逃,随后中部兵马也开始溃败! 与此同时,天策府大军阵前的弩炮也开始发威,成人手臂大小的巨型弩箭不要钱一般的疯狂输出,一枚巨型弩箭甚至可以穿透三排契丹骑兵,杀伤大量敌军,一时间契丹前军也乱成一团,耶律李胡也差一点被射中。 此时耶律李胡已经魂飞天外,就在刚刚,一枚巨型弩箭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然后在耶律李胡的余光中射中了右后方的一名百夫长,直接将那名百夫长从战马上射了出去,飞了数步远才撞上了后面的士兵,随后便一同摔到了地上! 那名百夫长耶律李胡是认识的,在军中也算是一员猛将,此人身披双层重甲、善用长枪,寻常唐军士兵十几个都不是对手,曾经在进攻符彦卿所部的时候,这名百夫长曾经一人斩杀二十八名唐军士兵,斩杀唐军将佐八人! 可是今日,面对天策府大军那种强大到不像话的“火力”面前,这名百夫长根本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勇武,甚至还没能冲到天策府大军的阵前,就已经被敌军射杀在冲锋的路上了。 和那名百夫长一样的,还有数千骁勇善战的契丹铁骑,这样的损失让耶律李胡无法承受,这样的战况也是耶律李胡所无法接受的! 此时距离天策府大军方阵还有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可是耶律李胡已经看到步兵方阵依然稳如泰山,无数长枪、大盾组成的防线好像城墙一般,就横亘在铁骑大军的前方。耶律李胡甚至还隐约望见了方阵之中待命的陌刀手,这样的布防让耶律李胡感到非常的棘手,以此时契丹铁骑的状态去冲击这样的步兵方阵,无异于自杀! “撤!重整阵列!” 于是耶律李胡当即下令全军后撤,哪怕天策府大军的弩炮和那种不知名的、会爆炸的神秘武器再次肆虐,此时也不得不暂时撤下去,否则用不了多久,整支契丹大军就会溃散。 剩余的契丹铁骑在天策府大军阵前直接转向,所有的契丹士兵就好像是心意相通一般,即便在遭到重创之后,依然能够整齐划一的向左转向,在天策府步卒大阵前方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弧,然后快速向后退却。 见此情景,李继业再次感叹了起来,不知道自己麾下的骑兵营将士什么时候才能够拥有这样高超的骑术,以及骑兵素养。 “主上,契丹人撤退了,我军是不是向前推进一下,继续压缩敌军的战术空间?” 此时亲卫旅旅帅崔琦轻声询问着,一旁的斥候旅旅帅李小川也说道:“主上,还是让战车团趁机掩杀一阵,此时契丹人仓促撤退,战车团再射一次的话,肯定能大举杀伤敌军兵力。” 李继业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看契丹人的军阵,最先溃退的后军和中军现在已经重新聚集了,正在远处重新整队,敌人的前军虽然撤退的仓促,但是阵型不散,可见契丹人虽然吃了大亏,但是还远没有到溃败的程度。此时我军向前推进,不但战车团短时间内无法重新填装发射,各部方阵的阵脚也会动摇,耶律李胡如果趁机突进的话,会非常麻烦。” 此时李继业已经根据契丹人的战旗判断出领军之人便是耶律李胡,正因为如此,李继业心中才会更加持重一些。 “至于战车团那边,我看也没必要再次射击了,刚才那一阵射击看似猛烈,但是估计也消耗了战车团不少的箭矢和震天雷,此战还有得打,不能一上来就将所有的储备用光。” “喏!” 崔琦和李小川叉手受教,几年下来,二人都是李继业的亲随,平日里便在李继业的身边耳濡目染,对于派兵布阵之法也多有体会。 可是今日二人亲临战阵之后,才发觉大军交战有太多的学问,更有太多的细节,远不是二人能够掌控的。于是崔琦和李小川都不约而同收起了自己的骄傲之心,一左一右站在李继业的身边继续听令,也继续暗暗学习着。 “立即询问战车团箭矢、震天雷的消耗情况。” “喏!” “命令各部统计伤亡情况,同时命各部勤杂团将饭食、清水、药品等物资运上来,各部抓紧时间短暂休整。” “喏!” 此时契丹大军已经撤了下去,正在忙于重整阵型,李继业估计会有一段时间,正好让各部将士吃口东西喝口水,这场战斗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的,长时间高强度的临阵之下,各部将士体力的消耗都是非常巨大的,必须要及时补充。 很快,第五野战军和第六野战军的勤杂团将士冲进各部方阵之中,直属军的随军民夫也开始为将士们分发食物和清水,天策府大军各部将士开始轮流进食。 与此同时,耶律李胡正在军阵中大声咆哮着,各部兵马在几名千夫长的指挥下,开始快速聚集起来,开始重新结阵准备再战。 经过连翻大战之后,一万精锐契丹铁骑伤亡巨大,此时还能够参战的士兵也只有七千人上下,大军的士气也很是低落。 但是契丹铁骑不愧是此时的强军,即便进攻连续受挫,各部伤亡巨大,这些契丹士兵也没有溃逃,没有不听号令,依然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快速集结、列阵,这一幕即便是李继业看了也是称赞不已。 小半个时辰之后,七千契丹铁骑重新整列完毕,耶律李胡分出了三千铁骑为左右两翼,每一侧是一千五百铁骑,剩余的四千铁骑由耶律李胡自己率领,准备再次冲击天策府步兵方阵。 此时左右两翼的铁骑分别由两名千夫长率领,耶律李胡将二人叫到跟前,说道:“此番进攻,你们二人各率兵马突袭天策府大军的两翼,绕过敌军弩炮和那种火焰雷的杀伤,从侧翼冲击天策府的方阵,待到敌军阵脚大乱,我再率部掩杀冲阵!” “得令!” 此时契丹人虽然不知道震天雷是什么东西,但是都开始管这种可怕的武器叫火焰雷,很是形象。 待到大军调拨完毕,左右两翼的铁骑便开始冲锋,朝着战场两翼杀去。 天策府中军。 李继业此时也远远望见这一幕,冷笑着对崔琦和李小川说道:“看来耶律李胡要换个玩法了!” 第二百零八章 暴打皇太弟(三) 天策府中军。 前方的斥候不断将战况传到李继业面前,此时耶律李胡已经派出两支铁骑突袭天策府大军的两翼,一旁的亲卫旅旅帅崔琦和斥候旅旅帅李小川都是面露惊色。 崔琦说道:“主上,战车团的弩炮来不及调转方向支援两翼,投石机的射程也无法覆盖大军两翼啊!” 李小川说道:“主上,是不是让直属军骑兵营分兵出击,拦住两翼的契丹骑兵?” 李继业此时则是盯着远处耶律李胡的大纛,那面大纛此时依旧没有移动,看来耶律李胡还在等待时机。 “命令大军两翼展开防御,准备迎战敌军骑兵!” “命令直属军骑兵营准备作战,等待我的命令!” “命令战车团准备发射,射击范围依旧是大军正前方!” 李继业连续下达了三道命令,但却并没有要支援大军两翼的意思,崔琦和李小川见状也是暗暗着急。 此时大军的左翼驻防兵马是第五野战军骑兵营,右翼的驻防兵马是第六野战军骑兵营,这两支骑兵营都没有配备战马,此时全部当做步兵使用。 在没有铁丝网拦截、没有战车团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这两支兵马能不能抵挡得住数千契丹铁骑的冲锋? 崔琦和李小川心中都没有底,即便能够抵挡得住,两个骑兵营也会伤亡很大的。 李继业看了看二人,自然明白二人心中的担忧,说道:“第五、第六野战军的骑兵营虽然没有战车团的掩护,大军两翼也没有铁丝网防线,但是两翼都配备了铁蒺藜、拒马、武钢战车等装备,对付契丹骑兵还是有手段的。另外这两个骑兵营平日里都是训练骑兵战术,对于骑兵冲阵的策略都心知肚明,此番肯定也能够制定出专门的应对方法。大战之中,要学会信任自己的同袍!” 崔琦和李小川叉手受教。 就在此时,远处的契丹主力大军开始移动了,李继业大笑着指着前方对崔琦、李小川说道:“看!耶律李胡等不及了。” 同一时间,契丹人的两个千夫长各率一千五百铁骑突袭天策府大军的两翼,两支铁骑已经绕过了漫长的铁丝网“残骸”,开始各自调整进攻方向、整理冲击队形。 在左翼,契丹千夫长望着远处已经严阵以待的第五野战军骑兵营将士,脸上并没有即将展开突袭的兴奋,反而越发的凝重。 “这些汉人竟然已经有了准备,就连大军侧翼都防护得如此严谨!” 契丹千夫长看到了数十辆武钢战车摆在了大军的前方,组成了一道紧固的防线,那些武钢战车的外面插满了短矛,还有许多天策府的弩手依托武钢战车蓄势待发。 另外在武钢战车的前方,一组组的拒马已经就位,将原本宽阔的战场分割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铁骑大军根本无法完全展开,只能躲避着拒马蜿蜒行进。 而且契丹千夫长借助着太阳光还发现,在拒马的区域内,不断有闪闪发光的东西,久经沙场的千夫长自然明白那是什么,那是数不清的铁蒺藜,几乎将天策府大军侧翼的攻击面全部挡住了,自己所部要想冲击天策府大军的侧翼,就要硬生生冲过那片铁蒺藜,然后通过拒马阵,最后进攻武钢战车防线。 在这个过程中,天知道天策府大军会如何反击,一想到天策府那恐怖的箭雨,这名久经沙场的契丹千夫长就心惊胆战,自己麾下这一千五百铁骑即便个个都是神射手,又怎能抵得过那样骇然的箭雨? 眼见千夫长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几个百夫长有些吃不准了,纷纷前来询问情况。 契丹千夫长已经收到斥候的急报,耶律李胡已经率领主力大军开始移动了,两翼必须尽快展开进攻,以牵制天策府大军的兵力,尽快取得突破,否则天策府大军的所有战力都会倾泄在正面! “试试看吧!” 此时契丹千夫长只好硬着头皮下令冲锋,不过千夫长却留了个心眼,并没有集结兵马以密集骑阵冲锋,而是下令全军分散突击,准备骑射杀敌。 很快,一千五百契丹铁骑开始冲锋,此番契丹大军以非常分散的阵型冲锋,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但是却蔓延开来,仿佛一支万人大军一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看上去竟然也气势惊人。 左翼方阵内,第五野战军骑兵营折冲都尉吴峰骂骂咧咧的站在阵中,在寒风中不断突出白雾,对左右部下大声吼道:“准备迎战!把这些契丹杂碎全部干翻!” “护!护!护!” 数千骑兵营将士此时已经严阵以待,军中的弩手全部进入武钢战车上,数百人紧张的瞄着前方,无数长枪手随时准备上前,依托武钢战车组成长枪阵。 契丹大军快速接近,转眼便冲到了距离拒马阵不足百步的地方,吴峰当即下令全军齐射。 骑兵营数千将士之中除了数百名弩手之外,其余六千余人全部装备了强弓,此时纷纷张弓搭箭,随着吴峰一声令下,众将士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瞬间就笼罩了拒马阵的外围。 契丹大军此时也纷纷放箭,同时驱动战马在拒马阵的外围游荡,并没有冲进拒马阵的打算,而是准备在外围与天策府大军展开对射,以寻找突破口。 可是一千五百契丹骑兵射出的箭矢根本不是天策府将士的对手,此时不但第五野战军骑兵营的将士的射击,附近第五野战军其余两个营也各派出了数百将士前来支援,开始全力压制契丹骑兵。 而且步卒强弓的射程和威力又要强于契丹人使用的骑弓,以至于这一千五百契丹铁骑在对射中非常吃亏,想要后撤,但是又担心自己的箭矢够不到天策府大军的方阵,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哈哈!给我放,射死这帮狗杂碎!” 吴峰站在阵中大声笑骂着,看着前方已经被完全压制住的契丹铁骑,心情大好。 此时契丹千夫长的脸色非常难看,几轮对射下来,自己麾下的勇士已经伤亡至少两百人!可是对方天策府大军伤亡了多少?不知道,但是契丹千夫长能够看得出,天策府大军的箭雨根本没有丝毫的削弱,依然迅猛非常! “撤!” 契丹千夫长非常明白,此时再对射下去就是自杀,而要冲阵也非常不现实,就算自己这一千五百铁骑全部葬送在这里,也不可能冲得动对面的方阵。 “如果再给我五千铁骑,然后人人都装备大盾,以步战冲阵,我定能拿下那些汉人的方阵!” 契丹人不是不能步战,只是骑战更为擅长,并且契丹人基本上没有遇到过需要步行死战的强敌。可是今日,不管是契丹千夫长还是普通士兵,都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天策府大军乃是中原第一强军,与这样的强军交手,就要随时做好战死的准备,甚至是战败的准备! 很快,契丹铁骑全部撤了下去,在天策府弓弩的射程之外开始重新整顿。这一番交手,一千五百契丹铁骑足足折损了三百余人,大军士气低落,所有人都明白耶律李胡交代的任务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了。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千夫长,等待着千夫长下达命令。 只见契丹千夫长咬着牙,双眼怒睁,在耶律李胡没有下令撤回去的情况下,如果自己擅自率军撤回,自己的下场肯定是一个死。可要是继续在这里进攻,以天策府刚才的表现来看,基本上牵制不了天策府多少兵马,自己和麾下这一千多人也照样是个死。 “怎么办?” 契丹千夫长的心中也非常彷徨,一时间没了主意。 突然,一阵悠扬的号角声传来,那是契丹中军撤退的号角声,契丹千夫长顿时如蒙大赦,一众契丹兵马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撤!返回中军!” 剩下的一千多人狼狈的策马撤走,只留下大骂契丹无能的吴峰,刚刚涌起了战意,此时契丹人却突然撤走了,让吴峰心中有一种火气难消的感觉,非常难受。 话分两头,就在两支契丹铁骑突袭天策府两翼的时候,耶律李胡也率领中军的四千铁骑出击,准备再次冲击天策府步卒方阵。 不过这一次,耶律李胡并没有急于全速冲击,而是率部在天策府的射程之外游荡,等待两翼取得一些进展之后,再伺机进攻。 可是让耶律李胡意想不到的是,天策府大军不但正面防守严密、火力强劲,就算是左右两翼也是固若金汤,派出去的两支铁骑始终无法取得任何的进展,反而是损兵折将。 眼见如此,耶律李胡也罕见的没有蛮干,而是下令两支铁骑立即撤退,返回中军与自己回合。 天策府中军,李继业望着始终没有展开进攻的耶律李胡所部,不禁微微皱眉,然后冷声说道:“耶律李胡心生退意了!” 崔琦和李小川闻言都很诧异,不过转念一想,此时契丹人进攻也是损兵折将,不可能再有什么转机了,撤退也是情理之中。 李小川兴奋的说道:“主上,咱们是不是该反击了?” 李继业笑着说道:“自然是要反击的。契丹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他耶律李胡以为咱们天策府是泥捏的吗?” 说完,李继业便下令道:“命令直属军骑兵营即刻出击,进攻耶律李胡部,各部将士准备向前推进!” “喏!” 此时直属军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正焦急的等待命令,当斥候将李继业的命令送达之后,张天佐顿时大笑起来,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边招呼左右部下:“都愣着干什么?上马出战,杀胡人啦!” 直属军骑兵营的兵力是六千人,乃是全天策府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兵马,此时在张天佐的率领下,快速通过了前方方阵,然后又通过了三道铁丝网废墟,稍稍整队之后,便开始了冲锋。 正准备汇合了兵马准备稳步后撤的耶律李胡此时气愤难消,望着正全速杀来的直属军骑兵营,耶律李胡咬着牙说道:“李继业好大的胆子,他以为自己的步卒挡住了我契丹勇士的进攻,就能妄想着可以在骑战上也压制我契丹勇士吗?” 此时不但是耶律李胡感到愤怒,所有的契丹人都是如此,汉人的骑兵竟然主动出击前来挑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契丹人已经沦落到可以被汉人骑兵随意羞辱的地步了吗? “重整阵型!” 耶律李胡愤怒的大声吼叫着,四千契丹铁骑以非常快的速度就整顿好了阵型,然后只见耶律李胡策马而出,四千铁骑便整齐划一的紧随其后,大军紧紧抱在一起,朝着直属军骑兵营冲去。 第二百零九章 骑兵对冲 耶律李胡率领的四千契丹铁骑骑术高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冲锋的速度提升到了最高,双方相距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 当两支铁骑大军相距一里的时候,张天佐和耶律李胡几乎同时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霎时,两片箭雨腾空而起,然后在空中交错之后,几乎同时落入了对方的骑阵之中。 在这场对冲中,不管是直属军骑兵营还是契丹铁骑,都没有举盾防御,而是继续放箭,双方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都奋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射出最多的箭矢,以杀伤敌军! 双方不断有士兵中箭落马,不过相比较而言,契丹士兵折损的士兵人数要多于直属军骑兵营,毕竟骑兵营将士全员披甲,而且还是精良的精钢明光铠,防护力十足。 耶律李胡此时冲在了骑阵的最前方,由五百皮室军严密保护着,在接触直属军骑兵营的一瞬间,便纵马冲了进去。五百皮室军的战力非常强悍,而且装备也非常精良,这五百人也是人人披甲,虽然不是明光铠这种豪华的铠甲,但也是契丹人打造出来的最好战甲,并且每人在铁甲里面都会再穿一层披甲,如此身披双甲,防护力也是非常强悍的。 同时,这五百皮室军每人都是长枪、弯刀,武器非常精良,每一名士兵也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精锐,无一不是心腹部的精锐勇士,在战力上的确是要强于直属军骑兵营将士的。 只见耶律李胡率领五百皮室军直接破开了骑兵营的骑阵,随后越来越多的契丹士兵也沿着缺口冲进了骑兵营的骑阵,大有一举将骑兵营一分为二的势头。 张天佐此时在骑阵中央指挥,远远的就望见了前面已经插入己方阵中的契丹战旗,以及耶律李胡的大纛,顿时火冒三丈,自己所部可是天策府骑兵中最强悍的,如今却被契丹人直接冲入阵中,这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天策府军心的大事情! “前军拼死缠斗,迟滞契丹人的冲击速度!” “中军和两翼向中间靠拢,把契丹人压出去!” “后军加速,填补中军缺口!” 张天佐大声下达着命令,骑兵营各部将士飞快的调整阵型,特别是前军的数百名将士,此时已经全部杀红了眼,几乎是不要命的向契丹人发起进攻。 这些将士手中的长枪和横刀不断出击,面对契丹人的杀招不躲不闪,只为了能够杀伤一个契丹士兵,或者是放倒一匹契丹人的战马。 如此打法,顿时让契丹人的伤亡大大增加,冲击的速度竟然真的被降了下来。 与此同时,骑兵营的两翼骑兵已经向中军靠拢,而张天佐率领中军一千多名将士也加快速度,直接与耶律李胡的五百皮室军撞在了一起,双方随即展开激烈的对冲血战。 “杀!” 张天佐手中长枪如同闪电一般,直接洞穿了一个皮室军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名皮室军士兵挑飞。 可是紧接着,张天佐便看到三杆长枪和一把弯刀杀向了自己,远处甚至还有两名皮室军已经举起了骑弓,锋利的箭矢已经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皮室军在战斗中的配合竟然如此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的勾通,也不需要上官的命令,每一名士兵在冲锋的一瞬间,就可以做出相应的配合,这样的默契是骑兵营将士所不具备的。 此时张天佐也不顾上感叹,手中长枪以极快的速度舞动出枪花,瞬间就拦下了那三杆长枪的致命一击。然后张天佐左手持枪在身前一横,右手迅速取出圆盾护在了身前。 几乎就在此时,一把弯刀杀到,狠狠的剁在张天佐的长枪上,一股巨力传来,张天佐手中的长枪几乎脱手! 同时,两枚箭矢射来,一枚箭矢射在了圆盾上,巨大的力量顿时让张天佐右手一松,圆盾直接掉落。而另一枚箭矢则是射在了张天佐的腹部,不过幸好铠甲坚韧,虽然张天佐感到腹部像是被锤子重击了一般,但是箭矢却并没有射穿,而是挂在了铠甲上。 “杀!” 此时战马快速交错开来,张天佐忍住疼痛再次双手持枪,直接将刚才放箭的一名契丹皮室军挑杀,然后迎面就遇到了耶律李胡。 耶律李胡已经注意到了张天佐,此时策马冲来,手中的铁枪势大力沉,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张天佐的胸口。张天佐自然也认出了耶律李胡,那杆大纛就在耶律李胡身后紧随着。 张天佐见状顿时笑开了花,直接策马迎上去,手中长枪也是直奔耶律李胡的胸口,准备以命换命! “看谁的命大!” 张天佐大声怒吼着,与耶律李胡对冲而来。 耶律李胡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自己虽然悍勇,但是却不愿意与张天佐这样的天策军将领同归于尽,于是急忙变换招数,手中铁枪用力一挑,将张天佐的长枪挑到了一边,两人直接飞马错过。 “哈哈!” 张天佐虽然没能伤到耶律李胡,但是刚才耶律李胡明显已经胆怯了,这番交锋自然是张天佐胜出,这番喜悦让张天佐一边策马冲锋,一边在战马上大声狂笑着。 此时两军还在继续对冲之中,激烈的厮杀让两支铁骑的骑阵都变得非常松散,所有人都在奋力搏杀,已经没有人再去刻意维持骑阵的严密。 耶律李胡在皮室军的保护下很快便冲出了战场,前方不远处就是原来铁丝网防线的所在,耶律李胡此时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前方天策府大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移动,正在朝着这边的骑战战场靠拢。 “李继业!” 虽然步兵方阵在移动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可是此时耶律李胡却不敢率部冲击。不仅仅是因为天策府步卒大军以长枪阵为先导在移动,而且还有天策府那支非常难缠的骑兵在侧,耶律李胡无法在这个时候攻击天策府大军的步兵方阵。 “转向!” 耶律李胡大吼一声,契丹铁骑开始转向,然后出人意料的并没有继续冲击骑兵营,而是开始飞速向后退却,竟然是准备脱离战场重新整队了。 李继业见状立即给骑兵营下令,中军的战鼓声正在急促的响起,这是督促前方骑兵继续大战的号令。 张天佐听到中军号令率军纠缠,骑兵营将士死死的咬住契丹铁骑,根本不给耶律李胡重新整队的机会。 双方在天策府大军前方两里外不断缠斗着,战况空前激烈。 突然,一阵示警的号角声传来,两支契丹铁骑赶到,正是耶律李胡~派去突击天策府大军侧翼的那两支兵马。 张天佐闻讯不由得大骂了一声,然后率领骑兵营脱离战场,朝着步兵大阵汇合。 耶律李胡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率部快速后撤,然后与两支兵马汇合。 此时前来汇合的两支铁骑伤亡很大,经过紧急清点,两支铁骑三千人马,此时只剩下一千九百多人。而耶律李胡率领的中军四千人马,此时兵力还剩三千出头。就连那五百皮室军也在刚才的对冲中折损了八十多人,让耶律李胡很是肉疼。 耶律李胡脸色铁青的看着还在不断逼近的天策府大军,此时终于明白自己的愚蠢,在没有充足准备,也完全不了解天策府大军底细的情况下,就直愣愣的率领一万铁骑前来进攻,这是何等的愚蠢! “撤军!” 耶律李胡从牙缝中挤出了撤军这两个字,一众契丹将佐都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始整顿兵马准备后撤。 可就在这时,经过整顿的直属军骑兵营再度冲了上来,就在契丹铁骑两里外游荡着。骑兵营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吊着契丹人,你契丹人撤退,我就展开追击,你要进攻,我就撤走,让步兵大阵消耗你。 如此打法,耶律李胡自然也是看得明白,气得破口大骂,全然没有了契丹皇太弟的风范。 此时一名千夫长说道:“元帅,如今我军深入敌境不能在这里拖延下去,如果李继业还有骑兵过来,咱们就危险了,必须立即撤退!为今之计只能断臂求生,属下愿率领一千铁骑在此断后,请元帅立即率领勇士们返回晋阳!” 耶律李胡虽然心有不甘,可是也没有再坚持下去,看着那名千夫长说道:“我记住你了,如果你能活着回去,我便升迁你为万夫长,如果此番你战死,我便封赏你的孩子!” “谢元帅!” 随后耶律李胡率领四千多人快速后撤,留下一千铁骑断后。 李继业望着快速后撤的契丹大纛,急忙说道:“耶律李胡要跑!” “命令直属军骑兵营立即展开追击!” “命令步兵大阵快速向那支断后的契丹骑兵靠拢!” “喏!” 此时张天佐也发了急,率领骑兵营将士开始追击,可是没过一会儿就被留下断后的一千契丹铁骑拦住,双方随即展开了混战。 与此同时,数万天策府步卒大军快速推进着,很快就在距离那一千铁骑一里多的地方停下。张天佐也反应的快,迅速的率部撤出了战场。 那名领军的千夫长还想要继续缠斗,却遭到了震天雷的袭击。 张天佐所部携带了一些震天雷,此时为了尽快摆脱这支契丹铁骑的纠缠,张天佐直接下令点燃震天雷投掷出去,剧烈的爆炸在战场上响起,契丹人被炸得措手不及,纷纷向后退却,骑兵营将士这才得以脱离战场。 “追击!” 张天佐不管其他,率领骑兵营将士就去追击耶律李胡了。 而李继业则是率领主力大军开始围剿这支断后的契丹铁骑,一时间万箭齐发! 第二百一十章 一路追击 密集的箭雨在空中肆虐,负责断后的一千契丹铁骑顿时遭到重击,几轮下来便有至少三百多人被射杀,领军的千夫长也是一员契丹猛将,此时见状知道不是办法,当即下令全军突击。 此时天策府大军已经向前推进了两里左右,大军前方没有了弩炮和武钢战车的阻挡,完全就是凭借大军长枪兵组成的长枪阵来防御,这对于契丹人来说是一个机会。 面对必死的局面,契丹千夫长决定赌一把,也算是在临死之前拉上一些天策兵垫背。 “冲锋!” 剩下的数百契丹铁骑当即开始猛冲,数百人拼着必死的信念直冲第六野战军方阵,对准天策府大军的右翼就猛砸了下去。 天策府大军各部刚刚稳住阵脚,就突然遭到了数百契丹骑兵的猛攻,顿时出现了一阵慌乱,竟然真的让这数百契丹铁骑冲开了一个缺口,然后数百人顺着这处缺口杀了进去。 第六野战军军长朱明勃然大怒,连翻大战之下天策府大军的方阵都是牢不可破,此时已经胜利在望了,自己所部的方阵竟然被契丹人给冲进来了,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陌刀兵!随我杀上去!” 朱明本来就是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此时更是怒火中烧,直接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陌刀,带着十几名亲卫冲到了战阵之中。 此时数百名陌刀手已经集结待命,朱明赶到之后便率领众人密集结阵,一步一步的朝着数百契丹铁骑压了上去。 “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朱明扯着嗓子大吼道:“给我起!” 数百名身着重甲的高大猛汉将手中的陌刀高高举起,竖起来比一人都高的陌刀被举了起来,再加上朱明等将士手臂的长度和身高,数百把陌刀竖立起来足足有将近四米的高度,在战场上非常显然,几乎全军都能够看到! “陌刀动了!” 此时全军将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前方的契丹铁骑也发现了陌刀的踪迹,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颤,大战至此,陌刀终于出鞘了! “前进!” 一声令下,朱明和数百名陌刀手大步向前,众人组成的方阵非常密集,如同一堵坚固的墙,朝着契丹铁骑的方向推进着。 而数百契丹铁骑也在阵中不断的冲杀,双方很快就撞在了一起。 “杀啊!” 一瞬间,数百把陌刀下劈、上寮,让人胆寒的刀光在战场上不断闪烁,数百名契丹铁骑顿时遭到打击,在距离陌刀兵三米开外便受到了数百把陌刀的劈砍,仿佛遇到了一道不可能逾越的高墙,契丹铁骑顿时鲜血横飞,士兵和战马的残肢断臂也组成了一道血色的风景,在战场上不断涌现。 大唐陌刀如墙而进,胡虏挡者人马俱碎! 此时朱明浑身浴血,身边的陌刀手也是同样如此,数百人整齐划一的劈砍,同时也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着。而那数百契丹铁骑此时已经溃不成军,领军的千夫长在第一时间就变成了一堆碎肉,剩余的契丹人也肝胆俱裂,丧失了继续对战下去的勇气,开始调转马头夺路而逃。 可是此时第六野战军各部将士已经开始合围,一万多名将士纷纷朝着陌刀阵的方向聚拢了过来,剩下的三百多契丹骑兵哪里还逃得出去?转瞬间就被愤怒的天策府将士斩杀殆尽。 一番激战过后,气喘吁吁的朱明大笑着:“哈哈!敢找老子的麻烦,一个都别想活!” 与此同时,李继业已经下令直属军骑兵营展开追击,此时耶律李胡身边的契丹铁骑满打满算也就是三千人左右,骑兵营经过一番大战之后,兵力至少还有五千人上下,不管是兵力上还是士气上,都占据绝对的优势。 此时折冲都尉张天佐已经率部出击,数千将士怒吼着朝着西北方向追击而去。 其余各部步卒将士此时也停止了推进,在李继业的指挥下,各部将士开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中军。 李继业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是长时间的指挥作战,对于精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此时李继业坐在一副马鞍上休息,旅帅李小川走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继业看了一眼便没好气的说道:“干什么?追击的事情自有骑兵营那边,你斥候旅也想掺和?” 李小川讨好一般的笑着说道:“主上,属下不是担心骑兵营经过连翻大战,兵力和体力上有所不足吗,所以……,主上你看,这个……” 李继业瞪了李小川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想去就动作快点,别在这废话了!” “喏!” 李小川好像生怕李继业反悔一般,一路小跑着前去集结人马了。 旁边,崔琦说道:“主上,此番追击,契丹人那边会不会有后手啊?” 李继业却一点也不担心,说道:“耶律李胡要是有后手,他就不会逃走了。耶律李胡身为皇太弟,在咱们面前损兵折将,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这个面子丢大了,有后手的话他会撤军?” “那耶律德光那边会不会派援军过来?毕竟耶律李胡是耶律德光的弟弟啊。” 李继业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之前我跟耶律倍聊过,对于契丹皇族的一些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耶律李胡对于耶律德光来说,一直是皇位的威胁,契丹人的太后述律平始终想让这个小儿子取代耶律德光,你说耶律德光会不会派援军来帮耶律李胡?” “这样啊!” 崔琦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如果我是耶律德光的话,我还巴不得主上一战斩杀耶律李胡呢!” “是啊……” 李继业正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耶律李胡要是真的被骑兵营追击而死,那耶律德光可就高兴坏了,契丹人的内部也会变得更加团结,契丹各部也更容易形成合力!” 想到这里,李继业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立即给骑兵营和斥候旅传令,让他们立刻撤回来,不要追了,放耶律李胡走!” 崔琦当场傻眼。 话分两头。 张天佐率部一路追击,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便进入了磁州境内,前面不远处就是磁州城了。 这期间,骑兵营将士四次追上了契丹人的殿后兵马,经过四次激战,张天佐所部也斩获了三百多颗首级。 可是耶律李胡的身影还是始终没有见到,这让张天佐很是恼怒。 大军又追击了一阵,各部将士终于坚持不住了,张天佐不得不下令暂时休息一下。毕竟骑兵营将士已经激战一整天了,现在眼看就要天黑了,各部将士的体力和战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张天佐望着寒风中的风景,心中却非常焦急。 就在此时,李小川率领斥候旅赶到了,看着正在休息的骑兵营将士,李小川策马来到张天佐的身边,笑着说道:“张折冲辛苦了,我先去前面探探路,张折冲休息好了,可要快些赶过来汇合啊!” 说完,李小川策马逃也似的出发了,数百斥候旅的将士也风一般的挂了过去,只留下张天佐和一众骑兵营将士咬牙切齿的在原地发狠。 随后,李小川在距离磁州城十几里的地方追上了一支落后的契丹人小股兵马,人数有八十多人。 李小川见状欢呼了一声,随即率部冲了上去,双方随即展开了血战。 数百名斥候旅的将士始终没有上阵,此时终于遇到了契丹铁骑,众人都是杀心四起,冲锋起来异常凶狠,李小川更是兴奋的怪叫着,一杆长枪不断突刺,冲在了大军的最前面。 而那八十多名契丹骑兵则是大多受了伤的,或者就是契丹军中年纪大了一些老兵,这些老兵虽然经验丰富、战技过人,但是体力已经大不如前了,经过一整天的激战,以及长时间的逃亡,已经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了。这些契丹士兵面对斥候旅数百名生力军,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片刻之后便被斩杀殆尽。 李小川翻身下马,用敌军尸体的衣服擦了擦手中的横刀,然后下令将士们休息片刻,自己则是拿出水囊喝了几大口。休息了一会儿正要下令继续追击,李小川忽然看到一队第五野战军的斥候赶了过来。 “天策上将有令:各部立即停止追击,即刻返回相州城待命!” “什么!” 李小川顿时傻了眼,自己刚刚率部追击出来,这才斩获了七、八十颗契丹首级,而且还都是些落队的老弱病残,李继业便下令收兵了?要知道耶律李胡就在前面,还没抓到人呢! “主上怎么说的!” 李小川一把拉住前来传令的斥候,大声询问着。 只见那名斥候说道:“主上严令,不得继续追击,李旅帅还是立即返回吧。刚才在来的路上卑职遇到了直属军骑兵营,张折冲已经率部折返了。” 听到这里,李小川彻底放弃了继续追击的念头,垂头丧气的说道:“全体上马,回家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如何收场 相州城,刺史府。 李继业率部返回之后,各部开始救治伤员、统计阵亡将士数量,同时也在统计斩首的首级数量和缴获情况。 经过数日的整顿,此番会战契丹铁骑的战果总算是统计了出来。 此战,天策府各部以步兵方阵迎战一万契丹铁骑,大破之,斩获颇多。 直属军各部阵亡四百七十多人,第五野战军各部阵亡九百一十多人,第六野战军各部阵亡五百三十多人,天策府大军各部合计阵亡将士两千多人,另有一千多名将士负伤。 此战,耶律李胡率领的一万铁骑损失惨重,天策府各部将士斩获首级五千三百六十一级,缴获战马一万九千余匹,另外各种铠甲、兵备数量巨大! 按照李继业的估计,肯定还有一些契丹人的尸体被带走,或者在逃命的路上死亡,这些首级肯定是已经找不到了,契丹人的伤亡数量应该在六千人上下,甚至是更多。 刺史府内,朱明、徐晖和三军各营的折冲都尉齐聚一堂,此时各部负伤将士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阵亡将士的遗体也全部收殓完毕,众人开始在这里议论下一步的事情。 李继业先是总结了此战的经验教训。 此战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了铁丝网和震天雷,这两个利器的确对克制胡人骑兵非常有用,可以说是神器也不为过。只不过不管是铁丝网还是震天雷,都要配合着精锐大军来使用,如果没有精锐大军组成的方阵,以及精锐铁骑的护卫,铁丝网和震天雷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会被契丹人破掉。 就好比说耶律李胡,其实此人算是一个枭雄,可以说是久经沙场的一员悍将,如果不是天策府各部战力强悍,各个兵种配合完美,在兵力上也占据优势,此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如果此战耶律李胡对阵的是李从珂的兵马,就算有铁丝网和震天雷的加持,也是打不赢的,耶律李胡有的是办法破解铁丝网和震天雷!” 李继业看着脸上挂满了喜悦的众将,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在战场上最重要的还是人,是士兵,是领军将领,只有精锐的士兵、悍勇的将领,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铁丝网、震天雷等利器的战力,否则就算把天上的神器拿来,也是打不赢的!所以,你们不要因为打赢了契丹人就沾沾自喜,一场战斗的胜负说明不了什么。” 李继业的一番话虽然对众人有所触动,但是此时在众人的心中,契丹人的威名已经大打折扣了,原本口口相传的契丹人是何等的强大,可是经过此战一看,契丹人也不过如此。 李继业看着众人,说道:“这一战如果是耶律德光率部前来,咱们面对的不是一万铁骑,而是数万,甚至是十万铁骑,又当如何?” “契丹人可以出动大量的精锐铁骑突袭我军侧翼,以一营之兵力还是否能够抵挡得住?” “契丹人甚至可以奔袭相州城,或者是直接绕过整个军阵,突袭我军后方,契丹人只要兵力足够,再加上战马的超强机动性,他们就有太多的牌面可打,如此诸位如何应对?” 众人这才收起了心中的喜悦和轻视,现在想一想,此战天策府各部的确是占了不少的便宜,首先是耶律李胡的轻敌,根本没有持重,也没有使用计谋,而是将天策府大军当成了其他藩镇一般,一上来就直接冲阵,这才损兵折将致使兵力不足,再想要使用其他的战术,在兵力上就已经不可能了。 其次,此战契丹人只有一万铁骑,面对兵力数万,还有数千精锐铁骑和火器、铁丝网加持的天策府大军,这一万铁骑的兵力太过单薄。 所以说此战耶律李胡败得其实有些冤。 此时众人都收起了对契丹人的轻视,李继业便与众人商议了一下各部抚恤的事情,接着便说道:“现在北路军那边还在激战,我也不能在相州久待。所以我决定,两日后我便率直属军返回齐州驻防,军政部、民政部、镇抚司、汉炎社也陆续迁回齐州处理公务,等待北路军的捷报。” “相州这边也要继续驻军,防备契丹人可能的报复。第五野战军继续驻守相州各处,要广派斥候,同时我也会命军情司和镇抚司协助探查契丹人的动向。” 徐晖起身叉手领命。 “第六野战军休整两日之后,便由相州直接北上,前往北面与北路军汇合,增援北路军,尽快结束北路军的战事。” 朱明起身领命。 话分两头。 在通往晋阳的官道上,耶律李胡率领两千多残兵狼狈行进着,全军上下几乎人人带伤,几乎所有的辎重都已经损失殆尽,原本每人三匹战马的配置,此时也只剩下一人一马而已,可谓凄惨不已。 在耶律李胡所部摆脱了天策府骑兵营、斥候旅的追击之后,便一路朝着晋阳的方向狂奔。可是沿途的藩镇和驻军看到狼狈不已的契丹残兵,纷纷来了精神,一改之前的胆怯和无能,此时摇身一变,全都化身为精忠报国的忠臣良将,几乎沿途的所有城池都会派出兵马前来袭扰、突袭,致使耶律李胡所部不断折损兵力,待到过了沁州之后,原本的三千多人马,此时只剩下两千多人,足足一千名契丹勇士倒在了各地的骚扰之下,让耶律李胡恨得几乎发狂。 如今眼看就要回到晋阳了,耶律李胡的心中却越发的沉重。此战耶律李胡自己损兵折将,几乎是被天策府大军按在地上一顿暴打,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回去,别说耶律德光会借题发挥,狠狠的打击自己的势力,就连耶律察割和耶律屋质也会趁火打劫。 “怎么办?” 耶律李胡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几番思索之下,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于是这天眼看着临近黄昏了,耶律李胡便找来了军中的一名百夫长。这名百夫长姓萧,乃是太后述律平的族中子弟。 “你带上十几个部下,今晚便出发,直接返回临潢府,将此番战败的事情禀报给太后!” 萧姓百夫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反应过来,说道:“元帅的意思是,请太后出面挽回局面?” “嗯!” 耶律李胡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此番回去,陛下少不了会整治我一番,也只有太后出面才能制衡陛下的手段了。所以你一定要快,尽快返回临潢府,请太后出面,尽快给陛下传信!” “得令!” 当晚,萧姓百夫长便带着耶律李胡的信物,带上十几个精悍部下策马出营,直奔临潢府而去。 次日一早,耶律李胡并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命令兵马原地休息一天。 一天之后,耶律李胡才慢悠悠的下令出发,只不过此番大军并没有沿着官道一路狂奔,而是放慢了速度,原本一天的路程,现在要走两到三天才能走完。 反正现在距离晋阳已经不远,也算得上是契丹大军和石敬瑭的势力范围了,周边的藩镇和驻军也不敢乱来,耶律李胡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赶着回去,反倒是可以为那萧姓百夫长争取几天时间。 就这样,耶律李胡用了足足六天时间才回到晋阳城。 当耶律李胡率领两千多残兵进入城外的契丹大营的时候,数万契丹人都震惊了,一向以悍勇善战著称的皇太弟竟然被打得如此狼狈,一万精锐铁骑只回来两千多人,甚至那五百皮室军也折损了足足一半! 很快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也收到消息,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二人看到耶律李胡狼狈的样子,虽然二人平日里很看不惯耶律李胡的嚣张样子,但是不得不承认,耶律李胡的确是一员悍将,在战场上少有敌手。可是今日看到耶律李胡的样子,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都是满脸的震惊,难道说天策府真的如此强大,一战就将一万精锐铁骑打得大败? 此时耶律李胡已经下了马,走到二人面前,脸上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耶律察割见状也是心中有气,没有理会耶律李胡,便自顾自的去收容那两千多残兵了。耶律屋质见状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道:“皇太弟平安回来就好,陛下就在中军大帐,皇太弟快些过去吧。” 耶律李胡冷哼一声,便大步走向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耶律德光坐在上首,双眼如同匕首一般,狠狠的瞪着耶律李胡,问道:“你就这个样子逃回来了?” 耶律李胡嘴角抽了抽,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然后说道:“李继业的羽翼已成,此战他调集了至少七万精锐大军与我决战,这七万大军几乎人人披甲,不但有数量众多的弩炮、战车,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铁丝,和一种可以爆炸的神秘武器,我军勇士吃了大亏!” 耶律德光闻言不禁眉头紧锁,此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之前听石敬瑭说起过,石敬瑭等人被人暗杀过,就是用的一种会爆炸的东西,杀伤力非常强,非常恐怖! “难道说,之前暗杀石敬瑭等人的幕后主使就是李继业?他为什么要杀石敬瑭!” 另外,耶律德光听闻李继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调集了至少七万精锐兵马,心中也是极大的震撼了一番。这说明什么?现在耶律德光知道天策府在北线还在与刘延祚的横海镇激战,虽然南面的归德镇已经被天策府兼并了,可是李继业也要派驻兵马镇守一番。 如此一来,李继业麾下到底有多少兵马?耶律德光估算了一下,意识到李继业的兵力至少在十二万以上! 此时耶律德光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耶律李胡的脾气自己的知道的,耶律李胡可能会暴虐一些,但是却不会说谎,特别是战场上的事情! “如此说来,李继业还真是枭雄了!” 耶律德光已经调整了自己的预判,此时李继业已经取代了李从珂,成为耶律德光心中的最大对手。只是现在还腾不出手来,否则耶律德光还真的有心与李继业会猎沙场,看一看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英雄。 此时耶律德光回过神来,对耶律李胡说道:“你没有军令擅自进军,只是我军南下进击的事情被彻底耽搁。对战天策府大军你部又一战而败,折损了数千勇士。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置你!” 耶律李胡依然不惧,说道:“陛下想怎么办都可以,我没话说!” “好!” 耶律德光冷声说道:“把你手中的兵马都移交给敌辇,从今日起,你就在中军随我行动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失火 耶律李胡的兵权被全部剥夺,然后便被耶律德光软禁在中军。对此耶律李胡也无力反抗,只好乖乖的将兵马移交给耶律屋质。 随后,耶律德光便开始在军中进行清洗,将原本耶律李胡的部下都打压了一番,军中人心很是浮动了一番。 期间,石敬瑭很是焦急想要尽快进兵,可是都被耶律德光拒之门外,直到耶律德光整顿完各部兵马之后,才通知石敬瑭准备进军。 可是就在此时,太后述律平的一纸手书送到了大营之中。耶律德光接到手书之后脸色非常难看,看过之后便召集了耶律屋质,说道:“太后知道了耶律李胡战败之事,认为这只是兵家常事,不可随意处置耶律李胡!” 耶律屋质微微皱眉,说道:“陛下,如果不是军中有太后的眼线,就是耶律李胡此番留了心思,提前给太后送了消息!” 耶律德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现在怎么办?” 耶律屋质想了想,说道:“现在陛下已经遣散了耶律李胡的一众部将,就算再调集些兵马给他也没什么,只要不让耶律李胡继续统领自己的心腹就好。” “哈哈!”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正合朕意!” 次日,耶律德光找来了耶律李胡,再次对其斥责了一番,然后便好言宽慰,重新调集了一万铁骑给其统领。只不过这次的一万铁骑并不是什么精锐,而是一万普通的骑兵罢了,更不用说皮室军护卫了。 当耶律李胡来到自己的营寨的时候,自己原本的一众部将则是一个都没见到,这一万铁骑的领军部将全都是生面孔。此时耶律李胡才算是明白,自己又被耶律德光摆了一道,明面上是自己重新领军,可是这一万铁骑自己真的能够调动得了吗? 话分两头。 此时契丹大军内部暗潮涌动,在德州城内也同样如此。 城外天策府的数万大军已经围城多时,城中的粮食和各种物资日渐减少,各部守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刘会全与秦宗全之间的矛盾就好像是一座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这一夜,德州城内的府库附近,十几个秦宗全部下的骑兵士卒正在一个小酒馆内喝酒。长时间被困,使得众人的心中非常的压抑,原本两万五千铁骑,此时只有四千多人活着,这十几个士兵一边喝着酒,一边说起此事,心中都有着滔天的怒火,只是无处发泄。 突然,一队打着火把巡夜的步卒从外面经过,看到这个小酒馆没有按照规定闭门,便找上门来准备给点颜色看看。 巡夜步卒的头目是一名旅帅,此事这名旅帅大步走了进来,十几个部下也鱼贯而入,众人直接看到了正围坐在一起喝酒的骑兵士卒。 “呦呵!” 那旅帅冷笑着说道:“我当时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不听我家都指挥使的命令,在这里拒不宵禁,原来是几个四腿骑卒啊!” 进入屋内的十几个步卒士兵闻言大笑起来,几个士兵还对着那些骑兵士卒指指点点,言语之间都是些挑衅、轻蔑的话语。 “混账!” 十几个骑兵士卒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又喝了不少酒,此时被众人一激,顿时暴跳如雷,纷纷抄着酒坛子扑了过来。 那名旅帅也是傻了眼,正要说话,便看到好几个酒坛子砸了过来,急忙抱头逃窜。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几个酒坛子砸倒了好几个步卒士兵,烈酒流了一地,整个小酒馆内都是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群杂碎,给我打!” 步卒旅帅也被砸倒了,此时气急败坏的大声叫骂着,招呼部下立即打回去。 一瞬间,十几个骑兵士卒和数量相当的步卒士兵打成了一团,众人的“战场”从小酒馆蔓延到了外面的街巷上,怒骂声、摔打声和惨叫声顿时划破了寂静的黑夜,让原本的夜色平添了一丝惊慌。 一名骑兵士卒一头撞倒了一个步卒士兵,然后便看到了打着火把站在小酒馆门口的步卒旅帅,此时步卒旅帅正在指挥部下围攻几个骑兵士卒,样子非常的神气。 这名骑兵士卒大吼一声,一个扫腿就踢了过去,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步卒旅帅扫倒。 “哎呦!” 一声痛呼之后,那名步卒旅帅手中的火把也掉在了地上,几番翻滚便沾染了地上流淌的烈酒。 一瞬间,火把便将整个小酒馆的地面都点燃了,炙热的烈火很快就将桌椅板凳和各式木头家具点燃,紧接着摆放在一旁的二十多个酒坛子也被大火烧坏,越来越多的烈酒泼洒在大火中,更是助长了火势。 “逃啊!” “啊!” 此时那些骑兵士卒和步兵士卒纷纷狼狈逃窜,已经有十来个人被火海吞噬,小酒馆的伙计和店家更是一瞬间就被大火吞噬,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此时大火已经从小酒馆蔓延了出来,接二连三的将左右的房屋也一并点燃。 逃出来的两拨士兵此时已经傻了眼,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后,便火急火燎的开始救火。 可是此时已经实行了宵禁,除了附近几乎被惊动的百姓之外,哪里还有人手?更何况这边并没有水井,想要在短时间内救火谈何容易! 众人一边呼喊着叫人,一边想尽办法救火,可是火势却越来越大,很快就将附近的房屋全部点燃了,就连不远处的府库也被烧着,此时的火势已经无法控制,热浪不断将试图救火的人群逼退,一些来不及逃跑的百姓纷纷葬身火海。 城中刺史府内,当刘延祚收到城中失火的消息时,刘延祚正在与两个美女激烈的活动着。被打搅了好兴致,刘延祚怒不可遏的吼道:“走水了就派人去救,屁大点事也要来烦我!” “刘帅啊!” 前来报信的校尉哭丧着脸说道:“城中大火已经失控了,不但将府库尽数烧毁,城西的大片房屋也尽数被点燃,西城墙上的士兵受不了大火的炽烤,已经全部溃逃了,城中一片大乱啊!” 听到这里,刘延祚顿时傻了眼,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的运气这么差! “让秦宗全立即调兵控制火势!再命令刘会全即刻登城,防备天策府大军趁机攻城!” “喏!” 正说着,刘延祚此时也没有心情再去理会床上的两个美女,急匆匆的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此时城中已经大乱,不少的兵马都以为是天策府大军杀进城内了,纷纷冲上街道开始乱窜,想要趁乱逃出去。甚至还有不少士兵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开始劫掠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想要在临死之前好好享受一把。 刘会全和秦宗全不等刘延祚的命令,此时二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还想着挽回局面,可是猛烈的大火和混乱的兵马,彻底击碎了二人的想法,此时德州城内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秦宗全带着一千多名还能集结起来的骑兵士卒来到了刺史府,准备接上刘延祚冲出去,此时城中已经是待不下去了,只能试试运气突围了。 见到刘延祚的时候,刘延祚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指挥一众仆人收拾细软,看着一个个装满了金银钱财的大木箱子,秦宗全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刘帅!” 秦宗全黑着脸大声说道:“城中大火已经失控,再不走就晚了!” 刘延祚狠狠的瞪了秦宗全一眼,说道:“不带上这些,就算是冲出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唉!” 秦宗全见状也只能徒呼奈何。 就在此时,一个步卒校尉惊恐的冲了进来,秦宗全见状也是吓了一跳,直接将其拦住,一把揪着领子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天策府大军攻城了!” “不、不是。” 秦宗全和刘延祚这才稍稍放心,刘延祚问道:“说,什么事!” “启禀刘帅,刘都指挥使在调兵的时候被大火围困,没能冲出来,连同一百多名兄弟全部葬身火海了!” “什么!” 刘延祚和秦宗全都傻了眼,此时刘延祚也顾不上继续收拾了,急忙招呼人手带上已经整顿好的几个大木箱子就准备逃命。 秦宗全也带着一众兵卒护卫在旁边,众人直接冲出了刺史府。 此时猛烈的大火已经映红了大半个夜空,到处都是混乱的人群,德州城已经完了! “走东城门!” 此时西城的火势最大,东城那边还算是安全一些,秦宗全当机立断,护卫着刘延祚和一些官吏就往东面跑。 众人在一千多名兵卒的护卫下来到了东城门外,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溃散的士兵,也有逃命的百姓,上千人拥挤在一起,将原本宽阔的城门彻底堵死。 刘延祚见状可谓是心急如焚,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火烧过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回过头望去,果然看到大火正在朝着东面蔓延,火势已经烧到了城池中央的刺史府,原本华丽的刺史府已经被点燃,正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刘延祚眼见如此,顿时发了狠,大声怒斥道:“给我杀!挡路者格杀勿论!” 秦宗全闻言还有些犹豫,可是那些兵卒却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有刘延祚的命令,众人也乐意效劳。 于是乎在一片刀光之中,数十名百姓被砍翻在地,周围的百姓犹如见鬼了一般,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场面非常混乱。 刘延祚看到终于清理出一条生路,便带着众人夺路而逃,周围还不断有溃兵加入进来,待到刘延祚、秦宗全等人逃出东城门的时候,一千多兵马已经增加到了将近两千人。 “总算出来了!” 此时城外的寒风依旧,可是对于刘延祚、秦宗全等人来说,这种寒风刺骨的感觉竟然如此的美妙,让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觉。 “刘帅咱们现在去哪?” 刘延祚想了想,正要说话,突然便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的看着前方。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救人 夜色中,第二野战军骑兵营折冲校尉许凯正满脸冷笑的看着刘延祚等人,骑兵营的六、七千名将士正缓慢的从夜色中出来,在城中火光的照耀下,犹如神兵一般耀眼。 “秦都指挥使!” 刘延祚此时还抱着一线生机,想让秦宗全率领两千来人的残兵挡住前面的骑兵营将士。 此时秦宗全满脸惊骇的神情,听到刘延祚的命令之后,不禁眉头紧锁,犹豫了一番之后,猛然抽出横刀,一把将刘延祚制住。 “你干什么!” 秦宗全也不理会刘延祚,而是对周围的残兵大声说道:“刘延祚抵抗天兵,罪在不赦!今日两军胜负已分,诸位随我一同投降天策府,以求生路!” 将近两千名残兵此时鸦雀无声,只有秦宗全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着。 片刻之后,秦宗全瞪着周围的残兵,大声说道:“所有人放下兵刃,随我投降。违令者,有如刘延祚!” 说完,秦宗全一刀将刘延祚抹了脖子,只见刘延祚满眼惊恐的看着秦宗全,然后双手捂住自己正在飙血的脖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鸦雀无声。 紧接着,将近两千残兵一阵大乱,一小部分残兵誓死不降,纷纷愤怒的冲向秦宗全,其余的残兵都向秦宗全的方向聚拢,与那些不愿意投降的残兵展开混战。 秦宗全见状又惊又怒,一面且战且退,一面派人与远处的骑兵营联络。 很快,秦宗全的手下见到了许凯,将情况禀报了一番之后,许凯冷笑着说道:“想投降?好啊!等秦宗全稳定了局势再说。” 说完,许凯便打发走了前来联系的横海镇旅帅,随后便下令全军加强警戒,并且派人向李任禀报情况。 此时李任正在中军来回踱步,第二野战军和第三、第四野战军各部将士已经全部出动,将德州各处城门全部封锁住了。 李任已经下达了命令,允许城中百姓和已经投降的守军出城,不过各部将士要严加甄别,将所有城中出来的人员严加看管,以防出现意外。 此时德州大火已经烧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李任刚刚得到的回报,各部将士已经收容了一万多名百姓,三千多名已经放下武器的守军,还不断有人从各处城门逃出来。 “再去问问,可发现刘延祚、秦宗全、刘会全的踪迹!” “喏!” “告诉武启、汪勇,必须严加搜查,各部将士不得入城,以免被大火困住,同时要严密封锁各处城门,防止刘延祚等人逃走!” “喏!” 德州突然发生火灾,这是李任没能料到的,话又说回来,这种突发状况,就算是神仙也预料不到,完全就是走了大运。 此时横海镇仅剩的主力大军全部在德州城内,一夜之间就被大火吞噬,北路军的大战也随着大火的蔓延而宣告结束。可是李任心中却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对于到手的胜利,李任也感觉不到什么喜悦,毕竟南路军的胜利是打出来的,而北路军的胜利运气的成分要更大一些,说出来总归是底气不足的。 李任越想越气,坐下来盯着桌子上的德州舆图,正想着如何写战报。 就在这时,骑兵营的斥候前来禀报,将东门外发生的情况都禀报给李任。 李任吃惊的站了起来,没想到刘延祚竟然就这样死了:“那刘会全在哪里?” “尚未发现。” “再去找!” “喏!” 李任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想了想,便派人给许凯传令,命许凯立即围剿东门外的敌军,只要没有放下武器那就是敌人,一律格杀勿论。 “刘延祚的尸体和秦宗全全都带回来!” “喏!” 小半个时辰之后,许凯接到了李任的命令,然后便率领骑兵营将士发起了冲锋。 此时秦宗全已经率部占据了优势,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守军眼看着就要被围歼殆尽,突然骑兵营将士就加入了战团。 “放下武器,违令者格杀勿论!” 许凯所部将士一面开始冲杀秦宗全所部,一面大声高呼着,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 此时秦宗全所部人马只有一千人左右,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肝胆俱裂,根本不用骑兵营将士下令,所有人都已经丢掉了兵器,甚至身上能丢掉的东西全部都丢掉了,只恨爹娘给自己少按了两条腿。 只是两条腿的溃兵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很快许凯便率领骑兵营将士完成了合围,将秦宗全等一众溃兵都包围了起来,无数长枪指着秦宗全等众人,纷纷命令秦宗全等人放下兵器、跪在地上。 秦宗全见机最快,直接跪在地上,众多的溃兵也纷纷跪在地上。 “留下一旅人马,剩下的人绕着城池继续巡视,防止敌人走脱!” “喏!” 接着,许凯看了看地上的一众俘虏,大声问道:“谁知道刘会全在哪里!” 秦宗全闻言急忙呼喊了起来:“刘会全已经死了,在城中被大火烧死了!” 许凯瞪着秦宗全,冷声说道:“你叫什么?” “秦宗全!” “哦?你就是秦宗全?” “正是在下。” “好!” 许凯冷笑着说道:“我家将军正在找你。” “来人!将秦宗全和刘延祚的尸体带上,一起送回中军,给将军送过去。” “喏!” 黎明时分,秦宗全和刘延祚被送到了北路军的中军大帐。李任看着停在地上的刘延祚的尸体,又看了看秦宗全,说道:“城中的大火是怎么回事?” “是,是不慎走水了。” “哦?” 李任看着秦宗全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心中也很是诧异,没想到德州城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拿下来,原因竟然是失火? “刘延祚是你杀的?很果断嘛!” 秦宗全闻言顿时大汗淋漓,急忙说道:“刘延祚虽然是横海镇节度使,但是与我等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为了给刘延朗准别退路才前来赴任。此人贪财奸诈,横海镇的百姓苦不堪言。此番我也是为了让城中将士能够活下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此最好!” 随后李任又问了问横海军残部的事情,便让人将秦宗全带了下去,先关在营中,与陆续收拢过来的俘虏关在一起,也好临时统领一下横海镇的残兵俘虏。 此时李任最关心的便是城中百姓的情况,此时德州城的大火已经彻底失控,城中百姓肯定会有很大的伤亡,现在最为要紧的就是救人,能救多少百姓就要救出多少。 “来人!” 营帐外面的亲卫急忙进来,李任问道:“前面情况如何,可有回报?” “启禀将军,前方各部正在救援百姓,尚未有具体的回报。” “再派人去问问。” “喏!” “另外命令各部将营中的药品和粮食拿出一部分来,先赈济就出来的百姓。” “喏!” 李任思索了一下,还是将德州城大火的事情写成了一份奏报,命人快马送往齐州城,向李继业禀报了一番。 上午时分,德州城的大火已经烧了大半夜外加一个上午了,火势终于开始逐渐变小。 李任接到消息立即派出各部兵马合计一万多人进城救火,并且从附近的河流运水进城。 此时天策府各部已经收容了三万多逃出来的百姓,各部大营都已经人满为患。从清晨时分,德州城内便再没有逃出来的百姓了,此时的德州城已经是一座空城。 李任将幸免于难逃出来的德州刺史府长史叫来,询问城中百姓的情况,得知德州户籍记载的百姓人数在五万上下,李任心中顿时一痛,一场大火便带走了一万多百姓的性命,这场大战虽然打赢了,但是代价却太大了! 这时,第二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李旭南走来,叉手说道:“将军,各部已经按照计划浸入城中灭火、搜救,只是各部收容的百姓人数太多,我军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住了。” 李任说道:“我黎明时分派出快马向主上禀报此事了,估计今日晚些时候主上就能收到消息,放心吧,主上会给咱们增派粮草的。” “喏!” 不过李旭南还是担心的说道:“将军,咱们营中的俘虏是不是先押解回训练军大营去?” “嗯,也好。你一营就辛苦一趟吧。” “喏!” 突然,李任看到第二野战军二营折冲都尉宋涂也快步走来,待到近前直接叉手说道:“主上出事了!” “说!” “秦宗全在俘虏营中与人发生口角,被几个刘延祚的亲卫围殴致死!” “什么!” 李任大吃一惊,问道:“看守俘虏的士兵是干什么吃的!其余俘虏难道没人护着秦宗全吗!” 秦宗全是横海镇幸存将领中职位最高的,此人是必须要直接送往齐州城面见李继业的,可是如今却被几个俘虏给打死了,李任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心中的火气瞬间爆发了出来。 “将军息怒,现在各部将士人手不足,又要救火、清理德州城,又要照看数万百姓,所以看管俘虏的人手有些不足。另外所有人都没想到,秦宗全身边的俘虏竟然全都袖手旁观,任由秦宗全被打死啊!” “问问是怎么回事!” “属下问过了,当时秦宗全周围的士兵全都是步卒出身,与秦宗全这个骑兵统领本就不和,所以……” 李任听完也是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对李旭南、宋涂说道:“你们看吧,横海镇的败亡就是因为内部不和,派系之间相互倾轧。如果横海镇内部真的是铁板一块的话,此战也不至于会如此败亡!” 李旭南、宋涂二人也是一阵唏嘘。 第二百一十四章 善后与集资(一) 第二百一十四章善后与集资(一) 齐州城,刺史府。 李继业收到了北路军大捷的奏报,同时也知道了德州城被焚毁的消息,心中也和李任一样,非常的不是滋味。 此时薛明山和吴从汉、李魏、白济汛四人都在一旁商议战事收尾的事情,几人商议了一会儿之后,便都看向了李继业。 李继业说道:“怎么,都商议好了?” 吴从汉笑着说道:“现在大战全都打完了,不管是民事还是兵事,到处都是千头万绪,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也需要主上拿主意。我们刚才商议了一下,大部分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做主,并已经拟定了处理方略,这两日细化一下就可以报给主上阅批。只是还有几件大事需要主上示下。”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一件一件说吧。” 吴从汉第一个站出来说道:“主上,此番大战,天策府各部主官都聚集在齐州办公,同时与登州那边的各处府衙也保持着联系,两地路途遥远,各部书吏往来奔波很是不便,一些机密文件和事务也易于泄露。所以属下建议,是否将天策府从登州城迁移到齐州来。” “齐州?” 其实此前李继业就有心将自己的驻地从登州向西迁移,只是一直没想好迁到什么地方。同时天策府驻地迁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太多,民事、兵事、府衙的建制、人员的调配等等,所以李继业便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如今天策府的疆域已经非常大了,按照后世的行政区域来看,几乎整个山东省都已经被李继业拿下,在这个时候,登州城就显得有些偏了,在这个时代下,信息的传递都是靠着人力和畜力,如果天策府的中枢太偏了,消息传递和兵力调动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这在某些时候将会是致命的!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天策府驻地肯定是要向西迁移的,不过我更中意兖州。” “兖州!” “对,就是兖州!” 李继业说道:“第一,兖州本就是一镇治所,各衙门设置齐全,城池防御强大,在硬件上不需要太多的投入。第二,兖州的位置很好,正好位于我天策府目前疆域的正中间,方便治理各地。虽然齐州的位置也算是在中间,但是相比于齐州来说,兖州距离洛阳更近,距离北方的契丹人更远一些,对于目前我天策府来说更为合适。” 众人闻言纷纷同意。 于是李继业与众人详细商议了一下,便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将天策府的驻地从登州城迁移到兖州城。 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汉炎社这两部一司一社肯定是在迁移的范围内,同时一起迁移到兖州城的,还有训练军大营。 至于军政部研发司、兵仗司的各处工坊,此次则不在迁移的范围内,而是继续在登州城运转。待到天策府各部门全部迁移完毕之后,军政部将在兖州各地新建研发司、兵仗司等部门的工坊,如此则可以顺便扩大军备的研发和打造的产能。 同时民政部考核司下属的登州官学也不会迁移,不过考核司将在兖州新建兖州官学,随后还会将教授新学的官学陆续开办到各州去,为将来李继业准备推行的新式教育体系奠定基础。 另外,民政部实业司的各处工坊则是有一部分在迁移之列。 如今民政部实业司的各处工坊都已经不仅仅是单个的工坊了,而是以原来的几个工坊为基础,陆续在各地成立新的产业,慢慢发展成了几个商社。例如陈东理掌管的琉璃工坊便已经发展成了琉璃商社,不仅在登州有工坊,在其余数个州都设立了工坊,产量已经实现了跨越式的增加。 而其余的几个工坊也都是如此,并且纷纷改了名称,都以某某商社为名号,比如原来的正棋山铜矿便改为正棋山铜业商社,海盐工坊改为登州海盐商社,等等。 在这次迁移中,登州造船商社将留在登州城北,其余的商社的总部都将会随着一起迁移到了兖州,只在登州城设立分社而已。 迁移的事情商议完毕之后,吴从汉便提出了钱粮的亏空问题。 “主上,此番战事是我天策府前所未有的大战,南、北、西三线大战,我天策府六个野战军悉数上阵,十几万将士奋战许久,民政部的钱粮已经被彻底掏空。” 吴从汉越说脸色越是凝重:“横海镇、归德镇原有的各州县都需要战后重建,大军将士需要嘉奖、赏赐,伤亡将士需要抚恤、救治,大军兵备需要打造、补充,府衙迁移也需要钱粮,新得州县要推行新政、重新选派官吏、修建诸多新的府衙,等等,这些都需要巨量的钱粮。虽然我天策府每年的收入都很高,但是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的州县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太多的收入,所以眼下的这个财政缺口,必须要想办法另行筹措,而且要快!” 李继业和众人听完都是心情沉重,后世有句俗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在这个时代虽然战争的耗费远不及后世热武器时代,但是也是非常耗费钱粮的。 “现在民政部还能支撑多久?”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吴从汉说道:“而且还是没有新增的大项目的情况下,否则~民政部连一个月都撑不住的。” 李继业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筹措钱粮的事情我亲自来办,今天先不谈了。民政部必须给我支撑一个月的时间,花在全军将士身上的钱粮要优先,不能有任何拖欠。如果实在不行,各部府衙迁移的事情就先缓一缓,等到我筹措到钱粮之后再说。” “喏!” 李继业答应想办法去弄钱粮,但是并没有跟众人说明准备怎么办,所以此时众人心中都有些没底。 “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就是德州城百姓的安置问题。” 李继业说道:“德州城必须要重建,不过以现在我天策府的财政状况,以及德州城的毁坏情况来看,重建城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德州城幸存的百姓先分流安置一下吧。” “此事民政部商议出一个方略来,原则上是将德州城的幸存百姓就近安置在德州各县,如果安置不下,再迁移到棣州等邻近州县进行安置。” “喏!” “不过民政部要记得一点,这些被安置的百姓要全部登记造册,将来德州城重建之后,这些百姓都要重新分发房屋和必须物品,再迁回德州城的。”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番迁移安置,属下也会尽力为这些百姓分配临时居所和生活必需品,确保百姓顺利过冬。” 吴从汉的三件大事商议完毕之后,李继业便看向了李魏。 此番兵事乃是第一位的,所以李魏手中的议题是最多的,只见李魏叉手说道:“主上,如今横海镇和归德镇已经被我天策府兼并,再加上契丹人已经与我天策府刀兵相见,对契丹人的防御也要提上日程,所以各军的布防是不是重新制定以下?” 李魏说话间,亲卫旅旅帅崔琦已经带着两名亲卫将士走了过来,将一幅新修改过的天策府舆图拿来,就在众人中间的大桌子上展开铺平。 李继业招呼众人上前,思索了一下,便指着舆图说道:“既然决定将天策府从登州迁移到兖州,那相关的部署就要以兖州为核心来进行布防。” “喏!” “直属军驻守兖州。第一、第三野战军为北线驻防军,以第一野战军军长王祖河为主、第三野战军军长武启为副。其中第一野战军驻守沧州、景州一线,第三野战军驻守德州、棣州一线,这两道防线主要是防备可能南下的契丹人。” “现在德州城已经被焚毁了,那第三野战军就先在德州各县驻防,民政部在钱粮富裕之后,会尽快重建德州城的。” “第二、第四野战军为西线驻防军,以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为主,第四野战军军长汪勇为副。其中第二野战军驻守相州、澶州一线,第四野战军贝州、博州一线。西线驻防军的任务是防备即将进入洛阳的石敬瑭,以及阻止李从珂的残部东进。” “第五野战军南下,为南线驻防军,驻守亳州、徐州一线,任务是防备南吴、监控南面的忠武镇、宣武镇。” “第六野战军驻守登州、莱州,为东线驻防军。这里是咱们天策府的发家之地,是咱们的老底子,不管是商事还是百工、工坊,都是我天策府的精华所在,即便如今已经是腹地了,也必须要有一支大军驻守才行。” 李魏将李继业划定的布防一一记下,然后说道:“主上思绪缜密,我军如此布防定然能够固若金汤。回去之后属下便会召集各司进行商议,将各地武库、民夫征召点、新兵征召点,以及训练军的分训点也重新安排部署一下,以方便各军将士。” 李继业满意的点头赞许了继续,然后补充道:“军政部研发司和兵仗司的新工坊要尽快开工,大战之后我军武库空缺了不少,各部将士都急于补充新的兵备,要快。” “喏!” 随后李魏便拿出了第二个事情。 “主上,此战各部将士伤亡不少,军政部经过仔细统计后已经有了数据。” “说吧。” “喏!” “此战以北路军各部伤亡最大,西线军各部次之,南路军伤亡最少。此战,各部将士共计阵亡两万六千七百余人,负伤一万九千四百余人。各部将士英勇作战,共斩首各路敌军首级七万三千余级,俘虏三万余人,缴获战马经过筛选共有一万四千余匹,其余兵甲、辎重、粮草数量巨大!” 听到此战有这么多的伤亡,李继业的心中也是猛然一痛,自己麾下的将士可都是精锐,都是自己征战天下的种子,如今一战就折损了两万多人,李继业几乎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此战,李继业调集了六个野战军外加直属军,兵力足足将近十八万,如此庞大的兵力即便是放眼天下也是不多见的,也只有如此李继业才能三面同时出击。也正是因为出动了如此庞大的兵力,民政部也才会耗尽了家底。 算下来,这一战的伤亡人数已经占到总兵力的五分之一了,已经算得上是惨重二字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善后与集资(二) 看到李继业眉头紧锁,众人都明白,李继业是心疼伤亡将士了。 李魏更是感同身受,此时之拿出了军政部的分析,说道:“此战,北路军伤亡最大,其中一半的伤亡人数都在北路军。横海镇虽然不是什么天下精锐,可是刘延祚确实有些本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搜刮到了巨量的钱粮,让横海镇兵马的战力和装备都大幅提升。另外横海镇的刘会全、秦宗全两人也都是不出世的人才,虽然此二人的品性不怎么样,但是不可否认,此二人带兵的才能非常强,以至于在对战中将北路军拖了下来,并且在德州城一战给北路军将士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剩下的伤亡基本上都是契丹人造成了,南路军的伤亡人数并不多。” “契丹铁骑战力强悍,我军即便有铁丝网和震天雷的加持,我军将士在最后的战斗中,也有不少将士被契丹人杀伤,可见契丹人的强悍。” 李魏的一番分析很是到位,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军政部要联合民政部做好战后抚恤和嘉奖。阵亡、负伤将士的抚恤金要增加,阵亡将士按照标准的双倍发放,受伤将士按照一倍半发放。民政部就算再困难,也要挤出钱来,实在不行就先挪用横海镇、归德镇原州县的库藏。” “喏!” 吴从汉和李魏一同领命。 接着,李继业又询问了各军兵源、兵备的补充计划,李魏都一一作了回答。 “各部将士的奖赏怎么拟定的?” 李魏说道:“各部将领暂不升迁,以钱粮作为赏赐,按照立下军功的多寡来定数……”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各部旅帅及旅帅以上将领暂不升迁,不过军政部按照朝廷的制度,给所有立下战功的将领加封武勋,以示嘉奖。旅帅以下的有功人等,如果有空缺的,要按照战功进行升迁,没有空缺的,要将战功折合成钱粮发放,不可冷落了将士的军心士气。” “喏!” 商议了一阵之后,李魏又拿出了一份方略,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请主上定夺。” “此战我军缴获了一万多匹战马,属下准备将第五、第六野战军的骑兵营装备完毕,将这一万多匹战马全部调拨给第五、第六野战军骑兵营,主上意下如何?” 李继业点头赞同,说道:“有了这一万多匹战马,我军各部的骑兵营就算是全部装备完毕了。只不过经过此番与契丹人对战,我军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其中一点就是骑兵的战力情况。” “契丹人的骑兵都是一人三马,可以长距离、长时间的机动作战,这是我军骑兵所不具备的,所以军政部还要继续推行马政,并且继续大规模采购战马,继续为各部骑兵营装备战马,就以一人三马为标准,一匹驮马、两匹战马,明白吗?” “喏!属下明白。” 军政部的事情足足商议了一个时辰。 众人就在李继业这里一起吃了饭食,然后便继续商议事情。 镇抚司的事情比较简单,白济汛将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的一些要事进行了请示和汇报,李继业一一处置便完事了。 而汉炎社的事情也是一样,薛明山只是提出准备在横海镇、归德镇原有州县推行汉炎社的章程,准备在这些地方培养汉炎社的成员,李继业自然是当场同意。 所有的事情都商议完毕之后,天色已经擦黑了,不过李继业却并没有散会的意思,而是又看向了吴从汉。 “对于横海镇、归德镇原有州县官吏的使用,民政部可有方略?” 吴从汉没想到李继业会在这个时候就提出来,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说道:“民政部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略,属下原本准备这个方略整理齐备之后,再向主上禀报的。” “先说说看吧。” “喏!” “民政部准备对横海镇、归德镇原有州县的官吏进行考核,凡是合格者一律降一级使用,不合格者即刻撤职,只有取得优良成绩的官吏,才能原职录用。” “嗯,很好。那新政之事呢?” “民政部准备用两个月的时间完成横海镇、归德镇原有州县官吏的梳理,然后便开始在这些州县推行新政。” 说到这里,吴从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不过推行新政所需要的钱粮数目也是巨大,属下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主上有什么办法筹措钱粮,主上是否能为属下解惑?” 众人也很是期待,只见李继业笑着说道:“咱们天策府现在府库空虚了,可是那些商贾和世家却都很有钱,完全可以向他们赊借啊。” “赊借?” “赊借!”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吴从汉说道:“可是那些人愿意赊借给咱们吗?” 李继业笑着说道:“大战之前此举也许行不通,但是现在我军一举击溃了一万契丹铁骑,正是我军如日中天的时候,那些商贾和世家会同意的。” 数日之后,各个野战军开始按照军政部都督司的命令各自前往新的驻地,民政部、军政部、汉炎社、镇抚司也开始为迁移做着准备,天策府各项善后事宜也在如火如荼的展开,天策府各地一派忙碌的景象。 李继业命直属军各部先行前往兖州布防,然后自己在亲卫旅的护卫下,返回了登州城。 天策府内,李继业和妻子甄宁夕在府内散步。 “郎君是说,咱们要迁往兖州去?” 看着甄宁夕惊喜的样子,似乎双眼都闪烁着光亮,李继业宠溺的说道:“是的,去兖州!” “太好了!” 甄宁夕自从嫁过来之后,一次都没回去过,心中一直都很想念兖州。如今李继业要将天策府迁往兖州去,甄宁夕就能守着甄家了。 “谢谢郎君!” 李继业哈哈大笑着,说道:“去兖州,既能安抚夫人的思乡之情,也能方便天策府的发展,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二人说了一阵,李继业话锋一转,说道:“如今天策府钱粮缺口很大,各方各面都在花钱,花费太大了。所以我想向各地的商贾和世家赊借一些,但是此事直接由天策府出面太过突兀了,所以……” 甄宁夕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此时笑着说道:“郎君不必说了,妾身知道怎么办,郎君就等着妾身的好消息吧!” 甄家原本就是兖州的第一大商贾世家,与各地商贾和世家都有所往来,声誉很好、名气也很大。天策府借款之事由甄家出面牵线,那是再好不过了。 十几天之后,甄宁夕在府中张罗了一场宴会,整个天策府都张灯结彩,登州城内外也多了许多亲卫旅的将士,正在各处城门迎接宾客。 来自各地州县的大商贾、名世家都派了人来,不是家主亲自前来,就是派了嫡子嫡孙前来赴宴,一时间登州城内多了许多车队,天策府内外也非常的热闹。 这一天,李继业一身圆领华服,正在中堂内与几名世家家主笑谈着。 这几人都是各地有名的世家,最远的是从相州赶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此人姓杜,刚刚登上了家主的位子,正是要稳固地位的时候,所以对于借钱粮给天策府的事情很是上心,想要与李继业建立关系。 其余几个世家也大多都是类似的想法,此时的天策府威名大震,足足一万契丹精锐铁骑啊,一战就给击溃了,据说还差一点就斩杀契丹的皇太弟、契丹兵马大元帅耶律李胡! 这是何等的武功啊! 要是说之前的天策府是依靠不断兼并周边藩镇,以兵马数量众多、装备豪华著称,那今日的天策府就是实打实的强军、强藩,甚至是可以与石敬瑭、契丹人争锋天下的一支强大势力! 面对这样的天策府,面对如此彬彬有礼的李继业,各地世家和商贾在接到了甄家的消息之后,纷纷响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纷纷给甄家回了消息,然后便火急火燎的派人赶到了登州城。 “哈哈。” 李继业笑着对几个世家家主说道:“此番我天策府经历了连翻的大战,各部将士都很是辛苦,我本来是想着在兖州那边宴请诸位的,各位前去兖州也方便一些。只是兖州乃是交通要冲,各军将士都要经过兖州南下北上的,很是杂乱,所以只好将宴会安排在登州这边了。” 众人眼见李继业客气着,纷纷叉手寒暄着,还有两个世家的家主还说了许多恭维的话。 这时,亲卫旅旅帅崔琦走了进来,叉手对李继业说道:“启禀主上,各地的宾客来了许多,属下已经按照主上的吩咐将宾客安排在宴会厅了,主母已经过去招待。主母让属下过来问问,主上是不是也一并过去热闹一下?”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对几个世家家主笑着说道:“好,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过去好了,一会儿等到宾客来齐了,咱们再把酒言欢,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几个世家家主也是纷纷起身,叉手应和着。 “对,不醉不归,呵呵。” “呵呵,天策上将豪爽,咱们一定好好亲近一番。” “咱们就随天策上将一起过去,走。” 众人簇拥着李继业前往宴会厅,片刻之后,众人来到了宴会厅的门口,走进去之后,只见大厅之内摆下了十几桌。 甄宁夕坐在主桌主位上,正在与同桌和邻桌的宾客谈笑风生,另外还有府中的仆人正在往来穿梭,将一盘盘果品补上,为宾客斟茶倒水。 此时众人看到李继业来了,纷纷起身行礼,笑着与李继业打招呼。 李继业也是叉手回礼,然后便大步走到了主桌,坐在了甄宁夕的身边。 第二百一十六章 善后与集资(三) 李继业落座之后,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只见李继业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诸位能够前来赴宴,我天策府蓬荜生辉啊,这一杯酒,我敬诸位!” 李继业这么一说,在场的数十名商贾、世家人等纷纷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连呼不敢,纷纷遥敬李继业。 随后宴会便开始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向李继业敬酒,李继业也是来者不拒,众商贾、世家人等纷纷称赞李继业海量。 一旁的甄宁夕见状不由看着李继业嗔怒了一番,担心李继业喝个酩酊大醉。 李继业察觉之后,微笑着牵着甄宁夕的手,宠溺的握了握,弄得甄宁夕不由脸颊一红。 酒过三巡之后,李继业站起身来,目光也扫过整个宴会厅。众人纷纷偃旗息鼓,齐刷刷的看向了李继业,众人心中都清楚,这场宴会的戏肉来了。 “诸位都知道,前不久我天策府出兵十八万,兵分三路打了一场大战!北面的横海镇、南面的归德镇妄图打压、侵入我天策府,于是被我天策府将士一举荡平,现在这两镇的州县已经并入了我天策府,诸位都是天策府各地的大商贾、大世家,今后诸位在这些新得州县做生意,可是方便了不少,以往横海镇和归德镇制定的各种苛捐杂税也一并取消,各地也开始推行新政,各地州县的贼匪在入春之后便会被清剿干净,诸位大可放心!” “天策上将以雷霆手段扫清暴虐,真乃我等之幸!” “天策将士虎步天下,此乃我等之福!” “真希望咱们天策府越来越好,这样咱们将来也能得到不少实惠。” 众人纷纷附和着、称赞着。李继业则是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此番大战不但横海镇、归德镇与我为难,就连契丹人也来凑热闹。诸位肯定已经知道了,在西线,一万契丹铁骑突袭相州,我闻讯之后便领军驰援,在相州城外大破契丹铁骑,一战斩首数千级!可惜,此番交手没能斩杀耶律李胡,让这个皇太弟给跑了。” 众人看着一脸惋惜的李继业,心中不由得暗道:“这可是斩首数千契丹精锐啊,那不是寻常的贼匪,你还想怎样?那可是足足一万契丹精锐铁骑啊!听说人家契丹人在晋阳对战李从珂的大军,也只是用了一万铁骑就击溃了十几万兵马!” 此时众人的脸色都充满了敬畏,李继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接着说道:“如今大战已经结束,各处新得州县需要重建、并且推行新政,各部将士要嘉奖、抚恤,天策府还要推行各项事务,到处都是用钱用粮。诸位也都知道,大战打的就是钱粮,一番大战之后,说句实话,天策府的家底已经没有多少了。所以……” 说到这里,李继业顿了顿,特意留意了一下在座众人的脸色,只见众人神色各异,有陷入沉思的,有满脸纠结的,有双眼冒光想到什么的,还有人一副懊悔的样子,看样子是后悔过来赴宴,担心自己要被割肉了。 “所以,今日趁着诸位都在,趁着咱们酒过三巡,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好消息?” 众人一听,都在心中暗道:“听这话头不是要钱吗?怎么又有好消息了,这话锋不对啊?” “对,好消息,是一个能够双赢的好消息!” 此时,相州杜家家主站了起来,叉手说道:“见过天策上将,小人相州杜钰旻,还请天策上将说明一下,是什么样的好消息。” 李继业笑着说道:“相州杜家?可是相州以经营布匹发家的杜家?” “正是。” 杜钰旻笑着再次行礼,说道;“没想到天策府上将竟然还听说过我杜家,真乃我杜家之荣幸!” “哈哈,据说杜家的布匹经久耐用、结实美观,更为难得的是,杜家布匹的产量也很大,远销各道。我在想,如果有机会的话,杜家也可以开办一些被服厂,现在我天策府大军每年都需要采购大量的常服和被服,现有的被服厂产量有限,将来杜家可以与我天策府合作一番。” 杜钰旻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大礼拜谢。李继业这可是给杜家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自己也可以凭借李继业许诺的生意,直接坐稳家主的位子,族中的那些老顽固们这些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李继业笑着示意杜钰旻坐下,然后翻过这个小插曲,便接着说道:“这个好消息是这样的:我决定以天策府的名义对外发行一众债券。何为债券?说白了就是一种印刷精美、用料考究、难以仿制的票据,也就是凭证。诸位有意者,可以出钱出粮来购买,数量不限,一年为期,一年后债券到期,诸位只要拿着债券前来兑现,天策府会本息一同返还,利息按照一分计算。” 李继业所说的其实就是后世的国债,只不过是一种简化版的国债。此时还没有银行,就连后世明代出现的钱庄也没有,只有一种类似于钱庄的雏形生意钱柜,而且也只是在扬州、蜀地等地方有零星的分布。所以李继业此番提出的这种简易国债只能先由天策府自己发行,将来再看时机来推行钱庄这个行业。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一分利息? 此时民间也多有借贷,也有利息一说,不过大多是一、两分而已,多了也就是三分左右。一分利息已经算是高利了! 这时一名商贾急切的问道:“敢问天策上将,这种债券真的能兑换吗?不会到时候天策府拒不认账吧?”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都是瞪了过去,这个人说话太愣了,哪能这么直接问啊? 甄宁夕也是微微皱眉,有些担心李继业此举推行不下去。 李继业则是笑着说道:“这些年天策府的作风是什么样的,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以往我天策府提出的新政策,可有半途而废,或是言而无信的?” 众人纷纷说道:没有。 “这就是了。” 李继业正色说道:“我李继业,以及天策府本身就是担保,只要我李继业还活着,只要天策府还在,这份债券就一定有效!” 接着,李继业又补充道:“只不过有几点诸位要提前知晓:第一,这种债券不能私自交易,诸位在购买的时候,民政部会在债券上直接印上购买人的姓名、籍贯,一年后兑换的时候,也要查看兑换人的户籍的。第二,债券上会写明购买的金额。诸位可以用钱财来买,也可以用粮食,不管是用什么,债券上都会一一写明,诸位大可放心。第三,债券不能提前兑换,必须要一年期到才行。如果一年过后没能前来兑换,或是过了许久才来兑换,天策府也只返还本金和一年的利息,不会多给。” 众人纷纷点头。 杜钰旻起身问道:“请问天策上将,这债券是民政部那个司负责,我们想要购买的话,需要与哪位大人对接?” “这债券乃是我天策府的新政策,由民政部府库司暂管。今晚宴会结束之后,我会给诸位发下申请表单,这份表单明日开始也会在各地州县陆续发放,诸位填写好之后,递交到民政部府库司即可,递交表单的时候便要交钱或是交粮,然后一手钱粮一手债券,诸位当时便可以将债券拿到手!” “好啊,这样最好了!” “是啊,还是咱们天策府的办事迅速,不像其他的藩镇,寻常小事就能拖上十天半个月,甚至经年都办不下来!” “经年算什么?要是那些官老爷不高兴了,直接不给你办也是可能的!” 杜钰旻又问道:“还有一事请天策上将为小人解惑。” 李继业笑着说道:“请讲。” “这债券可有限额,我等是想买多少都可以吗?” 李继业说道:“自然是有限额的。” 在这次宴会的前几天,李继业已经拿到了民政部部长吴从汉送来的奏报,吴从汉将天策府各项开支和府库以及近期的进项都列举了出来,计算出了天策府的钱粮缺口的具体金额。 “此番天策府发行债券,钱财以四百万贯为上限,粮食以三百万石为上限。也就是说,只要天策府发出的债券达到了这两个数字,此番发售也就终止了。” 此时众人便开始讨论了起来,虽然也跃跃欲试,可是却很是谨慎,毕竟这债券可是前无古人的东西,即便有天策府的信誉在,在没有人牵头的局面下,众人也不想在第一个。 而且按照一分的利息计算,即便一个商贾直接买下四百万贯的债券,一年下来利息也不过四万贯而已,这对于这些商贾和世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钱,但是却要承担数百万贯的风险,至少在这一年里,这数百万贯是被牢牢套死的。这对于商贾和世家来说,多少有些不情愿。 其实李继业也明白这个道理,这债券原本就是准备面向民间发行的,一分的利息大商贾、大世家是看不上的,但是对于小民来说也算是一大来源,些许小利也能贴补家用。 可是此时百姓都不是很富足,连大商贾、大世家对于债券都心存估计,更不用说小民了。所以李继业要先在商贾、世家之中推行债券,待到百姓看到天策府的信誉,看到商贾、世家真的从中获利后,天策府再面对民间发行第二批债券,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推行成功了。 此时众人始终在争论着,并没有人站出来表态,李继业也不着急,坐在那里与甄宁夕谈笑说话,留出时间给众人下决心。 “郎君还有心情说笑,此番要是没能成功怎么办?” “怕什么?” 李继业笑着说道:“想要集资,额,也就是筹措钱粮,郎君我还有的是办法,这一次只是试试水,不用担心。” 正说话间,杜钰旻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启禀天策上将,小人想要购买债券!” “哦?杜家主要买多少?” “五十万贯!” “啊!” “什么?”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四百万贯的限额一下子就少了八分之一。 几个世家家主还小声劝了劝,想让杜钰旻持重一些。可是杜钰旻却大声说道:“如今天策府连契丹人都击败了,试问天下间谁还是天策上将的对手?要知道现在天策府也只有山东之地、十几万将士,将来之事还大有可为!今日我出钱为天策上将助力,还能有些利息在手,将来天策府发展壮大之后,天策上将难道还会亏待我杜家不成!”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个道理! 于是在场的一众商贾、世家纷纷抢购,李继业开出的四百万贯钱财、三百万石粮食的债券限额转眼之间就被抢购一空,看得甄宁夕目瞪口呆。 原本甄宁夕还想着为甄家购买一些,多少也算是给自己娘家贴补些钱财,可现在却竟然没抢到。 “哼!郎君,妾身可没买到啊!” 李继业此时与众人寒暄了一番,便低头低声说道:“没事,回去之后我好好补偿夫人就是了。” 甄宁夕顿时含羞不语。 第二百一十七章 挡不住了 李继业用一场宴会筹措到了四百万贯钱财和三百万石粮食,短短几天之内,数十名商贾和世家家主便先后将钱粮运到兖州城,与民政部府库司先期过来办公的官吏办理了交割,并且也都拿到了各自的债券。 李继业专门又请了杜钰旻一次,询问了一下杜家的情况。由于杜家就在相州,对于天策军与契丹铁骑大战的情况比较了解,杜钰旻特意赞叹了天策军将士一番,连发感叹。 李继业笑着谦逊了几句,随后便说道:“回去之后,杜家便进入纺织业吧。” 此时李继业将纺织这个词语提了出来,以概括裁剪等一类的生意,自然也包括被服厂等工坊。 杜钰旻也有此意,此时兴奋的说道:“请上将放心,回去之后小人便筹集钱粮和人手,小人准备先开办三处被服厂,不知上将可有什么要求?” “要求倒是没有什么,不过我以为这三处被服厂倒是可以开在兖州、青州、棣州三处,将来这三处被服厂一定能够赚到钱的。” 有了李继业的指点,杜钰旻当即表态,在三个月内这三处被服厂一定能够建成。 不过李继业还是有些疑虑,问道:“此番杜家出钱五十万贯够买债券,还有足够的钱粮开办工坊吗?” 杜钰旻急忙说道:“上将放心,我杜家虽然不是什么传家百代的豪门,但是在相州也经营了十几代,从前唐的时候就已经在经商了,家底还是有一些的,这三处被服厂所需不成问题!” 李继业平日里便以前唐来称呼大唐帝国,以便区分李从珂掌管的伪唐,于是此时天策府境内的官民百姓都纷纷改口,效法李继业将大唐帝国称呼为前唐。 “嗯,那就好。” 随后杜钰旻便辞别了李继业,匆匆赶回相州,准备开办被服厂的事情了。 话分两头。 李继业这边先是打赢了一场大战,然后又筹集到了大量的钱粮,天策府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还激发了境内的民心士气。 与此同时,耶律德光与石敬瑭经过商议,也下达了南下进攻的命令。 耶律德光并没有让耶律屋质或者是耶律察割充当先锋,耶律李胡更没有机会,而是让帐前大将高谟翰为先锋,统帅五千契丹铁骑,以安重荣、安审信为副将,二人率领本部铁骑,三人领兵一同南下。 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率领剩余的主力大军随后进发。 此时石敬瑭麾下有大军十五万,契丹大军虽然有所折损,但是也有九万余人,两军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四万多人,声势浩大。 一时间,以晋阳为核心,方圆百里内震动不已,周边百姓纷纷举家甚至是举村奔逃。 数日之后,高谟翰、安重荣、安审信率领两万五千铁骑抵达团柏,并且在这里遇到后唐军主力。 在石敬瑭、耶律德光滞留在晋阳一带的时候,李从珂也并没有闲着,而是不断下达诏令,不断征调兵马集结。 虽然大部分的藩镇都对李从珂的诏令置若罔闻,但是李从珂以后唐皇帝的名义,还是征召到了一些兵马,连带着刘延朗、韩昭胤在洛阳城内征召、训练的新兵,也聚集了六万兵马。 这六万人马都是新兵,不但粮饷暂时还没有什么着落,甚至兵备都没能凑齐,冯道等大臣都上奏劝谏李从珂,一定要尽快返回洛阳城来,并且将这六万大军全部聚集在洛阳城,然后据城死守以待天时。 可是李从珂却没有返回洛阳城据守的打算,而是率领自己身边的两万兵马赶到了洛阳城北面的河阳,然后命令赵德钧、赵延寿、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刘在明等人率领六万大军北上抗敌。 听到这个消息,冯道仰天长叹,直接命家人收拾东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团柏城内,高谟翰和安重荣、安审信三人抢占了城池,将两万五千铁骑分成了两批,五千契丹铁骑驻扎在城内,两万石敬瑭所部铁骑则是在城外扎营。 赵德钧、赵延寿、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刘在明等人率领六万大军在城外数里安营扎寨,并不敢靠近城池,只是派出些许斥候探查。 入夜时分,几人在中军大帐商议对策,但是众人言语之间对于这一战根本没有信心,虽然众人有六万之众,但是石敬瑭和耶律德光足足有二十多万兵马,而且都是精锐,这一战还怎么打? “咱们怎么办?” 众人都看向了刘延朗,此时以刘延朗的官职和权力最大,其余几人都等着刘延朗拿主意。 此时刘延朗眉头紧锁,自己非常想撤回洛阳城去,可是现在李从珂三番两次的下了严令,刘延朗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退回去。 “刘枢密,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德钧有些坐不住了,急切的询问着,其余几人也是纷纷询问起来。 刘延朗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先跟敌军打一场,咱们眼前的敌军看旗号,应该是先锋,兵力太多不了。咱们只要打一场,便立即撤回洛阳去,也算是为国家保存实力吧?”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双手加额,纷纷叫好。 突然,一名校尉仓皇的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敌人突袭,到处都是敌军骑兵!” 众人先是傻了眼,随后便炸了窝。 刘延朗急忙咬着牙说道:“不要乱!现在逃跑,大家都要死,谁也活不成!诸位立即回去统军迎战,先击退敌军再说。只要敌军撤退,咱们立即撤回洛阳去!” “喏!” 众人急忙冲出了中军大帐,刘延朗则是让身边的亲卫旅帅立即去召集人马,随时准备跑路。 片刻之后,整个大营都乱了起来,到处都是乱跑的士兵,却看不到一队列阵应战的兵马。 刘延朗也穿上了铠甲,走了两步便气喘吁吁起来,好不容易在亲卫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却看到前方突然燃起了大火,紧接着便看到无数骑兵冲进了大营,开始肆意杀戮。 “完了!” 大营之中都是新兵,如果据营死守的话,还能凭借人数优势有一线生机。一旦大营被攻破,面对契丹人和石敬瑭所部的骑兵,这六万大军还能活下来多少? “报!” “启禀枢密,赵德钧、赵延寿率领所部兵马逃了,大营侧翼已经毫无遮拦!” “什么!” 刘延朗只觉得一阵头晕,差一点就摔倒在马下。 “这还打什么!” 紧接着,刘延朗也顾不上其余几人,直接率领中军八千人马开始逃跑。 这八千人算是军中最为精锐的兵马,此时还能保持着建制,并没有被溃兵冲散,可是也少了一千多人不知去向。 刘延朗就在剩下的六千多人的保护下冲出了大营,随后便被一支三百多人的契丹铁骑咬住,随后便是一路追杀。刘延朗一路上魂飞魄散,这一辈子积累下来的胆气都一朝丧失,好不容易在天亮时分摆脱了契丹铁骑的追杀,稍稍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一千不到的败兵了。 “走,回洛阳!” 刘延朗想要直接返回洛阳城,可是随后一想,此时洛阳城中已经没有什么兵马了,契丹人和石敬瑭的大军如果兵临城下,那就是送死啊,根本没有抵挡的可能性。 刘延朗决定先返回河阳,至少李从珂还在河阳,只要有李从珂在,各地藩镇就还有出兵勤王的可能性。 于是刘延朗率部直奔河阳,在即将抵达河阳的时候,竟然先后遇到了赵德钧、赵延寿、符彦饶、张彦琦、刘在明几人,大家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凄惨至极。 此时天色已晚,在刘延朗的要求下,众人在河阳以北二十多里的一处河滩安营扎寨。 虽然说是安营扎寨,可是此时这支败兵已经没有什么辎重了,大军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丢失,甚至不少士兵连自己的衣服和铠甲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刘延朗还看到穿着单衣的士兵正在河滩上瑟瑟发抖。 这座营寨只是众人聚拢在一起相互取暖,然后简单的用周边采集的木料搭建了几个简陋的帐篷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众人再次聚在一起,众人的脸色都非常的难看,不过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情形混杂在其间。 刘延朗的脸色是最难看的,众人纷纷询问起来,回到河阳之后如何向李从珂复命。 此时众人非常担心,万一李从珂一怒之下要杀人泄愤怎么办? 刘延朗想了想,然后说道:“如今敌军势大,陛下手中已经没有什么兵马了,除了河阳城内的两万兵马,就只有咱们这支败兵可用了。杀了咱们,谁还会给陛下卖命?” 众人闻言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经过清点,这支六万人马的大军只剩下三万多人。一战便折损一半,让刘延朗一想起契丹铁骑的凶狠,就止不住的心头发凉,冷汗也是一阵一阵的冒出来。 众人商议了一阵,刘延朗便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都抓紧时间睡吧,明日一早咱们进河阳。” 众人纷纷点头,可是时局已经如此,众人又怎能睡得下?只是各自倒着,大眼瞪小眼的苦熬黑夜,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杀人泄愤 河阳城。 刘延朗等人率领三万多残兵进入了河阳城,又是一场大败,消息传入城中顿时引来了一阵惶恐,就连城内的两万兵马也是人心浮动,哪里还有抵挡敌军的战意? 李从珂在府衙内接见了刘延朗,其余将领则是一律被禁足在馆驿之内,三万多残兵也被分散安置,抓紧时间进行整顿。 这样的一番操作,顿时让刘延朗心中惶恐不安,以为李从珂是要将自己等人给办掉。 “朕好不容易集结的六万大军,你们一战而败,就带回来这么点人?” 看着李从珂那阴沉的脸,刘延朗心中一颤,然后强自镇定了一下,说道:“陛下,如今石敬瑭有契丹人撑腰,拥兵二十多万,臣等率领的六万新兵的确不是对手。臣纵然有心力挽狂澜,也无奈是有心无力啊!” 李从珂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自然知道刘延朗所说的是实情,自己一直盼望出现的奇迹并没有出现,此时心中已经彻底死了心,只想着如何能够收场,自己如何才能保住这偌大的江山。 刘延朗看着双眼闪烁不定,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李从珂,稍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是死不了了,于是又加了一把劲,说道:“陛下,现在石敬瑭所部士气旺盛,而胡兵又大举南下,再加上眼下黄河的水又很浅,我军人心已经离散,一个小小的河阳城是不能固守的。臣斗胆建议,陛下还是撤回洛阳吧,至少洛阳的城防高大坚固,陛下可以凭借洛阳城固守待援!" 李从珂思索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在显示的打几下,李从珂还是选择接受,下诏全军即刻放弃河阳城,返回洛阳城驻守。 在离开河阳城的时候,李从珂为了迟滞石敬瑭、耶律德光南下的速度,命令河阳节度使长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戍守河阳南城。 李从珂给二人留下了一万残兵,然后便率领剩下的四万多残兵撤离了河阳城,并且在渡过黄河之后,把渡河浮桥断毁,全军一路不停直接回到了洛阳城。 重新回到宫中,李从珂只觉得恍如隔世,当初自己率军出发的时候也算是意气风发,想自己征战沙场几十年,也算是战场宿将了,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击溃石敬瑭和耶律德光,那样自己的武功就可以直追先祖了。 可是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的,李从珂在皇位上几年,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和能力,剩下的只是苟且和懦弱。 李从珂接见了冯道,想要从冯道这里听到解决眼下危局的建议。可是让李从珂感到失望的是,面对如今的危局,即便是冯道也没了主意,只是说着漂亮的官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李从珂不耐烦的打发走了冯道,然后想起石敬瑭的嘴脸,想起了率兵南下的耶律德光,心中的胆怯和不甘瞬间就化为滔天的怒火。 只见李从珂猛地站了起来,大声怒吼道:“来人!将中官秦继、皇城使李彦绅找来,马上!” 宫门处,从李从珂寝殿出来的秦继和李彦绅神色凝重的等待车马,二人此时四目相对,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陛下在这个时候应该尽快派使者与石敬瑭联络,或者是联络契丹主,将李赞华直接送过去,以讨好契丹主,则局势还有转机的可能性。可是,陛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杀李赞华啊!” 看着急得直跺脚的秦继,李彦绅叹息一声,说道:“陛下的样子公公没看到吗?这是怒气攻心了!只是此事由咱们二人去办,那将来契丹人一旦入了洛阳城,咱们二人可就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听到这里,秦继便几乎要哭了出来。 片刻之后,二人率领一众兵马来到了李赞华的府邸。 此时的李赞华还是朝廷的昭信节度使,府邸的门口,一块匾额上就写着昭信节度使府邸的字样。 李彦绅和秦继对视一眼,然后便无奈的对手下说道:“将昭信节度使府邸给我为了,一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喏!” 数百兵丁将府邸团团围住,一番动静之后,耶律东古带着十几个契丹兵从侧门走了出来,冷冷的盯着李彦绅和秦继。 “原来是皇城使和秦中官!” 耶律东古此时一身契丹铠甲,身后的十几名契丹兵也是如此,众人手中都拿着弯刀,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耶律东古说道:“今日皇城使带兵围了我家李帅的府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请皇城使言明!” 李彦绅说道:“我等奉陛下诏令,擒拿逆贼李赞华!” 听到这里,耶律东古脸色大变,对身边的一名部下使了眼色,然后便想要再周旋一番,争取为李赞华争取时间。 可是李彦绅却不想多等,直接大手一挥,数百兵丁便开始进攻,密集的箭雨直接射向了耶律东古等人。 “撤进去!” 耶律东古见状大惊失色,大吼一声便带人撤回院内,几名动作稍慢的契丹兵直接被射杀当场。 “封住大门,你们守在这里!” 耶律东古脸色铁青,让剩下的十来名契丹兵守住大军,然后便快步冲进了后院。 只见此时圆镜大师正脸色赤红的大声说着什么,而李赞华则是双眼紧闭,对圆镜大师的劝谏置之不理。 耶律东古见状心中大急,说道:“主上快些动身,李从珂已经下令要杀主上,我率领府中兵马护着主上冲出去!” 圆镜大师也是急忙说道:“现在洛阳城内很乱,咱们只要在城中闹出一番动静来,便可以搅乱城中局面,我等拼死也要护着突欲冲出去。” 李赞华睁开双眼,眼神之中满是绝望之色:“出了洛阳又能怎样?咱们去哪?” “北面是契丹主和石敬瑭,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的,其他藩镇呢?又有谁会收留我?没有人的!” 圆镜大师说道:“主上,咱们去天策府!” “现在李继业基业已成、羽翼已丰,咱们只要到了天策府境内,就一定能活命,李继业一定会留下主上的!” “哈哈!” 李赞华落魄的大笑着,说道:“此去天策府,足有数千里之遥,府中契丹兵只有三百人,这三百人能冲过数千里吗?” 此时圆镜大师和耶律东古都不说话了,结果二人都知道,只靠这三百人马,肯定是到不了天策府的。 “那怎么办?” 圆镜大师像是在问李赞华,又像是在问自己,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李赞华缓缓起身,说道:“此番我一个人死就可以了,东古,你带兵护着圆镜大师冲出去,你们能不能逃出去,能逃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圆镜大师突然大笑起来,说道:“突欲你要在此涅槃,我又怎能出逃?我看今日就不错,我陪着突欲一起去见佛祖好了!” 耶律东古也是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上路!” 说完,耶律东古转身便走,此时三百契丹兵已经在院子里集结完毕,众人都是随着李赞华一路来到洛阳城的,都是精锐,更是李赞华的心腹。 只见耶律东古将弯刀高高举起,然后大声说道:“随我杀!” “杀!杀!杀!” 随后三百契丹兵跟着耶律东古冲向了前院,前院的大门就在这时被后唐兵攻破,守在门口的十来个契丹兵转眼之间就被斩杀。 耶律东古双眼通红,怒吼着冲了上去,但是迎面就射来了一阵箭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契丹兵直接被射倒,耶律东古也中了两箭。 紧接着,至少两百后唐士兵冲进了前院,与耶律东古一众杀在一起。与此同时,外面的弓箭手还在不断放箭,配合着冲进来的后唐士兵的战阵。 院内的后唐士兵结阵推进,与契丹兵的前部厮杀,外面的弓箭手不断放箭射杀契丹兵的后队,一时间契丹兵腹背受敌,伤亡惨重。 皇城使李彦绅眼见兵马攻了进去,担心事情久拖不决,不断下令猛攻,旁边的中官秦继也是满脸急切,生怕李赞华跑掉,真要如此的话,以现在李从珂的怒火,肯定会将自己和李彦绅的九族给灭掉。 就在此时,李赞华府邸的后院突然冒起了大火,火势非常大,很快便蔓延到了前院。 李彦绅和秦继见状大惊失色,二人急忙将兵马撤了出来,然后就围着府邸,防止有人逃出来。 耶律东古此时已经身负重伤,身上的箭矢至少挂了十几支,身边的三百契丹兵也伤亡惨重,还能继续战斗的只有一百多人而已。 此时耶律东古回头看到了后院的大火,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悲切,最后却忽然释然了,大笑着说道:“守住大门!咱们就算全部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一个唐兵进来!” 残存的契丹兵将大门关上,然后就守在门口处,周围的大火熊熊燃烧着,很快就将耶律东古等人彻底吞噬,没有一个人逃跑,甚至没有一丝惨叫声传出来,仿佛整个府邸之内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一般! 这样的场景,让在外面的李彦绅和秦继脸色发白,二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不住的发抖。 “这、这样的话,咱们能够交差了吧?” 李彦绅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说道:“回头找到李赞华的尸体,咱们就快些回去,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势已去 河阳城。 石敬瑭和耶律德光率领主力大军抵达城外,二十多万大军将河阳城团团围住。此时城中的苌从简不作任何抵抗,直接率部投降。 耶律德光并没有进入河阳城,而是在城南设立大营,石敬瑭只是派刘知远率部入城,并且将苌从简所部安置在城西俘虏营内,然后石敬瑭便带着桑维翰来到契丹大营参见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下令将苌从简带来,然后便和颜悦色的说道:“李从珂让你驻守在河阳城,以阻挡我军南下,而你却直接投降了,难道你不知道忠君爱国吗?” 只见苌从简面不改色的说道:“陛下乃是人杰,契丹大军与大晋兵马都是天下强军,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在下只是识时务而已。况且战端一开,河阳城的百姓便遭了殃,为了李从珂这样的无道昏君,为了我苌从简的虚名,而让数万百姓陷于战火之中,便是十足的不义之举!” 听完苌从简的一番言论,石敬瑭猛地站了起来,对着苌从简很是赞叹了一番,二人大有心心相惜的架势。 耶律德光看着二人的做派,心中也是充满了鄙夷,不过脸上却保持着笑容,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苌节度使便整顿一下麾下的将士,大军休整一天之后,便继续南下好了。” 苌从简叉手领命。 一天之后,耶律德光与石敬瑭率领大军继续南下,只是由石敬瑭留下了两天兵马驻守河阳城。 就在大军南下的路上,耶律德光和石敬瑭收到了前方的消息,彰圣军的兵将作乱,直接拘执了节度使刘在明,一众将佐簇拥着刘在明也赶来投降。 耶律德光闻讯轻轻笑了笑,对于后唐的兵将也是充满了蔑视,暗道:“如果没有天策府在侧,面对这样的兵马,朕还真想自己夺了洛阳城!” 接着,耶律德光便看向始终亦步亦趋的石敬瑭,问道:“对于这个刘在明,陛下以为应该如何处置?” 石敬瑭略微思索了一番,便在马上说道:“陛下,我以为应该把刘在明释放了,让他复职返回镇所。如此一来也可以让天下藩镇看一看,只要前来归顺,便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继续跟着李从珂效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耶律德光闻言点了点头,这个石敬瑭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手腕还是不错的:“好,就这么办吧!” 被自己部下裹挟着投降的刘在明心中很是郁闷,迎着契丹大军赶路的时候,忽然接到了石敬瑭的诏令,得知石敬瑭接受了自己的投降,并且让自己官复原职,一众手下也都得到了封赏,心中顿时大定,脸上也挂上了笑容,至于之前还在纠结的忠义,此时也全然不在乎了。 与此同时,李从珂在宫中接连下诏,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带领千余精锐骑兵出击,赶到白司马阪准备战斗,按照李从珂的设想,白司马阪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千余人便可以占据险要,足以迟滞石敬瑭、耶律德光的大军一段时间。 现在李从珂最缺的就是时间,要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调集援兵争取时间。 刘延朗、宋审虔、符彦饶、张彦琪等人率领一千五百精锐铁骑出了洛阳城,众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对于阻击战没有半分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撤走。 大军行进了一天多的时间,忽然刘延朗等人收到禀报,大军之中有五十多名骑兵做了逃兵,向北逃去,估计是赶着去投降石敬瑭了。 刘延朗闻言怒不可遏,同时心中也在权衡着:“如果我去投降的话,有机会吗?” 就这样,刘延朗等人浑浑噩噩的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抵达了白司马阪,开始安营扎寨。 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刘延朗等人便收到了李从珂的诏令,诏令命令众人立刻率部返回洛阳城,这道诏令让众人疑惑不已,现在李从珂的做派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度量了,朝令夕改到了让人无法执行的地步了。 “怎么办?” 众将纷纷聚在一起,询问着刘延朗,只见刘延朗沉声说道:“要是真的与石敬瑭和契丹人开战,在哪里打不行?有洛阳城那样的高大城池不去驻守,非要在这个荒郊野岭!圣人之前的诏令本就是错的,现在终于能够改正过来,也算是咱们的幸事,你们说呢?” 众人恍然大悟,这个台阶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于是纷纷附和起来,众人连夜开始整顿兵马,次日凌晨时分,天色还没大亮,刘延朗等人便率领一千多名骑兵士兵匆匆出发,朝着洛阳城赶去。 当刘延朗等人率部返回洛阳城后,还没顾得上休息一番,便被李从珂直接召到了宫中。 此时的李从珂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英武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暮气沉沉的死气,整个人变得很是苍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一般。双眼也没有了之前的精光,而是变得浑浊不已,如果不是李从珂坐在龙椅上还有所动作,甚至旁人都会以为李从珂是病入膏肓的老人,甚至是一具尸体了! “臣等拜见圣人!” 就在刘延朗等人赶回洛阳的同时,李从珂便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了苌从简和刘在明投降的消息,顿时气得几乎昏厥过去。 待到刘延朗等人进入大殿之时,李从珂眉头紧锁的看了看众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都回来了?既然都回来了,那就一起议一议吧,我军如何拿回河阳城!”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刘延朗等人的脸色非常精彩,震惊、嘲讽、无奈、不知所措等等,各种情绪都挤在脸上,让众人有一种非常纠结的感受。 眼见众人都不说话,李从珂问道:“怎么,为什么都不说话?” 众人纷纷看向了刘延朗,刘延朗无奈之下,只好站出来叉手说道:“启奏圣人,我军主动放弃河阳城,就是为了集中兵力防守洛阳城。如今洛阳城的兵力本就不多,防守城池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夺回河阳城啊?还请圣人三思!” 李从珂却根本听不进去,只是要众人拿出一个出兵的方略,必须要夺回河阳城,为洛阳建立一道防线。 刘延朗等人闻言满脸苦涩,只好暂时答应下来,言道先回去商议一番,再向李从珂禀报。 就这样,刘延朗等人糊弄了一番,大殿之内只留下了李从珂一人。 此时李从珂还在苦思应对时局的办法,忽然值守在殿外的值班大臣仓皇跑了进来,惊慌的说道:“启奏圣人,刚刚收到前方的战报,石敬瑭伙同契丹人已经从河阳城出发,正朝着洛阳城杀来!” 李从珂猛然站了起来,接着双眼便缓缓闭上,然后颓然的坐了下来,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紧接着,李从珂聚起了一丝气息,然后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朕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洛阳守不住,还有凤翔镇,朕还能撤回到凤翔镇去!” 想到这里,李从珂的心气忽然就提升了不少,暗道:“朕既然能从凤翔镇杀出来,就能从凤翔镇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李从珂便命人再去召集刘延朗等人,要商议撤往凤翔镇的事情。 可是李从珂万万没想到的是,刘延朗等人在率部撤回洛阳城的路上,就已经暗中派人给石敬瑭送去了降表,暗中向石敬瑭投降了。 此时在刘延朗等人的心中,李从珂已经是行将就木的死人了,几人谁也不想陪着李从珂去死,于是纷纷给自己准备后路。 数日之后,石敬瑭会同耶律德光进入洛阳城以北五十里处,二十多万大军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狼烟遮天,兵威气势震慑得沿途兵将、藩镇无不骇然,没有一个将领胆敢出兵阻拦,纷纷派人带着降表联络石敬瑭。 这一日,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率部安营扎寨,大军营寨绵延十几里,晋军和契丹人的斥候不断向南探索,兵锋甚至一度冲到了洛阳城附近,一时间洛阳城内外风声鹤唳,宫中内外人心惶惶。 契丹中军大帐内,耶律德光看着前来请示的石敬瑭,说道:“李从珂手中的兵马已经不多了,而且基本上都是乌合之众,洛阳城是肯定守不住的,而其余邻近的藩镇都不敢出兵支援。如此一来,朕不担心李从珂死守洛阳城,而是担心李从珂会率部西逃。一旦让李从珂逃掉,那此战就没有完结的一天了,天下也将持续动荡。” 石敬瑭也是担心这一点,于是叉手说道:“还请陛下示下!” 耶律德光说道:“以朕看,不如朕派出一支精兵,抢先占据洛阳城西面的渑池,切断从洛阳城西进的道路,如何?” 石敬瑭闻言自然是没有意见,当即答应下来,并且表示契丹大军如果缺少粮饷,可以自行从沿途征调,由各地州县提供钱粮。 石敬瑭的言外之意,便是默认以许可契丹人肆意劫掠地方,来换取契丹人出兵相助。 耶律德光满意的点头,笑着说道:“如此,则洛阳可定,李从珂必死!” 第二百二十章 唏嘘不已 兖州城。 天策府各部门正陆续迁移过来,往来于登州城和兖州城之间的官吏和人马非常多,这段时间也比较忙碌。 李继业带着甄宁夕先一步来到了兖州城,此时吴从汉已经在城内新建了一座天策府邸。 这座天策府邸就在兖州城的北城中,紧邻兖州刺史府、兖州防御都尉府,三个府衙只是隔了一条大街而已。 这座宅子原本是由三处兖州富商的府邸组成,吴从汉调集钱粮将这三处府邸全部买了下来,然后便尽皆招募人手进行了改建。这才刚刚改建好,李继业便带着甄宁夕赶了过来,直接入住了新家。 新的天策府占地很大,比登州的旧天策府大了差不多两成左右。李继业对这座府邸很满意,安顿好甄宁夕之后,便在府邸的前院召集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议事。 府邸的前院便是议事和日常办公的府邸,中院是接见客人和会晤议事的地方,后院则是李继业和甄宁夕居住的所在。虽然说是三个院子,但是每一个院子都是一整个院落,房屋和设施非常齐备。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陆续赶到,李继业开门见山,拿出昨日北镇抚司报上来的一份情报,说道:“李从珂已经逃回洛阳城了,石敬瑭和契丹人正杀向河阳城。这份情报是几天前的,估计现在河阳城已经失守了。” 白济汛是早就知道消息的,李魏也比较清楚,毕竟军情司也给李继业禀报过相关的情报。 而吴从汉和薛明山则是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二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为什么? 因为石敬瑭和契丹人的进展太快了,快到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李从珂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完全就是被一边倒的狂虐。 原本李继业和众人还希望战事能够持久一些,这样天策府就能够趁机继续壮大,可是时局不可能按照众人的设想发展,按照石敬瑭和契丹人的进军速度,估计今年年内李从珂就会彻底败亡! 吴从汉说道:“主上,河阳一丢,洛阳城便是石敬瑭和契丹人的囊中之物,周边的藩镇更不会出兵驰援李从珂了。以属下之见,此战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其余几人都同意吴从汉的观点,李继业也是点了点头,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关注着洛阳方面的战事,寄希望于李从珂能够坚持住,至少要坚持到明年也好。如此我也好根据局势做出有利的判断,为将来对战石敬瑭或是契丹人做好充分的准备。” 说到这里,李继业苦笑一声,说道:“不过李从珂溃败的太快了,快到咱们来不及做出什么应对,石敬瑭就要拿下洛阳城了。唉!” 众人也是唏嘘不已,原本看上去很是强大的李从珂,谁能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好像是一座已经腐朽的宫殿,被大风一吹,便土崩瓦解,直接轰然倒塌了。 “究竟是石敬瑭和契丹人太过强大,还是李从珂太过外强中干呢?” 众人心中都有了一杆秤,此时都看向了李继业,只见李继业说道:“现在天策府各部的迁移工作进展迅速,再有十几天时间,估计就能迁移完毕了。各部在完成迁移工作之后,要尽快走上正轨,现在咱们既要在北面和南面推行新政,又要收编大批的俘虏,要补充各部的折损,要充实各地的武库等等,各方面的事务可谓是千头万绪,很是不宜,诸位这段时间就辛苦一下吧。”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纷纷叉手说道:“愿随主上披荆斩棘,扫清寰宇!” 待到吴从汉四人出了天策府,几人都没有各自返回在城内的住处,而是一同前往城东。 此时天策府各部的署衙都安置在城东,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汉炎社各部门都已经划定了各自的署衙位置,大部分都是现成的房屋,由民政部花钱买过来再改建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买下的土地,临时新建的房屋,此时经过吴从汉的督促,这部分的新建房屋也已经陆续建成,再有十几天就要全部竣工了。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直接上了同一辆马车,虽然拥挤了一些,但好在也还坐得下。 “刚才议事,主上只是将情况通报了一下,为了这些事情,主上就将咱们四人都召集过来,是不是……” 李魏有些疑惑的第一个开口,今天众人齐聚一堂议事,应该不仅仅是聚在一起唏嘘一阵吧? 白济汛和吴从汉对视一眼,二人也同样疑惑,只是还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薛明山笑了笑,说道:“我看,主上应该是想借着李从珂的处境来告诫咱们,强与弱都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千万不要被一时的强大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三人微微一愣,都纷纷点头。 自从天策府三路出击打赢了此前的大战,天策府上下都是振奋不已,同时天策府上下也是鼻孔朝天,认为老子天下第一,就连契丹人也已经是手下败将了,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天策府的兵锋? 这种情绪已经蔓延开来,作为李继业稳定人心、提升士气之用的汉炎社,对于这种情况肯定是最为敏感的,所以此时薛明山最先注意到这种情况。 今日薛明山听了李继业的一番话,又有李从珂的例子摆在眼前,薛明山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之后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吴从汉还好一点,毕竟民政部的官吏再骄狂,也不过是平日里说些高傲的话,面对百姓时态度张狂一些,稍稍约束一下就好了。 而李魏和白济汛则是眉头紧锁,二人对薛明山的话语反应很大。 先是军政部,各部将士如果变得骄狂,那将意味着什么?俗话说得好:骄兵必败!各部将士一旦变得目中无人,那将来到了战场上必定会连吃败仗,天策府的一番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再有就是镇抚司,对于白济汛来说,镇抚司干得就是情报之事,镇抚司的所有人都要秉承小心谨慎、谨小慎微的性格来办事。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在敌境内暴露,甚至会连累许多无辜之人。一旦镇抚司上下都变得骄狂,将来在刺探情报的时候便难免会露出马脚,镇抚司将会为此折损多少人马? 此时李魏和白济汛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二人心中都是一阵后怕。 薛明山继续说道:“依我看,民政部要做的就是纠风,上下官吏绝不可将这种骄狂放在百姓身上,否则时间一长,我天策府便会为此而失去人心的。” 吴从汉叉手说道:“谨受教!” 接着,薛明山对李魏和白济汛说道:“最重要的便是军政部和镇抚司。民政部的人张狂,我天策府失去的是民心,还有别的办法来挽回,最多是花费些时间和首尾罢了。而军政部、镇抚司的官吏骄狂,那我天策府将会在战场上失败,严重的话是会逐渐败亡的,就如同今日的李从珂一般,从强盛到败亡所需的时间是很短的,短到咱们根本来不及应对!” 李魏和白济汛此时也是一阵唏嘘,额头上都密布细细的汗珠,纷纷叉手说道:“多谢薛社长提醒!”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了城东的“府衙街”,这里一整条街都是天策府的各部衙门。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下了马车,相互行礼寒暄一番,便各自返回府衙处理公务去了。 薛明山走的慢一些,待到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离开之后,薛明山又返回了街口,来时乘坐地方马车还停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薛明山上来马车,招呼车夫一声道:“回天策府。” “喏!” 马车直奔天策府而去,待到天策府门口,薛明山下了马车便走了进去,来到前院议事堂内。 此时李继业正在盯着舆图思索事情,抬头看到薛明山去而折返,便笑着说道:“薛社长回来了?” 薛明山叉手行礼,笑着说道:“见过主上。” “坐。” 薛明山坐在一旁,说道:“主上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全都办好了,吴部长、李部长和白指挥使都明白了主上的苦心,估计过段时间,我天策府上下的风气就能焕然一新了。”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办得好!都说打天下难,可是在我看来,这维护人心的事情,才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古人诚不欺我!” 薛明山对此也是颇为赞同,说道:“主上的话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属下自从掌管汉炎社之后,便对此颇有体会。” 李继业笑着说道:“怎么,薛社长遇到难事了?” “不,主上误会了。” 薛明山说道:“属下只是感慨而已,人心这个东西,就好像是天上的云,谁人都能看得见,却没有一个人能摸得着。人心也是如此,谁都知道人心向背重要,可是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的掌控人心走向,只能随波逐流而已。” 李继业说道:“薛社长能说出这些,我就放心了。汉炎社的作用就是如此,不但要引导人心走向,也要让我汉家百姓知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跟着谁才能有好日子过。” 薛明山闻言正色起身,整理了衣冠之后,便叉手行礼,说道:“属下,谨遵命!” 第二百二十一章 恭送父皇帝 十二月末,河阳城。 此时天气越发的寒冷,虽然石敬瑭极力为契丹大军提供粮草和过冬衣物,但也是力有不逮,各项物资都时常短缺,让耶律德光心中开始不满起来。 晋军、契丹联军从河阳城出发了没几天,眼看着洛阳城已经近在咫尺了,耶律德光却突然叫停了进军的势头,直接一声令下要求大军再次返回晋阳城。 此时在晋阳城内,刚刚回来的石敬瑭脸色非常难看,身边刘知远、桑维翰两个心腹也是愁眉不展。 现在耶律德光到底是什么意思,几人心中都没有底气,担心此番是耶律德光要临时加价,难道幽云十六州已经满足不了耶律德光的野心了? 这是石敬瑭最为担心的,本来割让幽云十六州就已经让自己声名狼藉,特别是李继业在各地州县发行《天策日报》之后,更是让石敬瑭的名字与卖国贼直接画了等号,如果耶律德光再要加码的话,石敬瑭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了。 石敬瑭与刘知远、桑维翰二人商议了整整一天,直到这天傍晚的时候,三人也没商议出一个结论来。就在这天入夜时分,石敬瑭收到了耶律德光派人送来的消息,让石敬瑭即刻前往城外契丹大营赴宴。 石敬瑭不敢怠慢,当即准备出发,却被刘知远拦了下来。 “陛下,此番前去赴宴一定要小心,如果契丹主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切不可当场答应,现在我大晋已经承受不起任何过分的要求了!” 一旁的桑维翰闻言不由得有些气恼,刘知远这话分明就是在敲打自己,认为自己与契丹人签订的割让协议是一个累赘,于是便说道:“刘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契丹主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提出条件了,陛下能怎么办?