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氪金养仙子,她修炼我无敌!》 第一章开局养个仙女 大脑spa处,开书酬宾998一位。 乾元王朝,归云城。 “卧槽!!!” 秦弈刚睡醒,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光幕,吓得他猛地坐起身来。 “什么情况,谁在我眼里安了一个投影仪?”秦弈使劲揉了揉眼,光幕还在,不是幻觉,而且画面十分清晰,如同在自己面前一般。 光幕中,坐着一个女子,一个美得让他呼吸一滞的女子。 她盘坐在一处昏暗的山洞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秦弈看傻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老天爷看我穿越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终于良心发现,给我送老婆了?还是仙女级别的? 他往前凑了凑,看到了女子身上的伤。 肩膀上伤口深可见骨,衣襟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秦弈眉头紧皱,“这女子是谁,怎么伤得这么重?” 就在这时,光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字: 【欢迎使用“氪金道侣系统”】 【本系统致力于为您和灵界的某位有缘人建立连接】 【您提供物资,她负责修仙】 【您养她,她反馈您】 【系统提示:当前等级1级,仅可单向传输启元初境的物资,暂不支持双向语音、画面沟通】 秦弈逐字逐句看完,看了看自己住的地方。 土墙,漏风的窗户,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用稻草铺的床。 再摸了摸袖口,里面有一两碎银子,这是原主全部的积蓄。 秦弈本是个大学生,三日前做实验把自己电死了,穿越到这个边境小城,还没有原主的记忆。穷得连只母鸡都养不起,现在系统告诉他,让自己养个仙女? 秦弈嘴角抽了抽:“我裤兜比脸都干净,你让我养仙女?我养我自己都费劲!” 光幕上继续弹出信息: 【您的绑定对象:苏清砚】 【身份:苏家庶女】 【年龄:16岁】 【修为:启元初境】 【当前状态:中毒重伤,濒临死亡】 【任务触发:帮助绑定对象渡过此劫】 【任务奖励:绑定对象修炼获得的修为、感悟,将100%同步凝练到您身上】 【注意:绑定对象若死亡,系统将永久关闭!】 看完信息,秦弈突然想起,乾元王朝是一个封建王朝,虽然武道盛行,但终究不是修仙世界。 修仙境界、感悟100%同步?她修炼,我升级?那岂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能变强? “可我现在拿什么帮?就这一两银子……”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您可以消耗凡界的白银、黄金,兑换灵界的灵石、丹药、法器。本系统价格优惠,请放心购买】 【汇率: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一颗下品灵石】 【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一颗中品灵石】 【当前可用:白银1两,黄金0两】 秦弈沉默,这一两银子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命,没了银子,在这大荒之年,他连饭都吃不起。 “苏清砚,出来吧,你这阵法坚持不了多久了!”光幕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苏清砚听到声音,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一手捂住嘴,等咳完,手掌上全是血。 看她如此模样,秦弈的心不禁揪了一下。 苏清砚艰难地抬起头,望着洞口处,声音虚弱,“苏清柔……你终究不肯放过我……” 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秦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若是她死了,系统关闭,我又能在这吃人的古代世界活多久?” “换!”他不再犹豫,掏出袖子里那一两碎银子,“换灵石!给她送去!”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一两。】 【您向绑定对象赠送一块下品灵石。】 【绑定对象即将收到您的礼物……】 下一秒,光幕中。 苏清砚猛地抬起头,盯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灵石,整个人愣住。 苏清砚撑着石壁站了起来,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她眉头狠狠一皱,咬着牙没吭声,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 “哪位前辈在此?!” “还请现身一见!” 没人回答。 山洞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空荡荡的。 苏清砚盯着那块悬浮的灵石,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谢谢。”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说完,苏清砚重新坐回原地,不再犹豫,争分夺秒地开始炼化。 灵石化作柔和的光芒,一点点渗入她体内。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秦弈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一股热流在丹田汇聚!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系统提示: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系统提示:恭喜您,达到启元初境!】 【检测到宿主修为提升,感悟同步中……】 【领悟黄阶拳法《惊雷破》第一式雷起微尘】 秦弈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以及不断涌入脑海的感悟,心中惊叹,“这便是仙道修行吗?” 仙道修行分为启元境、惊鸿境、山河境、镇渊境、摘星境、揽月境、问道境、乾坤境、天地境。 “惊雷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苏清砚果然天资聪颖,如此年纪,便已将此套拳法融会贯通。” 秦弈抬眼,看向屋内那张破木桌。 一拳砸下。 “砰!” 木桌应声碎成四五块,散落一地。 启元境打熬肉身根基,外炼筋骨皮,内炼五脏六腑。自己如今的实力,对付武道三品的武者应该绰绰有余。 秦弈缓缓抬起头,看向光幕里正在修炼的少女。 苏清砚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太多。 灵石消失,她缓缓睁开双眼,伤势已经好了三成,体内的毒素也暂时被压制! 苏清砚抬起头,望着虚空,眼神无比认真地说道:“如果今天我还能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当面道谢。” 秦弈隔着光幕,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担心不已。 “加油!你肯定不会有事!不用找我,你也找不到我!为了活着,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或许等我们足够强的时候,会有见面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阵法破碎的声音,刺耳传来! 第二章不许死,老子这就去搞钱 秦弈心头一颤,急忙拖动光幕看向洞口处! 洞外雨幕中,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入。 她与苏清砚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养尊处优的矜贵。 苏清柔垂眸看着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的苏清砚,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清砚捂着重伤的肩膀,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气息越来越弱。 “苏清柔……升仙令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这一幕,秦弈一怔。这演技,绝了! 刚才明明恢复了三成伤势,现在装得跟快死了一样!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气息奄奄!浑身颤抖!连他这个知道真相的人看了都差点信了! 苏清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庶妹。 “清砚。”她忽然开口,语气竟有些轻缓,“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眼神。” “无论受多少打压,无论被怎么羞辱,你眼底那道光,从来不曾灭过。”苏清柔缓步上前,雨水顺着她的衣摆滴落,“你以为我是因为顾家?” 苏清柔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 “顾家算什么。顾青云又算什么。” 她停在苏清砚面前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容不下的,是你这个人。” “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天赋比我高?凭什么修炼比我快?凭什么长老们看你练功时,眼中会有惋惜……惋惜你不是嫡出?” 苏清柔的声音依然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洞中的空气几乎凝滞。 “你以为我要的是升仙令?”她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质令牌,随意把玩着,“我要的,是你这辈子,永远、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秦弈在光幕外看得拳头都硬了! “这女人嘴脸也太恶心了!” “自己废物就怪别人太优秀?!什么狗屁逻辑!” “真恨不得穿过光幕抽她两个大嘴巴!” 他拖动系统商城,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灵宝。丹药、法器、符箓、飞剑! 全都要钱! 全都要银子! 秦弈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怎么办?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连一文钱都没有!” “今日之后,你会死在这里。”苏清柔将令牌收回袖中,“而我会取代你,带着升仙令前往玄清门。” 她微微俯身,与苏清砚平视。 “你只是一个不自量力、妄想爬到我头上的庶女。仅此而已。” 雨声哗然。 苏清砚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苏清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 “差不多了。”她伸手挑起苏清砚的下巴,“清砚,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就在这一瞬间…… 苏清砚猛地抬头,眼中所有的虚弱尽数消散。 掌心灵力凝聚,雷光闪烁,轰然拍出,狠狠印在苏清柔胸口! “漂亮!” 秦弈猛地跳起来,狠狠一挥拳! “苏清砚牛逼!示敌以弱!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么近的距离,老子都反应不过来,她苏清柔拿什么躲?拿什么!” “噗!” 苏清柔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跌落在地,鲜血狂喷。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苏清砚已经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依旧惨白。 “你……怎么可能……”苏清柔捂着胸口,“你身受重伤,而且中了火毒,怎么可能还能动用灵力?” 苏清砚没有回答。 强行聚集这一丝灵气,重伤苏清柔,却也让体内气血彻底翻涌,火毒再次开始蔓延。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苏清柔,转身冲出山洞,转眼消失在山林之中。 秦弈看得热血沸腾。 “打完就跑!绝不废话!这才是聪明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都没了要什么升仙令!” “苏清砚,你他妈太帅了!” 苏清柔趴在地上,怔住了。 她以为苏清砚会过来羞辱她,会拿回升仙令,会说几句狠话…… 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身影,就这么消失在雨幕中。 “……” 苏清柔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 “苏清砚……你还真是……够聪明。但是……”她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捏碎手中的传讯玉符,“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暴雨如注,天地一片苍茫。 山林中,那道踉跄的身影拼命地跑。 苏清砚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苏清柔敢一个人来,会没有后手?会不防着她拼死反扑?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被她全部压下。 跑。 只有跑。 跑出去,活下来,才有以后。 秦弈趴在光幕前,死死盯着苏清砚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苏清砚穿梭在密林间,身上的鲜血被大雨冲刷,在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越来越迟缓! 踉踉跄跄,摇摇欲坠! 秦弈心都揪到了嗓子眼,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快跑!快跑啊!” “别停!千万别停!” 苏清砚脸色苍白,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雨越下越大。 视线逐渐模糊。 脚步越来越沉。 体内火毒疯狂蔓延,像万蚁噬心! 扑通!!! 她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泥水四溅! “我……我不能……” 她咬紧牙关,双手颤抖着抠进泥地里,拼命想要爬起来! “我苏清砚的路……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 手指在泥泞中划出一道道血痕! 秦弈看着这一幕,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起来……” “起来啊!” “苏清砚!” 她终究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倒在了雨中。 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但也快了。 秦弈瞬间慌了神! “怎么办?如果她死了,系统可就没了!” 他疯狂拍着光幕,恨不得钻进去把她抱起来! “银子!” “搞银子!” 话音未落,秦弈已经冲出破旧的屋子。 “苏清砚!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能在这乱世活下去,你一定要挺住!” 第三章二十两,卖命钱 秦弈一口气冲出破屋,站在归云城的主街上,整个人却愣住了。 青瓦飞檐,老旧的木制招牌在风里嘎吱作响,两侧是低矮的古宅。 这他妈是古代! 他抬头看着炽热的太阳,脑子飞速转动。 北方大旱,颗粒无收。乾元王朝的边境,寻常人家连饭都吃不起,他去哪儿弄钱? 更何况…… 秦弈余光扫向身边悬浮的光幕。 画面里,苏清砚胸膛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火毒还在蔓延,伤势还在恶化。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几贯铜钱能解决的。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黑漆马车在秦弈身侧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柳眉杏眼,肌肤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她盯着秦弈,瞳孔骤然收缩,像见了鬼。 “秦弈?”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你还活着?” 谢宁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车帘。 怎么可能?这个被逐出秦家、发配边疆的废物未婚夫,不是已经被沈郎亲手杀了吗? 就是为了斩草除根,她和沈郎才冒险跑到乾元王朝边境。这里离北莽太近,万一遇上蛮子,命都可能搭进去。 可秦弈现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哪里出了问题?谢宁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很快压了下去。 秦弈收回思绪,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认识我?” 谢宁神色微怔。 失忆了? 她盯着秦弈的眼睛,脸上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谢宁心思电转,随即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柔得体。 “当然认识。”她声音轻柔,像在跟老朋友叙旧,“归云城唯一的秀才公,谁不认识呢?” 秦弈虽然感觉出女子不怀好意,但苏清砚已经等不了了,他没工夫琢磨这女人的真实身份。 他现在只缺一样东西。 “姑娘。”秦弈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知不知道从哪儿能快速弄到银子?” 谢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银子? 一个被发配边疆的秀才,不想着怎么保命,反而急着弄钱? 她垂眸沉吟,纤长的手指在车帘上轻轻敲了敲。 北方大旱,北莽更是滴雨未下。草原上的草都枯死了,牛羊成片成片地倒,那些蛮子活不下去,只能南下抢。如今在边境,死得最快的,就是兵。 她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婉,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城东方向。 “听说征兵处正在征兵,只要报名,就能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秦弈眼睛亮了,这么多? 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活一年,征兵给这么多,摆明了是卖命钱。 这个女人想让我死?她到底是谁?和原主什么关系? 可他没得选。余光里,光幕中的苏清砚躺在雨水中,胸口几乎不动了。 “多谢!”秦弈扔下两个字,拔腿就跑。 谢宁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离开京都太久……”她低声自语,放下车帘,“再不回去,恐怕要惹人怀疑了。” 马车缓缓启动。 谢宁脸上的温婉缓缓褪去。她想起临行前沈郎的叮嘱:“秦弈必须死。他活着,对我们就是威胁。”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进了边境军营,这下应该活不了了吧?”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她冒险留在这是非之地。 归云城东,征兵处,一个来参军的人影都没有。只有四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窝在阴凉处,正围成一圈掷骰子。 谁不知道,北莽那群蛮子三天两头南下,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现在参军,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秦弈快步跑到桌前,啪的一声双手撑在木桌上。 “我要参军!” 掷骰子的声音停了。 四个士兵齐刷刷扭头,盯住秦弈。 为首的士兵放下手里的骰盅,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个遍,然后笑了。 “秦秀才?”他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一个读书人,疯了?” 他指了指城外方向,“现在战乱,北莽那群畜生,逮着咱们的人就砍。我们想逃都逃不掉,你这会儿跑来参军?” 秦弈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恐惧。 怕么?他当然怕。一个大学生,连只鸡都没杀过,现在让他杀人……可他没有办法。 “没饭吃了。”秦弈随口扯了个谎,“快饿死了。参军能挣钱,总比饿死强。” 王威盯着他看了半晌,毫不掩饰地嘲笑道:“秦秀才,你拿得动刀吗?还是去给人教教书,替人写写书信。不要来送死,到时可没人给你收尸。” 秦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旁边三个士兵一副看死人的神情,讥讽的之色更浓。 “行吧。”王威从桌上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拍在秦弈面前,“登兵籍,填吧。” 秦弈接过笔,三两下填完,把册子推回去,然后伸出手。 “银子。” “秦秀才,你想好了,不懂规矩,到了战场上老子可不会罩着你!”王威语气中带着威胁,从怀里摸出四锭银子,扔给秦弈。 秦弈接过银子,毫不在意,“不劳你费心!” “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呆子。”王威脸色难看,骂了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军营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秦弈猛地回头。 约莫百余人的队伍从营门涌出,步伐仓促。为首的将领骑着马,一脸铁青,冲到征兵处跟前勒住缰绳。 “王威!”他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横飞,“还他妈在这儿征兵?!那群蛮子又来了!快带人跟老子走!” 王威脸色一变,从桌下抽出一套甲胄,劈头盖脸扔给秦弈。 秦弈下意识接住。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套破破烂烂的甲胄,上面沾着黑褐色的污渍,胸口处还有一道狰狞的裂口,边缘卷曲。 这他妈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一个月二两银子,拼什么命!”王威不情不愿地拿起大刀,随后看向秦弈,冲他吼道:“他妈的,发什么呆,跟老子走!” 秦弈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就上战场了? 刚来,连训练都没有,直接就上战场了? 第四章氪金救美 秦弈还没回过神来,后背就被王威狠狠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撞进队伍末尾的人群里。 “快滚过去!”王威收回手,提着刀快步跟上队伍。 “二十两银子……”他冷笑一声,低声自语,“等你死了,还是老子的。” 秦弈咬了咬牙,边跑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件破烂甲胄往身上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甲胄内衬潮湿黏腻,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他不敢耽搁,强忍着恶心,一边跑一边点开光幕。 光幕中,苏清砚躺在泥水里,大雨砸在她脸上,已经没了反应。 秦弈心一紧,快速沟通系统:“将二十两银子全部兑换成灵石。” 【您已消耗白银二十两,兑换下品灵石二十颗】 秦弈脚下不停,手指飞速在商城界面滑动。幸好以前喜欢玩游戏,这系统的操作界面跟手游差不多。否则在这要命的时候,哪有时间慢慢研究。 现在头等大事,是给苏清砚解毒。火毒不除,她就算醒了,也会留下暗伤,这辈子都别想恢复如初。 他在搜索栏飞速输入“解毒丹”,点击确认。界面一闪,一排商品弹出来。 【解毒丹(黄阶下品):可解启元境以下各类常见毒素。售价:十颗下品灵石】 秦弈眼皮一跳:“十颗下品灵石?这么贵?”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服下此丹,苏清砚一日之内可完全祛除火毒,不留后患】 不留后患四个字让秦弈瞬间没了讨价还价的心思。他没再犹豫,手指重重点在兑换按钮上:“换!换!换!” 【消耗十颗下品灵石,成功兑换黄阶下品解毒丹】 光幕画面中,一颗通体雪白的丹药凭空浮现,缓缓飘向苏清砚唇边。触及她嘴唇的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口中。 “咳……咳咳!”苏清砚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咳嗽起来,一大口黑血从嘴角溢出,顺着雨水流进泥地里。 看着她胸膛的起伏,渐渐恢复了一些。秦弈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嗯?”一口气还没喘匀,右下角的小地图忽然闪了一下。 秦弈心头一跳,急忙点开。小地图瞬间放大,方圆十里的地形地貌以立体投影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山川、河流、树林、道路,纤毫毕现。 小地图边缘,距离苏清砚昏迷位置大约七八里外,出现了十几个红色光点,正朝着她的方向移动。 秦弈瞳孔骤缩,“这是……苏清柔的人?找过来了?” 他切回主画面。 光幕中的苏清砚依旧昏迷,脸色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惨白如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被找到,依旧是死路一条。”秦弈额头渗出冷汗。他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跑,脚下是枯黄的草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边快速点开商城,在搜索框输入“隐匿阵法”。 眨眼间,上百种阵法商品弹了出来,琳琅满目。 秦弈直接筛选价格从低到高,看到价格,眼皮狠狠一跳。最便宜的,也要五十颗下品灵石。 “五十颗?”他差点骂出声,自己现在只剩十颗了。 秦弈不甘心,点进最便宜的选项,商品详情弹出来。果然是灰色的,无法购买。他往下滑动,目光忽然顿住。 【隐匿阵法·木屋(限时版)】 【功能:可幻化出一间简易木屋,隔绝凡人与启元境以下修士的感知。】 【限时:十二个小时】 【售价:两颗下品灵石】 秦弈眼睛亮了,“十二个小时,应该足够苏清砚醒过来了!” 他毫不犹豫点击购买。 【消耗两颗下品灵石,兑换限时隐匿阵法·木屋】 光幕画面中,苏清砚昏迷位置旁边的山林深处,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凭空出现。 木屋约莫三十六平,看起来普普通通。四周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光罩。眨眼间,整个木屋从视野中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苏清砚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飘向木屋。木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她轻轻落在屋内的木床上。 秦弈透过光幕,看到屋内简单的陈设: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十分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能让她安稳地躺一躺。 苏清砚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带着痛苦之色,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秦弈看着她,再次点开商城。“她伤得太重……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得起疗伤的丹药?” 他搜索“疗伤”,一排丹药弹出来。 【气血丹(黄阶下品):可快速补充气血,修复外伤,加速恢复。售价:十颗下品灵石】 秦弈沉默,他看了看余额,无奈地摇了摇头。“买不起啊……”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关闭商城,系统提示忽然弹出来。 【是否消耗一颗下品灵石,将苏清砚的衣服烤干,以免伤势加重?】 秦弈一愣,烤干衣服,一颗下品灵石?他心道:我可不可以自己过去给她烤? 旋即苦笑,怎么可能。他现在被困在队伍里,正往战场上跑,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秦弈沉默片刻,“烤干衣服。顺便……把两颗灵石给她送过去。” 剩下五颗,他得留着,以防万一。 【消耗一颗下品灵石,启动“烘干”功能】 【向绑定对象赠送两颗下品灵石】 光幕中,木屋内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暖意。苏清砚湿透的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她紧皱的眉头,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与此同时,两颗晶莹的灵石凭空浮现,轻轻落在木桌上。 “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响起。 秦弈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跟着队伍出了归云城,此刻正站在一片枯黄的草原上。 前方百米处,两道人潮狠狠撞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乾元王朝的士兵和北莽蛮子,一个追,一个逃,此刻已经混战成一团。 秦弈瞪大双眼,看着七八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倒下,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有的捂着喉咙,血从指缝喷涌;有的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哀嚎;有的被一刀劈开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第五章一旗杆干翻战马 “哕……”看到这一幕,秦弈胃里翻江倒海。那个被劈开脑袋的士兵,身体还在抽搐。他弯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哟,这就吐了?”王威拖着刀走过来,忍不住讥讽道:“我说什么来着?秀才就是秀才,读你的圣贤书多好,非要来当兵?就这德行,还他妈想挣卖命钱?”