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是重生者,而我能读心》 第2章 进入 「……陈医生?」 「陈医生?你没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有些担忧的声音从陈璇的背后传来。 这个声音打断了陈璇那几乎停滞的思考。 「呼……哈……!」 一股仿佛溺水之人重新上岸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让陈璇下意识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勉强抓住旁边的座椅,手指青筋暴突、动作力气大到甚至让座椅的扶手都跟着形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陈医生?」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站在门口的助手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陈医生这是突然怎么了,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好久,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助手的心声滑入陈璇的耳边,让他原本焦躁不定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些许。 「我没事。」 调整呼吸之后,陈璇揉了揉脸、确保自己的脸看起来不太奇怪之后才抬起头接着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明显不属于李在云的声音,以及诡异至极的…… 那个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所以光是回想就让陈璇手指微微颤抖。 自己到底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陈璇不知道。 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李在云脑海中的那些或许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这就足以让人惊恐了。 因为李在云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其中有不少绝望到陈璇都怀疑他是怎么挺过去还不会绝望的。 而现在,自己或许会被捲入那样可怕的地方? 「该死……!」 陈璇狠狠捶了一下办公桌,表情狰狞。 他现在真的一筹莫展。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空间,更因为自己可能找不到任何线索、必须要一无所知地进入其中。 要知道那傢伙可是说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残响空间。 而背叛这一点的下场,陈璇也看到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面。 此刻原本「合奏」的人已经消失,但地面上那个李在云的尸体却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人来收拾。 在看到李在云的空中飞人之后,陈璇迅速意识到的一点就是。 如果自己真的成为了这个参与者,那么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 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参与者! 好在,陈璇的演技还算是相当不错,所以助手也只是在心里略微奇怪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道:「马上第一位病人就要来了。」 病人吗? 陈璇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心情去工作。 「等等。」 突然反应过来的陈璇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助手。 「你说第一位病人?」陈璇询问道。 助手一脸茫然地点头:「对啊,第一位。」 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今天早上不是一直没有客人吗?所以这不就是第一位吗?」 不可能! 陈璇几乎下意识就要发起质疑,但猛然想起自己的扮演,他还是硬生生把质疑的话语给咽了下去。 「是这样啊?」他强撑着脸露出微笑,「看来是我发呆太久了,都忘了干正事。」 他揉了揉头发:「毕竟最近……关于那方面的烦心事太多了。」 【确实啊,陈医生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窗口发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等,看他的表情这么难看,还有那方面……难道是失恋了?!】 像是捕捉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助手看向陈璇的眼神闪过一丝好奇。 这样就好。 至少暂时地,在助手面前、陈璇把自己可能的失态归咎给了不存在的「失恋」。如此一来,就算助手真的发现陈璇有什么异常,起码短时间之内不会想到其他。 「但,竟然真的只是第一个病人?」 陈璇在心中喃喃自语着:「李在云呢?」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傢伙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死亡之后的参与者,连存在本身都会被剥夺?」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恐怖的猜测。 陈璇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这个该死的残响空间…… 或许比自己想得更加诡异!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陈璇强行压下自己颤抖的手指。 「不管具体是什么情况。」 只要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 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此刻的陈璇来说颇为难熬。 他在应付了第二位病人之后,就立刻在网络上寻找起关于相关信息。 他不敢搜残响空间,害怕可能会被谁发现异常,所以只敢退而求其次去找李在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原先还算是有迹可循的一个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任何关于李在云的线索。他工作的地方找不到这个人的入职记录,他提供的家庭住址也是完全不同的人在居住。 至于李在云的那些亲人? 他们倒是存在。 但他们的亲缘关系之中根本没有「李在云」这么个人。 他就像是完全从这个世界被摘除了一样,只有陈璇的脑子里还残存着他的信息。 这个发现让陈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攫取住一样,后背满是冷汗。 到底是怎么样的伟力能够无声无息改变他的手机状况,能够让李在云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想到这背后代表的恐怖力量,陈璇越发确定。 自己必须要严格遵守那个声音告诉自己的内容,不然自己恐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而他说半个小时后,只要开门就会进入那个残响空间。」 看着门把手,陈璇下意识捏了一下虎口。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倒计时的半个小时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心中权衡了一番之后,陈璇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手按在门把上。 深吸一口气。 陈璇不再犹豫,直接打开了这道门。 然而,就在他彻底打开大门,还没有来得及观察门后面世界的剎那。 数道比起正常人类而言疯狂、躁动无数倍的心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 让他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这里就是残响空间,姐姐最后失踪的地方。放心吧姐姐,这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残响……空间?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够帮助我躲避研究所的追查吗?】 【残响空间?邀请函上说,在这里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如果真是这样……莹莹,爸爸一定会复活你。这次,一定要好好保护好你!】 陈璇的大脑此刻混乱如同一锅粥。 前面几道思绪还好,虽然混乱、狂躁,但至少还算是能够承受。 真正让他的思绪如同静止一般的,是最后那道思维。 一个仿佛疲惫到了极点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又……回来了。 又回到这个最开始的地方。 我到底还要被困在这个空间之中多久? 在漫长的轮回中我甚至无法救下任何一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不管是苏悦、宁柠、杨展。 他们难道註定死亡吗?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远处,一个女孩脸色苍白、双眼写满了疲惫,无力地靠在树干边。 在陈璇看来,她的外表和她的心声一般。 都像是彻底燃烧殆尽、再无任何火星的木柴。 第3章 孤独感 大概过了三秒钟,陈璇的意识才猛然回潮。 「这都是什么鬼?!」他的心中一片骇然。 刚才的心声是什么情况?明明是内心的声音,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把他的意识沖刷成一片空白?! 过去陈璇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自从他掌握「读心」能力以来,根本没有遇到过意识流这么恐怖的人类! 陈璇猛然回过头。 此时此刻在他的身后一共站着五个人,大概就是本次参与噩梦游戏的其他参与者。 在这些人之中有两个男人,三个女人。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加上他,正好组成一个六人的队伍。 但队伍不是关键! 「这些都是是什么?!」 耳边回荡着数个心声的陈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 他能够听到自己身边一个光头壮汉的声音。 光头壮汉抱着胳膊,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人。 他的心声很雄浑:【看来这里就是残响空间,我的运气还真好,进入残响空间之后身上的伤势就没了。 但我没有办法保证是只有在空间内如此,还是一直都如此。 无论如何,为了活下去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要杀了在场所有人。】 与此同时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长裙,看起来颇为温婉的女性。 长裙女:【这里就是先前提到过的残响空间?邀请函上说这里能够实现人的各种愿望,也包括我的么?】 想到这里,长裙女的眼神闪烁。 她的心声显得异常凌乱:【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让我彻底逃脱研究所的追捕,这辈子不需要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而在长裙女的身边则是一个白发少女。 她顶着那一头极为显眼的白发,表情淡漠地直视着远处那栋破屋,精緻的脸上全然没有丝毫情绪表露。 白发女:【残响空间,看来我终究进入成功了。 姐姐曾告诫我绝不要进入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但在五年前她却人间蒸发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痕迹、宛如被人为抹除一般。 如果想要找到她,唯有在这里。所以无论要搭上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做好了准备!】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神游天外的男大学生。 在这些人中,只有他的心声最纯粹。 【这啥情况?不是说有学分可以拿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这个地方了?】 男大学生一边抬头看着树海,一边眨了眨那双清澈到愚蠢的双眼。 聆听这些人群魔乱舞一般的心声,陈璇只觉得离谱。 但最离谱的还当属后面那个。 陈璇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个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我很绝望」、「不要管我」的女孩。 因为她的思维太过混乱,所以陈璇也只能听到些许。 但仅仅只是些许外泄的心声和画面,就已经让他心惊肉跳! 【和以前一样,白发女苏悦,双重人格患者宁柠,医生,杀手杨展,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搞不清楚状况的大学生袁仲。我曾经和他们作为朋友,也作为敌人。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最后都死在我之前,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我甚至无法和其他人说出任何重生有关的秘密,连开口都做不到,一旦开口就会再次触发回归。 我永远只能孤单一人,永远、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我彻底崩溃为止。 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掺合到他们之中。不论他们是想要彼此内斗还是齐心协力,都和我无关,这一次我只想休息。 毕竟所有人都要死,我好累、好累。】 一张苍白、了无生气的脸,疲惫到布满血丝的双眼,少女的神经显然快要崩溃。 但她崩不崩溃另说,此刻她内心的念头却让陈璇汗毛倒竖! 「所有人……都得死!」 陈璇低着头,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 并且他还能看到这个傢伙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画面。 那是这个密林之中的景象,参与者们在密林之中求生,并且最后悽惨死去。 陈璇环视了一圈四周。 每一个都对得上! 从这些人进入这里的行为,但展现的小动作,到他们的行动。 看着那个女孩心灵的时候,陈璇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提前几秒钟观察这个世界! 比如那个大学生这个时候会抬脚、旁边的白发女会双手抱胸、光头则会虎视眈眈看着所有人…… 一个不差。 「这些人的行动和她脑海里的记忆竟然一个不差?!」 所以,或许她真的是……重生者?! 他刚想要继续往下阅读,但对面那个疑似重生者的人思绪却越发混乱。 她的心声飘荡着无数的杂音,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片段的思绪,完全不连贯。仿佛有女鬼在尖啸,空旷的苍白停滞在躯体之间。 就像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而非活生生的人。 陈璇知道这是思维涣散、理智几乎绷断的象徵。 这样的人哪怕是在陈璇见过的病例中都属于最危险的一类。 甚至于陈璇还能够听到她心中除了哀嚎、尖叫之外的片段的杂音。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极端自毁的欲望填充着她的脑海。 从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也不难看出,以她当下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如果真有机会、她绝对会做出相当不理智的事情! 「不行,不能继续让她这么混乱下去!」 陈璇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凝重。 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女孩,如果她真的是重生者、那她这次死了也无非下一次继续轮回。 他担心的是自己。 如果真的是全灭结局,那么他本身估计也会死! 「我绝不能让重生者就这么崩溃。」 无论这个傢伙是不是重生者,至少她的异常性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不是当然好,但如果是…… 那个所有人都死亡、而她轮回无数次的结局,足以让陈璇拼尽全力去制止! 为了提高这次副本的通关成功率,陈璇决定:至少现在一定要维持住重生者的理智,至少能让他获取足够的情报! 但如何维持也是一个问题。 重生者的情况很特殊,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精神也跌落到近乎崩溃,依靠纯粹的疗法毫无用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因此他必须要想一个简单、微妙、同时又能够暂时稳定住重生者的办法。 「重生者绝望的原因是什么?」 陈璇能想到很多,比如对痛苦的反感、对死亡的恐惧等等。 但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孤独」。 如果死亡成为常态,如果前一秒是朋友的人下一秒就不会认识自己,如果自己永远只能挣扎在轮回的螺旋之中动弹不得…… 而且她还说过,自己无法主动说出重生的秘密。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能和她分担这份沉重的孤独,甚至可能因为她异常的表现而招致同伴的猜忌。 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会如同疾病一样缠绕在重生者的心中,让她一步步堕入深渊。这也是重生者到现在濒临崩溃的原因。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 那就是…… 「『同伴』心理。」 陈璇在心中喃喃自语:「只要让她知道自己并非独自一人就好。」 恰巧,他能够做到这一点。 尽管重生者无法主动说出自己的秘密,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璇的读心能力却可以窥探她不断轮回的场景。 所以陈璇很快拟定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通过读取重生者的心理,为自己伪造一个身份。 一个同样具备重生能力的「同伴」!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为自己捏一个人设。 陈璇很清楚,治疗重生者不可能如同以前治疗那些病人一样。 她需要的是更隐秘、但却更直观的方法。 更何况在场的除了重生者之外其他也都是一顶一的神人,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导致整个队伍陷入信任危机,甚至彼此内斗。 因此陈璇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一个能够贴合所有人愿望,并且让他们不至于把矛头指向陈璇,甚至能够让他们自己脑补、自己主动解释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就是…… 陈璇想到了进入残响世界之前的那个病人。 「李在云。」 陈璇捏紧拳头,面无表情。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 那就是李在云那样的……「资深者」! 第4章 心怀鬼胎 「各位。」 就在这个时候,壮汉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抱着胳膊看了一眼四周:「看来各位和我一样,应该都是被那奇怪的邀请函送到这里来的吧?」 挠了挠脑袋,壮汉的语气有些无奈:「啧,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们这些傢伙送过来,这个残响空间的参与者还真他妈的随便啊……」 他的演技还算不错。 陈璇眼眸低垂,余光扫视着这个傢伙。 此时此刻的壮汉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街头巷尾经常刷新的、流氓一般的无业游民,动作轻浮、语言随意,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危险的紧迫。 但他的心声却一下又一下冲击着陈璇的心。 【观察了一下,这里面的七个人,大概只有那个长裙女和男大学生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制服。除此之外,白发女或许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但这些傢伙怎么样都无所谓,最危险的只有那两个人。】 陈璇能够感觉到壮汉的眼神落在了自己后面的林念薇身上。 【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危险,而且精神状况看起来也……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不过这个傢伙倒是还好。 真正危险的「人」,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口说话呢。】 在扫视了一圈之后,陈璇清晰地感知到,壮汉、或者说杀手「杨展」的眼神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双眼神之中的审视和警惕之色浓郁到陈璇都能够感觉的出来。 但这也不怪杨展这么警戒。 因为陈璇此刻的状态,和那个曾经出现在他诊所之中的「资深者」李在云如出一辙! 无神的眼睛、淡漠的态度,以及那副仿佛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凶戾,一切的一切都仿佛那个快要打通整个残响空间、却棋差一招而陨落的李在云再世! 这一刻陈璇无比庆幸自己的记忆还算可以,而且为了治疗李在云、读心的时候足够认真,将他大部分经历都读透了、才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不然还真的很难骗过面前正儿八经的杀手杨展。 事实上此刻不仅仅是杨展正在警惕着陈璇。 队伍里除了重生者、大学生之外的所有人,视线都落在陈璇的身上! 那个为了寻找姐姐而来的白发女靠在树干边上,虽然神情平淡、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扫视着陈璇。 白发女:【这傢伙很奇怪,杀气腾腾地简直不像是初次参加副本的人,但又和现实世界那种刀口舔血的职业相差很大——他们可没有这傢伙的冷静。 难道说,这个人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但这不可能吧?除了少数几种办法,一般人应该不可能再经历一遍初始副本才对…… 看来需要重点关注一下这傢伙了。】 白发女收回眼神,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而长裙女的态度就显得很简单了。 长裙女:【这个人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身份似乎不简单。但……他穿着白大褂?】 没来由得,长裙女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白大褂,总是能让她想起过去自己曾经在研究所内被迫做的实验。 所以她对陈璇的敌意是最明显的。 三个人神色各异。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的情绪很统一。 那就是陈璇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普通的傢伙! 「很好。」 努力释放出一副「我很危险」气势的陈璇忍不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害怕这几个人警惕他,他害怕的是这几个人不关注他。 如果想要当「资深者」,那么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重要。虽然不缺乏像是蓝染那样刚开始很弱、但后面却一转「我将登临天之上」的演技派,但演技派需要的可是实力的支撑。 前面表现得越亲和、越普通,那么后面反转所需要的力量要求就越高。而很遗憾的是,目前陈璇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办法支撑他做出类似的「反转」。 所以他干脆摒弃了这一条路线,转而拿出「从一开始就让人觉得不好惹」的方针。 这个方针虽然在最开始会带来一定的猜忌,但猜忌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试探。试探少了,他暴露的机会就少了。 当然,试探是少了、但不代表没有。 但好在他还有读心能力。 别的不说,撑过一些简单的试探,他还是有办法的。 就比如现在。 「看起来大家多少也了解现在的状况了呢。」 在场面僵硬的气氛中,那个托着腮的长裙女突然微笑着拍了拍手。 哪怕其他参与者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也没有让她怯场:「虽然我多少还是有些不理解现在的状况啦,但看来我们应该就是这次的队友咯?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朝着其他几个人的方向微微弯腰鞠躬。 就像是先前的杨展一样,长裙女也摆出了一副温婉柔和、仿佛弱势群体一样的伪装。 而且她的演技还比杨展更好。 毕竟再怎么说杨展都是光头壮汉、先天就会给人一定的压迫,而这个女人的精緻外表却天生就能让人减少些许牴触。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陈璇心里感嘆了一声。 这些神人队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先前重生者会心累了。 看来自己有必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至少要让他们「这个傢伙不好惹」的情绪更加深入人心! 所以,在他们彼此互相探听的谈笑生中。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嗯?】 几个人下意识转过头。 然后就看到陈璇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不是把这个地方当作游乐场了?」陈璇回忆着李在云的形象,语气之中越发冷漠,「认为这里就是普通的科幻作品,无限流小说?」 「别开玩笑了,科幻作品怎么比得上真正的经历?」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经历,陈璇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继续抱着玩乐一样的心态,可是会死的。」 他的话语让其他几个人怔在原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他们的心声却如同浪潮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陈璇的心! 【果然,我就知道这傢伙的身份不简单。 这样的态度,难道说这傢伙是…… 「资深者」吗!】 第5章 生存任务 此时此刻哪怕不用读心能力,陈璇都能够从这些傢伙(除了大学生袁仲)的脑海里察觉出来他们思考的东西。 他们用或是疑惑、或是警惕、或是貌似不关心的态度注视着陈璇,大脑里同时升起一个疑问。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种「万众瞩目」一样的关注让陈璇的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他很清楚在场这些人的身份。 杀手、多重人格患者、疑似背景很大的知情者、重生者…… 在这些人面前伪装是一件很考验演技的事情。 「但好在我从小到大就能读懂人心。」 人类的心理在他面前是完全不设防的,如同程式设计师看到有注释的代码一样,仅凭一眼就能理解其中精髓。 所以他的演技向来出色! 「这位……先生?」 那位双重人格患者、或者说重生者口中的「宁柠」试探性开口:「看您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地方有一定的了解?」 她伪装得也还算不错,那副胆怯、畏惧的模样让她越发给人一种「娇弱」的感觉。 杨展也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别搁这儿装神弄鬼,能不能讲点人能听懂的话?」 比起宁柠,杀手杨展走的是咄咄相逼、以威势压人的路子。 而这也是他一贯以来的方针:【我的外表很有压迫感,所以针对一般人只需要威吓一番就很容易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而通过微小的动作察觉出对方的真意,也同样是杀手的本领。】 他想得很缜密。 正常人被冷不丁吓一跳多半都会有生理上的反应,这种反应很少会被人发现,但刀尖舔血数十年的杨展却对此烂熟于心。 不过这终归是对于「正常人」且「没有防备」而言。 从听到杨展心声的剎那,陈璇就已经尽全力绷住自己。 他只是抬起眼,冷漠地看了一眼这几个心怀鬼胎的人。 然后平静地伸出手。 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 在看到陈璇抬手的瞬间,杨展和白发女苏悦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要干什么?掏枪吗?我是不是也应该把枪拿出来?】这是杨展的想法。 【这傢伙的动作,莫非是打算动用什么奇物或者武器?该死,我的奇物发动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只能和某人交换位置。如果他的奇物是瞬发的、那说不定会有点麻烦……】这是苏悦的想法。 不过她的心声再次给了陈璇一定的信息。 那就是她的手中存在某种名为「奇物」的神奇道具,而她也认为陈璇持有这一道具。 换句话说,奇物是能够在这个世界找到的掉落物一样的东西? 「也对,毕竟都有重生者、读心术之类的玩意儿了,有点超自然物品实属正常,」陈璇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手,一边在心里想着,「不过杨展还带着枪?这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把自己这些队友的底牌给挖得差不多了。 没办法,读心术这个东西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恐怖。 除了精神病患者,一般绝不会有人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其他存在所窃取。更何况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暗示,人类就会自己在脑子里疯狂胡思乱想。 对具备读心术的人来说,世界、不过是能够一个能够「快进」的视频罢了。 脑海中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那两个很明显有一定战力的人如临大敌的时候,陈璇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缓慢地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张东西,然后在所有人眼前抖了两下。 「嗯?」 其他人看着他的动作都微微一怔。 因为在陈璇手中的并不是什么武器或者奇物,而只是单纯的一张…… 邀请函。 「看看你们的任务吧,」陈璇冷冷地说道,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杨展和苏悦身上,「别连敌人是谁都认错了,那未免也太过愚钝。」 听着陈璇的话语。 其余的几位参与者都沉默了片刻。 随后从杨展开始,其他人都缓缓拿出了自己的邀请函,目光落在了上面。 当看到邀请函上面的文字时,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尊敬的参与者,您好。 首先请允许我对您的到来献上欢迎,不论您是否情愿、当您踏上了这条路就意味着您已经挣扎在这片时间、空间、概念都不存在的土地上。 既然您能踏上这片土地,就代表您决心已定。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请谨记此刻的决意。 现在请您翻转到背面,观看您的初次任务。】 参与者们将邀请函翻转到背面。 后面是初次任务的具体细节。 【在这片被遗忘的古老森林里,时间并非流逝,而是沉淀。每一寸土壤都浸染着生长的意志,每一缕风都低语着进化的秘密。 这里是生命的熔炉——朽木逢春,枯藤再荣,蛰伏的种子在一夜之间拔地参天。 请您在这片生机无存之所挣扎求生,五天之后将会在某处张开「门扉」,踏入门扉者即视为完成任务。】 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除了少数人之外的参与者们都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次任务还算简单,只需要在这片森林之中生活五天。 「还好,看来这次任务应该会比较轻松。」杨展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是生存任务,看起来就不需要和人争斗。 他虽然不怕杀人,但…… 他的视线余光落在旁边的陈璇身上。 和一个疑似是「资深者」的傢伙斗? 这未免太过危险了。 事实上苏悦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她想得还更深一层:【初次任务一般都不会安排互相厮杀,而且经常会出现不少好东西。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够在疑似资深者的眼皮底下搜索到。】 他们两个对陈璇都很警惕。 而这让陈璇也终于放下了提起的心。 果然,假扮资深者是正确的。 他们的警惕至少能够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 怀揣着各种心思的参与者们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先前就相对比较活跃的双重人格患者宁柠举了举手:「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稍微做个自我介绍?」 「毕竟我们之间都不是很了解,所以……」她的语气有些弱气。 旁边几个人也微微颔首。 他们的脑海里想法出奇一致。 探探这个资深者的虚实! 第6章 和重生者的初次接触 「那我先来吧。」实验室「在逃公主」宁柠先说道,「我的名字叫宁芝,宁愿的宁、芝士的芝,来这里之前是个会计。」 她没有用自己的真名、当然也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说自己之前在实验室,恐怕会让人感觉到警惕吧。】 自称「宁芝」的宁柠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想着。 之后是壮汉杀手杨展。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摆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刘志远,无业,啧。」 他也没有用自己的真实身份。 等到了白发女苏悦的时候,她倒是和前两个人不一样:「苏悦。」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真名:「是个老师,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的姐姐苏欣。」 一边说着,苏悦一边看着四周,目光尤其在陈璇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如果你们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我希望能够告诉我,我会付出相应的报酬。」 【如果这个傢伙是资深者,那么或许会知道姐姐的线索。 毕竟姐姐在过去可是相当知名的参与者啊!】 苏悦默默地想着。 而陈璇则是眼神微微一动。 苏悦的姐姐,很有名? 既然如此,自己或许能够在这个层面稍微下点功夫。 脑海里思考的同时,陈璇控制着自己的脸。 他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在听到苏悦说出「苏欣」这个名字的时候。 非常细微地、但如果死死盯着就会发现些许端倪的,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先前的扑克脸。 只不过很明显苏悦捕捉到了这一切。 【他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难道他真的知道姐姐的线索?!】 苏悦凝视着陈璇,脑海里不断闪烁着更多信息。 人类思考的时候其实是很发散的,很多时候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想什么。 但不论如何发散,都会有一根「线」将一切收束在一起,不至于偏离太远。 而现在苏悦脑海里的那根线,就是她的姐姐苏欣! 所以陈璇只需要顺着这根线,就能知道更多她姐姐的信息。 也更能……伪装成资深者! 相比起前三个人,大学生袁仲的介绍乏善可陈。 「我的名字叫袁仲,」他一边挠着头,一边说道,「来这里是因为有人说这里有活动……啊,但没想到这里竟然是『无限空间』!」 说着,他的语气很明显兴奋起来:「这肯定是无限空间没错吧?我懂得,虽然很危险,但也有许多机遇的那种地方!」 他大概是所有人之中心态最松弛的一位了。 哪怕听他心声的时候,陈璇也基本没听到什么负面情绪,有的只是纯粹的兴奋和期待。 这还真是…… 一边在心里嘆了口气,陈璇一边感觉到其他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让他意识到,这些人都在期待着他的介绍。 但很遗憾。 在这里陈璇不打算透露太多。 毕竟他真正期待的正主——那位重生者,可是到现在都还处在精神混乱状态呢。 因此他只是抱着胳膊,漠然地说道:「我没有名字,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医生』。」 「至于来这里,」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抱着胳膊,「只是为了来这里完成必须要做的事情。」 是的,巧合。 这种模稜两可的谜语比起任何话语都更容易让人联想。 在场的这些人都不蠢,所以只需要透露一些简短的信息,他们就会自己脑部出合理的解释。 因此现在陈璇需要做的,就是通过各种语言、行为来抛出那些能够作为他们思维链条的小线索。 很明显,这第一个线索已经让他们陷入了沉思。 【必须要做的事情?难道是残响空间提到的愿望?】 【他不说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因为他很有名?或者怕我们察觉到什么?】 【医生……姐姐好像提到过,她的确遇到过不少自称为医生的人……】 【这种神秘的角色,难道是引导者?!】 四个人神色各异地思考着。 只不过时间并不允许他们继续这么思考下去。 「太阳快要落山了啊。」苏悦看了一眼逐渐西斜的日光。 「如果我们要在这里生存五天,那么我们现在必须要开始行动起来。因为入夜之后的森林,大概率比天亮时还要危险很多」 宁柠也点头说道:「没错,我们至少要先找到一个定居点。我看了一下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太阳就会完全落山。」 「还有水源,」杨展也蹙眉,「生存五天,水源也很重要。」 「食物,食物也是很关键的一环!」袁仲附和了一句。 既然如此,的确没有什么时间让他们彼此熟络。 所以参与者们很快就准备——先行动身,找到定居点之后再讨论其他事! 不过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陈璇凝视着旁边的女孩。 那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凝望天空、整个人如尘埃一般灰白的「重生者」。 此刻的她抱住膝盖、一脸疲惫。 那几乎空白的思维彰显着这个女孩此刻濒临崩溃的内心。 其他参与者们大概是从这个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什么,所以哪怕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无人愿意上来和她搭话。 这很正常。 哪怕到现在,她身上那股极端危险的气息也让靠近的人头皮发麻。 正是这股气息,甚至让已经久经沙场的杀手杨展都感觉到隐隐有些不适! 纵观陈璇的职业生涯,他也从未见到过如此复杂的傢伙。 很明显,她这次是打算放弃一切了。 但陈璇又不能让她放弃。 毕竟和重生者不同。 他,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人! 所以沉默片刻之后,陈璇伸出手。 在其他参与者们睁大的双眼中。 他决定,暂时和重生者进行一次简单地、微妙的接触。 -------------- 在网上流传过一个说法,那就是人类和ufo的接触划分为六类,从第一类的「遥远目击」到第六类的「友好交流」,每一个分级都象徵着人类和地外生命体之间距离的不断贴近,直到双方彻底零距离。 这种划分方式或许粗糙,但陈璇却能够从中感觉到一点。 那就是人类对地外生命体的戒备和警惕是发自内心的,以至于哪怕远远目击都能划分为一个单独的层级。 而眼下在他看来,重生者在某种程度上和地外生命体几乎也没什么两样。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无序、嘈杂却又空洞的心声。 尤其是当他越发靠近重生者之后,这种矛盾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在他的眼中甚至浮现出了清晰的画面。 那是重生者死死抓着什么人右手的样子,是重生者抱着某人尸体痛苦的样子,是她被同伴质疑离群索居最后怆然赴死的样子…… 短短的几步,陈璇却看了无数幅血肉横飞的图景。 参天的巨树遮盖了希望,阴郁的空气掩埋呼吸。怪物藏匿在影绰之间,树林间唯有女孩一个人举着火把,踩着自己的尸体孤独而绝望地行进。 在这些图景之中,陈璇没有看到哪怕一幅温暖和希望的画面。 被藤蔓活生生撕扯开、被同伴背叛然后用锯子撕裂开、被漆黑的虫群咬啮开之开…… 留给他的只有鲜血、悲剧、痛苦和挣扎。 越是行走,陈璇就越是惊嘆。 「她到底重来了几次?!」 说实话,哪怕是他都感觉到有些惊讶了。 要知道这些画面都不过是女孩偶尔思考到的心声,属于她记忆的碎片之一,这就代表着女孩真正所经历过的远比这些碎片画面要多得多。 也难怪重生者在这一次轮回之中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她的精神距离彻底崩溃只差一步了。 所以陈璇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眼前这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必须要确保自己在不刺激女孩的情况下,短暂恢复她的理智。 好在自己眼下需要的不是治癒,而是唤醒她内心那残存的些许理智。 这样操作空间就大了不少。 陈璇小心翼翼地蹲在女孩的身边,没有直接进行身体接触,而是间隔了一段距离。 哪怕靠得很近,女孩也完全没有反应。 这很正常,像是她这样的精神患者对于外界反应几乎为零。 当然,如果这么认为、然后随意去和她接触,那这种无意识可能会在瞬间爆发开来! 精神疾病往往都是这么复杂的。 但陈璇很有耐心。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此刻重生者最需要的是什么。 「站起来。」 陈璇的声音之中不带有丝毫情感。 这句话毫无疑问没有进入到重生者的心里。 她仍旧冷漠地、无助地抱着膝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 当然,她也的确有这么做的权力。 无数次的重来已经让她内心几近破碎,合作与背叛交织的人际关系让她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 甚至于或许在此刻的她看来,这个世界除了她之外、或许根本不存在任何真正的「人」——其他人不过是生动灵活的人偶、是npc一样的角色。 唯有她是玩家,一个被封锁在暗无天日、永远没有未来的游戏之中的孤独的玩家! 所以陈璇需要让她意识到一点。 那就是除了她之外,多了一个变数。 而且还不能是直抒胸臆地方式。 得让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才符合陈璇迄今为止打造的人设! 「你还要自怨自艾到什么时候?」 陈璇居高临下地看着重生者,一字一句说道:「这么脆弱、单纯,是把自己看作悲剧的女主角了么?」 是的。 此刻陈璇使用的方法其实和先前他「治疗」李在云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调动强烈的情绪。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危险的治疗方法。 但,陈璇能读心。 所以他知道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 陈璇凝视着重生者,冷漠地说道:「因为困顿太久,所以连怎么挣扎都不会了吗?」 「真是没眼看的愚蠢行为。」 这句话一说出口。 重生者脑海中的思绪乱流也仿佛停滞了片刻。 尽管仍旧处于精神疾病中,但很明显、有某种更加急迫的情感让她大脑都停转了少许。 而后……一股情绪如火焰一般爆燃而起! 那是愤怒。 或许是因为自怨自艾,或许是因为心中仍有幻想。 所以哪怕已经濒临崩溃,重生者还是被陈璇拙劣的激将法牵动了心思。 【你……懂……什……么?】 还真是和李在云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 陈璇突然发现,重生者的心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李在云还真的相差无几。 只不过相比李在云,重生者还是嫩了一点。 至少李在云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躺出来的,其中的痛苦甚至连陈璇这个心理医生看了都脸色苍白、心中悚然。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站直身体:「你大概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但我要说,这个森林比你想像得复杂、诡异很多。」 陈璇平淡地说道:「甚至有传言说,连时间在这里都有可能会停滞。呵,虽然是传言、但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一边说着晦涩难懂的谜语,陈璇一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关键了。 「如果还想留在这里腐烂到死,那就随你吧。」 他的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但如果还想继续走下去,哪怕不像样地挣扎、在脏水里打滚、鲜血淋漓痛苦到嘶哑低吼却都想要活下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重生者:「那就跟上来吧。」 「毕竟想要活下去本身是无罪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仿佛毫不留恋一般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一般。 但下一秒。 一只手突兀地抓住本打算起身的陈璇。 那只手冰凉,透着一股能将人从心到身完全冻结的寒凉,如同尖刀抵着心脏、一时不察就有可能刺入肉中,带出淋漓的鲜血。 陈璇抬头。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几乎找不到任何能称之为「人」的东西,苍白到空洞,死寂到绝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死死倒映着陈璇的模样。 被那双眼睛直视的陈璇心神悚然动摇! 重生者的思绪实在是太过纷繁芜杂,以至于连陈璇读心的能力都受到一定影响。这就像在短时间内接收到大量文件,他整理都来不及、一时没留意就错过了一份重要的信息。 而眼下,林念薇的表现就是那唯一透过陈璇读心滤网的信息! 来了。 陈璇意识到,接下来就是关键了。 是重生者能否跟上自己脚步、能否意识到自己是「同伴」的关键! 第7章 不要死 林念薇凝视着陈璇。 她没有开口,依旧如同一个哑巴。 但…… 她的动作竟然出奇有力! 当她拽着陈璇手腕的时候,陈璇发现自己竟然手腕生疼。 用这么大的力气? 或许是此刻林念薇心情复杂,所以她的动作甚至让陈璇都有些挣脱不开。 不过好在陈璇调整得很快。 得益于自己刚才的构筑,陈璇很快就从林念薇脑海中得到了她现在最想要听到的东西。 眼下这个刚刚从失神中甦醒过来,满脑子混沌如同浆糊的女孩唯一印刻在脑海里的念头,非常简单。 意识再次沉入周围的环境之中,陈璇注视着林念薇那双苍白之中透着腐败死气的眼睛。 他不再打算从林念薇的钳制中挣脱开,反而是伸出空出来的左手。 轻轻按在林念薇的手掌上。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陈璇平静地说道。 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催眠自己。 不疼,一点都不疼。绷住,一定要绷住…… 当然他的心声不会被重生者听到。 她只是用破碎的、缓慢的思维一点点思考着。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好奇怪】、【好累】、【好害怕】。 【他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我真的……想……活下去吗?】 重生者的脑海有些迟疑。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 这完全是出于她下意识的行为,或者说,本能的行为。 或许正是因为她此刻大脑的混乱,庞大的精神压力让她的身体意识到——如果不再做点什么,那么重生者本身极有可能会崩溃! 所以她伸出了手。 在她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向着那个如同「变数」一样的男人伸出了手! 而陈璇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虽然有些奇怪于为什么重生者脑海里会出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的念头,还是牢记着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 「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只管向前。」 拍了拍她的手,陈璇的表情很漠然。 一如他展现出来的那种冷静、厌世一般的人设。 只不过他的话语倒显得颇为有温度。 「就像我之前说的,想活下去本身是没有错的。」 陈璇松开手:「所以跟上来吧,我会确保『这次』没有人会死。」 这句话一说出来。 重生者那迟钝缓慢的心理,也在这一刻冒出了些许复杂的思绪。 陈璇听得很清楚。 在那无数躁动的心声之中,已经升起了些许对现状疑惑的思绪。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理性。 就像是一辆饱经风霜的卡车,重生者林念薇那几乎停滞的大脑,在此刻重新注入了些许汽油。 但也仅仅只是些许。 毕竟归根到底,重生者自己本人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够理解她的人。 「重生无法被说出口」这个限制决定了她很难信任所有人。 可,不管怎么说。 【希望……是真的】。 宛如梦呓一般的声音回荡在陈璇耳边。 【不想自己一个人了。 不想活下去。 不想死。 不想……】 破碎的心灵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大脑迟钝下来,灵魂也不断封闭。 此刻,林念薇再次开始发病。 如同幼虫再次编织好自己的茧,重新把自己封锁在暗无天日的空间之中。 当然。 这次和过去不一样了。 那暗无天日的茧中,似乎多了些许变化。 而也就是这个茧之中透露出来的些许微光,让陈璇知道了重生者的名字。 「林念薇」。 这是她这副身体没有崩溃之前,还能够用来锚定她的代号。 ----------------------- 看着重新陷入癫狂的林念薇,陈璇心中稍定。 「还好,『谜语人』的作战是成功的。」 如果想要在不透露重生前提下让重生者意识到什么,那就只有「谜语」。 或者说,一些模稜两可、但却能够说到重生者心里的对话。 其实归根到底陈璇想要说的不过是最后一句。 虽然话是中二、神经病了一点…… 但没办法。 重生者林念薇就吃这一套。 倒不如说能够在成千上万次轮回都勉强保持自我的人,精神不特殊一点、不中二一点,都对不起她那么坚强的韧性! ……羞耻就羞耻一点吧。 陈璇在心里默默捂着脸。 不过,说过先前那些吉祥话的他现在也多出了一个任务。 那就是确保其他人不会死。 这个任务多少有些困难了,要知道林念薇轮回了那么多次最后差不多都死光了。而他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度可想而知。 但不管怎么样,重生者的力量是必须要把握住的。 她是因为队友都死光了、自己又没办法脱困才会绝望,所以从拯救队友这方面入手很大程度就能让她保持冷静。 再加上拯救队友本身对陈璇也是有意义的——毕竟虽然队友都是神人,但他们也的确算强,能很好帮助自己通关。 所以哪怕有点困难,陈璇也只能主动去做。 这么想着,陈璇勉强嘆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参与者。 虽然他刚才和林念薇纠缠了一会儿,但其实也不过才半分钟不到,参与者们也就才刚准备好。 但很明显,他们刚才也注意到了陈璇和重生者之间的交流。 而且他们很明显非常好奇陈璇和那个看起来像是废人一样的女孩说了什么,每个人耳朵都竖得很尖。 那一双双眼睛完全是「我很好奇」的表情。 但可惜呀。 事到如今,这是依靠哄骗心理不健全的女孩换来的这件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陈璇在心里这么想着。 但很快。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动不了了。 这次又是什么鬼? 他强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转过头去。 结果他就看到林念薇低垂着的脑袋。 以及她伸出来,揪住自己衣角的苍白右手。 陈璇瞥了一眼林念薇的动作。 他刚刚动不了就是因为这个重生者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这个女孩的力气大得吓人,这也导致明明对方只是揪着衣角、陈璇却难以行走。 陈璇知道,这样的动作在心理学中意味着没有安全感。 所以自己眼下是被林念薇当做「安全感」的来源了吗……? 陈璇再次嘆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 他又不敢动。 所以他只能嘆息着起身。 然后,他就听到林念薇那疲惫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只不过这次和先前不同。 这次是林念薇嘴里发出来的。 「不要死。」 林念薇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用手硬生生撕扯开封闭自己、保护自己的「茧」。 那双被绝望浸染成灰色的眼睛看着陈璇。 满是疲惫。 「不要死。」林念薇再次重复了一句。 而此刻,她的心声也在陈璇耳边回荡。 那是和她话语相同的一句。 【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不要死。】 虚与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女孩心底深处最同一的愿望。 感受着那沉重的思绪,陈璇忍不住沉默了。 很快,他缓缓点头。 「不会死的。」 他也重复了之前的话语:「这次,所有人都不会死。」 这句话一说出口。 林念薇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勾出一抹微笑。 但很遗憾,在漫长的轮回人生中,她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 所以最后陈璇也只能看着她一边抓着自己的衣角,一边连续不断地抽搐着嘴角。 她又发病了。 第8章 寄生虫 距离进入残响空间半个小时,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 「快到了。」 顺着水汽的杨展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后转头看着身后的参与者:「距离我们这里不远的地方,应该就有水源。」 他刚才自称有一定的野外生存经验,所以走在第一个,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偷偷看陈璇,像是担心陈璇在质疑他,但陈璇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就当是默认。 陈璇能说啥呢? 他又不是很懂野外生存……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好在杨展干的不错,现在听到他说附近有水源,所有人自然是精神一振。 在这一个小时里参与者们全程精神紧绷,没有放过周围任何一丝异常。 整个森林看起来无比静谧,除了风穿过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和虫子的窸窣动静,森林里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声音,更没有任何动物行动的痕迹。 如同……一片死去的林地。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越来越警惕。 「这或许代表着这个地方和现实世界的生态系统不太相似。」陈璇在心里想着。 这很好理解。 这一路上陈璇看到的那些植物,一个个都长得太……离谱了。 原本在现实世界只能生长到十多米的树在这儿竟然能生长到数百米的高度,一眼望过去甚至让人觉得连太阳都能够遮蔽。 一切都在预示着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或许已经不再遵守现实世界的法则。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但有时候危险就是蕴藏在一般人察觉不到的细节之中。 比如说,现在。 【危险。 危险。 再往前会死,袁仲会死。】 身后那个拉扯着自己衣领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力。 杂乱无序的声音回荡在陈璇的耳边,再加上现在双方的物理距离很近,陈璇甚至感觉是林念薇正贴着自己后背、对自己轻声细语。 在开始行动不久,他就已经听到了林念薇关于袁仲死亡的心声。 那些画面大多惊人地一致——都是一行人行走的时候,袁仲突然开始脸色苍白。 随后他的鼻孔开始大量出血、身体也绵软无力,看起来像是发高烧了一样。 整个过程的时间很短。 仅仅十几分钟,袁仲的身体就迅速消瘦下去,形如枯藁。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惊恐诧异地看着他。 而袁仲本人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瞪大的双眼死死看着自己的队友们。 他的肚子快速肿大起来,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见,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纹路明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听到「卜」地一声。 袁仲那胀大的肚子伴随着这个清脆的声响,如同西瓜被人开了一个口子、当场炸裂。 鲜血和内脏炸了一地,只留下一具苍白的脸和残缺的尸体! 没有任何人发觉什么异常,仅仅只是前进的功夫、就有一个参与者被这个森林夺去了性命。 而在袁仲这第一个死者出现之后,参与者们都惊骇失色,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杨展和对残响空间颇有了解的苏悦对此都感到了恐惧。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从袁仲之后,死亡的阴影骤然加速! 回忆到此为止。 陈璇下意识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光是我看到的画面里就起码有好几个团灭的画面。」 有串串香一般的尸体盛宴,有昆虫啃食殆尽的残肢断臂,还有无形断头的鲜血横流…… 这恐怖的画面就算比不上李在云那般「丰富多彩」,起码也称得上一句「五光十色」。 但问题不在这里。 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袁仲为什么会死得这么突然? 毫无徵兆、毫无提示。 「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才能够连重生者都察觉不到,转瞬之间就杀死袁仲?」 陈璇这么想着,目光落在自己前面的袁仲身上。 这个大学生此刻有些兴奋。 从他的心声中陈璇能听到一大堆【无限空间】、【我是主角】、【开后宫】之类的词组。 他的内心相当活跃,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不少画面连陈璇都有些脸皮抽搐。 很明显想要从这傢伙身上察觉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这是一个极为困难的问题,困难到陈璇现在都有些一筹莫展。 不过没有办法也得想。 现在重生者的精神状态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如果这个时候袁仲再如同以前一样死去…… 陈璇不敢想林念薇究竟会崩溃到何种地步。 就算陈璇再怎么暗示自己也是重生者也没用——或许在林念薇看来,就算陈璇是重生者也什么都没有改变,那未来还是一片灰暗。 所以必须要出手,至少得让袁仲不至于死那么快,让重生者看到的未来略有波动。 他开始沉下心,更进一步检索着林念薇的心声。 或许是因为越发靠近「事发点」,林念薇的心声也逐渐开始出现更多关于袁仲的画面。 这件事对于林念薇毫无疑问有着极深远的影响。 因为在这么多浮现出来的回忆中,陈璇没有看到过哪怕一次、袁仲存活下来的画面! 是的。 在这不知多少次的痛苦轮回中,林念薇没有哪怕一次救下过袁仲。 即便调整位置、即便搜查线索,甚至于哪怕把袁仲切断四肢分散开来又或者将他藏起来,也无法阻止袁仲瞬间人头落地。 每次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袁仲的尸体就这么跌倒在地上,然后如同融化一般融入地面。 这种不管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徒劳,进一步加速了林念薇崩溃的绝望。 但…… 陈璇看着那不断浮现出来的画面和心声,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些许新的思绪。 他缓慢走上前,逐渐靠近袁仲的身后,脑海里不停推演着:「拆分身体、改换位置都无法救下他的话,那么就代表这并非是一种『规律』,而更像是『锁定』。」 毕竟如果是规律,那林念薇都改变那么多东西、几乎都快把袁仲削成人干都解决不掉他死亡的命运,就已经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而如果是锁定。 「那就意味着要么从一开始,袁仲就已经被定好了死亡。」 可这是为什么? 陈璇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关系,偏偏是袁仲?而且每次都是他最先?」 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这种锁定是提早就准备好了的?如果是提前就准备好的,那是来自于「内」、还是「外」? 陈璇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沉默不语、一路上大脑疯狂转动着、同时不断回想林念薇那断续如碎片的记忆。 想着想着,陈璇猛然意识到了一个点。 如果说这种死亡真的是锁定,那么是否锁定的时间并不是进入游戏的时候,而是之前? 在游戏开始前就有什么东西在袁仲的体内…… 回忆中的画面不断闪现。 说起来,那封邀请函后面好像提到过什么「生命」? 「这种症状,再加上先前提到的生命进化。」 陈璇的大脑之中不断有新的念头泡产生。 他一边思索,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袁仲。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心声宛如一锤定音一般,回荡在陈璇的耳边! 此时此刻的袁仲正一脸便秘的样子,一边喘气、一边揉着肚子。 【该死,是不是昨天吃的海鲜坏了肚子,怎么感觉肚子有点疼啊。 不好,感觉有点想吐了。不行,还是忍着吧,总感觉这时候吐出来七分不太好啊……】 袁仲下意识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而陈璇则是凝视着他。 海鲜?吃坏肚子? 「等等。」 陈璇的脚步微微一顿。 分散的思绪在这一刻收束成线,无数思维的灵光闪烁绽放,形成一面八面通达的网络。 看不见的怪物、不断流失的体液,以及邀请函上那仿佛提点什么的「生命进化」。 难道说重生者等人无法发觉的袁仲的问题是…… 「寄生虫么?!」 第9章 进化 寄生虫。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是一个有着古老历史,让人类谈之色变的「怪物」。 哪怕时至今日,仍旧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们受到来自寄生虫的威胁。轻则呕吐腹泻,重则失去性命! 而且陈璇还知道,海鲜本来就是寄生虫的重灾区。 如果袁仲是因为吃了海鲜导致体内存在寄生虫,又经过这个诡异世界的催化、出现类似的症状并非不可能。 再加上有些寄生虫本身就很微小,所以哪怕把袁仲开膛破肚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踪迹,自然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什么规律都没有就离奇死亡。 谜题似乎相当简单。 「但解决问题的手段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看着下意识捂住肚子的袁仲,陈璇的眼神复杂。 寄生虫很好解决吗? 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很多寄生虫的危害都得到了缓解。除了少部分,大部分寄生虫都是有药可医的。 但问题在于那得是有现代医学的环境。 如今这样类似于热带雨林一样的地方哪里有无菌的治疗环境和配套设施? 更何况陈璇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袁仲体内的到底是什么寄生虫。 所以问题再次摆在檯面上。 他应该拿袁仲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之后,陈璇开始翻找重生者林念薇的记忆。 虽然没有办法动手术,但也并非不能通过植物等方法实现物理驱虫。像是苦艾草、番木瓜、南瓜籽都是自然界存在的,并且有一定效果的驱虫药。 「还好,我还有大概……十多分钟的时间。」 陈璇思考着:「在林念薇的记忆里我有看到过类似的作物,路程也不算太远,所以时间应该够。」 林念薇所经历的无数次过去都显示着前往水源附近是不会遇到危险的,所以採集方面也不用太担心。 这么看来,这次至少能出现和林念薇经历过去不同的变数。 心中稍微放宽了些许的陈璇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在林念薇所经历的过去中,「自己」没有採取什么行动? 如果自己真的听到林念薇的心声,没有道理就这么看着林念薇崩溃下去,多半会提前採取行动让林念薇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才对。 怎么可能让林念薇几乎放弃一切? 「两个答案,」陈璇思考着,「第一,或许我从未介入她的命运。」 但这可能性不大,毕竟只要陈璇确信林念薇是重生者就绝对不会放弃她。 而第二,就是…… 「我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陈璇深吸一口气。 