难道要让陛下在即将进入洛阳城的时候,直接与契丹主闹翻吗?” 刘知远闻言很是不快,想要反驳一番,却一眼看见石敬瑭眉头紧锁,对二人的争论并不关心,而是在思考着什么,显得非常的纠结。 此时刘知远心中已经明了,以石敬瑭的秉性,如果耶律德光真的又提出了什么条件,石敬瑭也不会反驳的,肯定会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刘知远也就不再说话,站到一边默然不语。 桑维翰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刘知远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接着对石敬瑭说道:“陛下,如今天气寒冷,臣听说军中的契丹人都是思乡心切,契丹主说不定会向陛下索要更多的钱粮,如果是这样的话,陛下不妨全都答应下来,以稳定契丹人的军心,使其为我所用。” 石敬瑭不置可否,挥了挥手,便带着仪仗出了府衙,直奔城外的契丹大营。 中军大帐内,耶律德光和石敬瑭二人喝酒吃肉,耶律李胡、耶律察割、耶律屋质三人都不见踪影,石敬瑭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耶律德光的心情很好,言语之间也没有打压自己的意思,心中渐渐地安稳了不少。 吃喝了一阵,耶律德光说道:“如今天气越发的寒冷,再加上朕军中的勇士南下已经许久了,各部勇士都是思乡心切,所以朕准备就此撤军北上,返回国中。不知陛下可否放行?” 虽然耶律德光称呼石敬瑭为陛下,但是却是坐在上座,没有半点恭敬的样子,反而神情像是在询问下属一般。 石敬瑭也不以为意,只是突然听到耶律德光要撤军,有些吃惊,急忙说道:“陛下这是何意?是不是下国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陛下示下!”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你不用多想,朕完全就是觉得此战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放眼当下各地藩镇,除了山东的天策府之外,还有谁能阻挡晋军入洛阳?至于李从珂嘛,墓中枯骨而已,他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石敬瑭思索着,翻来覆去的体会耶律德光的话语,最终确定耶律德光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于是便放下心来,恭敬的说道:“既然陛下决心一下,那下国就不再挽留了。此番陛下率军南下,可谓是劳苦功高,下国感激不尽!” 耶律德光看着如同臣子一般的石敬瑭,说道:“感激的话就不要多说了,契丹人向来都是言而有信的,朕说过会帮你入主洛阳城,就一定说到做到,如今朕率领十万铁骑为你打下了如今的局面,已经履行了诺言。至于你对朕的诺言,希望你不要忘记!” 石敬瑭哪里敢忘,急忙说道:“请陛下放心,只要下国拿下了洛阳城,稳定了各地的局势,一定年年向陛下进贡,并且尽快将幽云十六州拱手奉上,决不食言!” 耶律德光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有了石敬瑭的保证,耶律德光便可以安心的班师北上了。至于石敬瑭会不会反悔,耶律德光则是一点也不担心,此时石敬瑭的名声已经彻底臭掉了,就算石敬瑭反悔也改变不了局面,反而还会招致契丹大军的报复,想来石敬瑭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接着,耶律德光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朕去办一下。” “请陛下明示。” “耶律倍!” 耶律德光说道:“朕已经听闻李从珂下了黑手,人皇王耶律倍已经被杀了。虽然此人是朕的仇敌,但毕竟是我契丹的人皇王,朕还是要为其主持公道的。” “所以有劳你拿下洛阳城之后,帮朕寻找耶律倍的尸体,收殓之后送到临潢府来,能办到吗?” 石敬瑭不敢怠慢,当即说道:“请陛下放心,下国一定尽力办好。” 两天后,耶律德光率领九万多铁骑拔营北上,石敬瑭在大军出发之前,特意在河阳城内的刺史府内设宴,款待了耶律德光,连同耶律察割、耶律李胡、耶律屋质等一众将领全都列席。这场宴会非常奢华,在连番大战之下,石敬瑭还准备了各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席间还有歌舞助兴,一群群身材曼妙、长相艳丽的歌姬游走在席间,让一众契丹人非常受用,也异常进行。 宴会结束之后,石敬瑭还将自己军中的钱粮拿出来七成,全部赠送给契丹人。同时石敬瑭料定契丹人北上的时候,肯定会对沿途的城镇、村寨进行劫掠的,于是命桑维翰快马给北面的守军和城池下令,不管契丹人途径各地干了什么事情,都不得阻拦、不得与之交战,任凭契丹人为所欲为。如果有谁出兵阻拦契丹大军,石敬瑭便要对其严惩不贷! 这件事情刘知远和安重荣等将领都是知道的,众将之中也只有刘知远和安重荣对此非常不满,认为石敬瑭做得太过了,见过卖国的,但是从来没见过石敬瑭这样卖得彻底的,连底~裤都卖掉了! 耶律德光心满意足的率领大军北上了,河阳城内外顿时安静了不少,石敬瑭转过头来便开始谋划进军洛阳城的事情。 不过在军议上,刘知远和安重荣心中愤怒,对于石敬瑭的提议都没有什么回应,甚至刘知远还站出来反驳石敬瑭的一些提议,弄得石敬瑭很没有面子,脸上也逐渐冰冷了起来。 一旁的桑维翰见状冷笑着站了起来,对刘知远说道:“刘将军今日这是怎么了?陛下的方略已经非常完善了,还有什么好争论的!依我看,各部将士明日就出发,按照陛下的方略直扑洛阳城!” 刘知远见状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桑枢密也率领一部,为大军先锋如何?如此一来,桑枢密岂不是更容易为陛下效忠?” 桑维翰顿时语塞,瞪了刘知远一眼,然后便看向石敬瑭,叉手说道:“请陛下示下。” 石敬瑭此时面若寒霜的坐了下来,对一众将领说道:“两天后,各部兵马一同南下,直奔洛阳城!” “此战,各部将士要一鼓作气,不惜代价拿下洛阳城,不给李从珂任何翻盘的机会。” “喏!” 随后石敬瑭看向了刘知远,说道:“现在契丹大军已经撤走了,驻守洛阳城西渑池的契丹兵也走了,李从珂的后路再次敞开,这可不行。不如将军辛苦一趟,率领一支兵马前往渑池驻守,以截断李从珂向西通往凤翔府的退路,如何?” 刘知远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追随石敬瑭多年,如今在即将攻入洛阳的时候,石敬瑭竟然直接将自己丢到一边坐冷板凳。 只见刘知远叉手行礼,冷声说道:“既然陛下有令,臣,不敢不从!” 说完,刘知远冷哼一声扬长而去,一旁的安重荣见状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心中对于效忠石敬瑭的决定也开始动摇起来。 一旁的桑维翰见状不由得洋洋自得,如今打压了刘知远,自己便是石敬瑭跟前的第一大红人了,将来自己的荣华富贵必定是享受不尽的。 石敬瑭心中的怒意稍稍消了一些,对众人说道:“如今契丹大军已经撤走了,必然会引起天下各方豪杰的连锁反应。我军即将进军洛阳城,必须要快,不给各地藩镇权衡、反应的时间。同时也要关注各方藩镇的动向,特别是天策府的动向!” 说到这里,石敬瑭便看向了桑维翰,说道:“此事就由桑枢密来负责了,有问题吗?” 桑维翰急忙叉手行礼,说道:“臣定然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 “嗯,这就好!” 说完,石敬瑭便猛然站了起来,说道:“诸位都去准备吧,拿下洛阳城,我大晋就是天下共主,诸位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此一举了!” “喏!” 第二百二十二章 毁灭吧 随着石敬瑭率领十五万大军倾巢出动,各种消息顿时满天飞,洛阳城内人心涣散,说什么的人都有,甚至还有人说石敬瑭已经统帅百万大军前来,誓要将洛阳城踏成平地。 冯道府邸内,刘延朗、韩昭胤二人联袂前来,想要向冯道询问破局之策。 可是在屋内,冯道却是双眼观天一言不发,面对刘延朗和韩昭胤的不断询问,冯道没有一句回复,让二人心中越发的慌乱起来。 “冯相,眼下的局势难道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 刘延朗不甘心的说道:“现在天气寒冷,契丹人不是已经北归了吗,就只剩下石敬瑭自己了,只要朝廷振作起来守住洛阳城,局面也是可以扭转的啊!” 冯道看了刘延朗一眼,终于开口说话道:“振作起来?现在洛阳城内的兵马是什么情况,相比二位比我清楚,这些兵马还能振作起来吗?” 只一句话,冯道就将刘延朗和韩昭胤的嘴给堵上了,只见二人的神色越发的慌乱起来,冯道继续说道:“朝中也是一样,现在朝中大臣已经无人再为国操劳了。” 说到这里,冯道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在凛冽寒风下不断摇曳的树枝,神情略显落寞,而后继续说道:“现在朝中大臣要么收拾细软,准备趁着石敬瑭的大军尚未围城的机会,举家逃出洛阳城去,要么就是在城中夜夜笙歌,过着醉生梦死的荒唐生活。就连那些武将也是如此,我甚至怀疑那些武将都在与石敬瑭暗通款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门投降了。” 冯道此时很是玩味的看着刘延朗、韩昭胤二人,说道:“二位难道没准备什么退路吗?” 刘延朗和韩昭胤自然已经给石敬瑭送去了降书,只是二人毕竟是后唐的权臣,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权柄都来自于李从珂,如果改换门庭的话,现在的一切肯定会随风而去,所以不管是刘延朗还是韩昭胤都不愿意李从珂倒台,只要后唐朝廷还有一线机会,刘延朗、韩昭胤都想要再试一试。 韩昭胤说道:“冯相,圣人可是久经沙场的,当年在凤翔府,那是多么危急的境地啊,圣人都能扭转局面,一举杀进洛阳城。如今的局面虽然很危急,但是圣人还是天下共主,手中还有着大义名分,有着洛阳城的坚固城防,以及城中的几万兵马,这样的局面远比当年的局势好得多!” “所以,还希望冯相能够不辞辛苦,再想一想办法,能不能帮助圣人渡过眼下的危局!” 冯道重重的叹息一声,说道:“当年圣人之所以能够从凤翔府一路杀进洛阳城,是因为圣人心中还有斗志,即便面临危局,也要血战到底,也要拼杀出一条生路来。” “可是如今,圣人还是当年的李从珂吗?” 刘延朗和韩昭胤闻言都是低头不语,冯道则是说道:“二位都是知道的,现在的圣人,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没有了当年的血性。石敬瑭的十五万大军正日夜兼程的杀来,可是圣人却躲在宫中志气消沉,每日只是昼夜饮酒悲歌,而不敢领兵出战,完全就是在洛阳城内坐等灭亡。” “有这样的圣人在,各地藩镇即便有心出兵勤王,也要权衡一下能否取胜了!我估计,现在不光是朝中的文武大臣,就连各地藩镇估计也在争先恐后的向石敬瑭表忠心吧。” 冯道说完,刘延朗和韩昭胤彻底死了心,二人叉手行礼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了冯道的府邸。 冯道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对侍奉在身边的亲随说道:“立刻给北镇抚司传递消息。” “就说一句话:洛阳城失陷在即!” “喏!” 宫中。 李从珂醉醺醺的靠在大殿里面的台阶上,身旁除了两名侍奉的宦官之外,还有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宫女,正围着李从珂饮酒作乐。 “圣人……” 一名宦官看着李从珂已经喝了太多的酒,便站出来想要劝阻一番,却迎面看到了李从珂那双赤红的眼睛,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说什么了。 “再去拿酒来!” “喏!” 一个宫女急忙去拿酒,李从珂则是搂着身边的美女,笑着调笑起来,可是眼神却显得非常的落寞。 没过一会儿,宫女便拿着美酒赶了过来,李从珂接过来直接对着酒壶喝了起来,一阵晕眩袭来,却让李从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轻松。 忽然,大殿的门被推开,韩昭胤一身风雪的走了进来,叉手说道:“臣叩拜圣人。” 李从珂抬头看了过去,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醉意也消散了些许。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臣、臣已经召集了部分兵马,人数大概有两千四百余人,都是现在城内最为精锐的士兵。” “很好,然后呢?” “臣还准备了一些粮草,圣人如果有意,随时可以出发。” “嗯,很好。” “只是……” 李从珂微微皱眉,问道:“只是什么?” 韩昭胤急忙说道:“只是臣派出去打探的斥候早些时候回来了,说是石敬瑭已经派了大将刘知远抢占了西面的渑池,至少上万精兵驻扎的那里,圣人前往凤翔府的道路已经被石敬瑭截断了!” 听到这里,李从珂顿时泄了气,这两千四百多兵马就算再怎么精锐,也绝对无法突破一万多精兵驻守的渑池,自己的退路已经没了,为今之计只能困守洛阳城了。 韩昭胤看着落寞的李从珂,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圣人,其实去不了凤翔府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别的藩镇。北面是石敬瑭的老巢,还有契丹人;西面的道路已经断了,东面又有天策府在,现在只有向南了。只要圣人一声令下,臣就算是死,要要护着圣人南下巡视,先躲避石敬瑭的兵锋再说。” 李从珂则是突然大笑了起来,说道:“丢了洛阳的皇帝还算是皇帝吗?” “圣人只是南巡而已,自是不必理会那些俗言。” “朕出了洛阳城,便没有了权柄,没有了兵马,只剩下一个大义而已。到了地方上的藩镇又能如何?难道还要让朕去做一回汉献帝,让那些节度使去号令天下吗?” 韩昭胤闻言急忙跪在地上,连呼不敢。 李从珂则是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了。” 当韩昭胤走出大殿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李从珂饮酒作乐的声音,心中不由得怅然不已。 “完了,朝廷完了!” 此时的韩昭胤并不知道,就在这天深夜时分,李从珂纠集了宫内上百名心腹宦官,暗中准备了大量的易燃之物,并且开始收拢宫中的各式珍宝和印信。 曹太后闻讯大吃一惊,自己与石敬瑭的关系并不一般,就算石敬瑭入主洛阳城,自己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至少性命是可以保证的。 于是曹太后便焦急的想要自救,当晚便写了一封亲笔信,然后让自己的心腹连夜出宫,想办法混出洛阳城,去联络石敬瑭。 可是让曹太后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李从珂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不但下令封锁了皇宫的所有大门,而且还调集人马将宫中的一众皇室都看管了起来,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曹太后看着正在封锁自己寝宫的侍卫和宦官,看着被领头旅帅押解回来,并且当着自己的面一刀斩首的心腹,曹太后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身体都在不断颤抖着,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 “这是要干什么!” 曹太后振作起来大声质问着,只见领兵前来的旅帅说道:“圣人诏令:宫中人等全部禁足,等候发落!” “发落?” 曹太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此时已经全然没有一国太后的仪容,直接瘫坐在地上,就如同民间村里的农妇一般,大哭不止。 周围的兵丁根本不予理会,一面封锁着宫殿,一面顺手将宫中的珍宝和摆设拿走,就如同一群劫匪一般,宫中的宦官和宫女即便是看到了,也根本不敢上前阻拦,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那些兵丁发了狠一刀将自己了结了。 一番混乱过后,曹太后的宫殿已经是一片狼藉,外面兵丁的人影正在晃动着,大殿内宦官和宫女正在忙着收拾,而曹太后则是双眼失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状若疯癫。 洛阳城的乱象已经愈演愈烈,冯道递送给北镇抚司哨探的情报也趁乱送出城,然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飞速送出。 仅仅过了三天,李继业就收到了消息,心情也是非常的沉重。 此时的洛阳城可是天下第一大城,不管是建筑水平还是城池规划的水平,又或是宫殿等重典等等,都代表着此时的最高水平,也是华夏的文化瑰宝。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座恢弘的城池,却要落入大汉奸石敬瑭的手中,让李继业的心中怒火高涨。 也就在情报送到李继业手中的同时,石敬瑭率领十五万大军抵达洛阳城下,大军随即部署开来,将洛阳城团团围住。 晋军兵马漫山遍野,正在洛阳城外安营扎寨,准备即将展开的攻城大战,而石敬瑭则是带着桑维翰来到了城南的高地上。 二人在上千精兵的护卫下,策马登高眺望,庞大而又恢弘的洛阳城就在前方,同时也震撼着石敬瑭和桑维翰的内心。 “这里是洛阳城,这里即将是朕的洛阳城!” 石敬瑭志得意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对身边的桑维翰说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攻城!” 随后石敬瑭又补充了一句:“不起代价,就算兵马折损过半也再所不惜。朕,只要洛阳城!” “喏!” 第二百二十三章 自焚玄武楼 石敬瑭十五万大军正在城外准备攻城大战,洛阳城内一片混乱,宫中也是一副末日景象,数不清的宫女和宦官争抢着各式财物准备跑路,到处都能看到背着行囊准备出宫避难的人群。 此时李从珂正在大殿内呆呆的坐着,自己已经数次命人去召集刘延朗、韩昭胤、冯道等大臣入宫,但是派出去的宦官都好像是石沉大海,一去便不见了踪迹。而刘延朗、韩昭胤、冯道等大臣更是不见踪影,此时恐怕都已经在准备退路了,谁还会再入宫觐见李从珂? 等了许久,李从珂也看明白大势已去,于是便大步走出大殿,身后只有几个小宦官还亦步亦趋的跟着,其他的侍卫、宫女、宦官早就不见了踪迹。 李从珂此时随身带着传国玉玺,大步就朝着后宫走去。这一路上,李从珂不断遇到抢夺宫中财物的人群,但是却视若不见,而那些乱哄哄的人群也没有心情再去理会李从珂这个落魄的圣人,只是自顾自的搜刮着。 片刻之后,李从珂来到了后宫,见到了早已经没了主意的曹太后、刘皇后,以及皇子李重美。 几人见到李从珂后,都急匆匆的扑了上来,刘皇后和皇子李重美更是痛哭不止,大声询问着如何是好。 李从珂也是彷徨无忌,绝望的说道:“石敬瑭的兵马就在城外,如今天下藩镇何其多也,却无人出兵勤王,朕与尔等已经别无生路,都随我前往玄武楼吧!” 说完,李从珂挥了挥手,几名小宦官便纷纷上前,强行拉着曹太后、刘皇后和李重美前往玄武楼。 曹太后哪里肯前去,当即一把拉住李从珂,哭诉道:“圣人容我一刻,我这就给石敬瑭写书一封,让石敬瑭即刻撤兵,可否?” 李从珂此时已经是心如死灰,曹太后的话更是听不进去,便要挣脱曹太后的纠缠,可是还不想死的曹太后双手紧紧的抓着李从珂的衣服,二人用力纠缠之下,竟然直接将李从珂的衣服撕扯开了,几个小宦官见状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拉人,几人就撕扯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李从珂好不容易摆脱了曹太后的纠缠,指着曹太后、刘皇后、李重美三人怒声说道:“都给我带走!” 说完,李从珂便大步走了出去,几个小宦官强行拉着三人跟在李从珂的后面,众人直奔玄武楼而去。 此时的玄武楼周边已经堆满了干柴、硫磺、火油等物,十几个还算尽心的侍卫守卫在这里,将宫中混乱的人群不断驱赶到别处去。 李从珂一把推开大门,然后自顾自的登楼而上,曹太后、刘皇后、李重美三人一边求饶着、哭诉着,一边被小宦官拽上楼去。 很快,李从珂等人便来到了玄武楼的顶层,这里能够俯瞰大半个皇宫,甚至还可以遥望洛阳城的北城门,视野非常好。 李从珂站在玄武楼上,昔日繁华的洛阳城、壮丽的皇宫已经变得如此陌生,到处都是惊恐的人群,到处都是叛逆! 李从珂突然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突然大笑起来,一股心酸油然而生,老天终归还是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自己这个大唐圣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点火吧!” 李从珂失落的说道:“把大门锁死,你们点了火,就都走吧,走吧!” 几个小宦官面面相觑,然后便争相恐后的朝着楼下跑去。曹太后、刘皇后、李重美见状也想要跟着逃跑,却被李从珂从后面赶了上来,先是一脚踢倒了曹太后,然后便一手拽住李重美,一手擒住刘皇后,任凭三人如何求饶、痛骂,李从珂都没有放过三人的意思。 很快,玄武楼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紧接着一股浓烟便从楼下升腾而起,顺着楼梯直冲顶层。 曹太后见状惊叫一声,便冲到栏杆旁,朝着外面求救。刘皇后也紧随其后,二人就站在栏杆旁大声呼喊着,可是玄武楼下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理会这边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玄武楼。 李重美此时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嚎着:“父皇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李从珂一言不发,就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风景,没过多久大火便蹿到了顶层,李重美耐不住烈火的炽烤,发出一阵绝望的呐喊之后,纵身一跃便从玄武楼上跳了下去。 曹太后和刘皇后见状都是尖叫着瘫坐在地上,曹太后双眼一番白便昏了过去,而刘皇后则是想要起来,却被塌落下来的房梁砸中,当场死去。 很快,大火彻底吞噬了玄武楼,李从珂至死都没有一句言语,便与曹太后一起葬身火海。 玄武楼的火势非常大,就算站在宫外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之后,冯道府内。 玄武楼占地不小,大火燃烧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没有熄灭的势头。冯道看着远处的景象,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悲切,李从珂的命运已经注定了,那自己的命运呢? 此时冯道身后还站着一个劲装汉子,此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双眼有神、身材魁梧,光是站在那里就压迫感十足,让人不敢靠近。 “宫中情况如何?” “很乱。” 劲装汉子说道:“宫中的宦官和宫女大多都在出逃,宫内的宗室也在逃命,一切都完了。” “传国玉玺呢?” 这个劲装汉子乃是冯道的心腹,冯道虽然是朝中公认的“老好人”,但是为相数十年,狠辣手段还是非常足的,自己的心腹也是非常得力的,否则也不可能在朝堂之上稳如泰山。 “小人审问过几个宦官和侍卫,据说圣人前往玄武楼的时候,将传国玉玺带在了身上……” 冯道闻言变得忧心忡忡,思索了一下,说道:“你即刻拿着我的手令去联系羽林军统制,立刻前往玄武楼救火,一定要将圣人的遗体找到,还要找到传国玉玺,明白吗?” “喏!” 待到心腹劲装汉子离开之后,冯道先是派人去联络刘延朗、韩昭胤等一众大臣,然后又派人联络城中各部兵马的领兵将领。 没过多久,一众文臣武将便齐聚冯道府邸。 此时众人都已经将冯道当成了主心骨,毕竟冯道的资历和能力都摆在那里,没有人不信服,包括刘延朗和韩昭胤。 “就这样吧,今日等玄武楼那边的消息传回来,我便修书一封,派人出城送到晋军大营中,先稳住石敬瑭,让其暂不攻城。两日后,诸位与我一起开城门,恭迎晋军入城。” 一番简单的商议过后,冯道便直接定下了基调,刘延朗、韩昭胤等众人没有意见,纷纷领命。 只是刘延朗和韩昭胤有些担心,毕竟二人此前几次三番的与石敬瑭为敌,如今石敬瑭摇身一变成了大晋皇帝,投降之后会如何处置自己?刘延朗和韩昭胤心中有些没底。 冯道看着有些犹豫的二人,自然明白二人心中的担忧,便说道:“如今的局势就不要想太多了,主动投降先保住性命再谈其他,诸位要是想的太多,说不定就错过了自救的机会,诸位以为呢?” 刘延朗和韩昭胤闻言都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纷纷点头赞同。 皇宫南门外。 大队的羽林士兵正在从这里入宫,准备前往玄武楼救火。与这些冲进皇宫的士兵不同,大批的侍卫、宦官、宫女正在从宫中跑出来,这些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一看就是已经在宫中发了财的。 可是此时城中混乱,早已经没有人掌控全局了,自然也没人顾得上再去阻拦、搜查这些宫中的逃人。 此时,一个侍卫背着一个包袱混在人群之中,出了皇宫之后,便直接一头扎进了洛阳的街巷之中,几个闪身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傍晚时分,玄武楼的大火终于被扑灭了,原本巍峨高耸的玄武楼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灰白的灰烬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之间还在不断冒着烟,已经看不到之前的气派了。 冯道收到消息,李从珂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另外还找到了两具女尸和李重美几乎已经摔烂的残躯。李从珂的尸体和两具女尸已经成了焦尸,羽林军的士兵还是从随身的饰品才判断出了身份,断定两个女尸便是曹太后和刘皇后。 至于传国玉玺,羽林军士兵几乎将玄武楼的废墟翻了几遍,也没能找到。传国玉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冯道为此很是担忧,没了传国玉玺,石敬瑭那边要怎么交代? 于是冯道又调集了不少的人手,开始大规模搜查皇宫,并且开始在洛阳城内抓捕逃出来的侍卫、宦官和宫女,大肆搜查从宫中流出来的财物,希望能够找到传国玉玺。 可是两天的时间里,依旧是一无所获,冯道不禁仰天长叹。 与此同时,石敬瑭收到了冯道的亲笔信,笑着对桑维翰说道:“这个冯相的动作真是迅速啊,这么快就掌控了洛阳城,做好了开门投降的准备,也省去了朕不少的麻烦。” 桑维翰先是恭维了石敬瑭一番,认为都是石敬瑭的威名,才让冯道等人不敢抵抗,接着桑维翰说道:“只是这冯道在信中提到,李从珂已经自焚而死了,但是却没有提及传国玉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石敬瑭闻言微微皱眉,说道:“这会有什么事情?难道说冯道还敢隐匿传国玉玺不成?” “那倒不会,冯道不是傻子,不会干出这等蠢事的。” 桑维翰担忧的说道:“臣是担心,传国玉玺会不会丢了,冯道根本就没能找到,所以索性在信中只字不提!” 石敬瑭闻言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下我有 这一天,冯道率领文武百官将洛阳城的所有城门全都打开,然后列队在东门外迎接石敬瑭的大军入城。 这一天,浩浩荡荡的晋军士兵开入洛阳城内,原本混乱不堪的洛阳城,此时终于恢复了平静,大街小巷空无一人,所有百姓都被勒令在家,城中的官吏和守军也全都被集中在一起,等待石敬瑭的最终处置。 石敬瑭身穿铠甲策马来到城门口,看到恭敬站在道路两边的文武大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冯相啊。” 冯道站了出来叉手行礼,说道:“臣,拜见圣人!” “哈哈,别老圣人、圣人的叫了,朕也是普通人,只不过有些手段而已,以后就叫陛下好了。” “喏!” 只见冯道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再次叩拜在地:“臣,拜见陛下!” “哈哈!” 石敬瑭见状很是受用,只是一旁的桑维翰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向冯道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接着,石敬瑭在大臣人群中看到了刘延朗和韩昭胤二人,原本挂着笑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刘枢密、韩枢密,你们还在洛阳啊?” 刘延朗和韩昭胤闻言顿时暗叫了一声不好,急忙站出来行礼叩拜。 石敬瑭冷笑着说道:“当年朕还在河东镇的时候,你们二位可给朕出了不少的难题,朕险些丢了性命,今日朕可要好好谢谢你们!” 刘延朗和韩昭胤闻言顿时吓得浑身战栗,纷纷叩拜着求饶,言道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李从珂的指示,并不是自己的本意。 石敬瑭却说道:“哼!虽然朕与李从珂乃是生死仇敌,但是李从珂毕竟是一国之君,与你们二人还有君臣之宜。朕听说李从珂已经自焚而死,你们二人不想着为李从珂殉葬,反而还将以前的脏水都泼在一个死人的身上,真是下作!” 刘延朗和韩昭胤此时已经被吓傻了,一众文武大臣也明白石敬瑭这是要杀人立威了,纷纷不由自主的退到了一边,与刘延朗、韩昭胤二人拉开了距离,生怕自己被牵连到。 “冯相,冯相啊!” “冯相,快帮我们说说情吧!” 刘延朗和韩昭胤纷纷向冯道求援,此时也只有冯道才能就二人了。可是经历了几十年官场沉浮的冯道此时也没了话语,就叩拜在一旁一言不发,根本不理会二人的求饶。此时在冯道的眼里,刘延朗和韩昭胤已经是一双死人了! 石敬瑭见状也失去了耐心,冷着脸挥了挥手,一队士兵便冲了上来,将刘延朗和韩昭胤拽到了一边,就在城门口将二人直接斩首。 当血淋淋的首级呈上来的时候,所有的文武官吏都沉默了,石敬瑭看着已经被震慑住的百官,心中很是满意,当即下令将刘延朗、韩昭胤的首级挂在城门上,十日之内不准收尸。 随后石敬瑭便在冯道等人的恭迎下进了城,安顿好大军以及城中防务之后,石敬瑭便带着冯道、桑维翰以及一众文武大臣直奔皇宫而去。 大队仪仗从皇宫南面进入,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已经烧毁的玄武楼。 看着满地的残垣断壁,石敬瑭将冯道叫到身边,问道:“李从珂就是在这里自焚而死的?” “正是。” 冯道老老实实的说道:“跟着李从珂一起自焚的,还有曹太后和刘皇后,以及皇子李重美。” 石敬瑭闻言神情暗淡了几分,然后便说道:“将几人的遗骨收殓起来,葬于徽陵以南。” “喏!” 冯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道:“敢问陛下,李从珂死后的谥号及庙号怎么办? 石敬瑭看向冯道,眼神中满是玩味的神色,而后说道:“还有这个必要吗?” 冯道闻言不由得震了震,不过还是叉手领命,不敢再多说什么。 接着,石敬瑭问道:“传国玉玺何在?” 冯道闻言急忙叩拜在地,说道:“请陛下恕罪,传国玉玺在混乱中不知所踪。臣等已经寻找了两日,将宫中和洛阳城几乎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传国玉玺的踪迹,想必……” 石敬瑭听到传国玉玺丢了,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自己本来就是靠着契丹人才坐上的大晋皇帝,一个幽云十六州就已经让自己背上了卖国贼的骂名。如果再没有了传国玉玺,那自己这个大晋皇帝的分量还有多少?甚至各地藩镇都有可能站出来质疑自己的合法性! “想必什么!” 冯道急忙说道:“臣等经过查访得知,李从珂在前往玄武楼之前,将传国玉玺随身携带了。如今到处都找不到传国玉玺的下落,会不会是传国玉玺已经被大火销毁了?” “荒唐!” 石敬瑭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大声斥责道:“传国玉玺乃是和氏璧所做,岂能被大火烧毁!再去找,不光要在洛阳城内寻找,洛阳城周边也要严加搜索,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冯道不敢怠慢,急忙叉手领命。 随后石敬瑭便大步走向勤政殿,一众文武百官和桑维翰等一众石敬瑭的部下也鱼贯进入勤政殿内。 石敬瑭看着前方的龙椅,大步走上去,伸出手抚摸着,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说道:“从今以后,天下我有!朕的大晋,便是这天下之主!” 此话一出,冯道便立刻率领屋众人叩拜在地,然后带头说道:“臣等恭祝陛下成就千秋伟业!” “哈哈!” 石敬瑭大笑起来,然后心满意足的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上的一众大臣,说道:“朕既然入主洛阳城,那朝中之事就必须稳定下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还是由冯相来主持吧,朝中的一切事务,冯相就操劳一下好了。” 冯道终于放下心来,当即又是一阵表忠心。 只是一旁的桑文瀚见状很是不悦,原本还想着由自己出任宰相之职,可是石敬瑭竟然放着自己的这个心腹不用,反而继续任用冯道这个不倒翁,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桑维翰这边阴晴不定的时候,石敬瑭忽然想到了耶律德光之前的交代,于是便问道:“朕听闻李从珂杀了人皇王?现在人皇王的尸体在何处?” 冯道叉手说道:“启奏陛下,人皇王被李从珂所部围杀,数百契丹兵和一众部下尽皆战死,人皇王也在府中自焚而死。事后臣暗中派人收殓了人皇王的尸体,就停放在臣的府邸之内。” 石敬瑭闻言不由得动容起来,之前自己还为这件事情发愁,毕竟李从珂下手在前,能不能找到李赞华的尸体都是两说着。可是今日一看,这个冯道还真是有心啊,竟然能想到暗中收殓了李赞华的尸体备用,也为石敬瑭自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于是石敬瑭称赞道:“冯相有心了,真是能够为朕解忧啊!” “此乃臣之本分而已。” 接着,石敬瑭便下令追赠李赞华为燕王,然后按照亲王的礼仪将李赞华的尸体重新收殓,并且派人护送李赞华的丧葬返回契丹。 这天夜里,石敬瑭在宫中设宴,款待冯相和自己的一众部下,桑维翰也在列。 席间,石敬瑭感叹道:“今日入宫所见,到处都是一片萧索,此前宫中的用度和典籍遗失众多,朕为此忧心不已。” 冯道当即说道:“此事陛下不必多虑,臣已经安排人手在城中搜查,一者是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再者也要搜寻宫中遗留的各种典籍、用度,尽快将宫中之物寻回来。” “好!” 石敬瑭笑着说道:“那此事就交给冯相办理了。” “喏!此臣之所幸。” 石敬瑭看了看桑维翰,只见桑维翰虽然面露笑意,但是却笑得很是僵硬,显然心中有事。 石敬瑭也没有多想,便继续说道:“如今朕拿下了洛阳城,但是天下藩镇还都孤悬在外,天策府又在山东那边虎视眈眈,朕心中也很是忧虑。诸位爱卿如何教我?” 此时桑维翰率先站了出来,今日的风头已经被冯道抢走太多了桑维翰已经忍无可忍,此番便直接站起来走到了宴会的正中央,叉手行礼之后,便大声说道:“陛下,臣以为陛下应即刻下诏,将李从珂身死、伪唐已经覆灭的消息通告天下,然后命各地藩镇在一个月之内上表效忠,并且命各地藩镇节度使亲自赶到洛阳城述职,否则便是叛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石敬瑭微微点头,然后又看向了冯道,问道:“冯相以为如何?” 冯道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桑枢密之言在理。李从珂身死国灭的消息必须尽快传檄天下,并且命各地节度使上表称臣效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命各地节度使进京的命令,臣以为可以暂缓。” “哦?为何!” 冯道说道:“如今天下初定、万象更新,各地藩镇人心浮动,陛下在这个时候突然命各节度使进京,难保不会有人会错意,甚至会被别有用心之人趁机闹出事情来。” 桑维翰冷声说道:“各地节度使不进京,怎么能保证他们的忠心?” 冯道恭敬的说道:“桑枢密,事情是这样的,现在陛下最为要紧的事情是稳定局面,尽快掌控天下,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延后。等到陛下坐稳了江山之后,各地节度使自然不会有别的心思,届时陛下只要稍用手段,就可以对各地节度使敲打一番,又何必纠结于众节度使是否进京呢?” 桑维翰一时语塞,而石敬瑭则是大笑起来,说道:“冯相所言甚是,就这么办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局势已定 正月初十。 这一年,石敬瑭大笔一挥,将年号改为天福二年。 同月,远在半岛的高丽王王建发兵击破新罗、百济,从此东夷诸国都归附于高丽。此时的高丽拥有二京、六府、九节度,一百二十郡。自此朝~鲜局势定鼎。 此时的高丽基本上统一了半岛,实力大增,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当年唐太宗远征辽东时的实力,但是也是一方强者了。于是耶律德光在回到临潢府之后不久,便派使者前往高丽,要求高丽王王建称臣。 高丽王王建面对强势的契丹不敢反抗,只好派朝中大臣前往临潢府,对契丹称臣,并且将自己刚刚一岁的儿子送到了临潢府,作为人质。 此时石敬瑭也在很短的时间内稳定了洛阳,各地节度使见状陆续表示上表效忠。石敬瑭的大晋终于在表面上统一了北方。当然,统一的疆域并不包括山东的天策府。 石敬瑭看着一封封各地的上奏,心中非常高兴,自己毕生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如今天下在手局势已定,自己也可以指点江山了。 勤政殿内,石敬瑭找来了一幅偌大的舆图,上面便是各地藩镇的布局图。如今各地藩镇上表效忠,石敬瑭也开始思考如何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力了。 桑维翰、刘知远和冯道三人正站在舆图的四周,对着舆图指指点点,而石敬瑭也是眉头紧锁,正在权衡着各种手段施展出来的利弊。 “陛下,如今安重荣受封成德节度使,安审琦为护国节度使,高行周为昭义节度使,其余众将各有封赏,这些人暂时还都是可用的。陛下虽然借此机会撤换了几个节度使,但是天下藩镇依然不稳,对朝廷也是首鼠两端,朝廷的许多政策都很难推行下去。” 冯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指着北面幽云十六州的方向,说道:“再有就是北疆,契丹主已经派来使者,询问陛下何时交割幽云十六州。” “这么快!” 石敬瑭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契丹人会直接上门讨要幽云十六州,原本还想着拖延一段时间,如果天下有变可以拖着不给最好,要是必须交割的话,也是越晚越好,至少也要等到自己真正掌控天下藩镇之后再说。 冯道叉手说道:“臣请示陛下,朝廷应如何回复契丹使者?” 石敬瑭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阵,才说道:“告诉契丹人,朕答应的事情绝不会反悔,只是现在天下初定,幽云十六州的藩镇和世家也多有不服,朕还需要时间,请契丹主再等一等。” “另外,朝廷立即筹集五十万贯钱财、三十万石粮食,准备发往临潢府,先用钱粮稳住契丹人再说。” 冯道神色微变,不过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转眼就面如止水,直接插手领命。 接着刘知远接过话来说道:“陛下,如今天下藩镇之中,以天策府最为强悍,臣以为要想尽快稳定天下、掌控各地藩镇,就应集结大军征讨天策府。只要拿下了天策府,各地藩镇都会受到震慑,陛下可携大胜之威裁撤藩镇、调换节度使。” 石敬瑭闻言微微点头,不过却没有说话,显然非常的犹豫。 冯道则是直接站了出来,说道:“刘将军此言差矣!如今虽然各地藩镇与朝廷面和心不和,但是在大义上已经归附,天下局势已定,在这个时候再启战端,定然会让陛下陷入被动。而且天策府拥兵十几万,兵精粮足,就连契丹铁骑都在李继业的手中连遭败绩,与天策府对战,朝廷如何能保证胜局?又能出动多少兵马?” 刘知远冷声说道:“李继业始终没有上表效忠,我看李继业本来就想着要自立,对于这样的人,朝廷岂能容他!” 话音刚落,桑维翰也站了出来,说道:“冯相的话虽然有理,但是朝廷也绝不可放任天策府不管。陛下完全可以调集部分藩镇,与朝廷兵马合兵一处,一同围剿天策府。如此既能保证大军的胜算,也可以趁机消耗一些藩镇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 石敬瑭显然有些动心了,不过还是看向冯道,说道:“冯相以为如何?” 冯道微微摇头,说道:“陛下常年经历沙场,应该知道的。朝廷如果真的调集藩镇参战,谁会出兵?就算真的有藩镇出兵了,在战场上推着这些藩镇去血战天策府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些藩镇给逼反,到时候适得其反,不但无法围剿天策府,反而还会逼出一批叛逆来!” “再者说,如今陛下之所以能够稳住局势,靠的就是洛阳城中的十五万大军,这十五万大军都是追随陛下杀进洛阳城的精锐,不容有失!对战天策府大军,就算有各地藩镇参战,陛下的兵马也注定要经历连翻的血战,到时候一旦折损严重,陛下手中没有了大军压阵,各地藩镇还会不会听从朝廷的号令?李从珂就是前车之鉴啊!” 石敬瑭猛然惊醒,当即说道:“对于天策府,朝廷暂时不宜出兵!” 刘知远和桑维翰闻言都是一愣,随后看向冯道的眼神都夹杂着些许的恨意。 石敬瑭说道:“不过天策府那边也必须有个说法,冯相可有办法?” 冯道沉吟了一下,便说道:“陛下,臣观李继业乃是枭雄,与朝廷早晚会有一战。但是这一战晚打比早打好,陛下还有时间谋划。为今之计,陛下可派使者前往天策府,与李继业进行协商,不求李继业称臣纳贡,但求能够稳住李继业,使其停止与朝廷为敌。” 石敬瑭思索了许久,而后赞同的说道:“好,就这么办。朕看,此事就交给冯相去办吧,冯相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冯道叉手说道:“臣定当不辱使命!” 一旁的刘知远和桑维翰看到石敬瑭如此重用冯道,心中都是很不舒服,但是二人也明白,石敬瑭想要整合朝中大臣,想要拿捏前朝旧臣,就必须要依靠冯道的帮忙,所以虽然心中不满,表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 与此同时,李继业陆续收到了北镇抚司和军情司送来的情报,随后又收到了冯道送来的消息,心情很是沉重。 兖州天策府内,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正在翻看各方情报。 其中李魏和白济汛对这些情报大多是了解的,只是冯道传出来的消息还是第一次看到。 李继业坐在上首,说道:“契丹大军北撤,石敬瑭入主洛阳城,李从珂自焚身死,一件件的事情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时局变化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啊!” “再有就是冯道传出来的消息:传国玉玺丢了!” 李继业有些无奈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每逢天下大变,传国玉玺总是会引得天下人的瞩目。石敬瑭本来就背着卖国贼的骂名,现在就连传国玉玺也不知所踪,真想看看石敬瑭此时的表情。”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哄笑。 接着,李继业继续说道:“军情司和镇抚司也找找看,传国玉玺乃是我华夏瑰宝,能找到最好。” 白济汛和李魏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是闪过一丝欣喜,然后叉手领命。 “主上。” 薛明山这时说道:“石敬瑭乃是国贼,可是如今这个国贼非但没有遭到报应,反而还改朝换代当了皇帝,属下担心我天策府的民心士气会受到打击啊。”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也很是担忧,俗话说: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李继业说道:“人心之事大如山,汉炎社要注意引导舆论、安抚军心。” 此时李继业也在无意之间将一些词语引入,众人听习惯了之后也都不以为意。 薛明山叉手说道:“属下领命。” 李继业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汉炎社可以找一些伶人,编写一些戏文,专门演石敬瑭卖国的事情。另外,还可以编写石敬瑭将来受到天谴的一些戏文,明白吗?” 薛明山一点就透,笑着说道:“主上此举十分高明,如此定然可以安抚民心!” 商议妥当之后,李继业看向李魏,说道:“现在各部基本上已经部署到位了,军情司要将主要精力放到周边藩镇上,防备石敬瑭对我天策府展开突袭。石敬瑭此人毫无底线,所以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李魏领命。 此时吴从汉放下了手中的情报,问道:“主上,冯道那边能够主动为咱们传递消息,可见此人还是有心与咱们天策府保持关系的,是不是派人过去联络一下?” 李继业笑着说道:“的确应该联络一下,洛阳那边还有不少实业司的产业,此番石敬瑭入洛阳,那边的产业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联系冯道,并且维护好这条线,实业司将来在洛阳一带也好继续发展。” 说完,李继业便看向白济汛,说道:“此事镇抚司就辛苦一下,派人去一趟洛阳城。” “喏!” 第二百二十六章 和谈成功 二月。 新春刚过,经历了一连串动荡的洛阳城终于重归宁静,新年的喜庆在大雪中洋溢着,城中的百姓也开始走上街头,准备庆祝即将到来的上元佳节。 至于皇宫中住着的皇帝是谁,洛阳城内的百姓并不是很关心,只要这些穿着大晋兵甲的士兵不来为难自己就好。 前元街上,北镇抚司指挥使沈濂策马赶路,八名精悍的骑士紧随其后,众人全都身穿内甲,外面是绫罗绸缎的圆领袍,最外面则是厚厚的棉质斗篷,不但华丽而且相当保暖。 众人行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冯道府邸门口,沈濂看着门口等候拜见冯道的大队人马,不由得微微皱眉。 “指挥使,咱们怎么办,是不是也过去排队?” 一个旅帅小声询问着。 沈濂冷笑一声,说道:“排队?我躲在这里等一会儿,都是给冯道面子!” 说完,沈濂挥了挥手,那名旅帅便策马来到门口,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甚至不少人都在大声质问为何不去后面排队。 只见那名旅帅根本不搭理周边一众人等,直接将沈濂的名刺递给了冯道的门房,说道:“快去禀报,耽误了事,你可担待不起!” 那门房就在洛阳城中,自然也看出沈濂一众不是寻常人,于是也不多说,转身就跑去禀报冯道。 片刻之后,门房便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说道:“冯相请沈郎入府一叙。” 这一下,周围排队的众人都炸了窝,纷纷议论着沈濂的身份。要知道在这里排队的人,不乏朝中三品、四品的高官,大家都在这里排队等候冯道的接见,谁能想到一个其貌不扬的“沈郎”能够直接入府? 沈濂也懒得理会周围人群的看法,直接率部进入冯府,在门房的引领下,直接来到了后跨院冯道的书房内。 落座完毕,冯道很是和善的与沈濂寒暄一阵,而后便又询问起天策军大战耶律李胡的战事。 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几乎各地藩镇都已经知道了消息。于是沈濂便一五一十的给冯道陈述了一番,当然沈濂还是将震天雷和铁丝网这两样利器的情况给隐瞒了,毕竟冯道不是自己人,只能算是盟友,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一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场大战的情况也让冯道连连惊呼,万万想不到天策军的战力竟然如此强悍。 “真是想不到,我中原也有能够硬撼契丹铁骑而大破之的强军,真是扬眉吐气啊!” 沈濂微微一笑,接着便转入正题,说道:“冯相,此番我奉天策上将的命令入洛阳,是为了与冯相商议一下。如今石敬瑭已经得了天下,此人虽然人品卑劣、卖国求荣,但是毕竟已经坐上九五大宝,我天策府也必须对石敬瑭有所应对。只是这个应对是战是和,还需要多多商议。” 冯道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割让幽云十六州之事的确是一大污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老夫也不会遮掩什么。只是如今天下初定,亿万黎民只盼着安稳度日,所以老夫还是希望天策上将能够审时度势,暂时和朝廷和平相处,剩下的都好商量。” “朝廷?” 沈濂笑着问道:“冯相所说的朝廷是谁的?我天策府可不认这样卖国的朝廷!” 冯道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天策上将不认也不要紧,只要天策上将一心为民就好,剩下的事情咱们才好商量。” 沈濂说道:“我临来之时,天策上将有言在先:天策府绝不会承认石敬瑭的卖国朝廷,不会向石敬瑭称臣,也不会改换伪晋的旗号。但是为了天下苍生,天策上将可以保证暂时保持现有疆界不变,与石敬瑭的伪晋朝廷暂时维持和平局面。” 冯道闻言思索了起来,而后便问道:“天策上将这么做,肯定有条件吧?” 沈濂笑了起来,说道:“自然是有条件的。我天策府的条件有三个。” “愿闻其详。” “第一:石敬瑭不得继续继续出卖华夏利益,石敬瑭与契丹人交割幽云十六州之时,就是天策府大军西进之日!” “第二:石敬瑭不得在天策府周边藩镇增加兵力,天策府周边藩镇有兵马大规模调动的话,需提前知会我天策府军政部,否则便视为开战行为。” “第三:石敬瑭不得对天策府采取封锁、打压等任何敌对行为,否则天策府将采取对等措施予以反制。” 说完之后,沈濂反问道:“我天策府只有这三个条件,不知冯相以为如何?” 冯道有些为难,第二、第三条还好说一些,无非就是花些力气说服石敬瑭与天策府相安无事便好。可是幽云十六州已经许诺给契丹人了,不交的话就会与契丹交恶,交的话天策府就会杀过来,横竖都是一场恶战啊! 冯道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天策府提出条件了,那我也代陛下提几个条件吧,咱们也好商量一下。” “请讲。” 冯道说道:“第一:天策府的商贾在大晋境内做生意,也要向朝廷缴纳与天策府境内同等数额的商税。” “第二:天策府大军调动的话,也应提前与洛阳朝廷知会一声,以免双方误判。” “第三:将来如果洛阳朝廷与契丹人交恶,天策府应站在洛阳朝廷一边,共同抵御南下的契丹大军。” “怎么样?沈指挥使是不是立即回去请示一下?” 沈濂笑了起来,说道:“不用请示,我现在就可以代天策上将答应冯相。” 冯道非常诧异,问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沈指挥使能做主?” 沈濂说道:“第一个条件无非就是给石敬瑭多缴纳些商税,这没什么,只要商贾自己愿意就好,天策上将不会横加阻拦的。第二个条件也不算苛刻,毕竟调动兵马提前通报的事情,双方都应该被约束才行,这也可以答应。至于第三条……” 沈濂站了起来,昂首说道:“我天策府与石敬瑭不同,天策府上下一向以民族大义为先,就算石敬瑭是汉奸卖国贼,可也是华夏的卖国贼,只要他真心抵抗契丹,我天策府就绝不会与契丹人暗通款曲!这一点,石敬瑭可以放一百个心。” 冯道闻言不由得老脸一红,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今日便进宫,还请沈指挥使在我府上等候消息。” “好。” 当日,冯道急忙入宫觐见石敬瑭,将天策府的条件,以及自己提出的条件都一一禀报。 石敬瑭听完之后也非常的诧异,没想到李继业竟然如此好说话,提出的条件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的苛刻条件,与契丹人提出的出兵条件相去甚远。 “冯相,这不会是李继业的缓兵之计吧?” 冯道叉手说道:“陛下放心,李继业此人向来以君子自居,此番李继业还特意要求要与陛下签订文书,只要落到了白纸上面,李继业就不会反悔,否则他对内都无法交代。” 石敬瑭缓缓的点了点头,可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冯相见状便问道:“陛下是对双方的条件不满意?” 石敬瑭摇了摇头,说道:“用这样的条件来换取暂时的和平,已经非常划算了,朕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是有一点,这样的条件来的太过容易了,让朕心中很不踏实啊。” 冯道有些无语了,难道非要李继业漫天要价才能让石敬瑭安心? “陛下,此时李继业刚刚经历连翻大战,天策府的实力消耗很大。而眼下朝廷刚刚稳定天下,也正是需要继续实力的时候。现在休战和平,对朝廷与天策府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所以提什么条件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所以陛下不必太过疑惑。” 石敬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朕看就这样吧,为了表示朕的和谈诚意,在李继业提出的条件的基础之上,朕再给他加点。” 冯道顿时愣住了,还能这样办?竟然还能主动给对方增加条件的? 只见石敬瑭思索了一下,便说道:“朝廷每年为天策府提供三十万贯钱财、二十万石粮食,对外就说是朝廷拨付给天策府各州的补助,在与天策府签订的文书上,就算作是给李继业的岁币好了。” 这下,冯道算是彻底傻眼了,石敬瑭竟然上赶着给李继业缴纳岁币? “陛下,这、这不合适吧?” 石敬瑭冷笑着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冯相以为朕是在巴结李继业?大错特错!朕只是用钱粮来稳住李继业的进取之心。当年唐太宗能够在渭水与突厥人斩白马结盟,今日朕就能用钱粮稳天策府进取之心。等到朕整合了天下之力,定会向东平定天策府,向北夺回幽云十六州。” 说到这里,石敬瑭变得非常亢奋,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等到朕击退契丹、扫平江南巴蜀,彻底统一天下之后,就能彻底洗刷割地求胡的耻辱,后世史家也绝不会将这样的污点加在朕的身上!” 冯道听着石敬瑭的话语,心中却是越发的冰冷,这样的皇帝,真的能够创建一个强盛的帝国吗? 当日深夜,沈濂拿到了石敬瑭给的回复,当看到石敬瑭每年还会给天策府一大笔钱粮的时候,沈濂也是目瞪口呆,然后看着冯道,疑惑的问道:“我好想没提过要钱吧?” 冯道顿时老脸一红,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意外之喜 冯道拟好了与天策府的停战文书,沈濂审阅之后确定无误,便与冯道一同签字画押。 此番签订文书肯定是秘密进行的,不管是李继业还是石敬瑭都不可能亲自签字画押,只能由冯道和沈濂代劳。 停战文书签订后,沈濂不在洛阳城内过多停留,带着一份文书便返回天策府。 出了洛阳城,沈濂在十几名北镇抚司精锐的保护下,一路上日夜兼程,只用了七天便抵达了兖州城。探查司司丞崔千伍提前收到了消息,早早的便赶来相迎。 进入兖州城的时候,沈濂见到城东的府衙街上聚集了许多人,甚至还看到了民政部和军政部的官吏在街上好几个地方都设立了办事点,好像是在招募人员。 “主上又颁布什么命令了吗?” 这段时间沈濂一直在洛阳城忙活签订停战文书的事情,剩下的时间也花费在路程上,所以北镇抚司的日常情报都是交给探查司司丞崔千伍代领的,所以对近期兖州城这边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崔千伍笑着说道:“这段时间沈指挥不在北镇抚司,所以不知道。自从石敬瑭占领洛阳城之后,晋军便开始在洛阳周边横行不法,虽然石敬瑭也下令制止,但是收效甚微,以至于洛阳一带的人才多有外逃者。” “还有,石敬瑭为了尽快扩充兵备积蓄实力,连续下令增加兵备的产量,对洛阳城各兵坊压榨至极,以至于各处百工苦不堪言,多有举家逃亡的。” 崔千伍指了指街上,只见许多人都争相聚在军政部、民政部的招募点:“这些人都是从洛阳等各地逃过来的,有各地的百工,有书生,有手艺人等等,都是在石敬瑭治下过不下去的人。” 沈濂闻言大笑着说道:“看来这个石敬瑭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啊,至少给咱们送来了这么多的人才,也算是咱们天策府的后勤校尉啊。” 崔千伍顿时大笑起来:“我说沈指挥,你这张嘴损人太厉害了。” 说话间,众人便来到了镇抚司署衙门口,沈濂将一份文书递给了崔千伍,说道:“这是这段时间我在洛阳顺手搜集的情报,你先带回去找人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喏!” 崔千伍说道:“沈指挥是要去天策府吧?” “是啊,事关重大,我不能再耽搁了,现在就去。” 片刻之后,沈濂来到天策府,见到李继业之后,便将停战文书呈了上去。 李继业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哈哈,主动送钱送粮,也只有石敬瑭这样的国贼能干得出来了。” “主上,属下离开洛阳的时候,冯道已经保证了,今年的钱粮在十日之内就能起运,估计本月内或是下月初就能运到兖州这边。” “好。” 李继业说道:“这笔钱粮不要动,运到兖州城之后,直接交割给民政部实业司,专款专用。” “喏!” 李继业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说道:“石敬瑭不是要征收我天策商人的商税吗?那我就用石敬瑭主动送来的钱粮给商人们发放补贴,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割石敬瑭的肉。” 沈濂说道:“这是好办法,要是石敬瑭知道了,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话音刚落,旅帅崔琦进门禀报:“启禀主上,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军政部部长李魏到了。” “让他们进来。” “喏!” 沈濂见状便叉手说道:“那属下先回去了。” 片刻之后,吴从汉和李魏走了进来,李继业上来就问道:“这些天招募了多少人?” 吴从汉和李魏相视一笑,二人显然都收获不小。 吴从汉先一步说道:“主上,这些天来,民政部各司一共招募了各式人才三十八人,基本上都是些有志书生和商事人才,目前属下已经全部分配到各司效力了。” “另外,民政部布政司还另行招募了二十多人,经过考核司审查过后,全部派到各地州县量才适用填补空缺了。” 而后李魏继续说道:“主上,此番军政部招募了各式人才七十九人,除了十二个书生之外,剩下的都是各类百工,现在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民政部和军政部这些天才招募了一百多人啊?” 李继业也去府衙街那边看过,街上有许多人在应招,多了不说,数百人还是有的。 吴从汉解释道:“主上,那些应招之人有一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百姓罢了,还有一些人虽然也干过案牍之事,但是才能平平,所以不管是民政部还是军政部,都没有招募这样的普通人。”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对李魏问道:“现在军政部研发司的人手充足吗?” 李魏想了一下,说道:“启禀主上,现在研发司共有十三个项目在推进之中,人手上不算太宽裕。” “主上有新的立项指示?”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军政部从研发司和兵仗司中选拔一匹百工,人数不需要太多,但是一定要精,要可靠。” “喏!” 李魏领命之后,问道:“不知主上此番要研发什么?” 李继业笑着说道:“具体的等你把人手凑齐了再说吧。先说好了,这次调集人手,所有百工的精通领域要集中在炼铁、火药、器械、冶炼等方面,明白吗?” “喏!” 小半个时辰之后,吴从汉和李魏一同离开了天策府,李继业伸了伸懒腰,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李继业也感到有些饿,便招呼人备饭。 没过多久,甄宁夕带着几个侍女推门而进,将一道道精美的佳肴端来,放在了书房的桌案上。 “郎君吃饭了。” 李继业在侍女的服侍下净手,然后便坐了下来:“夫人不吃吗?” 甄宁夕笑着说道:“妾身都吃过了。郎君一忙起来就不看时辰,现在都过了正午,这些饭菜还是妾身提前预留的呢。” 李继业大口吃着,一边含糊的说道:“我说今日这么饿呢……” 甄宁夕顺势坐在旁边,就这样满眼含笑的看着李继业狼吞虎咽的吃饭,心中满是幸福。 “主上!” 就在这个时候,旅帅崔琦出现在门外,说道:“启禀主上,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求见。” “让他进来。” “喏!” 李继业大口将碗里的饭菜巴拉进嘴里,然后便心满意足的放下了饭碗,长出了一口气。 甄宁夕招呼侍女收拾碗筷,然后将一杯热茶放在了李继业的面前,笑着说道:“郎君忙公务吧。” 李继业也知道自己太忙了,免不了冷落了甄宁夕,不过此时也只好略带歉意的对甄宁夕笑了笑。 很快,白济汛便到了。 “有急事?” 白济汛行礼之后,说道:“主上,北镇抚司刚刚梳理到一个消息,属下以为很有用,便急着过来向主上禀报了。” 李继业来了兴趣,说道:“说说看。” “现在安重荣受封成德节度使,安审琦为护国节度使,高行周为昭义节度使,此三人已经全部到了各自的藩镇上任。北镇抚司得到消息,这三人都在暗中扩军,并且开始排挤、打压石敬瑭派驻在地方的人手,看样子安重荣、安审琦、高行周三人,对石敬瑭并不是很忠心。” 李继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高行周原本就很敬佩张敬达,张敬达死后形势逆转,高行周才被迫投降了石敬瑭,所以此人与石敬瑭肯定不是一条心。 至于安重荣,李继业记得后世的史料上就曾记载,安重荣虽然也不是什么善类,但是至少还是有些底线的,对于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的事情非常不满,所以如今安重荣暗中扩兵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安审琦,此人就是一个投机分子。安审琦肯定是得到安重荣和高行周有所动作的消息了,也因此刺激到了安审琦的野心,所以想要搏一搏。 “主上,这三个人也许对咱们有用……” 李继业笑着说道:“镇抚司想与他们三人取得联系?” “正是。” 白济汛说道:“石敬瑭人心丧尽,他想用节度使的位子来安抚安重荣、安审琦、高行周三人,但是却想不到人家根本不买账。这对于咱们天策府来说,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李继业想了一下,说道:“事情虽然对我天策府有利,但是暂时还是不要与安重荣三人联络,此事需要时机。” 白济汛说道:“主上的意思是?” “现在去联系他们三人,估计不管是安重荣、安审琦,还是高行周,都不会搭理咱们的。他们三人虽然都与石敬瑭二心,但是毕竟名义上还是石敬瑭的臣子,轻易之间不会改变当下局面的,毕竟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 白济汛点头赞同。 “不过虽然暂时还不能联络他们三家,但是镇抚司也要做些事情。” “请主上吩咐。” “加派人手,尽可能多的搜集安重荣、安审琦、高行周的情报。” 李继业说道:“虽然此三人当不了咱们的盟友,但是可以当做棋子来使用,将来局势有变的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 第二百二十八章 火铳(一) 兖州城。 天策府各部、各司已经陆续搬迁到了兖州城内,各项事务都已经平稳过渡,李继业与石敬瑭暗中休战,也终于可以将注意力放到了内部,可以专心发展“内力修为”了。 早在李继业派沈炼前往洛阳的时候,便已经给军政部下令,筹建火铳研发的事项,从军政部研发司抽调了大量的精干人手,组建了火铳研发项目部,开始全力研发火铳。 当然,李继业并没有让火铳项目部从零开始,而是给项目部提供了火铳的图纸,并且专门给火铳项目部的成员开堂授课,专门讲解火铳的大致构造,以及火铳击发的大体原理。 李继业提供的火铳图纸是后世碗口铳,碗口铳出现在后世蒙元时期,经过明初的发展逐渐完善,是明初明军装备的主力火铳。 这种碗口铳虽然是射程和威力、可靠性等方面远不如鸟铳、秘鲁铳、迅雷铳等神器,但是碗口铳胜在工艺简单、技术含量低,作为火铳研发的初始样品很合适,既可以让项目部积累技术,也可以打造出一款能够用于实战的火器来。 这一日,距离火器项目部开始运转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李继业始终关注此事,在处理了手中的事务之后,便直接来到军政部研发司,准备实地看一看火铳研发的进展。 此时的天策府发展很快,在李继业的推动和领导下,各方各面的进步都堪称神速,特别是手工业的发展,更是凝聚了此时最先进的工艺,集结了此时最好的百工,这也让天策府的军工技术发展迅速,各项技术积累已经有了一些底蕴,虽然研制火炮、燧发枪这种大杀器还有太多的难点和问题,但是研发碗口铳这种原始的火绳枪,在技术上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关键就是实操了。 李继业来到研发司,研发司司丞果甘急忙出来迎接,李继业直接开门见山,问道:“碗口铳的研发进展如何了?我接到的还是八天前的奏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果甘一面引领李继业来到火铳项目部的驻地,一面说道:“主上明鉴,碗口铳的研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只是我等都是第一次研发这种崭新的火器,所以还是不可避免的遇到了难题,现在属下正带着项目部的百工攻坚克难。” 李继业问道:“什么问题?” “铳管!” 果甘说道:“我和研发司的百工已经将碗口铳的图纸研究了一番,发现铳管的打造是打造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可是在项目部上下研究了一阵之后,最后制定出了几个打造铳管的办法,又经过认真的筛选,现在研发司项目部对于如何打造铳管有了分歧。现在项目部有一部分百工主张用拼接法,而另一部分百工则是主张用双层钢板直接卷合。” 李继业闻言不由得暗暗吃惊,研发司竟然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直接自己琢磨出了拼接法和卷合法,要知道这两种办法就是后世明代制造火铳的主要方式,两种方法各有优略,也说不上那种更好,只能看实际需要了。 果甘所说的这两种打造火铳铳管的方法,李继业是知道的,这两种技术在明代前期就已经出现,并趋于成熟。 到了明末时期,这两种技术还被收录在书中明确记载。 《天工开物》的记述就是如此:以几根熟铁条锻打出一根短管,再以两三根短管焊打为一根长管,便是拼接法了。这种方法的优点是可以造长铳管,而且分段铳管冷却相对均匀,坚实程度有一定保证。但缺点也很明显,铳管的质量由分段的焊接决定,而这焊接手艺全靠经验,没个十年以上的积淀,可出不来合格产品,这是所谓的精工路线。 而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上记载的就是双层钢板直接卷合法。这个方法的优点是铳管不必焊接,但缺点是造不了长枪管,而且整管锻造时的冷却不够均匀。造成管身前后质地有差别,冷却差异太大的话,也很容易炸膛。 此时李继业与果甘已经来到了火铳项目部,巡视了一番之后,果然如同果甘所说的,火铳项目部已经基本上将碗口铳的技术吃透了,碗口铳的各种零件已经完美的打造了出来,就连铳管也打造了好几根。 李继业拿起一根铳管仔细看了看,只见这根铳管是卷合法打造的,虽然与后世的枪械没有可比性,但是也基本做到了铳壁光滑、双层铁皮严丝合缝,用来发射弹丸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根拼接法打造的铳管,发现这根铳管的长度明显长了一节,做工也是很好的,每一小节的拼接处也处理得很好,不存在炸膛的可能,可见此时研发司的技术已经趋于成熟,至少打造原始的火绳枪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现在困扰研发司的事情,只是以什么路线来大规模量产火铳而已。 李继业思考了一番,便说道:“既然大家有分歧,那我就做个决断好了!” 果甘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问道:“敢问主上,此事如何决断?” “明天一早,将负责打造火铳的百工集中起来,我现场教学!” “这样能行吗?” “当然!” 李继业笑着说道:“只不过要先做些准备工作。这样,碗口铳既然兵仗局已经吃透了,那我就来一场火铳大生产好了!咱们不要打造什么碗口铳了,直接上神器!” 果甘急忙问道:“神器?什么神器!” 话音刚落,李继业便拿出了自己早已经画好的鸟铳图样,而且还是燧发式! 燧发式鸟铳的图纸原本李继业并不准备拿出来,只是想看一看研发司的进展,然后把图纸交给果甘,让研发司先慢慢吃透相关的技术,算是提前“预习”一下火铳研发的下一阶段任务。 可是今日在研发司看了一圈,李继业对火铳项目部的技术实力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认为直接从碗口铳跨越到鸟铳,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此时天策府的冶炼技术与后世明代的技术已经基本持平,炼出的铁料非常精良,完全可以满足打造鸟铳的质量需要。 果甘接过鸟铳的图纸仔细看了起来,这段时间果甘一直盯在火铳项目部这边,对与打造火铳的各项环节已经非常熟悉,所以对于火铳的构造也已经很了解了。 果甘仔细看了一下,惊呼道:“这种火铳的样式可是比碗口铳精良太多了!如果真的能够打造出来,那这种火铳的威力肯定要大许多。” “当然!” 按照李继业读过的历史资料,明末时候打造一杆鸟铳,一名百工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需要四十斤的生铁,最后只能炼出七八斤精铁,打造完的铳管,大约重六斤,其他的铁料都消耗掉了 而李继业画的这幅图样中,鸟铳的药池上方多了一个盖子,扣动扳机的时候,药池上面的盖子就自动打开,之后勾住火绳的铁夹子才会被压入药池内。松开扳机,铁夹子复位,药池盖板也回复原位,盖住药池。 如此精细的构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对于李继业来说,将来最大的敌人应该是契丹人,北方多风多雪,所以必须要保证火铳在大风天气,或是在雨雪天气中也能够正常击发,这种药池加盖的设计是必须的。 当然,这种构造肯定会给研发司和兵仗司带来许多的困难,李继业心中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为今之计,也只能让这些能工巧匠克服一下了。 李继业招呼火铳项目部的几个骨干百工过来,连同果甘在内,众人来到一个操作台前。 这个木质的操作台说白了就是一张比较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的碗口铳零件。 李继业指着这些零件说道:“先按照之前的图纸,组装出一杆碗口铳来,我一会儿拿着碗口铳的样品,对照这张新的图纸,来给你们讲解一下这种新火铳的研发要点。” “喏!” 那边,两名百工按照之前碗口铳的图纸仔细的拼装起来,片刻之后,一杆碗口铳便组装了起来。 李继业拿过碗口铳,手中顿时传来金属火器独有的质感,心中也不禁感叹起来,几年了,终于又见到了火器,这将是天策府划时代的一天! 心中感叹一番,李继业便命人拿来火药和弹丸。 一名百工拿来了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火药,全都是研发司按照李继业的要求,专门试验出合适的配比做成的颗粒状枪药,另一个袋子装的则是弹丸。 李继业叫来一名亲卫,将碗口铳递给了那名亲卫,然后带着果甘等一众百工随后来到了外面的靶场。 这个靶场就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数个箭靶一字排开,那名亲卫自己站在距离箭靶二十步外,按照李继业教给的步骤填装好碗口铳,然后便平举对准了二十步外的靶子。 果甘等人等了一会儿,这碗口铳的填装步骤非常多,足足有二十七步,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否则便会影响击发,甚至会造成铳管堵塞,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炸膛。 等到那名亲卫准备完毕后,李继业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已经过了十来分钟了。这名亲卫在来之前,已经经过李继业的训练,算是李继业提前做好的准备,可是即便如此,也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到了战场上,这碗口铳的作用也非常有限了。 “我记得后世明初的时候,碗口铳也是作为阵前阻敌的武器使用,而不是压箱底的杀器。” 就在李继业暗暗想着的时候,那名亲卫点燃了火绳,随着一声闷响,碗口铳顺利击发,一阵火光闪过,弹丸准确的击中了二十步外的靶子,顿时将厚木板做成的靶子击穿,威力非常可观。 果甘等一种百工见状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如果将靶子换成人,这样的弹丸足以一击将其击杀,即便穿了铠甲也照样可以将其重伤!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火铳(二) 果甘等人发出了一阵惊呼,但是李继业还不是很满意,毕竟射击距离只有二十步,如果放到战场上,这二十步的距离足以让火铳手大批战死。 况且以契丹人为例,契丹人的士兵大多都是披甲的,在战马高速冲锋的时候,碗口铳不管是射击速度还是射击距离,都无法满足战场上的需要,面对披甲的敌军,碗口铳的破甲威力也是严重不足的。 于是李继业将这些情况一一说明,果甘等人也陆续冷静了下来。 “正因为如此,我才拿来了这张新式火铳的图纸,研发司要以碗口铳的技术积累为沉淀,尽快吃透新式火铳的技术。” 果甘等人叉手领命。 “这款新式火铳就叫鸟铳吧,意为这种火铳射程远、精度高、速度快,可以射杀空中翻转飞翔的飞鸟。” 随后李继业便对着图纸,将鸟铳的一些制造要点提了出来,算是给果甘等人提个醒。 交代完之后,李继业便返回了天策府,先让果甘等人消化一下今天的一切,等到明天的时候,李继业再向整个火铳项目部的百工讲解火铳打造的各种关键点。 次日一早,李继业早早的赶到了研发司,果甘带着火铳项目部的一众百工早早等在门口,然后便簇拥着李继业一起进入研发司。 刚一进火铳项目部所在的院子,李继业便看到果甘已经准备好了打造火铳专用的锻造台,准备等候李继业的现场教学了。 李继业见状也不多言,直接让果甘从众工匠中挑出一组公认技艺最好,准备在李继业的指挥下试造鸟铳火铳。 这个被挑出来的铁匠姓王,别人都不记得他的名字,就记住他叫徐通用,因为捶打铁器的手艺出神入化,才有了这个绰号。这个徐通用也算是火铳研发项目部的中坚力量,深得果甘的信赖。 而另一名铁匠是徐通用的徒弟,二人不但技艺精湛,而且常年配合下来,也是十分的默契。 此时,徐通用带着徒弟,按照李继业的指点,先打造鸟铳的铳管,再制作铳身其他部件,最后再进行组装。 至于碗口铳,李继业已经不准备再讲解什么了,直接命人将昨天组装的那杆碗口铳装在精致的木盒子里,作为纪念品自己收藏了。 众人准备好,接下来第一步就是打造铳管。 只见在李继业的指挥下,徐通用和徒弟用一根已经提前准备好圆柱体的钢芯做冷骨,先将做铳管的熟铁烧至红热,然后将坯料取出,用锤把炽热的熟铁敲在钢芯外,卷成一根铁管。 并在包铁的过程中不停的抽出钢芯用水冷却,防止钢芯和熟铁焊在一起。卷成的铁管厚度也要在一公分左右。这一步徐通用做的很熟练,一番动作下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旁边的徒弟也是和他配合默契。 此时如果按照后世明军制造鸟铳的方法,第二步就是焊接了。 李继业清楚的记得,后世明代对弹道知识匮乏,认为火铳越长威力越大,致使火铳为了增加长度,铳体都以单筒卷成,然后一节节焊接,发展到后世满清的抬枪,枪管甚至长达两米。这种焊接方法制成的铳管很容易炸镗,工匠们把是否焊接的天衣无缝的铳管当做制铳成败的关键。 然后到了后世的明末时期,明军工匠投机取巧,造成了很多事故。纪效新书就曾记载:“近来,洞晓此中病痛者既少,而又不任怨任真责成工匠,听其卷成铁筒,粗细薄厚不均,甚至单筒卷成,举即炸损。” 越是容易炸膛,士兵越排斥使用,以至于明朝一共制造出几万支鸟铳,而实际装备部队可以用于实战的却很少,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仍然使用原始的三眼铳! 此时,李继业指导的方法则是完全不同的双层复合式铳管,与单筒焊接法不同,李继业的方法是在钢芯上裹以红铁,当第一层铁包裹好以后,在这层铳体上再裹一层,使内铳的接合口被外层铳体包裹结实形成复合体。 从技术上来看双层复合铳比单筒焊接铳科学,铳体接合更坚固,虽然用这种铳管无法做出很长的鸟铳铳管,但口径可以做的比第一种鸟铳大,因而有限距离内威力也大。 毕竟这种方法对于焊接的技术要求非常低,相比于焊接法,这种办法更适合大规模量产,所以李继业回去经过一个晚上的权衡,最终还是决定使用这种改良过的卷合法来打造铳管。 在打造铳管的过程中,徐通用按照也认为短管不如长管打的远,便和李继业说明了一番,但是见李继业坚持如此,便不再说什么。 然后第二步就是修整内膛。 这时的铳管还是粗胚,且芯体不直,膛内也粗糙不平,除了把管身外部打磨光滑,最重要的就是用钻头将铳膛钻大、钻光滑。 李继业指点众人的火铳技术都是参照后世明代的技术,一般的钻头都采用堕子钢,钢性并不是很硬,而且都是人工钻膛,所以打造鸟铳所需时间的一半都是在钻铳膛,而且每天最多只能钻一寸,想要钻完用时可长达一个月。 纪效新书有记载:“鸟铳原孔甚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 在李继业看来,明军鸟铳生产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解决的办法有两方面,一是改进钻头,二是改变钻孔方式。 制造钻头的钢很好解决,现在研发司或者兵仗司就可以炼制出优质的钢材来,不但可以用来制造钻头,而且还可以用来打造将来必须要研制的车床、冲床等设备。 至于钻孔方式,李继业想到的方法,便是采用水动力简易车床。日后等条件成熟之后,李继业打算在将建议车床改为精钢打造。 所谓简易车床就是一个放大的横置手摇钻,不过是用水力代替手摇。 原来钻孔是人工一寸一寸的钻,而且竖着钻,费时费力,采用简易车床则是将枪管横向固定在一个可以转动的架子上自行旋转,钻头刀具水平进给,这样钻孔的效率比原来提高数倍,原本要钻一个月才能钻出一根铳管,现在只要五六天就可以钻出一根内膛光滑的优质铳管。 于是李继业顺带着将水动力简易车床的图纸也交给了果甘,让其立即在研发司打造一个样品出来,如果使用没有问题,便转交给兵仗司大量推广。 幸好当初在修建军政部兵仗司工坊的时候,李继业就已经考虑到可能会用到水力,便命人提前将兖州城外的一条小河改道引了过来,并且在兵仗司工坊外修建了一个小型的水坝待用。 铳管制作成功,还可以看作对原有工艺的改进,接下来的制作就是革~命性的改进了。 此时研发司研制的碗口铳属于原始火绳枪,铳身上有一金属弯钩,弯钩的一端固定在铳上,并可绕轴旋转;另一端夹持一燃烧的火绳,发射时,用手将金属弯钩往火门里推压,使火绳点燃黑~火药,进而将枪膛内装的弹丸发射出去。 相对于成熟的燧发枪而言,火绳枪的弊端很多,最明显的就是射击过程非常复杂而且缓慢,受到天气的影响很大。 后世戚继光就曾在《戚继光兵法》中记录了使用火绳枪的十几道程序,这还是经过简化之后的程序。而在同时期的欧洲,也有相关文献对火绳枪的开火步骤进行了描述,共分为二十五个步骤,比大明的火绳枪还要繁琐。 其次就是火绳枪在雨雪天气和大风天气无法使用,雨水会把药门的引火药打湿,大风会把药门的引火药吹走。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是致命的! 李继业在后世见惯了各种先进火器,对于火绳枪的繁琐步骤更是深恶痛绝。 用李继业的话讲:“十来分钟开一枪的速度,是不可容忍的!” 于是,李继业在自己改良过的鸟铳图纸上,专门设计了燧发枪的机制,解决了火绳枪的上述缺点。 燧发枪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在火铳手射击时,只要扣动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击打在火门边上,便可以冒出火星,从而引燃火药击发。 如此一来便大大简化了射击的步骤,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得火铳手的射击速度赶上、甚至是超过了弓箭手,真正形成了火力上的压制! 而且,李继业为了让自己设计的新式鸟铳可以在大风天气里使用,还特意在药池的上方装了一个盖子,火铳手在扣动扳机的时候,药池上面的盖子就自动打开,同时还用燧石取代了火绳。 此时,李继业详细的将燧发结构讲给果甘等人听,为了帮助众人快速理解,李继业还特意找来炭笔和纸张,边说边画,将每一处细节分解画了出来。 果甘等工匠虽然不是专业打造火铳的工匠,但基本上也都是和钢铁打了多年交道的,对于一些机械的原理还是有认识的,虽然不成体系,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却都是在实践中积累的经验,十分牢靠。 经过李继业的一番讲解,果甘等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众人都是觉得一扇充满新奇事物的大门朝着自己敞开了! 此时已经临近晌午时分,但是果甘等工匠却没有半点疲倦,依旧拉着李继业东问西问。 李继业又是费了一番口舌,才满足了众人的求知欲。 “果司丞,击发结构我说明白了,那咱们就继续了?” 果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叉手说道:“请主上继续!请继续!” 看着双眼冒光的果甘,李继业也是心中好笑。 于是,李继业便继续给果甘等工匠讲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火铳(三) 铳管和击发装置没有问题之后,就意味着新式鸟铳的主体部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完善新式鸟铳的性能了。 比如使用精钢制作铳身配件,以便加强新式鸟铳的坚固度及耐久度,用硬木制作木质枪托和铳身护木。 同时为了射击得力,李继业还特意将新式鸟铳的枪托设计成公鸡颈对接式,这样一来更加容易握持及贴腮瞄准,在铳管末端设计了一个较为突出的简易准星帮助火铳手瞄准。另外,李继业还准备加装两个精钢制作的活动式枪背带扣环,方便各军青壮长途行军。 李继业始终坚信一点,那就是细节决定成败,特别是到了纷乱的战场上,一个细小的改进都能影响到整个战役的胜负,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讲完了这些,李继业只觉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白开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剩下的事情就是组装了,我想咱们研发司已经研究碗口铳这么长时间了,组装的事情应该没有问题吧?” 果甘看着桌子上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堆的图纸,点头说道:“没问题!” 这时,李继业又拿出了一张图纸,笑着说道:“既然组装没有问题,那我就再加一件法宝吧!” “还有法宝?” 这下,果甘等工匠彻底震惊了,想不到李继业还有什么惊人之举。 其实,李继业拿出的这最后一张图纸就是套管式刺刀及其卡座的设计样式!在铳口安装滑动式卡榫刺刀及刺刀座,使得刺刀紧固不脱落并且不影响射击。 这些都是李继业昨天晚上临时想到的,虽然此时的钢材还无法制造出后世那样真正意义上的刺刀,毕竟此时的钢材含碳量并不达标,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所在。 但是以此时天策府的冶炼技术,打造枪刺还是可以的,虽然这样的枪刺很脆、很容易折断,但是已经足以让火铳手在战场上自保了。 现在兵仗司能够冶炼出数量充足的精钢,用来打造刺刀完全没有问题! 要知道,刺刀的发明在燧发枪时代,可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其意义不亚于燧发式点火取代火绳点火。 由于刺刀的出现,使得火枪手不再需要长矛兵的保护,在保持远程打击能力的同时,具备了一定近战能力。在装备了刺刀之后,火铳手在面对骑兵时,再也不像以往一样脆弱,从此纯粹的火枪手取代了火枪与长矛并存的战斗方式! 李继业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构想,那就是等到鸟铳量产之后,便开始对天策府各军进行一场脱胎换骨式的变革,弓弩手、刀盾手肯定是要淘汰的,长枪兵可以保留一些,陌刀手和骑兵则是要全部保留的,如此军中装备的样式会减少很多,对后勤的依赖也会大幅下降。 李继业思索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之后谋划一下,这边继续与果甘等人交待着。 听了李继业的解说之后,果甘已经坐不住了,直接生火起炉,准备亲自打制出一副刺刀来。 在李继业的指导下,果甘叮叮当当的忙碌了几乎一个时辰的时间,一把未经打磨的刺刀便诞生了! 李继业拿着有些发乌的刺刀,兴奋的对果甘说道:“有了刺刀和新式鸟铳,从今以后,我天策府各军便可以取消刀盾手和大部分的长枪手了!以后,兵仗司暂停打造横刀和长枪,尽全力打造新式鸟铳和刺刀!此外,为了便于使用火铳刺杀,新式鸟铳的铳身必须加长,加上刺刀要有六尺长(一米八至一米九长)” 果甘闻言不由一愣,问道:“那各军将士岂不是要重新操练了?” “当然!” 李继业笑着说道:“只不过各军重新操练不是近期的事情了。至于各军将士什么时候重新操练,那要看咱们兵仗司的产量了!” 果甘闻言顿感自己责任重大,兵仗司进展的快慢、产量的高低,直接关系着天策府各军的战力强悍与否! 李继业离开研发司之后,果甘便直接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火铳项目部来,准备就住在这里,与一众百工同吃同住,开始全力以赴的完善鸟铳的打造技术,尽快将一个完整、成熟的技术移交给军政部兵仗司。 一个月之后,这天一大早,李继业便被果甘从睡梦中揪了起来,一路拽到了研发司工坊。 此时的研发司在兖州城外也建了一座工坊,经过几番扩建和整饬,已经颇具规模。而且李继业设计的简易水力车床已经打造了三台,还有数台正在打造之中,不久就可以投入使用。 “主上,新式鸟铳的样品已经打造出来了,请主上观看演练!” 话音刚落,一名百工便抱着一杆乌黑发亮的鸟铳走了过来,旁边另一名百工还拿着一把已经开了刃的刺刀! 李继业见状顿时心情澎湃,几乎是冲上去将那杆鸟铳抢了过来,陶醉地欣赏这把“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鸟铳。 只见用优质熟铁打造的铳管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芒,乌黑发亮、异常迷人,而精钢打造的各种零件点缀其中,铳枪身看起来熠熠生辉,在李继业的眼里,整把鸟铳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就在李继业身旁的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火铳子药和铅弹,一名负责射击的亲卫也已经准备好了。 李继业嘿嘿一笑,心里也是奇痒难耐,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桌前,熟练的装药、上弹、压实,每一步都是行云流水一般,让旁人看了吃惊不已。 果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继业,低声对高冉说道:“练总还会放铳吗?可是这火铳才刚刚制造出来,具体的使用方法也只是教给了那名亲卫将士而已啊!” 其实,李继业此前并没有使用过鸟铳,只是穿越之前在书本和网络上看到过使用鸟铳的各项步骤,今天也是第一次实地操作。 要是有后世明军神机营的火铳手在场的话,一定会说李继业的操作生疏至极、不堪一用,但是在果甘等人的眼里,这已经是属于“神操作”了! 没过一会儿,李继业便填装完毕,站在距离箭靶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端起了鸟铳。 众人见状都是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这鸟铳意外炸膛了,伤到了李继业可怎么得了! 可是还没等果甘等人上前阻拦,乌黑的铳管、精准的望山、远远的箭靶三点一线,李继业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轰鸣声猛然响起,鸟铳的铳管瞬间就冒出了一阵火光,铅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击在箭靶上,顿时打得木屑横飞,在箭靶上留下了一个窟窿,巨大的力量甚至将箭靶都打出了数条裂缝。 此时,果甘以及周围的工匠都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众人之中有不少人都见过之前碗口铳开火,但是远没有这新式鸟铳的威力大! 果甘喃喃的说道:“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哪里还有生还的道理啊,就算穿上铠甲也一样抵挡不住吧!” 这时,果甘却还是提出了一点异议,说道:“可是按照主上的设想,要将各军中的长枪手和刀盾手全部撤销,一旦敌人冲到近前,各军将士要如何应对?光靠这区区的刺刀能打得过敌人的长刀、长枪吗?” 刚一说完,众人只见李继业已经将那刺刀装在了鸟铳上,整个鸟铳十分的修长,已经不比一杆长枪少多少。 只见李继业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箭靶的跟前,如同后世军训时操练的刺杀动作一样,大吼一声:“杀!” 李继业手中的鸟铳如同长枪一般挺刺而出,顿时就刺穿了厚实的箭靶,众人见状再一次震惊了。 这一下,果甘等人心中的担忧也是彻底打消了。 李继业扛着鸟铳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待到鸟铳量产之后,我天策府各军将士人手一杆,列阵齐射,再加上骑兵、陌刀手的配合,这世间任何敌人都将会不堪一击!” “那契丹人的铁骑大军呢?” 李继业说道:“这鸟铳刚才射击的时候,差不多是三十步左右,不过看铅弹的威力,鸟铳真正的射程应该在八十步左右,这新式鸟铳都可以射杀敌人,一百步左右应该可以伤人!这个距离和弓箭的射程差不多!” 果甘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此,这百八十步的距离足以给敌军重创,就算是契丹人也是一样。况且我军之中也有骑兵,还有专克骑兵的陌刀手在,不会出问题的!而且,这鸟铳的射程与契丹人的弓箭差不多,对射起来我军也不会处于下风!” 看着果甘自己就解答了心中的疑问,李继业也是点头赞许了一番。然后李继业笑着说道:“怎么会?被弓箭射一箭也许死不了,但是被火铳射中的话,那就是九死一生!而且,训练一个弓箭手需要多久?制作一把弓需要多长时间?而打造一杆鸟铳需要多久?” 听到这里,果甘等人恍然大悟,说道:“打造一杆火铳、操练一个火铳手需要的时间,远远少于弓箭手!在一定时间内敌人的弓箭手是死一个少一个,而咱们天策府则可以源源不断的操练出合格的火铳手!”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惊疑的看向了李继业,心中暗道;“看来这一点主上早就想到了!” 这时,军政部部长李魏闻讯赶了过来,李继业正好将打造鸟铳以及全军改制的事情提了一下。 之后,众人便来到了工坊的会客室,李继业对李魏、果甘说道:“现在研发司要将新式鸟铳的整个打造工艺分为铳管制造、铳身制造、刺刀制造、整铳组装四大环节,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个铁匠负责整把火铳的制作,这样可以大幅度提高生产效率。同时,每名工匠都要有自己专属的编号,在自己打造出的火铳零件上印上自己的编号,一旦某一个零件出现了质量问题,就要根据编号找到相关工匠进行责罚!” 李继业可是不想让自己部下装备后世明末那样的“铁炮仗”,所以必须要保证鸟铳的质量! 果甘也是将李继业的要求一一记下,生怕漏掉任何一点。 李继业继续说道:“按照现在的制造流程,军政部兵仗司尽全力打造新式鸟铳的话,估计每月能打造多少杆?” 李魏沉吟合计了一下,然后说道:“现在兵仗司那边需要调集一些人手开始制作子药和铅弹,能够用来打造新式鸟铳的人手应该有一百多人,每月大概能够三十五到五十杆鸟铳。” 李继业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产量太少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火铳(四) 李魏和果甘都非常诧异,纷纷说道:“主上,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李继业说道:“这样,兵仗司的所有百工全部用来打造新式鸟铳,鸟铳需要的子药和铅弹,由研发司抽调一些百工进行支援,另外不够的话就再调集人手,具体的我会出一份制作流程。” “另外,打磨铳管的简易水力车床也要继续打造,兵仗司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新式鸟铳的产量增加到每天五百杆!” “五百杆!一天?” 这下,李魏和果甘瞪大了眼睛,两个人都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说道:“主上啊!就算是继续打造车床,一天也不可能打造五百杆新式鸟铳!这不可能!” 李继业笑着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兵仗司缺人的话,军政部立即在各地州县招募人手,缺银子、缺材料,民政部那边可以全力支持。但是,我只要产量,保证质量的产量!” “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 李魏和果甘无奈的说道。 “我有!”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有办法!” 此时众人也是被李继业要求的庞大产量给吓到了,心中都是十分同情李魏,认为李魏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的。 此时众人听到李继业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兵仗司的产量,都是十分好奇,纷纷看了过来。 李魏更是迫不及待,连连询问。 李继业对李魏说道:“你告诉兵仗司的百工,从今天开始,他们除了每月的月钱之外,每打造一杆质量合格的新式鸟铳,我便奖励给百工一贯、给学徒五百钱!不过,要是有谁为了赶工而用粗制滥造的鸟铳交差,那我不但要以造价的十倍价格对其进行罚款,而且还要将其送到各地矿场去做苦力!” “而且,如果某个百工手下学徒的月产量连续三个月超过了师傅,不管这名学徒刚学了几年,就可以提拔为百工,享受百工一级的待遇。” “如果一个百工的月产量被自己的徒弟超过了,便要象征性的罚钱!” 李魏闻言先是吃了一惊,低头思索了一番,而后脸上便泛起了一丝红润,说道:“主上的这个主意好啊!如此一来,怕是兵仗司的百工和学徒都要日夜不停的赶制新式火铳了,所有人都会你追我赶、加班加点,再加上有水力车床的助力,一天打造五百杆新式鸟铳也许还真是可能实现的!” “当然!” 李继业笑着说道:“此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兵仗司打造的所有新式鸟铳都要确保各零件的尺寸统一,特别是铳管的口径,必须严格控制误差,所有打造出来的新式鸟铳各个零件,都要能够互换才可以,否则一律视为粗制滥造的废品!” 李魏闻言不由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这样的话可是有难度了,应该以什么样的尺寸为准呢?” 李继业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新式鸟铳样品,只见这杆鸟铳虽然只是兵仗司打造出来的样品,但却结合了果甘等兵仗司百工的全部心血,做工非常之精良,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了,远比之前打造的碗口铳要精良得多! 于是,李继业便说道:“就以这杆样品鸟铳的尺寸为准!” 李魏接过了这杆样品鸟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尽快现将兵仗司的度量工具进行统一,尽快开始批量打造新式火铳!” 此时,旁边的果甘说道:“主上,属下倒是觉得,完全可以将兵仗司的各项事务、工艺全部整理出来,形成一套制度,以便让百工们有章可循。” 李继业闻言也是眼前一亮,说道:“很好!这件事情就由研发司负责了,流程制度制定完毕之后,便上报军政部审批,然后转发给兵仗司执行。” “喏!” 之后,果甘又在李继业的协助下,当场起草了一份百工绩效奖励办法,以及一份火器生产规定,对打造各种兵备的工艺、流程、标准都做了严格的规定,准备立即在兵仗司实施。 从研发司工坊出来之后,李继业并没有立即返回兖州城内,而是留下果甘继续在这里忙碌,李继业自己与李魏前往了军政部兵仗司在城外的工坊。 如今鸟铳的批量生产已经提上了日常,火药的产量也必须立即大幅增加,否则将来便会面临有枪无弹的尴尬局面。 很快李继业在李魏的陪同下来到了兵仗司工坊。 兵仗司设立在兖州城外的工坊占地很大,并且军政部专门调集了一个旅的将士驻扎在这里,以便保护内中的各项秘密和百工的安全。 这处工坊主要是生产火药的,兼顾一些冷兵器的打造,不过数量并不是太多。这里也算是军政部火药生产的大本营,现在军政部火药产量的七成都是从这里生产出来的。 李继业等人来到工坊内,只见工坊内到处可以看到壮妇在忙碌着,有许多带着袖标的壮妇在指挥着,虽然人员很多,但是却井然有序。 李继业询问了一下,李魏苦笑着说明了一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天策府各项产业都在大发展,光是各地的矿场和冶炼厂就很多,再加上各种工坊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所以各地的人力都非常紧缺,军政部各地的工坊都急缺人手。 所以李魏情急之下,便从各地的村子里抽调一些年纪稍大些的妇女作为火药工坊的劳动力,这些妇女虽然没有青壮那般体力好,但却胜在耐心和细心,火药配制不需要多么精细的手艺,也不需太多体力,只要按照比例添加硝、硫磺和木炭粉就行了,她们完全可以胜任。 按照李继业定下的火铳专用发射火药的最佳配比为硝、硫、炭各为七成五、一成、一成五。 此时这些壮妇正在按照这个比例在制造火铳用的火药,虽然也是刚刚开始生产,但是产量却不小,李继业看了一圈之后很是满意。 李继业嘱咐道:“这个配方一定要注意保密,决不能让外人知晓。而且,火药工坊的那些妇女也不能知道这个配比,她们只能负责硝、硫、炭的制作和提纯,最后的配制一定要你让可靠之人带人动手。” “喏!” 李魏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早就调了可靠心腹过来盯着,以免发生泄密的事情。 李继业相信有了鸟铳和颗粒化火药的加持,进战有刺刀和陌刀、横刀、明光铠等利器,天策府将成为这个时代不可战胜的存在,不管是契丹人还是石敬瑭,都将在天策府大军的铁蹄下颤抖! 其实,李继业还知道炮用发射火药的最佳配比,硝、硫、炭各自的比率大致为七成八、八分、一成四。 但是现在天策府有了新式鸟铳便可以横行各方,所以李继业暂时还没有铸造火炮的打算,准备先尽快换装新式鸟铳为好,毕竟光是换装鸟铳的花销就已经非常巨大了。 按照李继业的估算,一杆鸟铳的成本至少在八贯左右,再加上配套的刺刀和弹药等等,一杆鸟铳的成本将在十贯上下。全军换装鸟铳的话,至少需要十五万杆鸟铳,这还不算各州县的乡勇,光是打造鸟铳的开销就要一百五十万贯! 一想到这些,李继业便将火炮的事情搁置了,毕竟此时铸造火炮的铁料也很稀缺,以现在天策府的技术水平就算能造出来,成本也是非常高昂的,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当日,李继业回到天策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李魏也一同跟着来到了天策府。 甄宁夕闻讯急忙带着几名侍女赶到书房,给李继业和李魏送来了晚饭。 李魏见状连呼不敢,急忙起身行礼,说道:“属下怎敢劳烦主母备饭,真是死罪!” 甄宁夕笑着说道:“李部长跟着郎君忙碌一天了,吃些饭食有什么?” 说完,甄宁夕便带人出去了。 李继业笑着招呼李魏坐下,二人一边吃一边商议着全军整编换装的事情。 “军政部先从训练军抽调一些人马出来,人数不需要太多,几百人就可以了。这支军队就作为一支标兵,全部装备鸟铳,成军之后便让各军将领前来观摩,让众将士知道火器的威力。” “喏!”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支标兵将改头换面,不但铠甲要换成更为轻便的直身甲,战术也要重新演练,这些事情我会考虑的,过一段时间我会将新式铠甲的图样给你,军政部尽快打造出来。至于新的战术,我会亲自编写一份新的操练大纲,征兵司那边要尽快吃透、认真落实,这支标兵必须尽快成军。” “喏!” 李魏听着李继业的吩咐,心中顿时掀起了阵阵波澜,犹豫了一下,说道:“主上,如果全军连铠甲都换成新式的,那现在全军装备的十几万套明光铠怎么办?” 这也难怪李魏会犹豫,放眼当今天下,就连契丹人和石敬瑭也无法做到人人披甲,可是天策府就做到了。足足十几万套铠甲,当初军政部为了打造这些铠甲,可是费尽了心思,花费了海量的钱粮。如今要将所有的铠甲作废,重新打造十几万套新式铠甲,这其中的花费又会是多少? 李继业笑着说道:“替换下来的明光铠分作两部分,一部分送到各州去,各州守军、各县乡勇暂时依然使用原有兵甲,野战军替换下来的兵甲优先武装各州守军,然后再给各县储备一些,以备乡勇使用。” “至于新式铠甲也不用重新打造,将原来的明光铠修改一下就行,能用的甲片都不要浪费,这样一来工时和花费都会少很多。” 李继业想了想又说道:“至于替换下来的兵备,各地守军一时用不完的,可以作价卖掉。不过要注意,只能往南面卖,明白吗?” “喏,属下明白!” 第二百三十二章 砸钱换装 天策府六支野战军、一支直属军,合计兵力十八万,装备的明光铠少说也有十五、六万副,如果想要全部换装的话,开销将会非常巨大。 李继业也想过此番只换装兵器,将大部分的冷兵器淘汰掉,全军装备鸟铳和震天雷,至于铠甲,等将来再说。 可是李继业权衡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铠甲也同时更换,原因就是太重了。 没错,太重了! 之前天策府各军装备明光铠,看重的就是明光铠出众的防护力,可以说明光铠是华夏几千年以来,防护力最强的铠甲,没有之一! 但是明光铠的缺点也同样突出,那就是重量,一副明光铠的重量在六十斤左右,而且为了对肘、腿、腹部等部位防护到位,明光铠在这些部位增加了不少的甲片,以至于穿戴了明光铠的将士在行动的时候会显得很笨拙。 在实战中,明光铠可以非常有效的防御住敌人的劈砍和突刺,可以挡住弩箭和弓箭,可这些防护力是以牺牲机动性换来的。 当天策府各军将士全部换装鸟铳之后,以鸟铳那强大的火力来计算,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各地藩镇的兵马,冲到阵前展开混战的几率会大幅度的降低,再加上军中装备的震天雷、陌刀,以及军中骑兵的掩护,李继业有信心可以远距离杀伤敌军大量兵力,即便双方最后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缠斗,各军即将装备的新式铠甲也完全能够满足需要。 几天之后,李继业准备好了新式铠甲的图样,这种新式铠甲采用直身甲的样式,是李继业借鉴了后世明代锦衣卫直身甲的款式,稍加修改定下来的。 这款直身甲由几部分组成,分别是:铁环甲片臂缚、对襟铁片直身甲、皮质捍腰、识别军职级别的腰旗,以及铁质斗笠盔。 这套铠甲在强化防护力的同时,比明光铠更加轻便,将士们行动起来将会更加省力。 同时铁质斗笠盔自带帽檐,可以有效的防护敌军的箭矢,李继业还计划给每名将士装备铁质面具,以防护面部。 李继业将新式铠甲的图样交给了李魏,然后命军政部立即拿出一份全军换装的预算来。 这次换装,全军要装备新式铠甲、鸟铳、刺刀,同时要裁撤各种冷兵器和大量的明光铠。虽然军政部可以将明光铠改制成新式铠甲,并且还可以卖掉一部分的兵器,可是一正一反之下,整体上还是要花费大量钱财的。 李魏接到命令之后,当即召集了研发司司丞果甘、兵仗司司丞张钧、军库司司丞魏秦、辎重司司丞魏陶然,开始商议全军换装的事情。 “这种直身甲要尽快拿出样品来,这件事情研发司负责,十天之内必须完成!” 果甘微微皱眉,平日里打造一副铠甲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可是现在李魏只给自己十天,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于是便说道:“部长,如果只有十天的话,那研发司只能用明光铠改制一副新式铠甲。如果重新打造的话,则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先用明光铠改吧。” 李魏叹了一口气,说道:“新式铠甲的成本算一下,用明光铠改的话需要多少钱粮,新造的话需要多少,研发司都要有准确的钱数。” “喏!” “兵仗司这边负责鸟铳,三天之内给我一个鸟铳的预算数来。” “喏!” “军库司和辎重司商议一下,换下来的各式兵备除了各州、各县的守军和青壮使用部分之外,剩下的全部卖给南吴,这件事情我会通知军情司去联络。不过军库司和辎重司要统计出一个出售的准确数量,以及定价来,十天之内必须给我数字!” 军库司司丞魏秦和辎重司司丞魏陶然对视一眼,二人顿时感到压力巨大,不过二人并没有站出来诉苦,而是一同叉手领命。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李魏忙得连家都没回,就待在军政部署衙内,与军政部各司拟定预算,终于在第十二天拿出了一份详细的预算来。 这天一早,李魏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天策府,将预算呈报给了李继业。 李继业仔细看了一番,不禁微微皱眉。 此番全军换装需要的钱粮数额太过巨大了! 此番全军整编,各军基本上以鸟铳兵为主,各级的编制不变,不过每个营里面会有一个旅的士兵装备陌刀,作为混战时的杀手锏。 然后军部直属的勤杂团、辎重团、战车团依然装备横刀、长枪和弓箭,这些将士不会直面敌军,所以暂时不会装备鸟铳。各军的骑兵营同样如此,依然使用原本的兵器,现在李继业还不准备给骑兵装备火铳,至少也要等到定装弹药研发出来之后再说了。 兵制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军政部的预算也就好计算了。 首先是鸟铳的花费,现在军政部兵仗司那边已经开始大规模打造鸟铳,预计鸟铳的成本会下降一些,但是即便这样,算上刺刀和配套弹药的话,一杆鸟铳的成本价也在九贯左右,仅装备鸟铳这一项就需要装备十三万五千杆鸟铳,开支至少一百一十万贯。 接下来是铠甲,用明光铠改造成新式直身甲,每副铠甲需要花费六贯,全军加上各营骑兵将士,一共有二十一万余人,这就需要四十万贯。 最后是人员的费用,全军需要重新演练新式战法,这培训费用也在二十万贯左右。 当然,军政部也列出了一些收入情况,比如向南吴出售兵器的收入,可是这部分收入只有十七万贯左右。 李继业算了一下,这一正一反之下,此番换装就需要支出一百五十三万贯,这还不算天策府各军后续火药等消耗的开支。 “都说热兵~器军队就是烧钱的炉子,此话真是不假啊!” 李继业看完之后,说道:“按照这份预算来看,军政部需要多长时间能够完成此番换装?” 李魏已经有了计划,说道:“主上,我天策府六个野战军一个直属军,共计二十一万余名将士,此番计划分成三批换装。直属军、第一野战军、第二野战军为第一批次,第三、第四野战军为第二批次,第五、第六野战军为第三批次。” “这第一批次需要的新式铠甲和鸟铳,以及各种配套的零碎装备,军政部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现在兵仗司的鸟铳产量有多少?随后要开始的新式铠甲生产,产量又能有多少?” 李魏说道:“现在经过扩产,再加上奖励机制,鸟铳一天的产量大概有四百三十杆。兵仗司那边还有三条流水线正在组建,组建之后鸟铳的产量将增加到一天六百杆以上!” “至于铠甲的话,属下预计一个月可以改制一千副以上。” “一个月一千副?” 李继业眉头紧锁,铠甲的制造速度差太多了,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全军想要换装完铠甲,至少需要十七八年? “太慢了,铠甲的制造速度太慢了!” 李继业说道:“兵仗司要继续增加人手,实在不行就另行组建工坊,专门为全军打造铠甲,将铠甲工坊单独拿出来。现在鸟铳的产量基本上能够满足需要了,军政部要将更多的资源放到铠甲上面。” “喏!” 李继业想了一下,说道:“铠甲的产量必须要在每月九千副以上!” “啊!” 李魏顿时吓了一跳,一个月九千副铠甲的产量,就算是前唐的时候,也是不多见的。 “主上,这、这个产量太高了。” 李继业说道:“现在的铠甲产量多是用明光铠改造的,如果这样产量都上不来的话,此番换装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一年、三年还是五年?契丹人和石敬瑭会给咱们几年时间来整顿军备吗?” 李魏闻言微微变了色,说道:“喏!请主上放心,属下回去之后一定努力谋划,一定将铠甲的产量提升上来。” 李继业说道:“现在就看军政部的速度了,你什么都不要像,需要钱粮就行书民政部,我已经与吴从汉那边打了招呼。需要人手的话,就与各地州县要人,不管是百工还是青壮,需要多少就给多少,民政部布政司那边也已经给各州县行文通知了。” 听了李继业的这一番话,李魏终于知道此番李继业的决心有多大了,当即起身表态,十个月之内一定让全军将士换装完毕。 又过了一阵,李魏辞别李继业返回军政部,而李继业则是看着手中的一堆资料,心中暗道:“十个月的时间已经很快了,毕竟关系到我天策府二十多万大军。民政部那边的钱粮也能跟得上,现在的经济情况还可以,虽然此番会掏空家底,但是只要这一年内不发生大的天灾,日子就依然能够过下去。只是……” 李继业叹息了一声,暗道:“只是石敬瑭和契丹人会给我十个月的时间,安安稳稳的整顿军备吗?” 此时李继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心中也没有太多的底气。 “算了!” 李继业纠结了一会儿便想通了:“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天策府即便没有鸟铳,也依然是天下强军!等到全军换装完毕之后,石敬瑭?哼!我看你怎么死!”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绑腿与标兵 相州城,校场。 第二野战军驻守相州、澶州一线,其中一营和骑兵营驻守在相州城,二营、三营驻守在澶州以及各地县城内。 这一天,骑兵营什长白双隘来到校场内,直奔一侧正在休息的朱武。 二人在之前北线大战的时候相识,而后便逐渐成为了好朋友。这天白双隘正好休假,便来找朱武叙叙旧。 此时朱武正坐在地上解绑腿,抬头看到白双隘,便打趣道:“我说你过来也不带点酒菜,就这么空着手来啊?” 白双隘笑着说道:“我哪有钱啊,军政部发下的军饷都寄给我的那一双儿女了,今日过来就是来打秋风的。” 说完,白双隘便看了看朱武手中的绑腿。此时全军所有的步兵都装备了绑腿,这也是李继业忽然想到的一个“利器”。此前就有不少将领向李继业反映,大军在调动的时候很多士兵都有双腿肿胀的情况发生,于是李继业便想起了绑腿。 绑腿其实就是用一根长布条紧紧的绑在小腿上,这样一来步兵在长距离行军的时候,就可以有效的防止腿部的静~脉曲张,也可以增强步兵的脚力,效果非常显著,甚至后世在朝~鲜~战争时期,红色军队都还普遍使用绑腿。 此时朱武看着一副前来蹭饭嘴脸的白双隘,不由得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倒霉,随后便招呼白双隘跟着自己去营房。今天的训练结束后,朱武也正好休假,一天的假期虽然很短,但是用来许久也是足够了。 待到朱武换上了便服,便与白双隘一起来到了街上。 “咱们去哪?” 白双隘笑着说道:“北门附近有一家羊肉馆,那里的水盆羊肉据说非常好吃,咱们去尝尝?” 朱武说道:“行啊,那用不用再来两个火晶柿子解腻?” “正合我意!” 说完,二人便大笑起来。 没过多久,朱武和白双隘便来到一家名叫“北门香”的食肆,此时已经有不少食客聚集在此。 二人进门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小二随即过来招呼。 朱武说道:“两份水盆羊肉,四盘下酒菜,来一条鱼脍,一壶二锅头。” “好嘞,马上就来!” “再来两个火晶柿子,我们先尝尝!” 眼见店小二转身去准备,白双隘急忙又加了一句,看得朱武直翻白眼。 “哈哈,你小子可是有名的财主,今日我就宰你一顿。” 二人打趣了几句,然后白双隘便说道:“前阵子军政部都督司下了公文,说是除了骑兵之外,全军步兵都要换装,不但要换上新式铠甲,而且还要装备什么鸟铳,咱们的长枪、横刀都要淘汰了。” 朱武点了点头,说道:“我总觉得此事有点不靠谱,长枪、横刀这可是我大唐征战四方的利器,而且自从三皇五帝以来,哪朝哪代不是用长枪刀剑征战的啊?如今主上要以鸟铳为主要兵器,这真的可以吗?” 白双隘说道:“主上乃是人杰,如此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而且此番主上也不是全军直接换装,而是先由训练军组建一支标兵,待到火器的新式战法、新的编制等等磨合好了,才会在全军推广。” 此时店小二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水盆羊肉,醇香的汤水中,厚厚的羊肉片浮在里面,再撒上葱花,顿时香气扑鼻。 四盘下酒菜也一一摆上,看上一眼就食欲大增,一条鱼脍附上蘸料,看得白双隘食指大动。 朱武打开酒坛子,给白双隘和自己倒上酒,然后说道:“我也听说了一些消息,说是主上在兖州城又建了一座训练军大营。登州城外的训练军老营负责训练新兵,兖州城外的训练军新营负责标兵的训练,以及对各部将兵进行新战法的教授训练。” “据说现在训练军的标兵已经组建完毕了,正日夜在兖州城外的训练军新营操练。” “哦?” 白双隘吃着水盆羊肉,然后喝了一大口二锅头,舒服的吐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那支标兵装备如何?这样的兵将难道真的能够战无不胜?” 朱武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清楚。不过至少新式铠甲和鸟铳、震天雷是少不了的,其他的装备就不知道了。” 说着,二人碰杯共饮,然后白双隘想起了什么,凑了过去,说道:“我可是听说了,过一阵子军政部会组织一次观摩,各军都会抽调各级将领前往兖州城外的训练军新营,到时候训练军的标兵会进行各种现场演练。就是不知道咱们第二野战军的观摩名单上,有没有咱们兄弟了。” 朱武闻言也是来了精神,说道:“还有这事?” “那还能有假!” 朱武双眼冒光的说道:“回头一定要想办法打探一下,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咱们早晚都会换装的,早见识一番,咱们心里也多些底气。” “是啊。” 二人边吃边商议着,忽然又有几人走进食肆,看到朱武、白双隘便大声叫了起来:“白什长、朱什长!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 白双隘和朱武闻声看去,来人正是第二野战军一营的另一个什长,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伍长,三人都与朱武、白双隘认识。 双方随即拼桌坐在了一起,众人寒暄了几声之后,那名什长便神神秘秘的说道:“白什长、朱什长你们知道吗?咱们第二野战军的观摩名单出来了,你们二位都在名单上!” “真的假的?” 白双隘和朱武顿时激动起来,那名什长拍着胸脯说道:“这还能有假?据说是你们二位在北线大战的时候表现突出,所以作为基层将官的代表被选上的。” 白双隘和朱武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露出一阵欣喜,随后白双隘便说道:“店家!再上酒,今日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数日之后,白双隘、朱武被调集到相州城内的校场,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带着包括二人在内的一百多名各级将领,从校场出发,前往兖州城外的训练军新营。 兖州城外,李继业在军政部部长李魏、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民政部部长吴从汉、汉炎社副社长薛明山几人的陪同下,早早的来到了训练军新营,几人在营内校场的演武台上落座。 此时的校场内旌旗招展,训练军标兵共计一千两百名将士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校场中待命。 另外各军的观摩团也陆续到位,在校场四周的观摩席上落座,六个野战军、一个直属军,一共七个观摩团,每个观摩团的人数都在一百人以上,上千人围在四周,再加上维持秩序的训练军将士,此时的校场上人头攒动,场面也是非常的热闹。 这时,军政部征兵司司丞薛明团走到李继业的身旁,说道:“主上,时间差不多了,主上是不是讲几句?” 李继业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我今日也是来观摩的,你来主持就可以了。” “喏!” 其实此时李继业的心中也非常激动,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火器军终于训练成了,虽然还是很原始、很初级的火器军,但是毕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今天是可以记入史册的一天! 之前李继业下令全军分批换装,但是随后李继业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再次召见了李魏,要求先将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的换装事宜完成,剩下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野战军的换装事宜推迟。 这也是李继业出于谨慎考虑的结果,全军不能全部一次性的换装,毕竟换装了火器之后,即便有专门的战法操练,各部将士要重新形成战斗力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这期间如果有战事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野战军的换装事宜至少要等到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重新形成战斗力之后再进行,这样一来各部的战斗力便能衔接上,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那边,薛明团站在演武台上,先是强调了鸟铳的犀利,强调了全军换装的必要性和紧迫性,然后便介绍了标兵的装备情况。 这支训练军标兵装备了兵仗司打造的新式铠甲,也就是后世锦衣卫直身甲的样式,这种新式铠甲在此时看来很是华丽,防护力虽然没有明光铠那样“变~态”,但是也比此时藩镇装备的那些杂甲强了许多,完全能够满足需要。 每名标兵将士的肩上都扛着一杆鸟铳,通体乌黑的枪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丝丝精光,几乎有一米五、六的长度,再加上刺刀,一杆鸟铳在近战的时候完全可以当成一杆短矛使用,由此将来军中长枪兵也注定要被淘汰了。 另外按照军政部新编写的操典,每伍步兵装备五枚震天雷,每名步兵装备一定数量的弹药,以及其他许多零碎。 薛明团介绍完标兵的装备之后,便大声宣布道:“现场演练,开始!” “虎!虎!虎!” 一千两百名标兵顿时齐声怒吼,三声虎吼之后,全军便列队展开,在校场东侧重新集结列队。 此时一千两百名标兵列成了六队,每队两百人,组成了一个长条形的“方阵”。 在校场的西侧,距离标兵队列八十步的距离上,一队训练军士兵将二十个木靶准备好。这些木靶不但都是人形的,而且还都披挂上了各式铠甲。并且西侧的观摩团也被请走,在北面和南面重新坐下。 李任看着那些人型靶不由微微皱眉,那些靶子上挂着的铠甲都是契丹人的款式,防护力比此时各地藩镇装备的铠甲要强不少。 “这样能行吗?” 李任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就在这时,薛明团的右手已经拿着一面小红旗,此时高高举起,只见薛明团高声吼道:“预备!” 标兵的第一排两百名将士齐声应和,然后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鸟铳,两百杆乌黑的鸟铳直愣愣的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同时,后面五排将士也做好了准备,都已经将各自手中的鸟铳填装完毕,随时准备递给前面的同袍。 这样的战术是李继业专门制定的,第一排将士专门负责射击,后面的几排将士轮番将填装好的鸟铳递给前面的同袍。相当于后面五排人填装鸟铳,就供给第一排的将士射击,如此便可以保证火力的持续不断,给敌人造成强大的火力压制。 此时,薛明团猛地将手中的小红旗压下:“开火!” “砰!砰!砰!” 一阵火光闪过,紧接着就是一阵轰鸣,第一排两百名将士开火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火器之威 两百杆火铳同时齐射,巨大的轰鸣伴随着烟雾和火光,给所有观摩的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所有将士都只经历过冷兵器战场,最多就是见识过震天雷在战场上爆炸的场景,可是数百杆火器同时开火的震撼景象,除了李继业之外,再无第二人见过。 “砰!砰!砰!” 随着第一次齐射过后,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齐射接踵而至,六排将士轮番传递着填装完毕的鸟铳,一千两百杆鸟铳专门供给第一排的两百名将士射击使用,火力的持续性得到了非常好的保证。 如此不间断的火力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此时八十步外的人型靶已经被弹子打得木屑横飞,靶子上挂着的铠甲也已经七零八落,被打成筛子已经算是坚固的了,更多的铠甲则是已经被打散了,甲片都掉了一地。 而那些靶子都是木头制作的,此时大多已经被打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剩下露着木茬的木桩而已。 各军的观摩团此时都已经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像是喝醉了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武喃喃的说道:“如此威力,谁人能够挡之!” 白双隘也是震撼不已,不过此时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低声说道:“不过如果是面对契丹人的重甲铁骑,敌军还是能够凭借重甲、快马冲到近前的!” 旁边的李任恰巧听到,赞许的说道:“你说的很对,看来你对骑兵战术很了解啊。放眼当今天下,估计也只有契丹人的铁骑能够直面这样的火器之威了!” 随后李任便又说道:“不过按照主上的预想,将来我军换装完毕之后,鸟铳手将会配合铁丝网、各式战车,以及陌刀兵、骑兵一同作战。如此各兵种配合作战的话,契丹人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白双隘激动的说道:“如此,我天策府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李任说道:“如果光是看军力的话,的确是这样。可是打仗不光是看战力,也要看钱粮。这火器的确是强悍,可是缺点也是同样巨大,一是畏惧雨雪,火药遇水则会失效,再者全军使用火器作战,对后勤的压力将会增加数倍,而使用火器作战消耗的钱粮也会激增。” “原本我军奋战一年花费的钱粮,在换装火器之后,估计也只够打三两个月的了。” 听完,白双隘不由得瞠目结舌,这也太费钱了! 二人正说着,前方的齐射演练已经结束,六排将士至少射击了数十轮,八十步外的人型靶早已经被彻底打碎。 此时不光是各军的观摩团激动不已,李继业也像是喝醉了一般,站在演武台上大笑着。 这样的场景自己可是做梦都想实现的,已经几年了,终于可以在这个时代看到火器作战的景象了! 李继业心中暗道:“接下来就是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换装了,等到这三个军形成战斗力,剩下的几个军也要立即换装。只要我天策军各部全部实现火器化,试问天下谁能与我争锋!” 不过李继业此时还没被兴奋冲昏头脑,刚才鸟铳齐射演练的时候,李继业也暗暗计算着时间。 这支标兵的轮番齐射已经做得很熟练了,至少没有出现太大的混乱和错误。不过在最后几轮齐射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射击节奏混乱,齐射开始向“乱~射”演变。 同时这支标兵的射击速度也并没有达到李继业的心里预期,就拿刚才的演练来说,这支标兵基本达到了每分钟八、九次射击的速度,这样的速度还是一千两百人的规模。 如果到了战场上,射击的规模将会进一步扩大,混乱和出错的几率都会被放大,每分钟八、九次射击的速度肯定会下降。 李继业估计,将来在战场上面对敌人高速冲锋的骑兵,鸟铳手就算经过最为严苛的训练,也肯定会慌乱,手中填装的步骤和动作肯定会严重变形,到时候能做到每分钟五到六次射击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是这样的射击速度能挡住敌军骑兵的冲锋吗? 李继业心中的答案是否定的,别说契丹人的重甲骑兵了,估计这样的射击速度连石敬瑭的精锐骑兵都挡不住,甚至一些精锐的步兵都能硬顶着伤亡冲上近前。 “虽然我军不惧近战,就算肉搏也能击溃一切敌军,可是明明手中拿着火铳,却要与敌人近身肉搏,这样的局面怎么看都是差强人意!” 李继业思索了一番,而后便打定主意,暗道:“看来定装纸壳弹的研发要提上日程了!” 此时鸟铳虽然改成了燧发式,填装的步骤也从二十多步削减到了十六步,但是这么多的步骤依然很是繁琐。其中大部分的步骤都是填装弹子和火药的,耗费了大部分的时间。 如果换上定装纸壳弹,鸟铳填装的步骤将大幅减少,李继业估计到时候填装鸟铳的步骤也就是五、六步而已,鸟铳手的射速可以大幅提升。 更快的射击速度意味着火力的持续性得到保障,也意味着可以减少射击的排列,将更多的人和枪放到第一线,形成更为强大的火力! 打定主意后,李继业便开始进行演练的下一步,那就是召见各部观摩团的代表。 王祖河、汪勇、李任等一众军长轮流带着各自观摩团的代表来到演武台上,李继业一一与众人探讨鸟铳作战的优劣和得失。 此时众人对鸟铳的威力推崇备至,言语之间都是期盼着自家军中尽快换装。 可是李继业也听到了一些担心。 李任就说道:“主上,属下担心我军换装之后兵种过于单一,一旦遇到契丹铁骑那样的死战强敌,战局便会陷入危机。所以属下以为,我军换装之后,各军之中还是要保留一部分的其他兵种,比如陌刀兵、长枪兵等等。” 李继业点了点头,后世燧发枪出现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长枪兵都与火枪并存,甚至一直到后世一战时期也是如此,直到出现了机枪之后,才彻底将长枪兵这个兵种淘汰掉。 不过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军中肯定是会保留部分长枪兵和陌刀兵,不过数量都不会太多。这些兵种只是作为阻击敌军骑兵冲击之用。将来各军的主力兵种只有三种:鸟铳手、骑兵、战车兵!” 众人闻言都开始沉思,李继业则是继续说道:“全军换装之后,军费开支和后勤压力将会剧增,军中的兵种保留过多,不但会削弱鸟铳的威力,也会给后勤施加巨大的压力。更少的兵种,可以减轻后勤压力,节省军政部的军费压力,这也是形势所迫。所以……” 李继业看向身旁的李魏,说道:“所以军政部要尽快拿出一个整编方案,各军在换装之后,编制也要相应的做出调整。怎么做才能既保留更少的兵种,又要将战力发挥到极致,这是一个大问题!” 李魏叉手说道:“请主上放心,属下会与军政部各司妥善商议,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李继业点了点头,其实李继业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腹案,可是为了锻炼手下人,李继业还是要让李魏先拿出一个方案来,然后根据具体的方案再行调整。 李继业与各军的观摩团轮番谈话,待到全部完毕之后,已经是下午傍晚时分,李继业随即安排在训练军新营内设宴,款待各军观摩团,同时下令嘉奖训练军标兵,每人发放五十贯“奖金”。 宴会上,李继业主动下场,向各军观摩团敬酒,众人顿时受宠若惊,纷纷举杯回敬。 李继业走到第一野战军的区域内,这边几桌围坐的都是王祖河一众部下,李继业与众人笑着说道:“你们和第二野战军、直属军都是先一步换装的,等到军政部正式启动换装、整编的程序后,你们可要拿出吃奶的劲来,给我尽快形成战斗力!” 众人纷纷领命,王祖河更是笑着说道:“主上放心好了,别说吃奶的劲,就是娶妻的劲头我们都能拿出来!” 众人轰然大笑,李继业笑骂几声,便来到了第二野战军这边。 依旧是一番互敬,然后李继业便看到了白双隘和朱武,旁边的李任低声介绍了一番,李继业便走到二人身边,白双隘、朱武顿时激动得满脸涨红。 “朱武?你兄长朱文和弟弟朱杰在当地都是积极之人,我也曾听民政部那边提起过,好像去年他们二人还受到了民政部的表彰,都是生产标兵。” 李继业笑着说道:“你在北线大战的时候也立下了战功,你们兄弟三人都是我天策府的中坚,今后要再接再厉,天策府不光是我李继业的,也是你们的,是所有心向大唐、心怀华夏的汉家儿郎的!” 朱武此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天策上将竟然知道自家兄弟三人,这是何等的荣耀! “请天策上将放心,我们兄弟三人的性命就是天策府的,这辈子就跟着天策上将,就算刀山火海也绝无二话!” 李继业拍了拍朱武的肩膀示意其坐下继续吃喝,然后便对白双隘说道:“我也听说过你的事情,你们军长曾经向我提起过。你的儿女现在还在登州城吗?” 白双隘激动得有些结巴,但还是压着心中的激动,叉手说道:“是的,小人的儿女都在登州的官学。要不是有天策上将的仁政,我的儿女估计都要被饿死了,谁能想到现在他们还能识字读书,还能衣食无忧!” 说着,白双隘竟然当众哭了起来,说道:“就是我那苦命的妻子,被契丹人掳走了,现在生死不知!” 李继业也是眼圈发红,周围众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李继业一字一顿的说道:“将仇恨记在心中,只要我天策府还在,将来就一定能重建大唐荣光,就一定能向契丹人讨要血债!” 第二百三十五章 纸壳定装弹 李继业有意批量生产纸壳定装弹之后,便将纸壳弹的制造方法教给了军政部研发司。 事实上在后世,李继业知道明朝就有“给鸟铳装填定量火药”的概念,火铳手会用十几节竹子装填定量发~射药,每次装填子弹都会用掉一根竹节里的火药,以防止放多或放少了火药而导致火铳炸膛或卡弹,同时也会加快火铳的装填速度。 而李继业想出的纸壳弹制造方法,也与历史上明代的理念很相近。 各军的观摩团各自返回驻地之后,李继业便开始筹划纸壳定装弹的研发事宜。 军政部研发司内,司丞果甘已经成立了新的项目部,十几名百工聚集在这里,李继业便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拿了出来,众人纷纷上前看了起来。 李继业则是在一边为众人讲解纸壳定装弹的概念,特别是讲解纸壳定装弹的优点。 “既然要制作定装弹药,为了增加铅弹在鸟铳枪管内的气密性,我们还可以在铅弹上做一些改进….我们可以把圆形铅弹改成锥形。” 当然,李继业还是免不了为众人说明了什么叫气密性,并且说明保证气密性有什么作用。 其实此时李继业给果甘等人描绘的纸壳定装弹,就是借鉴了后世著名的米尼弹。 只不过此时的纸壳定装弹还比较捡漏,而军政部正在批量生产的鸟铳也不是线膛枪,但是此时也可以为将来鸟铳升级储备相关技术。 在果甘等人聚精会神的注视下,李继业继续分析道:“我所说的这种锥形铅弹尖端朝外,尾部朝内。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把锥形铅弹的底部制作成凹形。