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秦秀才,记住了,有命拿钱,没命花。不懂规矩,这二十两,就是你的烧纸钱。” 秦弈抬起头,擦了擦嘴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王威一眼。 前方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王威皱眉望向那边,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劲……这群北莽蛮子,平常都是抢完就跑,今天却像疯了一样,十几个人硬是顶住了百来号人的围攻,反而砍翻了己方十几个兄弟。 “怎么回事?”王威喃喃道,“北莽这群散兵游勇,平日里见了我大乾的旗子就跑,今天吃错药了?” 他手下满脸横肉的周也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伍长,你看那群蛮子的身手,好像都是三品武者!” 武道九品,一品到三品是三流武者,四品到六品是二流,七品到九品才称得上一流。九品之上,便是宗师。 “什么?”王威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他自己不过武道一品,对方十七个三品,还骑着马。这要是冲上去,一个照面就得被砍死。 “拦住他们!”旅帅凌寒一身铁甲,骑在马上,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大声吼道:“拦住那群蛮子!别让他们跑了!” 秦弈猛地抬头。那十几个北莽蛮子,已经调转马头,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突围! 马蹄如雷,泥草飞溅。十七骑呈锥形阵,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而来! 王威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就往后躲,同时一巴掌拍在秦弈肩膀上,把他朝前推去:“秦弈!挡住!” 秦弈被推得踉跄两步,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 王威已经退到了队伍最后方,正用刀指着自己,“愣着干什么?上啊!若敢后退一步,违抗军令,当斩!” 秦弈呆了一瞬,旋即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蹿起。卧槽!十七个骑马的三品武者,你他妈怎么不上?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险恶”。前世在学校里,顶多是受点气,挨顿骂;到了这狗日的古代,是真要你的命!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颤抖。 秦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脑子飞速转动。不能跑,跑就是违抗军令。可硬扛十七骑三品武者,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忽然定在不远处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旗杆上。 秦弈没有犹豫,一个翻滚扑过去,双手握住旗杆,猛地发力。启元初境,肉身根基已成,力量远超常人。一丈多长的实木旗杆,被他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十七骑已经冲到了三十步之内! 领头的蛮子看见站在最前面的秦弈,一个穿着破烂甲胄、浑身还在发抖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根旗杆,像个愣头青一样杵在那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双腿一夹马腹,速度更快!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秦弈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蹄影。 就是现在!秦弈猛地侧身,双手紧握旗杆,腰部发力。 呼!!! 旗杆在空中抡出一道残影,狠狠扫在第一匹马的前腿上! 咔嚓……旗杆破碎。那匹马的身躯向前栽倒,马背上的蛮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第一匹马倒下,紧随其后的六七匹马根本来不及收蹄,纷纷撞在前面的马上! 轰!轰!轰! 人仰马翻!烟尘弥漫中,七八个蛮子被掀下马背,在地上翻滚哀嚎! 后面的八九骑反应够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混乱之外。随即头也不回,从侧面绕过,狂奔而去! 秦弈握着破碎的旗杆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虎口震得发麻。 凌寒带着两个队正策马冲来,路过秦弈身边时,猛地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不错!”凌寒没有多言,只扔下一句话,“我记住你了!回去给你记头功!”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带着人继续追击那几骑逃走的蛮子:“追!一个不留!敢来我大乾的地界撒野,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秦弈站在原地,直到马蹄声远去,才缓缓松开破碎的旗杆。 如果没有突破到启元初境,别说挥动旗杆拦马,他刚才连旗杆都拔不出来。修仙,是真的能救命。 “这……这不可能!”身后传来王威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一个秀才,怎么可能舞得动将近五十斤的旗杆?还他妈拦下了一匹马?!” 秦弈没理他,目光越过王威,落在那些被拦下来的蛮子身上。 八个蛮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弯刀,和周围的士兵战成一团。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倒下的,大多是大乾的士兵。 旅帅和队正都去追击了,留在这里的,实力最高不过武道二品的什长。面对这些武道三品的蛮子,数量优势能磨死他们,但得拿命去填。 秦弈目光一沉,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刀的瞬间……杀人!这两个字在脑海中闪过,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是他!”一个满脸胡茬的蛮子用弯刀指向秦弈,眼中满是怨毒,“就是他拦下了我们,宰了他!” 剩下的蛮子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秦弈身上。 就是这个拿着旗杆的浑蛋,拦住了他们的马,害得他们没能突围,被留在了这里等死。 秦弈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杀人?老子一个修仙的,还怕你们这群练武的?启元初境,配合惊雷破,对付三品绰绰有余,在四品面前也能全身而退。 秦弈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那个领头的蛮子吼道:“想杀我,来啊!” 第六章杀蛮子 为首的蛮子用舌尖缓缓舔了一口弯刀上的血迹,“小子,你该感到荣幸。杀你的人,是草原上的雄鹰,拔都。” 话音刚落,拔都脚下猛地发力,直扑秦弈而来。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个乾元士兵,拔都冲入人群,一刀劈下。最前面的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脖颈处便绽开一道血线,整个人软软倒地。 “拦住他!”有人嘶声喊道。 剩下的士兵一拥而上,七八把刀同时朝拔都身上招呼。 拔都连出数刀。 “铛铛铛铛!” 每一刀都挡在乾元士兵的刀锋上,火星四溅。他的刀太快,快得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残影。乾元士兵们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眼中都露出惊骇之色。 秦弈紧紧盯着拔都。他在等,等一个破绽。 拔都一刀震开一个士兵的劈砍,弯刀荡到左侧,胸口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秦弈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双手紧握刀柄,朴实无华地一记横扫,直奔拔都的脖颈。 好快! 拔都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清秀的小兵,挥刀的速度居然能快到这种地步。 噗嗤!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拔都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血柱喷涌。血雨洒落,溅了秦弈一脸。他站在尸体前,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旁人看来,秦弈不过是趁拔都被其他士兵缠住时,找准机会砍下了他的头颅,运气好罢了。只有拔都自己知道,即使没有其他士兵的牵制,他也躲不过这一刀。 秦弈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就是杀人吗……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剩下的七个蛮子已经被乾元士兵们围住,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本事没多少,抢军功倒是有些手段。”王威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只可惜了奋勇杀敌的兄弟,让一个新兵蛋子把军功抢了去。” 周围的士兵们闻言,看向秦弈的目光顿时变了味道。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那些刚才拼死拼活砍杀蛮子的老兵,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忿。 是啊,他们拼了命才砍翻一个,这小子倒好,上来就捡了个现成的。凭什么? 秦弈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就算我再不济,至少敢一人去拦十七骑。” 听到秦弈的话,王威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不是一个傻秀才吗?怎么会如此伶牙俐齿? “就算我再不济,也敢冲锋向前。”秦弈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像某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威身上,“贪生怕死,躲在最后面不说,还尽使一些卑劣的手段。推别人去送死,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士兵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弈和王威之间来回扫视。 对啊……这个新兵,面对十七骑都不曾后退。就冲这份胆量,算条汉子。 反观王威……大家太了解他了,平日里就知道躲在后面,有好处第一个上,有危险第一个跑。 王威被众人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秦弈,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嚣张。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秦弈看着王威的背影,冷哼一声。敢阴阳我?告诉你,老子就没吃过这种亏! 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凌寒等人策马奔来,马背上各捆着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凌寒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地上的蛮子尸体,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不错,今晚吃肉!酒管够!” “多谢旅帅大人!”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秦弈弯腰捡起拔都的弯刀,转身准备跟着队伍离开。 “小子。”凌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转过身,学着方才那些士兵的样子,抱拳行礼:“拜见旅帅。” 凌寒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秦弈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中带着欣赏,“有胆有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禀旅帅。”秦弈如实答道,“我今日才参军,便被拉了过来。” “今日才参军?”凌寒的眉头倏地皱起,脸色沉了下来,“未经训练便上了战场?谁招你参得军?” “王威。” 凌寒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追问王威的事,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弈。” “秦弈?”凌寒神色猛地一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秦弈脸上细细打量。 “像……”他喃喃自语,“真的是太像了……” 秦弈心中一凛。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听到他的名字后露出异样的反应了。先前那个女人,现在这个旅帅……原主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凌寒的表情变化,心中飞速盘算。是敌?是友? “秦弈。”凌寒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异色,“今日你立了功,我会为你请功。” 他略一沉吟,很快便下了决定:“我这就去校尉大人那里请示。”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队正,语速极快:“老李、老楚,你们今日带着队伍去大雁口换岗,我回一趟北疆大营。” 话音未落,也不等两人回答,凌寒已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腾,朝着大营方向飞驰而去。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为我请功,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跟上队伍。脑海中闪过凌寒听到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及谢宁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原主的身份,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秦弈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队伍嘈杂的脚步声中:“可不可以多奖励我点银子啊……我急缺。” 第七章苏清砚苏醒 大雁口,夕阳西下。 队伍换完岗,秦弈独自回到营帐。三十六人的通铺大帐,只有伍长以上才有单独的房间。 此时营帐内空无一人,秦弈盘腿坐在铺位上,后背靠着土墙,长舒了一口气。他打开系统,光幕中苏清砚躺在木床上,双眸紧闭。 秦弈看着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伤得太重……已经过了六个小时,还没醒过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就在这时,苏清砚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秀眉微微皱起,缓缓睁开眼睛。 苏清砚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木梁,声音虚弱,“我……我居然没死?” 她猛地坐起身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简陋的木屋,粗糙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哪?”苏清砚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火毒……完全解了?”她不可置信地运转灵力,虽然微弱,却畅通无阻。经脉里的火毒,一丝不剩。 “这……”苏清砚愣了片刻,急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猛地推开门。 门外,大雨滂沱。 雨幕如帘,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木屋所在的位置,距离她昏迷的地方不过数十丈。 她的目光落在木屋四周若有若无的白色光罩上。 “隐匿阵法……”苏清砚忽然想起山洞里凭空出现的灵石,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她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在雨幕中搜寻。 没有人……天地之间,只有风雨声。 苏清砚喃喃道:“难道又是那位前辈救的我?” 秦弈看着光幕里苏清砚自言自语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对,还是我救的你。唉……”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系统界面的权限提示上。“什么时候才能双向语音、画面沟通啊……现在这样,我说话你听不见,你说什么我也只能干看着,跟看直播似的,连个弹幕都发不了……” 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 光幕中突然传来一阵肚子叫声。 苏清砚的俏脸微红,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清冷的脸蛋上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窘迫。 “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好好补一补。”秦弈笑着摇头,手指在系统商城界面滑动。 他在搜索栏输入“大餐”二字,点击确认,屏幕上弹出一排排琳琅满目的选项。 上百种套餐,上千道菜肴,从简餐到满汉全席,应有尽有。 秦弈看了看余额,忍痛点在一个“疗伤大补套餐”上。 【消耗一颗下品灵石,兑换疗伤大补套餐一份】 苏清砚关上房门,转身的瞬间,愣在原地。 木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桌子饭菜。 热气腾腾的鱼汤泛着奶白色的光泽,鸡汤上漂浮着金黄的油花,排骨炖得酥烂…… 饭菜的香味在狭小的木屋里弥漫开来,与淡淡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 “这……”苏清砚美眸圆睁,红唇微张。若不是重伤未愈的身体一直传来隐隐的疼痛,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缓缓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饭菜。食物的香气钻进鼻腔,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苏清砚的脸又红了一分。她抬起头,看向虚空,“前辈,您在看着我对吗?” 苏清砚一向清冷,在苏家也少与人来往,突然被如此关心……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对着虚空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清砚铭记在心,此生必生死相报。” “这丫头……”秦弈看着躬身行礼的苏清砚,心中莫名一颤。 “好好修炼就好。这样你才能在灵界那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有尊严地活着,我也能在这吃人的凡界有所依仗。” 木屋内,依旧没有声音,只有雨声淅沥。 苏清砚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许久,终于缓缓直起身。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前辈为何救我,却不与我说话……”她低声自语,“难道是因为我实力低微,前辈不屑与我说话?” 苏清砚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旋即再次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虚空,声音清亮了几分:“前辈放心,清砚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坐在木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肉质酥烂。苏清砚的睫毛颤了颤,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热饭了。 苏清砚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不急不缓,将桌上的饭菜清扫得一干二净,连汤底都没有剩下。 “经此生死一战,我已经处在突破边缘。”她拿起桌上的两颗灵石,走到床边,盘腿而坐,“只是缺少灵石……” 苏清砚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虚空,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如今有前辈相助,定能突破至启元中境。” 说罢,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对对对,好好修炼。”秦弈看着光幕里认真修炼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苏清砚对“前辈”的想象完全跑偏了。什么世外高人,什么隐世大能,其实就是个穷的叮当响的穿越者。但是能让她更加努力修炼,秦弈乐见其成。 就在这时…… 帐门被人掀开,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晃。 周也走了进来,冷眼看向秦弈。“秦弈,伍长让我来唤你巡逻。” “巡逻?”秦弈眉头一皱,目光在周也脸上扫过,“今夜并不是我们巡逻,为何要去?” 周也冷哼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也不等秦弈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弈一眼,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快点,别让伍长等急了。” 帐门落下,脚步声远去。 秦弈坐在床上,目光沉了下来。“要对我动手?” 王威这是忍不了今日受的气,偏偏凌寒又亲口说要为自己请功,等功劳记下来,自己可能就不再受他管制。所以,他必须在今晚动手。 “跟人换了巡逻的日子,把我叫出去……”秦弈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荒郊野外,月黑风高,随便给我安个‘临阵脱逃’的名头……” 想到这里,他将从拔都手里缴获的弯刀别在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第八章斩杀王威 大雁口隘门,夜色如墨。 王威抱着刀靠在土墙上,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三个心腹,周也、陈二狗、刘麻子,各自沉默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威眼神一眯,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从黑暗中走来的身影上。 秦弈不紧不慢地走着,腰间别着两把刀。一把是从拔都手里缴获的弯刀,一把是战场上随手捡的横刀。 “还不快走!”王威冷声开口,“耽误了巡逻,你担待得起吗?” 秦弈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看了王威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隘门处,二十多名守军驻守。见王威带人过来,几个老兵交换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哟!”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楼上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不是王伍长吗?今日居然亲自去巡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飞从台阶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王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伍长。 周围守军顿时笑成一片。 “可不是嘛,咱们王伍长向来是‘运筹帷幄’,哪有亲自涉险的道理?”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威身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碍于楚飞队正的身份,他只能咬着牙,把怒火往肚子里咽。 “楚队正莫要打趣属下了。”王威低下头,声音里挤出几分恭敬,“日常巡边,属下哪里敢怠慢。” “哦?是吗?”楚飞脸上的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冷意。“不是某些人仗着与李队正的关系,又要仗势欺人?” 楚飞停在王威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王威肩膀一沉。 “这个小子……”楚飞抬了抬下巴,朝秦弈的方向努了努,“可是旅帅看中的人。王伍长若要动手,可要掂量掂量,李龙保不保得住你。” 王威额头渗出冷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楚飞收回手,转身朝隘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开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王威连忙带着人往外走。 秦弈走到隘门处,停下脚步,转身抱拳。“多谢楚队正仗义执言。” 楚飞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老子看你顺眼。” 他走到秦弈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小心点,王威身后的人不简单。” “多谢提醒,属下心中有数。” 楚飞盯着秦弈看了两秒,松开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滚吧,别死了。” 秦弈转身,大步跨出隘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大雁口,乾元王朝最北端的屏障。两道山脊环抱,中间只留下一道隘口。 他们的巡逻路线是大雁口周围的十几条山间小道。白天那十七个北莽蛮子,就是从这些小路摸进来的。 “伍长……”周也举着火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的要对秦弈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几步外的秦弈,又飞快转回来。“楚飞说得不错,旅帅对那小子挺看重,否则也不会连夜去为他请功……” “我知道。”王威打断他,放慢脚步,等周也凑近,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但这是李队正的命令。” 周也的呼吸一滞。 “李队正是谁的人,你心里清楚。”王威的声音更低了,“若不听从他的命令,就是得罪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南边指了指,“那位。” 周也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声音在发抖,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弈。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周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能让李队正,甚至上头的人亲自出面……要他的命?” “不该问的就别问。”王威抬头看向前方,“再往前一点,过了那个弯,就动手。” 秦弈走在最后,双手插在腰间,指尖搭在两把刀的刀柄上。启元境的耳力远超凡人,王威和周也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他耳朵里。 “李龙……”秦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他和这个队正素不相识,白天连面都没见过,哪来的仇怨? 不是李龙要杀他,是李龙背后的人。太子?还是今天在归云城见到的那个女人? 思绪未落……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色! 秦弈瞳孔微缩,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朝右侧一闪。 嗖!嗖!嗖! 又是三道破空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四个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秦弈的反应很快,左手抽刀,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铛!第一支箭被挡下,火星四溅。 他的右手同时探出,抽出腰间的横刀。 铛!铛!铛!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剩下的三支箭被横刀一一斩落。 秦弈抬起头,“终于忍不住了?” 王威看着毫发无伤的秦弈,眉头紧锁。四箭齐发,居然连这小子的衣角都没蹭到?“不知好歹的东西。敢与我作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秦弈先动。他猛地蹬地,瞬间跨越十几步的距离。 噗嗤!刀锋入肉。 王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猛地回头,看见陈二狗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身体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一刀封喉。 “你……”周也的惊呼还没出口,秦弈的横刀已经到了。 周也只来得及看见刀光一闪,喉间便传来一阵冰凉,火把掉落在地上,依旧在燃烧。 刘麻子反应最快,转身就跑。 秦弈没有追,掂了掂横刀的分量,甩手掷出。 