他意识到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或许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 因为他能够知道林念薇是重生者主要基于他的读心能力。 可如果他不知道林念薇的身份,就代表在林念薇经历的那些可能性中,陈璇并不具备读心能力。又或者,他也和林念薇脑海里想的那样,是无法了解林念薇的「重生」秘密的人! 这还真是复杂的问题。 陈璇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感觉大脑非常疲惫。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他觉得自己思维的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不过好在,他还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见了,番木瓜。」 陈璇心中微微一松。 不管怎么样,番木瓜都能算作不错的驱虫作物。 沉吟了片刻之后,陈璇刚打算找一个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奇怪的脱队方法时。 下一秒。 【……e……】 一个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断续如电波一般的声音回荡在陈璇的耳边。 嗯? 听到这个声音的陈璇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和自己熟悉的那些参与者们完全不同,不像是他们能发出来的。 不。 「这甚至不太像是……人类的声音。」他在心里思忖着。 循着声音的方向,陈璇抬起头。 那是队伍里唯一的大学生——袁仲的位置。 【e……a……】 原本还不甚清晰的心声在陈璇将目光投射过去之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波动的电流也在此刻逐渐展示了其「真意」。 【饿……啊……】 不多时。 就像是被完美破译的密码一般,当这个心声彻底明晰的瞬间。 密密麻麻的心声跟在这一道声音之后,轰然响彻! 【饿啊!】【饿!】【吃!】 「嘶!」 陈璇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到底有多少道心声?! 他不是很清楚。 但他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 这些声音,简直跟虫子一样多! 而也就是在声音响起来的剎那。 「啊。」 走在陈璇前面的袁仲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脸色苍白。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人中的方向。 两道鲜血正顺着鼻孔汩汩往下流。 「怎么突然流鼻血了?」袁仲喃喃自语着。 但陈璇的目光却死死落在那两道流淌的鲜血中。 越来越清晰了。 意识到什么的陈璇后背缓缓冒出了冷汗。 在袁仲鼻血流出来之后,原本还有些噪点的声音,现在已经清晰可闻。 这种情况陈璇在过去也见到过。 那就是发出声音的对象,从某个封闭的空间内走出来之后,声音就会逐渐放大。 而眼下这个场合,所谓的封闭空间,理所当然应该是…… 「人体」!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串联在一起。 在那个瞬间,陈璇直接甩开了其他人。 在参与者诧异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袁仲的衣领! 该死。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了。 「生长」的奥秘本来就不应该是单纯的加快发育速度。 如果在这个魔境一般中的世界,被赋予了「生长」规则的寄生虫,又怎么可能不展现出更加怪异的变化? 比如说为了传播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多样、更加…… 高等! 而高等带来的结果就是,它们或许一定程度上具备了思考的能力。 具备了能够被听到的「心声」! 第10章 癫狂的开端 在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杂乱的心声里,陈璇的脸前所未有地严肃。 他不顾旁边人那戒备的眼神,只是凝视着袁仲一个。 「你……」 他冷冷地开口说道:「你在来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比如说生肉、死尸、腐烂的作物,或者海鲜?」 什么? 袁仲被他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给震住了,陈璇「资深者」的身份和寄生虫寄生带来的疼痛让他有些分不清状况。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陈璇,嘴唇嗫嚅着,大脑纷乱如麻:「吃……吃了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有吃啊!」 【他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但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否认?!他,他总不可能直接动手吧!】 袁仲的心声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一团乱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哈……」 陈璇控制着面部表情,摆出了一副嫌弃、厌恶的样子,手指缓缓动弹了一下。 压下自己手指的异动,陈璇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双手轻轻一撮、火焰就顺应着他的手势爆燃而起。 将打火机移动到袁仲的面前。 「如果什么东西都没有吃……」陈璇看着袁仲,「那这噁心的情况是什么?」 打火机的火苗凑近袁仲的鼻尖。 【好,好近,好烫!】 袁仲的脸越发苍白。 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开始拼命挣扎。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但你最好放开……啊?」 还没等袁仲挣脱陈璇的控制。 他就亲眼看到,当打火机的火苗贴近自己的脸时。 自己原本汩汩流下的两道鼻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一样,疯狂地开始扭动起来! 【好疼啊!】【好烫啊!】【回去!】【快回去,回到温暖的地方!】 在那清晰的心声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地看着袁仲那两道鼻血宛如蛇一般,扭曲着重新钻回他的鼻孔之中! ---------------- 没有人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再加上「医生」暴起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连最机敏的杀手杨展也只来得及将手按向自己的腰间! 但很快。 「你来这里之前吃了什么?」 一边抓着先前就沉默的大学生的衣领,医生一边冷漠地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大学生袁仲自己茫然无措,其他参与者们也是一头雾水。 很快,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如说生肉、死尸、腐烂的作物,或者海鲜?」 这个问题比起先前明确了些许,但却依旧让人有抓不住脉络的感觉。 这也正常。 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窥探他人内心的能力,普通人大多只能依靠自己搜集的线索进行逻辑判断,然后自己分析出结论。 而现在他们能搜集到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尽管有先前邀请函的暗示打底、有医生的话语作为铺垫,但没有听到寄生虫声音的他们仍旧无法将「昨天吃什么」和「身体里有寄生虫」联繫在一起。 按照正常情况而言,现在他们最应该做的就是阻止医生的「突然发疯」,把那个因为恐惧而拼命挣扎的袁仲救下来。 但…… 所有人都抿了抿嘴。 【医生疑似是资深者。】他们的脑海里或多或少闪过类似的话语。 先前医生的行为已经给他们种下了种子。 对资深者实力的忌惮、对医生或许知道什么的怀疑,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参与者们选择静观其变。 这或许是一种冷漠。 但在场的几个人本就不是真正意义的「正常人」。 因此他们只是看着袁仲挣扎,看着他大喊:「我,我什么都没有吃啊!」 听到这句话的医生脸色阴沉了些。 「哈……」 他发出了一声嫌弃、厌恶一般的嘆息声,同时手指微不可察得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吃。」 打火机的外焰紧紧贴着袁仲的脸,橘黄色的火光在他的鼻翼之下缓缓跳动。 「那这是什么?」 在医生的这句话之下。 下一秒,让其他参与者们汗毛直竖的事情陡然发生在眼前! 原本从袁仲鼻腔之中缓慢流淌而下的鼻血,在接触到打火机的光芒之后竟然如同活物一般,颤抖着……缩回他的鼻孔里! 【这他妈是什么鬼?!】 杨展和宁柠两个人的眼神都因为震惊而剧烈闪烁起来。 人类流淌出来的液体在被灼烧的时候竟然会倒流进人体内…… 这他妈已经违背生物和物理学了吧?! 相比起其他两个人的震惊,对残响空间有所了解的苏悦倒显得冷静一些。 她当然也觉得震惊、噁心,但因为她本来就是残响空间的知情者,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看邀请函后面的话语,这里或许具备让生物加快生长的力量?而医生先前询问的那些东西,听起来虽然毫无关联,但其实都有一个通性——那就是吃下去很容易得病。 再结合他的话,所以应该是「寄生虫」?】 看着鼻血回流、只剩下些许鲜红痕迹的袁仲,苏悦忍不住皱眉:【如果是寄生虫的话,那还真有些麻烦……寄生虫有很多都不容易发现,再加上这很明显已经变异了,而且还身处密林、没有合适的手术环境……】 在经过理性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苏悦得出一个结论。 袁仲死定了。 【现在唯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医生会提前发现寄生虫的存在。】 苏悦大脑飞速转动着:【是奇物?还是观察力敏锐?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绝不是平庸之辈,再加上他疑似资深者的身份,看来自己应该尽量採取合作而不是敌对,以免我被他视作需要排除的对象……】 就在她沉浸于自己应该採取什么行动来加深和医生这个资深者的连接时。 医生突然把袁仲放下来。 此时此刻的袁仲已经挣扎不动了。 他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反覆折磨一样,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再加上精神、肉体的双重折腾,他竟然干脆地昏迷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医生「啧」了一声。 他粗暴地脱下袁仲的外套、如同绷带一样包扎住他的胳膊。 然后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去找一下番木瓜、苦艾草和南瓜籽。」 嗯? 苏悦有些茫然地看着医生。 【为什么要找这些东西?】 或许是因为好奇,她竟然下意识说出了脑内一样的话语:「为什么要去找这些东西?」 为什么? 医生抬起头。 他用一双平静、冷漠、还带着些许嘲弄的眼神看着苏悦:「当然是为了给这个傢伙治疗。」 「寄生虫虽然寄生了,但现在看起来还有一点时间,」说着,医生重新低头,像是在感知、又像是在搜索,「所以只需要动作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 【为什么?】 苏悦有些不理解:【现在的环境很明显不利于治疗,而且这个大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存活的样子! 而且即便存活了又如何?!他的价值很明显很低,就算能救活也只是个累赘,从效率角度来考虑毫无意义!既然医生是资深者,那么应该知道带着一个累赘到底会多影响通关、多影响队友的心情。】 所以苏悦下意识咬住嘴唇。 无论是从效率、从逻辑还是从理性来看,这么做都毫无意义。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通关。 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救下一个可能的定时炸弹! 第11章 不想死 看着医生,苏悦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说道:「为什么还要救他?」 听着她的话语,医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苏悦。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毫无疑问,这样的眼神给苏悦带来了一定的压迫感。 而苏悦仍旧继续说着:「你应该也知道,从理性角度来考虑,救他应该毫无意义。如果有谁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或许只会难受一时,但如果採取施救措施结果没救下来,却能够难受很久。 更何况就算救下来又如何?带着一个病患,想要在这个地方生存五天?那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而且如果加深了关系,分开的时候往往比最开始难受无数倍……!」 就像是在宣洩什么一样。 苏悦的话语都有些磕绊起来。 而医生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你这是在说服自己啊。」 医生突然开口了。 他不再去看苏悦,而是继续採取急救措施:「你是觉得自己有什么任务、却又狠不下心来抛弃一切,所以长篇大论的吧? 与其说你是在向我询问,倒不如说你是在告诉你自己这么做是『必要的』。」 苏悦下意识咬紧嘴唇。 【他说的没错……】 所谓抛弃一切、什么都愿意做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 说到底她苏悦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最多是知道的多一些的人,这样一个人哪怕说再多漂亮话、也掩盖不了她自己内心的迟疑和纠结。 她……没有办法骗过自己。 或许自己现在很卑鄙吧。 因为灾难没有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有这种旁观者一般肆意决定他人命运的冷漠。 但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哪怕抛弃一切我都要活下去。 我一定会找到姐姐,一定会把她…… 脑海里纷乱如麻。 苏悦下意识握紧怀中的小刀。 她的眼神之中有一丝决绝。 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烁着一幅画面。 那是姐姐还没有失踪之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小雁,你有的时候就是思考太多了,也太理性了,总是先考虑后果、再考虑过程,又觉得自己得做出牺牲。但很多时候人做事情其实不需要太多理性的,】 记忆中的姐姐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头,一边笑着说:【借用我很尊敬的一个人的话就是。 「在做一件事之前想那么多……」】 蓦然之间,医生开口了。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悦的动作,只是低头。 但他说出口的话语却和记忆中姐姐的声音仿佛重叠在一起。 「而且说到底,在做一件事之前想那么多东西,也太累了点。我只不过是想做就去做了。」 医生用力将粉末塞进袁仲的嘴里,眼神平静。 在那有力的动作中,他轻描淡写、却又极为随性地开口了。 「考虑越多只会让你越发停滞不前,最后深陷『如果当初我这么做就好了』、『如果我放弃就好了』的后悔。」 伴随着他的动作。 袁仲的身体猛然一抽! 抬起头,陈璇面无表情。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无意义的后悔】。」 话音落下之后。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话语。 苏悦的瞳孔微微一缩,表情也恍如窒息! 他妈的。 陈璇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队伍之中的傢伙一个个到底有多疯狂。 最疯癫的重生者就不说了,现在连那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苏悦竟然也会在一瞬间浮现出【为了不留下累赘、或许需要提前杀掉袁仲】的想法?! 老实说在听到这个心声的瞬间,哪怕是陈璇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颠婆了。 「原本以为苏悦的病症不会太重,但现在看来她的病也不轻。」 或许是长年寻找姐姐的压力太大,所以她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非常容易走极端,更因此衍生出了想要欺骗自己、自己说服自己来杀人的愚蠢行径。 这种行为非常危险、因为越过某条线之后的苏悦不会坚强、反而会迅速崩溃。甚至不仅仅她会崩溃,本来就在堕落边缘的重生者也会因绝望而再次放手,队伍也必然分崩离析。 因此陈璇不得不出手。 他硬生生从苏悦的脑海里「搜」出了她的姐姐——一个苏悦绝对不会怀疑、让她精神恍惚的存在,来减轻她动手的意图。 甚至为了加深这一点,他还引导、强化了自己的行动,让自己的速度慢下来、让苏悦有足够的思考时间。 去思考,自己的记忆中是否存在某个场合能够贴合现在的「画面」! 「不过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轻轻擦了擦手,陈璇在心里想到:「我原本是希望通过引导暗示让苏悦回忆她姐姐的性格,然后从她姐姐入手、来模拟构筑出一个让她恍惚间以为我和她姐姐重叠的场合。」 陈璇原以为苏悦会想到自己姐姐不抛弃不放弃队友的情景,然后把这种情景投射到陈璇身上,最后让她意识到「医生和姐姐好像」,最终将「医生」和「姐姐」联繫在一起。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有一个更好的切入点。 一个连苏悦姐姐都感到尊敬的人……么? 陈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也是一个相当好的资深者设定。 脑海里飞速编织出后续计划的脉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昏迷的袁仲也又从短暂的昏迷中甦醒过来。 「咳咳……!」 他刚一醒来就猛烈地开始咳嗽:「咳咳……喉咙感觉好……!」 还没等他说完,陈璇就按住了他的嘴。 「别说话,」陈璇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和之前一样平静,「最好一动也不要动。你身体里的那些虫子现在很敏感,如果因为动弹导致它们乱跑,后面就麻烦了。」 袁仲:「!」 他那原本混沌的大脑也因为陈璇的话语终于冷却下来,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遭遇。 而这么一想,他的脸就迅速苍白下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变成这样?!难道我要死了吗?不,我不想死,我才二十,我还没活够!我还想继续活着!】 袁仲死死抓着陈璇的手。 【不想死 不想这么痛苦地死去 该死的残响空间 该死的虫子 该死的参与者 该死的……!】 因为寄生虫而几乎停滞的大脑中,那独属于人类的求生欲在此刻瞬间爆发! 第12章 漆黑的回忆 人在遭遇无法理解的恐怖时,思考会变得疯狂而扭曲。 有的人会恋恋不捨、有的人会怨天尤人、有的人会捶胸顿足,也有的人什么都会一点。这就像是一种病,病症不仅仅作用在身体上、还让精神也随之崩溃。 理所当然的,这个时候能够救助的唯有名为「希望」的药剂。 「冷静点。」 陈璇抓住袁仲的衣领,不耐烦地说道:「你现在越害怕身体越容易应激,到时候血液加速流动虫子跑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袁仲就茫然地看着陈璇。 下一秒。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一个强烈的、压抑的念头回荡在陈璇的耳边!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对,没错!医生的身份是资深者啊!他肯定经历过很多类似的!而且他还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医生!没错,医生!他肯定有办法!操,我他妈怎么这么蠢! 求求你救救我吧,医生,我求求你……不对,我求求您!】 或许是不知道自己的心声会被人听到吧,袁仲后面几乎一直重复着祈求和希冀。到了最后他甚至甘愿献上自己的一切,连灵魂都被他弃之如敝履一般献上。 「希望」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能够让人放下一切。财富、地位、自尊、羞耻,在绝望之际闪烁的希望光芒足以让人瞬间成为狂信徒。 但与之相对的,如果希望没有得到满足,那也会瞬间翻转成最深沉浓郁的仇恨。 不过好在,陈璇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 「药物治疗还是有一定效果的,」陈璇凝视着袁仲,或者说他体内的某些东西,心里思考着,「看来这个世界的草药也得到了某种强化。」 一般不容易生效的草药在刚进入袁仲体内竟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开始发挥药效。 那些原本还缠绕在袁仲血管内的寄生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的恐惧,发了疯一样地在他的身体内流淌。 【好可怕!】【什么!】【融化了!】【啪嗒噗噗!】 那些已经生长出部分灵智的寄生虫不断把懵懂的恐惧传递给陈璇。 这简直就像是在袁仲体内展开的一场微观大逃杀! 可惜的是,这场大逃杀是以袁仲的生命作为代价。 而且如果继续让它们这么跑下去,恐怕它们会随着循环跑到任何地方。 像是想到了什么,陈璇深吸了一口气。 「谁有刀?」他突然扭头看向其他几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几个人都微微一怔。 最后还是杨展反应过来:「我有。」 他没有过多犹豫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扔给陈璇。 屮! 陈璇心里暗骂一声。 杨展这傢伙估计是觉得陈璇既然是资深者,那么手接小刀的把戏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陈璇自己明白自己这个资深者有多水。 所以当看到小刀在空中划出的银色轨迹之时,陈璇绷紧了来到这里近乎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可不想因为接不住一把小刀而被其他人怀疑! 「啪嗒」一声。 陈璇面无表情地抓住空中旋转的刀柄,行云流水一般转身、将冰凉的刀刃紧紧贴住袁仲的皮肤! 还好,接住了! 目光微微一凝,陈璇一边松了口气,一边上下打量着袁仲的身体。 变异之后的寄生虫非常难对付。 哪怕是利用同样变异了的植物进行药理驱除,也并不代表依靠这些就能高枕无忧。 事实上或许还恰好相反,被变异植物驱赶的虫子很大可能会随着血液循环而逐渐侵染全身。再考虑到它们异常的生长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袁仲就会跟重生者记忆中的那样水分流失、轰然暴毙! 但那终归只是记忆中的「过去」。 至少现在,陈璇已经找到对付这些虫子的办法! 「忍着点。」 他突然开口对袁仲说道。 【哈?】袁仲有些茫然地抬头看。 下一秒。 「唔嗷嗷嗷嗷嗷!!」 剧烈到现代人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电流一般从他的皮肤上传来! 他能清楚感觉到冰凉的刀尖划破他皮肤、刺破他血管的触感,以及陈璇指头压迫皮肤的巨力! 「虫子现在正顺着你的血流下去,」陈璇一边用刀尖挑开血管一边说道,「现在想要解决它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抢在它们彻底占领你身体之前先人为制造一些『断点』,让它们跟着你的血液流出去。」 听到这句话,除了因为疼痛而意识恍惚的袁仲,其他几个人都精神一震! 他们愣愣地看着陈璇那冷酷的动作。 「嗷嗷嗷嗷嗷!!!」 在陈璇的动作下。 树影笼罩的密林之中,袁仲的尖叫声连绵不绝。 那不仅仅是因为皮肉被生生撕裂开来而发出的尖叫,更是因为虫子在吞噬自己肉体的恐惧的哀嚎。 这种完全摒弃了理智、只剩下本能和野性的叫声,足以让任何人面色苍白、不忍直视。 苏悦下意识咬着手指、眼神飘忽。 唯有杨展和宁柠正在凝神看着医生的操作。 人类在面对同类惨状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想要回避。这是人类的天性,因为看到和自己同属于一个物种的人受伤,都有可能感同身受。 但那是对于一般人而言。 对于经验丰富的杀手来说,这虽然恐怖、但并非难以理解。 而对于经历过无数实验、本身就已有类似经验的实验体而言? 【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啊。】 宁柠眼神闪烁。 【这种冷酷、毫不在乎病人的手法……】 有点熟悉。 脑海里下意识闪现出某些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绕在身边,尖锐的针管刺入身体内,各种颜色的药剂被一点点注入血管中,嘈杂的人声。 以及看着自己那仿佛看物品一样的轻蔑眼神。 那种感觉…… 宁柠下意识捏住拳头。 脑海里的阴暗情绪如同漆黑的颜料一般涌流。 第13章 来自资深者的认可 相比起宁柠,杨展的想法就显得有些普通、单纯。 【奇怪。】 这是杨展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真的很奇怪。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讲,此刻医生的行为在杨展看来都是相当不符合常理的。 说实话作为杀手多年以来,虽然他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医学知识,但战场上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有一些知识。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用刀和解剖人体的高手,对于哪里应该动手颇为熟悉。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奇怪起来。 【为什么医生要在这里下刀?如果真的是要把虫子推出来,那么往左边一点下刀不是应该更合适吗? 还有这里,是不是有点太潦草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但从这个角度看又非常精准、简直像是提前预判了有虫子经过一样……】 凝视着医生,杨展不断开始在心中构筑出自己对于这个人的认知。 【心理素质很强,面对恐怖的场景也能够面不改色;医术很好,可却有些过分追求快速、似乎很强调效率,只在乎治疗的结果而不关注过程。 但有一点说不通,如果真的在乎效率、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管这个大学生才对。】 此时此刻的杨展陷入了和苏悦一样的疑惑中。 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救下袁仲并不会给队伍带来更多提升,恰恰相反,袁仲的存活反而会导致很多复杂的问题。 而且不仅仅如此,最开始袁仲发病的时候、其他人完全察觉不到。以他被感染的速度来看,甚至可能在被察觉之前就因为身体彻底破坏而死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不是医生察觉到袁仲的情况,恐怕连杨展也只能后知后觉地看着袁仲身体彻底被掏空,然后悽惨地死去! 这也就意味着医生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而且因为速度太快、没有任何人会察觉到医生的见死不救。 但他还是救下了袁仲…… 无法理解。 在杨展看来医生所展现的形象和此刻他的操作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 就像喜欢喝酒的人不可能去吃头孢一样,因为大众认知中这两种行为根本就是相冲的。 如果真的追求效率、真的毫不在意同伴。 那么为什么又要在一个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去救助一个几乎毫无用处的「废物」?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杨展脑海里闪现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虽然他似乎是一个资深者,但意外的……算是好人?!】 这个念头把他逗笑了。 一个资深者,好人?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组合在一起的荒谬让杨展完全无法理解。 但,仔细一想呢? 杨展开始回忆起自己先前看到医生时候的感受。 最开始那生硬的打断、对精神似乎有问题的女孩施以援手、默默跟在所有人最后面为其他人殿后、暴露自身观察力也要去救下一个可能无用的人…… 观察到的线索联繫在一起。 然后,杨展甚至觉得那些荒谬的念头都他妈有些合理了! 如果不是好人、或者如果不够善良,他又何必要过分展现自己资深者的身份?又为什么要帮助不相关的参与者?又为什么要主动救助一个炸弹? 总不可能是为了虚张声势让人探不出虚实吧?这样做危险程度也太高了,现实里一旦出现了一些小失误,就可能满盘皆输! 因此尽管听起来非常荒谬,但杨展还是觉得。 医生或许意外的是个……善良的傢伙。 就算不是个好人,但起码也是个关注队友的人。 这也正常。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医生」这个角色都给人一种外表冷漠、但内心却重视队友的感觉。 不过恐怕杨展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他已经在某种程度探知到了真相。 那就是「医生」,的确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结果! 天知道当陈璇听到杨展脑海里那些关于「迪化」、「装逼」之类的设定时,手到底有多抖。 他属实没有想到这个光头大只佬竟然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但好在他不知道读心,也没有见过李在云那种真正的资深者。」 陈璇忍不住松了口气。 只需要这两点没有被人知晓,那么他的伪装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牢不可破的。 好在他总算还是把自己这个「善良资深者」的身份打入最多疑的人心中。 如此一来,试探恐怕多少会少一点了。 心中略微一定,陈璇再次转头看向地上的袁仲。 此时此刻袁仲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染成了鲜红色,每一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都被开了一道口子,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粉红色的「肌肉」在跳动,简直像是现实意义上的「凌迟」。 但只有陈璇知道,他这副悽惨的模样已经算得上幸运。 寄生虫的动向非常复杂,而且数量繁多。这些小东西游弋在他的身体里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动向,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有漏网之鱼逃脱,然后继续发展壮大,直到再次啃食干净袁仲的身体! 还好陈璇能读懂这些进化过的虫子的心。 他根据读心出来的距离大致推算出这些小东西的位置,然后提前在对应的地方割开血管,让这些东西下意识往开口的地方跑。 不得不说这是只有陈璇才能做到的。 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寄生虫的轨迹,自然也就无法将这些虫子全部排出体外。 「啪嗒」一声,又是一刀落下。 哪怕陈璇本人医术只能算一般,但在有读心雷达的帮助下,他也能勉强找到对应的血管位置。 这也是杨展先前觉得他比较「潦草」的原因——他的确比较粗糙。 伴随着皮肤的破开,陈璇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又加深了一分。 【好疼啊】【不能呼吸……】【回去……】 寄生虫们那不成声调的、单纯的呓语一遍遍在他的脑内重复。 但陈璇毫不迟疑。 他直接按压皮肤,让积压在其中的寄生虫因为外力的压迫而滑出血管。 伴随着「啵」的一声,又是一团鲜红、扭动、结作一团的血块掉落在地面上。 「嘶……」 看着眼前这一幕,参与者们下意识脸皮一抽。 这种从人身上掉落下来某种扭曲东西的噁心感,没有亲眼看到的人是无法想像的。 但好在,似乎一切都快要处理完了。 参与者们很明显就能看出袁仲现在的状态比起之前要好了不少。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他身体中那种仿佛随时都有东西正在游动的感觉减少了,四肢的抽搐、水分的流失也渐渐趋于平静。 他体内的大部分寄生虫都被排除。 尽管样子很悽惨,但他的状态确实在好转。 陈璇忍不住松了口气。 和其他人相比,他的心理压力最大,生怕一不小心没搞好、把袁仲给弄死了。 还好,一切都快结束了。 就在陈璇这么想着的时候。 猛然之间,他听到袁仲那先前就几乎断片的心声。 【我……真的能活下来吗? 意识有点模糊了,虽然医生还在帮忙,但我都不敢保证我自己能够恢复。 所以我的第一天就是这样结束的?因为寄生虫而死,死前还得被这样「凌迟」? 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如同回光返照,袁仲的心声猛然强烈了许多。 他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思维速度骤然加快!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如果有谁能够替我去死就好了!那些人,如果谁能够代替我去死的话! 他妈的,凭什么死的要是我?!】 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人类内心的暴虐永远是超乎想像的。 但很快,这种纯粹的暴虐又会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渴求温暖、希冀「爱」的呜咽。 【妈妈,爸爸…… 你们在哪里……】 陈璇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虽然他能感觉袁仲体内已经好了不少,但袁仲自己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他只感觉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走向死亡。 所以他开始暴怒、开始埋怨、开始绝望,并且在生命的最后如同孩童一般寻求温暖。 很快就会结束了。 陈璇本来是想要这么安慰袁仲的,但他意识到自己的人设无法让他说出这么温情的话语,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或许此刻陈璇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心中给袁仲祈祷。 祈祷袁仲不至于这么快地死去。 祈祷袁仲能够安稳度过这一天。 也祈祷陈璇自己不需要在第一天就面对重生者彻底崩溃的境地! 哪怕是在祈祷,陈璇也没有忘记处理手中的动作。 很快。 在他视角里,那无数的寄生虫几乎都快要彻底被消除,原本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这代表袁仲身体内大部分的寄生虫都已经排出体外。 终于……! 陈璇的心里微微一松。 接下来只差最后的一些…… 就在他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 下一秒。 原本袁仲那几乎快要停滞的声音,突然之间有了些许波动。 就像是电流穿过心脏后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然后硬生生把本应昏迷的人重新「电」醒了一样。 袁仲的眼睛猛地一睁! 看到这一幕的陈璇心中一震。 难道说……?! 【回来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回响在袁仲的心间。 也同样……炸响在陈璇的耳边! 那个声音是如此温暖。 就像是母亲轻声在孩子的耳边呢喃,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耳垂上面,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柔和与安慰。 【向下坠。 坠落到地面之下。 回归我的怀抱。 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的孩子。】 呢喃宛如线缕,缠绕在听者的耳边绵延不绝。 在这种温柔乡一样的声音里。 袁仲的眼神飘忽不定。 「妈……妈?」 他轻声低语着。 手不自觉地向前面伸过去。 像是在触摸什么不切实际的幻影。 但是下一秒。 「蠢货!」 陈璇几乎是暴怒地咆哮出声! 他狠狠一巴掌打在袁仲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甚至把袁仲都扇懵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陈璇。 而这样的行为也就意味着,他脑海里的低语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别寻求什么虚无缥缈的妄想了!」陈璇揪着袁仲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的想要回家看你母亲,那就给我在这里挺住!」 「用你全部的力气,咬牙给我撑住! 也别做出这么软弱的行为,也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帮助上!你要记住——没有人会同情、怜悯你……」 「你能做的就只有他妈的依靠你自己!」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袁仲。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的袁仲,只能茫然而无措地张大嘴巴。 脑海里的低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受控制的,纯粹的怒火! 【我能怎么办?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难道我就想要这么丢脸吗?! 我不像你这么强大、这么坚定,我就是他妈一个普通大学生,我就是他妈一个废物啊! 你告诉我啊? 我他妈,到底能,怎么办?!】 愤怒的火焰在双眼之中跳动。 这份极端的情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脑海里温柔的声音。 此刻袁仲满眼只剩下陈璇一个人。 而陈璇则是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 「可以了。」 在袁仲的怒视中,陈璇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你身体里的寄生虫已经彻底被消除了。」 话音落下,陈璇松开了揪着他的衣领。 然后轻轻擦掉手上的血液,缓缓说道:「哪怕是在我看过的那么多人中,你也算得上意志坚定。至少没有多少人能面对这种痛苦,还只是在最后精神崩溃。」 说着。 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来,注视着袁仲。 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叫袁仲?」 「不错,」陈璇收回视线,语调也温和些许,「我记住你了。」 没来由得。 袁仲的心中微微一颤。 本来应该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语。 但当这句话是从一个资深者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其中的意义就变了。 此前一切愤怒、焦躁、绝望就像是一团烟,伴随着来自「资深者」的认可而悄然消散。 【我……】 我被认可了吗? 被医生这样的资深者认可了? 这代表我并不是废物对吧? 这也代表我…… 「真的是主角,对吧?」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之后。 在一片安详的寂静中,袁仲慢慢闭上了眼睛。 并不是死去,而是陷入了昏睡。 他太累了。 精神波动过大,再加上「治疗」手段过于粗暴,仅仅是刚刚松懈下来、袁仲就无法控制地昏迷过去。 只剩下其他参与者,以及站在原地、平静擦拭着手的陈璇。 他妈的。 陈璇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这傢伙精神快要崩溃,这个『资深者认可』的一招我还想留在后面对其他人用呢。」 而且什么叫真的是主角? 浪费,太浪费了! 要知道「资深者认可」可是一个非常有效率的招数。 如果用的好,完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扭转战局。 想想看吧,在一个危机四伏、精神紧绷的环境中。 一个神秘的大佬在和你经过一番咬牙坚持的苦战之后,坐在你旁边,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你。 「在我经历这么多年的人生中,你也称得上优秀了。」 「做得很不错,你叫xxx吧?」 「我认可你了。」 那样的场合、那样的大佬、那样的认可。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在心中自我认同感爆棚吧? 说不定就能榨干出最后一丝潜力,然后反败为胜呢?! 所以说这本来应该是陈璇用在杨展等关键战斗力身上的。 但现在却被袁仲那个大学生「享受」了!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自己不这么做,那么袁仲恐怕会被脑海里那个温柔的声音彻底迷惑。 而如果被那个声音迷惑的话…… 陈璇根本无法想像那个后果。 并不是太过悲惨。 而是因为根本想像不到。 因为先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根本从来没有在重生者脑海的记忆中听到过。」 陈璇双手攥紧成拳,眼神幽深。 一次都没有。 第14章 什么都在想的人和什么都没在想的人 三个小时之后。 「呼。」 杨展蹲在地上,用手中的火柴点燃起一团篝火。 看着火焰慢慢点燃,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三个小时内,他们终于找到了那片水源。 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湖水清澈透蓝,仿佛珍珠锦缎。 但和刚才的密林一般,整片大湖之中都感觉不到什么生气。参与者们没有看到任何生物的存在,仿佛是一片死亡之地。 而这样的大湖无疑令人感到惊惧。 尤其是陈璇。 先前听到的声音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的恐惧,所以在看到湖面那个诡异的地方之后,他毫不犹豫选择——换一个地方。 眼下的他多少有点惊弓之鸟的感觉,能不碰那种诡异的地点就不要喷。 而这一点得到了其他参与者的认可。 哪怕他们没有陈璇的读心,但先前陈璇展现出来的判断已经让他们有了信任。 更何况就连他们自己也对那个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丝诡异的……恐惧。 所以他们带着昏迷的袁仲迅速转移。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湖面附近的空地。 而眼下杨展就是在生火。 他一边护着小火苗,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火柴盒:「果然,我还是最喜欢用火柴。」 闻言,苏悦挑了挑眉:「……我认识一个人,也很喜欢用火柴。」 说着,她凝视面前点燃的篝火:「她说是因为火柴盒里面还能用来装一些小东西。当然,最主要其实还是因为她很喜欢收集火柴盒。」 【现在我家里还有很多火柴盒呢,都是她收集的。但,现在真的只剩下火柴盒,里面的东西却已不翼而飞……】苏悦在心里想着。 姐姐或许是因为她的经历,所以更加倾向于使用力所能及的东西。 尽管先前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反胃,但是在看着跳动火光的时候,苏悦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听着她话语的杨展下意识摩挲着火柴盒。 仿佛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他沉默片刻之后才接着说道:「在这个时代放弃更便利生活的人,往往心中都有着原因。」 「就像我,」杨展轻声说道,「也不过是因为……习惯。」 【她曾经说过,最喜欢听我划开火柴的声音,以及用火柴点菸的样子。过了二十多年,她的脸我都有点忘了。唯独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杨展心中有些苦涩。 【这些本来不应该是由我这个「小混混」一样角色的人说出来的话啊。】 或许是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忍不住心中有些怅然吧。 这么想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陈璇。 那个救下了其他人之后、却又因为对方自暴自弃而暴怒的医生。 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杨展何其相似。 他的爱人、他的女儿。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如同风一般流逝了。 唯有他怀抱着炽热的复仇欲,在无法控制的怒焰中将死亡赋予所有看见的敌人和怪物,直到最终踏入残响空间、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宁柠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捧着腮、看着火焰出神。 【刚刚看着医生的样子,没来由让我想到了实验室的时候。】 那个时候同样是一群白大褂围绕在自己身边,抽血、打药、测试。 从她有记忆开始,每天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实验室的白墙、研究员的白大褂、他们手上捧着记录用白纸。 纯粹而虚无的白色,那是宁柠记忆中不断伤害自己的颜色。 【但,医生和那些人似乎又是不一样的。】 他并不是为了研究而去折磨谁。 恰恰相反,他是为了救下谁而去做那些事情。 虽然看起来同样痛苦,但……「救人」和「害人」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我不正是为了躲避那些痛苦,才计划着逃离了那里,并且最终进入这个地方了吗?】 至少在这里,或许自己就能找到摆脱那个痛苦的方法。 所以…… 凝视着火光,宁柠一点点地、缓缓地攥紧拳头。 眼神里满是坚定的决心。 而在各种心声交叠中。 唯有面无表情、看起来仿佛思虑最深的陈璇。 大脑其实最为放空! 啊,好累。 好想喝可乐。 好想要在这个该死的热带雨林里面用手指打开现代工艺品制作而成的饱含人类智慧和工艺结晶的一听喝下酒就可以让人爽得不停打嗝的可乐啊…… 一边在其他人伤春悲秋的时候,陈璇一边舒缓着自己先前因为救下袁仲、碰到怪声、周旋在这些神人队友之间的紧张情绪。 他真的太累了。 比这些人都要累得多。 不过,好在他自我调节能力还算不错。 没多久陈璇的精神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同时,为了延续自己之前的人设,陈璇也开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燃烧的篝火。 仿佛思虑万千一般,思考着可乐的冰度、爽度、碳酸程度。 一边平静地说道:「不论如何,能点燃篝火都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至少有火焰,我们能躲避一些可能的野兽。」 「是啊。」 其他参与者们维持着头脑风暴,同时默默点头。 「有火的确不错,」苏悦表示贊同,「至少能照明。」 「说起来,」说到这里,苏悦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之前因为太赶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完全自我介绍?」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落在陈璇身上。 【我还是想知道,医生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苏悦在心里默默想着。 而听着她的话,杨展也点点头:「先前一直在逃命,还真忘了这茬。」 【如果能知道医生的真实性格就好了。】他也怀揣着类似的想法。 这两个人目的都很明确。 对此,陈璇也只是冷脸以对。 他深谙这时候应该保持人设的道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在思考什么。 这也让想要观察他的杨展和苏悦忍不住有些失望。 最后还是杨展先开了口:「反正这一天下来大家也都熟悉了不少,我也就不担心了。我的名字叫『刘志远』,之前在工厂当技工。」 「我来到这里是收到一封信。」 杨展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信里说,来这里能挣很多钱,所以我进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吊儿郎当的,就像是单纯为了金钱一般。 唯有他的心在彰显着这个男人真实的决意。 【虽然这么说,但我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爱人。】 【只要为了复活我的女儿,就算是在这里粉身碎骨、我也必须要达成目标!】 第15章 真·资深者 按照逆时针的顺序,很快就到了苏悦。 「我叫苏悦,」苏悦说道,「我过去曾经是一名生物老师,只不过为了寻找我姐姐,我辞去了工作。」 「就在不久之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提到我姐姐似乎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苏悦淡淡地说道:「我为了寻找她花了五年,所以就算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信息,我也会相信。」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说着,苏悦心中同时想到:【五年,失踪,这些关键词应该能让那个男人有反应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的陈璇很配合地表情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有旁边的苏悦能看到。 看到这个反应之后,苏悦越发确信自己心中先前的猜测。 果然,陈璇的身份不简单! 而陈璇在心中有些无奈。 他感觉自己像是戏台上的演员,看着观众殷切的表情之后,还得配合地比一个心。 很快,顺序就到了宁柠。 「我吗?」 宁柠温和地笑了一下:「就像今天早上说的,我叫宁芝、是一个会计。」 「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小问题,」宁柠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我的身体患病了,残响空间说这里能够帮助治疗,所以我就来了。」 「在处理公司财务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封信,说实话我都觉得有些诡异了,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更加离奇。」 闻言,杨展点点头:「是啊,我也是在打螺丝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封信!」 苏悦也微微颔首:「跟你们一样,我是在批改考卷的时候突然多出来的。」 气氛一下就从宁柠的身上带过去,变成了参与者们开始吐槽那封邀请函出现的离谱。 只有宁柠一个人抱着膝盖,出神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这样就好。】 她的心声回荡在陈璇的耳边:【不需要知道我其他的东西,也不需要探究我的出身。 我也没办法透露更多了,研究所里能查到的东西只有那些,我所接受的教育也就只有最基本的……希望不要被发现。 尤其不要被,那个医生发现就好。】 已经完全暴露了啊。 陈璇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着。 只有这个时候他会非常感谢自己的读心能力。 人类一般是想不到自己的大脑会被人读取的,所以在思维上基本不会有人特意设防。 也因此他着实是知道了宁柠的不少信息。 在宁柠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后面一个人的身上。 在他们的注视中,陈璇脸上表情平静。 「我叫……」他开口说道。 「我叫医生,我已经说过了。」 陈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来这里是……」 伴随着他的话语,其他参与者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此时此刻所有人最在意的恐怕就是陈璇了。 哪怕这些神人队友一个比一个有背景,每一个身上都仿佛背负着无穷的责任,但至少在眼下、他们没有人比得上陈璇所展现出来的「神秘」。 这也很正常。 毕竟这份「神秘」,本来就是陈璇送给他们的礼物! 「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未完成之事。」 在其他人的瞩目之下,陈璇只是平淡地说道:「我有过后悔,有过遗憾,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弥补这些情感。」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璇就陷入了沉默,仿佛没有什么其他可以说的东西一般。 但这些话语里隐含的信息却已经被其他参与者们捕捉到了。 【后悔?遗憾?如果以医生的资深者角度,这些遗憾恐怕都是残响空间发生的事情了。 所以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 杨展凝视着陈璇的侧脸:【他那么珍视同伴、甚至暴露自己的洞察也要救下那个大学生,恐怕他遗憾的事情是没能救下谁吧?所以,他难道和我一样是为了复活某个人?】 苏悦低垂眼睑:【他似乎是姐姐所尊敬的那位前辈……他的遗憾,难道是姐姐吗?毕竟当时姐姐的事情闹得很大,甚至连我这个没有进入残响空间的亲戚都知晓了。】 宁柠手托着腮:【遗憾,是他的过去吗?他和我一样,都是为了抹除掉过去那空虚的记忆而来?】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念头汇聚在一起注入陈璇的脑海。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扮演,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这三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陈璇摆在了和他们相似的位置上,并且主观认为陈璇的愿望或许和他们相交。 这样就够了。 「如此一来,这些人就更没有攻击我的理由了。」 陈璇默默思考着。 他现在还记得重生者脑海里那无数血腥背叛、同室操戈的结局。 这几个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每个人战力都极高,如果真的背叛、就他这个心理医生恐怕都不够神人队友们分的。 好在第一天气氛不错。 原本大伙儿应该因为袁仲的死而压抑情感、慢慢不相信彼此,但现在袁仲没有死,而且陈璇还展现出了某种「不抛弃不放弃」的心理,所以这些人天然地就放松了些许。 果然救下袁仲是有用的。 这么想着,陈璇看了一眼昏迷的袁仲。 虽然耳畔最后的温柔声音让他精神绷紧。 但这也让他意识到,这一次和重生者脑海里的不太一样了。 陈璇嘴唇微抿。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能救下所有人,然后依靠这些人的力量通关。 自我介绍到了这大概就结束了。 因为袁仲陷入了昏迷,所以他没开口说话。 同样,其他参与者们也没有主动和重生者林念薇沟通。 并不是他们不想,事实上在众人东拉西扯的时候,苏悦也尝试着去和林念薇说话。 但很可惜,自从篝火被点燃之后,林念薇就像是上了什么发条一样、直接依偎在陈璇旁边睡了过去。 她大概是累了,脑袋搭在陈璇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猫。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扫过陈璇的手背,让他感觉有些痒痒的。 哪怕苏悦试着叫她,她也根本没有醒过来的架势,只是继续沉睡。 场面的确看起来让人有些尴尬。 但陈璇想了想,觉得比起林念薇醒着的时候发病,那还是现在睡着了比较好。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因为她紧紧贴着自己的缘故,陈璇从旁边那些傢伙的脑海中收穫了各种各样关于他和林念薇关系的猜测。 从兄妹到情侣,不一而足。 「好在不管怎么说,重生者暂时还是可控的。」 一边凝视着篝火,陈璇一边在心里想着:「而且这第一天的危机也算是过去了——按照重生者先前的记忆,至少在第一天夜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简直就像是短暂地给参与者们一个休息调整的空档期一样。 不过,虽然是空档期,但参与者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还是很警惕地安排了执勤。 四个人,排除精神不正常的林念薇和昏迷的袁仲,正好两两组合。 其中,陈璇和苏悦被安排到一起,值第一班。 简直就像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一样。 认为是姐姐同伴的资深者。 和真正意义上某个资深者的妹妹。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接触的机会。 第16章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说实话,陈璇现在精神很疲惫。 回想起这半天的遭遇,陈璇的笑容有些苦涩。 「还真的是累人啊。」他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真的,如果今天不是运气好加上从重生者那里获取了信息,那么袁仲绝对还是会死在这里。 而一旦袁仲死去,所有的一切就都会按照重生者脑海中的那样进行下去。 届时,所有人都会死亡。 哪怕是陈璇,也无非多活一会儿。 「尽管我没有在重生者脑海中直接看到我死亡的画面,但如果他们都死了,我肯定也无法独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毕竟他也只是普通人,无非就是有着读心的能力。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依靠读心的能力在这群神人队友之间转圜,努力寻找一个可以联繫众人、戮力同心的通关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 「从重生者那里读取到的东西让我有些怀疑。」 眼神扫过熟睡中的林念薇,陈璇的心中一动。 很奇怪。 林念薇先前看着陈璇的时候,脑海里很明显想到一句话。 【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代表陈璇如今的行动和林念薇记忆中的那个医生截然不同。 而且林念薇的记忆里也完全没有陈璇假扮重生者、资深者的信息。 这点真的很奇怪。 至少在陈璇看来,如果他能读取到林念薇的心思,是绝对不可能不尝试扮演重生者同伴的。 可林念薇记忆中的那个自己却没有这么做…… 陈璇在心中想着:「看来重生者脑海里的我确实不具备读心的能力。」 但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自己的能力和林念薇的能力相冲? 又或者是某种更加深层次的原因? 这个问题完全在陈璇能够思考的范围之外。 但没来由得,陈璇想起先前治疗的患者李在云。 那个时候的李在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在脑海里想像关于残响空间的信息,以至于让自己也跌入这个混帐世界里。 所以特殊的并不是林念薇,而是「我」么……? 胡思乱想之间,约定好的值夜时间悄然结束。 陈璇和苏悦两个人,也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对于这个机会苏悦自然也毫不犹豫地把握住。 「你有时间吗?」 因为身高,所以她不得不抬头看着陈璇:「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来了。 陈璇的脸上面无表情。 自己的第二号情报收集器,终于「滴滴滴」开始运作起来。 面对苏悦的目光,陈璇只是以短促有力的两个字作为回应。 「可以。」他说道。 同时费劲地把林念薇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扯开。 该死的重生者,哪怕昏睡了过去也要给自己添乱。 说起来这傢伙手劲怎么这么大?! 一边面无表情地挣脱开林念薇的束缚,陈璇一边起身。 他跟在苏悦的身后,缓步行走在根据地的外围。 这个地方很奇妙,不仅说话其他人听不到,同时还能看到篝火以防止出现什么危险而没有办法顾及。 月光如水洒落在树上,风穿打树叶发出窸窣声响。整个场面无比安静,唯有陈璇和苏悦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好半天之后。 还是苏悦先开了口:「医生。」 她凝视着陈璇:「你是怎么发现袁仲身上那些特殊之处的?」 来了。 听到苏悦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璇就意识到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这是他必须要展现自身特殊性的重要节点! 按照自己先前的人设,在这里自己应该这么回答。 他酝酿了一下,开始逐步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表情俨然一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内容所以脸部表情微微一僵」的样子。 好半天之后。 陈璇沉声说道:「只不过是比别人观察力多一点。」 苏悦闻言摇摇头:「你是医生,应该知道这个解释自己都无法说服你自己。」 「寄生虫这种东西人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发现,」苏悦低声说道,「更何况是异变那种样子的怪物。我可以确信,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个大学生体内的异常。 「而且你的治疗方法又需要对人体有深层次的认知,对寄生虫有极深的了解,不然根本无法治癒完全。 苏悦意味深长地询问道:「医生,你觉得这能用一句『观察力惊人』来解释吗?」 面对她的疑问,陈璇仍旧保持着波澜不惊。 一如苏悦所说,假如陈璇没有提前点出来,他们,除了重生者林念薇,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袁仲被寄生。 所以苏悦才会感觉到疑惑,才会怀疑陈璇的身份。 这种仿佛未卜先知一般的反应,可不是「观察力惊人」就能解释的。 【如果,如果医生真的是经历过什么,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苏悦凝视着陈璇的脸。 【因为他或许和姐姐是同一个时期的参与者,只不过他成功逃出了残响空间!】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医生那不合理的观察、以及对环境的认知。 当然,苏悦无法保证这一定就是唯一的猜测。 但相比起其他的猜想,还是这个比较靠谱一点。 总不可能是什么重生者之类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医生又怎么可能知道当初姐姐说过的那些话?重生者又没有办法重生到姐姐的那个时期! 苏悦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陈璇,或许就是姐姐那个时代活跃的参与者! 迎着苏悦那暗含希冀的眼神,陈璇决定。 稍微回应一下对方的期待吧! 让对方自己觉得「我的猜测果然是真的」,然后自己得出想要的结论。 俗称「脑补」。 一念至此。 「你想要问的就是这种无聊的问题?」 眼神闪烁之间,陈璇冷冷地开口。 他的态度非常符合「被人戳穿了秘密以至于心情不是很好」的情绪,有些不悦、又有些厌烦。 简而言之就是,一贯以来的厌世、冷漠形象。 这当然在苏悦意料之中。 但就像杨展一样。 苏悦先前也在心里得出了陈璇「或许是个好人、或者重视同伴」的推断! 因此她认为在这一刻的些许前进是完全有必要的:「很抱歉,但我这么说并不是要怀疑医生你,我只是有些好奇。」 「作为同伴,我希望能够和医生你好好相处,」苏悦认真地说道,「毕竟这里看起来就很诡异,如果我们参与者之间再彼此敌视、只会让我们更难完成任务。」 说完,她犹豫了片刻。 陈璇能清晰听到她此刻的心声。 【我是不是现在也应该表现一点诚意?如果医生真的是资深者,他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很突兀? 不,倒不如说我现在直接问是不是就显得很突兀?】 苏悦抿了抿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姐姐失踪的这五年我找了所有线索、最后都一无所获,她就像是……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一样! 医生是是我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身上似乎有姐姐线索的人,我是不是应该稍微等等?但如果我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又或者医生消失了怎么办?我难道又要等五年?五年之后又五年?!】 哪怕陈璇也能看出此刻苏悦的茫然和纠结。 她害怕姐姐的线索转瞬即逝,但更害怕陈璇的身份是敌非友、自己弄巧成拙。 可如果在这里停步不前,自己又到哪里找线索? 五年前姐姐失踪的存在仿佛被抹除,再无人知晓。而残响空间的愿望虚无缥缈,自己到底又能走到哪一关? 所以医生或许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机会! 也是从这里,陈璇看到了苏悦某种不一样的性格。 虽然从外表看起来非常理性、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些理性过头了,但苏悦有的时候很容易被感性沖昏头脑。 就像是先前在看到陈璇救助袁仲,脑海里闪过某个人幻影、以至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样。 当感性悄然攀升的时候。 苏悦的大脑,也在此刻失去了应有的判断! 咬了咬牙。 【展现自己的诚意吧。】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至少在此刻,她需要来自医生的友谊! 「我知道您的身份很特殊,我大概能猜出来,」她快速说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其实也……」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 下一秒,陈璇就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 被突兀打断的苏悦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陈璇。 她几乎都快要把自己那个能够交换位置的奇物说出去了,但如今的她却把那些情报卡在喉咙里。 在她视线的正前方,陈璇面色平静。 