你们可以试想一下,枪膛内的火药一旦引燃,凹形铅弹底部就在火药燃烧的巨大作用下向外膨胀,和枪管内壁完全紧贴在一起。” “这样的话,鸟铳在进行击发的时候,就不会产生漏气。不会漏气,铅弹的射程也会相应变得更远。原本鸟铳的射程在百步左右,有效杀伤距离在八十步左右,用了这种纸壳定装弹之后,鸟铳的射程应该可以增加一成到两成左右。” “而之前的传统铅弹,为了装弹方便,铅弹口径都略小于枪管口径。铅弹发射时,不管我们怎么加强严密性,都不能保证鸟铳在进行射击时,枪管不漏气。” 李继业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进行讲解的时候,果甘已经命令部下百工将制作纸壳子弹的工具都找了过来,准备现在就实操一番。 这些人当中,唯一在后世网上见过纸壳子弹实物的李继业。毫不犹豫的接过所有工具,在一众部下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开始现场手工制作纸壳子弹。 制作纸壳子弹,首先要做的就是锥形铅弹。李继业在两名百工的帮助下,先用生铁打造出一个锥形铁模,将融化的铅水注入铁模,再其即将要硬化的时候,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根圆头铁棒压入铅弹铁模内。 当然,这些基本上都是那两名百工做的,李继业则是指导二人。倒不是李继业动手能力不行,而是果甘等人一直要求,不许李继业干一点可能受伤的事情。 片刻之后,一个尾部内凹的锥形铅弹就完成了。这时李继业便亲自上手了,快速拿起一张油纸,卷成纸筒,糊上糯米浆,插入一个同枪管口径相同的木质模型内。 这个与鸟铳枪管口径相同的木质模型是李继业带过来的,是李继业前两天自己亲手制作的,为此足足忙了两天一夜,很是辛苦。 此时只见李继业将制作好的铅弹倒装入纸筒,然后再把准备好的火药一点一点倒入纸筒,并且不断同木棒将其压实…… 在果甘提醒下,确认火药量足够后,李继业对木质模型内的火药进行最后一遍压实后,果断剪断多余油纸,并且将纸筒口封住,用细线绑死…… 然后李继业抽出已经被封死的纸壳子弹后,一颗长达一寸半的圆筒形纸壳子弹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表面上看,这颗纸壳子弹非常粗糙。但是,能在第一次做出这样水准,李继业从心底还是很满意的,至少这种粗糙的纸壳弹是可以。 李继业也是很高兴,拿着纸壳弹端详了一会儿,便对着果甘大声说道:“果司丞,马上拿一杆鸟铳过来,看看这种定装纸壳子弹能不能射击出去……” 现在军政部兵仗司已经开始批量打造鸟铳,打造出来的鸟铳除了绝大部分直接入武库存储之外,还调配了几杆送到了研发司来,以便让研发司这边不断试验射击效果,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 果甘答应一声,急忙去取来一杆鸟铳。 李继业虽然很想亲自进行试枪,但是,无论自己怎么说,果甘等人都不同意。现在李继业的身份摆在这里,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权力最大的枭雄,这种试枪的事情多少都有些危险在,众人肯定不会同意李继业亲自上手的。 最后,在果甘的建议下,研发司的一名专门进行试枪的学徒接过了纸壳子弹,按照李继业所述的步骤,开始进行装弹…… 只见那名学徒直接将纸壳弹从鸟铳枪口放进去,然后用长钎捅实,接着便在火门处用一根小钢针戳了进去,直接将纸壳弹刺穿了一个小孔,让纸壳弹里的火药露了出来。 最后那名学徒将火门设置好,这杆鸟铳就算是处于待发状态了。 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装弹的时间只有平时一半不到,而且还是这名学徒第一次这样填装,并不是很熟练,如果经过严苛的训练,李继业相信填装的速度肯定还会更快。 而且装备了纸壳定装弹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鸟铳的填装程序减少,在战场上就可以不用数排轮换传递鸟铳的办法射击了,每一排将士在射击之后,都可以直接蹲下来就地填装,后面的将士可以继续射击,然后再蹲下填装,如此循环往复,当最后一排鸟铳手射击之后,第一排的鸟铳手早已经填装完毕,可以全部站起来继续第二轮射击。 这样轮番齐射的好处很多,首先就是取消了鸟铳的传递环节,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战场上因为慌乱,而导致鸟铳传递失误,让持续的齐射就此断掉。 另外,逐排~射击还有另一个比较重要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让横排面更宽,让更多的鸟铳部署到第一线去,增强火力的输出。 李继业暗自想了一会儿,便对果甘说道:“射击看看吧。” “喏!” 接着果甘便让那名学徒将填装好的鸟铳拿到几米外,已经有一名研发司的试枪手做好了准备。 只见那名试枪手接过鸟铳,然后双手平端鸟铳,对准一百二十步外披着铁甲的一个人形靶。 “开始吧。” 带着满脸炙热的李继业果断命令道。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李继业亲眼看到,鸟铳枪口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向外喷射出一股威力强大的火焰。远处的人型靶几乎在同时遭到打击,罩在外面的铁甲上面闪过一丝火花,然后便有零星的铁片飞溅了出去。 李继业和果甘等人迫不及待的赶到人型靶跟前,只见人型靶上面挂着的厚重的铁质胸甲已经被铅弹破穿一个黑洞,而铁甲里面的人型靶更是已经被射穿,好几寸厚的木质人型靶根本挡不住铅弹的威力。 果甘见状惊喜的说道:“主上!这纸壳定装弹果然是犀利无比,如果我军同时装备了这纸壳定装弹,鸟铳手将会如虎添翼,我军的战力将会暴涨!”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临时制作的纸壳定装弹还很粗糙,研发司要尽快完善细节,看看哪里还有不足,要尽快改进。另外制作的工艺也要优化一下,以便让兵仗司那边能够尽快大规模量产。” “喏!” 李继业顿了顿,继续说道:“研发司最好能够设计一些制作纸壳定装弹的器械,让兵仗司可以快速、大量的制作纸壳定装弹。要知道将来到了战场上,这种纸壳定装弹的需求量将会非常巨大。以往我军装备弓弩,军中的弓箭、弩箭都是以数万、甚至是数十万支计算的,将来我军装备了鸟铳,这纸壳定装弹的需求数量也基本在这样一个数量级。” 果甘闻言不禁脸色微变,自己只是惊叹于纸壳定装弹的方便快捷,惊叹于鸟铳的强大威力,却忽视了这一点。 “就以每名鸟铳手携带二十颗纸壳定装弹来计算,我军各部至少将会有十五万以上的鸟铳手,一场持续时间不长的战斗,都要准备三百万颗纸壳定装弹,如果战事持续时间长一些,这个数量还要再增加!” 听到这个数字,果甘也觉得眼前一黑,说道:“这样的话,兵仗司那边的产能肯定是跟不上的。不光是制作纸壳定装弹,而且火药的产量也要增产,还是必须翻几倍的增产!” 李继业点头说道:“回去之后我会与李魏详细商谈的,兵仗司扩产势在必行。只不过研发司这边也要助力一下,这两天派人去兵仗司问一下,看看兵仗司那边如果扩产的话,需要什么趁手的器械,研发司要全力协助兵仗司研制出来。” “喏!” 果甘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李继业部署完研发司的事情,便返回了天策府,刚进书房,白济汛和李魏便一同追了进来。 “见过主上!” 二人行完礼,李继业便笑着说道:“你们一起过来了?我先猜猜看……” 李继业佯装沉思状,然后便笑着说道:“是不是契丹人那边有动作了?” 白济汛和李魏对视一眼,二人都赞叹道:“主上神算,就是契丹人有动作了!” 其实李继业算着时间,此时耶律德光肯定已经整顿好了内部事务,按照历史上的进程,耶律德光此时应该向石敬瑭讨要幽云十六州了,契丹大军也有了一系列的动作。 李继业看到白济汛和李魏一同赶来,便料想肯定是如此了。 “说吧,具体情况如何?” 李魏看了白济汛一眼,白济汛便先一步叉手说道:“主上,耶律德光率部南下幽州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混乱的幽云 三月,契丹主耶律德光下令以幽州为南京。 自从耶律德光率部北上返回之后,便开始将注意力放到了内部。 耶律德光先是以耶律李胡私自出战天策府,并且一战而败损兵折将为借口,削减了耶律李胡的部众,将三万部众、一万铁骑平分给了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 对此耶律李胡只能认头,毕竟事情本就如此,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可能。 耶律德光随后召集群臣,当众祭奠在对战天策府大军战死的勇士,并叱令耶律李胡当众叩拜谢罪。 就在耶律李胡勉强叩拜之后,耶律德光直接宣布撤销了耶律李胡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头衔,并且还要免去耶律李胡皇太弟的身份。 幸好此时太后述律平闻讯赶来,直接将耶律德光拦住,当着群臣的面,述律平以廷杖五十为惩罚,让耶律李胡当众受刑,以换取皇太弟称号的保留。 耶律德光虽然满心不愿意,可是在述律平的强势下,也只好如此。 于是,耶律李胡被几名皮室军士兵当众扒去上衣,然后就按在地上一顿暴打。饶是耶律李胡身强体壮,也直接被打成重伤。 这一幕被契丹群臣以及各部首领看在眼里,众人对耶律德光心生畏惧,就连述律平也较以往安稳了许多。 紧接着,耶律德光便开始对朝中人事进行调整,先是裁撤了一批皮室军的将领,然后将自己的心腹逐一安插进皮室军各部。 朝中大臣也没能幸免,凡是与耶律李胡关系近的,凡是姓萧的,都在耶律德光此番裁撤之列,至少也是被找借口降级使用。 一时间朝中大臣和军中将领基本上都换成了耶律德光的心腹,还有一部分是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的人,不过这两部分人马也基本上站到了耶律德光一边。 此时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耶律李胡已经失势,除非太后述律平再找什么由头强行扶持这个皇太弟,否则耶律李胡已经没有与耶律德光抗衡的本钱了。 于是乎此时契丹朝野上下都开始向耶律德光表示衷心,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也是一样,二人表现得非常谨小慎微,这样的局面让耶律德光非常满意。 一番操作下,耶律德光认为此时契丹内部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于是便准备向石敬瑭施压,尽快将幽云十六州纳入自己的疆域之内。以幽州城为南京只是第一步,随后耶律德光便下令集结五万铁骑,自己带着耶律察割率兵南下,开始巡视幽云十六州的北部边界。 至于耶律屋质则是被耶律德光留在了临潢府,虽然此时耶律李胡已经被打压下去,手中只剩下几千兵马,麾下的部众也没有多少了,可是耶律李胡毕竟还有太后述律平撑腰,如果突然放下戒备,天知道局势会不会出现逆转,所以在耶律德光率部出发的时候,直接将临潢府以及周边各处要塞的兵权全部交给了耶律屋质,命其镇守后方。 五万契丹铁骑浩浩荡荡挥师南下,铁骑大军行动迅速,从临潢府出发,只用了十几天就杀到了上党一带,然后便直扑云州而去。 契丹大军南下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很快就蔓延到整个幽云地区。 大同节度使沙彦心中畏惧,根本不敢率部抵抗,于是便派出使者向耶律德光投降。 耶律德光闻讯大喜,下令大军加速南下,很快五万契丹铁骑大军在云州城(大同镇驻地)以北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大同节度使沙彦闻讯不敢怠慢,急忙率部出城迎接。 耶律德光见过沙彦之后,便笑着说道:“沙帅乃是将才,朕甚爱之,此番就不要回去了,留在朕军中听命好了。” 沙彦闻言心中一颤,想要说些什么,一抬头就看到耶律德光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张了张嘴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留下了节度使沙彦,此时的大同镇便群龙无首,耶律德光料想石敬瑭肯定会拖延幽云十六州的交割时间,所以此番借着沙彦投降的契机,先拿下云州一带,算是敲打石敬瑭一番,让石敬瑭知道厉害。 沙彦被契丹人扣下的消息传回云州城内,节度判官吴峦正在城中,于是便急忙召集城中尚在的一众将领和官吏,说道:“我等都是大晋的官吏,乃是华夏之官吏,岂能给夷狄做臣民!” 众人闻言都是群情激奋,对于沙彦的叛国之举深恶痛绝,于是众人商议一番之后,便一同推举吴峦为首领,暂时领导大同镇的事务。 吴峦也不推辞,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关闭云州城门,然后城中的兵马立即开始戒备,准备迎战北面的契丹大军。 次日,一队契丹斥候策马赶来,在城下张弓放箭,将一封书信射到了城头上。 守军将士拿到书信,急忙呈报给吴峦,吴峦打开一看,只见这封书信乃是沙彦亲笔写的指令,命令城中兵马立即开城投降,将大同镇拱手让给契丹大军。 吴峦看后冷笑一声,直接撕了书信,然后对守将说道:“放箭,将城下的契丹人给我射死!” “喏!” 一时间城头上万箭齐发,那队契丹斥候根本没想到大同镇的守军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殆尽,只有两个斥候反应的快,急忙策马逃走。 看着契丹人狼狈逃走的样子,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欢声雷动。 耶律德光闻讯大怒,将沙彦找来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要投靠我契丹,可是你的部下为什么不开城投降,反而射杀朕的勇士!” 沙彦闻言大惊失色,自己可是真心想要投降的,借自己几个胆子也不敢与契丹大军为敌啊。 “陛下息怒,一定是城中有人从中作梗,请陛下让臣去城下叫门,一定能让城中的兵马立即投降!” 耶律德光思索了一会儿,正准备答应下来,就在此时耶律察割大步走进中军大帐,说道:“启禀陛下,应州那边有消息了。” 就在几天之前,耶律德光派人给应州送去书信,要求应州立即投降,准备派兵马接管应州各处。 耶律德光问道:“应州那边怎么回复的?” 耶律察割说道:“应州刺史已经同意投降,可是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却不同意投降,直接率领应州大部分兵马出走,护送着应州大批百姓南归了。” 耶律德光猛地站了起来,冷声说道:“你立即率领五千铁骑去应州,拿下应州之后,屠城!” 耶律察割领命便走,旁边的沙彦吓得浑身颤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耶律德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沙彦,说道:“你去云州城叫门,如果城中守军不开门的话,你也不用回来了!” “喏!” 沙彦急忙领命,然后手脚并用的爬出了中军大帐。 当日下午,沙彦在一百多名契丹骑兵的“陪同”下,来到了云州城的北门外,然后便策马在城下叫门,可是城中守军毫无反应,根本不为所动。 吴峦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沙彦的一举一动,冷声对身边的一名校尉说道:“准备弓弩,那些混账东西一个都不要放过!” “喏!” 片刻之后,城头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瞬间就将沙彦和一百多名契丹骑兵覆盖住,众人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 沙彦直接就被射成了刺猬,双眼怒瞪的仰头栽下战马。而那一百多名契丹骑兵也死伤许多,至少三十多人被射翻下马,剩余的六十多人也不敢恋战,纷纷策马后撤,在城外愤怒的吼叫一番之后,才愤愤的策马离去。 吴峦则是脸色凝重的对一众部下说道:“准备守城大战吧。” “喏!” 此时云州城内有守军四千多人,百姓有数万人口,这样的军力肯定不是契丹大军的对手。 于是吴峦已经派人南下,向石敬瑭求援。石敬瑭投靠契丹人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可是此时吴峦只能如此,毕竟石敬瑭是大晋皇帝,大同是大晋的疆土,除了石敬瑭之外,吴峦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出兵救援大同了。 数日之后,耶律察割率领数千铁骑得胜而回,五千契丹铁骑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应州城,随即便开始屠城,城中百姓死伤上万,守军全部战死。 耶律察割又率部在应州各处劫掠一番,这才率部返回了契丹大营。 耶律德光随即率领全军南下,将云州城团团包围,并且逐一将云州城各处的县城和要塞扫清。这些地方基本上没有多少守军,都是契丹大军开到城外,城中的守军就直接投降了,并没有耗费契丹大军太多的兵力和时间。 随后,耶律德光下令全军猛攻,耶律察割率领一万铁骑下马步战,并且驱赶着从各处劫掠来的上万百姓攻城。 吴峦见状也是心态大崩,根本没想到契丹人竟然会驱使百姓攻城,顿时乱了手脚。城中的守军也是畏首畏尾,射出的箭矢也零零散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快,契丹大军就驱赶着百姓杀到了城下,无数云梯靠了上来,那些百姓绝望的怒吼着、哭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劣质刀枪开始攀爬云梯。 吴峦见状不禁钢牙咬碎,大声怒吼着:“杀!给我杀!” “吴判官!那些都是百姓,都是我大晋的百姓啊!” 吴峦此时面色狰狞的大声怒吼着:“他们手中拿着刀枪,他们现在已经是兵了,他们不死,云州城转瞬就会陷落,你们都得死!” 周围的守军闻言都是心头一震,随后便非常默契的开始放箭反击,无数滚石檑木,密集的箭矢,滚烫的开水、热油,开始纷纷倾泻而下,正在攀爬云梯的百姓顿时死伤狼藉,惨叫声、哀嚎声、怒骂声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城下的契丹大军开始齐射,契丹人的箭矢不但密集,而且还非常精准、刁钻,城头上的守军猝不及防,转眼间就被射杀了许多,就连吴峦都中了一箭,肩头顿时鲜血直流。 “守住!” 吴峦怒吼着,可是契丹人的攻势却一波高过一波,遮天蔽日的箭雨在城头上肆虐着,上万百姓被驱赶着攀爬城头,不断消耗着守军的器械、箭矢,甚至是兵力,城中守军被打得狼狈不堪,只半个时辰就被契丹人登上了城头! 一个时辰之后,契丹大军顺利占据了北城墙和东城墙一段,城中守军终于抵挡不住,转眼之间便土崩瓦解,吴峦战死在乱军之中,契丹大军很快便冲进城内,云州城宣告陷落! 第二百三十七章 北疆豪族 府州城,刺史府。 府州刺史折从远正襟危坐在前堂里,折家一众子弟家将齐聚一堂,一个个全都面色凝重,看样子是遇到了大事。 折从远字可久,其族乃是羌族折掘氏的后裔。折从远初为后唐庄宗的牙将,后凭借军功晋升为府州刺史。 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折从远开口说道:“大同镇和应州全都陷落了,应州还遭到了屠城,两地百姓死伤数万,凄惨无比!” 说到这里,折从远的脸上充满了悲切:“大同镇节度判官吴峦与守军将士力战而死,我折家本是云州豪族,如今留在云州的族人都遭了契丹人的毒手,我等现在有家难回,而朝廷又昏暗无能,石敬瑭对契丹人唯唯诺诺,根本不可能出兵北上的,现在想要守住这里,想要抵抗契丹大军,就只能靠咱们北疆人自己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愤懑不已。 说完,折从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此时前堂里一共坐了六名年轻的将领,这些人全都是折家子弟,每个人都是武艺精湛,常年领兵作战,不是在府州一带剿匪,就是对战从北面南下的各部胡族散兵,多年下来这些折家子弟将领都历练了出来,都是可堪大用的人才。 从折从远左手起,这八名家将依次是:长子折德扆,现任府州马步军都校;次子折德愿,现任府州刺史府长史。 另外几人都是折家族中子弟,按照辈分来看,都算是折从远的侄子。 其中一人名叫折德行,现任府州步军校尉;一人名叫折德清,现任府州马军校尉;一人名叫折御勋,现任府州团练使;还有一人名叫折明翰,现在府州军中任校尉。 这几人目光炯炯,心中对契丹人充满了恨意,等到折从远说完,长子折德扆起身说道:“阿爷,石敬瑭公然向契丹人割让幽云十六州,如今我折家根基云州已丢,这府州就是我折家最后的容身之所,绝不能再丢了!孩儿以为,我府州应该立即备战,同时切断府州北面和东面的要道,防止契丹大军突袭我府州各地。” 次子折德愿也起身附和道:“阿爷,阿兄所言甚是。另外孩儿以为还应该广发檄文,号召北疆豪杰和有志之士群起抗争,一起抵抗契丹人的入侵!” “没错!” 另一边,折德清也站了起来,说道:“家主,我以为咱们还应该联合各地藩镇一起抗击契丹,至少也要拉拢一些藩镇为咱们摇旗呐喊制造声势。我折家虽然人丁兴旺,但是面对契丹人和汉奸石敬瑭,也绝不能单打独斗。” 折从远听了几人的意见频频点头,说道:“你们说的都很在理。” 随后折从远看向次子折德愿,说道:“你是刺史府的长史,写檄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檄文的言词要强硬一些,要让北疆的豪杰和有志之士尽快响应。” “喏!” 折从远又对折德扆说道:“你带着折德行、折德清、折明翰立刻整顿兵马,准备防备契丹人的进攻。” 折德扆、折德行、折德清、折明翰四人纷纷起身领命。 “府州百姓之中也有许多豪杰之士!” 折从远看向团练使折御勋,说道:“你立即招募府州各地青壮,尽可能多的编练人马,现在咱们必须要扩军备战了。” “喏!” 部署完这些之后,折从远叹息一声说道:“只不过咱们府州还是孤军奋战,没有外援啊!如今天下都是石敬瑭的了,咱们还当着石敬瑭的官职,这大晋朝廷对契丹人极尽谄媚之事,又有何人愿意声援咱们?” 众人想了一下,的确想不出哪个藩镇能声援府州这边,一时间心中沉重。 忽然,折德愿想起什么,大声说道;“阿爷,那石敬瑭虽然当了大晋皇帝,但是山东之地尚不是石敬瑭的疆域,天策府依然自成一派。据说石敬瑭会同契丹人南下的时候,天策府的大军还曾重击一万契丹铁骑,大获全胜!可见天策上将李继业绝不是媚外之人,至少对待契丹人是非常强硬的,咱们是不是派人与天策府联络一下,这可是一个强援啊!” 众人闻言都纷纷赞同,折从远也站了起来,说道:“好!就这么办,我稍后就写一封亲笔信,派人送过去。” 应州以西七十里。 耶律察割率领一支八千多人的骑兵大军正在向西行进着,此时契丹大军的主力正在应州、云州一带四处劫掠,各地后晋守军不敢阻拦,全都龟缩在各地城内,生怕自己这边会引起契丹人的注意,而引来契丹大军攻打。 耶律德光率部清剿了云州各地的豪族,自然也听闻了折家的事情,知道折从远正在府州出任刺史,手中握着一支折家军,在北疆很有些势力。 于是耶律德光便派了耶律察割出发,率领一支偏师前去试探一番,看看能不能将折家连根拔起。 折家在北疆的声名很高,如果能够彻底铲除折家,对于北疆各地民心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耶律德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耶律察割率部一路急行,很快便进入了朔州地界,这里是振武节度使的辖区,但是此时振武节度使已经下令各部,不得阻拦契丹大军,并且还暗中与耶律德光暗通款曲。这让耶律察割所部一路上畅通无阻,几乎是以每日八十里的速度狂奔向西。 “报!” 耶律察割停下战马,此时斥候飞马来到跟前,行礼说道:“启禀将军,前方斥候大队遭到府州兵马阻击!” “府州兵马有多少人?” “数百人马。” “战力如何?” “非常顽强!” 耶律察割闻言微微皱眉,然后冷声说道:“全军快速通过这里,今晚就不要休息了,全部在战马上休息。明日一早,我就要进入府州地界!” “得令!” 次日一早,耶律察割率部进入府州地界,随后便在一处河谷被阻拦了下来。 这处河谷地势狭小,一条支流从两山之间流淌而过,两侧高山很是险峻,山上树木茂密,河谷内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穿行。 这里虽然地势险峻,但却是通往府州最近的道路,如果绕路的话,契丹大军至少要多走三天的路程。 耶律察割策马在一处高地向前观望,只见一支兵马已经在河谷入口处修筑了工事,一条两里多长的矮墙已经修筑完毕,在矮墙的前面还有两道壕沟,矮墙与壕沟已经将河谷入口完全封锁了起来,骑兵大军已经无法顺利通过。 再看下去,只见一杆折字大纛正在河谷中迎风飘扬,河谷处人影攒动,看那边隐隐约约的营帐,再结合斥候送回来的一些信息,耶律察割推算前方驻扎的府州兵马至少有五千人以上。 眼见如此,耶律察割不由得微微皱眉,虽然自己手中有八千多精锐铁骑,可是在这样的河谷作战本身已经对骑兵不利了,更何况敌军兵力也有五千,自己在兵力上并没有形成绝对优势。 府州兵马依托修筑好的工事,再借助地利上的优势,完全可以将自己所部挡下来。 更何况,此时耶律察割也不知道府州兵马还有没有后备兵力,一旦战事进入僵局,府州援兵又杀到了,那就是一场败仗! “哼!” 耶律察割冷哼一声,暗道:“我可不是耶律李胡!” 耶律察割亲眼看到耶律李胡被整治的经过,而自己也不是耶律德光的绝对心腹,所以耶律察割相信,一旦自己战败折损兵力,肯定会遭到耶律德光的打击,要知道现在耶律德光一心要加强集权,正在动用一切手段削减各部首领和朝中大臣的权柄,不断增加耶律德光自己的权力。 “将军,咱们是否进攻?” 耶律察割思索了一下,然后指着前方的河谷,对前来请示的千夫长说道:“这样地形,如何进攻?” “那,咱们撤退?” “就这样撤退,回去之后如何向陛下复命?” 这下那名千夫长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耶律察割说道:“你带上一千名射手,在那边工事外围骑射骚扰一番。我要看看折家军的战力如何!” “得令!” 片刻之后,一千契丹铁骑冲出了战阵,朝着河谷处的府州兵马就杀了上去。 契丹大军一阵狂奔,河谷中的府州兵马之中也响起了一阵战鼓声,守卫在这里的府州兵马纷纷冲进矮墙附近,准备阻击契丹铁骑。 转眼间,一千契丹铁骑开始齐射,这些契丹士兵在飞驰的战马上不断张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射进了矮墙内,府州兵马开始出现伤亡。 与此同时,防御工事内的府州兵马也开始展开反击,擎臂弓和强弩纷纷齐射,河谷之中还有一些投石机和弩炮,此时也纷纷开始发威。 双方随即展开对射! 府州兵马有矮墙保护,而且弓弩的射程和威力更大一些,还有投石机和弩炮的加持。但是契丹人全部在飞驰的战马上,在高速运动之中,想要射中这些契丹铁骑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一番对射下来,双方基本斗了个旗鼓相当,两方的伤亡相差无几。 耶律察割见状微微皱眉,这样的局面其实对契丹人已经很不利了,毕竟契丹人的人口数量和兵力是无法和中原相比的,这样互相放血式的战斗方式,是契丹人无法接受的。 于是耶律察割立即下令撤退,前方的契丹千人队飞速后撤,同时在后撤的时候,这些契丹士兵还将上百名战死的同伴也一并带走,连那些无主战马也一并牵走了。 而河谷中的府州兵马全都是步兵,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契丹大军从容撤走,而无能为力。 数日之后,耶律察割率部返回云州城外的契丹大营,将府州刺史折从远的事情禀报给耶律德光。 “哼!竟然在幽云地区还有一个李继业式的人物,现在朕要催讨幽云十六州,先让此人猖狂一阵,等到石敬瑭与朕交割完毕,便要府州和其余各州全部臣服于朕,届时有谁胆敢违逆于朕,朕便要他血流成河!” 第二百三十八章 民怨沸腾 耶律德光派出使者前往洛阳城,当面向石敬瑭讨要幽云十六州,而后便率领五万大军分兵两路南下,两支大军在新州一带重新聚集,然后便安营扎寨,准备在新州一带获取补给。 此时新州是威塞节度使翟璋的辖区,眼见五万契丹铁骑进入新州地界,翟璋顿时紧张了起来,急忙将手中的两万多兵马集中起来,全部部署在儒州驻防,并且将自己的家眷也一并迁到了儒州城。 没过几天,翟璋便收到了契丹使者送来的指令,耶律德光要求翟璋为五万契丹铁骑提供粮草,并且要给耶律德光贡献财货十万贯,否则五万契丹铁骑便要出兵灭了威塞镇。 翟璋不敢怠慢,面对契丹人的勒索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可是此时威塞镇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粮,无奈之下,翟璋只能抽调出一万兵马来,开始分兵在儒州、新州、毅州、妫州各处搜刮民脂民膏,并且派人向耶律德光禀报,称诺半个月内将契丹大军所需的钱粮筹备齐全。 这边翟璋暂时稳住了五万契丹大军,那边威塞镇的一万大军便开始了横征暴敛,威塞镇境内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增设了数百关卡,开始对来往过路的百姓征收过路费,不论身份,每人都要缴纳二十钱的过路费。 这些关卡布置得非常密集,普通百姓经常是过了这边刚刚交过钱,紧接着又在下一个关卡被拦住,再次被勒索了去,可谓是苦不堪言。 同时,威塞镇的兵马还开始在各地州县城池中搜刮钱粮,几乎是挨家挨户的征收人头税。 此时后晋朝廷已经征收过今年的人头税了,不少百姓也非常的愤怒,纷纷拒绝缴纳。 威塞镇的兵丁虽然不敢与契丹人正面对抗,但是面对这些抗税的百姓却非常强悍,百姓少有异议便会遭到一顿暴打,更有甚者直接被殴打致死,家人被掳走不知下落,全家财产都被兵丁劫掠一空。 仅仅不到十天的时间,威塞镇下辖的四个州便民怨沸腾,各地百姓纷纷结伴出逃,一幅末世景象。 即便如此,出逃的百姓也没能逃出生天,这些百姓出逃的方向主要有两个,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向南逃跑的百姓从各处州县出城之后,很快便被威塞镇的兵丁拦住。节度使翟璋早就料到百姓被加征赋税后会出逃,于是便提前在各地向南的官道上布置了人马,凡是被拦下的百姓一律罚没全部财产,然后把人强行集中起来,送到各地豪强、世家那里卖掉,翟璋便又能再收一份钱粮。 而向北逃跑的百姓也没好过多少,契丹人的铁骑就在北面游荡着,威塞镇各地州县的北面到处都是契丹人的小股铁骑,这些小股铁骑一面对遇到的村镇展开劫掠,一面洗劫遇到的一切人马,不管你是普通百姓还是商贾、世家,只要是被契丹骑兵遇到,钱财被被抢还是轻的,稍有不慎就是全部被杀的下场! 一时间,威塞镇各地哀鸿遍野,各地百姓猛然遭到了大灾,对于石敬瑭的后晋朝廷可谓失望透顶。 当然,也有不少百姓向北出逃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官道和大路,而是直接钻进了深山之中,或是专门挑选小路走,从而非常幸运的避开了大部分的契丹小股铁骑。 这些百姓一路向北,朝着威塞镇北面的各地州县逃去,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府州城始建于唐末时期,后经多次修葺。此时府州城的周长大约为五里左右,形似靴状,墙高七米多,为夯土石砌,城垛以砖砌成。 府州城西北依山为城,东南因河为池,城池置东、西、南、北四大门和小南门、小西两小门。东曰景和、南曰朝阳,西曰迎恩、北曰民阜。北有邑历坛,西有社稷坛,南有风云雷雨山川坛。六道门上均有城楼,南门、北门、小西门外挂瓮城,东门、小南门、南门外又设控远门,防御力十足。 城内东有文庙、城隍庙、魁星楼、鼓楼等;西有关帝庙、祖师坛、观音殿、二郎庙等;南有南寺、大觉寺。其间又有木构牌楼六座缀饰,雄伟高大,古朴典雅。城内有城隍庙、清源妙道真君庙、真武庙、关王庙、龙王庙。 此时折家已经将府州当成了自家的大本营,所以对府州以及周边投入甚大。 府州只有一个下辖的县,便是府谷县,此时由折从远的长子折德扆率领一万兵马驻守。 同时,折从远还在之前兵马布防的基础上,新增设了宣威寨、东胜堡、金城堡、安定堡,这些要塞、堡垒基本都在府州的北面和东面,将所有通往府州的交通要道全部封锁了起来。 而折德扆也按照折从远的部署,在府谷县的东面和周边修建了清寨、百胜、中堠、建宁、镇川五个寨堡。并且分出部分兵马,每个寨堡内都有上千兵马驻守,将府谷县的防御打造得非常严密。 这一日,折德扆在数百精兵的保护下,来到了府谷县东面的镇川堡。 此时的镇川堡外已经聚集了上千名逃难至此的百姓,这些百姓拖家带口,不少人都是双手空空,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 这些百姓聚集在镇川堡外的壕沟附近,正哭天抹泪的求告着,肯定守军将众人放进去,以便让众人前往府州求活。 折德扆眉头紧锁的站在镇川堡的城墙上,身边的守将校尉低声说着:“大公子,这些百姓从大前天就开始在这边聚集了,属下派人出去打探过,这些百姓都是从威塞镇那边逃过来的。” 折德扆冷声问道:“是契丹人杀到威塞镇了?” “正是。” 守将校尉怒气冲冲的说道:“不过这些百姓大多的被威塞镇的兵马害的。据说是契丹人向威塞镇索要钱粮,于是节度使翟璋便派兵劫掠百姓搜刮钱粮,以换取契丹人早日离开。” 折德扆闻言愤慨不已,厉声说道:“翟璋该死!为将者竟然不知道守土抗敌,竟然为了给敌军贡献钱粮而残害百姓,此人不杀天理难容!” “大公子,那咱们怎么办?这些百姓是不是放过去?” 折德扆沉思了一会儿,而后说道:“你派人去维持秩序,先动用部分军粮赈济一下百姓。” “喏!” “从今日起,对外面的百姓进行甄别,防止契丹人的细作混进来。如果身份没问题,便给这些百姓按人头发放一些粮食,放他们过去逃生去吧。” “喏!” 很快,镇川堡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守军将士便在外面架起了大锅,开始熬煮粮食,附近的百姓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朝着几口大锅冲过去,不过直接被维持秩序的兵丁拦了下来,其中几个不听劝阻的汉子还被一顿暴打,这才稳住了上千难民。 “所有人列队领饭,凡是不听号令者,就地惩处,然后驱赶出去,听到没有!” 周围的一众难民纷纷应和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折德扆眼见这边稳住了局面,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马离开了镇川堡。 不过折德扆并没有返回府谷县,而是直接策马前往了府州城。威塞镇那边已经大乱,逃向北面的难民会源源不断的抵达府州各地,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折从远尽快拿个主意。 府州城,刺史府。 折从远听完了折德扆的禀报,也不禁眉头紧锁,许久之后开口说道:“前来的难民必须全部妥善安置下去,不能让这些百姓继续流离失所,否则不但会让我折家失去人心,也会让各地动荡起来。” “阿爷所言甚是。” 折德扆担忧的说道:“只是孩儿担心咱们折家的财力,是否能跟得上。” 这也是折从远所担心的,想了一会儿,便说道:“此事你和德愿去商议,他是刺史府长史,看看现在咱们的钱粮能支撑多久吧。” “喏!” 随后折从远问道:“派往天策府的使者出发多久了?” “启禀阿爷,使者是二弟从刺史府挑选的,此人善于辩论、为人谨慎,可堪大用。算算时间,使者已经上路十三、四天了。” 折从远点了点头,说道:“估计再有十来天,使者就能赶到兖州了,就是不知道那天策上将会如何答复咱们。” 折德扆说道:“传闻那李继业乃是人杰,在天策府境内施仁政、兴商贸、建工坊、强军伍,是当今天下难得一见的仁德之主。更难能可贵的是,李继业对契丹人的态度非常强硬,甚至敢于率军与契丹人血战到底,这是石敬瑭和各地藩镇绝没有的血性。孩儿以为,光凭这一点,李继业就绝不会回绝咱们,一定会与咱们折家站在一起的!” 折从远则是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阿爷?” 折德扆很是诧异,说道:“阿爷的意思是?” “李继业即便再贤明,他也是一方诸侯!李继业不是什么圣人,也许李继业真的是勤政爱民,真的有过人的文韬武略,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要以为是什么高尚的理由,李继业不过也是想要逐鹿中原,想要问鼎天下,如此而已!” “既然李继业的初衷是天下权柄,那李继业做任何事情都会以这个目标为出发点,绝不会意气用事!” 折从远担心的说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眼下咱们折家的处境非常危急,随时会面对数万契丹大军的猛攻,李继业会为了并不接壤、没有情分的府州而与契丹人继续交恶,甚至是与石敬瑭也一同交恶吗?” 折德扆闻言哑然,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第二百三十九章 抗契丹统一战线 八天之后,府州刺史折从远派出的使者终于进入了郓州境内,在与天策府守军取得联系之后,便在一队天策府兵马的陪同下,继续前往兖州城。 与此同时,新任安国节度使范延光正在聚集兵马、囤积钱粮和兵备,安国镇各地兵马频频调集,顿时引起了周边藩镇的注意,包括天策府方面。 范延光原本是后唐的节度使,此番虽然归降了石敬瑭,但是范延光献上上降表的时间几乎是排在了最后,平日里与石敬瑭也是互相猜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石敬瑭料理掉。于是范延光为了自保,在左右权衡之后,最终决定起兵。 此番范延光将安国镇下辖的各州刺史全部聚集到邢州城内,然后将自己准备起兵的事情宣布下去,邢州、洺州、磁州三名刺史闻讯都是吓了一跳,三人自然知道以范延光的实力造反,那就是必死的局面,三人的心中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件事情? 可是三人此时看到范延光身披铠甲,后堂屏风后面也是人影攒动,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不敢反对,只好硬着头皮都答应下来,只好表示要跟随范延光奋战到底。 范延光见状很是满意,接着便趁机拿出三份文书,让三名刺史立下字据,以防止三人反水。 三名刺史在威逼之下,只好签下了文书,而后便给勒令返回各自州县,立即为范延光征集钱粮、征召青壮参军。 话分两头。 数日之后,李继业在天策府内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镇抚司司丞白济汛,白济汛带来了范延光准备起兵反抗石敬瑭的相关情报。 另一个人便是折从远派来的使者,此人名叫张威,是府州刺史府的司马。此番张威带来了折从远的亲笔信,以及此时府州刺史府所面临的严峻形势。 李继业先是看了镇抚司的情报,然后又仔细看了张威送来的书信,不由得长叹一声。 “此番契丹鞑虏大举南下,其本意便是奔着幽云十六州来的,府州也在幽云十六州之内,自然是首当其冲!” 李继业将折从远的亲笔信收了起来,然后对张威说道:“折刺史的意思我已经知晓了,虽然我与折刺史从未谋面,也并不熟悉,但是仅凭折刺史不愿委身事胡,以全族性命力保府州这一点,我就愿意与折刺史共进退!” 张威闻言大喜过望,激动的叉手说道:“小人谢天策上将伸以援手!” 李继业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肯定与折刺史站在一起,这一点毋庸置疑,张司马回去之后大可禀告折刺史安心。只是眼下我天策府与府州并不接壤,你我两家之间相隔何止千里之遥,其间有诸多藩镇,想要咱们两家兵马汇集一处共同抗击契丹人,想来是不太现实的,不管是折刺史还是我天策府,暂时都没有这个能力。” 张威顿时冷静了下来,虽然李继业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推脱,可是眼下局势就是如此,张威想要说些什么,却也是无话可说。 李继业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我两家的兵马暂时无法会师,但是我以为咱们两家也可以从其他方面联起手来,至少也要建立一个联盟。” “联盟?” 张威叉手说道:“还请天策上将明示。” “这个联盟就是针对南下入侵的契丹人,名字呢,不妨就叫抗契丹统一战线!” “抗契丹统一战线?” “对!” 李继业说道:“这个联盟就是要召集所有愿意,也敢于与契丹人抗衡的势力,不管是各地的藩镇,还是州县的刺史、县令,甚至是民间的豪杰、百姓,都可以将其吸纳进来,只要能够为抗击契丹人出力!” “当然,就现在的局面来看,这个联盟暂时也就只有我天策府和府州刺史府了。” 张威微微皱眉,然后问道:“小人斗胆问一下,不知道我府州刺史府加入了这个联盟之后,天策府能提供什么帮助?” 说完,一旁的白济汛便瞪了过来,这是明目张胆的索要好处了? 张威也意识到自己问的太过直白了,于是赶紧解释道:“还请天策上将不要误会,实在是眼下我府州的处境太过艰难,实在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家折刺史才会如此迫切。”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现在府州的实力如何?” 张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现在我府州共有兵马四万余人,大部分都是步卒将士,只有三千骑兵而已。这些将士分兵据守府州城和府谷县,现在只有防守之力,根本没有进攻之力。而且如今府州的财力很是艰难,如果契丹大军真的来攻,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所以还请天策上将多多伸手,我家折刺史定然感激不尽,将来天策上将但有驱使,无有不从!” 李继业说道:“按说府州的实力已经算是很强了,只是眼下的局势太过危急,而且折刺史又孤身在北疆,可谓是孤立无援。不过张司马放心,我既然决定与折刺史结盟,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李继业便拿起笔来,在一份空白的文书上写了起来。片刻之后,李继业将写好的文书递给了一旁的亲卫旅旅帅崔琦,说道:“你去办一下。” “喏!” 随后李继业对张威说道:“此番虽然我天策府的兵马无法前往府州支援,但是我会为折刺史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张司马今日现在天策府内休息一日,明日便尽快回去复命吧。” “回去之后,还请张司马禀告折刺史,就说我天策府会想尽办法为府州运送一批钱粮和兵备。同时,在必要的时候,我天策府会寻找机会向北出击,尽可能的牵制契丹人的兵力,以缓解府州方面的压力。” 张威闻言心中感动,府州与天策府以前根本没有什么联系,自己第一次上门求援,人家李继业就能如此对待自己,并且答应出钱出装备,还许诺了出兵策应,这样的态度已经称得上是“及时雨”了,自己还能奢望什么呢? 于是张威正了正衣冠,然后直接跪了下来,大礼叩拜道:“小人张威,代替府州数万百姓谢过天策上将!” 待到张威满心感激的离开之后,李继业才对白济汛说道:“现在石敬瑭正在洛阳城内称孤道寡,可是天下却依然混乱,可见石敬瑭的这个大晋也是一个透风的破屋子!” 白济汛笑了笑,然后说道:“主上,这个府州刺史折从远与咱们并没有什么瓜葛,此番却直接上门求援,主上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了?” 李继业笑着摇了摇头,折从远这个名字也许不太出名,但是折家将的威名可是远比历史上的杨家将成名早许多,是捍卫华夏北疆的忠烈世家! 折家姓氏的折,也常常被写作佘,历史上杨家将中的佘太君就是出自府州折家! 李继业说道:“这个折从远虽然与咱们没有什么瓜葛,但是此人也算是一个豪杰,对契丹人从不妥协,是条汉子。咱们能伸把手,就要帮一帮。” 白济汛说道:“现如今像主上这样以天下为己任者,已经没有几个了!” 李继业随后说道:“好了,咱们也说一说正事吧。” “请主上示下。” “范延光一旦起兵作乱,石敬瑭肯定会出兵征讨,而安国镇就在咱们的旁边,必须要防备石敬瑭顺势找麻烦。镇抚司这边,要严密监视范延光的一举一动,同时对石敬瑭的动静也要严密关注。” “喏!” 白济汛说道:“主上,用不用与军政部联络一番?” “军政部军情司那边我会下令的,镇抚司与军情司各行其是,镇抚司注重人员和民间等方便的情况,军情司会重点关注石敬瑭、范延光两方兵马的调动情况。” “喏!” 随后李继业与白济汛商议了一阵,白济汛便告辞离开了。 李继业接着便写了一份命令,派人给军政部部长李魏送去,命军情司和都督司开始拟定防备事态的方略。 一切部署完毕之后,李继业这才有时间休息吃饭,可是一顿饭还没吃完,旅帅崔琦便进来禀报:“启禀主上,军政部部长李魏求见。” 李继业赶紧扒拉了几口饭,就含含糊糊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喏!” 李魏进来行礼之后,李继业便问道:“刚才送去的文书收到了吗?” 李魏说道:“刚才在里的路上遇到了,主上放心,属下回去之后就立即布置。” “好。” 李继业又问道:“那你过来是什么事情?” 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今日军政部军情司收到消息,石敬瑭离开洛阳城,率领一众大臣和大军开始东巡了!” 李继业闻言猛然站了起来,双眼微微眯着,然后冷声说道:“这个卖国求荣的老乌龟,终于从乌龟壳里钻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威压人心 洛阳城以东三十里。 石敬瑭率军三万东出洛阳城,开始了自己称帝以后第一次东巡。 桑维翰率领一部分大臣伴在銮驾左右,而刘知远则是被召回了洛阳城,率军驻守洛阳。 经过一天的行进,石敬瑭下令在洛阳以东的怀州郊外驻扎下来,庞大的队伍开始安营扎寨,三万精锐大军之中有两千重甲铁骑,此时正环绕在中军大营四周驻守,其余的两万八千步卒大军则是开始部署大营防御工事。 桑维翰率领一众大臣在黄昏的时候来到中军大帐,对着石敬瑭叩拜行礼,面听石敬瑭的旨意。 石敬瑭的目光扫过众大臣,随即便看到一人。 此人名叫张从宾,当年李存勖尚在时只是一个小校,在后来梁晋争战中从征有功。伪唐明宗末年张从宾以资历代替张希崇,升任朔方节度使。 而后石敬瑭进入洛阳,张从宾便急急入见,向新皇帝表忠心,石敬瑭被他表面的殷情所惑,便将张从宾召入朝中,任命为枢密院左副使。 此时石敬瑭觉得自己率军东巡,洛阳城只留一个刘知远驻守,多少还是有些势单力薄,毕竟现在朝中还有不少大臣心怀前朝。于是石敬瑭便当众任命张从宾为洛阳任巡检使,同时让他的前任、在西北较有威望的张希崇再次出镇朔方。 众大臣听了石敬瑭的旨意并没有什么想法,桑维翰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洛阳巡检使而已,对自己没什么威胁。 可是张从宾虽然表面对石敬瑭阿谀奉承,但是心中却是一个霸道强横的人,此时听到自己的新任命,顿时觉得自己这次投机亏了本,心中便开始怀恨在心。 “怎么,爱卿不满意?” 石敬瑭看着愣在原地的张从宾,有些不快的询问道。 张从宾见状急忙叩拜在地,谄媚的说道:“陛下误会了,臣只是心中欣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那就好!” 随后石敬瑭又对众大臣一番敲打,便让众人退下去了,不过却留下了桑维翰。 “陛下有何旨意?” 石敬瑭微微皱眉,说道:“契丹人南下了,现在北疆各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地藩镇虽然不敢与契丹人刀兵相见,但是对朝廷却颇有微词,现在人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桑维翰说道:“此事契丹人的确是做的有些过分了,前段时间契丹使者刚刚离开,契丹主便在云州、应州等地大肆胡来,据说北疆各地的百姓多有流亡,现在幽云十六州各地已经是烽烟遍地了。” “所以,朕此番才会不顾刘知远等一众大臣的劝阻,坚持要率军东巡!” 石敬瑭沉声说道:“现在各地藩镇都认为朕惧怕契丹人,那些节度使对朝廷都没有多少敬畏之心,这种局面必须扭转!此番朕就是要用兵甲军威来震慑心有异志的宵小。” “可是陛下具体准备怎么做?” 石敬瑭指了指后面悬挂的舆图,说道:“朕准备率军先去汴州,汴州的牙城城防坚固、地势险要,可以屯驻大军。朕准备将汴州牙城改建为大宁宫,作为朕东巡的落脚点,以震慑各地藩镇。” 桑维翰闻言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说道:“陛下三思啊!汴州那边是宣武镇的辖区,就在天策府单州、宋州的旁边,此举肯定会引来天策府的强烈反击,说不准会引发朝廷与天策府的对战啊!” 石敬瑭冷笑一声,说道:“朕就是要威压天策府!如今天下,各地藩镇除了惧怕契丹人之外,就只怕天策府的兵锋了。朕已经得到了密报,现在天策府正在进行什么兵备整编,李继业手中的各支兵马都在重新换装,一时之间难以集结大军出战。朕正好趁此时机威压李继业一头,以此来震慑各地藩镇!” 桑维翰自然是听明白了,说白了石敬瑭是算准了李继业短时间内无法出动大军与朝廷开战,所以便准备“欺负”一下天策府,来提升各地藩镇的人心士气。 “可是这样真的能行吗?” 桑维翰心中没有底气,于是思索了一下,说道:“陛下此举能有几分把握?” “你在担心什么?” 桑维翰说道:“臣是担心,也许李继业并不需要调集太多的兵马,也许集结三、两万人马,在与朝廷的对战中小胜一场,那陛下的谋略就落空了。” 说完,桑维翰便小心翼翼的看向石敬瑭,生怕自己的话会惹恼了石敬瑭。 只见石敬瑭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然后叹息一声,说道:“也罢,此番就暂时打住好了。” “陛下想通了?”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朕承认此举有赌的成分,也想明白了,朕暂时还赌不起。一旦李继业执意出兵与朕争锋,即便朕战而胜之,朝廷的这些兵马也会折损不少,没了兵马,各地的藩镇还会老老实实的听令吗?不可能!” “陛下圣明!” 石敬瑭继续说道:“不过汴州朕还是会去的,大军在抵达汴州之后驻扎两日,然后便折而向北,也算是朕给李继业一点小小的颜色看。” 桑维翰笑着说道:“陛下圣明,如此李继业也没有出兵的借口,却被陛下给打脸,也算是让天下藩镇看明白一些。” 次日一早,石敬瑭率领大军继续东进,三万大军会同不少大臣行进了两天,终于抵达了汴州城。 宣武镇节度使率领汴州刺史和一众地方官出城二十里迎接石敬瑭的銮驾,然后将石敬瑭恭恭敬敬的迎进了汴州城,安排住进了汴州刺史府内。 石敬瑭照例接见了宣武镇节度使和一众地方官,对众人恩威并施,好好敲打了一番。 这天傍晚时分,石敬瑭正准备宠幸随行的妃子,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忽然接到奏报,桑维翰正在外面求见。 石敬瑭虽然心中不快,但也并没有昏庸到色令智昏的程度,于是收拾了一番,便来到刺史府的大堂,见到了桑维翰。 “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桑维翰叉手说道:“启奏陛下,契丹人又派使者来了!” 石敬瑭不禁眉头紧锁,冷声问道:“人在哪里?” “被臣安顿在城内馆驿了,已经派人盯死了。” “可有别人知道?” 桑维翰自然知道石敬瑭在担心什么,于是直接说道:“陛下放心,这里距离天策府太近了,所以那使者是乔装打扮成商队进的城,进城之后直接找到了微臣。期间臣安排妥当,那契丹使者并没与其他人接触,此时包括宣武节度使和汴州刺史在内,所有文武大臣应该都不知道此事!” “办的好!” 石敬瑭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立即派人将那使者带来,朕现在就接见他,然后今晚连夜将人送出城去,不要被别人发现。” “喏!” 此时石敬瑭虽然已经是一国之君,但是在这个契丹大军祸乱北疆的敏感时期,即便是石敬瑭也不想明目张胆的与契丹使者接触。 此番石敬瑭还想要用自己精心打造的三万精兵巡视地方,以便威压地方人心,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出自己与契丹使者见面,那这次的东巡也就不用继续了,直接回洛阳城等着天下人指着自己脊梁骨唾骂吧! 片刻之后,桑维翰带着三名打扮成商贾模样的契丹人走了进来。这三个人都带着盖过耳朵的帽子,将头上的髻头遮掩住,以掩人耳目。 只见三名契丹使者见到石敬瑭后并不下跪行礼,只是微微弯腰以示恭敬。 桑维翰见状微微皱眉,不过却不敢说什么。 而石敬瑭见了心中更是不悦,不过契丹人在大晋朝廷中太过敏感,更是一种超然的存在,即便是小小的使者,石敬瑭也不敢随便得罪。 于是石敬瑭便沉声问道:“不知契丹主陛下有何旨意?” 那三名契丹使者之中,有一人是正使,另外两名则是副使,此时正使说道:“启奏大晋皇帝陛下,我等奉契丹大皇帝的命令前来宣旨,请大晋皇帝陛下恭听!” 石敬瑭闻言不禁嘴角一抽,然后不得已缓缓站了起来,接着便没有其他的举动了。 契丹使者见状也没有别的态度,只是继续说道:“契丹大皇帝陛下有令:朕率领大军南下巡视幽云十六州,所耗费钱粮甚众,大晋乃是契丹友邻,自当为朕解忧。故此请大晋皇帝筹集军费三十万贯,军粮五十万石,一月之内运送至云州城,并且尽快派得力官员北上,与朕交割幽云十六州!” 说完之后,契丹使者冷笑着问道:“陛下可听清楚了?” 此时饶是石敬瑭习惯于对契丹人卑躬屈膝,可是面对一个小小的使者,也难以平复自己心中的汹涌浪涛。 “朕自然是听清楚了,三位今晚就回去吧,具体怎么做,朕心中明白!” 三名契丹使者见状也不多说,更没有行礼,直接转身就离开了刺史府。 桑维翰急忙追了出去,给三个使者奉上了一些金锭,然后又是说了许多的好话,专门安排心腹将三个契丹使者护送出城。 忙完一番之后,桑维翰急忙返回刺史府这边,对石敬瑭说道:“陛下准备怎么办?” 石敬瑭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交割幽云十六州的事情还是要再缓一缓,至少要等到朕掌控了天下人心之后,真正稳定了局面之后再说。” “至于契丹人索要的钱粮,给他们就是,就算是暂时用钱粮堵住契丹人的嘴好了!” 桑维翰说道:“可是如今朝中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钱粮啊!陛下整顿洛阳兵马,封赏各地藩镇,又整饬各地城池防务等等,朝廷的开支一支很大,早已经入不敷出了,哪里还有钱粮给契丹人?” 虽然桑维翰是有名的亲契丹派,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没有钱粮,就算想给也没得给了。 石敬瑭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没办法,只能先增税了。” “增税?” “增税!” 石敬瑭说道:“先增税,不但可以给契丹人筹集钱粮,也可以让朝廷的财政富裕一些,先苦一苦百姓吧。” “可是一个月的时间来得及吗?” 石敬瑭说道:“就在幽云十六州各地增税,收上来的赋税直接交给契丹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天雷降罚(一) 兖州城,天策府。 李继业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十几份各式情报,李继业眉头紧锁正在思索着什么。 一旁,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和军政部部长李魏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军政部军情司司丞李木则是趴在一张舆图上,正在用一支炭笔描画着。 片刻之后,李继业开口说道:“石敬瑭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主上,石敬瑭现在已经到了汴州,原本有消息说石敬瑭准备从汴州北上,但是现在却始终没有动静,好像石敬瑭有意停留在汴州牙城内。” 白济汛拿起一份情报来,继续说道:“另外有情报显示,石敬瑭正在调集百工、民夫前往汴州牙城汇集,准备在那边大兴土木,据说是要将汴州牙城改为大宁宫。” 李继业微微皱眉,说道:“这个石敬瑭突然离开洛阳城东巡,应该是为了要安抚人心、威压地方,可是为什么要在汴州那边滞留不动?” 白济汛说道:“启禀主上,属下汇集北镇抚司的相关人员对这份情报进行了研判,认为石敬瑭应该是想对我天策府示威,以此来提升伪晋的人心士气。”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眼下石敬瑭既不想逼迫各地藩镇太过,也不敢与咱们真正的刀兵相见,也只有用这些办法来恶心咱们了。” “那咱们是不是展开反制?”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现在耶律德光所部到哪里了?” 白济汛说道:“契丹大军正在巍州、云州、应州一带活动,还有一小部分兵马正在朝着府州境内移动。具体的情况还不太清楚,军政部军情司那边应该会详细一些。”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耶律德光本人呢?” 白济汛闻言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激动起来,说道:“根据消息推断,耶律德光现在应该驻扎在云州城内,那里是契丹大军的中军所在。” “好!” 李继业冷笑一声,说道:“当初北镇抚司对石敬瑭和耶律德光进行了一次刺杀,可惜没能将这两个杂碎干掉。现在北镇抚司要再筹划一次突袭,我会给军政部下令,将改良过的震天雷和鸟铳调拨一些给北镇抚司。” “喏!” 李继业又补充道:“石敬瑭和耶律德光身边肯定都是铁桶一般,此番我也不指望能够一举将这二贼击杀,不过北镇抚司一定要将声势打出来,要让石敬瑭和耶律德光明惶惶不可终日,让他们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无法安心!” “喏!” 十数日之后,汴州牙城。 此时的汴州牙城到处都是百工和民夫,原本牙城的城墙和一些建筑已经被拆掉,从各地运来的木料和石料不断汇集在此,正在被大批的百工修葺成华丽的宫殿。 石敬瑭身穿便服来到一处楼阁上,这处楼阁足有十层之高,修建得华丽精巧,所以石敬瑭特意将这处楼阁留了下来,并没有拆除。 当石敬瑭登上楼阁之后,便直接来到了顶层十层,同时数百名重甲亲卫将这处楼阁团团包围了起来,封锁了所有出入楼阁的通道,另外还有数十名重甲亲卫随同石敬瑭一起登上了楼阁,楼阁的每一层都有兵马把守,防备得非常严密。 石敬瑭站在楼阁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牙城,眼见牙城各处一派忙碌的景象,石敬瑭的心中非常满意,笑着对身旁的桑维翰说道:“大宁宫一旦建成,朕便要在这里驻守一支兵马,并且每年都要来这里小住。李继业知道之后,一定会既恼怒又无奈,哈哈!” 桑维翰还是担心此举会激怒李继业,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如果李继业那边出兵突袭这里,怎么办?” “不会的。” 石敬瑭非常自信的说道:“朕只是在这里修建宫殿而已,又不是军营,李继业有什么出兵的理由?现在既然两家有了罢兵的协议,李继业就不会轻易撕毁,毕竟现在北面的契丹大军还在,李继业难道想腹背受敌?” 桑维翰叉手受教。 就在二人谈话观望的同时,有四名汉子正悄悄的潜入不远处的一处二层房屋,这里原本是一间货栈,此时却被晋军当做仓库使用,里面装满了各种修建宫殿使用的物资。 这此人便是北镇抚司派来的强手,只见四人小心翼翼的从货栈的后门进入,然后确定货栈之内没有别人,便轻手轻脚的登上二楼。 一人手持短刀守在了楼梯处警戒,另外三人则是来到了二楼的窗户处。 “这里视线很好,看,那楼阁顶端的应该就是石敬瑭!” “我看到了,不过怎么有两个人,哪个是石敬瑭?” 为首的一个什长不禁微微皱眉,这里距离楼阁有七十多步远,几乎能够看清远处楼阁上面的人,可是几人却不认识石敬瑭,暂时无法确定上面的两人哪一个是石敬瑭本人。 于是什长低声说道:“咱们现在有两杆鸟铳,一杆对付一人,同时射击!是生是死,就看那两人的运气了!” “喏!” 于是三人开始忙活起来,为了引人耳目,这三杆鸟铳都是拆开带过来的,什长和一个手下开始组装鸟铳,而另一个手下则是开始在货栈各处布置震天雷。 “刚子,震天雷的引信留的长一点,免得把咱们一起炸了!” “我知道!” 片刻之后,两杆鸟铳组装好了,填装之后,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便从窗户伸了出去,稳稳的瞄着不远处的石敬瑭和桑维翰。 “刚子,震天雷布置完了没有?快点!” 不远处楼阁上的石敬瑭和桑维翰正在对着修建的人群指指点点,天知道二人什么时候会离开那边,什长只能不断催促手下尽快布置完毕。 刚子手中的震天雷一个一个的被安置好,一条条引信串联起来,最后延伸到了楼下,由另一个守在楼梯处的北镇抚司将士拉出了门外。 “好了!” “好!” 什长深呼吸一口,只见不远处阁楼上的两人还在观望着,心中顿时暗叫了一声好,而后说道:“我数三个数,咱们一起开火!” “喏!” “一!” 二人同时将手指放到了扳机上。 “二!” 二人开始瞄准起来。 “三!” “砰!” “砰!” 两杆鸟铳同时开火,七十步的距离对于射程有百步之远的鸟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远处的两人应声而倒,那楼阁上下顿时大乱起来,不断有重甲亲卫涌上楼阁顶层,外面还有大批的兵马开始扩散开来,开始对楼阁周围的房屋逐一清查。 “走!走啦!” 什长一边说着,一边与三名手下飞奔出货栈,此时周围的晋军士兵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毕竟只有这里是二层房屋,可以更好的观望石敬瑭所在的楼阁,于是大批兵马开始朝着货栈合围过来。 “点火!点火啊!” 刚子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震天雷的引信,然后四人飞奔出了货栈,就在附近的小巷子里四处乱转。 而大批兵马已经冲进了货栈,至少上百人开始在货栈里搜查了起来,还有至少两百多人开始在货栈四周搜查,很快就会追上四人。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闪过,紧接着巨响就传遍了整个牙城,巨大的火团将货栈笼罩起来,彻底吞噬了里面的上百兵丁,货栈周围的人马也几乎被全部掀翻! 随后,残肢断臂和夹杂着鲜血的灰烬像是雨点一般落下,以货栈为中心,方圆一百步范围内的房屋都被夷为平地,这个范围内已经看不到站着的兵丁了,所有人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远处,什长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刚子小声说道:“我的乖乖,我可是布置了二十颗改良的震天雷,这威力可真是大啊,估计连城墙都能炸塌了!” 什长看过之后,说道:“别管这些了,咱们快撤出去,出去之后按计划通知第二小组,让他们继续打探消息,确定石敬瑭是生是死吧。” “喏!” 随后几人便趁乱混进了修建大宁宫的民夫之中,当天夜里便趁着夜色溜走了。 这天夜里,晋军驻扎在牙城的大军已经乱成一团,中军大帐内更是呼喊声不断,十几个医匠正在大帐内忙碌着,在各种呼喊声的加持下,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急迫。 同时,大批的兵马被调集过来,将中军大帐围得铁桶一般,只要没有军中的令牌,即便是领兵将领也无法靠近中军大帐一步。 大帐内,石敬瑭脸色煞白的躺在一张虎皮褥子上,只见一名医匠正在给石敬瑭的腹部上药。 “幸好陛下在衣服里穿了内甲,否则这个暗器肯定会射穿陛下的腹部,到时候就神仙难救了!” 石敬瑭也是一阵后怕,手中拿着嵌在内甲里的弹丸,不断端详着,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暗器,竟然如此犀利! 旁边的桑维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此番桑维翰并没有穿内甲,鸟铳射出来的铅弹直接击中了桑维翰的腹部,大量的出血连同铅弹带来的感染,让桑维翰丢了大半条命,此时已经能用气若悬丝来形容了。 片刻之后,石敬瑭问道:“桑相怎么样了?” “启禀陛下,击中桑相的暗器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也已经处理过,并且缝合了。只不过这暗器里面应该含着铅汞,桑相的伤口肯定会化脓,形势还是非常危急的。” “有什么办法吗?” “臣听说天策府军中有一种神药,名为青霉素,此物可以克制化脓之症,有奇效!如果能弄到此物,桑相的伤势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石敬瑭点了点头,叫来了一名心腹,说道:“立即派人去天策府境内,不管是花重金购买,还是出人明抢、贿~赂官员,一定要给我拿到青霉素!” “喏!” 那名心腹离开后,石敬瑭正想嘱咐医匠一定要维持桑维翰的伤情,忽然桑维翰一阵抽搐,紧接着便惨叫一声,没了气息。 石敬瑭见状怒目圆瞪,只见那几个医匠忙活了一番,最后还是纷纷摇头,向石敬瑭告罪道:“陛下恕罪,桑相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臣等无能为力!” 是夜,桑维翰伤重不治,身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天雷降罚(二) 正在修建的大宁宫彻底安静了下来,整整一个晚上,晋军士兵都在疯狂的搜查可以人等,搜查的范围从开始的汴州牙城内外,逐渐扩大到方圆三十里,但是除了抓了不少平民百姓之外,根本没能抓住北镇抚司的任何人。 中军大帐内,石敬瑭的脸色非常难看,桑维翰的尸体已经装殓完毕,棺材就摆在大帐内。在蜡烛摇晃的火光映衬下,大帐内显得非常的怪异。 “报!” “启禀陛下,各部陆续回报,一共抓了三百七十余人,正在严加审问之中。” 石敬瑭微微摇头,此番的刺杀如此严密、如此突然,一看出手的就不是等闲之人,再加上那家客栈的爆炸,石敬瑭自然就想到了之前自己与桑维翰、刘知远在太原城遇到的刺杀,明显就是同一拨人。 经过兵丁的查验,那家客栈还能查到没有燃烧干净的黑色粉末,这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天策府?” 上次被刺杀,石敬瑭就已经怀疑到天策府那边了,这一次虽然没有审问出什么事情,但是石敬瑭却更加确认此番刺杀就是天策府施行的,绝对是这样! “不用审问了,将那些抓到的人全部砍了!” 石敬瑭怒声说着,不管这些抓到的人之中有没有天策府的人,这些人都要给桑维翰陪葬,谁也活不了。 “喏!” 很快,三百七十多颗血淋淋的首级送到了中军大帐外,石敬瑭下令将这些首级全部摆成一堆,为桑维翰上供。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时分了,军中的将领过来请示,大军是否还要在汴州牙城这里驻扎下去。 石敬瑭不由得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冷声说道:“传朕旨意:全军准备出发,明日一早北上继续巡视地方。这里的工程要继续干下去,大宁宫要尽快完成!” “喏!”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云州城内,耶律察割正在向耶律德光禀报近期的战果。 这段时间以来,五万契丹大军分兵三万出去,在北疆的幽云十六州一带大肆掳掠,攻破县城十几座,州城三座,村寨更是不计其数,十几万百姓被契丹兵马掳走,已经陆续押解北上运往契丹国内了。 另外契丹大军还从各地搜刮了大量的钱粮,光是铜钱就有七十多万贯,这还没算契丹大军抢到的金银财宝等财物。至于粮食也是抢到了不少,不过大部分粮食都转运到了云州城中,作为大军的口粮之用。 耶律德光听完之后,说道:“府州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耶律察割说道:“臣派出了三千铁骑过去,与府州兵马接触了几次,我军与府州大军对战四次,我军三胜一负。” “嗯?” 耶律德光有些意外,说道:“我契丹勇士还败了一阵?怎么回事!” “是最后一战。” 耶律察割说道:“府州马步军都校折德扆率部在府州以东百里的山地设伏,我军一支八百人的人马正准备突袭府州的一处粮仓,结果被府州兵马伏击合围,八百勇士全军覆没。领军的千夫长率部前去救援的时候,八百将士已经没有生还者了,现场发现府州兵马撤退的非常匆忙,战场上留下了上千府州士兵的尸体。” 耶律德光微微皱眉,说道:“这个府州刺史折从远还真是一个难缠的货色!” “陛下,臣用不用再增兵过去打一场?” “算了!” 耶律德光说道:“此番我军南下的目的是威逼石敬瑭,讨要幽云十六州。府州刺史折从远还是交给石敬瑭处理吧,此番打草谷完事之后,朕会再给石敬瑭去书,倒要看看石敬瑭还能拖延多久!” 说完之后,耶律察割便出了城中的刺史府,然后准备策马返回城外的大营执掌兵马。 就在这时,耶律察割忽然看到刺史府外的大街上出现了许多小商小贩,这些人吆喝着,但是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朝着刺史府的方向看,顿时引起了耶律察割的警惕。 “去看看,将这些商贩全部抓起来,好好审问一下!” “得令!” 随即数十名契丹士兵用上街头,正准备抓捕刺史府附近的商贩,猛然间意外骤生,刺史府四周接二连三闪起火光,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响起,顿时将刺史府四周的墙壁炸塌,甚至还将邻近大街的不少房屋给震塌、震裂! “护驾!” 此时耶律察割也顾不上抓捕那些可疑的商贩了,急忙率领身边的数百契丹骑兵冲进刺史府护驾,同时耶律察割派出快马冲向城外,准备调集城外的大军入城。 就在这时,耶律察割率部刚刚冲进刺史府内,街上的那些可疑的商贩纷纷从各自的货物之中拿出许多黑漆漆的铁疙瘩,这些铁疙瘩全都悬挂在一个长条状的布搭子上,商贩们将布搭子披在肩膀上,就冲向了刺史府。 这些铁疙瘩赫然就是改良过的震天雷! 只见这些商贩一手拿着一颗震天雷,一手拿着火折子,然后点燃了震天雷就奋力抛向刺史府里面。 “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十几名商贩怒吼着冲进了刺史府内,此时里面守卫的契丹铁骑已经被炸得人仰马翻,这种战斗方式是契丹士兵从未见过的,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躲避震天雷的爆炸,甚至还有契丹士兵见到正在燃烧的震天雷滚落在脚下,还伸手去捡,想要一看究竟,转眼间就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冲进去,击杀耶律德光!” 众人怒吼着,这十几人全都是北镇抚司杀手司的精锐,此时众人冲过刺史府前院,直接就与中院聚集的数十名契丹士兵遭遇在一起。 “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四颗震天雷顿时在契丹士兵之中炸开,数十名契丹士兵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扑倒在地,至少十几人被当场炸死,剩下的契丹士兵也多有负伤。 突然,一阵箭雨射来,十几名北镇抚司杀手司的精锐纷纷被箭雨挡住,四人中箭,其中两人被射中要害,当场战死。 紧接着,耶律察割率领大批契丹士兵从后院冲了过来,这些契丹士兵张弓搭箭边走边射,局势顿时变得非常不利。 “撤退!” 杀手司的队正当即下令,自己与两名手下断后,剩下的十来个人快速后撤。 “追!一个都不要放过!” 大批契丹士兵在弓箭的掩护下,怒吼着追了上去,当即便被几颗震天雷拦了下来,冲得最快的十几个人被火焰掀翻,一颗震天雷在前院和中院之间的门洞内爆炸,直接将门洞炸塌,大量的木料和碎石瓦块堵住了两个院落的通道,直接将契丹兵马挡了下来。 杀手司的队正和两名手下在爆炸的同时快速后撤,堪堪逃过了即将倒塌的门洞。 “哈哈!” 那名队正眼见追兵被挡了下来,当即放声大笑,与一众手下汇合之后,便准备冲出刺史府。 此番肯定是杀不了耶律德光了,可是能在耶律德光眼皮子底下大闹一场,也算是没白来! 众人来到街道上,此时大街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附近的百姓都被这边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给吓跑了,众人见状暗叫了一声好,随即便朝着附近的小巷子钻了进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快!围住这里!” 杀手司众人刚刚逃走,大批的契丹兵马就冲进了城内,随即将刺史府周边的街巷全部围了起来,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可以之人。 刺史府内,耶律察割焦急的指挥人手清理前院和中院的通道,在通道清理出来之后,立即与外面的兵马取得了联系,得知没能堵住刺客,耶律察割顿时火冒三丈,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就抽打在领军的将领身上,好一番发泄了心中的怒火。 发泄完了之后,耶律察割便眉头紧锁的来到刺史府后院的一个房间内,此时耶律德光正在这里躲避,外面和房屋四周聚集了大批重甲士兵,将这里保护得非常严密。 “陛下!” “进来吧。” 耶律察割进屋之后,脸色非常难看,这次刺杀不但让自己和一众兵丁胆寒不已,就连耶律德光也是脸色发白,震天雷的威力可不是人力能抵挡的! “情况怎么样?” 耶律察割说道:“启禀陛下,刺客已经逃走了,臣已经安排了人马,正在城内四处搜查。” 接着耶律察割便将战斗的具体经过向耶律德光禀报了一番,特别是那震天雷的模样,以及爆炸的威力等等细节。 耶律德光微微皱眉,今日的刺杀与之前的那次几乎一样,心中也将苗头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李继业!” 耶律德光冷声说道:“上次的刺杀也是如此,只不过这一次刺客使用的兵器更为犀利,这两次的刺客肯定是一批人!” “陛下的意思是,这两次的刺杀都是李继业安排的?” 耶律察割惊呼道:“如果真的是李继业的话,那他想干什么?李继业想与我契丹开战不成!” “可是咱们没有证据!” 耶律德光冷声说道:“没能抓住刺客,朕即便出兵攻打天策府,也无法说服朝中大臣和各部首领,更无法说服太后。天策府不同于一般的藩镇,李继业也不是石敬瑭,贸然开战的话,胜负还真无法预料!”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 耶律德光想了想,然后说道:“今日大军便撤出云州,然后……” 耶律德光缓缓站了起来,说道:“然后将云州城屠掉!不管此番刺杀是不是李继业安排的,此番朕都要大开杀戒,让幕后之人看看,与我契丹为敌到底是什么下场!” 第二百四十三章 新被服 兖州宁阳县。 去年年初的时候,民政部将宁阳县也划在棉花产地的范围内,全县百姓大多都改种了棉花,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宁阳县百姓的生活水平就有了很大的提高,连带着县衙的各项税收也能够满额收缴,这让县令非常高兴,这可算是自己的政绩啊。 四月,李继业在新任兖州刺史陈硕的陪同下,来到宁阳县西北方向的岳家庄。 岳家庄内外经过几个月的修建,已经焕然一新,庄子里面的百姓全都住上了新的宅院,每家每户的房屋都是新建的,并且样式都很相像。 同时,岳家庄的四周新建了大批的房屋,并且在最外面还修建了一圈堡墙,原本的小村子已经化身为一座小镇的模样。 此番岳家庄的翻新修建是天策衣帽商社投资兴建的,而这家天策衣帽商社的前身,便是民政部实业司下辖的棉衣商社,现在经过发展,原本的棉衣商社发展壮大,在各地州县都兴建了不少的工坊,生产各式棉衣、被服和帽子等等,生产出来的各式衣帽甚至还远销两川和江南各地,深受各地商贾百姓的喜爱。 岳家庄外,宁阳县县令徐浩与天策衣帽商社主事胡经正在交谈着,二人身后便是县衙的县丞、县尉等一众官吏,以及商社的一众管事等人。 忽然宁阳县县丞指着远处的官道说道:“快看,主上来了!” 旁边商社的一名管事也说道:“陈刺史也来了,还有陈刺史的旗号。” 众人急忙列队迎接。 此番李继业和陈硕一同前来巡视,二人的车马一路从兖州城出发,二人轻车简从,并没有带什么仪仗,只是在大队铁骑的护卫下就赶了过来。 “这里就是岳家庄?” 陈硕笑着回答道:“主上请看,那边的便是宁阳县县令徐浩,旁边的那位应该就是天策衣帽商社主事胡经,具体的情况还是让二位给主上禀报吧。” “好的。” 李继业等人翻身下马,众人纷纷赶来行礼,李继业笑着对众人说了一会儿,然后便说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诸位谁来给我讲解一番?” 主事胡经和县令徐浩对视一眼,然后便上前一步,叉手说道:“属下民政部实业司天策衣帽商社主事胡经,就由属下为主上介绍一下吧。” “好!” 众人簇拥着李继业进入了岳家庄内,此时的岳家庄外围都是新建的被服工坊,整个工坊环绕着村镇,以大约两米左右的内墙将工坊和村镇隔开,百姓和工坊互不打搅,这里的百姓又能借着工坊打工赚钱,一举两得。 “工坊现在有裁缝一百三十七人,另外还有二十架织布机,可以临时为工坊织造各种继续的布料。” “这处工坊一个月可以生产多少被服?” 胡经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启禀主上,这岳家庄工坊一个月可以出产军用棉服一千五百件、鞋帽手套这样的小件两千双,如果是生产夏装的话,这个产量还能再增加两成左右。” 李继业心中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这岳家庄被服工坊一个月的产量,差不多就可以装备一个团的兵力,这样的产量也算是可观了。 于是李继业说道:“好!回头我会跟军政部那边说一下,这里以后就作为军政部采购军用被服的定点工坊好了。” 胡经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叉手说道:“谢主上关照,属下一定把好质量关,所有的订单都会按时按质按量交割的。” “那就好!” 此时民政部实业司的各个商社虽然都算是天策府的产业,但是也都经过了一系列的改革。用后世的说法,此时实业司的各处商社算是股份制企业,虽然还是国企的底子,但是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世家、商贾投入的份子,这也算是李继业的一步暗棋。 李继业用这个办法,不但可以将各地世家、商贾手中的资金吸引过来,用于各个商社的扩大再生产,而且还能以钱财为线,将各地世家、商贾紧紧的拴在天策府的战车上。 想要赚钱,想要保住自己已经投入的大笔资金,那就必须与天策府站在一起,否则就会血本无归,甚至是直接破家! 此时天策府各地的商贾、世家基本上都在实业司各个商社投过资金,这也是各地商贾和世家此时都支持天策府的一大原因。 随后李继业又问道:“像岳家庄这样的工坊,你们商社还有多少?” 胡经说道:“启禀主上,现在我天策衣帽商社经过了两次扩容,也兴建了不少的工坊。像岳家庄这样可以专门为军政部生产被服的工坊,应该还有八处。”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八处工坊还要继续增产,这段时间军政部准备将军中被服的样式做些调整,很快就会给你送来新式被服的样子。” “喏!” 原本天策府军中常服是飞鱼服样式的,用图案花纹来区分将士的等级。普通士兵为黑色无图案,火长为白色无图案,队正为红色无图案,旅帅为红色飞鱼图,校尉为红色斗牛图,折冲都尉、果毅都尉皆为红色蟒袍。而各军军长的常服虽然同样是红色蟒袍,但是却多了一条玉带在腰间。 此番的新式常服大体还是延续了之前的样式,只是增加了一些细小的改良,给所有将士都增加了帽子,这帽子是后世明代锦衣卫的三山帽样式,李继业还将所有等级的常服增加了花纹以作为装饰。 之前已经发下去的常服将会逐渐替换收回到各地的被服工坊内,以便“回炉重造”,新裁剪的新式常服也将逐步发放下去。 李继业在工坊内巡视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工坊内的办公之地。 在一间小院子内,县令徐浩与主事胡经非常殷勤的为李继业端上茶水、侍奉点心,一旁的兖州刺史陈硕也恭恭敬敬的等候李继业发号施令。 “呵呵,都坐吧,不要忙了。” “喏!” 几人纷纷落座,李继业笑着说道:“这岳家庄的被服工坊做的很好,今日巡视了一番,可见实业司和天策衣帽商社都是在尽心尽力做事,兖州和宁阳县也是恪尽职守,我心中很是高兴。” 几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能得到李继业的称赞,众人心中都是非常高兴。 “不过……” 李继业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今日我也发现了几个不足之处,诸位听一听。” “喏!” 几人刚刚还心中欢喜,这一下一颗心顿时就坠了下去。 “岳家庄的被服工坊本身已经足够完善了,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产量。现在我军兵力二十万,按照每人每三年两套冬装、两套夏装来计算,那就是八十万套衣服,这还不算每名将士需要配发下去的被褥、鞋帽、绑腿、毛巾等等,如果都算下来的话,这个需求量是非常巨大的!” “所以,我认为天策衣帽商社要继续投入资金,不但要对岳家庄工坊进行扩建,其余几个专门供应军政部的被服工坊也要扩建,尽快将产量提升上来。” 胡经急忙起身领命。 接着,李继业对县令徐浩、刺史陈硕说道:“胡主事这可是在帮你们的忙,工坊不但可以给地方上缴部分税赋,而且还可以富足百姓,你们可要全力配合啊。” “喏!” 陈硕笑着说道:“主上放心,只要在属下等职权范围内,不影响律法公正的情况下,属下等人肯定会尽全力协助胡主事的。” 李继业随即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点,我觉得岳家庄工坊发给百工和务工村民的酬劳有些低了。” 胡经闻言顿时有些尴尬,然后说道:“主上的意思是?” 李继业说道:“胡主事你要记住,实业司管辖的各个商社虽然是经商的,但却是我天策府的生意,在赚钱的同时,必须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绝不能像寻常商贾那样,只一味地赚钱而不顾其他!” “天策府的生意还要做到藏富于民,要在任何时候都配合天策府各衙门推行政令、稳定地方,明白吗?” “喏!” 胡经连忙说道:“属下今日回去就召集人手,重新制定各地工坊的酬劳数额。”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我并不是要你脱离实际的大幅给百工等人员涨钱,而是要实事求是。今日你做的汇报我听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工坊制定的酬劳标准是三年前的,是实业司刚刚起步没多久制定下来的。那个时候实业司下属的各个工坊都没有什么家底,制定的标准自然不算高。可是如今呢?” 胡经闻言脸上有些发烧,不由得低下了头。 “现在实业司下面的商社,哪一个不是财大气粗?随便一个商社放到别的藩镇去,都是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这样的情况下,必须要给各地工坊的百工、学徒、杂事涨钱,商社赚钱的同时,要让这些人一起跟着赚钱,这样商社的发展才能长久。” 胡经长拜于地,说道:“喏!属下受教了。” 当日李继业回到天策府之后,便立即将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实业司司丞李偲升找来。 李继业先是说了新被服的事情,让实业司扩大自有被服工坊的同时,号召民间被服工坊也一起扩建,必要时可以赊借钱财出去,帮助民间商贾一起增产。 然后李继业便说到了工坊用工酬劳的事情。 “事实就是这样,民政部要制定一个最低酬劳标准,内容一定要细化,每个行业、每个岗位的最低酬劳是多少,各地商社、工坊给雇工发放的酬劳不得低于这个标准,否则雇工便可以向民政部布政司告发。” “喏!” “另外,这个酬劳标准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要根据我天策府的大环境来制定,如果百姓越来越富足,商贾赚的钱财越来越多,民政部收取的税赋越来越多,这个标准就必须适当的提高,反之就要降低一些,具体的情况需要民政部详细核算一下。这个标准每两年一调整,明白吗?” “喏!” 吴从汉说道:“属下会与府库司和布政司商议一下,尽快拿出一个方略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这是竭泽而渔 数日之后,吴从汉便将一份《天策府最低酬劳标准》呈报给了李继业,李继业看过之后当即批准,由民政部布政司下发各地州县执行。一时间各地商社、工坊一度震动,不过在民政部实业司和布政司联合各地州县的督促下,这条法令还是推行了下去,各地百姓深受其益。 随后,实业司司丞李偲升将各地被服工坊扩建的方略也抱了上来,李继业看过之后很是满意,按照这份方略来看,只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天策府各地的被服产量就能翻一番。 当然,要达到这个产量,民间生产出来的棉花也要多消耗许多,对于面向民间销售的棉花制品肯定有所影响。 不过李继业也有所打算,这样的影响只是暂时的,将来棉花的产地肯定还会增加,而随着棉花种植面积的增加,这种影响将会逐渐消散。 这一日,李继业又离开了兖州城,开始了为期十几天的巡视,先是前往了郓州,而后又去了德州,对各地的商业和民生进行调研。当李继业返回兖州天策府的时候,整个人都累瘦了一圈。 甄宁夕看着李继业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一面安排侍女为李继业沐浴梳洗,一面亲自端来了茶汤,说道:“郎君这一走就是十几天,有些事放手让底下人去办就行了,为何还要如此亲力亲为?” “我可不能画地为牢,必须要时不时的看看各地民生,否则时间一长我可就要变成昏君了。” 甄宁夕笑了笑,说道:“郎君出去的这段时间处理的都是民政部的事情,军政部和镇抚司那边都送来了不少的呈报,现在都放在书房内,昨天李魏还过来询问郎君何时回来呢。” 李继业笑了笑没有说话。 甄宁夕则是问道:“以前郎君都会让人将呈报送到跟前,此番为何不接了,却要积压在府中?” 李继业说道:“我知道军政部和镇抚司奏报的是什么事情,这些事情急不得,我也需要时间思考一下,所以没必要派人来来回回的折腾。” “哦?” 甄宁夕问道:“还有什么事情是郎君拿不定主意的?” 李继业笑了起来,说道:“当然有,而且还有很多。” “妾身不信。” 正说话间,崔琦在门外叉手说道:“启禀主上,李部长和白指挥使求见,二位已经到了前堂等候。” “我这就来。” “喏!” 甄宁夕笑着说道:“郎君快去吧。” 李继业佯装叹息着,便直奔前堂而去。 “见过主上!” “都坐吧。” “喏!” 白济汛先一步拿出了奏报,说道:“主上,这是北镇抚司呈报过来的情报,现在北疆已经彻底乱套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有些耳闻了,详细说说看吧。” “喏!” 白济汛说道:“现在契丹人的五万大军在耶律德光的率领下,肆虐于幽云十六州各地,整个北疆已经被契丹铁骑搅乱,各地守军要么是畏首畏尾按兵不动,要么是收缩兵力力图自保,除了府州刺史折从远之外,根本没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根据北镇抚司安插在北疆各地的暗桩提供的消息,这段时间以来,契丹人已经掳走百姓不下十万人口,牲畜、财货更是不计其数!” 此时白济汛越说越激动,原本还算是白净的脸色已经被气的红得发紫,整个一个关公的模样。 李继业也是心中愤懑,然后说道:“石敬瑭那边的具体消息如何?” “石敬瑭这个混蛋!” 白济汛先是怒骂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契丹人向石敬瑭索要大批钱粮以资军用,石敬瑭为了满足契丹人的要求,开始在幽云十六州各地横征暴敛,强行向百姓摊牌重赋。根据情报显示,一些地方甚至将赋税收到了一百三十年之后,许多伪晋的地方官也趁机大肆敛财,北疆各地百姓因此破家者不可胜数!” “而且……” 一旁的李魏补充道:“而且不单是这样,现在北疆的百姓面临石敬瑭的压榨,以及契丹人的劫掠,已经没有生路可言。军情司也不断送回情报,现在北疆各州县的都出现了大批的流民,这些百姓要么是被契丹人驱赶着无家可归,要么是被石敬瑭横征暴敛导致赤贫破家,北疆各州县说是十室九空也不为过。” 李继业听完二人的禀报之后,陷入了沉思。 李魏和白济汛对视一眼,然后李魏试探着问道:“主上,属下提议,是不是将各军配属的骑兵营集结起来,临时整编为一支铁骑大军,属下亲自率领北上,试着与契丹人打一战,至少也要解救一些百姓回来啊!” 白济汛也在一旁加了把劲,说道:“主上,现在契丹人荼毒天下,石敬瑭人心丧尽,这正是我天策府出手的大好时机,主上不可坐视,这等机遇可是千载难逢啊!” 李继业看着二人一脸急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问道:“你们的意思是现在集结兵马出兵?” “正是!” “那我问问你们。” 李继业伸出手来,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数着:“第一,现在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的换装事宜完成了吗?各部将士把新战法吃透了吗?” 李魏微微一愣,然后便摇了摇头,说道:“这三个军已经完成大约七成的换装任务,新战法的话现在还在推进之中。” “第二,之前南北大战的时候,军政部的诸多武库几乎消耗殆尽,现在又赶上了换装,各地武库之中的火药、纸壳弹、鸟铳、震天雷,以及铠甲、横刀、陌刀等兵备都充足吗?” 李魏又是摇头,说道:“现在兵仗司正在全力以赴加班加点的生产,可是跟现实需求相比,生产速度还是有些慢,需要时间。” “第三,即便没有这次换装的事情,以我天策府的军力和财力,能够同时抗击契丹人与伪晋的夹击吗?即便能,需要多大的代价?” 此时李魏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李继业说的不错,现在的天策府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时刻,虽然有击败任何一方敌人的实力,但是相应的也会给天策府内部造成很大的困扰和损失。 更为要命的是,如果天策府在现在这个时候出兵,不管是北上抗击契丹人,还是西进进攻石敬瑭,都会引来二者暗中联络,甚至是要面对契丹铁骑和伪晋大军的联合绞杀,这样的局面对天策府是非常不利的。 李继业看到白济汛和李魏都沉默了,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二人还是能够看清楚天下大势的,并没有一条路走到底。 “如今我天策府虽然蒸蒸日上,但是我却经常感到如履薄冰。眼下的基业并不是很牢固,论地盘,我天策府只有山东各州,人口也不过百万,兵力不过二十万,财政收支虽然可观,但是却也只能承受一场短期大战而已。一旦契丹人和石敬瑭下定决心,以优势兵力夹击我天策府,咱们是挡不住的,即便能够侥幸挡下来,也会大伤元气!” 白济汛还是有些不甘心,说道:“主上的意思属下都明白,只是属下一想到契丹人在北疆横行,想到石敬瑭横征暴敛,就无法按下心中的怒火,总想要做些什么。” 李继业安慰道:“石敬瑭如今虽然看上去狂妄,石但却是在竭泽而渔,让本就立国不正的伪晋更加被天下百姓唾弃,这样的局面虽然伴随着百姓的苦难,但是对我天策府来说,却是有利的局面。” “而契丹人……” 李继业冷哼一声,说道:“契丹人才是我天策府的心腹大患,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积蓄实力,为将来出兵北上扫平辽东和万里大漠奠定基础,你们明白吗?” 白济汛和李魏叉手受教。 与此同时,石敬瑭的銮驾从大宁宫北上,经过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沁州。 此时的沁州城外遍布军营,石敬瑭手中的三万精锐大军将沁州完全封锁住,就连居住在沁州周边的百姓也被驱赶到了别处,有不少百姓被晋军抢夺了财物,甚至是被杀人劫货,沁州方圆百里范围内的百姓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销声匿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人区。 随后,一支庞大的马队出现在沁州城南,这支马队运载了大量的钱粮,而且还有大队的晋军士兵随行护送,在抵达沁州之后,石敬瑭带着一众文武大臣巡视了这支马队。 “数量都足够吗?” “启禀陛下,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六支马队,一共是七支马队北上运送钱粮,数量很定是足够的,请陛下放心。” 石敬瑭冷冷的看着由上百头骡马组成的庞大马队,其中还有二十多辆马车,停在官道上一眼望不到边。 “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直接北上,就不要进城了。” “臣遵旨!” 随后石敬瑭便带着一众大臣返回了城内。 就在昨天,刘知远也赶到了沁州城。当刘知远得知桑维翰被杀的消息时,也是彻底呆住了,虽然自己与桑维翰非常不合,但也是十几年的老相识了,猛然间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悲凉的。 城中临时行宫内,刘知远拜见了石敬瑭,然后说道:“陛下,此番刺杀肯定是天策府的手笔,天策军在战场上以所谓的震天雷击杀契丹铁骑的事情,已经是天下皆知了,这种犀利之物也只有天策军才有!陛下有何打算,是否集结大军向天策府问罪?” 石敬瑭所问非所答,而是说道:“朕收到情报,契丹主在云州城内也遭到了刺杀,上百契丹精锐战死,而刺客只有数人战死,幸好契丹主无碍。” 刘知远闻言大吃一惊,李继业竟然还敢刺杀契丹主! “陛下,李继业这是想干什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人口才是根本 石敬瑭冷声说道:“李继业在想什么?当然是擒贼先擒王了!” 刘知远微微尴尬了一下,然后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李继业如此猖狂,天策府又蒸蒸日上,咱们必须要有所动作了。臣以为应派使者联络契丹主,咱们与契丹联手出兵围剿天策府!” 石敬瑭却摇了摇头,说道:“此举虽然看起来很好,眼下这个时候契丹主也有很大的几率同意,但是却不能这么做。” 原本刘知远对于联络契丹人非常抵制,可是此番却主动提出来要联络契丹主,乃是因为刘知远看到了李继业的雄心,看到了天策府越发的强大不可制,所以只能不择手段制衡天策府。 可是石敬瑭的回复却让刘知远大吃一惊,难道桑维翰一死,石敬瑭就开始转性了? 只见石敬瑭说道:“契丹主如果想要出兵与天策府开战的话,现在契丹铁骑已经南下扑过去了。可是现在契丹人却依然滞留在幽云十六州各地,依然在劫掠各地,根本没有南下的迹象,这说明什么?” 刘知远眉头紧锁,说道:“契丹主根本无意与天策府开战!” “是啊!” 石敬瑭沉声说道:“对于契丹人来说,对付天策府最好的办法,就是推着咱们出兵与李继业不死不休,明白吗?” 刘知远的脸色非常难看,石敬瑭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可以用卖国贼来形容,但是却绝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石敬瑭的才智远超常人,手腕和心智都是首屈一指的。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将这批钱粮交割给契丹人,送着这些契丹人尽快离开幽云十六州为好。” “可是契丹主此番是奔着讨要幽云十六州来的,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拖着吧,现在朕的根基还是太不稳固了,在这个时候割让幽云十六州,无异于自掘坟墓!” 刘知远也不由微微一叹,眼下的局面对于大晋朝廷来说,太过艰难了,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天策府都在威逼、压迫大晋朝廷,哪一方都不是好惹的,真是局势艰难啊。 同一时间,李继业召集了吴从汉和白济汛二人议事。 “现在幽云十六州各地都有大批的流民,其中有不少流民浪潮正在南下,民政部准备得如何了?” 吴从汉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属下按照民政部的预定方略已经开始全面部署了。” “具体讲一讲吧。” “喏!” “主上,现在民政部府库司、户籍司、屯垦司、卫生司、布政司以及实业司已经拟定了具体的实施方略,各司人手汇集各地州县官吏人马已经开始在北面的沧州、德州、贝州等地设置了赈济点和登记点。” “另外,属下还与实业司司丞李偲升协商妥当,从实业司下属各商社筹集一笔钱粮,作为赈济流民的补充资金。”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此番民政部的重点在于三个方面。” “其一就是土地,那些流民都是无立锥之地的苦难之人,来到我天策府之后,肯定要有土地耕种,又或者是有别的谋生出路,这一点民政部必须要有所考量,否则便会引起流民动~乱。” “喏!民政部屯垦司和实业司会详细商议出一个方略来,尽可能是安置流民百姓,实在不行就在各地州县大规模开垦荒地,或是让实业司各商社增设工坊等等。” “其二乃是预防瘟疫。那些流民千里跋涉而来,其中肯定有不少人感染瘟疫,到达我天策府之后,老弱病残之辈也肯定多有死伤,如今天气越发热了起来,一旦在北面爆发瘟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从汉面色凝重,说道:“主上考量非常在理,属下一定与卫生司商议妥当,眼下卫生司司丞孙辛路正在想尽办法筹集各种药材,并且从各地州县征调医匠,属下等人一定妥善部署,严防瘟疫祸起。” “第三便是宣传了。” 李继业说道:“那些流民与之前遭灾过来的流民并不相同,此番可谓是死里逃生,他们被契丹人和伪晋兵马追杀着,背井离乡来到我天策府,心中肯定是惶恐不安。你们要知道,恐惧在人群之中是会传染蔓延的,一旦把控不好,就会引发巨大的动~乱!” “所以,民政部新闻司也要出大力气,要创作出大量安定人心、宣扬我天策府仁政的童谣、乐曲等等,并且征召可靠的伶人北上,在流民之中广为宣传,以安定人心。” 吴从汉顿时眼前一亮,说道:“主上的这个办法好,那些流民大多都是乡野农夫,或者还有些城中百姓,跟他们说大道理是行不通的,而那些伶人演绎出来的道理,却可以被流民广泛接受!” “就是这个道理。” 李继业想了想,又说道:“另外我会跟李魏那边也打好招呼,虽然现在我天策府的兵力已经足够用了,甚至都有人劝谏我,各军的兵力太多了。但是面对这场流民潮,军政部那边也要再做些贡献,训练军按照实际情况还是要再征召些青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继业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吴从汉说道:“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民政部今年在几个州还有些营造的事情,是吧?” “主上好记忆。” 吴从汉说道:“兖州这边最多,有七条官道的修筑,以及两个县的城墙修葺,还有十四个村镇的整饬。另外登州、莱州、德州、郓州也有不少营造之事。”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那民政部回头核算一下,从流民之中多征召一些民夫吧,还是老办法,以工代赈。先稳住这些流民再说,让他们赚一些家底,然后再慢慢安置下去。” “喏!” 随后李继业看向白济汛,说道:“老办法,北镇抚司那边要出人北上,引导流民过来,具体的章程北镇抚司那边应该都有,这次再梳理一下。” “喏!” 白济汛这边并没有什么太难的事情,充其量就是辛劳一些,不用像民政部那边操心劳神,所以白济汛心中还算比较轻松。 随后北镇抚司和民政部的官吏、人手开始陆续北上,而北面幽云十六州南下的大批流民也开始陆续进入天策府境内,双方随即开始接触。 在北镇抚司人马的引导下,开始有大批的流民继续南下,朝着民政部设立在北面几个州县的赈济点和安置点赶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期间,李继业也带着直属军亲卫旅北上巡视了一番,眼见各地州县的赈济、安顿事宜都在按照章程办理,虽然肯定少不了会有一些瑕疵或者是不足之处,但是整体上还是无关大雅的,李继业心中也是非常满意的。 一个月之后,民政部那边已经收容了超过十一万流民,而且还源源不断的有流民南下过来,吴从汉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天策府的人力和财力也是有限的,各地州县能够开垦耕种的荒地有限,各地可以谋生的营生也是有限的,这些流民可绝对不能无限的南下过来,否则天策府肯定会被流民潮拖垮。 这一日,吴从汉急匆匆的赶到兖州城内的天策府,见到李继业后,吴从汉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主上,如今咱们已经救下十多万流民了,天下藩镇得知之后都非常震惊,主上已经对得起天下人心了。如今入境的流民越来越多,各地财力和人力已经接近枯竭,主上要早下决断了!” 李继业闻言却并不着急,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说道:“那些流民口口相传,知道到天策府就能够活命,谁会不来?现在就算阻拦也是没用的,反而还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吴从汉这下可算是傻眼了,问道:“那怎么办?” 李继业笑着说道:“你要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口才是一切的根本,只有做到以人为本,我天策府才能够横行天下!” 吴从汉叉手受教,不过还是担心的说道:“只是如今这个危局要如何渡过?” “现在的问题不就是无法安置大批的流民吗?” “正是。” 李继业说道:“现在各地州县已经没有多余的土地安置这么多的人口了,而且我也无意将这么多的人力拴在土地上,那样做成效太低了。” “主上有办法?” “自然是有的。” 李继业说道:“既然没有营生安置人口,那我就造出一些新的营生出来就好!” 吴从汉惊诧不已,急忙询问起来。 李继业却神秘的说道:“这个营生可是一个聚宝盆,不但可以安置不少人口,而且还能给咱们天策府带来巨大的利益。具体的事情我还要再梳理一下,你等我消息就好。” “喏!” “咱们先说一说另一件事。” “主上请吩咐。” 李继业说道:“现在民政部以工代赈的规模还是太小,我看这样,民政部可以趁此机会将未来三到五年准备施行的营造事项全部铺开,如此一来就可以解决大量的流民人力,眼下的危局自然就会消散了。” 吴从汉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嘴,然后说道:“主上不可啊!如此大兴土木,我天策府的钱粮根本支撑不住,不要说营造下去了,就连全面铺开都做不到,没有足够的钱粮啊!” 李继业闻言大笑起来,说道:“我有钱粮!”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策牌水泥(一) 李继业下令在兖州泗水县新建一座工坊,并且将一张亲自绘制的平面图,以及一些相关的说明交给了民政部,由民政部布政司负责与兖州刺史府联络,调集民夫和百工进行修建。 由于天策府常年大兴土木,以至于各地州县的工匠都已经习以为常,此时兖州附近的百工一听到天策府将要修筑新工坊的消息,不用等刺史府和各县县衙张贴消息,便如同过江之卿一般涌了过来。兖州刺史陈硕很快就招募到了足够的人手,开始在泗水县北面破土动工。 在充足人力和大量钱粮的加持下,只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新工坊便大体成型,有了大概齐的模样。只是内中还有诸多细节需要整饬一番。 虽然新工坊还没有最终竣工,但是李继业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毕竟现在北面的流民人数日益增多,自己的动作也必须要快一些了。 于是李继业便带着吴从汉、李偲升来到正在加紧施工的新工坊,对二人说道:“之前我提到的新营生就是这个,这个新工坊完全建成之后,生产一种名字叫做水泥的东西,将来民政部将水泥配方卖出去,不但可以赚钱大量的费用、收取大量的商税,还可以安置大量的流民,一举两得!” “水泥?” 吴从汉和李偲升闻言都是愣住了,泥就是泥,水就是水,这个水泥是什么东西?而且,即便水泥真的能够畅销,可是光是生产这一种东西能安置多少人? 看着吴从汉和李偲升的表情,李继业不由笑了笑。水泥用后世的话讲,算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能够安置大量的人力。而且水泥出售的利润还算是可观,用处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只要是跟建设沾边的地方,都会用到水泥,所以这个产业的前景也是非常可观的。 其实土法水泥的制作方法也并不困难,只是在此时的工艺水平下,土法水泥还是没办法像后世工业水泥那样,真正做到“钢筋铁骨”。不过这种土法水泥用来铺路、建房也算足够用了。 土法水泥的主料主要由石灰石、粘土和铁粉三种原料按一定比例配合后,细细磨制成粉末状的生料,然后在炉窖内连续的加热,最终变成可以使用的熟料。 虽然说起来这个过程很简单,但是这种生产方式需要的温度最低也要一千三百度左右,所以制造水泥的炉窑必须如同炼钢炉一般,用耐火砖修建。 李继业虽然不是制造水泥的专业人员,但是由于所学专业的原因,对于后世农村中的土法水泥制作方法也是十分清楚的。 土法水泥的原料很简单,粘土砖头、各种陶土器碎片、各种陶瓷碗碟碎片、以及各种耐火材料,如缸、盆等物的碎片、水淬矿渣(炼铁炉里的废渣直接放入冷水池淬火而成)、炉渣灰(各种煤烧后的残渣)都可以,然后就是加入生石灰,全部磨碎成细粉状混合到一起就是水泥了。 如果想要使用效果更好,还可以加入熟石膏。熟石膏的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用少量的石膏矿石碾细,用铁锅加热,只要一百几十度就可以了,把石膏矿粉炒至黄灰色即成,加入水泥粉末当中,可以用来调解水泥的凝固度,如果不加这种土法水泥会凝固的较快。 至于这些辅料可以先用铁锤将其锤碎,然后用石磨磨细,如果有水力磨坊更好,不过可以参照现在军政部兵仗司的车床,使用畜力石磨。 然后把以上各种磨细的材料按比例掺混在一起,便是水泥,也称混合水泥,或者说是土法水泥。 这种水泥耐酸碱腐蚀性能好,早期强度低,但是如果用高温或者蒸气加热的话,强度会增长的很快,而且使用时吸水性强,放热量低,如果普通使用,需要近两个月才能达到后世工业水泥的强度。而且土法水泥的抗冻性也不如后世的普通水泥,如果在冬天会需要一段时间的养护期,就是后世那种盖塑料布的普通养护就可以了,不要使温度太低。 不过在此时,这种土法水泥已经完全可以满足需要了。再者说,将来水泥工坊也会根据使用的实际情况,不断进行研发创造的,这一点李继业是非常相信此时百工能力的。 对于华夏民间的科技力量,李继业是十分相信并且肯定的,历史上要不是蒙元、满清这两个野蛮、落后的鞑虏干扰,华夏本土的科技完全可以自行发育,成为一种可以和西方科技分庭抗礼、甚至是碾压的存在! 如今既然李继业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要尽全力改变历史的走向,让历史上本应该出现的崖山惨剧、甲申国难彻底烟消云散,让华夏再度重归大唐的荣耀之中! 如今李继业知道的这种土法水泥制造方法,可以将废砖头,废陶土,废瓷器,废炉渣,废铁粉这样以前随手丢弃的废物利用起来,造价十分的低廉,而且原材料非常充足,完全可以大批量生产这种土法水泥! 于是,李继业便将土法水泥的制作方法写了下来,交给了李偲升,嘱咐道:“这份配方必须严密保管,决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至少要在实业司成立专门的商社,并且开始正常销售之前,这个配方不能泄露出去。等到实业司的新商社开始运营之后,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吴从汉和李偲升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有一种预感:“主上又在计划着什么,那些商贾和世家又要大出血了!” 不过既然这个水泥先要实业司来售卖,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李偲升接过来十分激动,说道:“主上放心,属下一定不负主上的期望,实业司会立即筹建新的商社,具体计划三天内就会呈报给主上。” “好!” 李继业当然相信,不过还是又嘱咐了一些细节:“要是碎砖块、碎瓷片数量不够,就再修建几座砖窑,专门烧砖来用!” “水泥工坊的那些工匠,日后也要和琉璃工坊、白酒工坊一样,严加看管!让水泥工坊的主事分派人手在这边严管!” 李偲升听得很是仔细,将李继业的嘱咐一一记下来,生怕漏掉什么。 “还有,这水泥工坊中工匠的待遇,也如同琉璃工坊和白酒工坊那样,要采用激励措施,在保证产量的同时注重质量!” 李继业沉声说道:“滥竽充数者、走漏消息泄密者、消极怠工者,由工坊主事带人核查清楚,决不姑息!” 吴从汉和李偲升闻言也是为之一振,李继业平日里和大家都是和声细语、说说笑笑,可一旦到了正事上,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变得杀伐果断! 此时,李继业一脸肃穆,再加上刚才说的话语,让李偲升心中寒气直冒,暗道:“主上果然是菩萨心肠、金刚手段啊!” “主上放心,我一定严加管理,绝不会让滥竽充数、走漏消息、消极怠工的情况发生,一旦查出有人活得不耐烦了,我也会即时通知具体管事之人,绝不会耽误事的!” “嗯!”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最好!” 这时,吴从汉提出了一个问题:“主上,刚才你说的这几样材料之中,别的都还好说,只是这石灰是个稀罕物,就算是从市面上购买,那也是要花不少钱的,这可如何是好?” 李继业闻言也是微微一愣,而后便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这有何难?” “愿闻其详!” 李继业笑着说道:“实业司可以从沿海的州县购买贝壳、牡蛎等物,这些东西都是渔民不要的废物,平时白给别人都不会有人要的,就算是大量购买价格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吴从汉奇怪的问道:“主上,购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可别小看了这些贝壳和牡蛎,将这些贝壳用火烧也是可以烧出石灰的,只是产量不太大。工坊可以直接建一座专门的石灰窑,专门烧贝壳和牡蛎的外壳,就算产量小,可是架不住贝壳的数量大啊,同时还可以解决一部分食物。” 吴从汉和李偲升听完之后,再次感叹李继业的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心中更是钦佩非常。 吴从汉更是直接说道:“主上,我一会儿就安排人去趟登州府和青州府,大力收购贝壳和牡蛎!” 这时,李偲升问道:“主上,那这水泥叫做什么名字?” 李继业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是咱们天策府出产的水泥,那就叫天策牌水泥好了,简单明了。” “喏!” 在李继业将土法水泥的制作方法交给李偲升之后,李偲升便带着新建水泥工坊的工匠一头扎了进去,在筹建中的水泥工坊内,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虽然李偲升本质上是一个商人,可是一旦遇到了可以大卖的商货,李偲升便会彻底迷上去,像是一个百工一样日夜蹲守,这一点让李继业很满意,认为这就是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在此期间,李偲升带着众人只用一个炉窖进行试做,并且还专门搭建了一个烧制砖头的高炉,又从登州临时加急采买了一大批贝壳来。最终在历经几十次失败之后,终于实验出了土法水泥的样品。 李偲升灰头土脸的看着面前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忽然大笑起来,就好像一个看到了喜爱玩具的孩子一般,笑得异常开心。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策牌水泥(二) 李继业接到消息之后,立即赶到了泗水县的水泥工坊,只见吴从汉已经早早赶了过来,正和李偲升等百工一起,围着一个木筐议论着什么。 在这段时间内,吴从汉已经下令,在实业司之下新建了一个天策水泥商社,并且调集了不少人手,也为这个新的商社划拨了一大笔启动资金。 另外,吴从汉专门从南莱山钢铁商社抽调了副社长史明过来,此人原本是德州的一个大商贾的次子,后来因为经商才能出众,并且精通冶炼技术,被李偲升专门挖了过来。 这一次吴从汉将新的水泥商社交给史明,就是看重此人的头脑和才能。 李继业赶到水泥工坊的时候,吴从汉便将一同赶来的史明叫了过来,向李继业介绍了一番。 李继业对于民政部的人事安排自然是认可是,于是鼓励了史明一番,便开始进入主题。 只见李继业急忙走上前去,只见一个大木筐内已经被注满了水泥砂浆,此时正在等待着凝固。在李继业赶到之前,李偲升、吴从汉、史明三人便开始了试验,想要给李继业直接查看结果,毕竟按照李继业的说法,这水泥的凝固时间会很长。 李继业仔细观察了一下,只见这水泥砂浆与后世的混凝土砂浆不同,里面并没混着石子,而且这木框内的砂浆也比较稀,并没有后世砂浆那样粘稠。在砂浆之中混合的都是碎瓷片等东西,起到支撑的作用。 李继业先是详细询问了一下这土法水泥的研发过程,听了李偲升的回答后十分满意,知道李偲升是严格按照自己的方法研发制作的,用料、过程和工艺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李继业便问道:“这筐水泥凝固多久了?” 李偲升看了看旁边用来计时的特制盘香,说道:“启禀主上,差不多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时间还不够,后世的混凝土水泥一个多时辰也是无法完全凝固的,更别提我这土法水泥了,还要等上一阵子!” 于是,李继业看了看天色,眼见已经临近正午时分了,便说道:“时间还不够,估计这土法水泥还要再等上一会儿才能凝固,咱们先吃饭吧,我可是已经饿坏了。” 在水泥工坊内的会客厅,亲卫旅旅帅崔琦带着几名将士过来支起了桌子,又在上面摆上了几盘子可口的菜肴,李继业便招呼吴从汉、李偲升、史明三人开始吃喝起来。 而李偲升则是不放心正在凝固之中的土法水泥,坚持留在现场等待。史明见状也是心中不踏实,也向李继业告了声罪,一同过去查看了。 李继业眼见李偲升和史明已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也就不再坚持了。 随后李继业与吴从汉吃喝了一阵之后,吴从汉便说道:“主上,这水泥凝固之后,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坚硬如铁,而且成本低廉、建房迅速吗?” “当然!” 李继业满怀憧憬的说道:“只要咱们的天策牌水泥能够大批量的量产,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到时候不但是天策府各地的建房工艺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百工们所能修筑起来的房子也会更大、更高、更加坚固!百工们甚至能够修筑起几十层高的参天高楼!” “几十层高!” 吴从汉听完之后不敢相信的瞪大了,不敢相信李继业所说的话,心中暗道:“就算是各地州县世家的那些高塔、雕楼,估计都没有这么高,也就是几层、十几层的样子,几十层?这怎么可能!” 不过,看着李继业自信满满的样子,吴从汉又不得不相信,毕竟李继业此前所说所作的一些事情,有很多都是常人办不到,或是不敢相信的事情,可是李继业都一一做成了! 所以,吴从汉就算是再怎么不敢相信,打心里也是觉得,李继业一定能常人之所不能,这土法水泥也一定能够成功。 李继业与吴从汉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已经过了晌午时分。 此时二人已经吃饱喝足,李继业便准备再去看一看木框中的水泥如何了。 忽然,李偲升兴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声说道:“主上!部长!成了,水泥成功了!” 吴从汉闻言也是兴奋的看向了李继业,说道:“主上,咱们成功了!” “哈哈!” 李继业闻言大笑了起来,说道:“走!咱们一起看看去!” 众人快步来到木框跟前,李继业定睛一看,只见那木框中的水泥已经基本上凝固了,如同是一大块岩石一般,让吴从汉和李偲升等百工啧啧称奇。 李继业上前敲了敲水泥块,觉得这土法水泥的硬度还算勉强合格,凝结时间也在允许的范围内,只是感觉有些脆,看来强度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看着手上沾着的水泥碎屑,李继业心中微微一叹,暗道:“这样的程度用来修筑民居还可以,可要是按照我预想的用来修筑城墙等军用设施,那就有些不够看了,这种程度的硬度还是差了一些,敌人的投石机甚至是大规模的箭雨都能可以伤害到水泥墙体。” 于是,李继业对李偲升说道:“这土法水泥算是成功了,不过还有一些小的瑕疵,需要咱们工坊立即改进。” 李偲升闻言赶紧说道:“请主上明示。” “硬度!” 李继业又掰了一下水泥块,说道:“这土法水泥的硬度还不够,工坊要尽快想办法解决一下。我的标准是四个字:坚如磐石!” 李偲升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主上放心,我即刻就办!” 旁边是史明也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工坊会立即调集人手,日夜赶工完善水泥工艺。” 随后李继业便在众人的陪同下巡视了工坊各处,然后便满意的返回兖州去了。 十天之后,李继业再次接到了李偲升的急报,土法水泥的硬度已经提升了上来。 李继业即刻赶到了泗水县的水泥工坊,只见一块已经凝固的水泥放在空地上,一名百工当着李继业的面,直接用大锤奋力击打,“咣”的一声过后,水泥块只是掉了些许的碎屑,整体上依旧是完好无损! 周围的百工见状顿时欢呼了起来,李偲升和史明的脸上也是充满了自豪之色。 李继业见状也是十分高兴,虽然这改良之后的土法水泥依旧无法和后世的混凝土相提并论,但是在此时的天策府已经是堪称神迹了,完全可以满足天策府各项建设使用了。 “好!” 李继业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所有参与土法水泥研发的百工,每人奖励五十贯钱,每月工钱上涨一成!” 话音一落,众人再次欢呼了起来。不少百工都在高喊“主上万岁”,李偲升和吴从汉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一起跟着喊了起来。 过后,李继业便对吴从汉和李偲升说道:“立刻组织人手在泗水县修建一处样板房,施工方法就按照我之前交给你们的办法,就用水泥浇灌!这处样板房至少要建设三层,明白吗?” 李偲升激动的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自己将要组织修筑的房子,将会是天策府第一间水泥房子,这可是扬名的大好机会啊!而且这处房子一旦建好,那就是水泥商社最好的宣传,可以直接为水泥商社打开销路。 当天,李偲升便带着人手在泗水县县城的北面划定了一块空地,然后便调集人手没日没夜的开干了。 十五天之后,一座颇为精致的三层房子在泗水县城拔地而起,这处房子通体使用土法水泥修筑,十分的坚固,如同是石头房子一般。而且这处房子的修建速度是以往不敢想象的,区区十五天就修建了一座三层的房子,这样的速度足以让任何人惊诧了。 闻讯赶来的吴从汉和工坊内的众百工看了都是大为惊奇。 随后闻讯赶来的李继业也是十分满意,当即下令,命令泗水县的水泥工坊开始全力生产天策牌水泥,做好水泥的储备工作,准备在来年开春全面开建天策府! “到时候,民政部的各项大工程就可以用上水泥了,不但建设质量可以大幅提高,而且还可以节省大量时间,时间就是钱粮啊!” 李继业心中暗暗想着,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只要等到天策牌水泥卖出去,就能进行下一步了。有了商社的销售成绩在,有了这座房子在,那些商贾和世家一定会趋之若鹜,为之疯狂!” 在得到李继业的指令后,吴从汉也当即表示,自己将马上组织人手调拨钱粮,一定保证水泥工坊运转的顺畅。 李继业又对众人吩咐了一番,然后便返回了兖州城。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继业指着城北的这处水泥房子说道:“这里要派人保护起来,暂时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出入,也不要让任何人得到消息。在房子外面用木板遮掩一下,将这处房子的四周都建起挡板。” 众人不解,吴从汉更是直接询问李继业的用意,也好将事情办得漂亮一些。 李继业笑着说道:“这处房子我是有大用的,你们只要等我的消息就好!” 第二百四十八章 新的产业(一) 时间飞快,又过了一个月。 泗水县的水泥工坊加班加点,一面不断改良水泥的制作工艺,一面增设了十几座煅烧高炉,产量不断增加。 到了月末,水泥工坊的第一批成品水泥终于出产了,李偲升兴奋的赶到了兖州城,在天策府内向李继业报喜。 李继业当即让崔琦集结亲卫旅,与李偲升一起出发,前往泗水县北面的水泥工坊。 “主上,我刚到兖州城,就不能让我休息一晚,咱们明天再赶过去行吗?” 李继业笑着说道:“早一天展开我的计划,就能早一日将水泥产业竖立起来,就能更多的安顿南下的流民,所以必须要争分夺秒!” 李偲升不由得泄了气,跟着李继业一同赶往了泗水县。 几天后,李继业等人赶到了城北的水泥工坊,此时在水泥工坊的府库内,用布袋子装着的水泥已经堆积如山。天策水泥商社的主事史明就在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回家了。 此时史明介绍道:“启禀主上,这是工坊出产的第一批水泥,已经通过检验了,完全达标。” “有多少?” “这一批水泥有十二万斤,差不多四千袋。” 李继业笑了起来,然后说道:“那就好!你记住,这水泥一定要保存好,不能受潮,更不能被水淹泡,这处府库一定要注意防水防潮。” “喏!” “至于水泥的售价,商社有具体的意见吗?” 史明说道:“主上,属下已经召集商社的算师进行了核算,算上成本以及人工,再加上一定的利润,这种三十斤一袋的水泥暂定两百七十钱。” “两百七十?” 李继业疑惑的问道:“这个价格能赚钱吗?” 这三十斤的水泥数量不算大,但是在这个时代水泥的用量应该没有多少,至少不会像后世那样,一个建筑动辄也就需要几十吨、甚至是几百上千吨的水泥。 所以现在水泥的价格应该很高才对,毕竟产量无法与后世的工业化水泥相比,成本也会相应高了许多。 史明说道:“主上放心,算上人工,这样一袋三十斤的水泥成本在一百二十钱左右,定这个价格,剩下的一百五十钱都是盈利。” 李继业却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吧,一袋水泥的价格定在三百五十钱。” “三百五十钱?” 史明担心的说道:“主上,属下担心这个价格太高了。” 李继业说道:“没问题的,只有让水泥的利润高一些,才能吸引民间资本进入水泥产业,才能让水泥的产量井喷式提高。” 当然,李继业并不担心水泥在这个价格上会卖不出去,只要将水泥的好处和用途宣传出去,就一定不愁销路,那些世家、商贾有的是钱,区区三百五十钱一袋的水泥对于这样的豪族来说,根本无关痛痒,甚至一些家境殷实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一些使用。 史明眼见李继业如此坚定,便应诺了下来。 随后李继业便与史明、李偲烨来到了工坊的公署内,说道:“我准备办一件事情,将天策府各地州县的商贾、世家,甚至是周边藩镇的商贾都邀请过来,向他们推销水泥。发出邀请以及宣传的事情,我会让新闻司那边负责,你们二人也各有任务。” “请主上示下。” “工坊这边要准备一部分样品,十日之后送到泗水县城北的水泥房子内,我有用处。” “喏!” “至于实业司,要在拿出水泥房子内准备宴会,我要请那些商贾、世家子弟吃饭。” 李偲升闻言顿时吓了一跳,思绪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年李继业铲除登州世家的事情,心中不禁一阵颤抖,不过还是急忙叉手领命。 几天之后,随着新一期的《天策日报》在各地发售,天策上将在泗水县宴请各地商贾、世家的事情也随之散播开来,各地的商贾、世家家主陆续收到了实业司送去的请帖,甚至周边各地藩镇的商贾也收到了北镇抚司派人送去的请帖。 紧接着,各地的商贾和世家纷纷派人赴约。这些大家族根本不敢顶撞如今的李继业,毕竟李继业连契丹铁骑和石敬瑭都不放在眼里,甚至敢于和契丹铁骑正面对决的狠角色。 另外,这些年众多的大家族也都看明白了,李继业和其余的藩镇节度使,或者其余的一方诸侯都不太一样,此人非常重视商事,甚至还大力扶持各地商贾,有钱大家一起赚,天策府各地的新产业、新奇物件层出不穷,硬生生造出了一大批新兴的商贾家族,让周围藩镇的商贾和世家人等眼红不已。 所以接到请帖的各家都已经认定,一定是李继业又有了什么赚钱的新产业,这是要拉着众人一起投资赚钱啊,有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去? 初夏时分,泗水县内外一片绿意盎然,这几天不断有各地的商贾、世家家主或是重要的成员赶到这里,然后便被守在各个城门的实业司官吏接到,直接安排进了城内的各处客栈。 此时李继业和吴从汉、李偲升都已经赶到了泗水县,三人就住在城内县衙,县令这几天紧张得有些过了头,生怕招待不好李继业三人,每天都是早请示晚汇报,忙的不亦乐乎。 而史明也早就到了泗水县,只不过是住在城北的水泥房子那边,督促着实业司的人马准备宴会和展销会的事情。 三天后,这一天便是李继业定下的展销会开幕的时间,一大早,李继业带着吴从汉和李偲升早早的来到了城北的水泥房子外面。 此时的水泥房子依然被一圈高大的木板遮挡住,一众早早赶到这里的商贾、世家家主、子弟正三五一群的议论着,不时有人指着面前的木板比比划划,众人都在猜测这一圈木板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见到李继业到了,纷纷涌了过来行礼,崔琦见状急忙带着一众亲卫旅将士上前,在李继业、吴从汉、李偲升的身前组成了一道人墙。 那些商贾、世家家主、子弟也都是知道轻重的,此时也只是在几步之外恭恭敬敬的行礼,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李继业笑着与众人还礼打招呼,随后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人,便是相州的杜家家主杜钰旻。 “杜家主也来了!” 杜钰旻见状顿时激动起来,天策上将竟然还记得自己,当初自己也就是在相州与李继业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在一众商贾、世家家主的面前,李继业专门与自己打招呼,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只见杜钰旻激动的叉手拜下,说道:“草民见过天策上将!草民也接到了实业司的请帖,心中甚是喜悦,此番早早便赶到了泗水县。” “好啊,来了就好。”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记得当初与杜家主说过,将来有了赚钱的门路,我一定会想着杜家的,也会想着与我天策府共进退的友人,今日便算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吧!” 杜钰旻和一众商贾、世家家主闻言,心中都是激动不已,众人这下还真是才对了。 之前李继业给了杜钰旻一些被服的生意,已经让杜家赚了不少,如今又将杜家拉着,让杜钰旻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当即也顾不上周边众人,直接叉手说道:“天策上将仁厚,今后天策府有用得上我杜家的地方,草民一定全力以赴,就算是为天策府毁家纾难也在所不惜!” 李继业闻言大笑起来,然后拍了拍杜钰旻的肩膀,说道:“放心,只要有我在,有天策府在,就没有谁能让你们毁家,也没人敢让你们毁家!” 这下众人算是彻底安心了,李继业便招呼众人准备进去。 “好了,将围挡拆下来,我要给诸位家主看一样好东西!” 崔琦当即领命,带着几十名亲卫旅将士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圈木板围挡拆了下来。 一座灰白色的奇怪房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杜钰旻和一众家主都愣住了,这种房子是用什么修建的? 这根本不是木料修建的房子,而且这座房子也不是石头修建的,即便那房子的材质很像是石头,但是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平滑、规整、大小一致的石头?不可能啊! 转眼间,几十名家主便嗡嗡的议论了起来,杜钰旻跟身旁的几个家主议论了一会儿,便看向了李继业,只见李继业满脸笑意,正在向身边的史明和李偲升交代着什么事情,二人随即便先一步进入了那座奇怪房子所在的院落。 片刻之后,李继业笑着说道:“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几十名家主顿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了李继业。 只见李继业指着眼前的房子,对众人说道:“今日将诸位请来,并且举办了这场展销会,就是要向诸位推销一个新产业:水泥产业!” “水泥?” “水泥是什么?” “水跟泥怎么能放在一起!” 李继业指着那座房子说道:“而诸位眼前的这座房子就是用水泥修建的,用时只有十几、二十天而已,不但省工省料省时间,而且还非常坚固,完工之后便如同是用磐石修建的一般,就算不幸失火,也能在烈火中屹立不倒!”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杜钰旻大声问道:“敢问天策上将,这所谓的水泥到底是何物?价值几何?又怎么使用?” 一连好几个问题,顿时引来了几十名家主的连翻追问,李继业却笑着说道:“我知道诸位心中有许多疑问,还请诸位随我一同进去,咱们边看边聊,如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新的产业(二) 众人纷纷应承着,然后李继业便在崔琦等十几名将士的护卫下率先进入了院落,杜钰旻等一众家主也紧随其后,一股脑的就涌进了院落。 此时整座二层的水泥房子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这座房子结构简单,并没有以往房屋那种雕梁画栋,但是该有的横梁、柱子却也一样不少。 但是最让众人惊叹的是,这座房子通体都是李继业说的那种水泥建造的,众人上前触摸,甚至还用力敲打了几下,果然如同李继业所说的那样,就跟石头一样,坚固无比! 一名世家家主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要是用这种水泥修建房屋和院墙等等,即便房屋坐落再偏远,也不用担心盗贼了,这样坚固的院墙,用什么也撞不开啊!” 另一人也是激动的说道:“是啊,而且这种房屋建造快速,价钱也会降很多,这可是一个商机啊,咱们拉起一支人马来,专门用水泥营造房屋或是民居,只要人手足够,一个月就可以营造几座,甚至是十几座,这些都是真金白银啊!” 旁边的杜钰旻同样是双眼冒光,激动的与几个相熟的家主议论着什么。杜钰旻看到李继业就在旁边不远,正犹豫着是不是上前询问一下关于水泥的事情,却见李偲升回来了,站在李继业的身边小声禀报着什么。 “还是再等等吧。” 杜钰旻这边按住了心中的疑问,那边史明也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史明笑着说道:“诸位,在下实业司下辖,天策水泥商社主事,现在就由在下为诸位讲解一下水泥的相关问题。” 几十个家主顿时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史明,生怕自己错过什么信息。 史明先是命人拿来了一袋水泥,然后将袋子打开,捧出了一些水泥粉末,然后对众人说道:“诸位请看,这就是水泥了。” “啊,这水泥竟然是如此细腻的粉末,那又是怎么变得坚如磐石的?” “真是神奇,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奇异的东西,微末粉尘竟然能够变成石头一样的东西,今日一见真是不虚此行啊!”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然后史明继续说道:“水泥按照一定的比例遇水,便会变成粘稠状,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泥浆便会慢慢凝固下来,最终凝固成我身后这座房子的状态,坚如磐石!” 说完,史明便叫来几名手下,当着数十名家主的面,现场为众人演示了一番。 当然由于时间的问题,史明只是让手下人演示了一下调配水泥浆的具体步骤和方法,然后便命人抬过来几个大木桶。 “诸位请看,由于水泥的凝固时间需要一个多时辰,为了节省时间,在下便提前准备了几桶水泥浆。” 史明一个一个的为众人介绍道:“这是咱们刚刚用水按比例调好的水泥浆,诸位请看,此时的水泥浆非常稀,如同汤水一般。” “这个是静置了半个时辰的水泥浆,已经变得非常粘稠,如同泥浆一般。” “而这一桶则是静置了一个时辰的水泥浆,已经基本定型了,虽然还是有些软,但是已经彻底凝固了下来。” “而这最后一桶,则是静置了一个半时辰的水泥浆。” 说完,史明便命人将这一桶水泥浆抬到了水泥房子的二层,在招呼众人退后以后,那两名杂役便将整个木桶从二层楼上扔了下去。 轰的一声,坚固的木桶被摔了个稀巴烂,而里面的水泥块却依旧完好无损。 数十名家主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惊呼,随后便纷纷询问这水泥的售价,当即表示要大批量采购一批。 史明则是笑着说道:“今日既然叫做展销会,在下自然已经准备了一批水泥,诸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当然可以买些回去。” “不过现在在下要说的,是合作的事情。” 杜钰旻叉手问道:“不知如何合作?” 史明说道:“这水泥是新兴的产业,在下一个工坊的产量还很有限。如今民政部正在各地州县大兴土木,需要水泥的地方非常多,需求量也非常大,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所以,受天策上将令,诸位可以出钱购买水泥配方,由民政部实业司发下水泥生产的许可证,然后诸位就可以自行投资兴建自己的水泥工坊了。” “买下水泥配方需要多少钱?” 