横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扎进刘麻子的后心。 “啊!”刘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前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面朝下趴着,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怎……怎么可能……”王威下意识后退,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你不过是个秀才……怎么可能会……怎么会有如此实力?!”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恐惧。 王威忽然想起白天那一幕。秦弈一个人冲出去,一根旗杆拦下十七骑,然后一刀砍下拔都的头颅。 他以为是运气,以为只是捡了个便宜。可现在…… 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看着秦弈手中还在滴血的刀,王威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秀才”的实力,远在白天的拔都之上。 “李龙没告诉你……我是谁?”秦弈开口,想诈一诈王威,看看他还知道些什么。 “你是……谁?”王威茫然地看着他,目光在秦弈脸上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在归云城住了十几年,不就是一个秀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秦弈看着王威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人,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枚被人丢出来的棋子。“真是可悲……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死。” 王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嗖!嗖!嗖!十几道破空声突然从黑暗中同时响起。 秦弈脸色一变,弯刀在手,刀光舞成一道银色的屏障,护住周身。 铛!铛!铛!铛!箭矢如雨,打在刀刃上火星四溅。 王威站在原地,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上便中了数箭。他低头看着胸前多出来的几个箭尖,张了张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当场没了气息。 秦弈挥刀挡下最后几支箭,翻身躲到一块巨石之后。 第九章奸细?还是逃兵? 秦弈身体紧贴巨石,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黑暗之中,十几道黑影从百米外的乱石堆中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为首之人抬手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散开,迅速将地上的火把踩灭。 “北莽的斥候?”秦弈看着这十三人,眉头紧锁。他们这个样子,是不想惊动大雁口的守军? 北莽这是要做什么?白天那十七骑是试探?还是故意送死来麻痹大乾?这支整编的斥候小队深入大雁口腹地,为的是什么? 秦弈没时间细想,凝神望去。启元境的目力在这种环境下展现出惊人的优势。百米之内,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为首的斥候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将剩下那人找出来,不留活口,不能让乾元的人发现我们。” 秦弈将双方距离控制在六七十米,悄无声息地摸到刘麻子的尸体旁,取下尸体上的角弓。他拉了拉弓弦,八十斤,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 秦弈从小就喜欢骑射,大学时社团报的就是射箭,而且是社团主力。在暑假时,还专门去草原旅游,学过骑马。 他看向正在缓缓靠拢过来的北莽斥候,身上穿着扎甲,只护住了胸、背和肩。 秦弈将箭壶斜挎在背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嗖! 弓弦震颤,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噗! 箭矢精准地从那斥候的后脑贯入,穿脸而出,带起一蓬血雾。那斥候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溅起一片尘土。 “有埋伏!”剩余十二人没有慌乱,同时转身,拉弓搭箭。 嗖!嗖!嗖!嗖!箭矢朝着秦弈的方向倾泻而来。 秦弈射完一箭,早已换了位置。十二支箭钉入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箭尾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没中!”领头斥候的目光一沉,刚刚射来的一箭,绝不是普通弓箭手能做到的。他在暗,我们在明,若是继续在此纠缠,惊动大雁口守军,只有死路一条。 “撤!”领头斥候不再犹豫。 话音刚落,十二人同时后撤。脚步交错,彼此掩护,撤退途中仍不忘拉弓射箭,压制秦弈的位置。 “这么有秩序……”秦弈躲在一棵枯树后,眉头紧皱。“都是些久经沙场的老兵。” 秦弈从树后闪出,拉弓搭箭,连续射出。 嗖!嗖!嗖!嗖! 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十几支箭矢朝着撤退的斥候追去。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一个斥候的后背中箭,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没了动静。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两个斥候几乎同时中箭,一个脖颈被贯穿,血喷如注;另一个大腿中箭,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受伤的斥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秦弈下一支箭钉在地上,当场毙命。 十二人,仅仅留下了三人。 秦弈放下角弓,盯着北莽斥候撤离的方向许久。 那些人消失在山林之中,脚步迅速,转眼便没了踪影。 “跑了……”秦弈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王威四人身上。 这场遭遇战,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秦弈将插在刘麻子身上的横刀拔了出来,走到四个北莽斥候的尸体旁,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四颗人头滚落在地。 王威他们的死,正好可以算在北莽人头上。否则残杀同僚,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就算凌寒再欣赏他,也保不住他。 他拎起四颗人头,用布条将头发绑在一起,提在手中。 此时已是下半夜,秦弈浑身是血,拎着四颗人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雁口走去。 他的脚步故意放得沉重,呼吸也刻意加重了几分,像是力竭之人最后的坚持。 “什么人?口令!”门楼上传来一声厉喝,十几个守卫同时拉满弓,箭尖齐刷刷对准了秦弈。 秦弈身子一歪,踉跄着瘫倒在地,四颗人头滚落在地。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血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当归……” “是秦弈!”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开门!快开门!”有人喊道。 隘门缓缓推开,十几个守卫持刀走出,警惕地围了上来。火把照亮了秦弈的脸,也照亮了他脚下四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个士兵快步走回隘门,“李队正,是今日拦下十七骑的新兵秦弈!” 李队正?秦弈心中一沉,李龙和楚飞换岗了?这让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龙走出关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秦弈,目光在他浑身是血的身上扫过,落在那四颗人头上,又移回秦弈脸上,神色微冷。“王威呢?” 秦弈抬起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禀队正……王伍长……战死了。” “我们巡逻时……有十几个北莽斥候突然杀出……”他指着四颗人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我们拼死反抗……王伍长他们……都战死了……我们才杀了四个北莽斥候……” 李龙盯着秦弈,目光如刀。 “十几个斥候?”他冷笑一声,“那你……”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厉色:“为何还活着?” 周围的守卫面面相觑,有几个老兵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看向秦弈。 秦弈身体微微一顿,没有慌乱,“我们与他们缠斗许久……他们怕惊动大雁口的守军,不敢久留……就撤退了。我……侥幸活了下来……” “是吗?”李龙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他绕着秦弈走了半圈,“我看你就是北莽的奸细,联合北莽的人杀了王威他们,想借此获得军功,混入我们内部。否则……” 李龙停在秦弈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威他们都死了,你一个新兵,怎么活下来的?还是说……你是个逃兵?” 周围的守卫们脸色微变,有几个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秦弈没有抬头,眼神冷了下来。这才是李龙真正的计划吗? 先让王威杀我,若是杀死了,自然一了百了。就算没杀死,他也会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找个借口杀了自己。 “奸细”还是“逃兵”?这两个罪名,无论按上哪一个,都是死罪。 第十章这牢饭,真香 秦弈缓缓站起身来,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说我是逃兵,难道白天我不顾生死,一人拦截十七骑,是假的吗?” “你说我是奸细……”他余光扫过地上四颗人头,嘴角扯出一丝惨笑,“你又有什么证据?” “证据?”李龙戏谑地看着秦弈,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甲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一个新兵,杀你……还需要证据?” 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电视剧里那些什么“当面对质”“讲道理摆证据”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上位者想杀你,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保命理由,就是一个笑话。 罪名?根本不需要。杀了你,自然就会有罪名。残杀同僚、通敌叛逃、畏战潜逃,随便安一个,写在文书上,盖上印,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死人不会开口,活人谁敢多嘴? 秦弈的目光扫过四周,十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全都是李龙的心腹。 他的拇指抵住刀格,将刀柄微微推出半寸。 怎么办?若是不反抗,死路一条。可若是反抗……哪怕活下来,李龙也会再扣一个“违抗军令、持械拒捕”的帽子。到那时候,恐怕凌寒回来,也救不了他。 秦弈后退了半步。逃!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虽然会成为逃兵,那也比现在嗝屁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找个地方苟起来,等苏清砚突破飞升,到时候在这乾元王朝,谁还能拦他? “想跑?”李龙看穿了他的心思,抬起手,轻轻一挥。“拿下。” 围住的十几人同时踏前一步,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 “老李啊……”楚飞的声音从关隘内传来,“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蛮子来了?” 李龙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楚飞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他特意挑了后半夜,就是算准了楚飞不会过来。 李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关隘的方向,楚飞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老楚。”李龙脸上的僵硬只维持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笑容。 他转过身,迎上楚飞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抓了个逃兵,正准备处置。” “逃兵?”楚飞的目光落在秦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这小子白天一个人拎着旗杆拦下十七骑,一刀砍了蛮子的脑袋。这种人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楚飞说完,还故意朝地上那四颗人头努了努嘴。“你看看,这不是还带了四颗脑袋回来?逃兵能干出这事?” 李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几步走到楚飞身边,压低声音,“老楚,这件事你最好别管。我为谁做事,你应当清楚。” 楚飞的表情一僵,他当然清楚。在这大雁口,在这乾元王朝的边境,有些人的名字不需要说出口,光是提起来,就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老李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可旅帅离开时特别交代,让我关照这小子。他若是死了,我怎么交差?” 李龙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若非要动手呢?” 楚飞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没有说话,微微侧头,朝隘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哗啦!”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二十几道身影从关隘内鱼贯而出,腰间横刀已经拔出了两寸。 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刀锋相对。 “老李,”楚飞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等旅帅回来再定夺,如何?” 李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楚飞脸上停留了很久,“老楚,你可想好了。得罪了那位……你也就完了。” “得罪谁了?”楚飞像没听懂一样,摊开双手,“我只是在执行旅帅的命令。旅帅让我关照他,我就关照他。这有什么问题?” “好。”李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大步朝关隘内走去。那十几个人默默收刀入鞘,跟在李龙身后离开。 楚飞站在原地,看着李龙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苦笑。他转过身,看向秦弈。“来啊,把这小子给我扔大牢,等旅帅回来发落。” 四目相对,楚飞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味。朝着秦弈微微点了下头,随后转身离开。 秦弈松了口气,任由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往关隘内走去。 大雁口的牢房是一个半地下的石室,阴暗潮湿,平时关押一些犯了军规的士兵。可秦弈被关的这一间,却出奇的干净,牢房内的木桌上摆满了酒菜。 秦弈站在牢房门口,看着这一桌子菜,愣了两秒。 楚飞这个人,有意思。把自己关进大牢,既没有驳李龙的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命。说是关押,其实跟保护没什么区别。等凌寒回来,一切自然有定论。 秦弈走进牢房,在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饿了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白天那一场恶战,再加上晚上这一通折腾,胃早就饿得抽筋了。管他呢,吃饱了再说。 秦弈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扫了大半,正要伸手去拿鸡腿…… “叮!叮!叮!”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他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反应过来。“坏了!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隐匿阵法失效了。苏清砚她不会被发现了吧?” 秦弈急忙打开系统,光幕亮起,他的心猛地一颤。 雨停了,木屋已经消失。血,到处都是血。 苏清砚与九个黑衣人交战在一起,地上躺着四具尸体。 秦弈死死盯着光幕,“苏清柔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苏清砚一个闪身避开三把剑的夹击,落地时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好……”秦弈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苏清砚的修为还是启元初境,她还没突破!” 九个黑衣人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朝苏清砚斩去。 第十一章你要老婆不要? 苏清砚重伤未愈,在十三名黑衣人的围攻之下能斩杀四人,已是极限。此时面对九人同时出手,她后退半步,掌心中隐隐有雷光凝聚。 “雷动九霄?”秦弈大惊,这是惊雷破蓄力爆发之势。拳势大开大合,以绝对刚猛正面碾压,是惊雷破最纯粹的力量展现。“这小妮子是要搏命了!” “前辈……救命之恩,清砚只有来生再报了。”苏清砚的嘴角弯了弯,竟是在笑。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前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不肯见她?可她……没有时间了。 【消耗两颗下品灵石,成功兑换黄阶下品天雷符。】 就在苏清砚即将冲向九个黑衣人的那一刻,一道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轰在冲在最前方的三个黑衣人身上。 “啊!”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等雷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三具焦黑的尸体。 剩下六个黑衣人齐齐后退数步,惊恐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巧……巧合吗?”一个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苏清砚怔在原地,掌心的雷光消散。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再换一张!”秦弈的手指再次按在光幕上。 轰!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不……不是巧合!”有人尖声喊了出来。六个黑衣人瞪大眼睛,惊恐逃窜。可他们启元初境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雷霆。 雷光在四人身上炸开,惨叫声被雷声吞没。 “跑!快跑!”剩下两个黑衣人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苏清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前辈……是你,对吗?” 没有回答。 苏清砚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声音里带着愧疚,“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系统提示:苏清砚突破至启元中境,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恭喜您,达到启元中境】 【感悟同步中……】 【领悟黄阶拳法《惊雷破》第二式雷动九霄】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2级!可单向传输启元中境及以下物】 【新增功能:语音功能,每日限五个字;商城抽奖功能】 秦弈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五个字!虽然少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他终于可以跟苏清砚说上话了,不用再像个透明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什么好呢? “加油”?太敷衍。“别怕”?太轻佻。“我在”?太暧昧。 秦弈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正经一点比较好。他现在可是“前辈”人设,得端着点。 他按住语音按钮,清了清嗓子,带了几分“前辈”该有的威严。“好好修炼。” 声音通过系统的转化,变成了一个低沉、浑厚、带着不可置疑威严的声音,在苏清砚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前辈?”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徒劳的,前辈那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在这附近? 可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前辈终于愿意和她说话了! 苏清砚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 “前辈放心,清砚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说完之后,她安静地等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可脑海里再也没有响起那个声音。足够了……前辈能跟自己说一句话,就够了。 秦弈看着苏清砚,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满足感。“这小妮子,不就说了一句话吗?至于这么开心?” 他靠在牢房的墙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隔着两个世界,一个人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亮起了眼里的光。“哎,我怎么感觉有点爽呢?” 秦弈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光幕里苏清砚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这小妮子,伤还没好利索,就又经历了一场恶战。她那身体,还能撑多久? 秦弈看了一眼灵石余额,零。“得想办法赚银子啊……给她弄一颗气血丹。不然这伤拖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苏清砚蹲下身,撕下一个黑衣人的面罩。面罩下的脸十分陌生,不是苏家的人,应该是苏清柔花钱雇来的散修。“苏清柔……你想让我死,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她站起身,将面罩随手扔在地上。“我定会让家族知道你残害同族,我不信族中长老还会护着你。” 说完,她转身看向北方。 夜色中,远处的天际线隐隐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剑仙城,苏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因千年前出过一位飞升剑仙而得名,可惜如今已经没落。 苏清砚收回目光,对着虚空盈盈一礼,便转身朝着剑仙城的方向走去。 秦弈关闭系统,重新坐回木桌前,拿起那根已经凉透的鸡腿咬了一口,忽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扔回盘子里,正准备躺下睡一觉……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秦弈眉头一皱,坐起身来。 火光摇曳中,楚飞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动作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一把拽住秦弈的胳膊就往外拉。“秦弈,别睡了,旅帅回来了!” 秦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狐疑地看了楚飞一眼。 “楚队正,”他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试探着问,“旅帅回来,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楚飞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拽着他往旅帅营帐的方向走。 秦弈正琢磨着凌寒回来之后该怎么解释今晚的事,楚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古怪。 楚飞盯着秦弈看了两秒,一巴掌拍在秦弈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秦弈,你要老婆不要?” 第十二章侍女青鸾 “啊?”秦弈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楚队正,你说什么?” 楚飞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旅帅从大营回来,带了二十多个从京都发配来的女奴,那可都是犯事官家的家眷。” 他挤了挤眼,“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画上的人似的。” 秦弈一脸迷茫,这话从何说起?他一个刚参军一天的新兵蛋子,连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大雁口都是问题,哪有心思惦记什么女奴。“楚队正,我不是很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糊涂!”楚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告诉你,这种机会可不多见,你一定得把握住。” 他语重心长道:“找个媳妇,知冷知热的,比什么都强。要不然在军队里待上十几年,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你可就要寂寞了。我跟你说,我当年就是不懂这个理,现在想找都来不及了。” 秦弈这才品出点味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军队还分配媳妇?” “哪有这么好的事。”楚飞拽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急促,一边走一边解释,“只有未成亲的什长以上的军官才有份挑一个。你以为谁都行?” “可我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秦弈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什长以上才有资格,凌寒连夜去北疆大营为自己请功,现在又让楚飞来叫他……这是要升他当什长? 楚飞见他开窍,嘿嘿一笑,没有再解释,拽着他加快了脚步。 凌寒的营帐在大雁口最深处,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亲兵,见楚飞带着人过来,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楚飞掀开帐帘,“旅帅,人我给你带来了。” 秦弈跟着走进营帐,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营帐正中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摊着一副羊皮地图。 凌寒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的位置,正是今夜秦弈遭遇北莽斥候的那片山林。 凌寒闻声转过身来,看到秦弈浑身是血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老楚,你先下去吧。记得一早通知全军,秦弈斩杀蛮子有功,升为什长。” “啊?好。”楚飞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目光在凌寒和秦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凌寒抬眼看他,“怎么?还有事?” 楚飞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凑上前去,“那些女奴……该轮到我选一个了吧?” 凌寒失笑,抬手挥了挥,“这件事你安排,别闹出乱子来。” “好好好,多谢旅帅!”楚飞眼睛一亮,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凑到秦弈耳边,“你放心,我绝对给你留一个最漂亮的。” 秦弈刚想开口说不用,凌寒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不用你操心,我已经为他选好了。滚犊子!” “马上滚,马上滚!”楚飞嘿嘿一笑,掀帘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凌寒走到帐门前,掀起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让值守的亲兵退下后,再三确认无人偷听,这才放下帘子,走到桌前坐下,抬了抬下巴,“你也坐吧。” 秦弈抱拳行礼,“多谢旅帅。” 他在凌寒对面坐下。虽然这个旅帅对他释放出不少善意,但秦弈心里清楚,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军营里,每一分善意都可能是有代价的。 