「底牌永远都按下不要揭露,」陈璇收敛起刚才的厌烦,转而用锐利的眼光看着苏悦,「除非绝对信任的人,不然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这是一个忠告,在残响空间中你绝不能相信谁。前一秒或许还是朋友,但下一秒就极有可能是敌人。」 「这个任务还好,但如果运气不好、很有可能最危险的并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同伴!」 说着,陈璇突然想起了李在云和林念薇。 在他们两人那漫长的参与者生涯中,杀戮、决裂、背叛几乎如同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这个该死的世界存在本身就像是要把人类扭曲掉一样,连善良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依靠你自己吧,」陈璇轻声说道,「狡诈一点也好、贪婪一点也罢,不需要在乎谩骂和讥笑,只走自己的路。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哪怕牺牲再多也都要……活下来!」 话音落下。 夜风忽然变得凛冽,捲起地上的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儿又散开。陈璇的目光越过苏悦的肩膀,望向远处摇曳的篝火。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却照不亮那深处的阴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处褶皱,布料在苍白的月光下泛着旧痕,像是被反覆抚平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彻底展平的伤痕。 同时陈璇的嘴角微微绷紧,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可喉结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苏悦很清楚,那是一个人在吞咽哽咽时才有的细微动作。 尽管陈璇的表情仍旧冷漠,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悦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陈璇此刻的平静比任何激动的辩解都更让人窒息。 【就好像他的脸上正戴着一张面具 他正通过这个面具来掩藏自己脸上的表情。】 掩藏那深沉的忧伤和……遗憾。 【遗憾?绝望?对于独自生活的执着,以及五年前曾发生的异常。 太像了,和姐姐曾经的状态。同样的忧伤,同样担心被背叛。 但他还是忘记了自己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一次」。 陈璇那理所当然的说法被苏悦捕捉到了。 既然是这一次,那就代表有其他次! 此刻苏悦脑海之中已经逐渐开始笃定某个猜测了。 但她仍旧只是表现得敏锐,就好像只是察觉到陈璇话语之中的漏洞,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一样。 【医生似乎经历过许多死亡与失去,不然也不会对活下来如此执着。 或许我应该更加进一步地刺激一下他? 如果真的想要获得信息的话……!】 感受着陈璇身上那异样的颓然,苏悦轻抿嘴唇。 一个好机会。 她脑海里闪烁着这个念头。 哪怕是她也能看出此刻陈璇那微妙的脆弱。 所以,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询问出来…… 挣扎着,苏悦缓缓开口了。 「医生。」 她看着陈璇,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猜那肯定痛苦。」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这么说可能有点多嘴,但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苏悦看着陈璇的眼睛:「从今天的相处我能看出来,医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你太喜欢把一切事情都埋在心底了。至少在这个副本之中,我们都是队友不是吗?」 【如果从队友的角度出发,那么医生或许会透露些许。 无论医生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我都能感觉到他把自己的心完全封印了起来,不向任何人展示。 这总是让我想起姐姐。 她在第一次副本回来之后也这样,不愿和任何人沟通,只是留下了频频看表的习惯,仿佛对时间非常在意。】 可那时候的苏悦并不清楚这一切。 他不知道姐姐的每次沉默其实都是在求助。 她也不知道她那些曾经让苏悦感到生气的「与你无关」,其实翻译过来都是「救救我」。 她说的「别放心上」,让我老老实实顾好自己,那不耐烦的语气让过去的苏悦是那么生气,甚至于赌气忽视了姐姐。 但苏悦却全然不知道她所承受的压力…… 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是以为什么都还还和曾经一样,却忽视了姐姐的精神本就已经接近崩溃。 直到五年前,姐姐主动进入残响空间所存在的世界、并且再也没有回来、彻底消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苏悦抿了抿嘴。 【我真的已经……不想再看到类似的悲剧了。】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苏悦的眼神显得有些忧伤。 她凝视着陈璇,下意识地说道:「如果有什么难处,说出来难道不会更好受一些吗?」 说出这句话,苏悦立马就后悔了。 因为她意识到这是真正的「交浅言深」。 本来不应该说出这种话的啊…… 但就像前面陈璇判断的那样。 苏悦在某种程度上,是容易被感性沖昏了头脑的人。 医生给苏悦的感觉,和她的姐姐在一定程度上有些类似。 都是沉默寡言、心地善良,并且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 或许自己无意识地把曾经忽视姐姐的那份愧疚,叠加在医生身上、才会情难自禁地说出那么直接的话吧! 都直接到有些不像自己了。 就在苏悦这么自嘲的时候。 下一秒。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陈璇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欸?」 听着这句话,苏悦下意识抬起头。 随后她就看到陈璇那面无表情的脸。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陈璇再次重复道。 对于这种容易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理性,唯有偶尔会被感性所支配的人。 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就是让那个悄然占据她心头的感性。 然后点燃出足以引爆一切的,绚丽的烟花! 第17章 别抛下我一个人 先前的脆弱就像是假象,此刻的陈璇重新竖起坚硬的外壳。 「在见识过今天的危险之后,苏小姐就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么危险吧?」 陈璇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我已经说过了,在这里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存活下来不是么?前一秒可能还相谈甚欢,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一具尸体,你不是亲眼见识过了吗?所以,收起你那无意识的善意吧」 陈璇声音平静:「在这个地方自私是被允许的。要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别过分关注别人了,」陈璇转身,毫不犹豫,「照顾好自己吧。」 【我都说过了,这和小燕你没有关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但是姐姐……!】 【你还没有明白吗?从我踏入那个地方开始之后,我和你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所以不要再管我了,你有你的生活、而我也有我的生活。】 姐姐的眼神凝视着苏悦。 【你沉浸你的教师生涯中为今天学生考了高分这种低级的事情而感到高兴时,我却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阴暗爬行,仿佛失明。相比之下,你的快乐在我看来简直愚蠢而低级、可笑又悲哀。】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但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你怎么否认、我们的世界已经完全不相交了。】 姐姐的声音回荡在耳畔,频频看表的动作更是显得如此疏离。 那曾经让苏悦感到难堪的话语、冷漠的表情之后,藏着的是姐姐滴血的内心。 她痛苦、绝望,挣扎在这个残响空间之中,被磨去了热忱和同理心,只剩下坚冰一般冷漠的外表。 苏悦不知道姐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姐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看向手机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狰狞。 但很快就转瞬即逝。 【管好你自己吧,小悦。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就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别管我,也别跟过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姐姐就转身离去。 只留给苏悦一个背影。 在那一天姐姐离开了,没有掀起一点波澜。除了自己,甚至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毕竟她因为残响空间早已离群索居。 甚至连打电话都不行——自从进入某个副本之后,姐姐就对手机深恶痛绝,此生再也没有用过。 她很快就了无音讯。 恰如现在,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的医生。 在这一时刻,两个人的背影似乎重合了。 苏悦眼神恍惚。 她耳边仿佛再次回荡着姐姐那尖锐的话语,以及刻薄之下的痛苦。 他们或许并不想要这么做,但为了亲朋好友的安全,只能狠心推开自己身边的人。而自己却永远沉沦在这个危机四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亡的空间里,面临那些可怕的怪物。 回忆和现实交织在一起。 愧疚、遗憾、痛苦和绝望,种种感情叠加在一起。 过去的时光、阴暗的回忆、曾经苦苦寻求而不得的痛苦、对昔日血亲的思念…… 那一瞬间的苏悦,大脑都仿佛断了一根弦。 她本来应该保持理性的,本来应该按照「队友」这种关系的怀柔做法去寻找陈璇的过去,本来应该旁敲侧击找出姐姐的线索。 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仿佛某个人的背影投射在谁的身上。 懊悔、愧疚、绝望,极致的宛如洪流,一下又一下冲击着苏悦的理智,让她脸色惨白! 在这个瞬间,本应理智的人却丢掉了自己的理性。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等,等等!」 「别走。」 白发的女孩眼神恍惚。 悲伤从胸口溢流而出,转瞬间就流遍四肢百骸;深沉的绝望凝结出了刺骨的寒凉,冰刺一般穿透身体,让苏悦身体不自然地开始颤抖。 「别走!」她哀求一般地开口说道。 再也没有先前的理性。 那是曾经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曾经想要迸发却无法收放的情绪,更是五年不间断追寻之下累积的痛苦绝望。 昔日无法启齿的话语如今却像是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地落下。 别走,姐姐。 苏悦喃喃自语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内心涌动的情绪让她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那是眼泪吗? 苏悦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堵、在郁结。 血液无法从那个地方通过,无法抵达她的身体,更无法汇入她的大脑。 所留下的唯有冰封一般的「孤寂」。 啊啊啊。 原来我一直都很…… 「孤独」啊。 失去的过程很孤独,努力寻找线索的时候很孤独,看着姐姐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很孤独。 当姐姐就在身边,却和我形同陌路,那双眼睛直视着我、嘴里吐露出荆棘一般话语的时候。 我依然很孤独。 但,那又如何? 我会感到孤独,但姐姐肯定比我孤独一百倍、一万倍。 哪怕没有人认可我、哪怕所有人都在否定我的寻找,但至少「苏悦」这个人是切实存在的,是能够被其他人所感知的。 而「苏欣」呢? 我的姐姐「苏欣」呢? 【她的存在就像是被人为抹去了一样。】 那个人已经无法和其他人构成任何关系。 宛如死去。 甚至比死去更加孤独。 啊啊啊。 或许我害怕的不仅仅是姐姐的消失和杳无音讯的踪迹。 而是更加、更加深层次的感觉。 【我是在害怕…… 只有我一个人会感觉到这份「孤单」。】 无意识地咀嚼着那份苦痛与孤独。 苏悦双眼无神。 此时此刻她的心与她的话语,凝聚在一起。 逐一宣洩。 心尖微弱的血液颤抖得流淌而出,流经血管、穿过肉体,熄灭了眼中的光芒、冰凉了四肢手脚。 最后贯穿呼吸,宛如尖锐的刀刃一点点割裂开舌尖。 吐露出那早就想和姐姐倾诉的话语。 「【别……抛下我一个人。】」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 如果真的要走,姐姐。 就请你带我一起离开…… 第18章 真是美味啊 总算上钩了。 陈璇扭过头,脸上维持着「惊讶」的表情,同时在心中想着。 他很好地维持了自己的人设,那个仿佛ptsd一样、将过去深埋在心底的资深者。 这样的人设有点像是苏悦的姐姐,所以自然而然地让苏悦移情、将情感投射到陈璇的身上。 此刻苏悦的情绪非常复杂。 她此刻感受到的可能并不仅仅只是对姐姐的思念,还有她对过去自己的懊悔、对这五年无果追寻的怨气、对姐姐可能已经死亡的惊惧绝望、对可能被抛下的绝望。 或许对现在的苏悦而言,「姐姐」已经成为了一个执念。 典型的偏执、强迫症和创伤悲伤。 这种症状相当危险,严重的甚至可能会让患病者自杀。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被利用的,足以引爆她感性、让她无法更加理性思考的爆点。 依靠这个爆点,足以让苏悦更加相信、依赖自己。 「不过,这份执着和纠结的心还真强烈。」 凝视着苏悦那恍惚的眼神,陈璇下意识控制住自己想要以手覆面的冲动。 作为心理医生就有这种好处。 能够看到人类那珍贵的「悔恨」、「感激」、「执着」和「痛苦」。 或许是常年的医生经历也扭曲了自己的灵魂吧。 看着苏悦魂不守舍的样子,陈璇竟然觉得有些…… 「美味」。 是的。 我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个! 苏悦现在毫无疑问是最脆弱的时候。 她把姐姐的模样投射到了陈璇的身上,并且将长久以来的绝望、孤独和希望也一併交付给陈璇,期待能够从他——这个神秘的「资深者」身上找到自己苦苦寻求的答案。 而自己能够给苏悦的是什么呢? 答案其实早已註定。 一边思考着,他的脸上同样表现出了合乎时宜的「疑惑」和厌倦。 他看了一眼苏悦,又看了看她情不自禁抓住自己的手。 沉默片刻之后,陈璇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真的是……」他像是在抱怨什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 看着陈璇的动作,苏悦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她的心破碎而纷乱,思绪甚至都有些不太连贯,只有断续的心声流出:【他是想要走吗?掰开我的手,然后像是姐姐一样离开?】 【别走。】 【别像姐姐一样把我甩开。】 【别一言不发地离我而去,不辞而别!】 记忆之中的画面在此刻浮现得越发频繁。 姐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虚幻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记忆中的那个人和现实中的医生仿佛重叠在一起,连动手的动作都显得如此相似。 一切都如同曾经的那样。 苏悦终究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人从自己身边经过,什么也没有带走、同样什么也没有留下。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周围的白墙像是潮水洗刷掉那个人存在的一切痕迹。直到最后…… 空无一物。 情绪在此刻压抑到了极致。 过往的愧疚和悲哀像是阴影一样笼罩在苏悦的心间,让她本就不稳定的心神进一步崩坏。 这很正常,毕竟她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去寻找一个几乎已经不存在的人。这趟旅程的困难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更不用说路上遇到的那些危机和疯狂的敌人。 如果什么都不做,或许她也会和林念薇一样在绝望之中沉沦,直到堕入疯狂! 但下一秒。 「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谁的投影。」 陈璇空出来的手轻轻按住苏悦的指尖:「但我和你看到的那个人并不一样。」 闻言,苏悦抬头。 陈璇能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以及泛红的鼻尖。 她的情绪低落到几乎下一秒就可能流泪的程度。 所以陈璇只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别表现得这么脆弱,苏小姐。」 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所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眼泪并不能让你找到你失踪的姐姐,投影在其他人身上也无法收穫任何宽慰,那不过是一种逃避、一种自我安慰。」 这句话戳到了苏悦的痛处。 她的情绪瞬间就被挑动:「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就是知道!」陈璇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定定地看着苏悦:「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曾失去过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很清楚寻找的过程到底是多么痛苦,担忧的焦虑又会如何异化你的初心,甚至让你有时候怀疑自己执着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寻找到那个人的过程本身。」 苏悦哑口无言。 她的确和陈璇说的那样,此刻连自己的初心都有些忘却了。 时间会悄无声息地改变很多事情,曾经最真挚的感情可能也会缓慢消退,只留下执念至今。 如今支撑苏悦的恰恰就是执念,这也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找到姐姐」这件事甚至比「姐姐」在她心中更有位置。 这当然不是苏悦不珍视自己的亲人,这只是正常的心理保护机制。 所以陈璇也没有过多讥讽。 他只是轻轻说道:「你的精神现在很脆弱,苏小姐。这很正常,毕竟这个环境实在是糟糕至极,更不用说……这里本来就会异化你的精神。」 「但你要时刻牢记,永远都需要保持理性。我曾亲眼看见过有人失去了理智而堕入疯狂,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梦总会醒来,就像太阳总会升起。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毕竟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着,陈璇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所以在这个过程中随便去利用谁吧,自私地活下去也好、卑微地活下去也罢,活着才能达成你的愿望、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人。」 苏悦定定地看着陈璇。 【虽然嘴上说着「自私」、「不择手段」,但你明明才是那个最不自私的人。 无视他人异样眼光主动出言提醒,又及时救下袁仲,现在还开导我…… 果然,你是一个外表和内心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人。】 这么想着,苏悦抿了抿嘴。 她依旧无法释然。 绵延五年的孤独怎么可能被今天这一番话所宽慰,然后神清气爽、海阔天空? 那都不是心理治疗了。 得算是「洗脑」级别。 但,话语的力量总是有效的。 至少在这一刻,苏悦那被孤独和责任所折磨的心,有了些许放松。 她意识到自己在陈璇身上看到姐姐的投影无疑是错误的。 医生和姐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只不过是自己无意识投影错误的结果。 但这两个人都是好人。 压在心头的阻滞感减缓了些。 苏悦的眉毛也舒展了些许。 不过,有些发现让她更感激觉好奇。 【嘴上说着麻烦,但还是开导别人。难道说医生其实是……傲娇?】 傲娇? 我? 陈璇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抽筋了。 仿佛左脑右脑都舒缓了,大脑褶皱也变得平整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傲娇? 我?! 陈璇开始感觉无法理解了。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词彙会和他这样一个神秘、强大、孤独的资深者联繫在一起。 啧。 一边在心里嘀咕了几句,陈璇站起身:「你大概也恢复好了,那我们也差不多回去吧。现在几点了?」 他捲起自己的袖子看向手腕处:「该死……我没有带手錶吗?」 苏悦闻言笑了一下:「医生不喜欢看手机吗?」 陈璇摆摆手:「我手机经常忘带,而且我也用不惯那个东西。」 「那看来以后别人找你还挺麻烦的,」苏悦说道,「现在人用手机……」 下一秒。 苏悦的声音微微一顿。 用不惯手机? 曾经的姐姐似乎……也是在某个副本之后就不喜欢用手机了。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苏悦猛然抬头看向陈璇。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两段对话。 【大概是五年前我曾经生理性失明过一段时间……】 【你沉浸你的教师生涯中为今天学生考了高分这种低级的事情而感到高兴时,我却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阴暗爬行,仿佛失明……】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贯通在一起。 苏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看着陈璇,声音很低:「医生……」 「你之前说过你失去了什么,我能冒昧问一下……」 她的声线有些颤抖:「那大概是在几年前吗?」 迎着苏悦的目光,陈璇先是沉默了片刻。 篝火或许有些太温暖了,让这个深陷情绪漩涡、终日疲惫不已的男人也放松了些许警惕,愿意多说一些自己曾经的「过去」。 随后,在苏悦的目光下。 他的手指似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或许医生都没有察觉到,但他在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手指总是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而现在他的情绪波动大,无疑是因为……!】 好半天之后。 「大概是五年前吧,」他平静地说道,「那一天,我失去了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似乎不愿再往下继续说,转而扯开话题:「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就赶紧回去吧。」 陈璇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悦:「时间应该差不多该换下一班了。」 这就是答案了。 你所猜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你本来觉得自己快要放下的时候,新的谜团悄然出现了。 或许当你回过头来的时候会发现,「医生」和「姐姐」之间的联繫出乎意料地微弱,细究起来还有一定的逻辑问题。 但至少在此刻。 你已经越陷越深。 第19章 放松下来的重生者 和满怀心事的苏悦回到驻地之后。 陈璇先是看了一眼还处在熟睡之中的林念薇,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真能睡啊。」陈璇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情况,自打进入驻地之后、林念薇就迅速进入梦乡,无论谁叫她、她都没有反应,跟死了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先前她一直紧紧拽着陈璇的衣服让他动弹不得,恐怕陈璇真以为林念薇在他一不留神的时候就「嘎」过去,准备开启二周目了呢。 「不过这也证明在重生者心中,驻地多少也能给她提供一点安全感吧。」 陈璇坐在重生者的旁边,凝视着面前的篝火。 温暖的火焰跳动着橘色的光芒,木柴在焰心中「毕波」地燃烧,热气贴着人脸上升,让人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 如果不考虑眼下的环境,的确像是户外野营一般安静、闲适。 而安静的氛围一般能让陈璇的大脑转得更快。 「现如今我已经在白发女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并且越发笃定我的身份。这是好事,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我对残响空间如此了解的事实,让她无法对我下手。更不用说对白发女留下印象还能让她一看到我,就想起她姐姐的事情,进而透露更多情报。」 思绪稍微整理了一下状况之后,陈璇扫视了一眼旁边的苏悦。 此刻苏悦已经闭上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陈璇却能从她纷乱的心声中听出她没有一点睡意。 先前那个消息对于苏悦来说可能有些太劲爆了,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在消化。 很好,苏悦也被自己打通了。 能够通关的拼图又组成一块。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陈璇的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眼下简直可以称得上「梦幻开局」。 袁仲没有死,而重生者林念薇的精神也安定了不少。 本来应该一团混乱的参与者们也享受了难得的休憩时光,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缓和。 陈璇觉得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未必不能渡过接下来的几天。 「等待,并且心怀期待吧!」 陈璇的心中难得明媚了些许。 他就这么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的早晨。 早上的时候他是被身体的重量给弄醒的。 「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陈璇勉强抬起眼皮。 随后他就看到重生者林念薇的脑袋贴着自己的胸口,黑色的长发柔顺地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来。 此刻的她看起来眉头皱得并没有先前那么紧,原本焦虑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侧脸显得柔和了些许。 不得不说,林念薇还是很漂亮的。 但再漂亮的人跟膏药猴一样死死抱着你,连睡觉都要趴在你身上那也是一种折磨。 「该死……」陈璇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我昨晚被寄生虫活活啃了呢。」 因为林念薇躺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做梦都是寄生虫铺天盖地粘着他让他动弹不得的压迫感。 这算什么事儿啊。 手托着林念薇的头,陈璇慢慢把她摆放到一边。 重生者此刻还在安睡。 不,说「安睡」其实有点不太合适。 睡梦中的人也是有心声的,只不过相比起平时要模糊不少,所以陈璇也勉强能听到林念薇梦中的声音。 杀戮、背叛、死亡、轮回再来;合作、团灭、死亡、再次轮回……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又一张血淋淋的画面,陈璇一边看着林念薇的脸。 出乎意料,林念薇睡梦中的样子看起来很平静。 就算做了这么多噩梦,她的表情也并无丝毫惊恐。 这并不是习惯。 在陈璇看来,这似乎是她找到了某种精神寄託。 事实上每当林念薇的梦境陷入无法挽回的地步时,她的脑海里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生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看不太清楚脸,仅仅能推测其穿着白大褂、身形高挑。 一旦林念薇觉得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人影就会出现,然后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做出种种匪夷所思、但足以力挽狂澜的行为。 那简直就像是林念薇脑海里「救世主」的实体化。 仿佛只要看着那个人,林念薇就能度过一切难关,就能轻松闯过诸多险阻。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希望」,如今已经切实地在林念薇的心间扎了根。 而这份希望全是由陈璇一个人给的。 也正因为如此,那个模糊的人影才会穿着白大褂。 这大概是在林念薇看来,最符合医生的着装。 虽然陈璇本人并不是很喜欢穿白大褂…… 「不过说起来,或许是因为第一天已经平安度过了,所以她的记忆中出现的大多都是第二天的画面。」 陈璇将注意力集中在林念薇的脑海里。 如果说昨天救下袁仲除了让还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重生者对于「某一天」的记忆变得明晰了很多。 原本她更倾向于回忆关键的时间节点,比如袁仲死亡、遭受背叛。但从这一刻开始,她脑海里更多浮现出了某一天的具体细节。 或许是林念薇自己也意识到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愿意更多想像细节了吧。 这让陈璇更能推断后续的危险。 这么想着,陈璇开始快速翻阅着林念薇不断浮现出来的记忆。 哪怕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陈璇仍旧很认真。 其实从林念薇的记忆来看,这五天的难度并非如同关卡游戏一样逐层提升。 或许听起来很奇怪,但其实在林念薇看来第一天反而是最难的。 因为第一天的目标归根到底只有一个。 那就是救下袁仲。 但数千数万次的重来,林念薇都没有达成这个目标。 袁仲永远都是第一个死去,哪怕再怎么救都救不回来。 这也导致参与者队伍的氛围从一开始就很糟糕。 林念薇不是没有想过将队友们联合起来,但袁仲死亡的样子在这些人眼中实在是太过震撼,所以哪怕强行将这些队友糅合在一起,最后也总是因为各怀鬼胎而被迫分散。 「氛围」,可以说是影响这些神人队友之中相当重要的因素。 毕竟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彼此谁都不服谁。 而现在袁仲已经被救下来了,队伍的氛围也有了一定的转变。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林念薇才会在梦境中感觉到些许变化和宽慰吧。 想清楚其中的关节之后。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招呼:「早上好,医生。」 陈璇闻言抬头。 他看到杨展正坐在篝火边上,小心翼翼地扶起袁仲。 原本一直处在沉睡中的袁仲已经甦醒了过来。 他的脸色还很是苍白,脸上难掩颓色,但相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在看到陈璇转头的时候,袁仲挣扎着爬起来。 「医生……」 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所以他的动作很迟缓。 旁边的杨展搀扶了他一下,让他能够站直身体。 看着陈璇,袁仲嗫嚅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医生。」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会死,」他说道,眼里满是恐惧,「而且死得非常惨。」 「真的,真的谢谢您……」 第20章 修罗场 对于袁仲的感激,陈璇明面上毫无表示。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袁仲,用一贯的冷漠态度说道:「记住这一点就好。」 「残响空间远比你想像中要危险,在这里你甚至可能在死之前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像昨天那样。」 没有人比袁仲更理解这句话了。 正如陈璇所说,这个诡异的地方甚至连死因都不一定会被人所知晓。 谁能想到在进入这个鬼地方之前吃的东西会成为他暴毙的原因? 袁仲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吃海鲜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心中那诚恳的感激。 【谢谢医生,真的很感谢。 如果不是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当代大学生特有的脸皮薄让袁仲实在不好意思直白而露骨地说出自己的感谢。 但无所谓。 陈璇已经从他的心里听到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能变成女生就一定要嫁给医生」是什么特殊的表达感谢方式吗? 这傢伙疯掉了? 他迅速掐断了袁仲的胡思乱想:「昨天你竟然就这么晕过去了?」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区区治疗,竟然这么害怕?真不知道你在这个地方到底应该怎么活下来。」 这种在其他人看来活脱脱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作态并没有引起什么不满。 事实上陈璇已经成功在这些人心中种下一颗信任的种子。 所有人都认为陈璇是资深者,所以这种嘲讽在其他人听起来甚至都有些……异样的亲切? 给人一种长辈拉不下脸教育晚辈结果只能用扭曲的方式表达关怀的感觉。 意外地挺适合「医生」的身份。 参与者们都在心里这么想。 自然,作为被提问者的袁仲也没有什么不满。 他只是有些惭愧:「对,对不起……」 【但昨天确实太疼了,一般人根本就撑不住吧…… 可能除了医生,毕竟看他给我挑虫子的时候面不改色,恐怕经历得比我多得多。 果然医生很厉害啊。 不过昨天最后我也没什么意识了,只记得好像看到了「妈妈」。 最后又好像……跌入某个存在的怀抱里?很温暖,但也很让人恐惧。 如果我就那么跌落到底会发生什么?】 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缓缓流淌在袁仲的脑海里。 那是某种宏大、浩瀚的气息,是垂天落下的枝条牵绊着人类的灵魂,将其一点点拉扯出来的飞升感。 灵魂在这一刻被染上了其他的底色,是浓郁的青葱、轻盈的淡绿、蜿蜒的苍翠。 是意识被抽成丝线的绵长,是记忆被碾作齑粉的轻盈,是存在被折成纸船的漂泊,最后都化作一个凝结的光团,化作一个…… 「行了!」 在袁仲的思维即将堕入更深的时候,陈璇打断了他的思维。 不知道为什么,陈璇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他一边快速地说着,像是在驱散某种让人不安的战慄,「今天需要对附近进行搜索。」 「这里很像热带雨林,我不相信热带雨林之中没有其他活物。根据我的……推测,第一天的平安或许是某种保护,但第二天开始大概就没有这么简单。」 说到推测的时候陈璇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说道说道:「为了确保效率,我们需要划分成几个小组。」 划分小组? 听到这句话的参与者们眉头微微一蹙。 「那个,」宁柠举起手,「我觉得可能还是大家一起探索比较好吧?恐怖片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如果有谁落单了、那估计最先倒霉。」 虽然其他人没有开口,但他们的想法和宁柠差不多。 然而陈璇却摇摇头:「不行。」 「这里是原始森林,」陈璇强调道,「而且是谁都无法确定其规则的原始森林——在这里有能扭曲成血液一样的怪物,还有长得几乎能到天空上的巨树。你们应该充分认识到,在这个地方最根本的是『生存』而不是战斗。」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既然任务限定是五天,那就代表死亡的威胁也会在这五天内。不管是搜集信息、还是採集物资,所有人聚在一起都只会让我们目标更大、效率更慢。」 「而且,」陈璇看了一眼袁仲,「我们还得有人留下来照顾队友。」 说话间,陈璇戴上了那副那完全的「效率至上」嘴脸。 尽管其他人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们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但隐隐约约的,还是有人感觉不对。 如果真的是因为「一无所知」,那么不应该将所有人聚在一起、避免因为落单导致的人员损失吗? 他们理解的当然也没有问题。 「但第二天的麻烦,本来就和『人数』有关!」 回忆着重生者脑海里的信息,陈璇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无数次出现在重生者回忆里面的麻烦,他哪里用得着把所有人都拆分开来? 「在林念薇的记忆里,一旦她鼓动所有参与者一起行动那就必定会导致团灭。但如果让参与者们分成不同的小组,反而可能会让某些人存活下来。」 心里这么想着,陈璇一边环视四周。 得益于数不清的重生次数,到了重生的后期、林念薇自己都已经组出了一个绝对不会有人死亡的团队。 但这一次和林念薇那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就是本来应该死在第一天的袁仲,今天奇蹟般地存活了下来。 所以陈璇有必要针对林念薇的队伍进行一定的调整。 一念至此,陈璇缓缓开口:「如果没人有意见的话,那我说一下分组的方案。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需要分成三个组,每个组两个人。一组留在原地看守,两组出去探索。」 嗯。 看起来有必要组成一个谁都不会死的团队。 这么想着。 蓦然,一个声音闯入陈璇的脑海。 【医生应该会选我吧?毕竟作为队伍里目前唯一还具备行动能力的男性,从效率考虑的话选我是最容易做事情的。】这是杨展的心声。 而伴随着这个心声的,是宛如洪流一般的「噪音」! 【医生应该选我,他多半也意识到了我有某种特异之处的底牌,甚至可能察觉到我有亲人是残响空间的参与者!从理性出发,他当然应该选择我才对。】 苏悦抱着胳膊,脸上一副「不需要思考都能得出结论」的模样。 【我肯定是留下来看守的,但医生大概会和我一队吧,毕竟他的身份是医生啊。不,也有可能我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虽然很想说我自己一个人留下来也没关系,但果然……我还是希望能和医生呆在一起,这样我的安全才有保障。】 这是脸色苍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事情的袁仲那喋喋不休的鼓譟。 【总感觉医生可能会选我,毕竟那个光头混混不好掌控、那个白发女看起来太聪明、那个大学生现在是半个废人、肯定得留下来。剩下的那个……虽然有些奇怪但跟大学生差不多废物。所以综合下来,最容易掌控、也最听话的,似乎就只有我了?如果选了我,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温顺一点?】 这是迅速评估其他所有人之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宁柠。 而最后一个则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甦醒过来的,重生者林念薇的心声! 【选我。】 林念薇那双宛如黑洞一般的瞳孔落在陈璇的身上。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觉,她的精神奇蹟般地平复了许多,现在思维也多少有些连贯性了。 但那骨子里的疯狂……还是一如往常。 【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 只有我能理解你,只有我知道你的安排,只有我能达成你的目的。 只有我。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那双眼睛宛如刀一样刮在陈璇的身上,让他大热天手脚冰凉、身体微微颤抖。 每个人、每个念头、每种不同的心思都盘亘在陈璇的面前。 这些复杂的心绪,最后熔铸成一句无法说出口的低语。 ……你们他妈的是在开玩笑吧? 第21章 双重人格 陈璇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感觉到一种仿佛被「五马分尸」一样的痛苦和焦灼。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渴望着自己身体的「马」,绝大部分都不同寻常。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傢伙竟然还全都有自认为正当的理由! 「看来我这次得选得稍微仔细一点了。」 陈璇陷入了思考。 首先需要排除的当然是袁仲,这个傢伙如今纯粹就是个废物只能留在这里看守,跟着他基本等于锁死在营地附近。 其次就是林念薇。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诚然林念薇很强,重生者的经验也能帮上陈璇很多忙。 但林念薇的短板还是太明显了。 她的力量撑死是个年轻女性的水平,而第二天恰巧是需要「力量」的。 事实上林念薇在没有彻底摆烂之前队友选择的也是偏重于战斗力强的,毕竟她需要弥补自己战斗能力不足的问题。 而陈璇…… 基本等于没有战斗力。 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具备奇物的苏悦、经验丰富的杀手杨展,以及双重人格患者宁柠。 陈璇的目光落在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身上。 他很快就有了决断。 比起其他人,或许这人更适合参与第二天的行动。 沉思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我来宣布一下队伍的构成。」 ------------ 三个小组,一个负责留守看顾,两个负责探查。 这是陈璇定下来的方针。 其实在林念薇的记忆里并不存在「留守小组」的说法,但因为这一次袁仲活了下来,所以有必要专门分一个人出来帮助他。 尽管这会削弱本就稀缺的人手,但至少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毕竟外出寻找线索的事情两个小组也能做到。 而且在重生者记忆的加持下,做到这一点会非常快! 「那个……」 就在陈璇思考的时候。 被他选中的人用迷惑的声音开口说道:「医生你为什么会选我呢?」 听到这句问话的陈璇扭过头。 在他的身后,宁柠因为主动开口说话而感到尴尬,正缩着脖子看他。 此刻的宁柠身上还穿着那套白衬衫套裙,脸上的淡妆早已因为汗水而化开,但仍旧称得上清丽。 不得不说这一次队伍之中的参与者长相都挺优秀的。 杨展虽然是个光头而且还装得一副混混样子,但常年混迹战场带来的铁血气息让他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魄力;宁柠外表也很精緻,或许是因为实验室「在逃公主」的身份、她总给人一种淡淡的忧郁感;哪怕是袁仲,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秀气和阳光。 而苏悦和林念薇则是外表完美的同时还有气质加分,苏悦那种执着、林念薇那种颓废,都带着漩涡一般吸引视线的魔力。 至于陈璇自己。 或许有些自夸,但他的外表确实也算「优秀」的范畴。 这样一群人放在外面上街,恐怕都会让人以为是某个明星团队在拍综艺。 但很可惜,每个人都有一种「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感觉…… 而在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之中,宁柠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 回到宁柠问的问题。 为什么陈璇不选择其他人,而选择她这个从开始到现在基本上都没做什么的「小透明」? 理由很简单。 「在这个队伍中,最强的并不是杨展、苏悦。」 陈璇的目光落在宁柠的身上。 而是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显山露水、仿佛人畜无害一样的宁柠! 陈璇忍不住又回想起自己刚看到宁柠时候所看到的心声。 那是一个宽大、空白的房间。 整个房间中到处都是各种眼花缭乱的检测设施、医学器材之外,唯有在房间的角落有一个带着棉花的、狗窝一般的粉色软垫。 软垫明显已经被用了很长时间,有不少棉絮漏了出来,整体也显得灰扑扑的。垫子里除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枕头和一床抹布一般的被子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宁柠很小的时候就是趴在那个垫子里睡觉的。 关于她的童年,宁柠似乎只能记得连续不断的实验,每天都是抽血、注射、以及佩戴各种设备。 没有其他任何娱乐活动,也不允许探查外界任何信息,就像是一辈子都被封锁在那个纯白的实验室里一样。 这听起来很惨。 但「惨」可不是陈璇选择她的原因。 扫了一眼身后的宁柠,陈璇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说道:「你很危险。」 这句话一说出口。 后面的宁柠脚步微微一顿。 她凝视着前面陈璇的背影,脑海里纷乱如麻。 哪怕不用仔细听,陈璇也能猜得出来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无非是「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否发现了什么」之类的怀疑。 很明显陈璇这句直接到极点的话语把宁柠都有些整不会了。 但在纵观重生者的无数次记忆、以及陈璇自己看到的宁柠内心之后,陈璇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种纯粹的打直球,反而更有效果! 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 「从刚来到这里,我就开始评估你们所有人。」 陈璇一边穿行在高大的树丛之间,一边缓缓开口:「从刘志远、苏悦、袁仲到你。」 「刘志远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硝烟味』,他大概亲身经历过战场;苏悦则非常神秘,而且做很多事都很有恃无恐、恐怕有着足以在关键时刻逆转一切的底牌。袁仲是纯粹的大学生,并无几分特殊之处。」 说到这里,陈璇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转过头,那双平静的眼神凝视着宁柠。 在他瞳孔深处,宁柠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惊慌不已、脸色苍白,宛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形象。 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宁柠轻抿嘴唇,陷入沉默。 旁边医生的声音没来由地有些遥远。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又仿佛触手可及一般,萦绕在宁柠的耳边:「只有你。我看不透你,但却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威胁。 以及,一种诡异的割裂感。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镜子两面、南北两极。」 像是要把宁柠完全看穿,医生的眼神锐利:「所以,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因为你很危险。」 听着医生的话。 宁柠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啊啊啊。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医生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不管是在其他人都完全没有察觉就发现大学生体内的寄生虫,还是准确选择了我作为队友,都让人感觉「这傢伙简直像是无所不知」。 但我不是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吗? 正因为我知道医生的洞察力,所以才确信「我」肯定会暴露。 现在看来果然,一切都不出所料。 医生你真的…… 是个很有趣,很有趣的傢伙。 「哈,您明明猜测我很危险,但还是跟我独自出来了吗?也不知道您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现在这里就用嘆息的语气表达疑惑吧。 然后构造出一个类似我身份、但却有些不同的信息,看看医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严格来说这种直接我不算讨厌。而且你能直截了当告诉我,反而让我觉得挺有趣。」 希望不要是「同情」、「怜悯」之类的情感。 不然我会很失望的,医生。 毕竟你是资深者啊! 如果是资深者,那应该会更加自我、更加疯狂一点才对吧? 「嗯,虽然还想稍微藏起来一点,但果然在你面前继续藏着掖着反而会让人觉得很丢脸。」 「正好,我也憋得有点难受了,所以干脆直接一些!」 宁柠指着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温和。 「医生,您听说过「双重人格「吗?」 第22章 宁柠(上) 宁柠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她只知道自己从甦醒过来的剎那,就一直呆在那个名为「灰墙」的房间里。 虽然说是灰墙,但那个房间是纯白色的。毫无瑕疵的白,不沾染一点尘埃和泥泞。 因为那个房间,宁柠一直非常讨厌纯净的「白」色。 所以她在看到苏悦那满头白发的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白色对于宁柠而言就像是一种束缚、一种禁锢,将她锁死在某个牢狱之间,让她连探头看天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在那个房间里宁柠度过了几乎自己的大半个童年。 没有娱乐、没有消遣,哪怕是提供的饭食也只是能提供温饱的最基础款。不太像是一个孩子,反倒像是一个犯人。 听起来单调得可怕。 但那个时候的宁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说她那个时候跟野兽也差不了多少,她的一切行为都侧重于「生存」而非「生活」。 这种混沌懵懂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宁柠被「囚禁」的三年以后。 那一天白色的实验室大门被打开了。 披头散发的宁柠抬头,看向那扇原本认为永远不会打开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因为实验室的白色太过刺眼,宁柠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他非常、非常高,站在那里脑袋能够碰到门框。 那个男人看着宁柠,沉默了片刻。 宁柠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 她仿佛被一双审视的眼睛看着,如同被放在天平上、称量自己的价值。 万幸的是,她的价值似乎并不算低。 「从今天开始,教她关于『人』的一切。」 男人说着,最后看了一眼宁柠。 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但他留下的这句话,却让宁柠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开始有年轻女人给她穿衣打扮、教会她伦理道德,一点点灌输现代社会的知识。她开始能接触现代的用品,能吃更好的饭菜,能享受一点微薄的娱乐。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一样,她开始变得有些像「人」。 不过馈赠理所当然地有代价。 也是从那天开始,宁柠参与到各种实验中。 抽血、压力测试、身体指标检查、基因组测序、肌肉骨骼密度分析…… 白天的时候她和看起来温柔亲切的哥哥姐姐们玩,享受作为「人」的快乐,但晚上就要穿着拘束服走上试验台。 每一次实验都非常疼,像是要把肉从身体上削下来,又像是要把脏器活生生从体内剥离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宁柠身体颤抖、意识模糊。 但她总是能忍得住。 因为那时候的实验总是在玩乐之后,是每天睡前的必备环节。所以宁柠天真的以为这是正常的,是自己今天玩过之后的「检查」、明天起来玩耍的必要条件。 她一直都很期待每天早上能和那些温柔的哥哥姐姐们玩,他们对宁柠和善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有了「朋友」。 「朋友」这个词也是宁柠从电视上看来的。 她原本以为那些人都是自己的朋友,那些检查都是朋友们玩耍的手段。 如果不是某个人,她恐怕一直会这么认为。毕竟她所接受的信息被严格管控,剔除了所有关于人权、自由的部分。 但就像是运行太久的机器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螺丝松动,脱离了原本它们的轨道和位置。 某个和宁柠相处许久的研究员也如同螺丝一样,崩溃了。 宁柠已经记不太清那个研究员到底叫什么,只知道她似乎有一个孩子,而且刚加入不久、还没来得及培训太久就参与到宁柠这个项目中,并且是待在这个项目最久的人。 但漫长的时间也就意味着精神和意志的双重考验,尤其是在宁柠的那看似天真的外表下。 总之那个研究员崩溃了。 「这不对,一切都不对,」研究员捂着自己的脸,「明明说这是为了人类的项目,是为了实现伟大的目标,但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应该是为了折磨!」 在当时那位研究员看来那些实验已经称不上是实验了,甚至能说是折磨的酷刑。 而最让研究员感到害怕的并不是那些折磨。 而是在经受折磨之后仍旧用湿润的眼睛、宛如小鹿一般看向自己的宁柠。 她是如此依恋自己这些人,把他们这些研究人员看作朋友、看作亲人,甚至扭曲地认为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都是表达亲情的手段……? 「我本来以为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我抛弃了人性,但看来人性这东西根本就是构成人类的底层代码,哪怕我强迫着想要甩掉它、最终还是如荆棘一样缠绕在我的脖子上。」 研究员喃喃自语着:「看来我也要被『清除』了。」 精神和意志严重冲突的研究员疯了。 而在疯狂之前的最后。 研究员做了一个对后来影响深远的决定。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自我安慰,总之研究员告诉了宁柠许多东西。 包括人权、包括自由、包括真正的社会…… 一切的一切,关于「正常」的知识,都在那个晚上向宁柠展开。 宛如听到了禁忌的知识一般,在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之后,宁柠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研究员,脑海里的思绪几乎停顿。 原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不对的? 原来那些对自己和声细语、看起来温柔的哥哥姐姐并不是电视上面所谓的「亲人」、「朋友」,而是一个个研究员,是囚禁、洗脑宁柠,让她浑浑噩噩这么多年的罪魁祸首? 原来每天的痛苦并不是必须的,那其实是一种折磨? 仿佛是听到了「轰隆」的一声。 宁柠那本就扭曲、脆弱的三观,轰然崩塌。 宛如坐井观天的青蛙从井中跳出来,第一眼看到浩渺的天空之后,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赞嘆、而是恐惧一样。 在人生的帷幕被揭开之后,宁柠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和「崩溃」。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 宁柠那无神的目光落在那个研究员身上。 看着那张因为愧疚、怜悯的脸,以及那张脸上闪烁的自认为解脱、认为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能坦荡地放下一切的眼神。 宁柠的胃里一阵翻滚。 「呕……!」 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所谓的「怜悯」、「愧疚」,她本来可以继续做一个井里的青蛙。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杂种,她本来不需要怀疑自己过去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傢伙,自己本来不需要痛苦! 如果不是……,她本来还能忍受。 现在的她怎么忍受这一切? 她怎么在明明知道自己不需要痛苦的前提下,去接受那些该死的实验?! 「都是你。」 宁柠的眼睛盯着那个研究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明明不说出来,你也不需要被清理。 明明闭口不言,我也就能继续承受。 明明保持沉默,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明明,明明,明明……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噁心。」 冰冷的眼神落在那个自认为解脱的研究员身上。 词彙量匮乏的宁柠,用自己这辈子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咒骂着那个研究员。 「噁心,傻瓜,不乖,讨厌!」 这已经是宁柠穷尽自己毕生所学吐出的最恶劣的内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听着,那个研究员的眼神就越发怜悯。 为什么? 为什么?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那个研究员被拖走为止。 在被拖走之前,研究员的眼神里仍然带着那股恼人的怜悯。 感受着那股仿佛能钻入心里的目光。 宁柠下意识握紧双手。 「噁心。」 她喃喃自语着。 从这一刻起,她厌恶一切虚与委蛇、一切怜悯和同情。 因为正是这些东西,让本来可以做一只青蛙的她,被迫跳出枯井,去接受那些对她而言太过恐怖的世界。 第23章 宁柠(下) 宁柠已经疯掉了。 这是在听她心声时,陈璇的心里想法。 或许是因为接受了那不合时宜的善意,所以宁柠现在本能地对一切愧疚、怜悯的情感感到非常厌恶,以至于到了哪怕被人关心都会噁心的程度。 因为这种原因就发狂在正常人听起来可能有些离谱,但考虑到那个时候的宁柠三观几乎没有成型、而且还是在一天之内获悉了那么多信息,崩溃也并非不能理解。 也难怪当初在林念薇的记忆里,宁柠总会是那个最先爆发的炸弹。 在林念薇所经历的无数个轮回中,宁柠绝对是最难搞的一个。 相比起其他的参与者,她天生就带着一股疯狂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藏得很好,至少从外表上来看宁柠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这也就导致了最开始的时候,林念薇根本没有察觉出宁柠的异常。 唯有到了好几次之后的轮回,林念薇才发现原来队伍之中存在着一个「破坏者」。 是的,破坏者。 宁柠在那个时候的林念薇看来根本就是一个连续不断破坏队伍的人。 表面上装得很温和、也乐于参与到各种分工合作中,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在暗中使绊子,甚至企图杀害队友。 这也导致绝大部分的轮回中林念薇都放弃了和宁柠合作,转而直接採取敌对的态度。 哪怕最后林念薇万念俱灰,开始採取一切能够摆脱轮回的办法,她也最多只是和宁柠勉强达成了一定的合作关系——不会继续暗中敌对,但也绝对不会採取合作。 当然,事实证明这种脆弱的关系毫无用处。林念薇仍旧困在轮回之中无法逃脱,而宁柠也依旧心扉紧闭。 但那是对林念薇而言。 对于陈璇来说,宁柠绝对不会那么难搞! 凝视着宁柠的脸,陈璇在心里想到:「虽然表面温良,甚至有些胆小,但其实别扭得要死。被任何人用正面情绪善待一下就会对谁彻底失去希望,然后恨不得把那个人人道毁灭。 可在内心里,她却又极端渴望『爱』,强迫性般地为『爱』赋予属于自己的定义,只接受符合自己要求的善意、而将其他一切情感拒之门外。」 在陈璇所经历的无数病患中,宁柠都绝对算是最极端的一档。有点类似边缘型人格障碍,但又比这特殊得多。 毫不客气地说,这傢伙真的很难搞。至少在目前这个残响空间内,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优越的环境,陈璇根本想不到自己应该如何治疗宁柠。 但好在,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治疗。 从始至终陈璇都只需要做到一点——让宁柠信任自己。 所以他偏头,看着宁柠:「双重人格?」 没有什么比反问更容易获得信息的办法了。 在陈璇那毫无起伏的声线中,宁柠面带微笑:「是的。」 「我小的时候,曾经历过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接着,宁柠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大体上是一个家庭因为车祸分崩离析,而她的叔叔闯入家门的夜晚。 像是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东西,宁柠的指甲再次刺入皮肤。 在她平淡的叙述中,一个冰冷、扭曲的雨夜,一个弱小无助还可怜的孩子仿佛恐怖故事一般缓缓浮现。 失踪的爹,车祸的妈,贪婪的叔叔和破碎的她。 大概总结一下就是这么个故事。 「在叔叔即将对我……动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某种异乎寻常的暴虐感。心底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让我把面前这个疯狂的变态彻底杀死。」 我听从了内心的那个声音,宁柠幽幽说道。 那个和她一样,但是更加扭曲、阴暗的声音。 说到这里,宁柠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苦涩。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的身体里面藏着一个怪物。它时时刻刻萦绕在我们心间,持续不断催化我们的恶念。」 「所以医生,这就是我的『病』,一个根本不像是人的诅咒!」 说这话的时候,宁柠时刻不停地注视着陈璇。 那双被她刻意睁红的血色眼睛中,倒映着陈璇默不作声的身影。 【好了,听到这样的故事你会怎么想?】 宁柠很清楚应该编造什么类型的故事才会让自己听起来比较惨——没有什么比一个年幼的时候时候险些遇险更能让人心生怜悯的了。 可惜自己被医生仓促点出来,导致时间不足没办法酝酿足够的情绪。 不然宁柠计划是在和医生逐渐加深情感之后,然后在某个篝火燃烧的夜晚、用「我曾经有难以启齿的往事」这样的开头渲染悲惨氛围的,而且故事也会是少女原生家庭有问题导致的精神分裂。 现在这种场合情绪酝酿得太微弱了,所以宁柠不得不虚构点「狠料」、把故事编得极端许多。 这才有了「雨夜小女孩」这个完全虚构的、只为了表达「我很惨很痛苦」的虚假童年。 这么想着,宁柠眯起眼睛。 虽然因为时间不够导致故事漏洞百出。 但人一瞬间的情感是不会骗人的。 在听到某句话之前,人会先理解这句话、然后表现情感,最后才会思考这句话背后诸如合理性、影响力等深层意义。 这是人的天性。 而宁柠需要的就只是捕捉到医生在瞬间暴露出来的情感。 这份情感会让她知道,医生是否会和其他人一样,表现出「同情」、「怜悯」那种低级的情绪! 【所以,医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宁柠时刻捕捉着医生的面部表情。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 「所以呢?」 在她的对面,医生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因为那个扭曲的故事表露出哪怕一丝情感,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有的只是单纯的平淡:「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对你的悲惨过去不感兴趣,也不想要知道你背后到底有什么可怜之处。打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在和『你』对话。」 医生的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你的过去就算再悲惨又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期待我因为你过去很惨,就会对你怀有怜悯之情? 对你嘘寒问暖,把你当作一个心情破碎的孩子?你这是把残响空间当成什么了?」 陈璇冷冷说道:「一个託儿所?还是心理治疗单位?」 「你既然站在这里就代表你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想要通过同情让其他人帮助你?省省吧。」 陈璇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个鬼地方,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迎着医生的目光。 倏忽间,宁柠感觉到身体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战慄。 啊,是的,就是这样。 我不就是为了这样才来到这个地方的吗? 一个没有怜悯、同情,只是由最纯粹的攻击性组成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历经许久的人,会在乎其他参与者的过去、身份之类的东西吗? 这是多好的地方啊?在这里我不需要面对那些虚与委蛇的善意,只需要不相信任何人的前行就行了。 但…… 宁柠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我感觉到了某种遗憾? 这不应该是我最理想的情况吗? 为什么我还是期待医生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心里感觉有点混乱。】 那似乎不是单纯的安慰。 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情感。 宁柠低垂眼睑,沉默不语。 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但对于这种心理有问题的「青少年」,陈璇很清楚。 就是得重拳出击! 第24章 主医师正在热身! 一如陈璇先前判断的那样。 此刻的宁柠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之中。 她不希望她心目中的医生对她展现出某种关怀的善意,可是当陈璇真的对她完全不在意的时候,她却又显得有些失望。 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生缺爱的孩子得不到想要关注时候刻意的闹别扭一样。 又想要被当作大人看待,但又希望视线能落在他们身上、能时刻关注他们,让他们体会到努力的每一步都正在被人瞩目。 