史明笑着说道:“一口价:十万贯!诸位有谁买下配方后,在下会派专人教授水泥的生产工艺,并且提供全套的生产设施图纸。当然,如果诸位之中有谁有着小心思,想着几个人凑十万贯买下配方,然后便回去自己直接生产,甚至是从别人那里偷取配方使用,肯定是行不通的!” “因为只有从天策水泥商社这里购买过水泥配方的人,才有资格拿到实业司发下的水泥生产许可证,没有这个许可证,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生产水泥,违者将由镇抚司负责查抄、定罪!” 众人顿时吓了一跳,此时镇抚司的名号可谓是如雷贯耳,谁没听说过?甚至不少人心中都暗暗嘀咕道:“多大的是啊,还要惊动镇抚司的锦衣卫!” 此时,一个底子不算太厚的商贾世家家主叉手说道:“这个配方要十万贯啊,后期还要投入大量的钱粮去营造工坊,要进材料,要招募人手,这水泥虽然前景看好,但是前期的投入也太大了。我不想开办水泥工坊,想要从贵处直接购买水泥可以吗?” 史明笑着回礼,说道:“当然可以。在下这里出产的水泥都是三十斤一袋的,售价三百五十钱一袋,不讲价!” “什么!” “三百五十钱,只有三十斤的量?” “算下来,一斤要十多钱,虽然看起来还能接受,但是架不住水泥的使用量大啊,这样一来,水泥的收益还真是巨大啊!” 众人再次炸了锅。 杜钰旻只是纠结了一会儿,便振臂高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史主事记下:相州杜家家主杜钰旻,愿意出十万贯购买配方,同时今日再采购一千袋水泥带走!” 众人见状顿时傻了眼,紧接着便纷纷大声呼喊了起来,或是购买水泥配方,或是采购水泥,或是要与史明签订长期供货协议,竟是准备回去之后拉起队伍专门干营造的生意了。 一时间数十名家主纷纷慷慨解囊,大笔大笔的订单飞向了史明。 史明急忙招呼一众手下过来记录,并且将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也拿了过来,开始与一众家主现场签约。 史明则是在一旁大声说道:“诸位之中想要购买水泥的家主,在下称诺半年之内一定发货,今日小号这里有四千袋,不足之数会尽快补齐,还请诸位见谅。” 杜钰旻率先大声说道:“史主事客气了,天策府的信用那可是比磐石还要坚固,我等自然相信,晚一些发货也无妨!” 众人纷纷附和了起来。 很快,数十名家主全部与天策水泥商社签订了契约。其中光是要购买水泥配方的家主就是二十七人,实业司一天之内光是这一项就收入了二百七十万贯! 同时还签订了六十多份购买水泥的契约,总数十三万袋,金额也在四万五千多贯。 此时李继业才出来招呼众人,笑着说道:“诸位恭喜了,诸位今日赶上了水泥产业刚刚兴起的大好机遇,将来一定能大赚特赚!” “哪里哪里,还要谢过天策上将的提携。” “我等都是沾了天策府的光,我等在这里谢过了!” 数十名家主纷纷说着感谢的话,李继业也是客气了一番,然后便对身边的李偲升问道:“酒宴准备好了吗?” 李偲升笑着说道:“启禀主上,酒宴已经准备好了,请主上与诸位家主一同入席。” “嗯,好!” 李继业便叉手说道:“诸位,请随我一同入席。这边史主事会安排人先给诸位发四千袋的水泥上路,后续的差额会尽快补齐。今日,咱们就在这里不醉不归,一定要尽兴!” “喏!” “我等听从天策上将安排!”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待到数十名家主尽兴而散的时候,李偲升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将这些家主全部送回了各自安顿的客栈。 不过李继业还留下了一人,那便是杜钰旻。 入夜时分,李继业和杜钰旻站在水泥房子的二层,眺望泗水县的点点灯火。 “杜家主此番买下了水泥的配方,准备在哪里建造工坊?” 杜钰旻叉手说道:“启禀天策上将,草民准备在相州那边择地建造工坊,然后将水泥全部销往天策府各州各县,绝不会将水泥卖往其他藩镇的。” “哈哈!” 李继业大笑起来,说道:“杜家主误会我的话了。这水泥虽然神奇,但是也只能用来营造而已,算不上什么军国利器,所以杜家主想往哪卖就往哪卖,想卖给谁那就卖给谁,没有什么忌讳的。” 杜钰旻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现在民政部这边的摊子铺的太大了,对于水泥的需求也非常大,所以杜家主此番回去也要尽快将工坊建造起来,尽快投产。产出的水泥,我希望杜家主能够优先卖给民政部这边应急。当然了,价钱的话,肯定是按照行情算的,绝不会亏待杜家主。” 杜钰旻闻言叉手答应下来,然后说道:“草民还会以个人的名义给其余相熟的家主写封亲笔信,拉着大家一起将产出的水泥优先卖给民政部,请天策上将放心。” 李继业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杜钰旻是个可造之才! 第二百五十章 商业的吸引力 随后十几天内,李继业将出售水泥配方以及售卖水泥赚取的钱财全部划给了民政部,各地州县已经铺开的营造工程有了资金保证,吴从汉此时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现在水泥产业刚刚开始起步,各地需要的人力还并不是很多,北面的流民却日益增多,所以李继业心中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于是李继业在天策府内思索对策,苦苦思索了两天,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办法来。 两天之后,民政部在李继业的安排下发布了一份通告,布政司直接将通告下发到了各州县府衙,由各地府衙向民间宣传。 这份通告的内容便是天策府准备一定程度的减免商税,特别是要重点扶持水泥产业、铁矿、煤矿、冶炼产业,并且民政部实业司还可以向资金不足的商社提供借贷业务,利息低得吓人,如果是普通百姓想要经商,只要经营的产业靠谱,实业司甚至可以提供无息借贷! 为此,李继业专门下令在实业司成立天策钱庄,专门负责向民间商社借贷资金。 这也是李继业提前安排的一个点,天策钱庄现在只是负责普通的借贷,不过日后李继业却有大用处,这天策钱庄将是李继业掌控金融、改革货币等等一系列操作的平台。不过现在自然不会进行这些操作,以现在的局面来看,还为时尚早。 天策钱庄的主事崔明艾出身德州世家,据说天生就是一个过目不忘的奇才,对于算学非常在行,原本在族中就是掌控资金走向的好手。 李偲升听闻了崔明艾的事情后,便专门去了一趟德州,经过一番劝说之后,直接将崔明艾挖了过来,并且向李继业进行了举荐。 如今民政部一番操作下来,各地商贾、世家的经商热情完全被调动了起来,特别是随着杜钰旻等一批商贾的水泥工坊陆续建成,当第一批水泥顺利出售的时候,各地的商贾、世家几乎的红着眼看着杜钰旻等一众,眼见水泥的利润如此大,又赶上了民政部大搞营造,根本不用为销路发愁,各地商贾纷纷涌入了水泥产业。 吴从汉和李偲升商议了一下,只好向李继业禀报了一番,然后又出售了一批水泥配方,民政部这一次直接赚了三百八十万贯,可谓是过了一个丰收年。 与此同时,大批的世家也开始将注意力放到了经商上面,虽然这些世家都坐拥大量的土地,但是雇佣百姓耕种土地的收益太低,与经商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而且以土地来获取财富时间跨度大,受到天气、人为因素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一旦年景不好,那就是颗粒无收的结局。 于是各地世家纷纷筹集资金准备经商,第一件事情就是开始大规模的出售土地,开始释放依附于自己的隐户人口。 兖州城,天策府。 吴从汉将一份民政部出具的奏报呈给了李继业,然后说道:“主上,户籍司、屯垦司已经核算了这段时间各地世家出售土地、释放隐户的数据。这段时间,各地世家至少出售了二百四十八万亩的土地,被各地世家送到各地府衙登记造册的隐户百姓有三万九千人、八千一百余户。” 李继业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极度的震惊,这些世家肯定不会将所有的土地全部出售,这两百四十多万亩的土地应该都是些肥力不太好,甚至直接就是荒芜的土地,但是数量居然有这么多,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时代世家大族的能量了! “这些土地民政部都派人核查过了吗?民政部抢购到多少?” 吴从汉说道:“主上放心,这么多的土地,民间是不可能吃得下的,只有十一万多亩土地被各地的小世家,或者是民间家境殷实者买了过去,剩下的两百三十多万亩土地已经全部被民政部以天策府的名义买了下来。” 李继业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在推行新政的时候就曾推着各地世家释放隐户、出售土地,各地世家也的确是这么干的,可是谁能想到,世家大族的手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土地,真是匪夷所思!”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厉害之处了。” 吴从汉说道:“从明面上来看,那些世家大族将所有的土地都分散开来,均摊到族中子弟名下,甚至是那些侍女、仆人的名下,以此来逃过民政部的核查。民政部毕竟人手有限,不可能一亩一亩的去核对真实性,也就给了那些世家大族可趁之机了。” 其实李继业非常理解吴从汉的无奈,即便到了后世网络科技非常发达的时代,那些有钱人依然可以隐匿财产、偷税漏税,更何况是眼下这个混乱的时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接着,吴从汉问道:“主上,这些土地如何处置?” 李继业要的就是这些土地,自己以水泥产业和降税为切入点,全力扶持商业,为的就是推着那些世家开始经商,将财力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自己趁机将世家手中隐藏着的土地全部、至少是大部分拿到手。 李继业长出一口气,说道:“现在水泥产业刚刚起步,虽然杜钰旻那些商贾也开始大批招募人手,但是与聚集在北面州县的将近二十万的流民相比,他们需要的那点人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安置人口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还是用土地来安置。” “这两百三十多万亩土地,民政部要尽快梳理清楚,哪个州县多、哪个州县少,哪里的土地是荒地,需要重新开垦,哪里的土地需要增添水利设施,都要尽快弄清楚。” “喏!” 李继业说道:“现在民政部的财力还算是充裕,需要投入的资金尽快落实到位。布政司要与各地州县配合,尽快安排流民分批南下,将流民安顿到各地州县去,将民政部这次买来的土地全部分到流民手中。” “具体的分配方案民政部要拿出一个细则来,总的原则是按照每人十亩地来计算,不过肥田与瘦田要搭配分配,尽量做到公平。” 吴从汉叉手说道:“主上放心,属下一定做好此事。” “只不过……” 吴从汉话锋一转,担忧的说道:“只不过现在北面流民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属下担心这两百三十多万亩的土地也是不够用的,一旦土地分完了,而流民还聚集在北面州县,那些没分到土地的流民肯定会闹起来的!” 李继业说道:“所以民政部实业司那边也要动起来,号召各地州县的商社增加些人手,尽可能优先从流民之中招募。现在军政部那边也开始行动了,训练军已经从北面招募了七千多青壮,安置流民将近三万人,兵仗司和研发司也各自招募了一些人手。” “现在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继业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暗淡,此时已经五月中旬了,按照原本历史上的轨迹,范延光随时都会起兵,到时候战端一开,幽云十六州南下天策府的通道肯定会被切断,南下的流民潮自然会停止。 李继业心中明白,虽然天策府的压力很快就会减轻,但是代价却是数不清的百姓深陷战火泥潭,那些百姓只能在契丹人、各地藩镇的兵马战刀下苦苦支撑着,这样的局面让李继业感到窒息,这样的局面让李继业心中隐隐作痛,甚至想要指挥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攻洛阳城,直接将石敬瑭干翻。 可是李继业也只能想一想而已,自己是有着全盘战略规划的,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波动而改变自己的发展节奏。 现在天策府的二十万精锐大军的确强悍,可是一旦进攻洛阳城,肯定会遭到石敬瑭的疯狂反击,契丹人也不会看着石敬瑭覆灭而坐视不管。 到时候天策军各部既要面对石敬瑭、契丹人的夹击,又要分兵驻守各地,看似庞大的二十万精锐大军,其实可用来调动、出击的兵力并不多! “唉!” 李继业叹息一声,然后说道:“现在民政部就尽全力安置北面州县的流民,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属下是担心南下的流民会越来越多,咱们天策府会背上一个巨大的包袱。” 吴从汉少有的激动了起来,说道:“主上,属下以为现在是我天策府扩大疆域的大好时机,伪晋各地不稳,石敬瑭正在巡视地方弹压各地藩镇,伪晋暂时没能力大规模出兵。而契丹人专注于幽云十六州,也无心南下。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兵周边藩镇,一定能顺利拿下几个州来。” “可是现在我天策府被流民潮缠住了手脚,根本无暇他顾,所以属下心中急啊!” 李继业拍了拍吴从汉的肩膀,说道:“那些州县早晚都是咱们天策府的,跑不了。我说过,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以人为本,此番我以商业吸引世家抛售土地,也是为了安顿流民,都是这个道理。你记住,只要有人,只要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跟咱们一条心,我天策府就能无往而不利,不必急于一时!” 吴从汉闻言长出一口气,叉手说道:“属下受教,是属下心急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转瞬即灭 五月末。 安国节度使范延光决定趁着石敬瑭不在洛阳的机会起事,此番范延光一共集结了四万大军,然后兵分两路从安国镇出发,开始向洛阳城进发。 此番范延光的反叛虽然准备时间并不长,但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正好抓住了石敬瑭出巡的时机,石敬瑭和洛阳朝廷之间联络不畅,与各地藩镇兵马的联络更是困难了许多。 而事实上也果然如此,当范延光起兵反叛的消息传到洛阳城的时候,顿时引起朝野上下的一片恐慌,冯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稳住了局面,并且急忙派人联络石敬瑭,向石敬瑭讨要旨意。这一来一回之间,就需要不少的时间。 十几天后,范延光率领的四万大军在泽州会师,开始南下洛阳城。此时范阳光的兵马距离洛阳城只有几百里的距离,对于石敬瑭来说,局势已经非常危急。 与此同时,石敬瑭一面率领三万精锐飞速驰援洛阳城,一面下达了一系列的诏令,任命侍卫使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部署,张从宾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侯,昭义节度使高行周统领本军屯驻泽州以东,为魏府西面都部署。 这一系列的诏令下达之后,杨光远、张从宾、高行周三人急忙调集兵马,期间临时划拨到杨光远麾下的将领郭威称病不出,留在了洛阳城内,这件事情让杨光远非常恼火,只不过战事紧急,杨光远暂时没有与郭威计较。 又是十几天之后,杨光远、高行周、张从宾三人率部集结完毕,开始朝着范延光所部合围了上去,此番杨光远指挥各部兵马齐头并进,在泽州城以南的原野上一战击溃了范延光所部。 不过激战期间还是出了一个插曲,在战斗后期,张从宾突然率部倒戈,战局一度发生逆转。最后还是凭借高行周所部的铁骑突袭了范延光的中军,一举将范延光的中军给端了,才最终赢下了这场混战。 这一战,范延光所部的四万叛军被斩杀上万,一万多名叛军士兵成了杨光远所部的俘虏。 而范延光在中军被破之后,侥幸逃过一劫,狼狈的率领一万多残兵想要逃进泽州城避难,可是泽州刺史却紧闭城门,将范延光所部挡在了城外。 当晚,高行周率领一万铁骑杀到,铁骑大军突袭了范延光残部的大营,这一夜马踏联营,范延光和一万多残兵全军覆没,待到天亮的时候,这一万多人已经没有一个活口,范延光的首级被装好,由快马送往洛阳城。 范延光的首级几乎与石敬瑭的銮驾一同抵达了洛阳城,朝堂之上,石敬瑭看了看血淋淋的首级,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而满朝的文武大臣则是见机得快,纷纷叩拜,对着石敬瑭就是一阵歌功颂德,在这些人的口中,石敬瑭俨然已经比肩汉唐明君了,否则怎么能如此迅速的就平定了叛乱? 朝中大臣里面,只有冯道一人微微笑着,心中却是叹息不已,随后便蒙上了一层阴霾。 “将范延光的首级送到各地藩镇巡回示众,同时命令杨光远,立即率部扫荡安国镇,安国镇就此撤销,安国镇下辖的三个州全部由朝廷直接管辖。” “喏!” 这道诏令下达之后,朝中大臣纷纷变色,冯道更是眉头紧锁,暗道:“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应该重新选派安国镇节度使啊,为何直接将安国镇撤销了?难道陛下准备削藩!” 想到这里,冯道不禁冒出一阵冷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天下注定又要大乱了。 “是不是找一找石重贵?” 现在石敬瑭的下一代之中,也只有石重贵这个侄子,现在的养子分量最重了,这可是耶律德光认可的接班人。而且石敬瑭也的确是将石重贵当成储君来培养的。 所以冯道才犹豫着是不是点一下石重贵,让他去劝谏石敬瑭一番。 不过想了想之后,冯道还是打消了这个打算,在如今这个局面之下,最好还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有这样才能活得长久些。 朝议结束之后,石敬瑭便摆驾返回了寝宫,刘知远在散朝之后并没有出宫离开,而是跟着来到了石敬瑭的寝宫。 刘知远对石敬瑭的处置有些异议,于是进言道:“陛下,现在范延光已经被灭,将范延光灭族,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没什么说的。但是经过此战各地藩镇已经受到了警示,如果再将范延光的首级传首各地,是否会适得其反?” 石敬瑭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刘知远叉手说道:“臣担心如果传首各地的话,各地藩镇的节度使非但不会受到震慑,反而会被激怒,所以陛下是不是……” “不要说了!” 石敬瑭直接打断了刘知远的话,说道:“此事朕意已决,不要多言!” 刘知远犹豫了一下,还想再劝谏一番,却见石敬瑭说道:“如果爱卿有余力的话,不妨准备一下北疆的事情。” “喏!请陛下明示。” “契丹主又送来了国书,直接向朕讨要幽云十六州,而且滞留在北疆各地的契丹大军也越发的张狂,朕觉得此事多半是拖不下去了。爱卿要尽快准备好,一旦幽云十六州交割给契丹人,北方各地藩镇肯定会动荡起来,届时朝廷大军要随时做好弹压地方的准备。” 刘知远闻言脸色变了变,但是却也只能叉手领命,转身退了出去,一副怏怏不悦的样子。 石敬瑭此时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虽然耶律德光不断讨要幽云十六州的事情,让石敬瑭心中很是不快,但是此番征讨范延光的战事可谓是摧古拉朽,战场上的胜利让石敬瑭心情大好,认定凭借此战的余威定然可以震慑各地藩镇,甚至可以让盘踞在北疆的契丹大军稍稍收敛一些。 可是石敬瑭这次失算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石敬瑭不断收到各地刺史、官吏的密报,各地藩镇的节度使在见到范延光的首级之后,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多有愤懑”,甚至还有一些节度使的言辞之间多有对石敬瑭不敬之语。 这样的局面让石敬瑭有些发懵了,为何局面的发展与自己的预料完全不一样,难道刘知远才是对的吗? 石敬瑭随即便下达了两道诏令,命各地藩镇向朝廷进献贡品,并且向朝廷举荐人才。 可是这两道诏令发下去之后,各地藩镇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可以用置之不理来形容。 石敬瑭非但没有等到各地的贡品,反而陆续收到了十几份各地节度使上奏的抗议奏疏,这些节度使认为范延光反叛死有余辜,灭其族也没什么问题,可是陛下将范延光的首级传首各藩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在质疑我们的忠心吗? 看着面前的抗议奏疏,石敬瑭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但是却发泄不出来,总不能再将这些节度使全部整治了吧?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不用想,这些节度使肯定会全部反叛的。 此时石敬瑭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离心离德,什么叫做不听号令,心中的怒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兖州城。 天策府内,李继业的心情也非常不好,原本已经预料到范延光的反叛,李继业认为这场反叛肯定会像历史上那场大战一样,至少要持续几个月的时间。 有了这段时间,李继业就可以从容部署,将滞留在北面几个州的流民全部安置妥当,并且可以加快各军的换装、操练事宜,尽快完成天策府的“内部升级”。 可是局势的发展让李继业目瞪口呆,并且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力感,对于局势把控的无力感。 一场原本历史上持续几个月的叛乱,石敬瑭竟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给平息了,看来历史的走向已经开始有了偏差,至少是有了细微上的不同。 李继业心中暗叫了一声侥幸,幸好自己没有头脑一热,出兵与范延光一起搅动时局,否则现在的局面还要更加败坏一些。 吴从汉和李魏、白济汛三人一大早就被李继业找来,李继业四人随即开会。 “范延光无能,此战非但没有给咱们安置流民争取到时间,反而还因为战争,让更多的流民迁移了过来,现在相州那边的流民也开始滞留聚集了,主上要早做应对。” 李继业说道:“局势的发展超出了咱们的预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必太过着急。民政部立即在相州一带接纳流民,一切都按照预定方略和预案执行。现在民政部新收购的土地还有不少,先尽量安置吧。” 吴从汉叉手领命。 吴从汉说完之后,李魏也说道:“根据军情司的情报,现在各地藩镇对石敬瑭的态度非常不满,甚至不少藩镇已经开始听调不听宣,属下以为石敬瑭暂时无暇东顾,此贼目前最为要紧的事情,还是稳定内部。” 李继业微笑着说道:“好啊,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几人哈哈一笑,然后李继业便看向了白济汛,问道:“镇抚司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白济汛笑着说道:“有!而且还算是一个好消息。” “哦?快说。” 白济汛说道:“镇抚司按照主上的指令,一直在伪晋各地搜罗各种人才,昨日属下收到北镇抚司送来的消息,在洛阳城内挖到了一个将才。” 李继业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这个将才叫什么?” “郭威!”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人才难得 时间回到杨光远率部出发之前,洛阳城。 郭威原本是刘知远的部下,跟在刘知远出生入死十几年,立下了不少的战功,深得刘知远的信任。但是此番石敬瑭下诏征讨范延光,杨光远便趁机从洛阳各部抽调了不少的精兵强将,刚刚被任命为折冲都尉的郭威也在赫然在列。杨光远的这个小动作让刘知远很不高兴,但是迫于石敬瑭的诏令,刘知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不过郭威在接到命令之后却并没有收拾行囊,而是趁着夜色来到了刘知远府上。 “你说什么?” 刘知远微微皱眉,说道:“征调你去杨光远的麾下随军出征,这是上报了陛下的,岂能修改!” “还请将军费心!” 说罢,郭威便叩拜在地上,大有一副刘知远不答应,自己便不起来的架势。 刘知远说道:“此战的胜算很大的,你跟随杨光远出征,立下战功的可能是非常大的,你为何不远出战,反而要留在洛阳城内,是有什么顾忌吗?” 在刘知远的心中,郭威始终都是勇猛善战的印象,每战都奋勇当先,从来没有拒不出战的情况,今天这是怎么了? 郭威叉手再拜,说道:“杨公乃是奸诈之才,无英雄之气,即便此战能得到我的帮助又有什么用处?如今天下,能用我的就是刘公一人而已!" 刘知远闻言默然,片刻之后才说道:“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喏!” 郭威叩拜道:“谢将军成全!” 数日之后,杨光远集结兵马从洛阳城开拔,郭威果然收到了命令,留在了洛阳城。 郭威欣喜之下便动身前往刘知远府邸,准备向刘知远复命,感谢刘知远的相助。 路上,郭威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巷,一眼看到前方有一家酒铺,浓郁的酒香伴随着微风扑面而来。 “好酒啊!” 郭威随即走了过去,问道:“店家,这酒怎么卖?” “六十钱一斤!” “六十钱?” 郭威不禁咋舌,自己一个月的军饷也才八百钱,这一斤酒就卖六十钱,真是贵的离谱,往常自己喝的酒也就是十几钱一斤而已。 郭威正要与那酒铺的店家讨价还价,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说道:“六十钱?怎么这么便宜,我说店家,你这是天策二锅头吗,不会是兑了水的假酒吧?” 郭威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身高体壮,虽然样貌不是很出众,放到街上属于一眼就认不出来的样子,可是却透着一股子英武之气,与现在洛阳城内暮气沉沉的气度很不相称。 至于这酒,郭威自己也听说过天策二锅头,就是原来登州出产的皇子二锅头,自从伪唐李从珂登基之后,这款名酒便改了名字。要是说起来,那天策二锅头可是闻名天下的好酒,如果这家酒铺卖的真是天策二锅头,那六十钱的售价还真不算贵。 “这位客官可不能乱说啊,我家卖的是货真价实的天策二锅头!” “那为何如此便宜?” “只因登州酒业商社在咱们洛阳城也建了一座酒窖,所用的酒曲都是从登州运过来的,出酒之后就地售卖,少了运费和沿途的关税,这酒的价格自然就便宜了许多。” “这样说还差不多!” 那人说完便招呼店家打酒:“给我打两斤二锅头,再来四凉四热八样下酒菜。” 店家和郭威闻言都愣了一下,那店家笑着说道:“我说这位客官,你一个人吃喝这么多,哪里吃的完啊?” “谁说我一个人吃喝?” 那人笑着看向郭威,说道:“我请这位郭将军一起吃喝!” 郭威微微皱眉,叉手说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咱们好像并不认识吧,阁下为何要请我吃喝?” “哈哈!” 那人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就去边吃边说,我可是没有恶意的。” 说完,那人便大步走进了酒铺,郭威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二人找了一个靠里面的位子,此时酒铺的食客很少,店内很是清净。店家很快就将酒菜端了上来,四盘凉拌时令蔬果,四盘烩、炸、蒸菜,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 “这家酒铺在这一片很有名的,酒好菜也好,郭将军请!” 那人斟满了两杯酒,然后举杯相邀。 郭威与那人碰杯喝一口,一股火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流了下去,顿时一股酒气涌上,郭威暗暗叫了一声舒服。 “阁下还没回答我,咱们认识吗?” 放下酒杯,郭威便盯着对面那人,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呵呵,在下天策府镇抚司下辖,北镇抚司探查司探员,常自在,专门负责洛阳城南这一带的事情。” 郭威眉头紧锁,心中也是猛地跳了几下,眼前的这个汉子竟然是李继业的部下! 如今天策府的威名已经传遍了天下,郭威也对天策府的机构设置有所耳闻,知道这镇抚司分为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是李继业手下专门打探情报,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机构,厉害得很! “不知常探员找到我,有什么事情吗?” 常自在直截了当的说道:“说实话,在下已经注意郭将军一段时间了。” “哦?为何?” “我家主上求贤若渴,几次下达命令在各地招揽各式各样的人才。之前石敬瑭入洛阳,洛阳周边动荡不已,我家主上便出动人手,在洛阳一带暗中营救人才,使得不少的百工、文人等人才逃出虎口,免于陷入卖国贼的压榨。” “郭将军乃是人杰,早年在北疆屡立战功,是对华夏有功的,如今为何要屈尊于石敬瑭之下?在这里,即便郭将军能够封王拜相又当如何?千百年后,后世之人只能记住卖国贼石敬瑭麾下有一员大将名叫郭威,除此之外还能记住什么!” 郭威不由得眉头紧锁,自己也有心脱离石敬瑭,此番拒绝随军出征便是不想再为石敬瑭卖命了,但是天地之大自己又能去哪里? “这么说,常探员是想劝我去天策府?” 常自在点了点头,说道:“此番出战郭将军想办法没有随军,此事已经很难办了,虽然有刘知远为郭将军说情,但是以杨光远的心胸,回来之后肯定会对郭将军不利。不管郭将军是否去天策府,对于郭将军来说,这洛阳城已经待不住了,还望郭将军三思。” 郭威自然知道这些,今日前往刘知远府上复命,一是要谢谢刘知远的帮助,二来便是辞行,郭威已经做好打算,找个借口辞官回乡了。至于将来如何,郭威暂时还没想好,只想着先离开洛阳这个是非之地。 此时常自在找上门来,给了郭威一个选择,便让郭威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常自在见状便继续说道:“天策府与石敬瑭这个伪晋不同,天策府上下一派生机勃勃之像,上到官吏、将领,下到平民百姓,都是积极进取,哪像洛阳这里暮气沉沉?再有,我天策府向来强硬,即便是契丹人,只要敢纵兵来犯,照样是血战到底,绝不后退!” “至于对内,我家主上向来以仁政为先,天策府各地州县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康乐,各种新兴产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兴起,给了百姓诸多生财的门路,就算没有土地也能做工过活,免去了沦为赤贫的后顾之忧。” 郭威听得有些入神,而常自在则是感叹道:“如今的天下郭将军也是清楚的,不管是石敬瑭还是各地的藩镇,甚至南面的吴越、两川等地,这些势力相比之下,没有最烂只有更烂!除了我天策府之外,每人敢与契丹人争锋,除了我家主上天策上将之外,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常自在盯着郭威问道:“敢问郭将军,当今天下,除了天策府之外,还有哪里能容得下郭将军这样心存天下的将才?” 郭威缓缓闭上了眼睛,自己对于这里的唯一念想便是刘知远,毕竟自己跟在刘知远的后面征战了十来年,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刘知远军中了,这份感情不是轻易之间可以摒弃的。 说出了心中的牵绊之后,郭威没想到常自在却笑了起来,不由得微微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常探员这是什么意思?” 常自在说道:“难道郭将军以为刘知远是什么善类吗?” “怎么说?” “石敬瑭向契丹人割让幽云十六州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面对如此卖国之贼,刘知远可有劝阻,可与石敬瑭划清界限?没有!刘知远依旧在尽心尽力的为此贼卖命!这样的人,值得郭将军追随效力吗?” 郭威沉思片刻,然后起身叉手说道:“在下懂了!” “哈哈,郭将军果然不是迂腐之人,来,咱们再喝一杯!” 常自在举起酒杯,谁知郭威却并没有举杯,而是说道:“今日就算了吧,喝酒误事,常探员还是说说去天策府的事情吧。以现在的形势看,我出城离开的话,用不了两天刘知远就会派人来追,常探员可有主意?” 常自在心中大喜,郭威这是答应了,于是便笑着说道:“郭将军放心,有我北镇抚司在,保证郭将军可以顺利抵达天策府。我北镇抚司想救出去的人,这天底下还没有谁能拦得住!” 郭威点头答应下来,接着又说道:“不过常探员还要等我片刻,此番前往天策府,我还要再带上一个人。” “何人?” “我的养子,柴荣。”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是到了世外桃源吗 六月初,单州。 郭威与柴荣在常自在的安排下,当天便顺利出了洛阳城,在洛阳城东十里外登上了北镇抚司安排的新式马车,随后便顺着官道一路飞驰,终于是六月初抵达了单州城外。 “这里已经是天策府境内了!” 郭威松了一口气,与柴荣一起乘坐马车进入了城内。相比于郭威的沉稳,柴荣则显得非常的激动,自从郭威的妻子去世之后,柴荣便很少离开洛阳,也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在柴荣的眼里一切事物都是那样的新奇。 柴荣原本是郭威的外甥,自幼父母双亡,被郭威收养在家。而郭威的妻子常年患病,郭威与妻子感情深厚便没有娶妾,所以直到妻子病故也没有子嗣,于是索性就将柴荣收养为养子。 “阿爷快看,这单州城也太热闹了,我看比洛阳城都不逞多让!” 郭威从马车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大街两侧商铺林立,各式货物琳琅满目,的确非常热闹。 “都说天策府各地商货繁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而且看这样子,天策府各地也如传言一般,在城池里面已经不再严格规范商贾的经营区域,城内任何地方都可以开店,听说兖州等一些繁华之地已经取消宵禁,百姓可以通宵达旦的出游玩乐。” 一旁的柴荣听着郭威的话,双眼冒光的说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郭威笑了笑,看着只有十八岁的柴荣,说道:“咱们此番是来投奔天策府的,你不要光想着玩乐。” “喏!” 柴荣说道:“阿爷,你说那北镇抚司的常探员就这么信任咱们,离开洛阳城之后只是派了一辆马车外加一个车夫,他就不怕咱们半路上不去天策府?” 郭威说道:“你好是太年轻了。你以为咱们这一路上为什么没有追兵?人家虽然没派人护送咱们,但是咱们却也在人家的掌控之中,北镇抚司的手段通天,这一路上不知道给咱们挡住了多少追兵了!” 柴荣闻言脸色大变,自然明白郭威话里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是观望着外面的街景。 这一日二人连同车夫就在单州城内住下,次日一早三人再度启程,从单州城出发之后,便沿着官道折而向北,朝着兖州城的方向赶去。 出城之后,马车沿着官道途径了几个村镇,郭威和柴荣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看着田间长势喜人的庄稼,心中大惊。 “这天策府境内果然泰平,阿爷你看,这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一处荒田,所有的农田都种满了庄家,每一处村子都人丁兴旺,甚至连一个乞丐都看不到!” 柴荣此时已经惊呆了,这样的场景足以说明天策府的强盛,同时这样的景象也已经超出了柴荣的认知,因为在柴荣的心中,也只有前唐的贞观、开元之时才能有这样的景象出现! 郭威叹息一声,说道:“都说天策府养兵二十万,而钱粮充足,我之前还以为这是天策府在虚张声势。可是这沿途的景象足以说明,天策府境内政通人和,商事繁盛、农事兴旺、百姓安乐,这可都是钱粮啊!我现在相信了,天策府真的是富足的。” 马车向前,当天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处营寨。 这里是一处要道,是向北通往兖州的必经之路,所以军政部在这里设立了一个不算大的营寨,由邻近的州县定期派守兵驻扎,在这里警戒、巡查。 郭威和柴荣见状心中一紧,虽然二人是来投奔天策府的,可是根据二人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不管是什么地方,这些最底层的兵丁都是最难缠、最不讲理的存在,欺压百姓、勒索钱财等等恶性也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所以郭威和柴荣已经做好了被勒索的准备,不管怎样也要先抵达兖州再说。 “请下车接受检查。” 排了一会儿队,郭威听到外面有士兵说话,便与柴荣一起下了马车。 “二位去哪里?” 郭威微微一愣,没想到前来盘问的士兵如此可以,不但没有大声呵斥,反而还向自己叉手行礼,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不过郭威也没有愣着,急忙叉手还礼,然后说道:“我们是去兖州的,这是北镇抚司开具的路条。” 士兵接过路条看了一下,然后还有两名士兵朝着马车里面看了看,不过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好了,二位请上车过去吧,一路平安。” “额,哦,谢谢!” 郭威和柴荣晕乎乎的回到了马车上,天策军的战力人尽皆知,那可是硬撼契丹铁骑而取胜的强悍存在,原本以为天策军的士兵都是骄兵悍将,没想到竟然如此客气。 刚才柴荣甚至还看到几名天策军士兵在帮过路百姓扛行李!这样的景象别说是现在的世道了,就算是贞观、开元时候也没听说过啊? “阿爷……” 郭威点了点头,不过却还是在沉思着,说道:“嗯” “阿爷,这样的兵将,百姓肯定是拥护的。” “我知道。” “如果与天策府开战,那天策府各州百姓都会群起支持的。就是李继业大举征兵征税,百姓也会大力支持,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得道多助?” “我知道。” “那咱们此番是不是来对了?” 郭威此时已经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知道!” 此时马车已经进入了营寨,郭威和柴荣透过车窗看到了营寨内的大队士兵。 “这些兵卒……” 柴荣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虽然自己早就听说过天策军的强悍,但是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大队的天策军士兵,当即被天策军豪华的装备给镇住了。 每名天策军士兵都身穿明光铠,手中的长枪寒光凛凛,腰间强攻、箭囊悬挂着,一把横刀也在腰间挂着,可以说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此时天策府直属军和第一、第二野战军已经换装完毕,正在调整军队的编制,剩下的几个野战军也开始进行模拟训练了。但是各州各县的守军并没有装备火器,而是将各野战军替换下来的这些豪华装备继承了过来,战力大幅提升。 郭威也是震惊不已,心中暗道:“这里不过是一处路卡而已,驻守在这里的天策军士兵竟然都如此精锐!这就对了,难怪天策军可以击败足足一万契丹铁骑,这就对了!” 在郭威和柴荣震惊的时候,马车穿过了这处营寨继续北上,两天之后抵达了兖州城外。 此时的兖州城已经非常繁盛,原本的城墙已经无法容纳聚集过来的人口,于是天策府在兖州城各处城门外面又兴建了不少的房屋也街道,俨然形成了许多个城外小镇,估计再过几年,这些城外小镇就能连成一片,到时候兖州城又要兴建一道外城墙了。 马车从南面的正门入城,郭威和柴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只见兖州这边也和这一路上的所见一样,行人和车马都是靠右行走,不时有府衙的衙役巡视街巷,对不按照要求行走的百姓和车马进行呵斥。整条大街上虽然人头攒动,但是却井然有序,人虽多,但是却丝毫不乱。 街上的店铺和摊位也是非常多,各种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不少东西是郭威、柴荣从未见过的,听那边的商贩要喝的声音,这些东西竟然是从海外来的藩货! “这天策府还跟外藩有生意往来?” 柴荣疑惑的询问着,郭威知道的多一些,说道:“早就听说天策府的造船技艺非常出色,登州等地有不少的海商与外藩有生意往来,今日一见果然是如此。” “阿爷你看,这里的百姓面色红润、气度恬然,根本没有洛阳那边的窘迫和愁容,可见天策府这边的百姓生活富足、安定,至少不会为了活命而发愁,这真的是当今的天下吗?我怎么觉得这里是世外桃源啊!” 郭威感慨道:“是啊,这里与洛阳和各地藩镇已经截然不同了,简直是天差地别,能够生活在天策府各地,总是天大的福气。” 话音刚落,车夫的声音便从前面传来:“二位,前面就是镇抚司署衙了,常探员让我将二位送到这边就好。” 郭威和柴荣心中一动,便整理了一下行囊,准备下车。 在镇抚司署衙门外,柴荣将二人的行囊都搬下车,郭威那边则是叉手说道:“这些天有劳车家了,这一路将我二人送到这里,辛苦了!” 车夫笑着说道:“不打紧、不打紧,我这也是收钱办事,二位请了,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车夫上了马车,赶着马车离开了,柴荣看着镇抚司署衙,说道:“阿爷,咱们进去吗?” “走,咱们进去!” 郭威、柴荣二人凭借常自在开具的路条进入了镇抚司署衙,而在另一边,送二人进城的车夫则是赶着马车来到了城北的一处民宅。 “这一路真是劳累!” 车夫进入院子之后,只见这里面有十几个汉子,都是青壮,而且都有身手在。 “老张这段日子去哪了,又出外勤了?” “呵呵,那可不嘛。我去了一趟洛阳城,从常自在那边接了两个人过来。” “接人去了?什么人还要你老张去接啊!” “不清楚,你也知道咱们这规矩,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不问,我只要把人全须全影的带过来就行了。” “这话说的在理。” 原来这车夫也是北镇抚司的探员,这个院子就是北镇抚司在兖州城内的一个暗点。 第二百五十四章 军制改革 “启禀主上,军政部都督司已经将各军换装后的整编方略拟定完毕,请主上审阅。” 天策府内,军政部部长李魏带着都督司司丞韩进早早的就赶了过来,将一份厚厚的整编方略呈报给李继业。 李继业拿到之后仔细看了起来。 此番军政部的整编方略完全是按照李继业的要求制定的,各兵种的人数重新调整了一番,几乎是颠覆式的调整,军中人数对多的兵种便是鸟铳手。 按照编制,各野战军的整体建制不变,从下至上依次是伍、什、队、旅、团、营、军,整体采用四四制原则,每伍五人,四伍为一什,四什为一队,以此类推,最后到了军一级,便是下辖三个步兵营,外加一个骑兵营,以及辎重团、战车团和勤杂团。 整天上的建制基本上没有调整,此番主要调整的便是兵种的配比。 此番的新军制中,从团一级的建制开始改革,原本的兵种重新调整,改革之后,一个团的兵力由完全的冷兵器士兵整编为火器为主、冷兵器为辅的配置。 一个团下辖四个旅,其中三个旅为鸟铳手,一个旅为近战旅。近战旅下辖四个队,其中包含三个长枪队,装备长枪和横刀、盾牌,以及一个陌刀队。 军部直属的三个配属团的人员属性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其中战车团大幅增加了投石车,每个战车团都装备五十辆新式投石车,用来投掷震天雷和部分装备的火药罐。另外战车团还装备三十辆弩炮、二十辆各式攻城器械。 战车团的一千六百多名将士都是战兵,装备横刀,作为进战护卫,并且在战场上负责操纵各式战车进行作战。 辎重团也增加了大批改良过的新式马车,这种~马车将车体加长加大,以便可以装载更多的物资随军行动。 同时辎重团除了一千六百多名装备长枪、横刀的士兵之外,还会在战时临时招募五千名民夫随军,负责军中的各项物资的搬运和分发等体力活。 勤杂团则是比较复杂。 勤杂团除了一个团的近战兵力之外,还会招募医匠、兽医、铁匠、木匠、泥瓦匠、伙夫等等,以及一部分的民夫。 这些人都需要在战前临时征召,与辎重团的民夫一样,属于“雇佣关系”。 这些调整都是第一到第六野战军的改编方略,而直属军也基本上按照这个方略进行整编,只不过直属军没有配属的战车团、勤杂团和辎重团。 按照军政部此番整编之后,一个野战军的兵力基本上在三万人左右,直属军为将近一万九千人左右。 一个直属军和六个野战军的总兵力约为二十万! “嗯!不错!” 这份军制改革的方略基本上符合李继业的预想,也达到了李继业预期。 “此番军制改革就按照这份方略进行吧,先从第一、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开始。现在这三个军的换装已经全部完成,正在进行新战法的操练,待到这三个军军制改革完成之后,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野战军再进行军制改革。” “喏!” 说到这里,李继业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现在军政部兵仗司的产量如何了,各地武库的储量如何了?” 李魏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兵仗司经过几次扩建工坊,现在已经拥有大型工坊八处,中小型工坊十一处,产量已经算是可观。” “现在兵仗司各处每月可生产鸟铳一万七千杆,生产震天雷八千五百颗,横刀、陌刀、长枪等兵器一万余把,新式铠甲九千三百领。” 李继业点了点头,这样的产量已经非常强悍了,放眼当今天下,兵仗司的产量如果说是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不要说是现在,就算是盛唐时候,兵仗司的产量也能在朝廷中排上号。不过与盛唐时候朝廷的中央官署相比,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李继业又问道:“现在第一野战军、第二野战军和直属军的兵备已经全部到位了,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野战军换装所需的兵备还差多少?” 这些数据军政部早已经统计出来了,并且每隔十天便会更新一次。李魏早就将这些数据牢记于心,所以此时李继业开口询问起来,李魏直接就答了上来。 “启禀主上,现在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野战军所需兵备已经到位了大部分,现在还差六万三千余杆鸟铳、新式铠甲九千四百余领,其余横刀、陌刀、长枪等兵器已经全部齐备了。至于震天雷,现在也基本上足备了。” 李继业算了一下,然后说道:“也就是说,鸟铳还需要将近四个月才能齐备,铠甲需要一个月左右。而且这还是刚刚好的数量,到时候武库里面是没有多余库存的,是吗?” “是的。” “那纸壳定装弹呢?现在武库里有多少?” “纸壳定装弹的制造工艺并不难,而且现在兵仗司生产的火药数量也足够,所以现在兵仗司每个月可以生产纸壳定装弹五万发,现在武库里面的存量已经有七十万发了。” 可是让李魏没想到的是,李继业对于七十万发这样的数字并不是很满意:“七十万发纸壳定装弹虽然听上去数量很充足,但是不要忘了,六个野战军、一个直属军二十万将士,其中鸟铳手至少有十四、五万人,如此平均一下,每名鸟铳手能够分到的纸壳定装弹也就是四、五发而已,这样的数量根本无法应对一场大战的。” 李魏听完之后叉手说道:“喏!这是属下没想到的,回去之后,属下一定安排兵仗司继续生产纸壳定装弹,并且督促兵仗司继续加大产量,尽量将筹集兵备所需的时间缩短。” “嗯,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火器的生产速度虽然要尽快,但是也不能为了赶时间而引发事故。” “喏!” 李魏和韩进纷纷领命,为了进一步提高兵仗司的产量,司丞韩进还提议继续兴建两处工坊,并且征召一千五百名百工和人手。 李继业认为此举可行,兵备制造规模当然要进一步扩大,所需的钱粮虽然会更多一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新建两处工坊、增加百工和人手的事情,军政部要提交一份预算,我审议之后便转交民政部拨款,此事要快,通过之后尽快动工,并开始招募人手。” “喏!” 然后李魏、韩进二人又与李继业将方略的一些细节商议了一下,确定无误之后,李继业便在这份方略上面签字、盖章,交军政部都督司立即执行。 随后李魏和韩进便一同告辞,这边方略既然已经敲定,二人便急着回去召集军政部各司司丞开会,并且李魏还准备在这两天内,将各军校尉以上的将官召集到兖州城来,向众将宣布军制改革的事情。 忙碌了一上午,李继业饶是身体强健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于是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眼见天色还早,此时尚没有到正午时分,于是李继业便对旁边执勤的崔琦说道:“派人去镇抚司找一下白济汛。白济汛不是说那个从洛阳来的郭威已经到城内了吗?让白济汛带着郭威来一趟,我要见见此人。” “喏!” 崔琦领命之后便出了天策府,此时大门外已经有亲卫旅的将士准备好了马匹,崔琦策马直接前往镇抚司。 “现在?” 白济汛听完崔琦传达的命令之后,有些诧异,郭威和柴荣已经到了城内几天了,李继业一直没有见二人的意思。 白济汛也有所听闻,知道李继业这几天都在与军政部商议军制改革的事情。今日李继业忽然要见郭威,应该是军政部的事情已经敲定了。 “郭威和柴荣此时就在镇抚司署衙内,我这就带着他们二人前去天策府。” “柴荣是何人?主上只是要见郭威的。” “柴荣是郭威的养子,也是一员少年猛将,此番是跟着郭威一起来投奔主上的。” “哦,是这样啊。” 白济汛笑着说道:“崔旅帅放心吧,我自会带着他们二人过去,具体的事情我向主上禀报。” 崔琦笑着叉手行礼,然后告了声罪,便先行一步,先回去复命了。 白济汛这边则是立即动身,来到镇抚司后院的一间客房内,此时郭威和柴荣就在这里安顿。 这几天时间,郭威和柴荣始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毕竟二人是初来乍到,在天策府安排二人之前,郭威、柴荣都明白万事要低调。 白济汛来到屋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白济汛便推门而入。 “呵呵,郭将军、小柴将军这两日休息得如何?” 郭威笑着叉手说道:“谢白指挥使关爱,我们父子二人已经休息好了。只是不知道天策府如何安排我等?” 白济汛笑着说道:“不着急。刚才我接到主上的命令,主上要见二位,请二位随我来。” 郭威和柴荣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二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天策上将竟然要见自己! 第二百五十五章 用人不疑 片刻之后,白济汛与郭威、柴荣策马上街,三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亲卫,众人一路来到了天策府门外。 “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奉命带领郭将军、小柴将军前来面见主上。” “喏!” 守卫在门口的亲卫恭敬的打开大门,白济汛便带着郭威、柴荣走进了天策府。三人一路来到李继业的书房内,此时李继业正在伏案批阅奏报,一摞小山一般的奏报堆在书案上,几乎将李继业的小半个身体挡住。 “主上。” 郭威和柴荣看到还不到三十岁的李继业,顿时吓了一跳,威名赫赫的天策上将竟然如此年轻,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白济汛在旁介绍,二人做梦也想不到这点。 “草民郭威(柴荣)见过天策上将!” 李继业大笑起来,起身说道:“起来吧,别多礼,都坐,咱们坐下聊聊。” 随后李继业便坐在了一张卧榻上,白济汛也坐在了李继业的身旁。郭威和柴荣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在洛阳的时候,不管是刘知远还是石敬瑭,对下都是等级划分严密的,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上官和属下坐在一起聊天谈话。 眼见郭威和柴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李继业笑着说道:“不要纠结什么,在天策府内,虽然有官职大小,也讲究礼仪,但是在商谈事情的时候,我可不习惯自己坐着而让别人站着、跪着。” 郭威和柴荣闻言都是感慨不已,二人压住心中的激动,纷纷叉手行礼,这才各自坐下,不过二人却都是虚坐而已。 李继业上下打量了郭威、柴荣一番,这二人在历史上可是威名赫赫的人物。郭威打下了后周的天下,成了一代开国皇帝,南征北战相继灭掉了众多的割据势力。而柴荣更猛,此人继位之后,便开始励精图治,而后更是几乎重新统一了华夏。而后柴荣为了拿回契丹人占据的幽云十六州,更是率军北伐,打的契丹人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柴荣在北伐的路上突然病死,可能历史上就没有赵老大什么事情了,两宋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现在郭威、柴荣都没有发迹起来,二人现在连一个落脚点都没有。 “此二人用好了便是两员大将,不过一旦用不好,那就是两个蛰伏的潜龙!” 一瞬间,李继业心中闪过了一丝杀意,不过随后这股杀意便烟消云散了。 “我的天下已经与石敬瑭、李从珂那样的旧式王朝有了质的不同,今后大军都将会是火器军,火器军对于后勤补给的依赖性将会非常大,只要我将后勤、人员和财权握在手里,就算是秦皇汉武重生,也别想翻出天去,更不用说我还有汉炎社这个大杀器,难道我还能制不住郭威、柴荣二人?” 想过这些,李继业便笑着与郭威、柴荣聊了起来,从二人这几年的经历,到二人的亲眷家人近况,再到二人在洛阳朝廷的遭遇等等。 对于李继业的询问,郭威和柴荣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丝毫的隐瞒,都是一一作答。 李继业点了点头,郭威和柴荣的回答与镇抚司搜集到的情报都对上了,可见二人并没有什么刻意隐瞒,足以说明二人此番投靠的诚意。 “呵呵,二位既然到了我天策府,那就是到家了,洛阳的事情,我也已经听白指挥使说起了。只是二位对将来的事情,可有什么想法,如果有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郭威沉吟了一番,便说道:“启禀天策上将,我们父子二人初来乍到,天策府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陌生,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不过我们父子领兵还是有些手段的,如果天策上将不弃,就请让我们带兵吧。” 白济汛听了不禁微微皱眉,没想到这个郭威竟然如此直接,天底下哪有投靠人家,一上来就要兵权的? 一旁的柴荣也是吓了一跳,自己父亲平日里都很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上来就提出这样的要求,自己父子是从石敬瑭那边过来的,寸功未立又在这边没有人脉,难道人家天策上将还能真的答应不成? “可别将天策上将给惹恼了啊!” 这边柴荣还在暗自担忧,李继业却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哈哈,我早就听闻郭将军和小柴将军都是军中悍将,如今既然接纳了二位,自然要将二位放到军中去,这自不必说的!” 柴荣顿时傻了眼,做梦也想不到李继业竟然直接答应让二人领兵了。 白济汛更不必说了,急得差一点就开口阻拦了,就算镇抚司没查出二人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至少也要先观察二人一段时间,或是拿捏一下,怎能一上来就让二人领兵? 而郭威此时也是愣住了,自己原本是想要试探一下,看看李继业是不是像传闻的那样,是一个心胸坦荡、善于用人的英雄,此时观之,果真如此! 于是郭威当即起身叩拜,一旁的柴荣也急忙跪拜下来。 “属下郭威(柴荣),自今日以后,愿追随主上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李继业大笑着将二人扶了起来,说道:“你们能够安心留下就好。不过我还是有几句话要提前说一下,怎么样?” “请主上示下!” “嗯。” 李继业说道:“第一,你们二人虽然有着一身的本事,但毕竟是刚刚过来,还没来得及立下战功,所以我即便给你们兵马统领,也不会是高级将领,这一点你们要心中有数。” 柴荣闻言顿时心中一惊:“这是要将我和阿爷当成小校使用?” 一旁的白济汛笑着说道:“二位不要误会,主上没有别的意思。我天策军晋升一切都要靠战功,现在军中的高级将领大多都是当年跟随主上入主登州时候的家将,这些自不必提。剩下的高级将领则全都是靠着战功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比如第一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李偲烨、二营折冲都尉陈授原本都是商贾子弟,还有第五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唐毅原本只是普通的农户子弟。这些人都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我天策军之中没有裙带关系,晋升也不看出身,所以二位大可放心,不必为一时官职的高低而苦恼。” 柴荣闻言稍稍放心一些,而郭威则是不动声色的行礼领命。 “第二,便是我天策军正在全军换装,将来军中使用的兵器将不再是刀枪弓弩,而是一种全新的兵器,名为鸟铳、震天雷!所以,军中的战阵和战法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二位恐怕要从头学起了,这一点,二位也要有心理准备。” 这下不光是柴荣坐不住了,就连郭威也差一点站起来,如此一来自己这么多年的手段就全都废掉了。 李继业见状笑了笑,说道:“不过二位也不要太过担忧,凡事万变不离其宗,虽然在战法上有很大的变化,但是我相信,以二位的才干,这些都不是什么难题。” 郭威和柴荣对视一眼,而后都叉手领命。 “喏!” 郭威随后叉手说道:“敢问主上,不知我们父子二人具体如何安排?” 李继业笑着说道:“现在各军都在进行军制改革,一些将领都有所调动,我昨日与军政部部长李魏商议已经商议了一下,现在第一野战军一营三团二旅的旅帅空缺,第三野战军二营一团一旅的旅帅空缺,我想让二位出任,统领一旅兵马,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郭威和柴荣心中多少都有些失落,原本二人在石敬瑭手下至少都是都尉、校尉一级,手中兵马少则数千、多则上万,可是如今到了天策府,二人却都变成了旅帅,手中兵马只有三百多人,这样的落差放在谁身上也会有想法。 柴荣想了一下便要说什么,却被郭威暗暗拽了一把,只见郭威叉手说道:“属下父子在此领命,一定不负主上厚望!”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好!待到各军换装、改制完成之后,我天策府将会有大动作,到时候二位可要抓住机会,我期待着为二位授勋!” “喏!” 出了天策府,柴荣一脸的不高兴,低声问道:“阿爷,咱们千里赶来,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旅帅,这,咱们图什么啊!” 郭威笑着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咱们在天策府只是旅帅,但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你也都看在眼里了,天策府就犹如蒸蒸日上的朝阳,在这里咱们会有大作为的。虽然现在咱们只是旅帅,但是我相信咱们有朝一日,咱们父子的成就一定远比留在洛阳要强!” 柴荣也不是等闲之辈,听了郭威的一番话,柴荣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意味,当即叉手受教。 数日之后,郭威被军政部都督司任命为第一野战军一营三团二旅旅帅,柴荣被军政部都督司任命为第三野战军二营一团一旅旅帅。 父子二人在接到任命之后,便在兖州城内的馆驿摆下一桌酒菜,二人举杯庆贺了一番,然后次日一早,父子二人便各自收拾行装,拿着都督司发下的任命状,各自前往军中驻地报到。 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等候郭威、柴荣前去闯荡,而李继业则是先后收到了军情司和北镇抚司送来的情报。当日,白济汛、李魏、吴从汉、薛明山,以及各军军长陆续抵达兖州城,汇聚天策府内。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辽 本月末,契丹主耶律德光终于下令撤军返回了临潢府。此番契丹大军收获巨大,掳掠回来的钱粮、牲畜、人口远比以往要多,光是人口就有将近三十万之巨! 如此巨大的胜利,让耶律德光的威信直追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各部落也纷纷臣服于耶律德光,其中不乏原本依附于太后述律平的不足。 于是耶律德光趁此机会,开始施行自己早就想进行的改革,下令改年号为会同,国号由契丹改为大辽,并且开始对契丹人原有的军政制度进行全面的改革。 耶律德光将契丹原有的公卿庶官的设置全部进行了修改,都仿效中原王朝进行设置,并且参用中原人,任用赵延寿为枢密使。 原本契丹人刚刚立国的时候,也就是在耶律阿保机即帝位的初期,契丹人可谓是"官制朴实",契丹的中央官僚机构是:在皇帝之下,大体上分为朝官、宫卫与腹心部、族帐这三部分而已。 而当时契丹的地方机构有部落以及州、县、城的基层组织。 如今耶律德光则是将这套简单到极致的官僚机构进行了大改,如今的大大辽廷构架,是在皇帝之下设立了两套官僚机构:一是北面官系,掌管朝廷大政及契丹本部事物;另一是南面官系,掌管境内汉人州县等事。 这就是后世俗称的北面官、南面官。北面官设有北枢密院,有枢密使、知枢密院事等为其长官。北枢密院掌管全国军政,类似唐朝的兵部。枢密院下还设北、南宰相府,北、南宰相都由皇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所把持。此外还有北、南大王院、宣徽院、敌烈麻都司、夷离毕院等机构设置。 在耶律德光设计的这套治国理念中,辽帝是国家军政的最高决策者,也是最高的军事统帅。北枢密院既是北面官系统的宰辅机构,又是全国最高军政机构。它禀承皇帝的旨意,处理军机,统御全国的军事力量。 南枢密院虽然是南面官系统的宰辅机构,但是却不处理汉地的军务,不领汉军。北枢密院之下,北、南宰相府具体负责部族的军民事务,诸行宫都部署司掌管各宫卫的军民事务。 殿前都检点司具体负责宿卫行宫。五京留守司指挥使司统率本地区的汉军。汉地各州的节度使,包括部分刺史,兼掌军民政,统领管内的节镇兵、乡兵,有的还兼领禁军。节度使司下设马、步军指挥使司,专掌节镇兵。 同时除契丹腹里地区外,耶律德光还将全国划分成几大边防军区,分置军政机构,统驭本军区所有的蕃汉驻军。 设在边疆多民族地区的边防军政机构称招讨司或统军司(契丹语称详稳司)。西南路招讨司负责辽夏及本路的辽宋边防,镇遏党项、吐谷浑、突厥等属部。西北路招讨司,负责镇遏漠北阻卜(鞑靼)系统各部,故其长官又称阻卜都详稳。乌古敌烈统军司,掌管胪朐河流域乌古、敌烈等属部分布区的防务。东北统军司,负责对女真、五国、达鲁虢等东北部族的防务。东京统军司,镇遏渤海、熟女真等族,负责对东部高丽的边防。招讨司、统军司统领军区内驻军及部族,主持边务,稳定边疆,并掌管境内屯田和群牧,其下分置若干兵马司(详稳司),分镇边疆要地。如东北统军司下辖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北女真兵马司(别称咸州兵马详稳司)等军政机构,南女真兵马司(别称汤河详稳司)则是东京统军司的下属机构。 这一些列的官职改革下来,让耶律德光彻底牢牢把持住了大辽的军政大权,太后述律平手中的权力急剧减少,耶律李胡更是如此,这也让述律平、耶律李胡心中怒火中烧,与耶律德光之间的矛盾更是尖锐起来。 面对如此局势,耶律德光趁热打铁,又开始整顿大辽的军制。 经过一番整顿之后,大辽负责南面辽晋边防的最高军政机构是南京兵马总管府,一般由南京留守兼任兵马总管(都元帅)。下设南京统军司、南京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两个统兵机构,前者领契丹、奚、渤海各族兵马,后者领汉军。在东起涿、易,西跨应、朔等州的辽、晋沿边地区,大辽置西南面安抚司,专司边务,处理双边交涉。 大辽的军事指挥权牢固地掌握在契丹贵族手中,各级军政机构、蕃汉军队的中高级将校主要由契丹人担任。少数受到契丹贵族集团赏识的奚、渤海、汉族人,才能领兵为将。虽然汉族官僚在大辽政权中的作用日渐重要,但除韩德让等个别"胡化"汉人外,汉人长期无权参与军政。 如今大辽的军队,按其征集和编组系统,大体可分为朝廷宿卫军、部族军、五京州县汉军、渤海军及属国军四种类型。按其军事职能,包括朝廷行宫宿卫军和地方镇戍军两大系统。 大辽如今虽然建有五京,但是耶律德光及朝廷官属并不是长期定居京城,仍然四时逐水草迁徙。皇帝的行在所--捺钵,皇帝起居的毡帐—斡鲁朵作为大辽的政治中心和中枢决策地,必须布置重兵宿卫,因而"未有城郭、沟池、宫室之固",反以"毡车为营,硬寨为宫"。 所以,大辽的朝廷宿卫军有别于中原皇朝式的宫城宿卫,而是"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兵为营卫",且"无日不营,无在不卫"。 大辽的宿卫军以左、右皮室军为主,此外还包括护卫、祗候郎君等御帐官。 经过耶律德光的改革,此时大辽的基本兵役制度是壮者皆兵的征兵制。大辽律法规定:"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隶兵籍",这适用于辽境内的各族民户。 同时耶律德光也仿州县编制户籍,并根据财产状况,把部民分为上、中、下不同的户等,按户等征收赋税、摊派徭役和兵役。出征、戍边并不需要动员全体丁男,接到征兵令后,各部一般先"攒户丁,推户力,核籍齐众以待"。即依照户籍、户等签发,多丁上户先被签取,依次是中、下户。依户等签发,与军需自给制有关。遇有征发,部族军自备衣粮器械,每正军一人,自备马三匹,必备的还有"弓四、箭四百、长短枪、骨朵、斧钺、小旗、锤锥、火刀石、马盂、炒一斗,沙袋、搭钩毡伞各一,縻马绳二百尺",其他如"人铁甲九事、马鞯辔、马甲皮铁"则"视其力"而定。 五京州县汉军、渤海军的兵役制度受契丹部族军的影响,也实行普遍征兵制。按照耶律德光制定的新军法,大辽在原有兵力的基础上,至少可以再多征发二十万人以上,军事实力大增。 这一系列的剧烈变化根本无法隐瞒,很快便被北镇抚司安插在大辽境内的暗桩搜集到,甚至还有不少是当地的商贾为北镇抚司提供的消息。 于是各种信息源源不断的向南汇集,最终被呈在李继业的面前。 “大辽?” 李继业微微皱眉,在自己的印象中,耶律德光改国号为大辽的时间提前了一些,看样子此番契丹人在北疆的收获巨大,让耶律德光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啊! 此时白济汛、李魏、吴从汉、薛明山,以及各军军长全都坐在大堂之内,李继业对众人说道:“咱们这边在进行着改革,人家耶律德光也没闲着,几乎将契丹人的军政制度改了个遍,看来耶律德光也明白光以契丹那种原始的制度,是不可能战胜我天策府的,所以耶律德光已经开始为南下做准备了。” 李魏说道:“主上,根据军情司搜集到的情报,此番耶律德光改革军制之后,辽胡的兵力暴涨,据说光是皮室军就已经扩编到了五万人马,由左、右皮室详稳,以及黄皮室详稳、敌烈皮室详稳分别统领。而辽胡的基本兵力也已经非常雄厚,据消息至少在三十万以上,几乎翻了一倍!” 虽然天策府各军开始了火器化军改,但是耶律德光也不是等闲之辈,大辽的实力也在改革中直线上升,这种局面让所有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 可是李继业却笑了出来,说道:“呵呵,现在咱们和辽胡便是两颗正在升起的太阳,都是朝气蓬勃,就看谁能在天空中滞留的时间更长,谁能照耀更为广阔的土地!” “我相信,笑到最后的一定是咱们天策府,因为咱们的的身后是数千万善良勇敢的百姓,是我华夏数千年的深厚积淀,是火器等各种新式技术的支持,而辽胡有什么?也许他们兵强马壮,也许他们拥有快马~强弓,拥有数十万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大军,但是咱们面对的强敌还少吗?从小小的登州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经没有任何敌人可以阻挡咱们,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咱们天策府的!” 李继业的一番话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纷纷拜服。 李继业与众人商议了许久,将天策府的一系列对外策略都进行了调整。现在契丹变成的大辽,从一个部落联盟式的松散政权变成了中央集权的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国家,这不仅仅是一套军政制度的改变,而是国家的生产力和军事动员能力的大幅提升。 所以,李继业在与众人商议过后,决定从即日起,天策府会将战略的重点从石敬瑭的身上向北移动,军事上开始全面对标、防备大辽,军政部的各处武库也要开始向北面部署。而民政部的一些重要的项目和设施,则是要开始向南、向东展开,尽量避免在北面投入大量钱粮兴建一些过于重要的设施。 而镇抚司和军情司就更不用说了,将会增加更多的人力进入大辽境内搜集情报。 李继业将最后一份命令签订好了之后,便对李魏说道:“通知兵仗司,三个月内必须将缺额的火器兵备不齐,第三到第六野战军的换装事宜已经迫在眉睫了!” “喏!”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上使驾到 十月。 几个月的时间好似流水一般,飞一般的流走。 如今北面的大辽基本完成了军政改制,辽军各部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整编,将近四十万的兵力如同一座北疆泰山,稳稳地压在石敬瑭的头上。 而在南面,天策府的军制改革也基本完成了,直属军和六大野战军全部完成了火器化,虽然还有一万多杆鸟铳的缺口,但是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军政部兵仗司也能全部补齐。 随后李继业便召集各军军长以及军政部、民政部、镇抚司、汉炎社的所有主要官吏议事,决定开始将天策府的视野从内部转移到外部。 “如今天下正是大争之世,既然咱们已经修炼好了内功,现在也是开始对外的时候了!” 李继业定下了基调,众人无不振奋,这就说明天策府将要重拾对外扩张的策略了。 “民政部立即开始筹备钱粮,各地府库的库存要开始盘点,并开始逐步向北面、西面的战略府库转移。” “喏!” “军政部还是拟定大战方略,至少要三个方略,向南对南吴和吴越的,向西对伪晋的,向北对辽胡的!” 众人闻言先是吃了一惊,李继业这是准备再来一场南北大战了,众人心中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只不过吴从汉心中则是压力更大一些,暗道:“主上这真的是要同时三路出击吗?天策府的财力有些跟不上啊!” 李继业看着众人脸上丰富的表情,自然也猜到了几分,不过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镇抚司继续搜集各方情报,以辽胡为主、伪晋为辅,南镇抚司那边只要保持就好。” “喏!” “汉炎社这边进展如何了?” 早在几个月之前,李继业便命令汉炎社开始向外扩展,薛明山随即选派了十几批,共计三百多人的汉炎社骨干前往各地藩镇发展社员。 薛明山叉手说道:“主上放心,汉炎社已经派出三百多名骨干,现在我汉炎社的外派骨干遍布伪晋东、南、北各处藩镇,洛阳城内也有不少骨干。现在各地外派的骨干正在积极发展新的社员,并且顺带搜集一些情报回来。”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另外通知各地骨干,不要光顾着发展新社员,一定要秉承宁缺毋滥的原则,不能什么人都吸纳进来。” “喏!” 薛明山完全明白李继业的意图,选派骨干外出发展的策略不但可以为天策府吸纳人才、凝聚人心,而且还可以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民心,可以搜集一些情报,可谓一举多得。 李继业又与各军军长询问了一下新式战法操练的情况,以及鸟铳等火器装备军中的实际情况,现在各军的新式战法都已经操练成熟,只是还没有机会上阵实操一番。 李继业笑着说道:“现在各地州县的土匪贼寇已经销声匿迹了,我军每拿下一个州,境内的土匪贼寇便闻风而逃,根本不给咱们围剿的机会,这也让人苦恼啊!” 众人轰然大笑。 随后李继业又与众人商议了一阵之后,算是将天策府下一阶段的大政方针给定下来了。 “好了,各部、各司、各军就按照今日议定的方略执行吧。” “喏!” 与此同时,石敬瑭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队大辽的使团抵达了洛阳城北,翰林学士、礼部侍郎赵莹率领一众礼部的官员,以及天子仪仗在城外以北二十里迎接,恭恭敬敬的将大辽的使团迎回了洛阳城。 大辽使团的正使名叫萧望,是后族之中的年轻一辈,在进入洛阳城的时候,萧望骑在马匹上冷声说道:“今日有劳赵侍郎迎接了,只是不知陛下现在何处,为何不见踪影啊?” 赵莹心中愤怒,虽然大辽强盛,但是你一个小小的使者也敢让我大晋陛下相陪? 不过赵莹也不敢直接与大辽使者硬怼,于是淡淡的说道:“上使先在馆驿休息,陛下正在召集朝臣议事,会尽快召见上使的。” 萧望闻言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大辽使团进入洛阳城之后,便被安顿在城中的馆驿之内。这处馆驿是石敬瑭专门为大辽使者修建的,不管是规格还是面积,都远超城中的其他馆驿,足以说明石敬瑭对大辽的态度。 不过萧望等一众使团人等入住之后,却对石敬瑭的安排很不满意。石敬瑭明知使团已经抵达洛阳城,但是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召见众人,这就是对大辽的亵渎! “你们都准备一下,等到石敬瑭召见咱们的时候,要将陛下定下的朝贡数目增加三成!” 一名副使闻言有些担心:“此番命石敬瑭朝贡的数目都是有定数的,咱们如此行事,一旦石敬瑭拒绝奉诏,或是此番出使出现什么意外,咱们是要担罪的!” 萧望则是冷笑一声,说道:“拒绝奉诏?石敬瑭有这个胆子吗?就这么办,出了事我一人担着!” 次日一大早,石敬瑭诏令礼部,将大辽使团接入宫中,大殿之上,石敬瑭召集了朝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吏,身穿冕服的石敬瑭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而庄严。 “传,大辽使者入殿!” 萧望昂首步入大殿,走到正中央的时候,只是抬手行礼而已,却并不下跪叩拜,神色很是傲慢。 朝中大臣见状多有怒色,但是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石敬瑭见状微微皱眉,不过原先的契丹、现在的大辽就是上国,是自己认下的“大哥”,眼见大辽使者如此无礼,自己一时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讲。 “大辽使者萧望,奉大辽皇帝陛下敕令,前来向大晋皇帝宣命,请大晋皇帝听敕令!” “什么!这太过分了!” “送个国书竟然如此羞辱陛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朝中群臣此时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开始出言斥责起来,不过众人的声音却很小,虽然是在斥责大辽使者,但是众人却底气不足,甚至在斥责的时候还不住的观察着大辽使者的表情,生怕使者真的动了怒。 石敬瑭也显然没有料到这名使者会如此狂妄,虽然自己奉耶律德光为上国皇帝,答应自己以臣属事之,可是也不能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如此羞辱自己啊! 只见石敬瑭冷声说道:“朕听到了,宣读吧。” 萧望见石敬瑭并没有起身,想要再逼迫一番,一旁的两名副使担心闹出事端,纷纷小声劝阻了一下,萧望这才没有抓着不放。 “大辽皇帝敕令:今大辽国号初立,大军新编、宫殿初建,万里疆域欣欣向荣。朕总览天下,各方臣子需按时进贡,以尽臣子本分,解朕之忧虑……” “……今命大晋皇帝增加供奉,以铜钱六十五万贯,粮草五十二万石,绢帛三十万匹,限期两个月备足北运,明年二月初五之前必须运达临潢府交割,不得有误!” 一名宦官接过这道诏令呈给了石敬瑭,可是石敬瑭看了一眼之后便猛地站了起来,冷声说道:“这道诏令上明明写着,铜钱五十万贯,粮草四十万石,绢帛二十万匹,明年四月之前交割便可。上使所言的数量和日期为何与诏令不符,请上使给朕一个解释!” 萧望大笑起来,说道:“诏令上的数量和日期是原先旧的,在来的路上我接到了大辽皇帝陛下的最新旨意,所以才将数量和日期更改了一下,只是来不及重新颁布新的诏令了,陛下就先凑合听吧。” 饶是石敬瑭在辽人面前当惯了软骨头,此时也是怒火中烧,差一点就要喊来大殿外面的侍卫将萧望等人拿下。 可是大辽国势日盛,石敬瑭却始终不能真正掌控各地藩镇,这一反一正之间,双方的国力差距更是巨大,所以石敬瑭即便再愤怒,也不敢把大辽使者怎么样。 “哼!” 最终石敬瑭也只是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诏令递给了身边的宦官,算是认下了萧望宣布的数量和时间。 “陛下稍等,我这里还有一道大辽皇帝陛下的口谕,请陛下恭听。” 石敬瑭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拦住萧望,将其带到寝宫去宣读,可是萧望却直接说道:“大辽皇帝陛下有令:请陛下两个月之内交割幽云十六州,否则大辽皇帝陛下将派兵南下自行接管各处!” “两个月!” 石敬瑭咬着牙,目光却扫过大殿上的群臣,只见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就连冯道也是低头不语,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耻辱,别国使者竟然当着皇帝和满朝大臣的面,公然索要割让之地,华夏以往几千年里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场面! 石敬瑭见状也觉得脸上发烫,不过还是咬着牙说道:“两个月的时间太紧了!”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明年五月,五月之前朕一定完成交割!” 萧望笑着说道:“既然陛下给出了时间,那在下就原话回去奏报好了!” 说完,萧望带着两名副使扬长而去,只留下石敬瑭和满朝大臣哑口无言,整个大殿上的气氛沉闷无比。 片刻之后,石敬瑭猛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闷头边走,直接离开了大殿。朝中大臣见状也是一言不发,纷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十数日之后,一封冯道的亲笔信被北镇抚司的快马送到了兖州城。 冯道将大辽使者提出的要求,以及当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写明,全部通报了李继业。 李继业收到消息之后便意识到,幽云十六州将会继续动荡下去,即便耶律德光会答应石敬瑭定下的时间,但是辽军也会蠢蠢欲动,肯定会提前向幽云十六州地区渗透,甚至是现在就开始步步蚕食,绝不会老老实实的等到明年再说。 于是李继业命白济汛协调南、北镇抚司,增派人手北上,加大幽云十六州地区的情报搜集工作。同时再度派人联系府州的折家,看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尽可能的为府州折家提供些帮助。 第二百五十八章 奴才也不过如此 好不容易送走了大辽的使团,石敬瑭却没有半分喜色,将冯道和刘知远召入宫中,准备商议一下给大辽上供的事情。 刘知远接到入宫的诏令之后,便起身前往。这段时间刘知远非常的郁闷,郭威的突然不辞而别,让刘知远很是恼怒,毕竟郭威已经追随自己多年,此番郭威竟然直接跑掉了,他这是干什么! 后来刘知远也派了不少人查找郭威的下落,想要将郭威给抓回来,可是郭威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刘知远派出的人手有多少,手段有多高明,却始终找不到郭威的踪迹。 “唉!” 入宫之后,刘知远一边向前走着,心中还在想着郭威的事情,迎面就碰上了冯道。 “哈哈,冯相啊!” 冯道与刘知远寒暄了两句,二人便一起向大殿走去。 石敬瑭在宫中的宣政殿召见了刘知远和冯道,待到二人行礼之后,石敬瑭便直接说道:“现在京师这边的兵马要操练、要扩编,各地藩镇也要安抚,忠心于朝廷的藩镇更要赏赐,如今朝廷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钱粮上供给大辽了,二位爱卿说一说,有什么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 冯道心中苦笑一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增税而已,难道还能指望着像李继业那样,直接从世家、商贾身上捞钱?石敬瑭不是李继业,大晋也不是天策府,这招即便石敬瑭敢用,也绝对走不通的! 但是冯道却不敢轻易说出增税的话来,这样的事情绝对会引起地方动荡,甚至是会引发民变,冯道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也绝不会担责。 一旁的刘知远也是这样的想法,此时刘知远和冯道都沉默无语,石敬瑭见状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二位爱卿都没有办法吗?” 刘知远叉手说道:“还请陛下恕臣愚钝,臣还没有想到筹集钱粮的办法。” 冯道也是叉手告罪,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弄到这么多的钱粮来。 石敬瑭冷哼一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不满,不过也仅限如此,而后便说道:“既然二位爱卿都没有办法,那就按照朕的意思来办好了。” 冯道叉手问道:“不知陛下是何办法?” “增税!” 石敬瑭冷声说道:“朝廷没钱,群臣没钱,那就只有向百姓要钱了!” 冯道微微一叹,有心劝谏一下,不过一想到眼下的局势,冯道便牢牢的闭上了嘴,知道自己就算劝谏也是没有用的。 “朕今日就下诏,立即向各地州县摊派赋税,限期一个月内将大辽索要的钱粮绢帛征收齐备,不得有误!此事就由冯相负责吧。” 冯道没办法,只好叉手领命。 随后石敬瑭看向了刘知远,说道:“看样子耶律德光已经等不及了,幽云十六州的事情估计是拖不下去了,爱卿准备准备,率兵北上幽云十六州,协助辽军接管各处。” 刘知远闻言大吃一惊,当即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向大辽割让幽云十六州已经被天下人所诟病,如果再出兵协助辽军占据各州,恐怕朝廷将彻底失去天下人心!” 石敬瑭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朕一心为天下,用幽云十六州稳住大辽,我大晋才有时间积蓄实力,那些百姓懂什么!如果有谁妄谈国事构陷国君,那便是叛国之罪,朕会命各地州县擒而杀之!” 刘知远见状长叹一声,明白石敬瑭心意已决,只好领命。 仅仅一天之后,一队队人马便从洛阳城出发,将石敬瑭的增税诏令送往各地州县。 一时间,天下州县便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催缴赋税的运动,那些被伪晋朝廷摊派了赋税的州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将所有能够动用的衙役和兵丁派了出去,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搜刮民脂民膏。 原本伪晋朝廷只是摊派了一万贯赋税,这些州县的官吏便要向百姓搜刮一万五、甚至是两万贯的赋税,天下百姓苦不堪言,不少地方都开始动荡起来,甚至一些州县的百姓已经开始聚集起来,与府衙派来催缴赋税的兵丁衙役对抗起来! 石敬瑭收到各地陆续奏报上来的情况,却依然不为所动。对于石敬瑭来说,这些小民的死活自不足为虑,自己根本不会去关心。石敬瑭唯一关心的,只是能否及时交上这一大笔钱粮绢帛,能否暂时稳住大辽,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来稳定内部。 府州以南百里处。 刘知远奉命率领两万大军北上,此番刘知远的任务便是率部威压府州刺史折从远部,最好是能够将其打压,或是削弱一番,以便将来辽军能够顺利接管府州等地。 此时折从远已经动员了府州所有的兵马,自己率领三千精兵驻守府州城,长子马步军都校折德扆率领一万主力在府州以南三十里的横山谷底驻扎,以阻挡刘知远所部北上。 侄子步军校尉折德行和侄子马军校尉折德清率领六千多兵马分兵驻守府州各地县城。 侄子团练使折御勋和侄子校尉折明翰率领各地乡勇八千余人在府州以南十里处驻扎,算是折德扆部的后援。 一番布置之下,折从远几乎将府州的所有兵力都拉了出来,在总兵力上是占据优势的,但是却都分兵驻守在各地。所以折从远心中是非常不踏实的,意识到石敬瑭已经要彻底放弃幽云十六州,要将各地交给大辽。 于是折从远也有些坐不住了,一面派人前往刘知远军中,想要质问刘知远一番。毕竟刘知远名声在外,与已经死去的桑维翰不同,刘知远并不是一个畏惧大辽的将领,所以折从远只能赌刘知远还有廉耻,不会真的率部杀过来。 当然,折从远也没有将希望都放在刘知远那里,于是将次子折德愿找来,让折德愿以府州刺史府长史的身份代替自己出使天策府,看看天策府能不能为府州提供一些帮助。 做完这些部署之后,折从远忽然觉得非常的疲惫,仿佛自己要与全天下敌对一般,自己没有一个后援,没有一条退路。 很快,石敬瑭此番的所作所为便传遍天下,一时间天下愤怒,不但民间百姓纷纷怒骂石敬瑭这个当朝皇帝,就连各地藩镇节度使也是怒不可遏。 这倒不是这些节度使有多么的中正,而是眼见石敬瑭公然放弃幽云十六州,这些人免不了兔死狐悲罢了。今天石敬瑭能够放弃幽云十六州,甚至帮着辽军围攻这些地方的藩镇和州县,明天说不准谁就是下一个! 于是不少的藩镇都公然将上缴伪晋朝廷的赋税与贡品给停了,还有几个藩镇节度使上书朝廷,希望石敬瑭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眼见如此,石敬瑭索性一条路走到黑,只要稳住了大辽,自己就有时间和精力来对付这些桀骜不驯的藩镇。 于是石敬瑭严令刘知远尽快打一场胜仗,自己要用府州刺史折从远的项上人头来震慑各方,同时也算是给大辽一个交代:你看看,我为了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你,都已经开始动手杀自己人了! 当镇抚司和军情司将这些情报送回兖州城之后,李继业少有的失态了。 天策府议事堂内,李继业的骂人的咆哮声几乎将房顶掀翻,一个个茶杯、摆件被愤怒的李继业不断丢出门外,府中上下大气都不敢出,就连甄宁夕也被吓得脸色发白,怯生生的站在屋外不敢进去阻拦。 议事堂内,李魏、吴从汉、白济汛、薛明山四人一言不发的坐着,四人也被李继业的怒火给吓住了。几年以来众人追随李继业开创了天策府,有了如今的局面,可是却从来没见过李继业如此愤怒过,可见此番石敬瑭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李继业的底线了。 发泄了一会儿,李继业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说道:“石敬瑭此举让我想起了一句话: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薛明山四人顿时眉头紧锁,显然都觉得这句话够无耻的。 李魏怒声说道:“主上,这样的话是谁说的,此人该千刀万剐!” 李继业说道:“此人最后也没有一个好下场,即便是死了,还被人从坟墓里挖了出来,也算是报应了。先不说此人。” “此番石敬瑭的所作所为正好与这句话相应,可见石敬瑭的为人是何等的低劣!而此事的影响也会非常巨大,首先一点就是北疆的百姓对于朝廷的信赖将会彻底崩塌。不光是对石敬瑭的伪晋,就算是将来建立在中原的朝廷,也会跟着吃亏,想要重新收服北疆人心,将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其次,府州折从远的处境将会非常危急,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我甚至看不到折从远免于败亡的希望!一旦折从远败亡,北疆各地不甘心委身于胡的豪杰、百姓将会失去一大后援,更会对抗击辽胡的豪杰军心造成巨大的打击。”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吴从汉问道:“主上,那咱们怎么办?” 白济汛也说道:“主上,咱们是不是派出一支小股兵马,试着化整为零北上参战,支援折从远一下?” 李继业摇了摇头,说道:“太远了,过不去的。上次给折从远运送钱粮和兵备的时候,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运输队折在了半路上,而最终抵达府州的物资也只有一半不到而已。” 众人都是纷纷叹息,距离的确是横亘在双方中间的一大难题。 就在这时,旅帅崔琦在门外说道:“启禀主上,府州刺史府长史折德愿乔装来到兖州城,现在天策府外求见!” 第二百五十九章 讨石联盟 议事堂内,折德愿见到李继业后,直接叩拜在地,然后一边痛哭着,一边诉说着石敬瑭在北疆的种种暴行。 然后折德愿便咬着牙说道:“阿爷已经集结了府州的所有兵马,我折家全族子弟也尽数上阵,绝不让石敬瑭的兵马踏进府州半步,也绝不让辽军的一兵一卒踏入府州!”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薛明山四人听闻其中种种,脸上都是愤懑不已。 李继业心中也是感叹不已,此时折从远面临的局面可以说非常危急,甚至可以用到了绝境来形容。不过折从远和折家军在面临绝境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决绝,以及对辽军的强硬态度,让李继业非常的钦佩。 “这些人都是真英雄,也难怪折家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能够让后世子孙念念不忘!” 李继业感叹一番之后,说道:“折刺史刚烈不屈,我非常佩服。我李继业与折刺史既然已经结盟,那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只不过我天策府与府州相隔何止千里,上次支援府州物资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此番要如何支援府州?我需要想一想具体的办法!” 折德愿闻言心中焦急,说道:“肯请天策上将看在同盟的份上,帮一帮府州吧!” 说完,折德愿便重重的叩在地上,身体竟然在微微的颤抖着,显然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李继业见状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说道:“帮肯定是要帮的,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帮?” 折德愿也明白事情不容易,此时也是哑口无言。 “上次我天策府支援府州物资,千里迢迢便只有一半不到的物资运到,损失的物资和人手非常惨重。兵马就更不必说了,大军过不去,小股兵马同样也是过不去。” “唉!” 说到这里,李继业叹息一声,然后说道:“如今府州局势危急,我心中非常焦急,但是眼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刘知远的兵马就在府州南面,估计现在已经封锁了府州南面的交通要道,我就算再次调集物资运过去,大概率也会被刘知远的兵马给拦截下来。” 折德愿闻言悲愤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肯定天策上将帮我重新准备两匹快马,我今日便返回府州,和族人一起,与晋军、辽军血战到底,誓死方休!” 李继业起身走到折德愿跟前,拍了拍折德愿的肩膀,说道:“要相信我是真心帮令尊的,同时也要相信令尊,一定能坚持下来。” 折德愿双眼微红,没有说话。 李继业继续说道:“为今之计,不管是集结大军北上,还是调集钱粮支援府州,都是不现实的。所以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 此时折德愿和李魏、吴从汉等几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人沉思了一会儿,一时还想不明白李继业此举的具体含义。 李继业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说道:“现在伪晋各地藩镇基本上都与石敬瑭离心离德,听调不听宣都是好的,大多数藩镇节度使对于石敬瑭的命令都是置之不理。而石敬瑭手中的兵马除了北上进攻府州的一部之外,基本上都驻扎在洛阳一带。” “所以,伪晋在东面边境的精锐兵马基本没有多少,在我天策府当面的防御力量非常薄弱,当然这也是因为石敬瑭不敢在边境地带驻扎过多兵力。” 此时众人都明白过来,李魏笑着说道:“主上的意思是,咱们天策府调集大军在相州一带集结,做出要西进洛阳的架势,逼迫石敬瑭全力回防洛阳城!” “没错!” 李继业说道:“这个办法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不过我军一旦这么办,石敬瑭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天下局势将会何去何从,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折德愿喃喃的说道:“也就是说,石敬瑭可能会撤军回防洛阳,也有可能对天策军的调动置之不理,依然对府州展开进攻?” “没错!” 李继业说道:“我看就先这样吧,你先在兖州休息一天,明天我安排人马送你一程。回到府州之后,将我天策府这边的情况如实禀报折刺史,就说我正在集结兵马威逼石敬瑭,以便为府州减轻压力,最好能够逼迫北上的晋军后撤。” “喏!” 折德愿感激的说道:“天策上将义薄云天,折德愿感激涕零。” “不要这么说,咱们两家既然是盟友,那就要相扶相助,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然后折德愿说道:“至于返回府州的事情,也不用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回去!” 李继业知道此时的折德愿归心似箭,便不再挽留,直接命崔琦准备快马,再调集三十名好手,一路护送折德愿一行北上,能送多远就送多远。 折德愿又是一阵感激涕零,才在崔琦的陪同下前去准备北上的事情。 折德愿离开几天之后,镇抚司陆续收到了许多情报,汇集起来之后,白济汛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此时伪晋各地藩镇节度使都对石敬瑭大失所望,从古至今都没见过如此吃里扒外,自己站出来卖国的皇帝。于是十几个伪晋的藩镇节度使已经开始暗中串联,都在暗中进行反对石敬瑭的活动。 与此同时,南镇抚司那边也汇集了不少的情报,根据情报显示,此时南吴和吴越、两川等势力对伪晋的态度也开始恶化,在这些势力的认知力,石敬瑭完全就是一个倒行逆施的昏庸之辈,还没听说有那个朝代的开国皇帝直接站出来卖国求荣的。于是不管是南吴、吴越,还是两川等地,对伪晋的态度都开始变得非常强硬。 而大辽对待伪晋的态度更是如同牲畜,耶律德光心中根本没有与石敬瑭结盟的觉悟,而是完全将石敬瑭的伪晋当成大辽的府库,随时需要便随时来取,根本没有半分感情在其中。 白济汛将几个势力的情况整理了一下,便急急忙忙的禀报给李继业。 “看来天下的局势正在朝着有利于咱们天策府的方向演变!这样感谢石敬瑭了,如果不是石敬瑭自己作死,我也不可能捡这么一个大便宜!” 白济汛虽然有些觉悟,但是并没有想明白,于是问道:“主上的意思是?” 此时李继业左右权衡了天下各方势力的态度,以及天下大势的演变趋势,认为声讨石敬瑭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说道:“还记得之前咱们二人商议过的事情吗?” 白济汛猛然想起一个多月之前,李继业与自己的一次夜谈。当时李继业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计划,就是尽可能的团结天下各方势力,完全孤立石敬瑭,然后与这些团结在一起的势力共同出兵,围猎于洛阳之畔! 当时白济汛认为李继业的这个计划虽然非常诱人,但是可行性却非常低。天下各方势力多如牛毛,光是伪晋在各地设立的节度使就有多少?这些坐拥一方的枭雄都是人精,谁会愿意听从天策府的号令? 可是今日结合镇抚司汇集起来的各种情报,白济汛忽然觉得李继业提出的那个计划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主上准备开始执行当时提出的计划?” 李继业笑着说道:“是的。我管这个计划叫做讨石联盟!你回去就按照咱们商议的情况拟定一个具体的方略出来,然后镇抚司便派人前往各地进行联络,推动这个计划。” 白济汛有些担心的说道:“要是推行不下去呢?” 李继业笑着说道:“哈哈,就算这个计划半途泡汤了,对于咱们天策府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无非就是耗费些人力和时间而已,损失不大。但是一旦有人响应,或是这个所谓的讨石联盟真的成型了,那对于石敬瑭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足以将已经危机四伏的伪晋朝廷彻底肢解!” 白济汛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与李继业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处,然后便急匆匆的返回镇抚司拟定方略。 两天之后,白济汛向李继业提交了镇抚司拟定的计划方略,李继业看过之后几乎没有做出什么修改,直接就批准通过。 于是白济汛立即在南、北镇抚司内选拔人手,然后立即向伪晋各地的藩镇,以及南面的南吴、吴越、两川等地派出使者,进行合纵之策。 几乎就在同时,李继业亲自写就了一份《讨卖国者檄文》,率先站出来公开反对石敬瑭,同时号召各地节度使以及各方势力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讨石联盟,各方会盟于一处,共同进兵洛阳城! 李继业发布的《讨卖国者檄文》不但派出使者向周边藩镇发放,而且还直接刊登在《天策日报》上。这份檄文随着最新一期的《天策日报》迅速的向周边蔓延开来,各地藩镇节度使以及各方势力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伪晋境内已经浮动许久的人心更加躁动了起来,一股股暗流开始在各地蔓延。 第二百六十章 支援与沙盘 相州城。 李任收到了一封军政部都督司的命令,顿时笑开了花。 此时一营折冲都尉李旭南、二营折冲都尉宋涂、三营折冲都尉訾云、骑兵营折冲都尉郝云都被叫了过来,几人看着喜笑颜开的李任,纷纷询问这道命令的内容。 “这道命令啊?是主上新制定的方略,军政部按照主上的方略,命令咱们和第四野战军在西面举行军事演习,吓唬一下石敬瑭这个狗贼!” 随后李任便将命令递给众人传阅。 此番军政部都督司命令第二、第四野战军立即开始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以相州为中心,开始向伪晋方向缓慢推进,制造出要大举西进的假象。 众人看完命令之后也纷纷大笑起来,李旭南说道:“军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我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訾云更是不怕热闹大,直接站起来大声说道:“这次一定要让石敬瑭寝食难安!” 李任笑着说道:“你们今天就返回各自驻地,立即准备出发。另外我会派人通知第四野战军军长汪勇那边,让第四野战军与咱们一起行动。” 宋涂问道:“军长,如果晋军那边如果主动向咱们进攻怎么办,咱们打是不打?” 李任冷笑一声,说道:“虽然军政部是让咱们举行军事演习,但是如果晋军主动过来找打,那咱们也没说的,直接满足他们就好了!” 众人大笑起来。 李任又说道:“这次军事演习各部要抓住机会,在实战条件下,将新式战法实际演练一番。” “喏!” 两天之后,第二野战军和第四野战军共计六万余名将士全部调动了起来,分兵从相州、贝州方向向西移动,三天之后两支大军突破天策府与伪晋的边界,进入到了伪晋的疆域内,开始实战演练。 伪晋东面的汴州大宁宫驻扎了一万兵马,这支大军是晋军在与天策府交界地区最大的一支兵马。此时领兵的奉扬将军柳济函闻讯大惊,急忙调集兵马在大宁宫一带展开防御,同时派出快马飞速向洛阳示警。 与此同时,李继业在天策府内正在召见吴从汉和白济汛,说道:“此时是折家最为艰难的时刻,虽然军政部已经调集第二、第四野战军威逼石敬瑭,但是此举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多长时间能起到作用,这些都是未知数。所以……” 说到这里李继业便看向吴从汉,只见吴从汉笑着说道:“所以主上想要再给府州援助一批物资?”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也知道这是杯水车薪的事情,十成物资最终也就是三、两成能送到府州,甚至一旦刘知远所部封锁得严密,连这三、两成的物资都运不到。但是这却表明了我天策府的态度,那就是绝不抛弃自己的盟友!” 白济汛笑着说道:“主上此举虽然看似是在做无用功,但是此举对于府州将士的鼓舞是巨大的,可以让府州将士知道,普天之下还有人在支援他们,他们并不是孤军作战,可以极大提升府州将士的军心士气!” “嗯,就是这个道理!” 吴从汉叉手说道:“属下明白了,今日回去之后,属下就立即准备援助府州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此番援助府州的物资数目如何?” 李继业想了一下,说道:“粮食十万石,铜钱二十万贯。虽然我还向支援府州一些兵备,但是想了想还是不太现实,也就只好作罢了。” “喏!” 这些钱粮对于现在的民政部来说,想要拿出来并不算困难,所以吴从汉当即答应下来。 李继业说道:“白指挥使,这批钱粮还是由北镇抚司出人运送,一路上要小心一些,最好多分几队同时北运。” “喏!” 三天后,北镇抚司组织了十三支马队,乔装成商贾队伍,从兖州城同时出发,这十三支马队各自规划了路线,各自沿着官道向府州赶去。 又过了十几天,李继业收到了军情司送来的情报,现在伪晋方面对于第二、第四野战军的军事演习如临大敌,驻扎在大宁宫的一万晋军正严阵以待,建立了一条防线,但是也没有主动出击的迹象。 而其余周边地带的晋军也是如此,全都贯彻了缩头乌龟的传统,全都龟缩在各自驻守的城池中,眼睁睁的看着第二、第四野战军将士在各地演戏、行进。 这种局面李继业已经预料到了,没什么意外的。只不过军情司送来的情报中还夹带了一封李任的奏报,顿时引起了李继业的兴趣。 在这份奏报中,李任将此番军演到现在的一些经验总结了一下,其中特别提到了一点,那就是军议的时候,光是以舆图来进行战略规划,或是进行研判,并不是很具象化。 毕竟此时的舆图并不想后世专业地图那样精细,甚至可以用抽象化来形容,所以有时候在军议时会造成误判,或者是歧义。 李继业看完之后暗道:“看来实践还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啊!看来这舆图的事情也困扰各部将士许久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沙盘了!” 此时天策府各部的斥候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每一旅都下辖了一火斥候,极大的提高了天策军各部的侦查能力。 如此大规模的斥候队伍,正好可以支撑制作沙盘的需要。 于是李继业便将李魏和都督司司丞韩进找来,同时还将白济汛、与军政部军情司司丞李木也找来,准备与几人交代在军中推行沙盘制度的事情。 “沙盘?” 很快几人便陆续赶到了议事堂,当听说李继业要在军中推行沙盘制度的时候,众人都是诧异不已,不明白沙盘是什么东西。 “沙盘说白了,就是战场以及军队周边的地形样貌,敌我双方以及周边势力的兵力分布情况等信息的具象化。将这些信息用特制的沙子直接塑造出来,可以让各级将领直接看到战场上的实际景象和双方的实际态势,如此可以让各部将领更为直观的排兵布阵,以防止误判和歧义。”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想不到李继业竟然能想出这么一个惊人的想法,如果真的能够在军中推广的话,定然可以提升各部的实际战力。 不过李魏想了一下,问道:“主上,这沙盘具体如何制作?属下以为,要想将战场上的实际地形和敌我态势都在那个沙盘上标注出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啊。”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所以今日我才将诸位都召集过来,这份便是我拟定的沙盘制度详细规定,你们先看一看。” 李魏、白济汛等人接过崔琦送过来的规定,众人各自看了起来,都被李继业的奇思妙想吸引了过去。 这份规定首先便是设置沙盘办法,先将沙盘框放置稳妥,最好使沙盘的方位和现地一致,再铺上3-5厘米厚、湿度适当的沙土,并用木板刮平压紧,作为最低等高线的平面,然后打上和地形图相应的方格,在沙盘框周围注记相应的编号。 接下来就要开始堆积地貌了,依照方格将地形图上已选定的最低等高线,能控制地貌基本形状的等高线,以及山顶,鞍部,山脚,倾斜变换点和江河等到的位置画到沙盘面上。 还要将计算好的山顶,鞍部,山脚,倾斜变换点和江河弯曲部等起伏明显和点,分别插上竹签。竹签的高度,为该点在沙盘上的高度加上底层沙土的厚度。 在最低等到高线范围内,以竹签和等高线为依据,先堆出山顶,鞍部,山背等的概略形状作为骨干,再修整其他部分.如沙盘较大,可分片堆积,先堆积进出困难处,后堆积进出方便处。堆积时,应随时对照地形图,以正确显示地貌的起伏状况,并应随时将沙土压紧,以免崩塌变形。如有较大的江河,湖泊,应在修整地貌时一并挖成.堆积完毕,应作全面检查和修整,并从高到低逐层撒上与地面颜色相符的锯末。 接下来是设置地物。 沙盘上的地物,如房屋、桥梁、树木和独立地物等,多用相似的模型表示,官道和一些羊肠小道用宽窄不等,颜色不同的纸(布条)表示;江河用蓝色纸条或锯末表示;树林用小树枝或绿色锯末表示.地物的大小,应与水平比例尺相适应,关系位置要求正确.设置地物,应按水系,居民地,道路,树林和独立地物的顺序进行设置.最后,在相应的位置上插上地名,江河名,山名和高程注记等纸牌设置战术情况 这一切都制作完毕之后,便可以在沙盘上标注大军准备执行的战术情况了。 通常根据预定的作战方案或训练想定,用制式的兵棋、临时制作的队标、队号等进行设置。设置时,先设战斗分界线,而后按先敌后我,由前沿到纵深的顺序进行。如需显示敌、我设防工程时,应先设置工作设施,后设置战术情况。 部署完这些,还需要将沙盘整饰一下,比如标明沙盘的名称,指北箭头和比例尺,需要时用线绳拉上坐标网等等。 当然,李继业在众人仔细阅读沙盘制度规定的时候,也免不了要为众人解释一下各种名词,比如什么叫等高线,什么叫坐标,等等。 “沙盘的用途广泛,能形象地显示作战地区的地形,表示敌我阵地组成、兵力部署和兵器配置等情况。军事指挥员常用以研究地形、敌情、作战方案,组织协同动作,实施战术演练,研究战例和总结作战经验等。” “在实际使用的时候,军中各部的斥候首先要进行严格的培训,要明白如何绘制地形舆图,如何将侦察到的信息转化为沙盘信息,等等。” 待到众人都明白沙盘的具体情况后,李继业便提出了要求:“今后大军每到一地,各部的斥候便要将周边以及战场上的情况尽快摸清,然后立即赶制沙盘。这一点要直接写入天策军操典之内,在全军各部进行推广。” “同时,军情司、镇抚司搜集到的相关情报也要及时送达前线军中,以作为制作沙盘的辅助信息。” 众人当即领命,随后便在李继业的主持下,开始商议具体的一些步骤。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下震动 一个月之内,沙盘制度便在各军之中推广开来,各部的斥候都开始学习制作沙盘所需要的数据和知识,军政部为此还专门下发了不少的学习资料,各部都开始制作沙盘开始了实操。就连军政部都督司也开始制作各主要地区的沙盘。 李继业闻讯专门赶到军政部署衙,正好看到都督司送过来审核的沙盘。 只见这个沙盘很大,李继业打量了一下,至少有十平方米左右,放在四张大木桌子,几乎将整个房间都挤满了。 “主上请看,这便是都督司赶制的沙盘,是根据各方信息和情报制作的幽云十六州沙盘!” “幽云十六州?” 李继业顿时来了精神,站在沙盘的旁边仔细看了起来,直接在沙盘上找到了府州的所在。 打量了一会儿,李继业看出了这个沙盘的问题所在,那就是太泛泛了,只是将幽云十六州各地有名的山川大河,以及府州等各地州城标注在了上面,并不是很具体。 可即便是这样的沙盘,也已经比之前的舆图直观太多了,至少哪里可以渡河、哪里可以伏兵、哪里可以通过,在沙盘上都是一目了然。虽然这个沙盘还有许多地方不是很精确,但是李继业也明白这是受限于情报和数据空缺。 “如果有足够的数据和相关情报,这沙盘一定可以做得更好、更精准!” 李继业笑着称赞了军政部上下一番,然后便与李魏来到了军政部军情司。 在军情司的署衙里,司丞李木已经等候在这里,正在桌案上整理一大堆的文书物件。 “李司丞。” 李木一抬头顿时笑了起来,叉手向李继业行礼。 “有消息?” 李继业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李木便说道:“主上请看,这些都是各方势力派人送来的书函。” 说着,李木便将两大摞的书函呈到李继业旁边的桌子上,李魏也坐到了旁边,将一份份的书函递给李继业。 李继业一份份的查看了一番,只见这些书函大部分是伪晋各地节度使送来的,有成德镇节度使安重荣、护国节镇度使安审琦、昭义镇节度使高行周,此外义武镇节度使杨光远、保义镇节度使相里金也派人前来联络。 其他地方,像是武兴镇、威胜镇、河阳镇、宣武镇、武定镇等十几个藩镇也都送来了书函。 “嗯,意料之中!” 接着,李魏又递过来另外两份书函,李继业接过来一看,这两份书函是南吴和吴越送来的。李继业将这两份书函打开看了看,便笑了起来,说道:“南吴和吴越还真是圆滑,只是口头支持啊,一点实惠的都没有,真是糊弄人!” 李魏和李木也是笑了笑。 而后李木看了李魏一眼,见李魏点头同意,便叉手说道:“主上,军情司已经将这些书函整理了一番:虽然各方送来的书函很多,全都支持我天策府提出的讨石联盟,但是真正付诸行动的,也只有成德镇节度使安重荣、护国节镇度使安审琦、昭义镇节度使高行周,此外义武镇节度使杨光远、保义镇节度使相里金几人。尤其是高行周、安重荣、杨光远三人最为积极,根据军情司搜集到的情报,此三人已经在整顿兵马、囤积粮草,看样子是准备相约出兵了。” “相里金和安审琪也是跃跃欲试,不过二人似乎还有什么顾虑,动作的幅度并没有杨光远三人大。” “至于其余各地藩镇则基本上是以声援为主,并没有出兵的打算或是迹象。不过其中也有几个藩镇驱逐了境内的伪晋官吏,军情司研判这几个藩镇是准备趁乱自行扩张。” “有谁?” “武兴镇、威胜镇、河阳镇都不同程度的驱逐了伪晋的官吏,不过属下以为这三个镇都闹不出圈去,顶多也就是让地方上乱一乱罢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一个讨石联盟的倡议,就将天下藩镇搅动起来了,可见伪晋对地方的控制力有多弱!这是石敬瑭的悲哀,同时也是咱们天策府的教训。” 李魏和李木微微变色,二人都联想到了同一点,那就是李继业将来登上皇位之后,会怎么对待一众部下? 是走刘邦那种铲除功臣的办法,还是效法太宗那种与功臣共富贵的办法? 李魏想的更进一步:“现在有伪晋和伪唐的前车之鉴在,主上大概率不会再设置节度使一类的封疆大吏了,而是一定会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力。这一点从民政部和军政部细分那么多的都司就能看出来。也许,以主上的天纵之才,可以用这种制度约束的办法来制约所有人,让功臣全部囊括在制度之下,如此既可以打消君王的疑虑,也可以保证功臣一生荣华,善始善终!” “呼!” 李魏长出一口气,刚刚揪起来的一颗心瞬间轻松了许多。 李继业自然不知道李魏心中所想,此时还在说道:“为了避免重蹈伪晋、伪唐的覆辙,民政部和军政部,以及镇抚司、汉炎社将来肯定会随着局势发展而进行改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李魏心中更加坚定,李继业是天下无二的重视制度的英雄,如今不管是军政部还是民政部,随便哪一个司都是在按照规章制度运转,所有人都能做到有据可查、有章可依,办事效率是天下最高,清廉程度也是天下第一,这是其他势力不可能做得到的,也是无法效仿的! “这下彻底踏实了!” 李魏心中刚刚感叹一声,便听到李继业在叫自己:“李部长,军政部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喏!” 李魏叉手说道:“请主上示下。” 李继业说道:“既然天下藩镇,和其余各方势力都已经被搅动起来,如今的天下就好像是一堆已经浇上火油的干柴,所有人都在等着干柴烧起来,以便冲上去加一把火!可是谁来烧第一把火?” 李魏顿时精神抖擞,激动的说道:“主上的意思是,由我天策府来打第一战!” “是啊!” 李继业笑着说道:“虽然那些藩镇对石敬瑭心生反意,可是他们毕竟是石敬瑭名义上的臣属,谁也不会站出来第一个挑头的,只有咱们天策府第一个站出来才行。毕竟这个讨石联盟是我提出来的,咱们天策府不出兵,那些藩镇是不会傻乎乎站出来的。” 李魏说道:“主上,那现在第二、第四野战军正在相州、贝州一线进行演习,是不是由军政部都督司下令,让李任、汪勇假戏真做,直接率军向西冲过去?现在石敬瑭内忧外患,说不定李任、汪勇真的可以直接冲到洛阳城下,那样一来天下大势就能巨变了!” 李继业自然也希望如此,可是理智还是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提议还是算了吧,石敬瑭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咱们天策府就在东面,石敬瑭不可能不在东面布防的。别看东面的几个藩镇这一次也送来了书函,但是你要相信,一旦咱们与天策府开战,这几个东面的藩镇多半会站到石敬瑭一边的。” 李魏闻言也是冷静了下来,然后说道:“属下明白了,此番开战,还是要走堂堂正正的路数。” “没错,这才是正解。” 李继业想了想,而后说道:“军政部立即拟定一个出兵方略,同时还要拟定一个防御方略。出兵方略是向西攻打石敬瑭,防御方略是向北防御辽国。现在咱们天策府六个野战军、一个直属军,以及各州各县的守军,这个兵力如何调配,军政部一定要平衡好。” “喏!” 李魏想了一下,问道:“只是还有个事情,需要主上明示。” “什么事情?” 李魏说道:“主上,这一战咱们要打到什么程度?是以攻进洛阳、灭掉伪晋为目标,还是占据州县、蚕食伪晋为目标,又说是只需重击便可?” 李继业笑着说道:“其实以现在的局势,咱们并没有这么多的选择。” 李魏很是诧异,问道:“主上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石敬瑭虽然四面楚歌,但是伪晋还没到行将就木的地步,咱们即便真的能够灭掉伪晋,那也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最后不但会极大的消耗我天策府的实力,而且占据的伪晋天下也来不及逐步消化,那些地方官吏、各镇节度使怎么办?是留是走,还是杀?” 李继业冷笑着说道:“我可不想让咱们天策府的基业变成这些人的硕果!” “属下明白了!” “另外仅仅是重击伪晋也不可行,只是打一战、消灭伪晋一些兵力,这有什么用?只是空耗粮饷而已,甚至都无法缓解府州那边的压力。毕竟伪晋占据着整个长江以北的广袤疆域,这份国力就不是咱们能比拟的,哪怕咱们天策府正如日中天。” 李魏说道:“属下明白主上的意思了,此番作战还是以蚕食伪晋,逐步扩张我天策府疆域为主。” “嗯。” 李魏叉手说道:“那属下今日便召集军政部各司议事,尽快拿出防御、出兵两套方略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讨贼 十一月末。 军政部向李继业提交了《天策府防御方略》以及《天策府西征方略》,这两份方略几乎动用了天策府全部兵力,二十万天策军外加各州县守军被分成了三部分:北面防御兵力、西征兵力,以及驻守兵力。 按照《天策府防御方略》的安排,依旧以第一、第三野战军为北线驻防军。以第一野战军军长王祖河为主、第三野战军军长武启为副的安排也没有变。其中第一野战军驻守沧州、景州一线,第三野战军驻守德州、棣州一线,这两道防线主要是防备可能南下的契丹人。 不过此番防御方略还将北面沧州、景州、德州、棣州等地的守军也划拨给了王祖河与武启指挥。原本按照军政部的制度,各地州县的守军都是由都督司直接指挥的,一旦遇到战事,各地守军也会由都督司下达作战命令,然后各自守卫城池。 可是这一次李魏为了增加北面的兵力,直接将四个州的守军将近三万人马全部临时编入了北面的防御军团之中,也算是为北面的防御防线增加了不少的战力。 另外就是驻守兵力,按照防御方略的规划,天策府各地州县的守军便是驻守兵力的主力。原本驻守在登州、莱州一带的第六野战军也被编入驻守兵力之中,军政部都督司将第六野战军调集到兖州,并且分出部分兵力在亳州、徐州等地驻守,以便作为驻守兵力的中坚力量。 而在《天策府西征方略》中,依旧是在此前兵力部署的基础上进行调整、集结。 西征军团以第二、第四野战军为主力,其中第二野战军驻守相州、澶州一线,第四野战军贝州、博州一线,两军各自在相州和贝州集结待命。 同时原本南下驻守亳州、徐州一带的第五野战军立即北上,限期赶到相州与第二野战军会师,准备西征事宜。 而李继业也将率领直属军将士西进相州,与西征大军会师,此战李继业将会亲征石敬瑭,对这个千古大汉奸全面开战! 李继业当即批准了这两份方略,军政部各司随即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十几天之后,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初,这一天李魏来到天策府,见到李继业后,便直接开始了禀报。 “启禀主上,现在各野战军已经全部集结到位,正在休整之中,不知直属军准备何时动身?” 李继业说道:“明日!现在直属军各部已经整装待发,我料理一下天策府的事务便率军出发。军政部今日便将直属军的辎重给我准备好。” “喏!” 然后李魏说道:“主上,现在军库司、辎重司和军医司已经将各军需要的物资、兵备、医匠等人员全部配属到位,同时兵仗司正在日以继夜的打造各式兵备,大战所需的后勤保障万无一失,请主上放心。”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文书,说道:“这是刚刚民政部派人送来的,吴从汉那边已经清点了民政部的所有府库,除去咱们天策府维持正常运转所需预留的钱粮,以及支撑各项营造事务需预留的钱粮,以及临时应急的钱粮,现在民政部各地府库钱粮可以支撑西征大军十一万将士奋战七个月之需。” “七个月?” 李魏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现在我想知道,军政部的兵备和物资库存能支撑西征大军十一万将士多长时间?” 李魏思索了一下,叉手说道:“启禀主上,军政部库存可支撑大军五个月之需。” “五个月啊!” 李继业算计了一下,以往天策府经历的大战都是速战速决式的,基本上都是在一州之地,或是几州之地,范围都不大,所以持续的时间也都不会太长。 可是此番西征大战,李继业定下的基调可是国战的规模,别看现在只是天策府与石敬瑭之间交战,一旦大战开打,各地藩镇或多或少都会参与其中,到时候大战的规模将会变得不可控,大战持续的时间也同样如此。 于是李继业说道:“按照五个月计算的话,到了明年开春、初夏时节西征大军就必须要撤回来,这是绝对不行的。此战我军要掌控战场的主动权,绝不能因为钱粮兵备不足而撤军。” “按照民政部给出的七个月的时间计算,大战能坚持到明年盛夏时节,到了那时民政部便可以收到不少商税和其他税赋,大军的钱粮便可以续上,我估计民政部至少还可以筹集出两到三个月的钱粮来,应该可以支撑到秋收。也就是说,民政部虽然给出的时间是七个月,但这是保守估计,吴从汉那边想想办法的话,应该可以供应大军出征一年左右!” 李继业看向李魏,问道:“那军政部呢?给我一个最多的时间!” 李魏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属下此前计划了四个工坊建设的项目,这四个项目都是兵仗司下辖的工坊,可以大规模提升兵仗司的产量。属下刚才算了算,这四个工坊的营造需要三个月时间,再加上招募人员、囤积材料等等,四个月左右可以投产,到时候兵仗司的产量可以增加四到六成。” “属下原本想等到大战结束之后再开始这个项目,想着将所需的钱粮暂时充作军用。现在看来,不如立即启动这个项目,用四个月的时间让兵仗司增产。” 李魏说到这里顿了顿,核算了一下,便说道:“加上这四个工坊,军政部可以将兵备的供应时间从五个月增加到十个月!” 李继业问道:“十个月?既然产量提高了,为何只是十个月?哦,我明白了!” 随即李继业说道:“你是担心各地的铁料和煤炭产量,以及火药产量跟不上,是吗?” “主上英明。” 李魏说道:“现在军政部囤积了大量的铁料、煤炭、硝石、硫磺等原材料,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而这些原料的产量都不会在短时期内暴增,所以即便兵仗司的产量提高再多,没有原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军政部囤积的各种原料也就能支撑到七个月左右时间,属下给出的十个月,还是算上了陆续采购到原料的余量。”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好!十个月就十个月吧,我就不信,以我天策军实力,十个月还打不服石敬瑭?” 李魏笑着说道:“属下也不相信,如果石敬瑭真的如此强硬,那就不会向辽国奴颜屈膝了!” 次日,李继业在兖州城外集结直属军一万八千余名将士,准备誓师出征。 同时李魏和吴从汉也将为西征大军准备的一大批钱粮兵备装载好,以便随同直属军一起运到相州去。 李继业在临行之前召集吴从汉、李魏、白济汛、薛明山四人议事,将天策府内的各项事宜交代清楚,特别是对镇抚司和军政部军情司,李继业要求镇抚司、军情司在战时要加强情报的传递工作。 “不管是军情司还是镇抚司,所有有关石敬瑭、各地藩镇和辽国的情报,包括但是不限于军事、人事调动、民生情况、灾难情况等,所有的情报要做到三天一报,每隔三天我就要看到最新的情报信息,不得有误!” 李魏和白济汛都感到压力山大,此时二人正在兖州城外为李继业送行,二人心中还时不时的想着要如何调配人手,以便做到三天一报。 此时直属军就在城外列阵待命,天策府各部各司官吏大多前来送行,兖州城中的百姓也纷纷出来,为大军将士送行。 数十名老者来到大军阵前,每人手中都抱着一坛烈酒,只见这数十名老者一同跪下,恳求李继业能手下烈酒,以便为大军将士壮行。 “此番天策上将兴仁义之兵,讨卖国逆贼,此乃顺天应道之举!我等小民听闻也觉得心中激荡,今日就请天策上将手下这些烈酒,以为大军将士壮行!” 李继业心中感动,当即收下,并且当着众百姓的面,将这几十坛子烈酒分发下去,自己与将士喝光了杯中酒,顿时赢得众百姓的欢呼。 随后甄宁夕也款款走来,双手抱着一把横刀。甄宁夕走到李继业面前,将手中横刀递了过去,说道:“郎君出征,妾身无以相送,只有这把精钢打造的横刀,望郎君旗开得胜,上就万民于水火,下讨卖国逆贼于疆场,扬我天策府之威名!” 李继业心中感动,接过横刀便一把拔出,顿时寒光闪现,吸引住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大军即刻出征,征讨伪晋,拯救万民!” “万胜!万胜!万胜!” 直属军一万八千多名将士齐声怒吼,然后全军将士开始变阵,以行军阵列开始向西移动。 民政部和军政部的庞大马车队也随之一同出发,两支车队沿着官道向西,跟在直属军的后面前往相州。 这边李继业正准备告别妻子,忽然甄宁夕笑着向前凑了过来,脸色微红低声说道:“郎君只管专心征战,妾身和腹中孩儿就在府中等候,等候郎君凯旋而归!” 李继业闻言欣喜若狂。 第二百六十三章 碾压式的进攻 新春的大雪还未消融,相州城内的百姓还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之中,李继业和各部军长便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备战之中。 民政部用三倍的价钱紧急招募了五万民夫,正从民政部各处府库调集棉衣、棉被等御寒衣物,以及各种治疗寒病的药物,这些物资连同钱粮、军备一起,汇集成了一条条长龙,正蜿蜒在各条官道上,朝着相州和贝州的方向蔓延。 转眼到了938年二月,这一年是伪晋天福三年,同时也是辽国会同二年。也就是在这个月,李继业收到南镇抚司紧急送来的情报:南吴国主杨溥懦弱无能,被权臣徐知诰幽禁致死。然后徐知诰直接篡位,改南吴国号为唐,自己也改名换姓变成了李升,追认前唐太宗为祖先。 李继业闻讯不禁感叹起来:“历史的车轮终究是没能偏差太多,大唐的名号还是被徐知诰这个混账给抢先一步了!” 随即李继业便给天策府各部各司下令:今后改称南吴为南唐,以便区别于李从珂的伪唐,以及正统大唐。 此时天策府西征军已经准备就绪,各部将士都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战前训练,特别是在寒冷气候下行军作战的各项针对性的训练科目。 此时伪晋最东面的义成镇已经探查到蛛丝马迹,随即义成节度使皇甫遇急忙向洛阳发去急报,同时召集全部兵力汇集于滑州城。 义成镇下辖滑州和濮州这两个州,实力并不算强大,只有一万八千多人的兵马,其中骑兵只有三千人而已。 这些兵力摆在西征军十一万精锐面前,根本不够看,也不可能挡得住西征军前进的步伐。 所以皇甫遇将兵马集结完毕之后,便派出使者前往相州,想尽量拖延一下时间,同时皇甫遇还派人向邻近的昭义镇、宣武镇和忠武镇求救,但是这三个藩镇根本不予理睬,送去的求救信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的这些动作自然无法保密,很快就被军情司查到,然后仅仅几天之内就送到了李继业的面前。 “不等了!” 现在各部随军储备的各种物资基本可以支撑三个月所需,李继业原本还想再等十几天,等到这一阵的大风天气稍稍转好一些,顺便再囤积一些物资。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竟然还是石敬瑭的支持者,面对天策府十余万精锐大兵压境的情况下,竟然还在想办法抗拒,李继业明白必须立即发动战役,不能再等了。 “命令第四野战军立即从贝州出发,由北面发起进攻,一个月内给我拿下濮州全境!” “喏!” 而来李继业看向李任、徐晖两名军长说道:“第二、第五野战军随同直属军一起,从相州向西出发,从正面碾压过去,杀往滑州!” 李任说道:“主上,相州这边用不用留下一些兵马驻守?毕竟相州这里是大军物资补给运往前线的中转站,不容有失啊!” 李继业笑着说道:“相州城内有三千装备精良的守军,各县也有上千乡勇兵丁,出击作战兵力不足,守城待援绰绰有余了。再说了,有咱们十余万大军在前面平推,石敬瑭不会有能力突袭我军后方的,他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胆气!” 两天后,西征大军各部同时出发,从相州和贝州一路攻击前进。十一万将士冒着凛冽的寒风行进在原野之上,声势浩大,一往无前! 义成节度使皇甫遇收到急报,顿时吓得心惊胆战,自己这里距离天策府非常近,对于天策军的战力也非常清楚。足足十一万天策军是什么概念?皇甫遇估计朝廷至少要出动二十、甚至是三十万大军才能与之抗衡,而且还必须是精锐才行! 不过皇甫遇虽然心中畏惧,但还是率领麾下兵马出动了,留下了一千兵马驻守滑州城,然后自己率领一万七千兵马出击。 滑州城并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城池,一万多兵马如果固守城池的话,十余万天策军完全可以切断滑州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种阵仗是打不赢的! 所以皇甫遇还是选择了出击,在野外对阵的话,如果战事不利,皇甫遇还可以率部逃跑,至少不会被围困在城内。万一朝廷没有援军赶来,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数日之后,皇甫遇率部抵达了滑州最东面,而李继业也率领直属军、第二野战军、第五野战军抵达了这一带,在距离义成镇大营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当晚,皇甫遇率领三千铁骑突袭天策军大营,寄希望于用一场胜利来镇住天策军各部,归根到底还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朝廷的援军赶来。 可是战况并没有按照皇甫遇的希望发展,而是让皇甫遇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深夜时分,三千名义成镇的铁骑呼啸杀来,月光照耀在大地上,显得非常的明亮。皇甫遇已经依稀看到前方蔓延十数里的天策军联营,无数的火把和篝火交织成了一幅恢弘的银河,将前方的原野照耀得格外醒目。 “坏了!” 皇甫遇万万想不到天策军的防备如此严密,每一座大营的四周都有壕沟和火把,根本没有突袭的可能性。即便是在夜色之下,那些警戒的天策军士兵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完全有时间及时发出警报。 而且还有让皇甫遇更为惊骇的,在三千铁骑冲入天策军联营五里的范围内,便遭到了天策军斥候的骚扰,这些天策军的骑兵个个骁勇善战,不但装备精良、战力强悍,而且还装备了一种可以冒火、爆炸的黑疙瘩! 这种黑疙瘩不断在义成镇骑兵阵中炸开,周围的骑兵士兵连同战马随即便遭到重击,人仰马翻已经无法来形容此时的景象了,皇甫遇只想到尸横遍野这四个字! 三千义成镇骑兵很快便乱了阵脚,各部伤亡急速增加,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逃跑。这些骑兵士卒虽然还算是精锐,但是也并没有经历过多少大阵仗,更没见过震天雷这种大杀器,不但承受了伤亡,而且军心直接就炸裂了,溃败就此开始蔓延开来。 皇甫遇见状徒呼奈何,直接下令撤退。 可是为时已晚,借助着月色和火光的照耀,皇甫遇已经看到前方好几座大营已经人头攒动,无数骑兵正开出大营,在联营外面的旷野上集结。 “撤军!” 皇甫遇当机立断,这场突袭已经败了,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逃回去。 剩余的义成镇骑兵狼狈逃窜,在月色下如同逃命的田鼠一般,后面无数天策军骑兵结阵追杀,一直追到了义成镇大营外面,这才收兵返回。 次日,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皇甫遇清点了一下战损,三千铁骑只剩下八百多人,损失了两千多人,自己千辛万苦打造出来的这支铁骑算是报销了! 突袭战败的消息此时也传遍了整个大营,一万四千步卒兵马的士气也开始衰落下来,大营中蔓延着一股畏战的情绪。 就在皇甫遇纠结要不要立即撤军逃走的时候,忽然斥候返回急报,天策军各部已经拔营起寨,正在向这边杀来。 皇甫遇收到消息之后便不再犹豫,直接下令全军后撤,立即向滑州城退却。 此后整整两天时间,皇甫遇遭到了自己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一万四、五千义成镇残兵被十一万天策军精锐追击着,如同赶鸭子一般。 皇甫遇军中的一万四千步卒根本逃不了多少,被天策军各部骑兵营东一口、西一口的咬着,待到赶到滑州城下的时候,皇甫遇手中的兵马只剩下八千人不到! 皇甫遇随即率部退入了滑州城,面对天策军中大批铁骑的追击,皇甫遇明白自己只能退入城中固守,逃是逃不了的,困死就困死吧,总比立刻被杀要好。 李继业策马来到城下,此时第二、第五野战军和直属军各部将士已经开始布防,滑州城各处交通要道全部被天策军各部将士封锁住,滑州城与外界的联系在一天之内被切断了。 此时李任和徐晖先后策马赶来,李继业笑着指了指远处的滑州城,对二人说道:“你们看,这座滑州城多久能够拿下?” 徐晖说道:“主上说笑了,这么一座城防稀松、守军不足的城池,当日便能拿下!” 李任也是点头赞同,说道:“主上下令吧,咱们是立即攻城,还是围点打援?” 李继业眼前一亮,这个李任与自己想到一起了,赞赏道:“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 “主上认为石敬瑭已经知道这边的战况了?” “应该是的。” 李继业说道:“这个皇甫遇也算是一个尽忠职守之人,应该在得知咱们出兵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禀报石敬瑭了。不过咱们还是要再帮皇甫遇一把,今晚命令各部将派出去的斥候减少一些,我估计皇甫遇多半还会派人求援的。” “哈哈!” 李任笑着说道:“主上这个办法好,咱们帮着皇甫遇催要援兵,然后在这边准备一个大口袋,给石敬瑭来个一锅烩!” 李继业随即说道:“命令各部将士一定要扎硬寨,这两天让各部将士们休息好,如果石敬瑭顺利收到消息的话,伪晋的援兵来的不会太慢,让各部将士养好精神,准备大战!” “喏!” 第二百六十四章 求救于胡 洛阳城。 石敬瑭疲惫的靠在卧榻上,冯道和刘知远二人紧张的看着一封封奏报,二人的脸色非常难看,眉头几乎皱到了一起,还不时小声交换着意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大难事。 