凌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着营帐深处的屏风方向喊了一声:“青鸾姑娘,出来吧。”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秦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她衣着朴素,一袭青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打着细密的补丁。可就是这样粗陋的衣衫,也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那份清丽。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若点樱。 她的美与苏清砚截然不同。苏清砚是雪山之巅的寒梅,清冷孤傲,让人不敢靠近;而这个少女,更像是三月枝头的杏花,带着一种灵动的娇俏。 青鸾走到秦弈身前,行了一个万福礼。仪态端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青鸾见过公子。” 凌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不禁笑道:“秦弈,我为你找的媳妇你可还满意?” 秦弈沉默。 眼前的青鸾确实漂亮,但自己毕竟与苏清砚是绑定道侣。若是同意和青鸾在一起,万一系统判定和苏清砚成为道侣失败,因此失去统子,那可就太亏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摇头,“旅帅好意,秦弈心领了。但是秦弈已经心有所属,还望旅帅见谅。” 凌寒微微一怔。青鸾的姿色可以说是倾国倾城,秦弈居然不为所动? 青鸾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拒绝。她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秦弈一眼。 凌寒与青鸾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弈,她是发配而来的女奴,你若不要她,她就得死。” 他顿了顿,“不如这样,你把她留在身边,当个侍女,就当救她一命,如何?” 秦弈心中一凛,凌寒明显知道原主的身份。而这个青鸾……一个发配来的女奴,能被凌寒单独安排在屏风后面等着,还能和他交换眼神,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要帮助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秦弈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飞速盘算。他需要弄清楚原主的身份。否则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身为饵。这是最危险的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只有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上钩,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至少现在看来,凌寒对他释放的,是善意。不管这善意的背后藏着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没有感觉到杀意。 “旅帅如此说,秦弈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秦弈看向青鸾,“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女。” 青鸾再次行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公子收留,青鸾一定尽心服侍公子,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第十三章首抽免费 凌寒见秦弈答应,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秦弈,你升为什长,肩上的担子可不轻。明日会有十个老兵来找你报道。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滚出来的,性子野,脾气倔,你得多费些心思。若能镇得住他们,在这大雁口,你就算勉强站住脚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弈脸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争取走得更高一些。这世道,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说罢,凌寒收回目光,“我已经让人给你单独收拾了一座营帐,早些回去歇着吧。” 秦弈起身抱拳,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什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旅帅,立功除了升为什长,还有……别的奖励吗?” 凌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小子,刚升了官就惦记着赏钱?” “这不是……”秦弈笑得越发不好意思,“手头紧嘛。” 凌寒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营帐深处,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包袱,递到秦弈面前。 秦弈双手接过,入手一沉。 这重量……他心中微微一惊,里头少说也得有百两银子。军功赏银不过二十两,这多出来的八十两……他抬眼看向凌寒。 凌寒只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下去吧。” 秦弈也不矫情,将包袱挎在肩上。他需要银子,有了银子,他才能活下去。至于这份人情……日后总有还的时候。 “多谢旅帅恩情,秦弈铭记在心。”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营帐。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秦弈按着亲兵指的路,穿过几排营帐,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新住处。 帐内三十余平,外侧简单摆着木桌木椅,粗布屏风后隔出两个单独的房间。虽是临时布置,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秦弈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青鸾。“青鸾,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你赶了一夜的路,去歇着吧。” 青鸾确实累了,连夜赶到边境,又随凌寒从北疆大营来到大雁口,眼皮已经有些发沉。 青鸾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公子体恤,明日青鸾再伺候公子。” 脚步声轻轻远去,屏风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归于安静。 秦弈坐到桌前,解开包袱。一百两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将银子收好,打开系统,光幕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盘坐在一棵大树上调息。看起来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秦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暂时没有危险后,点开商城。 【消耗十颗下品灵石,兑换黄阶下品气血丹】 光幕中,苏清砚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她身前凭空浮现。光芒散去,一颗丹药悬在半空。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那颗丹药。 “这是……”她伸手,丹药轻轻落入掌心。“气血丹?” “前辈?”苏清砚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搜寻。 没有人影,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苏清砚似乎已经习惯“前辈”的神出鬼没,对着虚空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秦弈会心一笑,目光在系统界面上随意扫过,正准备关闭系统。 “嗯?”秦弈坐直身子,凑近光幕,眯起眼睛。 商城的首页右上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色的图标,旁边还标着一个小小的“新”字。 “商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抽奖栏?”他点了一下,页面弹开,一个金色的转盘出现在光幕中央,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三分之二。 转盘很大,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不同的奖励,丹药、灵兽、法器、功法……每一件物品旁边都标注着品阶,从黄阶下品到玄阶极品不等。 转盘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指针,在光幕中缓缓旋转。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首抽免费。 秦弈盯着那个转盘,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抽奖?这种东西他在游戏里见多了,十个有九个半是坑。可当这东西摆在眼前,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痒了起来。 他看向转盘右下方的介绍,逐字逐句地读完。“十颗下品灵石抽一次,首次十抽必定获得金色物品,奖池大奖一千抽保底。” “大奖?”秦弈的目光落在一个被七彩光芒笼罩的物品上,瞳孔微微收缩。 【天阶惊鸿丹:服用后淬炼肉体,可激活体内隐藏的特殊体质,百分百突破至惊鸿境。】 秦弈目光在七彩格子上停留了很久。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压下去。一千抽,一万两银子,他现在连个零头都凑不出来。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不过…… 首次十抽必出金,不是十连抽,而是累积十次。加上免费的一次,自己手里的银子正好可以抽十次。 秦弈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心里飞速盘算。一百两银子,放在身上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但如果拿去抽奖…… 他看了一眼转盘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格子,咬了咬牙。 搏一搏。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抽奖按钮上。 转盘转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叮!” 一道紫色光芒亮起,一柄长剑破光而出,悬浮在光幕中央。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奔雷剑】 玄阶!秦弈眼睛一亮,运气还不错,手指再次按下。 转盘再转。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中品·天雷符】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下品·回灵丹】 ……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上品·百鳞甲】 又连续抽了八次,三张天雷符,一颗气血丹,一颗回灵丹,一颗解毒丹,一张神行符,还有一件百鳞甲。 秦弈看着光幕上的物品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加起来,就算在商城买,每一件都得十颗下品灵石打底。 “好像不亏……”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落在仅剩的十两银子上。 十抽,还差最后一抽。他盯着转盘,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首次十抽保底的金光,会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手指猛地按下。管它是什么,抽就完了。 转盘疯狂旋转,指针滑过一个又一个格子。白、绿、蓝、紫、金、彩……随着速度越来越慢,一道金光从转盘中央亮起。 金光散去,一个物品缓缓浮现。 秦弈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瞳孔骤缩,“卧槽!” 第十四章金色传说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功法《神霄剑诀》,可升品】 “玄阶极品,还是雷系,正好符合苏清砚的属性。”秦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九十两银子,没白花。” 他关闭抽奖界面,切回主画面。 光幕中,天色已经亮了起来。苏清砚盘坐树枝上,正在炼化气血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约莫过了半刻钟,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多亏了前辈,伤势已经痊愈。” 她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虚空,脸颊微红,“不知道前辈现在……是不是还在看着我?” 秦弈看着光幕里清冷中带着几分羞怯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他将抽奖获得的气血丹、回灵丹、解毒丹还有神行符从物品栏拖到苏清砚面前。 苏清砚周身突然亮起四道柔和的光芒。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四样东西,嘴巴微微张开。“前辈,这是……给我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蓝光亮起,一件薄如蝉翼的内甲从光芒中浮现。 苏清砚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内甲的表面,又猛地收回。 “这是……防御法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还是黄阶上品!” 苏清砚抬头望向虚空,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前辈,太贵重了,清砚不能收。” 秦弈眉头一皱。不收?不收怎么行,你不收我怎么变强?苏清砚仅仅一晚上的调息,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明显增强了不少。 他没有理会苏清砚的拒绝,手指一划,继续将物品栏里的奔雷剑拖了出来。 紫色光芒闪烁,一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苏清砚面前。剑身约三尺七寸,通体呈深紫色,剑脊上隐约有雷纹流转。 “玄……玄阶?”苏清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前辈……这这这……” 她身为苏家庶女,每个月只能领一块下品灵石。连修炼用的灵石都不够,功法和法器更是想都不敢想。 苏清砚艰难地移开视线。她明白,前辈是想让自己将这些东西都收下。可自己欠前辈的太多了,怎么能再收前辈的东西。 “前辈的好意,清砚心领了。可是清砚不会用剑,还请前辈收回吧。”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奔雷剑上飘了一眼。 秦弈看得想笑,“不会用剑?” 他手指点在《神霄剑诀》上,轻轻一推。“好说。” 金光亮起,一卷古朴的玉简缓缓展开。 “玄……玄阶极品?”苏清砚看着面前的剑诀,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才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让前辈再送我剑诀……” 苏清砚脸上满是懊恼之色。完了,前辈会不会以为我是在贪得无厌?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望向虚空,眼神里满是愧疚:“前辈,您对我的恩情,清砚已经无以为报,怎么能再收您如此贵重的东西……”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抢着收下了,生怕自己反悔。 他看了一眼光幕角落的时间,已经过了早上六点,每日的语音字数已经刷新。 秦弈略一思索,手指按在语音按钮上,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收,莫要辜负。” 他的声音经过系统的转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芒。 前辈又跟她说话了!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耳根悄悄地染上了一层粉色。可看着眼前这些东西,苏清砚的眼底又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想要,当然想要。可是…… 苏清砚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久,忽然伸出右手,三指指天。 “我苏清砚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定找到前辈,报答前辈恩情。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砚的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文,随即消散无形。 誓言已成,天道为证。 秦弈看得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妮子,发这么毒的誓做什么?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修行界的誓言,一旦立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违誓者,天道会亲自降下惩罚。 我们不在一个世界,若是此生无法相见,你可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苏清砚发完誓,这才将悬在身前的所有东西小心地一一收好。 “此次返回剑仙城,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神霄剑诀》。 “原本想尽快返回,稳固修为,参加玄清门的入门考核。”苏清砚翻开剑诀的第一页,“如今看来,还是先将前辈给的剑诀参透,才更有把握。” 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神霄剑诀》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剑仙城,苏家内院。 苏清柔的闺房内,熏香袅袅。 苏清柔盘坐在床榻之上,周身的灵力猛地一收,尽数没入体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眼中满是志得意满,“苏清砚啊苏清砚,此次多亏了你。否则,我也不能突破启元中境。”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就算你回来又如何?剑仙城,玄清门的新弟子名额依旧是我的。” 话音刚落…… “咚咚咚。”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苏清柔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转向门口,“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在苏清柔面前单膝跪地:“小姐,派出去的人……全部失去了联系。” “全部?”苏清柔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侍女低着头,“是。” 苏清柔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苏清砚,你倒是让我越来越意外了。” “小姐,要不要再派人……” “不用。”苏清柔抬手打断她的话,“她既然能活着,就让她回来,你退下吧。” 侍女应声退下,房门轻轻合拢。 苏清柔坐在床榻上,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苏清砚,等你回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嫡庶有别,什么是你我的差距!” 第十五章下马威 烈日当空,已是正午。 秦弈缓缓睁开双眼,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公子,您醒了。”青鸾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她端着铜盆掀帘而入,从盆中捞起一块湿巾帕,双手递到秦弈面前。 秦弈接过巾帕,一边擦脸一边问道,“外面可有人来报到?” 青鸾待他擦完,接回巾帕,垂眸答道:“回公子,有十人在院内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秦弈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青鸾脸上。 她在外面守了一早上,知道有人来,却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让那些人离开,就这么让他们干等着,这不是一个侍女该有的主见。 “知道了。”秦弈没有多问,起身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青鸾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地跟上。 帐外,阳光刺目。 院中或坐或站着十个士兵,姿态各异。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什长吗?”一个士兵嘴里叼着根枯黄的草茎,翘着腿躺在木凳上,连正眼都没给秦弈一个。“这都什么时辰了,才起床?” 话音落地,院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三十来岁,方脸,浓眉,颧骨高耸,嘴角天生带着三分讥诮。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躺着,翘起的腿在空中晃了晃。“伍长,胡不归。” 说完,他“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草茎,翻身坐起,转身就要走。 “报完到了,老子可没时间陪个秀才过家家。” 秦弈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伍长,褚锐,告辞。”说话的是个精壮的汉子,比胡不归高出半个头,膀大腰圆,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他的语气比胡不归客气一些,但那客气底下,是同样的不屑。 剩下八人见状,对视一眼,纷纷抱拳,转身准备离开。 秦弈看着那些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二人是对我有意见?” 胡不归和褚锐同时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胡不归嘴角一咧,嗤笑出声。 他并未转身,只是侧了侧头,露出半张嘲讽的脸。“旅帅的人,我们哪里敢有意见。” 秦弈目光微凝,知道自己是凌寒的人,还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心性耿直、不惧权贵的莽夫。但这种人,在战场上基本活不过三个月,更不可能当上伍长。 另一种,背后有人。不是凌寒,在这赤焰营,只剩下李龙和楚飞。 秦弈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你是李龙的人?” 胡不归终于转过身来,正面迎上秦弈的目光,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 “是,又如何?”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整个甲营的兄弟,哪个不是李队正的人?” 说完,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秦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秦弈,莫要以为做了什长就高枕无忧。在李队正眼里……”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极小的手势,“你就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院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龙的甲营?凌寒把自己安排到李龙麾下做什长,这是什么操作?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还是另有用意? 他抬眼看向胡不归,又看了看褚锐。 李龙派这两个人来给自己下马威,未免太幼稚了。是试探?还是单纯的恶心人? 秦弈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褚锐身上,忽然开口:“根据大乾律法,目无上官该如何处置?” 褚锐一怔,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答道:“杖二十,罚三月俸禄。” “好。”秦弈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胡不归和褚锐中间。 他先看向胡不归,“既然如此,按照乾元律法,杖二十。” 然后转向褚锐,“褚锐,你来行刑。”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褚锐愣在原地,这个什长是傻子?自己虽然不是李龙的人,但也看不上一个靠偷军功上位的秀才。让自己去杖打胡不归,这不是明摆着让他站队吗? “哈哈哈……”胡不归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秦弈,看来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他笑容骤然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以为你是谁?你以……” 话音未落。 “砰!”一声闷响。 胡不归只觉得双腿膝弯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个一直安静地跟在秦弈身后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青鸾单手按住胡不归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不归的实力,在场的人都清楚,武道一品巅峰,寻常三五个士兵近不了身。 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按跪在了地上。 秦弈也愣住了,目光在青鸾身上停留了片刻。 青鸾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制服胡不归,那她的实力,至少在武道三品以上,甚至更高。一个发配而来的女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胡不归的怒吼打断了秦弈的思绪。他拼命挣扎,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扭头怒视着青鸾,眼中满是惊骇。 “公子的话,你们没听到?”青鸾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胡不归的后背上。 “砰!” 胡不归整个人被踩趴在地,脸埋在泥土里,狼狈至极。 胡不归手下的四名士兵见状,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怒视着青鸾。 “怎么?”秦弈转过身,正面迎上那四人的目光。“你们也想以下犯上?” 四人的脚步顿住了,他们对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以下犯上,这四个字在军中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军棍,重则斩首。 就在这时…… “新什长好大的威风。”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刚刚上任,就欺辱下属?” 第十六章冒领军功? 凌寒、楚飞和李龙相继走进院内,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院中的甲营士兵们,瞬间噤声,齐齐后退半步,为三位上官让出一条道来。 李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被青鸾踩在脚下的胡不归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旅帅,您也看见了。这秦弈刚捞着个什长,就靠着您给的侍女,当众欺辱同营弟兄。” 他微微侧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凌寒,“不知旅帅跟这秦弈是什么交情,这么护着?再说这侍女的身手,可半点不像发配来的罪奴。” 凌寒神色平静,淡淡瞥了一眼李龙,“老李,说话过过脑子。这女人是北疆大营统一发下来的罪奴,跟我扯不上关系。有不满你直接找上面申诉,少在我这儿阴阳怪气。” 李龙轻笑一声,并不接茬,话锋一转:“此事暂且不论。”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院中空旷处,转身面向凌寒,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们此次前来,是调查秦弈冒领军功一事。” 秦弈眉头紧锁,目光直视李龙的背影,沉声道:“李队正此言何意?属下不明白。” 李龙转过身来,目光在胡不归身上一扫而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个蠢货,谁让他来找秦弈麻烦的?还被人当众踩在地上,真是丢尽了甲营的脸。 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我的人都亲眼看着,昨天蛮子的马,是我手下弟兄们用绊马索撂倒的,跟他秦弈半毛钱关系没有!几十个弟兄都能作证!” 李龙往前逼近半步,盯着秦弈,“还有那个蛮子头,也是我们的人拼了命按住的,他倒好,上来补一刀,就把功劳全抢了! 他转过身,面向院中的甲营士兵,声音陡然提高,“我说的,对不对?” “李队正说得没错!”泥地里的胡不归扯着嗓子就嚎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青鸾的脚死死压住,只能侧着脸,露出半张沾满泥土的脸,“我们几人都能作证!