这不就是青少年嘛! 「所以宁柠才会这么难搞,」陈璇揉了揉太阳穴,嘆了一口气,「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经历,更是因为她的性格。」 虽然不知道究竟多大,但从轮回以及读心的内容,宁柠一直给陈璇一种青春期的感觉。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她伪装出来的样子温婉柔和,像是一个大姐姐,可她的心理年龄却异乎寻常地小。 ……或者说正是因为内心没长大,所以在外表上才会表现得这么成熟? 某种青少年特有的叛逆? 陈璇不是很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在某种程度上回应宁柠的期待。 毕竟他不是林念薇这样的重生者,鬼知道有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这次宁柠又背叛了,那陈璇还真没办法解决掉她。 以宁柠展现出来的力量,就算陈璇读到了她的心声、也不一定可以完美规避。 所以,他必须要在某种程度上投其所好。 「其实宁柠纠结了半天,一直都是在纠结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希望有人不会关注过去的「她」,而是关注现在的她。 不要因为她的经历就对她戴上什么特殊的有色眼镜,而是把现在的她当作纯粹的个体来看,相当于是否认她的曾经、转而去肯定她的现在。 所以自己只需要展现出对「悲惨经历的宁柠」无所谓,却对参赛者宁柠颇为关注就行。 这么想着,陈璇心中有了定计。 他将目光从还在自我怀疑的宁柠身上移开,转而聆听起其他的声音。 心声某种程度上是依託他五感的东西。 听觉、视觉、嗅觉,大脑在回忆某些时刻的时候并不一定是文字,可能还会有画面和感触。比如夜晚和相爱之人并行的喜悦,尝到喜欢食物的甘美,看见壮美风物的震撼。 这些都是依託于五感而催生出来的情绪。 所以当陈璇将自己的五感调动到了极致的时候。 他所看到的「世界」,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花鸟虫鱼、草木山川,无数萦绕在这个诡异世界之上的气息,正在一点点被陈璇所探知。 或许是因为残响空间的特殊性,当五感彻底张开后,在现实生活中听不到的声音这里也能清晰可闻。 然后,在深埋的地底之下。 陈璇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他想要窥探的某个「声音」。 那个声音他并不熟悉,但却又极为了解。 因为那是林念薇无数次轮回中总是会听到的声音。 是……第二天所有参与者都必定会碰到的怪物! 好了。 既然能听到这个声音就代表第二天的走向没有彻底改变。 那么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 陈璇的目光落在依旧处于自我怀疑状态中的宁柠身上。 青少年心理矫正了,对吧? 既然是矫正,那理所当然应该有医生,有器材,有环境,有氛围。 好在这些今天全都有! 一念至此。 陈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下一秒,仿佛是感知到了某种危险一样,他的神色瞬间变得严峻! 喉头一点点涌动。 气息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在这种人为营造出的危险感觉中。 陈璇压低了声音,对着远处的宁柠低吼道。 「趴下!」 ------------ 「趴下!」 在宁柠仍旧处于思考的过程中。 远处医生那压低声音的警告传入了她的心中。 什么? 宁柠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她那浑浑噩噩的模样,医生咬了咬牙。 他好像暗骂了一声什么,随后缓缓低下重心、身形掩映在树丛之后。 看着他的动作,宁柠有些好奇。 虽然刚才把自己说得那么悽惨,气氛有些不太对,但医生这种古怪的举动某种程度也冲散了刚才那僵硬的氛围。 所以她装作一副茫然的模样站起身:「发生什么了……」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 「不要动!」 医生厉声低喝! 这句话直接把宁柠钉在原地。 【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是因为我刚才说的东西吗?他认为我很疯狂?还是认为我很骯脏?】 宁柠在心里思索着。 同时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委屈。 虽然那是自己编造的故事,也不期望得到医生的同情。 但她也没想医生这样啊! 明明对其他人就有一种冷漠中透着关心的感觉,怎么到了自己这边就这么排斥? 真的是…… 宁柠咬了咬牙,身体也缓缓蹲下来。 她虽然心情有些微妙地不舒服,但她还不算太蠢,知道医生这种态度必然事出有因。 看着她的动作,医生脸上的情绪也缓和了些许。 他瞥了一眼地面,随后压低声音开口道:「感受一下你脚下的地面。」 地面? 宁柠疑惑地顺着陈璇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她的脸色倏然一变! 【大地……在颤抖!】 地面正在非常细微地摇晃着。 如果没有仔细去看,那么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种地面的形变。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里穿梭一样。 而且那必然是个极其庞大的东西,只有如同小山一般巨大的生物在泥土里肆无忌惮地行走,才会造成这种恐怖的颤动! 「那是……什么?!」 宁柠的心头一片骇然。 而医生的回答依旧冷酷:「我不知道。」 他只是紧紧盯着地面:「但我能感觉得到,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而且它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就是这里。 宁柠瞬间领悟到了陈璇的意思。 她的目光也落在地面上。 医生说的没有错。 哪怕是现在她都已经感觉到了。 地面下那个庞然大物,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步步紧逼! 当然,这是对于宁柠而言。 事实上,对于陈璇来说,地下的波动并不全部代表危险。 而是场外的「治疗医生」一边热身,一边在地下以每秒数十米的速度向着别扭又害羞的青少年患者狂奔而来! 第25章 其实手指也能说话 现在应该怎么办? 宁柠下意识咬着指甲。 地下的怪物哪怕是移动就足以引发大地震颤,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哪怕是我也不一定有办法在这种怪物面前存活下去,应该怎么办?如果我当初没有和医生一起出来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我应该怎么逃出去?要不要把医生抛在这个地方…… 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我不想死。 我绝对不会死,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9 大脑纷乱如麻,无数思绪明灭闪烁。 那些纷乱细碎的念头让宁柠的表情越发焦急、啃咬指甲的动作也越发明显。 就在她即将把指甲咬出一个洞的时候。 「冷静一点。」 旁边的医生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他话语的宁柠下意识抬头。 随后她就看到医生正在用认真的目光看着自己。 「调整一下你的呼吸,」医生的声音竟然出奇温和,「不要让过去那种没有意义的苦恼牵绊住你。」 「越是遇到危险,就越是要冷静对待才能不让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以至于万劫不复。」 说来也奇怪。 明明刚才还是那么焦虑,在医生这么温声安慰之后,宁柠竟然出奇平复了一些。 而且……医生的这种关心似乎并没有让她感到特别厌烦? 以前被人这么安慰的时候可是会心烦意乱的。 或许是因为医生哪怕说这些话,也依旧撇开了自己的过去,而是专注于现在? 他是在对参与者宁柠说的,而不是在对那个有着悲惨过去的宁柠说的了,甚至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悲惨的过去……? 宁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她只是觉得心情出乎意料得畅快了些许,也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她也跟着医生一样压低身体,轻声说道:「现在怎么办?」 看着她似乎冷静下来之后,医生点点头。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本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同样压低声音:「我刚才发现,地下的那个傢伙又暂时不动了。」 闻言,宁柠也将目光重新放在地面。 【还真是。】 她有些诧异,竟然真的和医生说的一样、地面似乎不再颤抖。 那边,医生还在继续说道:「想想看我们刚才的行动吧。」 「在营地附近的时候怪物并没有出现,当我们探索到更深处的时候怪物才开始有了些许动静。而到了刚才,怪物的动静很明显加速了。但是等到我们停下来之后,地面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医生直视地面,头也不抬地问旁边的宁柠:「所以你想到了什么?」 啊? 我想到什么? 宁柠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起自己当时在研究所被允许看的一档电视节目。 那是一部电视剧,讲述的是一个热血老师前往问题学生班级、然后用爱和拳头感化那些本性不坏的学生,将他们一个个送往名牌大学的故事。 虽然电视剧经过删减、减少了很多现代社会的因素,但依旧让宁柠看得双目生辉。 研究所或许是想要将自己伪装成老师的角色,所以才放了那部删减过的电视剧。 不过当时宁柠完全没有把那些研究员当作老师一般的角色。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医生给她的感觉和那部电视剧里面的老师有点像。 并不是外表,而是某种……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过去给她这种感觉的只有那些扮出一副温柔脸孔的大姐姐研究员们。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那副脸孔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厌恶。 说实话,相比起那些「姐姐」,医生的脾气真的很差。 他不会嘘寒问暖、不会予取予求,连指点别人也用一种「学不会肯定得死所以不如现在就去死」的烦躁,仿佛是在追赶而不是在教学。 但…… 【这种感觉比起那种伪装的善意,更加自然。】 宁柠这么想着。 同时,她也在陈璇的指引下快速开始思考。 沉思片刻之后,宁柠轻声说道:「是移动?」 医生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之中带着惊讶。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意识到,」医生扫了一眼宁柠之后就收回目光,「虽然有些出入,但猜得也不算错。」 「与其说是移动,我觉得应该算是『声音』。」 像是害怕这句话打扰到什么,医生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但他的夸奖是实打实的。 【……应该算是夸奖吧?】 宁柠这么想着,偷偷看了一眼陈璇的侧脸。 一如先前,医生仍旧面无表情。 但这种平淡的情绪出奇地让宁柠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医生啊。 就得是这种毫不在乎、云淡风轻,但又微妙之中带着些许认可的态度。 【简直完美符合我心中所期待的,「老师」的幻想。】 宁柠再次想到了那部电视剧。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她真的很喜欢那部电视剧。 尤其是其中的「老师」。 当然,并不是那个扮演成老师的男演员。 而是剧中「老师」形象本身,或者说,「老师」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的可能性…… 此刻正在医生的身上若隐若现。 【剧里面被老师夸奖的学生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宁柠这么想着。 有种微妙的骄傲、愉快。 【啊不行,现在还很危险。】 这种事情还是等到之后再说吧。 迅速调整心态之后,宁柠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医生沉默了片刻。 随后说道:「验证一下吧。」 随后他直起身体。 抬起脚,朝着旁边的空地上,踏下一步。 下一秒。 【嗯?!】 宁柠精准捕捉到了地面上那突兀响起的颤抖。 「果然是声音!」宁柠欣喜道,「这样的话医生,我们就……」 然而她后面的话语没有说完。 因为她突然发现,旁边医生的表情很凝重。 「传播的声音是路径的?这代表地面下的似乎身体修长,难道是蛇?不,不对,行进间还伴有刮擦,而且还有多点解除的震动频率……」 越是低语,医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进行什么决定。 宁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医生大概没有发现吧,在他心情波动很大的时候,手指就会抽搐一下。】 一旦做出这种动作。 就代表医生已经做好了某种或许对他来说,无比困难的决定! 第26章 父辈的旗帜 陈璇很耐心地让宁柠察觉到自己手指的动作。 这个动作真的很好用,已经骗过了苏悦。 而现在似乎又要骗宁柠了。 过了好半天,确保宁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陈璇才缓缓开口说道:「根据我的初步推测,地面下的生物大概是『昆虫』。」 昆虫? 宁柠吃了一惊:「昆虫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医生摇头:「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虫子变得特殊一点也很正常。但我现在真正担心的是……」 陈璇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不少:「如果按照我们刚才听到的声音,那就代表那只虫子的速度非常、非常快! 而具备这种性质的虫子一共就不剩下几个,再加上这种行动方式……」 话音落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陈璇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些许画面。 那是林念薇无数次重生之后都能看到的画面。 「恐怕是,『蜈蚣』!」 蜈蚣? 宁柠下意识愣了一下。 手指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蜈……蜈蚣吗??! 我,我有点应付不了那种东西啊?!!】 说来也凑巧。 宁柠唯独应付不了的,就是那种腿很多、身体修长的怪物。一个蜈蚣,一个马陆、甚至鼠妇蟑螂,都会让她头皮发麻。 【手,手开始抖了!】 把手背在后面,宁柠紧绷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一副「原来只是区区蜈蚣」的表情:「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她那悲鸣一样的声音不断涌入陈璇的脑海中,陈璇恐怕还真以为此刻她的内心一片风平浪静了。 「蜈蚣是肉食性的,」他快速说道,「所以一旦我们被抓住,恐怕必死无疑。」 【那,那该怎么办?!】 宁柠怔怔地看着医生。 而医生则是又沉默了片刻。 好半天之后。 他才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利用刚才发现的内容。」 「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湖,能成为我们逃脱的地点,」医生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地方,「蜈蚣在水下的行动非常受限,并且它们无法呼吸、长时间停留会窒息。 所以我们只需要跑到湖面下面就行,所幸这次距离湖面也不太远,运气好的话是能在之前赶上的。」 这听起来的确是个主意。 但宁柠却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如果蜈蚣真的速度很快,那在赶到湖边之前就有很大可能被它抓住吧,而且当时医生你不是说湖里很危险吗……?」 闻言,医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低声说道:「光是跑到湖里还不够,所以我们还需要分出一个人,那个人需要寻找一些能够驱赶蜈蚣的作物。我们需要在营地附近涂抹那种植物,以避免蜈蚣找不到入水的猎物然后折返回来去吃掉其他人。」 听到这里,宁柠明白了。 这就是医生的计划。 一个以诱饵为核心的计划!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 说来也奇怪,宁柠反倒是没有像先前那样紧张了。 是啊。 资深者就应该是这样的。 冷静、镇定、从容。 宁柠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所以,诱饵计划?一个负责通过声音引诱蜈蚣,另一个负责採集植物保护营地?」 医生依旧没有回答。 但宁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毫无疑问,这样的计划的确很保险。 一方面有了诱饵的存在,另一个人就能够安全离开;而在确保一个人安全的同时,还给了诱饵一定的生存机会。 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得上值得一赌的机会。 真的是非常符合医生这个资深者的做法呢。 需要牺牲的时候就能牺牲,不管是谁、不管过去如何,只要有价值就可以被放弃。 和我幻想的资深者简直一模一样。 【但为什么,我先前那种遗憾,还在呢?】 宁柠想不通。 不过她决定不想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这个人作为诱饵是肯定的。 营地还有不能行动的袁仲,寻找植物也需要对作物非常熟悉的医生,再加上队伍最有用的肯定是医生。 他留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还好,我也不是没有脱身的手段。】 所以她还是站起身。 哪怕心中有些遗憾。 她还是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那我就……」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 下一秒。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嗯?!】 被突兀抓住手腕的宁柠猛然一抬头。 在目光的尽头。 她只是看到了医生那张一如既往般平淡的脸。 【医生……?】 在她茫然的眼神中。 医生开口了。 语速从一开始就非常快:「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薄荷科、芸香科以及樟科植物都有一定的驱虫效果,在这个世界这种效果很可能会被强化,所以优先採集这些。」 越说,语速越快:「菊科能作为杀虫剂,这个无法保证效果,但有必要也能採集。楝科是天然杀虫剂来源,也能作为备选……」 这还是医生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这么长的一段话。 看着滔滔不绝的医生,宁柠难得怔在原地。 她无法理解医生现在这些话语的意义。 不。 应该说她能理解,但……正因为能「理解」,所以才无法理解! 【为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我去才最有效率吗?】 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像是要自己去当诱饵,把我留下来让我去採集这种东西一样?】 简直就像是。 【你不是资深者吗?难道不应该优先考虑活下来吗?】 【到底是为什么?】 要自己去当诱饵,把我留下来? 宁柠愣愣地看着医生。 半天脑子都没有转过弯来。 直到最后,医生的手按在了她的头上。 「希望你能记住,」他低声说道,「这不仅仅是对这一次有用,对未来也非常有意义。没有人知道残响空间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多学一点东西总是好的。」 地面下的颤动似乎在加剧。 或许是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引起了地下那头怪物的注意,此时此刻大地发出的声响已是震耳欲聋。带着让人胆寒的嘎吱声,松软的泥土如团扇般散开,坚硬的石头崩裂出一道道裂缝。 宛如一副末日景象。 而在末日的正中心。 宁柠呆呆地抬头看着医生。 她知道现在不应该问这个问题,毕竟时间紧迫。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出口。 这是缠绕了她许久的问题,不仅仅是遇到蜈蚣、更是在此之前,甚至于在进入这个该死的残响空间之前。 那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正是那三个字,凝聚了女孩从睁开眼到现在,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念、所有的绝望。 「为什么?」 宁柠轻声问道。 医生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远方那如同昭示着蜈蚣而来的大地裂缝。 脸上的表情仍旧如同宁柠最开始看到的那样。 生硬、冷漠。 但不知道是不是宁柠的错觉。 此刻的医生,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些…… 阴郁。 「因为你是垃圾。」 根本没有转头,只留给宁柠一个背影的医生,语调毫无起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会被自己体内那个『第二人格』所支配。这样的你,我根本不敢把后背託付给你。」 「与其说你是个成年人,倒不如说你是个根本没长大的孩子。」 这就话一说出来。 宁柠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愤怒如同浪潮一般狂涌、咆哮! 【你……又懂我什么?!】 你经历过被那些外表善良、但内心冷酷的人放在实验台上,一遍又一遍碾碎血肉的感觉吗? 你经历过被那些你认为是亲人的人,不断背叛却又蒙在鼓里的愚昧吗?! 你经历过被强推着进入这个世界,认知崩塌、孤独以对的感觉吗?! 你又懂我什么?又知道我什么?! 井里的青蛙抬起头。 再次用那对晦暗的眼神,怨毒地凝视着天空中清冷的月亮。 她本来以为这轮明月会是她所期待的风景。 能够把辉光洒下,不对其他任何人,而是只针对「我」。 她本来以为是这样的。 但她错了。 月亮距离青蛙的距离太远了。 所以此刻的她认为,她根本无法理解月亮。 但…… 月亮之所以是月亮,正因为他的光芒从未有丝毫偏差。 因为他永远悬挂在高空中,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能看到。 明亮、皎洁、清澈透明。 「正因为是孩子,所以才需要锻鍊。」 在宁柠血红色的眼睛中,医生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晦涩:「虽然是垃圾,但我说过——你是那些人之中最『危险』的。 而且我刚才也说了,这份危险来源于你无法控制自己。」 医生偏过头。 那双眼睛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呆立在原地的宁柠:「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不那么危险。」 「你也会是那些人之中最优秀、最出色的。」 话音落下。 宁柠僵在原地。 如遭雷击! 直白而纯粹的夸赞。 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拐着弯的夸奖,而是直球一般的认可。 手指颤抖了一下。 像是大脑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反而表现出来一般。 未知的情感充盈在胸口、盘亘在脸上。 略微染红了脸颊,浅浅湿润了眼眶。 【我……】 情绪如同浪潮,拍打她的身体,阻遏着她的话语。 唯一回荡的,只有地面开裂的声响、和医生的话语。 「残响空间是个糟糕的地方,但同样是个好地方。在这里那些本来无法实现的梦会变成现实,原本以为绝无可能探知的边界也会逐渐消磨。所以,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给你我好久之后才明白的忠告。」 「我已经做过『梦』,而现在我的梦已经醒了。 但你们的梦才刚刚开始。」 说到这里。 医生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微笑。 很浅、很细微。 但的确能看出来的微笑。 「活下去吧,哪怕再难看、再挣扎,也先以活下去为目标。 只有活下去,才不会后悔。只有活下去,才能磨灭遗憾。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医生说道,恢复了先前的轻蔑和厌倦,「我总有办法,还不至于让你这个孩子操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医生的手轻轻按在宁柠的背后。 活下去吧。 那双手蕴含的意思仿佛血肉一样传导进宁柠的身体里。 不择手段、不惧一切地活下去。 这是我作为「前辈」,唯一能留给你的建议了。 手上的温度并不热。 简直和月亮一样,清凉、温然。 但却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引力。 让宁柠手足无措,大脑空白。 而就在这仿佛世界都停滞的瞬间。 医生猛地一推! 明明是如此轻盈的动作,但宁柠却仿佛被狠狠重击了一般,身体摇晃了一下。 情绪波动太大了。 以至于她竟然会被这一推,动摇了心。 短暂的剎那之后,她就像是被推到了另一边的世界。 那里没有什么纯白色的实验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也没有围绕着她不断灌输各种知识的、自称「朋友」的老师。 有的只是不断涌动的大地,绵延的山脉、参天的巨树。 还有那个推开了自己之后。 只给她留下一个冷硬、生涩背影的男人。 第27章 颠婆大乱斗(上) 风捲走了落叶,也带走了大地那逐渐暴躁起来的咆哮。 只留下宁柠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默然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宁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手贴在脸上。 入手的触感柔软,泛着些许让人心烦意乱的温度,有点像是发烧、又有点像是心跳。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什么啊。 「什么无法实现的梦、什么悲惨的过去啊……」 「说一大堆谜语,让人根本听不懂。」 皮肤开始撕裂,密织的血管宛如回路一样浮现在身上。 但在血管的回路中流淌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 而是某种纯白色的光流。 原本黑色的头发在此刻无风飘散,褪去那属于人类的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宛如大海一般的蓝。 眼睛变成晶状体,脸变得緻密、仿佛蒙上一层蓝色的面具,唯有承载晶状体的眼窝如黑洞螺旋。 「人性」的部分像是碎屑一样掉落而下。 「非人」的晶体宛如外壳一般缠绕覆盖。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 原本的女孩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仅凭肉眼就能看出的,琉璃一般的「怪物」。 怪物抬起头。 看着那个人类消失的方向。 明明应该按照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说的那样,去寻找植物、帮助同伴抵御怪物才对。 但为什么呢? 「我现在根本不想那么做。」 【只想抓住那个人的衣领,问问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留下一般人不懂的谜语很好玩吗?看着别人不明所以的样子很好玩吗?】 但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乎我过去的人。 是唯一一个将我从宁柠、从实验体、从人类中剥离出来的人。 啊啊啊,原来如此。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让谁来给我安慰、或者否定我过去的一切。 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只是单纯的,将现在的我看作个体而存在的人。 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对过去一无所知?是因为我过去看到的研究员把我当作实验品?又或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又或者,我根本就是一个纯粹的怪物?」 不知道。 不理解。 哪怕如今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她仍旧是那个无法理解过多东西、只是装作很成熟的小鬼。 但好在现在还有人懂得这种哲学的问题。 「所以,医生。」 【我可能无法完成你的计划了。】 宛如面具一样的脸上,有什么光芒在闪烁。 【因为我是精神病嘛,是双重人格。】 所以现在,我控制不住我内心的阴暗面,让我的「第二人格」暴走…… 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实验室中的白色光芒让人恐惧、厌倦。 周围那些围绕着自己的研究员让人害怕、憎恨。 人类对于自己来说就像是一把钝刀,不甚锋利的刀刃刮开自己的皮肤,刺破血肉、给自己带来凌迟一般的伤害。 如果没有人类,自己本来不会感知到认知的痛苦。 如果没有人类,自己本来不用堕落进理性的世界。 如果没有人类,自己本来不该触碰见人性的阴暗。 如果没有人类…… 「如果没有人类,『宁柠』也不会出现。」 冰凉的面甲紧紧覆盖在脸上。 「如果没有人类,我也看不见前进的希望。」 每走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如果忽视了这一切。 那连「相遇」这件事本身都会变得虚无缥缈。 所以,医生。 褪去了人性的宁柠眯起眼睛。 对蜈蚣的恐惧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胸中涌动的情感并非暧昧。 或者说,此刻并非暧昧。 仅仅只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在看到头顶高悬的皎月之后,目光就被那神圣所吸引,半分都不肯挪开视线。 未曾跳出井底的时候,月光是念想。而等到真的跳出井底,发现月光一如自己幻想的那样,甚至比起那更加明亮、更加洁白…… 青蛙又会变得如何疯狂呢? 脚尖轻点地面。 就像是孩童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尝试性迈开脚步,又仿佛残缺之人谨慎地使用失而复得的肢体。 宁柠踏出了第一步。 然后,带着雷霆一般的爆鸣。 冰蓝色的极光「流淌」于大地之上! -------------- 林念薇下意识抬起了头。 「怎么了?」 旁边的苏悦小心翼翼问道。 她其实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队友。 怎么说呢,虽然她看起来对医生很亲近,但那似乎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苏悦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简直就像是……盘根错节的大树紧紧缠绕在这世界唯一的同类身上,树根彼此交错着埋藏在地面之下、树叶交叠在一起片刻也不愿意分离。 「这女孩看医生的眼睛绝不是单纯的『好感』或者『喜欢』。」 回想起先前医生离开时候,林念薇紧紧盯着他背影时候的样子。 苏悦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那样粘稠、浓密的眼神。 让人感觉寒意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一般。 怪物。 苏悦只能够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林念薇。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东西! 「或许不能让她和医生继续接触了。」 如果被这样的「怪物」纠缠不清,那么医生身上所背负的伤痛只会越来越深。 苏悦的脑海里浮现出医生在被问及为什么频频看表时,脸上露出的那种颓废、枯死一样的眼神。 和姐姐有点像。 「但我现在已经不会把两个人混淆在一起了。」 过去或许自己会将姐姐的身影投射在医生身上,但此刻苏悦已然清楚——这完全是两个人。 如今的她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希望医生能不用那么悲伤。 医生就像是月亮一样,虽然外表看起来光洁、耀眼。 但其实在那月亮的暗面,潜藏着不会有任何人知晓的阴郁。 那必然是资深者经历无数刀光血雨之后,精神和身体被折磨到几近崩溃下的负面情感集合。 姐姐过去也曾经如此。 苏悦不希望医生也重蹈覆辙。 月亮的暗面一旦暴露出来,那么明月本身、都会受到玷污 因此。 【我会尽全力阻止你,将医生拉近更深的深渊之中!】 看着林念薇。 苏悦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第28章 颠婆大乱斗(下) 看着林念薇。 苏悦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而另一边。 林念薇当然不会知道苏悦此刻的想法。 她只是若有所思看着远处。 「那转瞬即逝的光芒,」林念薇喃喃自语着,「应该不会错。」 是宁柠吧? 每次轮回,只要宁柠开始崩溃、开始不相信任何人,那么就会闪烁出那道光芒。 然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而此刻这道光芒再次闪烁,就意味着……」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宁柠或许已经成为了「敌人」。 宁柠很危险。 他在宁柠身边。 他有危险。 不能。 不可以。 绝对,不行! 「要解决掉宁柠才行。」 林念薇歪着头。 眼神里涌动着的是崩坏的漆黑。 【他必须活着。】 杀死所有的npc,只留下独一无二的「玩家」。 这样的话就算陷入无限多的轮回,自己也能得到安慰和解脱。 林念薇很清楚。 医生是「月亮」。 所谓月亮,正是在夜晚唯一一个抬头也能窥见的星体。 在其他星星消失的时候,月亮还在。再加上距离非常近,仿佛伸手就能够触及。 简直就像夜晚中唯一的「真实」。 而自己此刻所行走的,不就是宛如漆黑长夜一般的地狱吗? 所以,医生正是自己所期望的唯一能够陪伴自己的同伴。 也就是近在手边的,唯一的「真实」! 【就算医生能够重来又如何?】 她本身就已经是轮回了无数次的重生者,很清楚一旦开始依靠这种轮回的力量,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林念薇希望医生永远不要和自己一样深陷轮回的怪圈中。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守护住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唯一的「同伴」。 脑海中仿佛重新鼓荡起正面的情绪。 先前的遗憾、痛苦、罪孽在此刻,都被唯一的执念所替代。 【医生。】 我不希望你重走一遍我的来时路。 所以我会在接下来的每一个轮回中,都陪伴在你的身边。 我会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上你的同伴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你能依靠的只有我,能相信的更只有我。 其他人是什么?不过是能行走的人偶,是输入代码之后就会按照设定行事的npc。 但我们不一样。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荒芜的原野,那我们两人就是唯一还在生长的嫩芽。 或许我已经枯萎,但你…… 还有希望。 【而只要你还在,那我也就有希望。】 哈哈哈…… 林念薇的眼神逐渐变得越发阴沉。 原来如此啊。 数千、数万次的轮回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这绵延不断、仿佛永无尽头的路,只不过是为了迎接你和我相遇的道标。 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将其中的绝望和恶念释放出来之后,希望留存在狭窄的角落。 【或许我,正是为了这一刻的相遇而坚持到此的。】 现在,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也到了我去收穫的时候了。 朦胧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困扰自己许久、让她精神恍惚的「疾病」,仿佛也在悄然消退。 这很正常。 毕竟林念薇所谓的病本身就是心病。 而现在心药已至,自然药到病除。 机械一般地转过头。 在苏悦的注视中,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凝视着她。 毫无生命的灵光,有的只是黑洞一般吞噬周围光线的吸引力。 苏悦忍不住皱了皱眉。 疯女人…… 好在,林念薇缓缓开口了。 「三分钟。」林念薇轻声说道。 「什么?」苏悦有些茫然。 重生者再次重复了一遍:「三分钟之后。」 「杀掉那个怪物,」她将额前的刘海排到一边,只留下那双阴郁的眼神。 「然后回去。」 苏悦再次皱眉:「什么怪物……?」 还没有等苏悦反应过来。 下一秒。 她猛地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 这是什么鬼?! 她惊骇地看着地面:「波,波浪?!这是什么?等等,地面在翻滚?!」 大地为什么会开始翻滚起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念薇理都没有理她的错愕。 她只是轻轻将原本垂落下来的刘海梳到一边。 露出刘海下那越发阴沉的双眼。 三分钟。 数千数万次的轮回,让她知道了该怎么解决那个怪物。 更何况身边跟着的还是最得心应手的工具。 只要那坨名为「苏悦」的个体在自己身边,依靠她的奇物想要攻略那条蜈蚣简直无比轻松。 这或许就是医生的意图。 他选择了存活率最高的方法。 就像是他先前说的,不会让任何人死去。 脑子在这么告诉林念薇。 可她不听脑子的。 「三分钟解决。」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然后等到尘埃落定,自己再回去手刃宁柠。 反正那个女人现在肯定也背叛了其他人。 如果她杀了医生? 林念薇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那就只能……先杀了她,再自杀了。」 在林念薇的身后。 苏悦的表情也逐渐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她看着林念薇,白发掩盖之下的双眼越发凝重。 危险。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这个念头甚至超越了她对当前状况的思考。 姐姐的那张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她正在轻轻抚摸着苏悦的脸。 然后轻声说道:【绝对不能让她继续接触医生,不然医生也会和我一样。同样作为资深者,医生必然比我更加痛苦。毕竟活着的人,永远都比死人背负得要多。你知道的,对吧?】 如果医生在这里崩溃了的话…… 苏悦根本无法想像。 「是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医生崩溃,是为了队伍的安全。」 苏悦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没错,就是这样。】 姐姐赞许了她的念头。 在这个瞬间,苏悦明白了一切。 哪怕脑子在拼命告诉她不应该这么做,应该先考虑其他东西。 但她不听脑子的。 「三分钟吗?」 她回过神来,看向林念薇:「好,我会全力配合你。」 然后等到把这个怪物解决掉。 我就同样会尽全力地将你隔绝在医生之外。 苏悦凝视着林念薇的后背。 【绝不会让你那淤泥一般的念头,缠绕在任何人身上!】 第29章 我会一直视奸你…… 就在林念薇和苏悦两个人大脑和小脑互博的时候。 陈璇正在进行残响空间无限制奔跑大赛。 「青少年矫正计划正在稳步进行中!」 一边狂奔着,陈璇一边疯狂转动大脑。 就在刚才他针对宁柠进行了两步矫正。 第一步是否认宁柠的过去,让她不至于对自己感到排斥;第二步是肯定宁柠的现在,将她作为纯粹的个体而非宁柠或是其他什么身份。 然后还按照宁柠的期待那样先粗暴、后尊重。 一切发展都满足那个孩子对「成年人」最完美的憧憬! 此刻宁柠绝对会认为,唯有陈璇能够理解她,也唯有陈璇是真正值得信赖的「大人」了。 所以青少年教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算太难了。 「现在前两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三步。」 第三步其实是最简单、但某种程度上最困难的。 那就是指出宁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也就是她在研究所睁开眼睛之前,她到底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人。 宁柠会感到痛苦的根源其实就是她的非人身份。 像是什么实验室实验、三观崩塌,都是建立在她不是「人」的基础上才会进行的。 不然研究所根本不需要把她抓回去。 所以,「身份」就是这次的关键。 而且陈璇听得很清楚。 在宁柠记忆里,哪怕是研究所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宁柠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就是第三步困难的原因。 而说它简单…… 「没想到,我竟然会在那个地方看到过。」 陈璇飞跃一个树根之后,心里面这么想着。 这还真是个巧合。 竟然会让他从研究所不知道的渠道里面查找到宁柠身份的秘密。 而研究所不知道的途径,但陈璇却知道的途径? 只有一个。 「李在云」。 那个经历了无数世界、棋差一招的资深者。 先前李在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那些画面中,陈璇亲眼看到了和宁柠几乎完全相似的生物。 「现在看来,李在云和现实世界果然都不简单。」 李在云自然不用多说,他极有可能是距脱离残响空间一步之遥的强者。 而现实世界总能出现宁柠这样属于残响空间的怪物,并且这么多年都不至于毁灭,也足以证明其强悍。 要知道宁柠所代表的怪物在李在云这个资深者的记忆里都属于颇为恐怖的生物,而这样的生物在现实世界竟然如同小鸡仔一样被人「圈养」在实验室里…… 深不可测啊,现实世界。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得跑到什么时候啊?! 远远地看着大地不断裂开的缝隙,陈璇的脸色有些难看。 脑海里时刻回荡着那只大蜈蚣的声音。 【吃…… 吃吃吃吃吃吃! 带给母亲,母亲吃吃吃!】 脑海里不断回荡的声音正是陈璇可以狂奔、不至于被那只蜈蚣一口咬死的根源。 得益于大地坚硬的岩层结构,蜈蚣想要安然在地面之下移动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陈璇抓抓住这一点,专门带它往不好走的方向跑。 但再怎么跑,人类和怪物的身体差距还是切实存在的。 「呼……呼……哈……」 胸口在剧烈发烫。 每一口呼出来的气息都像是小刀剐蹭着呼吸道和口鼻,冰凉刺骨疼痛不已。 难道我真的要跑到湖边? 那个湖哪哪怕是我都觉得古怪,如果我真的按照计划的那样跳入湖里…… 光是想像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就让陈璇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不过好在。 正当陈璇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 不远处的一个心声回响在他的心底。 【绝不能迟到。】 那是咬着牙的女孩竭尽全力发出来断断续续的喘息。 【绝对要赶到那个地方!】 总算是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璇忍不住松了口气。 如今最大的变数也已经被确定。 那么看起来是时候进行青少年矫正的最后一步了! 这么想着,陈璇的脚步开始放慢。 就像是体力不支一般,他开始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咳咳……哈……」 手撑着旁边庞大的树干,陈璇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头微微偏开。 仿佛在欣赏什么一样凝视着地面那不断涌动的裂缝。 「这还真是没想到的结局。」 陈璇轻声说道。 「为了帮助一个看起来有些价值的新人,导致自己可能会把命丢在这里?如果你还活着,恐怕会笑我的吧。」 深吸一口气,陈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但没有办法啊,当初我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在我快要死的时候,不也是你把我从尸体堆里拉出来的吗?」 咳嗽了一声。 「这次那些孩子都还不错,至少比起我那会儿要强得多。」 「如果是他们,大概能走得比我更远吧。」 「我反正已经活够了,不,其实我是早就应该去死的人。在当初那个时候,就应该是我去死才对。」 手臂放松地垂落而下。 就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 脑海旁边的心声似乎变得嘈杂了一些。 不仅仅是属于那只大蜈蚣的。 还有那个,仿佛一道光一般疾驰而来的人。 她必然是听到了什么,移动的速度很明显又快了许多。 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最后,留下一句低语般的嗫嚅。 「这下总算……能去死了。」 伴随着这仿佛道别一般的话。 「噗嗤」一声。 巨大的、披着钢铁一般外壳的狰狞巨兽硬生生钻破岩层,小山大小的身躯直挺挺竖起来,在树叶的掩映下投射出庞大的身形。 【饿啊……母亲……吃……】 怪物的心声透露着它此刻的垂涎欲滴。 骯脏的腥臭伴随着它的动作一起破土而出,浓郁的黄色烟雾萦绕在空气中,散发着让人心中不安的诡异气息。 在这样庞大的烟雾中,陈璇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双手,温柔地托住了自己的后背。 那双手是如此柔软,以至于被托举着的陈璇仿佛有一种被簇拥着上天堂一般的感觉。 简直就如同……慈爱的母亲。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陈璇明白了。 这恐怕就是袁仲先前感受到的那种错觉。 那是被母亲抚慰着、即将堕落进温柔怀抱的,错觉。 如果就这么睡过去,恐怕自己会跌得比袁仲深得多。 因为陈璇能明显感觉到。 自己背后的那双手,正在用和对待袁仲完全不同的方法…… 将自己「拉」下去。 已经不仅仅是堕落了。 那是「夺取」。 是那位母亲在伸出自己的手,将自己宠爱的孩子从这个现实世界中剥离出来,拉回自己的怀抱中! 身体暖洋洋的。 好像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接受。 只需要沉湎进其中的温柔就好。 母亲的手会容纳一切,哪怕是孩子的叛逆,也会被一併温柔地接纳。 如天空般宽广的胸怀,如大地般厚重的仁爱。 这就是「母亲」。 恍恍惚惚间,陈璇仿佛看到了一株巨大的树。 那棵树深深扎根在星球之间,翠绿的枝桠构筑出世界的一切。生物在她的身体上行走,每一步都带着她的善意和滋养。 温柔的意志就像是一张网,一步步将每个失落之人兜住,存放进母亲的怀抱中。 只需要沉醉。 只需要渗透。 就能够得到永恒的安眠…… 【你是优秀的、善良的孩子,切莫再背负更多。 投入我的怀抱吧,享受死亡的欢愉。】 母亲爱怜地对着陈璇倾诉道。 那个声音听得人头晕脑胀。 几乎只差一步,陈璇就会沉醉其中。 但。 差的却正好是这关键的一步! 「你不是母亲。」 陈璇喃喃自语着。 涣散的意识正在回潮:「只不过是个不注重个人隐私的『窥视者』。」 「从最开始到现在,你就一直在窥探吧?」 袁仲听到的低语,蜈蚣的出现,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她的痕迹。 她从最开始就一直在旁观着他们。 不然。 你绝对不会被我表现出来的「人设」给欺骗到。 事实上那些话语并不只是说给宁柠听的。 陈璇真正想要让那些话听到的存在,另有其人。 他之前就一直在怀疑。 为什么重生者的脑海中危险永远层出不穷,问题解决一个仍旧还有另一个。不然按照重生者的经验,就算不能真正通关,起码每次都能更进一步。 而她仍旧蹉跎在这里,只能代表一点。 有什么「外部力量」正干扰着她。 先前袁仲那里听到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那所谓的「外部力量」! 所以,这傢伙果然一直都在偷窥我们。 而且它似乎并不具备读心的能力。 不然她根本不可能说出要赐给陈璇「宁静」这句话。 因为从最开始到现在…… 「不要妄想欺骗我,因为从来到这个空间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目标就没有变过。」 那就是活下去。 就像和那些神人队友说的那样,哪怕不择手段、他也要活下去! 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陈璇猛地「伸」出手! 这是一个很难形容的过程。 因为这并不是发生在物质世界,而是在精神世界内的一种联繫。 如果将先前那种下坠的感觉比作母亲温柔地抱住孩子,意识清醒的过程比作松开怀抱。 那他现在的行动就是主动伸出手,将那逐渐远去的手紧紧握住! 然后轻轻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读心的能力在此刻发动到极致! 从来没有过如此全神贯注地观察过某种东西。 思维仿佛生长出了丛丛触鬚,一点点地渗入那粗大的巨树中。 然后以精神作为媒介。 和那团巨大的、伟岸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深入纠缠在一起! 第30章 人格矫正·结 【……】 脑海里那个声音似乎感觉到了些许疑惑。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也可能是陈璇觉得她在疑惑。 毕竟这种层次的人,其所思所想本身就已经无法用「情绪」来定义。 那应该是更加宏大、更加诡谲、也更加错综复杂的精神反应。 人类是无法触及到那种反应的。 至少对于刚刚踏入这个世界的参与者,他们本来是不该接触到这种现象的。 但。 「我感觉到了。」 做出这种事的人本身就不是一个一般人。 「意识」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所谓的读心到底是什么? 陈璇认为,那是某种隐秘、探求隐私的过程。 如果对人类使用,那就是读取一个人最深层次所思所想。 但如果对非人生物呢? 这绝非异想天开。 先前的寄生虫、后来的蜈蚣都已经证明了,至少在这个世界,陈璇的读心术是能够对非人生物使用的。 那么如果把目标放得更宽一点呢? 针对那些比起寄生虫、蜈蚣、甚至人类都更加伟大,更加神秘的存在呢? 读心术是否也会生效? 陈璇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眼下正在尝试的就是这个问题。 依靠读心术,去探知那个伟大存在的心意。 唯有如此,他才能获得更多信息! 「从林念薇那里我就意识到,常规的方法无论如何是进行不下去了。」 将那双手轻轻贴在自己的面颊上,陈璇在意识中喃喃自语着。 她重复了那么多次都无法成功,没道理自己走一遍和她一样的路就能行得通。 所以他才会另闢蹊径,演出资深者、同伴的身份。 而这些行为的本质其实都很简单。 那就是创造出新的「变量」。 不属于重生者脑海中的,过去并没有存在过的变量。这些变量捉摸不透,甚至无法判断其存在本身是好是坏。 但如今的境况,哪怕再坏、又能坏到哪里? 「就算我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也无非就是林念薇那傢伙轮回的延续。」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要做一点和林念薇完全不同的。 而「你」。 意识聚焦在那双手上。 「你就是林念薇过去从来未曾触及过的『变量』,是躲藏在后面的窥探者、帷幕之后的手。」 因此,我会用人类最胆大包天的方式去揣测你、探知你。 当然,这或许会让我疯狂、甚至让我当场死亡。 但我决不会后悔。 所以。 如果你是「神」,那就让我瞧瞧神的帷幕后面,是否是人类能窥探的领域吧! 让我看看你这个新引入的变量,是否就是撬动这个世界最关键的支点! 【……有趣。】 有什么正在耳边窃窃私语。 【……第一个,感知到我……的人。出人意料,胆大包天……】 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刚刚还清晰的声音正在变得逐渐模糊。 【……但我很喜欢……】 【……也好……】 【……机会。】 【……你。】 什么声音正在悄无声息。 但又有什么正在逐渐变得明显。 那是陈璇最熟悉的「信息」。 是他无数次窥探人类思维之后获得的言语、画面、声音。 「原来……如此啊。」 陈璇凝视着那些画面,脑海里纷乱的脉络逐渐变得清晰。 原来是这样子。 我正在逐渐理解这一切。 理解那不属于人类的神域。 大脑好像在燃烧。 但身体却越发冰冷。 仿佛永恒燃烧的烈焰正在冰封自己的灵魂,带他脱离凡间的沉沦,踏上登天的台阶。 精神与身体的接触正在逐渐被斩断。 要不了多久,陈璇就会彻底实现这人性的升华吧! 攀登着天阶,褪去无用的累赘,直到被怀抱所拥。 一切都在按照所思所想。 一切都在…… 恍惚间。 来自其他人的声音猛地清晰! 【活下去!】 那是和温暖声音截然不同的,带着很多噪点的杂音。 【医生,活下去!】 这个声音是…… 仿佛一团温暖的火焰,这个不协调的杂音直接让陈璇的精神猛地一震! 不协调的音符仅仅是出现的一瞬间,就打乱了原本和谐的乐章。 先前的幻觉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名为「陈璇」这一个体的甦醒! 「简直就像是主人公一样,在关键时刻才会救场啊。」 大脑终于清晰了些许的陈璇在心里想着。 因为周围黄色的烟雾,所以他看得不是很清晰,仅仅只能看到那冰凉的蓝光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种和「母亲」完全不同的,冰凉的怀抱。 那一点都不温暖、也不柔和。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怀抱反倒比起先前那种被簇拥一般的感觉更让陈璇安心。 冰凉色的蓝光缠绕在自己身边,在这片黄色的烟雾之中波折曲回。 就像是流星闪电一般,一点点撕裂着这道浓郁的黄色帷幕! 这道「流星」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巨大的蜈蚣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转身,陈璇就被带着离开了烟雾之中。 当彻底冲破烟雾之后,清凉的空气再次占据了陈璇的呼吸道。 冰凉而刺骨的感觉也让他的意识逐渐回到现实。 混乱的思维也在这一刻缓缓落地。 在这个瞬间,陈璇意识到。 青少年矫正计划的第三步,已经可以进行了。 所以他抬起头。 凝视着那个抱住自己的身影。 【等,等等。现在正在看我吗?! 如果我现在的状态被看到的话,医生,医生也会觉得我很可怕吧! 别,别看啊! 我是不是应该把医生打晕过去?!果然打晕过去才对吧?!】 那个宛如琉璃一般的面具之中涌动着奇异的光芒。 仿佛是在昭示着这个生物此刻羞耻、害怕、恐惧的思绪。 但没关系。 我不是来让你更害怕的。 而是来帮助你…… 「认清你自己」,明白你究竟是「谁」的。 「什么啊……」 陈璇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明白从你身上感觉到的那股危险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你并非人类,而是……鸣璃啊……」 话音落下。 陈璇控制着眼皮,缓缓合上。 就像是因为烟雾而陷入了沉睡一般。 只留下抱着他的生物呆呆地穿行在丛林中。 【什么是「鸣璃」? 不对。 难道说……医生知道「我」是什么? 不是其他生物,也不是实验体,更不是宁柠这种代号。 而是知道我的本身、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存在的证据……?!】 被否认的身份、几乎化为无的自我认同,在那一句话之后悄然绽放。 原本就深陷于「自己」是谁,过去究竟为何的女孩。 在这一刻意识到。 自己或许已经抓住了唯一一个能够理解自己、能够明白自己特殊的人! 是的。 对此感到紧张、激动吧。 因为你很快就会认识到。 你的「存在」,并不孤独。 ……虽然好像能理解你的人是一个有自毁倾向并且患有严重ptsd的资深者。 不过正因为这样,情感的联繫才会更加牢固,不是吗? 勾勒好计划的最后一步后。 陈璇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睡意,头一歪。 沉沉睡去。 第31章 请你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璇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该死……」他摇晃脑袋,强撑着醒过来。 等等。 怎么感觉触感好像有些不太对。 晃脑袋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等等。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应该不至于吧? 陈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之后。 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刚一睁开眼睛,一个声音就从上方响起。 为什么是上方呢? 陈璇抬眼看过去。 结果他只看到一张精緻、但却被阴影所覆盖,几乎看不太清的脸。 那是宁柠的脸。 此刻她隐藏在树荫后面,大半张脸都显得模糊不清。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的面颊边,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深邃。 既然第一眼看到的是宁柠那张脸,那就代表…… 陈璇侧身。 果然。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享受着宁柠的膝枕。 「身体如何?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看着按住头的陈璇,宁柠轻声说道。 【刚才带着医生离开的时候动作有些激烈,希望没有伤到他。】 陈璇晃了晃脑袋。 还好,虽然有些晕乎乎的,但姑且还算清醒。 「医生。」 凝视着陈璇,宁柠开口说道:「你太不在乎自己了。」 「你昨天本来就很累了,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这个时候你可以多考虑一下同伴,而不是什么都自己扛着。」 这不正是因为同伴没什么屁用才需要我自己扛吗…… 陈璇在心里咂了咂嘴。 并不是说这次的队友都是废物。 恰恰相反,他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各个都是精神病领域的强者。 但也正因为如此,想要完美使用这些队友实在是太难了。 林念薇花了数千数万次的轮回都没能通关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所以陈璇才这么急着想要去寻找「变量」。 「但这次确实有些莽撞了。」 陈璇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在刚才,那双手还接触到了那柔软、温暖的微光。 那是他第一次和如此浩瀚、渺远的存在建立联繫。 人类本不可能接触那样的存在。 但陈璇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到了这一点。 「不,或许并不是我做到的。」 至少不是单纯的读心术。 反而更像是对方,主动放开来让陈璇侵入到其中…… 仅仅只是些许回忆,脑海里就开始绽放出淡绿色的光芒。 并不清晰浓艷,就像是墨水,飘荡在空旷的容器中,丝丝缕缕地晕染开、带来一股冰凉的钝痛。 那是什么感觉? 绝望,暴虐,恶意。人类的情感浓墨重彩,生命的绳索摇摇欲坠。 世界正在分崩离析,死亡如影随形。荒芜的大地上,意识包裹成茧。 百毒不侵、诸邪不进…… 「嘶。」 不能细想。 至少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能细想。 想到这里,陈璇瞬间打断了自己的思虑。 旁边宁柠听到他的声音,慌乱地俯下身:「医生,你还好吗?!」 【该死,难道真的伤到医生了?!】 「我还好。」 陈璇第一时间安抚住宁柠焦躁的情绪:「只不过稍微有点头疼,大概是刚才撞到哪里了吧。」 「话说起来。」 陈璇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 「并不是宁芝,对吧?」 他凝视着宁柠的那张脸,。 那双本来平静的眼神明显变得冰冷了些许。 【看来是意识到了呢。】 宁柠在心里想着。 先前的自己为了给此刻铺设下的那枚种子,终于已经开花结果。 「没错,我并不是宁芝。」 宁柠捧着陈璇的脑袋。 「我不是和您说过吗?我是双重人格患者。」 宁柠歪头。 然后露出一副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淡然的微笑:「初次见面,我是宁柠。」 「是宁芝的第二人格。」 虽然外表相同,但给人的感觉的确有些许差异。 简直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人格一样。 有点相似、但却又有些不同。 宛如镜面双生。 听起来非常文艺。 但…… 【好丢人。】 宁柠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心声如狂潮澎湃。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伪装所谓的「第二人格」竟然是这么羞耻的一件事情。 【开始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自己先前要用所谓的精神分裂当作切入点?! 【但果然,虽然扮演第二人格比较尴尬,但还是比直接透露非人身份要好。】 哪怕是在医生面前将自己并不是人的身份暴露出来,依旧让宁柠感到不安。 毕竟从种族来说两人就有根本性的不同啊! 【还好,我先前打的基础比较牢。】 现在医生大概怀疑我了吧。 但因为我已经和「宁芝」区分开来了,所以他再怎么怀疑、也只是怀疑「宁柠」。 这样就足够了。 虽然戴上面具,但面具也让我能更自在。 这样就够了。 指甲悄悄渗入肉里。 宁柠的眼神复杂。 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 「完全暴露了啊。」 在宁柠因为隐瞒医生而愧疚、无法展现自己而遗憾,以至于低下脑袋的时候。 陈璇正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宁柠。 再说一遍,读心术是窃取他人隐私的能力。 所以就在宁柠心路百转千回,思绪如断肠的时候。 陈璇已经被动地接收到了那一切。 总感觉有些微妙地尴尬。 陈璇下意识牙痛起来。 但还是勉强绷住了表情。 「原来如此。」 陈璇点点头。 然后凝视着宁柠的脸。 如此看了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 「你,和宁芝共享记忆吗?」 宁柠轻抿嘴唇。 沉默片刻,给了陈璇一个回答:「不。我能看到她的记忆,但她看不到我的。」 「我是宁芝因为恐惧和遗传病分化出来的人格,」宁柠努力给自己的角色打人设补丁,「所以她先天就会认为需要我出场的时候,是『危险』的时候,就会下意识逃避。」 说着,宁柠笑了笑:「或许有些好玩,但宁芝出乎意料是个比较胆小的孩子。」 【啊,好想死。】 一边在脸上表露出一副「我是很疼爱主人格的副人格」,宁柠一边在暗地里抠自己的手指头。 想死。 想掐死这个正在自己夸自己的傢伙。 原来自夸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吗? 那些自我肯定很强的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自我夸耀还不会觉得尴尬的呢? 宁柠不知道。 但她唯一确定的就是,至少眼下这种羞耻的感情是她「独享」的。 医生绝对不会知道「宁柠」和「宁芝」是一个人。 毕竟他已经亲眼看到,宁柠那绝对非人的形态了! 所以这并不是我的黑历史。 只是「宁柠」这个存在自然而然地情绪外泄! 对,没错! 既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我根本就不需要尴尬! 医生轻呼出一口气 语调之中带着某种宁柠根本听不懂的无奈和尴尬。 ……为什么要尴尬? 宁柠有些疑惑。 而就在她思考的时候。 医生微微颔首:「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好事。」 下一秒。 医生抬起头。 凝视着宁柠后,轻声说道:「虽然对你很抱歉。」 「但能请你『自我了断』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 宁柠的大脑瞬间停滞了。 第32章 请你看着我 自……自杀? 宁柠怔怔地看着医生。 在她的目光中,医生只是靠在她的大腿上,平静地眺望着宽阔绿叶缝隙之间的天空。 风吹动帘叶一般的树枝,落下斑点日光,打在医生的脸上。 让他那张脸看起来晦涩难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宁柠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眼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生涩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流出来,沙哑得甚至让宁柠自己都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声音:「我能问问……原因吗?」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或许是前不久医生的行动让宁柠开始珍视她,所以哪怕听到这种攻击性极强的语言,宁柠也没有第一时间闹起来。 仅仅只是抿着嘴唇,眼神死死落在脚尖,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她的询问让医生抬起头。 「你既然能共享宁芝的记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先前跟她说过的话。」 医生疲惫地说道:「她很有天赋,虽然外表可能跟你说的一样……充满迷惑性,但她身体里潜藏的力量是一目了然的。」 「而现在,制约那份力量的恰恰就是『你』——她的『第二人格』。」 手撑着膝盖,医生从她的腿上爬起来:「所以,如果她想要变得比现在更强,那就必须冲破这个枷锁。虽然我并不特别了解『鸣璃』,但我猜测这或许就是你会出现精神分裂的原因。」 鸣璃。 再次听到这个词语的宁柠默不作声。 这是她先前渴望从医生那里获得的身份信息,也是她追寻了很久的「答案」。 但现在这个答案听起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 重要了。 旁边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如果继续像这样由两个人操控这股力量,那必然会导致未来遇到危险的时候无处转圜。切换人格来战斗的方式如果被人发现,破解的方法也很多,所以有必要将这个短板弥补,不然迟早有一天会面对无法挽回的困境……」 滔滔不绝、滔滔不绝、滔滔不绝。 从来没有感觉过,语言竟然有一天会比刺刀还要锋利。 哪怕是在三观崩塌的那一天也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不适。 冰冷的寒意从心里传来,沿着嵴骨向上、直达大脑。 冻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就算我是宁柠不是宁芝……】 【为什么要用这么冷酷的说法?】 简直就像是在说「你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所以快点去死」一样。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会不会好一点?】 就像医生说的一样。 存在本身都划归为无的话,自己不用痛苦、其他人也不用痛苦。 但。 不希望这句话是医生来说。 因为医生是自己理想中的「大人」。 所以唯独不希望他这样跟自己说。 虽然在心里能说服自己「医生并不知道宁柠和宁芝是一个人」,但…… 宁柠从心里还是感觉到了些许空虚。 不过没关系。 【因为医生是个好「大人」。 