片刻之后,石敬瑭沉声说道:“高行周、杨光远、安重荣等几人已经不再伪装,各地州县的官吏不是被驱逐,就是被全家斩杀,他们已经不再听从朝廷号令,几人的地盘也不再是我大晋的疆域了!” 冯道张了张嘴,可是看到石敬瑭脸上以及愤怒到极点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给咽回去了。 刘知远看完手中的一份情报,开口说道:“陛下,现在内部有杨光远、安重荣、高行周等各镇节度使作乱,他们或是阳奉阴违,或是直接公开准备起兵。外部,天策上将李继业已经率领十余万精锐大军西征,如今正在与义成节度使皇甫遇所部激战。眼下朝廷已经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朝廷必须尽快拿出平乱的方略来。”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北面征讨府州的兵马已经撤回来了,那便由刘将军率军前去抵挡天策军吧。” “除了撤回来的三万兵马之外,朕再从洛阳周边调集六万精兵,合兵九万。此战不求击退李继业所部,只要挡住天策军西进便可。” “喏!” 刘知远想了一下,还是问道:“敢问陛下,此战陛下能够接受的底线在哪里?” 石敬瑭想了一下说道:“义成镇丢失已经是定局了,可是现在的消息显示,虽然濮州已经被天策军占据了,但是滑州面对天策军主力大军的围攻,竟然能够坚持下来,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事情。李继业在围点打援!” “所以,此战朕的心里预期是丢失整个义成镇,以及义成镇以外最多三州,再多的话,不管爱卿歼灭了多少天策军士兵,朕也要给爱卿论罪!” 刘知远叉手领命,不过心里还是压力巨大。 一旁,冯道叉手问道:“陛下,那各地藩镇怎么办?如今朝廷必须要施以雷霆手段才行,否则其余藩镇都会有样学样的,我大晋天下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冯相有何高见?” 冯道叹息一声,说道:“臣也没有好办法,现在天下藩镇之中,高行周、杨光远、安重荣都是实力强大者,想要征讨此三人,甚至是更多的反叛藩镇,朝廷就必须集结天下精锐,洛阳的精兵也必须调动。” 石敬瑭显然不太愿意,看了看一旁的奏报,说道:“现在安重荣那边还算好一些,他只是驱逐了一些官吏,并没有将朝廷官吏全部驱逐,也没有杀人,看来安重荣还是有些顾忌的,也算是给他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所以现在朝廷首要对付的就是杨光远和高行周。” 石敬瑭双眼微微眯着,正在权衡着利弊,天下局势也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杨光远此人利己、投机、贪图富贵,此番杨光远反叛便是响应李继业的号召,想要从节度使的位置上更进一步,这边是在赌!所以……” 石敬瑭冷笑着说道:“所以朕以为杨光远此人可以拉拢一下,朕准备下诏重重的封赏杨光远及其家人,到时候再看看杨光远是什么反应。” 冯道闻言很是吃惊,石敬瑭的奸诈和冷静是冯道没有想到的,于是便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而刘知远则是说道:“陛下此举短时间内的行不通的,至少在杨光远如此悖逆的情况下,朝中大臣绝不会同意陛下重赏杨光远及其家人的。臣以为,陛下还需要先做一些铺垫。” 石敬瑭点头说道:“朕自然知道,此事朕自有打算。” 随后石敬瑭从卧榻上走了下来,说道:“朕还有一个想法,想要二位爱卿参详一下。” “请陛下示下。” “朕准备向辽国借兵!” “陛下!” 冯道和刘知远都被石敬瑭此举吓了一跳,此时再去招惹辽国,岂不是与虎谋皮? 石敬瑭看着二人惊愕的表情,笑着说道:“幽云十六州已经注定要割让给辽国了,既然如此,朕为何不能再借用辽国兵马?反正都是用,为何不多用几次!” 冯道闻言不置可否,但是心中却是极度失望,像石敬瑭这样将治国、平天下当成生意和交换的君王,自己熟读史书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是亘古未有的皇帝啊。 而刘知远表现得更加明显,此时眉头紧锁,冷着脸说道:“陛下此举不妥!此番再度引辽军南下,肯定会助涨耶律德光的野心。如果让耶律德光看到我大晋此时的状态,难保耶律德光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一个不好便是引狼入室,恶狼是会吃人的!” 石敬瑭显然不愿意听这些,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刘知远见状也明白了什么,便长叹一声,行礼之后退下了。 数日之后,石敬瑭组建了一支使团北上,准备上尊号于辽国皇帝耶律德光及太后述律平,并以冯道为太后册礼使,以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主册礼使,备卤薄、仪仗、车辂,诣辽国行礼。 在使团出发之前,石敬瑭专门召见了冯道和刘熙二人,说道:“二位爱卿要明白,此番北上出使辽国上尊号,为的就是引辽国大军南下助阵。眼下我大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光靠一己之力已经无法稳定天下,只能依靠辽国的兵马了。” 刘熙谄媚的说道:“陛下所言甚是,辽国乃是我大晋的依靠,岂有遇难而不求靠山之理?此番臣与冯相一起北上辽国,定然不辱使命!” 冯道则是没有说话,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忧虑。石敬瑭看出端倪,便问道:“冯相有话说?” 冯道叹息一声,说道:“臣是有些担心。” “担心?冯相在担心什么?” 冯道说道:“臣担心辽国君臣贪得无厌,即便辽军南下助阵,但是辽军难保不会顺势而为直接出兵占据幽云十六州,甚至出兵占据幽云十六州之外的州县也不是不可能。陛下,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石敬瑭很是诧异,冯道在朝中向来是老好人一般的存在,不会直接立场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态度,至少不会直接反驳自己的旨意。可是今天冯道这是怎么了?竟然当面反对自己借兵辽军的方略! 石敬瑭想了一下,说道:“辽军不南下,我大晋的天下便会被反叛的藩镇和天策府瓜分殆尽,这是要亡国的。辽军南下,我大晋也就是损失些人口、土地和钱粮,朝廷还在,国体还在!两害权衡取其轻,冯相啊,朕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冯道连连称是,只是心中却还是叹息一阵,对于石敬瑭此番的做法打心里抵触。 “好了,此番出使路途遥远,冯相和刘相回去准备准备吧,这两日使团所需物资便会准备好,三天之后使团出发北上。” “喏!” 回到府邸之后,冯道便闭门谢客,然后将石敬瑭向辽国求援的事情写好,然后派人联络了北镇抚司在洛阳城内的暗桩。 “这封情报烦请立即报送给天策上将!” 北镇抚司暗桩将情报收好,然后叉手说道:“冯相放心,不会误事的!” 送走了北镇抚司的暗桩,冯道又找来几个心腹家人,说道:“你们传话下去,这两日我便要北上辽国出使了,在这两天内,我谁都不见,不管是谁来了,都给我拦在外面!” “喏!” 两日后,使团已经准备就绪,冯道和刘熙汇合了使团众人。原本冯道以为使团在清晨尽早出发,以免引起洛阳百姓的瞩目,可是石敬瑭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下诏在洛阳北面的洛水南岸摆下排场,为冯道和刘熙践行。 一时间洛阳百姓纷至沓来,朝廷要以上尊号和进贡重礼为代价,引辽兵南下助阵,朝廷准备联合辽军镇压各地藩镇,抵抗天策府的大军! 这个消息顿时在人群之中炸开了花,毕竟辽兵的凶残和暴虐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辽兵真的南下了,那天下百姓还有安生的日子吗? 在场的上千百姓顿时骚动了起来,不少青壮都在大声怒骂着,维持秩序的衙役和兵丁顿时如临大敌,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盯着周围愤怒的人群。 冯道和刘熙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刘熙此时已经没有了谄媚的样子,反而是一脸的正气,小声说道:“冯相啊,虽然我预料到此行肯定会招来骂名,可是却想不到就连这些百姓的反应也会如此强烈!” 冯道叹息一声,说道:“唉!咱们二人算是声名狼藉了,只希望快些出发,以免引发事端。” “是啊。” 与此同时,石敬瑭正站在城楼上俯瞰城外的仪式,眼见上千百姓群情激奋,石敬瑭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冷声对身边的大臣说道:“让冯相和刘相立即出发,仪式不要搞了!” “喏!” 随后石敬瑭死死地看着城外的百姓,冷声说道:“黔首小民竟然还敢妄议国事,真是该死!” 说完,石敬瑭便怒气冲冲的摆驾回宫了。 而城外的上千百姓则是遭了殃,很快就遭到了衙役和兵丁的驱赶,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冯道和刘熙此时已经出发,二人听到后方传来人群的呼喊声,纷纷透着马车车窗看去,只见已经有不少百姓被抓,甚至还能看到有许多百姓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冯道和刘熙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二人的马车并驾齐驱,二人隔着车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朝廷,还有希望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为奴便要有觉悟 冯道、刘熙率领使团抵达临潢府之后,便持国书觐见了耶律德光。 皇宫内,耶律德光听完了冯道宣读的《上尊号表文》,心中大悦,中原王朝给外邦胡族君主上尊号,这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即便耶律德光看待石敬瑭向来都是俯视,但是中原王朝这四个字也像是大山一般,始终压在耶律德光的心中。 今日石敬瑭来的这么一出,让耶律德光彻底出了一口气。而更让耶律德光高兴的是,石敬瑭在表文中竟然称呼耶律德光为"父皇帝",石敬瑭自称为“儿皇帝”! 此番冯道和刘熙为耶律德光带来了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巨,并且称诺将来辽国有事,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玩好珍异,相继于道。 耶律德光高兴之余在大殿之外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将石敬瑭为自己上尊号的事情宣扬天下。 随后冯道与刘熙滞留在临潢府几天,二人在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乃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诸大臣皆有赂遗。一时间辽国朝野上下尽皆欢喜。 不过也并不是辽国的所有大臣都对冯道、刘熙和颜悦色,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便是如此,二人在与冯道、刘熙见面的时候,态度非常恶劣,几乎将冯道、刘熙当成了奴仆一般,动辄呵斥,让冯道、刘熙颜面扫地,二人恨不得立即返回洛阳,在临潢府一刻也不愿意多呆了。 一个月之后,冯道和刘熙终于回到了洛阳城,此番二人出使辽国的经过也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满朝文武大臣都深以为耻,只有石敬瑭大喜过望,因为冯道、刘熙为自己带来了耶律德光的称诺。 此番耶律德光称诺,大辽将会在适当的时候出兵二十万南下,帮助石敬瑭稳定天下局势! 同时石敬瑭还下诏在宫中大摆宴席,随同使团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辽国使者,此人便是之前到洛阳出使过的萧望。 宴会上,石敬瑭召集了朝中文武大臣作陪,群臣殷勤的频频敬酒,萧望却始终板着脸,并没有给这些大晋的朝臣太多的面子,只有石敬瑭敬酒的时候,萧望的脸上才挤出一丝笑容。 宴会结束之后,石敬瑭便迫不及待的将萧望请到了偏殿之内,同时一起被叫来的还有冯道和刘熙。 偏殿内,石敬瑭先是和萧望寒暄了几句,然后便问道:“不知父皇帝陛下会何时出兵?朕也好准备钱粮犒军。” 此话一出,萧望便立即变了颜色,说道:“陛下这话就说的不在理了。如今陛下乃是儿皇帝,既然如此就要有儿皇帝的觉悟。我大辽何时出兵,陛下自有章程,还请儿皇帝陛下不要对上国指手画脚!” 此话一出,冯道和刘熙顿时神色大变,二人只觉得脸颊发烫,为官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屈辱的。一个辽国的使者竟然就敢当着面羞辱大晋皇帝,这算什么? 此时冯道和刘熙二人齐刷刷的看向石敬瑭,只见石敬瑭也是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双眼中透出的杀气不自觉的散了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萧望见状没有一丝畏惧,昂首问道:“如何?陛下以为本使所言不对?” “哈哈!” 石敬瑭瞬间变脸,刚才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转眼间便大笑起来,说道:“上使所言甚是,是朕操之过急了。只不过眼下我大晋正是多事之秋,还望上使回去之后,帮朕多美言几句。” 萧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行礼,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偏殿内,冯道和刘熙已经感到了来自石敬瑭的威压,二人此时如坐针毡,心中都在想着离开这里的说辞。 忽然冯道和刘熙听到一声冷哼,然后石敬瑭便说道:“我大晋被辽人如此看轻,就是因为各地藩镇不尊王道,是因为天策府在旁肆虐!否则以中原之人力、物力,只要给朕十年时间,只要十年,就一定能让我大晋君临天下!” 冯道和刘熙急忙起身行礼,说道:“陛下英明,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振兴大晋!” 石敬瑭听着冯道、刘熙照本宣科的回答,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挥了挥手让二人退下。 出了皇宫,冯道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为官几十年的冯道也算是官场上的人精了,早就养成了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本事。可是今日,冯道在亲眼见到辽国使者当面训斥石敬瑭的场面时,冯道的心中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如此的皇帝,如此的朝廷,怎么可能兴旺?” 冯道以前还用唐太宗渭水之盟,汉之文景二帝和亲匈奴的事情来说服自己,认为大晋刚刚建立,只要假以时日,石敬瑭肯定会改变对辽国的谄媚态度。 可是经过今天的事情,冯道已经非常清楚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石敬瑭此人根本不可能与唐太宗、汉之文景相提并论,此人非但没有这样的才干,更没有汉唐的骨气! 回到府中,冯道已经想了一路,心中也随之下定了决心。 等到深夜时分,冯道吩咐自己的心腹,说道:“去将北镇抚司的吴队正请来。” “喏!” 滑州城外,天策军中军大营。 李继业收到了冯道派人送来的消息,不但知道了石敬瑭派出使团给耶律德光、述律平上尊号的事情,以及石敬瑭向辽国求援,请求辽军南下助阵的事情,而且辽使萧望当面斥责石敬瑭的事情也被李继业知晓了。 这些消息都是白济汛派人日夜兼程送来的,李继业收到消息之后心中也是警惕了几分。 此时天策府的北面有第一、第三野战军这两支主力大军,另外还有各地州县的守军将士在,兵力上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李继业也只是警惕了几分而已,并没有太过惊诧。 两个野战军六万余将士,再加上各地守军,北线防备辽军的兵力至少在八万人以上,就算耶律德光真的率军南下杀来,这八万将士也完全可以挡住辽军的铁蹄。 不过李继业还是派人给北线大军的主将王祖河送去命令,命其广派斥候,并且配合军情司、镇抚司联络相关情报,防止辽军突然南下导致局势被动。 此时滑州这边的战局已经进入尾声,滑州城内的守军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两次派人过来,表示要率部投降,但是都被李继业给拒绝了。 笑话! 李继业正准备围点打援,各部将士都已经部署到位了,你皇甫遇在这个时候想投降了,难道没有身为鱼饵的觉悟吗? 滑州的战局已经被李继业彻底掌控,滑州的几个县全都望风而降,李继业命第二野战军派出了几支小股部队过去,便牢牢的占据住了几个县。至于滑州城,李继业估计此时城中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再加上此时天寒地冻,城内百姓和守军已经一个月没有出城砍柴了,没有柴火便不能生火取暖,甚至连吃上一口热饭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如此局面之下,李继业想要拿下滑州城,随时都可以,甚至只要派出兵马在城外喊一声,估计城中的守军都要开门投降的。 所以李继业才会如此闲庭信步,只等着晋军的援兵赶来。 可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军情司也已经几次送来的情报,各种信息汇集在一起,都显示石敬瑭已经派出了刘知远率部赶来,但是滑州城方圆百里范围内,根本没有刘知远所部的任何踪迹。 “刘知远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按照军情司的情报,石敬瑭可是给了刘知远至少七、八万人马,如今竟然一点消息都查不到,此人还真是难缠啊!”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便下令各部斥候扩大搜寻范围,从滑州周边一百里的范围,扩大至两百里,搜寻刘知远所部的踪迹。 同时李继业心中也定下了基调,再围困滑州城半个月,如果还没有引来刘知远所部,便立即拿下滑州城,然后全军齐头并进,继续向西推进。 这边李继业正在全力搜寻刘知远所部的踪迹,在滑州以西四百多里之外的卫州,刘知远率领的八万精锐晋军正在这里养精蓄锐。 虽然石敬瑭已经发来诏令催促刘知远尽快进兵,将李继业所部阻挡在滑州一带,尽量减少天策军西征造成的影响。 可是刘知远却对石敬瑭的催促诏令置之不理,在刘知远看来,石敬瑭已经开始动用各种手腕打压、瓦解各地藩镇了,只要假以时日,杨光远、高行周、安重荣等一众节度使的态度很有可能会发生转变。 到时候朝廷便可以集结更多的兵力和资源,等到了那个时候,刘知远便可以向朝廷索要更多的兵力,对阵上天策军胜算也能更大一些。 “命令各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否则立斩不赦!” 到了现在还没有滑州城陷落的消息传来,刘知远便已经肯定这是李继业在围点打援,说不定现在天策军的斥候正在疯狂寻找自己所部,刘知远自然不会顺了李继业的意,于是便止步于此,根本没有继续东进的打算。 第二百六十六章 拱手相让 虽然耶律德光已经答应石敬瑭,同意出兵南下帮助石敬瑭平定各地,但是辽军却始终不见动静,没有丝毫南下的迹象,这让石敬瑭心中很是恼火。 洛阳城内,石敬瑭刚刚草拟了一道诏令,再次催促刘知远尽快进兵,就在这一天,石敬瑭又收到了辽国使者带来的一份国书。 石敬瑭顿时感到一丝不妙,急忙将冯道招来商量对策。 很快,冯道急匆匆的赶到了宫中,在大殿见到石敬瑭的时候,只见石敬瑭眉头紧锁,明眼可见的怒意正在眉宇之间萦绕着。 “臣,冯道参见陛下!” 石敬瑭说道:“冯相请起。冯相看看这个吧,朝廷应该怎么办。” 冯道急忙接过宦官呈过来的国书,看了一阵便脸色大变。 原来虽然耶律德光表面上答应出兵为伪晋平乱,可是此番却并不是通知出兵事宜的,而是在督促伪晋立即撤走幽云十六州各地的官吏、兵马,并且将各地的府库、武库、卷宗全部封存,等待辽军接收。 冯道看完之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便说道:“陛下,这份国书已经是最后通牒了,臣以为如果不按照辽主的意思办,辽军南下就不是为朝廷平乱,而是直取洛阳了!” 石敬瑭点了点头,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真的按照辽君的意思办,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朕?” 冯道哑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石敬瑭这一问,纠结了一会儿,才说道:“陛下总览天下,总要有所取舍的,关键还是要看时局如何。” 冯道这通话说了等于没说,石敬瑭也是有些不满,不过却也能够理解,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连冯道也不敢多说什么。 冯道眼见石敬瑭始终不说话,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这么尴尬的站在一边,而石敬瑭也坐在上首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石敬瑭长叹一声,说道:“冯相为朕拟旨吧。” 冯道心中一惊,只听石敬瑭说道:“诏令幽云十六州大小官吏封存武库、府库、府衙卷宗,留下对接之人后,便立即南下洛阳听候朝廷封赏。命各地节度使率领兵马南下潞州集结,等候朝廷进一步安排!各地文武官吏接旨即行,不得拖延!” 冯道闻言微微一叹,如果这道诏令真的传到了幽云十六州各地,那朝廷的威严就真的彻底扫地了,而这大晋朝廷也就再没有崛起的希望了。原因很简单,人心散了,谁来带队也是白搭! 诏令写完之后,石敬瑭亲自盖下了玉玺,然后便命人快马送往幽云十六州各地。 “明日一早,冯相去通知大辽使者,让大辽准备接收幽云十六州!” “喏!” 四月初,耶律德光收到了石敬瑭的回复,顿时喜出望外,于是立即集结十万铁骑、十五万步卒挥师南下。 这十万铁骑全都是契丹族的精锐,其中更是有足足一万皮室军。而十五万步卒大军则是汉人、渤海人以及东北、漠北各族人组成的兵马。 耶律德光亲自率领这二十五万大军南下,兵分四路一举冲进了幽云十六州各地,顿时天下震动,各地节度使、刺史闻风骇然。 辽军南下沿途的州县几乎没有抵抗的,纷纷开城投降,耶律德光也将各地当成了大辽的疆域,约束各部兵马不得扰民、不得屠城、不得劫掠。 此番辽军南下与以往几次都不同,这种变化让幽云十六州各地的守军、百姓顿时察觉到,由此各地的抵抗也减少了很多。 随后耶律德光率领中军进驻云州城,然后分兵攻占各地州县。 耶律察割、耶律李胡二人随军出征,耶律德光将比较靠得住的耶律屋质留在了临潢府。 此时二十五万辽军兵分三路,耶律李胡率领两万铁骑、五万步卒大军向西进发,耶律察割率领两万铁骑五万步卒向东进发,命二人接收沿途州县,剿灭一切抵抗势力。 而耶律德光则是率领六万铁骑、五万步卒大军驻守在云州一带,在这边坐镇指挥全局。 耶律德光进驻云州城十几天之后,各地降将陆续被召集到云州城。耶律德光召见了众人之后,便以降将赵思温为留守。 此时赵思温的儿子赵延照在伪晋为官,石敬瑭将其任命为祁州刺史。赵思温在见过耶律德光之后,便密令赵延照,言道虏情终变,请以幽州内附。 但是谁也想不到,石敬瑭在收到赵延照的奏报之后竟然不同意,反而派人将赵延照斩杀。随后石敬瑭将此事直接通报给辽国。 正在云州城内坐镇的耶律德光收到消息之后,顿时火冒三丈,自己此番南下一改之前的杀戮秉性,沿途南下约束兵马,但是赵思温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来! 于是耶律德光立即下令将赵思温斩杀,并且开始严查一众投降的伪晋将领和文官,一连十几天的时间里,耶律德光斩杀了二十多人。 又过了十几天,耶律察割派人送来军报,幽云十六州东面的卢龙节度使已经带着所部兵马南逃,耶律察割也不追击,直接率部接收了幽州等地。 耶律德光随即任命赵延寿为新任卢龙节度使,命赵延寿立即在幽州等地招募兵马驻守各地。 随后耶律李胡也送来了军报,所部大军正在向府州进军,沿途州县全都闻风而降,只有府州刺史折从远还没有送来降书。 耶律德光并没有将一个区区府州刺史放在眼里,反正现在自己率大军南下,幽云十六州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于是便命令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尽快撤回云州城汇合,府州方向只要留下一万步卒牵制一下就好。 耶律德光在云州颁布了诏令,升幽州城为南京,又称燕京,作为大辽的陪都。并且设置析津府,析津、宛平二县为府治。南京城共有八门:东为安东、迎春,南为开阳、丹凤,西为显西、清晋,北为通天、拱辰,皇城在西南隅。西城高处有凉殿,东北隅有燕角楼,逛场在其南,东为水平馆。 如此规模的幽州城在北疆可谓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特别是幽州有丰富的铁矿和煤矿,幽州城以及各地县城有着数量可观的铁匠铺,每年生产的铁料和铁器数量巨大。正因为如此,耶律德光一直对幽州垂涎三尺,如今终于是如愿了。 “有了幽州产出的铁料,我大辽将士便可以装备更多的铁甲,可以使用更为精良的兵备,我大辽的军力将会更加雄厚!” 耶律李胡和耶律察割先后赶回了云州城,此时耶律德光笑着与二人谈论着此番的收获。此时幽云十六州的大部分都已经被辽军占据,只有府州、麟州等几个州还没有被辽军占据,但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这几个州被辽军占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耶律德光高兴的说了一会儿,耶律察割便说道:“陛下,军中已经收到了消息:石敬瑭撤回幽云十六州的官吏、兵马之后,大晋的天下算是彻底乱套了。原本只有杨光远、高行周、安重荣这三个节度使准备起兵,可是现在正在集结兵马的节度使已经有十几个之多。而杨光远和高行周甚至已经调动兵马,开始对周边城池展开攻势了!” 耶律德光说道:“有天策府的消息吗?” 耶律察割说道:“有!据说那个天策上将李继业正率领十余万大军围攻滑州城,现在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了,据说还没有打下来。而石敬瑭派去迎战的刘知远所部也不知去向,这么长时间也没能赶到滑州城。现在那边是看着声势浩大,但是却没有什么大阵仗。” 一旁的耶律李胡冷笑着说道:“看来那个刘知远还算是识趣,知道自己不是天策军的对手,所以直接选择躲了!” 耶律德光看了耶律李胡一眼,而后说道:“这是李继业在围点打援,而那刘知远估计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迟迟没有率部赶到滑州城下迎战。” 耶律察割点头赞同,而后说道:“陛下,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耶律德光笑着说道:“现在的天下局势已经大变了,原本朕只是答应石敬瑭对付杨光远、高行周、安重荣这三个藩镇,可是如今呢?那么多的反叛藩镇,朕可不会去趟这个浑水!” 耶律李胡说道:“那陛下的意思是,我军兵锋就此止步?” “朕的确有这个意思。” 耶律德光说道:“各部先稳住幽云十六州,像府州那几个州县也要尽快拿下来。至于南下支援石敬瑭的事情,等到朕掌控住幽云十六州之后再说!” 洛阳城内,石敬瑭得知耶律德光亲自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南下,顿时喜出望外。可是等了许久之后,石敬瑭吃惊的发现二十五万辽军只是在接收幽云十六州各地,根本没有南下支援自己的迹象,顿时火冒三丈。 “看来万事只能靠朕自己了!” 石敬瑭此时心中绝望,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耶律德光竟然还摆了自己一道,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随即石敬瑭便开始集结洛阳城内外的兵马,十几天的时间里集结了十万兵马,然后命义子石重贵坐镇洛阳城,石敬瑭自己亲率十万大军征讨叛军,一时间朝野震动。 第二百六十七章 府州陷落 府州城。 折从远一脸疲惫的站在城头上,此时城外遍布辽军旗帜,绵延十几里的联营已经将府州城的东面和北面彻底封锁住,府州军与东面的几个州的联系也彻底被切断了。 看了一会儿,折从远只觉得心中憋闷,府州军数万将士奋战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可是却依然挡不住辽军前进的步伐,府州外围的宣威寨、东胜堡、金城堡、安定堡,以及清寨、百胜、中堠、建宁、镇川五个寨堡相继失守,府州军在连番激战中折损了两万余人。 折从远不得已下令全军后撤,收缩到府州城据守,府州下辖的县城也全部放弃了。 今日,府州城外的辽军大营格外热闹,从凌晨时分便有大批的兵马在频繁调动,折从远意识到最后的大战即将到来,便下令城内守军立即展开戒备,自己也站到了城头上,准备在第一线指挥作战。 折德扆、折德行、折德清、折御勋、折明翰几人一同来到折从远身边,几人行礼之后,便纷纷劝谏,想让折从远撤到刺史府去坐镇,由几人分别领兵在前方督阵。 折从远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城外的辽军兵力只有三万人不到,但是却能压着咱们依托各处要塞的四万大军猛打,这场战斗说实话,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我在这里与在刺史府那边,是没有任何不同的!” 众人闻言都是默然,不过折德扆还是说道:“阿爷,只要没到最后的时刻,就不能轻言放弃!孩儿认为,不如我军再坚守一天,等到今天晚上全军从南面冲出去。” 折从远说道:“我也想过撤走,但是辽军的铁骑不是摆设,我军多是步卒,贸然出城能撤走多少人?” 折德扆等人不说话了,这些天辽军展现出来的战力已经让众人感到绝望,这些辽军不但铁骑强悍,可以在城外绕城骑射,与城内的守军在对射中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一度压制守军的箭雨! 而且辽军的步卒也是不俗,虽然城外的辽军步卒只有两万人左右,但是却全都悍不畏死,这些辽军步卒都是汉人、渤海人、草原胡族,但是却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往无前,这些人只要登上云梯就绝不回头,这种打法让府州军为之胆寒,大军士气甚至一度濒临崩溃。 折从远见状也陷入了沉思,忽然折从远眼前一亮,然后说道:“好!就听你们的话,今天晚上咱们出城突围!”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不知道折从远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 只见折从远将众人叫到近前,然后小声交代了一会儿,众人都是神色一喜,便各自散开去部署了。 这一天,辽军继续展开猛攻,两万辽军步卒同时从东面、北面主攻,西面和南面为佯攻,两万大军山呼海啸一般冲向了府州城,一万多铁骑也在城外呼啸驰骋,抓住机会就对准城头一阵攒射,城中的府州兵马被打得狼狈不堪,甚至东城墙一度被辽军大队步卒登城成功。 幸好折德扆率领八百甲士及时赶到,这八百人全都是折从远的老班底,在城头上与突入城墙的两百多契丹步卒随即展开了混战,一千多号人拥挤在城头上,根本没有腾挪的地方,只能面对面、刀对刀的搏杀,没有任何的花哨,也没有任何的技巧,打的就是以命换命! 片刻之后,东城墙上的辽军终于被围歼了,但是经过简单的清点之后,府州军为了围歼着两百多名辽军士兵,却付出了将近四百名甲士的代价,在面对面的对决中,也依然打出了二比一的交换比,这样的结果让折德扆心中愤怒,但是更多的还是震撼! “这就是辽军的战力吗?” 折德扆也听说了当初天策军正面击溃一万契丹重甲铁骑的事情,真不知道天策军究竟有多强悍,足足一万契丹重甲铁骑竟然都能战而胜之,这样的存在已经可以用天兵天将来形容了。 “如果天策府就在府州附近该多好啊!” 此时折德扆只来得及感叹一声,便率领剩余的甲士冲向了城头其余地方,充当起了“救火队员”的角色。 激战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折从远听着辽军后方传来的撤军号角声,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折从远浑身浴血,肩膀上还有一处不太长的刀口,鲜血已经将半边的衣甲染红。 “传令马步军都校折德扆、步军校尉折德行、马军校尉折德清、府州团练使折御勋、校尉折明翰几人按计划行动。” “命令刺史府长史折德愿按照计划立即准备刺史府撤离的事情。” “喏!” 部署好一切之后,折从远便疲惫的坐在了冰冷的城墙上,寒风捶打着脸颊,夜幕下的城池到处都是哀嚎和叫喊声。但是折从远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心中反而充满了对前途的迷茫。 “离开了府州,又能去哪呢?” 有那么一瞬间,折从远有一种想要率部南下前往天策府的冲动,可是紧接着便明白这是不现实的。府州距离天策府何止千里之遥,中间的众多藩镇会让自己顺利过去?率领一支败军行进千里之遥现实吗? 折从远微微摇头,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许久之后,折德扆快步走来,折从远见状也是连忙起身。 折德扆凑在耳边小声说道:“阿爷,一切都准备好了,二弟(折德愿)已经命刺史府提前准备了一千多稻草人,现在已经部署到城头各处。” “各部将士都撤下来了吗?” “大部分都撤到南门附近了,只有北面和东面还留有少部分兵力,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这些将士便会撤下来。” “刺史府的辎重呢?各处的官吏呢?” “辎重已经全部装车了,但是各处官吏有不少人不愿意撤走。” 折从远微微皱眉,不过略微一想吧便也释然了。这些官吏都是石敬瑭任命的,对于他们很多人来说,给石敬瑭效命是谋生,给辽人效命也是谋生,没必要将自己与折家军绑在一起。 “随他们去吧。” 折从远又问道:“那城中百姓如何?” “按照阿爷的部署,已经提前勒令城中百姓待在家中了,各部将士集结的事情应该没有被城中百姓知晓,毕竟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兵马调动,估计城中百姓早就习惯了。” “唉!” 折从远叹息一声说道:“我折家一向以看户百姓为己任,可是事到如今,我折从远竟然也做出抛弃百姓的事情,等我死后,有何面目去拜见折家的列祖列宗!” 折德扆闻言默然垂泪。 深夜时分,折从远率领折家子弟以及两万余守军将士从南门悄悄出城。大军人禁言、马裹蹄,悄然无声的开出城门,然后进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驻扎在府州城东面和北面的辽军并没有闲着,而是不断派出小股铁骑在城外巡视。 此时的府州城头依旧像往常一样,众多的火把将城头以及城池附近照耀得明亮,这些辽军铁骑甚至能看到城头上守军的身影。 其实这些辽军士兵哪里知道,那些守军身影只是临时赶制出来的稻草人而已,只不过全都换上了府州军的军装和铠甲。 辽军骑兵在距离城头几十、上百步之外纵马巡视,即便城头上的火把再耀眼,此时也是深夜时分,所以这些辽军骑兵想要发现端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直到次日清晨时分,辽军准备继续攻城,当第一波箭雨射入城头的时候,让所有辽军将士吃惊的是,城头上的守军竟然无动于衷,直到辽军士兵陆续登上城头才彻底明白,自己被城头上数不清的稻草人给骗了! 可是此刻为时已晚,大半夜的时间,折从远已经率领大军开出了府州地界,朝着朔州、代州一带进发。 当大军进入朔州境内的时候,折从远也彻底想明白了,自己手中有两万久经沙场的兵马,身边有折家众多优秀的子弟,而折家在北疆又人脉深厚,即便没有了府州作为落脚点,折从远也有信心继续留在北疆抗击辽军! 于是折从远一面率部继续向朔州、代州一带的山区进发,一面派出大批使者联络各方。 这些使者分为两路,一路是分头前往幽云十六州各地,与那些不甘心委身事胡的豪杰、世家取得联系,共同抗击辽军的入侵。折从远直接将李继业提出的抗辽统一战线搬了出来,借用天策府的名号来团结、号召各方豪杰义士,准备在北疆大干一场。 还有一路使者,便是直接南下前往天策府的。 此时折从远已经没有了落脚点,但是折从远还在率部奋战,自然要与天策府继续保持联系,说不定天策府还能够继续为自己提供一定的帮助,甚至是支援。 有天策府这个盟友在,不管距离多远,折从远的心中都是无比踏实的,至少在抗击辽军的大义上,折从远坚信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可惜了 滑州城。 李继业站在城头上俯瞰西面,只见苍茫的大地上万物萧杀,寒风扫过大地,带走了无数枯枝与尘土,让人感到天地间无尽的寒凉。 辽军攻占了府州,府州刺史折从远率领残部金蝉脱壳突围而走,狼狈的转战朔州、代州一带,幽云十六州至此已经彻底沦陷在辽军的铁蹄之下。 天下局势瞬间逆转,让李继业的征战计划受到了巨大的阻力,此时天策军和一些起兵的藩镇不光要面对石敬瑭的反扑,而且还要面对北方辽军的威胁。 李继业心中明白,天策军已经无法全心全意的向西展开攻击了,于是李继业在收到消息之后,当机立断拿下了滑州城,义成节度使皇甫遇战死,义成镇守军全军覆没。 “主上!” 李任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军情司送来的急报。 “启禀主上,军情司急报!” 李继业接过来翻阅,然后冷声说道:“耶律德光拿下幽云十六州之后,再度派使者去了洛阳。” 李任说道:“辽军这是准备南下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如今石敬瑭面临的局势非常糟糕,同时也让耶律德光看到了中原的虚弱,一个幽云十六州已经满足不了耶律德光的野心了,不出意外的话,辽军南下已经是定局了。” 李任眉头紧锁,说道:“那北线那边的压力……” “不用担心。” 李继业自信的说道:“如果辽军南下杀来,北线守军也许不能击退来犯之敌,但是守住疆界还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的要务,就是尽快击败我军当面的刘知远所部,趁机拿下尽可能多的州县,让石敬瑭付出代价!” “喏!” “刘知远所部还没有消息吗?” 李任说道:“属下已经广派斥候,并且联络了军情司和镇抚司,这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传来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此番辽国使者到了洛阳,我准备用个离间计,此事还是让北镇抚司去办吧。” 随后李继业便命李任将随军的北镇抚司旅帅叫来,自己则是返回城中刺史府等候。 当晚,北镇抚司的随军旅帅急匆匆的离开了滑州城,快马加鞭前往洛阳城。 八天之后,洛阳城。 北镇抚司杀手司司丞董锐坐在一处民宅内,这里地处洛阳城的中央,但是却在一处幽深的小巷子里,非常的寂静、隐蔽。 屋内,十二名杀手司的好手各自坐着,将小小的民宅完全坐满。而在屋外,还有一些暗哨正在四周警戒,防止有人靠近这里。 “事情就是这样了,此番的任务是主上亲自下达的命令,诸位要不惜代价完成!” “喏!” 董锐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此番辽国使者就住在宣德街的上国馆驿里,那边四周有大批晋军保护,根本无法下手,所以我准备将刺杀的地点放在宣德街馆驿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就是这里!” 说着,董锐指着一张舆图上,对众人说道:“上阳街!这里人流密集、商铺林立,而且上阳街四周小巷众多、四通八达,咱们得手之后可以迅速撤走,我已经提前派人勘查了现场,这便是注意事项。” 说完,董锐便将十二份小册子分发给众人:“根据情报显示,石敬瑭已经采纳了御使大夫宋齐丘的建议,要厚贿辽国使者,并且要在两天之后,于宫中设宴款待之。所以两天之后的清晨,便是行动的日期!” “此番行动如果成功,辽国使者死在了洛阳城,石敬瑭如何向耶律德光交代?如果能够以此来离间辽国和伪晋,则咱们的功劳足以与先登战功相媲美!” 十二名杀手司好手齐声说道:“死命行事,绝不退后!” 十二名杀手司的好手纷纷点头,众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此番行动不同于以往,以前的刺杀行动或是在隐秘之处,或是出其不意,杀手司的行动还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刺杀重兵保护的朝廷要员的! 所以不管是董锐还是那十二名杀手司的好手,此时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同时众人心中又是非常的决绝,不成功便成仁! 董锐随后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将十二人手中的小册子一一收了上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个接一个的放进了一个火盆之中予以焚毁。 两日之后,一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上阳街。 这支队伍便是护送辽国使者的仪仗,由上百名仪仗、五十名晋军骑兵以及锣鼓手在前面开路,中间是辽国使者乘坐的马车,以及护卫在马车周围的三十名辽国护卫。在队伍的后面,则是三百名晋军步卒。 上阳街的百姓见状纷纷退到了大街的两侧,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特别是当辽国使者乘坐的马车出现在人群视线之中的时候,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又是辽人,他们怎么又来了?” “这还用说,让咱们的儿皇帝出钱出粮啊,看来咱们百姓又要遭殃了!” “这些辽胡,真是贪得无厌!” “小声一些,小心那些官兵抓了你,那些辽胡咱们惹不起的。” 人群之中,十二名杀手司的好手已经混了进来,众人分成四组、每组三人,正在人群之中准备出手。 这四组人马分散开来,一组在前面负责拦截前方的五十晋军铁骑,一组在后面负责阻挡大队晋军步卒,剩下的两组负责尽全力击杀辽国使者。 别看每组只有区区的三人,但是这些杀手司的好手都装备了镇抚司花费重金订购的装备。 每人怀里都有一把手~弩,一发便可以射出十四枚弩箭,另外每人还有两颗小型化的震天雷,以及一把短刀。 同时每人的衣服里面还穿着一件小胸甲,虽然很小,但是却非常的坚固,甚至比一些藩镇士兵装备的步兵铠甲都要坚固。 此时护送辽国使者的大队人马正在通过上阳街,在前面的一组人马最先发难,三名好手同时怒吼起来,冲出人群举起了手~弩,一时间数十枚弩箭射向了前方的晋军铁骑和仪仗人马,顿时射倒了一大片,至少二十多人被射杀、射伤。 剩下的晋军铁骑反应也非常的迅速,纷纷策马冲了过来。可是周围的百姓突然见到这等厮杀,纷纷慌不择路的开始逃跑,很快便将晋军铁骑给挡了下来。 “冲上去,投雷!” 三名好手身法迅速,在人群之中穿梭着,很快便冲到了近前,然后六颗震天雷在晋军之中爆炸,六片火光闪过,晋军铁骑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剩下的三组人马也开始出击。 最后面的一组好手已经射光了手~弩,就连震天雷也全部投掷了出去,虽然杀伤了大量的晋军步卒,但是依然挡不住那些士兵。 这些晋军士兵已经发了疯,一旦辽国使者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士兵也都不用活着了,全都要给辽国使者陪葬。 眼见如此,这一组的三名杀手司好手相视而笑,三人纷纷拔出短刀,怒吼着迎了上去。 三人对两百余人! 短暂的厮杀声响起便又停歇,三名杀手司好手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两百余名晋军步卒急忙将辽国使者乘坐的马车围了起来。 此时中间的两组好手也已经射光了手~弩,震天雷也只还剩下一颗而已。 马车附近的三十名辽国护卫在震天雷的杀伤下所剩无几,就连马车也破损不堪,只是车上的辽国使者还没有死,不时还有怒骂声从车内传出来。 “我们冲上去打开缺口,你来投掷!” 为首一名伍长大声怒吼着,此时前方的那组好手也已经全部战死,仪仗队伍前面的晋军铁骑已经冲了过来,如果再不能击杀辽国使者,此番众人的任务就算失败! “好!” 杀手司的伍长带领另外四名好手怒吼着拔出短刀,几人结成一个小战阵,将那名投掷震天雷的好手保护在中央。众人怒吼着向前冲去,转眼间便被大批的敌军淹没了。 “杀!” 虽然这些杀手司的好手战力强悍,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以六人对战数百敌军? 很快,杀手司伍长和另外四名好手全部战死,投掷震天雷的好手也身负重伤,可是辽国使者乘坐的马车已经向前移动了不少,这个距离已经不可能投掷到了。 “哈哈!” 这名好手大笑起来,视死如归的大声吼道:“有心杀胡,无力回天!” 说完,这名好手便点燃了震天雷,然后将震天雷抱在怀里,怒吼着一头撞向了前方的晋军人马。 “轰!” 一声巨响过后,最后一名杀手司的好手尸骨无存,同时还将周围十几名晋军一并带走,上阳街上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道,街道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血淋淋的尸体。 众多的晋军士兵胆战心惊的看着街上的尸体,看着杀手司一众好手的遗体,只觉得寒气直冒。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幸好这些人只是刺客,如果有哪支兵马全都是这样的人,那该是多么的恐怖!” 石敬瑭收到消息的时候,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那些刺客的手段是如此熟悉,这分明就是天策府的独家手段! “李继业!” 石敬瑭咬着牙低声嘶吼着,恨不得将李继业千刀万剐,可是实际上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天策军的战力如此强悍,甚至连当初的契丹铁骑都是天策军的手下败将? “立即将辽国上使请入宫中,朕亲自为辽国上使压惊。” “喏!” “还有,在宫中择一处宫殿,就让辽国上使住在宫中,再选派几名宫女去侍候,千万要让辽国上使不要怪罪!” “喏!” 刺杀失败的消息很快就送回了滑州城,李继业闻讯之后叹息不已,对李任、汪勇说道:“真是可惜了!” 李任和汪勇都明白,李继业并不是说刺杀失败可惜了,而是在惋惜那十二名杀手司的好手。 二人也是叹息不已。 “传令镇抚司:为这十二名好手设立衣冠冢,并由镇抚司设专人年年祭奠,十二人的家眷全部由我天策府供养,抚恤金也要按照最高等级发放!” “喏!” 随后,李继业冷声说道:“现在也是时候继续进军了,既然刘知远不敢前来滑州决战,那咱们就杀过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刘知远如何阻挡我天策军将士前进的步伐!”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连下数州(一) 曹州城下。 呼啸的北风如同狼嚎一般,吹得人心里发瘆,大风卷起的砂砾和尘土之上云霄,如同海浪一般扫过阴霾的天空。 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从滑州城出发,军属骑兵营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直插到了曹州城下,幸好城中的守军斥候得力,拼尽全力提前示警,这才让曹州守军及时关闭城门据守。 只不过曹州下辖的几个县却没有这种精锐斥候,相继被第二野战军的骑兵营将士突袭得手。 此时整个曹州境内,除了曹州城之外,已经全部换上了天策府的三辰旗。 李任策马来到曹州城下,此时第二野战军的一营、二营、三营已经完成了围城部署,三营两万名将士已经在城外挖掘了漫长的壕沟,各部的鸟铳手已经全部进入围绕整座城池的壕沟内,准备攻城大战。 而第二野战军配属的战车团也已经部署到位,五十辆新式投石车和三十辆弩炮全部部署在南城门外,战车团另外装备的二十辆各式攻城战车也集结待命。 李任看了看寒风萧杀的战场,深呼吸一口,只觉得一股冷空气瞬间进入鼻腔,随后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呼!” 李任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等候命令的一营折冲都尉李旭南、二营折冲都尉宋涂、三营折冲都尉柳强、骑兵营折冲都尉许凯,以及战车团校尉唐铭说道:“根据军情司送来的情报,这曹州城中有一万六千人马,守军的兵力还算是充裕,而且曹州城内钱粮充足,是宣武镇的治所所在,所以此战不好打啊!” 李旭南笑着说道:“就是因为曹州不好打,主上才将曹州交给咱们第二野战军啊!军长下令吧,咱们先攻一阵,试探试探这宣武军的战力如何。” 李任说道:“主上率领直属军和第四野战军从滑州出发,一路西进向卫州进发了,估计是接到军情司的消息,知道了刘知远所部的迹象,汴州则是直接丢给了第五野战军收拾,看来我军与刘知远所部的决战很快就要开打了。汴州好打,估计第五野战军很快就能追上主力,所以咱们这边也不能拖延时日,要尽快拿下曹州城!” 众人深以为然。 这时宋涂忽然说道:“你们说,现在其余藩镇进展如何了?” 众人都看向了李任,只见李任冷笑着说道:“哼!那些藩镇都是些土鸡瓦狗而已。根据军情司的消息,现在只有杨光远和高行周这两镇出兵了,这两镇的进展也算可以。而安重荣则是虚晃一枪,直接偃旗息鼓了,不过却是将其辖区内的伪晋官吏清理了一番。至于剩下的几个藩镇,则是些浑水摸鱼的废物,成不了事,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不说也罢!”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一惊,看来此番大战,天策府也没有什么友军可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只能靠自己了。 “好了!” 李任大声说道:“别的说多了都是无用,咱们只管尽快拿下曹州城。” “喏!” 当日,第二野战军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继续完善围城的壕沟,并且广派斥候,防止有晋军突进到这边支援曹州城。 深夜时分,曹州城西面突然火光大作,密集的鸟铳声响起,不断闪烁的火光在夜色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期间还夹杂着震天雷的轰鸣声。 李任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斥候的急报,原来是曹州城内的守军集结了至少一万精兵向西突围,企图趁着夜色突破第二野战军的围城壕沟。 “哈哈!” 李任闻讯非但不惊诧,反而大笑起来。 负责围困西面的是一营的一团、二团和三团,李任对身边待命的斥候说道:“告诉李旭南,放跑了敌军,直接提头来见!” “喏!” 西面,折冲都尉李旭南已经披挂上阵,俯身在壕沟里观察情况。 此时一营三个团的将士已经击溃了曹州守军两次的冲击,壕沟前方只留下了遍地的尸体和伤员。 “哈哈,这鸟铳还真是犀利,相距百步就能射杀敌军,而且躲在壕沟内以三排轮流射击的办法,便可以不间断的形成火力,那些曹州守军还以为是遇到了鬼神,临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自己!” 李旭南兴奋的根身边的两名校尉说着,同时也不忘命令各部小心戒备,防止曹州守军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都尉,咱们是不是进攻一下?今晚曹州守军已经损兵折将了,也许咱们运气好,能趁势拿下西城门也不一定!” 李旭南闻言有些心动,但是紧接着便收到了李任的命令,让自己小心阻击,不要放跑了敌军。于是李旭南说道:“还是算了,军长的命令只是围城,咱们如果主动出击夺取城门,那就是抗命,就算真的拿下了曹州城,也没有半分的功劳!” “喏!” 话音刚落,一名校尉大喊道:“又来了!都尉快看,那些守军找来盾牌了!” 李旭南冷笑着说道:“有盾牌也是无用!” 说完,李旭南便命令各部将士准备射击:“听我命令再开火!” “震天雷!等敌军到了二十步的距离就给我扔,炸死他们!” “所有鸟铳手,三排齐射准备!” 下达完命令之后,李旭南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冷血,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次我给你们来个大惊喜!” 很快,至少两千名曹州守军便冲到了近前,这些曹州守军纷纷以齐眉大盾在前防护,全军结阵向前。军阵中还夹杂了不少的弓箭手,此时已经开始全力放箭,密集的箭雨开始落在壕沟内。 李旭南和所有将士一样,都贴着壕沟前面的土壁蜷缩着,就好像是躲在防御工程的反斜面一样,同时将一面盾牌搭在身上,如此盾牌便与壕沟的土壁和地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安全区,就算箭雨再密集,也无法被击中,除非的运气差到了极点,箭雨反弹击中了某个倒霉蛋。 此时壕沟内有数名士兵冒着风险探出头来,在观察着外面敌军的动向,而其余的鸟铳手则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命令。 “距敌三十步!” “二十步!敌军已经进入二十步范围!” 李旭南猛然瞪大了双眼,怒吼一声:“震天雷!” 一瞬间,三十名身穿重甲的投掷手跃出了壕沟,这些投掷手身上穿着厚重的明光铠,在里面还加了一层精铁打在的锁子甲,在铠甲的外面,还有一层厚厚棉质外罩,防护力十足,就连脸上都带上了铁质面具! 这些投掷手都是一手火折子,一手缩小版的震天雷,此时纷纷冲出壕沟,瞬间就被密集的箭雨射中,三十名投掷手的身上转眼间就插满了箭矢,可是这三十名将士依然怒吼着点燃了震天雷,让当面的曹州守军惊骇不已,这都是些什么人! 三十颗震天雷瞬间被扔进了人群之中,至少两千名曹州守军的阵中瞬间闪过三十团火球,残肢断臂,甚至是整个人体,不断被掀飞起来,惨叫声伴随着惊呼声,让原本就非常嘈杂的黑夜更加热闹。 三十名投掷手得手之后快速后撤进入了壕沟,早有辎重团的将士带着民夫等候,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投掷手身上插着的箭矢拔了下来,并且为众人检查伤势。有几名倒霉鬼被射中了腿部和腋窝,不过都不算严重,被一众民夫搀扶着带往后方救治。 此时各营的后方都设立了战地医馆和战地食肆,以保障前方将士的需要。 李旭南看着前方已经被震天雷炸得大乱的敌军,怒吼道:“三排齐射,整队!” 一营三个团共计九个旅的鸟铳手纷纷冲出了壕沟,迅速在壕沟跟前集结整队完毕,三千杆黑洞洞的铳口稳稳的指向前方,已经宣告了前方曹州守军的命运。 “放!” “砰!砰!砰!” 一阵火光闪过,这次爆发出的巨大声响远超三十颗震天雷的炸响,别说那些曹州守军没见过,就算是李旭南和一营的将士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众人心中顿时激荡起一股豪情,是一种不同于刀兵交加的豪情,而是铁与血,是硝烟弥漫、火器轰鸣的豪情,一扇崭新的战争之门彻底在众人面前打开了! 三千杆鸟铳的三排齐射威力巨大,前面已经乱了阵脚的曹州守军顿时遭到重击,本来盾牌兵就已经被震天雷炸得死伤狼藉,阵前的盾牌也没竖着几面,此时密集的人群更是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这一次齐射至少有上千人被当场射杀。 李旭南见状异常兴奋,大声吼道:“各团近战旅,给我杀,击杀!” 三个团都各有一个近战旅,每个近战旅又有三个长枪队、一个陌刀队,众将士怒吼着冲出了壕沟,越过了鸟铳阵稳步上前,就这样稳步向前推进,开始以碾压之势追杀溃逃的曹州守军。 李旭南见状长叹一声,今晚的这一战算是尾声了,曹州守军至少在这边损失了数千兵力,不可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否则曹州还守不守了? “命令各部追击两百步即回,不得贪功冒进!” “喏!” 次日清晨,李任接到了一营送来的战报。 昨天晚上的激战一营各部将士几乎是零伤亡,只有三十三名将士阵亡,大部分都是近战旅将士在追击的时候折损的,鸟铳手完全就是零伤亡。 而曹州守军则是伤亡惨重,光是一营斩首的首级就有三千两百八十级,俘虏了七百六十八人,都是伤员。如此悬殊的伤亡比例,即便是天策军也是第一次遇到! “让李旭南将昨晚战斗的经过记录下来,要详细一些,我要与战报一起呈报主上,并抄送军政部。” “喏!” 李任也感到,随着鸟铳和震天雷大规模装备军中,战争对于天策军来说,已经不是血与肉的交锋了,而是铁与火,战争已经大不一样了。 就在这一天,李任接到消息,得知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已经突袭汴州得手,汴州城和下辖的几个县全部被占据,此时徐晖留下一营驻守各地,然后率领第五野战军主力前往卫州方向。 李任闻讯大吃一惊,急忙召集各营折冲都尉,准备展开攻城大战。 第二百七十章 连下数州(二)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中军大帐内,李任将攻城计划部署完毕,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以及军部配属三个团,各部主将都齐声领命。 “好!都各自去准备吧,明日清晨各部开始攻城。” “喏!” 次日一大早,李任率部开出各部大营,一营主攻西面,二营主攻北面,三营主攻东面,三个营各出一个团的兵力汇集在南面,作为主攻的兵力。 李任率领军部和三个配属团也在南面部署。 此时李任看了看天色,说道:“开始攻城!” “喏!” “咚!咚!咚!” 中军顿时响起了战鼓声,紧接着各营的战鼓声也纷纷响了起来,攻城大战随即开始。 战车团校尉唐铭兴奋的站在阵前,此时战车团的五十辆新式投石车已经一字排开,大量的震天雷也被分批摆放在每辆投石车跟前。 “填装!” 战车团将士将一颗颗专用型号的震天雷放在投石车的篮筐内,并且将长长的引信顺了下来。 这种震天雷的引信长度是经过严密计算的,按照投石车的射程来计算了落地的大致时间,这个时间正好是引信燃烧的时间,以保证震天雷被投掷出去之后,不会太早爆炸,也不会太晚爆炸,可以起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准备!” 每辆投石车跟前,都有一名将士手持火把待命。另外还有另外两名将士准备发射。 “放!” 随着唐铭一声令下,点火的将士和发射投石车的将士几乎同时出手,在震天雷被点燃的同时,投石车轰的一声,便将震天雷投掷了出去。 “下一轮,立即填装!” 唐铭兴奋的望着划过天际的五十颗震天雷,大声怒吼着。只见那五十颗震天雷大部分都落在了城墙上,瞬间就将城头上的防御阵势炸开,不但杀伤了大量的守军兵力,而且城头上的各种守城器械,比如拍杆、油锅、滚石檑木、撞杆等等,不少都被震天雷炸毁。 特别是一口口油锅和烧着金汁的铁锅都被炸翻,被火药冲击出来的滚烫热油和散发着恶臭的金汁撒的到处都是,周边的守军士兵顿时被浇了满头满脸,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城头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被热油浇到的守军士兵还算痛快的,叫喊了一阵便死去。而被金汁浇到的守军士兵则是无比的痛苦,这些士兵一时之间无法断气,而滚烫的金汁则是包裹在身体上,如同热蜡一般,将那些士兵的皮肉一层层的烫掉,最终脸上和肢体上都露出了森森白骨,但是那些士兵却还在地上打滚哀嚎着,城头上到处弥漫着阵阵恶臭,让人几欲作呕! 李任眺望着前方,只见南城墙上的防御已经被彻底打乱了,依稀还能看到从西城墙、东城墙赶来的援军,正在填补南城墙上的防御空缺。 “命令各部将士立即猛攻,今日必须拿下曹州城!” “喏!” 西面,李旭南率领一营已经开始进攻,三个步兵团结成了大横排方阵,四排部署,开始朝着西城墙开去。 “距敌八十步!” 八十步的距离已经是弓弩的射程了,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齐射,但是箭矢射到这边也已经脱力,面对天策军将士的重甲也是无能为力。 “停止前进!” “装填!预备!” 第一排七百多名将士将手中的鸟铳对准了城头,随着李旭南一声令下,密集的火力顿时横扫了城头,上面的守军死伤大片,一阵惊呼之后便仓皇逃散。 紧接着,第一排鸟铳手快速后撤,第二排鸟铳手上前,继续射击。接着第二排鸟铳手退下,第三排鸟铳手上前,如此往复。 四排鸟铳手轮流射击,相互交替填装鸟铳,使得大军的火力持续不断,让城头上的守军根本不敢冒头,甚至不少堆砌在城头上的物资和器械都被犀利的鸟铳打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碎石块、木屑等各种东西也在城头上乱飞,整个城头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守军士兵了。 “炸开城门!” 李旭南自然知道守军在想什么,肯定是聚集在城墙的隐蔽处,等着自己率部登城血战。可是现在天策军已经装备了大量的震天雷,傻子才会去爬城墙,直接炸城门不好吗? 只见数名士兵冲向了城门,此时的曹州城城门已经是不设防的存在了,这几名士兵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城门跟前,将一颗颗震天雷堆在了城门口。一根长长的引信被固定好,然后延伸到了二十步之外。 “点火!” “刺啦刺啦。” 一个火舌迅速的一头扎进震天雷之中,顿时天摇地动,坚固的城门直接被炸碎,就连附近的城墙都被炸得龟裂,不少的砖块和碎石四处横飞,被扬到了天上。 在城门附近躲藏的守军士兵更是凄惨,不少人被直接炸死、炸伤,还有不少人直接被碎石给埋了起来生死不知。 巨响过后,曹州西城门不见了踪影,城墙也被炸出了一个缺口,能够容纳两人通过。 李旭南见状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各团近战旅怒吼的冲了上去,顺着这道缺口杀进城去。 与此同时,曹州其余三面的战斗也进展顺利,二营、三营各部在鸟铳和震天雷的加持下,虽然是处于攻城的不利地形上,但是却都能压制城中守军猛打。 城头上的弓弩和各种守城器械全都失去了效力,天策军各部的鸟铳手在百八十步之外就集中火力射击,但是城头上的守军却只能被动挨打。 而且第二野战军各部根本不去攀登城墙,各部将士都是选择炸开城门,直接突入城中,城南方向李任更是调集了骑兵营从缺口处冲了进去,让城中守军大呼玩不起。 这场攻城战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曹州城就宣告陷落,城中守军大部分被歼灭,宣武节度使战死,城中大部分官吏、将官都被各部将士斩杀。 傍晚时分,李任拿到了各部汇集上来的战报。 此战第二野战军各部一共阵亡了七十八人,受伤两百九十七人。此战阵斩守军四千七百余人,俘虏八千一百余人,战果丰硕! 当晚,李任将中军设在了刺史府内,李旭南、宋涂、柳强、许凯、唐铭、高昆、元明各部将佐全都赶来。 李任先是总结了一下此战的经验教训,然后对众人说道:“各部将士今晚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立即出发,前往卫州方向与主上汇合。” 宋涂说道:“军长,曹州城虽然一天拿下,但是将士们也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攻城大战,是不是在城内多休整一天,让各部将士喘口气?” 李任摇头说道:“现在咱们第二野战军已经落后一步了,根军军情司的通报,现在刘知远所部已经有了踪迹,应该正在朝着卫州方向运动,而主上也已经调集各部赶往卫州方向。也就是说,现在卫州极有可能要成为敌我双方的决战之地,这场决战怎么能少了咱们第二野战军!”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唐铭问道:“军长,那曹州这边怎么办,谁留下驻守?” 李任说道:“一营留下一旅驻守,你们过来之前,我已经给军政部写了疾书,让都督司立即调拨训练军过来驻守各处城池,尽快整编各地的守军兵力。” 然后李任对李旭南说道:“等到都督司调集的兵力过来之后,让留下的这个旅立即赶来汇合主力。” “喏!” 次日一早,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从曹州城出发,全军快速朝着卫州方向进发。 同一时间,李继业率领直属军、第四野战军、第五野战军已经成功汇合,主力大军在卫州东部边界驻扎了下来,然后便广派斥候搜寻刘知远所部的踪迹。一旦找到了刘知远所部,并且探查清楚之后,李继业便立刻排兵布阵,与刘知远大战一场。 中军大帐内,李继业正俯瞰一张沙盘,徐晖和汪勇一同赶来,二人向李继业禀报了各部的驻扎情况。 “军情司刚刚送来的消息,你们看下吧。” “喏!” 徐晖和汪勇看完之后都是吃了一惊,徐晖说道:“主上,如此看来这天下局势大变了!” 李继业点头说道:“我虽然本就知道各地藩镇靠不住,但是却没想到那些藩镇如此不禁打,全都是废物!” “不过好在杨光远和高行周二人还算得力,二人率领义武镇、昭义镇的兵马接连击败了前来征讨的晋军,现在正忙着兼并周边州县。而安审琦、相里金虽然没有直接起兵,但是二人却在暗地里给杨光远、高行周供应钱粮,也算是出了力。安重荣此人私心较重,现在还窝在成德镇练兵、屯粮。” 说到这里,李继业长出一口气,说道:“虽然此番咱们天策府牵扯出来的这场混战,并没有燃起燎原烈火,但是也拉出了这么几个强力藩镇来,也足够石敬瑭喝一壶的了。万事还是要靠自己,所以此番各部将士还是要努力奋战,将此战的战果最大化!” 第二百七十一章 各个击破 五月。 李继业得到了军情司的准确消息,刘知远已经率领八万大军进驻卫州,开始在卫州各处分兵部署,准备在卫州展开阻击。 卫州下辖汲县、卫县、共城县、新乡县、黎阳县五县,而卫州的治所则是设在了汲县。 如今刘知远将八万大军全部部署到位,自己率领两万主力驻守汲县,以一万大军防守汲县以东的阳河水,以一万五千大军驻守汲县西北的白鹿山,此处为大军屯粮转运之所在。 卫县、共城县、新乡县、黎阳县四县各驻守五千大军,另外以一万五千大军驻守汲县与卫县之间的苏门山,此处地势险要,乃是刘知远战局不利从汲县后撤的毕竟之路,这一万五千大军已经在山口处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 这些信息此时已经全部出现在李继业面前,虽然细节之处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但是刘知远所部大体的部署情况已经明晰了,这就是天策府情报能力和战场探查能力的强悍之处,此时已经比伪晋强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李继业随即下令继续朝着卫州前进,此时李任也率领第二野战军赶来汇合,十余万大军开始深入卫州境内,并且在各部勤杂团的辅助下,顺利渡过了黄河,随即也开始部署。 李继业率领直属军继续朝着汲县前进,准备突破阳河水防线;命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进攻白鹿山,切断刘知远所部的粮道;命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进攻苏门山,切断刘知远所部的退路;命汪勇率领第四野战军进攻卫县、共城县、新乡县、黎阳县四县,清扫卫州各处。 在最后一次战前军议上,李继业大声对众将说道:“此番刘知远将八万大军散开驻防,为的就是与我军打消耗战,这是要拖延时间。我看石敬瑭肯定是想要先拿下其余起兵的藩镇,然后再集中兵力对付我军。所以现在时间紧迫,我军必须要赶在石敬瑭击败其余藩镇之前突破卫州防线!” “所以,此战一定要打得迅速,打得凶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刘知远所部!” 李任、汪勇、徐晖以及各部折冲都尉纷纷叉手领命。 与此同时,石敬瑭已经完成了各部兵马的集结,晋军主力七万人马横扫了河北、河东等地,接二连三的将数个起兵、反叛的藩镇扫平。 保义镇节度使相里金也遭到了数万晋军的围攻,而周边起兵的藩镇已经先一步晋军击溃,相里金所部孤立无援,率领残部退守保义镇治所陕州死守,同时向杨光远和高行周两部求援。 高行周闻讯大惊失色,立即派出了一支万人大军前往陕州支援,可是却被晋军阻击在陕州以南两百里处,未能再进一步。 而杨光远在收到了相里金的求援消息之后,却根本无动于衷,此时杨光远正在攻城略地,已经拿下了三州之地,获取了大量的钱粮和人口,哪里还顾得上分兵救援相里金? 在杨光远看来,有相里金在陕州那边固守,可以吸引大量的晋军兵力,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大好事。在如此有利的局面下,杨光远根本不可能出兵救援,有这个时间和兵力,自己还要再拿下几个城池划算。 相里金率部在陕州坚守了十八天,这十八天里相里金所部受到数万晋军的猛攻,其余藩镇无一救援,最终陕州被晋军攻破,相里金兵败战死,所部兵马全军覆没,上万俘虏被晋军直接坑杀,以震慑各方藩镇。 而相里金的首级也被传首洛阳城,石敬瑭在见到相里金的首级之后大喜过望,直接下诏将相里金的首级送到前线去,让高行周、杨光远所部看看,再与朝廷对抗下去,相里金就是二人的下场! 正是由于这些藩镇之间根本没有协作联系,完全就是各自为战,被石敬瑭抓住了机会,直接各个击破。随着相里金的败亡,其余各路藩镇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晋军在各地一路高歌猛进,收复了不少的城池州县。 随着晋军取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各地节度使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原本众人以为伪晋朝廷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天下即将大乱,这些藩镇节度使都想要在乱中取势,可是如今一看,原来石敬瑭依然稳坐皇位,伪晋朝廷依然坚如磐石! 于是各地藩镇纷纷偃旗息鼓,那些驱逐了伪晋官吏的藩镇甚至争先恐后的向洛阳送去了请罪奏章,请求石敬瑭再次派来官吏。 石敬瑭陆续收到了这些奏章,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石敬瑭虽然平定了不少的藩镇,稳定了大片的疆域,但是李继业率领的天策府大军已经杀进了卫州,刘知远能阻挡多久还是未知数,一旦卫州失守,那天策府大军距离洛阳城也就不远了。 杨光远、高行周二人的大军也还在地方上肆虐着,根据消息显示,杨光远和高行周二人已经取得了联系,二人的大军都在朝着河南地杀进,看样子是有意合兵一处从河南地冲进洛阳城。 此时剩下的这三方势力都是石敬瑭的梦魇,随便哪一支大军都能颠覆自己的天下! “杨光远?” 石敬瑭不断翻看着杨光远和高行周的情报,这些情报也算是详细,从二人的履历,到二人的家族情况,甚至连二人的姻亲家族情况都有记载。 翻看了许久之后,石敬瑭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随即将冯道招来。 “冯相,你以为杨光远是什么样的人?” 冯道微微一愣,然后说道:“臣以为,杨光远乃是乱臣贼子。” “那此人的品性如何?” “此人品性之低劣,臣从未见过!” 石敬瑭大笑了起来,说道:“朕观之,杨光远乃是利令智昏之辈,为了权柄和荣华富贵,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此番杨光远起兵作乱,不就是为了权柄吗?” 冯道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石敬瑭笑着说道:“朕准备封赏杨光远!” “陛下!” “怎么?冯相觉得诧异?” 石敬瑭冷笑着说道:“杨光远所图者,不过是钱财、权柄、地位,起兵作乱如此大的风险,何苦呢?如今朕全都给他!朕的要求只有一个:倒戈!” 冯道闻言心中震惊,如此杨光远还真的极有可能倒戈,那高行周所部…… 此时冯道已经被石敬瑭的手腕镇住,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这个重大的消息是不是还要给天策府传递。 “石敬瑭此人如此精明,我之前送出的那些消息幸好没有泄露,可是此番事关重大,肯定会改写天下局势,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太大了!” 冯道有些畏惧了,又听了一会儿石敬瑭的旨意,便匆匆出宫返回了府邸。 随后冯道在府邸内苦思冥想,最后下定决心,只给天策府传递三个字:杨光远! “李继业能不能想明白,就不是我的事情了。不过此事还是要做得隐秘,不能在洛阳城内传递消息,要出城,在别处传递,以免惹祸上身!” 冯道想好之后,便命人出城,在城外找到了北镇抚司的联络点,将杨光远这三个字给从了出去。 另一边,短短两天之后,石敬瑭便开始宣扬辽军即将南下,数十万辽军精锐将席卷黄河以北,将所有反叛的藩镇全部扫灭。 这个消息顿时激起千层浪! 杨光远闻讯之后不知此事的真假,但是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杨光远直接下令各部兵马暂缓攻势,然后开始有意无意的收拢兵力,以防备辽军可能的南下。 高行周则是对辽军南下的消息置若罔闻,依然率部猛攻各地。对于高行周来说,辽军是否南下都无关大局,此战高行周都要杀向洛阳城的。在高行周看来,有天策府的大军在,就算辽军南下也不足为虑,自有天策府的大军与之对战。 而其余藩镇则是基本上被吓住了,纷纷偃旗息鼓。十几天之后,天下藩镇只剩下杨光远、高行周二人还在起兵奋战而已,就连安重荣也迫于形势不得不给石敬瑭送去了请罪奏章。 此时石敬瑭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自己的计划进展顺利,等到杨光远再被拿下,石敬瑭就可以集中兵力围攻高行周所部。至于天策府的大军,石敬瑭只能放在最后来对付,就算是丢掉些州县也在所不惜。 “也许到时候辽军就真的会南下了,那样一来,说不定就能够趁机重创天策府大军!” 石敬瑭心中还在想着晋军跟在辽军的后面趁势反击,甚至是大举反攻天策府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可是石敬瑭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洛阳朝廷上下的官吏都已经人心浮动。虽然石敬瑭陆续平定了不少的藩镇,可是随着石敬瑭宣扬借兵大辽的消息传遍天下,朝中大部分的大臣都感到脸上无光,自古至今哪有不断借胡兵南下,并且不断给胡族上贡的朝廷? 于是乎,朝廷内外的大臣开始与石敬瑭离心离德,冯道也开始低调起来,不再像以往那样高调。 第二百七十二章 局势不妙 阳河水东岸,天策军直属军大营。 阳河水是黄河的一条支流,过了阳河水再往西行进百十里路,便是黄河了。 此时直属军将近两万将士正在休整,各部的斥候则是已经向西出发,开始查探刘知远一万驻防大军的动向。 直属军军长、宁远将军种桦甲大步走来,看到李继业正盯着沙盘思索着什么,便默不作声的站到了一边。 片刻之后,李继业抬头看向种桦甲,笑着说道:“有事?” “启禀主上,军政部军情司送来了最新情报,请主上过目。” 李继业接过一封密信,拆开来看了起来,随后便眉头紧锁,说道:“看来局势不妙啊!” 种桦甲说道:“是石敬瑭又增兵了?” 李继业说道:“看来石敬瑭的手段还是非常犀利的,竟然在兵事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还能搅动天下时局!” 说完,李继业便将军情司的情报递给了种桦甲,说道:“看看吧。” 种桦甲看过之后也是吃了一惊。 原来随着晋军的一路高歌猛进,各地藩镇纷纷偃旗息鼓,就连杨光远也停止了进攻,转头开始固守,甚至还主动放弃了几个州县,开始变得观望起来。 现在天下藩镇之中,就仅仅只有高行周一人还在率军奋战而已。而石敬瑭也开始调动各处兵马,各路晋军已经开始集结扑向了高行周所部。 “主上,局势不妙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局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估计同样也超出了石敬瑭的预料。如果石敬瑭知道自己能这么快的扭转局势,估计就不会遣使求救于辽国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加快速度了?” “这是自然!” 李继业指着沙盘说道:“现在的局势对咱们来说非常不好,杨光远已经开始观望,以我对杨光远的了解,此人随时都会撤军,甚至是会倒戈相向。所以战前我制定下兵逼洛阳的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了。现在我军的战略目标必须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各路大军要尽快击败刘知远所部,然后继续向洛阳城攻击前进,在局势可能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占据州县,扩大我天策府的疆域,以取得战略上的优势,然后便开始固守既有疆界!” 说完,李继业便让种桦甲将自己调整的战略目标记录下来,然后派人送往各部知晓,同时也给军政部送去一份,由都督司进行备案。 “主上,那咱们何时进攻?” “等到各路斥候回来,直属军便开始进攻阳河水守军。” “喏!” 三天之后,直属军各部斥候陆续返回了大营,并且将西面的一万守军的情况差不多摸清楚了。 此时这一万大军驻扎在阳河水与黄河之间,占据了两河中间的一处高地,并且在这里修筑了完整的营寨,看样子是准备将直属军阻挡在黄河以东。 李继业立即命人将搜集来的各种信息补充到沙盘上,很快敌我双方的态势就变得非常清楚了。 “这一万敌军抱成一团,将阳河水以西可以通行大队兵马的平坦地形都给挡住了,要想通过黄河,就必须要将这支兵马完全围歼,否则我军过黄河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种桦甲说完之后,李继业指着沙盘说道:“敌军占据的这处高地虽然不高也很平缓,但是总归是居高临下,我军进攻的时候要多加注意。” “喏!” 随后李继业看了看前来参加军议的各部折冲都尉,说道:“大家回去之后都准备一下,明日清晨全军西进!” “喏!” 与此同时,杨光远已经率领六万主力大军退回了义武镇治所定州。 义武镇的辖区就在幽云十六州境内,此时杨光远率军退入定州,周边驻扎的小股辽军纷纷开始警戒起来。 此时的幽云十六州非常混乱,辽军、部分还未来得及撤走的晋军,以及各地的抗辽武装交织在一起,用犬牙交错也不为过。 杨光远回到节度使府邸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派出使者前往云州。此时率军驻扎在幽云十六州的便是耶律察割,杨光远想要与耶律察割取得联系,至少也要表明自己并没有敌意。 “你们到了云州,要直接告诉耶律将军,我杨光远虽然是义武节度使,但也只是暂时在这里落脚,这义武镇的百姓和税赋都是大辽的,我杨光远不会理会。不过希望耶律将军行个方便,我会在局势恰当的时候率部离开这里,到时候自然会给耶律将军送上一份大礼的。” “喏!” 使者很快便抵达了云州,耶律察割听取了杨光远的意思之后,顿时大笑起来,对使者说道:“看来杨帅还在举棋不定啊?不过这也难怪,按照石敬瑭的诏令,杨帅要么是回到洛阳城做一个富家翁,要么就只能起兵抗争一番。而恰巧的是,这义武镇又地处幽云十六州,这样的局面,我都替杨帅发愁啊!” 那使者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讪讪的陪笑而已。 耶律察割说完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回去告诉杨帅,我暂且答应杨帅的提议。只不过我也有几个条件。” “请耶律将军示下!” “第一,杨帅的兵马只限于驻扎在定州境内,义武镇的祁州、易州都要立即让出来,我大辽勇士要在二十天之内接管这两州。” “第二,定州的赋税我暂时可以交给杨帅,不过这算是借,等杨帅有了新的去处,自然是要还的,而且我也不怕杨帅耍赖。” “第三,杨帅的大军但有调动,出兵的方向只能是向南,并且要尽快将行动的详情禀报给我。我这个人胆子小,我怕杨帅不通报的话,我会害怕,到时候我大辽勇士会做出什么来,谁也说不好!” 耶律察割笑着说道:“怎么样?就这三条要求,你尽快回去禀报杨帅吧!” “喏!” 当杨光远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六天之后了。 听完了使者的禀报,杨光远也不多想,当即答应了下来,让使者立即去回禀耶律察割。 对于杨光远来说,此时整个幽云十六州已经是大辽的天下了,除了自己这支刚刚返回定州的兵马之外,整个幽云十六州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大军了,再留在义武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更没有一丝出路。 所以耶律察割提出的条件看似苛刻,但是对于杨光远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这义武镇已经是敌境了,自己还能失去什么? 稳住了辽军之后,杨光远便开始发愁了,现在石敬瑭已经组织起大军开始围攻高行周,而刘知远所部大军也开始与天策府大军交战,天下局势已经彻底改变,原本石敬瑭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随时都会败亡,可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石敬瑭便扭转了劣势,让局势从即将败亡变成了双方势均力敌。 “看着样子,高行周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一旦高行周败亡了,石敬瑭会集中兵力打谁?是我,还是天策府?” 杨光远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高行周败亡之后自己便是石敬瑭的下一个目标,而天策府那边,石敬瑭多半是不敢死战到底的,多半是在取得一些优势的时候,便立即各地求和,反正这样的事情石敬瑭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熟得很! “既然如此,那我的出路在哪里?” 杨光远此时很是迷茫,虽然自己也拿下了安国镇、永清镇的部分州县,可是这些地方距离幽云十六州太近了,将来还是不免要面临辽军与晋军的夹击,这些都不是长久之地。 “看来出路还是在石敬瑭的身上!” 杨光远思前想后,最后便有心投降,可是又担心自己主动投降没有什么好下场,一番纠结之后,便下定决心再等一等,反正自己手中有数万兵马、数州之地,在当今天下也算是有实力的枭雄,完全有待价而沽的资格。 这边杨光远在为自己的未来谋划着,那边高行周却已经七窍生烟,所部大军已经停止了进攻的态势,而是开始收缩兵力,全力据守泽州。 泽州这边与李继业率领的天策军各部很近,双方之间只隔了一个卫州而已! 现在高行周所部的周围已经聚集了十几支晋军兵马,晋军的兵力也已经达到了十余万人,这些兵马虽然没有刘知远所部精锐,但也都是可用战兵,对于高行周来说局势已经非常危急。 此时高行周所部只有四万多人而已,稍有不慎就是战败身死的下场。 所以高行周也有自己的算盘,只要守住了泽州,只要顶住了这十余万晋军的进攻,天策府的大军肯定能突破刘知远的卫州防线,到时候高行周便能与天策府大军成功汇合,一盘死棋就能彻底下活了! 高行周站在城头上,心中烦躁不已,这场轰轰烈烈的讨石联盟大战,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天下藩镇不是畏惧不前,就是被晋军剿灭,只剩下自己和天策府的大军还在奋战。 “唉!” 一声叹气之后,高行周心中悲怆不已,自己本就是被迫投降石敬瑭的,如今想要反正,却为何如此艰难! 就在这时,城外远处出现了无数旌旗,一支大军正在向泽州城行进。 高行周顿时打起了精神,对身边的将校说道:“擂鼓,备战!” “咚!咚!咚!” 战鼓声霎时响起,整个泽州城如同一头惊醒的雄狮,对着袭来的敌人发出了声声怒吼。 第二百七十三章 倒戈 七月,定州城。 杨光远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叫了过来,杨光远的长子杨承祚、次子杨承信此时都在军中领兵,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干,但是带兵打仗也算是中规中矩,没出过什么大的过错。 此时杨光远神色得意的看着两个儿子,笑着说道:“陛下已经下了诏令,此番起兵,咱们杨家也算是收获颇丰,可以风风光光的收场了!” 杨承祚拿起一份明黄色、制作精美的诏令笑着说道:“迁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枢密使、左仆射,封其长子杨承祚为左威卫将军,赐婚帝女长安公主,次子杨承信亦拜美官……” “哈哈,阿爷,如此一来咱们杨家可算是权倾朝野了!” 杨光远说道:“是啊,难得的是,陛下还允许我保留现有的兵马,将咱们杨家的兵马带回洛阳,准备单独整编为一军,依旧由我统领,可见陛下心胸之宽广!如此,我岂有不从之理?” 这时,杨承信心中却有几分担忧:“阿爷,我担心陛下到时候会不会变卦啊?除了这份明发天下的诏令之外,陛下可还送来了一份密旨,要咱们立刻倒戈攻打高行周所部!一旦我军折损严重或是战败,亦或是血战之后陛下直接反悔了,咱们杨家可就再无退路了!” 杨光远说道:“我已有打算,倒戈之事咱们还是要做的,否则陛下那边肯定是交代不过去。只不过陛下只是让咱们倒戈,可没说过这一战如何打!血战是倒戈,断退路、切粮道也是倒戈,咱们此番以保存实力为上策!你们都记住,只要我杨家的实力尚在,陛下就绝不会反悔,明白吗?” 杨承祚、杨承信闻言纷纷行礼受教。 杨光远所部大军随即全部偃旗息鼓,不但重新换上了伪晋的旗帜号令,而且还开始集结,数日之后便全军从定州南下,直扑泽州。 泽州城中,高行周正在召集各部将领军议,此时高行周已经得知消息,知道石敬瑭册封杨光远的事情,心中甚是烦躁。 杨光远是什么样的人,高行周可谓是心知肚明,当初就是杨光远擅杀张敬达,而后又主动向石敬瑭投降,这才连带着高行周走投入路,委身于石敬瑭麾下。 此时石敬瑭主动给了台阶,高行周敢肯定杨光远一定会屁颠屁颠的自己走下来,说不定现在杨光远所部已经向自己这边杀来了! “各部战损情况如何?” 一名都尉神色严峻的说道:“现在虽然不断从城中补充兵力,但是除去战损和逃跑的一些兵力之后,如今各部兵力还有三万左右,这段时间已经折损了上万将士了!而且现在各部将士的士气很成问题,各部都有逃兵出现就是证明,高帅要快些想办法了!” 高行周点了点头,一双剑眉已经皱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疙瘩。 “派去联络天策军的使者可有回信?” “还没有,现在刘知远所部已经在卫州一带布防,几乎将所有的大路小道都封锁住了,所以消息传达非常困难。属下已经增派了人手过去,希望会有回信。” “唉!” 高行周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说道:“看来凡事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了。从今日起,城中粮食开始集中起来统一调配,军中将士要开始施行连坐制,一人逃跑、全伍受罚!另外,各部要抓紧时间修补城池、囤积器械,城外可还有数万大军呢,不管消息是否能送到天策军那边,咱们也要尽可能长的撑住局面!” “喏!” 次日,城外的晋军兵力再次增加,石敬瑭从凤翔镇等地征调了部分兵力,在这天早上抵达了泽州城下,此时城外的晋军兵力已经达到了六万左右。 当天下午,晋军再次开始攻城,高行周率领所部将士奋力抵挡,双方血战两个时辰才罢兵。 当晋军如同潮水一般退下的时候,泽州城四周遍布尸体,鲜血的血腥味夹杂着火油和金汁的恶臭味充斥着城池内外,就算隔着数里都能闻见,让人几欲作呕。 高行周脸色铁青的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的景象,心中非常沉重,晋军进攻的势头非常足,大有不拿下泽州誓不罢休的架势,这是高行周没能想到的,谁能想到这些晋军竟然有如此的战力和意志力? “哼!这些兵马要是对阵辽军也有这样的劲头,这天下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高行周心中愤恨的想着,身后便走来了一名都尉。 “战损情况如何?” “启禀高帅,今日各部折损将士三千七百余人!” “这么多?” “喏!” 那名都尉叉手说道:“今日这些晋军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好像是发了疯一般,几乎是不计伤亡的攻上来,各部将士都被打懵了,所以伤亡有些大。” 高行周眉头紧锁,然后喟然长叹。 那名都尉问道:“高帅怎么了?” “看来晋军的援兵马上就到了。” “什么!” 那名都尉惊诧的说道:“高帅这么说有何凭证?晋军的兵力不是前几天刚增加的吗?” 高行周说道:“前几日赶到城下的晋军兵力只有数千而已,而且看旗号是凤翔府来的,这些兵马长途跋涉而来早已经疲惫不堪,对咱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可是我观今日晋军的势头,分明就是有大股的援军即将赶到,晋军将领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才会不惜代价的督军猛攻,看来最后的决战已经要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 高行周此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决绝,冷声一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城中尚有三万大军,晋军想要拿下泽州城,也要在城下折损倍于我军的尸体才行!” 数日之后,一支三千多人的晋军赶到了泽州城下,领军之人便是杨承祚。 安顿好兵马之后,杨承祚便来到了中军大帐内,见到了领军之人。 晋军的主将便是景延广,此时已经被石敬瑭提拔为征东诸道行军总管。虽然这个官职名头很大,但是景延广的麾下也只有泽州城下的这六万大军而已,其余各镇、各州县的兵马一个也调动不了。 “哈哈,小杨将军终于到了,来,快坐。” 杨承祚行礼之后便坐下,与景延广寒暄了一阵之后,景延广便直接问道:“不知杨帅的主力大军何时赶到城下?这几日我率军猛攻泽州城,各部将士折损严重,六万大军已经损失一万多人,我手中剩下的这四万多人已经无力再展开猛攻了,还望小杨将军实言相告!” 杨承祚笑着说道:“景帅不必担忧,我阿爷已经率领主力四万精兵飞速赶来。此番我阿爷已经将定州的所有兵马和家当都带来南下了,所以家大业大的,南下的速度肯定会受到些影响,还望景帅多多包涵。” “这……” 景延广又问道:“只是不知杨帅的大军还有多久能赶到城下?” 杨承祚笑着说道:“是这样,我家阿爷有言:以景帅的才略拿下一个小小的泽州城岂不是手到擒来之事?所以我家阿爷心中是不想过来与景帅争功的。所以……” “杨将军有话直说吧!” 此时景延广已经听出了端倪,之前的客套也不见了踪迹。 “呵呵,所以我家阿爷率部向泽州东北方向去了,指挥大军切断高行周所部的退路,并且威胁其部的侧翼,以配合景帅这边的战事。不过景帅放心,拿下了泽州城、擒拿了高行周,所有的功劳都是景帅的,我家阿爷自是不会来争抢。” 景延广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这还有廉耻可言吗?现在高行周所部都被自己给堵在了泽州城内,他还有什么后路和侧翼可言?还用你杨光远去威胁、切断! “哼!杨帅真是打了一副好算盘啊。” 杨承祚淡然自若的叉手说道:“我家阿爷也担心景帅这边兵力不够用,所以便派我率领三千精锐过来,听从景帅调遣。只是我这三千人马都是骑兵,攻城的事情自然是做不了的,不过封锁城池、巡视地方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景延广冷声说道:“那就不必了,现在高行周所部都在泽州城内窝着,还有什么可封锁、巡视的!” “呵呵,既然是这样,那末将便率部返回汇合我家阿爷了,这边的事情还请景帅多多担待了!” 说完,杨承祚叉手行礼,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气急败坏的景延广在原地呼呼的喘气。 随后几天,泽州城外的晋军突然偃旗息鼓,连日来的激烈大战没有再继续,这让城内的高行周非常吃惊,晋军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预料错了? 一连数天之后,高行周派出了几波人马才抓了两个俘虏回来,几番逼问之下,才知道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来的是杨光远所部大军啊?” 高行周思索了一会儿,便大笑起来,如果真的是此人的话,那泽州的局面还真的有扭转的余地! 高行周自然知道杨光远的德行,此人临战的第一要务便是保存实力,自然不会顺顺当当的过来攻城,现在说不定在什么地方观望呢。 “哈哈,看来城外的晋军被杨光远给摆了一道!” 此时高行周心情大好,破天荒的在城中刺史府内摆下一桌酒菜,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进展顺利 阳河水西岸。 夕阳西下,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将士正在横渡阳河水,此时的河面上二十多艘大船正在往来奔波,将大批的直属军将士以及各式物资从东岸运到西岸。 李继业跟着第一批将士渡河来到了西岸,此时惬意的坐在地上,目光所及景色宜人,呼吸着河畔弥漫的清新气息,耳边传来各部将士集结、调动的嘈杂之声,让人心中感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寂静和淡然,很是惬意。 “主上。” 直属军军长种桦甲策马赶来,在十几步外翻身下马,然后大步跑了过来。 “各部有多少过河了?” 种桦甲擦了擦汗,叉手说道:“主上,斥候旅和亲卫旅已经全部过河,斥候旅已经按照操典散了出去,正朝着黄河沿岸搜查。等到下一批船只靠岸之后,左营将士就能全部运过来了,折冲都尉瓮盂正在整顿兵马,在前方两里处集结部署。” “右营和骑兵营还需要多长时间,大军的辎重补给又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了,主要现在的船只太少,速度快不起来。”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先这样吧,告诉斥候旅旅帅李小川,一定要留意西面各处,特别是相近的黄河渡口。虽然咱们一战击溃了阳河水的一万敌军,但是刘知远也是当世名将,说不准现在已经集结了兵马过来反扑了。” “喏!” 随后种桦甲问道:“主上先移步左营大营吧,今晚先在左营那边休息?” “好!” 当晚,李继业在左营中军大帐内一个人思考眼前的战况,一个新近赶制出来的沙盘就摆放在大帐正中央。在沙盘上面,此时天策军各部以及刘知远所部的战略态势全都标注上了,非常的清楚。 至于刘知远所部态势的真实性,李继业心中自然是打了个折扣的,不过李继业也非常相信各部斥候的能力,此时掌握的战场态势即便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但是也仅限于细节上和具体兵力、具体位置上而已,在宏观上还是不会出现太大误差的。 李继业挑灯观看战场态势。 此时天策军各部进展顺利,李继业率领的直属军已经突破了阳河水防线,击溃了一万守军,斩首四千余级,敌军余者皆溃。 李任率领的第二野战军正在猛攻白鹿山,在一个多月的激战中,已经将白鹿山山脚下的外围防线全部清理掉,斩首将近两千级。 此时李任正指挥第二野战军各部准备攻山,不过因为驻守在白鹿山上的守军有一万五千人,经过连翻激战也还有一万三千多人驻守在山上的防线中,所以李任暂时停下了攻势,而是做着充足的准备工作,不过白鹿山与周边各处的道路已经被第二野战军给切断了,虽然还没能攻下白鹿山,但是也起到了切断刘知远所部粮道的作用,不过这却是暂时的。 另一边,徐晖率领的第五野战军昼伏夜行,绕了三百多里路转战到了苏门山下。刘知远在苏门山的山口修筑了完善的防御工事,并且在这里部署了一万五千大军,以守护大军的后路。 徐晖率部抵达山口外之后,便立即率部展开了猛攻,第五野战军和这里的一万五千晋军展开了血战,一个月的战事双方互有伤亡,但是作为进攻方的第五野战军还是占据了上风,以数百将士的伤亡斩首三千余级,暂时切断了守军与刘知远的联系。 最后便是汪勇率领的第四野战军,此时连战连捷,相继攻克了卫县、新乡县、黎阳县三处县城,斩首一万三千余级。此时汪勇正率领第四野战军将士围攻共城县,其部斥候甚至已经出现在汲县城外,开始向驻守在城内的刘知远示威! 面对天策军各部的猛攻,刘知远也没有坐以待毙。按照各部斥候的回报,李继业已经知道了刘知远新战略的大概情况。 此时刘知远赶在各县陷落之前,从各县紧急强行征调了两万七千青壮,同时还陆续收容了一些溃兵,现在至少重新整编了三万新兵。 刘知远将这三万新兵分成了三支兵马,一支万人大军赶往汲县西北方向的白鹿山,支援北面的屯粮之地。一支五千人马的大军赶往共城县,虽然不指望这五千新兵能够解共城县之围,但是也能暂时拖住那边的天策军,为刘知远这边争取一些时间。 还有一支一万五千左右的兵马已经从汲县出发,正朝着苏门山赶去,以保证大军后路的安全。 李继业盯着沙盘苦苦思索了一会儿,现在最为危险的便是攻打苏门山山口的徐晖所部。第五野战军正在猛攻山口防御工事,如果再遭到一万五千晋军的背后夹击的话,第五野战军的形势就危险了。 另外李任所部面临的形势也不容乐观,白鹿山一时半会还打不下来,刘知远便调集了一万大军前去支援,第二野战军将士同样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困境。 李继业猛地一拳打在沙盘上,然后大声说道:“来人!” 亲卫旅旅帅崔琦闻声大步走了进来,叉手说道:“主上!” “准备传令。” “喏!” 崔琦急忙准备好传令折子以及笔墨,然后便提笔准备拟令。 “命令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第五野战军军长徐晖暂缓攻击势头,现在刘知远已经调集援兵前去白鹿山、苏门山支援,命二人提防敌军合围。这道命令一式两份,分别送到白鹿山、苏门山前线。” “喏!” 崔琦笔下生风,很快就将命令写完。 李继业继续说道:“命令第四野战军军长汪勇提防敌人援军,在避免被敌军突袭的前提下,尽快拿下共城县,扫清汲县外围,彻底孤立汲县之敌!” “喏!” 崔琦写完命令之后,李继业一一过目,确定无误后便亲笔签字,然后盖上了天策上将的印信。 就在这时李继业忽然想到一点,如果这些命令被敌人的斥候半路截下怎么办? “看来此战过后要找军情司和镇抚司谈一谈了,也应该给这两个部门普及密码本了!” 李继业心中想着,但是此时再用上密码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将命令送出去。 “这三道命令立即送出去,不能有丝毫的耽误。” “喏!” 崔琦急忙拿着三道命令赶往斥候旅驻地,派出精锐斥候送出命令之后,崔琦再次来到中军大帐。 “主上,咱们直属军下一步怎么办,是否直接渡过黄河,继续进逼汲县?” 李继业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但是过河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李继业只怕直属军行动过慢,到时候会影响围攻汲县的决战。 “先按照原计划执行吧。” “喏!” “命令右营和骑兵营将士明天黎明时分开始渡河,不管是各部将士还是大军物资,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全部渡过阳河水!” 崔琦叉手领命。 李继业这边下了严令催促各部将士渡河,但是天公不作美,这天深夜时分便开始下雨了,而且还是瓢泼大雨,阳河水的水位很快便涨了起来,停靠在阳河水西岸的二十多艘大船都飘走了两艘! 李继业心情沉重的站在中军大帐门口,耳畔听着远处的雷声和雨点声,双眼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出来的水泡,看着逐渐起了水雾的大营,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次日清晨,大雨依旧没停,虽然雨势小了一些,但是却已经无法继续渡河了。 于是李继业只好派出斥候冒险渡河,命令右营和骑兵营暂时在阳河水东岸驻扎,同时命令直属军左营、斥候旅、亲卫旅暂时在阳河水西岸驻扎。 这场大雨一下就是两天,直到第三天大雨才渐渐停歇,李继业早已经等不及了,当即命令大军立即渡河,终于在第五天清晨将所有的将士和辎重运过了阳河水。 “全军立即开拔,命令斥候旅立即抢占黄河沿岸的高地,同时在黄河沿岸抢占渡口和船只!” “喏!” 此时李继业可谓是心急如焚,直属军的进程已经完了许多,如今赶上这场大雨,合围汲县的计划就更加不赶趟了,这个巨大的空档极有可能会被刘知远抓住,甚至是借此出击,将天策府各部大军各个击破,一举扭转战局。 虽然李继业心中也不相信刘知远有这个兵力,不相信刘知远有这个魄力和战力,但是目前的确有这个危险,李继业不得不防。 直属军各部将士行进在泥泞的官道上,用了三天的时间赶到了黄河沿岸。 可是当李继业策马黄河沿岸的时候,彻底傻了眼。 此时由于连日大雨,黄河河水暴涨,原本的渡口已经大部被河水淹没,斥候旅虽然已经召集了附近的百姓为民夫,正在全力抢修渡口,可是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使用的。更何况现在斥候旅只搜集到八艘大船,方圆几十里范围内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船只! 斥候旅旅帅李小川禀报道:“主上,属下以为我军最好变更行军路线,从上游绕路走。” “上游有渡河的地方吗?” “从这里往上游走,大概一百三十里处有一处大型渡口是伪唐李从珂时修建的,应该还可以用,那边的大船也应该比这边多。” 李继业权衡了一番后,长叹一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随即李继业命令直属军各部立即调转方向,同时各部将士也加快行进步伐,快速向黄河上游赶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节操在哪里 两天后,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将士抵达了上游的黄河渡口。 此时直属军将士在连日大雨过后的泥泞道路上急行军整整两天,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奔袭了一百三十多里路,即便直属军将士再精锐,如今也是疲惫不堪了。 李继业当即下令在渡口处休整一天,同时命一部将士立即搜集船只,为大军渡河做好准备。 就在这天夜里,黄河岸边又是乌云密布,天空中已经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只能透过云层中的月晕看到厚厚的乌云飘过。 李继业在大营中散布,心中却是非常沉重。此番西征的计划是经过自己与军政部反复论证过的,如果顺利的话,不但可以为天策府打下不少的州县,而且还可以沉重打击石敬瑭的统治基础,让伪晋的败亡大大提前。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先是自己率领的直属军先后被阳河水、黄河挡住,大军进展大大延后,按照计划与第四野战军合围汲县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只能临时调整以第四野战军独自围攻重兵布防的汲县,自己率领直属军尽快过去增援。 紧接着,大雨到了。 连日的大雨让本就困难的渡河更加危险,李继业此时也只能望河兴叹。而且按照军中斥候的回报,此时不光是这边,整个卫州甚至是相州以东的大片地区都是普降大雨,已经好几天时间了。 李继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又多了一层担心,黄河流域,连日大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主上!” 李继业定睛一看,是亲卫旅旅帅崔琦,便问道:“是军情司的消息还是镇抚司的消息?” “启禀主上,是军情司的消息。” 说着,崔琦便将一封军情急报呈给了李继业。 “嗯?” 只见李继业先是眉头紧锁,紧接着便将怒喝一声,道:“杨光远混账!此人该死,为了富贵而抛弃大义,已经毫无节操可言!” 崔琦眼见李继业暴怒,也是吓了一跳,站在一边不敢多言。 “立即将各营折冲都尉找来,马上!” “喏!” 中军大帐内,李继业眉头紧锁坐在上边,左营折冲都尉瓮盂、右营折冲都尉樊超、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三人已经赶来。斥候旅旅帅李小川此时在大营中负责防务,亲卫旅旅帅崔琦则是站在李继业的身后听令,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怒火中烧的李继业。 片刻之后,李继业说道:“根据军情司送来的急报,杨光远倒戈了!”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杨光远倒戈非同小可,如此一来在卫州北面就只剩下高行周一部孤军奋战了。 李继业说道:“现在局势非常危险,高行周所部肯定挡不住石敬瑭和杨光远的夹击,败亡是迟早的事情。高行周所部败亡之后,石敬瑭、杨光远便会合兵一处,集结大军增援卫州的刘知远所部,咱们面临的压力将会剧增,甚至战局会直接逆转!” 此时众人也都心情沉重,随着杨光远的倒戈,天下反抗石敬瑭的藩镇联盟基本上宣告瓦解了,用不了多久,便会形成天策府孤军奋战的局面,石敬瑭便可以纠集各地藩镇,甚至是辽军的兵力来围攻天策府。 “主上,必须立即支援高行周所部,至少要让高行周多支撑一段时间。” 樊超焦急的说着。 瓮盂也急着说道:“主上,属下以为支援高行周所部是必须的,至少在咱们拿下卫州之前,绝不能让高行周败亡!” 李继业点头赞同,自己麾下的这些将领已经历练出来了,对于战场局面的分析也非常到位,心中也多出了几分欣慰。 “支援高行周所部是必须的。” 李继业看着沙盘思索了很久,此时距离高行周所部最近的便是第二野战军所部,可是此时李任所部也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局,第五野战军那边也是一样,这两部一时半会是抽不出来兵力的。而第四野战军现在正担负着兵逼汲县的重要任务,一个军的兵力自己还不够用,哪里还有兵力支援高行周所部? 此时李继业也是心生感叹,看着自己率领十余万大军声势浩大,可是此时兵力已经完全铺开,一时间也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支援高行周了。 “看来只能从咱们这边抽调兵力了。” 说完,李继业便看向了张天佐,说道:“趁着现在还没下雨,明日一早骑兵营率先渡河,你率领骑兵营将士奔袭泽州城,支援高行周所部。” 张天佐叉手领命,只是张天佐担心的说道:“主上,属下担心时间来不及,万一……” 李继业大手一挥,说道:“没有什么万一!如果高行周坚持不下来,那便是他命中该绝,谁也救不了他。到时候我军全力固守现有疆界便好,我谅石敬瑭也攻不进来。” “喏!” 军议散去,李继业却久久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军帐内思索着眼前的战局。 忽然,李继业听到外面传来淅沥沥的声音,紧接着崔琦便脸色很是难看的走了进来,叉手说道:“主上,又下雨了!” 李继业心中猛然下沉,快步走到了门口。 只见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虽然没有前几天的雨势大,可是却连绵不断,看着架势短时间是停不下来的。 李继业抬头看了看天色,可是此时乌云密布,漆黑的夜色下也看不出什么来,便问道:“还有多久天亮?” 崔琦叉手说道:“启禀主上,现在已经黎明时分了,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李继业深呼一口气,一股冰凉的潮气被吸入胸腔,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告诉张天佐,骑兵营立即准备渡河,天亮时分便出发。” 崔琦担心的说道:“主上,万一雨势变大,渡河就会非常的危险啊。” “那就趁着雨势不大的时候快速过河!” 李继业斩钉截铁的说着,崔琦便叉手领命,急忙去通知骑兵营将士了。 此时直属军将士已经搜集了四十多艘大船,如果只是暂时运送骑兵营将士的话,完全能够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李继业也只能寄希望于在这一个时辰之内,雨势不要变大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渡口的时候,张天佐已经率领骑兵营六千将士整装待发,随军携带的辎重也全部准备好,全军将士携带五天的粮食,除此之外一切辎重全部从简。 李继业站在辕门处,此时的雨势大了一些,但是还不至于影响渡河,于是李继业便下令骑兵营立即渡河,前去支援高行周所部。 张天佐立即率部登船,此时四十艘大船已经在渡口停靠好,临时重金招募来的船工也准备就绪。 只见一队队的将士牵着战马列队登船,众将士冒着小雨也依旧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就在这时,天空中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一声炸响在天空中弥散开来,李继业顿时一惊,只觉得落在铠甲上的雨滴瞬间变大,原本的小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大雨。 此时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激起了无数的水泡,弥漫的水雾甚至已经遮挡了视线,让李继业看不清前方的渡口。 “唉!” 李继业长叹一声,看这架势,这场大雨短时间内也听不了的,高行周那边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大雨中,张天佐和骑兵营将士已经停止登船,众将士就在大雨中列队待命,这些将士身披铠甲如同雕塑一般,岿然不动,任凭冰冷的雨滴敲打在铠甲上,发出阵阵鸣响。 “命令众将士立即返回大营,再给众将士准备些热汤暖暖身体。” “喏!” “妥善照顾好那些船工,将那些大船固定好。” “喏!” 吩咐好一切之后,李继业脸色凝重的走向中军大帐,崔琦跟在李继业的身后不敢说话,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张天佐率领骑兵营将士重新集结,然后有序的返回大营内休整。大队的将士和战马行走在大雨之中,脚下不断发出噼啪的声响,可是大军将士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一个人垂头丧气,只是众将士的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为没能出征支援友军而感到遗憾。 李继业回到中军大帐之后,便让崔琦也回去休息了,自己一个人思索着眼前的局面。 “高行周所部是救不了了,不过作为友军,我还是要做些什么!” 李继业思索了一会儿,便提笔开始写信。 此时李继业准备写两封亲笔信,一封是给高行周的,要让高行周提防杨光远所部的夹击,一旦局面不利,可以放弃城池赶来与自己回合。 而另一封亲笔信则是给杨光远的,李继业认为此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人,如今为了荣华富贵而临阵倒戈,那自己就必须表明天策府的态度,让杨光远明白做人要有底线,行事的时候也要有所顾忌! 两封书信很快就写好了,李继业命人叫来斥候旅旅帅李小川,吩咐道:“这两封书信立即送出去,这封送到泽州给高行周,这封交给杨光远。这两封信要派得力之人去送,明白吗?” 李小川叉手领命,接过两封书信急匆匆去安排了。 而李继业则是靠在一旁,闭上双眼叹息不已。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找死 泽州城以北,八十里,晋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杨光远眉头紧锁,死死的盯着书案上的一封书信,这封书信便是李继业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长子杨承祚、次子杨承信神情肃穆,都看着杨光远,此时二人也都没了主意。 许久之后,杨光远冷哼一声,说道:“天策上将好手段,竟然能直接将亲笔信送到我这里!” “阿爷,咱们怎么办,这天策府可不是好惹的啊。” 杨光远看着忧心忡忡的杨承祚,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咱们杨家既然已经接受了陛下的封赏,那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高行周是肯定要被朝廷灭掉的,下一步,陛下肯定会与天策府刀兵相见,即便打不赢也要打,否则朝廷的威严何在?” “阿爷的意思是……” 杨承信说道:“这天策上将的威胁咱们不予理会?” “当然不理会!” 杨光远冷笑着说道:“我杨光远虽然不是李继业那样少有的枭雄,但是也是一方节度使,如今更是贵为朝廷的枢密使,执掌天下兵马调动!我岂能因为李继业的一封亲笔信就畏首畏尾,将来我如何在天下群雄面前抬头?” 杨承祚和杨承信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二人担心李继业会因此震怒。 随即杨承祚便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杨光远思索了一番之后,便笑着说道:“怕什么?咱们手中有精兵数万,身边又有朝廷的数十万大军,天策军即便再强悍,难道还能以一隅敌天下?” 杨承祚和杨承信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而且听说李继业与大辽的关系也非常敌对,如此一来李继业就要面对大晋和大辽的夹击,面对如此局面,就算是当年的太宗皇帝重生也毫无胜算! 于是杨光远父子三人便拿定了主意,之前三人心中的担忧一扫而光,仿佛已经看到李继业垂头丧气的样子。 杨承信问道:“阿爷,现在李继业派来的使者还在营中,咱们怎么处置,是不是直接打发回去?” 杨光远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接受了陛下的封赏之后,军中上下可是经过整顿的,各部都增加了一些兵力,你们知道现在军中有多少陛下的眼线吗?李继业的使者到了营中,陛下用不了多久便会知道。如果让那使者就这么回去,陛下那边如何交待?咱们父子三人又如何自证清白?” 杨承祚闻言也是狞笑起来,说道:“阿爷想得周到,此事就由我去办吧。” 杨承信则是有些担心,说道:“只怕此举会彻底惹怒李继业,到时候咱们势必会成为天策军的眼中钉啊。” 杨光远说道:“怕什么?日后与天策军对战,咱们也不可能冲在前面,陛下有大军数十万,咱们何必身先士卒!” “可是阿爷……” “好了,我自有打算,到时候见机行事便可。” “喏!” 在中军大帐不远处,有一处不起眼的营帐,李继业派来的使者便被安置在这里。 这名使者本是北镇抚司的一名队正,原本就负责泽州一带的情报收集,此行也算是熟门熟路,所以很快便找到了杨光远这边。 此时使者正在营帐内等候消息,忽然一人从营帐外面走了进来,并且将营帐的门帘给掀开了。 “呵呵,原来是少将军!” 来人便是杨承祚,身为北镇抚司的队正,像杨承祚这个级别的晋军将领自然是认识的,以北镇抚司的能量,做到这一点也不算是什么登天的难事。 “哦?你这小小的使者竟然认得我!” “少将军名震天下,谁人不知啊。” “油嘴滑舌!” 杨承祚冷声说道:“信呢,我阿爷已经看了,不过李继业的意思,我阿爷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我杨家可是大晋忠臣,怎么可能与李继业暗通款曲!” 使者闻言微微皱眉,没想到杨光远竟然如此蛮横,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不做了,是要直接翻脸吗? “那杨帅是什么意思?” “哼!我阿爷已经下令大军准备南下了,不日便要取了高行周的项上人头!” 使者大笑起来,说道:“杨帅向来爱兵如子,生怕自己麾下的将士伤亡过大,此番竟然要主动出击,真是少见啊!” 此时使者已经明白一二,以杨承祚这样的态度而言,自己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太现实了,于是索性火力全开,就算是死也要痛快一二。 “混账!” 杨承祚此时只觉得脸颊发烫,然后厉声斥责道:“你一个小小的使者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嘲讽朝廷枢密使,我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 “喏!” 一时间,数名甲士冲进了营帐,直接将使者押了起来。 杨承祚愤恨的说道:“大军出征在即,今日我便用你这天策府使者的人头来祭旗!拉出去!” “哈哈!” 使者怡然不惧,大声说道:“尔等贪恋权柄助纣为虐,早晚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杨承祚气得脸色发白,喝问道:“你竟然不怕死?” “哈哈!” 使者大笑着说道:“我乃是汉炎社成员,是天策府北镇抚司队正,今日是为了大义而死,有何惧哉?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今日身首异处,痛快,痛快啊!” 杨承祚看着慨然赴死的使者,心中的愤怒竟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畏惧:“李继业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连一个天策府的使者都如此视死如归?难道天策府上下都是这样的人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一想到将来要与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如此视死如归的天策军对战,杨承祚就感到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一股抑制不住的绝望萦绕在心间,就连返回中军大帐复命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听完了杨承祚的禀报,杨光远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汉炎社?” 此时杨光远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听说过这个汉炎社,现在北方各州县有很多人自称是这个汉炎社的人,有民有官,有商贾、农户、百工、游侠。我原本以为这汉炎社只是乱世之中的一个小教派而已,可是万万没想到,汉炎社竟然是李继业弄出来的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杨承祚也是擦了擦汗,刚才使者赴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于是说道:“阿爷,看来咱们要重新评判天策府的实力了。” “嗯!” 杨光远说道:“天策府不光是兵甲犀利,而且人心也是足足的,光是凭着汉炎社和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粉末,李继业便可以横行天下!也难怪这些年来李继业如此强横,就连大辽都不放在眼里,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那此番咱们杀了李继业的使者,是不是想个办法缓和一下局面,以防万一?” 杨光远点了点头,说道:“如今看来,的确是有这个必要了。” 想了一下,杨光远说道:“你想办法找一个能说会道之人作为使者,就这么给李继业回话……” 杨光远小声在杨承祚的耳边说了一会儿,杨承祚便笑着说道:“阿爷好计谋,我这就去办。” “此时一定要办得谨慎些,派去的人要靠得住,另外路上不要被其余各部人马发现,以免落人口实。” “喏!” 随后杨光远还是不放心,继续嘱咐道:“此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不要跟第二个人提起。” “喏!孩儿明白。” 黄河西岸。 经历了连日的大雨,李继业终于趁着短暂的停歇渡过了黄河,可是此时赶往汲县会同第四野战军攻城的计划已经无法实现了,所以李继业在第一时间给军长汪勇下令,命第四野战军尽快击溃当面之敌,先一步对汲县展开进攻。 随后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将士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前推进,可是伪晋境内的道路本就年久失修,与天策府境内的路况根本比不了,再加上黄河沿岸经历了多日大雨,早已经变得泥泞不堪,所以直属军将士虽然竭力赶路,可是速度也并没有多快。 这一日黄昏时分,直属军将士正在安营扎寨,李继业在中军大帐内苦思战局。 根据这几日的奏报,北面的第二野战军和西面的第五野战军都先后遭到了晋军的夹击,两个野战军提前做好了准备,很快便都跳出了晋军的夹击圈,现在这两个方向的将士正在与晋军展开激战,整体上天策军还是占据上风的。 而汪勇率领的第四野战军也抢在晋军援兵赶到之前拿下了共城县,现在晋军援兵已经后撤,在汲县以南重新部署了防线,汪勇正率部展开进攻。 “还不算太糟糕,除了直属军这边受到大雨影响延误了时间以外,其余各部的进展都还可以。” 李继业心中稍安,只不过在各部送来的军报之中,都不约而同提到了一点,让李继业微微皱眉。 此时整个卫州战场大部分地区都阴雨连绵,各部将士装备的鸟铳和震天雷受潮,在战斗中遭到了很大的影响。 震天雷还稍好一些,鸟铳则有非常大的影响,即便李继业已经在军中推广了用油纸改良过的纸壳定装弹,但是鸟铳的哑火率还是直线上升。 幸好此时天策军的战力依然稳压晋军,所以这种情况对战局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各部将士的伤亡人数开始增多了。 “看来回去之后要责成军政部研发司研制一下火药防潮的技术,这样的情况对战晋军还能行,如果敌人是辽军就坏事了!” 李继业正想着,亲卫旅旅帅崔琦便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都没顾上行礼,便大声说道:“主上,杨光远杀了咱们派去的使者,并且扬言立即率军南下进攻高行周所部!” 李继业猛地站了起来,冷森森的说道:“好胆!” “主上,杨光远派来的使者已经被我控制住了,请主上下令!” “这人啊,要是自己想死,就算是神仙也拦不住!”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远途奔袭 “主上,那杨光远派来的使者怎么办?是不是杀了!” 李继业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是杨光远。你去审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如果那使者没有什么价值,吓唬一番便放了吧。” 崔琦闻言只好叉手领命,不过还是气冲冲的,闷头就走了出去。 李继业此时也是怒火中烧,坐在大帐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走到沙盘前,盯着卫州地区西北方向的泽州,然后用手在上面比划了一会儿,喃喃的说道:“如今过了黄河,时间和距离还可以,高行周所部已经被晋军重兵围住了,虽然救援高行周所部已经不可能了,但是教训杨光远一番还是可以办到的!” 随后李继业便命人叫来了骑兵营折冲都尉张天佐,张天佐刚刚走进来,李继业便指着沙盘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立即率部绕过汲县一带,向卫州西北方向穿插过去。” 张天佐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心中狂喜:主上终于要出手了! “喏!” 此时张天佐已经站到了沙盘跟前,只见李继业的手已经落在了泽州北面:“根据军情司提供的消息,以及杨光远使者传达的信息,现在杨光远所部就在泽州北面,大概位置应该是北面百里左右的范围。现在杨光远极有可能已经率部南下,正向高行周所部进发。” “主上还是想救援高行周所部?” “不!” 李继业叹息一声,说道;“现在除非我军立即围歼刘知远所部,然后全军杀过去救援,否则光是以一支偏师的实力,已经不可能救得了高行周了。” “所以此番出击,你骑兵营的任务是穿插过去,伺机突袭杨光远所部。” 李继业咬着牙说道:“我派去的使者被杨光远给杀了,此番骑兵营过去,就是要让杨光远知道,激怒我李继业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天佐闻言也是怒不可遏,当即说道:“主上放心,此番我定要让杨光远所部付出代价!” 当日,张天佐便率领骑兵营六千将士出发,全军携带了六天的口粮和辎重,军中除了将士们的战马之外,李继业还从军中调配了八百匹战马专门作为驮马使用,为大军将士分担辎重重量。 如今天策府的马政已经推广很久了,军政部掌控的战马数量也在不断增长,在各地也兴建了四处养马场,如今天策府已经完全可以保障各军骑兵营对战马的需求了。 李继业甚至还想要在各军辎重团、勤杂团中普及马匹,以增加各军的机动性,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至少也要等到此战结束之后。 看着张天佐率部出发,李继业站在营中思绪良多,此时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就如同是李继业的心情一般。这场西征大战可以说是李继业打得最艰难的一场,不但敌军主将刘知远乃是当世名将,在历史上可是后汉的开国皇帝,此人绝不可小觑,而且战区的天气非常不好,各部都受到连日大雨的影响。这种天气对于防守一方的晋军其实影响并不是很大,可是对于要攻击前进的天策军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呼!” 李继业调整了一下心情,暗道:“看来伪晋并不是纸糊的,石敬瑭的实力还是有的,此战威逼洛阳城的目的看来是实现不了了。不过,此战至少也要拿下卫州!” 数日之后,张天佐率领骑兵营将士顺利穿插到了卫州的西北方向,直接冲进了泽州境内。 直属军骑兵营将士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的穿插成功,正是因为刘知远将手中兵马全部调动了起来,集中在几个战场上与天策军展开厮杀,以至于忽略了各部之间的防卫和联络。 “启禀都尉,各部斥候都已经派出去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有杨光远所部的消息送回来。” 张天佐点了点头,说道:“各部将士放缓速度,让前锋找个合适的地方,今晚大军将士好好休息一番。” “喏!” 当晚,一队斥候冲进了骑兵营的临时营地。 这处临时营地在一片树林内,此时张天佐正在巡视营地的岗哨情况。 “嗯?你确定是杨光远所部的兵马?” “属下确定!” 那名斥候伍长肯定的说道:“不单是旗号,属下等人还抓了一个舌头,经过审问得知,那支兵马是由杨光远的次子杨承信率领的,是为杨光远的主力在前面开路的先锋军。” “人数有多少?” “三千多人。” “可有骑兵?” “属下等人远远观望,可以见到些许骑兵在营中穿梭,具体的人数不详。” 张天佐听完之后沉吟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这个杨承信还真是够意思,竟然跟咱们只隔了十几里,这明明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说完,张天佐奖赏了斥候伍长等人,然后返回中军大帐召集军议,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部署好了作战方略,骑兵营六千将士在这处临时营地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便趁着夜色,在后半夜集结出发了,直扑十几里外的晋军营地。 根据斥候的回报,杨承信所部的营地在北面的一处河湾,周围并没有什么遮挡和险要之所,所以张天佐也不怕什么圈套之类的阴谋,毕竟以骑兵营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只要情况不对,随时可以冲出来。 很快,张天佐便率部来到了河湾处,在晋军营地南面的一处小坡地后面停了下来。 张天佐带着几名校尉悄悄的趴在坡地上观望着,只见远处的晋军营地静悄悄的,只有些许的火把在营地中摇曳着,零星几队士兵在营地内外巡视着,整体上很是松懈。 “哼,这个杨承信还真是胆大啊,不派斥候搜寻周边情况也就罢了,竟然连暗哨都没有,明哨也只有这么一点,此人难道是白痴吗?” 一团校尉低声愤愤的说着,张天佐则是说道:“泽州这边对于晋军来说形势大好,高行周所部被重兵围困在泽州城内,身后又有杨光远的大军跟着,杨承信自然什么都不怕,而且他也不相信咱们能够穿越刘知远的大军穿插到这边来!” 说完,张天佐便对几名校尉说道:“一会儿一团在外围进行封锁,其余各部随我按照计划冲进去。此战我要拿到杨承信的项上人头!” “喏!” 片刻之后,张天佐率领的骑兵营将士越过了这处小坡地,六千将士以锐锋阵展开,对准晋军营地就冲了过去。 排山倒海一般的铁骑大军呼啸杀到,营地中的晋军士兵却还没有任何反应,绝大部分的士兵都还在帐篷中呼呼大睡,只有少数机警的士兵惊恐的冲出了帐篷,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 “敌袭!” 巡夜的晋军士兵终于发出了警报,可是为时已晚,张天佐率领骑兵营将士在铁蹄的轰鸣声中踏进了营地,这种没有壕沟、没有木栅栏等防护措施的临时营地根本挡不住铁骑的冲击,三千多名晋军直接暴露在铁蹄之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杀!给我杀光他们!” 张天佐怒吼着,六千骑兵营将士也在怒吼着,马踏联营的场景异常惨烈,直接将无数晋军士兵卷入铁蹄之下。 此时杨承信惊慌失措的在营地内奔跑着,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营地之内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结队冲杀的骑兵营将士,这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这些是天策军!” 杨承信终于在乱军之中看到了三辰旗,此时全天下都知道李继业在使用大唐帝国的三辰旗作为自己的旗帜,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李继业出手了! “可是为什么?” 杨承信还不知道杨光远下令斩杀天策军使者的事情,此时心中满是疑问,自己刚刚拿到大军先锋的美差,为何就遇到这种令人绝望的事情? 就在此时,张天佐率领数百重甲铁骑经过,一杆冰冷的长枪袭来,吓得杨承信急忙挥刀格挡。可是那杆长枪太快了,杨承信手中的横刀还没到位,长枪就已经洞穿了杨承信的胸口。 张天佐大吼一声,借助战马的冲击力奋力一挑,直接将杨承信挑了起来,然后用力一挥,杨承信的尸体便砸进了人群,直接砸死了前面的两名晋军士兵。 “枭首,给我枭首!” 张天佐早就注意到杨承信这边了,此时眼见一击得手,心中畅快不已。两名骑兵营将士翻身下马,根本不理会从身边逃过去的晋军溃兵,直接上去,一人枭首,一人从尸体上搜到了杨承信的印信和令牌。 二人将首级和印信、令牌呈给张天佐,然后张天佐便大笑着率部继续杀敌。 这场突袭战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骑兵营将士斩首三千三百余级,缴获辎重和兵备众多。 不过经过查看,这些晋军装备的铠甲很少,而且质量也不怎么样,兵器什么的就更不入张天佐的法眼了。于是张天佐只让各部将士从缴获中补充了一些粮食和战马,剩下的物资便一把火全部给烧了。 “都尉,这些首级怎么办?” 张天佐冷声说道:“把晋军首级摆成京观。动作要快,半个时辰之后全军立即撤走。” “喏!” 虽然打赢了一仗,但是张天佐还是非常清醒的,这杨承信的后面可是杨光远率领的数万大军,自己骑兵营的这些将士虽然战力更强,可是蚁多咬死象,既然已经得手,那就没必要再跟杨光远所部纠缠。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一个由三千多颗首级堆砌而成的京观便出现在河湾处。 张天佐非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便带着杨承信的首级、印信、令牌,率领骑兵营将士扬长而去。 第二百七十八章 老天瞎眼了 一个时辰之后,杨光远率领两千铁骑赶到了河湾处。 杨承信所部没有按照约定派斥候回报前方情况,杨光远便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安,于是便率领两千重甲铁骑亲自过来查看情况,果然如此,自己的次子已经全军覆没! 此时的河湾四周血腥味非常中,张天佐所部只是将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和伤员带走了,而晋军的尸体则是根本没管,而且还给杨光远留下了一座京观。 杨光远看着眼前的京观,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整张脸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杨帅。” 