当时我们就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四名士兵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我们亲眼所见!” “就是秦弈捡了便宜!” “我们拼死拼活,功劳全让他抢了!” 凌寒沉默不语,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为旅帅,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公然偏袒秦弈。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冒领军功是重罪,若他强行压下,只会落人口实,让李龙更有说辞。 秦弈神色平静,目光在李龙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附和的士兵,心中冷笑。 李龙这是吃准了凌寒不敢明目张胆地帮自己,才想用“冒领军功”这顶帽子置自己于死地。 可是,既然李龙想用这个罪名杀我,为何又让胡不归和褚锐前来闹事,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他念头飞转,面上却没露半分慌乱,缓缓开口:“李队正,我就不明白了,我入营第一天起,您就处处针对我,到底是我哪儿得罪您了?” 秦弈目光扫过胡不归等人,“您说军功是他们的,但他们都是您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第一天报到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是吗?用您的人作证,有失公允吧?”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凌寒,若是凌寒不帮自己,那所有的说辞都毫无意义,自己必死无疑。 凌寒迎上秦弈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老楚,你的人可看到老李所说之事?” 楚飞靠在院门边上,双臂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听到凌寒点名,他咧嘴一笑,“没,我的人可没看到。” 凌寒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龙的肩膀,“老李,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还针对新兵?难道你和他有仇?” 他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传出去,说我凌寒麾下的队正欺负一个新兵蛋子,我的脸往哪搁?” 李龙冷哼一声,肩膀一抖,甩开凌寒的手,声音冷硬:“他一个秀才,十二岁就住在归云城,从未习武,如何拦得下一匹全速奔跑的马?如何杀得了三品巅峰的蛮子?” 他转过身,目光逼视凌寒:“这话说出去,您信?” 李龙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咄咄逼人,“旅帅,包庇罪,可不轻。别为了个不相干的新兵,把自己也折进去!” 凌寒心中也十分疑惑,秦弈的身份他清楚,确实如李龙所说,从未习武。怎么可能拦下全速奔跑的战马,斩杀三品巅峰的蛮子?这话说出去,确实没人信。 难道李龙说的都是真的?秦弈真的冒领了军功? 秦弈看着凌寒脸上的犹豫,心中警铃大作。若凌寒顶不住压力,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凌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李,那你想怎么样?冒领军功的罪不小,得有证据。” “证据?”李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转向秦弈,“很简单,那个为首的蛮子是武道三品巅峰,秦弈能杀他,想必武道修为肯定不低。” “只要……”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秦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秦弈能赢得过我,那便证明,战马确实是他所拦,蛮子也是他所杀。” “若是打不赢我……”他的神色骤冷,“那便是冒领军功,按律当斩!” 此言一出,院中哗然。 甲营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李龙可是武道三品巅峰的高手!在这赤焰营,除了旅帅,没人敢说能稳赢他。让一个新兵蛋子跟他对打,这不是明摆着要杀人吗? 凌寒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老李,武道三品的蛮子,为了杀他,我们折了多少兄弟?让秦弈一人对付你,是不是……” “我可以答应!”凌寒话未说完,便被秦弈打断。 他看着凌寒,“旅帅,我不能让您为难。而且,我拿命换的军功,不能让人这么糟践、污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弈。 “我可以跟你打。”秦弈抬眼迎上李龙错愕又带着嘲讽的目光,“但是……” 他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了一根食指,眼底的冷光压都压不住。“我有一个条件!” 第十七章公子,不可! “公子,不可!”青鸾的声音带着急切,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秦弈身前。 她太清楚秦弈的底细了。 十二岁便被秦姨送到归云城,七年来读圣贤书,习君子艺,连杀鸡都未曾亲自动手过,何曾摸过刀剑? 若非秦姨半月前接到密报,朝廷的人已经发现了秦弈的身份,她也不会连夜从中原赶来,以罪奴的身份进入赤焰营。 李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侍女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秦弈,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为何不可?只要秦弈敢与我定下生死战,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也应得。” 青鸾转头看向秦弈,嘴唇微动,刚要开口,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弈的目光越过青鸾,落在李龙脸上,“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若赢了,李队正只需给我一百两银子。我若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百两?拿命去赌,就赌一百两? 凌寒站在人群最前方,闻言眉头狠狠一皱,随即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原本还对这个年轻人抱有一丝期待,可现在看来,终究是年轻气盛,看不清形势。 秦弈是不是以为,有自己这个旅帅在场,就一定会保他? 糊涂。 楚飞靠在院门边上,双臂抱胸,原本懒散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胡不归。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公子!”她凑近秦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可以护你闯出大雁口,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你活着离开这里……” “不必。”秦弈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青鸾怔在原地,看着秦弈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割破一点皮就大哭的秦弈吗? 秦姨……你若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青鸾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今日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让你活着离开。 “好!”李龙大步走到院中空旷处,“别说一百两,两百两又何妨?” 秦弈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李队正大气,那就两百两。”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您得先把银子拿来吧。否则,我若赢了您不给,我拿您也没办法啊。” 李龙看着秦弈风轻云淡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对,这个人的反应不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面对武道三品巅峰的实力,怎么可能如此从容? 难道他真的有实力对付自己? 不可能,一个秀才,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武道高手? 李龙的眉头紧锁,想起谢小姐的叮嘱,“秦弈必须得死,不惜任何代价。”想到这里,他眼底的犹疑尽数褪去,看向胡不归,“去,拿两百两银子来。” 胡不归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李龙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转身走到凌寒面前。 “旅帅。”他将包袱递过去,“你来保管,最为公正。” 凌寒伸手接过包袱,看向秦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镇国公之子就算不是龙凤之姿,也该是可造之材。可现在看来…… 一个看不清形势、意气用事的年轻人,哪怕自己今日将他护下来,他日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也活不了多久。 “秦弈,你确定要接受李龙的生死战?”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弈身上。 秦弈迎上凌寒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旅帅,赤焰营的兵,没有孬种。今日我若当了逃兵,这辈子,我就站不起来了。与其受尽屈辱的活着,还不如……堂堂正正地战死。” 院中安静了一瞬。 凌寒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秦弈的眼睛,看着眼睛里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镇国公府的风骨,是宁折不弯的脊梁。是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后退半步的傲骨。 他怎么就忘了呢? 那个男人,当年面对北莽十万铁骑,单骑出城,一枪挑落对方先锋大旗,全身而退。满朝文武为之震动,天子亲笔御赐“镇国”二字。 他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凌寒深吸一口气,方才心中的失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青鸾站在秦弈身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秦弈……你真的变了。 “好!”凌寒将包袱往桌上一拍,“此战秦弈若胜,升什长,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这两百两银子,归秦弈所有。” 他的声音一顿,转向李龙,眼中多了一丝冷意。“李龙若胜,秦弈冒领军功,按律当斩!” 李龙冷笑一声,刀尖指向秦弈,“小子,拔刀吧。” 秦弈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所有人,凌寒、楚飞、胡不归、褚锐、青鸾……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同的表情。但有一件事,秦弈在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发生的一切,从王威逼他上战场,到胡不归上门挑衅,再到李龙当众逼他生死战……所有人,包括凌寒在内,都清楚事情的因果。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他是局中人,是棋盘上最中央的那颗棋子。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落下。 可他不甘心只做一颗棋子。 秦弈缓缓收回目光,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横刀出鞘,他将刀尖斜指地面,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院中骤然安静。 有人不自觉地重复着那句诗: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李龙看着秦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个汉子。可惜,他身不由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暴涨。 “武道四品?!”楚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李队正突破了!” 院中一片哗然。 青鸾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 “公子!”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第十八章磨刀石 【系统提示:绑定对象苏清砚已将《神霄剑诀》修炼至“初窥门径”境界】 【感悟同步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霄剑诀》初窥门径境界的全部剑意感悟】 秦弈忽然感觉眉心一热,无数剑意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小妮子,学得挺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横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丝细微的雷鸣。 “秦弈,小心了!”李龙纵身跃起,双手握刀,刀身高举过头,一记力劈华山,携裹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秦弈面门! “好快!”院中士兵齐齐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弈看着逼近的李龙,心道不行,我若是使用神霄剑诀,恐怕一刀就把李龙宰了。刀上凝聚雷霆,整个乾元都得震动。到时无数高手觊觎剑诀,自己的处境会变得更难。 而且,自己没有实战经验,正好拿李龙练练手。 一念至此,他右脚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 呼! 李龙的刀尖贴着秦弈的胸口劈下,刀风将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躲过去了?”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个从未习武的秀才,居然躲过了武道四品高手的全力一刀? 李龙一刀落空,眉头微皱,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手腕一转,刀锋由下而上,一记凌厉的上挑,直奔秦弈下颌! 秦弈不退反进,横刀自上而下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李龙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手臂微微发麻。他心头一凛,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刀锋顺势一转,斜劈秦弈左肩。 秦弈侧身,横刀竖挡。 铛!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 李龙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劈、砍、扫、撩、刺,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哨,全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招。 当当当当当…… 十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青鸾纤手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美眸死死盯着院中秦弈的身影,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正在和李龙打得难解难分的人,真的是秦弈?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书呆子? 她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他,他的行踪她比谁都清楚。七年来,他从未碰过刀剑,从未习过武艺。 “骗人的吧……”士兵中有人忍不住开口,“他真的是个秀才?一个秀才,能和武道四品的李队正打成这样?” “我倒是小看你了。”凌寒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秦弈越来越从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本以为秦弈会败,已经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 可现在,场中的局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秦弈最开始只能被动防守,李龙的每一刀都逼得他连连后退。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隐隐有了反攻的趋势。 李龙越打越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 最开始,秦弈的刀法生涩得像个初学者,每一刀都要靠本能去挡。可不过短短数十招,他的刀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圆融。现在,秦弈的刀,已经开始反过来压制自己了。 李龙咬着牙,一刀横扫,逼退秦弈半步,趁机喘了口气。 他盯着秦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小子……是在拿自己练刀! 一股屈辱感从心底升起,李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可是武道四品的队正,在这赤焰营,除了旅帅,谁敢说能稳赢他?可现在,一个新兵蛋子,居然敢拿他当磨刀石? “找死!”李龙暴喝一声,体内气血翻涌,刀势骤然暴涨。 秦弈心想,也该结束了。 李龙的刀劈来,他侧身避开,横刀顺势劈出,正中李龙刀身。 铛! 李龙只觉得虎口一麻,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他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弈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铛! 又是一声巨响,李龙的横刀剧烈震颤,险些脱手。 第三刀。 秦弈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雷鸣,狠狠劈在李龙的刀身上。 咔嚓! 李龙的横刀应声断成两截,断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的一声扎进泥地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李龙手中只剩半截的横刀。 “您输了。”秦弈收刀入鞘,不紧不慢地走到凌寒面前,从桌上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在手里掂了掂。“这两百两银子,属下就收下了。” 院中依旧安静。 直到秦弈将包袱挎在肩上,众人才如梦初醒。 “输了……李队正输了!” “一个新兵,赢了武道四品的李队正?!” 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凌寒看着秦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微微点了点头。“李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龙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刀。 “我输了……输给了一个新兵,还是个秀才……”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很快,他便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抬头看向凌寒,神色恢复如常。“愿赌服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龙弯腰捡起断刀,将两截刀身合在一起,插入鞘中。 他转过身,面对凌寒,“旅帅,校尉大人下令,为防止北莽蛮子南下屠杀我大乾子民,各营需分兵驻守边境村落。” “我们赤焰营被分派了两个村子,甲营和乙营各驻一村。” 李龙的目光越过凌寒,落在秦弈身上。“秦什长实力如此了得,想必驻守一村不在话下。那我们甲营,就由秦什长率队前往吧。” 院中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弈身上。 驻兵于村,这四个字在边境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村子不比大雁口,没有城墙,没有关隘,没有援军。你不知道北莽的蛮子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 运气好,十天半个月风平浪静。运气不好,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就可能被屠得干干净净。 凌寒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弈初任什长,对边境地形尚不熟悉,贸然驻村,恐怕不妥。” 他盯着李龙,目光如刀:“甲营辖下共有七支什长队伍,李队正为何偏偏选一个新人?” 李龙嘴角微微上扬,“旅帅,秦弈的实力您也看到了,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驻守一村,绰绰有余。” “再说……”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院中甲营士兵,“他的命是命,其他兄弟的命也是命啊。旅帅,您可不能偏袒。” 凌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意。“李龙,你越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莫要仗着你身后之人,便可为所欲为。若是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龙的脸色微变,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凌寒那双冰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秦弈的声音响了起来。“旅帅,属下愿意前往。” 他转身看向李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李队正说得对,属下既然有这个实力,自然要为赤焰营分忧。” 驻村…… 不用待在大雁口,不受军队的束缚,他就有机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发展势力,赚银子,给苏清砚买更多的资源。 他求之不得。 第十九章镇国公之子 待众人散去,秦弈回到营帐,坐到桌前。 青鸾为他倒了一碗水,双手捧着递过来。“公子,明日前往漠北村,青鸾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了。”秦弈接过陶碗,低头喝了一口。 “青鸾姑娘,现在四下无人,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他将碗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青鸾。“我也不是傻子,你一个武道高手,为何要到我身边来?” 青鸾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今日之所以出手,是因为她以为秦弈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为了保护他,暴露是早晚的事,所以她才毫无顾忌。 “我是秦姨的人。” “秦姨?”秦弈眉头微皱,“秦姨是谁?” “她是你娘!”青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您怎么能这样?她将您送到边境七年,是为了您好!否则您以为,此次镇国公府被诛九族,您为何还能活着!” “镇国公府被诛九族?”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青鸾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走到营帐门前,掀起帐帘一角,确认左右无人后,才将帐帘放下,转身走回秦弈面前。 “公子,您是镇国公林渊的第五子。” 秦弈沉默了,穿越过来四天,他终于搞清楚了原主的身份。镇国公林渊和所谓秦姨的儿子。从小被带离镇国公府,跟随母亲,后来被秦姨送到了边境。 “镇国公府,为何会被灭了满门?” 青鸾摇了摇头,“此事朝廷封控很严,我们还没有查到消息。只知道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满门抄斩。” 听到这个消息,秦弈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如今想要他死的,好像就是乾元的朝廷。 他抬眼看向青鸾,没有原主的记忆,早晚会暴露身份。与其日后被拆穿,不如现在就扯个谎说自己失忆了。虽然这个理由很扯,但总比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要靠谱得多。 “曾经的秦弈,已经死了。” 青鸾浑身一震,“公子这是何意?” “四天前,我被人刺杀,伤了脑袋。”秦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任何事情了。” 他说的倒也不算全是假话。四天前,原主确实被人刺杀死了,否则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 “什么!”青鸾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右手搭在秦弈的左手手腕上。 她的手指按在脉搏处,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把脉,可秦弈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手腕内侧。 青鸾的手指停留了片刻,确认秦弈身体无恙后,才长舒一口气,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公子放心,以后有青鸾在,必定不会让您再次置于危险之中。” 秦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圆形胎记。 看来自己的话引起了青鸾的怀疑。她借口把脉,实则是来查看胎记,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是原主。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不是好糊弄的。 “青鸾。”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到外面候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青鸾欠身行礼,“青鸾就在帐外,公子可随时唤我。” 帐帘落下,脚步声轻轻远去。 秦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营帐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帐顶,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自己应该是最惨的穿越者了吧?穿成一个穷秀才就罢了,还要被牵连诛九族? 对当前形势的一无所知,让秦弈感觉头上好像悬着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我他妈这是开了地狱模式了吗?” 话音未落…… 【叮,系统提示:苏清砚已经返回剑仙城,建议宿主进行关注,不要错过道侣的重要事项】 秦弈微微一怔,急忙打开系统光幕。 光幕亮起,画面中的场景让他眉头一皱。 剑仙城,苏家内院,一间奢华的书房内。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容方正,眉宇间与苏清砚有几分相似。 苏清砚站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你说什么?”苏烈拍案而起,“升仙令被人抢了?” 苏清砚垂下眼帘,神色平静。“是。” “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把升仙令交给清柔,你死活不肯!”苏烈指着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现在好了,被人抢了!你知道升仙令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进玄清门的资格!” 苏清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早已习惯了被这么对待。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在父亲眼里都是错的。而苏清柔,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方才她将自己这几日的遭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苏清柔的名字,只说升仙令被一伙蒙面人抢了。 她不是不想说出真相,而是太清楚说了会有什么结果。父亲不会信,苏家也不会信。在所有人眼里,嫡女苏清柔温婉贤淑,是天之骄女;庶女苏清砚性子冷傲,不识抬举。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沉默。她故意将此事告知苏家,是因为她知道,苏清柔若是敢将升仙令拿出来用,便坐实了她残杀同族之事。到那时,哪怕她是苏家嫡女,恐怕也难逃族规制裁。 这是一步棋,她赌苏清柔舍不得放弃升仙令。 “此事我知道了,下去吧。”苏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他已经不想再看这个女儿一眼。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不在乎她的火毒解没解,不在乎她的伤势重不重,甚至不在乎她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苏清砚躬身行礼,“女儿告退。” 