他说的话也的确是为了我考虑,是为了宁芝好的。 所以哪怕宁柠不存在也无所谓。 作为「怪异」的宁柠……不存在或许会更好!】 宁芝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人类身份,宁柠是研究所赋予自己的名字。 所以捨弃掉「宁柠」,或许更加贴合自己的意图呢! 这么想着。 宁柠抬起头。 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 然而,等她视线落在医生身上的瞬间。 一点极其不自然的颤动刺入了她涣散的视线。 那是医生的手指。 此时此刻,他的手指正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那连结着心弦的指尖,正在以一种痛苦而扭曲的弧度,颤抖着。 仿佛某种无声的宣洩。 【啊,对了。】 宁柠忽然想起,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一直看着脚尖、所以没有去看医生的表情。 不然的话她早就会发现的。 明明一直在说着大道理的医生,此刻为什么看起来会如此的…… 阴郁。 没来由的,宁柠突然回忆起先前听到的那些话。 医生靠在树边时候,轻声说出来的话语。 「终于可以『去死』了。」 医生当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的呢? 为什么又会说,自己本来早就应该死了呢? 又为什么会凭藉一个「救下有潜力的新人」这样的理由,就宁愿奉献生命? 【简直就像是在自己主动寻找死的机会一样。】 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凝固在喉头。 宁柠定定地看着医生。 看着他难得的长篇大论,诉说着「弱点」、诉说着「失败」、「背叛」。 以及那仿佛哭泣一样的指尖。 是这样啊。 宁柠明白了。 医生这不是在和她说话。 他是在借着和宁柠说话这个理由,在和他自己对话。 因为有弱点、因为有危险,所以他珍重的人死了。 他在后悔,在宣洩。 那毫无起伏的声线之后是怎样的泣诉?那淡漠的表情之下,是如何的扭曲? 宁柠不知道。 她只是感觉,医生或许真的很累、很累。 如果说医生是成年人,那么自己和其他参与者在他看来都是孩子吧? 正因为是孩子,所以才不希望他们走一遍自己的老路;正因为是孩子,所以才不把伤痛给任何人看。 所以…… 「医生。」 宁柠轻声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抱歉。」 「但我并不打算去死。」 【我想要向你证明。 你并不是失败者,也并不是早该去死的人。 我并不是你想像中那个有潜力、但却非常危险的新人。 我是能够使用自己力量的「怪物」。】 或许从之前开始还只是个孩子。 但哪怕再胡闹的孩子,亲眼看到夜色下成年人弯下的嵴樑、泛红的眼角,也会变得严肃。 「我会变得很强,」宁柠直视着医生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更强,强到随心所欲都能保护自己。」 「所以我不会捨弃任何人,不管是宁柠、还是宁芝。毕竟正如你所说,我是最危险的存在。」 说着,宁柠笑了起来:「不做一些危险举动的话,那我不就不是我了吗?」 看着宁柠的微笑。 医生沉默了。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那些大道理在此刻彻底失去了色彩。 因为宁柠的眼神是如此坚定,如此耀眼,仿佛彰显着自己绝对不会更替的决心。 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会很辛苦的。」 医生的声音沙哑到让人怀疑他此刻的情绪到底多么复杂:「有弱点存在的话,所有人都会针对这一点。危险时时刻刻,如影随形。迟早有一天,你所重视的东西都会被摧毁……」 「不,不会!」 宁柠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我会尽我所能,哪怕再怎么困难、再怎么混沌,我也不想做出让我后悔的选择!」 「所以医生。」 她的身体突然前倾。 然后紧紧握住医生的手。 「请你一直看着我。」 看着这个你的「学生」,你的「作品」,你的「希望」。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应该死去的人。 因为「我」,宁柠(芝)。 会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第33章 好多神经病(绝望) 回去的路上,宁柠和陈璇都默然无声。 此时此刻宁柠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副坚毅的,想要保护好医生的表情,让陈璇忍不住轻抿嘴唇。 ……为什么呢。 明明这应该是自己期望的结果,但没来由得,陈璇还是感觉到了些许阴郁。 或许是因为利用了她的单纯,所以先天上良心有点过意不去。 当然,严格来说宁柠一点也不单纯。 这一点从林念薇那无数次血泪记忆的轮回中就能看出,这傢伙在某些时刻真的是一个定时炸弹。 但不论如何。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至少在此刻,宁柠是货真价实的相信着自己。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总之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再说吧。」 深吸一口气之后,陈璇扫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宁柠。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这个初始副本中大家都是队友,彼此都是互相扶持、互相利用的关系。 是的。 暂时只考虑这么多吧。 这么想着,陈璇慢慢放松着自己的心情。 「仔细算算,大家应该都搞定了吧。」 陈璇沉吟了片刻。 这次队友的排列他是出了一些心思的,不仅仅是把自己和宁柠这个定时炸弹安排在一起,还把战斗经验相当丰富的杨展配给袁仲当保镖,两人出问题的可能不大。 而这也正是陈璇分配成两人一组的原因。 蜈蚣一共有三条,如果六个人聚集在一起,那么说不定会有两条蜈蚣追逐某个人、甚至三条追逐某个人。 到时候被追逐的那个猎物必死无疑! 林念薇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而陈璇需要的是全员存活,所以只能两两分组、分散蜈蚣,以避免因为运气问题导致的人员损失。 「这么看来第二天恐怕依旧不会有人受伤。」 陈璇的心中不由轻松起来。 他根本不担心林念薇和苏悦那组。 开玩笑,那两个人的相性好到可怕。甚至于林念薇和苏悦组合起来,都能做到反杀那条蜈蚣怪物! 这么说来,如果杀掉蜈蚣似乎能获得某种奇物。 所谓奇物指的是具备特殊力量的物品,就像苏悦手上那个能够交换位置的道具,蜈蚣身上也会掉落某种超凡物品。 毕竟这次初始副本好东西不少。 「让我想想,蜈蚣的掉落物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蜈蚣的尾针? 效果好像是…… 【将尾针从嵴椎刺入之后,能够强化身体的体能,并且在手臂处覆盖步足作为毒针发射的装甲剑使用。但因为嵴椎位置非常危险,所以长时间使用可能会导致瘫痪。 以我的实力,最多只能使用半分钟。 但无所谓。 半分钟,足够杀死那个女人了。】 嗯? 听着这个解说声音的陈璇微微一怔。 这个声音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下一秒,旁边的宁柠如闪电一般出手! 她直接抓住陈璇的袖子,瞬息之间就带着陈璇猛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危险!」 在拉着陈璇后退时,宁柠目光凝重地看着远处。 而在她的视线尽头。 右手上缠绕着一条狰狞的、多节步足,如同扛着巨剑的黑发少女正默默凝视着她。 刘海垂落而下,只有偶尔的风吹过才会吹开刘海并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阴沉之中饱含着杀意的死寂一般的眼睛! 宽阔的足节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着,那象徵着极致生物进化学的节肢哪怕在死后被人类所掌握使用,仍旧蠕动不息。带着让人胆寒的「咔哒」声,仿佛那条巨大的怪物仍旧盘亘、虎视眈眈! 「这个疯女人,到底他妈打算干什么?!」 宁柠咬着牙,低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她经历了许多实验,对各种恶意感知极为明显,恐怕就在刚才她都已经被某种破空利刃所击中。 而如果被击中的话…… 宁柠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站着的脚边。 在那里明黄色的、烟雾一般的气体正快速腐蚀着草地,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宁柠收回看向地面的视线,死死盯着远处的那个「疯女人」:「你这是打算对队友动手了吗?!」 「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疯子,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连一天都忍不住!」 在她的对面。 手握着足节巨剑的黑发少女——重生者林念薇没有一点反应。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宁柠抓住陈璇袖子的手。 【这下不得不杀了她了。】 她这么想着。 下一秒,双脚重重踩踏在地面上,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激射而出! 好快?! 宁柠差点没有捕捉到林念薇的速度,那已经远远突破了人类的常规速度,甚至快到了仅仅比作为异常生物「鸣璃」要低一线的程度! 但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个傢伙也不是人类?! 「喂,你他妈的疯女人!」 宁柠气急败坏地再次向后跳开,险而又险地再次躲过那锋利的刀刃。 然后瞬间,在宁柠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中。 明明刚刚已经落地的刀刃,此刻竟然伴随着一阵诡异的膨胀,倏忽切向她的面前!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宁柠都快傻眼了。 这种玩意儿她过去在现实世界根本没有见过啊?! 【不行,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如果一直躲避,没有办法保证医生的安全。】 这傢伙既然能攻击自己,那么说不定也会攻击医生。 难道自己要在这里展示鸣璃的能力? 犹豫了片刻之后,宁柠下定决心。 冰蓝色的光芒从脚底开始缓慢涌动。 并没有完全覆盖身体,而是让血管扭曲着浮现在皮肤之上,结霜一般覆盖上一层不注意根本就无法察觉的晶体块。 【又是那道光。】 注意到这一点的林念薇撑着手臂,举重若轻地抬起那对她而言有些过于庞大的节足长刀。 因为和宁柠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所以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速度比不上宁柠。 如果不能依靠蛮力将她强行截停,恐怕会被这个傢伙放风筝。 【毒针还需要充能,无法连续使用,所以只能肉搏了吗?】 而到时候…… 林念薇看了一眼被宁柠拉着手的陈璇。 【无法保证他能毫发无伤。】 【而且看那傢伙的样子,似乎也并非是单纯的背叛。】 林念薇的目光尤其落在宁柠的手上。 【……不愉快。】 非常、非常、非常地不愉快。 抬起头,林念薇那晦暗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柠。 被她这么盯着的宁柠忍不住皱眉。 【这个疯女人的杀意消退了……看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发疯了? 等等,不对。】 怎么杀意他妈的还增强了?! 感受着那股突然不知道因何而来的、越发刺骨的视线,宁柠整个人都懵了。 相性太差了。 如果说林念薇和苏悦两个人是相性极佳的搭档,那么她和宁柠两个人的相性简直可以用「南辕北辙」来形容。 对于林念薇来说,宁柠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是绝对无法成为同伴、更无法互相理解,只要随便一碰就会哈气炸毛的野猫。 而对于宁柠而言,林念薇是阴沉、邪恶、怨天尤人仿佛自己天底下最悲惨的自怨自艾悲剧女主角。 就像林念薇不可能知道宁柠别扭性格和童年的悲惨经历一样,宁柠也绝无可能知晓林念薇沉浸在轮回之中无数次绝望的倒退。 两个人从根子上就无法理解对方。 所以就像是过去无数次轮回那样。 这一次,林念薇和宁柠再次拔刀相向! 当然,这只是按照过去的「轮回」。 至少在此刻。 她们两人中间,多了一层微弱、但却切实存在的「缓冲地带」。 「你们这群蠢货……」 沙哑的声音响起。 压抑之中带着愤怒的声线诠释着说话之人暴怒的心绪:「到底他妈的在干什么?!」 就像一把刀呼啸着落在两个人正中间,精准地裁断这凝固的气氛。 陈璇那毫不掩饰怒火的眼神,让原本两个还剑拔弩张的神经病们…… 下意识脖子一缩。 第34章 哈哈,还好我也是神经病 说实话,陈璇刚才几乎一直是处于茫然之中。 严格来说他的状态其实非常差——不仅仅是因为吸入蜈蚣的粉末,更是因为他亲身踏入了不属于人类的领域。那种庞大的讯息挤入脑袋的感觉,稍有不慎就可能把人的大脑给蒸发掉! 这也就导致了他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更没有察觉到重生者那诡异的心理。 但好在,刚才被那么一吓,陈璇那几乎超频的大脑,总算降下了些许温度,可以思考了。 但反而正是因为开始思考,他才越发难以理解林念薇的动机。 为什么她会埋伏在这里对宁柠动手? 难道她不应该朝着通关迈进吗?既然如此,宁柠难道不是应该争取的吗?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他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努力去捕捉林念薇的心理。 出乎意料的是,林念薇的心理状况看起来竟然比之前要健康了不少。 之前她还经常会间歇性恍惚和出神,宛如痴傻的疯子一般浑浑噩噩。但现在她甚至在战斗中都能进行一些精确的计算,将对人的经验发挥到了极致。 当那宽大的节足长刀挥舞起来宛如巨浪排空的时候,连陈璇都为之震撼! 可这不对啊? 既然已经恢复了理智,为什么又会主动做出攻击队友的事情? 陈璇百思不得其解。 这份疑惑,随着两人之间的对峙越发深入,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个疯女人是必然会背叛的人,所以在这里提前解决掉她会好很多。 而且无法忍受。 那种主动贴上去的样子,感觉有点不愉快。】 所以这就是理由了。 陈璇无奈了。 他绝不是什么情感迟钝,倒不如说具备读心能力就意味着他对情绪感知远远超越任何人,哪怕是被迫的、他也知道一个人最阴暗深邃的幻想。 而不想让陈璇和宁柠有过多接触,就是重生者小姐此刻最黑暗深邃的幻想。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占有欲本来就是人类最根深蒂固的情感之一。 但,你他妈的也给我好好看看场合啊! 都已经察觉到了宁柠可能没有背叛,竟然还打算拔刀相向,你这傢伙还配得上重生者吗?! 「是不是我在重生者脑海中刷了太多好感度,导致她有些过于依赖我了?」 一边揉着脑袋,陈璇一边思考着。 或许自己就算再如何高估林念薇的孤独,都算低估了。 也对,毕竟自己并非重生者,无法完全和林念薇共情。就算隔着心声,更深层次的感情总会失真。 或许她现在更需要的是陪伴,而非通关。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陈璇明白自己接下来需要稍微转变一下办法了。 「你们这群蠢货……!」 他再也不压抑自己内心那隐燃的怒火。 是的。 陈璇此刻也有些生气了。 哪怕理解林念薇和宁柠,他还是觉得这两个神人实在是……太疯了。 「你们现在是打算对队友动手吗?」 他一瘸一拐迈开脚步。 「医生……!」 旁边的宁柠想要搀扶他,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他就这么深一步浅一步地朝着林念薇的方向走过去,眼神锐利、态度压抑。 那双眼睛死死地落在林念薇的身上。 很罕见的,林念薇竟然感觉到了一丝…… 「恐惧」。 这种感觉让她非常茫然。 【有多久了? 大概是从五百多次的时候,我就不会对任何东西感觉到恐惧了。 没有喜悦、更没有希望,有的只是纯粹的疲惫和习惯。 但现在我在……「害怕」?】 这是已经阔别已久的感觉。 哪怕在面对那巨大蜈蚣、丛生怪花、队友死亡时候,都未曾唤醒的过去的回忆。 恍惚之间,林念薇才发现自己那被轮回束缚住的人性情感正在复甦。 啊,这种仿佛击破了灵魂的悸动。 她下意识放下了手中高高举起的刀刃。 原来如此。 这是我还为「人」的证明啊。 原来我还没有彻底堕落成毫无知性的怪物,我还留存着人类的情感…… 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了。 泪水根本不听从林念薇的意志,仿佛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般缓慢流淌而下,湿润了她的面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我……」 林念薇捂住自己的脸。 「我……我……」 她手忙脚乱地擦掉自己的眼泪,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泪竟然越擦越多。没多久,整张脸都被擦得越来越脏。 而陈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随后抬起手。 「啪」地一声。 毫不留情的,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猛地扇向林念薇的脸! 「医……医生?!」 旁边看着的宁柠都惊呆了。 【怎么……怎么突然就给了那个疯女人一巴掌?! 虽然这样看起来很爽,但……但这不对吧?! 不,但仔细想想确实又像是医生会做出来的行动! 啊啊啊,糟糕,完全搞不明白了!】 没有理会身后宁柠那嘈杂的声音。 陈璇只是静静看着捂脸的林念薇。 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我以为你会聪明一点。」 好半天之后,陈璇才开口说道。 他俯视着林念薇,语气漠然:「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至少你都不应该发起内讧。」 林念薇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默默地低头。 感受着脸上那火辣辣的触感。 【好真实。 虽然很疼,但是好真实。 这份真实的疼痛,同样也是我正在成为「人类」的证明。】 ……这傢伙真是疯了。 陈璇有些头皮发麻。 但他很清楚地认识到,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加需要纠正林念薇的想法。 他绝对不希望看到一个彼此敌对、互相埋着地雷的队伍。 所以自己的方针需要稍微转变一下。 必须要让这些扭曲的傢伙重新意识到,这里并不只是随时能重开的游戏,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要让他们明白,「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你继续这么下去,那我需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 陈璇冷冷地看着林念薇:「我无法相信一个会对其他人动手的傢伙,那样的傢伙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不是的,我只是……】 林念薇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 但她沉默着,犹豫着。 最后还是只能低垂着眼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点头。 看起来就像是陈璇在欺负林念薇一样。 事实上身后的宁柠已经有一点这种感觉了。 【虽然这傢伙是个疯女人,但……医生这么说还是有点太过了吧……? 哦,他好像也骂过我垃圾。 那没事了。】 很罕见的,宁柠升起了某种名为「同情」的感情。 大概她看着林念薇那怯生生的模样,想起了她曾经作为实验品的经历。 而这就是治疗的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 「我希望只有一次,下不为例,」陈璇平静地看着林念薇,「如果下次继续……」 还没有等话说完。 陈璇突然闭上了嘴。 剎那间,他的眼神变得恍惚了些许。 这个突然的停顿让林念薇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下一秒。 她隐隐约约看到医生嘴角抽动了一下。 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扭曲。 一副很艰难、很痛苦的模样。 是什么情况……? 林念薇有些茫然。 但很快她就听到医生重新开口。 语气像是之前一样平淡:「……不要再有下次了。」 没有接着上面的话语。 而是用某种含糊的语气,揭过了这一次。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医生的脸看起来有点难看?】 林念薇凝视着陈璇的脸。 她很快发现,医生似乎在避开她的视线。 明明刚才还一副恼火厌烦的模样,但是突然之间,医生变得似乎虚弱了很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念薇收起纷乱的思绪。 只是轻声回应了一句:「嗯。」 「我不会……这么做了。」 很好。 陈璇微微颔首。 第二步完成。 「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回去吧。」 陈璇双目低垂:「我在这边稍微还有一点事情要做。」 「什么事啊?」身后的宁柠有些茫然。 因为她是背对着陈璇的,所以她没能看到陈璇那微妙的变化。 「没什么,」陈璇摆摆手,语气粗暴了些,「总之你们先回去。」 大概是因为被什么东西催促着,陈璇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有些无法做到。 话语间的转折也仓促而生硬。 【啊?医生为什么要赶着我们走?】 就在宁柠还不解的时候。 林念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手中的那把节足长刀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散去,只剩下一双苍白的手。 然后用力抓住了宁柠的胳膊! 「你……你突然抓着我干什么?!」 冷不丁被抓住的宁柠愣住了。 【这,这算啥啊?这个疯女人是打算偷袭吗?!明明有医生在旁边!】 宁柠的心声变得很激烈。 而林念薇好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难得耐心下来,对着宁柠开了口:「先走。我们先回去。」 「啊?啊,哦,我,我知道了!你,你别拉着我啊!」 被粗暴拉着的宁柠心里满是疑惑,甚至有些抗拒。 但刚才陈璇的话语又让她不得不遵从:「那医生,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处理完事情之后就赶紧回去啊!」 陈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两个人这下也不多话,虽然仍旧很别扭、彼此也臭着一张脸,但勉强还是结伴回去了。 一直目送着她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 陈璇这才收回视线。 然后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巴。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陈璇的整个身体都弓着摇晃起来。 「咳咳咳!」 咳嗽了许久。 他这才缓缓放下手。 掌心中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所覆盖。 「哈……哈哈。」 他凝视着掌心那团殷红的鲜血,忍不住笑出了声。 荒芜的大地上唯一回荡着的只有这股畅快之中带着些许解脱的笑声。 像是看到了老朋友一般亲切。 如同脱了力一般,他缓缓坐在地上。 「这下是真的没几次机会了,」陈璇喃喃自语着,「下一次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再下一次呢?」 「或许这下真得说再见了吧。 明明是才见不久,就得道别,人生际遇还真是让人难以揣测。」 轻轻拍掉了手上的鲜血,陈璇挣扎着站起身。 「但至少,在撑不下去之前得先把……送出这个鬼地方才行。」 「不然,迄今为止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陈璇低声说着。 然后迈开腿。 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满身的泥泞沾满了衣服,抹花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噗。」 感受着不协调的肢体,他终于忍不住,仰躺着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 他一边笑一边骂,同时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每一下都是如此地粗暴,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大腿锤断一样! 「这他妈的……到底算什么啊。」 披头散发,陈璇喃喃自语的骂着脏话。 不知道是在骂其他什么人、还是在骂自己。 阴沉的表情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用手遮盖住自己的眼睛,陈璇深吸几口气。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像是平复完心情,他这次重新直起身体。 然后颤抖着手,整理自己先前凌乱不堪的衣服。 等到确保自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他才再次迈开腿。 这一次的脚步终于不再踉跄不堪,而是健步如飞。 脚步精密、动作凌厉,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阴霾。 一如先前那个无懈可击的资深者一般。 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他踏上了返回定居点的路途。 而在他的身后。 汹涌如同浪潮一样的心声伴随在他的身体两侧。 那嘈杂的程度,代表着此刻内心剧烈波动的参与者。 绝对不止一个。 这是理所当然的。 陈璇眼眸低垂。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次只「治疗」一个人。 第35章 各自的种子 「啪嗒」。 林念薇的脚步停顿。 跟在她旁边的宁柠微微一怔,看向林念薇:「怎么了?」 林念薇轻抿嘴唇,视线落在来时的方向。 好半天之后,她才低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也……有点事情。」 哈? 宁柠愣了一下。 随后直接气笑了:「你能不能找个更好的藉口?」 这个疯女人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吗?! 林念薇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调转方向,打算走回去。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宁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被抓住的林念薇回过头去,凌厉的眼神如刀一般剜向宁柠! 然而宁柠却全然不惧,只是用极为认真的态度迎向林念薇那侵略般的目光:「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但我猜那是和医生有关。」 「既然医生不想让我们在场,那就代表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尊重他,而不是罔顾他的意愿!」 如果你真的打算那么做,就算医生说过队友不能动手,我也绝对会阻止你! 宁柠的眼神传达出如此坚定的念头。 这样的目光让林念薇下意识有些恍惚。 宁柠她……过去有这么坚定地维护过某种东西的时候吗? 不知道,因为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只有背叛、虚与委蛇和反覆无常。 斗争和背叛总是贯穿两个人的始终。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这个女人手持刀刃,然后缓缓推进自己胸口的模样; 又或者是自己用宽大的足节长刀砍下她的脑袋,耳边回荡她癫狂笑声的时刻; 一幕又一幕浮现在眼前,然后又逐渐变得模糊。 仿佛升腾而起的烟云,无论因何而起、最终都化作一团雾。 除了留在自己眼中,没有在其他人心间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化作过这团迷濛的雾气。 孤独。 巨大的孤独感再次席捲林念薇的灵魂。 让她的表情隐隐开始崩坏。 意识仿佛要滑落到跌落的边缘。 但好在,一个人模糊的背影将她的精神重新锚定。 「呼……」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纷乱的思绪。 林念薇抬起头,看着宁柠的脸。 然后轻声开口说道:「医生他,吐血了。」 宁柠:「哈?」 迎着宁柠茫然而震惊的目光,林念薇自顾自说道:「因为你在他后面所以没有发现,但他的确吐血了,而且表情很难看。」 啊? 宁柠那严肃坚定的表情渐渐开始崩坏了。 象徵着「听医生话」的左脑在和「医生好像有危险」的右脑在互博。 本来就因为实验室出身导致学历基本等于胎教的宁柠陷入了混乱! 而一锤定音的是林念薇的最后的话语。 「如果你不过去,那我就过去了。」 林念薇说道:「正好,如果医生真的不舒服、那就是我来照顾医生,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 哈?! 在这个瞬间,右脑胜出。 「我……明白了。」 宁柠艰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脸上的表情有些悲壮。 大概在心里对自己幻想中的那个医生拼命道歉吧。 明明外表看起来很成熟,但真实性格意外的像是个孩子。 也不知道她的过去是如何? 林念薇心中难得升起几分好奇。 这是她人性的进一步回潮。 在六七百轮之后,她对这些队友就再也提不起劲了。 但至少在此刻,她重新有了对「宁柠」这个存在的好奇。 带着宁柠,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随后她们就看到了让她们瞳孔骤缩的一幕! 背对着她们的医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啊……啊!」 宁柠整个人都显得手足无措:「医生他,好像病得很严重啊?!等等,难道是刚才的蜈蚣……!都,都怪我!」 「小声点!」林念薇直接打断了她六神无主的喋喋不休。 而且那绝对不是蜈蚣。 因为对付过那傢伙很多次,所以宁柠很清楚那个东西会造成的危害。 但哪怕是她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医生会变成这副样子。 然后下一秒。 「这下是真的没几次机会了。」 医生喃喃自语着。 这句话声音并不算太大,但也完全没有遮掩。 大概医生完全没有猜到有人会偷听吧。 毕竟他经历的和林念薇不一样,林念薇经历的轮回太多了,所以早就掌握了如何隐匿才会不被队友察觉。 但也正因如此,林念薇才能听到那对她而言堪称…… 「惊讶」的话语。 「下一次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再下一次呢?」 「或许这下真得说再见了吧。」 林念薇怔怔地听着医生那满是疲惫和倦怠的话语。 【这些话是对我说的。】 林念薇无比确定这一点。 毕竟这里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有「下一次」? 只有重生者。 只有同样作为重生者的医生,才会说出「下一次」这样的词语! 但医生。 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下一次机会又代表着什么? 难道你所走的路,比我还要远、还要难得多吗? 林念薇不知道。 她只是感觉到了心在颤抖。 本来以为已经许久不会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医生那因为脚步踉跄而跌倒,仰躺在地面疲惫大笑的时候。 开始了一下、又一下的抽痛! 「哈……啊……」 林念薇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领,脸色苍白。 好疼。 真的,用火烧、用锤锻一般的疼。 但那又如何? 总有人比我现在还要疼得多。 她的目光落在那遮盖住自己脸的人身上。 明明旁边还有人,但没来由得,林念薇感觉到她和医生仿佛有了一种心意相通一般的「孤独感」。 这种就像是被遗弃在旧世界一般的感觉。 让她揪住胸口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你还好吗?」 看着林念薇的动作,旁边的宁柠手忙脚乱。 她现在又想要冲出去帮助医生,又不能看着林念薇不管,所以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林念薇没有回答她。 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医生的动作,看着他重新站直身体、重新变得像是机器一样精密。 那副颓废的样子让林念薇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明明心脏很疼。 但心中却充盈着某种喜悦。 为什么会如此矛盾呢?明明看到医生如此痛苦,但却又由衷感觉到,医生果然和我是同伴。 这或许也是「人类」的情感吧。 未知的情绪充盈满怀。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念薇开口了。 「对不起……」 她轻声对着宁柠道歉。 哈? 宁柠又是一愣。 她发现自己在碰到林念薇的时候感受到最多的情绪就是「迷惑」。 这个女人到底又想要干什么……? 林念薇不知道宁柠脑海里的思绪。 但她大概能从表情中看到。 「对你动手,对不起。」林念薇低头,声音很轻。 是我太「傲慢」了。 我不应该把过去的你迁就在现在的你身上,因为你其实并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 能理解这些的只有我。 以及他啊。 这么想着,林念薇看向宁柠的眼神也柔和了起来。 那些曾经笼罩在自己面前的烟气仿佛也消散了。 只留下宁柠那张手足无措、但意外有些可爱的脸。 「真好。」 在被宁柠拖着走的时候,林念薇喃喃自语。 本来还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有同伴的想法,在听到那些话之后彻底成为了现实。 医生真的和我一样。 我们真的能互相理解。 真好。 只需要赶着在他彻底崩溃之前完成这次副本就好。 所以没关系的。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不会被过去那些迷惑人的「烟雾」所遮盖,只会去看烟雾背后「人」的模样。 虽然在我看来他们仍旧是npc,但已经算得上ai智能的npc了不是么? 这一次,肯定会不一样的。 我们必然会突破这一个该死的副本,然后永远、永远地互相理解,互相依靠。 因为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同类,不是吗? 怀揣着这种想法。 林念薇微笑着、双脚拖行在地上。 被宁柠拉拽着回到驻地。 ----------------- 无法接受。 黑暗的阴影中,白发的少女眼神空洞。 耳边还回荡着那个男人的话语。 「明明是才见不久,就得道别,人生际遇还真是让人难以揣测。」 「但至少,在撑不下去之前得先把……送出这个鬼地方才行。不然,迄今为止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这次不会太久。」 那话语之中的存在必然指的是自己。 唯有曾经作为姐姐同伴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唯有作为姐姐同伴的人,才需要在乎昔日友人的妹妹,并且把她送出去。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无法接受。 原来「我」才是让医生如此痛苦的根源吗? 原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 原来姐姐她,曾经给医生下过如此…… 痛苦的「桎梏」吗?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医生根本不需要来到这个地方,也就根本不需要受到这些伤害。 白发的少女眼神剧烈地颤抖着。 不仅仅是给姐姐添麻烦,现在还要给姐姐的朋友带来负担。 「但还好,还有机会。」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苏悦喃喃自语着:「通关,通关……只要通关就好了。」 通关医生就不需要受苦了,就能解放一切了。 为此需要排除一切不安定因素,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哪怕是……生命。 相同的对话,指向两个不同的目标。 在这一刻,那段话成功让两个群体再次黏合在一起。 尽管这份黏合似乎有些异样的扭曲。 但至少在这「五天」,在这个「副本」。 参与者们开始行动起来。 而随之一同种下的,还有那种在每个人心中最晦暗、最阴沉角落的种子。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都会彼此发芽,生长出各异的花朵。 第36章 那我呢 踩着沉重的步伐,陈璇缓缓在定居点前站定。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 袁仲已经清醒了过来,正靠在篝火旁边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感到寒冷。 杨展则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手上动作如飞、似乎是在编织什么陷阱。 只不过陈璇看得很清楚,他的动作微微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而除开这两个人之外。 则是堪称「风暴漩涡」一般的,另外三位。 重生者林念薇、白发女苏悦、实验品宁柠。 这三个人的心声可太热闹了。 其中蕴含的不少内容都让陈璇下意识觉得有些尴尬。 「我怎么越来越感觉我像是苦情剧里的男主角了……」 虽然是他一手造成的这一切,但真的从这些人心里听到什么「牺牲」、「拯救」之类的词语,还是让陈璇有些咳嗽。 但还好。 虽然各自心中还藏着扭曲的想法,但她们很明显已经能互相联手了。 林念薇是因为笃定了自己是她的同伴,产生了同理心;宁柠是想要证明自己并不需要寻死,产生了责任感;苏悦是发现了医生背后的隐秘,产生了愧疚感。 每个人都有适合她们自己的感受。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如此一来,几个人终于有了团队的样子,能够互相利用了。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果然就是……提前把一些可能的危机给解决掉,以避免人员伤亡。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陈璇收回自己的目光。 然后用那仿佛一成不变的声音,平静地开口:「汇报一下情况吧。」 听到他的话语之后,杨展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他看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那几个女孩之后,沉默了片刻:「……还是我先来吧。」 「刚才我们这里经历了一只怪物……」他开口说道。 还没等他说完,陈璇就打断了他:「不仅仅是你,我们其他人也经历了,这部分就跳过吧。」 闻言杨展微微一怔。 【每个人都经历了吗?看来这个怪物的袭击是有迹可循的,不过看医生的安排好像是知道这些怪物会袭击?】 如果不两两分组,连他都没有办法保证在两条蜈蚣的追杀下存活。 所以医生这是…… 微微眯起眼睛,杨展点点头:「我明白了。」 「为了确保袁仲的安危,我把蜈蚣引开了,」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个点揭过,「不过在躲避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地方。」 来了。 陈璇面无表情,心中有了些许思考。 这就是他们提前能够解决的危机。 果不其然,杨展神色一正:「那只蜈蚣的速度很快,翻山越岭看起来根本不在话下,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头疼。 后来我不清楚踩到什么东西,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到什么地方,整个人眼前都有些发昏。 就在我以为这下完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外面那条蜈蚣突然不动了。甚至不仅仅是不动了,它还开始逡巡不前、显得很焦躁的样子。」 说到这里,杨展看着陈璇:「我怀疑那个洞穴可能有些古怪,至少我看那只蜈蚣完全不像是被植物驱赶走的一样,反而更像是……在害怕?」 听着杨展的猜测,陈璇默不作声。 他只是在心中缓慢整理着从林念薇那里、从那个宏大心声中获取到的情报。 思考了约莫十秒钟之后,陈璇心中有了主意。 他看着杨展:「我们需要去一趟那个地方。」 为了避免杨展迷惑,陈璇顺带着还耐心解释了一遍:「如果那个地方真的能够躲避蜈蚣的话,我认为那里可以作为一个定居点。毕竟我们很难杀死蜈蚣,而且也无法确保这个地方只有我们遇到的那几条。」 「所以我们需要先看看那个地方危不危险。」 杨展沉思了片刻之后,也点点头:「可以,的确,如果蜈蚣很多、就算我们能杀一条也没用,最好还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说完他站起身:「那我们两个人就先出发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 下一秒。 一个声音幽幽响在杨展的耳边:「我也要去。」 听到这个声音的杨展直接愣住了。 因为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这个声音分明是来自那个先前一直都赖在医生身边,从来不和其他任何人开口说话的女人! 【而且那还是个能够让我都感觉到危险仅次于医生的傢伙。】 杨展的眉头一跳。 这个从最开始就一直闭口不言的傢伙突然开口说话了,还是现在? 但果然还是不能带这个傢伙去。 「这次比较偏探索,而且地方比较未知,所以……」杨展斟酌着语言。 他甚至因为警惕而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混混」人设,措辞都恭谨了一些。 但林念薇根本不在意。 她甚至看都没有看杨展,而是直视着陈璇。 然后轻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也要去。」 【如果是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话语,她的眼神,她的心,都在和陈璇低声说着这句话。 这让陈璇陷入了沉默。 没错。 重生者如果能一起,那的确能多一些情报方面的优势。 这么想着,陈璇刚想要点头。 随后。 「让我去吧。」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杨展和陈璇同时回过头。 随后就看到双目无神似乎有些恍惚的苏悦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林念薇的身上。 嘴里的话语断断续续:「我大概……更有用一点,而且我也有洞穴探险的经验,以前和姐姐也……有过……」 她说姐姐的时候目光明显转向了陈璇。 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祈求的脆弱。 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导致陈璇如此悲惨的时候,她变得软弱了一些。 因为逻辑思考有的时候是敌不过感性爆发的。 此刻的她迫切希望能够解决这次副本,同时把林念薇这个「魔女」从陈璇身边拉开,让医生从此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因此才有了这次针锋相对。 听着她的话语,林念薇扭过头。 目光落在苏悦的身上。 只不过这次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冷漠,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 而最后,宁柠也赶紧跳出来。 「那我也去好了。」 她用那副充满迷惑性的温柔脸孔轻声说道。 那模样一点都不搭她的心理年龄。 三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是对手啊。】 【是疯子啊。】 【是怪物啊。】 三个不同的声音回荡在陈璇的耳边。 让他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而最后,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所以。 我的意见呢?】 被挤在队伍的最后、几乎都快要崩溃的袁仲眼巴巴地看着陈璇。 但没有办法。 陈璇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些颠婆虽然看起来是变得和平了,其实在内部也有各自的斗争。 这份斗争是连陈璇都不敢下场的疯狂漩涡,稍有不慎就会吞噬人类。 尤其是陈璇。 如果他不想在任务快要完成的时候被这些颠婆用柴刀分开的话,最好的办法还是保持沉默。 所以最后,队伍配置就定好了。 全体参与者(包括篝火)。 集体前往那个洞穴,以寻找新的定居点! 第37章 烛火 「就是这里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杨展一只脚踩断一根树藤,手拨开一道垂落下来的树枝,压低声音说道:「我找到的地方就在这儿。」 跟在他后面的陈璇面无表情。 他只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杨展口中颇为恐怖的「洞穴」。 错不了。 这就是在重生者记忆中后续会出现的问题之一。 这么想着,陈璇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林念薇。 结果正巧林念薇也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说是「巧合」有点不对。 应该说林念薇从队伍开始动身的时候视线就没有变化过,一直都是落在陈璇的身上。 老实说那种视线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粘稠得简直像是要烙印在陈璇身上一样,仿佛世间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嘶。 陈璇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虽然重生者恢复精神状态对他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但这状态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偏偏自己又不太好说什么。 所以最后他只能忍受背后的几股视线,默默走在杨展的后面。 不过好在,最难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往前走两步的陈璇和杨展并排站立。 他朝着洞穴内部扫了一眼之后,思考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有水声。」 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些土放在掌心,陈璇闻了闻后说道:「也没有明显的动物粪便味道,声音也很安静。」 杨展默默地观察着陈璇的动作。 【很……熟练……果然,他的经验很……丰富。】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展现过组织、急救、植物学、生物学和部分化学的能力了,而且看起来都颇为熟练吗,很明显是经过一番学习的。 这种层次的多才多艺,果然只有资深者才有可能做到。 他心里对于这个男人的评价越来越高。 而这份评价也理所当然被陈璇听在耳朵里。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这不是他的知识,而是后面苏悦的。 【这个时候果然应该先听,再看,然后再闻。 后面的话就需要观察判别…… 啊,医生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看来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也是,毕竟姐姐也曾经提到过曾经在某个洞穴经历过任务,不然也不会撺掇我去查这方面的资料。 但姐姐你……】 苏悦越想,脸色越是阴郁。 看来不能让苏悦这么低落下去了。 不然的话这傢伙的病情也会加重。 轻轻拍了拍手,陈璇用一贯以来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先进去吧。」 「留下袁仲和……」 陈璇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些人身上:「……和宁芝在外面守着,顺便观察一下那些怪物的动向。我们需要确保这个地方的确能够防备那些怪物。」 啊?怎么是我? 宁柠保持着宁芝的风格,下意识歪了歪头:「我……我吗?」 对了。 这傢伙的人设是「宁芝不知道宁柠,所以宁芝是躺赢狗,宁柠是mvp」来着。 看着宁柠那张柔和天真的脸,陈璇努力让自己面部表情绷紧:「……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深深看了宁柠一眼:「不要小看你自己的力量,也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 【这些话应该是对「宁柠」说的吧?果然,医生还是看重我力量的。】 宁柠这么想着。 心情一下就开朗了不少。 但她还是牢记自己现在是宁芝而不是宁柠,怯生生开口:「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我会加油的!」 说着,她还故意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啊,有些受不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陈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扮演宁芝的宁柠非常地欠揍。 大概是清楚知道这种装作温柔大姐姐的人设对宁柠而言有多么……怪异吧。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其他人跟在我后面。」 没有人有异议。 就算心情最阴沉的苏悦在此刻也拍打着双颊,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因为他们都知道,下面是未曾探索过的区域。 只有一个人显得很平淡。 【感觉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呢。】 林念薇眯着眼睛。 真是熟悉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拂过那被流水侵蚀而凹凸不平的墙面,指尖勾勒那细密的裂纹:【我记得是这里。如果在这里按下去,那么后面隐藏的一些荆棘就会提前伸出来……】 她的脑海里闪现过一幅画面。 那是过去林念薇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到某个地方,结果直接被隐藏在岩石脉络中的荆棘刺穿,整个人颤抖着吐血而死的模样! 现在想想,那还真疼啊,毕竟是被荆棘贯穿了脑袋、在大脑里拼命搅动,而且还死不了,被迫摇摇晃晃挂在石壁上当「晴天娃娃」。 回想起昔日的疼痛,林念薇的脸色越发晦暗。 然后下一秒。 一只手闪电般地从旁边探出来,直接按住林念薇的手背,直接将她的手从那潮湿的岩壁上拽下来! 林念薇抬头。 只看到陈璇面无表情地一边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边举起篝火。 随后朝着岩壁上狠狠一按! 「吱嘎吱!」 某种惨叫声从岩壁中传来,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快速回荡在这洞穴深处。 伴随着这惨叫声的,还有岩壁上的变化。带水潮湿的岩石之间隐隐浮现一道青绿色痕迹,宛如岩石的脉络。 而此刻这道脉络正扭曲成一团,急促地颤抖着! 不管变异成什么样,植物怕火这一点在这个世界都没有改变。 冷冷地看着末端被烧焦、枯萎的荆棘,陈璇低头看了一眼林念薇。 「……小心一点。」 他只是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松开了自己抓着林念薇的手。 【哼哼……】 感受着手背的温度,林念薇嘴唇抿在一起、然后弯出一个弧度。 疼痛的画面在脑海中缓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他刚刚拽着自己同时击退荆棘的画面。 那温暖的火光大概会让她长久地记下去吧。 毕竟那是她漫长轮回以来,第一次不需要依靠自己、不需要依赖经验、更不需要忍受疼痛而获得的。 最温暖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陈璇的背影上。 听着他说:「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有变异后的植物,你们跟在我的身后行动。」 「如果我没让你们碰的你们就不要碰,也不要随便开口说话,明白了吗?」 真让人安心。 这种仿佛灯塔一样温热的光芒。 让人贪恋着想要伸出手,将它牢牢拥在手中。 旁边的风微微吹拂。 就像是风中里还有一个声音。 也在和林念薇想着同样的事情一般。 第38章 伟大之人 这个洞穴的确非常危险。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越是深入其中,参与者们越是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潜藏在岩石后面的各种变异植物,更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呃……!」 苏悦脸色苍白地抓着衣领。 【快要喘不过气……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拽着她的气管,让空气根本无法流通一样,仅仅只是走个十几步、苏悦就觉得头晕眼花。 而越是深入,就越是身体发软。 走到后面时苏悦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天空中漂浮,只剩下一具身体仍旧僵硬地行走着! 也不是没有人劝过她让她停下。 但…… 苏悦咬牙看着最前面的人。 那个一脸淡漠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以及那个死死跟在他身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少女。 【开什么……玩笑……!】 要在这里放弃吗?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为了我而牺牲如此巨大的人,被那个怪物一样的存在寄生、依附,然后堕落进更深的深渊中? 【开他妈的什么玩笑!】 苏悦强撑着爬起来。 她没有办法贴着岩壁行走,因为先前看到的荆棘贯穿在岩壁之间的画面让她对这玩意儿有生理性的排斥。 但周身感觉到的重压是如此明显。 就像是有无数双手正紧抓着她的身体,让她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中行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迟滞和陷落。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哪怕再怎么想要依靠意志的力量去克服这种感觉,可意志也终究有用尽的时候。 在视线的最后,苏悦只能够眼睁睁看着那个眼神如同头发一样阴沉的女孩,轻轻握住医生的手。 然后微笑着。 一步步带他走进那幽暗、深邃的洞穴之中。 【不行!】 【不,行……】 【buxing……】 意识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苏悦颓然地瘫倒在地上。 最后的画面变成一团光,一根线,一个点。 这个点不断被拉长、延展、扩大。 逐步开始蚕食苏悦那脆弱的精神世界。 然后,当她的意识彻底跌落进这深不见底的「漩涡」时。 新的光芒,悄然降临了。 「小悦?」 有什么人正在对着苏悦轻声呢喃:「你还好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苏悦猛然惊醒。 她抬起头。 结果第一眼只能看到一张熟悉到甚至有些陌生的脸。 那张脸离她不远。 仅仅只有半米。 半米…… 「你怎么了?」 半米之外的人带着疑惑凑上来,手掌在她面前挥了挥:「抑郁症了?又被学生的答案气哭了?」 苏悦下意识抓住那只手。 被她抓着手的人歪头,满眼都是「你在搞什么」的茫然。 被这样目光注视的苏悦眼神颤抖了一下。 随后,她颤抖着开口。 眼眶湿润。 「姐……姐?」 在她的面前。 她苦苦寻找了五年之久的姐姐——「苏欣」。 正用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怎么突然哭了?不会真是被气坏了吧?我都说让你换一份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时代,小孩子懂得比你都多……欸,你怎么越哭越厉害了?!苏悦你这个疯女人是真疯了吧?!」 「不……不是,我只是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你梦到什么了?」 「记,记不清了……」 苏悦喃喃自语着:「只记得是一个很痛苦的梦。」 在梦里自己在挣扎着、绝望着。 然后就在自己快要放弃的时候。 好像有什么人的背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那是谁呢? 苏悦不知道。 但她总感觉,自己好像不应该忘记那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 姐姐突然牵起了她的手:「既然记不清,那就先不想了!」 看着苏悦,姐姐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如果感觉不开心,那我们今天就出去调整一下心情!对了,你今天想要压马路还是看电影?」 听着姐姐絮絮叨叨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苏悦也暂时忘记了回忆那个人的打算。 是啊,既然记不清、那不如等以后想起来再考虑吧。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胸口总有一种…… 「愧疚感」? 在这种愧疚的折磨下。 苏悦眼神恍惚,被姐姐拉着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小房间里。 ------------------ 前进的道路中。 陈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在他的身边,林念薇轻声说道:「已经『掉下去』一个呢。」 陈璇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带着林念薇。 其实之前苏悦看错了。 林念薇并不是主动蹭上去拉着陈璇的手。 而是陈璇正拉着她手,阻止着她手上的动作。 因为此时此刻,陈璇正握着的林念薇手上。 明显能看到无数鲜血淋漓的伤口,以及汩汩流淌的鲜血! 每一道伤口都是如此之深,而且切口凹凸不平,很明显切下去的人并没有用刀具,而是用石头之类的粗糙物硬生生划开来一样。 这本应该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尤其是用尖锐的石头划开手掌,其中的恐惧一般人根本难以想像。 但正因为难以忍受,所以才会让人更加「清醒」。 迎着他的视线,林念薇也低下头。 她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不好意思,看起来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想要在这里保持理智,对『现在』的我而言实在是太过困难。」 她轻声说道:「所以虽然想要和你走得再深一点,但我恐怕也和那个女人一样做不到了。很抱歉,但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如果不是第二天,我大概能跟着他一起走到最尽头吧? 但没有办法,这是唯有提早才能解决的问题。 真遗憾啊,没有能看到那个样子。】 「稍微等一等吧。」 林念薇轻声说道:「我会很快、很快地『爬』上来的。」 这一次是林念薇的手反过来握住了陈璇。 尽管手掌间伤口狰狞丑陋,尽管鲜血淋漓。 但陈璇终究还是没能挣脱。 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伸出手的时候,林念薇那股小心翼翼、怯生生的态度。 她在害怕。 害怕被陈璇甩开。 所以陈璇只是沉默着,轻轻拢住了她的手掌。 然后,又任由这只手滑落。 仿佛是失去了某种支撑,仅仅是十指轻轻相连的瞬间,林念薇就陷入了昏迷,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 只剩下陈璇和…… 那个跟在他身后半米的「杀手」,杨展。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呢。」 「杀手」杨展轻声说道。 陈璇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正面对着杨展。 然后,缓缓开口:「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闻言,杨展微微挑眉。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他笑得很温和。 但陈璇已经看出了他的异常:「你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喊过我一次名字,而且你大概也忘记了,你在这里展现出来的人设是『小混混』。」 陈璇轻声说道:「但你太温和了,从进入驻地到现在就一点不像是你先前展现出来的样子。」 「如果是真的『刘志远』,那起码会展现出一点心理变化的过程,而不是像你这样直接性情大变。」 「所以我认为你绝对不是『刘志远』。」 闻言,杨展微微挑眉。 「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我?」他询问道。 陈璇摇摇头:「不仅仅是如此。」 他反问杨展:「你不觉得一个人出去这么凑巧的碰到一个洞穴,还凑巧地发现蜈蚣不会攻击洞穴,甚至于发现这一切之后还毫发无伤……很奇怪吗?」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託词。 真正的原因是,从进来开始之后。 杨展那几乎毫不掩饰的,散发出异样声音的……心声。 【你……他……我…… 可以……进……】 这是只有过去他听到过的声音。 所以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杨展,或者说此刻占据杨展身体的…… 到底是谁。 知道了答案之后解答问题总是简单的。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 对面的「杨展」很明显感到了嘆服:「……真敏锐,难怪你能发现那个大学生身上的寄生虫。看你这么笃定,恐怕还掌握了其他我不知道的信息。」 【好……棒……】 「不过既然你发现了这一点,又有什么用?」 【睡……吧……】 杨展眯着眼看陈璇。 陈璇能清楚地看到杨展的右眼眼眶中。 一株绿色的嫩芽,正围绕着他的瞳孔缓慢旋转、盘旋。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寄宿在他的右眼中一样。 陈璇抿了抿嘴。 「我的队友们陷入沉睡也是你搞的鬼吧?」 他平静地看着「杨展」。 随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把他们都放出去吧。」 「我知道你从头到尾的目标就只有『我』,」他轻声开口,「所以我会入睡的,但我需要你确保你原封不动把他们送出去。」 「不然,我会时刻不停地用石头划卡我的身体,让我一直保持清醒,并且在最后……自杀。」 【啊……】 【太……棒……了】 【这份……心……伟大……人……】 那个声音嘆服着。 像是听到了最想要听到的回答一样。 精神开始颤抖起来。 第39章 我喜欢你 「杨展」……或者说寄宿在杨展身上的怪物静静地看着陈璇。 好半天之后,她突然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你应该明白,这里的空气里存在着某种能够让你们陷入沉睡的物质。只要你继续走下去,你迟早会陷入沉睡。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答应你的要求?」 面对这个怪物的疑问,陈璇眼神低垂。 他看着旁边沉睡的林念薇,以及远处仿佛深陷噩梦的苏悦,好半天之后才开口说道:「因为你并不想要我们的命。」 「你没有展现出半分想要解决掉我们的意图,不然以你的伪装早就能够做到这一点。既然不想要做出这种事,又故意带领我们走进这种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地方,那就代表你必然有所图。」 「而且你所图的不会是其他人,只可能是『我』了,至少必须要包括『我』。」 陈璇点了点两个「睡美人」:「不然在这两个人睡下之后你就能收手了,完全没必要一直假扮刘志远到现在。」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闻言,这次反倒是怪物陷入了沉默。 【敏锐……】 怪物上下打量着陈璇,像是要把他完全烙印在自己的眼神里一样。 好半天之后,他才缓缓点头:「你说的没错。」 「我把你们带到这里,的确是有所图谋。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你的威胁对我更没有意义。」 他缓慢走上前:「如果我想要你睡着,那么将你打晕也算是睡,你弥留之际的『走马灯』也能算是睡着,等到你支撑不住睡着也符合我的企图。 所以,我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只需要继续等着不就行了?」 陈璇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他大概是想要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动作,但最终还是没能做出来。 「我能这么威胁你当然是有原因的,」他轻声说道,「一方面是因为外面的宁柠。」 外面的那个小鬼? 怪物思考了片刻,想起了那傢伙的身份。 跑得很快的那个? 他刚想要问那又如何,却又很快被陈璇的话语所吸引:「第二个当然就是——我曾亲身接触过你,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你的意图!」 什么? 怪物愣住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接触过『我』?」 「等等,你还说你能理解『我』?!」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不,这怎么可能呢?!区区人类……」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他甚至开始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陷入混乱状态的怪物在一长串的碎碎念以后,才终于缓缓恢复神智。 他看着陈璇,这一次眼神之中带上了些许复杂:「我明白了。」 「如果你亲身接触过『我』,那么你理解这也很正常。」 「好吧,」他点点头,「我会把除了你之外的人送出去,只留下你一个人,这样如何?」 这样就够了。 陈璇在心中松了口气。 如果能说服这个怪物达成这一点,那么他接下来的计划就达成一半了。 在确保没什么其他问题之后,他低垂眼眸:「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开始吧。」 怪物耸了耸肩:「我当然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他朝着陈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真期待……高尚……啊……】 那个声音回荡在陈璇的耳边。 但陈璇全然当作充耳不闻。 他只是不再抵抗那股催眠的感觉,放任它侵入自己的大脑。 然后任由精神萎靡、意识昏沉。 在意识即将跌落进深渊的时候。 陈璇的眼前开始缓慢浮现出一道道画面。 那是破碎的、断续的、不成片的影像。 将这些影像保存在自己记忆中的应该并非人类。 因为其中的时间跨度…… 长到难以想像! -------------- 我喜欢人类。 因为从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人类。 