一名校尉胆怯的在旁边禀报消息,杨光远转过头去,用几乎能够杀人的目光瞪了过去:“找到没有!” “启禀杨帅,属下已经找到少将军了。” “在哪!” “属下已经命人将少将军收殓,只是,只是……” 杨光远脸色发青,厉声喝问道:“只是什么!” “少将军的首级不见了!” 杨光远差一点一口气没上来,旁边的部下急忙过去搀扶了一下,杨光远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说道:“留下一队人马打扫这里,将承信的遗体带上,回营!” “喏!” 杨光远回到北面的主力大营之后,便一头坐在中军大帐的地上痛哭不已,长子杨承祚闻讯赶来也是泪眼摩挲,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好一会儿之后,杨承祚恨恨的说道:“阿爷,这是谁干的?可是高行周!” 杨光远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面战旗,赫然是三辰旗。 “李继业!” 杨承祚咬着牙说道:“这是李继业在报复咱们,他竟然派兵突袭到这里,真是好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杨光远狠狠的说道:“没错,此仇我早晚必报!” 新乡县。 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各部终于抵达了新乡县,并且与驻守在城中的第四野战军的一个旅汇合。 驻守在城中的旅帅向李继业禀报了第四野战军的最新动向,此时汪勇率领第四野战军经过短暂的休整,已经向汲县方向攻击前进,并且在两天前击溃了汲县以南的晋军防线,估计三天之内就能兵临汲县城下。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自己率领的直属军来的很晚,不过第四野战军的进展还算是顺利。于是李继业准备在新乡县这边休整一天,随即便杀向汲县,与第四野战军汇合。 在赶来新乡县的路上,李继业也陆续收到了第二野战军和第五野战军的战报。此时李任率领的第二野战军经过一场突袭战,已经将晋军的援兵全灭,现在正集中兵力进攻白鹿山,准备端掉晋军的粮草。 而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也取得了大胜,几天之前,徐晖率部与晋军在苏门山山口展开了正面对战,并且大破之,阵斩晋军七千余级。战败的晋军败退进苏门山山口内的营寨内,再不敢出战。 李继业重新判定了目前在卫州地区的战况,天策军已经占据了全面的优势,不管是白鹿山还是苏门山,只要有一处被天策军拿下,那等待刘知远的就只有败亡而已。 “所以,必须尽快合围汲县,绝不能让刘知远率领汲县的敌军支援白鹿山或者苏门山,绝不能给刘知远任何机会!” 李继业打定了主意,并且还命人将杨承信的首级、印信、令牌送往后方,附上了一封命令。 李继业准备让民政部新闻司展开宣传,要让各地藩镇知道,不管是谁,只要与天策府作对就绝没有好下场,杨承信就是例子! 深夜时分,李继业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可是今晚异常闷热,让李继业久久无法入睡。 忽然,窗外雷声滚滚,紧接着李继业便闻到了丝丝泥土之气,下雨了! 听着窗外的雨声,李继业猛地起身,快步推门而出,只见夜色之下大雨磅礴,短短时间内,地面上便已经形成了一条条小溪,随后外面的地面上便到处都是水洼,借着月光看去,屋外的院子好像瞬间变成了池塘的水面一般。 此时李继业的脸色非常难看,万万想不到今年的雨水会这么多,看这场大雨的势头,今晚肯定是听不了的,甚至还有可能会像之前那样,一下就是几天。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不但直属军无法快速赶到汲县城下,就连第四野战军也要停止进攻,毕竟大雨天气之下是无法攻城的,甚至会让刘知远利用大雨天气抓住反击的机会。 “主上!” 李继业看了一眼,是今晚执勤的亲卫旅旅帅崔琦,于是便说道:“立即给第四野战军传令:暂缓进攻汲县,全军撤回共城县驻守,等待天气好转之后,再前往汲县与我部汇合,一同攻城。” “喏!” “另外告诉李小川,斥候旅派人联络第二、第五野战军,询问一下白鹿山和苏门山一带的天气情况,让李任和徐晖留意天气变化,不要给敌人可趁之机。” “喏!” 崔琦叉手行礼,然后便急忙前去传令了。 说完之后,李继业沉着脸在门口站了许久,心中却是激荡不已,天不遂人愿,自己也是徒呼奈何。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继业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斥候旅旅帅李小川正从外面大步赶来,连蓑衣都没穿,任凭大雨落在身上,脸色很是不好。旁边,亲卫旅旅帅崔琦也是折而复返,脸色同样非常难看。 眼见如此,李继业的一颗心也急速下沉,待到二人来到身前,便说道:“刘知远展开反击了?石敬瑭又增兵卫州了?还是高行周所部败亡了?” 李小川叉手说道:“主上,属下刚刚收到军政部部长李魏和民政部部长吴从汉的联名信,二位大人请主上立即收兵撤回去。” 这下李继业也不禁变色,吴从汉和李魏竟然联名要自己撤军,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于是急忙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只见李小川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道:“主上,郓州境内的黄河大堤决口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便划过一道闪电,几乎将黑夜完全照亮,紧接着一声炸雷响起,巨大的声音震耳欲聋,可是李继业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久久无言。 崔琦和李小川也是低头站在旁边,二人此时已经不敢随便开口说话了。 许久之后,李继业长叹一声,说道:“老天瞎了眼,黄河竟然在这个时候发难,天意啊!” 崔琦和李小川对视一眼,随即李小川问道:“主上,给第二、第四、第五野战军的命令,还发吗?” 李继业摇了摇头,然后说道:“立即给李任、汪勇、徐晖下令,命令三人立即率部向后退却,十日之内必须全部撤出卫州境内,各部必须在十五日之内赶到相州汇合!” “喏!” 李小川叉手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冒雨前去传令了。 崔琦叉手说道:“主上,是不是给吴部长和李部长那边回个信?” 李继业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告诉吴从汉,民政部立即调集钱粮、征调民夫,必须将灾情控制在郓州一地,绝不可让洪灾蔓延开来。” “喏!” “再通知李魏,军政部立即从各州县抽调人马北上郓州,先一步抢险救灾。军政部要保证灾区的稳定,不能出现动~乱。让镇抚司和汉炎社也派人一同北上,具体的事情让三部共同商议行事。” “喏!” 崔琦领命之后也急匆匆的去了,李继业此时已经无意再打下去了,这一战也打不下去了。前方进展缓慢,敌军的援兵随时会到,后方又起了洪灾,可谓是内外夹击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撤兵回去救灾了。 李继业此时也没有了睡意,回到房间内便开始准备撤军的事情。 首先就是共城县、新乡县、卫县、黎阳县这四处城池,大军快速撤走,这四处城池是肯定要放弃了,就算留下兵马驻守也无济于事,很快就会面临晋军大队兵马的围攻,得不偿失。 不过在放弃之前,这四处城池中的府库和武库必须要清空,李继业亲笔拟定了一道命令,命第四野战军立即将这四处县城内的兵备和物资一同带走,实在带不走的物资,一律就地烧毁,绝不能留给晋军。 “来人!” 门外的卫兵进来行礼,李继业将命令递了过去,说道:“立即派人送到第四野战军军长汪勇的手上,不得延误!” “喏!” 一切都吩咐下去之后,李继业便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一直坐到了天亮。 次日一早,大雨依旧未停,而且雨势还有变大的趋势。 李继业眼见如此,心中也是焦急万分,这大雨不停下,大军就进退不得,只能滞留在新乡县这里。 心急之下,李继业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怒吼道:“老天!你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第二百七十九章 胜券在握 同月,洛阳城。 石敬瑭先后收到了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是杨光远的次子杨承信被天策军突袭杀死,杨光远发了怒,率领数万大军南下泽州,加入到围攻高行周的战斗中,一时间将高行周所部死死的压制在泽州城中动弹不得;另一个好消息,便是李继业率领的天策军突然大踏步的后退,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直接从卫州境内撤走,全部退入了相州境内! 对于杨光远的参战,石敬瑭很是高兴了一番,毕竟自己从洛阳调到泽州的十几万大军经不起消耗,这支大军已经是石敬瑭最后的底牌,一旦消耗过大,石敬瑭自己便没有了震慑天下藩镇的本钱。此番有了杨光远的数万大军,不但围歼高行周所部的胜算更大,而且石敬瑭麾下兵马的伤亡也会大幅减少。 不过对于天策军后撤的消息,一开始石敬瑭还是狐疑不定的,认为这是卫州战事胶着下,李继业耍的诡计手段。不但石敬瑭是这么认为的,刘知远也是这个想法,在给石敬瑭送来的军报中,刘知远便建议“全军持重,固守卫州,不宜追击”。 可是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十余万天策军便撤回了相州,这个结果让石敬瑭和刘知远瞠目结舌,不知道李继业在搞什么鬼。 终于在十几天之后,石敬瑭和刘知远先后得知天策府治下的郓州遭了灾,黄河大堤在郓州境内决口,整个郓州已经变成了泽国! 这个消息让石敬瑭狂喜不已,怪不得李继业不顾卫州的有利战局,直接率军快速后撤,据说连无数缴获的物资都就地烧毁了,根本来不及带走,这说明李继业已经无暇他顾,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天策府已经再难有所作为,石敬瑭可以集中精力料理内部事宜,特别是集中所有的兵力围歼高行周所部。 “只要朕歼灭了高行周这个叛逆,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就算彻底平定了,试问天下藩镇还有谁敢对朕不敬!” 石敬瑭那透着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着,满朝文武纷纷行礼称颂着,俨然一副中兴社稷的场景。 冯相站在百官之首,自然也是带头给石敬瑭歌功颂德,不过心中还是暗自说道:“这哪里是朝廷的功劳,分明是上天救了朝廷!要不是黄河决口,说不定天策军已经突破卫州刘知远所部的防线了,朝廷兵马哪里还能围歼高行周所部?” 不过冯道也就是在心中想想罢了,表满上还是满脸春风,一副大喜可贺的表情。 石敬瑭听着群臣的称颂,心中也不自觉的飘飘然了起来,随后看向了枢密院侍郎李崧,问道:“对于围歼高行周的事情,枢密院有什么方略?” 此时桑维翰已死,而刚刚被任命为枢密使的杨光远又在泽州率军参战,所以此时枢密院的事务都是李崧在主持。 只见李崧叉手说道:“启奏陛下,臣已经与枢密院的诸多同僚商议过,认为应该以刘知远所部一分为二,留下部分兵力继续驻守卫州,防止天策军折而复返。同时命刘知远率领所部主力大军立即赶往泽州,朝廷要以全部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围歼高行周所部,以此来震慑天下藩镇,震慑宵小不臣之心!” 李崧的话深得石敬瑭之意,只见石敬瑭大笑起来,指着李崧说道:“李侍郎所言,深得朕意!立即给刘知远下旨,以刘知远为大军统帅,杨光远为副,集中所有兵力围歼高行周所部。朕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高行周的项上人头!” “喏!” 当刘知远接到石敬瑭的诏令之后,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色。此时刘知远所部大军经过连番大战,各部将士的伤亡都很大,要不是郓州突然爆发洪灾,以天策军的战力,刘知远心中深知自己是抵挡不了多久的,此番不战而胜乃是侥幸。 经过清点,刘知远麾下的八万大军已经折损过半,调回汲县的兵马只剩下四万三千多人而已,大军士气低落、补给稀缺,各处城池的府库、武库都已经空了,刘知远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怎么参加泽州围歼高行周所部的大战。 “陛下这是在乱命!” 一名部将在大声说道:“我军在卫州与十余万天策军血战许久,八万将士几乎折损一般,现在军中粮草只剩下不到十天之用,可是陛下不但没有送来援兵和补给,反而要咱们即刻赶往泽州参战,这是谁的主意!” “我看,提出这个主意的人,不是白痴就是奸臣!” “对,就是奸臣!” “将军,要向陛下上奏啊,我军继续休整、补充,绝不可仓促参战,否则各部将士还有几人能活着回到洛阳?” 刘知远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众部将大声鼓噪着,心中也早已经炸开了锅,恨不得直接飞到洛阳城去,面对面的与石敬瑭大吵一番。 可是如今的刘知远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军头,此时刘知远已经看清了石敬瑭的为人,明白不管是上奏还是直接向石敬瑭面陈,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反而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利。 于是刘知远说道:“各部将士准备开拔,大军四天之后出发。” 众将闻言大吃一惊,一名部将急忙说道:“将军,现在大军存量只能支撑几天了,还要在这里停留~四天?那样一来,我军能走多远,军中断粮了怎么办?” 刘知远冷笑着说道:“断粮?那岂不是更好!” 众将顿时傻了眼。 四天之后,刘知远率军从汲县出发,四万三千多兵马已经没有了当初从洛阳城出发时的锐气。大军从汲县出发向西北方向行进,只走了三天半,大军便停了下来,在泽州以东两百里的山坳中驻扎了下来。 随后,刘知远派出快马给石敬瑭上奏,声称大军经过大战之后消耗巨大,不但兵力受损严重,而且军中粮草已经彻底中断,继续朝廷立即补充兵力和钱粮,否则刘知远所部四万余将士必将崩溃反叛! “……臣已下令军中杀马充饥,并且分派军士进山搜索野果。而今军中战马数百,山中野果稀疏,臣只能支撑半月而已,臣恳请陛下立即派发粮草,否则四万余饥兵必将崩溃,届时蔓延州县、荼毒地方,则臣万死不能恕罪!” 刘知远的这道奏疏只用了三天便送到了洛阳城,石敬瑭看完之后脸色非常难看,随即将李崧找了过来。 原本石敬瑭以为天策军已经撤走,只剩下高行周孤掌难鸣,这场大战已经临近尾声,自己也已经胜券在握,可是如今看来,实际情况竟然并不是这样! “枢密院为何不给刘知远所部运送钱粮!” 见到李崧之后,石敬瑭直接开始质问,语气之严厉,让李崧不禁心中发颤。 “陛、陛下!此话是从何说起啊,臣等即便再粗忽,也不敢短缺了刘将军的钱粮补给,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石敬瑭便将刘知远的奏报丢了过去,李崧急忙趴在地上看了起来,随后便猛然一拍前额,说道:“陛下,臣明白了!” “说!” “今早枢密院接到奏报,说是天策军在撤走之前,将卫州各地的府库、武库全部清空了,各地焚烧物资的大火冲天蔽日。” 李崧激动的说道:“臣以为,这一定是李继业的奸计,让刘将军无处补充钱粮,以至于现在刘将军所部断了补给。” 石敬瑭闻言脸色逐渐黑了下来,李崧见状心中惊惧,急忙说道:“陛下明鉴,此时枢密院是今日才得到消息!卫州大战之时,即便十余万天策军已经分兵各地全面开战,枢密院也没有短了刘将军的补给,一共往卫州运送了七批补给,分批囤积在卫州各处城池,为的就是防止被天策军一锅端了。可是谁能想到,卫州只剩下一个汲县没丢,谁又能想到李继业会狠毒到焚烧了卫州几乎所有的存粮?” 李崧直接将责任甩给了刘知远:我运去的粮食可是足够的,要不是你守不住城池,又怎么会断粮? 石敬瑭压住心中的怒火,之前几乎是稳操胜券的喜悦心情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石敬瑭满心担忧刘知远所部四万多战兵会直接反叛,于是大声说道:“枢密院立即送周边调集钱粮过去,限期十日之内运到,不得有误!” “十日?” 李崧苦着脸说道:“陛下明鉴,现在泽州和卫州一带因为大战,早已经是满目疮痍,臣要调集钱粮的话,只能从更远的州县调集。从调集钱粮,到运送过去,别说十天了,就算是一个月也非常棘手,还请陛下……” “闭嘴!” 此时石敬瑭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直接站起来怒声说道:“就十天!十天运不过去,你这个枢密院侍郎也不要干了,朕另找他人!” 李崧急忙领命,心中却在不断的叫苦,自己原本还等着升官,谁能想到现在却摊上了这么个棘手的事情,真是世事难预料。 十三天之后,李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钱粮终于运到了刘知远军中,刘知远清点之后,这才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在这十三天的时间里,刘知远一面命各部将士原地休整,一面派出小股兵马劫掠周边村镇,用这样的办法暂时稳住了军心士气。 与此同时,杨光远也率部抵达了泽州城下,此时泽州城下的晋军经过不断增兵,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余万,高行周所部三万多残兵全部龟缩在城中,最后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 第二百八十章 死战到底 深夜,泽州城西侧门。 这处侧门是泽州西面主城门旁的一个小门,大门通体是用铁木制成,并且镶嵌有铁钉和铁条,外面没有瓮城保护,但是有一条一仗宽、一仗深的壕沟防护。 夜已至深,城门附近除了些许虫鸣之外,就再无别的声音。此时晋军已经将泽州城外面的大小道路彻底切断,即便城中守军出城,也逃不过晋军斥候的眼睛,所以在城门附近并没有晋军兵卒巡视。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城外的壕沟内,一身黑色衣服很好的融入了夜色之中,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身影悄然无声的来到西小门外,谨慎的探出头来观察了四周的情况,眼见四周并没有晋军兵马的踪迹,这个黑影便拿起一把手~弩,对准了城头,将弩箭射了出去。 过了很久,城墙上出现了许多人影,紧接着西小门便缓缓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何人?” 一名守门校尉低声喝问着。 那黑影慢慢的从壕沟内爬了出来,然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兵器,便朝着西小门走了过去。 待到那黑影走了进去,西小门便重新关上了,城头上的守军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城中府衙内,高行周脸色凝重的看着一封书信,然后对眼前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问道:“这么说来,天策上将已经撤军了?” 此时高行周所部已经被封锁在泽州一带,自然不知道天策军的动向。只见那黑衣汉子叉手说道:“高将军明鉴,我家主上也是迫于无奈,如今黄河决口,郓州被淹,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天策府各地已经是流民遍地,对于我天策府来说,这场大战已经打不下去了。” 高行周叹息一声,说道:“看来是天意了!” “我家主上书信在此,还请高将军三思,如果高将军愿意集中大军从泽州突围,在下立即将消息送回去,我家主上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一支铁骑策应高将军向东撤退。” 高行周闻言大笑起来,说道:“天策上将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 “只不过此番起兵,我为的就是扫平卖国之贼,可是如今杨光远临阵倒戈,天策上将又撤兵回去救灾,如果我再率部突围撤走,那这天下还有谁去抗击石敬瑭?” “高将军明鉴,扫平国贼也要审时度势,如今局势有利于石敬瑭,高将军大可暂时退避,待到局面扭转之后,高将军再与我家主上重新出兵即可。” “重新出兵?” 高行周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看天策上将也不过如此,此番出兵扫平国贼也不过是说辞而已,其心本意也还是想要趁机扩张地盘罢了。如今天策上将既然已经撤军,又何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黑衣汉子微微皱眉,没想到高行周竟然如此固执,叉手大声说道:“高将军此言差矣!我家主上之所以撤军,乃是心怀百姓,不愿为看着郓州百姓遭受洪灾而不救,此乃以民为本,有何过错?此番撤军,也是被天时所迫而已!” “其次,我天策府的所作所为难道高将军看不到吗?我家主上向来与石敬瑭不和,曾经数次出兵与石敬瑭开战,更不用提我天策军与辽军曾大战过,耶律李胡所部一万铁骑都被我军重创,这等战果试问天下藩镇有谁能比!” 此时高行周已经听不进去,只是冷着脸说道:“哼!不必多说了,此番大战本就是天策上将倡议的,我既然起兵响应,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怎会因为一时困顿而率部逃命?” “更何况,如果我率部弃城而走,又能去哪里?难道天策上将还要我率部前去投奔,自此听从天策府的调配吗?” 黑衣汉子闻言长叹一声,心知高行周这边是说不通的,于是叉手说道:“既然高将军心意已决,那在下回去之后就如实向我家主上禀报好了。” 高行周也不多说,挥了挥手,说道:“那就有劳了,不送!” 当晚,黑衣汉子趁着夜色从西侧门出了城,然后快步冲进了不远处的壕沟内,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与此同时,高行周也没了睡意,此番李继业专门派人过来相劝,高行周心中也的确是有些感动。只不过高行周想不明白,李继业为何要撤军,十余万天策军猛攻卫州,高行周敢肯定,刘知远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哪怕刘知远是石敬瑭麾下第一大将,也绝不是李继业的对手。 只要天策军拿下了卫州,那十余万天策军就能在泽州城下与高行周的兵马成功会师,以李继业和高行周的本事,不说一战灭掉石敬瑭,至少兵逼洛阳,甚至是拿下洛阳城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在如此前景之下,李继业竟然撤军了,竟然因为郓州的洪灾就撤军了,难道一州之地百姓的生死比天下苍生还重要吗?为什么要撤军! 高行周想不明白,心中很是气恼,明明可以大获全胜的一战,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彻底逆转,再无胜算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一夜,高行周就坐在屋内纹丝不动,静静的坐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高行周才缓缓站了起来,仿佛一夜之间就老去了许多,声音沙哑的说道:“来人,将各部将领召集过来,我有话说。” “喏!” 很快,高行周所部将领纷纷赶了过来,高行周看着屋内十几名将领,神色淡然的说道:“昨天晚上天策府的使者来过,天策上将建议我率部向东~突围,天策军会有人接应我军。”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大部分将领都紧张的看着高行周等待下文,还有几人比较冲动,直接询问高行周是否准备突围撤走。 高行周说道:“昨天夜里,我拒绝了天策府使者,我要继续坚守泽州城!” 众将闻言都愣住了,随后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暗淡,同时也都解脱了不少。 “诸位都是跟随我征战十几年的老部下,我也不瞒着诸位。此番大战我之所以决定起兵,就是要讨伐卖国之贼石敬瑭,如今我军已经陷入绝境,要么全军继续奋战,最后败亡泽州城,要么全军向东~突围,撤到天策府境内沦为李继业的傀儡,诸位如何选择?” 屋内的十几名将领都是高行周的老部下,众人十几年来一同出生入死,如今到了生死关头,众将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末将愿随将军死守泽州城!” 十几名将领一同叉手大声吼道,高行周缓缓站了起来,肃穆行礼,说道:“既然如此,我高行周在这里就谢过诸位了!传我命令。” “请将军示下!” “各部将士整军备战,准备与晋军决一死战。” “将城中府库和武库四周部署干柴和硫磺,一旦城破,便将府库和武库点燃,我绝不给晋军留下任何物资!” “喏!” 仅仅一天之内,泽州城内的三万多守军开始了最后的动员,高行周亲自披挂登城,一整天都在城头上巡视防务,各部将领也紧张的备战着,各式各样的守城器械和物资被民夫运到了城头上,一队队人群在城头上来来回回,一派忙碌的景象。 随后高行周下令从城中强征一万民壮,不管是十五岁的少年,还是五十岁的老汉,只要是身体健全之人,几乎都被守军强行整编了起来,分批集中在城中校场内,由守军将领带人分发兵器,以便增加城中守军兵力。 高行周策马在城中巡视着,一路上看到许多妇人和老者大声哭喊着,还有不少人一面拉着自家的男丁,一面向前来强征民壮的守军士兵求饶,可是随即便迎来了一顿暴打。 高行周甚至还看到了一名瘦弱的男孩,细小的胳膊和大腿如同枯树枝一般,让人怀疑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那名男孩肯定不满十五岁,高行周估算也就是十二、三岁罢了。可是即便如此,前来强征民壮的守军士兵也将男孩带走了,只留下一名妇人摊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看到这一幕,高行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即便心中不忍,也没有出手阻止,只是留下一声长叹,便策马离开了这里。 五天之后,刘知远率领四万三千大军抵达了泽州城下,与杨光远等各部将领成功汇合。 此时泽州城下的晋军兵力已经达到了将近三十万之巨,石敬瑭几乎动用了伪晋全部能够调动的兵力,与高行周所部兵力达到了十比一的惊人比例,可见石敬瑭拿下高行周所部的决心之大! “刘帅,大军何时攻城?” 杨光远拉着一张脸带头询问着,在杨光远看来,虽然杀掉自己次子的是天策军,但是高行周也算是天策军的盟友,现在自己没有能力向李继业复仇,但是可以拿高行周泄愤,所以杨光远此番很是积极,憋着劲要率军杀进泽州城去。 刘知远先是询问了各部准备的情况,眼见各部物资充足、士气高涨,而且各部将士也已经经过了充分的休整,攻城大战已经可以开始了,于是便说道:“诸位求战心切,这很好!如今我军占据了绝对优势,高贼的末日也要到了!” 随后刘知远便说了一下自己的方略,将近三十万大军被刘知远部署得明明白白,各部兵马都有自己的任务,或是攻打某一处城墙、防御工事,或是防御某一个方向的道路,或是作为支援兵力等等。 这一番部署说完之后,包括杨光远在内,一众将领对于刘知远心服口服,纷纷领命。 最后,刘知远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诸将听令!” 杨光远和一众将领一同叉手听调。 “两日后,各部大军出营围城,攻打泽州城!” “喏!”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抗洪救灾 濮州城。 高行周的回信就摆在面前,李继业看完之后却无言以对。 高行周的思维是典型的旧思维,有点非黑即白的意思:只有继续率军与石敬瑭激战,才算是真正的抗击国贼,只要是撤军了,不管原因如何,便是畏战,便是背叛! 李继业非常清楚什么叫做无根之萍,要想在乱世中占有一席之地,要想最终干掉石敬瑭和辽国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根据地,要有一定规模的人口和地盘,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持续不断的兵力和财力,才能承受损失,才能夺取最终的胜利。否则再强悍的实力只能是昙花一现,遭到一次重创就会一蹶不振。 所以,李继业不可能放任郓州洪灾不管,而继续在卫州与刘知远所部死磕,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可悲的是,高行周不明白这一点,执拗的认为李继业是在保存实力。 “唉!” 李继业长叹一声,面对高行周的态度,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管高行周怎么想,现在李继业也已经没有机会再进行规劝了。 此番撤军,李继业将第四野战军留在了相州,命令军长汪勇率部在西面建立防线,整合各州县的守军部署防线,防止石敬瑭趁火打劫。 “郓州洪灾的消息会很快传出去,不管是石敬瑭还是辽国,都会不可避免的心生歹念,所以必要的防备是必须要做的!” 李继业给汪勇下达完命令之后,又派人赶往兖州,给军政部送去了命令,命令驻守在北线的第一、第三野战军下令,命令王祖河与武启加强戒备,严防辽军趁机南下。 部署完西面和北面的防务之后,李继业便率领直属军、第五野战军、第二野战军日夜兼程赶往郓州。 九月,郓州,杨柳镇。 杨柳镇原本叫做杨刘镇,镇子上的百姓多是杨、刘二姓,故此得名。后来镇子上多种杨柳,再加上北面的黄河大堤风景宜人,故而改名为杨柳镇。 此番郓州洪灾,黄河大堤决口最为严重的地方就是杨柳镇,十几里的黄河大堤竟然决口八处,原本繁华的杨柳镇瞬间泯灭在汪洋之中。 经过一个多月的救灾,天策府民政部调集了七万民夫,会同军政部从各地州县调集的四万驻守军将士,一共十一万人马在杨柳镇疏通、封堵,才堪堪稳住了局面,将洪水的水面降了下来,并且将八个决口之处堵住了三处。 李继业一深一浅的走到临时防洪堤上,放眼望去,只见北面一片泽国,无数临时征调过来的各式船只往来穿梭着,将一队队人马和物资运往北面,同时将救下来的灾民和找到的百姓遗体运到南面。 此时李继业的脸色非常凝重,虽然现在郓州的洪灾得到了初步的控制,但是此番天策府的损失也堪称惨重。根据民政部给出的数据,现在能够统计到的遇难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三万多人,损失的房屋、财物等更是不计其数,根本无法统计。 李继业心中也明白,以这个时代对基层社会的掌控能力来说,天策府已经堪称是时代最强的了,但是即便是这样,面对如此规模的洪灾,相关数字也只能统计个大概。而郓州等地实际的伤亡数字,肯定远远多于三万多人! 此时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军政部部长李魏、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也都从兖州赶了过来,几人就站在李继业的身旁。 “赈济灾民的物资,灾后重建的物资,民政部筹集的怎么样了?” 吴从汉的脸色非常憔悴,自从郓州爆发洪灾之后,吴从汉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而且还要召集不同的人员开会议事,或者奔波于各处,这段时间几乎是凭借惊人的毅力才支撑下来。 “启禀主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赈济灾民,民政部已经筹集了三百六十万贯资金,用于购买药物、衣物、食物等必需品,以及征召民夫等各项开支,暂时可够两到三个月之用。” “至于粮食,民政部已经将郓州周边几个州县的府库全部清空,将附近所有的存粮都调集了过来,不过也只够二十天左右之用。剩下的缺口,民政部已经派出三十七队人马,前往各处不惜工本进行采购。”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现在的财力能支撑多久?” 吴从汉显然早就计算过,此时直接回答道:“现在各地的商税以及其他赋税都增长很快,不过民政部需要调配,天策府其余各项开支也不能停下,所以综合算下来,以民政部的财力应对此番洪灾不成问题,只是……” 李继业叹息一声,说道:“只是洪灾过后,咱们就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是吧?” “正是!” 即便李继业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可是听了吴从汉的话之后,还是有些落差,天策府对外扩张的计划看来要暂时搁置了。 “好,就按照民政部的预案执行吧。我的要求就一样:尽可能的少死人,明白吗?” “喏!属下一定竭尽全力,请主上放心。” 接着,李继业看向李魏,问道:“灾区这边的兵力够用了,军政部要统一调配,防止灾区出现动荡,对于趁火打劫、哄抬物价、敲诈勒索、掳掠人口等行为,要直接武力镇压,不管是什么人,都绝不姑息!” “喏!” 李魏叉手说道:“属下已经这样安排了,这段时间来,各处已经抓了一百七十多人,经过民政部律法司派到灾区的法曹官吏现场审问,已经有十九人被处斩。” “嗯,很好!” 随后李继业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防洪堤巡视救灾现场,近处人潮涌动、百舸争流,正在抢运物资、运送人员和尸体。而在远处,黄河大堤就在波涛的尽头,李继业依稀可见有许多人影在大堤上忙碌着,将一块块石头、一袋袋砂石填补到决口处。 可是在湍急的水流中,那些石块和沙袋根本停不下来,刚刚被扔下去便被急速的水流给冲走了。 李继业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眉头紧锁,心中不断思索着对策。这种情况即便是放在后世也是比较棘手的,至少需要大型工程车辆上阵,以巨量的土方石块瞬间填补到缺口处,并且还要以钢筋为骨架,在缺口处架设大体的框架,这样才能顺利填补上缺口。 如果还是不行,便要以大型车辆装上土方石块,然后直接将车辆开到缺口中,用这种近乎悲壮的方式来堵住缺口。 可是在眼下这个时代,李继业又到哪里却找这些大型的设备车辆? 面对几乎是无解的局面,李继业只能用最不愿意用的办法了。 只见李继业黑着脸,咬牙说道:“立即在军中组织敢死队,每人身穿重甲,所有敢死队员用铁链绑在一起,然后每人抱上沙袋逐个跳入缺口处,用人墙将缺口堵住!” 此话一出,李任、吴从汉、白济汛都骇然变色,这种办法完全就是用人命去堵住缺口,几人一想到一名名将士纵身跳入洪水之中的场景,心中便如同刀割一般。 “喏!” 李魏叉手领命,转身去部署的时候,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千钧一般沉重。 次日一早,三百名敢死队员征召完毕,李继业当着众人的面,说明了此番封堵缺口的重要性,然后定下不论众人生死,每人五千贯的赏格,并且由民政部负责赡养敢死队员的家眷,奉养终身。 “上前,跳!” 随着李魏一声令下,三百名身穿重甲、挂着铁链,怀中抱着沙袋的敢死队员纵身跳入洪水之中,在湍急的水流里奋力挣扎着。 很快便有十几人被水流撕扯着,就连铁链都被巨大的力量扯断,转眼之间那十几名将士便不见了踪影! 李继业看在眼里痛在心间,脸色铁青的看着水中的场景,目不转睛,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终于,在敢死队员的努力下,第一批五十人奋力聚拢在一起,终于稳定了下来,缺口的水流也小了许多。 “封堵!” 一声令下,堤坝上的大队人马开始奋力向缺口处填补沙袋和石块,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这处缺口才完成了合拢。而第一批五十名敢死队员只有十八人活了下来,剩下的将士不是被洪水冲走,就是被活活淹死在缺口处,待到被人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就这么办!” 李继业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堤坝。此时李继业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回到郓州城去,调集人手为这些敢死队员修建一处庙宇,就设立在郓州城中,由当地百姓日日供奉。 在返回郓州城的路上,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找了个借口也跟了上来,大队人马行进在泥泞的路上,速度并不是很快。 途中,白济汛策马跟在李继业的身旁,待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便对护送在左右的亲卫旅旅帅崔琦使了个眼色,崔琦便策马落后了几个身位。 李继业自然看在眼里,便问道:“说吧?” 白济汛低声说道:“主上命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话音刚落,李继业的双眼便闪过一阵精光。 第二百八十二章 暗流浮现 郓州城,刺史府。 李继业在刺史府内找了一间非常偏僻的房间,与白济汛进去之后便将房间从里面反锁了起来。亲卫旅旅帅崔琦站在门口,带着十几名可靠的亲卫旅将士守在外面,这处房间四周百步之内,都已经被亲卫旅的将士封锁起来了,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房间内,李继业神色凝重,自从崛起于登州以来,李继业的心中还从没有如此痛心疾首,也从未如此紧张。 “堡垒从内部瓦解最为直接。”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不断在李继业的脑海里回荡着,挥之不去。 “主上……” 李继业“嗯”了一声,说道:“具体说说吧。” “喏!” 白济汛沉声说道:“经过北镇抚司探查司司丞崔千伍带人暗查,得知汉炎社副社长薛明山近来异动频频!” “经查:汉炎社下设的文案处处长李家祥、监察处处长武原、情报处处长陈柏三人之中,武原和陈柏已经暗中与薛明山达成了某种协议,三人趁着主上率军征战在外的时机,将汉炎社的权柄掌控在手中,并且将汉炎社各级官吏调换了不少。尤为严重的是,被薛明山提拔起来的官吏基本上都是兖州人,不少人还是薛明山当初出任节度使时候的部下!” “就在半个月之前,薛明山一连起草了二十七份内部文件,北镇抚司全都暗中抄录了下来,这些内部文件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竖立薛明山个人权威,削弱主上在汉炎社中影响力的。” 李继业听到这里不禁眉头一挑,暗道:“薛明山啊薛明山,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当初李继业在成立汉炎社的初期,就汉炎社的职能和作用问题,与薛明山进行过一次长谈。李继业根据后世政~党建设的理念和一些经验,给薛明山传授了不少的知识和见解,让薛明山受益匪浅。 此时李继业也是没有想到,薛明山还真是做到了知行合一,将自己一手打造的汉炎社逐渐架空,那薛明山竟然想要彻底掌控汉炎社? “还有别的异动吗?” “有!” 白济汛拿出一份名册,递给了李继业,说道:“根据暗查得知,薛明山对汉炎社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将汉炎社在各地的社员组织了起来,建立了数量众多的基层组织,名为支部,在支部之上还有分部,最上面便是设立在兖州的汉炎社总部。”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知道,薛明山专门给我呈报过,我也批准了。不过既然是异动,我想薛明山肯定是阳奉阴违了,这些支部和分部的部长应该都是薛明山的人,对吧?” “主上明鉴,正是这样。” 白济汛说道:“根据北镇抚司探查司不完全的估算,至少有四成的支部、分部部长是薛明山的人。” 李继业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汉炎社的事情发展到今日这样,我也是有责任的,而且还要负主要的责任。是我用人失误,将汉炎社全权委托给薛明山管理,否则汉炎社的局面也不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此事还是薛明山狼心狗肺,主上如此信任薛明山,他却想要依托汉炎社,给我天策府来个偷天换日!” 李继业摆了摆手,说道:“好了,现在说一说对策吧。” 李继业听了白济汛的一番禀报之后,也看了北镇抚司搜集的证据和材料,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说道:“此事必须要做的隐蔽,绝不能走漏了风声。” “喏!主上放心,镇抚司就是干这个的,绝不会走漏消息的。” “你明日天亮之前便要出城,秘密返回兖州城去,就在镇抚司衙门坐镇,尽快将薛明山的党羽情况查明,不管职位高低,不管功劳大小,一并登记造册。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会立即返回兖州城,到时候我便要看到这份名册!” “喏!” 深夜时分,白济汛才出来,上了马车,心中也是沉甸甸的,谁能想到一向低调、尽责的薛明山会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这在天策府可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不知道此番会有多少人为此而人头落地!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下行进着,白济汛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波澜,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便急着出城而去,直接秘密返回兖州城。 与此同时,李继业也是一夜未睡,思索了许久之后,便写了两封密信,将这两封密信交给了崔琦。 “这一封信送给李魏,这另一封信送给王祖河,要快,三天之内必须送到。” “喏!” 崔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昨天李继业与白济汛密谈的情形来看,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甚至是要比眼下的郓州洪灾还要大的事情。于是崔琦也不敢怠慢,将两封密信收好,便向李继业告了一声,准备自己亲自去送。 幸好现在李魏就在郓州,只是给王祖河的书信需要些时间罢了。 “这两封信一定要做得隐秘,此事你不要亲自去,让两名可靠之人去送。记住,绝不能用汉炎社的人,明白吗?” 崔琦猛然一震,自己也是汉炎社的成员,亲卫旅上下所有的军官几乎都是汉炎社的成员,今日这是怎么了,主上为何如此避讳汉炎社? 突然,崔琦想到了一个人:薛明山。 一瞬间,崔琦便猜到了大概,心中仿佛排山倒海一般搅动着,不敢再多说什么,直接领命前去布置了。 李继业则是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却有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兖州城。 这两日薛明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一连召集的几次汉炎社会议也是草草了事,便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疏漏之处。 “是发下去的那些内部文件引起主上注意了?” “又或是武启那边有什么不妥?” 薛明山坐在府邸中的一座凉亭内,独自冥思苦想着,但是始终抓不到要领,便苦笑着暗自嘲讽道:“这人心之事还真是玄妙,也的确是耗费心神!真不知道当初主上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既然想不明白,薛明山便索性不想了,反正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现在回头的话,虽然自己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但是毕竟也算是出格了,即便李继业不会下杀手,但将来在天策府内,薛明山也绝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杀了薛明山! “当初我放弃一镇节度使的权柄投身天策府,的确是想要退居后方安稳度日。可是如今天策府一天比一天强盛,不管是军政部还是民政部,一个掌财、一个执军,哪一个不是权势滔天?” 薛明山踱步往前堂走去,今日还要召集一些心腹商议事情,可是心中却又在不自觉的翻涌着这些年来的不满。 “论出身,我比吴从汉、李魏强百倍,论能力,我绝不在李继业之下,可为何却只能在汉炎社操~弄人心?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后来者!” “好吧,既然让我操~弄人心,那就别怪我借尸还魂,这天策府终将会是我薛明山的!” 正想着,薛明山也来到了前堂,只见七、八个心腹已经等候在此,这几人都是原来泰宁镇的老人,如今被薛明山明里暗里的给提拔了起来,在汉炎社内部都出任支部、分部的部长之职,其中两人还在军政部内任职。 “都坐吧。” 薛明山招呼众人坐下,可是随即便看到一个人,那是武启手下的一名校尉,顿时心中一惊:“你怎么来了!这大白天的,要是让人见到,会引来镇抚司的那些锦衣卫的!” 那名校尉急忙叉手说道:“社长勿怪,事出紧急,武将军又担心消息走漏了,这才命属下乔装赶来通报的。” “出什么事情了?” 那校尉说道:“武将军有言:近来北线军有些不寻常,第一野战军军长王祖河已经四次变动各部的驻防位置,还以加强防备为由,将第一、第三野战军的各部将领召集到中军去培训。武将军麾下的不少将领都已经去过了,至今还有十几名武将军的心腹部将没有回来,反而是王祖河派来了第一野战军的将领来临时领兵!” “什么!” 薛明山猛地站了起来,惊恐的说道:“武启这个白痴,竟然如此简单的就被王祖河多了兵权!他是干什么吃的!” 那校尉哭丧着脸说道:“社长,武将军也没办法啊,按照天策军的操典,武将军麾下第三野战军的补给和火器的弹药都是由王祖河统一调配,并且由军政部负责转运的,大军的命脉都攥在别人手里,武将军能怎么办?只要让王祖河看出一丝端倪来,第三野战军第二天就会被切断补给!” 薛明山此时只觉得浑身冰冷,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掌控了汉炎社,以为通过汉炎社渗透了天策府不少的部门,就可以呼风唤雨,就可以暗中安插亲信、操纵人心了,可是这一切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孩童一般的游戏罢了,根本上不得台面! “难道李继业早就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所以将天策军系统打造得如此精细,将军队反叛的可能性几乎完全掐死?” 此时薛明山才想起来,按照李继业制定的制度,天策军不光是补给由军政部负责,而且军中将士的军饷也由军政部、民政部联合发放,领军将领只有申报、接收批准的权力。这就杜绝了将领通过军饷和补给的手段,将士兵吸附成自己私兵的可能性。 “李继业,我还是远不如你啊!” 此时薛明山已经能够确定,李继业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至少也是有所察觉,不然王祖河怎么会有这些举措? “社长,武将军让属下询问,接下来如何行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 收网 薛明山一时之间也没了太好的主意,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则是心电急转,开始思索挽救局面的对策。 原本薛明山准备从两方面下手:自己这边操纵人心,将李继业的威望逐渐降低,同时增加自己的威信,通过渗透到天策府各部门的心腹来逐渐架空权柄。另一方面便是武启那边了,薛明山在武启军中也安插了不少的心腹,按照计划准备让武启在北线军中制造动荡,趁机裹挟兵马南下兖州。 只要武启率军南下了,薛明山便有把握掀起一场动~乱来,以这几年自己积攒下来的威望和人脉,宣扬李继业乃是前朝皇子的胡族身份,来让天策府的人心彻底分裂,如此一来不管成败,天策府都将不可避免的陷入衰败之中,而薛明山则可以接下天策府的大批遗产! 可是如今一切计划都随着王祖河的出手而戛然而止了。 武启军中将领开始被王祖河借口扣押,就算武启本人暂时安然无恙,也无法再率军南下了。即便武启能力逆天,真的率军出发了,在王祖河的阻拦下,也决难掀起什么风波来了。 思前想后,薛明山始终想不出对策,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薛明山岿然长叹:“没有强军的支持,再高明的手腕、再精明的计谋,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社长?” “你先回去吧,告诉武将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都听从王祖河的命令。” “啊?” 那校尉吃惊的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任人宰割了!”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薛明山苦笑着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唯一能够庆幸的,便是咱们还没有实质性的出手,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先这样吧。” 那校尉心有不甘的叉手领命,转身便离开了。 而前堂上剩下的几名心腹也是面面相觑,难道这段时间来众人日夜谋划的取代之策,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要彻底终止了? 薛明山看了看众人,正想要说几句话稳定这些心腹的人心士气,忽然见到一人快步走了进来。 “何事?” 此人也是薛明山的心腹,平日里在军政部任职,很是隐秘,此时突然上门,让薛明山有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感觉,询问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社长不好了,军政部部长李魏秘密返回了兖州城!” 这下,薛明山直接站了起来,其余几名心腹也个个惊慌。 “他不是一直都在郓州吗?” “是啊,整个兖州、整个天策府都知道李魏在郓州,可是今日李魏突然就出现在军政部署衙里,而且还连番召集各司官吏,连各野战军都派人过来聚集议事了!” “他们在商议什么?” “不知道,他们议事的房间外都被封锁起来了,不相干的人都被隔开,连院子都进不去!” “要出事了!” 薛明山冷汗直冒,各野战军的人都赶来了,这就说明至少在几天、十几天之前,李魏就已经秘密赶到兖州城内了,要不然时间上是来不及的。而这么长的时间,李魏在兖州城内究竟干了什么?他又在针对谁? 想了一会儿,薛明山问道:“李魏突然露面,难道没有什么说法?” “李魏对外只是说自己是回来督促调集赈灾兵力的,其他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啊。” “看来是李继业开始动手了!” 此时薛明山也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了端倪,判定是李继业知晓了自己的计划,而开始反击出手了。 “可李继业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内院的大门被人撞开,紧接着大批的北镇抚司人马冲了进来,为首带队的便是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 见到这些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薛明山猛地大笑起来,对一众心腹笑道:“哈哈!我真是灯下黑啊,竟然将镇抚司给忘记了。好,好啊,输给镇抚司,我不算冤!” 早在汉炎社成立的时候,李继业便定下了规矩,镇抚司上下任何人都不得加入汉炎社,要保证镇抚司的独立性。当初不管是薛明山还是白济汛,都对这个命令非常不理解,甚至二人还先后向李继业进言,但是都被李继业给驳回了。 今日,薛明山终于想明白这一点了:只有镇抚司完完全全的独立,就不会被任何人或组织所牵绊! 薛明山站起来走下堂中,几名心腹都不由自主的护在周围,却被薛明山挥手推开了。 “沈指挥,咱们这是去哪?是去北镇抚司的诏狱,还是去军政部的大牢?” 沈濂微微一叹,然后高声说道:“汉炎社副社长薛明山涉结党夺权案,今奉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命令,将薛明山以及一杆党羽缉拿归案!” 说完,一队北镇抚司的人马便上前,将薛明山和几名心腹五花大绑起来。 “薛明山,你有何话说?” 薛明山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想在临死之前见主上一面。” “可以,主上已经在天策府内摆了酒宴,我这就带你过去。” 薛明山震惊的说道:“主上在兖州城?” “哼!” 沈濂说道:“主上八天前就已经到了兖州城,一直在天策府内部署方略。” 听到这里,薛明山整个人都泄了一口气,变得非常颓废:“原来我谋划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可笑!” 沈濂见状便挥了挥手,对一众部下说道:“带走!将薛明山带往天策府,其余人等一并押在诏狱等候发落。” “喏!” 当薛明山来到天策府的时候,被直接带到了李继业的书房内,进了屋,只见屋内只有李继业一个人而已。 屋内有两张食案,上面已经摆好了丰盛的佳肴,两瓮美酒已经开启,李继业就坐在主位等候着。 “罪人薛明山,拜见主上!” 李继业微微一叹,然后说道:“起来吧,都是老熟人了,今日咱们不说别的,就喝点酒,聚一聚。” 薛明山闻言不由得双眼发红,心中也觉得有些发堵,叩拜在地上行了大礼,这才起身坐在了食案后面。 李继业端起酒杯,说道:“你我相识一场,这一杯酒干了!” 薛明山举杯一饮而尽,随后便说道:“主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几天之前。” “这么快?” 薛明山苦笑着说道:“主上这么快就部署好了一切,可笑我真是个愚人。” 如今的天策府不管是对地方的掌控力,还是各个府衙的运转效率,都是其余势力无法比拟的,虽然还远不及后世政权,但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薛明山对于这方面的认知还停留在旧观念上,所以即便身处天策府高位,也没能真正认识到这其中的差距。 接着,薛明山又倒满烈酒,举杯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薛明山任凭主上发落,不管是杀头还是灭族,我都认了。只是肯定主上不要兴大狱,汉炎社上下我虽然提拔了不少心腹,可是那些人也都是有才干的,而且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的计划,我只是借力打力而已,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 说着说着,薛明山便泪如雨下,不知道是后悔还是畏惧,渐渐的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李继业叹息一声,说道:“我原本不想在这里说的,今日我的确只是想与你喝点酒,叙叙旧。不过既然你问到了,那我便说一说好了。” “北面,王祖河已经将第三野战军上下将领控制住了,并且由军政部都督司、军情司组成的调查组进行审查。凡是不知情的将领,都可官复原职,但是凡是参与你计划的将领,都会被撤职,交由镇抚司和民政部律法司审议论罪。” “包括武启?” “武启是首犯,现在应该已经在押解回兖州的路上了。” 薛明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李继业则是继续说道:“另外汉炎社上下也要进行大清洗,此时同样由镇抚司负责,现在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就在兖州坐镇。你的那些亲信一个都走不掉,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此事我不会扩大化,但是也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人!” 薛明山点了点头,擦了擦泪水,然后再次叩拜在地,说道:“谢主上仁厚,薛明山在此叩别主上了,我这就去镇抚司诏狱等候发落!” 李继业见状也不做挽留,因为李继业心中明白,从古至今政治上的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容不下半分情谊和感情,不管双方情谊有多深,都改变不了,哪怕是夫妻、父子,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些年你在汉炎社还是有功劳的,为稳定各州县人心做出了不小的努力。可是如今你却走上了歧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由你自己来承担。” 薛明山叩首说道:“喏!” 说完,薛明山便推门走出了房间,门外等候的北镇抚司锦衣卫上前给薛明山上了镣铐,然后便押往镇抚司署衙关押。 片刻之后,白济汛和李魏走了进来,二人就在旁边的房间内,此时眼见薛明山被带走了,二人便过来请令。 李继业干了杯中的烈酒,然后神色惨然的说道:“开始吧,不过不要扩大化,现在天策府需要的是稳定,明白吗?” “喏!” 白济汛和李魏当即领命。 第二百八十四章 阵痛过后 兖州城,天策府。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三人,以及王祖河、李任、汪勇、徐晖、朱明、种桦甲几名军中主将全都齐聚一堂。 李继业坐在上首,正看着镇抚司和军政部、民政部报上来的各种奏报。 许久之后,李继业开口说道:“现在军政部和民政部已经完成了人员肃清,薛明山一党安插在天策府内的党羽已经全部裁撤掉了。现在我担心的是军中……” 说到这里,李继业便看向了王祖河,只见王祖河起身叉手说道:“启禀主上,现在第三野战军的肃清事务是由末将负责的,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目前第三野战军队正以上各级将领都已经接受了两轮隔离审查:原第三野战军军长武启承认参与了薛明山的夺权计划,另外还有一营折冲都尉武行也参与了该计划。第三野战军中,参与薛明山计划的将领有十九人,还有四人知情不报,目前也一并被控制了起来。” 李继业点了点头,然后对李魏问道:“其余各军的审查情况如何了?” 李魏说道:“启禀主上,目前军政部军情司会同镇抚司已经对各军进行了全面的审查,除了第三野战军之外,其余各军的情况还算可以,五个野战军之中只有七人参与了薛明山的计划,直属军内部无人参与薛明山的夺权计划。” 李继业长出一口气,然后说道:“将所有参与薛明山计划的将领、官吏立即免职,空缺出来的职位立即由民政部考核司、军政部都督司以及镇抚司三方拟定提拔名单,十日之内报给我。” “喏!” 接着,李继业继续说道:“将所有看押起来的犯人一并移交镇抚司,由镇抚司议罪。” 李魏和吴从汉闻言吃了一惊,照理说到了审议论罪的缓解,也应该是军政部军情司、民政部律法司以及镇抚司三方合议才对,可是如今…… 吴从汉犹豫了一下,说道:“主上,此事是否让军政部和民政部也参与进来?” 李继业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郓州洪灾虽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但是后续赈济灾民、灾后重建的事务还非常繁重,而北面防备辽军、西面防备晋军的压力也很大。所以薛明山一案,民政部和军政部就不要管了,这件事情由镇抚司全权负责!” 吴从汉和李魏闻言叹息一声,白济汛也适时的站了起来,叉手说道:“喏!不过敢问主上,此案的度在哪里?” 李继业盯着白济汛看了许久,白济汛见状也是心中一惊,急忙说道:“是属下失言了!” 李继业说道:“此案照实审议就好,不要漏掉一个,也不要随意扩大化。” “喏!” “镇抚司乃是我天策府的耳目,此番之所以能够及时铲除薛明山一党,镇抚司乃是头功。可是白指挥使你也要记住,镇抚司虽然权柄很大,但是也要谨小慎微!” 此时白济汛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询问让主上误会自己想要趁机打击异己? 白济汛急忙叩拜在地,说道:“喏!属下明白,请主上放心,此案镇抚司一定办好。” “这就好!” 接着,李继业对各军军长说道:“诸位回去之后要注意稳定军心,此番汉炎社的动荡肯定会波及甚大,军队绝不能乱!” “喏!” 众将一同领命。 “好了,散了吧。” 众人这才散会出了议事堂,而后众人便各自返回署衙办事。 吴从汉与李魏并肩而走,待到出了天策府之后,李魏低声说道:“今日之事,主上似乎太过决断了。” 吴从汉叹息一声,说道:“薛明山一案太大了,稍有不慎便会搅乱天策府上下的人心,一旦人心乱了,那收拾起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对于咱们天策府的打击绝不亚于一场惨败!所以,主上必须要决断一些。” 李魏微微皱眉,说道:“你是说,主上是刻意的?” “这是自然。” 吴从汉说道:“主上在赶时间,要赶在薛明山一案发酵之前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薛明山一案的涉案之人走脱,不会让这个案子影响人心。所以,主上绝不会让你主管的军政部和我主管的民政部参与审议,否则此案就会迁延日久,不可控的因素就太多了。” 李魏点了点头,然后感叹一声,说道:“是这样。” “回去吧,尽快将军政部掌握的案宗全部移交给镇抚司,然后便专心北面和西面的防务吧。我回去之后也要尽快移交此案的一切资料,这两日我便赶往郓州去坐镇。” 李魏点头赞同,而吴从汉则是低声继续说道:“你记住,对于咱们来说,薛明山的案子已经结束了,咱们要约束民政部和军政部上下,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再有人牵扯其中了,否则必死无疑!” 李魏闻言骇然变色。 六天之后,白济汛向李继业提交了薛明山一案的审议结果。 此案经过镇抚司的全面审查,军政部、民政部、第三野战军等各部军中、各地州县府衙,共查处薛明山党羽三百七十四人。 在这些涉案人员之中,包括原第三野战军军长武启、一营折冲都尉武行在内,有七十八人乃是薛明山心腹,涉案很深,几乎每人都有固定的任务,被镇抚司判处死刑。 剩下的二百九十六名涉案人员已经全部免职,并且被镇抚司判处了三年到二十五年不等的刑期。 至于薛明山本人,镇抚司也判处了死刑,并且还附加了抄家,将薛明山家眷纳入奴籍,全部押往南莱山铁矿服苦役的惩罚。 同时,经过镇抚司的审查,天策府上下、各地州县以及各军之中,还有数百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薛明山一党利用,这些人虽然暂时没有被免职、抓捕,但是镇抚司也整理出了一份名单,与薛明山一案审结的案卷一起,呈报给了李继业。 天策府内,李继业看完了所有的案卷,将厚厚的案卷合上,然后看向了白济汛,说道:“薛明山一案审议的很好。” 白济汛心中一松,这几天自己可是一个好觉都没睡过,一直盯在前面,生怕这个案子出什么乱子。 “七十八名主犯和二百九十六名从犯的判罚就这么办吧,不过薛明山的家眷就不要纳入奴籍了,抄了薛明山的家,所有财物一律充入民政部府库。然后将薛明山的家眷逐出天策府境内便好。” “喏!”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官吏和将领……,俗话说的好,不知者不怪,镇抚司过一遍,只要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也就不要追究了。” “喏!” 随后李继业问道:“死刑什么时候执行?” 白济汛叉手说道:“启禀主上,镇抚司暂定在五天之后。” “改在后天吧。” “喏!” 白济汛说道:“主上,薛明山在狱中这段时间,一直在绝食,现在已经倒下了,非常的虚弱,是不是……” 李继业闻言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悲伤,然后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路都是自己选的,随他去吧。” 白济汛神色微变,然后叉手领命。 两天后,武启、武行等七十八名案犯在兖州城外被集体处斩,二百九十六名从犯被镇抚司移交给民政部,全部押解在兖州城内的大牢服刑。 而薛明山在行刑一天之前的夜里,在诏狱中绝食而亡,李继业闻讯之后下令将薛明山葬在兖州城郊。 此时薛明山的府邸已经被镇抚司查抄,所得的财物不少,折合成钱财有八万多贯,全部补充进了民政部的府库。 而薛明山的家眷也都收拾好了行囊,李继业专门批下了一万贯路费,然后从直属军中调集了一旅兵马,将薛明山的家眷“立送出境”。 至此,薛明山夺权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可是此案的善后事宜才刚刚开始。 首先,李继业开始重新整合汉炎社,第一步便是取消了副社长的职位,自此整个汉炎社都由自己直接管辖。 第二步,李继业在汉炎社内宣布了一系列的律令,总结下来就是五个坚持:坚持天策府的执政地位,坚持汉炎社的正确道路,坚持百姓为先的思想,坚持天策上将的绝对领导,坚持重建大唐的宏伟目标。 李继业通过这一系列的律令不但巩固了自己在汉炎社中的地位,而且还准备继续将汉炎社打造成天策府的精神阵地。 李继业心中非常明白精神阵地的重要性,几乎可以与军队有着同等的重要性。 这一系列律令发布出来,汉炎社上下便掀起了一场学习的浪潮,不管是官吏、将领,还是普通的百姓、商贾,只要是汉炎社的成员,几乎是人手一份。 这也得益于现在活字印刷术的推广,使得现在天策府境内的印刷品非常廉价,几乎可以用“泛滥”两个字来形容了。 待到这一切都忙活完毕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李继业趁着汉炎社整合完毕,整个天策府上下都在学习“五个坚持”的时候,又抽时间赶到郓州,视察了一下郓州洪灾的事情。 此时有吴从汉的坐镇,郓州的赈灾和灾后重建工作进展顺利,大批的钱粮和物资被运了过来,将近十万的灾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另外还有大批的民间修缮队进入了郓州境内,这些修缮队受雇于民政部,专门负责郓州各地的灾后重建。 看到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李继业这才返回兖州城。 紧接着,李继业便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第二百八十五章 落幕与希望 泽州城。 城外,刘知远和杨光远并肩站在高台上,由近而远,将近三十万大军已经完全铺展开来,将泽州城围得铁桶一般。一个个方阵在原野上待命,无数攻城器械已经被部署到阵前,一队队民夫组成的长龙正在军阵之中穿梭着,将各类兵备、物资运到需要的地方去。 “刘帅准备何时攻城?” 此时大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小半个时辰了,可是刘知远却一直没有下令进攻,这让杨光远有些急躁。 刘知远看了看天色,说道:“杨帅不要着急,现在城中的守军兵力已经不多,而且外援已断、士气低落,这泽州城已经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现在正是正午时分,天气炎热对攻城不利,先让将士们原地休息一下,等到日头过去再打。” 杨光远微微皱眉,说道:“等到下午再攻城?那今天还能打多久?要是每天都这么打,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泽州城!” “哈哈!” 刘知远笑着说道:“杨帅放心,今天我便让你进城休息!” “哦?” 杨光远诧异的问道:“刘帅已经胸有成竹了?” 刘知远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道:“我得到了消息,城中已经断粮了,今日定能破城!” 随后,刘知远下令各部将士原地休息,并且公然在城下埋锅造饭,将近三十万大军一同生火做饭,这样的场面不可谓不壮观。很快烟火气便升腾而起,随后浓郁的饭香便飘入城中。 此时城中守军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城头上几乎都是人,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外面数不尽的大锅,努力嗅着空气中的饭香。 高行周得知消息大吃一惊,想不到晋军竟然会如此做,也是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城头上。 如今城中守军已经断粮六天了,军中战马已经杀光,三万多将士几乎将城中的树都吃秃了,城中百姓的存粮更是已经被吃了个精光,几乎每天都有大批百姓成群结队的在街上抢夺。要不是高行周严令军队在城中弹压,此时的泽州城已经彻底乱套了。 来到城头上,高行周看着城外的景象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生理上的饥饿感差一点就冲垮了理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高行周都想要立刻投降,冲到城外去吃个痛快。 “弓箭手准备!” 高行周咬着牙说道,周围的将士都瞪了过来,眼神里面的意味非常复杂,惊慌、愤怒、哀怨、无助交织在一起,组成的眼神让高行周见了也心有畏惧,右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刀柄上。 “我说了,弓箭手准备!” 高行周狠狠的又说了一遍,周围只有随行的十几名亲卫在大声怒斥着一众守军,喝令四周的弓箭手准备齐射。 可是附近的守军依旧无动于衷,一些胆小的弓箭手看出端倪,想要拿出羽箭听令,却被旁边的同伴拦了下来,几乎所有的守军都瞪向高行周。 “将军,援兵久久不至,咱们不如降了吧!” 一名校尉壮着胆子大声说着,高行周怒不可遏,此战已经打到了这步田地,还怎么投降,自己又怎能再次向石敬瑭这样的奸贼投降? 只见高行周虎步上前,直接一刀将那校尉斩首,血淋淋的首级在城墙上滚到了一边,所有士兵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不知哪一个怒吼了一声,城头上的守军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嚣,纷纷挥舞着兵器冲向了高行周。 “开城!我要吃饭!” “杀了高行周,咱们都能活命!” 高行周见状也是暗叫一声不好,不过此时也已经没有了退路,怒吼道:“给我杀!” 十几名亲卫便一拥而上,护着高行周向后退却,想要从走马道下去,先撤到城中再调兵平乱。 可是城头上的叛乱如同大火一般,转眼之间就蔓延开来,高行周等人刚刚撤到走马道的入口处,回头看去只见到处都是叛乱的士兵,甚至城内冲过来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倒戈,很快便有一支乱兵冲到了城门洞内,开始开城门! “完了!” 此时高行周心如死灰,身边的亲卫见状也慌乱无比,纷纷各自逃命。甚至还有一名亲卫突然双眼一狠,猛地举刀砍了过来,高行周猝不及防之下肩膀受伤,鲜血瞬间就将高行周的脸颊染红。 “啊!” 高行周大步后退,反手一刀就砍死了那名倒戈的亲卫,可是随后周围的乱兵纷纷冲了过来,无数的横刀、长枪杀了过来,高行周大吼一声,随即便被斩杀当场,转眼之间尸体便被乱兵分割。 与此同时,泽州城门大开,城外的刘知远见状大笑不止,对身边的杨光远说道:“好了,现在可以率军入城了,杨帅辛苦一趟吧?” 杨光远见状先是惊诧,随后便满心佩服的叉手说道:“刘帅真是神机妙算啊,竟然用一顿饭就拿下了泽州城,在下佩服!” “可笑景延广那个蠢材,在泽州城下迁延日久,损兵折将、寸功未建,此人与刘帅比起来,简直是婴孩一般可笑!” 听着杨光远的恭维,刘知远也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便说道:“好了,杨帅就先一步进城吧,我整顿中军一番,随后就来。” 说完,杨光远告了声诺,便兴奋的率军入城了。而城中的守军也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受降,而是迎来了晋军的一轮血腥屠杀。 直到待到刘知远率部入城的时候,城中的屠杀才停止下来。而此时,城中的三万多守军只剩下一万多人,全部被刘知远关押了起来。 泽州失陷,高行周兵败身死,一时间天下震动,石敬瑭的威望在各地藩镇之中迅速提升,甚至连安重荣都大为恐怖,担心石敬瑭下一个会集结大军来攻打自己,于是急忙上表请罪。 各地藩镇的节度使也是如此,一时间各地藩镇的请罪表如同雪片一般,随着泽州大胜的春风飞进了洛阳城中。 与此同时,泽州大战的结果也送到了李继业的面前。 这场大战原本就是李继业主导掀起的,如今随着泽州陷落、高行周身死而落幕,而天策府除了重创了刘知远所部兵马之外,没有任何战果,没有占据伪晋一州一县,反而因为郓州洪灾而损失了不少的钱粮。 想到这些,李继业的心中便很是发堵,正所谓世事难预料,当初李继业率领十余万精兵猛将西征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这个结果的。 李继业唏嘘了一番,便对前来送情报的白济汛说道:“让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想想办法,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看看能不能救下高行周的家眷。如果救下了,就护送到天策府来,如果实在没有机会……” 李继业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算了吧。” “喏!” 就在这时,后院的女眷管事慌张的跑了进来,说道:“启禀主上,夫人腹中疼痛,怕是要生了!” 李继业猛地站了起来,一边指了指白济汛,一边紧张的大步朝着后院赶去。一旁的白济汛当即明白,大声疾呼着朝着外面跑去,找人去寻稳婆了。 当李继业来到甄宁夕的房门外,只听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声传来,李继业听了也不禁有些心神不定,眉头紧锁的在门外踱步。 没过多久,白济汛拉着一名稳婆跑了过来,那名稳婆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此时被白济汛拉着跑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是却不敢怠慢,到了门口只来得及向李继业行了一下礼,便急忙推门进去接生了,一同进去的还有天策府中的几名侍女,以及两名女医官。 “主、主上。” 白济汛也是连急带跑有些气喘,此时说道:“主上,主母临盆,此事虽然是主上的家事,但是对于天策府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情,这关系到天策府基业的传承!所以属下建议主上一定要做些准备。” 李继业开始时候有些着急,但是此时也稳住了心神,点头说道:“立即将直属军军长种桦甲找来,命其立即封锁兖州城,并且调集一个旅的兵力驻防天策府。” “另外,让吴从汉和李魏立即赶来,从现在起,天策府进入紧急状态,六个野战军都要做好调动的准备。” “喏!” 自从薛明山一党覆灭之后,第三野战军军长武启以及一营折冲都尉武行被斩首,第三野战军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整顿。 随后军政部部长李魏在请示了李继业之后,由都督司发布了命令:升第一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李偲烨为第三野战军军长,原第一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一职,由直属军亲卫旅旅帅崔琦担任。 同时升第二野战军战车团校尉唐铭为第三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 此时李继业给白济汛下令之后,白济汛便急匆匆的赶往了军政部。没过多久,吴从汉和李魏便一同赶来,并且向李继业复命,李继业的命令已经都发布出去了。 “启禀主上,府中兵马已经调动起来,并且加强了防备。”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前来禀报,此人是新任直属军亲卫旅旅帅石丕。石丕原本也是老牙兵之一,为人谨慎低调,所以虽然身手出色、忠心可嘉,但是在众多牙兵之中却显得很不起眼。不过此番石丕被李魏看中,从队正的位置上提拔了起来,接了崔琦的班。 李继业对众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门外等候消息。吴从汉、李魏、石丕、白济汛四人也是紧张不已,众人都在为甄宁夕祈祷着。 时间慢慢流逝着,仿佛过了一年之久,房间内终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众人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李继业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就要进去,却被吴从汉和李魏一左一右给拦住了。 “主上稍安勿躁,房内不可入。” 此时习俗,丈夫不能进妻子的产房,否则便会引来血光之灾。虽然李继业并不相信这些,可是吴从汉、李魏等人却是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都拦着李继业不让进去。 就在这时,稳婆推门出来,在门楣上挂上了一条红布,然后便喜笑颜开的小跑过来给李继业报喜:“恭喜主上、贺喜主上,主母诞下了一名世子,母体安康、世子强健,可喜可贺啊!” 李继业闻言大笑起来,旁边的吴从汉、李魏、白济汛、石丕一同叩拜在地,大声说道:“世子降世,我天策府后继有人,请主上赐名!”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近来我天策府遭遇了不少的挫折,今日有了儿子,我天策府后继有人,这便是希望。我盼望等到世子长大成人之后,我华夏已经盛世重现,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华夏大地上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李继业看着不远处的房门,提高了几分声音,说道:“世子就叫李国泰吧,寓意我华夏国泰民安。” 第二百八十六章 花钱如流水 十一月。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飘然而至,片片雪花很快便将大地染白,天策府各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各地百姓也纷纷换上了棉衣。 得益于天策府大力推广棉花,大力扶持制衣产业,此时在天策府境内棉衣、棉被的价格并不贵,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用料也不是那么讲究的棉衣,只需要七、八十钱而已,一般的百姓都买得起。 此时临近年关,各地州县的百姓都已经忙碌了一整年,开始准备过年所需,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当然,除了此时的郓州,以及李继业。 “郎君。” 甄宁夕怀里摆着儿子,对一旁守着的李继业说道:“孩子睡了,郎君有事就去忙吧。” 李继业看着睡熟的儿子,心里也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觉得自己与这个时代更加融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好,你也休息吧。” 说完,李继业便起身往外走,甄宁夕看着李继业略显疲惫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叹。 来到议事堂,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已经等候在这里,三人见到李继业后纷纷行礼。 李继业挥了挥手,便说道:“这场大雪还没有停,郓州那边也开始下了,运往郓州的棉衣、棉被送到了吗?” 吴从汉说道:“主上放心,民政部已经运了四批过冬衣物过去,现在路上还有三批衣物正在北运。这几批过冬衣物有七万件棉衣和两万多条棉被,足够郓州灾民使用。” “粮食和来年百姓春耕的种子呢?” “民政部调集了十二万石赈济粮,现在已经全部运到郓州各地,郓州各地的官吏正在分发赈济中。至于百姓来年春耕的种子,现在民政部正在筹措之中。” 李继业问道:“有什么困难吗?” “现在已经入冬,各地百姓在秋收的时候,就已经将来年所需的种子筛选出来储备好了,剩下的粮食也已经全部晾晒储存了。所以百姓选取的种子都是有一定数量的,不会多留。所以现在民政部虽然四下花大价钱购买种子,但是却收效甚微,根本买不到啊。” 李继业点头,知道虽然用储存的粮食也能再选出一些作为种子,可是经过晾晒的粮食终归不如选取好的种子,来年能产出多少粮食就是未知数了,李继业可不想郓州今年闹洪灾,明年再闹饥荒,于是说道:“是啊,百姓不会为了一时之利而卖掉来年的种子,咱们也不能因为郓州一地,而让其余州县的百姓卖种子。” “这样,” 李继业说道:“民政部通过实业司联系一些可靠的商贾,让他们立即去伪晋境内收购种子,不管多少钱都可以!” 吴从汉问道:“那伪晋境内的百姓也是一样的啊,他们同样不会出卖种子的。” 李继业笑着说道:“伪晋境内的百姓大多贫困,如果以十倍的价格购买种子的话,他们是会卖的!” 吴从汉叉手领命。 接着李继业又对李魏和白济汛询问了一下,二人也将军政部和镇抚司稳定郓州地方的情况禀报了一番。 “主上,现在第一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各调动了一个营的兵力驻扎在郓州各地,一面协助民政部和当地府衙赈济灾民,一面弹压各地的游手和贼人,现在郓州各地非常稳定。” 李魏说完之后,白济汛也说道:“北镇抚司已经调集了大批人手前往郓州,入秋的时候也着实抓了一批趁火打劫的贼人。现在郓州各地基本清净,主上可以放心。”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到吴从汉坐在一边还是眉头紧锁,便问道:“吴部长还有什么事吗?” 吴从汉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启禀主上,属下是在为钱粮发愁。” 李继业一听便明白了过来,今年天策府先是出动十余万大军西征,同时在北线还布防了两个野战军的兵力,在腹地也动员了一个野战军,如此规模的兵力调动必然会耗费巨量的钱粮。 再加上天策府各项重大项目的持续推进,以及郓州爆发的洪灾,今年冬天对郓州百姓的赈济,以至于天策府各项开支数额持续走高,完全可以用花钱如流水来形容。 “现在民政部有多难?” 吴从汉说道:“今年民政部的支出,已经超过总收入,超出部分相当于总收入的四成!” 这下李继业也是眉头紧锁,李魏和白济汛同样吃惊不已,二人心中暗道:要不是这几年天策府积累了一些家底,恐怕今年这个难关就过不去了! “现在民政部还有多少家底,郓州的事情还能支撑吗?” 吴从汉说道:“主上,现在民政部的家底已经不多了,兖州各地的府库已经彻底搬空了,运往郓州的赈济物资还是属下从其余州县调拨过去的。” “今年的各项税收已经基本收完了,民政部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会有新的收入,可是天策府的各项开始却依然巨大,最大的包袱就是郓州,现在属下只能从各地州县的府库调集钱粮应急。” 说到这里,吴从汉站了起来叉手行礼,说道:“主上,按照属下的估算,各地州县的府库也支撑不到明年开春,而且各州县的府衙也要运转,属下也要给他们留下一些钱粮应急。所以,主上要尽快想办法了。” 李继业明白吴从汉这是真的没有主意了,否则不会将问题抛给自己,这几年来吴从汉这个民政部长干的还是非常称职的。 “是要尽快想个对策了。” 可是此时李继业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天策府的家底已经消耗差不多了,眼下这三、四个月的空档期怎么度过? 其实李继业也知道不少后世的集~资办法,比如建立钱庄,发行债券等等,可是这些办法一来不可能立即筹到钱粮,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者这些后世的手段也无法直接在这个时代使用,必须要在合适的机会下,用合适的手段来施展才行。 想了一阵,李继业只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借! “主上的意思是,向各地豪族世家借钱借粮?”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都认为不妥,先不说能不能借到,就算是借到了,此举也会将天策府内部虚弱的情况散播出去,一旦让石敬瑭或者是耶律德光听到了消息,二人出兵来攻,那天策府拿什么打仗? 李继业苦笑着说道:“可是不去借,还有别的办法吗?” 众人也是默然。 忽然,李继业想到了实业司,便问道:“实业司的收入情况如何?” 吴从汉说道:“主上也想到了?现在实业司是收入还是可以的,不然天策府上下也无法正常运转到现在。属下可以从实业司各处截留一部分钱粮,可是却也无法抹平现在的亏空。” 李继业明白了,然后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只要筹集到一笔钱粮,就能将局面盘活了。” “正是。” 就在这时,甄宁夕带着两名侍女走了进来,行礼之后,说道:“妾身打扰郎君议事了。”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急忙向甄宁夕行礼,然后便准备先行退下,却被甄宁夕拦住了:“我只说一件事便走,不会影响诸位与郎君议事的。” 李继业笑着说道:“夫人何事?” 甄宁夕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木盒子,然后递给李继业,说道:“这是我甄家名下的所有商铺契约,一共是三十九处,这些商铺还算是赚钱,妾身知道近来天策府开支太大,所以便将这些商铺献出来。妾身已经给甄家去信,这些商铺近半年的盈利都已经封存入库,一共是十七万贯左右,此番也一并献给郎君。” 接着,甄宁夕从另一名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递给李继业之后说道:“这里面是甄家在兖州各地的粮仓,现有粮食二十三万石,请郎君笑纳。” 说完,甄宁夕便笑盈盈的看着李继业,一旁的吴从汉、李魏、白济汛都惊呆了,甄家这可是为了天策府毁家纾难了,于是不等李继业回复,三人便先一步朝着甄宁夕大礼叩拜。 甄宁夕自然也向三人还礼。 李继业看着面前的两个木盒,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娶的这个老婆还真是赚大了。先是拿了甄家的铁矿和铁匠铺,接收了大批的熟练百工,现在甄家又送上了一大笔钱粮,为自己解了燃眉之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媳妇! 李继业此时也说不出太多的话语,只是感激的说了句谢谢,便一把将甄宁夕揽在了怀里,看得旁边的两名侍女顿时红了脸,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见状也飞快的跑了出去。 甄宁夕这才反应过来,跺脚白了李继业一眼,然后嗔怒道:“郎君可是一方诸侯,要稳重些。” 李继业不以为意,大笑着说道:“此番夫人有大功,我要好好犒劳夫人,至于甄家,我看可以投钱入股实业司嘛。” 甄宁夕闻言先是一喜,甄家入股了实业司的商社,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是好的。可是甄宁夕紧接着便想到李继业提到的犒劳,瞬间也脸色发红,娇羞的跺脚便走,两名侍女跟着逃也似的跑掉了。 次日,吴从汉派人与甄家交割商铺和粮库,天策府的财政危急终于平稳度过了。 李继业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安心过年,却接到了军情司送来的紧急军报,顿时没有了过年的心情。 第二百八十七章 血战相州(一) “根据军情司哨探的回报,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东征诸道行军大总管,统领二十万大军挥师东进,正朝着相州进发。” 李魏的声音的议事堂上回荡着,议事堂中间已经换上了相州一带的沙盘,李继业正站在沙盘旁边凝神注视着。 “杨光远所部在哪里?” 白济汛站出来补充道:“启禀主上,杨光远已经被石敬瑭召回洛阳任职,其部兵马也被打散编入了洛阳各部。” 李继业笑着说道:“看来石敬瑭还是不信任杨光远,此人到了洛阳城,算是进了囚笼了!” 随后李继业便问李魏:“军政部的方略呢?” 李魏说道:“启禀主上,有鉴于此番晋军来势汹汹,军政部拟定方略如下:以第二、第四、第五野战军固守相州一线,同时征调北线的第三野战军和兖州的直属军增援相州,集中五个军、十四万将士与晋军展开决战,此战务必在相州重创刘知远所部。” “同时以第一野战军固守北线,防备辽军南下,以第六野战军进驻兖州,稳定内部各州。” 李魏说完之后,李继业则是皱眉思索着。 军政部的这份方略非常到位,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征调的兵马太多了,民政部虽然刚刚收到甄家的钱粮,可是大部分已经用在了郓州之方面,剩下的钱粮根本不足以支撑十四万大军与敌军决战。 李继业看了吴从汉一眼,只见吴从汉也是眉头紧锁,正低着头思考对策。 想了一会儿,李继业说道:“此战事关我天策府的安危,十四万大军出征是必须的,军政部都督司立即下令,各军即刻调动出发。” “喏!” “民政部立即开始筹集钱粮,先将赈济郓州剩下的钱粮算作军费,剩下的缺额再想办法吧。” 吴从汉叉手领命,然后说道:“主上,属下有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合适。” “说吧。” “属下以为,是不是可以将甄家送来的那些商铺卖掉?这些商铺经营的都很好,如果将价钱压低一些,可以很快换成钱粮。刚才属下稍稍计算了一下,卖掉这些商铺,此战的军费应该可以支撑一阵,至少可以支撑到明年二月,到时候凭借实业司的供给,属下有把握可以坚持到来年开春赋税收上来。”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也好,此时立即让实业司司丞李偲升去办,要快。” “喏!” 此时钱粮的问题解决了,李继业便拍板批准了军政部的方略,并且决定三日后亲自率领直属军赶往相州。 回到后院,李继业将即将出征的消息告诉了甄宁夕,甄宁夕自然是担忧不已,说道:“郎君此行凶险,那石敬瑭此番是下了大决心的,郎君可要谨慎些。” 李继业点头赞同,然后说道:“石敬瑭以为灭掉了高行周,在卫州挡住了我天策军,他手中的兵马就是天下强军了,想要趁着大胜余威来讨便宜,没那么容易!” 甄宁夕眼见李继业豪气冲天,心中不由得一颤,然后起身行礼道:“那妾身就在府中等候郎君凯旋而归了!” 三日后,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将士从兖州城出发,一路向西行进。与此同时,第二、第四、第五野战军已经陆续抵达了相州,游骑将军李偲烨率领第三野战军正在朝着相州挺进,按照军情司的奏报再有四到五天也能抵达相州城了。 直属军行进神速,用了四天多的时间就抵达了相州城,李继业随即进驻相州刺史府。 次日,李偲烨率领第三野战军也抵达了相州城,至此天策军各部已经全部到位,李继业随即召开军议,开始部署大军防务。 府衙内,李任、李偲烨、汪勇、徐晖、种桦甲五人围在沙盘旁边,李继业正拿着一根木杆在沙盘上指点江山。 “根据军情司的情报显示,现在刘知远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卫州,敌军以卫州为核心,正在展开部署。现在我军掌握的情况是,刘知远以一万兵马驻守在卫州以东的黄河大堤,防备我滑州方向的兵力,以一部兵力驻守卫州,军情司估计卫州便是晋军的粮草囤积之地。另外,各部斥候已经探查到,晋军主力正在朝着相州方向杀来,速度很快,预计三到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李继业的话音刚落,李任便说道:“看来此战的关键之处还是在卫州!”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卫州地处黄河北岸,与我天策府各州之间隔着一条黄河。当初我军扫灭义城镇的时候已经拿下了卫州,只是因为黄河的阻隔,使得卫州始终受到晋军的压力,而我军支援不便,所以才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卫州。谁能想今日这卫州却成了我军西进路上的一个障碍!这是我的责任。” 李任等人不禁动容,随后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起对策。 李继业听了众人的建议,然后便用木杆指着滑州说道:“滑州就在卫州东侧,我决定以第三野战军进驻滑州,从东面威胁卫州,同时以第二野战军为西路,从相州出发,经磁州南下,直接突袭泽州,威胁卫州的侧翼。” 众将听着李继业的方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地神色,汪勇兴奋的说道:“主上这是准备将刘知远所部围歼在卫州一带?好啊!这场仗打得肯定过瘾啊!” 李继业笑着说道:“现在刘知远所部进军迅速,他留在卫州的兵力也不会少,所以此战还是比较难打的。” “第三野战军从滑州出发后,尽快渡过黄河,根据卫州的时机情况,如果能拿下卫州,就直接断了刘知远所部的粮草,如果卫州有重兵驻守,那就围点打援,总之要让刘知远后防不稳!” 李偲烨叉手领命。 “第二野战军动作一定要快,不管是潞州还是泽州,都要不惜代价给我拿下来,只要拿下了潞州和泽州,我军就能完成对刘知远所部的包围。” 李任领命,然后便问道:“主上,拿下这两州之后,其余州县的晋军肯定会展开反扑,到时候第二野战军恐怕就没有兵力继续进攻刘知远所部了,估计只能分兵驻守两州而已。” 李继业点头说道:“这就够了,只要第二野战军牢牢的钉在泽州和潞州,刘知远便插翅难飞!我率领主力大军在相州与之僵持,只要晋军后方起火,我主力各部便展开反攻,此战定要让石敬瑭的二十万大军尽丧于相、卫之地!” “喏!” 次日,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李偲烨率领第三野战军同时出发离开了相州城,一东一西快速开拔。 同时,李继业开始视察相州城的防务。此时相州各县已经坚壁清野,所有的百姓大部分都已经迁往了濮州等地。李继业也没有在那几个成为空城的县城里部署兵力,而是将第四、第五野战军和直属军全部部署在相州城内。 此时的相州城外围有两道壕沟,每道壕沟的后面都有一道一人左右高的拦马墙,同时城头上遍布守城器械,直属军各部将士负责城墙的防御,此时已经全部部署到位。 第四野战军各部被部署在城外的两道壕沟防线内,军中的鸟铳手和震天雷补充充足,配合壕沟、矮墙,妥妥的杀戮防线。 而第五野战军则是作为预备队,被李继业部署在了城中,随时支援各部。 同时这三个军配属的骑兵营则是被调离了相州城,李继业虽然在相州境内坚壁清野,但是也担心刘知远会占据那几个县城,于是命令三个骑兵营在相州城外围游曳,一旦发现晋军准备进驻某一处城池,便对其部展开突袭,或是将其部封锁在城内。 一切部署妥当之后,李继业走在城头上,身后种桦甲、汪勇、徐晖三人跟在十几步之外,李继业的身边则是跟着一名商贾,此人便是相州杜家家主杜钰旻。 “此番还要感谢杜家主慷慨捐助,这批棉衣和粮食非常及时。此番相州大战不知道要打多久,天策府的后勤压力很大,有了这批物资,将士们便可以安心杀敌了。” 杜钰旻闻言连呼不敢,叉手说道:“草民乃是天策府的商贾,自然要为天策上将分忧。此战虽然伪晋大军来势汹汹,但是在草民看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真到了战场上,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李继业大笑起来,不过随后杜钰旻便将话题转到了民生上面,说道:“有一事草民还要向天策上将禀报。” “说吧。” “是关于坚壁清野的事情。天策上将知道,相州这几年屡遭兵祸,相州百姓一直过得很苦,这一次几乎所有相州百姓都迁到了别处,损失不可谓不大,所以草民斗胆,想替相州百姓求个情,待到此战结束之后,请天策上将减免相州赋税,与民休息。” 李继业闻言颇为动容,其实在下达坚壁清野命令的时候,李继业便已经有意减免相州赋税了,于是便说道:“此番我下令坚壁清野却是无奈之举,寒冬天气数十万大军混战,如果不将百姓迁走,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死在这寒冬之中。我知道相州百姓对此颇有微词,也知道相州百姓日子过的很不容易。杜家主的提议我看很好,此战过后我便会召集民政部商议出一个方略来,让相州百姓喘口气。” 杜钰旻闻言大喜,当即叩拜感谢。 就在这时,城外天空中响起一声鸣镝,紧接着一枚接一枚的鸣镝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由远及近不断鸣响着,这是城外斥候示警的信号! 李继业冷笑一声,对身边众人说道:“刘知远来的还真快啊?传令下去,各部将士准备大战!” “喏!” 第二百八十八章 血战相州(二) “敌军相距八十步!” “鸟铳手,放!” 此时驻守在相州城外的第四野战军开始射击,两道壕沟后面的矮墙密密麻麻的驻扎着天策军将士,三个步兵营一万八千多人分布在环绕城池的壕沟内,开始以旅为单位的齐射。 驻守在城头上的第五野战军鸟铳手随后紧接着开火,并且由于驻守在城头上占据了地势优势,第四、第五野战军合计三万多名鸟铳手输出的火力还形成了立体效果,在相州城四周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同时第四、第五野战军配属的战车团也一同开火,两个战车团共有一百辆投石车、六十辆弩炮车,此时已经全部推上了城头,分作四组部署在四面,开始向城外的晋军投掷震天雷和火药罐,射出一支支手臂大小的巨型弩箭! 此时刘知远将中军设立在相州城南面的一处小山包上,这里地势较高,有着很好的视野。在周围,三万精锐甲士将这里团团包围了起来,这些兵马便是刘知远压阵的本钱。 在战场上,刘知远带了十五万大军来到了相州城下,一上来就押上了十二万大军猛攻城池。 这十二万晋军被分成了八队,每队一万五千人马,每两队为一组,交替进攻一面城墙,如此来保证进攻的持续性,不给天策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刘知远看来,自己率军突袭到这里已经算是神兵天降了,天策军根本不可能调集足够的兵马增援相州,以十二万大军连续猛攻,拿下相州不会是什么难事。 况且各部斥候的回报都已经显示,相州各县的百姓都跑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李继业已经做好了放弃相州的准备! 虽然刘知远在晋军中算是顶尖的名将,但是晋军并没有天策府那超强的情报能力,石敬瑭和刘知远手中没有军情司、镇抚司这样的机构存在,所以对于情报的掌握还停留在斥候传递的层面上。所以此时刘知远并不知道李继业已经到了相州城,城头上并没有打出旗帜来,更不知道此时此刻,相州驻扎着天策府三个军八万精锐! 如果刘知远知道城中天策军的实际兵力的话,那肯定不会率军猛攻,而是要考虑如何稳妥撤回卫州固守了。 不过即便如此,刘知远望着远处相州城猛烈如同暴雷一般的火器声响,眉头也是紧紧皱着,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前刘知远率军在卫州与李继业所部激战,已经领略到了鸟铳和震天雷的威力,所以此番晋军之中装备了大量的加重盾牌,军中还增添了数量不少的盾车和蒙皮大车,这些装备就是用来防御火器射击的。 另外晋军中弓弩手的比例也大大增强了,刘知远希望以此来与天策军那种不知名的犀利兵器相抗衡。 事实上刘知远的这种准备也的确起到了作用,进攻中的晋军伤亡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此时已经普遍推进到距离第一道壕沟不足三十步的位置,驻守在这里的第四野战军各部将士已经准备近战了。 刘知远接到前方的奏报,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狐疑道:“看这样的威力,相州城中的兵力绝不会像情报中那样,只有万余人驻守!看来天策府还是增兵相州了,只是李继业到底调集了多少兵马到相州?” 就在刘知远疑惑思索的时候,前方战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刘知远心中一惊,急忙眺望前方,只见相州城的东面隐约可见晋军开始溃败了,大批的兵马开始向后退却,而不断有天策军将士冲出防线,竟然以极少的兵力撵着大批晋军一路狂奔! 刘知远暴怒道:“立即命令东面的另一队人马压上去,给我稳住东面局势!” “喏!” “派人去东面,将这一次领军进攻的将领阵前斩首!” “喏!” 随着刘知远的命令被传达到了东面,此时相州城东面的战场局势已经很清楚了,第四野战军一营折冲都尉徐凯亲自带领一个团的将士展开反冲锋,以长枪手和陌刀手为开路先锋,其余鸟铳手全部上枪刺,直接变身近战将士,结成战阵怒吼着冲向了已经溃退的晋军。 “保持队形!” “陌刀手不要冲的太快,长枪手稳住中间!” 徐凯一面随军冲锋着,一面高声下达着命令,这一个团一千三百多人宛如虎入羊群一般,将当面将近八千晋军驱赶了一里之外,然后远远望见一万多晋军生力军压了上来,徐凯才大笑着下令后撤,率部返回了壕沟驻守。 当另一队晋军接替展开进攻的时候,徐凯已经率部做好了准备,两道壕沟外加城头上的兵力,再次发挥出立体火力网,直接将这一万五千晋军笼罩其中,即便这支晋军装备了数千盾牌、上百辆盾车和蒙皮大车,也一样伤亡巨大。 毕竟投石机发射的火药罐是这些东西无法遮挡的,不断有火药罐在晋军阵中碎裂,不一会儿便铺了一层黑色的火药。这些火药遇到爆炸的震天雷便会猛烈爆燃,将周围的晋军士兵烧死烧伤,不断将还算严整的方阵搅得七零八落,就算有再好的盾牌和盾车,晋军的方阵也逐渐变得千疮百孔,面对密集的火力网也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大批的晋军弓弩手结阵冲了上来,人数足有三千人,全部躲在盾车后面,很快便推进到了距离壕沟防线百步的距离。 晋军装备的弓箭射程在七十步,弩箭在八十步,为了更大的杀伤力,晋军弓弩手还在不断的向前靠近,可是随后便也进入了天策军的火力网之中,三千弓弩手也开始出现伤亡。 领军的晋军都尉见状也按奈不住,直接在距离壕沟防线七十多步的位置上下令齐射,一时间密集的箭雨落在了第一道壕沟上。 一枚箭矢贴着徐凯的头盔扎进了矮墙里,顿时吓了徐凯一跳,紧接着徐凯便恼怒的对一旁的斥候吼道:“去告诉战车团的家伙,集中火力给我打掉晋军弓弩手!” “喏!” 虽然在这个距离上,晋军射出的箭矢威力并不是很大,天策军将士全都身披重甲,又有矮墙的防护,可是晋军的箭矢太过密集,那些晋军弓弩手也全都发了狠,不要命一般拼命放箭,第四野战军的将士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伤亡。 一名将士就在徐凯旁边被射中,一枚箭矢不偏不斜的射中了这名将士的左眼,随后这个倒霉蛋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很快,城头上的战车团便调集了几辆投石机专门“照顾”晋军弓箭手,一颗颗震天雷不断在晋军弓箭手之中炸开,随着火光闪过,原本嚣张的晋军弓箭手死伤惨重,三千人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折损了七、八百人,随后这支兵马便彻底溃散了。 这边天策军将士的压力骤然减小,随即又重新停下,稍作整顿之后,密集的轮射再次响起,冲锋的晋军士兵再次遭到猛烈的洗礼。 黄昏时分,刘知远望着始终难以推进下去的战局,恼怒的下令撤退,各路晋军士兵顿时如蒙大赦,如同潮水一般撤了下去。 刘知远随即指挥十几万晋军将相州包围了起来,绵延十几里的大营将相州城包围了起来,准备长期围攻相州城。 夜晚,李继业在刺史府内看到了一天激战下来的战报。其中第四野战军折损将士三百七十七人,直属军折损将士一百九十二人,第五野战军暂时没有参战,没有伤亡。 一天各部折损五百多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李继业的心里预期,原本以为在火器的加持下,天策军可以像后世戚家军那样,做到以几乎零伤亡的代价来斩获巨大的战果,可是现实却很残酷,哪怕晋军的伤亡更大,哪怕各部将士斩获了超过五千颗敌军首级。 在战后分析会上,李继业和徐晖、汪勇也分析了其中的原因。一个是因为此战晋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管是盾牌还是盾车,都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鸟铳手的战果,另一个原因便是晋军的战力虽然拉胯,但也是相对而言的,至少刘知远麾下的晋军还算精锐,面对鸟铳和震天雷的攻击,不但没有立即崩溃,反而可以与天策军血战一整天,各处晋军弓弩手还能硬挺着与天策军将士对射,可见刘知远此人是一个劲敌。 随后李继业便对二人说道:“相州之战要比咱们预想的要艰难,各部汉炎社成员要起到带头作用,咱们就在相州城下与刘知远血战到底。不管是第二野战军还是第三野战军,只要有一路得手,刘知远便会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刘知远也在中军大帐内发愁。今日一战,各部的战损足足有一万三千多人,至少有几千人已经被天策军砍了脑袋换了军功。此时各营的士气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刘知远也意识到,相州城内的天策军绝不只是一万多人,李继业已经提前增兵相州,局势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来人!” 一名亲卫大步走来,刘知远说道:“立即从中军抽调斥候,多派些人,立即去相州各处搜寻打探,虽然天策府坚壁清野了,可是一定有零散的百姓没有走,去各处乡野找找,看看能不能打探到相州敌军的情况!” “喏!”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战相州(三) 此后几天时间里,刘知远都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等待消息。终于到了第四天,刘知远才陆续收到各部斥候送回来的消息。 “什么?各处县城都已经空了?” “相州城早先进驻了天策军兵马,具体人数呢?不知道?” “抓了几个百姓!” 刘知远听着这些有用没用的消息,心中也是有些急躁,于是便亲自审问了抓来的几个百姓,也是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毕竟这几个百姓只是相州乡野的村民而已,哪里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于是刘知远挥了挥手,几名士兵便将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百姓拉了出去,刘知远则是沉思起来。 片刻之后,刘知远打定主意,对营帐内的一众部下说道:“即便李继业提前往相州增兵了,城中的兵力也不会太多,按照天策军的建制,最多三到五万人马。可是我军却又十五万之众,而且都是陛下亲力整顿的精锐,此战的优势依旧在我!” 可是一众部将却心中有些嘀咕:“哪里还有十五万人马了?明明只一天就在相州城下折损了一万三千多人,这还不算各营中的伤兵,都算下来现在能够出动的兵力也就是十二万多人而已!” 不过刘知远在军中威望很高,一众部将都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刘知远又哪里不明白这些,只是石敬瑭将二十万大军交给了自己,并且为自己调集了大量的钱粮物资,提供了充足的民夫和工匠,如果自己连一个相州城都拿不下来,那日后朝中也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于是刘知远当即部署方略,对众将说道:“眼下天气依旧严寒,各部将士驻扎在野外苦寒,我准备派兵进占几处空城,将城中的房屋拆解,所有木料全部运回来,以供大军将士取暖之用。” “至于攻城之事,先等一等吧。” 众人心中先是一松,紧接着便觉出不对劲了,此举分明是要引诱相州城内的天策军出来,可是城中守将会上当吗? 次日,刘知远派出一支两万人的大军,由于是要拆解房屋木料,所以这两万人全都是赶着大车的步兵。况且刘知远军中的骑兵并不多,只有几千人而已,大多也是刘知远的近卫,自然不会派出来。 这边刘知远也没有闲着,将各营兵马也动员了起来,只要斥候发觉相州城内的天策军出城,刘知远便立即指挥十几万大军围上去,吃掉一部就算胜利。 可是两天之后,刘知远收到了噩耗,自己派出去的两万大军被天策军的铁骑大军突袭,将近两万铁骑几乎是从天而降,在相州城西北方向将两万晋军冲散,随即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最终只有三千多残兵逃回了晋军大营,刘知远站在大营之中,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却不时展现出劫后余生的笑意的败兵,心中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城中主将到底是谁?竟然还在城外放了这么一支铁骑大军!” 此时刘知远强压着愤怒来到中军大帐内,盯着相州城的舆图看了许久,越看心中越是惊骇。 “如果这支铁骑大军突袭我军大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于是刘知远便准备下令全军后撤,集结起来向南退却三十里再重新扎营,不给天策军铁骑大军突袭的手的机会。 忽然,刘知远感觉到大地仿佛在震动,顿时紧张了起来,拿起身旁的横刀就冲了出去。此时晋军大营也乱了起来,各部兵马开始集结备战,仅有的数千晋军骑兵也在集结,刘知远翻身上马,在众多兵马的护卫下来到大营北面。 只见一支庞大的铁骑大军正在行进,一杆大唐三辰旗迎风飘扬,就在十几万晋军的眼皮子底下经过,然后从相州城的南城门进了城。那种旁若无人的做派,让刘知远恨得钢牙咬碎,身边的一众将兵也是怒不可遏,太看不起人了! 这下情况终于坐实了,不管之前相州城内有多少兵力,反正现在已经又增加了将近两万人马,而且还是有反击能力的铁骑! 于是在中军大帐内,开始有晋军将领提出撤军再战的意见,现在相州城内驻守的天策军兵力充足,再加上城外气候寒冷,强行攻城的条件已经不足了。 刘知远也在心中盘算着,现在经过几番交战,十五万晋军只有十万出头的可用兵马了,在兵力上已经没有太大的优势了,此时刘知远也有心撤军,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将来,便硬是狠下心来决定再打一场。 于是刘知远力排众议,下令次日一早全军再次攻城。这一次,刘知远要将晋军的所有手段都拿出来,就算攻击不利撤军了,也要给天策军以最大的杀伤! 次日一早,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相州城内外寒风阵阵,几乎是滴水成冰。 此时相州城已经被晋军围困十几天,新的大战又再次打响。 前两天,刘知远调集了军中所有的盾车,并且临时赶制了大量的加厚盾牌,派出部分兵马用这些装备掩护后方的民夫,想要填平第一道壕沟。 期间刘知远还调集了一万多名弓弩手,与防线内的天策军鸟铳手对射,战况异常激烈。 但是晋军在付出数千人的代价之后,也只是填平了第一道壕沟的一小部分,战果并不大。 于是刘知远便改变了策略,派人趁着夜色撅了相州城西北方向的浊漳水,因河水倒灌相州城外的壕沟。驻守在两道矮墙后面的第四野战军将士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装备的弹药和震天雷有不少被河水浸湿,李继业闻讯急忙派人送来了新的弹药和震天雷加以替换。 次日一早,双方无战事。 但是此时开始下雪,气温再次大幅降低。晋军之中并不像天策军那样,人人都有御寒的棉衣,各营之中开始出现冻伤的情况。 刘知远却面露喜色,时不时的派人前去观察城下壕沟的情况。同时李继业也来到了城头上,望着城外壕沟中夹杂着白色雪冰的河水,心中担忧不已。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两道壕沟内的河水全部上冻,两道壕沟一夜之间变成了坦途。刘知远闻讯大喜,立即调集兵马再次攻城。 这一次,晋军在盾车和盾牌的掩护下,第一次进攻到了矮墙跟前。由于大风的原因,天策军将士装备的鸟铳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哑火率剧增。 李继业下令准备肉搏战,第四野战军军长汪勇亲自守在第二道矮墙防线内,率部与晋军血战一天。最终天策军将士凭借更好的装备、更强的战力,以及城头上直属军将士提供的支援,将晋军击溃。 这一天,晋军再次惨败,不过刘知远却长出了一口气,因为刘知远根据收到的奏报,已经知道天策军在这一天也受到了不小的伤亡,这就说明此战自己还是有取胜机会的。 随后的三天,刘知远便如法炮制,趁着壕沟内的河水没有解冻,每天都组织至少六万兵马进行攻城,相州城下杀声震天,几乎每天晋军都能冲到矮墙下,第四野战军的伤亡激增。 不得已,李继业在第三天夜里下令第四野战军撤入城内休整,命令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出城换防。 另一边,刘知远麾下的晋军士气低落,连日的血战让各部的伤亡都很大,短短几天时间里,晋军便再次折损三万余人,原本十五万人的大军只剩下七万多人,已经折损过半! 此时晋军还没有崩溃,完全是靠着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充足补给,以及石敬瑭调拨过来的大量钱财。 刘知远为了稳住军心,为了防止大军崩溃,直接给各部将士发放了大量的钱财,一名普通的小兵都分到了足足五贯!而且刘知远承诺,只要拿下了相州城,便允许大军进城逍遥三天,这三天内没有军纪国法,城中所有的财物和女人,谁抢到便是谁的! 如此,晋军才奇迹般的没有崩溃,并且最终等来了石敬瑭派来的第一支援兵,三万人马。 得到了生力军,晋军的士气稍稍回升了一些,刘知远便改强攻为暗攻。 刘知远调集民夫和工匠在相州城西三里外开掘地道,准备通过地道派小股兵马入城,突袭攻占城门以便入城。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晋军都偃旗息鼓,同时开始明目张胆的向相州城东面、北面、南面调动兵马。 李继业在城头上观察了两日,便冷笑着对汪勇和种桦甲说道:“刘知远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主上是说晋军在城西有打算?” 种桦甲也是问道:“城西那边我看过,晋军没有部署多少兵马啊,他们想要从西面突袭,那么一点兵力根本不可能突破城外防线的。”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从地面上是不可能,但是从地下也许就能得手!” 种桦甲和汪勇顿时惊呼道:“地道!” 于是李继业便调集将士,沿着相州西城墙,从南向北一字排开,每隔二十步埋下一口大缸,大缸口冲上。如果这一处地下有人挖土,便可以通过大缸听到动静。 六天后,在临近西城门的几口大缸都有了动静,李继业看了看位置,笑着对种桦甲和汪勇说道:“看来晋军的进度有点慢了,那咱们就来帮帮刘知远好了!” 第二百九十章 血战相州(四) 其实李继业也想过用火药将晋军的地道炸塌,可是现在地道内估计就是些挖掘的民夫和少数兵马,炸塌了也没有多少战果,反而火药在地下爆炸的巨大能量还会影响到城防,甚至一个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将西城墙震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李继业便调集兵马从城内挖掘地道,在军中工匠的指引下,对着晋军地道就挖了过去。 两天之后,天策军的地道与晋军地道相遇。 当晋军士兵看到破土而出的天策军将士,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紧接着随着一声惨叫声响起,双方士兵便厮杀在一起。 刘知远听到奏报之后也是震惊不已,不过紧接着便下令增兵地道,李继业闻讯也开始调集各部的近战将士增援地道。 天策军将士与晋军在地道内肉搏交战之晚间时分,由于地道内空间狭小,并且没有多少火把照明,非常的昏暗,所以双方的肉搏根本没有什么花哨,完全就是面对面的互砍。最终还是以晋军的溃败宣告了这场血战的结束。 第二天,刘知远依旧派兵杀进地道,以此来骚然城中的天策军各部。但是李继业早有准备,提前派人在城外的地道部分安置了火药,随着大队晋军进入地道,天策军便引爆了地道中的火药,一声巨响过后,地道轰然崩塌,数百晋军被当场活埋。 随后刘知远气急败坏的放弃了地道攻势,开始以大洞车攻城。这种大洞车长三丈、宽一丈,其实就是李继业所熟知的攻城锤,只不过在攻城锤上面加装了三对车轮,并且在攻城锤的上面加装了厚木防护,并且在上面覆盖了打湿的毡布,然后又涂上了泥浆。晋军士兵可以在防护的下面推着攻城锤靠近城门,以防备守军的箭矢和石块。 激战开始后,刘知远一口气在战场上投入了十几辆这样的大洞车,天策军各部将士的火力开始集中“照顾”这种大洞车,可是却收效甚微。 鸟铳根本打不穿搭动车的防护,就连推车的晋军士兵前方,也有两排手持重盾的盾牌手保护。只有偶尔在旁边爆炸的震天雷能够造成一些杀伤,但是也只是炸掉一些搭动车的木屑而已。 甚至在北面,数百晋军在两辆大洞车的掩护下,竟然突破了第一道矮墙,随即与驻守在这边的天策军将士混战了起来。其中一辆大洞车趁机靠近城门,场面异常惊险。 幸好城头上的种桦甲大声怒吼着,指挥将士用火油和巨石攻击大洞车,这才将两辆大洞车捣毁。 然后种桦甲命令城头上的直属军鸟铳手各行其是不再采用齐射,一人盯着一名敌人,一个一个的点杀,这才配合城下混战的天策军将士围歼了这股晋军。 随后几天,不管是晋军还是天策军都已经杀红了眼。刘知远更是使出浑身解数,飞桥、塔车、轮梯相继登场。但是面对天策军强大的火力,这些攻城器械就没有大洞车那么惊险了,基本上都没能攻到第二道矮墙跟前。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激战,相州城外的两道矮墙防线也是千疮百孔,就是被晋军铲断的缺口就已经不下上百处,驻守在这里的第五野战军各部将士也是伤亡不小。 李继业此时心中怒气冲天,自从天策军建立之后,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哪怕晋军的伤亡更加巨大,但是李继业也认为此战有些亏本了。于是李继业便有心将城外的兵力收缩到城内,再坚守几天,到时会不管第二、第三野战军有没有消息传来,李继业都会派出铁骑大军突袭晋军大营展开反击。 这天夜里,第五野战军奉命撤入城内进行休整,同时李继业命各部做好守城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李继业便眉头紧锁,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原来刘知远眼见众多的攻城器械里只有大洞车取得了一些战果,于是便紧急打造了五辆高四丈、长十丈,数倍于大洞车的巨洞车。 这五辆巨洞车一字排列,前方都是以披甲的牛马拉着,后方在巨大的护板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披甲晋军士兵。远远望去,这五辆巨洞车非常壮观,简直如同史书中描写的云梁车一般。 大战再度开始,数万晋军望着五辆巨洞车慢慢接近相州城的南城门,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就连刘知远都面露喜色。 李继业看了一会儿,便冷笑一声,指着城外的五辆巨洞车说道:“集中投石机,对准那些牛马投掷震天雷!” “喏!” 很快,随着一声声震天雷炸响,那些拉车的牛马顿时受惊,纷纷四散而逃,甚至还转头冲进了巨洞车下的人群之中,踩踏、被撞击致死的晋军士兵不下数十人!震天雷虽然无法炸毁巨型的大洞车,可是炸伤、惊扰这些牲畜还是没问题的。 而那五辆在牲畜受惊后四面拉扯之下,顿时被拉坏,大部分都损坏不能动弹了,还有两辆巨洞车直接被疯狂的牛马拉翻,下面的晋军士兵全部被砸在里面,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刘知远见状不禁目瞪口呆,仓皇之下直接下令撤军回营。今天算是这些天来,天策军将士最为轻松的一天,可以说是不战而胜,相州城内外顿时一片欢呼声,天策军各部士气大振。 刘知远这边则是死气沉沉,大军撤回各部营垒之后,刘知远也将自己关在中军大帐内,苦思冥想破敌之策,可是却茫然无计。 俗话说祸不单行,刘知远还在为连日来的攻城失利而苦恼,一名手下的都尉便神色仓皇的冲了进来,说道:“刘帅出大事了!” 刘知远只觉得心头直跳,紧张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刚刚收到急报,天策军数万人马突破了我军东面的防线,突击到卫州,直接将卫州治所汲县给围了!” “另外还有,天策军另一支数万人马的大军出现在我家西北方向,潞州和泽州相继陷落!” 刘知远听到这两个消息只觉得气冲头牛,自己率领十五万大军攻打相州城,朝廷还送来了三万援兵,可是却损兵折将毫无建树。如今大军屯粮之地被围,大军的侧后方还丢了,随时都会被天策军围歼,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此时刘知远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天策军到底投入了多少兵马?领军之人到底是谁!” 突然,刘知远明白了,能够统一指挥如此多兵力的,还能有谁? “李继业就在相州城!” 刘知远此时恨不得立即杀进城去,可是奈何现在的晋军已经没有继续强攻下去的实力了。 于是刘知远权衡了一番,便给石敬瑭写去了奏报,将此时的战况一一写明,并且刘知远还专门写明了李继业很有可能就在相州城。 刘知远在这份奏报中提出晋军已经失去继续激战下去的实力,反正现在也已经给天策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不如就此撤军以保全兵马。 但是这份奏报送到洛阳城内,摆在石敬瑭面前的时候,石敬瑭却陷入了狂喜之中。 “既然李继业就在相州城,而且刘知远所部还猛攻多日,给天策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那为何还要撤军?朕绝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石敬瑭不顾冯道等大臣的劝谏,当即给刘知远下诏,命刘知远继续围攻相州城,决不能让李继业撤出相州城。 同时,石敬瑭开始再次调集兵马,准备增援刘知远所部。 此时洛阳城内还有二十万大军,石敬瑭一次性就调集了十万兵马作为援军,压在了刘知远的身上。 至于泽州和潞州方面,石敬瑭思索了再三,还是继续从洛阳城调兵,再调三万兵马前去抢夺,并且命令沿途州县一同出兵,大军汇集在泽州城下。这一路兵马便由杨光远统领。 当刘知远接到石敬瑭的诏令,并且知道援军已经在路上的时候,心中也是喜忧参半,对于当前的战局还是持悲观态度的,毕竟从这些天的战况来看,天策军的战力的确非常强悍,甚至比辽军还要强悍。 刘知远所部陆续折损了将近十万人马,这十万人马可都是晋军之中的精锐啊。而天策军的伤亡情况,虽然刘知远所部根本没有机会获得斩首,可是刘知远也能根据各部的奏报判断一二,天策军的伤亡人数绝不会超过两万,甚至连一万人都有可能不足! 一想到这里,刘知远便头痛不已,如今算下来,整个战场上的天策军兵力已经在十万以上了,如果按照当前的战损比例来看,晋军至少要付出几十万的伤亡才能打赢这场大战! 刘知远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可是朝廷能承受的了如此巨大的伤亡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当日,刘知远将石敬瑭的诏令向众将传达了,然后便命令各部就地休整,等待援兵的到来。至于卫州方向,刘知远则是不得不派出三万大军前去支援,毕竟卫州是大军的钱粮所在,不能有失。 第二百九十一章 杀贼 卫州汲县。 第三野战军军长李偲烨率领大军将士已经攻打一段时间了,城内的四万晋军伤亡惨重,在鸟铳和震天雷的杀伤下,至少有一万多晋军被杀,剩下的晋军士气低落,城中弥漫着非常悲观的情绪。 而李偲烨则是并不着急拿下汲县,毕竟只要切断晋军的后勤补给就好,没必要损兵折将非要拿下城池。 可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第三野战军的斥候已经发现了正在向汲县靠拢的晋军援兵,足足三万人马,这么大规模的兵马根本躲不开天策军斥候的搜寻。 李偲烨随即改变了策略,只留一个步兵营的兵力驻守围城大营,然后李偲烨趁着夜色率领主力大军撤出了汲县战场,在汲县以北设伏,半路突袭了三万晋军援兵。 一番大战过后,第三野战军大获全胜,三万晋军受到重创,被斩首一万一千余级,剩下的残兵狼狈逃回了相州晋军大营。 李偲烨随即率领第三野战军主力返回汲县大营,这一来一回只不过用了七、八天的时间,而汲县城内驻守的晋军却根本没有察觉,依然龟缩在城内不敢动弹。 李偲烨随即将一万一千多颗晋军首级运到汲县城下,用一座京观作为礼物,送给了汲县城内的守军。 这个礼物顿时将城中晋军的士气彻底崩溃,随即守将便派人出城向李偲烨投降。 李偲烨随即答应下来,第三野战军进驻汲县,获取了晋军囤积在城内的大量钱粮和兵备,并且俘虏了两万多晋军俘虏。 转眼到了伪晋天福四年正月,在过去的这一个月时间里,相州和卫州的晋军并没有发起大规模的进攻,而是在积蓄力量,与天策军各部僵持着。 但是泽州方向的杨光远则是率部发起了进攻,率领三万洛阳精兵和沿途汇聚的两万地方兵马开始围攻泽州城。 第二野战军军长李任得知杨光远所部正在杀来,于是便率领除一营以外的所有兵力驻守泽州城,随后便与杨光远所部展开了血战。 此时的泽州城还没有从之前晋军围剿高行周所部的大战中恢复过来,城池内外到处都能看到大战的痕迹,甚至城池的防御都还有不少的残破之处。 但是李任却怡然不惧,留下了勤杂团和辎重团将士驻守泽州城,然后率领二营、三营、骑兵营和战车团将士出城列阵,直接与杨光远所部的五万大军展开对决。 杨光远身披铠甲在阵前观看天策军大阵,只见天策军的兵力只有大概两万人马而已,虽然暂时不知道泽州城内和潞州还有多少天策军兵马,但是此时战场上却是晋军兵力占优。 所以杨光远心中并不是很紧张,从洛阳调集过来的三万精锐便是杨光远的底气。这三万精兵之中,可是有足足一万铁骑存在,剩下的两万步卒也是大部披甲的精锐! “命令各部向前推进两百步,准备大战!” “喏!” 随着战鼓声响起,五万晋军开始向前推进。 杨光远以两万洛阳步卒为中军,两万地方步兵为前军,一万洛阳铁骑则分为两部,每部五千人马分别驻守在大军两翼。 随着晋军不断逼近,李任的脸上则是挂上了一丝冷笑,随即下令战车团准备大战。可是刚刚下完命令,李任便望见前方的晋军大阵有了一些变化,不断有盾车被推到了晋军大阵前方,虽然这些盾车比较简陋,一看就是晋军临时赶制的,但是也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李任微微皱眉,暗道:“这个杨光远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区区盾车也吓不到李任,没过一会儿战车团的战旗便猛地摇晃了起来,向中军示意已经准备就绪。 李任当即下令投石机和弩炮开火:“投石机齐射震天雷,对准晋军大队杀伤敌军兵力。弩炮对准敌军阵前的盾车,集中火力摧毁敌军器械。” 很快,第二野战军配属的战车团开始发威,密集的震天雷如同雨点一般落在晋军阵中,在寒风中爆炸的火团不断闪烁着,带走了一片又一片的晋军士兵。 同时,弩炮射出的手臂大小的巨型弩箭不断横扫过来,虽然不少弩箭被晋军的盾车挡住,但是随着弩炮的不断咆哮,晋军阵前的盾车开始出现了损毁的情况,不多时便开始一辆接一辆的被弩箭摧毁。如此躲在盾车后面的晋军士兵可就遭了殃,一枚巨型弩箭呼啸射来,可以直接射穿四到五列士兵,将几个士兵串在一起,不但给晋军造成了不少的伤亡,而且如此血腥的场面更是不断打击着晋军的士气。 杨光远万万想不到天策军的火力如此强悍,心中顿感焦急,不过好在此时晋军大阵已经推进了一段距离,现在两军相距一百步左右。 “弓弩手,给我齐射!” 杨光远怒吼着,晋军各部的弓弩手也开始还击,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不断落在天策军阵中。 不过天策军将士人人披甲,在箭雨的打击之下,伤亡的人数并不是很多。不过李任还是怒火中烧,直接下令各部鸟铳手开始齐射。 “放!” 各部鸟铳手开始齐射,随着白烟阵阵,鸟铳齐射的强大威力开始显现,首当其冲的便是晋军阵前的弩手,顿时遭到了灭顶之灾,这些晋军中堪称精锐的弩手几乎在前两轮的打击之下就死伤殆尽,而后面的晋军地方兵马哪里坚持得了,当即崩溃。 杨光远见状不禁目瞪口呆,两万地方兵马当场崩溃,不但带动其余各部军心大动,而且溃兵还直接冲击了自己的中军,两万洛阳精锐步兵组成的中军大阵随即动摇了起来,甚至不少地方的晋军都开始自相残杀,晋军一方顿时大乱。 杨光远此时已经无心再战,也没有力挽狂玩转败为胜的雄心,直接在数百亲卫的保护下向后退却,同时召集大军左右两翼的铁骑前来护卫。 很快,杨光远便在一万铁骑的保护下脱离了战场,将数万陷入混乱的晋军直接丢在了战场上。 此时李任已经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大决战变成了这个样子,各部鸟铳手只是齐射了几轮就击溃了几万晋军,斥候不是说这支晋军之中有不少的精锐吗?这支晋军的统帅不是杨光远吗?为何如此不禁打? 李任心中发出三连问之后,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直接命令骑兵营展开追击,同时指挥其余各营掩杀敌军溃兵。 一场大战就如此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此战五万晋军折损三万余人,数千晋军被俘虏。而第二野战军的伤亡人数只有四百多人,大部分都是晋军那几轮弓弩齐射造成的。 杨光远兵败返回洛阳城后,直接被石敬瑭免去职务丢到了监狱之中,随后石敬瑭趁机撤销了枢密院,将军权直接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杨光远随后便被石敬瑭以“轻敌冒进,以至丧师失地”为理由,在洛阳城外斩首示众,杨光远一族也随即被石敬瑭清算。 相州城下。 杨光远所部大败亏输的消息已经传来,救援卫州的三万大军败亡、汲县被天策军拿下的消息也传了回来,此时杜重威和刘知远坐在中军大帐内,二人可谓是相视无言。 此时随着杜重威所部的到来,相州城外的晋军兵力虽然有十四、五万人马,但是不管是杜重威还是刘知远,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天策军的强大战力已经给了二人当头一棒。 不过此时杜重威还是心有战意,心中认为晋军之所以陷入当下的困境,乃是刘知远的无能,如果之前的大战是自己率军打的,晋军的处境绝对比现在要强。 此时二人就当前的局势商议了一会儿,刘知远说道:“杜帅,眼下我军兵力虽然重新增加到了十五万上下,但是大军士气已经不同之前。现在不但泽州、潞州已经丢了,大军的侧后方已经被天策军围住,而且汲县也已经丢了,大军的钱粮和兵备已经被天策军切断,这一战再打下去,我军就难逃败亡的下场了!” 杜重威则是说道:“如今我军还有十几万大军,与洛阳的联系也没有断绝,朝廷还可以源源不断的运来钱粮和援兵,为何不打下去!如果现在就撤军,陛下那边如何交代?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 刘知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杜重威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如果现在撤军,那杜重威是不会担下任何责任的,战败的责任全都是他刘知远自己的。 此时刘知远思索再三,还是认为应该撤军,承担责任就承担责任好了,总好过战败身死! 杜重威眼见刘知远始终主张撤军,于是便愤而说道:“如果刘帅要撤,就率领自己的残兵走吧,我带来的十万生力军绝不后撤!陛下让我来相州是迎战天策军的,不是到这里转一圈就回去领罪的!” 刘知远闻言大怒,当即与杜重威争吵了起来,二人随即不欢而散。 次日,刘知远率领所部四万多兵马拔营后撤,在杜重威大营南面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自此杜重威与刘知远的矛盾公开化,晋军内部也随之开始分裂。 第二百九十二章 雪夜杀戮 数日之后,晋军依旧没有发起进攻。 刘知远率部后撤之后便开始准备撤军之事,对于杜重威派人来传达再次合兵的催促嗤之以鼻,每次都只是一个回复:此战宜撤,不宜战! 杜重威对此愤怒不已,便直接上奏石敬瑭,弹劾刘知远拥兵自重贻误战机。 不过杜重威虽然主张继续打下去,但也并不是莽夫,而是积极做着准备。 此前刘知远指挥大军的几次攻城大战,杜重威都已经派人详细了解过,于是便调集工匠赶制大洞车以及厚重盾牌。在杜重威看来,相州城内的天策军兵力充足,但是经过刘知远所部十五万大军的连翻进攻,肯定也损伤不少,至少大军士气和钱粮储备已经消耗甚多,自己此时再指挥十万生力军攻城,肯定是事半功倍。 自此,一连十几天的时间里,晋军都在做着战前准备,很快便来到了除夕之夜,杜重威望着漫天的飞雪,想起自己在府中的温香暖玉,便不自觉的叫骂了一声。 此时十万大军已经在相州城下待了许久,没有了洛阳城的悠然和上好待遇,反而还要在相州城下忍受苦寒,等待与天下强军血战一场,晋军的士气也在大战准备之中消耗甚多。 甚至许多晋军士兵开始思乡心切,军心开始动摇起来。 杜重威也察觉出了动静,于是便下令除夕之夜大军各部加餐,每部都发下了一些烈酒助兴,算是杜重威提升大军士气的一个办法。 不过杜重威毕竟是带兵多年的老将,在准备让各部将士放松的同时,也不忘加强了各部大营的警戒,增派了数千兵马在各处大营内外警戒、巡视。 中军大营内,杜重威面前的食案上摆着几盘美味,烤羊腿,烧鸡,鱼脍,汤羹,还有一翁烈酒,这样的美味与普通将兵的除夕饭菜相比,已经可以算是上等玉食了,可是杜重威的脸色依然紧绷着,显然对这种美味并不满意。 “哼!军中的饭食还是如此粗糙,早知如此就将府中的庖厨也带来了。” 不过此时腹中饥渴难耐,杜重威还是勉为其难的吃了一些。几杯烈酒下肚,杜重威吐了一口酒气,微醺的感觉让杜重威很是享受,连带着食欲也好了一些,用匕首割了一大块羊腿肉便啃了起来。 突然,杜重威听到中军大帐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不过却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哪个营垒的士兵喝多了闹事,自有管带的将领处置。 可是片刻之后,嘈杂声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越发的闹将起来,杜重威眉头紧锁,心中也意识到一丝不寻常。 “来人!” 中军大帐外的亲卫快步走了进来,杜重威便问道:“帐外何事嘈杂?” “启禀杜帅,属下已经派人去查看了,片刻之后便有回复。” 话音刚落,另一名亲卫便冲了进来,惊恐的说道:“杜帅!天策军攻进大营了!” 杜重威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得如同猪肝一般,厉声喝问道:“斥候呢,巡夜的兵卒呢,都他娘的死光了!” 报信的亲卫哭丧着脸说道:“杜帅,满营的兄弟都在吃喝享乐,还有谁会认真巡夜啊?” 杜重威也顾不上理会这些,直接怒气冲冲的冲出了中军大帐。此时晋军大营北面已经火光冲天,邻近相州城的几处营垒显然已经被攻破了,杜重威借着火光依稀可以看到无数溃兵正惊恐的逃回来,挤在主营外面不断拍打着营垒和辕门。 “弓弩手上前,立即将溃兵驱散,不走的直接射杀!” “命令各部准备迎战,长枪兵和陌刀兵上前,骑兵立即在中军大帐附近集结!” 杜重威不愧是军中宿将,很快便做出了反应。随着一阵箭雨射出,堵在辕门附近的溃兵被射杀了一批,随后其余的溃兵便四散逃开,同时还在不断怒骂主营里面的同伴狼心狗肺。 与此同时,杜重威看到远处黑夜里涌现了无数的身影,这些身影组成了不知道多少的小横阵,正朝着己方大营压迫过来。 “这就是天策军的战阵?” 杜重威心中想着,随即下令弓弩手开始齐射。 可是当晋军的第一轮箭雨射出去之后,远处黑夜中也突然闪起了亮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无数铅弹打在晋军的营垒上,顿时扫倒了一大片晋军士兵。 就堵在营垒最外层的晋军弓弩手更是首当其冲,只天策军鸟铳手的一轮齐射,便至少射杀了两成的晋军弓弩手,其余的弓弩手顿时慌了神,面对敌军未知的兵器,这些晋军的精锐士兵也生出了恐惧,开始不停上官的指挥,纷纷向后退了下去。 杜重威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到了一阵阵风声袭来,紧接着一个个比拳头略大的黑色铁疙瘩飞入营中,这些铁疙瘩上面还有一根线绳在呲呲冒着火星。 “天策军的火雷!” 晋军都管震天雷叫做火雷,此时顿时惊恐的四散逃开,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也瞬间四分五裂,裹挟着脸色发白的杜重威向一旁跑去。 此时晋军主营已经乱成一团,而且随着第一声震天雷的炸响,大营各处接二连三的响起爆炸声,不断有晋军士兵被震天雷炸死,一片一片的晋军尸体和伤兵增添了许多恐怖的气氛,让晋军的士气迅速落到了谷底。 杜重威一面跑着一面观察四周,只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已经乱成一团,主营内外都是军中主力精锐,面对天策军的进攻尚且没有还手之力,其余各营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这一战还没开始正式打,晋军便已经败了! 直到现在,杜重威才知道天策军的战力到底有多么的恐怖,才明白刘知远为什么宁远回洛阳城被问责,也要执意撤军。面对天策军这样的恐怖对手,不撤就真的要兵败身死了! 很快杜重威在一众部下的保护下逃回了中军大帐,这边已经集结了八千铁骑,这八千人乃是杜重威的老家底,算是晋军精锐之中的精锐,即便面对全军大乱的境地,也能够临危不乱,就集结在中军大帐附近等待杜重威的命令。 此时杜重威已经顾不上许多,在一旁部下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然后大声说道:“撤军!全军向南撤退,汇合刘帅兵马,撤!” 八千铁骑立即护着杜重威向南撤退,很快便冲过了混乱的人群,从主营南面破营而出,随后便是一路狂奔。 而晋军各部的步卒则是没有这么幸运了,面对李继业指挥的第四野战军、第五野战军和直属军的突袭,这些晋军步卒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刚才还是有酒有肉的除夕夜,转眼就变成了全军大乱的人间地狱,这样的局面任凭是谁也难以接受,更何况主将杜重威临阵出逃,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军又谈何全军反击? 待到黎明时分,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除了晋军主营南面的几个营垒还有零星的战斗之外,其余的晋军营垒都已经被天策军各部拿下。 李继业走在一片狼藉的晋军主营,此时一队队晋军的俘虏正在天策军将士的押解下集中到这里看管,同时各方的信息也由各部的斥候源源不断的汇集到这里,向李继业一一禀报。 “报!晋军主帅杜重威出逃,第四野战军骑兵营已经展开了追击。” “报!第五野战军已经奉命全军南下,正在向晋军刘知远所部的方向攻击前进。” “报!直属军骑兵营已经做好追击准备,即将南下展开追击!” 李继业长出一口气,这场相州攻防大战看来终于落下帷幕了,晋军的主力一战被打垮,接下来天下大势的主动权便在自己的手中了! 想到这里,李继业不禁大笑起来,然后便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命令第四野战军骑兵营咬死杜重威不放,其余各营驻扎这里打扫战场、看押俘虏。” “命令第五野战军加快速度,与直属军骑兵营合围刘知远所部。” “命令直属军骑兵营速战速决,不给刘知远做出反应的时间,为第五野战军在前面开路。” 看着一队队斥候飞快的前去传令,李继业心中也平静了许多,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接下来的战斗就由各部主将指挥便可,任凭刘知远、杜重威有冲天的本领,面对如此被碾压的局面,也不可能扭转战局。 忽然之间,李继业有些想念身在兖州的妻子,不知道现在儿子怎么样了? 这一天,天策军各部展开大追击。 杜重威在八千铁骑的保护下一路南下逃命,但是紧接着便被第四野战军的骑兵营咬住,八千晋军精锐骑兵一路被追杀,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待到杜重威撤到刘知远所部大营附近的时候,八千晋军骑兵已经伤亡惨重,只剩下五千多人,而且军心涣散,要不是杜重威在军中压制着,这支骑兵在半路上就已经溃散了。 随后杜重威和刘知远合兵一处,二人即刻率领四万多刘知远所部兵马,以及陆续逃回来的两万多残兵,一起向南撤退。 这支败兵狼狈不堪,直接将大营中的辎重尽数放弃,然后一路向南溃逃。 路上,刘知远、杜重威所部不断遭到天策军直属军、第四野战军、第五野战军各部的突袭,晋军各部死伤惨重。天策军各部一直追击了上百里才陆续收兵回去。 这一战,晋军十几万大军被击败,杜重威、刘知远仅撤出了三万多人而已,十余万大军被天策军歼灭。 此战,李继业率领的天策军各部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各部伤亡将士六千七百多人,可以说是历次大战之最了。不过此战的战果也同样巨大,除了斩首的四万九千余级首级之外,还有五万多晋军俘虏,以及数量巨大的钱粮兵备,这些钱粮足够天策军各部消耗数月所需。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怎么不去? 二月底,洛阳城。 晋军在相州大战中惨败,先后投入在相州、泽州等地的二十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收拢回洛阳城的残兵只有四万多人,可以说石敬瑭多年积累下来的本钱一朝输光。 此时石敬瑭正在大殿上疯狂的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刘知远和杜重威已经被下狱,杨光远则是已经被石敬瑭下诏处死,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生怕在这个时候引火上身。 发泄了一会儿之后,石敬瑭看着满朝文武一言不发,冷声说道:“眼下天策军占据了泽州、潞州、卫州,李继业正调集兵马准备从相州出发,前往泽州与当地天策军会师。用不了多久,洛阳北面就会聚集十几万天策军,到时候朝廷如何迎敌,你们难道没有迎敌之策吗?” 此时大殿上的文武大臣鸦雀无声,将近三十万精锐大军都被人家杀败了,现在洛阳城中虽然还有十万人马,但是其中四万多人都是前线溃败下来的残兵,剩下的人马也是临时整顿出来的杂牌,已经不是之前的精锐大军了,拿什么来迎战天下闻名的天策军? 石敬瑭等了一会儿,眼见无人应答,便看向了冯道,问道:“冯相,你有何话说!” 冯道心中微微一叹,知道自己这是躲不过去了,于是只好起身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即刻整顿洛阳兵马,巩固洛阳城的城防,并且广招天下节度使带兵入京,与李继业再决雌雄!” 冯道的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可是石敬瑭却是微微皱眉,心中非常的不满。 整顿洛阳兵马,巩固洛阳城防,这都需要钱粮!刚刚结束的相州大战已经掏空了国库,现在石敬瑭连朝廷大臣的俸禄都拿不出来了,又用什么来整顿兵马? 至于召集天下节度使带兵入京则更是荒唐之言,先不说那些节度使平日里骄狂惯了,眼下朝廷窘迫还会不会奉诏前来,就算真的有人带兵赶来了,石敬瑭也不敢放那些节度使带兵入洛阳城,谁知道那些家伙是来救驾的,还是前来逼宫的? 石敬瑭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整顿洛阳兵马,巩固洛阳城防的事情就交给冯相去办吧,所需钱粮也由冯相筹集!” 冯道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想不到石敬瑭如此直白,不过此时也没办法,冯道只好硬着头皮领命。 接着,石敬瑭说道:“至于召集天下节度使带兵入京的事情,朕看还是算了,洛阳城庙太小,容不下那么多尊真佛!” 满朝文武大臣自然听得出来,心中更是想什么的都有。 “朕看,还是调集藩镇集结兵马前往泽州方向布防吧。” 说完,石敬瑭便站了起来,对冯道说道:“冯相,即刻拟招:命成德节度使安重荣率部前往泽州,阻挡天策军南下洛阳。希望安重荣能够为朕争取时间,朕会想办法再征调其他藩镇前去支援的。” 冯道闻言微微一叹,说道:“喏!臣领旨。只是臣还要请示陛下,刘知远和杜重威二人如何处置?” 石敬瑭冷声说道:“给他们调集五千兵马,然后将二人发配到泽州方向戴罪立功。” 三月初。 石敬瑭的诏令送到了成德镇,安重荣看完诏令之中忧心忡忡,天策军有多强?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现在放眼天下,估计也就是辽军才能与天策军相提并论。 “哼!陛下还真是看得起我,竟然让我以一镇之兵力去阻挡十几万天策军南下,我如何阻挡?用人命去挡吗!” 一众将佐也是发了愁,这样的诏令无异于让成德镇上下去自杀,谁敢真的领兵前去? 安重荣说道:“现在我军兵力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万多人,不管是战力还是人数,都远不及天策军,这战怎么打?你们都说一说。” 众将都沉默了,不是低着头,就是四下张望,反正没有一个人思考出兵之事。 安重荣见状心中很是满意,不过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怎么,你们都没有对策吗?那到了战场上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将士们去送死?” 这时一名副将叉手说道:“安帅,现在朝廷三十万大军已经败亡,陛下手中已经没了本钱,咱们为何还要继续卖命?” “混账!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能杀你全家!” 虽然话说的很严厉,但是安重荣的语气却非常平和,脸上也不见什么怒色,众人见状心中便有了计较。 只见那名副将继续说道:“石敬瑭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天下人都知道!石敬瑭本就得位不正,而且还勾结辽人出卖幽云十六州。这样的人下达的诏令,难道安帅也要不折不扣的去执行吗?” 安重荣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众人,问道:“那你们的意见呢?” “末将附议!” “哈哈!” 安重荣眼见自己的一帮部下都不愿奉诏,于是便大笑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天策军有多难打人尽皆知,让咱们去送死,他石敬瑭为何不去!” 说完,安重荣便将诏令卷了起来,搭在旁边的火盆上面,霎时就被火盆中烧红的木炭给引燃了。 看着化为灰烬的诏令,安重荣和一众将佐面不改色,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十几天之后,石敬瑭收到了安重荣的奏报。 在奏报中,安重荣言道成德镇兵微将寡、钱粮不足,在短时间内无力出兵作战。现在安重荣正在多方筹集钱粮和兵备,并且加紧操练麾下兵马,争取在明年春天之前奉诏出兵。 石敬瑭气得将奏报重重的摔在地上,厉声吼道:“现在天策军随时都会从泽州南下,他安重荣竟然还要让朕再等上一年?安重荣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一旁的宦官和宫女纷纷低着头,一个个吓得微微颤抖,生怕引来石敬瑭的注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人头落地。 “去!” 石敬瑭气冲冲的指着外面,大声吼道:“将冯道招来,立刻招来!” 没过多久,冯道便急匆匆的赶来,刚一进来便看到颓然坐在大殿台阶上的石敬瑭,诧异之下,心中也多了几分谨慎。 “陛下!” 石敬瑭抬头看了过来,双眼都微微发红,犹如吃人的野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刘知远和杜重威出城了吗?” “启禀陛下,十天之前刘知远和杜重威就已经率领五千兵马出城了,估计现在已经快要抵达泽州一带了。” 石敬瑭指了指地上的奏报,说道:“这是安重荣送来的奏报,冯相看看吧。” 冯道急忙捡了起来,看完之后也是怒声说道:“安重荣要干什么?竟然敢阳奉阴违公然抗诏!陛下,臣以为应立即对安重荣予以斥责,然后再派朝中重臣前去巡视成德镇。” 石敬瑭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算了,现在朕的手中已经没有了兵马,那些骄兵悍将又哪里会将朝廷放在眼里?朕要是真这么做了,弄不好安重荣还会被朕逼反,还是算了吧。” 冯道闻言长叹不已,然后便装着样子哭了两声,以表达自己的忠心。 这时石敬瑭说道:“朕看当今的局势,还是退一步的好。冯相立即草拟一道国书给大辽,看看能不能引来辽兵参战。同时,朕还想让冯相去联络李继业,就说朕想议和,至于条件的话,朕大可以与李继业商量。” 冯道闻言盯着石敬瑭看了一会儿,只见石敬瑭并不像是虚言,看来相州一战,李继业真的是将石敬瑭给打服了。 于是冯道说道:“陛下,如果陛下想要与天策府议和的话,臣以为就不要再给辽国送去国书了。臣听闻天策府的探查手段非常出众,万一让李继业知道国书之事,也许两家议和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石敬瑭皱着眉头,显然还是报了辽军真的出兵南下,然后自己出兵与辽军一起击溃天策军的盘算。但是石敬瑭也知道辽军的一贯做派,既然已经拿到了幽云十六州,多半是不会再为了石敬瑭与天策府大战一场的。 于是石敬瑭纠结着思索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就按冯相的意思办,拟定诏书之后,朕便加印,尽快与李继业取得联系吧。” “喏!” 待到冯道回到府邸之后,心中也是激动不已,如果此番议和由自己主持,那便会增加自己在李继业心中的地位。将来一旦天下有变,李继业真的率军入主洛阳城,那冯道在新朝廷中自然会有一席之地。 冯道想了一会儿,便叫来了府中心腹,低声说道:“朝廷发出了诏书,现在已经在送往泽州的路上。你带着这份密信也去一趟泽州,一定要当面交给天策上将,此事要办得隐秘,切记!” “喏!” 那心腹叉手说道:“冯相放心,小人一定办妥。” “好,去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议和 泽州城。 李继业留下第五野战军驻守相州和卫州一带,然后命令各部大军向泽州挺进。 此时天策军的第二、第四野战军和直属军已经尽数汇聚于此,七万余精锐将士将城池变成了一座大军营,骇人的军威让周围的晋军斥候远远的遁逃,根本不敢靠近。 城中刺史府内,李继业已经先一步收到了冯道派人送来的情报,随后又收到了石敬瑭派使者送来的议和诏书,此时正与李任、汪勇、种桦甲三人商议对策。 “主上的意思是……,议和?” 当李任、汪勇、种桦甲三人听清楚李继业的意思之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现在将近十万天策军精锐兵临泽州,距离洛阳城已经近在咫尺了,如果全力动员的话,天策府至少还能再调动十万大军过来,这样的实力,石敬瑭不可能抵挡得住! 李任说道:“主上,入主洛阳就在今朝,为何要与石敬瑭议和啊!” 汪勇和种桦甲也是极力劝阻,纷纷请战率部杀向洛阳城。 李继业叹息一声,说道:“我也想现在就杀进洛阳城,可是占据了洛阳城就意味着平定天下了吗?” “你们想想看,现在石敬瑭名义上依然掌控着大半个天下,可是为什么无兵可用?就是因为各地藩镇名义上是臣子,但是实际上却已经是割据藩镇。再加上洛阳朝中的文臣武将都是奸佞居多,这样的洛阳城,这样的天下,我取之何用!” 李继业说道:“我并不急于入主洛阳,而是要一步步兼并各地藩镇,每拿下一处,便要进行改造,让天下州县全都像天策府一样,成为百姓安居乐业之所在。” “如果我军直接拿下洛阳城,咱们就会面临两种局面:一种局面是天下藩镇纷纷上表效忠,我天策府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平定天下,可是带来的后果便是各地藩镇依然尾大不掉,我的诏令出了洛阳城还能有多大的效力?我看只有天知道!到时候少不了还要继续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削藩之战。” “而第二种局面,便是各地藩镇拥兵自重纷纷举旗自立,北方的辽国,南方的各方势力纷纷举兵杀来,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这样一来,局势就会完全失控,我天策军各部激战日久,猛然陷入到乱世混战之中,定然会顾此失彼,我天策府多年的基业也要受到打击。” 李任、汪勇、种桦甲闻言都明白过来,现在的确不是杀进洛阳城的好时机。只是明明洛阳就在面前,只要伸伸手就能干掉石敬瑭,众人却只能干瞪眼看着,这样的煎熬让几人心中难受,脸色都不是很好。 李继业又何尝不是这样?此时李继业说道:“好了,你们回去之后要做好各部将士的安抚工作,不要伤了军心士气,也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喏!” 李任问道:“主上,那这议和之事让谁去谈?”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看还是让镇抚司出面比较好。” 李任、汪勇、种桦甲顿时大笑起来,有了白阎王出面,石敬瑭可算是有苦头吃了。 半个月之后,在泽州城以南二十里,有一处碾庄。这里原本是一处平静的小村子,可是由于此前晋军在泽州围歼高行周所部,碾庄这里也受到了波及,村子里的百姓男丁大多被晋军掳走充作民夫和炮灰,女人则是更加凄惨,多半被晋军抓取作为营妓,剩下的老人和孩子早已经不知所踪,不知道是逃往别处,还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此时的碾庄出现了两支人马。 一方是大晋丞相冯道,以及护送冯道过来的一百名重甲晋军铁骑。 另一方是天策府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以及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率领的一百名锦衣卫。 双方见面之后,两支人马便将小小的碾庄警戒了起来,并且还对碾庄内外搜查了一番,确定对方都没有什么埋伏之后,冯道和白济汛便如同老朋友一般走进了庄子,在庄子中央的一处比较完好的院子里,相对而坐。 随后晋军和锦衣卫便将这处院子封锁了起来,冯道只带了一名晋军都尉,白济汛也只带了沈濂。 “好了,老夫身为朝廷宰丞,现在也按照天策上将的要求亲自过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谈一谈了?” 白济汛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说吧。” “陛下心念天下苍生,不愿意再与天策上将刀兵相见,所以希望天策上将即可撤军,并且将泽州、潞州、卫州让出来……” “哈哈!” 冯道还没说完,白济汛便大笑起来,说道:“在正式谈之前,我要纠正冯相一下:首先别跟我说什么朝廷不朝廷的,那是伪晋,与我天策府无关!再有,在这里没有什么陛下,石敬瑭!叫他石敬瑭!一个卖国贼而已,不要用陛下这个词汇。” 冯道微微皱眉,自己与天策府也算是有多年的合作了,却没想到眼前的白济汛不给自己任何面子,想要发作却担心搞砸了这场议和谈判,于是便忍了下来,说道:“那咱们就各叫各的吧,虚名而已,咱们谁也不要纠结这些,还是说些实际的好。” 白济汛说道:“好!那就说些实际的。首先,泽州、潞州、卫州乃是我军将士浴血奋战打下来的疆土,现在已经是天策府的疆域,石敬瑭没有资格让我家主上放弃。如果石敬瑭想要这三个州,那就让他出兵来抢好了!” 冯道怒声说道:“今日咱们在这里是议和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还希望白指挥不要如此态度,否则一旦议和失败,这个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白济汛冷笑着说道:“议和?说好听的是议和,说不好听的就是石敬瑭让冯相过来投降来了,我也希望冯相不要逞口舌之快!” “你!” 冯道此时气得站了起来,可是指着白济汛许久,也说不出话来,自己能够打出的牌面实在是太少了,基本上是空着手的,自己还能说什么? 白济汛见状笑了笑,然后说道:“要我说,冯相还是坐下来,稍安勿躁的听听我天策府的条件,如何?” 冯道重新坐了下来,然后冷声说道:“说吧!” “第一,伪晋朝廷要承认我天策府对泽州、潞州、卫州的占据事实,今后不得再对三州之地提出任何要求。” “第二,此番大战乃是石敬瑭出兵进攻我相州之地引发的,所以为了惩罚石敬瑭此举,伪晋朝廷必须将郑州和东京开封府割让给天策府。” “第三,伪晋朝廷要赔偿天策府赔款三百万贯、粮食两百万石,并且允许天策府的商贾在伪晋境内任意一处经商,伪晋朝廷不得向天策府商贾收取税赋。天策府商贾在伪晋境内招惹官司,伪晋官吏无权审讯、抓捕,只能向天策府行文,交由天策府自行处置。” 白济汛说完之后,便笑着看向了冯道,然后咧着嘴问道:“冯相,这三条就是我家主上提出的条件,如何?” 冯道此时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如果自己将这样的条件带回去,那自己与死去的桑维翰何异? “不可能!” 冯道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这样的条件,陛下是不可能答应的!” 同时冯道还在心中怒吼道:“我已经给李继业传递了消息,他为何还要如此为难我!” 白济汛却再次大笑起来,说道:“冯相这是怎么了?这三个条件答不答应,自有石敬瑭去权衡,冯相在这里着什么急?” “另外冯相也不要担心,依我看,石敬瑭一定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的。毕竟石敬瑭连幽云十六州都割让了,还会在乎区区郑州和开封府吗?” 冯道听到这里顿时泄了气,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然后苦着脸说道:“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白济汛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冯相只有可与不可两个选择而已!当然,冯相可以选择回去禀报了石敬瑭再回复,不过我要提前告诉冯相,我军在没有得到伪晋正式答复之前,是不会停止进兵的!也就是说,冯相要是想回去请示石敬瑭的话,那动作就要快一些了,也许石敬瑭还没收到消息,我军的铁骑就已经出现在洛阳城外了!” 冯道此时长叹一声,然后说道:“好吧,就算回去之后陛下要杀我泄愤,老夫也认下了!” 说完,冯道便与白济汛定下了议和的条款,李继业提出的三个条件也赫然写在了和约上面,冯道一并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上了大晋宰丞的印信。 当冯道回到洛阳城之后,将此番议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了石敬瑭,然后冯道便跪在地上,静静的等候石敬瑭发怒,等待着石敬瑭发落自己。 可是让冯道想不到的是,石敬瑭竟然大笑起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人兴奋的事情,而后直接快步走了过来,将冯道搀扶起来。 “冯相啊冯相!此番议和谈的好,太好了!” 冯道一脸诧异,问道:“臣,谈的好?” “当然好了!” 石敬瑭笑着说道:“泽州、潞州和卫州已经丢了,朕根本没想着能够要回来。现在只是花费一些钱粮而已,李继业也是目光短浅,只是要了朕郑州和开封府,已经比朕预想的情况好太多了!” 冯道虽然没有被责罚,可是此时心中却非常难受,比石敬瑭大发雷霆处置自己还要难受。 此时冯道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说道:“既然陛下满意,那臣就安心了。” 石敬瑭笑了一会儿,便嘉奖了冯道,随后便下诏,命令刘知远和杜重威即刻率部撤回来,同时还下了一道诏令,将郑州、开封府的驻军和官吏全部撤回洛阳城。 第二百九十五章 放眼望去都是敌人 议和达成之后,石敬瑭的反应完全出乎李任、汪勇、种桦甲和白济汛的预料,四人都没想到石敬瑭竟然无耻到这般田地。 “主上提出的三个条件已经很苛刻了,没想到冯道回去之后石敬瑭不但全都认下了,而且还执行得如此快速,此人的底线真是世间少有!” 李任感慨完了之后,汪勇和种桦甲纷纷表示赞同,二人还以为石敬瑭怎么也要壮壮面子,至少也要出兵再与天策军打上两场,战败之后再接受李继业提出的三个条件,这样不但看上去顺理成章,也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可是石敬瑭根本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一头认下了,这般气魄也的确让众人佩服,至少汪勇、李任等人是没有这份心气的。 李继业看着众人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说道:“你们都想错了,你们都是拿普通人的礼义廉耻来衡量石敬瑭,这是不行的。” “我觉得白指挥的一句话说的好:石敬瑭连幽云十六州都割让了,还有什么条件接受不了的呢?” 李任、汪勇、种桦甲闻言纷纷点头,还真是这个道理! 随后李任便问道:“主上,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李继业自然明白李任的小心思,说道:“还能怎么办?此战已经结束了,我已经给军政部送去了命令,那边估计现在已经收到消息了,都督司的最先调令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先让各部将士在泽州休整十天,等到都督司的命令到了,各部便按照命令开拔回去。” 李任、汪勇、种桦甲三人顿时泄了一口气,而白济汛则是说道:“主上,要是没有什么吩咐,属下就先返回兖州去了。现在郑州、开封府、泽州、潞州、卫州这四州一府之地刚刚拿下,属下要与北镇抚司商议一下,尽快将情报体系覆盖过去。”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到兖州之后,还要召开大会,这四州一府的新政也要开始逐步推广的。” 当天白济汛便离开了泽州,数日之后军政部都督司的命令也送到了泽州城。 随后李继业便率领直属军返回了兖州城驻守,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继续留下,驻守泽州、潞州、卫州三地。汪勇率领第四野战军驻守郑州和开封府,徐晖率领第五野战军前往德州,与第一野战军汇合,继续防备北面的辽军。 李偲烨率领第三野战军也接到了命令,开拔前往亳州和徐州一带驻守,防备南面的南唐。 当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回到兖州城之后,便命令朱明率领第六野战军前往青州、登州一带驻防。 回到兖州城之后,李继业先是回府看了看妻子甄宁夕和儿子。许久未见,长子李国泰已经快要一岁了,长得虎头虎脑,非常健康可爱,李继业见了喜欢的不得了。 在府中与妻子温存了半日之后,李继业便又来到了天策府的前院,在议事堂召开了大会。 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军政部部长李魏、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以及两部一司的主要官吏都参加了大会。 李继业先是向众人通报了此战的战果,众人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此时从李继业口中再确认了一遍,众人心中还是非常的振奋的。 接着便由李魏向众人通报了各军的最新部署情况。 李继业听完之后说道:“训练军要立即调集新兵,给直属军、第二野战军、第三野战军、第四野战军、第五野战军补充兵力,同时军政部军库司、辎重司要为各部补充军备和补给。” 李魏一一记下。 然后李继业便对吴从汉说道:“民政部要尽快在新得的四州一府推行新政,各项新政都不要落下。另外民政部实业司要推动境内的商贾走出去,伪晋境内有很多赚钱的机会,有很多的矿藏,这些都是资源,不能放任留在石敬瑭的手中。” 吴从汉笑着说道:“喏!主上放心,民政部已经草拟了具体的方略,呈报给主上批准后,便会立即推行下去。” “嗯,很好。另外让各地州县府衙全力配合,新得的四州一府的刺史、县令等人选,民政部也要仔细选拔一下,千万不要所用非人。” “喏!” “现在钱粮还供应的上吗?” 吴从汉说道:“主上放心,现在各地春耕已经开始,第一批商税也已经陆续收上来入库了,民政部已经渡过青黄不接的艰难时候。就算增加了四州一府之地,民政部以现有的钱粮也能够应付的来。” 李继业满意的说道:“那就好,我天策府暂时不必为钱粮发愁,也就可以全面发展了!” 三月底,南唐群臣在江王徐知证的率领下,等几次上表请求南唐王徐知诰恢复姓李,并且建立唐室宗庙, 随后南唐主徐知诰下诏准许。 自此,徐知诰改名为李昪,国号为大唐,并且大兴土木,从前唐太宗开始,建立大唐宗庙。 消息很快传遍各方,反应最大的便是石敬瑭。 原本南唐是名义上臣服于伪晋的,就连李昪都是石敬瑭册封的南唐王。可是如今李昪直接改头换面,不但将石敬瑭一脚踢开了,就连姓氏都给改成了李姓,这谁能忍得了? 石敬瑭大怒之下便派出使者,前往江宁城。石敬瑭专门下了一道诏令,命令使者当着李昪的面宣读这道诏令,要当面将李昪训斥一番。 可是伪晋的使者刚一踏足南唐的疆域,便立刻被南唐兵马给控制了,前往江宁的一路上都有南唐兵马的“护送”,伪晋的使者根本没有选择,就如同犯人一般被押送着上路。 十几天之后,石敬瑭的使者被送到了江宁城外,正在十里亭等候办理通关手续。 可是使团在十里亭一等就是一整天,直到这天黄昏时分也没能等来通关文牒。 使者见状怒不可遏,当面质问负责护送的南唐将领,只见那名南唐将领面若冰霜,冷声说道:“尔等虽然名为使者,但却是伪晋之人,在这里就要听从号令。我劝尔等不要聒噪,否则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使者被这一顿训斥弄得哑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南唐这边原本对伪晋还算恭敬,年年都会派使者过来进贡。可是使者不知道的是,随着这几年天策府商贾南下,不但加强了与南唐之间的贸易,而且还将伪晋的丑恶形象带了过来。 现在南唐上下都对伪晋和石敬瑭厌恶不已,并且自下而上都已经习惯性的称呼大晋朝廷为伪晋。 使者正要出言斥责那南唐将领一番,却看到一队骑兵赶来,为首一将翻身下马,然后拿出了一份公文,蛮横的递给了使者,说道:“这是通关文牒,拿好!” “哼!” 那使者正要招呼使团众人进城,可是仔细一看通关文牒,竟然是北上出境的! “这是何意!” 那将领冷声说道:“陛下不愿意接见伪晋之使者,于是念在之前的情分上,让你们自行离去。我劝你们不要不知好歹,如果在这里闹事的话,小心你们的脑袋!” “另外再多说一句,陛下给出期限了,十日之内限你们离开我大唐疆域,否则便将尔等视为贼寇待之!” “你!” 使者怒气冲天,但是看到眼前的南唐兵将,却又不敢随意发作,于是只好招呼使团人等,狼狈的离开了十里亭,急匆匆的向北归去。 当使者回到洛阳城,并且将南唐的做派添油加醋的禀报了一番之后,石敬瑭却出奇的没有暴怒,而是非常的平静,坐在大殿上目视前方,久久无语。 许久之后,刘知远在殿外求见,石敬瑭命使者下去,又命召见刘知远,那使者这才如蒙大赦狼狈离开。 随后刘知远入殿拜见,看到石敬瑭的样子,心中也有一些惨然。 “南唐自立了,派去的使者连江宁城都没进去,你说这是不是大笑话?” 刘知远微微一叹,暗道:“这个朝廷闹出的笑话还少吗?” “陛下宽心,南唐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现在朕坐在这里,放眼望去整个天下都是敌人,两川、南唐,天策府和各地藩镇,对了还有辽国,所有人都在与朕为敌,现在朕已经是天下公敌了!” 刘知远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刘知远又能说什么呢? 片刻之后,刘知远才说道:“陛下想要出兵征讨南唐吗?” “打的赢吗?” “南唐不是天策府,李昪也不是李继业。” 石敬瑭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然后说道:“暂时还是算了,南唐虽然暗弱,但是好歹有长江天险在。如今朝廷刚刚经历了大败,还是要休养生息,暂时不要再动刀兵了。” 刘知远也是说说而已表个态,也没有真的要领军出兵的打算,眼见石敬瑭这样说,也就顺势作罢了。 “对了,刘帅今日入宫有事吗?” “陛下赦免了臣的战败之罪,臣今日入宫是专程向陛下谢恩的。” 石敬瑭勉强笑着说道:“如此,心意朕就领了,今后为朝廷征战四方就好。” “喏!” 待到刘知远走后,石敬瑭一个人坐在大殿上暗暗思索着:“看来朕还是要继续与辽国走近些,虽然辽国也是狼子野心,但是这普天之下,也就是只有辽国能够支援朕一些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千里眼 此时石敬瑭与南唐李昪之间的恩怨已经天下皆闻,但是李继业对此却并不感冒,也没有功夫去理会。 此时天策府各部都在高速运转着,郓州洪灾、相州和卫州大战消耗的实力正在快速补充回来。 李继业在天策府内处理了一阵各方事务,便在直属军亲卫旅的护送下,回到了登州城。 一同随行的,还有军政部部长李魏、研发司司丞果甘。 此番回到登州城,李继业是为了一件东西。早在郓州洪灾的时候,李继业便从琉璃商社中抽调了一批能工巧匠,在登州城内划出了一片房屋,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组,研发单筒望远镜。项目组虽然设立在登州城,但还是隶属于军政部研发司,只是为了靠近琉璃商社开在这边的工坊而已。 其实制作单筒望远镜的原理并不难,后世的中学生都知道,甚至可以利用一些手边的材料制作出一个简易的单筒望远镜来。 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单筒望远镜所需的材料虽然已经齐备,但是却没有人能联想到将这些材料组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划时代的装备,除了李继业! 当李继业等人赶到登州城内项目部的时候,负责人已经准备了两支单筒望远镜。 一支比较长而细,样式与后世单筒望远镜差不多。这支望远镜便是按照李继业给出的图纸制造出来的。 而另一支单筒望远镜则是很短,还不足第一支的一半长,并且还很粗,显得很是笨拙。这一支是李继业吩咐下,项目部按照自己的理解制造出来的。 李继业先后拿起两支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又对着窗外的景物看了看,便对项目负责人说道:“诸位自行打造的这支千里眼已经非常好了,也很用心,不过在战场上却不是很方便。” 那项目部负责人闻言微微有些失落,说道:“是属下办事不力了。” “呵呵,无所谓办事不力,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看可以这样,你们自行制造出来的这种短小千里眼再改良一下,将看东西的倍数降低,然后便可以将这个专利转让给实业司。” “主上,这种军国利器怎能示人啊!” 此时李魏和果甘也已经试了试望远镜,二人自然知道这种东西在战场上的作用,可以说有了望远镜,主将对于战场的把控力将会得到质的提升,甚至在一些关键时候能够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这样的利器如果让实业司成立商社去大肆贩卖,如果被伪晋和辽国卖了去怎么办? 李继业明白李魏和果甘的担心,不过却笑着说道:“这种对外出售的千里眼是削减版的,根本看不了多远,放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不过这种削减版的千里眼却一定会大受欢迎,可以为咱们天策府换取巨量的财富。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我觉得还是让实业司成立专门商社为好。” 李魏和果甘闻言也不好继续劝阻,不过二人还是吩咐项目部负责人要谨慎些,这种对外出售的千里眼一定要控制倍数,决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 那项目部负责人也是连连答应下来,向李继业等人一再保证。 李继业又问道:“千里眼的制作工艺记录下来,到时候一并转给实业司。” “喏!” “此事办的很好,军政部和研发司要对项目部进行嘉奖。” 李魏和果甘纷纷领命,项目部负责人更是连连感谢,这段时间自己和一众手下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随后李继业又在李魏和果甘的陪同下,来到了琉璃商社在登州城的工坊。单筒望远镜项目部所需的凸镜、凹镜都是由这里供应的,李继业自然要视察一下。 “主上,现在工坊已经专门开辟出两条线路,专门用来生产这两种琉璃镜片,现在每月的产量有一百三十组,所有的琉璃镜片都要经过专人的检验,确定合格之后才会集中包装起来,送到城中的项目组去交付。” 李继业看了一圈之后,只见现在的琉璃工坊已经全面实行了流水线生产,每个生产环节都是独立的,各人只负责自己的一个生产环节,如此便形成了一条条的生产线。如此一来不但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了,而且还便于管理,一旦出现质量问题便可以具体到人进行追责,由此生产出来的各种玻璃制品的质量也大大提升了。 看完一圈之后,李继业非常满意,对工坊主事说道:“两条生产线还不够,从这个月开始,工坊要再开辟出两条生产线来,专门生产凹镜和凸镜。” “喏!” “另外生产出来的镜片要分为两类,一种尺寸是实业司要的,一种尺寸是军政部要的。当然,具体的尺寸会有专人过来对接,工坊生产出来的镜片也不用再运往登州城项目部了,到时候按照军政部和实业司的要求,将成品镜片运到制定的地方去。” “喏!” 说完,李继业看到工坊主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于是便笑着说道:“咱们天策府内部也是要核算成本的,这点你可以放心,给军政部和实业司供货,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明码标价向他们要钱就好了。” 李魏和果甘闻言笑了起来,工坊主事也是陪着笑了起来。 李继业指着李魏说道:“你看,咱们的军政部部长可是很有钱的,不会让你们工坊吃亏的。” 随后众人从琉璃工坊出来,又在登州城内休息了一天,就住在原来李继业在城中的府邸。 李继业看着熟悉的宅院,以前在登州城内的种种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一切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般,让李继业不禁感慨许久。 当晚,李继业一个人在府邸内小酌一番,自己两世为人,这一世的种种都好像过了许久一般,前世的一切都好像是虚幻的一样,李继业在不知不觉中也迷了双眼。 次日,李继业在李魏和果甘的陪同下,从登州城出发,在周边各地巡视了一番。 李继业还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南塘村巡视了一番,这里可是在登州挂了号的“模范村”。 此时的南塘村已经有几百户人家,每家每户都是至少两进的宅院,像是唐涂这样的有钱人家,还用上了水泥,在家中盖了二层楼。 南塘村中的百姓几乎全部是种植棉花的农户,而且几乎大部分的人家都有子弟在天策军中各部服役。正是因为这样,南塘村各家各户都过得非常富裕,不但在登州地界,就算是在整个天策府都是上等的村镇。 此时村中百姓听闻天策上将李继业前来巡视了,纷纷赶来,见到了李继业的旗帜便纷纷叩拜下来,口中更是高呼万岁不止。 如果没有李继业,南塘村的百姓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哪里还能过上如今这样神仙一般的日子?所以李继业在众人心中那就是天,就是感恩戴德的神仙。 李继业看着感激涕零的百姓,自己心中也不禁动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李继业扪心自问不过是做了一些掌权者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就让这些百姓感恩戴德,甘愿为自己肝脑涂地! “华夏的百姓是天底下最好的,他们勤劳善良、勇敢无畏,他们可以是最好的农民、工匠,可以生产出数不尽的财富,他们也可以是最为勇猛的战士,可以横扫六合虎视天下!” 李继业在心中感慨不已,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些百姓的拥戴? 此时李继业站在百姓之中,放眼看去都是叩拜在地的人群,心中激荡万千,当即大声说道:“诸位父老,请起!” 可是随即回应李继业的,还是一声声的万岁,接着便是如同海浪一般的欢呼,声声不绝。 十几天之后,李继业回到了兖州城。 李继业没有顾上休息,便召见了民政部部长吴从汉,以及实业司司丞李偲升。 “现在我天策府的商业已经非常繁盛,各行各业都在蓬勃发展,民政部获得的商税也逐步增加,这是好事。” 李继业说道:“不过实业司这边还是要注意引导,一些需要发展的新行业,那些商贾是轻易不敢第一波下场的,这就需要实业司来带头。” 李偲升说道:“主上说的是。就比如说千里镜,属下接到了主上的命令之后,便已经组织了人手、调集了钱粮,估计两个月内商社便可以成立,后续的工坊也在挑选地址,今年年内一定可以见到第一批成品。”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另外我还想到了另一个新兴行业,当然也不算是新兴的,是我此番视察了一圈之后,突然想起来的一个行业,我看实业司可以先干起来,引导一批商贾一起来干。” 吴从汉笑着说道:“主上此行的收获真是不少,就不知道主上所说的是什么行业?” 李偲升也是开口询问,只见李继业说道:“我说的便是运输业。”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运输业 一个月之后,兖州城。 李偲升在几名下属的陪同下来到城中的一个地方,这里占地颇广,在兖州城内也算是一个例外了,还从没有一个院落占据了这么多的地方,哪怕是天策府也没有这里宽广。 在院落的大门口上面,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兖州客货运输站几个大字。 这里便是实业司新成立的运输商社所在。 李偲升在听完了李继业的吩咐之后,便开始调集人手和钱粮,在兖州城内规划了这么一大片地方,建立了一个运输站,并且在周边的几个州县城中也建立了一些客运点,用来与这里进行对接。 李偲升带人走进了运输站,只见里面非常的热闹,整个运输站分为两个部分,左边是客运的,右边是货运的,中间有围墙分割,并且有专门的小门连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虽然这里面聚集了不少的人和货物,但是却看不到一丝的混乱。 “司丞,这边是客运站台,现在客运这边有德州、郓州、登州、青州几个大站点,每个大站点各有几个小站点,同往各州下属的县城。咱们兖州站这边也有几个小站点,在那边乘车。” 李偲升顺着只因看了过去,只见前方有一处空地,地上有白色石灰线标注了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同往的小站点名称。 那边已经有不少百姓等候了,在运输站人员的指挥下,正在井然有序的排队。 接着,李偲升又看了同往郓州、德州等地的大站点候车处,也是大同小异,无外乎就是等候的百姓人数多了一些。 于是李偲升问道:“运送百姓的马车有多少,多长时间发送一辆?” 此时运输站的马车都是运输商社从外面马车工坊招标定制的,要比普通的马车大,相当于是两架马车的车厢前后拼接起来的,可以乘坐十几个人,很是宽敞。 主事说道:“启禀司丞,现在咱们客运这边共有客运马车七十多辆,后续还计划从各处采购三十辆。现在大站点的间隔时间短一些,大概是一个半时辰出发一辆。那些小站点的间隔时间则是要长一些,现在是半天出发一辆。” 李偲升点了点头,这样的间隔时间还算是满意,毕竟这种生意还是新兴的,日后随着规模的扩大,发车的间隔肯定会缩短,只是现在还没有这个需求。 “花费怎么样?” “现在大站点按照距离的远近不同,乘坐马车的价格从三十钱到一百七十钱不等,期间的吃住花费另算。小站点的费用要少一些,按照距离的远近不同,价格从十钱到二十五钱不等。” 李偲升点了点头,这样的价格还算是合适,百姓既能承受的了,客运这边也能以微利运营下去。 李偲升又看了一圈,便来到了另一边的货运站,这里才是李偲升此行的重点。 此时的货运这边很是忙碌,各种各样的货物按照各自的类别囤积在指定的区域内,那些需要运送货物的货主则是忙着办理手续、缴纳运费。 李偲升看了一会儿,便拦住了一个已经缴纳完费用的货主,问道:“这位掌柜,是要往哪里运货?” 货主打量了李偲升一番,虽然并不认识,但是也知道李偲升肯定是天策府的官吏,并且看到运输站的主事还在旁边陪同,便知道李偲升的身份肯定不低,于是笑着叉手行礼,说道:“呵呵,有礼了。小人是要运送些货物到莱州去。” “莱州?那可不算近,运费贵吗?” 货主说道:“还可以。小人托运的是布匹,从兖州这里运到莱州,需要花费两贯多,还可以接受。” “两贯多?” 李偲升微微皱眉,这样的价格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于是说道:“那掌柜的生意应该很大吧,要是自己来运输的话,应该花不了两贯多的运费吧?” 一旁的运输站主事有些尴尬,正要解释一番,却看到李偲升微微摆手,显然现在李偲升不想听主事的解释,而只想听一听货主的说法。 “呵呵,这位官爷说的也对,可是账不能这么算啊。” “哦?难道我算错了?” 货主说道:“要是我自己雇人运输的话,运费差不多在一贯多到两贯之间,是要节省一些。可是从雇人到雇车,然后再到亲自押运,等等。这其中的辛苦也是要算作成本的,而且我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这些都算下来的话,货运站这边两贯多的运费其实并不算贵。” “小人虽然多花了一些钱财,但是省了力气、省了时间,有了这些时间,我已经可以再去做几桩买卖,完全可以将运费给赚回来。” 李偲升闻言点头赞同,自己也是商贾出身,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辞别了货主,李偲升便笑着对主事说道:“看来这货运的生意还真是有利可图啊。” 主事笑着说道:“司丞说得对,眼下咱们天策府商贸大兴,到处都是大宗货物要外运,到处都有采购货物的商社,咱们居中运输,收些辛苦钱,积少成多还是能赚上不少钱财的。” 李偲升说道:“是啊,不过我看目前来说也就是咱们天策府境内,出了天策府,这运输业恐怕就运转不起来了。不说外面的商业没有这般兴盛,就是那些贼寇和藩镇就能压垮货运站。咱们总不能一边运货,一边再带着护卫上路吧?” 李偲升在货运站视察了一整天,然后便赶往了天策府,将货运站的情况向李继业汇报了一番。 听完汇报,李继业很是高兴,这一步终于的迈出来了,只要通过运输业将境内的货物和钱财高速运转起来,不但可以大大提高税收,加快货物和资金的流转,而且在关键时候还有妙用。 只要货运业发展起来,民间的货运商社兴盛起来,李继业便可以将天策府的部分军政事务外包出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比如军队的物资转运,就完全可以外包给可靠的货运商社来做,不但花费更少,不用征调民夫打搅民力,而且还可以让百姓有一份赚钱的营生,可谓是一举多得。 “主上,现在实业司的货运商社已经开始营业,属下估计用不了多久,民间的商贾也会纷纷进入这一行业,到时候各地州县可要做好监管。属下以为民政部应给各地州县打好招呼,以免到时候突然。”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说道:“监管是一定要做的,不过要注意一点,州县府衙的监管,一定要放在运输安全,以及违禁品查验上面。什么是违禁品?火药、没有登记的药品、没有牌照的煤炭和钢铁等等,这些都是违禁品,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大宗运输。” “不过对于一般的货物,各地州县府衙不要干涉过多,运输业和其他行业一样,都是一个普通的商业行当,各地府衙不能以监管为由临时设卡。如果有谁私自设卡阻断货运,我一定严惩不贷!” 李偲升也很是赞同,说道:“主上思虑甚是,属下也会尽快出~台一个运输业的行规,如此各地府衙也可以做到有据可依,在监管的时候便能精准一些。” “如此甚好。” 随后李继业问道:“现在运输业已经开始发展了,实业司这边可有什么困难?今天赶上了,就一起说一说。” “人才!” 李偲升说道:“其实也不光是运输业,属下掌管实业司多年,感受到最深的一点就是缺人。” 李继业明白李偲升所说的缺人并不是手中人少,而是缺少可用之人。 “主上,咱们天策府的商业发展到今天,已经可以用兴旺发达来形容了,当今天下没有任何一处有如此兴盛的商事。可是即便如此,属下也觉得手边缺少商业人才。现在实业司的官吏要么是商贾世家子弟,要么是从底层起来的商人。不可否认这些人都有各自的本领,但是却都不是专才。” 李偲升说到这里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们就好像是两种人,一种是做生意的书生,一种是卖货的百姓,反正没有一个是系统学习过商事的专才。” 李继业大笑起来,李偲升能够看到这一层,着实让李继业有些意外,于是说道:“你能看到这一点,就说明你已经是商业专才了。不错,这一点我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时机不到,也没有腾出手来料理。” 李偲升闻言双眼一亮,说道:“主上有思考?” “当然。”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原本准备等两年再做的,不过这专才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了,那我就提前两年好了。” “主上准备如何做?” 李继业随手拿起了手边的一本书籍,然后对着李偲升说道:“读书!” “啊?” 李继业看着哑然的李偲升,笑着说道:“我要着手建立一种新的官学体系,那将会是一种可以教育出各种专才的官学!”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式教育 天策府,议事堂。 李继业将吴从汉、李魏、白济汛召集了过来,另外李偲升也在列。 随后李继业便对众人说道:“如今我天策府的疆域已经不算小了,山东各地以及河北大部都已经是我天策府的地盘,各类人才也是汇聚一堂。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时常觉得人才不足用。” “就好比各地州县,现在各地的县衙、州衙内都或多或少有缺额,不少地方都是一人身兼数职,这样是不行的。不但会让各地官吏身心疲惫,也会造成权柄的集聚,这是会出问题的。” “所以我思索再三,决定在各地州县建立一整套的新式官学!” 众人都有些诧异,什么叫新式官学? 而且李魏和白济汛还认为李继业此举没有必要,毕竟此时在各地已经兴建了不少的新式官学、官学,完全能够满足民间的教化之事,当然大部分都是民间自发形成的私塾教育。 李魏说道:“主上,有这个必要吗?现在各地的官学和私塾都不少,咱们总不能全部推到重来吧,那样一来耗费就太大了。” 李继业说道:“我所说的新式官学,并不是现在那些只教授四书五经、圣贤文章的私塾和书院。我准备设立的新式官学将会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军事类新式官学,专门教授行伍之事,我决定建立两所。一所设立在兖州城,名为天策府演武堂,专门对咱们天策府的各级将官和有志将士进行培养;另一所设立在登州城,名为登州军事新式官学,这所新式官学专门面对全天下的有志之士,教授排兵布阵等学识,以及兵备打造、赞画学问等等,凡是和军伍有关是学识,这里都会教授。” “凡是从登州军事新式官学顺利毕业的学生,都要到天策府各部中历练两年,两年期满后,便可以进入天策府演武堂进行进修,完成学业之后,便可以根据其具体的才干,在咱们天策府各部出任相应的官职!” 听到这里,众人都是非常赞同。 此时众人心中还都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思想,李继业的这个想法一旦实行起来,便可以让天策府获得源源不断的将才,虽然和那些名将无法相比,但是天策府完全可以凭借这两所军事新式官学,获得大量的高质量基层将领! 此时在座的众人都是聪明人,李继业说完之后便都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全都积极赞同。 “这两所新式官学全都划归军政部,由征兵司负责筹备,学院所需的教官和先生,暂时由各部军中的将领和得力士兵出任,待到几年之后,便由两所新式官学的优秀毕业生出任!” 军政部部长李魏当即领命。 接着,李继业又是说道:“此外,我还准备在咱们天策府境内建立义务教育制度,在每个县城建立一座小学,该县的二十岁以下、十岁以上的识字男丁都可报名入学,学校除了教授众人识字和为人道理之外,还会教授天文、地理、算学、历史、当下时政等等,都是实干之学,学制为三年!” “在每个州城,都要建立两所中学,所有在小学学满三年、顺利毕业的学生,都可以进入所在州城的中学;其中一所中学继续教授天文、地理、算学、历史、当下时政等实干之学,不过相对小学所教都是深奥许多;另外一所中学,则是教授农学、商学、工学等学问。” 李继业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这些从小学毕业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两类中学进行深造。” “最后,我准备在兖州城建立两所大学,也就是俗称的新式官学,依旧是一所教授天文、地理、算学、历史、当下时政等实干之学,一所教授农学、商学、工学等学问,再加上军政部管辖的两所新式官学,到时候咱们兖就有四所大学了!” 这时,李魏说道:“只怕是科举之途依旧是百姓的首选,到时候咱们花费巨大,建立了许多学校,但不会有人来学的!即便现在天策府境内的文人都不会去参加伪晋的考试,但是也大多投身商业,或者是通过举荐的形式入仕,这新式学校真的有人参加吗?” 李继业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咱们的这些学校不但入学不用缴纳任何的费用,学校还包吃包住,不论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只要顺利毕业,便可以根据个人的能力和才干,在咱们天策府的各处安排生计,就算是到军政部参军,只要是有小学、中学或是大学的毕业证书,便可以优先录取,到时候咱们的这些学校一定是趋之若鹜的!” 听到这里,吴从汉也是笑着说道:“主上说得没错,毕竟能够走科举之途的书生都是少数,大多数人家的孩子都是没有这个途径,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是上了几年私塾,认识一些字,便在各处给人帮工,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咱们的这些学校对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白济汛则是说道:“主上此举真是意味深长啊!如此一来,用不了几年,咱们天策府所需要的所有人才,都可以自行培养,再也不必担心人手不足了!” 众人闻言都是对李继业佩服之至。 李继业笑了笑,对吴从汉说道:“民政部立即做一个义务教育的具体计划,所需的人手和花费也要明晰,我审核之后,立即交由实业司筹集钱粮并进行拨款,争取入冬之前开始筹备!” “喏!” 几天之后,民政部部长吴从汉将做好的义务教育方案呈交给了李继业,对于这份方案,李继业还是非常满意的。 吴从汉提交的这份义务教育方案结合了此时天策府各地私塾教育的现状,可以说是一份详细的九年义务教育。 (小学、中学、大学各三年,一共是九年) 当然,要实现这份九年义务教育计划,在天策府各地便共需建设小学三百一十七所,中学六十所,大学四所。 其中的建设经费经过民政部的计算,至少需要四百二十万贯以上!这还不算这么多学校所需先生的费用,以及这些学校运营所需的支出! 如果都算上的话,估计天策府每年将要花费五百万贯左右! 但是,李继业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批准实行了,并且命令实业司司丞李偲升立即调集钱粮,在明年入冬之前,至少要将这些学校修建完毕,期间也要将所需的先生和后勤人员招募到位! 同时,这些学校中的军事新式官学都划归在军政部征兵司统管,其余的普通学校全部划归民政部统管。 李继业专门在民政部设立了一个新的部门:教化司。 这个部门统管所有的民事学校,并且负责天策府的对外宣传事宜,引导各地百姓的人心向背,劝人向善。 教化司的司丞名叫李轩,是军政部部长李魏的侄子,为人机灵,很有才干,原先一直是在李魏手下办事,此番被李继业给提拔了起来。 当然,李继业决定任命李轩为教化司司丞的时候,白济汛和吴从汉都在背地里提醒过李继业,二人都是担心李魏一派势力太大。 但是李继业却是坚持任人唯贤,不管是哪一派别,只要有本事,就该重用。 当然对于白济汛和吴从汉的提醒,李继业也是记在心中,毕竟不管是哪一个势力,只要发展起来之后,肯定是要分化出不同的派别的,对此李继业并不反对,也不反感,只要各派别之间不要相互争斗、无休止的内耗便可!至于良性的竞争,李继业甚至还举双手赞成。 成立民政部教化司的命令已经签署,民政部也行文发了下去。 之后,李继业便带着甄宁夕,以及儿子离开了兖州城,在直属军亲卫旅的护送下,前往了登州城。 此番李继业带着妻儿返回登州城,一者是为了回去看一看,二者也是想要看一看沿途的情况,对各部将士和沿途的产业,以及登州城的各项事业视察一番。 李继业一行自兖州城一路向东,没几天的功夫便赶到了青州。 这一路上,李继业虽然有甄宁夕母子二人随行,但是并没有太过耽搁,三人也没感到太过疲惫。 此时天策府各州县之间的官道,已经全部由民政部牵头、实业司出钱粮进行了修缮,虽然现在还有不少地方的官道正在施工中,但大部分已经竣工完毕了。 从兖州城到青州的这段官道,不但路面拓宽了一倍,而且还全程铺上了水泥,实现了路面的硬化,来往行人再也不用担心雨雪天气路途难走、泥泞了。 为此,实业司已经先后六批拨下了三百九十余万两银子,以及九十五万石粮食,而且随着后续工程的延续,实业司还在不断的调拨钱粮。 索性现在实业司的众多产业收入剧增,而且各处商贾、士绅等每年缴纳的费用也是逐年递增,使得实业司完全能够承受这么巨大的开支,而且还能有所盈余。 没过多久,李继业一行人便出了青州,朝着莱州前去。 待众人赶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民政部雇佣的两个当地青壮正在指挥来往行人。 只见二人都是各自挥舞着一面小旗子,其中一人的旗子是红色的,一人的旗子的绿色的。 这就和后世的红绿灯一般,行人见到红色旗子举起,便在路口等候,让另外两个方向的行人先走,待到绿色旗子举起才会继续前进。 同时,甄宁夕也是发现,来往的行人绝大部分都是在靠右赶路,看来也是民政部定下的规矩。 虽然这些规矩在甄宁夕看来有些奇怪,但是官道上的人潮却比以往顺畅了许多,东西向和南北向的人潮互不打搅,整条官道上都是整齐无比。 “真是长见识了!” 李继业看着满脸笑意的甄宁夕,说道:“这算什么,要是天下州县都如此,那才是真是正的长见识呢。”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三方联盟 七月,南唐使者抵达兖州城。 天策府内,李继业接见完南唐使者,便一个人待在书房内,眉头紧锁在想着什么。 不多时,甄宁夕推开书房的房门走了进来,看着一脸纠结的李继业,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郎君这是怎么了,妾身听闻今日郎君接见了什么南唐的使者,回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李继业苦笑着说道:“夫人可知道那南唐使者是干什么来了吗?” 甄宁夕做思索状,然后说道:“难道是来提亲的?” 李继业摇了摇头,说道:“亏你还有心思胡闹。” 南唐使者此番前来可谓是大张旗鼓,打的就是要与李继业联姻的旗号,进了兖州城之后更是在街上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甄宁夕自然是知道此事的。 “郎君又要新添佳人了,为何还如此烦心?” 李继业诧异的问道:“夫人不生气吗?” 甄宁夕说道:“古往今来,哪一个英雄豪杰的身边不是佳人环绕?就算是民间的那些商贾、富户都是妻妾成群。郎君乃是天策上将,是天下人尽皆知的大英雄,纳个妾又有什么。” 李继业哑然,自己纠结的感情问题在甄宁夕这里,竟然看得如此淡薄。其实李继业心中也能明白,倒不是甄宁夕对李继业的感情不真,而是此时的观念就是这样,男人,特别是像李继业这样有权势的男人,就应该如此,纳个妾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情。这个道理李继业心中也明白,只是一时有些别扭罢了。 “罢了。” 李继业拉着甄宁夕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说道:“其实我还纠结一点,那就是南唐的这次联姻会如何影响天下局势,我心中也是在权衡利弊。” 甄宁夕笑着说道:“我记得郎君曾经说过,天策府平定天下要先难后易、先北后南。如今既然南唐主动联姻,郎君正好借此机会稳住南唐主之心,也好全力向北。”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只是此番要嫁过来的是李昪的族妹,我是担心将来天策府与南唐交恶之后,此女,以及此女剩下的孩子会受到影响。我心中有些不忍。” 这就不是甄宁夕能说的了,此时甄宁夕也只能温柔的看着李继业而已。 “不管许多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说完,李继业便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夫人猜猜,此番南唐使者过来,除了提出了与我联姻的请求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甄宁夕思索了一下,然后试探性的说道:“难道是结盟?” 李继业拉着甄宁夕的手,大笑着说道:“夫人真是我的长孙皇后啊!” 次日,李继业在天策府议事堂内再次召见了南唐的使者,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在旁一同参加了这次会面。 南唐的使者名叫李恬,在南唐官至左丞都御史,此人身材修长,面容消瘦,再配上一身素色长衣,很有一股文气。 李继业在收到南唐即将派来使者的消息时,便命白济汛掌管的镇抚司提前做足了功课,这个李恬的大致信息也早就汇集在李继业面前了。 李恬三十六、七岁,乃是南唐主李昪的远房族兄,在南唐也算是皇族中的有为之人,平日里在南唐朝廷里的口碑也还算可以,除了有些贪图女色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不过李继业也是心中好笑,看上去一副文人墨客样子的李恬,竟然也是色中之人,真是人不可貌相,与后世的某些“叫兽”有的一拼了。 此番李继业与李恬寒暄了一会儿,然后便开始进入主题,说道:“唐主的亲笔信我看了,我李继业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唐主如此的青睐啊。” 李恬叉手说道:“天策上将乃是当世英雄,我家陛下曾对下官说过:当今世上,只有天策上将可谓英雄,其余石敬瑭、耶律德光、两川孟主之辈,不是小人、奸雄,就是插标卖首之辈,皆不足挂齿。” 李继业大笑起来,这个李昪虽然能力不是很强,在历史上的名声也不是太好,但是不得不说,李昪看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至少对于石敬瑭、耶律德光和两川孟主的凭借很是中肯。 “唐主在信中提出了两点,一是联姻,二是结盟。今日在这里我可以正式答复李御史,这两点我都答应下来了。” 李恬闻言大喜,自己此番出使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于是连忙对着李继业称颂了一番,听得旁边的吴从汉、李魏、白济汛都有些挂不住,三人心中都是暗道:“马屁竟然还能这么拍?” 李继业挥了挥手,李恬这才停了下来,恭敬的等待李继业说话。 “只是唐主提出的联盟之事,具体有何章程?” 李恬叉手说道:“下官出发之前,我家陛下有言:我大唐愿与天策府结为攻守同盟。” “何为攻守同盟?” 李恬说道:“北面的伪晋和辽国如果与天策府开战,那我家陛下将竭尽全力为天策府提供钱粮支持,甚至天策上将有需要的话,我家陛下也愿意出兵协助天策军作战。” “反之亦然,如果我大唐遭到周边敌国进攻,天策府也要尽一切能力提供支援,如我家陛下提出求援,天策军也要南下助战。”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很公平。” 其实李继业心中明白,这次的结盟看上去很公平,李恬提出的条款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可是根据南镇抚司掌握的情报来看,南唐的财力物力并不是很强,南唐的财富大部分都在官僚和豪族手中,再加上南唐兵力也远不如天策军强悍。所以一旦有事,南唐能提供的军力和财力的支持,根本无法与天策府能提供的支持相比。 不过李继业也不在乎这些了,现在南唐主李昪要的是拉上天策府这棵大树,为南唐找一个强有力的后援。而李继业要的则是南面的稳定,在将来自己率部向北、向西进攻的时候,南面的南唐可以偃旗息鼓,不要给自己添乱。 这次联盟很是时候,李继业和李昪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所以其中的一些细节李继业就看得不是很重了。 即便如此,该留意的地方李继业还是要提出来,于是说道:“唐主的提议我完全赞同,只不过此事重大,不能你一言我一语就定下,我要落在纸面上,并且将我与唐主之间的联盟之事公告天下,如何?” 李恬闻言大喜,如此之事自己还求之不得呢,又怎么会拒绝?于是李恬当即答应下来,当即表示请李继业出具具体的联盟合约,自己今日便启程带回去。 半个月之后,李恬再次来到兖州城。此番回来,李恬带来了联盟合约,南唐主李昪已经在上面用了印信,李继业查看之后也加盖了天策上将印,自此天策府与南唐正式结盟。 随后李恬又向李继业禀报了联姻的具体事宜,请李继业做好准备,李昪的族妹李贞荛的车驾已经在路上了,再有十日左右就能抵达兖州城。 李继业当即哑然,这个李昪是有多着急啊,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准备,李昪就将自己的族妹给送了过来。 不过李继业也是来者不拒,当天便命吴从汉牵头,立即准备大婚之事。甄宁夕闻讯也站了出来,带着一众侍女将天策府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府中上下张灯结彩,一应婚庆之物也一一采购到位。 虽然李继业虽然只是纳妾,但是甄宁夕却不敢怠慢,一者那李贞荛此来是代表着南唐,是两家联姻的,自然要高看一眼;二者甄宁夕也要做出正室大妇应有的姿态来,绝不可让旁人说出自己嫉妒。 李继业看在眼里,对于甄宁夕的做法很是感动,心中也多了几分愧疚。 同时,李继业与李昪签订了联盟合约之后,双方的联系也紧密了许多。李继业与李昪不约而同的下令,两家边境上的管控放松了不少,随之而来的便是两家的商贾和货物开始大规模的交流,商事大兴。 李继业趁机召见了李偲升,命实业司带头,拉着天策府的商贾大肆南下,尽快在南唐境内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势力。 同时李继业还与白济汛商议了一次,此番南镇抚司也不能落后,南镇抚司的哨探也跟着实业司和民间的商贾一起南下,逐步完善之前南镇抚司在南方建立的情报网络,加强对南面的情报监管。 李继业忙碌了十来天时间,然后李贞荛的车驾就到了兖州城。 在吴从汉的主持下,一场盛大的婚礼在天策府举行,李继业正是纳李贞荛为妾,这也正式宣告了天策府和南唐联盟的建立,一时间天下震动。 消息传到洛阳城的时候,石敬瑭大惊失色,南唐刚刚脱离了大晋自立不久,现在李昪就直接抱上了李继业的大腿,这是要做什么?他李昪和李继业想要干什么! 石敬瑭顿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此番李继业已经将自己的南面稳定了下来,接下来便可以将目光放到西面和北面。石敬瑭非常清楚,李继业这是在为入洛阳铺路啊! 自此石敬瑭便将辽国作为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毕竟光靠一盘散沙的大晋根本不是天策府的对手,也只有辽国的铁骑才有与天策军一决高下的战力。 于是石敬瑭便开始变本加厉的讨好耶律德光,不断向辽国派出使团,不是上贡就是朝见,此举之下不但朝中大臣纷纷侧目,天下藩镇也是更加看低石敬瑭此人,伪晋上下开始离心离德。 第三百章 深入合作 八月中,江宁府。 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在江宁府的长街上行进着,红木制成的车厢很是夺目,马车前方是两匹神俊的良驹,行进在长街上顿时引来了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马车上,朱杰正在翻看一本册子,然后便对身边的钱学理说道:“主事,咱们造船商社此番南下,让那些管事辛苦一趟就行了,主事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亲自赶过来?” 此时的钱学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钱学理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入眼都是江宁城的繁华景象。 朱杰经过几年的成长,此时已经是登州造船商社的一名管事了,而且还是最年轻有为的管事,深得钱学理的器重。 “小杰啊,此番南下采购那些物资和材料只是其次,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难道你忘记了?” “我记得啊,招募江南的造船人才和航海人才啊,只是这些事情我和商社的几名管事来就行了,主事你年纪大了,经不起如此颠簸的。” 钱学理笑了笑,说道:“你别看我已经两鬓斑白,但是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 说完,钱学理便示意朱杰凑过来,二人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只见大街两侧除了一些商铺和行人之外,还有一些衣衫破旧的汉子,这些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像是在等待活计的雇工,这种场景在天策府各地已经非常普遍了,所以朱杰也是见怪不怪的说道:“主事,那些人不是等活的雇工吗,有什么问题?” 钱学理笑着说道:“你看那边几个人,都穿着草鞋,整个脚板都露在外面,脸色和手脚也是晒得紫铜色,这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结果,那几个人应该都是海上的船夫。” “再看前面的几个人,看他们的双手,全都布满了老茧,肩膀上也能看到不少的伤痕,那是扛木料留下来的印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船工。” 朱杰对钱学理的观察力非常佩服,不过也是疑惑,便问道:“这些人聚集在街上干什么?南唐这边也是临海的,他们要是找活路应该去海边的州县,在这江宁府做什么?” 钱学理说道:“咱们南下之前,我曾托关系找到南镇抚司的一名队正,询问了一些江宁府这边的情况。” 朱杰闻言大为吃惊,没想到钱学理还有这般能耐。 “南唐这边虽然还算平稳,但是也仅仅是被伪晋好上几分罢了。这里的官吏同样贪墨成风,李昪此人虽然不是太过昏庸残暴的君主,但是也绝不是明主贤君,所以南唐民间百姓的生活很差。” “我关注的是造船业,所以向南镇抚司打听消息的时候,也是关注于此。现在李昪的南唐朝廷将造船业当成肥猪,不但施以重税,而且还不断施加各种苛政,以至于南唐的不少造船商社都散了摊子,南唐沿海的州县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船厂了,就只有江宁府这边靠近长江,兴许还能找到活计。” 朱杰闻言叹息一声,说道:“咱们主上将造船业当成宝贝,不但税赋减半,而且还要求登州府衙多多关照。现在看着南唐的事情,咱们还真是生在了福地啊!” “这是自然。” 钱学理说道:“江南之地向来人杰地灵,手艺人也是多如牛毛,可是李昪不知道任用罢了。既然李昪不要,那咱们就不用客气了。” 说完,钱学理便让车夫靠边停下,然后与朱杰一起下了马车,来到路边。 钱学理和朱杰刚一走过来,附近等待活计的汉子便一窝蜂的围了过来,钱学理和朱杰也是吓了一跳,看着众人一脸期待的神色,二人心中也是有些不好受。 “这位郎君行行好,有什么活计雇了我等吧,已经几天没开张,家里有老有小还等米下锅呢!” “行行好吧,我们不要工钱都行,只要给口吃的,拿回去救救急,家里的小孩子都要饿死了,求你了!” 看着一张张满脸苦涩的汉子,朱杰不自觉的双眼发红,自己与两个兄长曾经就经历过这样的苦难日子,现在虽然生活好了,但是看到这些汉子,便想起了当年自己的遭遇,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钱学理也是一样不好受,自己原本还想着招募这些人的时候尽力压压价格,可是看到现在这个场面,钱学理也开不了压价的口了,于是叹息一声道:“我是天策府登州人士,招募的是造船工匠,以及出海的船夫,你们能干吗?” “能干!” “就算是去天边我们都干。” 这些汉子听闻竟然是要招募造船人手,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自家吃饭的手艺,如此好事正是求之不得的。 “跟着我可是要去登州的,你们拖家带口的能去吗?” 众人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一个汉子小心的问道:“敢问郎君,工钱怎么算?” “这要看你们到了工坊能干什么,干的不同工钱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不过最低每个月也有一百八十钱……” 话还没说完,那些汉子便争抢着答应下来,一个月一百八十钱,而且还是最低的价钱,这放在江宁府也是少见的好价钱啊,南唐别处更是没有这个价格,众人生怕自己被落下,争先恐后的恭维着钱学理。 此时钱学理招呼众人在朱杰处登记一下,姓名、家眷人数、有何手艺等等都一一记录下来,然后钱学理便对众人说道:“我先回去看一看,两天之后诸位还在这里,被我选中的人便可以收拾行囊北上登州,我会发放足够的路费。没被我选中的,我也会发放每人二十钱,可好?” 众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纷纷叉手行礼,对着钱学理一番千恩万谢。 离开了这些人之后,钱学理和朱杰回到了客栈,此时二人在江宁城内已经转了几天,登记的百工和船夫也不下三、五百人了,接下来二人便准备对这些登记的人进行一番筛选。 “主事,这几个我看可以,都是造船工匠,我特意记在表单上,他们几个都在船厂里做过事情,时间都不短的。” 钱学理看了一下,便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在几个人的名字上圈了一下。 “还有这两个人,是船工出身,据说二人随船去过日本等地,我看可以带回去。” 钱学理也是稍稍查看了一番,便圈起来确定了。 就这样,钱学理和朱杰在客栈内一待就是两天,登记好的表单也一一筛选过了,一共选拔了一百四十七人,其中有八十五人是造船工匠,剩下的都是船工。 钱学理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笑着说道:“现在南唐民间百业凋零,各种人才都缺少生计,可不单单是咱们造船业。所以主上才让实业司号召各地商贾南下拓展,不但要发展生意,也要招揽人才。主上此举真的是目光长远,是一步好棋啊。” 朱杰将确定下来的船工和造船工匠全部誊写到一起,然后小心收好,说道:“主事说得对,我看放眼天下,也只有咱们天策府这一处世外桃源。这些被选中的船工和造船工匠这下子可要时来运转了,能够跟着咱们回去,将来的日子就要好过许多了。” 钱学理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一早咱们就一处处去带人,另外准备一些现钱,明天发给那些落选之人。” “喏!” 次日一早,钱学理和朱杰便在江宁城内转了起来,从清晨时分一直忙碌到傍晚上灯时分,一百四十七名工匠或是船工也都收到了路费,那些落选之人也拿到了二十钱的赏钱,皆大欢喜。 “主事,咱们明天就回去?” 钱学理反问道:“事情忙完了还不回去?” 朱杰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我是看这几天主事太累了,想着在江宁府停两天,主事也好在这里歇一歇。” 钱学理笑着说道:“我看是你这小子不想走,想在这里玩几天吧?” 朱杰不好意思的大笑起来,随后钱学理说道:“也好,反正咱们还有两批物资没有起运,咱们就再等两天,等到物资起运之后,咱们一同回去便是。” “喏!” 随后朱杰便笑着问道:“主上,明天咱们去哪?这江宁城内可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啊。” 钱学理看着跃跃欲试的朱杰,不禁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李偲升将这段时间以来,各地商贾和实业司各商社汇集上来的建议整理了一下,然后便来到天策府求见李继业。 这段时间以来,天策府的商事更加兴旺,特备是与南唐的商贸往来,也是越发的频繁起来。实业司收取的商税的增幅都大了一些,这种良性的发展状况让李继业非常高兴。 不过随着李偲升的到来,却给李继业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问题。 “主上,各地商贾都在向实业司反应,现在长距离的商贸交易,商贾们携带的钱币非常多,运输起来费事费力,在天策府之外还要担心安全问题。此番实业司进行的调查问卷中,这个问题是反馈最多的。” 李继业听完李偲升的汇报之后,猛地一拍大腿,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钱庄吧。” 第三百零一章 钱庄改革 九月初,兖州城,天策府。 这段时间,天策府各地的商贾、士绅、大户人家,甚至是与天策府关系不错的周边藩镇的官吏、商贾都先后接到了请帖,天策上将李继业邀请众人前往兖州城做客,说是有一件用钱生钱的大生意,想要与众人一起来做。 至于李继业对众人所说的是什么生意,此时李偲升已经十分清楚了,其实就是后世所说的钱庄!李继业准备用钱庄来解决商贾提出的钱财沉重、不便携带的问题,顺带手还要用钱庄来吸纳资金,为天策府的发展提供充足的资金保障。 其实钱庄的前身早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但具体钱庄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几种不同的说法。 根据陈其田《山西票庄考略》一书中称:“据说开始是山西的康(亢)氏。当年李自成败走时所有的金子携带不便,便把军中所有的金银财宝放在康氏的院子里而去,康(亢)氏忽拾得八百万两,因此之后将从来谋一般人便利的山西汇兑副业改为本业,特创钱庄,至是该地的巨商都是康姓。“近人徐珂《清裨类钞》称:“相传明季李自成携巨资败走山西,及死,山西人得其资以设钱庄。” 也有人认为:“山西钱庄在满清康熙年间产生,但在当时钱庄寥若晨星,可以肯定不会太多。“《何义门先生集》中所载,康熙末年何焯在家时,因生活窘迫,曾将“一应冬衣,俱当在对门当内,因皮钱尤重“,赎不回来,其家人就由原籍苏州向北~京天会号汇银九十两,使其“先赎皮袄“。又据康熙40年《康熙南巡秘记》载:“时济南钱庄适以银款纠葛事,须时敏亲自料理。” 而民国十二年出版的《晋商盛衰记》称:票商经营,为山西极有名之商业,“创始放前清中叶,当乾隆、嘉庆间“。李宏龄《山西票商成败记》称:“溯我票商一业,创始放前清康熙、乾隆时代”。范椿年《山西钱庄之组织及沿革》称:“雷履泰、李正华于嘉庆二年创立日升昌钱庄”。 当年顾炎武在《日知录》中称:“钞法之兴,因于前代,未以银为币,而患钱之重,乃立此法,唐宪宗之飞钱,即如今之会票也。” 所谓的“飞钱”,乃是异地取银钱的一种汇兑方式,起源时间约在唐宪宗时。当时商业发达,钱币携带不便,加之钱币缺乏,各地方又禁钱出境,各地在京师的商人,便将售货所得之钱,交付各道驻京的进奏院及各军各使等机关,或交各地设有联号的富商,由机关、商号发给半联票券,另半联寄往在各道有关机关、商号。商人回到本道后,合对票券取钱,此种票券即称“飞钱”。 这些史料李继业都是知道的,但是李继业确实认为,会票(汇票)在明末清初已经出现。而此时各地藩镇也肯定出现了钱庄的雏形,可是绝对没有形成气候,执行的业务也是最初级的借贷,俗称高利贷,至于飞钱之类的业务,现在已经基本上见不到了,毕竟各地形同割据,除了天策府之外,没有一个地方能够支撑钱庄的生存,现在各地存在的一些商号也根本不是什么钱庄。 而在此之前,李继业已经在实业司之下设立了天策钱庄,主事是崔明艾。不过天策钱庄只有借贷职能,并没有汇兑业务,所以说是钱庄,其实与现在各地放高利贷的雏形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天策钱庄的利息非常低。 如今,李继业设定的钱庄营业内容和范围,主要是经营汇兑和存、放款业务。 关于汇兑有以下五种情况:一、迟票。除以兑期另加汇水外,所占之期,按月估算递加。二、兑条。手续于定汇之后,立一对条,齐中剪为二纸,汇款者持上半页,承汇者将下半页寄往所汇之地验兑,交条付银,即不找保立收据也可。三、信汇。各凭各信,字号对字号,下付人堂名,须得保付给,汇水随行市。四、汇票。凭票给付,汇水随行市。五、电汇。如用明电,见电后讨殷实承保用款,错则退款,如系各家之密电,用款手续亦与明电同,电费皆由汇款者出。 而关于存款,又分往来存款及定期存款二种,前者系商家浮存,随市面之疲快,临时定日利,但存款利率较市面利率略小;后者则有定期一年者,亦有定期一、二、三、四、五、六月者,存户如在存款未到期提取利息,须立一借据。 关于放款,又分信用放款及抵押放款二种。前者放放款时须立一字据,也有随市面习惯办理者。其日利随市面而定,活期者较小;后者抵押货物,须订立合同,执其凭单,押品如系不动产,则须执其红契,并立字据,由承保者垫还。 按照李继业的设想,先用存银支付利息的优惠和天策府良好的信誉作为引子,将天策府各地商贾、士绅、官吏的钱财汇集起来,之后便开始以实业司各商社在各地的铺面为支撑,在整个天策府大建钱庄,至少每个县都要有一家钱庄,尽快建立钱庄网络。 如此一来,各地商贾、豪强、士绅便可以凭借汇票通行各地,只要众人尝到了汇票的便利,李继业便可以保证,各方的钱财会源源不断的汇集起来,到时候挡都挡不住! 后世银行为什么会成为最挣钱的行业?还不是因为吸纳存款、发放贷款吗?李继业也有信心可以凭借钱庄的这张大网,将天策府内外的钱财彻底搅动起来,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浪潮,推动天策府继续向前飞速发展。 到时候,只要钱庄的存银够多,李继业便可以利用散布在各地的钱庄发放贷款,不管是商贾、豪强、士绅,还是平头百姓,谁都会有一时手紧、缺少银钱的时候,李继业肯定不愁贷款发放不出去! 对于李继业建立钱庄的设想,李偲升听完之后可谓是惊为天人! 虽然此时各地藩镇已经有了钱庄的样子,但也只是进行一些银钱兑换、保管财物的业务,甚至有人想要在钱庄保管财物的话,不但没有利息,反而还要向钱庄缴纳一笔费用! 李继业却是在钱庄的基础上,想出了一套钱庄的生意来,在李偲升看来可是不可思议的! 其实李偲升不知道的是,李继业这也是借鉴了后世的成果罢了。 没过多久,各地商贾、士绅、豪族、官吏家人便纷纷聚集到了兖州城,就连周边藩镇的商贾闻讯都主动赶了过来,而且人数还不少。 李继业在兖州城衙署摆下酒宴,一连摆下了七十多桌,和前来的数百人欢聚一堂、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之后,李继业便让李偲升当众宣布天策府准备筹建钱庄的事情,并且将钱庄所涉及的业务、汇票的便利、众人能够从中得到的好处一一说明。同时李继业也将天策钱庄改名为兖州钱庄,并且已经给主事崔明艾下令,钱庄的总号与各地分号都要进行改革,尽快完成业务上的转变。 随后,李继业还特意说道:“只要诸位在我兖州钱庄中存下钱财,即便什么生意都不做,每月也可以坐收利息,存银越多,收获的利息便越多,这可是用钱生钱的大好事啊!” 席间,一名千里迢迢从江宁府的赵姓豪商笑着问道:“敢问天策上将,要是我们存钱的人太多,存下的钱财也非常多,那天策府每月需要支付的利息也将会是海量,天策府能支撑得下去吗?” “哈哈!赵老爷问得好!”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兖州钱庄的业务之中不是还有发放贷款、异地汇兑的业务吗?这两项都可以为钱庄带来巨额的利润,诸位存钱的利息绝不会亏少的,大可放心!” 听到这里,众人都是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对李继业的钱庄生意十分感兴趣,当即纷纷表示愿意出钱存在兖州钱庄。 当晚,李继业凭借这一顿饭就吸纳存款三百多万贯,这些商贾、豪族的代表纷纷与兖州钱庄签订了合约,并且承诺期限将钱财运过来。 李偲升也是当场给众人开具了凭证,现在各州县的兖州钱庄分号马上就要筹建,到时候众人可以凭借这些凭证,到任意一家分号提取钱财和利息。 是夜,众人一直相聚到后半夜才逐渐散去,在李继业为众人安排好的房间内休息。 李继业与李偲升可是没有丝毫的睡意,二人连夜商议、细化钱庄的具体事务,准备立即着手筹建各地分号的事宜。 同时,李继业还找来了李魏,连夜将其从睡梦之中揪了起来,对其说道:“从明日起,你便调集训练营的兵马待命,随时准备协助各方运送钱财过来,咱们兖州钱庄的总库就设在兖州城!” 李魏此时已经听李偲升说了成立兖州钱庄的事情心中也是欣喜非常,当即领命下来。 次日一早,前来兖州城做客的各方宾客陆续散去,李魏也开始安排人手在通往兖州城的各条官道上等候,准备协助各方运送钱财。 而李偲升则是回家稍稍休息了一下,但是心中却始终不踏实,回想着今天的事情,猛然坐了起来,眉头紧锁道:“有漏洞!” 然后李偲升便急匆匆的更衣上车,再次赶到天策府找到了李继业,行礼之后便直接说道:“主上,有件事我觉得十分不妥!” 第三百零二章 汇票 李偲升找到了李继业,说道:“主上,有件事我觉得十分不妥!” 李继业此时正准备休息,见到李偲升去而复返,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二,便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担心咱们开出的汇票会被图谋不轨之人造假?” “正是!” 李偲升没想到自己的担心竟然被李继业猜中了,显然李继业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也就放下心来,说道;“主上,汇票的防伪问题,你准备如何处理?” 其实李偲升担心的汇票的防伪问题,后世的山西票号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而且非常管用,很有效果,在现代技术发展起来之前,几乎是无解的。 李继业笑着说道:“这并不是很难,第一,民政部立即发布政令,凡是伪造我兖州钱庄汇票的贼人,无论是谁杀,一律无赦,凡是举报者,我天策府都会奖赏其造假汇票数额十分之一的钱财!” “第二,也许你也发现了,咱们兖州钱庄开出的汇票全都使用两川出产的蜀纸!蜀纸光亮洁白、经久耐用且工艺复杂,一般寻常人等皆是使用不起,而且不易买到,所以难以伪造咱们的汇票。所以,从今以后“楮皮”蜀纸就是咱们兖州钱庄印刷汇票的专用纸张。” “第三,便是咱们兖州汇票印制的图案都十分复杂,印有精细的花纹,以房屋、花鸟、人物居多,或者是采用名家的字画等;外做花纹边栏,因图形复杂,作假者不易模仿;而且为了安全防伪,我设计的汇票还使用红、蓝、黑等色,使用双色及多色套印,除了咱们民政部之外,一般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技术。” “第四,便是我专门设计了两枚微雕章,微雕内容就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完整的一篇,是三百四、五十个字,雕刻得很是精细,需要很高雕刻水平才能雕刻出。特别是工匠在雕刻时,我还故意让工匠刻错了几个字,这样一来便让想要模仿的人难上加难,能做出此印章者,恐怕当世无几,就是工匠本人也很难复刻,这让很多伪造汇票者望而却步。” “第五,便是密押法。” 说着,李继业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诗文:“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总有报,到头必分明”、“赵氏连城璧,由来天下传”以及“国宝流通”。 如果把这些不相关的句子放在一起,便会让外人很摸不着头脑,就连李偲升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些不相关的诗句有什么联系。 其实这些句子都是李继业借鉴了后世山西票号的做法,自己总结出来的一套“摩斯密码”,这就构成了当时华夏第一套银行密押制度,即用汉字代表数字的密码法。 看着李偲升疑惑的表情,李继业笑着说道:“你看诗文的第一句,一共十二个字,对应的是每年的十二个月份。诗文的第二句,一共三十个字,对应的是每个月的三十天。诗文的第三句,一共十个字,对应的是钱财的具体数目。诗文的最后一句,对应的是钱财的数字单位“万、千、百、十”。” 听到这里,李偲升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也是双眼冒着精光,惊喜的说道:“主上此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震烁古今啊!对外人来说,这种密押法无疑就是天书一般,如果看都看不懂,也就没法冒领、仿制。更重要的是,这些密押也不是一成不变,用过一段时间,再行变更即可,若有人想要破译或者伪造,更是难上加难。如此一来,外人想要仿造咱们兖州钱庄的汇票,简直比登天还难!” 李继业也是笑着说道:“而且,这个办法也可以用在军情司和镇抚司的消息传递上,各军传递军令也可以用这个办法,就算是传递的消息被敌人截获,他们也不知道咱们写的是什么!具体的事宜我已经通知李魏和白济汛了,我要在天策府内部全面推广这个技术。” 听到这里,李偲升更是对李继业佩服之至,没想到李继业想出的这个法子,还能用到行伍之中,简直是神技啊! 这时,李继业对李偲升说道:“你立刻从实业司之中抽调得力干将,全部聚集到天策府来,专门培训我所说的这些防伪技术。记住,一定要严格保密,所有前来培训的实业司伙计都要签下生死契,任何人泄漏秘密,杀无赦!” 李偲升闻言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言道:“主上放心,我即可去办!” “兖州钱庄主事崔明艾干的如何?” 这下可是把李偲升给问住了,下意识的就以为是不是崔明艾做的不好,于是说道:“主上,这兖州钱庄实在不行就让我亲自管理吧,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李继业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倒也不用。只是现在兖州钱庄吸纳的钱财实在是太多了,崔明艾毕竟没有你的这般理解力,所以你要多关注一下,不要弄出什么乱子来。” 李偲升急忙叉手领命,李继业的提点自己也听懂了,回头可要与崔明艾好好谈一谈,绝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犯傻。 接着二人又说了一些兖州钱庄的筹建细节,李偲升忽然说道:“主上,我有一种感觉,咱们建立这兖州钱庄应该不仅仅是吸纳钱财这么简单的,主上一定还有别的考量。” “哦?” 李继业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主上做事,一向都是搂草打兔子,岂会只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就如此大动干戈?” 李继业闻言也是大笑了起来,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李偲升说道:“古往今来,咱们华夏的商贾行商、百姓交易,都是使用银钱,可一旦路途遥远,便会产生携带银钱不便的问题,这就制约了不同地方相互通商,往大了说,就影响了咱们华夏内部银钱的流转!” “银钱的流转?” 李偲升喃喃的说道,心中好像有了一丝明悟,但是又抓不住重点。 李继业继续说道:“现在只是开始,我不但要将咱们兖州钱庄开遍天策府各地,还要开遍整个华夏!到时候,幽云的商贾前往两川行商、西域的商贾来咱们兖州行商,都不需要再雇佣护卫押运钱财,只要随身带上咱们兖州钱庄的汇票便可!如此一来,各地的货物、银钱便可以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流动起来,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洪流,带着我华夏奔涌向繁盛之世!” 李偲升听着李继业的话语,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副商贾繁盛、百姓富足的景象,兴奋的说道:“主上!到时候不但各地商贾可以赚大钱,各地的百姓也可以跟着富足起来,商贾富、百姓足啊!而且,朝廷也可以从中收取大量的商税,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没错!” 李继业豪气冲天的说道:“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汇通天下!” 没过多久,李继业成立兖州钱庄的消息就像是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天策府,随后又朝着周边各藩镇席卷而去。 特别是在周边藩镇的一些商贾带头存进了数十万贯钱财之后,各地商贾、豪强、士绅纷纷跟进。 就连洛阳、江宁府等地的商贾、豪族也来凑热闹,将各地的钱粮存进最近的兖州钱庄,然后直接派人在具体行商之地的兖州钱庄分号内将钱财取出来,方便快捷、节省人工!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兖州钱庄各地分号加上兖州城内的总号,一共就吸纳了八百多万贯钱财,同时也借贷出了三百多万贯,其余临时汇兑的业务更是数不胜数,可谓是生意兴隆。 李偲升将最近的情况整理了一下,然后呈报给李继业,李继业看过之后也非常高兴,现在的兖州钱庄可以算得上是天策府的第二府库。虽然这些钱财不能轻易使用,但是在紧急情况下,李继业完全可以用借贷的办法将钱财拿出来应急,这就相当于天策府的府库多了八百多万贯的应急款项。 而且,这两个月来兖州钱庄的收益也非常不错,借贷的利息、汇兑的抽水收入占据了大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便有三十多万贯的收入,已经算是暴利了。 李继业说道:“现在兖州钱庄的分号还不够,天策府各县都还没有普及到,要尽快将分号开遍各地。另外,分号在天策府各地普及之后,兖州钱庄便要将目光放到外面,在南唐各地以及临近的藩镇试着开设分号。” “喏!” 李偲升信心满满,说道:“主上放心,主事崔明艾已经制定了完善的计划,正努力推行中。另外属下也拟定了钱庄的监管体系,以确保钱庄的资金安全。” 李继业对此很是满意,李偲升做事总能让人感到踏实,于是便说道:“实业司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第三百零三章 银钱便利行天下 十一月,兖州城。 两个江宁府商贾正在兖州城上的醉仙楼喝酒吃菜,桌子上满是醉仙楼拿手的好菜、硬菜,两人还开了一坛子陈酿的二锅头,正在推杯换盏之中。 此二人常年走江宁府到兖州城的路线,一个叫做许强越,一个叫做李汉文。 二人每年都是从江宁府贩来一些丝绸、布匹到兖州城,再从兖州城收购一些天策府特产运回江宁府出手,如此二人每年都可以挣下几百贯钱。 但是,以前每到年底该返回江宁府过年的时候,却是许强越和李汉文最为头疼的时候。 二人辛辛苦苦操劳一年挣下的几百贯钱财,没办法随身带回江宁府,只能在兖州城雇佣护卫随行,这可是一大笔开支,足足需要花费二人三分之一的积蓄!这已经足够许强越、李汉文肉疼大半年的了! 可是今年不同了,天策府的兖州钱庄成立,整个天策府遍地都是兖州钱庄的分号,就连江宁府城都在不久之前开了一家江南支号! 如此一来,许强越和李汉文便可以在兖州城内将一年攒下来的几百贯钱财存入兖州钱庄,然后揣着一张轻飘飘的汇票直接回家,等到了江宁府城再去兖州钱庄江宁府支号将钱财取出来便可,根本就不需要再雇佣护卫随行了! 这足足让许强越和李汉文剩下了二、三百贯钱财,还免去了钱财外露带来的风险,让二人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而且,今年天策府与南唐结为同盟,双方在边境上的看管送了很多,这就给两家的商贾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双方商贾之间的生意越做越大,机会也是越来越多,这已经是许强越和李汉文经商多年以来,收成最好的一个年景了。 这天,许强越和李汉文经过兖州城,眼见天色已晚,便在镇上的新泰楼住了下来。 此时,许强越和李汉文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二人的话语开始多了起来。 “许老弟,你说这天策府怎会挣下如此大的家业?不说这到处都是的新泰楼等各家酒楼,也不说大江南北到处都可以买到的二锅头,单就说这兖州钱庄,每日的银钱往来该有多少啊!恐怕比朝廷和伪晋的钱财加在一起都多!” 许强越也是舌头有些卷大,吐字不清的说道:“谁说不是啊!听说现在兖州钱庄的分号、支号已经开到了洛阳城、河南等地,估计用不了多久,咱们整个天下都会开遍兖州钱庄,那天策府聚集起来的钱财又该会是多少?到时候天策府的天策上将李继业恐怕就是天下第一富豪了!” “就像当年的陶朱公一般?” “对!就像陶朱公一般!” 李汉文却是笑了笑,说道:“要真的是这样的话,朝廷和石敬瑭、甚至是辽国都会眼红,到时候几家联兵杀来,天策军就算再强也肯定抵挡不住,这么多的钱财,估计朝廷就一下子吃到撑了!” “嘘!” 听到这里,许强越顿时惊醒了许多,急忙伸出手指嘘了一声,示意李汉文不要乱讲话。 “你小声一些,可不敢乱说啊!” “怎么了?连天子家的是非都可以说,这里又不是江宁府,说说这李继业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 看着李汉文有些不屑的表情,许强越略显紧张地说道:“你没听说吗?那李继业手下有个镇抚司,全都是些江湖好手,专干探查、盯梢一般的差使!要是落在那镇抚司的手中,真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李汉文闻言顿时害怕了起来,小声问道:“竟有这般厉害?” “那还会有假!” “我的老天爷啊!” 李汉文惊呼道:“这李继业不但有着泼天一般的产业,每日里金山银海的往家里搬运,手下有着天策军十几、二十万精锐大军,竟然还有一支如此的人马,真是不可思议啊!” 许强越眼见李汉文一脸震惊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些洋洋自得,就好像二人谈论的是自己一般自豪,继续说道:“那是!据说这李继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带着天策府横扫了多少藩镇,就连辽军和石敬瑭都在李继业的手上连遭败绩,李继业自从出世以来便从无敌手!” 李汉文听闻顿时又是一阵惊呼,口中接连赞叹不已。 接着,许强越又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有关天策府的事情,让李汉文听得是欲罢不能,就好像是听书一般,可以说是过足了瘾。 二人又聊东聊西的说了好一阵,直到深夜才回房睡去。 次日一早,许强越和李汉文便早早的洗漱完毕,收拾好行礼离开了新泰楼酒楼,在兖州城的客运站雇了一辆马车,准备从兖州城一路南下,前往徐州。 二人雇佣马车的车行也是天策府的产业,所用的马车也是经由李继业亲自设计,参考了后世马车的优点、最新改良而成的。 这种新型马车不但用上了实业司下属商社所研发的铁弹簧,就算是通过崎岖山路也不会太过颠簸,而且马车车厢还装上了两面透明的“琉璃”,不但采光良好而且还保温隔寒。 这样的新式马车雇佣一次,也就是三贯钱财而已,深受南来北往的商贾的喜爱。 而且,这样的马车还通过实业司销往了天策府各地,乃至周边数个藩镇之地,为天策府带来了海量的收入。 没过多久,许强越和李汉文便做着车夫赶着的新式马车上路了。 一路上,二人不断对这种新式马车发出阵阵惊叹,心中更是对天策府向往无比,甚至发出了从江宁府城搬往天策府的感叹。 原本从兖州城到徐州,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但是许强越和李汉文乘坐着新式马车,竟然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赶到了,大大节省了二人的时间,让二人大呼这三贯钱财花得值得! 当许强越和李汉文付完车费,辞别了车夫,刚刚走在徐州的大街上,迎面便看到一队走过来的守军。 只见这三十多名守军个个人高马大、体格健壮,每个人都是身穿双层铠甲,肩膀上还扛着精良的长枪,远远看去就十分威武,甚至比二人在江宁府城内见过的京营士卒还要威武不凡。 “啧啧!看看、看看!这才叫兵,这才叫行伍勇士啊!” 看着许强越不断发出感叹之语,李汉文则是说道:“这徐府的驻守兵马,并不是天策军的精锐野战士卒。但是即便如此,也比咱们朝廷的官军还要精锐啊!而且,这些守军竟然每人都有铁甲,真是不可思议!” “咱们的朝廷?” 许强越嗤笑着说道;“咱们的朝廷别想有这样精悍的兵卒,别说没有钱粮装备,就是有钱粮,也早就让那些贪官污吏给吃喝用尽了。” 二人小声嘀咕着,一路穿城而过,在徐州城南又雇佣了一辆马车,便踏上了继续南下的行程。 而像从培信和李汉文这样南来北往的商贾、行人数不胜数,众人在天策府境内经过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将天策府的强大,将李继业的威名带回了家乡,带到了各地。 一时间,天策府的名号、李继业的威名传遍了大江南北,名声大噪! 而在兖州钱庄营业几个月之后,李继业视察民政部各司在各地的工坊,并制定了天策府银币样式,开始大规模铸造银币。 在李继业看来,银子充当货币进入到流通市场内是早晚的事情,此时金银等贵金属用来交易的情况已经时有发生,不过多发生在江南各处,并且也没有形成同一的规范和协议。 此番李继业就是要借助兖州钱庄的东风,将银本位的货币理念强行推广出去。 将来在天策府的辖区内,铜钱和银币并行流通,银币上刻印统一的制式,并且分为不同的面值,分别为一、五、十、五十、一百,这五种面值,一银币相当于一贯铜钱,面值为十的银币就是十贯,以此类推。 在李继业督促拟定的《银币发行规范》中已经写明,兖州钱庄的兑换业务也包括银币,客商和百姓凭借汇票可以自由选择银币还是铜钱,都能兑换到等额的货币。 此举一经推出便得到各地商贾和百姓的认同,大批量的银币开始出现在市面上,成为铜钱之上的流通货币。 特别是江南各方势力更是喜欢,毕竟在江南各方已经有了使用银子交易的习惯,但是因为不同地方的产银成色不同、大小不一,所以交易起来非常麻烦。 这下好了,天策府推出了制式的银币,而且商贾和百姓还可以用手中的碎银子去兑换等同价值的银币,更加方便了天下之人,使得天策府的汇票和银币也开始在南唐等处流通起来,江南各方的财富开始通过货币和兖州钱庄流动起来,然后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天策府的府库之内! 当然,当这个大趋势浮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此时李继业则是开始筹划另外一件事情,还专门带着李偲升赶到了登州城。 第三百零四章 海外贸易 登州城以北海岸。 这里原本是一片滩涂,海岸之下有许多优良的深港,很适宜停靠船只,只是因为这里距离登州城和官道有段距离,所以始终无人看上这里。 从去年开始,登州刺史府便按照李继业的命令,在这里大兴土木,硬生生开造出一座码头。 李继业带着李偲升和一众部下来到这里视察,只见码头已经完全竣工,周边还兴建了不少的坚固房屋,有仓库、宿舍,以及医馆、酒肆等配套设施。这些房屋都是以水泥筑造,坚固耐用,水泥房屋在海边很是实用。 对此李继业十分满意,与李偲升走在码头里面,四下查看了一番,每一处都很合乎心意,可见登州刺史府上下是尽了心的。 接着,李继业询问了一下商船的打造情况,以及商船队需要的各种货物的订单情况。 此番赶到登州这边,李继业就是为了筹建天策府商船队的事情。去年下令在这里兴建码头只是第一步,随后李继业便在登州造船商社下了大订单:足足二十艘大型商船! 而李偲升主持的实业司也收到了命令,开始在实业司内筹建海外商贸商社,并且在今年三月的时候便已经成型,随即便开始为商船队筹集所需的货物。 李偲升叉手说道:“主上放心,现在二十艘商船已经全部下水,造船商社的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测试之中,预计三、五天之内便可以将海船停靠在这边。” “另外,属下将造船商社的主事钱学理调任到海外商贸商社,出任主事全权负责商船队的筹建事宜。目前已经采购了几个批次的货物,此番出海所需的货物已经全部购齐。具体有各式琉璃制品一千四百五十件,二锅头酒八百九十坛,棉衣、棉被两千八百件,各式马灯九百盏,精盐一千两百石……” “还有就是各地民间的商贾得到消息,也是纷纷响应,已经有三十多家商贾将货物都囤积在就近的货栈之中,准备委托商船队销往海外赚上一笔!” 李继业说道:“对于这些货物一定要严格检查,水泥、千里镜、火药、特殊玻璃等战略物资,绝不可流出去哪怕是一点!一旦发现这类情况,实业司要立即向镇抚司示警,由镇抚司派人进行处理!” 李偲升闻言心中一惊,不过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李继业提到的这些辎重都是军国战略资源,一旦让海外夷人获得,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李继业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既然钱学理调到了海外商贸商社主事,那造船工坊那边是何人在主事?” “原造船工坊管事朱杰,此人虽然年轻,但是很是精干,也是钱学理培养的得力干将,属下此番便将朱杰提拔了起来。” 李继业点了点头,各司司丞一下的人员调动是不需要报到自己这一级的,所以李继业也只是问了一下,而后便又问道:“那所需船工招募齐了吗?” “已经招募齐了。” 李偲升拿出了一份记录,说道:“二十艘大海船,每艘海船配备船工三十三人,另外登州还调集了部分兵卒,每艘海船配备士兵二十人。一共一千零六十人已经全部到位。” “很好!” 李继业想了一下,便说道:“商船队虽然人和海船都已经齐备,但是还不能直接开始跑商,还需要进行必须的操练!” 李偲升笑着说道:“这是自然的,属下已经和主事朱杰商量好,这些招募的船工和护卫现在就安顿在造船工坊处,正在进行出海操练,为期一个月!” “一个月的训练期限结束后,要对所有人进行考核,不合格者不得出海。” “喏!” 这边看了一圈之后,李继业便在李偲升的陪同下,来到了造船工坊。 正在这里支持船工、护卫操练事宜的钱学理,以及造船工坊主事朱杰得到消息,都赶到工坊大门外迎接。 李继业对二人勉励了一番,然后便命二人召集此番组建商船队的所有人员,在工坊内找了一处空地,李继业要对所有人进行训话。 很快,所有人员都聚集到了这里,包括一千多名船工和护卫,以及检验海船的造船工坊的一众工匠。 李继业先是强调了这支商船队的重要性,不但可以为天策府带来巨额的财富,还可以为天策府的商贾拓宽商路,延展天策府的影响力。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可以搜集海外各国的情报,这一点就连李偲升都不知道,而是李继业亲自下达给镇抚司的密令。 在这里的护卫和船工之中,便有镇抚司派来的哨探,任务便是跟随商船前往日本、高丽以及江南各方打探情报。 “二十艘海船分为三支船队,分别走登州至日本、登州至高丽、登州至南唐这三条线路。其中到日本和高丽的两条商路是重点,这两支船队各有八艘海船,到南唐的船队只有四艘海船。” 李继业给商船队做出了规划,然后便由海外商贸商社主事钱学理做细化的讲解。 一番鼓舞之后,李继业便将李偲升、钱学理、朱杰三人留下,几人在造船工坊的议事房内,进一步商议出海贸易的细节之处。 李继业说道:“我已经命民政部开具了通关文书,商船队的领队都要收好,特别是前往日本和高丽的两支船队,一定要小心谨慎些,防止这些倭人和高丽人见财起意。” “另外此番出海贸易,各支船队都要记住一点,此番贸易赚钱固然重要,但是也要记住为天策府解忧。” “日本有丰富的硫磺、白银等资源,高丽有煤矿、铁矿等资源,南唐也有着各种紧俏的物资,商船队要在建立贸易关系之后,想办法从各处采购这些物资回来,明白吗?” 钱学理叉手领命,当即下了保证。 “还有一点,船队储备的食物里,一定要有新鲜的瓜果蔬菜,船队的人员要保证每日进食这些,否则长时间不吃瓜果蔬菜的话,是要出问题的。” 李继业所说的其实就是后世常说的水手病,也就是坏血病。这种病是因为长时间不吃新鲜瓜果蔬菜,严重缺乏维生素导致的,一旦发病便会出现皮肤以及牙齿出血,严重者会出现牙齿脱落、无法行动、大量失血等症状。 后世西方人直到十九世纪才弄清楚原因,开始在船上携带蔬菜和茶叶,但是华夏早在唐代便对此有了了解,虽然还不知道什么事维生素,但是已经知道新鲜的瓜果蔬菜可以治愈这样的怪病。 钱学理有些诧异,没想到李继业竟然还知道这些,这可是海商的不传之秘啊! “主上才智天纵,属下佩服之至!” 李继业笑了笑,自己也只是见识比众人多了近千年而已。随后李继业又嘱咐了一些细节,便带着李偲升离开了造船工坊。 一个月之后,二十艘大海船测试完毕,所有的船工和护卫也已经全部通过了考核,并且进驻新建码头就位。 李继业和李偲升闻讯再次来到登州,对所有的人员、船只、货物进行检视之后,对海外商贸商社的准备非常满意。 随后李继业下令在三天之后举行出海仪式,三支船队同时出发。 三天后,新建码头上张灯结彩,登州刺史府上下官吏全部赶到这里,李继业主持仪式,李偲升、钱学理、朱杰等一众主事、管事也是纷纷到场。 按照流程,李继业先是为码头题字,将码头命名为远海码头,然后便将三名船队领队叫到跟前,为每人发放了一杆节杖,作为天策府的信物。 此时二十艘大海船已经有序的停靠在码头上,李继业在众人的簇拥下近距离的看了一圈。只见这些大海船并不是后世常见的明代福船,而是类似于楼船的样式,不过却比一般在内河航行的楼船更大、更长,高度却要矮了一些,应该是为了抗衡海风的影响。 朱杰跟在一旁介绍着:“主上,这些海船都有隔仓设计,一旦出现险情漏水,一处漏水不会影响整条海船,可以给船工争取时间进行自救……” 李继业点了点头,这隔断仓的设计乃是中国独创的技术,不但可以加强海船的整体强度,还可以增加安全性。 另外根据朱杰的介绍,造船工坊还有许多独到的技术,此番也一一用在了这二十艘海船上面。比如拼接龙骨技术,就可以制造出更大的龙骨,以此来制造更大的海船,等等。 这也让李继业不禁感叹,华夏的航海技术其实是非常先进的,华夏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宝藏,其蕴含的能量是惊人的。 “这些技术都要整理出来,然后作为重点技术传承下去,一定要发扬光大。” 朱杰激动的叉手道:“喏!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这一天,李继业在码头上站立了许久,望着扬帆远去的船队,心中也是澎湃不已。 “希望一切都顺利!” 第三百零五章 运金船 二月初。 新年刚过,兖州城内外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之中。李继业也难得的在天策府内休息了一阵,与妻子甄宁夕、儿子李国泰安乐了许久。 “夫君去看一看李妹妹吧,有些日子没去了。” 李继业笑了笑,但是却并没有动弹,对于李贞娆而言,李继业只是喜爱而已,但是对于甄宁夕,李继业则是打心眼里疼爱,而且还有一丝敬重在里面。 “我知道了,过几天就去。” 甄宁夕笑着说道:“夫君还是去看看吧,我听闻李妹妹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我算了下时间,应该是从上次夫君过去之后没多久便开始的。” “嗯?” 李继业有些发愣,看着甄宁夕,只见甄宁夕笑着点了点头:“嗯!” 李继业当即大笑起来,说道:“这可是好事!” 说着,李继业便拉着甄宁夕一同来到了跨院,只见房间之中李贞娆正在休息,见到李继业和甄宁夕一起到来,便起身迎接。 “坐好别动。” 李继业扶着李贞娆坐下,然后问道:“多长时间了?” 李贞娆脸色一红,然后说道:“昨日医官来看过,一个多月了。” “好!” 李继业笑着一阵,正要说话,却听得门外管事说道:“启禀主上,民政部实业司司丞李偲升求见,现在偏厅等候。” 李贞娆看着李继业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夫君去忙正事吧,妾身这里无妨的。” 李继业点了点头,嘱咐了李贞娆几句,甄宁夕见状笑着说道:“夫君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医官每三日一诊,妹妹这里也有专人照看,无事的。” “那就好。” 待到李继业出去之后,李贞娆稍稍有些失落,甄宁夕看在眼里,笑着说道:“夫君就是这样一个人,妹妹别放在心上。” 李贞娆笑着说道:“怎么会。” 这边,李继业来到偏厅,李偲升急忙行礼,李继业说道:“何事?” “启禀主上,商船队回来了!” 李继业刚要坐下,听到这个消息便又站直了身体,惊喜的说道:“这么快!” 李继业原本以为商船队无论如何也要三、五个月才会回来,可是这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多月,便打了一个来回,还真是迅速! 李偲升笑着说道:“属下收到的消息就是这样,具体的情况需要去一趟登州那边。不过属下听闻起来报信的管事说起,咱们的商船队只在日本、高丽、南唐等地待了几天而已,剩下的时间全是在路上的功夫。” “几天时间?” 李继业笑着说道:“看来咱们天策府的货物很受欢迎嘛!” 李偲升说道:“是啊,短短几天时间,二十艘大海船的货物便销售一空了。” 李继业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钱学理人在哪里?” “启禀主上,钱学理已经赶去了登州。” “给钱学理下令,让钱学理把此次商船队的情况整理出一份资料来,当面向我汇报。另外,此法商船队的三名领队,以及有功人员也一并带到兖州来,我要给他们奖赏!” “喏!” 半个月之后,钱学理带着三名领队和四名有功人员抵达了兖州城,李继业随后在天策府议事堂接见了众人。实业司司丞李偲升也被叫了过来。 “启禀主上,此番商船队出海贸易,所有货物全部售出,很受日本、高丽、南唐等处商贾或是官府欢迎,各方或是以金银、钱币采购,或是以粮食、矿产交易,所得收益折合成钱财,大约是九十七万贯。” “此外,商船队按照主上的要求,还在日本、高丽、南唐等地采购物资,共采购硫磺一千三百斤、硝石五百九十二斤,金银铜铁等矿石两千九百余斤。花费约合四十五万贯。” “此番贸易扣除采购货物的成本,以及分给委托销售的各方商贾的钱财,商船队盈余九万八千三百贯。” 李继业点了点头,二十艘海船出去一圈净赚将近十万贯,平均下来就是一艘船可以赚五千贯,也算是暴利了。 而且这些收益还不算买回来的那些硝石、硫磺、矿产的价值。 “接着说下去。” “喏!” 钱学理又拿出了一份表单,说道:“启禀主上,商船队运回来的硝石、硫磺和各式矿石也已经找好了买家。军政部兵仗司已经下了订单,订购了全部的硝石和硫磺,铜铁矿石也采购了一部分。实业司登州钱庄采购了所有的金银矿石,剩下的各式矿石也被民间矿场全部采购。” “售卖各式矿石和硝石、硫磺的收益为四十八万贯,扣除进价,净收益为三十一万贯。” 李继业顿时来了精神,笑着说道:“看来日本、高丽等地的矿石物资价格很低啊!” 如此算来,此番商船队的实际净收益就有四十万贯,平均到一艘海船上就是两万贯,这已经是暴利了! 钱学理说道:“主上所言甚是,特别是日本和高丽,当地的冶炼技术很差,效率极低,这些矿石开采出来大多熔炼不完,所以就造成矿石的价格很低,但是铁器、铜器的价格奇高的情况。” “另外硝石和硫磺在日本、高丽也只是作为引火物使用,价格也不是很高。此番商船队几乎将能买到的各式矿石都买了过来,但是花费却不是很多,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李继业点了点头,看来海外贸易从古至今都是一个聚宝盆,只要有商船队在,就相当是拥有了一支运金船,可以为天策府源源不断的拉回真金白银! 随即李继业便依次召见了三名领队,以及四名有功人员。 钱学理已经提前了解了情况,所以便在一旁为李继业讲解着。 “有功者张散,在南唐线的船队临近靠岸的时候,发现了航线上的暗礁,及时发出警报,避免了船队发生触礁事故……” “有功者王武,在日本线的船队遭遇风暴时,奋不顾身拉紧船帆,避免船帆失控,指挥同伴捆绑各处绳索,立下了大功……” “有功者陈柳,在与高丽商贾的交易中,识破了高丽奸商以次充好的伎俩,避免了大宗交易中三百斤假矿石的采购……” “有功者荀明,在高丽线商船队靠岸之前,凭借海图重新找到了航路,避免了商船队迷航……” 李继业听完很是感叹,谁说汉人没有进取精神的?商船队的这些船工和护卫不就是有着开拓进取的精神吗!这些船工、护卫从未去过华夏之外,更何况还是乘风破浪出海,可是那又怎样?这些汉家儿郎依旧奋勇向前,最终破除艰难满载而归! 于是李继业给每一位有功人员都发下了奖赏,在商船队中有职务的,一律晋升一级,没有职务的则是任命为基层管理者。 另外所有人都有一千贯到一千五百贯不等的赏赐,其余绫罗绸缎和瓷器、琉璃也都各有一份。 几人顿时喜出望外,纷纷叩拜致谢。 随后李继业在天策府中摆下酒宴,与众人把酒言欢,众人尽兴而归。 可是李继业却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来到了书房内,镇抚司指挥使白济汛已经等候在这里,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 “消息汇总好了?” 白济汛将文件放在李继业面前,然后叉手说道:“都汇总好了,请主上过目。” 李继业喝的有些多了,坐下来喝了一口侍女准备好的醒酒汤,然后才打开文件看了起来。白济汛就坐在旁边,等候李继业的询问。 片刻之后,李继业将文件放在桌子上,脸色有些不高兴,说道:“高丽王和日本诸侯胆子还真大啊!” 白济汛说道:“主上,根据哨探汇总过来的消息看,高丽和日本的官方并没有动静,只不过此番商船队的这次贸易利润太大了,几十万、上百万贯的资金流水在我华夏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些士族、豪强仅仅手也不是拿不出来。可是在高丽、日本看来,这可是天文数字,足以让高丽人和日本人为之红眼!” 李继业说道:“也就是说,高丽和日本朝中有人眼红,准备伸手了。” 白济汛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当然,这也是根据各种信息推测的,现在镇抚司并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个推测。” “哼!” 李继业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有人异动,那咱们也要提早做些准备了。” “这样,我明日就召集军政部部长李魏过来商议,我天策府水师的建造也要提上日程了。另外,镇抚司要抽调一些可靠的人手,实业司的商船队三个月后会进行第二次贸易航行,到时候镇抚司安排一些人进去。此番随船的哨探就暂时不要回来了,直接想办法在高丽和日本隐蔽下来,等到每次商船队靠岸的时候,再来传递信息和情报。” 白济汛说道:“喏!我这就去着手准备。” 然后白济汛眼见正事说完了,便笑着打趣道:“主上,我听闻建造水师需要花费巨额的钱财,南唐、吴越、闽国等江南势力也没有多少战舰,咱们天策府组建水师的话,府库吃得消吗?” 李继业笑着说道:“在这之前我还不敢保证,可是现在我有商船队这个运金船在,又有登州钱庄这个摇钱树在,何愁水师组建不起来?” 第三百零六章 组建水师 登州城北,登州造船商社工坊。 李继业召集李魏提出了组建天策府水师的计划,李魏也认为商船队如此巨大的利益,一定要有强大的水师作为保障才行。 于是二人就组建水师的事情商议了几天,定下了基本的基调。 李魏还向李继业推荐了军政部的一个人才,此人名叫田宏崖,原本是南唐江宁府人,常年在海上行商,后来遇到海匪赔了个倾家荡产,于是索性也干起了海匪这个行当。 不得不说田宏崖此人很有才干,对于此战而言可以做到无师自通,拉起的队伍不断壮大。只是后来田宏崖遭到了南唐的主意,被南唐集中力量给彻底击败,田宏崖本人也辗转流落到了徐州。后来田宏崖机缘巧合之下被军政部录用,并且得到了李魏的注意。 李继业听完了田宏崖的事迹自然很是高兴,现在天策府根本没有海战方面的人才,而自己知道的一些海战理论和知识,又都是火炮时代的,与现在的海战完全是两码事。所以李继业也不准备胡乱指挥,以免像后世的秃子校长一样坏事。 于是李魏便按照李继业的要求,以军政部的名义向登州造船商社下了订单,定制了八艘战舰。 此番李继业接到了登州造船商社的消息,得知定制的八艘战船已经下水了,于是便在李魏和田宏崖的陪同下来到了工坊,直接视察建造好的八艘战舰。 工坊内,李继业等人来到工坊设立在海边的简易码头,八艘战舰都停靠在这里。 这八艘战舰都是楼船样式,四百料大小,虽然都不是很大,但这些战舰整体都经过改良,这可是李继业、李魏带着一众造船工坊研究了几天才定下来的改良方案,现在看来这八艘战舰很是新锐,船体修长,犹如八个巨大的元宝漂浮在海面上。 此时,天策府军政部支援过来的三十二架弩炮,以及十六台投石机也是运到了码头上,从训练军中抽调的两百名鸟铳手也是在后面列队完毕,等候命令。 这些鸟铳手和装备都是要装备在八艘战舰上的,可见李继业也是一个“火力不足”的重度患者。 李继业等人看了一会儿,田宏崖便告了声罪离开了一阵,然后便领着一百多名赶海汉子走了过来,朝着李继业行礼之后,便纷纷看着码头上的八艘战舰指指点点,众人的神色之中满是兴奋和激动。 虽然只有八艘战舰,但是也远比众人之前的船队强上不少,也难怪众人兴奋不已。 田宏崖笑着对李继业、李魏说道:“主上、部长,这八艘战舰属下已经查验了一遍,属下准备将那些装备和兵力平均装备到八艘战舰上,然后再向军政部申请一些钱粮,从造船商社再订购数艘海船,作为运兵船、运粮的辅助船只使用。属下是这么打算的,还请主上和部长指正。” 李魏笑了笑没有说话,李继业说道:“嗯,很好,就这么办吧!” 说完,众人还登上了就近的一艘战舰,李继业看着船上的帆具,以及投石机和弩炮的预定位置,心中也很是提气,众人还特意下到船舱里查看了一番,眼见这艘战舰非常满意。 之后,李继业等人便回到了码头上,看着两百名列队完毕的鸟铳手,只见众将士在海风中巍然不动,甚是雄壮。 田宏崖见状也是赞叹道:“真是好兵啊!主上有这样的部下,那还不是横扫八方手到擒来啊!” 李继业闻言也是笑了笑,随后便说道:“既然都是好兵,田指挥也看好了,尽快对这些将士进行海上操练吧!” 此时这八艘战舰算是军政部管辖,田宏崖以水师指挥使的官职统领这八艘战舰,然后每艘战舰的舰长和相关人员,也全都由田宏崖自行任命。 李魏也是说道:“是啊,早些整编完毕,田指挥也好早些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商船队有事,舰队便可以随时出动,对商船队进行护航。” 田宏崖闻言没有犹豫,当即叉手说道:“属下领命!这些将士都是好兵,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李继业和李魏都是看了过去,等待下文。 田宏崖说道:“主上、部长千万别误会,属下只是想问下,属下和这些弟兄的建制,我们总要有些名号吧?” 李继业笑着说道:“你们操练、整编之后,算军政部直辖,旗号自然就是天策府水师舰队,建制我也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旗号什么的,对于田宏崖来说并不是很在意,毕竟自己已经接收了八艘全新的战舰。 现在田宏崖真正关心的,还是自己所部的建制,这可直接关系着自己将来的官职和前程。 看着田宏崖迫不及待的样子,旁边的李魏笑着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工坊再说吧。” “对、对,主上、部长,请!” 众人便返回了工坊,两百名鸟铳手和一百多名赶海汉子也是一同返回,只留下了少量的人手看管战舰。 回到工坊之后,李继业、李魏、田宏崖便来到了正堂,李魏拿出了一份整编后的建制计划。 “田指挥的,好好看看吧。” 田宏崖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起来。 按照李继业给出的这个建制,八艘战舰组建了一个舰队,下面分为两个分队,每个分队统辖四艘战舰。 具体到每一艘战舰,从属人员包括十二名水手、一队二十一名鸟铳手,以及一名船长,共计三十四人。 如此一来,每个分队便包括五十二名水手、四队八十四命鸟铳手,以及一名分队长。 田宏崖自然是这个新舰队的舰队长,手下八艘战舰便包括了一百零六名水手、八队一百六十八名鸟铳手! 可是,田宏崖忽然发现了什么,便问道:“主上,现在属下有一百八十多名兄弟,再加上主上带来的两百名鸟铳手,一共有三百八十多人,可是这个建制方案里面只有二百七十多人的名额,那剩下的人手如何安排?” 李继业笑着说道:“剩下的人手,作为水师基地的留守力量,也就是说,这个舰队是专门用于出击的力量,明白吗?” 李继业还专门为水师准备了一个基地,就在密州外海的一个小岛上,现在军政部已经调集了民夫和工匠进驻海岛,正在紧张的施工建设中。 李魏也是补充道:“而且,田指挥招募来的那一百八十多人赶海汉子,也要全部装备鸟铳,要在两个月之内训练成军!” 田宏崖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叉手说道:“请主上、部长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两个月内一定将手下兄弟操练出来。” “好!” 李继业又是说道:“我带来的两百名鸟铳手中,也有二十人是精于操练的人手,田指挥的可以将这些将士用起来。” “多谢主上提点!” 当晚,田宏崖在登州城内的一家酒肆中摆酒设宴,众人便欢聚一堂。 席间,田宏崖说道:“主上,属下想问一个问题。” “问吧。” “主上,水师的那些战舰虽然只有四百料,但每艘的造价也需要三万多贯钱,这还不算那些精锐鸟铳手,主上这是为了什么,想让属下做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给商船队护航?” 田宏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仅仅是为了给商贾护航的话,根本不用花费如此巨额的钱财组建水师,又是订购战舰、修建水师基地,又是调集精锐兵马、划拨投石机和弩炮的,这有些太过了,就好像是用横刀、马槊杀鸡一般。 李继业放下酒杯,然后对着田宏崖沉声说道:“咱们华夏水师强大无比,但始终都是在沿海游荡,从来没有走出近海过。所以,我要让你建立一支海军。此番我天策府组建的虽然名为水师,但是本质上却要有所区别!” 田宏崖有些不明白,说道:“海军?主上所说的海军和水师有什么区别吗?” 李继业看着田宏崖,一字一顿的说道:“水师只是防卫,而海军,是要横行天下五湖四海,扬我华夏国威于异域!” 田宏崖闻言,心中激荡不已。自己能够遇到如此明主,就算是战死也是心甘了,于是猛地站了起来,激动的叉手说道:“喏!主上只管放心,有主上在,属下一定鞠躬尽瘁,为我天策府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海军出来!” “好!” 李继业大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当晚,李继业就在登州城内的旧府邸住下。这里一直有人打理,登州刺史府雇佣了十几名侍女和仆人进驻这里,将李继业在城中的原有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看不出已经李继业许久不住的迹象。 深夜时分,李继业却被侍女叫醒,原来是镇抚司有紧急情报送到了登州城内。 李继业顿时就清醒过来,再没有一点睡意。镇抚司将情报直接送到这边,事情肯定小不了。 李继业打开情报一看,果然如此。 “石敬瑭也太贱了,竟然还要将雁门关以北割让给辽国!” 片刻之后,李继业大声吼道:“来人!准备车驾,今晚连夜返回兖州城。” 第三百零七章 吐谷浑 四月,石敬瑭为了改变四面树敌、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于是组织使团前往临潢府,再次向辽主耶律德光进贡,希望能够得到辽军的支持,以便对各地藩镇形成震慑,方便石敬瑭整合伪晋各方势力。 此番使团不但给辽主耶律德光带去了丰厚的钱财和珍宝,而且还带去了石敬瑭亲笔写成的一封国书,准备将雁门关以北的所有疆域割让给辽国。 此时雁门关以北的疆域上生活着吐谷浑部落,自从前唐时期吐谷浑部被唐军击败灭国之后,吐谷浑各部便彻底失势,被前唐迁徙到雁门关以北的草原生活繁衍,并且为前唐守卫边疆。 到了现在,吐谷浑各部虽然恢复了一些实力,但是与伪晋、辽国相比,还是非常的弱小,只能依附于伪晋生存。 此番石敬瑭派出的使团北出洛阳城,声势不可谓不大,石敬瑭自然也做不到封锁消息,北镇抚司安排在洛阳城内的哨探很快便查到了消息,然后便飞速将这个消息送回了兖州城。 兖州城内,李继业召集了李魏和白济汛,石敬瑭的无耻让几人怒不可遏。 李魏恼怒的说道:“石敬瑭将华夏之地当成什么了,今日割让一块,明日割让一块,简直是无耻至极!” 白济汛冷声说道:“根据北镇抚司的回报,此贼现在轻易不出皇宫,就算是出宫也会有数千甲士紧紧随行,可见此贼心中明白自己已经是过街老鼠,担心自己被人刺杀。” “属下已经盯住了北镇抚司,随时找机会,只要抓住石敬瑭防备的漏洞,不惜代价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账东西!” 李继业听着二人的愤慨,微微点头,目光则是盯着一副舆图,然后指着舆图上雁门关的所在,对李魏、白济汛说道:“你们看,雁门关这里与成德节度使安重荣部不太远,此人向来对石敬瑭不满,特别是对石敬瑭割让疆土、讨好辽国的方略不满。我看可以从这里下手。” 李魏微微皱眉,说道:“安重荣即便是对石敬瑭不满,但是也不会与咱们天策府联手的,之前咱们天策府与高行周等部起兵征讨石敬瑭的时候,安重荣可是隔岸观火的,一兵一卒都没出动。” 李继业说道:“我也没指望安重荣能够出兵,但是咱们可以用计策,让安重荣、石敬瑭反目争斗!” 白济汛微微皱眉,说道:“主上的意思是,用雁门关北的吐谷浑部来做诱饵,引得安重荣和石敬瑭争斗?” 李继业笑着说道:“正是如此!” 随后李继业对二人说起了吐谷浑部的历史,说完之后又提起了辽国人的残暴,最后说道:“吐谷浑部占据的草场向来丰美,距离雁门关又很近,与雁门关内交易贸易非常方便,所以吐谷浑部相比于其余胡族部落来说,还是比较富裕的。” “辽国兵马也因此经常袭击吐谷浑部,而吐谷浑部也不甘示弱,面对辽军的袭击敢于反击和报复,所以辽军与吐谷浑部的关系非常差,咱们正好可以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李魏和白济汛都是眼前一亮:“一桃杀三士!” 李继业笑着说道:“没错,耶律德光接到了石敬瑭的进贡之后,肯定会派兵去接管吐谷浑部。咱们再伪造一封吐谷浑部的归降书,命人乔装成吐谷浑部的人,将这封归降书送给安重荣,则安重荣必然心动,只要派人去联络吐谷浑部,吐谷浑部肯定会举族归降安重荣。” “如此一来,安重荣、石敬瑭、耶律德光便会因为一个吐谷浑部产生怨恨,甚至是发生争斗!” 李魏和白济汛闻言大为赞叹。 李继业说道:“此事镇抚司去做,一定要快,不要拖延。另外军政部军情司也派人协助一下。” “喏!” 吐谷浑部。 随着石敬瑭的国书送到临潢府之后,耶律德光心中大喜,吐谷浑部是自己垂涎已久的地方,如今石敬瑭直接双手奉上,可谓是天上掉馅饼了。 