她退出书房,转身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的父亲。 秦弈在光幕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嫡庶有别,长幼尊卑。无论是在凡界还是灵界,这八个字都像一座大山,根深蒂固。 就在这时,光幕中传来一个声音。 “妹妹脸色不太好呢,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声音婉转,带着笑意,却让人听着莫名的不舒服。 苏清砚的脚步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苏清柔款款走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这么久没回来,姐姐我真的很担心呢。” 第二十章绿茶姐姐配渣男 苏清砚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清柔那双含笑的眸子,“无事,只是被一群宵小将升仙令夺了去。我已经将此事告诉父亲,姐姐莫要担心。” 苏清柔眉头微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苏清砚果然心思缜密。她没有直接将自己夺取升仙令之事告诉父亲,而是赌自己不得不使用升仙令。到时便能坐实自己夺取同族宝物、残害同族的罪名。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玩得漂亮。 苏清柔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妹妹无事,姐姐自然就放心了。只是这升仙令丢了,妹妹可怎么加入玄清门?姐姐真是替你担心呢。” 说着,她还伸出手,作势要去握苏清砚的手。 苏清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苏清柔的手。 秦弈在光幕外看得直撇嘴,目光在苏清柔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来回打量。这女人,真的好会装啊。要不是亲眼见过她追杀苏清砚时的嘴脸,光看这表现,还真以为她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呢。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廊门处传来。“清柔,我去你的院子寻你,下人说你在这。”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及冠之年的俊俏男子大步走来。 苏清柔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微微侧身,恰好让顾青云看见自己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青云哥哥……”她的声音轻柔婉转,“你的清砚妹妹也在呢,你这么关心我,让妹妹误会了怎么办?” 顾青云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清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变得冷淡疏离:“清砚也在啊。”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听说你被人追杀重伤?我早就告诉过你莫要惹是生非,你以为谁都和清柔一样好脾气让着你?再这样,早晚死外面。” “放你娘的屁!”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哪里是苏清砚惹是生非,分明是苏清柔阴险毒辣!你眼瞎了还是心盲了?你他妈分不清好坏?” 苏清砚神色平静,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顾青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顾青云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一个庶女,怎么敢和我如此说话?我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想让我和你定亲?” “你放心,我们不会定亲。”苏清砚抬眼看向顾青云,目光清冷如霜。“我也看不上你,这门婚事我不会同意。” “不识抬举!”顾青云闻言,声音拔高了几分,“若不是你有升仙令,可以加入玄清门,你以为你能高攀我?” 苏清柔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她适时地撅起小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青云哥哥,妹妹的升仙令……丢了呢。” “什么!”顾青云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苏清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升仙令丢了?” 苏清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顾青云的袖子,“青云哥哥别生气嘛,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娇羞:“清柔已经突破到启元中境了呢。想必能够加入玄清门,到时就能和青云哥哥做师兄妹了。” 说完,她微微侧头,朝苏清砚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弈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启元中境?我家清砚也是启元中境。而且又习得神霄剑诀,你俩一块上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剑仙城进入玄清门的资格,肯定是我家清砚的!” 顾青云闻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他反手握住苏清柔的手,“清柔妹妹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打消让我和苏清砚定亲的念头。再派人为你送来五十颗下品灵石,助你修行,加入玄清门。” “谢谢哥哥。”苏清柔抓住顾青云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哥哥最好了。” 顾青云被她晃得心猿意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大步离去。 苏清柔目送顾青云的身影消失在廊门处,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苏清砚。 “姐姐不会骗人,说了实话,妹妹不会生气吧?”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苏清砚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清柔见她不说话,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伸出纤纤玉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角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 “族里知晓我突破到启元中境,奖励了我三十块下品灵石呢。青云哥哥也是,又要送来五十块下品灵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砚脸上,“看来此次剑仙城玄清门招收弟子的名额,是姐姐的了呢。” 苏清砚依旧没有说话,淡淡看了苏清柔一眼,便转身离开。 苏清柔站在原地,看着苏清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冷光。 “等成为玄清门的弟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苏清柔不如你苏清砚!” 苏清砚的闺房。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川图。朴素的根本不像是一个世家小姐的房间。 苏清砚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托着香腮,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走廊里的一幕幕。 “还有十天便是玄清门招收弟子的日子了。”她喃喃自语,“苏清柔,启元中境。” 苏清砚微微一笑,“苏清柔,若是你知道我也已经突破到启元中境……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有信心。” “前辈……”她低声呢喃,“清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弈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别人有的,我也会让你拥有,甚至更多。” 他伸出手,解开包袱,露出白花花的两百两银子。 “系统,兑换一百颗下品灵石给苏清砚送过去。”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一百两。】 【您向绑定对象赠送一百块下品灵石。】 第二十一章武道五品的弓箭手 一阵柔和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屋内亮起,木桌上凭空多出了一堆晶莹剔透的灵石。 苏清砚猛地坐直了身子,美眸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么多灵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最上面那颗灵石。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真真切切的灵石,不是幻觉。 苏清砚急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探出头去左右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迅速关上门,又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扉合上,插好木栓。 做完这一切,苏清砚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目光落在灵石上。 “前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您怎么又给我送东西?” 没有人回答。 苏清砚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羞怯:“您对我太好了……”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影子?分明就是一个被长辈宠着、被人在意着的小丫头。满心欢喜,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弈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苏清砚见“前辈”没有回答,红着脸继续说道:“前辈是知道我在苏清柔那里受了委屈,才过来关心我的吗?” 她顿了顿,“一百颗灵石……是清砚在苏家将近十年的灵俸。” “苏清柔有的,清砚如今也有了。”苏清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右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清砚终于……也有人疼了。” “这傻丫头……”秦弈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苏清砚带着几分娇羞的脸上,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这些年是受了多少苦?”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灵石收入储物袋中。 “前辈放心,”她看向虚空,“这几日清砚定会勤加修炼,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灵石,盘腿坐到床上,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灵石在她掌心中缓缓亮起,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秦弈见她开始修炼,正要关闭光幕。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隘口处传来。 秦弈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站起身来。 敌袭!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横刀,扣在腰间,又将角弓背在肩上,快步朝营帐外走去。 青鸾正站在帐外,手中端着一个木盆,盆里是刚刚洗净晾干的衣物。她听到号角声时已经停下了脚步,此刻正抬着头望向隘口方向,眉头紧锁。 看到秦弈出来,她连忙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公子,您要小心。” 秦弈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隘口方向走去。 营帐与隘口相距不过数百步,一路上到处都是朝隘口方向赶去的士兵。 大雁口常年征战,就今年一年,这座隘口就易主不下十次,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赤焰营,又被称为敢死营,死亡率高达七成。 城墙之上,守军们正在紧张地搬运守城物资,滚木、礌石、金汁,一样一样地被搬上城墙,码放在垛口后面。 秦弈登上城墙,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胡不归和褚锐等人。 胡不归瞥见秦弈的身影,将滚木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阴阳怪气地开口:“看看我们的什长,真是省心。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用管。” 褚锐搬石头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秦弈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埋头干活。 秦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落在胡不归脸上。 “胡不归,上次的军杖二十还没打,你就又敢目无上官?” 胡不归的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想起秦弈的实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弈的目光转向褚锐:“褚锐,等此事结束,你若再不行刑,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 褚锐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秦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秦弈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垛口向外望去。 黑压压一片。 他心中一沉,粗略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千人。而大雁口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人。 虽然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五倍兵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就算有城墙之利,想要守住,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城门外,一个魁梧的壮汉骑着一匹黑马踏出。身披铁甲,腰悬弯刀,马鞍两侧挂着两柄沉重的铁锤。 阿鲁浑。 北莽先锋将军,武道五品。 这几年,他多次率军攻打大雁口和界山关,手上沾满了乾元边军将士和百姓的鲜血。他的名字,在大乾边境,能止小儿夜啼。 阿鲁浑策马上前数步,仰头望向城墙,厉声喝道:“凌寒!将杀我弟弟拔都的人交出来!否则今日,我必定踏破大雁口,赤焰营鸡犬不留!” 拔都? 秦弈心中一动,那个被自己一刀斩首的蛮子头领,竟然是阿鲁浑的弟弟? 凌寒站在城墙正中,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阿鲁浑,神色平静。 “阿鲁浑,你若有本事,打进来便是,不用在此狗吠。” 话音落地,城墙上的赤焰营士兵们齐齐发出一声低笑。 阿鲁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凶光闪烁。 “好!”他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杀意,“好!好!既然你不愿交出那人……” 话音未落…… “嗖!”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凌寒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右手一探,腰间的横刀已经出鞘,斩在那支铁箭之上! “铛!” 火星四溅! 凌寒感到虎口一震,手臂发麻,横刀险些脱手。他的脸色微变,好重的箭! 铁箭被改变了方向,但箭势几乎没有衰减! “噗!噗!”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铁箭从凌寒身后两名士兵的胸口贯穿而过,带着一蓬血雾,又钉进了城墙的砖石之中。 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士兵的尸体上,眼中满是惊骇。 百丈距离,仅仅一箭,穿透了旅帅的格挡,还杀死了两个士兵。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 秦弈的瞳孔骤缩,目光猛地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阿鲁浑身后数十步的位置,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铁胎弓。 秦弈和凌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同样的震惊: “武道五品的弓箭手?!” 第二十二章斩将夺旗 隘口与北莽大军相距百丈之遥,赤焰营的弓箭手根本够不到那个距离。 凌寒眉头紧锁,虽然北莽那边只有一个武道五品的弓箭手,但一直被打却无法还手,必然会使士气大挫。 “哈哈哈……”阿鲁浑放声大笑,仰头望向城墙,“你军中可有五品箭手?若是没有,我劝你快将杀我弟弟的凶手交出来!否则,死的可不仅仅是你那两个亲卫了!” 赤焰营的将士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楚飞怒目圆睁,一把抽出腰间横刀,“旅帅,开城门!我去会一会他们!” 凌寒头也不回,伸手拦住他,冷冷瞥了一眼,“去送死?” 楚飞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只能狠狠将刀插回鞘中。 阿鲁浑见凌寒沉默,更加嚣张。“萨里,继续给我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萨里面无表情,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拉开铁胎弓。 嗖!嗖!嗖! 三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三道乌光从弓弦上射出,在空中拖出三道残影,直奔城头! 秦弈的目光一凛,几乎是在萨里松手的瞬间就有了动作。他迅速取下肩上的角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三支铁箭。 灵力灌注进弓身,角弓的弓臂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拉弓搭箭,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嗡! 三支铁箭应声而出。 与此同时,城头上近百名弓箭手也齐齐放箭,箭雨铺天盖地。 当!当!当! 三声巨响,火星在数十丈之外迸溅。 萨里的三支箭被尽数拦截,在空中翻滚着坠落,扎进两军之间的泥土里。 凌寒猛地转身,目光在城头扫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用横刀拦下一箭都颇为吃力,居然有人用箭拦下了三箭?谁的箭术如此惊人? “好!”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城头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挡下了?”阿鲁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怎么可能?北莽和乾元还未完全开战,乾元怎么可能派五品的高手来送死!” 萨里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百丈距离,锁定了城头上秦弈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萨里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绷紧,再次拉开铁胎弓。内劲灌注进箭矢之中,弓弦上的铁箭隐隐泛出一层淡淡的乌光。 嗖! 箭矢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奔秦弈而去! 秦弈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飞速探向箭壶,抽出一支铁箭。灵力涌入弓身,角弓的弓臂剧烈震颤。 他将大半灵力灌注进这支铁箭之中,箭尖隐隐有雷光闪烁。 嗖! 铁箭应声而出。 与此同时,城头上近百支箭再次齐齐射出。 秦弈的箭与萨里的箭在空中擦身而过。 萨里的箭势如破竹,将迎面而来的近百支箭矢尽数冲散。铁箭余势不减,继续朝城头呼啸而去! 阿鲁浑见状,脸上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放声大笑,“哈哈哈……我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 “噗嗤!”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铁箭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穿透了阿鲁浑的眉心。 “扑通”一声,他从战马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将军!” “将军!” 北莽阵中响起一片惊呼,几个亲兵翻身下马,扑到阿鲁浑身边。 城头上,萨里的铁箭已经呼啸而至。 秦弈看着越来越近的铁箭,瞳孔中倒映着箭尖上那一抹寒光。 他没有闪避。不是不想,是不能。身后就是密密麻麻的赤焰营将士,如果他躲开,这支箭会射穿至少三四个人的身体。 秦弈猛地侧身,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五指张开,灵力在掌心凝聚。 “啪!” 秦弈的右手稳稳地抓住了箭身。 箭身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秦弈的手臂被震得向后一荡。掌心的皮被磨破了一层,鲜血顺着箭身滴落。 秦弈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他原本的目标就是阿鲁浑,想要一箭斩杀一个四品巅峰的武者,他必须全力以赴。方才那一箭,他几乎将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灌注了进去。 他强提起最后一口灵力,将手中接住的铁箭搭在弓上。 弓弦被拉满,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嗖! 铁箭离弦而出,直奔北莽阵中。 “咔嚓!” 北莽的将旗应声而断,巨大的旗帜在空中翻卷了几下,轰然坠地。 秦弈做完这些,急忙退到城墙后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将旗一倒,军心必乱。 北莽阵中果然一片骚动。阿鲁浑的死已经让士气大挫,此刻将旗折断,更是雪上加霜。 咚咚咚咚! 凌寒亲自擂鼓,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赤焰营的将士们跟着鼓声齐声呐喊,刀盾相撞,声震云霄。 “杀!” “杀!” “杀!” 北莽善骑射,两国交战以来,乾元什么时候在射箭上占过便宜? 可就在刚刚,有人一箭斩杀敌方主将,又一箭射落敌军将旗。 城下,北莽大军开始缓缓后撤。 凌寒停下擂鼓,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快去查,射杀阿鲁浑和将旗的人是谁?” 很快,一个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单膝跪地,“禀旅帅,刚刚查到,是甲营什长齐风所射。” 凌寒点了点头,赤焰营箭术好的就那么几个,齐风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是齐风,倒也不算意外。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又一名亲兵飞奔而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禀旅帅,属下查到,是甲营什长秦弈所射!” “嗯?秦弈?”凌寒的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会查出两个人,更没想到会听到秦弈的名字。 第二十三章比箭 凌寒的脸色难看,斩将之功,居然都有人敢冒领,是不想活了吗? “将他们两人带过来见我。”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两道身影穿过城头攒动的人群,来到凌寒面前。一左一右,抱拳行礼。 凌寒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刚刚射杀阿鲁浑的一箭,是谁射的?” 齐风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回禀旅帅,那一箭是属下所射,麾下兄弟皆可为我作证。” 秦弈正要开口,齐风却先一步侧过身来,“秦弈,你初入军营,此等军功不可冒领。若被上面知道,恐惹杀身之祸。” 秦弈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甲营的什长,恐怕又是李龙的人。 他抬起目光,迎上齐风冷漠的眼睛,“回禀旅帅,射杀阿鲁浑那一箭,确为属下所射。” 两句话,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凌寒眉头微皱,目光在秦弈脸上停留了片刻。 中午秦弈击败李龙已经让他大吃一惊,难道他在箭术上的造诣也如此之深? 凌寒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说那一箭是你所射,有什么证据?” “没有。”秦弈回答得坦荡。 他们用的弓箭都是军中配发,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而且看到自己射出那一箭的兄弟,他一个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替自己作证? 齐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向凌寒抱拳道:“旅帅,是谁射杀的阿鲁浑,一目了然了吧。” 秦弈神色平静,并不慌张,“虽然我没有证据,但隘口距离北莽军队当时有百丈之遥,常人难以用弓箭射到那个距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齐风,“只要我和齐什长比试一番,自然就能确认,那一箭是谁射的。” 凌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确实。百丈距离,至少也得是五品箭手才能一箭射杀一个四品巅峰的武者。比试一番,最是公平。” 齐风神色微变,“旅帅,比试自然没问题。但冒领斩将军功,我希望给冒领者一个处罚。” 凌寒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冒领军功自然有军法处置,杖一百。” “不够。”齐风摇了摇头,“输的人,免去什长一职,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加入对方的队伍。” 校场上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处罚,比杖责一百更狠。从什长贬为普通士兵,还要在胜者手下当兵,那是把脸面踩进泥里。 齐风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逼视着秦弈,“秦弈,你可敢?” 秦弈神色微凝,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人这么自信?难道真能箭射百丈? 他没有犹豫太久。斩将之功,他不可能让出去。这份军功,按照乾元律法,差不多能让他直升队正。更重要的是,赏银。 “好。”秦弈点了点头,“就依齐什长所言。” 凌寒见两人都已应下,转身吩咐道:“楚飞,你带人继续警戒,盯紧北莽的动向。” 楚飞抱拳领命,带着一队人快步朝隘口方向走去。 “你们两个,跟我去校场。”凌寒说完,率先走下城头。 李龙落后几步,走到齐风身边,压低了声音:“那一箭,真的是你所射?” 齐风的目光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秦弈背影,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声音压得极低:“李队正,不管是不是我所射,现在这种情形,也只能是我射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您得帮我,我必然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李龙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动,最终点了点头:“走吧。” 校场位于大雁口腹地,是一块被踩得硬实的黄土地,四周插着几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 此刻,消息已经传开,不少士兵都涌了过来,围在校场边缘,交头接耳,目光在秦弈和齐风之间来回游移。 一名亲兵拎着皮尺,从射击位一路量到靶位,整整一百丈。他在地面上用石灰画出一道白线,又将两个箭靶插在远处的黄土地上。 秦弈和齐风就位,齐风看向远处模糊的靶子,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要暴露真实的实力了。 凌寒站在两人身后,沉声道:“每人三支箭,谁中靶多,算谁赢。”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你们谁先来?” “我先来。”齐风踏前一步,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五石弓。 围观的士兵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石弓?”