他们围绕在我的身边,用不成声调的、原始的声音对着我叽叽喳喳。 我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他们在渴求「我」的庇护。 就像是孩子在寻求母亲温柔的臂弯一样,那些原始的、落后的、可笑又可爱的人类将希冀的愿望放在「我」的身上。 「我」同意了。 这很正常,毕竟自从我诞生之后就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惊嘆于一切,着迷于万物,人类自然也是我关注的重点。 所以我将目光放在这些存在的身上,施予他们「我」的力量。 「我」赋予了他们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们拥有在这个扭曲世界立足的力量。「我」指引着他们前进的道路,让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度过每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而当他们死亡,「我」就会伸出手将他们拥入怀抱中。 在「我」的庇护下,这些生命体度过了漫长而安逸的生活。 他们甚至为「我」成立了宗教,让我成为所谓的祭司。所有人都狂热地崇拜「我」,将「我」视作精神的图腾和存在的依赖。 哪怕是神权时代终结,王权时代到来,革命的火焰兴起、落后的桎梏破碎,他们对「我」的崇拜也从未断绝、变质。 因为「我」始终存在,宛如锚定他们的基石。即便风吹日晒,岩石始终沉默不语。 但,只有他们对「我」的信仰不曾改变。 我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人类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明明这么小、但他们的意识却是如此广博。 当「我」无限制容纳他们的灵魂之后,他们身上沾染的恶意也如同病毒一样感染了我。 对金钱的贪念、对权位的渴望、对美色的嚮往…… 那些最恶毒、最阴暗的情绪,比任何毒药都要恶毒,浸染「我」的思维、直到贯穿「我」的身体。 当然,人类对「我」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哪怕数百数千万年死亡的所有人类都被吞噬,也终究抵不过「我」树梢上最微小那片叶子的重量。 可那是「我」,而不是我。 「我」是神圣的、伟大的、无机质的神。 而我却只是神为了观察世界、体悟世界所分出来的人格。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我」是神,而我本人却只是人格化的人。 所以我无法忍受这种人类的毒素,扭曲了。 本能告诉我,如果想要从这种人类的毒素中解脱出来,那么就必须要寻找到与阴暗欲望相反的、人性的闪光。就像为了沖淡黑夜,必须要有光芒一般。 但哪怕我寻找了许久、许久,也始终没有找到足以压过人类漫长历史,所有人性汇聚的「毒素」的「闪光点」。 毕竟那是太过庞大的恶意。 并非没有寻找过其他办法,比如将其转移出去。 但没有用。 毒素是寄宿在「我」身上的,而「我」是伟大的神。任何其他存在连接触「神」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逐渐想要放弃了。 或许我最后的结局就是被这人性的毒素侵蚀得逐渐疯狂吧? 怀抱着这种绝望的情绪。 我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这是被我身上所携带的庞大人之毒所毁灭的世界,除了各种被污染的生物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活物。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些人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那些人一看就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存在不相关,各自掌握着超凡的力量,其中不少甚至能够媲美毁灭前数千年人类的力量。 但那毫无用处。 他们同样充斥着人性的毒。 毁灭、背叛、谋杀、诡计……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新的轮回。 这个世界本能地排斥着这种毒素。 所以他们都失败了。 都成为了这片森林、这个破碎世界的黄土。 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 就在我的意识都逐渐快要消散的时候。 又是一队新人出现了。 【恐怕又是和以前一样吧?】我的心里这么想着。 更不用说那些人之中还存在着一个被外界的「孩子」寄生的个体。 寄生是最隐秘的手段,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但一旦出现、就代表必然有人死亡。 我一如过去那般,等待着某个人的死亡。 因为在我漫长的历史中,我意识到如果队伍有人在最开始死去的话,那么整个队伍就会迅速崩溃。 更何况这些人……太弱了。 他们根本没有强大的力量、危险的武器,弱小得简直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如何抵达这个世界的。 这次又会和过去千百次一样。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突然,有什么人吸引了我的注意。 啊啊啊,果然「美丽」的人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为人所瞩目的。 因为那人性的美丽光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住的。 我亲眼看着他救下了那个本来应该死去的队友。 哪怕他的脸上带着那股厌恶、嫌弃的表情,也完全没有破坏他一丝一毫的「美」。 因为真正的「美」无需其他雕琢,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时刻不停地在闪烁着。 后面的一切都在证明着这一点。 机智、勇敢、责任、担当、组织力、协作性、顽强的精神、牺牲的美德…… 太「美丽」了。 我喜欢人。 尤其喜欢高尚的人。 因为那是与人的毒素相反的,「解药」一般的存在。 这一点在他接触「我」的瞬间得到了印证。 他伸出了手。 将「我」反过来,拉到他的怀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去触碰「神」。 狂妄,疯癫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举动。 我本来感觉到了恐惧。 过去所有触碰过神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人是无法理解神的,因为接触神的瞬间就意味着会接触到神身上的信息,而那份信息庞大到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忍受。 但他承受住了。 不,不仅仅是承受住了。 他甚至在……理解「我」。 在那个瞬间。 我意识到了一点。 那就是只有他。 只有他,只有他这个美丽的、高尚的、充满牺牲精神的、能够理解「我」的人。 是将这份毒素从「我」身上拔除的可能性。 所以我想要把他留下。 他的那些队友都无所谓,但他留下就足够了。 所以。 请你进一步展现你的「美」吧。 「让我看看,你那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摇的崇高吧。」 医生。 看着陷入熟睡的他,我露出了微笑。 第40章 世界之大 「……医生。」 「……医生。」 「医生!」 由远及近的声音逐渐放大,从最开始的模糊、到后面如雷震一般,吵着陈璇的耳膜都开始颤抖起来。 「咳咳……」 在嘈杂的声音里,陈璇眼皮抽动着。 刺眼的阳光顺着睫毛缝隙滚落进来,鎏金一般的色彩烫着他的双眼,让他的视界内满是明亮的光污染。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挣扎着翻动了几下眼皮,陈璇缓缓睁开眼睛。 刚一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一张略带着几分担忧的脸。 「医生,你还好吗?」那个刚才叫着陈璇名字的人扶起陈璇,「你刚才给病人看过之后就突然晕倒了,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我晕倒了? 陈璇下意识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此刻他感觉思绪昏昏沉沉的,仿佛宿醉一般,连看东西都带上了一些重影。 看来是昨天晚上太累了,没有休息好。 摇晃了几下脑袋,陈璇努力打起精神。 一边提神,他一边摆了摆手:「我还好,对了小沈,现在什么时候了?」 小沈就是刚才那个扶他起来的人,是陈璇的助手、在诊所内担当「护士」一样的职责。 「还好,也才十点钟,距离下一个客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小沈看了一眼手机之后对陈璇说道,「要不医生你再休息一会儿?最近病人比较多,我看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 那看起来自己似乎并没有晕过去太久。 陈璇微微松了口气。 他朝着小沈摆摆手:「没什么,稍微靠一下就好。对了,把下一个病人的资料送给我。」 小沈担忧地看了陈璇一眼。 她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嘴、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份档案给陈璇。 陈璇一边接过档案一边随口说道:「对了,之前李在云怎么样了?」 「李在云?」小沈愣住了,「那是谁?」 听到这句话的陈璇猛然抬头。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小沈:「李在云啊?就是那个……」 说到一半他突然脑子卡了壳。 对啊。 李在云…… 那是谁? 大脑仿佛一团浆糊。 无数白色、碎末一样的信息搅动着神经,如同饭勺一样,一点一点、一圈一圈地晃动着他的脑袋,仿佛是要把这个名字彻底从陈璇脑海中扫出去。 但陈璇关于那个男人的认知太过强烈。 那个男人的一切都让陈璇无比熟悉,更不用说他还亲身死在了陈璇的面前。 所以无论那个外力到底如何混淆着陈璇的意识,陈璇还是逐渐浮现出了李在云的一切。 李在云,精神病,参与者,残响空间…… 实验室、杀手、知情者、重生者…… 脱水、青蛙、夜谈…… 当一个信息被回忆起来的时候,其他的一切也都跟着明晰了。如同洪流冲破了摇摇欲坠的堤坝,汹涌的信息潮流猛然轰击着陈璇的大脑! 「嘶……!」 陈璇下意识抱住头。 他想起来了之前和那个怪物对峙的一切。 「所以,眼下这是因为那个疯子所营造出来的空间?」 陈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处在这样一个地方。 这是第三天会出现的灾难——「梦眠花」。 这种花会喷洒出某种孢子,如果人吸入体内的话就会昏昏欲睡。 而当人陷入睡眠,那么梦里面就会出现他最渴望的场景。 这种场景会映照出一个人的内心,同样也会成为最强的诱惑。 如果经受不住诱惑,那么人类就会在睡梦中死去。 简直堪称杀人于无形的灾难。 「所以那个怪物为了测试我,提前把这个灾难给拿出来了。」 陈璇思考着。 就在他昏迷之前,似乎因为接入了「神」的意识,而获取了某种信息。 很明显,神所创造出来的某种人格因为神的无私而饱受折磨,并且迫切希望陈璇能够将衪解救出来。 所以才有了这次梦眠花危机。 但李在云的事情似乎优先级比梦眠花还要高,所以他回忆起了一切。 而那个怪物想要看的大概是自己在失去记忆时候会做出的选择。 衪恐怕希望看到自己更深的人性「闪光」…… 明白这一点之后,陈璇的眼神闪烁。 看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这么想着,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陈璇将自己的脸摆出了李在云那样冷漠的表情:「行,把下一个病人档案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在进入幻境之前伪装的李在云那副资深者的模样。 以他现在「失忆」的状态,更应该贯彻自己的人设。 然后,小沈的心声也如期而至地传来。 【医生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啊,还好还好,我还担心他会不会生病了。现在看来没事就好。】 一边这么想着,小沈一边把档案递给陈璇。 接收到这个信息的陈璇眼神里闪过一丝精芒。 这次人设扮演让陈璇成功找到某些线索。 那就是在这个环境中,那个怪物或许无法感知到他的读心能力! 陈璇接过档案,脑海里继续思索:「因为如果它是根据我的思维构建的,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读心能力,也就不会尝试屏蔽我的记忆。所以,它必然是不知晓我能读心的。」 最大的依仗还在,让陈璇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为什么……她会知道李在云呢? 不,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是知道李在云。 而是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并且根本不清楚背后的存在,仿佛是纯粹地将气息吐露出来之后,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一样…… 诡异,古怪。 思考中,陈璇的脑海有点混乱。 他意识到,那位资深者的秘密好像还越挖越有了。 但问题来了。 这么神秘莫测的傢伙,为什么会在最开始因为自己的读心而死亡? 他……真的死了吗?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比起李在云,别的事情更重要。 这么想着,陈璇的眼神落在那份档案之上。 【患者档案 编号:did-0218 姓名:槐舒 性别:女 年龄:23岁 主诉:记忆断层、身份混乱、社交功能受损,自述「身体被不同声音占据」、「自己是无数个人所组成的」。 病史与评估:无家族遗传病史,有童年创伤史。 诊断依据(dsm-5):存在≥2独立身份状态,伴有记忆中断。症状导致显着痛苦及职业/人际功能损害。排除物质或神经性病因。 风险评估:曾出现自毁倾向(三次实施记录)。 治疗计划短期目标:稳定身份系统,建立治疗同盟,降低切换频率(emdr辅助创伤处理)。】 很标准的档案。 但正因为太过标准了,反而才显得奇怪。 因为陈璇可是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梦眠花所引导的梦境。 所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叫做槐舒的傢伙绝对很可疑。 陈璇的内心深处渐渐升起了一些猜测。 心中稍微做了一番思考之后。 「把这位病人叫过来吧。」 陈璇收起档案, 脸上仍旧是之前那种淡漠:「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 第41章 槐舒 「槐小姐……对吗?」 看着档案,陈璇询问道。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在他的对面,「槐舒」双腿併拢、优雅地端坐着。 她的长相很漂亮。 甚至可以说是……「漂亮」过头了。 在陈璇的过去,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有谁会在长相上给人一种「这个人光是靠脸就能成为亿万富翁」的感觉。 但见到槐舒的第一面,他就突然萌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甚至于不单单是亿万富翁。 「如果她想,她甚至能够直接让那些达官显贵在她的面前下跪、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一切都献给她。」 这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甚至于看着她的时候,陈璇心里提不起任何与人类有关的慾念。 有的,也仅仅只是纯粹的顶礼膜拜。 那是面对神一般的信徒一般的膜拜。 陈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绝不能在这时候表露出一点对槐舒的了解,所以只是用带着些许惊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迅速低头、仿佛在看档案。 「是的,我是。」 坐在他对面的槐舒轻笑了一声。 她狭长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璇,仿佛他有什么让她觉得有趣的地方,值得她全神贯注、看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 这种目光让陈璇觉得如芒在背。 就像他看待槐舒不像是在看待人一样,槐舒看着陈璇的时候,陈璇也觉得那不是正常人看向另一个正常人的视线。 这个疯子…… 陈璇深吸一口气、放下档案:「我们来聊天吧。」 「槐小姐说自己患有多重人格分裂,可以和我聊聊具体经历吗?」 槐舒挽起垂落下来的发丝:「没问题。」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我能感觉到我的大脑里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声音,每个声音都在说他们的事情,每一个都在说自己是『人』。」 她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画着圈:「不得不说人类的大脑真是有趣的容器……对了,医生,你听过交响乐吗?」 「不是那种坐在音乐厅里听到的——而是站在指挥家的位置,闭上眼睛,让所有乐器同时在你耳边轰鸣。」 交响乐? 陈璇微微一怔。 他有些疑惑槐舒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槐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茶杯:「不是那种坐在音乐厅里听到的——而是站在指挥家的位置,闭上眼睛,让所有乐器同时在你耳边轰鸣。 小提琴是纤细的少女,大提琴是低语的老人,铜管是愤怒的国王,木管是窃窃私语的幽灵......」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真的在聆听什么:「它们每一个都坚持自己才是主旋律,每一个都想要占据你的耳膜。但最奇妙的是——「她的指尖停在杯沿,「当你放开控制,它们反而会自己找到平衡,像雨水汇入溪流,像树根在地下无声地纠缠。「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真的在聆听什么:「就像……这样。」 茶杯中的倒影忽然扭曲了一瞬。 陈璇眨了眨眼。 他亲眼看到面前的女子气质已全然不同。 方才优雅从容的弧度从唇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天真的困惑。 「咦?「槐舒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哥哥你好,」槐舒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稚气的颤抖,肢体语言完全变了,仿佛突然缩小了几号,连座椅都显得过于宽大。 对此,陈璇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拿着笔的手缓缓开始颤抖。 而在他的对面,槐舒的「表演」仍然还在继续。 她的脸上不再游刃有余,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绝望:「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爸爸,妈妈?!」 她挣扎着站起身,动作僵硬、身体扭曲:「我,我好害怕!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挣扎间,她转头看到了陈璇。 槐舒的眼睛一亮,僵硬地挪动着身体,朝陈璇一步步走去:「你,你是医生对吧?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我感觉很不对劲,我好难受,有什么……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一步步朝着陈璇走来,身体抽搐如藤蔓、衣袖颤抖似落叶。 满脸都是绝望和惊恐。 「救救我,医生!我,我不想……我不想……!」 伴随着她的话语,女孩就这么一点点、一步步缓缓挪到陈璇的眼前。 随后那双手抬起来、求救一样朝着陈璇伸过来。 而在她的动作下,尖锐的指甲颤抖着前进,缓缓朝着陈璇的双眼而去! 指甲上闪烁的寒光映照在陈璇的眼底。 但哪怕是被这么步步紧逼,他也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尖锐的指甲一般。 就在指甲即将刺入他眼神的那一刻。 槐舒停下了自己的手。 「你看,就像是这样。」 槐舒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挂起那副优荣的淡笑:「我的身体里有很多、很多的『树根』。」 面对她的动作,陈璇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看到了,槐小姐的did很明显。」 他低头看了一眼档案:「这些切换会有预警信号吗?比如听到声音或情绪波动?」 槐舒摇摇头:「不会哦,毕竟我们都是『树根』嘛。」 陈璇微微颔首。 他仍旧低头看着档案,同时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槐舒聊天:「不同人格会共享记忆吗?比如你刚才知道她做了什么?」 「当然!」槐舒点头,同时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之间的记忆完全共享!毕竟归根到底,我们都是『大树』的一部分!」 很快她开始说起病情的具体细节。 陈璇也耐心听着。 同时,始终低头看档案。 用这个当做,来掩饰自己脸上那…… 几乎维持不住的表情! 「疯了……!」 陈璇的手指死死攥紧档案,眼底满是惊骇。 就在刚才,他尝试去倾听槐舒心声的时候…… 返回来的结果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太多、太多、太多了!!」 咬紧牙关,陈璇的心底罕见涌现一丝恐惧。 她的心声之中掺杂了太多、太多的声音,有市侩的商户、有狡诈的政客,也有睿智的学者、天真的孩童。 每一个都是如此鲜活,超出了正常的人格分裂范畴,就像是活生生的人、寄宿在这个名为「槐舒」的身体里。 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痛苦。 阴暗的、绝望的、扭曲的,每个声音都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窒息感,像是恶灵一般盘旋在她的身上。 这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她如同大树一般深深扎根在这个世界中,而她的树根、树杈、树叶则破土而出,构成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简直就像是所谓的「神」! 第42章 美味的医生 陈璇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此刻的他终于理解所谓「人性之毒」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根本不是能被人类所接受的怪异! 难怪过去自己听到那个怪物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 因为这其中存在着数以千万亿计的黑暗的杂音! 「医生。」 槐舒柔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起来,比起我的诊断,我反而对你更感兴趣。」 她的身体缓慢前倾:「将自己包裹在坚冰之下,假装冷漠,却比任何人都要温柔。比起失去同伴,宁可自己主动受伤。」 「这样的你,到底在畏惧着什么。又到底。在祈求着什么?」 槐舒的声线轻柔,像是一阵风:「我对这一切很好奇。」 试探,来了。 在这个瞬间陈璇意识到,槐舒开始了她的人性试探! 抬起头,陈璇定定地看着槐舒。 他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自带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槐小姐,」他冷淡地说道,「更何况我是医生,你才是病人。你没有学习过专门的心理教育,所以我对你的话语……」 还没有等他说完,对面的槐舒就打断了他的话语:「不。」 「这与心理教育没有关系。」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陈璇无意识攥紧的左手:「你的指甲已经陷进掌心了。」 陈璇对此默然无声,只是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 这样的表情似乎让槐舒觉得很美味,神态都愉悦了少许。 然后,或许是在这样情绪的驱动下,她做了一个让陈璇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忽然伸手覆上陈璇颤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陈璇浑身一颤。 感受着这股冰凉,陈璇「诧异」地抬起头。 在他的面前,槐舒的身体微微前倾:「看。」 她轻轻抚摸着陈璇的手:「体温都比常人低三度——这就是你给自己打造的牢笼吗?」 听到这句话的陈璇猛地抽回手。 他的白大褂袖口擦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压低声音、摆出一副被激怒的样子:「槐小姐,过度解读是心理咨询的大忌。「 「过度解读?「槐舒忽然笑起来。 槐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杯中的水面映出她似笑非笑的眼。 「真有趣啊,」她的声音像一缕烟,轻飘飘地缠绕上来,「你是这么矛盾,用规则筑墙,用冷漠砌砖,连呼吸都计算着分寸——可你知道吗?「她忽然抬眸,眼底的光像能刺穿表象,「越是完美的壳,裂痕就越明显。」 「更何况是人?在你那矛盾的内心之下,又藏着多么炙热的情感?理性和感性纠缠在一起,让你被迫做出选择,甚至哪怕是……牺牲自己。」 「为了后来者去铺路,前辈甘愿赴死,这种牺牲的精神、你不觉得实在是太疯狂了吗?」 听到这句话。 陈璇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压抑,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但槐舒还是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了。 「你已经扭曲了,」她轻声说道,「就像冬日的湖面,冰层越厚,底下的暗流就越急。」 「向着海水汇流的方向,听着过去的回音。你被困在过去了,医生。困在那个残破的过往,你在害怕、你在畏惧,甚至不惜以自我牺牲去逃避这一切。」 「归根到底,其实你已经不想活着了,你不过是想自我毁灭,想要在毁灭之前……」 「够了!」 陈璇猛然起身。 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带出了些许薄怒。 「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为止吧,」陈璇生硬地说道,站起身体,「请你明天再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 槐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的。」 她也没有过多废话,只是提起背包、踩着高跟鞋起身离去。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她转过头,对着陈璇意味深长地说道:「医生。」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其实人死,未必不能复生。」 「有的时候,放弃、自欺欺人,或许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话音落下。 陈璇的瞳孔微微一缩! 将陈璇的眼神收入眼底之后,槐舒轻笑着转身离开。 只留下陈璇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眼神晦暗。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清脆地滴落在窗户上,每一个声音都像是谁在叩响门扉。又仿佛是谁的指甲在轻轻敲击着玻璃,透露出一股…… 欢迎的邀约。 雨越下越大了。 窗外的一切都被阴沉的雨幕所覆盖,天空也被染成了铁灰色。 在这片瓢泼大雨中。 陈璇站起身体,面无表情。 他露出了一副「脆弱」的表情。 「又是下雨,」他轻声说道,「那一天也是在下雨。」 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惆怅。 好半天之后。 陈璇抬起头。 眼睛里只剩下坚定。 他从旁边拿起帽子戴在头上,然后毫不留恋地转开办公室的门。 「医生?」 旁边的小沈「恰到好处」地出现:「怎么了?」 陈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随后才强行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小沈扭头,语气里满是疑惑,「这么大的雨欸?」 陈璇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帽子戴在头上,然后叮嘱了一句:「下午的治疗先推掉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甚至连伞都没有拿,就急匆匆地打开诊所的大门,匆忙闯入雨中! 「医生?!」 小沈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雨伞,又看了一眼后面的雨衣。 「两个都没有穿戴吗……」 她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然后露出了和小沈表情截然不同的,玩味的笑容。 「看起来情绪是真的很激动啊。」 「真是美味又美丽的表情。」 将头发绑到后面,小沈……或者说伪装成小沈的槐舒咬着发带,一点点把头发绑好。 既然如此的话。 那么就让我继续看看吧,看看医生你的这份情感到底有多么美味、甘甜,又有多么高尚、闪亮! 第43章 演都不演了 走在大街上,陈璇随便打了一个车。 「去中央墓园。」对着网约车司机,陈璇说道。 旁边的计程车司机眼角余光斜斜地落在陈璇的身上。 「这么大的雨,客人你这个时候去扫墓啊?」 司机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一边很随意地说道。 对于他的问题,陈璇什么话都没有说。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车窗外那连在一起的细密雨线。 以及耳边网约车司机喋喋不休的唠叨:「不过说起来这场雨还真是稀奇古怪,明明之前还大太阳,没想到突然就下起了雨。哎,这车怎么还堵上了……」 司机嘟囔着,用力按响喇叭。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此时车前面堵了一条长龙。看不见尽头的车流汇聚到天际,大灯在阴雨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堵得时间太长了,这个司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璇聊天。 哪怕陈璇全程没有回答,他也说得乐此不疲。 「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堵,我听人说是因为前面出了什么事故。好像是谁家里死了人想不开,路上跑的时候撞电线桿上死了。」 司机说着,手指无聊地敲着方向盘,仿佛雨点的节奏都落在了他的指尖上:「哎呀,现在的人都太情绪化了。那么点小事都能搞得死掉,心理也太脆弱了对吧?」 陈璇依旧保持着沉默。 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司机的那双眼睛。 他在时不时地看向陈璇。 「所以有的时候人就应该洒脱一点,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也别让自己那么痛苦。忘记不是也挺好的,毕竟再深刻的感情时间一长不也就忘掉了吗……」 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那连续不断的话语萦绕在陈璇的耳边,却没有让他的表情改变分毫。 因为他很清楚。 「这是槐舒的『测试』。」 她必然认为这里是我的梦境,我处在潜意识的环境中,所以通过各种旁敲侧击的手段来试探我的「脆弱」。 不管是雨、助手、司机、事故,都不过是那个女人y的一环。 所以陈璇始终表现得无比冷漠。 ……但这傢伙未免也太吵一点了。 不知道收敛吗,疯女人。 陈璇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既然她要在我『失忆』的潜意识里试探我……」 陈璇在心中喃喃自语着:「那么为了加快速度,我还是稍微表现出一点记忆复甦的样子吧。」 毕竟被这种暗示很强的话语一直打扰,记忆恢复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嘛? 所以陈璇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眼神出现了些许恍惚。 像是要想起了什么一般。 然后下一秒。 「哎呀,好像通车了!」 旁边的司机突然拍着方向盘:「太好了,这下我们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了!客人你坐稳了,接下来我会开得比较快哦!」 ……这个疯女人。 连演都不演了啊? 嫌弃地扫了一眼司机之后,陈璇放下了手。 重新回到了之前那副冷漠看雨的模样。 ------------- 槐舒那个疯女人说的很快还真就是很快。 仅仅只有五分钟,计程车就把陈璇送到了目的地。 明明正常车程是需要二十多分钟的…… 看来她在梦境中的权限比我想的还要大。 在终点站下了车的陈璇将目光从那辆仿佛「肇事逃逸」一般的计程车上收回。 他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缓缓走进目的地。 一个占地不大的小墓园。 因为是比较小的公共墓园,所以并没有什么看守。大理石铺就而成的地板上凌乱地堆满各种或粗糙或单薄的墓碑。鲜花和水果堆放在墓碑前面,预示着这里不久前曾经有人祭拜过。 陈璇逐一扫视过这些墓碑。 每一个墓碑上面都贴了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或笑靥如花、或一本正经,仿佛并不是长眠在这里、而仅仅只是小睡一阵。 眼神逐一扫视过这些墓碑,陈璇抿了抿嘴。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从这些人的墓碑前走过。 最后,在一块和其他墓碑相比小了一截、甚至有些不太起眼的墓碑前面站定。 这是一块没有任何痕迹的无字碑。 没有逝者生前的照片,没有名字和生卒年月,甚至是谁立在这里都没有写。 而且这块无字碑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过坟,青苔铺满碑身和台阶,手指一抹全部都是厚厚的灰尘。 看着这块碑,陈璇眼神复杂。 他的手轻轻拂过无字碑的表面,动作很轻。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好久没有来了。」 好半天之后,陈璇缓缓开口:「但没有想到这一次来了之后,你这里还是那么空。」 「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被橡皮擦过一样,只留下一片空白。」 手指勾勒着墓碑的痕迹,陈璇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轻声说道:「今天看到一个很奇怪的病人。」 「她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像是知道什么、但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得不说,今天和她的交流……让我想起了很多。」 「想起的东西有现在的,有过去的,脑子里很乱。或许正因为我的脑子非常混乱,我才会过来找你吧。」 说到这里,陈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也很好笑,都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了、觉得自己忘记了,但是情绪不好的时候脑子里想起来的还是这个地方。」 「或许就像是那个病人说的,我其实……根本没有放下,也根本没有忘记。」 站立在风中,陈璇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凝视着那块墓碑。 那块鬼知道到底是谁的墓碑。 在意识到槐舒那个疯女人是为了观察他的「脆弱」之后,陈璇就开始了构筑。 因为这个世界是基于他潜意识梦境而生成的世界,所以世界本身的细节其实是他「不知不觉」生成的。比如小沈,比如这个城市。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生成」一个类似的人设。 一个曾经和资深者陈璇并肩作战,并且在最后意外陨落、直到最终都成为陈璇永恒痛苦根源的存在。 这很困难,但还好——陈璇的本职是心理医生。 操纵心理对他而言虽然难,但并不是不能做到。更何况并不用太细化,只需要有点概念就行——世界会帮助陈璇补全一切。 所谓梦,就是这种神奇的领域。 他一边描绘着那个人设的细节,一边对着那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鬼东西心事满腹地、轻声说道:「如果是你,你会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感到后悔吗?后悔于自己做过的选择,后悔于当初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概是不会的吧,毕竟你一直都这样。」 「真让人羡慕,」他说道,「不管是之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风稀稀疏疏地穿过树梢。 乌鸦盘旋在枝头,红色的眼睛凝视着紧贴墓碑的陈璇。 细密的雨点打在陈璇的身上,浇得他心头有些发凉。 他抬起头、任由雨点沖刷着他的脸。 让他看起来不知道是被雨点打湿了面颊,还是有泪痕轻轻划过。 过了三十秒。 陈璇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踏地面发出的清脆回音。 这个声音是如此清脆。 就像是珍珠叮叮噹噹地掉落在盘子里,发出的每秒声响。 而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一个如同能钻入他心中的悦耳声线。 「又见面了,医生。」 闻言陈璇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冷冷地转过头,刚一转头,他就看到槐舒那明艷的笑颜。 此刻的槐舒身上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裙,手捏一把黑伞、整个人如同黑夜一般席捲而来。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蓬松摇曳,像一朵缓慢绽开的漆黑莲花。 哪怕是在黑夜之中,她的脸还是那么毫无瑕疵,简直就像是完美的瓷器、精緻到了甚至让人感觉到……恐惧的程度。 看着陈璇,槐舒欠身一笑。 「我早就说过,」她撑着伞,凝视陈璇的脸,「我们迟早还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 巨大的、如同树根一般的黑影在她身后投射而出。 第44章 还有高手?! 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槐舒缓步走到陈璇的身边,将手中的伞收起来之后、歪头看着陈璇。 被她这么直视着,陈璇也依旧面无表情。他紧绷着一张脸,完全不展露自己任何心理活动。 而这样的动作似乎被槐舒误解为了某种……「强撑」。 「任何人都有欲望。」 她将伞摆放在墓碑旁边,双手合十对着墓碑毫无敬意地拜了一下,同时嘴里还继续说道:「有的人是为了情慾、有的人则是物慾,更有的人是则怀有名利、家国这种精神层面的自我满足之心,就像宝石上闪烁着的光。」 「而你,医生。」 槐舒放下自己的手:「你很有趣。」 「单单从外表上看,你是一个冷漠、自律、尽职尽责的医生。对于任何患者,你都抱着公事公办的程度,是一个完美的施救者。」 「但同时,」槐舒转过头,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陈璇,「你又是一个挣扎的绝望者。」 「你被困在了往事之中,曾经发生的一切让你历历在目,时至今日依旧是困扰着你的梦魇。再加上治病救人的本分,让你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逼迫自己。」 「你……还真是个矛盾的人啊,医生。宛如自己用绳索缠绕住自己的上吊者,一步步把自己逼到死地。」 槐舒轻声说道:「如此复杂、如此高尚,又如此美丽。」 陈璇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槐舒,眼神深邃。 没敢听槐舒的心声。 和计程车司机、小沈不一样,当这个女人以这种形态出现的时候,人性的毒素会膨胀到陈璇根本无法忍受的程度。所以此刻的陈璇处于一种无法探知心声的状态。 不过好在他已经有了部署。 和陈璇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槐舒移开了目光。 「我一直很好奇,」她说道,「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是否会因为自己过去选择的错误而追悔莫及?」 「懊悔是人类的『本性』,痛苦是情感的表现。如果说人性是晦暗的,那么这些情感就是毒素。」 她缓步走到墓碑旁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块孤零零的墓碑:「而在你后悔的时候,是否也曾经有过些许希冀。比如,回到过去、纠正那些错误。或者干脆是……让那些本以为已经逝去的人,重新回到自己面前?」 这句话一说出口。 陈璇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是什么意思?」 看着陈璇说出的第一句话,槐舒很开心地笑了:「当然是字面意思。」 槐舒的手指点着坟墓:「让死去的人重新站在你的面前,挽救你重新所做的一切,让过去的遗憾消失。就像破镜重圆,覆水再收。」 说着,槐舒轻笑了一声:「其实生与死的界限有时候并没有如你想的一样复杂。」 「只要达到了一定的层次,」她的手指在墓碑上缓缓勾勒着什么诡异的符文,「那么这个世界在你眼前就没有什么秘密。就像输入一行代码,电脑就能自动处理命令。」 「无论是财富、生命、名望,都唾手可得。甚至是,那个因为你一时不察而消失的『她』,也能重新站在你的面前。」 嗯? 等等?? 什么叫因为我失误而消失的「他」? 陈璇突然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槐舒。 这次眼神中的惊讶是毋庸置疑的:「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槐舒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陈璇。 仿佛是在告诉他。 我的确能够复活「他」。 陈璇的心下意识开始加快跳动。 没有想到。 他之前一直以为槐舒说的是另一个存在,是存在于某个自己内心中虚构出来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槐舒分明从一开始说的就是那个人。 果然,槐舒的位格不算低。 而且这个世界也很特殊。 毕竟这是梦眠花创造出来的,脱离现实世界的虚构梦境,而且这个梦境疑似由陈璇参与了构建——不然「小沈」不会出现在梦境中。 毕竟在没有甦醒过来之前,这里的确还是陈璇的「梦」。哪怕醒过来之后觉醒了读心能力,构筑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仍旧属于陈璇的潜意识。 如此看来,她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毕竟潜意识里,李在云的确存在! 脑海里的念头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没有想到槐舒竟然下这么大手笔。 而且果然是李在云。 因为陈璇脑海里构筑的那个人设,可没有「因我而死」的设计。 所以这个傢伙恐怕是知道了一部分资深者的设定。 所以我之前感觉到的那些违和感,比如她下意识提出李在云、仿佛不知道一般,恐怕也是槐舒有意为之? 这么看来那个女人城府还真深。 恐怕那也是试探我是否处于失忆潜意识的手段吧…… 陈璇感觉到了些许敬畏。 「不过如果这傢伙真的能复活李在云,也是一件好事。」 陈璇眼眸低垂。 假如她真的能复活李在云,就代表槐舒的位格比李在云高。而且在梦眠花的世界里,即便李在云再怎么神秘、估计也很难做出什么超出这个世界认知的事情。 就算真的超出了,那也不过是反映在梦境中。梦境之外,真正的「槐舒」可是还站立着的。 所以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尝试。 正好。 陈璇也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那个神秘的资深者! 「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在开玩笑吗?」 「开玩笑?」 槐舒摇摇头:「我从来不开玩笑,因为被戏弄的那一方会很可怜的啊?」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我也的确有资格做到这一点。」 她的双手轻轻合拢。 「正常来说将逝去的亡者复活是违背自然之理的,但医生,我对你实在是太过好奇了。无论是你的过去,还是你的存在,都让我为之魂牵梦绕。更何况像你这样的人,本不应该是这种结局。」 微妙的光芒从那白皙掌心之间溢出。 槐舒幽幽的声音回荡在陈璇的耳畔:「所以,让我来你赋予一个新的『机会』。」 话音落下。 「啪」的一声。 陈璇清楚地听到,在墓碑深埋着的地面之下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打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伸出手,猛烈地敲打着棺材盖一样! 听着这个声音的陈璇瞪大了眼睛:「等等,难道……?!」 槐舒没有说话。 只是露出了玩味的笑。 伴随着她那诡异的微笑,棺椁的摇晃越来越剧烈,木板之间被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细碎的雨珠顺着缝隙滚落进棺内,落下滴滴答答的声响。 一如陈璇此刻近乎停滞的心。 大概过了两秒钟。 「啪嗒」一声。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搭在棺沿,指节纤细如冰雕,却在抬起棺盖时显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后猛然发力—— 「砰!」 厚重的棺木被整个掀翻,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混着雨水的泥浆。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璇的呼吸凝滞了。 从棺中缓缓坐起的,是一个白发如雪的少女。她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像是被雨水浸透的蛛网,衬得肤色愈发惨白。 刚刚甦醒过来的她似乎大脑还有些混沌,灰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只有单纯的空洞。 她转过头,看向陈璇的方向。 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 那份虚无的空洞,于顷刻间被填满! 白发的少女坐直身体,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神采。 而在她的对面。 陈璇面无表情,唯有双手握紧成拳。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傢伙…… 「是谁啊??」 「等等,复活的不是李在云吗?」陈璇的大脑疯狂开始转动,在心里思考着。 他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了。 难道说李在云其实有某种『残响空间资深者的我是女扮男装!独自修炼成为世界最强』的规则?! 疯了吗?那个资深者会是这种设定?! 脑海里刚刚升起一丝对资深者不敬的念头之后。 猛然之间,陈璇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念头。 因为就在刚才的凝视中。 他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 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那张脸。 而且,白头发? 要知道,白发可不是很常见的发色。 而他所知的人中,白发似乎只有那么一位。 凑巧的是,就在陈璇纠结的时候。 一道心声也悄然地闯入陈璇的心田。 那不是被人之毒灌注了全身的槐舒。 而是类似小沈那时候,仿佛单独个体一般的心声。 在场的一共只有三个人。 如果排除掉槐舒,那么能够让自己听到这个心声的…… 陈璇的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抬起头。 眼神里终于泛起些许震惊。 那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根本无法伪装的操蛋和震惊! 槐舒你她妈的疯女人真他妈的疯了吧?! 陈璇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因为就是在这个瞬间,陈璇明白那股熟悉感的根源。 在苏悦那闪现的记忆中,她姐姐失踪之前的那天,陈璇跟着苏悦的视角看过这个人。 像是为了呼应他那惊讶的眼神,在陈璇视线的尽头。 「好久不见。」 另一位「资深者」,苏悦的姐姐——苏欣。 此刻正在用某种怀念的、阴郁的眼神。 死死盯着他。 「医生。」 第45章 扭曲的情感(上) 与此同时。 在苏悦的梦境中。 苏悦定定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 那是她日思夜想、快要成为她心魔般执念的人。 到底已经过了多久? 苏悦不知道。 她的记忆在这一刻显得混沌难名,就像是被搅拌过的粉尘,黏在一团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实虚假。 但至少,在此刻唯有一件事是真实的。 那就是…… 「姐姐……」 苏悦下意识伸出手。 声音颤抖着、扭曲着,仿佛嘴唇翕动间吐出的并不是她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异质的东西。 ……那是苏悦这么多年以来坚守到崩溃的,执念的爆发! 而在她的对面。 姐姐的脸因为阳光而看得模糊不清。 但那个微笑还是一如苏悦想像中的那样温柔、明丽。 「是我,」姐姐伸出手,轻轻抚摸苏悦的脸颊,「是姐姐回来了。」 温暖的抚摸让苏悦的大脑越发混沌。 也让姐姐那轻飘飘的话语显得越发遥远:「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在意。放弃思考也没有关系,因为姐姐会帮助你的。」 说着,姐姐手捧着苏悦的脸颊,亲昵地和过去一般别无二致。 这本该是很幸福的场景。 苏悦此刻也的确感觉到了激动。 毕竟她为了寻找姐姐已经过去了如此之久。 但好奇怪。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苏悦混沌的大脑中有那么一缕思绪闪过。 不过很快就被姐姐亲手掐断。 「来吧,和姐姐聊聊天,」姐姐柔声说道,「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姐姐』。『姐姐』很想知道的,关于你心目中、『姐姐』的一切。」 「姐姐希望你能亲口说出来,在你心中,姐姐是怎么样一个人?」 在那如流水般消逝的话语中。 苏悦意识朦胧而模糊地回应了一声:「好……」 「在我心目中,姐姐是一个温柔、坚定的人,所以我一直很崇拜姐姐……」 属于姐姐的信息一点点从苏悦口中流出。 在她的描绘下,姐姐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 而那个「姐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郁。 「非常好,非常好哦,」她拍打着苏悦的头,「有了这些信息的话,『姐姐』就知道在你心中姐姐是怎样一个人了。」 好奇怪。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奇怪? 苏悦感觉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作痛。 像是谁的手在她的大脑里搅拌着什么一样,尖锐的指甲剐蹭着她的大脑皮层,扭曲碎裂着她的思绪。 眼前姐姐的表情越发摇曳,隔着帘幕一般模糊。 在这异样的感觉中。 苏悦感觉自己的大脑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挣扎着钻出来。 那是片段的、不连续的画面。 更是阴郁到几乎能堵塞她心头的晦暗情感。 具体是什么呢? 苏悦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领。 绝望、痛苦、疯狂、阴郁…… 以及「愧疚」。 为什么要愧疚? 苏悦的眼神茫然。 姐姐明明就在这里,自己追寻的希望明明就在这里,寻求的解脱明明也就在这里。 等等…… 「解脱」? 脑海里的记忆萌芽得越来越快。 「【我来这里是为了必经之事】。」 「【五年前,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死去了】。」 「【时间不多了,大概很快就会再见吧。但至少,在撑不下去之前得先把……送出这个鬼地方才行。】」 「啊啊啊……」 苏悦下意识地揉着眼眶。 眼前模糊地出现了谁的背影。 孤独、冷漠、却又带着疏离的亲切,总是如同上好发条的钟表一般精密,背后却又千疮百孔。 那是不应该忘记的人才对。 因为带来那份痛苦的不是别人。 正是我。 是我把他拖入这个鬼地方,是我的姐姐给他下了桎梏,是我让他遍体鳞伤、却又不得不强撑着前行。 嘴唇翕动着,那未知的记忆硬生生冲破了梦境的束缚。 吐出了饱含复杂情感的声息。 「医……生。」 大脑飞速闪过片段。 苏越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 啊,原来如此。 这里并不是真实世界,而是梦境。 我在洞穴之中睡过去了,所以这里是我幻想出来的完美世界吗? 所以面前这个人…… 苏悦抬起头。 看着那张顶着姐姐脸的「怪物」。 「哎呀。」 怪物扭过头。 用那张和姐姐一般别无二致的脸,笑眯眯地说道:「看来被发现了呢,真遗憾。」 「但没办法,谁让这里只是第二剧场。我大部分的精力都注重那最完美的『舞台』,所以对你这边疏漏了呢。」 怪物耸耸肩:「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事吧——毕竟你现在连姐姐的样子都有点记不清了不是吗?我这还算是帮你回忆过去,对你可是好消息哦?」 疯子…… 苏悦牙齿紧紧咬在一起,眼神里像是在冒火。 「你这个畜生,」她的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样,「伪装成姐姐的样子来欺骗我,现在还要我来感谢你?!」 嗯哼? 怪物摊开双手:「不管怎么说,至少我都圆了你多年的愿望不是吗?所以从许愿的角度来说,我当然值得被感谢咯。」 「不过也得感谢你,」她微笑看着苏悦,「从你这里,我得到了很多宝贵的『资料』呢。」 资料……? 苏悦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在她之外还有其他人。 那个怪物一样的女人、刘志远,以及…… 「医生。」 她喃喃自语着:「你想要用从我这里获得的信息去迷惑他……」 「答对了!」 怪物拍了拍手:「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疏忽了你们啊。毕竟相比起你们,那个男人身上的光芒才更加耀眼。」 开他妈的什么玩笑?! 「已经欺骗过我还不够,还要装成我姐姐的样子去欺骗医生吗?!」 滔天的怒火充盈在胸口。 苏悦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刻。 将姐姐的信息暴露出去,然后还要去伤害如此疲惫、绝望的医生? 光是想到这件事就让苏悦手脚发冷,内心如坠冰窟。 不行。 绝对不行! 「杀了你……」 苏悦抬起眼睛,那双晦暗的双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杀意:「绝对要杀了你!!」 玷污姐姐、甚至还要去玷污医生的疯子…。 绝对,绝对要杀了她! 怪物闻言,头一歪:「嗯,有野心是好事啦,不过总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哪怕是在这些年之中,你们这批人都是最弱的。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你们现在早就被团灭了呢?明明这么弱小,但却又这么狂妄……你们还真是有趣啊。」 摩挲着下巴,怪物思考了片刻:「不过我和那个男人有约定,必须要把你们送出去才行,所以虽然很遗憾,但我们大概是最后一次见了。」 什么? 「什么……送出去?」苏悦下意识开口了。 她的大脑控制不住地问出这个问题。 但她其实有些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她不敢思考。 不能继续往下想,因为这句话后面蕴藏的可能性如果被揭露出来,那么她真的有可能会崩溃的。 不能听,不能问,不能…… 但那个怪物的声音却如此冷漠。 「啊,虽然他不想让我说,但高尚之人的牺牲怎么可以被忘记呢?」 挠了挠头,怪物笑眯眯地看向苏悦。 那笑容之中的恶意让苏悦感到浑身发抖:他说——『牺牲我,然后把他们送出去吧,反正你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 拍了拍头,怪物扫了一眼苏悦:「所以,大概就和你想的差不多吧!」 啊…… 哈哈哈。 「原来如此。」 又是我吗? 又是因为我而让谁牺牲了。 而且这次不仅仅是因为姐姐,更是因为我。 如果我没有主动要求加入探索,如果我没有在后面晕倒。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话…… 「那么再见啦?」 在苏悦失神的剎那。 眼前的一切场景都如同幻影般消散。 那怪物最后的笑容无论怎么看都是如此的讽刺、扭曲。 简直就像是在嘲笑着苏悦的无能异样。 是啊,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烂泥。 在这阴郁的情感冲击下。 苏悦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46章 扭曲的情感(中) 「啊……醒了……!」 耳边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苏悦记得很清楚。 那是宁芝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到宁芝那带着担忧的眼神:「能听得见吗?」 「你们进去不久之后,你和旁边那几个人突然出现了,我和大学生都吓了一跳,还好你醒的比较快……」 「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的苏悦下意识扯动嘴角。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想要说很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本的理性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同黑泥一般的绝望。 那是对自身存在、对世间一切都感到怀疑的绝望。 「我……不好……」 她喃喃自语着:「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没有我,医生他们本来不应该这样,如果没有我,医生也不会这么痛苦……」 苍白而无力的辩解。 越说,苏悦就越感觉身体发软。 是啊,这一切不都正因为自己吗? 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全部都是「苏悦」的问题! 如果苏悦没有踏入这里,如果苏悦没有出生下来,如果苏悦根本就不存在…… 痛苦绝望的想法越积越深、越缠越密。 然后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如果我一开始就去死了的话……」 话音还没有落下。 「啪」地一声! 苏悦下意识捂住了脸,茫然地看着举起右手的宁芝。 就在刚才,她被宁芝扇了一巴掌,此刻右脸正火辣辣的疼。 「真他妈能唧唧歪歪啊,你这个疯女人。」 宁芝甩了甩手,眼神凌厉。 这还是苏悦第一次看到宁芝露出如此富有攻击性的表情。 简直就像是看到大卫·戴在她面前跳钢管舞一般瞠目结舌! 「听着。」 宁芝揪着她的衣领,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我不管你到底受到什么扯几把蛋的刺激,都永远不要说『早点去死』就好。」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悲惨经历,也不管你是不是悲剧女主角,更不关心你内心背后有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 那双眼睛之中像是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倒映在苏悦的眼神里、带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现在告诉我,你他妈在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地上那些人到底他妈的为什么会躺着?医生他……又究竟怎么了!」 听着她的话语,苏悦傻傻地坐在地上。 然后不受控制地将一切都吐露而出。 包括医生和她姐姐过去曾经是很亲密的关系,而里面那个怪物又是如何骗取了姐姐的信息,接下来又会如何去迷惑医生…… 当然,其中关于资深者和姐姐身份的内容被苏悦抹去了。 这些东西她并不希望被其他人知晓。 但即便是如此,宁芝还是听得面无表情。 好半天之后。 她、以及后面张大嘴巴、一脸「卧槽什么鬼」的袁仲,理解了一切。 「我明白了。」 宁芝放开揪着苏悦的衣领:「一切都是那个怪物的问题吧?」 「听你说得那么多、那么绝望,我还以为你是团灭队伍的杀手。但这怎么听起来都像是那个怪物为了噁心谁而故意透露出来的。」 至于她要噁心的傢伙。 果然,还是医生吧。 「她恐怕是想要让医生绝望吧。」 宁芝如是说道。 因为医生註定是要从梦中醒来的。 所以她企图让医生醒来之后,看到那些本以为自己牺牲就能救下的人彻底崩溃。 真是个疯子啊。 宁芝如是说道。 当然刚才的分析不是她做的。 那是袁仲在听到苏悦的讲述之后,思考了片刻得出来的结论。 从刚才开始宁芝就只是盘腿坐着,然后时不时地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 而奇妙的是,看着她那像是在思考的动作中,苏悦竟然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先前的绝望随着宁芝那智商似乎有些低下的思考而逐渐回潮,理性又重新占据了高地。 原来如此。 她想得比这两人还要深。 那个傢伙想要看到的不仅仅是医生绝望。 她是想要让医生绝望之后,绽放出她所期待的光芒,想要让医生变得更加「高尚」。 所以她才会故意把一切都透露给自己,想要让自己、以及姐姐都成为那个擦亮医生光芒的「石头」。 但她失败了。 并不是因为她算错了什么,而是她单纯忽略了——这里还有一个思维相对简单,并且从一开始就没有踏足过其中、没有经历梦境的人。 宁芝她的思维方式已经和人类有些不同了,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受教育水平、还是性格,总之就是更粗暴、更直接。 所以这种一步步引诱人绝望的方法对她而言效果不大,她总是会撇开最理性的思考,去选择那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原来如此。 宁芝就是医生留下来的手段。 他或许是知道了那里面可能会存在什么考验,所以故意留下宁芝和袁仲——这两个心思比较单纯的人作为缓冲。 意识到这一切之后,苏悦突然安心了。 因为她再次意识到。 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而旁边,宁柠瞥了她一眼。 「而且,」她状似随意地说道,「谁说医生肯定会被迷惑的?要知道,他来这里可是为了某些必要之事,比如……」 宁柠眼神飘忽:「帮助我们中的某人心理方面的问题!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被迷惑!」 闻言,苏悦只是微笑。 是啊。 医生来这里,正是为了帮助我摆脱失去姐姐的绝望。 还不清了。 苏悦下意识凝视着远处的洞窟。 真的,从最开始到现在,医生的一切她都还不清了。 不论是遵守和姐姐的约定、还是在这个世界教育自己,又或者是牺牲自己换取其他人的离开…… 啊。 粘稠的情感在心中缓慢发芽。 或许,此刻的我比自己想得要更加…… 摇了摇头。 苏悦将自己杂乱的思绪给掐断。 「走吧。」 她轻声说道:「让我们去叫醒其他人。」 「然后……再次进入那个地方。」 把医生从那个疯女人的…… 和「姐姐」的手里。 抢回来。 第47章 扭曲的情感(下) 就在其他人商量着应该如何救下自己的时候。 作为核心的陈璇,正心情复杂。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槐舒「复活」的不是李在云。 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傢伙竟然把苏欣这个本应该是背景板一样的傢伙给复活了! 而且什么叫「好久不见,医生」? 我和你见过面吗?! 但很快,从苏欣那里听到的心声解释了陈璇的疑问。 【医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但看起来更疲惫、更憔悴了。】 【但我还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遵守了约定。他真的选择了重新再来一遍,重新走这个初始游戏,去保护小雁。 医生你,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陈璇的思维猛然一顿。 下一秒,一股豁然贯通的感觉充斥了他的身体。 「我明白了!」他迅速思考着,「这并不是真正的苏欣,而是槐舒创造出来的『复制人』!」 要知道,如果是真正的苏欣,她是不会知道陈璇这个人的、更不会知晓所谓的约定。 毕竟那个约定是陈璇当时和苏悦胡扯出来的,为了让妹妹苏悦自己怀疑自己身份、让林念薇觉得自己是重生者的「锚点」! 但现在苏欣竟然说出了约定。 所以必然只有那个一直视奸着参与者们的槐舒,才能制造出这样一个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个体! 「而且之前妹妹苏悦也晕倒了。」 如果先从苏悦那里获得姐姐的信息,然后再结合自己的理解,那么一个「苏欣」就诞生了。 而且还是一个槐舒认为,能够让自己展现脆弱一面的、最好的傀儡。 既然如此的话。 那当然不能如她所愿。 低垂眼眸,陈璇酝酿好了情绪。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 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先前的错愕,有的仅仅只是纯粹的冷静。 陈璇平静地略过苏欣,直接看向身后的槐舒:「你不是她。」 「你或许模仿得很好,但真正的她早就已经死了。」 槐舒闻言眉毛挑起。 她面带微小地扫了一眼苏欣:「我已经说过了,死亡其实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界限分明。更何况当你到了一定的境界……」 「不。」 陈璇再次打断了她的话:「真正的苏欣已经死了。」 「如果她没有死,那她经历的那一切算是什么?她背负的那些东西又算是什么?」 像是有些激动,陈璇的手指缓缓颤抖了一下:「如果她没有死,那么那些人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挣扎……又算是什么!」 「死人复活?如果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当初又何必经受这么多的磨难?」 陈璇冷冷地看着槐舒:「如果我是认识的苏欣,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还能活下去的事实!那是对当初同伴的亵渎,是对那些早一步死去之人的背叛。」 「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无论她到底多像苏欣,在我看来,当初那个人都已经死了。死在我的眼前,死在那个……最初,也是最后的时刻!」 斩钉截铁的话语落下。 陈璇闭口不言。 他的态度是如此坚决,看起来没有一丝侵入的可能。 但正因为如此,槐舒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神才越发着迷。 「是啊。」 