于是耶律德光派出五千辽军进驻吐谷浑部,并且在进驻之后便击溃了吐谷浑部的小规模反抗,当着吐谷浑部众的面,将三百多俘虏全部斩首,顿时激起了吐谷浑部的怒火。 随后吐谷浑部首领收到了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来人送来的消息,愿意接收吐谷浑部。这个消息犹如黑夜里的阳光一般,瞬间照亮了吐谷浑部首领的心扉。 没过几天,吐谷浑部便收拾了一番,然后举族南下雁门关,朝着成德镇迁徙而去。 五千辽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跟在后面一路追击。 此时吐谷浑部人口数万,兵马也有两万左右,吐谷浑部首领为了摆脱辽军的追击,亲自率领一万吐谷浑大军断后,双方激战四场,各胜两场,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不过辽军兵马毕竟人少,在经历了四场大战之后,五千辽军折损两千,但是吐谷浑部的一万大军还有六千多人,在兵力上依然占据优势。 当吐谷浑部迁徙到雁门关下的时候,辽军终于放弃了追击,吐谷浑部得意凭借安重荣的手书顺利入关,朝着成德镇赶去。 消息传开,安重荣自然是喜忧参半,自己虽然得到了吐谷浑部数万人口、一、两万兵马,但是随之而来的也要面对辽国和石敬瑭方面的压力。 石敬瑭听到这个消息则是惊骇非常,不知道安重荣是从哪里跳出来的,这个时候去招揽吐谷浑部干什么? 而耶律德光则是异常暴怒。在耶律德光看来,区区一个安重荣肯定没有胆子从自己这里抢人,一定是安重荣和石敬瑭唱的双簧,既可以得到自己的支持,又能免于损失人口。实在不行还可以将黑锅丢给安重荣,这个石敬瑭真是好算计。 虽然耶律德光不知道石敬瑭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胆子,敢和自己耍心眼了,但还是下令辽军立即扫荡雁门关外的吐谷浑故地,凡是遇到的牧民,不管是是不是吐谷浑部的人,一律杀无赦。 耶律德光要用这种血腥的手段警告石敬瑭和安重荣,同时耶律德光还派出使者南下洛阳城,准备严厉斥责石敬瑭一番。 此时耶律德光、石敬瑭、安重荣三人之间开始打起了罗圈架,三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北面的局势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北镇抚司将各方汇集起来的消息送回兖州城,李继业看过之后大笑起来,对前来禀报的白济汛说道:“三个奸贼果然如此,也不枉咱们出手设计啊!” 白济汛笑着说道:“还是主上神机妙算,不管是耶律德光还是石敬瑭、安重荣,三人因为一个吐谷浑部闹了个不可开交,接下来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再加一把柴,让他们三人再斗得凶一些。” 白济汛问道:“主上有何妙计?”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让北镇抚司在洛阳、成德镇、临潢府三个地方分别散播消息,具体内容自行斟酌,不过结果的话,你应该知道。” 白济汛微微一愣,然后大笑起来,说道:“主上太坏了。好,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北镇抚司找沈濂商议一下。” 半个月之后,洛阳城内出现了一种说法:安重荣之所以招揽吐谷浑部,是因为在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准备起兵作乱。而辽国则是在占据吐谷浑部的故地之后,准备南下夺取雁门关。 紧接着,成德镇也有了一种说法:石敬瑭已经与辽国达成了协议,双方准备联合出兵,围攻成德镇。 安重荣听到消息之后又惊又怒,派人几经验证核实,但是始终不得要领,眼看着这个消息越传越广,安重荣也坐不住了,俗话说人言可畏啊,就算这个消息是假的,如果天下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石敬瑭和辽国在南方的哨探又怎会不知道,难保石敬瑭和耶律德光不会假戏真做。 于是安重荣便开始调兵遣将、囤积粮草和兵备,至少也要做到能够自保才行。 临潢府距离太远,但是此时临潢府内也有了一种说法,那就是石敬瑭故意以吐谷浑部为诱饵,引诱辽军南下与安重荣部激战,然后晋军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以击败辽军为功勋,坐收天下藩镇之心,达到稳定天下的目的。 天下各地消息纷乱,不管是石敬瑭还是耶律德光,都有些看不清楚局面,更不用说安重荣了,三人都在漫天的谣言之中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即便如此,石敬瑭、耶律德光、安重荣也没有办法,都被时局推着不得不做出反应。 一时间伪晋、辽国和成德镇纷纷开始调集兵马,开始互相提防,北方的局势开始变得极度紧张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辽国的使团抵达了洛阳城,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洛阳城。石敬瑭急忙将辽国使团安顿下来,然后连夜召见冯道商议对策。 第三百零八章 我不干了 “冯相,事已至此,可有什么好的对策?” 冯道眉头紧锁,说道:“陛下,现在外面的局势乱的很,各种说法都有,基本上都是对陛下不利的言辞。现在辽国使者虽然被朝廷安顿在馆驿之中,但是难保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所以现在事情很难办啊。” 石敬瑭叹息一声,说道:“朕听礼部负责接待的官员说起,辽国使者的态度很强硬,甚至对我大晋有一种敌视的态度。朕就很奇怪了,双方还没有接触谈判,辽国的使者为何是如此的态度!” 冯道思索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的说道:“陛下,会不会是辽国那边有变?否则辽国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石敬瑭眉头紧锁,说道:“有变?我大晋始终对辽国恭敬推崇,辽国为何有变?又怎么可能有变!” 冯道说道:“臣以为,多半是因为吐谷浑部的事情,也许此事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了机会,这才使得辽国上下对我大晋的态度有所变动。当然,这只是臣的一家之言,全都是猜测的,只能作为陛下的参考,做不得数的。” 虽然冯道自己是这么说的,但是石敬瑭还是听进去了,紧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许久之后,石敬瑭说道:“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就当前的局面来看,应该就是这样了。” “可是这背后始作俑者又会是谁呢?” 冯道猛然醒悟过来,放眼当今天下,能够做成此事的还能有谁?冯道瞬间明白了,看来今天自己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便微微低下头,变得谨慎了起来。 而石敬瑭也猛然站了起来,然后说道:“天策府!一定是李继业在背后捣鬼,除了李继业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做成这件事情!” “李继业好算计啊,竟然将朕和辽主、安重荣都算计在内了,此人不死,朕寝食难安!” 冯道微微一叹,然后说道:“陛下,如果此事真的是李继业所为,那臣建议陛下还是低调处理。以李继业的能力和手段,此事绝不会像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臣认为李继业肯定还有后手,所以朝廷的反应越是平淡,李继业才越是没有切入口。” “嗯?那朕应该如何低调处理?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朕还能够低调处理吗?” 冯道说道:“陛下应该清楚,不管是辽国还是天策府,都不是朝廷目前能够对付的,所以为今之计,要想既稳住天下藩镇,又安抚辽国君臣,就只有拿安重荣开刀了。现在陛下应该做的,就是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将给朝廷造成的损失降到最少。” 石敬瑭闻言虽然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如果那安重荣开刀,一定会正中李继业的下怀。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当前的局面又无法打破,思来想去之后,石敬瑭终于是长叹一声,说道:“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只是朕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啊。” 次日,石敬瑭便在宫中召见辽国使者,但是大殿之上并没有满朝文武在侧,只有冯道和刘知远二人而已。显然石敬瑭也不想将此次辽国使者进京的事情扩散,还是低调处置的比较好。 辽国使者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殿,然后脸上也多了一份嘲讽的笑容,然后傲然站在大殿中央,根本没有行礼的打算,直接说道:“大辽皇帝陛下敕令,请大晋皇帝接旨!” 冯道和刘知远见状,二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是石敬瑭却面沉如水,只是抬了抬右手,刘知远便咬着牙上前接过了一封国书。 石敬瑭打开看完了之后,脸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然后说道:“上使,这诏书是什么意思?” 辽国使者傲然说道:“什么意思?陛下既然自愿将雁门关以北的吐谷浑部割让给我大辽,又为何纵容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招纳吐谷浑部,难道说在陛下眼里,我大辽就如此可笑吗?” 面对辽国使者当面的斥责,不管是冯道还是刘知远都有些挂不住面子,石敬瑭毕竟是大晋的皇帝,一个小小的辽国使者如此无礼难道真当大晋无人吗? 但是即便如此,石敬瑭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便笑着说道:“此事朕已经知道了,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上国所知晓的那样。安重荣招纳吐谷浑部的事情并不是朕的旨意,而是安重荣的个人行为。” “陛下可以这么说也没问题,但是请问陛下,那安重荣到底是不是大晋的臣子?” “朕以为……” “是也不是,请陛下回答!” 这下石敬瑭终于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安重荣是成德镇节度使,自然是朕的臣子,何须多问!” “那陛下的臣子做出这样的事来,难道陛下不应该承担责任吗?至少也要给大辽一个说法才行!否则我大辽百万雄师如何服气,大辽皇帝陛下的怒火如何平息!” 此时刘知远终于忍耐不住,当即大声说道:“上使的话是什么意思,两国邦交之下竟然没有半点礼仪可言,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晋皇帝陛下如此言辞!” 辽国使者冷笑着说道:“礼仪?上国使者到下国宣旨,你告诉我应该用什么礼仪!” 刘知远一时语塞,看向石敬瑭,只见石敬瑭竟然依然没有动怒的迹象,自己心中顿时怒火中烧,然后愤然而走,只留下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冯道,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是尴尬至极。 待到刘知远走后,石敬瑭心中也是怒气冲天,但是却顾不上斥责刘知远的无礼。此时石敬瑭压住心中的火气,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说道:“贵使勿怪,朕的这位将军脾气有些不好,回头朕自会批评他的。” “哼!” 随后辽国使者说道:“陛下怎么说?如今吐谷浑部都已经投靠了安重荣,即便我大辽占据了吐谷浑故地,但是却是一片空地,这其中造成的损失怎么算?今日陛下一定要给我大辽一个说法。” 石敬瑭显然已经有了准备,此时看了冯道一眼,微微点头。 冯道心中微微一叹,然后便站了出来,说道:“上使,我大晋皇帝陛下一向愿意与大辽两厢安好,此番因为吐谷浑部的事情造成两家的不愉快,我大晋皇帝陛下心中很是不安,所以愿意以二十万贯、绢帛十五万匹、粮草八万石为贡品,消弭大辽皇帝陛下的怒火。不知可否?” 这下轮到辽国使者有些措手不及了,虽然那使者一进来就声势夺人,但是也没想到石敬瑭会如此痛快,直接拿出来的贡品比自己的心里预期还要多出不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石敬瑭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是辽国使者没能想到的。 只见辽国使者顿了顿,显然是在思考应对的话语,然后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本使就不多说什么了,回去之后一定将陛下的态度如实禀报我大辽皇帝陛下。” “嗯,如此甚好。” “但是……” 辽国使者说道:“但是安重荣那边怎么办?吐谷浑部的人口和牲畜现在都被安重荣收纳了,此事怎么办?” 石敬瑭说道:“此事自然由朕去料理,上使回去之后可以如实向大辽皇帝陛下奏报,朕一定会给出一个说法的。” 辽国使者闻言也不多说,微微行礼,便转身走出了大殿。 冯道看了石敬瑭一眼,然后赶紧追了出去,招呼一众宫女跟了上去,准备好生款待辽国的使者,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此时大殿内只剩下石敬瑭一个人,现在虽然用大量的钱粮暂时稳住了辽国人,但是石敬瑭的心中却非常的难受。自己消弭了辽国人的怒火,那自己心中的怒火该由谁来消弭? 答案显而易见,自然是该由安重荣来负责! 于是石敬瑭当日便下了一道诏令,派快马送往成德镇。 安重荣此时也感到了一丝不安,辽国使者抵达洛阳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成德镇这边,安重荣心中料定石敬瑭肯定抵挡不了辽国的怒火,最后一切的结果还是要由自己来承担。 当安重荣看到石敬瑭的诏令之后,这种感觉也终于是坐实了。在石敬瑭的这道诏令之中,通篇都是斥责之意。石敬瑭一面言辞激烈的斥责安重荣,认为安重荣没有向朝廷做任何的请示,便私自接触、招纳吐谷浑部,已经是有谋反作乱的意图了。同时石敬瑭还在这道诏令中严令安重荣立即遣散吐谷浑部,将吐谷浑部的兵马缴械,连同部众一起押解到雁门关一带,交给朝廷兵马,准备向辽国移交。 安重荣看完之后心中怒火中烧,对石敬瑭的这种无耻行径很是不满,认为石敬瑭软弱不堪,对辽国奴颜屈膝,对内部则是强横暴虐。 于是安重荣便召集部下准备起兵,成德镇的兵马开始频频调动,各处的钱粮和兵备也开始汇集了起来。 第三百零九章 不是一路人 五月中旬。 辽国使者抵达洛阳城,安重荣频繁调集兵马,石敬瑭向辽国进贡大笔钱粮,这三件事情如同三声惊雷,先后轰动了整个天下,自然也瞒不过镇抚司和军情司。这三件事情的详细情况已经由镇抚司和军情司整理完毕,先后摆在李继业的面前。 李继业根据这些情报斟酌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最终决定静观其变,将出兵继续搅动局势的想法彻底放下了。可是没过几天,军情司便得到安重荣起兵的消息,于是李魏急忙带着情报赶到了天策府,面见李继业。 “主上,属下以为我军应立即集结,安重荣乃是当世猛将,成德镇的兵马战力也足够,有安重荣率部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军可以趁机继续向西进攻,石敬瑭顾头不顾尾之下,这一次说不定能够一举拿下洛阳城!” 李继业则是笑了笑,感叹道:“看来洛阳城对于自己这般部下的吸引力还真是大啊。” “洛阳城打不打的问题,之前我已经说过了。咱们天策府与其他藩镇不同,我要的是稳扎稳打,而不是一蹴而就。现在还不是拿下洛阳城的好时机。” “并且我天策府经过郓州洪灾,以及之前的大战,虽然发展了这段时间,但是整体实力增长的并不是很大,现在咱们天策府的主要基调还是发展实力。我觉得这一次还是算了。” 李魏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主上的意思是,安重荣此番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可是伪晋经过了卫州大战和相州大战的消耗,还能有多少兵马,难道石敬瑭还有后手没有拿出来?”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安重荣虽然是一员猛将,但是安重荣的势力还是无法与石敬瑭相提并论的,如今贸然起兵,注定的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你可不要小看了石敬瑭,现在石敬瑭毕竟是伪晋的皇帝,名义上还是各地藩镇的皇帝,自然可以调动天下各州的人力和财力、物力。哪怕各地藩镇大多是听调不听宣,但是石敬瑭手中的牌面还是要比安重荣强太多了。” 李魏陷入了沉思,看来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李继业看着沉思的李魏,说道:“此番安重荣起兵看似是一个机会,但是却没有太大的意义。安重荣和石敬瑭都不是什么好货,咱们天策府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即便咱们出兵了,到了战场上也无法信任安重荣的,两军更不可能齐心协力。” 李魏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属下受教了。” 李继业说道:“不过军政部也要做好准备,西面的防务要加强,另外军情司也要加强情报的搜集。” “喏!” 话分两头,那边李继业决定暂不起兵,这边安重荣便是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安重荣在起兵之后根本没有留手,麾下六万大军尽数被征调了起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安重荣在成德镇留下了两万兵马驻守,然后自己率领四万主力南下,朝着洛阳城杀去,准备速战速决,只要拿下了洛阳城,只要拿到了石敬瑭的项上人头,自己便可以让天下藩镇都臣服于自己。 另一边,石敬瑭听闻安重荣起兵的消息之后,先是惊怒交加,然后便开始调兵遣将,以刘知远为主帅,在洛阳城周边征调大军,最后出兵七万,由刘知远率领北上迎敌。 一南一北两支大军全都打定了速战速决的想法,快速行进了几天之后,刘知远所部与安重荣所部终于在晋州遭遇,双方随即展开激战。 刘知远和安重荣都是天下有名的悍将,可谓是势均力敌。此番出战,刘知远所部大军虽然在兵力上占优,但是却大都是洛阳附近征召的新兵,在战力上很是欠缺。 而安重荣所部大军虽然在兵力上处于劣势,但是这四万兵马都是跟随安重荣多年的老班底,经历过许多恶战,基本上都是老兵悍卒,所以战力要超出刘知远所部一大截。 如此一正一反之间,双方的优势都被抵消了许多,一时之间刘知远和安重荣打得互有胜负,在晋州一带僵持了下来,谁也无法速胜。 但是这种僵持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石敬瑭眼见刘知远所部被安重荣挡住,担心时间拖得太久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各地藩镇都被安重荣引得纷纷起兵就麻烦了。 于是石敬瑭派出使者联络辽国,向耶律德光表明了吐谷浑部的事情就是安重荣的责任,一切都是安重荣在背后谋划的,此时自己已经出兵征讨安重荣,以便为大辽皇帝陛下出气,但是安重荣部实力强大,请求大辽皇帝陛下出兵助阵,以便快速击败安重荣。 这支使团还携带了大量的钱财,到了临潢府之后受到了耶律德光的隆重款待,当即答应使者,自己会出兵突袭安重荣的后方,伪晋使者随即欣喜而回。 晋州战场上,安重荣率部与刘知远部激战许久,突袭、埋伏、围点打援、阵战等各种手段都用过了,但是刘知远所部毕竟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双方始终打得有来有回,虽然是安重荣部占据了上风,但是也没占到太多的便宜,整体上还是僵持的局面。 安重荣为此忧心忡忡,毕竟石敬瑭的整体实力远强于自己,如果此战不能速胜的话,那自己面临的局面就危险了。 可是这种僵持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安重荣接到了后方成德镇送来的紧急军情,一支万人上下的辽军铁骑出现在成德镇境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成德镇各处驻军。 安重荣留在成德镇的两万兵马根本不是辽军铁骑的对手,短短四天时间便被辽军铁骑彻底击溃,至少战死一万三千余人,剩下数千兵马全部溃散不知所踪。 随后辽军铁骑便逐一占据成德镇的城池,安重荣后方尽失,自己与手中的三万多兵马转眼之间便无家可归。 此时安重荣彻底傻了眼,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得安重荣不知所措,甚至没能想起来封锁消息。 只过了一个晚上,后方尽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营,三万多兵马军心动荡,当天夜里便出现了逃兵,安重荣闻讯之后大惊失色,急忙调集亲近兵马稳定局势、追杀逃兵,但是却收效甚微。 两天之后,刘知远率领所有兵力杀来,安重荣率部据守大营,但是却不能抵挡,经过半天的厮杀就丢了大营,然后安重荣率领败军一路向北溃退。 刘知远见状大喜,率领大军一路追击,双方就这样你逃我追,一直向北行进了两百多里。 终于在接近成德镇境内的时候,安重荣率部停了下来。并不是安重荣想要转身迎战,而是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上万辽军铁骑出现在前方,将安重荣部的去路直接阻断了。 安重荣怒不可遏,当即率部与辽军铁骑展开血战。激战中,刘知远率部赶到,当即率部与辽军合击安重荣部。 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安重荣部三万多兵马便彻底败亡。刘知远部与辽军斩获首级将近两万级,俘虏安重荣部兵马七千余人。安重荣在乱军之中被阵斩,首级被刘知远拿到。 当日,刘知远与辽军驻扎在战场附近,刘知远少不了从军中拿了大批的钱粮犒劳辽军,并且将缴获的马匹、兵仗和物资全部交给了辽军。 随后刘知远率部返回洛阳城,辽军也退兵北上。但是辽军北上的时候,将沿途经过的城镇全部洗劫一遍,掳走百姓数万、牲畜十几万,其余钱财粮秣无数。 消息传来,石敬瑭默然不语,根本不敢发声。 之后石敬瑭派供奉官张澄领兵二千前往成德镇,并且大肆搜索吐谷浑部部众,以及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之中的百姓,然后便不由分说将他们驱逐出雁门关外,使之还归故土。 期间吐谷浑部的兵马也展开反击,但是随即便引来了大批晋军的围攻,一番激战之下,吐谷浑部两万兵马折损过半,部众也死伤不少,只好放弃了抵抗投降。 石敬瑭的这番举动再次震撼了天下人,各地藩镇听闻安重荣的下场不免兔死狐悲,朝贡石敬瑭的藩镇数量再次减少,就连各地上缴的赋税也少了许多,可见石敬瑭的不得人心。 唯一高兴的便是耶律德光,听闻石敬瑭真的将吐谷浑部赶了出来,当即派出兵马前往雁门关外接收人口,然后当着押解的晋军兵将的面,直接将吐谷浑部的大小首领七十三人斩首,将一颗颗血淋淋的首级插在木杆上,就在地上插了一排。 随行押解吐谷浑部的晋军足足有一万五千人马,而前来接收部众的辽军只有三千余人。可是面对辽军的这种挑衅,一万五千晋军,以及雁门关内的数千守军全都默不作声,任由辽军在关外大肆庆祝,然后押解着数万吐谷浑部的部众猖狂北去。 反辽联盟 六月。 辽军铁骑公然南下突袭安重荣部,这件事情让各地藩镇看到了辽国的狼子野心,特别是此时幽云十六州的豪杰义士,更是对辽军的做法义愤填膺。 一时间,幽云十六州的抗辽活动达到了一个高峰,几乎在每个州县都有不少豪杰义士集结人马,不断袭击落单的辽人,不断烧毁城池附近的辽军物资。 这样的情况让耶律德光很是恼火,于是便调集兵马开始清剿幽云十六州的抗辽人马。 这种局面,也通过镇抚司和军情司的哨探汇集起来,呈现在李继业的面前。 李继业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以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为首,秘密派出了一支人马前往幽云十六州各地,暗中联络各地的抗辽义士。 按照李继业的设想,现在幽云十六州各地的抗辽人马并没有统一的指挥,甚至连一些必要的联络都没有,完全就是各自为战,很容易被辽军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于是李继业准备承担起居中串联的责任,此番派人北上,就是要将幽云十六州的抗辽义士全部聚拢起来,推举一个领头人,集中全部的力量来打击辽军。 而且李继业也有一个合适的领头人选,那就是折从远! 很快沈濂便带着北镇抚司的好手出发,一行十几人轻装简从、快马加鞭,赶到了幽云十六州。 此时折从远所部历经血战,已经在朔州彻底站住了脚,麾下人马也发展到三万多人,长子折德扆、次子折德愿、侄子折德行、侄子折德清、侄子折御勋、侄子折明翰分别统领一部分兵马,或是管理后勤。 在折从远等人的努力下,这三万多人马已经成为幽云十六州最大的一支抗辽大军,让周围的辽军兵马很是头疼。 不过折从远也面临了不小的困难,由于辽军的重重封锁,以及不断的围攻,折从远所部只能在朔州一带的山地中驻扎,并且还要不时面临转移撤退的局面。 各部将士的吃穿用度也非常缺乏,兵备更是短缺,甚至还一度面临断粮的窘境。不过好在折从远以及一众子侄都是人中翘楚,在团结一心的努力之下,总算的渡过了最为困难的时刻。 此番沈濂的第一站便是朔州,以北镇抚司哨探的协助下,沈濂一行人很顺利的就与折从远部取得了联系,然后在朔州西南方向的一处深山内,双方终于见面了。 这里是一处偏远的山谷,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县城也要在百里之外,山谷周围只有几处破落的村子,而且村子之中也都有折从远部的暗哨在,所以这里算是很安全的。 山谷内搭建了许多建筑,除了一众随军家眷和百姓居住的房屋,以及士兵的营房之外,大部分的建筑都是防御设施,不算大的山谷已经被折从远部打造成了一座山中要塞。 沈濂等人进入营寨之后,折从远非常高兴,亲自率领一众子侄前来迎接。 沈濂叉手行礼,说道:“在下天策府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沈濂,见过折刺史!” 折从远爽朗的大笑着,说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刺史了,现在我就是一个兵头,一个与辽人势不两立的兵头!” “哈哈!” 一笑而过。 折从远随即招呼沈濂一行入内,众人一边寒暄着,一边来到营寨中央的一处石头房屋内。屋内一张偌大的石桌很是显眼,折从远招呼沈濂相对而坐,其余折从远的一众子侄,以及沈濂的一班手下也随之坐在了两面。 折从远说道:“此番沈指挥能够不远千里赶来,我心中很是感动,看来天策上将并没有将我这个盟友忘记啊!” 沈濂叉手说道:“我天策府向来以大义为先,自然不会放弃盟友不管!此番在下率部北上,就是为了联络折将军,并且团结幽云十六州各地的仁人义士,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议共同抗击辽军的大业!” “好!” 折从远大叫了一声好,激动的说道:“有天策府牵头,则大事可成!” 沈濂笑着说道:“折将军,此番出发之前,我家主上特意交代过,万事都要以折将军为主,我等只是以天策府的名义甘为先驱,协助折将军联络各方豪杰义士。” 折从远大笑着说道:“好!不管是谁牵头都不是大事,只要能够打击辽军,只要能够拿回属于咱们汉家的土地,那就够了!” “折将军高义,在下佩服!” 随后折从远和沈濂便不再虚言,直接谈起了正事。 “折将军,不知眼下幽云十六州的抗辽大局如何?” 虽然镇抚司和军情司对于幽云十六州的抗辽局面有所了解,但都是通过各方情报得出的分析结果,肯定没有折从远掌握的直接。 折从远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眼下幽云十六州的抗辽人马多如牛毛,但是大多实力不济,再加上辽军已经加大了围剿的力度,所以在我看来,这些抗辽人马大多是坚持不下去的。” “另外现在举兵起事的人马各不统属,甚至相互之间还是死对头,所以想要将各方人马联合起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有现在辽军的封锁力度很大,抗辽人马想要取得粮草等物资支援非常困难,很多义士就是因为补给接济不上而败亡的。” 沈濂闻言微微皱眉,幽云十六州的局面比天策府掌握的情况更加严峻,现在辽军的势力要远远强于抗辽人马,甚至呈现出碾压的态势,想要在短期内予以扭转还是非常困难的。 “折将军也不必太过悲观,各地义士的人马毕竟是土生土长的,远比辽军熟悉各地情况,也更加深得民心。只要有幽云十六州数十万百姓的支持,就一定能坚持下去,并且一定能有赶走辽军的一天!” 折从远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目前的局面非常不乐观,我心中还是忧虑不已。不知道天策上将有何破局之策?” 沈濂说道:“在下会带人尽快联络各方人马,只要愿意派人前来会盟的人马,都可以得到天策府的认可与支持。而会盟的盟主自然是折将军,只要能够集合幽云十六州大部分的抗辽人马,将这些力量形成一股合力,必然可以引起连锁反应,最终在幽云十六州掀起一场抗辽风暴!” “好!” 折从远欣喜不已,说道:“既然如此,那联络各方的事情 “这自是不用说,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 折从远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幽云十六州各地的义军普遍缺少钱粮补给,就地征收的话,数量太少,根本不够用的。”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沈濂说道:“不过我出发之前,我家主上曾有言:可以向辽军要钱粮。” “什么?” “现在各地州县不是都有辽军的府库吗?可以找机会打一下,不但可以削弱辽军的实力,也可以解决部分钱粮。” “另外还可以争取各地豪族、士绅的支持。现在辽军在各地都非常不得人心,横征暴敛、鸠占鹊巢的事情层出不穷,那些豪族、士绅也不能幸免。所以折将军可以派人与之联络,由豪族、士绅出钱出粮,折将军率部抗击辽军。” 折从远听完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可以试一试。” 随后折从远与沈濂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随后折从远便将沈濂等一众在营寨中住下。 次日,沈濂便将同行的十几名手下分成了几个小队,同时折从远还为每个小队配备了两名向导,随后几个小队便一同出发,前往幽云十六州各地联络抗辽义军。 “沈指挥,咱们这边请吧。” “好。” 二人来到昨日议事的石头屋子内,寒暄几句之后,折从远便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请沈指挥帮个忙。” “折将军请讲。” 折从远说道:“是这样的,我族中子弟众多,此番抗击辽军,族中子弟也是冲锋陷阵、不惧艰险。只是我折家的力量太过单薄了,族中子弟虽然竭尽全力,但是却远不及天策军将士那般强悍。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将几个族中子弟托付给沈指挥,由沈指挥带回天策府去,不管是在军中当一个兵卒,还是去干苦力都可以。不知沈指挥是否为难?” 沈濂笑着说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有何难,我回去的时候,让折将军的族中子弟随我一起回去便是。” 折从远闻言大喜,当日便摆下酒宴,与沈濂不醉不归。 一个月之后,沈濂带着一众部下准备返回兖州城,折从远率众送出十里。随同沈濂一起返回兖州城的,还有折从远的次子折德愿、侄子折德行。 回到兖州城之后,沈濂将此番北上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李继业,并且引荐了折德愿、折德行二人。 李继业非常高兴,直接任命折德愿、折德行二人为折冲都尉,安排到训练军中。 “你二人先在训练军中熟悉一下,了解我天策府的各项制度和军中纪律。只要你们通过了训练军的所有操练科目,并且完成了考试,我便将你们调到野战军中任职带兵。” 李继业笑着说道:“将来有朝一日,我天策府肯定要北上征讨辽国的,说不定你们还能够率军杀回幽云十六州呢!” 折德愿和折德行大为感动,当即大礼叩拜。 随后李继业给民政部下令,命令民政部筹集钱粮备用,与镇抚司配合北运,通过商社为幽云十六州的抗辽义军转运补给和物资。 同月,小妾李贞荛生下一子,李继业大喜,为其取名李国兴。 火炮研发成功(一) 941年,二月。 早在一年多之前,李继业就已经给军政部研发司下达了任务,那就是研制火炮。 李继业非常详细的描述了火炮这种火器的大致构造,以及发射的原理。不过因为研发司始终没有得到合格的铁料而没有研制成功。 这次刚刚过完年,李继业便准备在军政部研发司“久驻”了,这次要集中天策府的所有技术力量,定要一举攻克火炮的技术难关。 李魏得知李继业准备开始紧盯火炮研发的事情,心中也是激动不已,毕竟火炮研发这件事情已经拖延许久了,虽然研发司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教训,可是铸造出来的成品全都是报废货,根本不能使用。现在有了李继业的亲自指导,李魏觉得此事一定能够有个结果了。 于是,李魏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军政部研发司,与果甘见面之后商议了一下,然后便一面指挥手下工匠抓紧时间打造兵备,同时又从手下人中精心挑选了二十名工匠,作为铸造火炮的“援兵”加入到火炮研发项目组来。 接着,李魏便紧急调集优质生铁,特意在军政部研发司开辟出一块场地,专门作为火炮工坊,以及火炮研发使用的仓库。这处火炮工坊立即开始建设,争取早入投产。 李魏管这叫做双管齐下,一面研制火炮,一面先将工坊建设起来,两不耽误。 几天之后,李魏已经做好了火炮研发的准备工作,李继业便带着一队亲卫赶来了。 自从过完年,李继业还没休息过一天,就连和妻子甄宁夕也是聚少离多,一直在忙着各方各面的事情。 这天赶到军政部研发司之后,李继业便在李魏的引领下来到了火炮研发项目部。 李魏和果甘行礼之后,果甘便自豪的介绍道:“主上,这些就是我挑选出来的工匠,都是研发司里的好手!” 李继业看了看那二、三十名工匠,只见众人都是脸色黑红,双手都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在炉火前讨生计的汉子,不由点了点头,便对众人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这时,李魏便笑着说道:“主上,咱们是不是开始火炮研发?” 李继业眼见果甘心急火燎的,也是笑着说道:“那果司丞就说说看,这火炮研发的门道吧。” 果甘眼见李继业想要考考自己,便笑了笑,之前自己可是已经做足了功课,这一年多以来,自己在火炮研发项目部的时间非常多,与一众工匠深入研究,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心得体会。 于是果甘说道:“启禀主上,属下以为这火炮研发最好是使用铜,这样火炮的寿命会比生铁火炮研发长许多;如果是生铁火炮研发的话,造价会低上不少,而且生铁含硫较少,很适合火炮研发。所以我建议咱们使用生铁火炮研发。只是现在项目部制造出来的样品一共有八个,全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是报废品。” 李继业听着果甘的话,脑海里也是回忆着一些资料来:在历史上,后世明代的闽粤地区出产的生铁就是以质地优越著称,该地区的炼铁工场因为以木炭为燃料炼铁,含硫量比北方使用煤炭炼制出来的生铁要低得多。而硫正是使生铁变脆,品质下降的一个主要因素。明代人不能理解这个缘由,但是南方铸造的火炮要比北方坚固成了当时的一个共识,以至于到了明末朝廷大规模火炮研发都是在广东进行。 到了后来万历四十七年徐光启奉命练兵拱卫京城的时候,就建议朝廷在福建和广东招募匠人来京火炮研发。崇祯三年,他又自请赴广州火炮研发,其原因是:“工匠甚众,铁料尤精,价亦可省三分之一……”而在崇祯初年,两广总督王尊德一次性就火炮研发二百门。 当然这些都是明末时期的情况,不过在此时景泰年间,大明南方的火炮研发技艺和数量,已经开始超过北方各省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大明火炮都是有一些缺陷,那就是装药少,射程短,没有准星,无法进行精准的瞄准,火炮的炮膛外口宽,内部小,不能有效的聚集火药气体,炮膛内部也无法做到合格的圆形,炮膛没有镗光。炮弹尺寸乃至形状随心所欲。弹炮游隙过大。 此外火炮没有炮耳,而且有头重脚轻的毛病,如果装药太过密实,就会在开炮的时候颠倒自行炸裂。 所以,在来军政部研发司之前,李继业就已经打定主意,在后世大明火炮的基础上,对这些缺点进行改进,以此为基础铸造火炮。 毕竟李继业在穿越之前就是学理工科的,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理论知识,对火炮的管壁加厚,加大火炮倍径,同时将炮身从前至后渐粗。 这样一来,军政部研发司铸造出来的火炮将会在射程、杀伤力和安全性等方面都有不少的优势。 同时,李继业还准备在军政部研发司铸造的新式火炮上增加准星和照门,以增加火炮的精度;在炮身上增设炮耳,便于将火炮架设在炮车上,以及调整射击角度和移动方便。 在来军政部研发司之前,李继业已经画好了新式火炮的草图,此番要制造的火炮是一种滑膛炮,大体也可以算是一种仿制的红夷大炮,不过蓝本要稍微先进一些。 李继业仿制的是后世19世纪早期法军的12磅加农炮,并且根据李继业所学的知识加以改良了一下,将火炮的炮身加长、炮筒加厚。 按照设计,这种炮有效射程为两里,最大射程为三里,炮身重量大概在一千两百斤左右。 李继业原本想着由研发司自行将火炮研制出来,这样的话在技术积累层面上,研发司的技术会更加扎实一些。可是现实总是与期望有些不同的。 果甘说完之后,李继业也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便将自己画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果甘连忙双手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旁边的二、三十名工匠也是纷纷围了过来,众人不时小声指指点点,甚至还讨论了起来。 李继业笑着问道:“你们准备用什么方法火炮研发?” 一名工匠当即说道:“回主上,当然是先制造泥模了!” 李魏、果甘和其余工匠也是纷纷附和着。这种办法本就是李继业之前给众人提供的一个途径。 李继业却不是很满意,当即否决了众人的提议。 对此,李继业便问道:“你们用泥模火炮研发,那泥土遇到高温之后,里面的水气怎么办?那么高温度的铁水一倒进去,泥型里只要有一丝水分,就会立即蒸发在铁炮里形成气泡。这气泡可是火炮的大害,很容易导致炮壁脆弱进而导致炸膛的危险!” 李继业对于后世的火炮研发技术很是了解,所以问出来的问题也是非常专业和刁钻,那些工匠一听就知道李继业是行内人。 李魏、果甘和众工匠闻言都是一怔,他们完全没想到李继业竟然还懂这么专业的问题,互相看了一眼,不过众人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这些图纸都是李继业提供的,人家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还是李魏回道:“主上高见!这泥模确实容易藏水,所以我们做好泥模之后都要风干一个月才会使用。不过即便是这样,还是免不了有些微水气使铜炮形成马蜂窝,这也是为什么成品总是不合格的原因。” 于是,李继业便直接推翻了众人的建议,说道:“如果不用泥型,而是用铸铁做铸模呢?铸铁里没有水气,也不会形成气泡,成品率将会极大的提高吧?而且铸铁做铸模产出的火炮内外壁都会比较光滑,这样也可以减少表面清理、选洗内堂的工作量!” 听到李继业的话,李魏和众工匠都是傻了眼,他们从没想过用铸铁来做铸模。 不过这些工匠毕竟也是有着丰富的经验,经过李继业的这么一点拨,立刻就是灵光一闪,都觉得用铸铁来做铸模确实是个好办法。 没有了铸造过程中的气泡,铸造的火炮岂不是每门都可以使用了?再也不会有这么多残次品! 不过,此时李魏也是想到了一个具体的问题,便笑着问道:“主上的这个主意甚好,不过如果用铸铁来做铸模,这铸模和火炮到时候如何分开呢?” 李继业其实早就猜到了会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便说道:“用铁模铸造火炮之时,先在模的内表面刷上用细稻壳灰与细沙泥加水合成的涂料,再涂刷极细煤粉调制的第二层涂料,然后箍紧铁模,趁着炮神还是红热之时,清楚毛刺,便可以得到成品。不过这个涂料的具体比例还需要诸位自行斟酌一下。” 李继业所说的这个办法其实都记录于后世明末赵士祯所著的《神器谱》之中,在穿越之前李继业也是详细阅读过,因此自然是顺手捏来。 听到李继业的话,李魏、果甘与那二、三十名工匠又一次陷入一片沉寂,他们默然思考着李继业刚才所说的方法。 其实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使用金属模型铸造器具的国家,早在战国时期,就开始使用铁范成批铸造生铁农具和工具了。其中提到的使用铁模铸造采用的双层涂料,其实也是对中国传统铸造技术的演进,甚至都并非赵士祯首创,这一点李继业还是记忆犹新的。 火炮研制成功(二) 没过多久,果甘和那二、三十名工匠便全都想通了,对李继业提出的铁模铸炮工艺的整个过程有了大概的想法,众人全都跃跃欲试,准备实验一番。 这下,众人对李继业更加推崇不已,那些工匠看向李继业的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祖师爷一般崇敬。 就连果甘也像是喝醉了一般,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一旁的李魏脸上挂着笑意,好像已经看到火炮铸成了一样。 这时,李继业又给果甘以及众工匠详细解释道:“这个铁模铸炮的方法说起来并不难,可是做起来却并不容易。首先,要按照所铸火炮的大小,分五节做出泥模;然后按照泥模节数分制铁模模型,每节泥模分成两瓣,用车板旋制内面,使表面光洁形状规整,然后烘干备用;泥模内放入预制的把手,浇铸时和铁模铸成一体。” “用泥模翻铸铁模之时,先将炮口那一节倒置在泥质平板上,用泥填充其中一瓣,烘干后,盖上泥质平板,将型箍紧,浇注后便得到了第一节铁模的一瓣。然后出去填充的泥巴,又可以如法炮制,得到另一半的铁模。这样一节一节的浇注,皆可以铸造成层层切合的整套铁模了。” 李继业的这段解释,让果甘和那二、三十名工匠顿感情形,就好像直接看到了整个制造过程一般清晰。 众人对李继业的办法直接惊为天人,看向他的目光除了原本的崇敬和尊重,又加上了敬畏和一丝丝的崇拜。 这个办法并不是李继业自创的,其实在后世满清末年鸦~片战争期间,这个办法便已经产生了。 当时满清使用的火炮已经多年没制造新的火炮了,尤其是南方沿海地区很多炮台的火炮都是几十年前乃至更早康熙、明末时期铸造的。 因此在战争开打后,满清才发现大炮缺乏,而北方用于拱卫京师的炮又不敢轻易南下,所以就要下面的官员加快制造大炮,而泥模制造大炮周期太长了,所以当时就有能让想到了金属模制造工具和农具速度快的特点。 于是乎满清便开始经过一系列改进措施,将这个办法用来铸造大炮。 显然铁模铸造大炮不仅具有铸造周期短的优点,而且还具备重复利用的优点。这样不仅减少制造周期而且还能使得大炮尺寸一致,实现标准化生产,其工艺还可以减少出现蜂窝等缺陷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这个新的铸炮方法出来没多久,满清就投降了,甚至还没来得及铸造几门大炮。 李继业想着这些历史资料的时候,李魏、果甘等人也陆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是说道:“你们按照我说的办法造火炮,记住在铁模铸造好之后先试造几门火炮,如果方法没有问题的话,便立即开始批量铸造火炮,现在咱们缺的就是时间!” 果甘和那二、三十名工匠此时已经是顾不上说话,都在奋笔疾书的记录着李继业所说的点点滴滴。 而后,李继业又是说道;“还有一点你们要牢记于心,铸造火炮也和打造鸟铳一样,必须要严格按照设计图纸上的尺寸来,决不能有任何差错!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标准化,才能铸造出精良的火炮。另外,研发司生产每一门火炮都要严格记录工匠的姓名,刻写在炮身上,一旦火炮出现质量问题,便可以追查责任人!待到火炮铸造工艺没有问题之后,再将这一工艺移交给兵仗司,进行批量生产。” 对于兵备的质量,果甘一直都是十分苛求的,对于李继业提出的这点要求也是非常赞同,研发司、兵仗司打造鸟铳、三眼铳、铠甲等兵备的时候,便已经使用了类似李继业这个规定的办法。 李继业继续说道:“还有!火炮的炮药和炮子也可以参照鸟铳弹药那样,全部采用定装的形式。不过,炮弹就不能再用纸壳来做外壳了。” “不能用纸壳?那应该用什么材料?” 果甘听到这里已经是振奋不已了,只觉得李继业的脑子里总能冒出神奇的想法来,便不由直接问了出来。 “用丝绸!” 李继业也是根据后世的经验,在三百多年后,西方炮手已经有人开始使用贵重的丝绸来包裹炮弹和火药,制造出了简陋的定装弹,不过并没有普及开来,炮弹的主要形式还是没有形成定装,直到铁质弹壳的出现。 可是果甘和那二十名工匠一听说要用丝绸制作定装炮弹,都是震惊不已。 “主上啊!就算咱们天策府现在是财大气粗,那也不能这么糟蹋钱财啊!这一炮就是多少丝绸?一场大战打下来,得花出去多少钱财啊!” 看着果甘等人发急的样子,李继业笑着说道:“果司丞,这炮弹和鸟铳的铅弹不同,如果还是用纸壳的话,炮筒内肯定会有燃烧过后的残余碎屑,不但会增加清理炮膛的时间和难度,而且一旦清理不到位,便会积累在炮膛之内,这可是会引起炸膛的!” 李继业正色说道:“和人命比起来,和大战的胜负比起来,花些钱财购买丝绸不算什么大事!” 众人听完也是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被李继业说服了。 于是,果甘准备明天便给实业司下单子,立刻派人去江南采购大批量的丝绸,开始研发定装炮弹。 之后,李继业又在果甘等人的陪同下,在研发司内巡视了一番,眼见各个作坊井然有序,众多的工匠干起活来也都是热火朝天,心中也是非常满意。 此时研发司各处工匠已经达到数百人,原本研发司的衙署经过了扩建,占地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之多。按照李继业的要求,军政部给研发司的拨款也随之水涨船高,各处工匠的待遇非常丰厚,在研发司忙碌一年,要比在别处辛苦十年还要多久。 也正是因为这样,研发司各处的工匠、学徒干劲十足,根本不用上官的催促,这些工匠、学徒便会自觉的日夜忙碌,不敢有一丝怠慢。 当天,李继业便率众离开了研发司。 不过,此番李继业直接返回天策府,在研发司巡视了许久,各司的事务都积压了这么久,李继业也必须要回去处理一番。 李继业一直忙到深夜时分,才将积累了一天的公务处理完。 此时月明星稀,可谓是月色正好,李继业推门走了出来,一缕清风吹拂而来,让李继业一身的疲惫也随之消散,原本有些浑噩的头脑,此时也变得越发清醒了起来。 眼下火炮的研制有了眉目,按照李继业的估计,再有几个月的时间,天策军就能有第一批火炮列装了。 也就是说,天策军各部也要进行一定程度的改组。 李继业走到凉亭处,坐在石凳上思索着。现在天策军的规模已经完全够用,大军建制也是比较科学的,不用再有什么大的改动。不过兵种方面还是要进行一些调整的。 现在天策军各部之中,以鸟铳兵为主,另外还有长枪兵和陌刀兵、骑兵,以及少量的刀盾手和弓弩手。只是军中的刀盾手和弓弩手人数非常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继业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便做出了决定:今后天策军各部将由鸟铳兵、炮兵、骑兵、长枪兵、陌刀兵组成,其余弓弩手、盾牌手等兵种全部取消。 同时长枪兵和陌刀兵的人数也要缩减一些,随着天策府冶炼技术的积累,李继业相信日后刺刀一定会在军中普及,到时候长枪兵和陌刀兵便可以完全退出建制了。 至于炮兵的话,李继业也不准备另行组建炮兵部队,而是装备将炮兵设置在各部的战车团内。 这一次改组,各部战车团装备的投石机和弩炮数量各自缩减一些,然后每个战车团都装备一定数量的火炮,具体数量当然要参照军政部兵仗司的实际产量来计算。 这样一来,各部的战车团就能以投石机、火炮、弩炮组成立体打击火力,编织出一个远、中、近的立体火力网,给敌人最大的杀伤。 想好这些之后,李继业也是睡意全无,当即起身返回屋内,提笔将自己想好的方案整理了出来。 当天色泛白的时候,李继业才将这份方案写好,然后靠在卧榻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梳洗,然后将军政部部长李魏找来,这份方案便到了李魏的手中。 “军政部组织人手,提前做些准备,等到火炮铸造出来之后,便立即按照这份方案执行。” 李魏仔细看了一遍,叉手说道:“喏!” “另外火炮的保密等级也要提升到最高,决不能走漏了消息。” 李继业担心的说道:“根据镇抚司的消息显示,伪晋和辽国都曾派哨探进来,打探我军火药和火器的事情,镇抚司那边已经抓了不下一百人!所以军政部这边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决不可掉以轻心。” 李魏也是吓了一跳,当即立下了保证。 火炮列装 四月。 月初,李继业便先后收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研发司铸造火炮成功,一批三门火炮经过检验试射成功;另一个好消息便是水师训练完成,初步形成了作战能力。 李继业很是高兴,第一时间赶到了研发司在兖州城外的试验场地,此时三门火炮已经被运到了这边,一队训练军将士正在紧张的进行最后的检验,一箱定装炮弹已经就位,待到火炮检验无误之后,便可以进行试射演练了。 李继业在李魏和果甘的陪同下来到观看席,这里距离那三门火炮有百步之遥,前方还有两道矮墙防护,可以说李魏和果甘已经将能够想到的防护措施都做到位了。 “启禀主上,火炮检验完毕,三门火炮状态良好,随时可以试射演练。” 一名训练军校尉叉手禀报道。 李继业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喏!” 只见那名训练军校尉回到炮位,此时炮位上有九名训练军将士正在待命,每三人负责一门火炮。一名将士负责提供炮弹,一名将士负责填装,一名将士负责瞄准以及发射,众人已经经过了严格的训练,配合的经验有序。 很快,三门火炮便填装完毕,并且全部校准完毕,三门火炮的炮口都已经对准了一里外的木靶。 按照李继业的要求,以及研发司的研究,此时火炮的炮弹已经全部使用丝绸制作的定装炮弹。但是这种炮弹的实质还是石弹,一枚规格统一的石弹,加上足量的炮药,用丝绸等材料组装在一起,就做成了一枚定装炮弹。 所以这种炮弹是不会爆炸的,就如同鸟铳的弹药一般,都是以弹丸杀伤敌军。按照此时研发司的技术积累来看,研究后世明代的开花弹还是力有不逮,所以李继业也就没有提出开花弹的设想,先用这种石弹装备全军,也足以对现在的所有对手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李继业看到火炮阵地的旗帜已经晃动起来,这就意味着三门火炮已经做好了开炮的准备。 李魏和果甘都看向了李继业,只见李继业微微点头,李魏便将一面令旗交给了果甘。 心情澎湃的果甘大步上前,用力将令旗对着火炮阵地挥舞了起来。 火炮阵地上的训练军校尉当即下令三炮齐射,一瞬间,三门火炮发出一阵巨响,一阵火光过后,三枚炮弹落在了木靶附近,激起了一阵尘烟,盛世不俗。 但是当尘烟过后,李继业和李魏、果甘等人都能望见,远处的木靶依然竖立着,并没有被三发炮弹摧毁,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主上,这……” 李魏想要解释一番,一旁的果甘也是张了张嘴,但是二人都没有说出什么来。毕竟军政部投入了巨额的钱粮,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研制出了三门火炮,但是这种被寄予希望的火器却表现成这样,一点准头都没有,如何能向李继业交差? 可是让李魏、果甘等人意想不到的是,李继业却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而是大笑起来,说道:“没有打中靶子?没关系。” 李继业站起身来,指着远处的靶子说道:“其实在我看来,火炮这种火器与鸟铳不同,基本上是不需要太多准头的。因为将来在战场上,火炮的打击目标是敌军方阵,是用来打乱敌军方阵,大范围杀伤敌军兵力、打击敌军士气的武器,并不是用来狙杀单个敌军的。” “而且火炮最主要的用处是用来攻城,城墙那么大的目标总不能还是打不到吧?” 听了李继业的一番话,李魏和果甘等人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一些,不过几人还是表示,会继续对选拔出来的炮手进行训练,哪怕火炮不需要太多的准头,也要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提高火炮射击的准确性。 对于众人的严要求,李继业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对众人勉励了一番,便宣布今日的观摩到此为止。 随后李继业在李魏、果甘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场地旁边的一处署衙内,众人落座之后,李继业说道:“现在研发司已经将火炮的铸造工艺移交给军政部兵仗司了,兵仗司是否做好了大规模生产的准备?” 兵仗司司丞张钧叉手说道:“启禀主上,现在兵仗司已经调集了足够的人手,并且在四处火器工坊内划出了火炮的专门生产区域,建立了八条火炮铸造生产线。铸造火炮所需的铁料、煤炭、胶泥等各种物资准备充足,现在已经按照军政部的命令开始全力生产。” 李继业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产量如何?” “启禀主上,现在兵仗司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来铸造铁范,我兵仗司正在铸造中的铁范有十六副,一旦铸成,则兵仗司可以保证每月出产三十二门火炮!刨除可能出现的残次品,兵仗司每月也能保证三十门火炮的产量。” 听到这个数字,李继业还是非常满意的。 现在兵仗司准备量产的火炮并不是什么重炮,相当于后世明代的佛郎机炮,换算成后世火炮的口径,应该属于一种轻型火炮。 但是这种火炮胜在射速快、冷却快、激动轻便,而且这种火炮的造价低廉,适合大规模铸造装备军队。 所以李继业才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这种轻型火炮来进行研发。 现在天策军在火器方面没有任何竞争对手,而且在兵备和战力上,也能够做到凌驾于天下各方,包括北方的辽国! 所以火炮的话,李继业根本不需要追求大口径、重火力,而是可以做到兼顾成本,用数量来形成绝对火力。 正是因为这样,当李继业听到兵仗司每月可以铸造三十门火炮的数量时,脸上瞬间就浮现一丝笑意。 “好!” 李继业先是示意张钧坐下,然后说道:“兵仗司铸造出来的火炮优先装备各大野战军,按照各军的番号依次装备。按照此番装备的调整,每个野战军配属战车团将装备二十架投石机、二十辆弩炮,以及六十门火炮,兵仗司要严格按照这个数量尽快生产,在最短的时间内装备全军。” “喏!” 现在天策军的建制中,直属军是没有配备战车团的,而第一到第六野战军都配备了战车团,一共六个野战军需要装备火炮。 也就是说,兵仗司要生产三百六十门火炮才能完成全军的装备事宜,这就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来用于生产。 张钧心中也是感到了一丝压力,可是李继业却没给张钧喘息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待到各大野战军装备完毕之后,所有的城池也要陆续装备火炮。火炮不但在野战中是一大利器,用于守城也是非常犀利的,所以我天策府治下,所有的城池都要装备火炮,用于城头上的防御反击之用。” “州城至少装备二十门,县城至少五门,按照军政部的规划,一些战略要地的城池,装备的火炮数量还要再增加,具体情况由军政部自行研究。” “这些都是陆地上的装备情况,既然火炮研究出来了,那天策府水师也要进行装备。” 李继业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现在华夏在海上根本没有什么对手可言,唯二能够作为对手的高丽和日本,此时也没有什么敌意可言。所以天策府的八艘战舰装备了弩炮和投石机已经完全足用了,李继业竟然还要将火炮这种新杀器装备的战舰上! “当然要装备到战舰上!” 李继业斩钉截铁的说道:“也许你们不相信,将来的海战,将会是火炮的天下!火器现在只是我天策府的独家秘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火药和火器将会不可避免的扩散出去,这不是我们做得保密一些就可以避免的,这是必然的结果。” “那一旦其他势力也装备了火炮和火铳,将来的战场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众人的脸色短时变得很难看。 李继业说道:“到时候,谁的火力更猛,谁的火器更精良、更便宜,谁就能够赢得战争!” “所以,我天策府水师要走在最前面,凡是新研发出来的火器,都要在水师战舰上进行列装,并且形成战斗力,如此才能一代一代的积累下去。毕竟水师不同于步卒,水师的建设是要按照年来计算的,是需要传承和积累的!” 李继业的一番言论彻底敲打了众人,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而是开始为将来的局面感到一丝不安。 李继业随即下令:凡是列装火炮的兵马,要立即展开为期三个月的整训,熟悉火炮的操作和威力,并且按照军政部即将下发的《新式战法纲要》进行操练,不得敷衍。 一时间天策军各部如同一锅烧开了的滚烫热油,开始不住的翻滚着。而兵仗司也是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 三个月后,第一批三十一门火炮铸造完成,顺利交付第一野战军战车团。第一野战军随即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整训,天策府新一轮的整训随即开始。 大混战(一) 五月,新军各部整训完毕,李继业随即召集李魏、白济汛、吴从汉议事,准备开始扩张大战。 此时天策府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不管是财力还是兵力,都已经恢复到郓州洪灾之前的水平,已经具备再次出击的能力。 “此番我天策府各部要全部调动起来,兵分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北,同时进击!” 李魏、吴从汉、白济汛听着李继业话,心中顿感一阵激动,这是一种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澎湃,让人热血沸腾。 “此战,我决定以西路军为主力大军,北路军为策应兵马,同时开拔。” “其中,以第二野战军进攻建雄镇,从北面完成对洛阳城的压制、围困,切断洛阳城与北方各处的联系。” “以第三、第四野战军进攻威胜镇和怀德镇,横扫伪晋洛阳-河中以南的所有州县,斩断伪晋的南部疆域!” “以第五野战军进驻郑州,威逼洛阳城,牵制石敬瑭驻扎在洛阳城的主力,策应西路南北两支大军的进攻。” 李继业在沙盘上指点江山一番之后,对众人说道:“这便是西路军,而北路军则是以第一野战军进驻沧州,以第六野战军进驻德州,在沧州和德州一带建立防线。” “此战事关伪晋的生死存亡,不但石敬瑭会拿出所有的力量与咱们拼命,辽国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铁定会出兵南下干涉,所以必须要在北线有足够的兵力驻防。” “虽然北线的两个野战军的作战性质是防守,可是任务也是非常重的,军政部要为第二、第六野战军提供充足的兵备,以及充足的后勤补给。” 李魏领命。 随后李魏问道:“主上,那直属军是否驻扎兖州城坐镇?” 李继业说道:“不!我会率领直属军向北,从博州一带北上。当然直属军北上的时间会延后,至少要等到辽军南下,与北线大军交战之后,直属军才会北上。” 李魏顿时双眼一亮,笑着说道:“主上这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啊。” “没错,我就是准备打一个时间差,让辽军和晋军都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席卷北方州县!” 随即李继业等人便拟定了各路大军开拔的具体路线,以及各路大军所需的兵备和钱粮,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半月之后,天策府直属军秘密出动,在李继业的率领下调集到博州城内驻守。 与此同时,第一到第六野战军几乎同时开始调动,兵分三路开始向外杀去,将近二十万精锐天策军同时出击,一时间天下震动! 洛阳城。 石敬瑭看着如同雪片一般的告急奏报,脸色铁青,就好像是行将就木之人一般,非常的难看。 此时朝中的文臣武将都在大殿内站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整个大殿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说话,此时也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许久之后,石敬瑭才开口说道:“天策军数万人马已经攻克建雄镇几个县,现在正在攻打晋州。另外还有数万天策军进展迅速,已经拿下了蔡州、陈州、许州,忠武节度使阵亡,忠武镇算是完了。现在这支天策军正在攻打申州和随州等地。朝廷如何迎战,你们说说看。” 刘知远站出来说道:“陛下,现在洛阳城内尚有大军二十万,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战力已经大幅提升,臣以为应调集十五万大军,先向北支援建雄镇,然后再向南支援南面各镇。” 石敬瑭思索了一下,说道:“一个一个的支援,时间来得及吗?等到大军击退了北面的天策军再南下,洛阳以南的大片疆域就全都丢了。朕可不指望那些藩镇能挡住天策军的进攻。” 刘知远说道:“如果分兵救援的话,我军的胜算就大打折扣了,而且洛阳城也需要留下兵马驻守,要知道李继业在郑州还驻扎了一支野战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洛阳城呢!” 此时石敬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天策军的兵力就是这么多,二十万上下人马,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可是每次天策军杀来,自己即便作用大半个天下,手中有几十万大军,却依然觉得兵力捉襟见肘,根本不够用,真是咄咄怪事。 石敬瑭思索了一下,说道:“此番天策军出兵,朕以为不同以往,李继业这是本着下杀手来的。所以朕也必须尽全力迎战。” 说完,石敬瑭似乎恢复了一些斗志,大声命刘知远率兵五万北上,救援建雄镇。命杜重威率兵十万救援威胜镇、怀德镇等处。石敬瑭自己留下五万精兵守卫洛阳城。 同时石敬瑭准备派人向辽国救援,此时大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石敬瑭不相信耶律德光会不管不顾。 一番应对之后,石敬瑭将调拨各路大军钱粮的事情交给了冯道,同时给各地藩镇发布诏令,号召各地藩镇出兵卫国,从各方突袭天策军兵马。 朝会结束之后,刘知远忧心忡忡的回到府邸,以五万兵马支援北面的建雄镇,这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已经几次与天策军交过手的刘知远,心中非常清楚数万天策军代表着什么,这样的战力绝不是五万晋军能够抗衡的。 可是刘知远心中明白,自己又能如何呢?石敬瑭已经下达了诏令,现在也只能分出五万兵马给自己,刘知远除了硬着头皮上阵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现在刘知远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到了战场上之后小心应对,能打出一个不输不赢、战事胶着就是万幸。 同时,杜重威也是这般心思,与刘知远一样,杜重威对于此战的前景也非常不看好,不过圣意难违,杜重威与刘知远只能照做。 数日之后,刘知远和杜重威率部出发,二人一南一北率部驰援前线。 十三天之后,绛州城。 当刘知远率领五万晋军抵达绛州境内的时候,前方的斥候便传回了一个噩耗:天策军已经击溃了建雄镇主力,并且拿下了晋州全境,建雄节度使战死。 现在数万天策军正驻守晋州,随时都会南下。 得到这个消息,刘知远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北上,一面派小股兵马北上收拢溃兵,一面就在绛州境内布置防御,准备在绛州阻击天策军。 与此同时,杜重威面临的局面也非常危急。 当杜重威率部到达邓州,与威胜镇的主力汇合的时候,天策军已经相继拿下申州和随州,随州南面的安州、郅州、复州畏惧天策军的兵锋,竟然不战而降。天策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三州之地,连带着大量的钱粮物资,以及两万多降兵! 这个消息对杜重威部的十五万援兵,以及威胜镇数万主力大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大军的士气快速衰落,甚至一些将领认为邓州已经不可守,应该立即向西撤退,全军撤到金州去,与怀德镇的大军汇合,然后再联兵抵抗天策军。 可是杜重威心中明白,现在坚守邓州的话,此战还有转机的机会,一旦全军向西撤退,那本就士气低落的大军将会再无胜算,甚至大概率会在撤退中直接崩溃! 于是杜重威联合威胜节度使召集了各部将领,当众斩杀了两名主张撤军的将领,这才稍稍稳住了军心。 就在杜重威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斥候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天策军开始向西移动了,兵锋正杀向邓州东面的屏障:泌州! 这下杜重威有些坐不住了,泌州一丢,那邓州东面便再无遮挡,数万天策军可以直接杀到邓州城下。 于是杜重威便与威胜节度使商议一番,希望威胜节度使可以率领威胜镇数万兵马前去救援泌州,杜重威自己则是率领十五万大军在后面支援。 可是威胜节度使此时已经被天策军给吓破胆了,说什么也不敢独自领军救援泌州,气得杜重威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在杜重威答应调集三万精兵一同前往泌州,并且将这三万精兵划归威胜节度使统领之后,威胜节度使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出兵。 泌州下辖六个县,此时已经有四个县都被天策军攻占,剩下的两个县城还在坚守,可是面对天策军的猛攻,这两个县也已经摇摇欲坠。 威胜镇节度使率领三万洛阳精兵,以及四万多本部兵马抵达了泌州城,大军刚刚进城驻扎下来,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布防,威胜节度使就收到消息:仅剩的两个县也宣告失守,现在泌州全境只剩下州城一座城池而已。 如此一来,泌州州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数万天策军正在朝着这边合围过来,威胜镇节度使闻讯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全军撤出泌州,向邓州方向撤退。 这个命令让数万晋军目瞪口呆,大家刚刚进城还没喘口气,现在又要赶回邓州去,还要不要人活了? 可是在威胜节度使的严令下,数万大军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出了城,朝着西面的邓州赶去,随即在半路上就遭到了数万天策军的突袭。 大混战(二) 临潢府。 耶律德光收到了石敬瑭派使者送来的求援国书,而后立即召集耶律李胡、耶律屋质、耶律察割三人商议。 这一次,耶律德光没有再拖延不决,也没有故意不予理睬,而是非常紧张的开始商议出兵援救石敬瑭之事。 在耶律德光看来,这一次天策军出击非常迅猛,根本不是以前那种蚕食伪晋的招数,而是本着灭国来的,至少也要将伪晋一举打残。 虽然耶律德光也看不起石敬瑭的为人,心中也认定伪晋乃是大辽的傀儡,可就是这样一个傀儡也不能轻易覆灭,否则大辽还如何一步一步的蚕食中原? 耶律德光可不想看到一个强盛的中原王朝建立起来,特别是天策府这种对北方胡族异常强硬的政权! 于是在耶律德光的强硬要求下,耶律李胡、耶律察割、耶律屋质一致同意出兵南下的方略,并且三人破天荒的站到了耶律德光一边,推动朝中大臣通过了这一决策。 现在对于耶律德光来说可谓是时间紧迫,不断传来天策军攻城略地,伪晋一个个藩镇被攻灭的消息,耶律德光甚至担心时间拖延得久了,石敬瑭真的会被天策军一举被灭。 于是在耶律德光的推动下,辽军很快完成了集结,只用了十三天就做好了出征南下的准备。 此番,耶律德光也算是下了大本钱,派耶律察割率军三万,并一万皮室军南下沧州,命耶律屋质率军三万,同样会同一万皮室军南下德州。 此时各种情报也在不断汇集到耶律德光的面前,天策军第一、第六野战军建立北线防线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此时已经被辽军斥候探查清楚。辽军想要南下,或者是走德州、沧州一线直接进攻天策府境内,或者是从幽云十六州西端绕路,支援伪晋方面。 耶律德光略加思索便采取直接进攻德州、沧州一线的方略,一者是因为绕路耗费的时间太长,晋军能支撑多久还是未知数,再者耶律德光也是想让晋军与天策军互相消耗一下,由辽军攻击天策军薄弱环节,准备捡一个大便宜。 同时,耶律德光还派出耶律李胡率领五万铁骑、一万皮室军进驻深州,作为南下两路大军的后援。 此番辽军出动大军十四万,光是皮室军就有三万之众,可见耶律德光决心之大。 消息传来,天下震动。 十四万辽军挥师南下,这等声势可是从未有过的,这十四万铁骑在绝大部分藩镇看来,已经足以横扫整个中原了,一时间伪晋朝堂上下欢呼雀跃,似乎已经看到天策军溃败,伪晋大军大获全胜的景象了。 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已经赶到了博州,此时辽军大举南下的消息传来,李继业没有半分慌张,而是命令王祖河与朱明不惜代价死守德州、沧州一线,给与辽军最大的杀伤。 接下来的德州和沧州一线可谓是大军云集,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各率大军铁骑展开猛攻,连续围攻沧州、德州各处城池,王祖河与朱明也是分兵驻守各地,展开层层据守,凭借火铳、震天雷和火炮与辽军铁骑血战到底。 面对天策军新装备的大量火炮不管是耶律察割还是耶律屋质都有些发懵,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天策府原本的火铳和震天雷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直到现在辽军上下都没弄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没想到天策军竟然又弄出一个新武器,霎时间让辽军各部损失惨重。 在德州城下,城头上一门门火炮不断宣泄着火力,由于使用了定装弹,再加上天策府的冶炼技术已经独步天下,使得军中火炮的射速非常快,火炮的散热性也很好,短时间内根本不用担心炸膛的危险。 一枚又一枚炮弹不断落在城外飞驰的铁骑大军中,炙热的弹丸不断在地面和人马身体上反弹、飞跃,打出了一道道血肉胡同来,很快就让上万辽军铁骑阵脚大乱,城外督战的耶律屋质见状怒不可遏,心中更是感到剧痛无比,战场上的铁骑大军虽然不是皮室军,但也是辽军中的精锐,可是现在根本无法靠近城池,只能徒劳的在城外绕城飞射,在天策军密集的火力下损兵折将! “撤回来!” 耶律屋质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德州城外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撤回来,经过清点之后,一万铁骑大军在短短时间内便折损了超过三千人! 这样的损失让耶律屋质心中畏惧,这样打下去,辽军就算有百万之众也经不起消耗的。 于是耶律屋质决定发挥辽军铁骑长途奔袭的看家本领,直接率部放弃攻打沿途的坚固城池,直接从德州这边南下,一举杀到天策府腹地去。 于是当天耶律屋质便率部在德州城南三十里外安营扎寨,准备次日一早率部南下。 就在这天晚上,驻守德州的第六野战军悄悄开出了德州各处,在军长朱明的率领下对辽军展开了夜袭。 耶律屋质做梦也没想到,明明分散驻守在各处的天策军,竟然能够在一个晚上短时间内暗中集结完毕,然后奔袭几十里对自己展开突袭! 这样的素养,这样的速度,就算是皮室军也没有信心做到,天策军竟然可以做到,李继业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操练出这样一支天兵来? 耶律屋质心中感叹,但是局面已经开始崩溃,两万多辽军铁骑最先崩溃,在黑夜里无数火铳编织起来的火力网下,这两万多辽军铁骑死伤狼藉,而后便四散逃窜,直接将中军抛弃了。 幸好耶律屋质的手中还有一万皮室军,虽然此时这一万皮室军也遭到了重击,但是剩下的皮室军士兵依然有着完整的建制,并且在各自上官的指挥下不断展开反击,甚至还一度冲退了天策军一侧的阵脚。 此时耶律屋质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与皮室军大部汇合,然后便开始指挥皮室军撤退,连同大营中剩余的部分铁骑一起,向西面撤军。 于是乎黑夜中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曾经威震天下的大辽铁骑在前面夺路狂奔,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后面无数天策军将士手持火铳、投掷震天雷,怒吼着展开追击,好像是无数驱赶猎物的猎手,凶悍无比。 精锐骑兵被大队步兵击溃,然后被步兵撵着四处奔跑,这样的场景也算是天下奇闻了。此时的耶律屋质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颊也是火辣辣的,自己征战十几年,什么时候忍受过这样的屈辱。 此时耶律屋质甚至能够预料到,经此一败,自己在辽军中的地位已经不保了,甚至回去之后将会被耶律德光重罚,耶律李胡也会趁机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耶律屋质不由得怒火中烧,犹如神经质一般疯狂的大声吼叫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支铁骑大军出现在前方,这便是第六野战军配属的骑兵营,六千精锐铁骑已经等候多时,此时发下了大队辽军溃兵,骑兵营将士便在折冲都尉程浩然的率领下发起了进攻。 “杀光胡狗!” 六千名骑兵营将士犹如一把势若千钧的战锤,狠狠的砸在辽军大队上,瞬间就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成片的辽军士兵被骑兵营的大阵冲散、冲倒,最终彻底碾碎! 耶律屋质见状不禁双眼瞪大,怒吼着率领皮室军残部冲了上去。此时辽军之中尚有皮室军六千多人,即便辽军已经战败,但是有这等规模的皮室军战力在,耶律屋质依然有信心冲出去,甚至还想着抓住什么机会,回过头来再打天策军一战,也许就能够扭转局势。 可是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就让耶律屋质的一切幻想破灭了。 只见前方冲杀而来的天策军铁骑阵前,突然冒起一阵亮光,在一阵轰鸣声中,一张密集的弹幕横扫过来,直接将辽军大部人马射杀大片。 此时天策军各部不但装备了大量的火炮,而且各部配属骑兵营也装备了研发司新研制出来的专门火铳,这便是李继业仿照后世三眼铳制定出来的新式火铳。 紧接着,骑兵营的火力持续不减,一轮又一轮的轰击下,辽军铁骑溃不成军,就连号称天下第一铁骑的皮室军也开始溃败,这支强悍的铁骑大军甚至都没坚持到与骑兵营正面对冲! “杀过去!” 一瞬间,六千名骑兵营将士组成的大阵正面碾压而来,将辽军铁骑彻底击溃,耶律屋质此时已经心如死灰,与自己身边的数十名重甲亲卫一起,在第一轮与天策军骑兵营正面对冲中就全部战死。 随后战场上便是一边倒的屠杀,骑兵营的数千将士,以及随后赶来的大队步兵主力,开始对战场上的所有辽军兵马展开围歼,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 当照样缓缓升起的时候,耶律屋质所部四万铁骑全军覆没,耶律屋质本人及以下三十多名将领全部阵亡。 此战第六野战军折损将士三千七百余人,斩首辽军首级两万九千八百余级,俘虏七千余人,大捷。 大混战(四) 博州。 早在李继业率领直属军北上之前,便派人联络南唐主李昪,希望南唐能够履行盟约,为天策府提供一部分钱粮。 但是随后李继业便在北上的路上收到了南唐的回复,南唐主李昪认为此战是天策府主动出击,而并不是收到伪晋和辽国的进攻,所以南唐不应该参与其中。 不过李昪念在同盟一场,还是愿意调集一万石粮食和五万贯军费作为支援,不日便可以起运北上,并与李继业约定在亳州交割。 此时李继业站在博州的城头上,亲卫旅旅帅石丕过来询问如何回复南唐主李昪。 李继业非常明白,南唐主李昪肯定是认为天策府虽然强悍,但是也挡不住伪晋和辽国的夹击,于是准备作壁上观。 于是李继业对石丕说道:“告诉李昪,就说我谢谢他的支援了。” “主上,那李昪明摆着是在敷衍了事,这么一点支援他也拿得出手!” 李继业笑着说道:“我本来也没指望着南唐能够提供什么支援,只是借口同盟来试一试李昪的态度而已。现在已经试探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不过一切都要等到击败伪晋和辽国之后再说。” 石丕说道:“主上,如果那李昪真的认真履行盟约,不遗余力的为咱们提供支援怎么办?” 李继业笑着说道:“如果李昪真的如此,那我反倒是有些棘手了。” 正说话间,斥候旅旅帅李小川快步走来,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主上!” 只见李小川叉手说道:“启禀主上,第一野战军和第六野战军分别的沧州和德州取得大捷,辽军耶律屋质、耶律察割部被我军击溃,辽军主将耶律屋质、耶律察割全部被阵斩,此战我军斩首数万,大捷啊!” 李继业听完之后先是一愣,然后便畅快大笑起来,一旁的石丕也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此时李继业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如今天策军有火炮、鸟铳、震天雷等火器的加持,再加上各部将士强悍的战力,放眼天下,天策军已经再无对手,就算是辽军也是一样,双方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命令第一野战军、第六野战军立即北上,向深州合围,不惜代价击溃驻扎在深州的耶律李胡部!” “喏!” “传令:直属军各部立即整装出发,随我攻略冀州等地!” “喏!” 当日,李继业率领直属军杀向冀州,一时间幽云十六州各地风起云涌,天策军即将北上扫荡胡尘的消息彻底传开,各地豪杰无不振奋,纷纷率部四下出击,不断袭击周边的辽人。 折从远更是积极,麾下三万多人马已经全部拉了出来,开始对朔州和代州周边的辽军据点进行攻击,短短十几天内便接连拔除了二十多处,斩首上千,可谓大捷。 与此同时,驻守在深州的耶律李胡也收到了消息,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的战死,数万精锐铁骑覆灭,这样的消息仿佛是天方夜谭一般,让耶律李胡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虽然耶律李胡与耶律察割、耶律屋质并不对付,三人之间甚至还有诸多仇怨,可是三人毕竟都是辽军之中的翘楚,都是领军大将,此时猛然间听到耶律察割、耶律屋质的死讯,耶律李胡也不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此时天策军的第一、第六野战军正在杀来,两支大军数万精锐并没有摆出什么侧击、突袭的手段,而是就这样直愣愣的压了过来,全军从南面一路北上,这种压迫感反而更加十足,让耶律李胡感到心惊肉跳。 再加上李继业率领的直属军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拿下了冀州,然后便一头杀进了幽云十六州,与折从远的三万多人马成功汇合,整个幽云十六州被彻底搅乱。 面对这样的局面,耶律李胡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能力挽回局面了,于是直接下令撤军率领数万辽军铁骑直接放弃了深州,一路向北全速撤退,根本不理会沿途城池,只是一路收容各地驻军。 李继业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此时耶律李胡已经率部撤出了幽云十六州,全军都顺利返回到了草原之上。 李继业原本还想着在汇合了折从远所部之后,便立即率军调转方向,向东杀去,与第一、第六野战军一起合围耶律李胡部。可是这样的战略预想却落空了,就连李继业也没有想到耶律李胡竟然撤退得如此坚决,行动会如此的迅速。 “我还真是小看耶律李胡了!” 心中感叹了一番,但是并没有影响李继业的好心情,此时北方的局面一片大好,随着辽军在幽云十六州等地的接连惨败,天策军完全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彻底收复这片疆域。 于是,李继业给王祖河与朱明下令,命王祖河率领第一野战军进驻深州,然后开始整合幽云十六州各地的豪杰人马,准备应对辽军可能的南下反扑。 同时命令朱明立即率领第六野战军分兵攻打幽云十六州各地,凡是还在辽军残兵手中的城池,或者是被一些野心家占据,拒绝向天策军投降的城池,一律强攻下来,没有道理可讲! 折从远也没有闲着,率领折家一众子侄面见李继业,当面向李继业投效,李继业大喜,当即下令对折从远部进行整编,将这三万多名将士整编为天策府第七野战军。 折从远等人大喜过望,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融入天策府之内,将来折家也将随着天策府的发展,而越发的兴盛起来。 此时李继业虽然整编了折从远部,也给了番号,但是却并没有给折从远部的第七野战军提供天策军的制式装备,只是提供了大量的钱粮和后勤补给物资。 “待到大战结束之后,折将军以及第七野战军将士要前往兖州城驻扎,在训练营中进行整训,学习天策军的作战方式,学习各种火器的战术用法。之后,军政部将会为第七野战军进行重新装备,各种火器和战马、铠甲等兵备将统一装备。” 折从远大喜过望,当即叩拜致谢。 随后李继业便辞别折从远,命折从远协助第六野战军军长朱明拿下幽云十六州。李继业自己则是率领直属军将士南下绛州,准备指挥对伪晋的大战。 此时李任率领的第二野战军有何取得了一些列的胜利,刘知远所部五万大军接连遭到败绩,折损兵马两万余人,而后完全是凭借刘知远出色的指挥能力,才没有让大军溃散。 李任随即率部进驻绛州,刘知远则是率领败兵后撤,在洛阳城以北百里外的栾水一带驻扎。 而南面,第三野战军和第四野战军也取得了两场大战的胜利,杜重威部的十五万大军折损三万多人,全军被击退上百里,泌州、邓州、均州、房州等地接连失守。 杜重威无奈之下只好率部退守金州,与怀德节度使所部汇合,二人集结剩余兵马,合兵二十余万驻防金州,准备在这里与天策军南线大军展开最后的决战。 此时不管是杜重威还是怀德节度使,二人的心中都明白:已经不能再后撤了! 如果金州失守,南线的天策军向北可以直接进攻京兆府,向东北方向可以进攻河中府,或者是与天策军第五野战军夹击洛阳城。 而南线的天策军向西,则可以与两川取得联系,届时天策府与两川连成一片,那天下局势将会彻底颠覆,大晋朝廷将再无出头之日! 于是即便心中再畏惧,杜重威和怀德节度使也打起了精神,准备在金州这里决一死战。不过二人还是没有放弃其他的希望,派人赶往洛阳城,看看石敬瑭那边还能不能再派来一些支援。 此时大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对于石敬瑭来说,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在向自己求援,如今的石敬瑭从没感到过如此的恐惧,仿佛偌大的大晋朝廷随时都会分崩离析一般。 一连十几天,洛阳内外到处都是举家外逃的豪族、官吏,不少官吏都顾不上告辞,直接将官印悬挂衙署便溜之大吉了。 洛阳城中的百姓更是逃走了不少,不少坊间都已经变得“人迹罕至”。 这些情况弄得石敬瑭有些焦头烂额,此时已经没有经历再去理会各方的求援,而是抓紧时间开始整顿洛阳城的防务。 石敬瑭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此番李继业大举出兵就是要灭亡自己,不管是刘知远部还是杜重威部,谁都挡不住天策军的进攻,就算派去援兵也只是添油战术,反倒不如将尽可能多的兵力集中在洛阳城附近,依托洛阳城的防御工事来阻挡天策军的进攻。 就在石敬瑭对各方求援置之不理,一心一意的整顿洛阳城防务的时候,一个惊天消息传来:天策军在幽云十六州大败辽军,不但斩杀了耶律屋质、耶律察割两名辽军大将,而且还几乎全部拿回了幽云十六州全境!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石敬瑭当场吐血三升,差一点就撒手人寰了。幸好宫中的御医还算高明,几副汤药灌下去,终于让石敬瑭缓了过来。 “立即给刘知远、杜重威下诏,命二人即刻率部退守洛阳,让他们立即带兵回来,护卫朕的洛阳城!” 大混战(五) 金州。 此时的金州已经是四处烽烟,州城内外更是旌旗遍布,杜重威在城中坐镇,正在紧张的整顿麾下兵马,以及南方各镇溃兵。 经过一连串的激战,怀德节度使已经战死,怀德镇的兵马也损失得七七八八,现在驻守在金州的晋军主力便是杜重威麾下的兵马。 衙署内,杜重威脸色非常难看的盯着一封诏令,这便是石敬瑭催促自己率军撤回洛阳城的命令。 “真是没想到,辽军竟然大败亏输,看来天策府已经无人可制了!” 杜重威叹息一声:“就算退回洛阳城又能怎样?还不是给了李继业围歼朝廷大军的好机会?” 此时杜重威随手将石敬瑭的诏令丢到了一边,现在金州城外有天策军第三、第四野战军驻扎,这两支大军已经将金州的东面和北面把守住,杜重威部想要顺利撤往洛阳城已经没有可能了,不经过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如何走得脱? 想到这里,杜重威便打起精神,准备与天策军决战于金州城下。 突然,城中警报的号角声响起,杜重威急忙招呼起亲卫,众人策马来到城头上。 东城墙上,晋军士兵正在紧张的做着准备,而城外,天策军第三、第四野战军的数万将士已经列阵完毕,经过补充增强的两支战车团也已经填装完毕,一百多门火炮正引颈待发,黑洞洞的炮口就对准了城头,让城头上的晋军士兵胆寒不已。 这段时间以来,晋军士兵可没少被天策军的火炮轰击,再加上一、两万名鸟铳手的齐射,如此猛烈的火力,让晋军士兵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一场场大战下来,各部的伤亡都是直线上升。 而军中的弓弩手更是天策军的重点“照顾对象”,现在金州城内外的晋军中,弓弩手已经所剩无几,杜重威只好临时从步卒之中抽调人手补充进来,这才重新组建了数千弓弩手。 “看来天策军要展开总攻了!” 杜重威心中沉重,正要下达各项备战命令,却猛然瞳孔一缩。 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响起,城外的一百多门火炮开始发威,一百多道白烟如同天桥一般搭在城头上,顿时就砸出无数碎屑,无数守城士兵被炮子集中,转眼之间就当场碎掉,一堆又一堆的守城器械也纷纷被摧毁,城头上顷刻之间便乱成一团! 杜重威在一众亲卫的保护下狼狈的退下城墙,此时杜重威等人的脸上还写满了惊恐,正要返回衙署居中指挥,众人快步来到东城门内的长街上,前方走过两个街口便是衙署的所在。 就在这时,东城门处传来一阵阵巨响,杜重威惊恐的转头看去,只见此时的东城门已经完全裂开,当即便明白这是天策军在用火炮直接轰击城门,一颗炮子甚至都嵌在城门上,如同人头大小的炮子,给所有晋军士兵带来了无以言表的压迫感。 “堵住城门!” 杜重威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吼叫声,城门附近的晋军士兵纷纷朝着东城门冲了过去,这些士兵的手中还搬运着木料和挡板,准备尽快修补东城门。 突然,一颗炮子正巧打在镶嵌在城门上的那枚炮子,两枚炮子相撞的瞬间便四向炸开,东城门附近二十步内的晋军士兵顿时遭到重击,数十人如同被狂风吹倒的蒿草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下,场面异常血腥,地上到处可见鲜血淋漓的尸体和伤兵,即便久经战场的杜重威也不禁心头猛跳。 “完了!” 杜重威还想调兵去堵住东城门,却发现城门已经不堪重负,轰然垮塌了下来,此时金州城的东城门赫然洞开! 而杜重威透过城门洞看向外面,更是惊恐的看到将近十门火炮已经调转炮口,正对准了城门洞这边。 “散开!” 话音刚落,城外的十门火炮便开始轰鸣起来,一颗颗炮子精准的顺着城门洞打了进来,聚集在城门内的晋军士兵顿时被打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着,惨叫声和哀嚎声甚至一度压过了城外的火炮轰鸣声。 一颗炮子在打进人群之后,直接撞在了一处房屋上,然后诡异的反弹到了一边,径直撞在了杜重威等人之中。 “啊!” 杜重威只觉得自己左边身体一麻,紧接着便看到自己前面的几名亲卫被炮子集中,其中一个亲卫的胸口赫然呈现出一个血肉琳琳的大窟窿,随后整个人便如同面条一般瘫在地上。 杜重威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样的对战根本没法打,这一刻杜重威只想着逃跑,正要迈步逃走,却一头栽倒在地。杜重威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左腿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同先办个身子已经血肉模糊,显然刚才的炮子已经打伤了自己,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 “啊!谁来杀了我!” 剧烈的疼痛让杜重威生不如死,撕心裂肺的吼叫着,期盼着自己尽快咽气,也好结束这一身的痛苦。 可是周围的晋军都在溃逃,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个已经命在一线的主将。 “杀进去!” 随后没多久,杜重威便看到一队队的天策军将士冲进了城内,开始逐条街巷的扫荡起来,各部晋军士兵不是就地投降,就是如同鸡鸭一般被屠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咦?” 忽然,一名天策军的将领站在了杜重威的身边,来人正是第三野战军军长李偲烨。 “汪军长快来,看看这是谁!” 汪勇走到旁边,盯着地上血泊之中的杜重威看了一会儿,便吃惊的说道:“此人莫不是杜重威?” 李偲烨点头说道:“看样子是了。不过这个杜重威还真是倒霉啊,有那么多兵将保护,竟然还被炮子打中了,真是运气差到极点了。” 汪勇用脚提了提杜重威,只见杜重威还有意识,咬着牙扭动脖子,想要看看自己身边的天策军将领,却最终没能看到。 “还用叫医匠过来吗?” 李偲烨摇头说道:“算了,看他的失血量,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活了。” 杜重威闻言顿时心中凄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听到那边对话:“等一会儿叫人过来,砍了杜重威的首级备用,咱们先去衙署坐镇吧。” “嗯,也好。” 说完,李偲烨和汪勇便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朝着衙署赶去,而杜重威则是呜咽着发出一阵低吼:“不救便不救吧,也不用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吧!” 就在这时,一名天策军将士停下了脚步,随后便拔出横刀狠狠的斩下,杜重威顿时眼前一黑,身体上的所有痛楚都在这一瞬消失了。 “解脱了!” 这一天,金州城陷落。 杜重威部残兵十一万余人全军覆没,李偲烨和汪勇光是俘虏就抓了八万多人,缴获的各种物资也不在少数,可谓大捷。 随后李偲烨和汪勇商议了一下,在向李继业报捷之后,率领第三野战军和第四野战军暂时驻守在金州,一方面需要以重兵稳定刚刚拿下的洛阳以南各州,另一方面第三野战军和第四野战军的将士也需要休整。 当南线的捷报送到李继业手上的时候,李继业已经率领直属军抵达了栾水北岸。 此时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已经拿下了绛州全境,并且重创了刘知远所部。抵挡不住的刘知远当机立断,率领数万残兵退过了栾水,企图以栾水为屏障,继续阻击天策军南下。 李继业率部进驻大营之后,李任便将战场的态势做了奏报,李继业笑着说道:“好啊,现在北线和南线已经先后取得了大捷,就差咱们这西线了。只要击溃了刘知远部,咱们便可以与南线以及第五野战军一起,对洛阳城形成合围态势!” 李任非常激动,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主上,这次打下洛阳城吧!” 李继业的心中也是跃跃欲试,可是却并没有被眼前的战果打乱步伐,于是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先将幽云十六州和其他新得的州县消化好,然后才能打下洛阳城。” 李任微微皱眉,然后便释然了,笑着说道:“主上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先让石敬瑭替主上看着家,等咱们需要了再一处一处的拿回来!” “哈哈!” 李继业笑着说道:“没错!现在幽云十六州已经被咱们拿下了,石敬瑭与辽国的直接联络已经被切断,这才是此番大战的最大战果!所以,我也不担心石敬瑭再与辽国勾结在一起。” “那主上,咱们何时对刘知远部发起进攻?要迫使石敬瑭投降,就必须要打掉刘知远部。” 李继业欣慰的看着李任,自己的这几个部下已经全部成长起来了,全都能够独当一面了。 “直属军和第二野战军的将士很是疲惫,先在北岸休整两日,三天后大军开始强渡栾水,进攻刘知远部大军!” 李任当即领命。 与此同时,刘知远在栾水南岸正犹豫不决,石敬瑭的大晋朝廷已经时日不多了,就算一时还灭不了,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 于是刘知远有心率部出走,想要前往朔方镇自立,那边的朔方节度使是自己的生死之交,刘知远认为只要自己能够率部抵达朔方镇,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可是让刘知远下不了决心的是,现在天策军就挡在自己北上的必经之路上,想要前往朔方镇就要打破天策军的阻挡,可是自己做得到吗? “还是说,按照石敬瑭的诏令先回洛阳城据守,先保住手中的兵马为上?” 刘知远犹豫不决,这一拖延就是三天。 第三天早上,刘知远便接到了斥候的急报:天策军正在强渡栾水河,朝着南岸袭来! 大混战(六) 刘知远闻讯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全军据守大营,根本不敢出兵迎战。 此时李继业和李任率领直属军、第二野战军已经渡过了栾水河,两支野战军经过稍稍整顿后,便开始结阵向晋军大营压了上来。 不多时,两支野战军将近五万人马便来到晋军大营西北方向两里外。 此时刘知远所部的人马只有四万多人,这还是不断收容各部溃兵的结果。晋军不但在战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在兵力上也被天策军超了过去,此战已经没有任何的胜算。 刘知远心中非常明确这一点,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晋军各部兵马也开始部署,军中的弓弩手全部做好了准备,长枪手也部署到了大营边界,准备阻击天策军的冲击。 一切部署完毕之后,远处的天策军才开始行动,只见第二野战军的战车团徐徐向前,一门门火炮,一架架投石机、弩炮被推到了大军阵前。 同时两支野战军中的鸟铳手也列好了大阵,巨大的宽面大阵如同一度无坚不摧的城墙,正在缓步靠拢过来,不断压缩着晋军上下的心理防线。 李继业和李任并肩站在指挥车上,这指挥车便是一辆特制的新式马车,只不过马车的车厢已经被拆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步高台,四周还有厚木盾牌作为防护,可以让将领居高指挥作战。 “刘知远已经没有了迎战的勇气,今日一战,便要拿下敌军营寨!” 李继业大声说着,显得意气风发。刘知远可是历史上的北汉开国皇帝,今日却要在这里被自己一举击败,这便是人生快意! 李任在旁边指着前方说道:“主上所言甚是,晋军数万人马龟缩在大营之中,正好可以发挥我军火力,给晋军以最大的杀伤!” 片刻之后,前方战车团传来准备就绪的消息,李继业当即下令开火,大战随即开始。 随着战车团火炮开始轰鸣,所有的投石机和弩炮也开始发威,晋军大营瞬间便遭到了重击,如同在暴风雨中疯狂摇曳的小树一般,随时都会被狂风拦腰折断。 刘知远躲在营中的一处角落里,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指挥作战了,大营之中到处都是肆虐的炮子和弩箭、石块,原本已经做好迎战准备的晋军士兵只坚持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崩溃了。 现在大营之中到处都是尖叫着奔逃的溃兵,整支晋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和指挥,现在等待刘知远的只有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 刘知远非常不甘心,不管是能力还是胆识,自己都要比石敬瑭出色,可是这些年来,自己屈居石敬瑭麾下,正想借着石敬瑭被天策府打压的时候,真正干出一番事业来,却迎面撞上了天策府的大军。 如今在这里即将被天策军围歼,刘知远的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痛苦的想要仰天长叫。 就在这时,一颗炮子不偏不斜的砸了过来,刘知远耳边传来一阵嘶鸣声,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许久之后,天策军的轰击才逐渐结束,随后直属军和第二野战军的将士们冲进了大营之中,开始对晋军大营内外的溃兵进行清剿。 直属军右营折冲都尉樊超带着一队将士也冲了进来,在经过一处营垒的时候,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具残破的尸体,那具尸体所穿的铠甲顿时引起了樊超的注意。 “立即找几个俘虏来辨认一下。” “喏!” 不多时,几名天策军将士便押着两名晋军俘虏赶来,只见那两名晋军俘虏看到地上的尸体后,当即扑倒在地哭嚎了起来。 樊超面露喜色,问道:“这是何人!” “这是我家将军刘知远!” “果然是他!” “你们确定?” “小的是将军亲卫旅的,肯定认不错的!” 樊超大笑起来,挥手命人将那两名俘虏带走,然后亲自上前将刘知远的首级砍了下来,带着便赶去向李继业报捷。 当李继业看到刘知远的首级时,晋军大营内外的围剿已经接近了尾声,天策军各部将士大多数都是在打扫战场。 李继业看了几眼,便叹息一声,说道:“刘知远在伪晋之中也算是一个人物,找个地方埋了吧。” “喏!” “传令各部将士尽快解决战斗,入夜之前打扫好战场,今晚要在这边扎营了。” “喏!” 至此,经过两个多月的激战,天策军正面击溃了刘知远、杜重威所部,重创了北面的辽军铁骑,席卷了威胜镇、建雄镇、怀德镇,以及幽云十六州各地,从北、东、南三面对洛阳城形成了包围态势。 石敬瑭在收到杜重威、刘知远部大败,二人接连战死的消息后大惊失色,因此惊惧病倒,伪晋朝廷上下也是一片惶恐,每天都能看到从洛阳城出逃的官吏和豪族,城池内外恍如末世一般。 数日之后,李继业留下李任继续驻守在洛阳北面各州县,自己则是率领直属军返回了兖州城。 此时吴从汉和李魏已经先一步收到了李继业的命令,二人拟定了一份针对伪晋朝廷的停战协议,就等着李继业回来定夺了。 天策府,议事堂。 “承认天策府与大晋现有边界,同时割让朔方、彰武、保大三镇所有州县……” “赔偿天策府各项损失,合计五百八十万贯,补充天策府军粮四百万石……” “惩处大晋朝廷上下主战官吏,具体名单如下……” “天策府商贾在大晋各地经商,大晋朝廷无权收税,如天策府商贾犯法,大晋朝廷无权羁押、审问,需移交天策府处置……” 吴从汉和李魏拟定的这份停战协议很是苛刻,一共有十八条,每一条内容都如同是刀子一般,李继业甚至担心石敬瑭看过之后会直接被气死。 李继业笑了笑,说道:“这份停战协议没有问题,派人暗中交给冯道,让冯道转呈给石敬瑭。” “喏!” 吴从汉说道:“主上,各军是否先撤回来一部分,以便让冯道那边推动协议的签订?” 李继业摆了摆手,说道:“各军现在还不能撤回来,石敬瑭虽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光是凭借这一份停战协议,还不足以让石敬瑭认命。” 李魏说道:“难道石敬瑭还有依仗?” 李继业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收到了镇抚司送来的急报,辽军正在临潢府集结,耶律德光还是不甘心啊,估计是想要一雪前耻。” “虽然现在咱们拿下了幽云十六州,但是我不相信石敬瑭与耶律德光之间会直接断了联系,石敬瑭肯定知道辽军的大概动向。” 李魏说道:“难道石敬瑭还指望着辽军继续南下?他怕不是疯了!” 李继业笑着说道;“当一个人绝望到了极限的时候,任何一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援助,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是被当成救命稻草。” 吴从汉和李魏闻言深以为然。 李魏说道:“主上,如果辽军准备再次南下的话,北面幽云十六州那边的兵力就有些单薄了,除了折从远所部三万多人之外,就只有第一、第六野战军而已,兵力不过十余万,而且还要分兵驻守幽云十六州各地,兵力上非常的分散。” “此番耶律德光集结大军,看样子是准备与咱们决一生死的,肯定会倾巢而出,到时会北面的压力会非常大的。” 李继业点了点头,李魏的担心非常有道理,在回来的路上李继业也在思考着对策。 “现在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野战军正在合围洛阳城,能够抽调出来的兵马也只有一个军。” 李继业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军政部都督司立即下令:命第四野战军即可返回兖州城待命。” “喏!” “同时命水师指挥使田宏崖做好准备,立即从民间征召大批海船,数量至少要在三百艘以上。另外水师也要做好护航的准备,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李魏和吴从汉闻言大吃一惊,不知道李继业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多的海船足以装载数万人马了。 “难到说?” 李魏激动的说道:“主上的意思是,我军直接泛舟出海,从海陆突袭辽国?” 李继业笑着说道:“没错!从来只是辽军南下,我汉家大军为何不能北上突击?” 吴从汉有些担心的说道:“主上,这大军泛舟出海风险太大了,大军为何不从幽云十六州方向展开反击?” 李继业说道:“走幽云十六州,不但耗费时日,大军消耗也大,而且出了幽云十六州之后,北面便全都是一马平川,辽军铁骑非常占便宜。另外辽军在面对幽云十六州的方向肯定也部署了重兵,打起来会很费力。” “所以此番我军直接泛舟出海,从海上突袭辽国腹地,我要让耶律德光记住,从今以后,他耶律德光的四面八方将再没有安全之地!” 吴从汉和李魏闻言拜服。 数日之后,军政部都督司下达了调动兵马的命令。 来自海上的突袭 八月,临潢府。 耶律德光在得到辽军大败,耶律察割和耶律屋质相继战死的消息后,在宫中寂静了十几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大辽上下人心动摇,自从当年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之后,辽人便从未遭受过如此惨烈的败仗。 耶律屋质和耶律察割两路大军将近十万精锐被灭,这样的损失几乎动摇了整个辽国的信心。就连太后述律平也坐不住,不得不在耶律德光寂静的这段时间里站了出来,极力平衡各方势力,意图稳定大辽的政局。 而耶律李胡也非常罕见的没有趁此机会跳出来闹事,也没有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而是也如同耶律德光一样,将自己关在了府邸内不见任何人。 一时间临潢府上下人心摇曳,大有一众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终于,在大半个月之后,耶律德光终于召集朝会,连同耶律李胡也重新露面,与文武百官一起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这一天,耶律德光稳坐皇位,耶律李胡则是站在文武百官之首,而太后述律平也非常罕见的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就坐在耶律德光身后的珠帘内。 见此情景,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心中一颤,大辽多少年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皇族的三位“巨头”同时出现,这意味着大辽将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要变天了。 果不其然,耶律德光在接受文武百官叩拜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下诏厚赏耶律屋质、耶律察割等一众将领,并且出巨资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 然后耶律德光说道:“经此大败,朕决不罢休!朕决议:集结我大辽举国之兵南下征讨,务必夺回幽云十六州,重击天策府,以振我大辽国威!”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都傻了眼,还要打? 天策军的强悍此时已经传遍了整个临潢府,不管是契丹族人,还是大辽的商贾百姓,都已经对天策军产生了浓重的畏惧心理。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一举击败数万精锐铁骑和三万皮室军?这样的力量又该是多么的恐怖啊! 此时便有不少的大臣站出来劝谏,却没想到耶律德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耶律李胡率先站了出来,一拳便打倒了一名汉臣,然后对着满朝文武怒声说道:“我大辽勇士天下无敌,如今新遭败绩,尔等不想着如何整军备战以图再战,反而在这里祸乱军心!有谁再反对出兵南下,今日我便在这里活活打死他!” 面对耶律李胡的凶狠,一众大臣都想起耶律李胡往日的凶名,此时都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众人的心中反而有些疑惑起来,这耶律李胡什么时候跟陛下粘到一起了? 耶律李胡眼见众人不再说话,便行礼说道:“臣肯定担任大军先锋,为陛下在前开路!” “准奏!” 耶律德光随即下诏,从大辽草原各部开始征集兵马,不管是心腹部还是其余草原各部,又或者是大辽的各部汉兵,此番都在征召之列。 耶律德光限期三个月,命各路大军汇集临潢府,凡是延误期限或者不到者,一律以叛国论处! 诏令一下,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耶律德光这是要与天策府赌上国运了,一旦辽军再次战败,或者就算是战损惨重一些,也势必会动摇大辽的国本,这在满朝文武眼里,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于是刚刚才被耶律李胡压制下去的朝臣,瞬间便又鼓噪了起来,就算耶律李胡再次站出来怒斥众人,也是无济于事。甚至几名萧姓的将领怡然不惧的站在当面,与耶律李胡有来有往的争论了起来。 眼见如此,耶律德光也不禁眉头紧锁。此番耶律德光之所以如此坚定的大动干戈,就是看出来天策府的势不可挡,如果现在不一举将天策府打压下去,那将来大辽就再没有机会了。 这段时间耶律德光静默的时候也并没有闲着,而是在暗地里与太后述律平、耶律李胡讨价还价,三人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达成了一致,这才有了今日的朝会。 可是此时不管是耶律德光还是耶律李胡,都低估了朝臣的反抗之心,也小看了天策军在大辽朝廷中的威压。 就在这时,珠帘后面的太后述律平缓缓站起身,两名宫女用玉杆将珠帘挑起,满朝文武瞬间哑了火,齐刷刷的看向了述律平。 只见述律平慢步走到耶律德光的身旁,然后说道:“陛下已经下诏了,尔等为何不奉诏执行,难道陛下已经不是我大辽的皇帝了吗?” 一句话,便将满朝文武给问住了,任谁也没有胆子再说个不字。只是此时满朝文武都低头不语,反正我也说不过,那我不说话也不配合还不行吗? 述律平见状冷笑一声,自己什么没见过?当年耶律阿保机去世,为了避免被殉葬,述律平硬是当着满朝文武和契丹族各部首领的面,一刀砍下了自己的一条胳膊,然后将血淋淋的断臂放入耶律阿保机的棺椁之中。 当如同血人一般的述律平说出那句以手臂殉葬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当时的契丹族、此时的大辽有了一位异常强势的太后!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也不办事,那就不用在朝廷中待着了。陛下既然已经开始集结大军,那诸位便到军前效力好了。” 说完,述律平便准备命禁卫军入内,将所有的大臣押下去。 如果朝臣敢于忤逆自己的意思,那述律平不介意将整个朝廷换一遍血! 这一下,所有大臣都慌了神,一些胆子小的大臣率先叩拜奉诏,随后所有人都陆续叩拜下来,纷纷表示愿意奉诏执行。 述律平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便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先一步离开了。在走过朝臣身边的时候,述律平的声音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记住你们今日的选择!” 述律平走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耶律德光下达诏令,耶律李胡指挥一众将领加以完善,整个朝议进展得非常顺利,一份详细的南下进军方略便成型了。 在这份方略中,耶律德光准备集结超过三十万大军、上百万民夫南下,这样的规模可谓是史无前例。 不管是耶律德光还是耶律李胡,都认为之面对这样规模的大军,天策军即便战力再强,也不是大辽的对手! 可是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将佐慌忙的冲进了大殿,叩拜在地上大声说道:“启禀陛下,天策军泛舟渡海而来,数万大军登陆辽东,我大辽沿海六州之地尽皆陷落,数十座县城被攻占,守军将士死伤数万人!” “什么!” 这下,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再也没有刚才的慷慨激昂,二人谁也没想到天策军会从海上杀来。 此时辽军在幽云十六州方向部署了十余万兵马,就是防备天策军北上进攻的,可是现在那十余万兵马却成了摆设,而大辽其余各地的兵马根本没有集结,就算是临潢府周边也只有四万多皮室军而已。 “李继业!” 耶律德光此时惊怒之下气血上涌,眼前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不过好在顺下了一口气,而后对耶律李胡说道:“即刻召集各部兵马入京,拱卫京师!” 耶律李胡此时也顾不上南下之事,转而急急忙忙的去调兵了。 而耶律德光则是感到脸上一阵刺痛,此时满朝文武大臣都齐刷刷的盯着自己,刚才自己有多独断,现在就有多打脸。 “散了!” 好不容易,耶律德光才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来,满朝文武大臣陆续散去,只剩下耶律德光一个人坐在大殿上,久久无语。 数日之后,当第一支援兵抵达临潢府的时候,沿海一带的天策军已经得胜反返,带着大量的缴获钱粮,以及从辽国沿海各地解救的汉人百姓乘船返回。 此法渡海出击的是第四野战军将士,大军返回的地点则是登州。 当第四野战军各部陆续返回登州的时候,李继业下令嘉奖有功将士的命令也及时送到,民政部和军政部运过来的钱粮也一批一批的运到,一时间全军上下欢声雷动。 李继业闻讯很是高兴,一面命民政部安顿被解救的百姓,一面让军政部督促北线,命第一、第六野战军,以及折从远部做好防备,防止辽军南下报复。 可是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辽军始终没有动静,而李继业在得到镇抚司的消息之后才明白,原来耶律德光被自己一招跨海出击给打怕了,辽军根本没有南下集结的迹象。 耶律德光反而开始在临潢府周边部署重兵,并且开始加强辽国沿海各地的防备,并且在沿海各地部署重兵防备。 “哈哈!” 李继业闻讯大笑起来,这便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如此一次出击,不但极大打击了辽国的军心士气,缴获了大量的财货和人口,而且还让耶律德光在短时间内不敢南下,反而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和兵力防守各处,进一步消耗辽国的国力,这样的好事可是许久没有遇到了。 “接下来,终于有时间处理内政了,新得的各州各县可要好好的梳理一番。” 自暴自弃 九月,洛阳城。 冯道将天策府送来的和谈协议呈了上来,石敬瑭看过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非常的难看,即便冯道久经官场,见了也不免心中畏惧。 此时晋军全面溃败,杜重威、刘知远两员大将相继战死,对于伪晋朝廷来说是足以致命的打击。各地藩镇闻讯后纷纷驱逐伪晋官吏,不少的藩镇节度使都公开发布檄文,宣布独立而脱离伪晋的统治。 一封封加急的奏疏已经堆满了石敬瑭的书案,让这个乱世奸雄也无能为力,整日只是对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发呆,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日,冯道又接到彰义节度使、静难节度使发布的自治榜文,心情沉重的来到宫中,准备向石敬瑭禀报一番。 现在朝中的文武大臣缺额严重,十之三四都已经弃官而走,整个朝廷的运转几乎陷入了停顿之中,这样的局面让冯道也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心中都已经有了退意。 只是冯道与他人不同,毕竟自己与天策府还有这一层关系,冯道离开了洛阳城便没有别的去处,反倒不如继续坚持下来,等到有朝一日天策军真的进入洛阳城,凭借这些年来自己在洛阳城中的居中斡旋,说不定还能在将来的新朝廷中继续屹立不倒。 这便是冯道继续坚持的原因。 此时冯道走在宫中,两名小宦官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冯道便察觉出不对。 “这不是去勤政殿的路,二位这是带老夫去哪里?” 一名小宦官恭敬的说道:“启禀冯相,昨夜陛下在陈妃宫中召集了十几名嫔妃,一同玩乐许久,到现在还滞留在陈妃宫中。既然冯相有要事禀报,只好请冯相随我等去陈妃宫外等候召见了。” 冯道不由得眉头紧锁,问道:“陛下这段时间都是如此吗?” 另一名小宦官说道:“那可不,近来陛下日日纵情酒色,夜夜笙歌不断,基本上已经不再理会什么朝政了,就连太子爷(石重贵)几次劝谏都不成!” 冯道不由得叹息一声:“看来石敬瑭这是自暴自弃了!” 不过想来也是,面对天策府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对即将崩溃的朝廷,任凭是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正说话间,冯道便随着两名小宦官来到了陈妃宫外。一名小宦官进去禀报了一会儿,出来之后一脸纠结的说道:“冯相,陛下让冯相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冯相自己做主便好。” 冯道哑然,现在各地藩镇相继独立,朝廷是认下了,还是集结兵马去攻打平乱,自己这个臣子怎么拿主意? 冯道还要再问问,却见那名小宦官对着另一个同伴说道:“你快去传召,陛下要伶人和美酒。我这边还要再去召其他嫔妃过来,动作快些。” 冯道见状也没有心思再问什么了,思索了一下,便出宫来到了石重贵的府邸。 见面之后,冯道便将彰义节度使、静难节度使宣布独立的事情说了,然后问道:“太子,现在天策府那边咱们还没给回信,这便又不断有藩镇独立,朝廷必须尽快拿出一个说法啊。不然迁延日久,一旦李继业怒而兴兵,朝廷如何再去抵挡天策府的十几万大军?” 石重贵此时面容憔悴,石敬瑭的撂挑子,让这个能力远不及石敬瑭的太子感到身心疲惫。 “那以冯相之见,朝廷应如何回复天策府?” 冯道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此事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天策府送来的协议就摆在那里,朝廷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石重贵双手紧握,显然心中还是非常不甘的,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纠结了一会儿,石重贵便说道:“此事我来办,今日我便入宫,向父皇讨要玉玺,尽快将和谈协议签下,先稳住天策府再说。” “喏!” 冯道问道:“那彰义节度使、静难节度使等藩镇如何处置?” 石重贵苦笑着说道:“还能如何?依我看,朝廷也只能认了。现在洛阳周边的兵马虽然有十几万人,但是真正的精锐只有两万多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各镇溃逃回来的败兵,这样的兵马再多也是没用的。现在朝廷已经没有能力去征讨各地藩镇了,只能用这种办法来争取时间。” 冯道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臣就去维持朝中局面,剩下拿主意的事情,还需要太子这边费心了。” 石重贵点了点头,起身和冯道行礼。 当天石重贵匆匆忙忙的入宫,在陈妃宫中见到了石敬瑭。石重贵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石敬瑭了,今日一见却是当场愣住,石敬瑭原本也是武将出身,身材魁梧健硕,面容也是坚毅。可是今日一见,石敬瑭不但面容憔悴苍白,而且整个人已经萎靡不振,短短几天时间就变得非常消瘦,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 石敬瑭见到石重贵之后,大笑了起来,不断招呼石重贵入席一起饮酒,还让两名妃嫔过去侍奉,吓得石重贵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石重贵将来意说明,石敬瑭便直接命人将玉玺取来,然后就交给了石重贵,说道:“既然太子有心,那朝中之事就由太子做主好了,朕累了,不想再管了!” 石重贵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还要再退让一番,却见石敬瑭已经不耐烦的挥手,转头就去与身边的妃嫔淫~乐了。 于是石重贵也识趣的退出了宫室,带着玉玺就返回了府邸。 当天,伪晋朝廷便签下了与天策府的和谈协议,并且将签订好的协议快马加鞭送往了兖州城。 随后在石重贵的主持下,伪晋朝廷开始对洛阳城周边的晋军进行整顿,同时大力提拔了一大批官吏,将朝廷中的缺额给补齐,这才让伪晋朝廷重新开始有效的运转了起来。 不过即便石重贵如此努力,也仅仅是让伪晋朝廷的颓势稍稍有所起色而已,这天下的局面已经难以挽回。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伪晋治下的疆域便损失了十之七八,只有凤翔镇、雄武镇、晋昌镇、镇国镇、匡国镇还依旧奉石敬瑭为主,其余藩镇已经全部宣布独立,并且纷纷派出使者前往兖州城,准备向天策府投降。 对此,石重贵也是无能为力。石重贵原本还想着拖延两年,待到伪晋朝廷缓过气来,便一个一个的去征讨那些独立的藩镇,可是如今的局势,一旦李继业接受了各地藩镇的投靠,那石重贵也就不用再做什么了,直接等着天策军入洛阳就好。 兖州城。 石敬瑭大势已去开始自暴自弃,这边李继业也是忧心忡忡,倒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遣使来投的藩镇太多了,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心理预期。 原本李继业的计划便是逐步蚕食伪晋疆域,每拿下一部分疆域,便开始在其地推行天策府的新政,改造新得疆域的政治、经济等各方面的制度。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蚕食、消化,以此来达到李继业改造天下的宏伟目标。 可是一场大战打下来,李继业才发现自己有些用力过猛了,没想到伪晋朝廷如此不堪,就如同是一辆濒临散架的马车,被自己一脚给直接踹塌了。 现在可倒好,二十多个藩镇派来了使者,上赶着要并入天策府。李继业现在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非常的纠结。 找来吴从汉和李魏、白济汛商议,三人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来者不惧。 李继业闻言也是大笑起来,看来吴从汉、李魏、白济汛等人已经等不及了,这几天三人都在私下里找过自己,话里话外都表达出想让自己更进一步的想法。 其实李继业心中明白,吴从汉、李魏、白济汛的意见就代表着天策府上下的意见。 现在天策府如日中天,谁都能看出来,天策府是最有可能重新统一天下的势力,所以天策府内部上下都想让李继业更进一步,至少先进位为王,这样也名正言顺一些。 可是李继业却有着自己的打算,还不想这么早的进位王爵。 “要是我进位为王,就要对内大肆封赏一番,不但会让一些部下就此安心享乐不思进取,也会改变现在天策府内部的平衡。现在正是进取天下的大好机会,进位为王还不是时候!” 这边是李继业的想法,所以面对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的劝谏,李继业都是一口回绝。 此番三人都建议接受各地藩镇的投靠,李继业思索了一番,便点了点头,毕竟自己送上门来的肥肉不能不要。 于是李继业下令,命各地藩镇节度使入兖州城述职,天策府会给众人安排合适的官职。 同时,李继业命民政部、军政部、镇抚司组建巡查组,前往各地投靠来的藩镇巡查地方,准备在各地藩镇同时推行天策府新政。 这两道命令下达之后,各地藩镇都震动不已,各个节度使没想到李继业直接要将自己叫到兖州城去,还要派天策府的官吏下来,这是要做什么? 一时之间便有几个藩镇打了退堂鼓,派人过来表示愿与天策府“友好邦交”,不过随即便被邻近的天策军骑兵营给突袭了,这几个藩镇面对天策军的突袭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便宣告覆灭。 李继业用实际行动告诉各地藩镇:答应我的事情,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新的征程 十月,兖州城天策府。 李继业这段时间日以继夜的忙碌着,经过大战,天策府的疆域得以迅速扩大,在短时间内便扩大了一倍有余,需要处理的问题很多,需要整顿的地方也很多。 吴从汉、李魏、白济汛等人也被李继业“抓来”,一起在天策府处理各种事务。 “主上,这几份分别是军政部草拟的扩军方略、新府兵制的推广方略、兵备产能扩充方略。” “主上,这几份分别是民政部草拟的新政推行方略、新得州县赈济方略、新得州县官吏考核方略,请主上审核。” “主上,这是镇抚司在各新得州县部署的探查人员名册、各新得州县官吏审查方略,请主上过目。” 李继业刚刚批改了一堆奏报,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三人便又拿出了许多份奏报,不禁微微皱眉,感叹道:“看来我有必要组建一个内阁了。” “内阁?” 众人闻言不禁疑惑起来。 李继业笑了笑,便没有继续纠结这些,而是集中精力继续处理公文。 随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天策府上下高速运转,在新得的各地州县大力推行各类新政,以最快的速度消化这些新得疆域,特别是幽云十六州等地,更是重中之重。 同时,李继业专门召见了折从远,任命折从远为第七野战军军长,折家子弟也按照战功大小一一授予了官职。 而郭威、柴荣二人也在大战中立下战功,被李继业提拔为折冲都尉,全部调任到新整编的第七野战军之中。 十二月。 李继业利用冬日休耕的机会,下令在天策府境内重新测绘耕地面积,效法大唐检田括户之策,对境内的耕地重新分配,并且颁布一系列的政策督促各地世家开始转型,效果显著。 直到次年五月,李继业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新政的推广,天策府境内一片向好,各项新兴产业繁荣起来,百姓富足、税赋充盈,各部野战军也齐装满员、士气高昂。 于是李继业下令天策军出击,进攻洛阳城! 此时石敬瑭已经病入膏肓,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寝宫内无人照料。宫中也是一片萧条,伪晋的文武大臣都聚集在朝堂之上,与石重贵面面相觑,面对数万天策军的进攻,此时的伪晋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君臣聚在一起也只是等候最后时刻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惊慌的冲进大殿,怅然说道:“启奏太子殿下,陛下刚刚驾崩了!” 众人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石敬瑭已经卧床许久,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准备。 石重贵象征性的哭了两声,然后便说道:“先帝有福啊,这个时候走了,却将亡国之君的名号给了我!” 说完,石重贵便再度痛哭了起来,只是不知道此时石重贵是在哭石敬瑭,还是在为自己的悲惨命运而流泪。 冯道见状便微微一叹,然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叉手说道:“太子殿下节哀,以臣之见,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冯相快快讲来。” “第一件事:请太子殿下立即登基继位,以正大统。” “第二件事,便是立即派出使者与天策上将联系,先让天策军停下兵锋再说。” 石重贵说道:“如今正值国难之时,登基之事一切从简,我今日便登基继位,大典就不要举行了。” 一众大臣闻言也没有什么异议,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 “至于使者……” 石重贵苦笑着说道:“我看那天策上将此番完全就是奔着灭我大晋来的,派使者?还有这个必要吗?” 冯道说道:“殿下勿怪,老臣说一句实在话:这个使者派过去,并不是要和谈,而是去投降的。”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大臣尽皆失色,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冯道,所有人都低下了脑袋,不敢再看向石重贵。 石重贵闻言面色一滞,然后便泪眼摩挲的说道:“我明白,冯相所言都是实情,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说完,石重贵便嚎啕大哭起来,满朝文武都陪着哭了起来,大殿之上哭声一片,让殿外的宦官和侍卫听了都魂飞魄散,觉得天就要塌了一般。 十几天之后,李任率领第二野战军率先抵达洛阳城下,刚刚继位十几天的伪晋皇帝石重贵亲自出城,率领伪晋一众文武大臣向李任请降。 李任当即率军入洛阳城,伪晋自此灭亡! 一个月之后,李继业指挥各部平定了伪晋的所有疆域,然后命吴从汉、白济汛迅速稳定全境,天策府上下一片欢腾。 九月,李继业率领天策府上下从兖州城迁往洛阳城,大队人马在抵达洛阳城的第二天,吴从汉、李魏、白济汛,以及各野战军的军长一同在大殿上劝进。 李继业在经过三推三劝之后,继皇帝位,国号大唐,李继业定下年号为天兴,并立长子李国泰为太子,次子李国兴为吴王,封妻子甄宁夕为皇后。 随着李继业大赦天下之后,江南的各方势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纷纷表态不承认李继业的帝位。 于是李继业在十月中旬的时候发布诏令,并且亲自写了一封出兵檄文,号召大唐将士全面南下,一时间“打过长江去,解放全天下”的怒吼声响遍了大江南北。 南唐、吴越、西蜀等各方势力彻底傻了眼,纷纷串联起来举兵相抗。 在李昪等人的意识里,天策军,也就是现在的唐军虽然战力强悍、无人可挡,但是却照样过不了长江天堑,也进不了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只要各方占据地利,便可以将大唐给活活拖垮。 可是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李继业直接将新组建的海军开进了长江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击垮的南唐等势力的水面力量,然后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野战军,以及十万驻守军组成的南征大军同时渡江,南唐等各方势力组成的四十万联军如同土鸡瓦狗一般,面对唐军的进攻只坚持了十天,而后便彻底崩溃。 十月底,唐军占据江宁府,南唐覆灭。 一个月之后,唐军攻灭了南汉等几个割据势力,彻底统一了整个江南之地。 与此同时,李继业派遣第六、第七野战军,以及直属军,会同五万驻守军进攻西蜀。 拥有蜀道之险的西蜀更是不堪,还没来得及与唐军交战,便举国投降了。 自此,大唐彻底统一了长城以内的所有疆域! 次年三月,天气刚刚转暖,李继业便下诏全军整顿。 此时的唐军已经完成了一轮扩编,原本的七个野战军和一个直属军已经整编为八个野战方面军,每一个野战方面军的兵力都在五万人马以上,装备了最新的火铳和火炮,战力强悍。 随后李继业下令八个野战方面军兵分两路,同时开始西征和北伐。 “西域!朕要重建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朕要让西域的万里疆土重归华夏!” “攻灭辽国,占据辽东,拿回华夏故土!” 这两句口号便宣布了辽国和西域势力的命运,伴随着这两句口号,四十万大唐野战军兵分两路,以每路二十万人马的兵力同时北伐和西征,一时间天下震动。 西域各国根本不是唐军的对手,面对二十万唐军的进攻,完全可以用摧古拉朽来形容。 西征大军的主将是王祖河,一番激战下来,王祖河却感到一丝落寞,大军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便占据了整个西域,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在了行军赶路上。 通常都是唐军赶到一地,驻守在当地的西域兵马便开城投降了,这让王祖河有了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叹。 与此同时,北伐军的统帅李任则是兴奋不已,己方二十万唐军的对面便是耶律德光亲率的五十万辽军,双方在临潢府摆开阵势展开决战。 十七天的决战可谓是惊天动地,双方七十万人马交织在漫长的战线上,日以继夜的硝烟弥漫,每日都是杀声震天。 可是面对唐军装备的精良火器,以及唐军强大的战斗力,纵然辽军有数万皮室军在,有十几万的精锐铁骑在,但是也不可避免的抵挡不住。 十七天的激战,五十万辽军便伤亡了至少二十万人马,各部都是伤亡惨重,甚至一些比较小的部落男丁都全部战死,这些小部落也不可避免的沦为了其他部落瓜分的对象。 最终在开战的第十八天,辽军各部毫无征兆的崩溃了几十万人马如同溃坝一般,以临潢府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溃散而去。 李任率领二十万北伐大军分兵追击,只用了三天便拿下了临潢府。 太后述律平带着一众辽国宗室在宫中点火自焚而死,城中守军则是纷纷放下兵器投降。 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在混乱中被杀,二人的首级被辽军将领割了下来,作为战利品带给了李任。 数日之后,李任率部平定了临潢府周边,并且分兵攻略辽国各地。 此时李继业在洛阳城内正在谋划着另一个庞大的计划:向海外拓展势力! 在接到了北伐军的捷报之后,李继业的脸上挂上了笑容,对站在身边的太子李国泰说道:“朕为后世子孙打开了一片天地,接下来的新征程,就需要你们自己去闯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