有人低声惊呼,“齐风平日用的不是四石吗?” “这要是能拉开,那可真是五品箭手了!” 齐风伸手握住弓身,右手探向箭壶,抽出一支铁箭。他左脚前踏半步,双腿微曲,腰背发力,缓缓拉开弓弦。 “嘎吱……嘎吱……”弓身剧烈震颤。 齐风的双臂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一点一点地将弓弦拉到了满月之形。 校场边缘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弈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齐风拉弓。他微微摇头,这一箭中不了靶心。 齐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松开了手指。 “嗖!” 铁箭离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三十丈,六十丈…… 箭势虽衰,依旧直扑远处的箭靶。 一百丈。 “噗!” 铁箭钉入箭靶边缘。 校场的士兵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中了!齐什长中了!” “一百丈!五品箭手!” “我就说嘛,那一箭肯定是齐风射的!” 围观的士兵们纷纷转头看向秦弈,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还想冒领齐风的军功,真他妈不要脸!” “新兵蛋子,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好了,什长没了,还得在齐风手下当兵,看他以后怎么混!” 齐风缓缓放下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秦弈,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怎么样,还比么?” 第二十四章三石弓,震全场 秦弈没有回答,缓缓取下肩上的角弓。 “三石弓?”围观的士兵中有人眼尖,看清了那张弓的形制,顿时嗤笑出声。 “三石弓也就能射一百步,还想杀百丈之外的敌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小子怕不是连弓都没摸过吧?” 秦弈充耳不闻,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恢复一些灵力。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探向箭壶,三指扣住一支铁箭的箭尾,抽出,搭在弓弦上。 “嘎吱……”三石弓的弓身在他手中弯成满月。 秦弈将体内刚刚凝聚出的灵力尽数灌注进箭矢之中。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铁箭,细微的雷纹在铁质表面游走,一闪而逝。 弓弦震颤。 他的手指松开。 “嗡!” 铁箭离弦而出。 众人只看到秦弈松手的一瞬间,弓弦上那支铁箭就消失了。 “嗖!” 破空声在箭矢飞过之后才传入众人的耳中。 “噗!” 一声闷响。 箭靶中央的靶心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铁箭穿靶而过! 木屑四溅,箭靶剧烈摇晃,险些从地上被拔起来。 但箭势未停。 那道乌光从箭靶后方冲出,依旧保持着笔直的轨迹,继续向后飞去。 “轰!” 铁箭钉入距离箭靶后方三十多步的土墙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根铁箭没入墙体,只留下一截箭尾露在外面。土墙被撞击的位置,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细碎的土块簌簌落下。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面土墙,看着那截还在震颤的箭尾,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铁箭穿靶心而过。”胡不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走到箭靶前,手指穿过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土墙走去,停在土墙前,伸手摸了摸那截露在外面的箭尾。 胡不归转过身,面对校场上所有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铁箭没入后方三十六步的土墙中!”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校场上依旧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弈和那面土墙之间来回游移。 三石弓。 一百丈。 穿靶。 入墙。 这四个词加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真的是秦弈杀的阿鲁浑?”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秦弈将弓背在肩上,“你那一箭,虽然中靶,但是箭势已去。” 他看向齐风,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百丈距离,也就能射杀普通士兵。想要杀四品巅峰的武者,差远了。” 齐风看着箭靶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他侧身看向秦弈,眼底竟露出一丝欣喜。 “愿赌服输,自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兵了。” 秦弈微微一怔,这反应不对。 他本以为齐风会恼羞成怒,会愤然离场,或者至少会露出几分不甘。可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秦弈的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答应,“此事,还要听从旅帅安排。” 齐风转向凌寒,躬身行礼。 “旅帅明鉴,属下确实射向阿鲁浑一箭,同时他中箭而死,属下以为那一箭确实是我所射。刚刚秦什长一番话说得没错,我的那一箭杀不了阿鲁浑。” 齐风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凌寒,“齐风虽非本意冒领军功,但愿赌服输,还望旅帅成全。” 凌寒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按赌约来。免去齐风什长之位,加入秦弈队下。” 他转向秦弈,继续道:“斩将之功,我会如实上报,明日便会有结果。待结果出来之后,你再率人前往漠北村。” “是,多谢旅帅。”秦弈抱拳行礼。 凌寒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秦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校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那些看向秦弈的目光,和方才已经截然不同。 胡不归和褚锐并肩走来。 胡不归停在秦弈面前,抱拳行礼,低着头,“什长,属下前来领罚。” 秦弈看着面前这个低下的头颅,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我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胡不归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弈收回目光,转向褚锐,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杖二十,不得徇私舞弊!” 褚锐浑身一震,抱拳应道:“是!” 不多时,校场边缘便传来了胡不归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周围的士兵们听着那惨叫,面面相觑,看向秦弈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什长,不好惹。 夜色如墨,笼罩了大雁口。 秦弈回到营帐时,青鸾已经将饭菜摆好了。 “公子,晚饭已经做好。”青鸾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秦弈看了她一眼,走到桌前坐下。“有劳了。”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青鸾在他对面坐下,又为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边。 “公子,您是什么时候学的武?我记得您是最讨厌习武的。”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碗筷,抬起头看向青鸾,没有回答。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屏风后方。 青鸾坐在桌前,看着秦弈碗中那块未动的肉,陷入沉默。 她叹了口气。对秦弈来说,是秦姨将他扔在边境,七年来不管不问。他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的吧。 青鸾垂下眼帘,正要起身收拾碗筷。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帐外传来,极其轻微。她伸手一探,两指夹住一个从帐帘缝隙中飞入的纸团。 展开,纸团上只有一行小字:“营帐后见面一叙。” 青鸾将纸条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屏风方向。 屏风后面,烛光映出一道盘膝而坐的影子。秦弈已经坐在了床上,正在调息。 青鸾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出营帐,走到后方。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青鸾看向来人,眉头微皱,声音压得极低,“齐风,何事冒险让我出来?” 第二十五章发财了发财了 齐风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营帐后方只有他们两人,这才往前又凑了半步。 “青鸾姑娘,今日我来,只想确认一件事。五公子他,知不知道自己是镇国公之子?” 青鸾语气淡漠地答道:“自然知道。” 齐风闻言,眉头紧皱,“既然知道,为何他还如此崭露锋芒?” 他不等青鸾回答,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你可知道,如今想要置五公子于死地的只有谢家?在谢昭没有得到五公子和谢宁的婚书之前,不会将镇国公还有一个遗孤之事上报皇室。”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营帐帐壁的人影上。 “如今五公子展露出来的实力至少已经是五品。谢昭和谢宁得知后,若是狗急跳墙。就凭你我,如何护得住五公子?” 青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齐风。 “所以,你在怪我?”她终于开口,目光逼视着齐风,“公子如此实力,你都没有按下他的锋芒,又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齐风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想挡在五公子身前,不要让他这么惹人注目。可是没想到,五公子这么强。”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也好,我输了,正好加入五公子队中,以后也方便行事。” 青鸾转过身,面朝营帐的方向,“你我各为其主。虽然目的相同,但没事还是不要轻易联系,免得暴露。” 说完,她不再等齐风回应,迈步朝营帐走去。 营帐外,风声呜咽,一切归于平静。 营帐内,秦弈缓缓睁开双眼。 早在纸条射入营帐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 启元中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青鸾和齐风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距离营帐不到百步,两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如今想杀我的,只是谢家。”秦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几分。 这倒不算是个坏消息。 若是乾元皇室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恐怕整个乾元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到时候就不是什么暗杀、下套、逼上战场这些小把戏了,而是堂堂正正的发兵围剿,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婚书……原主和谢宁的婚书。”秦弈的目光微微闪动。 乾元皇帝诛了镇国公九族,原主与谢家又有婚约。根据大乾律法,哪怕还未成亲,也是诛妻族二族。所以谢家才不敢将原主之事告诉乾元皇帝,若是皇室追究起来,谢家也逃不了干系。 这就是谢家不敢光明正大动手,只能用这些下作手段的原因。 秦弈闭上眼睛,将今晚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青鸾是原主母亲秦姨的人。 齐风是原主父亲镇国公林渊的人。 秦弈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隔断两间屋子的粗布帘子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青鸾的身影。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即使知道这两人都是原主父母派来的人,他也不敢轻易相信。 翌日。 天色微亮,赤焰营点卯晨练,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又开始训练阵法配合,直至午时。 秦弈刚擦了把脸上的汗,一个亲兵小跑着过来了。 “秦什长,旅帅让你去营帐见他。”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擦汗的布巾搭在肩上,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斩将之功的封赏,应该下来了。 秦弈跟随亲兵穿过大半个营区,来到凌寒的营帐前。 亲兵掀开帐帘,侧身让开:“什长,请。” 秦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营帐内,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铜甲、一枚铜符,还有一个被红布盖着的盘子。 秦弈的目光在那一堆东西上扫过,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走到凌寒面前,抱拳行礼:“秦弈拜见旅帅。” 凌寒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敕命文书。 他抬起头看了秦弈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展开敕命文书,清了清嗓子,用正式的官腔念道: “敕:” 秦弈连忙躬身。 “秦弈斩北莽敌将阿鲁浑,勇烈克敌,功在首勋,晋职队正,从九品下,赏银三百两,布告全军。” 凌寒念完最后一个字,将敕命文书合拢,走到秦弈身前,递了过去。 “多谢旅帅,多谢将军。”秦弈双手接过敕命文书,躬身行礼。 凌寒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你升任队正,赤焰营人员不足,只能将齐风的什长队伍和你的队伍拨到你的队下。剩下的人,只能由你自己招募了。” “秦弈明白。”秦弈直起身,目光往那堆赏赐上瞟了一眼。 “你小子很缺银子吗?”凌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嘿嘿。”秦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脚下却没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一把掀开盖在盘子上的红布,露出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旅帅,谁嫌银子多啊。”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铜甲、铜符和银子抱起来。 凌寒看着他这副财迷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滚吧。” “好嘞!”秦弈抱着东西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凌寒,“旅帅,今日我还得赶往漠北村,就不来告辞了。” 凌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弈抱着东西走出营帐,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堆东西上,眼中满是羡慕和敬畏。 队正,从九品下。 在这赤焰营,除了旅帅,就数他们三个队正最大了。而这一切,距离他参军,不过三天。 秦弈回到营帐,将东西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换上那套新发的铜甲。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那三百两银子。 “发财了发财了。” 秦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斩将赏银三百两,加上赢李龙还剩的一百两,一共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够苏清砚修炼很久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光幕,离开之前,他想看看苏清砚修炼得怎么样了。 光幕亮起。 画面刚刚展开,秦弈还没来得及看清苏清砚在做什么。 “轰!”一声巨响从光幕中响起。 画面中,苏清砚闺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苏清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我的灵石!” 第二十六章劈尿了 苏清砚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灵力收归丹田。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启元中境的修为已然稳固。 苏清柔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苏烈,以及苏家两位长老,苏泽、苏苍。 苏清砚站起身来,衣袂垂落,将床榻上残余的灵力波动尽数遮掩。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清砚拜见父亲,两位长老。” 苏烈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苏清砚脸上,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清砚!你是庶女,灵俸本就有限,为父知道你不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偷你姐姐的灵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苏清砚脸上。 “你知不知道,清柔已经突破到了启元中境?她极有可能获得玄清门的入门资格!这些灵石对她来说,是关乎前程的大事!你怎么能如此自私!” 苏清柔闻言,急忙说道:“父亲,您别怪妹妹,也许……也许妹妹只是太需要灵石了,我……我不怪她的。” 苏清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她的目光从苏烈脸上,移到苏清柔脸上,又扫过身后两位长老。 三位掌权人,同时来到她这个简陋的偏院,是来给苏清柔撑腰的? “父亲。”苏清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您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偷了姐姐的灵石?” “哼!”苏苍冷哼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冷厉之色。“偷没偷,将储物袋交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清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储物袋里,不仅有九十九颗灵石,还有许多前辈送的法器。若是被翻出来,她解释不清楚。 苏泽站在最后面,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卧槽!”光幕外,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苏清柔那个贱人,是看到我送给清砚的灵石了?” 苏清柔低下头,声音里满是委屈:“妹妹,姐姐真的不想为难你。只要你把灵石还给我,我可以不计较的……真的,我保证。” 说完,她抬起头,朝苏烈投去一个祈求的眼神。 苏烈看到这个眼神,目光冷了下来。“清砚,你姐姐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若是识趣,就交出灵石,为父可以从轻发落。” 苏清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烈的眼睛。她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心中毫无波澜。 “不知道姐姐,丢了多少块灵石?” “一百颗!”苏清柔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稍纵即逝。苏清砚,我不知道你外出历练获得了什么机缘,但那一百颗灵石是我的了。 苏清砚微微点头,心中了然。“我确实有一百颗灵石,但那是我外出历练所得,不是偷的。” “你觉得我会信?”苏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怒意,“你一个启元初境,外出历练能得一百颗灵石?清砚,为父不是三岁小儿!” 苏清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苏烈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父亲,您别生气。妹妹她还小,不懂事。” 秦弈在光幕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狗日的!老子真想钻进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太他妈贱了!” 苏苍适时开口,声音冷硬:“家主,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你就手下留情。丢失升仙令,窃取同族大额灵石,此等行径,若不严惩,族规何存?” 他目光如刀,逼视苏清砚。“你要给族里一个交代!” 苏清砚迎上苏苍的目光,神色不变。“大长老,升仙令是母亲留给我的,与苏家无关吧?” 她心中已经决定逃离苏家,前辈给我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苏苍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沉。 “你还敢顶嘴?”他怒喝一声,一股凌厉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目无尊长,罪加一等!” 他转向苏烈,语气不容置疑:“族长,你要如何处置?” 苏烈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佯装露出为难的神色。 “交出灵石,还给清柔。清砚断三年灵俸,禁足一年。” 他看向苏苍和苏泽,“两位长老,觉得如何?” 苏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苏泽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苏清砚看着这一切,对苏家彻底死心。 “父亲,我若不同意呢?” 苏烈的脸色骤变,“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和你娘一个样,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偷东西你还有理了?你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 委屈?她淡漠地看着苏烈,“父亲,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清砚这十六年来,受的委屈少吗?” 苏清砚的眼眶微微泛红,“若不是您的不公,娘又怎么会死!” “放肆!”苏烈暴怒,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掌风凌厉。 苏清砚没有躲,闭着眼睛,等待着那一巴掌落下。 也好,这一巴掌,就当是还了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苏家与我,再无瓜葛。 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道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雷光刺目,轰在苏烈身上。 苏烈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掌停在半空中,距离苏清砚的脸只有一寸之遥。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砰!”苏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衣袍焦黑了一片,头发根根竖起,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屋内一片死寂。 苏清柔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 苏苍和苏泽同时后退了半步,抬头望向屋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雷霆?从天而降的雷霆?这是……天罚? 苏清砚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烈,又看了看屋顶那个被雷劈出来的焦黑窟窿。 前辈…… 又是您吗? 光幕外,秦弈收回按在“天雷符”上的手指,眼中的怒意还未消散。 “你他妈敢动苏清砚一下试试?老子劈死你!” 第二十七章逐出苏家 苏清砚最先回过神来,右手探入袖中,取出神行符。 “前辈……清砚又欠您一次。” 她抬眸最后看了一眼苏烈,确认他并无大碍之后,将灵力注入符中。 柔和的白光将苏清砚包裹,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是符箓!”苏清柔看着苏清砚消失的地方,反应过来。 苏烈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逆子!她居然敢对我动手!” 苏苍走上前来,“家主,此女目无尊长,心术不正,又身怀异宝而不报族中,已然触犯族规多条。” 他顿了顿,看向苏烈,“若不严惩,族规形同虚设。日后族中子弟,人人效仿,苏家何以立足?” 苏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清柔,去城主府备案。将苏清砚逐出苏家,从族谱上除名。从今日起,她与我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苏清柔低下头,声音轻柔:“是,女儿这就去办。” 她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 秦弈盯着光幕中苏烈铁青的脸,冷笑一声:“逐出苏家?没了苏家,还有我秦弈,苏清砚只会过得更好。” 画面飞速切换。 视角从苏家内院拔地而起,掠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剑仙城的全貌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画面最终定格在城南,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街角,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苏清砚出现在酒楼的屋檐之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俯瞰着脚下的街景。 “醉仙居……” 苏家在剑仙城不过是个二流世家,虽然在这座古城里经营了数百年,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和底蕴,但还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 更何况…… 苏清砚的目光转向城西方向,还有九天就是玄清门考核的日子,她不能离开剑仙城。 一念至此,她飞身从屋檐上跃下,落在醉仙居门前。 醉仙居的一楼是大堂,此刻正是饭点,宾客满座。苏清砚的出现,让大堂里嘈杂的声浪骤然一滞。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苏清砚神色如常,迈步走进醉仙居。 “苏小姐!”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苏清砚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一个俊朗男子从楼梯上快步走下,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目含情,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快步走到苏清砚面前,拱手行礼,眼中满是笑意。 “真是稀客,快快请进。” 苏清砚微微欠身,神色依旧清冷,声音平淡:“叶少城主。” 叶寒笑容不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苏清砚的面容。 “不知苏小姐今日来我这醉仙居,所为何事?”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若是吃饭喝酒,可一定要算在叶寒身上。醉仙居别的没有,好酒好菜管够。” 苏清砚微微摇头,“劳烦叶少城主安排一间客房,我想在此居住几日。” 叶寒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苏清砚是来赴约或者会友的,没想到是要住店。苏家在剑仙城虽不算顶尖,但也是正经的世家门第,苏家的女儿怎么会跑到酒楼来住? 他转过身,对身边候着的侍女吩咐道:“给苏小姐安排一间上房,记我身上。” “是,少城主。”侍女欠身行礼,走到苏清砚身前,恭敬道:“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清砚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柜台。她从袖中取出三颗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房钱。”说完便转身,跟随侍女朝楼上走去。 叶寒站在原地,目送苏清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三颗灵石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转过身,对身边的护卫招了招手。 