「苏欣」缓缓站起身:「的确,死而复生这件事的确很奇怪,甚至对于我们的同伴是一种背叛。」 「但我后悔了,医生,我比谁都后悔。」 苏欣缓慢踱步来到陈璇的面前。 她的身体或许是因为刚刚复活所以毫无遮挡,白皙的皮肤上没有沾染任何泥土,宛如发着光一样走到陈璇的面前。 而后,在陈璇那微缩的瞳孔中,她牵上了陈璇的手,十指紧扣。 「如果我不去在乎当初那个无所谓的理想,不去管那个所谓的命运,而是去关注那些……我所『爱』的人们。 我能复活是因为你吧?真的非常感谢你,医生。因为我不想继续去死了。死亡真的很可怕,比你想像中的可怕。」 她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有些卑微,又有些谄媚:「所以为了回来、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话音落下。 陈璇的手指,以一种极其异常的速度颤抖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苏欣,声线之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什么……都愿意做?」 「苏欣」微笑着,将陈璇的手拉起来,然后放到自己的脸颊上。 「什么都愿意。」她轻声说道。 下一秒。 像是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一般,陈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猛地推开了苏欣! 白发的女孩脚步踉跄着跌倒在地上,眼里满是茫然。 「医……生?」 但陈璇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而是直接快步走向远处。 直指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槐舒! 「咳咳……!」 槐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因为陈璇的手已经拉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硬生生拽动着踉跄几步。 【多么美丽……眼睛! 那份……怒火的双眼,正是人类……高尚……证明!】 旁边,苏欣的心声紧紧贴在陈璇的耳畔。 她太过激动,以至于在模拟苏欣这个人格的时候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本身的人格,让些许人性的毒素溢出到苏欣身上,心声也被沾染了些许杂色。 「医生……」 槐舒一边咳嗽着,一边看向陈璇。 【爆发吧。 将你的……情感……爆发。 那是你……褪去……的象徵。 如果你能……理解……就能…… 这是你的梦……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武器。】 伴随着那无声的呓语。 陈璇面无表情地将槐舒推倒在地上。 整个人将槐舒压制在膝下,同时右手往口袋里面轻轻一摸。 果不其然,当深入口袋的瞬间,他的指尖就触摸到了某种锐利的东西。 那是一把刀。 将刀紧紧握在手中,陈璇深吸一口气。 眼神开始变得毫无起伏,一如先前的冷静。 【记忆……恢复……吗? 但没关系……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决心。 如果是你,接下来你果然会……】 伴随着那呓语一般的无声心音。 被压制在地面之上的槐舒在陈璇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好后悔。」 「请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 再次听到这句话的陈璇终于扭曲了一剎。 但也仅仅只是一剎。 「什么都愿意做这种话,可不是她会说出来的。」 「我就知道,所谓的死者复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站立在这里的绝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她』,而一直都是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死死压制着变换作苏欣模样的槐舒,陈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样:「不要再玷污那个人,也休想……继续阻挠我!」 【太棒了。 太棒了!】 维持着苏欣的模样,槐舒的眼神越发明亮。 【就应该是这样,你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如此坚定的内心,如此昂扬的斗志!宛如圣人一般的善良,却又有着不为外物所拘的刚强! 你就是我所期待的那个人。 你是能……将我从泥泞之中拉出来的人啊!】 「医生。」 槐舒颤抖着伸出手:「对不起。」 然后轻轻拢住陈璇的脑袋。 像是愧疚于什么一样,声音颤抖:「还有,我……爱……」 陈璇闭上眼睛。 他「已经」无暇顾及那到底是苏欣的情感,还是槐舒的伪装。 因为在他的口袋里生成那把刀子的剎那。 就已经註定了,这把刀会落在谁的身上。 手中的刀刃毫不留情地举起。 伴随着陈璇那一闪而逝的阴郁。 凌厉的刀锋笔直落下,仿佛月光闪烁、切断了半空中连绵不断的雨幕,而后带着水滴贯穿了槐舒的右眼! 而在那瞬间。 槐舒那喜悦的心声也猛地贯穿了他的耳边! 「噗嗤」。 喷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陈璇的视线。 所以他没有看到。 在最后时刻槐舒已经不再是苏欣的模样。 或许是不愿意在这至美时刻被其他人分走了欢愉吧,她的脸最终定格在了最开始前往诊所时候的样子。 不知道是从陈璇闭眼的时候,还是从她抱住陈璇脑袋的时候,发生的变化。 但至少在这一刻。 梦境世界里的那个槐舒「死」了。 死得欢愉、宁静。 【真是幸福啊……】 身后那个苏欣的人格仍旧死死盯着陈璇。 【虽然要暂时退场了,但没关系。 因为在你认为是现实世界的那里,我为你留下了「礼物」。 真期待你看到那一幕的时候。 医生。 我的心是如此的炽热,那份悸动让我难以自控。 或许这正是人类口中的情感。 这正是——我爱……「你」的证明吧。】 人性的毒素浸染了苏欣的全身。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她现在的一切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考验医生。 被人之毒所侵蚀的她,已经从根源上……变得扭曲了。 带着这最后的快乐,苏欣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的身体如琉璃般破碎。 而当她彻底消失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也如同镜面一般开始碎裂! 第48章 一定是那女人…… 「医生……」 「医生……!」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和先前一般模糊的呼唤。 就像是先前槐舒在梦境中化作他的助手小沈一般,陈璇的耳边再次传来那含糊不清的声音。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医生!啊,脸色好难看!」 「看起来精神很疲惫,哪怕梦中也紧紧皱着眉……抱歉,医生,都是我的错。」 「是的,都是白毛你的错。」 「……抱歉,但你的性格怎么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是我听错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真蠢啊,难怪是白毛。」 「哈?!」 好吵闹啊。 陈璇在心里想着。 这些神人队友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以至于他甚至都有点忘记刚才在梦境里槐舒那难以抑制的狂笑和充满恶意的心声。 ……啧。 一想到那个疯女人,陈璇的心情又有些阴郁起来。 那个女人口中的「惊喜」会是什么? 陈璇并不知道。 因为重生者林念薇过去所经历的无数轮回中,槐舒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也很正常。 槐舒那个神经病渴望的是看到能够承载人之毒的存在,那是必须要集合「圣人」、「能理解神」、「不会被吞噬」等多种困难因素的人。 林念薇很明显不具备以上任何一种因素。 唯有陈璇这个具备了读心能力、认识并模拟了李在云性格、同时本人还特别弱所以不得不装得像是圣人以降低队友戒备的奇葩存在,才能如此完美地符合槐舒的要求。 也难怪那个疯女人甚至控制不住地下场去和陈璇接触。 想想吧,一个被神创造出来的人格饱受恶意数以千万年的侵蚀,并且看不到一点康复希望、只能沉沦在对一切的憎恨中时。 一团烛光狂妄地接触到了她。 那团烛光微弱、飘摇,接触的时候仅仅能够感受到微不足道的些许光与热。 但如果身处暗室,哪怕微弱的光芒都足以成为「太阳」。 所以槐舒那个疯子的执着陈璇多少也能理解。 但能理解归能理解,认可不认可就是另一方面的事情了。 「……那个疯女人分明是想要让我永远留在这里,当作充电宝一样的存在时刻不停将恶意的毒素灌注到我体内,再从我这里源源不断获取与之相对的人性。」 妈的。 「这是真正想要将我打至跪地,迫我回去做她的解毒剂。 所以她必然会设置许多困境,让我绝望、让我不得不牺牲,如果不牺牲自己就得面对失败,直到我最终无法忍受、彻底投向她的怀抱。」 必须要小心了。 时时刻刻都要注意,永远不能…… 「等,等等!宁芝你要干什么?!」 「医生一直不醒,所以我认为要採用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有必要脸贴那么近?!」 沉默片刻。 一个冷静、自信的声音响起:「你看医生脸那么白,肯定是血液供应不上来。血液供应不上,肯定是因为氧气不足。氧气不足必然是缺氧。 而缺氧……必须要做人工呼吸!」 有什么人被气笑了:「你这个疯女人在这时候思维倒是很敏捷啊,你是初中生吗有这种跳跃思维?!」 「哈?初……初中生?!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成熟女性!可不是那种会被区区梦境搞得哭哭啼啼的傢伙!」 「……杀了你啊?」 深沉的声音:「『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 「宁芝你这个疯婊子啊啊啊啊!」 啊。 真吵。 在苏悦那崩溃一般的尖叫中,陈璇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就看到被掐住脖子的宁柠以及满脸通红的苏悦。 ……槐舒就想用这种蠢货来让我动摇吗? 认真的?那个疯子? 忍不住嘆息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 但是当身边有极为在意你的人时,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神都会被人捕捉到。 「啊,医生你醒了!」 宁柠轻松挣脱开苏悦恼羞成怒的卡脖子,快步走到陈璇的面前。 苏悦也松开了手,面色复杂地看着陈璇。 她们此刻的情感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着拍打向陈璇。 懊悔、痛苦、庆幸、依恋…… 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尽管只有短短的几天,可「医生」这个人早已深入这些神人的心中,成为越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人会质疑陈璇的重要性。 就像没有人会质疑,她们此刻心中萌动的情感一样。 但话又说回来。 「……你们又在搞什么鬼?」 「医生」可是一个纯粹不解风情、精密到近乎冷漠的人。 所以陈璇看着宁柠:「刚刚你说什么如果从一开始?为什么苏悦反应这么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让人百看不厌的表情。 这种被人戳穿黑历史之后崩溃的情绪,让哪怕一直理性思考的苏悦,也在这一刻绷断了心中的弦。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杀意,大吼一声扑向宁柠。 --------- 「所以你们担心我,就进来这里找我了?」 听着这两人的叙述,陈璇微微皱眉。 就在刚才苏悦解释了陈璇她们身处此处的原因。 而这也迎来了陈璇的批评:「荒谬!」 「如果你们都在这里就代表外面只剩下袁仲了吧?你们让他一个人守着另外两个人?!」 陈璇的语气抬高了些许:「你们这是把队友当成什么了!无用的累赘吗?!」 苏悦和宁柠沉默不语。 【那你呢?】 【你又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脆弱的、一不留神就会死掉的婴儿?甚至因此而想要牺牲自己?】 苏悦和宁柠深邃的眼神直视着陈璇。 没来由的,她们那仿佛黑洞一般饱含着重力的双眼让陈璇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宁柠也就算了,为什么苏悦也变得有点疯了? 难道槐舒那个疯子说的「礼物」就是这个? 「等之后旁敲侧击听一下心声吧,」陈璇打定主意,「现在先解决一下外面那些人的问题。」 比起这两人,重生者和杨展才更危险。 「那个,医生,刘志远已经醒了。」 苏悦轻声解释着:「所以我们才留下那两个人在外面,因为我们自己也不确定里面是否危险,因此只有我们两个人进来。」 说着,苏悦和宁柠都低下头。 而陈璇也抿了抿嘴。 是啊。 在她们看来,走进洞窟里的人全部昏迷,还在梦里经历了那种疯狂的怪物,毫无疑问比外面的人更危险。 进入洞窟的反而要抱着死亡的觉悟。 或许这种质疑对于她们而言有些受伤吧。 但没有办法。 「医生」必须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的话。 槐舒那个疯女人就会…… 陈璇低垂着眼眸。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里我已经基本上搞明白了,可以作为据点使用,但也不是没有危险。所以我们需要把其他人带进来。」 另外两个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她们默默跟在陈璇的身后。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话。 因为陈璇进入的地方并没有太深,所以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洞窟外面的世界。 刚一走出去,陈璇就看到坐在大石头上的杨展。 「啊,医生!」 杨展朝着陈璇笑了笑:「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然而陈璇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杨展几秒钟。 之后,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我还好。」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你也醒来了,看起来只剩下一个人没有醒。」 「是的。」 杨展从石头上跳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那个女孩的情况很明显非常特殊。」 「医生,」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看来这次需要麻烦你了。」 陈璇没有回应。 他只是走向某个方向。 然后在那里站定。 就像是最开始进入残响空间的那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安详睡着的女孩身上。 耳边回荡的画面、脑海传来的声音,一点点铺展开来。 将这个女孩的梦境世界展现在陈璇眼前。 第49章 你将在众人簇拥下死去 「又在玩游戏?」 林念薇抬起头。 室友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但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却能传达到林念薇的记忆里。 那是担忧。 担忧于林念薇自从一周前就开始癫狂般地将自己封锁在宿舍中,什么课也不去上,只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你……已经多久没有出去了?」 室友的表情有些难看:「薇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出去转一圈,你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些不对劲!」 室友是个好人。 林念薇知道,她是那种虽然说话比较尖酸、但内心却很柔软的人。 在自己变得古怪的这些天里,只有她一个人坚持不懈地过来为自己排解,帮助自己战胜「抑郁」。 而且自己现在的状况也的确很糟糕。 林念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凌乱到贴着额头的刘海,惨白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以及潦草得像是刚睡醒根本没洗漱的衣服。 任谁看到现在的自己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邋遢、古怪的女孩。 林念薇对此不反驳。 因为正如那些人所想的那样。 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古怪」。 「薇薇,我们出去吧。」 室友伸手想要拉一下林念薇:「我知道你前段时间因为家庭问题很受打击,但你不能继续这么封闭自己了,你应该……」 还没有等她说完。 林念薇就挣脱了她的手。 「我没有事。」 她说道,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先出去吧,」她的表情冷漠,眼神仍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我再一会儿就好了。」 看着这样的她,室友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念薇身上,然后又落在那台电脑上。 好半天之后,她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颓然转身:「那我先去上课了……你想要吃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我。」 「啪嗒」一声,她关上了门。 只留下林念薇一个人对着苍白的电脑屏幕。 【她走了?】 电脑屏幕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 林念薇点点头。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烦躁:「你到底还要这样多久?」 【我?不应该是你吗?你到底还要困在这个地方多久?】 电脑屏幕中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讥讽:【说实话,你也算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了。明明已经察觉到了这里是梦境,甚至已经脱离了最底层的梦境,但还要逐渐向上,直到抵达这里——距离现实世界最近的表层意识。】 【你到底还要沉沦在这里多久?】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林念薇凝视着屏幕:「我说过,如果不达成目的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同样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从这个地方离开!」 是的。 林念薇早就已经看破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梦境。 重生者已经无数次碰到了「梦眠花」,所以在梦眠花出现的瞬间,她就产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这个地方我来过,这个人我见过,这件事我做过。 而强烈既视感的结果就是,她轻易地意识到这里就是梦。 意识到这是梦就好办了,接下来只需要解决梦境的核心就行。 但很快,林念薇发现了异常。 因为这次的梦境核心不太对劲。 一般情况下她的梦境核心是她最渴望的东西,而她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平静的生活,是轮回之前的「过去」。 但是这一次呢? 是一个具体的「人」。 那是一个冒充了她最在意、最珍视也最依赖的人。 一看到那个假扮者的脸,林念薇就忍不住砸烂了他。 但与之相对的是。 「哦?你竟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真了不起。」 那个假扮者即便脸庞破碎了,却仍旧和她说着话。 而且是那种和过去迥异的风格。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预兆。 仅仅是心中那悸动的直觉。 在那一个瞬间,林念薇猛然意识到。 此刻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必然是这个任务的核心人物之一! 所以她哪怕打破了这个梦境也没有离开。 而是逐层向上、向上、再向上。 每一次向上都是痛苦的回溯。 那是需要一次次回忆过去自己经历的轮回,去反覆叩问心扉、反覆体会轮回穿心之痛的绝望。 每当醒过来的时候,林念薇都感觉无比痛苦。 但她还是坚持不懈地继续前进。 这是过去17872次轮回从未有过的全新变数。 这代表着这一次轮回和过去迥然不同。 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因为医生的时间…… 已经所剩无几。 「所以,告诉我——你这个疯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该死的世界到底如何才能通关! 【哈……我说过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是觉得你这样沉浸在永恒的梦境之中就能把我拖住,让我不去找你队友的麻烦?别做梦了,你的意识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是吗? 林念薇笑了笑。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继续凝视着那块屏幕。 【你就算是再看又能看出什么来呢?无非是……哈?】 屏幕里的声音很明显带着一股困惑。 【人性的毒素?你这傢伙为什么会有……怎么还这么多?!等等,你这傢伙真的还是「人」吗?!】 汹涌的恶意从林念薇的脑海中释放出来。 那是镜子里的声音最熟悉的玩意儿。 「人性的毒素」。 但不可能啊。 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一个人,为何会有这种仿佛数万人一般的毒?! 真有趣。 越来越有趣了。 屏幕里的存在心中想着。 虽然这个女人认为这种方式能吓到自己,但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所承受的恶意比她想像中要深地多太多了。 不过嘛,倒也不是不能好好用一用。 【我,我明白了!该死,你这个傢伙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恶意!】 【好啦,好啦好啦!我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了!】 【如果想要从这个世界脱离出去,需要做的就是……】 听着这些内容。 林念薇的脸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逐渐变得震惊,直至苍白。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着:「想要通关,竟然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我已经告诉你了,可以不要再拿那种东西触碰我了吧?】 那怯生生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无论是谁都只会认为屏幕中的那个声音是真的在害怕。 是啊,就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以至于竹筒倒豆子一般。 但前提是。 如果这样的存在真的能感觉到「害怕」的话。 林念薇面无表情。 她继续盯着屏幕:「还不够。」 「虽然已经知道了通关的办法,该死,如果那能被叫做方法的话!」 她骂了一声,之后继续咬着牙:「但还不够!」 【什,什么不够?】 「太危险了,」林念薇说道,「每一天的危机都太恐怖了,那本不应该是我们应对的,我们之中甚至还有不少普通人!」 【我,我哪知道为什么你们的难度那么高啊?】 「嗯?」 【啊啊啊,我明白了!总之,总之接下来两天你们都会安全的!系统的判定也是这样,你们已经解决了今天和明天的危机,所以暂时是安全的!】 「这还差不多。」 林念薇收回了自己的恶意。 她的表情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依靠自己力量迫使高位存在让步的胜利者,尽管脸色仍旧阴沉,但起码恢复了些许活力:「好了,你估计也没用了。」 【那,那你赶紧从这里出去吧!真的是,如果你这个疯子不出去,我也要被一辈子困在这里……】 「嗯?」 【恭候龙王归来!】 「嗯。」 情报的获取就到到此为止吧。 再继续下去,恐怕对面那个傢伙也会意识到什么。 或许祂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吧?但估计无所谓——毕竟祂向想要传达的东西,刚才已经传达给了林念薇。 ……那或许真的和通关的办法有关系。 林念薇捏紧拳头。 过往无数次的经历、经验都在告诉她。 那个办法,的确是她目前已知最有可能脱困的办法。 但那个办法却偏偏…… 林念薇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梦境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医生那张平淡的脸。 「醒了?」医生说道。 林念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 「醒了就好。」 医生站起身:「今天也很累了,大学生那里准备了晚饭,你也过来吃吧。」 一如过去医生的风格那般简单、直接、毫无起伏。 真好。 林念薇下意识捏紧拳头。 「好的。」她站起身,轻声给了医生回答。 还有。 对不起,医生。 明明之前想要和你一起逃离这个地方,但现在看来,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对不起。 我会……很快地去「死」的。 因为这是逃离这里的唯一办法。 林念薇眼神闪烁。 希望在我「死」之后,你能平安逃离这个漩涡。 这么想着,林念薇凝视着医生的背影。 就像是要将他的身形完整映入眼帘永远记住一般。 因为背对着,所以她没有看到医生的表情。 看到他那在一瞬间抽搐起来的表情。 「啊,草。」 医生……或者说陈璇按住自己的脸,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该死的槐舒。 竟然和林念薇说这种所谓的通关方法。 看起来像是在和林念薇说的一样,但其实那根本就是在和自己说——因为她确信自己能从林念薇身上悟出这一点。 而且林念薇认为荒唐的条件也很简单。 那都是为陈璇量身定制的条件。 所以那句话根本就是让陈璇自己去领悟的。 悟出,唯有自己在所有人面前「牺牲」、「死亡」,才能彻底让其他人脱离这个世界的办法。 她在等着的就是这个,尤其是在陈璇已经猜出槐舒的愿望之后就更是如此。 此刻的她就像是在贴着陈璇耳边说话。 说,通关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 那就是你是否愿意为其他人、为着这些你在乎的队友,牺牲自己、奉献一切,如同一个真正的圣人一般? 第50章 真心话大冒险(上) 参与者们此时都还没有进入洞窟,而是在洞窟外面安营扎寨。 既然知道这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蜈蚣,而里面又存在着能够让人昏迷的风险,那么站在这两个危险的中点就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篝火已经被点燃,这个从昨天就陪伴着他们的东西在此刻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而在篝火的上面,则排列着一些用树枝串起来的肉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啊,医生。」 宁柠看到陈璇之后,眼前一亮。 然后在看到陈璇身后的林念薇时,表情又迅速变得阴沉了些。 旁边的苏悦倒是很冷静,但眼底的那份敌意是怎么都消除不掉的。 【这个疯女人也醒了啊,啧,偏偏是这个时候当什么睡美人,真让人不愉快。】 【睡了那么长时间,怪物果然是怪物。而且哪怕是睡醒了也跟橡皮泥一样缠着医生,难道没有一点给人添麻烦的自觉吗?】 被两个人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林念薇也毫不在意。 【尸体,在说话。】 她根本不去看那两团npc肉块,只是默默地思考着那该死的通关方法。 【看来我註定是要牺牲的了,而且这一次牺牲和以前不一样,如果医生通关了、而我没通关,那后续会变成什么样毕竟两个重生者,一个离开了轮回而另一个还处在轮回之中,那么离开的重生者是否还能重生?如果不能,岂不是我又要无限地痛苦下去? 但……医生时间不多了。 或许是我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三个人喋喋不休的声音围绕在陈璇的耳边。 让他的表情管理都有些困难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眼光扫到了那个蹲在旁边和其他参与者泾渭分明,主动烤肉的男人。 「杀手」杨展。 此时此刻的杨展正聚精会神地转动着竹籤,眼睛一眨不眨地烤着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诚意,不像是在烤肉,倒像是在祈祷。 ……啊,还有这个傢伙。 光是想到这个傢伙陈璇就有些头皮发麻。 但没有办法。 哪怕再不想接近他,陈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在篝火边上。 这个动作让旁边昏昏欲睡的大学生袁仲一下就惊醒了。 「医生,你回来了啊?」 袁仲朝着陈璇打了声招呼,表情有些蔫蔫的。 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这也正常,毕竟在这样的热带雨林中身体被划开了那么多口子,伤口还没能好好消毒处理,发烧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只能说这孩子撑着这样一副身体也始终跟在其他参与者身边,已经算得上精神意志顽强了。 ……他也成长了啊。 陈璇心中有些感慨。 前两天那个认为自己是主角的袁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务实的、冷静的、满脑子都是「嘻嘻我要活下去」的新袁仲。 虽然人还是有些傻傻的,但至少心理上成熟了不少。 「这次暂时能多休息两天了。」 落座之后,陈璇开口说道。 这一句话直接让其他参与者们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欸?休息?」宁柠愣愣地问,「什么休息?」 陈璇平静地解释了一句:「一般残响空间的生存任务都是按照时间段来的,像是这种级别的,往往都会跟塔防游戏里的『波次』一样。如果解决了对应的波次,那么就能获得一段休息的时间。」 他这是完全不掩盖自己「资深者」的身份了,将从林念薇那里获得的信息都伪装成残响空间的常识。 反正又没有什么残响空间的资深者,最后不还是陈璇一个人说了算。 而得益于他先前的操作,此刻陈璇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充分被参与者们接受。 「原来如此,」苏悦微微颔首,「这么看来我们的确经历了寄生虫、蜈蚣、还有之前的梦境,所以接下来两天或许就没有危险了?」 【这么说来医生主动要来这里也是为了提前解决两天的危险,让我们多休息一会儿?】 苏悦的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陈璇身上。 【他或许考虑到队伍中那些比较弱小参与者的心情吧,至少我看大学生和宁芝已经快要扛不住了,甚至宁芝都变得那副模样,很明显就是精神受到了太大打击以至于崩溃……】 其实那才是宁柠的本性暴露,外在不过是表象。 陈璇在心里默默想着。 而作为焦点的宁柠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很兴奋地说道:「那今天和明天大概很安全咯?」 「是的,」陈璇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如此。」 槐舒大概率是不会继续动手脚了,毕竟她如果还对自己有所企图,那就需要时间来准备。更何况自己已经提前根据林念薇的记忆里规避了一些可能的风险,所以按照正常情况而言,接下来两天应该是安全的。 「好哦!」袁仲开心地笑了笑,「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杨展也温和地点点头:「是啊,真的是很累了呢。」 休息时间是很宝贵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宁柠突然拍了拍手:「对了!」 「既然如此的话,」被困在实验室里长期不见天日的女孩瞪大眼睛,「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玩一玩?!」 玩……? 参与者们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宁柠。 而宁柠早已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你们看,现在不是很安全吗?再加上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聚在一起,不就是应该互相娱乐互相玩耍的吗?」 「而且我们都已经很疲惫了,不就应该找点方式来解解压?」 虽然前一段话的逻辑很扯淡,但是后半句话倒是意外的有道理。 的确,是应该找一些解压的办法,不然神人队友在这样的环境下病情不是得加重? ……本来就已经是神经病的傢伙病情如果加重了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呢? 陈璇不知道。 陈璇不敢想。 所以他直接点点头:「的确。」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代表着其他一切反对意见无效。 因为神人队友们对陈璇的依赖毋庸置疑。 当作为绝对核心的他开口了,那么其他人就算再无奈,也得抱着「医生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道理」的心思去试试看。 而且通过这次「游戏」,或许可以获得更多情报。 这么想着,陈璇的目光停留在旁边。 那个默不作声、摩挲下巴的杨展身上。 「好吧……」苏悦忍不住摇摇头,「虽然我是觉得这么做有点怪怪的。」 杨展笑了笑:「这不是很好吗?毕竟大家也真的需要放松一下了。」 「额……」 袁仲下意识举起手:「话是这么说。」 他小心翼翼看着其他人:「所谓放松,应该是用什么办法?」 对此宁柠早就有了想法。 「当然是,『团队游戏』!」 宁柠突然变得极度亢奋:「像是什么狼人杀、剧本杀、海龟汤、谁是卧底、国王游戏……」 啊,这个傢伙。 分明是想到可以实验电视上看到的各种派对游戏之后就一直想要尝试吧? 陈璇盯着宁柠,倾听着她内心鼓譟的兴奋。 毕竟是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真心实意的实验品啊,想要玩一玩这种朋友之间的游戏也无可厚非。 反正暂时没有危险,就玩一会儿也没关系。就算真碰到了麻烦,有杨展、林念薇和苏悦,至少可以撑一会。 这么想着,陈璇也就任由宁柠兴奋地发癫。 「玩一个不要太吵闹的,」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嘴,「不然根本发现不了危险。」 「不要太吵闹……」 宁柠思考了片刻。 然后眼前一亮! 然后,在陈璇随口一提的十分钟之后。 此刻的他坐在篝火边,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后背冷汗直冒,内心绝望。 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想? 为什么非要顺应宁柠的疯狂念头? 十分钟前面的我是疯了吗? 我能把你一刀捅死吗? 陈璇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而在绝望的他的正对面。 宁柠正看着他。 「医生……」 「真心话大冒险,你选哪个?」 【选真心话我就问如果要从我们中选理想型他会选谁,选大冒险就扔骰子随机拥抱一个人! 当然,只要我速度够快,开启鸣璃就能在摇骰子的时候作弊,让医生必然选中我! 完美的计划,真不愧是我啊!】 手指在颤抖。 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时刻。 尤其是在旁边的神人队友们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时候。 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更是让人汗流浃背。 此刻的陈璇,无比怀念十分钟之前那个随意答应玩游戏的自信的自己。 第51章 真心话大冒险(中) 时间倒转回到十分钟之前。 在陈璇随口说出那句「不要太吵闹」的游戏之后。 宁柠几乎没有思考太多就轻松给出一个答案。 「那就真心话大冒险如何?」她眨巴着眼睛看陈璇。 真心话大冒险? 陈璇微微一怔。 这倒是一个他之前没有想出来的答案。 但听起来还算不错。 这个游戏不危险,而且还能拉近队友关系。 最关键的是——能够套取更多情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神人队友们。 「可以。」他微微颔首,「但需要先定好游戏的逻辑,比如选择谁来真心话之类的。」 这些神人每个都有技惊四座的能力,像是控制自己的身体肌肉、强化身体能力,甚至能做到转换物体的位置。所以陈璇从一开始就杜绝了和这些傢伙比拼体力的打算。 至于比拼智力? 【得选一个随机性比较强的啊,不能太依靠脑子的,不然根本玩不过医生,游戏不久全白费了吗!】 每个人的大脑基本上都想着同样类型的内容。 ……智力这条路看起来也走不通。 陈璇不由开始怀疑之前的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谨慎了,以至于这些傢伙甚至把「智者」这种完全无厘头的称号安在自己头上。 所以综合来看,只能选「运气」这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那么问题来了。 用什么方法能够精准测定运气? 「手机如何?」 袁仲举起手:「我现在手机还有一点电,而且还有派对游戏的app来轮流摇点。如果等到没有电的话,那就随便用石头捏一个六面骰出来。」 这个可以。 陈璇思考片刻之后点点头。 这些傢伙总不至于对现代工艺品的结晶——手机作弊吧? ……应该不至于吧? 就在陈璇思考的时候。 「那我就随机分配数字号码了,」袁仲说道,「我看看,1号是医生、2号是刘大哥,3号是我,4号是苏小姐、5号是宁小姐,6号是……」 说到这里袁仲突然卡了壳。 因为他想起来从之前到现在,林念薇都没有进行过自我介绍,所以除了陈璇之外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而林念薇也完全没有理他的打算。 对于林念薇而言,袁仲并不重要。 他只不过是最早死掉的那一个,两人之间的交集甚至比不上林念薇和盘绕在树上的毒蛇。 至少那条蛇真的咬死过林念薇几次。 这也让袁仲有些尴尬,继续说也不是、停下来也不是。 「……她姓林。」 最后还是陈璇解了围。 但不得不说,林念薇的自我再次刷新了陈璇的认知。 不,不只是林念薇。 在场的这些神人队友之中恐怕没有一个是会对一般人有好脸色的。 林念薇不用多说,人类在她看来根本就是npc;宁柠则是觉得人类都是坏蛋;苏悦则非常理性,没有价值的人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杨展…… 想到他,陈璇的目光再一次放在从开始就一直在微笑的人身上。 他愿意举办这次真心话大冒险,可以说一大半都是为了「杨展」。 「……那6号就是林小姐。」 袁仲讪讪地笑了笑。 他倒也没觉得有多冒犯,只是看着林念薇的目光显得怜悯了一些。 【恐怕是精神疾病吧……】 队伍之中最纯良的大学生再一次展现出他那天真纯朴的性格。 「那既然顺序都已经排好了,那我们就开始转咯?」袁仲说道,「谁来点?」 陈璇瞥了一眼周围跃跃欲试的宁柠,然后平静地说道:「你来吧。」 【啊,可惜……】 宁柠咂吧着嘴,有些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两步。 而袁仲也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 然后下一秒,轻轻点在正中央的那个骰子上。 【如果是1,也好。】 【必须是……1。】 【1啊,出1吧!我都是第一次玩,总得有新手保护期吧!出1出1出1出1!】 ……他妈的。 陈璇突然感觉心好累。 而手机屏幕中的骰子也随着几个人的目光,缓缓停下了转动。 最后停留在一个完美的「2」上。 也就是杨展。 非常好! 陈璇心中松了一口气:「开门红!」 但与他的兴奋相对应的是。 【啊,感觉下面玩不玩也没什么关系了啊。】 【……看起来不能让那个傢伙摇。】 【npc去死。】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额,是2,也就是刘大哥啊。」 袁仲看了一眼微笑的杨展:「刘大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杨展毫不犹豫:「真心话。」 「真心话的话,那刘大哥你来点吧。」袁仲说着,把手机递给他。 接过手机的杨展也没有犹豫。 他直接轻触屏幕,然后又将手机还给了袁仲。 主打一个不在意、无所谓。 在这个程序上真心话的选择是依靠指针停靠的位置来选定的,此刻那根象徵着杨展的指针在转了好几周之后,缓缓停靠在一个黑色的小方格上。 [请问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最后悔…… 杨展嘴唇轻抿,眼神飘忽。 旁边的袁仲充当起了气氛主持人:「如果不想要回答的话,也可以换成大冒险!其实应该是喝酒的,但我们这边没有酒……」 「不,」杨展摇头,「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紧接着,用干涩的声音开口说道:「我这辈最后悔的事情。」 「就是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妻子、父母、朋友,」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把他们分尸扔进了沙漠里。」 嗯? 嗯??! 其他参与者们都愣住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杨展,看着那个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在微笑的男人。 一开始就玩这么大?! 「那个,刘大哥,」袁仲艰难地说道,「原则上,真心话是不能……虚构的哈?」 杨展闻言,用疑惑的眼睛看着袁仲:「我知道啊?」 你知道? 你知道就更可怕了好吗?! 袁仲看向杨展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么轻易就说出来,脸上还一直在笑,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迎着参与者们警惕的眼神,杨展不解:「真心话不就是要诚实吗?」 「啊,是,是的啊!」 袁仲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总,总之我们继续,继续!」 骰子再次开始旋转。 这一次向上的面是「5」。 也就是宁柠。 「到我了啊?我选真心话。」 宁柠接过手机,然后随便一点。 她的眼神跟随着指针,亲眼看着指针落在一个红色区域。 [你做过什么堪称黑历史的事情?] 看着这个问题,宁柠想也不想就说:「把一个说着要关心我的傢伙举报给上层机关,然后亲眼看着那个傢伙被拖走乱枪打死,尸体被丢去餵狗。」 啊??? 袁仲再次愣住了。 他几乎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艰难地、颤抖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那个,真心话原则上……」 「我知道啊,」宁柠打断了他,表情有些恼火,「该死,早知道当初应该让那个傢伙死得更惨一点才对。」 【好,好可怕!】 这不是在残响空间感觉到的恐怖。 分明是在进入空间之前! 袁仲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此刻这些原本在他看来虽然有些古怪、但还算和善的队友,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扭曲、恐怖。 这里,这里根本就不是人该呆的地方啊! 「好,好……那下,下一个。」 袁仲哆哆嗦嗦地接过手机。 这一次骰子落在了「4」——苏悦上。 [你最恨的人是谁?] 看着这个问题,苏悦抿了抿嘴。 「……一个随意玩弄我的姐姐,肆意侮辱我在意之人的杂种。」 苏悦淡淡地说道:「那是一个我如果遇到就会亲手扒下她的皮,剔掉她的骨,切下她的肉,然后用火把她活活烧死的畜生。我会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哀嚎,然后享受这曲悦耳的音乐。」 袁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情绪了。 他只是颤抖着接过手机,然后机械一般地点下新的一轮。 这一次,骰子的面朝着「1」。 【是医生啊!】 袁仲突然觉得有一种被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啊,医生和这些傢伙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给出很正常的答案! 「医生,你,你来吧!」 陈璇默默接过手机。 「真心话。」他说道。 然后指尖轻轻拨转指针。 指针在屏幕后面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 神人们的目光也随着这根指针一圈又一圈地凝视着。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时候。 这根指针最后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嗡嗡」地停留在某个区域上。 看着那上面的文字,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那是一个粉色的区域。 [你曾经有过几段感情经历?] 看着这行字的袁仲差点脱力跌倒。 【太好了,一看这就是正常问题!终于不用听那种诡异的发言了!】 【……咦?】 怎么感觉到了,杀气? 袁仲下意识扭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场面上似乎酝酿起一道诡异的氛围。 就像是有什么粘稠的、异质的东西被搅拌在一起一般,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扭曲与诡异。 那是精神层面的恐怖。 是……是让人手脚发凉、几乎忍不住下坠的「重力」! 看着这行字。 陈璇开始了自己在这十分钟的,第一次「汗流浃背」。 他的大脑飞速开始思考。 几乎把自己的人生全部翻看一遍,然后又疯狂推衍着答案,以及不同答案后续可能带来的接过。 从未有过如此烧脑的时刻。 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开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又或许是体感持续了很长时间,其实只是几秒。 「两段。」 陈璇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我有过两段感情经历,只不过都失败了。」 他说着,然后眼眸低垂。 仿佛是在感伤。 又像是在……忍受着耳边那骤然爆发的心声的嘈杂! 第52章 真心话大冒险(下) 五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璇看。 【医生为什么突然愿意聊自己的私事了?按照以前他的性格应该会抱着胳膊很不耐烦的样子……难道说,他是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了吗? 可是两段?真的假的?有两段?明明我都没在实验室里谈过,医生竟然有两段?】 宁柠看着陈璇的目光怔怔。 【医生是在感到遗憾吗?不仅仅是因为过去的失败的情感经历,更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继续思考其他的事情…… 不过两次?一次难道是和……姐姐?他那份痛苦,莫非就是来源于……和姐姐的感情?】 苏悦怜惜地打量着陈璇。 【果然,他和我一样,疲惫、痛苦。在这漫长的轮回之中——能互相理解的只有我们。 失败,是因为和我吗?他其实和我有过感情,只不过我忘记了?这也正常,毕竟我根本不记得他曾经在哪次轮回过,或许他的某次轮回与我错开了。】 这是思考的林念薇。 【哈哈哈,医生身上果然有着和我一样失败者的气息。这也正常,毕竟他和我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这可不是我在开玩笑,是事实啊。】 这是笑眯眯看着陈璇的杨展。 【好想死……】 这是被重力拉得几乎要崩溃的袁仲。 而在重力场的正中央。 陈璇保持着先前的冷漠。 非常好。 「两段」「失败」的恋爱,无疑是一个很恰当好处的数字。 一段太少,会让人怀疑是不是真心话、同时还让那些神人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有可能;三段太多,会让人质疑自己是不是多情花心。 两段正好,既有初恋的纯真、又有再次爱上的可能,却少了几分纵情的危险。 而「失败」? 那是容易让人深思的词语。 为什么会失败?失败背后的逻辑是什么?这份失败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顺着这一条线思考下去的话就能暂时转移其他方面的注意力,别往某些偏离感情的方面去深思。 而且再加上陈璇先前那千疮百孔一般的悽惨模样,那么「失败」这个词就被赋予了更多的意味。 究竟是因为这份痛苦而失败,还是因为失败而痛苦?失败的对象又是谁? 那三个女神经会给出自己觉得合理的答案。 如此一来,陈璇什么都不用说,她们自己就会想明白。 非常完…… 【不过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吧?就算失败也好,倒不如说更好!这样医生和我不都是「第一次」了吗?如果此刻出手的话,我……是否能成为抚慰伤口的存在呢?】 【对不起医生,姐姐真的让你感觉很痛苦吧?但没关系的,我会帮你从姐姐的阴霾中走出来的。从出去之后开始……不对,是从现在开始!】 【虽然我可能忘记了那些轮回,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心意相通、互相理解的你和我,才是真实的存在。过去的记忆只不过是过去,唯有现在是永恒的。】 「……因为经历了那些,所以我对于感情这东西已经看得很淡了。对我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永远是通关、是活下去。就像我和你们说的那样——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陈璇面无表情、话语快速,像是在念经。 真他妈的是一群女神经啊。 为了找补,他甚至需要再次摆出那副进入副本之后「老一辈教你人情世故酒桌礼仪你就看着学吧」一般让人极为反感的语气。 【熟悉的医生态度。】 【还是这样的医生好,刚刚真的太悲伤了。】 【对不起,但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屮。 像是扔掉炸弹一样,陈璇把手机扔给袁仲。 「咳咳咳……!」 袁仲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啊,只剩下一点电了。」 到这里虽然基本上没怎么用过手机,但他来之前也根本没充电——谁能想到半个小时之后一推门就得被大运撞进异世界? 「那就最后摇一次。」 袁仲说着,又摇晃了一下。 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陈璇脸色平静,内心尖叫抓挠。 然后。 「是1啊!」 袁仲说着。 吐出一个让陈璇的手指控制不住开始颤抖的字眼。 【呃,怎么突然感觉有股杀气? 不过这次杀气比之前要少多了,估计是错觉吧!】 袁仲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手机递给陈璇:「那医生,你就……」 然后下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太潮湿,还是因为手滑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原本还亮着10%电量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随后直接息屏! 黑色的屏幕映照出袁仲那懵逼的脸。 「啊。」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我买的可是充电5分钟使用两小时的手机啊,怎么可能突然没电呢……」 完美! 和袁仲的茫然不同,陈璇只是瞥了一眼手机之后,就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站起身:「正好我们还有其他事情……」 「对了!」袁仲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们还可以用石头做六面骰嘛!之前不是说了吗?没电的话就用这个,正好刚才我已经做好了,医生你看!」 他献宝一样把一个歪歪扭扭的六面骰托在掌心给陈璇看。 【咦?!怎么突然又来了一股杀气?!】 袁仲愣愣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但不管怎么找都没有发现杀气的根源,最后只能作罢。 只剩下陈璇眼眸低垂,看着那个狰狞着血盆大口、宛如怪物一样的六面骰。 以及拿起六面骰的,宁柠的手。 「所以医生,」她抓着那个骰子,很认真地看着陈璇,「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二次。 这是陈璇第二次汗流浃背。 因为他从宁柠的心声中意识到。 这个疯女人这次是打算来直球了! 尤其是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这样的神人队伍之中几乎不亚于扔下一个大当量的核弹! 解决手段,必须要想到解决手段! 就在陈璇冥思苦想、宁柠的手即将抓向那个骰子的瞬间。 「啊。」 突兀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肉烤好了。」、 坐在最里面笑眯眯的杨展抓着某种植物根茎编制成的签子:「要不要来吃一点?」 「咕噜。」 几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轻微的声音。 然后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宁柠的身上。 「……咳咳咳!」 宁柠红着脸坐回去。 【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基本上就没吃什么东西,然后还在这里解放了鸣璃形态救下医生,现在的确有点饿了…… 该死,他们不会都听到了吧?!】 宁柠死死盯着篝火。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通红。 「……给我来一串。」 她扭扭捏捏地朝着杨展伸手。 早就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 「这些傢伙看起来是真饿了。」 杨展坐在陈璇的身边,一边用小刀(把袁仲切成叠叠乐的那把)割开鬼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肉,同时对着旁边的陈璇说道。 陈璇没有说话。 此刻另外几个神人正聚在那边一声不吭地嗯造烤肉。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哪怕是最冷静的苏悦此刻也略显粗糙地嚼着食物,更不用说林念薇这个几乎因为轮回成为野人的重生者和胎教肄业的实验体宁柠了。 唯一还算得上得体的竟然只剩下了袁仲。 因为他在看到烤肉的时候,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先前差点被切成臊子的模样,浑身发抖、没有食慾。 收回了目光,陈璇在旁边帮杨展处理食物。 「这是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杨展的方向,轻声说道。 杨展闻言微微一怔:「这个吗?哦,这个是我先前在后面的蜈蚣尸体上切下来的,我试过了是无毒的……」 然而没有等他说完。 「不,」陈璇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透过那堆得小山一样肉类,然后落在杨展身边的某个地方:「我是说那个傢伙,是什么东西。」 顺着陈璇的目光看过去。 杨展看向了自己的身边。 然后下一秒。 「噹啷」一声,他手中的小刀落在地面上,几乎险些扎中杨展的脚背。 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傻傻地看着陈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颤抖着开口:「你……能看到吗?」 就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杨展急切地从旁边的虚空中拉起什么,然后整个人凑到陈璇的面前死死盯着他:「你能看到对不对?你能看到她对不对?!」 与其说是能看到。 倒不如说是能「听」到。 被杨展那张脸凑上来的陈璇面无表情。 他只是聆听着耳边那一直以来就都在嘈杂的、异样的声响。 「爸爸,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声音称呼杨展为爸爸。 听起来弱小、天真,带着孩子特有的童稚声线。 槐舒啊。 这也是你所谓的「礼物」吗? 第53章 草原上,远离人类的角落…… 「你先冷静一点。」 陈璇叫住了突然变得激动、甚至眼神都开始不对劲起来的杨展:「我能看到,但这并不是关键。」 陈璇的目光落在杨展身边的那个位置:「关键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才不是什么『东西』!!」 在听到陈璇的话语之后,杨展突然咆哮着开口! 那个声音完全不像是从这个先前一直都在微笑的男人身上传出来的,但却无比贴合他此刻「光头壮汉」的形象。 离得最近的陈璇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朝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 但那又如何? 你的心此刻不也在怀疑吗? 你这咆哮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在说服你自己。 因为人的「心声」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他毫无惧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展。 那双深邃的眼睛之中倒映着这个狂怒得像是饿虎一般的男人,将他身上的伤疤、丑恶、痛苦和绝望尽数展现出来,淋漓尽致、字字带血。 沉默的对视。 身后的神人队友们缓缓站起身。 他们手上拿起各自的武器,一步步朝着两个人对峙的方向而来。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 正在朝着杨展步步紧逼! 不知不觉间,杨展被包围在一张巨大的神经病之网内。 外围的节点全部由举世罕见的女神经病组成,而位于正中央网络核心的——则是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精神病医生。 或许是因为这张网太具有压迫感了,又或许是因为医生那双眼眸太过深邃。 杨展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不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介绍,「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爸爸?】 在陈璇的视线中。 那个女孩的身影懵懂地抓着杨展的手。 但他们是无法相触的。 人类怎么可能和「幻影」接触? 先前签手的动作也不过是杨展一厢情愿,再往前对医生「有故事」的认同也不过是自问自答。 此刻的杨展不过是在经历一场梦境。 一个名为「妄想症」的梦境。 是啊。 明明大傢伙都是神经病,作为一个刀尖舔血的杀手、又怎么可能没有精神病? 只不过他的自我调节能力相当出色,所以这种疾病相对来说隐藏得很深,只会在特定场合出现。 而所谓的特定场合就是——亲身经历过心理创伤的时刻。 「而杨展的创伤,无疑在槐舒的梦境中再现了。」 陈璇凝视着杨展。 此刻他的精神问题非常不稳定。 依靠夺取他人性命的职业对于精神本来就是巨大的摧残,尤其是在亲手处决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所有在意之人以后,杀手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哪怕靠着绝强的精神力勉强支撑,将伤痛压制在黑暗之中,但是这份压制又能持续多久? 一旦封印松动,那么先前压制得越狠、此刻就会反弹得越厉害! 眼下就是杨展的反弹时刻。 妄想症、ptsd、双相、抑郁症、间歇性失忆…… 这个男人的灵魂已然破碎。 但陈璇是谁? 「重要的从来不是她是什么,而是你怎么想。你无非是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到底能不能复活。」 语言的线从他的指尖延展,宛如触鬚一般盘旋在杨展的身前。 「什……么?」 杨展茫然地看着陈璇。 「残响空间是个实现愿望的地方,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能够做到穿越时空的地方,所谓的『愿望』究竟是多么宏大的存在。」 第二根线再次被拉出来。 无形的细丝缠绕在杨展的身上,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璇。 宛如木偶。 「你的意思是……?!」 陈璇伸出手。 第三根线从指尖迸发,落在那个懵懂的女孩身上。 丝线上流淌着半真半假的话语,刻印上名为「医生」的信标之后,慢慢构筑成一件虚幻但「真实」的新衣。 「既然我都能看到,那就代表她有『存在』的可能。」 陈璇眉眼低垂,轻声说道:「而在这个世界中,本身就存在着将『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的力量。甚至能够从根源否定世界的基本框架,达成人类难以想像的伟大力量。」 最后的一锤定音。 「所以,你也不需要纠结她真实还是虚假。是真实,就把她复活。是虚假,就借用虚假转化为真实。」 陈璇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过身。 只留下杨展一个人傻傻地凝视着远处那个茫然的「女儿」。 这到底是杨展的妄想症? 还是槐舒在杨展心中的种下的「种子」。 甚至干脆就是……槐舒本人? 陈璇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在刚才一番话之后,杨展必然会意识到——「医生」是真正知道应该如何完成他梦想的人! 不是所谓的「资深者可能知道如何复活」。 而是「真的知道方法」! 因为他看到了谁都看不到的东西,那个所有人都只是以为不过是杨展幻想出来的「女儿」! 而这就是杨展的心结所在。 或许残响空间真的知道该如何复活他的女儿,但他如何确保复活的女儿就是自己真正的女儿? 至少眼下这个从他崩溃时候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更加像是真实的不是吗? 所以在确定医生看得到、也知道该如何帮助他之后。 杨展呆呆地站在原地。 【爸爸?】 旁边的女儿徒劳地想要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是隔着镜子。 但下一秒。 杨展伸出手。 他小心翼翼地拢住女儿的手掌,确保她的手不会从自己的掌心间泄出去,就像是在护持婴儿那脆弱的身体。 「如果你正常长大,应该和那些孩子差不多大了吧?」 杨展喃喃自语着:「对不起,是我把你一直藏在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嗯?爸爸?】 女儿歪头看着杨展。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很正常。 毕竟她死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刻。 紧紧握住女儿虚幻的手。 杨展站起身。 「太好了呢,」他对着女儿轻轻说道,「终于有希望了。」 不再是残响空间能够实现愿望这种虚无缥缈的、看不到尽头的希望。 而是医生能够实现愿望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真正意义上的真实! 在这一刻,杨展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成为了比谁都要坚定的医生党! ------------- 「太棒了。」 虚幻的世界。 陈璇的意识仿佛一直在下坠。 身体冰凉、四肢发软,唯有脑袋是如此温暖。 仿佛是谁托着自己的头,温柔地抚摸头发一般。 耳边传来的声音怪异而熟悉。 那不是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任何人的声音,但陈璇却奇蹟一般地知道那是谁在讲话。 自己先前应该是在睡觉。 而能够在自己睡着之后这么对着自己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一片微风吹拂的草原。苍翠的绿色盈满他的双眼,风中摇曳的草尖勾勒在一起点出一副绵延不断的画。 一双温柔的手托着他的头。 「太棒了,」那双手的主人说道,「你真的……太美了。」 陈璇没有理会这傢伙性骚|扰一样的话语。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矗立着一颗像是能抵达天穹的巨树,那棵树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从草地抬头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密不透风的茂密树丛。 蔚蓝的天空之下,唯有两个人倚靠在树边。少女轻轻拥抱着男人的脑袋,男人安然躺靠在少女的腿上。 如果不考虑此刻少女脸上的表情,这本来应该是一副唯美的画。 「你究竟是如何看到他的女儿的呢?」 少女,或者说槐舒,低头看着陈璇。 「明明我认为那个男人是会成为破坏者的,他应该是激发你们矛盾,让你不得不自我牺牲的人。但你偏偏看破了这一点,甚至还发现了他的执念所在……」 「医生,为什么会有你这样可怕的人类?」 陈璇抬头看着槐舒的脸。 以及她那几乎快要因为愉悦而几乎崩坏的表情。 好半天之后。 他开口问道:「是你唤醒刘志远梦魇的?」 「刘志远?」槐舒歪头,「哦,你是说『他』?没错,是我。」 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了。 陈璇继续问:「是你阻止了怪物后续的进攻?」 「也是我。」槐舒点点头。 「是你让林念薇不安的?」 「如果你非要说的话,那也是我。」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答案一般,陈璇点点头、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留下槐舒一个人坐在地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仿佛是在思考。 「原来如此……」 又是许久之后,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是这么发现、这么确认的……」 「真是可怕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思维,」她凝视着陈璇的眼神越发明亮,「你怎么能从彼此之间的反应反推出他们的性格,又从进入之后的反应推算出他们的遭遇?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陈璇依然保持沉默。 但结合他先前的表现,这种沉默反而更像是「默认」。 这也让槐舒心情越发荡漾。 【简直就像是名着,不管怎么翻、都猜不透的精彩。 真的,必须要把你留下来了……】 就在槐舒思考的时候。 陈璇睁开了眼睛。 他凝视着槐舒,然后说道:「我唯一奇怪的九世纪——为什么你要在袁仲递手机给我的时候把手机弄坏?」 槐舒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看着她那疑惑的表情,陈璇抿着嘴。 静静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之后,槐舒笑着嘆了口气:「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没错,手机也是我弄坏的,」她承认道,「至于原因?」 「因为我并不是很想听那个女孩询问的一些东西欸?」 槐舒轻笑着:「我有预感,她问出来的问题一定会是我很讨厌的问题——那会让我很没有参与感。」 是啊。 毕竟宁柠只会问在场「三」个人谁是你的理想型,而不是「四」个。 陈璇这么想着。 这一次他得到了很多答案,不仅仅是杨展的、林念薇的,现在连槐舒都有了。 看起来是时候回去了…… 然后,就在陈璇闭上眼睛的时候。 突然他的脸被槐舒捧起来。 「对了,我之前也很好奇。」 槐舒的额头轻轻抵在陈璇的额前,两个人双眼交叠在一起。 「医生,」她微笑着,将那明媚的笑容映在陈璇眼底,「你之前说的两段『失败』的感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次。 在这片槐舒的空间内,陈璇奇蹟般地感觉到了第三次「汗流浃背」。 第54章 我爱你 大脑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后背冷汗直冒。 那是先前被提到同样问题时所产生的应激反应。 但很快陈璇就意识到了一点。 那就是和另外几个神人队友不同的是,槐舒对自己非常的「包容」。 那是一种母性一般广博的情感,仿佛无论陈璇做出什么决定她都能一笑而过。 所以她此刻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并非绝对危险。 ……应该不危险吧。 陈璇抿了抿嘴。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凝视着槐舒那张哪怕近在咫尺也毫无瑕疵的脸,轻声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槐舒闻言,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起来。 一股压抑的气氛悄然升起,凝重的氛围甚至停滞了周围的时间。原本吹拂过草叶的微风在此刻悄然停驻,只剩下越发宽大的树荫投射而下,落在槐舒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晦涩难视。 如同漩涡一般的压迫感拽着陈璇,让他几乎要窒息。 那是对这片世界绝对掌控存在的情绪,是她宣誓主权的象徵。 但陈璇却只是毫无惧色地和她对视。 哪怕旁边的风倏忽狂烈,树丛间的枝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天空也伴随着雷震倾落而下,他的表情也全然未变——仍旧如同副本开始时候那般冷漠,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数年。 焦躁的氛围缓缓平息。 槐舒向后半步,不再紧紧贴着陈璇的额头:「……我还以为我是正宫呢?」 陈璇反问一句:「我和你何曾有过情感?」 槐舒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心:「在梦里啊,我拉着你的手对你倾诉爱意,甚至还卑微地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哎呀,」她偏过头,「为什么要突然这么情绪化呢,医生?这样稍微有点可怕呢。」 就在她还没有说完的瞬间。 陈璇如闪电般伸出手,五指併拢、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明明被掐着脖子,槐舒却仍旧和没事人一样在那里微笑。 她轻声说着:「你的性癖这么独特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学习的哦?」 话音落下,哪怕是在被掐着脖子的时候还伸出长长的舌头,宛如吊死鬼一般。 甚至还挑逗一般轻轻舔了舔陈璇的掌心。 「该死!」 陈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松开了掐着槐舒的手,擦拭手上的液体:「……你真是个疯子。」 槐舒毫不在意:「疯了吗?或许我早就已经彻底扭曲了吧。」 【所以我才渴望你,因为你是我走向正常的唯一手段,也是唯一能理解「我」,将我从这这片毒沼之中拉出来的存在。】 这就是槐舒对陈璇包容的来源。 圣人一般的品行、冷静谨慎的性格、厌世的态度、破碎的表情、强绝的精神、罕见的理解力、极高的智慧、完美的领导力和组织力、悲悯的牺牲精神…… 还有最关键的,那能够承受「神」注视的强韧的精神。 太美丽了。 那是槐舒所期待的「人」的极致,是与毒素相反的最完美的「灵药」。 「所以我爱你。」 与其他神人队友不同,槐舒完全不压抑自己的情感。 她轻轻抓住陈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无论是作为『苏欣』、还是作为槐舒、甚至作为更伟大的存在,我都深爱着你。」 「从你踏入这里开始,你的一切就都在吸引着我的目光。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闪耀的人——在你之前也有无数的人参与过这里,是叫『残响空间』吗?他们也到来过,但他们都失败了。」 什么? 陈璇愣住了。 槐舒知道残响空间? 不,应该说在此之前竟然也有参与者? 还没等他思考完,槐舒就继续说道:「每个进入这里的人都大相迳庭,背叛、厮杀、凌虐……人类的进入就像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除了死亡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你不一样,」她凝视着陈璇,「你带给队友的只有希望,只有团结、以及经验。我过去从未见到过有谁承担你这样的角色,就算有很快也无法承受而崩溃。只有你,哪怕遍体鳞伤、仍旧矢志不渝。」 【那副咳血的凄凉,以及之后迅速转换、戴上冷漠面具的悲壮,真是让人怜爱。】 她也看过陈璇趴在草地上苍凉的大笑。 或者说,她从未放弃过对陈璇的关注。 越是关注,越是着迷。 这种感觉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 其他人类对于槐舒来说仅仅只是观察时候的消遣,唯独医生,是她想要参与其中的乐趣。 「寻常人类根本无法接受神的一瞥,」槐舒轻轻勾着陈璇的手指,「但你却将神拉入你那一侧,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却也依旧大胆。而更狂妄的在于——即便接触到了『我』,你也仍旧保存着意志。」 「医生……」 槐舒凝视着陈璇:「你,曾经参与过其他副本任务对吧?并非和其他人一样是初次参与任务。」 【唯有如此才能够解释他那诡异的精神力来源,因为他并非初次踏足这里。】 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陈璇意识到,接下来最关键的地方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槐舒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才缓缓开口:「因为你们太弱了。」 「并非我自夸,但我认为我所处的世界至少也要是资深者级别的人才能参与。而且你们那个所谓的空间往往会根据队伍的总体实力调整转移的方向,也就是说——祂认为你们的实力足以挑战这里,才将你们带到了这儿。」 「除了你之外的几个人虽然都很有潜力,但潜力註定只是潜力,还远没有到能发挥出来的时候。所以,必定是你们之中存在着能够起到决定性因素的力量,你们才能出现在这。」 【而那就是你。】 陈璇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思考着槐舒的话语。 诚然,从槐舒的视角来看全都是因为他。但其实归根到底,主要是依靠陈璇和林念薇两人共同的力量。 ……但即便是如此陈璇还是觉得太他妈难了。 尤其是在这么多神人队友的参与下,陈璇更是觉得如履薄冰。不仅仅是队伍外,连队伍内都他妈的要谨小慎微。 这真的是一般人的初次副本任务吗? 屮。 陈璇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外面的槐舒并不知道陈璇的想法,只是松开了陈璇的手。 她站起来,纤细的身体在此刻如同神一般伟岸。 那绿茵一般的神域笼罩在陈璇的头顶,让他压抑得几乎窒息。 「在你先前深入的洞穴最深处,有破灭之前人类所搭建的避难所。你的队友能够进入其中,安然等到第五天的到来并且全身而退。」 「而你,」槐舒那巨大的眼眸凝视着陈璇,「将永远留在这里,与我在这永恒的时间中结伴而行。」 「事先说好,无论你做出怎么样的选择,第二天、第三天你们都将平安无事。但是从第四天开始,避难所之外的世界将会体验前所未有的灾难。而到了第五天,哪怕避难所也无法保护你们。 那是你们绝对无法承受的痛苦,世间的一切都将化为树荫下的湮灭。除非你愿意放弃那些人,我才会停止那场灾难。 而等到寂灭之时终了,我就将在旧世界的基础上,建立与你共存的新世界。」 槐舒的声音逐渐开始扭曲。 那是她回归本真的象徵,心声里带着的毒素也越发嘈杂。 「做出你的选择吧,医生。是牺牲自己拯救你的队友,还是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带着所有人走向毁灭。」 天空下,巨神庄严宣告,将选择的权柄交予人类。 第55章 闭目塞听 神的威严如山如海,厚重压抑到陈璇几乎喘不过气。 也就是在此刻,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主动拥抱神的行为是多么大胆狂妄。 也难怪槐舒会感到如此惊奇。 第一个触碰神还全身而退的人,并且还具备如此完美的性格,简直就是槐舒心目中最完美的「人」。 在槐舒看来,陈璇简直如同一个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完美对象拉开了幻境的帷帘、一步步走进真实的世界。 哪怕本体是高高在上的神,但槐舒仅仅只是人格化的、用来观察、扶持人的存在。她具备神的力量,却又有着人的心,有着对美好、对被理解的嚮往、对恢复的急切。 她被陈璇吸引的原因是多重的,不仅仅是陈璇展现出来的性格是如此完美,更是他第一个触碰、理解了自己,并且有着不会被侵蚀的超强精神,还有着人类最真实的品格,以及沧桑的颓废。一切的一切汇聚起来,构筑出槐舒那真诚而直白的「爱」。 所以她的爱是真的,她的包容也是真的,她的渴望也是真的。 甚至于作为人格化的「神」,她比谁都渴望被理解。 因为她既并非神,也并非人,是夹在两者中间扭曲的存在。而且被人的毒素所侵蚀,却又无法捨弃一切重新成为「神」。 所以那个将手触碰到神的陈璇才如此弥足珍贵、如此完美无瑕。 她其实本应该等待更久,用更长的时间去依附、去融化那个男人,但此刻留给她的只有五天的时间。 五天之后的离开是连她都无法阻止的规律。 所以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并且给出陈璇最后的选择。 是拯救队友独自下地狱,还是看着队友下地狱、自己走向比地狱更漆黑的深渊? 陈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着槐舒那巨大的身形。 「既然你一直在注视着我,那你应该明白我和那些傢伙说过的话。」 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活下去。哪怕不择手段、牺牲一切,都永远要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但槐舒,有一点你看错了。那就是我其实比任何人都自私,都虚伪。」 神低垂着眼睛,那双慈悲的双目此刻唯独只注视一个人。 被那庞大到如同银河一般璀璨的眼神所注视着,陈璇也只是咬紧了牙关,将气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所以,哪怕要牺牲其他人,只要我能活下去、怎样都……无所谓!」 已经读不出任何槐舒的心声了。 因为在此刻她已经升得比陈璇想像中还要高。 先前自己主动去拥抱神,只不过是槐舒控制着、牵动出最微弱的一缕去主动让陈璇理解。然而当她真的升起她的座,连太阳都只能成为她权杖下的尘埃。 因为她的存在是源自于最古老、最本真的底层逻辑,是构筑世界的锚点,是缘起生灭的亘古不变之基。 参天的大树是她的象徵,微小的浮游是她的信使;她的目光落下之所万物自生,她的指尖轻触之地众生浮沉。 她是自然的本真,是智慧的常数,更是…… 「生命」。 无论用多么抽象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她的存在,因为她就是「存在」本身。 而现在,她将要筹备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 去酝酿一场将旧世界击沉,托举新世界的「再演」! 【去吧……我会……包容……一切…… 我将……创造……唯你我……不变的……新世界…… 无论……我都……永远……ai……你】 天地倾覆于一念之间。 参天的巨树将自己的一根枝桠深深插入地球之底,然后缓慢注入扭曲的力量。 哪怕仍旧处于幻境之中,陈璇也能感觉到大地之下的微妙变化。 地面像波浪一样翻滚,宛如皮球、直接将陈璇弹入太空之中。 宇宙寂静得让人害怕。 在那无穷无极的漆黑中,唯有一双眼睛仍旧注视着陈璇。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璇缓缓睁开了他自己的双眼。 他挣扎着站起身,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槐舒感染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宇宙遨游的残存。 但先前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让他哪怕到了现在仍旧身体冰凉。 「该死……」 陈璇揉着自己的头,双眼通红。 很少见的,他陷入了迷茫。 过去的他从来没有迷茫过,哪怕遇到再如何困难的境地,他都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技巧艰难地闯过去。 但现在? 那伟岸如神一般的姿态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连反抗的心都升不起来。 陈璇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也跟着进入避难所,但是槐舒说得很明白——第五天的灾难是避难所都解决不掉的危机。 甚至可能在他一躲进避难所,槐舒就会第一时间将灾难扩大,从而杀死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她毫无疑问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她是「神」。 所以陈璇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读心也毫无意义。因为就算你能读到对方的招数,但对方就是能用你反应不过来的一拳打死你。 在这一刻陈璇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要崩溃了。 哪怕此刻依旧冷静,但那不过是强行催动为数不多的理智,去绝望地思考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或许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永恒地和槐舒在那个新世界中存活,接受她的毒素、成为她的一部分…… 陈璇缓缓起身。 凝视着篝火的脸无比苍白。 就在这个时候。 「医生?」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陈璇扭过头。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全身上下包裹得像是一个粽子一样的袁仲。 袁仲的脸色相比陈璇好看不到哪里,或许是因为正在发烧,所以脸上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红色。 「你醒了啊?」他看着陈璇询问道。 陈璇没有说话。 他只是扫了一眼袁仲之后,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但就是在那个瞬间。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仅仅只是压力太大想要倾诉。 陈璇难得的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是你……」 「如果是你遇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要牺牲掉自己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袁仲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陈璇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陈璇没有去听他的心声。 此刻的他甚至谁的声音都不想听,仅仅只是想要听听人类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到袁仲开口了:「是环境造成的问题吗?」 陈璇思考了片刻:「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袁仲眼神闪烁了一下:「有周旋的余地吗?」 陈璇摇摇头:「没有任何余地。」 「有可以合作的同伴吗?」 「合作太过危险,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去。」 「那……」袁仲抿了抿嘴,「有,可以替代的人吗?」 闻言,陈璇抬起头。 结果看到了袁仲那胆怯但却意外坚定的眼神。 他在害怕。 这是很明显的,因为哪怕是现在袁仲的手都在颤抖。 但他还是低声说道:「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医生。」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的伤口恐怕已经感染,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哪怕是到现在我都能感觉伤口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不是血肉,而是蛆虫。」 闻言,陈璇微微张嘴。 他虽然多少猜到了袁仲的伤会出问题,但没有想到是这么快。 ……也对,这个地方的微生物生长可能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从昨天到现在基本上没怎么消毒,袁仲感染的机率非常大。 心情沉重之下,陈璇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却被袁仲打断:「没事的医生,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倒不如说我这边才是让你费心太多。你能在第一天把本该必死的我救下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如果没有你,恐怕那时候我就得因为寄生虫而开膛破肚。」 说到这里袁仲淡淡一笑:「至少现在我能将自己也摆在天平的一边,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摆在……天平的一边? 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陈璇的表情微微一顿。 随后,就像是物极必反一样,一个称不上绝佳、甚至有些丑陋,但却颇为疯狂的计划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个计划中重名了很多不确定性,甚至于一步不察就有可能比死亡还要痛苦。 但,自己面对的是「神」。 如果註定要死,他至少还是希望自己能稍微反抗一下再去死! 思考的时候陈璇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仲。 好半天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别想太多了。」 嗯? 袁仲茫然地抬头。 【怎么……突然说这句话,我感觉气氛酝酿得还挺不错的啊?】 「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你们替我去死的程度。」 陈璇收回视线。 心声重新回荡在耳边。 就算是绝望的境地又如何? 「总会找到办法的,」他喃喃自语着,「我肯定会找到办法。」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哪怕是神,也未必没有弱点。 不再去理会耳边那嘈杂的声音。 陈璇盘膝坐在石头上,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的一天,他全程都保持着这种姿势没有动过。 哪怕是其他人起床了,他也没有动弹哪怕一下。 第56章 分崩离析(上) 第三天一大早,参与者们就爬起来。 「嗯?医生你在干嘛?」宁柠看着盘膝坐在石头上的陈璇,刚开口。 结果就被旁边的苏悦给拉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宁柠疑惑地看着苏悦。 但苏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着宁柠前往远离医生的角落。 那如临大敌的表情让宁柠下意识有些心头不安。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她不清楚。 但她至少看得明白——此刻这个偏僻的角落已经聚满除了医生之外的其他所有参与者。 凝重的氛围瀰漫在这些人之间。 每个人都脸色难看,表情如同生吞了一只蟑螂。 宁柠无法忍受这种氛围。 那压抑、沉闷的感觉总让她想起实验室的时候。 所以她直截了当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这么奇怪?」 杨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抱着胳膊朝着袁仲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说道:「大学生说,医生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的想法?那不是医生的日常吗?这有什么问题? 宁柠越发茫然了。 苏悦轻抿嘴唇。 她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闷:「他说,医生好像……有牺牲自己的打算。」 牺牲自己? 宁柠愣住了。 哈,这群傢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 今天是什么「大家睡醒一起来骗最后醒的人谁被骗谁就要承包三天家务」的日子吗? 不然为什么要开这种滑稽的玩笑? 「别胡说八道了白头发,」宁柠说道,「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挺过来了,第三天也风平浪静。接下来只要等到第四天、第五天不就好了?」 苏悦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注视着远处医生的方向。 那股仿佛失了魂一样的表情没来由让宁柠觉得有些火大。 但如果说前面两天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什么,那就是遇到事情先保持冷静。 这里不是实验室而是残响空间,周围也不是冷漠的研究员,而是暂时的「同伴」。 「大学生,」她直接问袁仲,「到底怎么回事?」 袁仲整个人缩在篝火旁边,脸色苍白得难看。 但他还是强行起身:「昨天,医生起来的时候表情很不对。」 袁仲说着,沉默了片刻:「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样。」 说着,他将昨天和陈璇的对话一一说出口。 还没有等他说完。 「啪」地一声,一个石头猛地击中他脚边的泥地! 扔石头的人很明显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整个石子被狠狠地嵌入地里! 袁仲抬起头。 他看着宁柠屈伸的五指,以及手掌上暴起的青筋。 一如此刻她压抑的愤怒! 「别他妈开玩笑了,」宁柠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医生会和你说那样的话?!」 愤怒在此刻充盈在宁柠的心头。 那是被袁仲的话语所激怒的吗?是她袁仲真的只是在胡言乱语吗? 不,恰恰相反。 那是因为…… 「医生他,或许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苏悦轻声说道。 不仅仅是宁柠,哪怕是她在听到袁仲话语的那一刻也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 恐惧。 因为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医生的自我毁灭情绪。 而苏悦甚至比起另外几个人还要更进一步——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医生究竟是被什么困住,桎梏在过往中无法走出,以至于沉沦在这片荒芜之地上。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恐惧。 这也是此刻所有人面色如此凝重的原因。 他们都明白,袁仲说的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好半天之后。 「我们要阻止医生。」 抱着胳膊的杨展率先开口。 他的表情显得很沉着,完全没有昨天那种歇斯底里,仿佛曾经那个夺人性命的杀手再次回归:「他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至少不应该因为『自我了断』而死。」 苏悦也微微颔首:「不论他做什么,很明显都罔顾了我们的意愿。就算他要为了我的命而送掉自己的命,至少也要问问我的意见——我不觉得谁的命比谁更高贵、更值得牺牲!」 袁仲也点头。 他的回答很干脆:「医生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也会回他一条!」 所有人在此刻仿佛达成了一致意见。 简直就像是模板一样的「友情」。 那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情感之一,是钻石一般闪耀的存在,是某些人这辈子都註定无法触摸的东西。 哈,看看这些傢伙。 宁柠下意识扯了扯嘴角。 一个两个的,仿佛真的要为医生奉献一切、代替他自我牺牲一样。 真是……愚蠢。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打算。」 刺耳的话语从她的嘴里流出,尖锐到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相信:「因为我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相信这个傢伙的话语,没准儿他是骗我们的呢? 「医生可是和我亲口说过,他不会去死的——他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这是他的原话,你们也知道吧?还是说你们比起医生,更愿意相信他,相信这个傢伙?!」 袁仲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想要辩解几句,表明自己说的并不是虚构。 但下一秒。 「别说那种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苏悦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直接扫向宁柠。 「你自己也知道,大学生的话是对的,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唱反调、自欺欺人?」 「你是想要当什么悲情的女主角么?是想要证明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理解他么?是想要展现『你不在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怀疑你只有我相信你』么?」 苏悦快速地说道,语气与其说是在指责宁柠,反倒像是责骂的另有其人。 「为什么明明你自己也理解这一切,偏偏还要指责队友?用这么荒谬的理由?而且偏偏是我们都打算拯救医生的时候?」 「你……」苏悦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刻薄的话语,「到底在自卑、在幼稚什么?」 那双眼睛,那双让宁柠自惭形秽的、人类的眼睛直直看向宁柠,带着像是要把她噼砍切碎的锐利,将她内心不甘地暴露出来。 自卑?幼稚? 这些让宁柠痛苦到牙齿都几乎咬碎的词语。 是啊,我就是在自卑、幼稚。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他妈没有爱我的姐姐! 我他妈没有安逸的生活环境,没有当老师的余裕,我他妈甚至连对正常人生活的了解都是从他妈的电视机上,从那些该死的被删减、只剩下「你必须要永远服从」的电视机上! 所以你在问我自卑什么? 我自卑于我的一切,我自卑于我是个怪物。 你们是正常人,所以能接受到一切好的东西,而我这个蠢货哪怕是骂人也只能用「蠢货」、「婊子」、「疯女人」,因为我连看这些词语都需要被管制! 这正是我自卑、幼稚的根源。 曾经被医生压制的扭曲在此刻悄然破开。 阴郁如同淤泥一样的情感从心脏迸出,顺着血液流进身体各处,并且最终停留在舌尖。 然后像是毒蛇一样吐出了保护性的毒液。 「我自卑不像你到现在还他妈的跟个巨婴一样找着姐姐要抱抱。」 宁柠一字一句地说道。 话音落下。 「啪嗒」一声。 苏悦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弦绷断了。 「你……在说什么?」 她喃喃自语着。 巨婴? 你曾经有过亲人吗?亲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痛苦地在你面前辗转反侧、无数次崩溃地祈求你了结她的性命,你却只能在旁边徒劳地安慰她,甚至有时候因为压力心里还会觉得有些烦躁。 在你亲眼看着那个从小就照顾你,如同母亲一样的人扭曲在床上歇斯底里地嚎叫,数年来觉都睡不好一次,你拼尽全力哄她、却只能被她一次次推开,用仿佛看仇人一样的眼睛看着你,让你感觉到心脏抽痛。 当你看着她消失,看着她再也不存在、甚至不被人记住的时候,发疯一样寻找了她五年、以至于精神几乎要崩溃。 后悔、懊恼,觉得自己当初如果能再小心一点,能再关注她一点,能再爱她一点。 是不是她就不会消失了? 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才让她对我失望了?又或者是我的存在本身对她就是负担,毕竟看着我的「正常」、她会显得越来越不正常? 是不是……我从一开始也变得不正常才好? 亲人尸骨无存的懊悔、痛苦,被负罪感折磨到几近崩溃、好不容易因为谁而恢复了些许,却又发现自己才是对方痛苦根源的「绝望」。 在这一刻被尽数引燃! 杀了她。 杀了这个侮辱我、侮辱姐姐、甚至侮辱医生的人! 杀了她,杀了她! 「我会撕烂你的嘴。」 苏悦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緻的棋子。 在棋子上闪烁着鲜血一般的光泽。 抓着棋子,苏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话语里却带了一丝颤抖:「但我不会杀了你——因为或许还需要留你当作吸引怪物的诱饵,比如被寄生虫活活啃咬而死。」 「这是我他妈要说的话吧,疯婊子!」宁柠大笑着脱掉外套,让晶蓝色的光芒流淌在皮肤之间。 仅仅是陈璇不在的三十分钟。 参与者们已经出现了内讧的迹象。 一如曾经一万次的轮回。 一如没有医生存在的副本任务那般。 第57章 分崩离析(下) 将身上的外套甩开之后,宁柠穿着衬衫、任由晶蓝色的流光闪烁在血管之中。 此刻的她已经不再关注自己并非人类的事情是否会被发现。 对她而言,首先把对面那个疯婊子的手脚折断才是第一目标! 而对面的苏悦则是眯了眯眼睛。 「原来如此,」苏悦说道,「这么有恃无恐,看来你并非人类。」 「那又如何?」宁柠冷笑着提气,她并不打算第一时间将全部力量暴露出来,而是试图逐步试探苏悦的实力,「难道你害怕了,疯婊子?」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不。」 苏悦摇头:「我只是更坚定了一点。」 「那就是怪物终究是怪物,无论装得再如何像人、只要一有机会就必然扯下人皮露出爪牙,这是你们的天性。」 闻言,宁柠不自觉地摩擦着牙齿。 即便认为自己已经不再会被这种言语所影响,但是等到对方真的撕破脸皮之后,她仍旧感觉到火大。 但这可不行。 要保持冷静。 因为我必须要活着,不然的话又有谁能来证明他的眼光? 【你虽然是垃圾,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是最强的。只要你能克服这一点,你能走得比所有人都远。】 这种不掺杂任何欲望、甚至连私人感情都欠缺的话语,而且说这话的人表情还一副相当欠揍的嫌弃模样。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可信、真诚。 正是因为感觉到了那股超脱了对「宁柠」、「宁芝」、甚至「实验体」关注的目光,她才重新树立了一个目标,重新有了拼命的动力。 所以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你应该只关注我,只看着我,只在乎我一个人,然后看我如何证明你并非失败者、让你的过去并非毫无意义…… 而不是他妈的注视其他人,或者干脆是有什么「自我了断」的傻逼想法啊混蛋! 像是要把心中的愤怒宣洩出来,宁柠猛地脚踩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着苏悦扑过去! 好快?! 苏悦的表情瞬间严肃。 她能明显感觉到宁柠身上那种非人的力量,并且亲眼看着宁柠的腿部覆盖上一层结晶一般的装甲。 但还好,并非不能承受。 苏悦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摆出一个架势。 虽然她的力量可能不如宁柠,但她的经验却是宁柠无法媲美的。 毕竟宁柠拥有的只是在实验室中被人当成小白鼠一样抽血的经验。 而苏悦可是有着一个经历了许多副本的资深者姐姐! 面对宁柠宛如猛虎下山一般的飞扑,苏悦屏气凝神。 排山倒海的气势并没有让她感到惊恐,她只是冷静地锁定宁柠的位置、发力方式,并且从中分析出面前这个女孩可能的弱点。 而后。 苏悦出拳。 这是一记朴实无华、甚至有些丑陋的直拳。 宁柠甚至觉得自己哪怕站着不动都能躲开这一拳。 这个疯婊子,看来也只是嘴上厉害一点而已。 一边在心里嘲讽着,宁柠一边张开五指,笔直朝着苏悦的喉咙而去。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 先控制住苏悦,然后折断她的四肢,把她挂在旗杆上当作诱饵! 就在宁柠这么想着的时候。 「嗯?!」 下一秒。 「啪」的一声。 宁柠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她扑过来的速度! 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之后,宁柠才停下。 「哈……」 扶着膝盖,宁柠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突兀出现了一个通红的掌印,和苏悦的手形一模一样。 这证明了这一拳到底是来自何处。 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宁柠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狰狞。 「你……用的什么怪东西?」她的语气低沉,「明明那么慢的拳头怎么可能打到我的脸上?」 明明是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但苏悦却明显能够从那语气之中感觉到那股压制不住的暴戾。 真是个怪物…… 苏悦收回自己的右手。 在她的掌心正中间,一枚鲜红的棋子正深深嵌入她的血肉之中,宛如嘴一般吞食着她的血肉。 不能用太多次。 苏悦回忆着姐姐曾经说过的话。 【你的体质不支持你调换太多「位置」,而且你的大脑也很难跟上计算,所以尽量不要长时间连续使用。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要用在自己的身体上!】 呼。 苏悦紧紧抓住掌心的那枚棋子。 她能明显感觉到血肉的流逝,就仿佛身体逐渐被掏空,去餵养那个掌心的怪物。 与此同时,五感逐渐变得敏锐。 空间在此刻的她看来变得有迹可循。 仿佛一根根线条,只需要轻轻拨动其中一根,后面的弦丝就会随之而颤抖,将使用者的「波浪」传递过去。并且随着波浪的翻滚,原先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那一记宁柠无法抵抗的拳头不过是她将拳头的波浪传递到了宁柠的脸上。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明明自己已经用了几乎全身的力气、宁柠竟然也只是倒飞了出去。 像是不敢相信,苏悦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个怪物到底有多硬啊。」 在亲眼见识到宁柠的身体强度之后,苏悦猛然意识到——绝对不能让宁柠近身。 如果宁柠和她的距离拉近,那么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依靠棋子的力量将攻击扩大到刚才的强度,而宁柠却能够直接捏碎自己的喉咙。 该死,要不是之前因为那个疯女人的威胁干掉了那条蜈蚣,棋子的力量根本不至于这么弱! 苏悦的表情越发凝重。 而很明显,她的这份小心也被宁柠发现了。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办法,」宁柠缓缓站起身,「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对你肯定有很大限制,不然你根本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我恢复。」 「小心一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宁柠突然提醒了一下苏悦:「别死了。」 「因为接下来的我可能会……控制不住我的力量。」 虽然嘴上说着小心。 但苏悦分明看到,此刻宁柠脸上那无法抑制的……扭曲的微笑! 蓝色的流光开始从她的全身逐渐贯穿流通,晶莹的面甲覆盖在她的脸上,眼窝的位置空洞、唯有两团火焰燃烧。 在此刻宁柠彻底褪去了人类的外壳。 留下的只有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非人存在! 「真是个怪物……!」 苏悦咬紧牙关。 她拼尽全力、一次次躲开宁柠那狂暴的攻击,同时压榨着自己的身体使用棋子。 但那毫无意义。 因为当宁柠使出全力之后,哪怕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杨展都需要暂避锋芒!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宁柠就轻松突破了苏悦的攻击距离,直接将苏悦扑倒在地上! 「哈!」 宁柠那张晶莹剔透的面甲上此刻看不到任何表情,连声音都显得有些沉闷。 但苏悦还是能从那声喘息中听到她压制不住的兴奋。 「总算是……抓到你了!」 第58章 我才不在半小时啊! 空地上,宁柠伸出手。 包裹着轻型甲冑的手掌轻轻抓住苏悦的胳膊。 就像是先前说的一样。 她微微一用力,直接把苏悦的右臂如捏泥巴一样轻松捏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压制在地上的苏悦发出了宁柠从未听到过的惨叫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那悽厉的声音让宁柠的动作下意识顿了顿。 但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苏悦的骨头! 「疯女人,」她喘息着说道,「现在到底是谁幼稚、谁自卑?!」 一边说着,她一边甩掉苏悦的胳膊。 说起来我什么时候把这个疯女人的胳膊扯断来着? 宁柠有些疑惑。 事实上原本宁柠只是打算捏碎骨头了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伸手的时候,苏悦的胳膊就像是积木一样被轻松摘了下来。 这让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片刻。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看来这个疯女人的状态本来就算不上好,早已遍体鳞伤。 这么想着,宁柠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可不觉得自己打一个受伤的苏悦是不光彩的事情,对于她而言,只要能赢、什么都无所谓。 她扔掉苏悦的手臂,然后五指攥紧成拳。 对着苏悦的面门狠狠轰下! 仅仅只是一拳,苏悦的整张脸就变得鼻青脸肿,原本精緻的外表此刻宛如恶鬼一般骇人。 「这样心情就好多了。」 宁柠说着,松开手掌。 她凝视着苏悦。 看着苏悦剩下来的一只胳膊遮住眼睛,剧烈喘息。 「怎么?」宁柠冷笑一声,「现在是在找梦里的姐姐哭鼻子吗?」 苏悦没有回应宁柠的嘲讽。 她只是艰难地、挣扎着,用那漏风的声音轻声开口:「你知道……回旋镖……为什么要设计成两折吗?」 什么? 宁柠莫名其妙地看着苏悦。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但这不应该啊。 因为此刻的她已经被自己彻底压制了,并且先前那种诡异的力量很明显也无法使用,不然苏悦根本不至于被自己近身。 ……但为什么,自己还是感觉到了恐惧? 「因为回旋镖的形状和投掷符合空气动力学,」不管突然感觉到危险的宁柠,苏悦继续说道,并且语速越来越快,「虽然因为材质过软会导致无法做到真正的回旋镖一样,但……在空间的脉络下,只需要理清楚线条就能找到最优路径——一条能够给回旋镖初速度并且让波浪在弦上加强的路。」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疯女人?」 宁柠伸出手抓住苏悦的喉咙。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疯女人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仿佛看不到光的眼睛。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不是那种精神失常,而是她已经狂妄大胆到把自己都放在了天平上称量。 那是只有连自己的性命都无关紧要之人才会有的漆黑的双眼。 看着那样一双眼睛,宁柠悚然一惊。 她……这是打算和自己搏命了! 然后下一秒。 像是为了回应宁柠的猜想一样。 身后传来了什么呼啸而过的声音。 那个东西带着强大的动能、高速运动到像是能将空气擦出火花,以宁柠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旋转着砸在她的小腿上! 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爆散开来。 无法抑制的痛苦自小腿向上传递,直接让宁柠面目扭曲狰狞! 「啊啊啊啊啊!」 宁柠颤抖着身体跌倒而下。 好疼好疼好疼! 小腿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捏碎了一样,骨头从皮肤里面扎出来,鲜血喷溅而出。 那种骨头被刺穿的痛苦,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回到了实验室的时候。 过往的残破记忆开始复甦。 电击、针扎、切片、削骨…… 那是宁柠这辈子的梦魇。 是她无法逃脱的折磨的地狱。 而现在,简直如同那地狱的再演一般。 在这剧烈的痛苦、以及心理压力、和可能失去重要之人的绝望加持下。 宁柠崩溃了。 「不,不要……」 不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宁柠抱着头,双眼无神地低声哭泣:「我错了,请原谅我,请不要把我送到那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 在这一刻,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只有一个人的背影。 「医生……」 宁柠一边道歉,一边挣扎着。 救救我。 我好害怕,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求求你…… 旁边的苏悦看着宁柠那鼻涕眼泪一把的狼狈模样。 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笑,她一边像是被呛到一样。 「哈……哈哈哈!」 她用仅剩下的手盖住脸:「他妈的,这算什么,我竟然被一个小女孩逼到这种地步……」 好疼啊。 不仅仅是腿疼,脸也很疼。 全身上下传来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剧痛。 哪怕有一个资深者姐姐,但在此之前的苏悦也不过是一个老师,何曾有过这种以命相搏的经历? 更何况她还亲手摺断了自己的胳膊。 虽然这很痛苦,但没有办法——如果想要发挥棋子仅剩的力量,就必须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 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了姐姐的话语。 那是姐姐劝阻自己不要这么做时候的目光。 她或许知道自己的性格,知道自己如果陷入危机的时候必定会孤注一掷。 「姐姐……」 像是为了遮掩住什么。 苏悦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好疼啊,真的好累啊……」 「姐姐,」她的大脑支离破碎,「医生。」 我不想这么痛苦了,求求你们、带我走吧。 她的精神也崩溃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就这么又哭又笑地躺在地面上。 没有人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但场面的氛围却是如此阴郁。 就像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什么光亮都没有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归于虚无。 这很正常,毕竟这份虚无本来就源于一个人的缺席。 如果带来了光亮的人旋身而去再带走那份温暖,那么这些本来身处地狱的人就会变得如此疯狂而扭曲。 因为比起黑暗,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见到过光。 过了许久之后。 空地上,一个错愕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是什么鬼情况?!」 刚刚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的陈璇茫然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正好奇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些压抑的扭曲声音。 心里面刚刚升起一阵不安的预感,赶过来的陈璇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的场面。 在他的面前,宁柠和苏悦一个断了手、一个断了脚,两个人正依偎在一起嚎啕大哭。 而另一边,林念薇正将树枝贯穿杨展的眼睛,同时手腕也断掉了,杨展则瞎了一只眼、但却拽下林念薇的一只手,脸上还带着嗜血的微笑。 一切都是那么混乱、诡异、扭曲。 就好像仅仅是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有什么东西扭曲了这些傢伙的心智,让他们彻底疯狂了一样。 但这对吗? 我他妈才不在半小时啊?! 在这一刻,陈璇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第59章 对不起 说实话,陈璇到现在还是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场面实在是太过有冲击力,以至于他的大脑宕机了片刻,甚至连心声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大概过了三秒钟之后。 陈璇才回过神来。 视线先是落在抱作一团大哭的宁柠和苏悦身上。 这两个人的心声很破碎、繁杂,同时满脑子都是负面情绪,很明显精神已经崩溃了。 哪怕拼了命去感知,他还是只能感觉到一些片段的情感。 恐惧、害怕、后悔、绝望、痛苦…… 那沉重的感情哪怕是陈璇都感到头皮发麻。 但他还是勉强从这些破碎的片段中搞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什么?两个人都以为我想寻死,精神有些崩溃。而就在这个时候苏悦指责宁柠幼稚自卑,而宁柠痛骂苏悦是巨婴?」 看到这里的陈璇傻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能这么精准地攻击到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现在好了,被对方精准破防的两人甚至动了杀心,以至于一人断腿、一人断臂。 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的陈璇脸皮抽搐了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收回看向宁柠和苏悦的视线,陈璇凝视着旁边的林念薇和杨展,轻声说道。 林念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回复了几个字:「失忆。」 这两个字直接让陈璇大脑一片舒畅。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呢? 在林念薇的梦境里、在昨天杨展歇斯底里的时候,他都意识到了——杨展的精神状态恐怕是仅次于林念薇的不稳定。 这份不稳定体现在病症上就是各种精神疾病跟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贴,像是什么ptsd都只能算是小菜,间歇性失忆、妄想症简直是家常便饭。 而很明显,刚才的他就是发病了,失去了一些记忆。 如果一个杀手失去了部分记忆、偏偏又看到一个自己觉得很有威胁的存在会怎么样? 林念薇已经回答了这一点。 她猝不及防地面对杨展那狂暴的攻击,以至于手腕在第一时间就被折断,整个人的战斗力下降了一大截。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敌人手边没有武器、手腕又被折断,那么应该是经验丰富杀手的完胜局面。 但林念薇……根本就不正常。 「我第一时间用蜈蚣的尾针强化了身体,」她松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昏迷过去的杨展,「他虽然很强,但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 将一个杀手战斗经验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少」,恐怕也就只有轮回了一万多次、生命以百年为单位计数的轮回者了。 在那数万次的轮回中,林念薇早就不知道和杨展对战过多少次。对于这个男人的战斗技巧她熟门熟路,甚至林念薇自己的不少习惯都是从和杨展生死搏杀时候学到的。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并不支持我做更多。」 说着,林念薇看了一眼杨展的眼睛。 眼窝上插着一根尖锐的树枝,树枝贯穿眼球、硬生生将这团血肉扎入土地中,红的白的漏了一地。 「对不起。」 林念薇突然开口说道:「因为他的攻击太突然了,所以我没来得及阻止另外两个人。」 「真的……对不起。」 【现在队伍……太弱了。刘志远失去了一只眼睛,我失去了一只手,宁芝和苏悦则明显已经成了废人。 看来这次的轮回……註定失败了。 抱歉。 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再小心一点,那么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你已经做到了你的最好,你没有让任何人死去,但我没有做到——哪怕是在你走后,我连看好这群队友都没有做到。 抱歉。 真的……对不起。】 虽然嘴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但她心里想要说出来的话却汹涌如浪潮。 那强烈的懊悔像是墨水一样粘稠,浸染着林念薇的心绪、蒙上了她的眼睛,让她眼前看着的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低下头、咬紧嘴唇。 眼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最后破坏希望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明明觉得这次轮回或许和以前不一样,可等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变。 是废物的自己,让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她,是她没有注意到杨展的异常、是她没有察觉苏悦和林念薇的烦躁,更是她没有看好陈璇的思考。 「都……都是我。」 不知不觉间,林念薇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我的错。」 那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粗糙的砂纸刮过腐朽的木块。 她猛地收住了后面的话,死死咬住了嘴唇,下颚绷紧得像块磐石。但那股汹涌的、粘稠到令人窒息的自责和绝望,却仿佛有形有质的重量,终于将她的嵴背重重压垮。 「如,如果我一开始就顾好一切……如果我,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这股力量……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在将最后一句沉重的话语之后,骤然松懈了。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幅度之大,仿佛要将全身的骨架都抖散。 那不是哭泣的开端,更像是体内某种东西正濒临极限地撕裂、崩坏。 头几乎埋到胸口,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将所有的崩溃锁住。可那破碎的呜咽终究无法完全阻挡,细碎地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泄出。 「呜……呃……」 那是介于窒息和剧痛之间的、极其压抑的抽噎。一声短促、尖锐的气音后,是长时间的、无声的抽搐。 眼泪完全模糊了视线,这已经不是酸涩,而是彻底的、无助的汪洋。 「对不起……呜呃……真的……对不……」 林念薇用仅剩的右手抹着眼泪。 沉重的自责、绝望、痛苦几乎要把她压垮了,让她精神也开始逐步崩坏。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搭在林念薇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冰凉,让林念薇感觉仿佛冰块贴到自己身上一样。 但那是一种让人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的冰凉。 【啊,如果是医生,肯定会安慰我的,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林念薇在心里如此想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从她的正前方传来:「真不像话。」 「我本来以为如果是你能更容易发现这其中的陷阱,但没有想到连你也被这么轻易地迷惑了。」 闻言,林念薇瞪大眼睛。 她几乎是下意识辩解了一句:「因为杨展他……」 「蠢货。」 陈璇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和杨展有关了?」 欸……? 林念薇呆呆地看着陈璇。 「仅仅是半个小时,矛盾就尖锐到能变成现在这样?」 陈璇反问了一句:「偏偏在我思考的半小时,有人把这些傢伙拉到我不在的地方?有人透露我有自杀的意图?而且偏偏这时苏悦语气变沖、宁芝不再隐藏、杨展失去记忆?」 看着林念薇,陈璇的眼神带着一丝失望。 「甚至偏偏你也没有考虑……『下一次』做得更好,而是开始哭泣、开始绝望?」 林念薇呆若木鸡。 像是有什么东西搅动了她的大脑,让她那原本粘稠的思维逐渐变得清晰一样。 她猛然意识到了一点。 太凑巧了。 简直就像是各自的火药桶被瞬间点燃,然后情绪被迅速激化,思考方式也变得极端…… 这绝非正常情况。 而且最关键的是。 陈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这群神经病之外唯一的「正常人」。 昨天晚上自己因为绝望而暂时放弃听心声,而后又因为思考明白时、心声重新回来的时候。 在自己耳边的声音是「嘈杂」的。 但那个时候明明只有自己和袁仲是清醒的,其他人根本没有醒过来。 不然他们不会对自己昨天晚上说了什么一无所知,甚至还需要袁仲提醒,以至于演变成神人大乱斗。 而恰巧的是,自己心声会嘈杂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凝视着袁仲,陈璇轻声说道。 第60章 医生不在的第四天 「医生?」 袁仲看着陈璇,像是不知道陈璇在说什么。 但陈璇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注视着袁仲,那双眼睛像是要把袁仲彻底看穿一般。 那样的目光让袁仲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一步:「医生,你,你这突然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这副表情?」 看起来简直和真正的袁仲一模一样。 甚至于陈璇此刻反馈的心声也和袁仲别无二致。 【医生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总感觉让人有点害怕,难道他是在怀疑我吗?】 简直真实到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可在此之前陈璇已经见识过这种仿佛真人一般的模拟了。 那是苏悦的姐姐,苏欣。 在还没有撕破脸皮之前,苏欣简直和真人别无二致。 再加上先前的心声,此刻陈璇无比确定——袁仲就算不是槐舒假扮的,也绝对和槐舒有关系。 「你醒过来的时机太巧合了。」 陈璇凝视着袁仲:「昨天晚上我和你对话的时机完美得像是剧本安排,而且你的答案太过冷静——正常发烧状态的人很难像你那样冷静分析、理性思考。」 「而且,」陈璇凝视着袁仲,「为什么你在听到我的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代替』、『牺牲』?」 「简直就像是在诱导我往牺牲方面去想一样,这绝不是正常大学生应该有的思维。就算袁仲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他也绝不会如此快速地想到这一层。」 话音落下。 对面的袁仲将惊恐的表情定格。 就像是一副图画一样,画家用最扭曲的画笔在他的脸上画出一副怪物般的画像,然后用布蒙起来、让那怪物的脸隐藏在布后,若隐若现。 此刻袁仲的那张脸后面,同样有着一张若隐若现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啊,真的是,」袁仲突然放松了表情,「什么都瞒不过你。」 在这一刻,袁仲、或者说伪装成袁仲的傢伙终于不装了。 他偏过头看陈璇:「真可惜,明明只需要再压迫一下,这些人就会彻底崩溃的。你清醒的也太早了,我以为你还会纠结很长一段时间的。」 陈璇没有回答他的讥讽,只是看着他。 「真正的袁仲在哪里?」他低声问道。 对面的袁仲耸了耸肩:「那个大学生?放心吧,他现在还好好地在我身体里躺着呢。」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和你说过,只要你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就会让你的这些同伴们全须全尾地离开,所以他现在还很安全——我不过是借用了他脑袋里的寄生虫,暂时控制了他的身体而已,放心吧。」 是啊。 谁规定寄生虫只能是先前那样子的? 对于袁仲的大脑而言,同样有寄生虫存在、而且还处于潜伏期。 只不过槐舒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替换了那个寄生虫,改为自己操纵袁仲的脑子。 想到这里,陈璇抿了抿嘴。 「你连一天都等不下去吗?」他问道。 而槐舒反问了一句:「如果看到自己中意的人在篝火边如同悟道一样大彻大悟,而自己还恰好时间紧迫的时候,正常人会选择拘泥于时间吗?」 「明明时间本来就不多,偏偏还要给你们思考、给你们破局,那我岂不是成了没有脑子的工具人?」 「更何况我没有说错,」他伸出手,「我只是说过『你们』都会平安无事。你们,并不是所有人。现在你,这个大学生,难道不是平安无事吗?」 牵强的文字游戏。 但偏偏对方掌握着绝对的力量,所以陈璇根本没有反驳的意义。 他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槐舒竟然不再像是先前视奸他那样,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了。 在她看到陈璇那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的表情之后,尽管她没有意识到陈璇到底明白了什么,但危机感还是促使她主动出击,打废了袁仲所有的队友。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袁仲……或者说槐舒面带微笑:「虽然这些傢伙已经遍体鳞伤,但我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他们此刻不过是受到特殊激素的调节而情绪变得极端化,等到离开之后,一切就会恢复成进入之前的样子。 你看,这不是很好吗——没有人会死,甚至这个大学生还会因为你而提前知道身体里有寄生虫,所有人都很幸福的世界这不就达成了?」 他一步步走到陈璇的面前:「而你需要做的,就只是跟我一起在那个新世界享受永恒。无非是少一个人罢了,其他人依然能正常通关、不是吗?」 陈璇没有回答。 他只是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着。 就像是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林念薇突然伸出手。 她整个人因为体力不支和失血过多而跪了下来,但还是强行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拉住陈璇的衣袖。 「不,不可以……」 哪怕身体被激素所影响、眼泪仍旧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林念薇还是死死抓着陈璇的手:「别听他的,我们还有,还有下……」 一边说,眼泪一边从眼角滴落。 但还没有等她说完。 陈璇就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嘴。 他定定地看着林念薇,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力捂住她的嘴。 然后好半天。 「抱歉。」 陈璇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句道歉。 他的手指颤抖的速度陡然加快。 那是连林念薇都能看出来的痛苦。 但明明如此痛苦,医生。 你为何还要转过身、伸出手? 「照顾好他们。」 陈璇说着,手上的动作突然开始用力。 林念薇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整个人疯狂地开始挣扎。 但陈璇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正常情况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制服林念薇的,但此刻的林念薇身体才用过尾针透支了,又失血过多,所以极度虚弱。 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林念薇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璇。 最后只能看到陈璇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耳边还传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那不是袁仲的声音,而是其他女人的。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医生。」 像是一束光落在地上。 漂亮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少女从半空中落下,双手轻轻拢住医生的头,额头紧紧贴在一起。 「这些孩子们将会进入避难所,安然度过第四天、甚至是第五天。第五天的时候,门会出现在避难所内部,他们只要推门、就能够离开。」 少女将医生的脸捧起来,低头轻轻在脸颊上微微一点。 不轻不重的一个吻,带着花朵一样的芬芳,像是能残留在记忆的最深处、美好而朦胧。 「从此刻开始,感受我、理解我、品味我吧。」 「我们将会永恒地结合在一起,直到将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播撒下『种子』。」 她眯着眼睛像是在笑。 但是那笑容之中却带着让林念薇都感到胆寒的扭曲和怪异,和那个吻的甜美青涩完全不同。 ……因为那不是一人的恶意。 那是成千、上万人、乃至不可计数的人类的恶意。 而此刻,这份远远超越人类的恶意,正在一点点被灌注进医生的体内。 不可……以。 医……生…… 视网膜最后停驻的影像,是医生拥抱着少女的身体、仿佛和她一起坠入地狱一般的场景。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 绝望的感情在激素的催动下变得越来越阴沉,以至于哪怕意识模糊到只剩下一根线,林念薇的大脑里仍旧还存在着一个念头。 【绝对……不可以。 求求你,医生。 不要……和那个女人……呆在一起。 因为你会……非常、非常……痛苦。 比我还要痛苦无数倍。】 记忆在此刻彻底短路。 林念薇眼前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漆黑。 她的意识不知道沉浸在这片黑暗之中多久。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三个小时、又或许只是三分钟。 那分崩离析的思绪,终于缓慢恢复。 眼前出现一点细微的光芒。 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林念薇那朦胧的思维第一时间伸出手,抓住了那团微弱的白光。 然后。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儿 我之前是在干什么来着? 林念薇茫然地站直身体。 大概过了三秒钟,纷乱的思绪才终于重新收束成线。 先前发生的一切再次映入她的大脑。 疯狂的杨展、自相残杀的苏悦宁柠、以及那个被附身的袁仲,还有面无表情的医生。 以及最后,医生捂着自己嘴时候、那颤抖的手。 林念薇抬头看着四周。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极具科技馆,明亮的大灯映照在墙壁上反射出一阵金属的光泽,和先前那蛮荒的原始森林格格不入。 哪怕是林念薇此刻也明白。 这里是那个女人口中的避难所。 她那些残破的队友正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张纸。 包括林念薇自己也有。 颤抖着手打开那张纸,林念薇死死凝视着上面的字。 【现在是第四天,距离各位任务结束仅剩下一天。 请时间结束之后自觉退场,违者将无法保证后续安全。 请不用担心你们的朋友,他将会永远会和这个世界在一起,享受永恒的极乐。】 看到这行字。 林念薇仅剩的手无力地垂下。 失败了。 又一次。 我又一次失败了。 而且这次失败和过去不一样。 她是亲眼看着医生被那个女人拥抱,将恶意灌输到身体内的。 那种感觉哪怕是她看了都会产生极致的痛苦,是远比轮回还要可怕的体验,是迄今为止几乎所有人类堆聚的恶意。 而现在,医生要在这个世界永恒地持续下去。 就算再来一次也没有用了。 因为医生的精神会在这个世界彻底坏掉。 在亲眼看到那种恶意的时候,林念薇不相信任何人能够扛得住。 人类接触,哪怕仅仅只是瞬间也必然会崩溃,甚至可能更严重——从精神层面就彻底消失。 而轮回,无法挽救精神。 不然她也不至于濒临崩溃。 所以到时候她可能面对的只有一具空壳,一具看起来像是医生、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没有了。 原本升起来的希望也没有了。 原本以为的队友,自己回去的时候也只可能看到空洞的虚无。 自己再次孤身一人了。 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怖。 永远、永远、永远都要被困在这无尽的轮回中。 而一切的起因都在于自己。 是自己没有看好杨展、没有察觉陷阱、没有注意到苏悦和宁柠。 都是自己的错。 都是林念薇的错。 都是…… 「啊,啊……」 在这个瞬间。 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林念薇彻底失去了语言和视力能力。 她眼前一片漆黑地跪倒在地板上,抓着自己的衣领,整个人都喘不过气。 旁边的队友仍然在沉睡,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痛苦。 副本任务第四天,避难所内。 参与者五人,存活。 生死不明者。 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