护卫立刻凑上前来,俯身听命。 叶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去,把顾青云给我叫来。就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今晚,我带他玩点花的。” 护卫微微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叶寒负手站在大堂中央,抬头望向楼梯方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光幕外,秦弈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叶寒……不会是个纨绔子弟吧?” “公子。”青鸾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齐风前来询问,何时动身?” 秦弈微微一怔,看向帐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漠北村距离大雁口六十多里,赶路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 秦弈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申时出发,戌时到达。夜间赶路本就危险重重,若是再拖下去,就得摸黑走夜路。边境之地,谁知道路上会碰到什么。 “告诉他们,马上出发。”他掀开帐帘,大步走出。 营帐外,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齐风。”秦弈翻身上马。 “属下在。”齐风抱拳。 “你在前面引路。”秦弈说完,便不再看他,手指在身前虚点了几下,打开系统光幕。 齐风看着秦弈骑在马上,手指在身前胡乱点着,像是在划拉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秦队正这是在练功?”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走在了队伍最前面。 一行二十三人,只有三匹马。秦弈一匹,齐风一匹,青鸾一匹。剩下的二十人,跟在马后小跑前进。 队伍出了大雁口,朝着北方走去。 光幕亮起,苏清砚独自一人站在醉仙居客房的窗前。窗外,剑仙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苏清砚被逐出苏家,已经传遍了整个剑仙城。 作为剑仙城第一美女,苏清砚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关注。如今被逐出家门,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清砚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收回目光,伸手关上了窗户,走到床前,在床上盘膝坐下,取出一块灵石,双手结印,闭目修炼。 秦弈拖动光幕,视角从客房窗口滑出,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来到醉仙居的一楼。 大堂里,宾客已经散了大半。 顾青云的身影从大门外匆匆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正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的叶寒。 “叶少!”他大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说的是真的?苏清砚真的在你这里?” 第二十八章苏清砚破局 “这还有假?”叶寒放下酒杯,轻笑一声,抬手示意顾青云落座。 他提起酒壶,为顾青云斟了一杯,“苏清砚平日不是外出历练,就是在苏府修炼,难得有机会来我这醉仙居。” 他将酒杯推到顾青云面前,“顾兄,我知道你喜欢苏清柔,不愿与苏清砚定亲。今日,我取升仙令,你让她身败名裂,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顾青云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升仙令被夺之事外界还不知道,但有人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 “叶少,苏清砚已经被逐出苏家,全城被苏家通缉。我们只要将她抓住,送回苏家,少不了好处。”他看着面前的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目光闪烁地看着叶寒。 叶寒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轻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我说了,我只要升仙令。” 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目光逼视着顾青云。 “你若同意,待我取得升仙令之后,便可将她带走。否则,请便。” 顾青云的脸色微微一变,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算是默认了叶寒的条件。 叶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唤来一名侍女,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连连点头,转身朝后厨方向走去。 二楼客房。 “当当当……”三声轻叩,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转向房门方向,声音清冷,“谁?” “苏小姐,奴婢来给您送晚餐。” 苏清砚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侍女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侍女将饭菜放在桌上,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苏清砚站在桌前,目光在每一道菜上停留了一瞬,鼻翼微微翕动,眉头越皱越紧。 秦弈骑在马上,手指已经按在了语音按钮上,正准备发送提醒。 苏清砚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叶少城主,这手段是否有些下作了?” 秦弈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缓缓上扬。这小妮子,警觉性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呵呵……”叶寒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他和顾青云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没想到苏小姐如此警觉,在下佩服。” 苏清砚站在原地,目光从叶寒脸上扫过,又落在顾青云身上,神色平静。 “我与叶少主城素无恩怨,不知为何要暗算我?” 叶寒也不再遮掩,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荡。“升仙令。只要你将升仙令交给我,我保你无事。” “哦?”苏清砚神色不变,语气淡漠,“难道顾公子没有告诉你,升仙令早已被抢了。” 叶寒闻言,眉头猛地一皱,目光转向顾青云,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顾兄,她说的可是真的?” 顾青云的脸色变了变,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冷哼一声,“叶少,你不要听她胡说!升仙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抢?” 若是承认,那岂不是就是说一开始他就在骗叶寒? 叶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眼底的疑虑越来越浓。他不是傻子,苏清砚的反应太过平静,不像是在说谎。而顾青云的反应,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想必叶少城主已经知道,我已被逐出苏家。”苏清砚走到桌前坐下,姿态从容,“若是升仙令还在我手中,你觉得苏家会这么做吗?” 叶寒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苏清砚的话,“升仙令是何人所抢?” “苏清柔。” “你胡说!”顾青云的反应比叶寒更快,几乎是苏清砚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脱口而出,“清柔心地善良,怎么可能抢你的升仙令!” 苏清砚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青云脸上,眼中毫无波澜。 “顾公子,你顾家的火毒我可领教过。还有你顾家的死士,是不是少了许多?” 顾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苏清柔确实找他要过火毒,并向他借了十几名死士。当时他只当是苏清柔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可现在…… 苏清砚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已经确认了当初追杀自己的就是顾家的人。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两位,若是没事,我想休息了。” 顾青云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苏清砚看了很久,“此事我会去查,若是你骗我,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叶寒站在原地,看着顾青云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苏清砚抱拳行了一礼。 “苏小姐,今日得罪了。” 苏清砚没有看他,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叶寒也不恼,转身退出房外,轻轻将房门带上。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去查。”他转头对身边的护卫低声吩咐,“升仙令是否真在苏清柔手中。” “是!”护卫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秦弈看着苏清砚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继续修炼,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他本以为又得自己出手,没想到这小妮子连手都没动,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决了。 “不愧是苏清砚。”秦弈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赞许。 就在这时,齐风急促的喊声从队伍前方传来。 “队正,小心!” 秦弈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骤然收缩。 夜空中,无数火箭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倾泻而来,将半边天幕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十九章北莽围杀? “躲我身后!”秦弈一声暴喝,翻身下马的瞬间,横刀已然出鞘。 当当当当! 四支火箭被他一一斩落。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从身后传来。 秦弈急忙转身,两名士兵被火箭射穿了胸膛,身体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嗖嗖嗖嗖! 破空声再次响起,又是连续六七轮箭雨。 “咴……” 战马的惨嘶声凄厉刺耳。三匹战马被射成了筛子,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火焰从鬃毛一路蔓延到全身。 秦弈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地上躺着八具尸体。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黑暗深处,“北莽的人?怎么会这么巧!” “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瞬间涌出一百多号身着北莽服饰,手持弯刀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青鸾瞳孔骤缩,软剑出鞘,挡在了秦弈身前,“公子,您跟在我身后,我带您杀出去!” 秦弈的目光越过青鸾,落在那群“北莽士兵”身上。他伸出手,反手将青鸾拉到了自己身后。 青鸾愣住了。 “公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的后背。 秦弈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诸位不是北莽的人吧?” 这句话一出口,齐风、褚锐等人齐齐一震。 不是北莽的人?难道是乾元的? 胡不归最先反应过来,“难道是李队正的人?不,不可能,李队正手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齐风和青鸾隔空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猜测,是谢家。 齐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谢家知道了秦弈的实力,知道了他斩杀阿鲁浑的消息,所以……狗急跳墙了。 为首之人神色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你杀了阿鲁浑将军,今日便让你偿命。我们要用你的脑袋,祭奠将军的在天之灵!” 秦弈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我杀了阿鲁浑,你是如何得知?” 为首之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嗤笑一声,“若我猜得不错,这些事都是李龙告诉你们的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人身上的北莽服饰,又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土地,声音里满是讥讽:“别装了。这里是草原,你们若是北莽的人,伏击怎么会不骑马?” 齐风恍然。 他一直在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始终没有抓住那个点。这里是草原,北莽以骑兵闻名天下,进入敌境伏击却舍弃战马,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为首之人沉默了。 他盯着秦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看你了,怪不得李龙这么长时间没有拿下你。” 他踏前一步,弯刀出鞘,“不过,看穿了又如何?你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大人!”胡不归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带着三个士兵冲了过去,“我们是李队正的人!是自己人!” “胡不归,回来!”秦弈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为首之人看着冲到面前的胡不归四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他轻笑一声,弯刀出鞘。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刀锋入肉的声音几乎连成一声。 四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旁边。胡不归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李队正的人…… 四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无力地瘫倒在地。 “傻逼吗?他们若是想放过你们,刚刚又怎么会射出六七轮箭雨!”秦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这个从第一天就跟他作对的刺头,最终却以这样愚蠢的方式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秦弈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青鸾和齐风,落在褚锐八人身上。 他们紧握横刀,眼中已有死志。 秦弈看着他们,心中触动,“齐风、褚锐。” “属下在!”两人同时抱拳。 秦弈的目光在齐风和褚锐脸上各停留了一瞬,“你们的兵,不错。” 两人一怔,不知队正为何突然说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青鸾!”秦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结。 青鸾浑身一震,“公子请吩咐!” 秦弈抬起手,指向为首之人,“他,武道五品,可能缠住他?” 青鸾软剑一抖,“请公子放心。” 秦弈看向包围他们的百余人,“齐风、褚锐,你们率众人给我看好他们。” 他顿了一下,缓缓抬起横刀,刀尖指向那些伪装成北莽士兵的谢家死士,“一个,也不许跑了。” “嗯?”齐风愣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队正,您说什么?”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对面有一百多人。这种情况下,队正说的不是“拼死突围”,而是“一个也不许跑了”? 褚锐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用一种自己也觉得荒谬的语气重复道:“队正刚说,让我们把这一百多武道一品二品的人看住了,一个也不让逃。” 剩下的八名士兵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茫然和荒谬。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骂了一声:“他妈的,拼了!” “拼了!” “拼了!” 秦弈没有回头,踏前一步,“今晚之事,不管你们看到什么,任何人不得再提。否则,别怪我心狠!” 齐风苦笑,“提?去哪提,黄泉吗?” 在他们看来,今晚能活着离开这里,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至于保守秘密?那得先有命在。 秦弈没有理会齐风的苦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然后,猛地睁开。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自秦弈体内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秦弈。 只见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瞬间被蓝色的雷霆环绕。雷弧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汇聚到刀身。横刀之上,蓝色的雷光吞吐不定,将方圆数丈照得忽明忽暗。 “这……这是什么功法?!”青鸾和齐风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一个是秦姨精心培养的武道高手,一个是镇国公麾下的士兵,见过的功法不知凡几。但以雷霆淬体、化雷为甲的功法,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秦弈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为首之人。 “动手!” 话音刚落…… 轰!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第三十章神霄剑诀屠百人 “好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秦弈方才还站在他们身前,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拖着一道刺目的雷光,直直撞进了敌阵之中。 雷霆缠绕周身,横刀上吞吐不定的电芒从刀尖延伸出去三尺有余。秦弈的速度快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次踏步,脚下都会炸开一团雷光。 “啊……”惨叫声瞬间响起。 挡在最前面的八个谢家死士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影从眼前掠过,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雷光从他们的胸膛贯穿而过,扑通、扑通、扑通,八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这……这是什么功法?!”齐风震惊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浑身缠绕雷霆的身影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一刀。 一个人。 一刀。 又一个人。 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跟着父亲在镇国公麾下经历过大小数十战,尸山血海的景象不是没见识过。 “仙法……这是仙法……”他终于明白秦弈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今晚之事,不管你们看到什么,任何人不得再提”。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褚锐站在齐风身侧,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呆滞地看着那道在敌阵中肆意纵横的蓝色身影。 他身后那七个士兵更是彻底看傻了。有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秦弈身上移开过。 “队正他……是神仙吗?” 秦弈冲入敌阵的同时,青鸾动了。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为首之人刚从秦弈身上的雷霆中回过神来,余光便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朝自己疾掠而来。 铮! 软剑的剑尖点在弯刀的刀身上,剑身在接触到刀身的瞬间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剑尖绕过弯刀的格挡,直刺他的咽喉。 他猛地后仰,剑尖贴着他的喉结擦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为首之人连退三步,弯刀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 当当当当!刀剑相撞,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次。 为首之人越打越心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终是认了出来。“你是听潮剑庐的青鸾!” 青鸾没有回答,手中的软剑又快了三分。 “啊……”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不是人!”一个谢家死士终于崩溃,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是妖怪!是妖怪!”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这一声崩溃的尖叫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谢家死士本就所剩无几,看到有人带头逃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二十几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撒腿就朝四面八方跑去。 齐风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战场,“拦住他们!”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横刀出鞘,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谢家死士甚至没看清齐风是怎么出手的。他们只看到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喉间传来一阵冰凉。 褚锐带着七个士兵紧随其后。他们没有齐风那样的身手,但八个人组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线,将逃兵的去路封死。有漏网之鱼冲过来,他们就一拥而上,七八把横刀同时劈下。 为首之人被青鸾逼得连连后退,余光不经意扫过齐风的脸,瞳孔骤然收缩。“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书生的儿子……风公子!” 他彻底绝望了。 青鸾,听潮剑庐的弟子,武道六品巅峰。 齐风,齐静秋之子,同样是武道六品巅峰。 还有那个浑身缠绕雷霆,一个人屠杀了近百人的镇国公遗孤,秦弈。 三个六品。 谢小姐让他带着一百多个武道一品、二品、三品的死士,来杀三个六品? 青鸾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剑尖在为首之人的刀身上连点七下,每一下都点在同一个位置。 叮叮叮叮叮叮叮! 第七声响起的时候,弯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弯刀断成两截。断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的一声扎进泥土里。 青鸾的软剑顺势而上,缠住了为首之人的右臂。她手腕一转,软剑猛地收紧。 “啊!”为首之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臂被软剑绞得扭曲变形,手中的半截断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 青鸾的脚尖在他的后膝处轻轻一点。扑通一声,为首之人双膝跪地。 软剑的剑刃贴在他的脖颈上,只要青鸾的手腕再轻轻一动,他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战场上,惨叫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秦弈收刀而立,缠绕在他身上的雷霆缓缓消散。 月光照在这片草原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尸体。 秦弈走到青鸾身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为首之人。横刀抬起,刀尖抵在那人的下巴上,轻轻向上一挑。 为首之人的脸被迫仰起。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杀我?” 为首之人盯着秦弈的脸,笑声凄厉。 “呵……呵呵……”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一团黑血从他的嘴里喷出。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无力地向前栽倒。 “服毒了?”秦弈眉头微皱,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将刀插入鞘中。 齐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回队正,战场已经清点完毕。共一百四十八人,全部斩杀,无一活口。” 秦弈点了点头,目光从齐风身上,缓缓移到青鸾身上。 “两位武道六品巅峰的高手,听潮剑庐的剑道天才,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的儿子。”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两位,为何甘心委身于一个小小的边境军营里?”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骤然凝固。 褚锐握着横刀的手猛地一紧。他身后的七个士兵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完了,这种事,是他们这些小兵能听的吗? 秦弈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齐风和青鸾身上,神色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齐风和青鸾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秦弈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潮剑庐。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的儿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身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我秦弈何德何能,值得两位如此守护。” 他抬起手,朝黑暗中某个方向随意指了指。“两位若是不能坦诚相待,便请离开吧。” “公子!”青鸾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青鸾的身份,早就告诉公子了。别赶青鸾走……求您了。” 秦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听潮剑庐,应是原主母亲秦姨的势力。 他的目光转向齐风。 齐风苦笑了一声,单膝跪地,“镇国公麾下军师齐静秋之子,齐风。拜见五公子。” 褚锐的瞳孔骤然收缩,“书生齐静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就是那个……一把大火烧了西凉二十万大军的书生齐静秋?!” “等等。”一个士兵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惊骇。他看向褚锐,“伍长,刚刚齐什长叫队正……五公子?” 褚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也反应过来了。 镇国公林渊,膝下只有四子。而现在,齐风叫秦弈五公子。 褚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底发寒。 镇国公府被诛九族。 五公子是唯一的遗孤。 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 知道了这种秘密的人,还能活吗? 秦弈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夜风将战场上的血腥气吹散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今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守住今夜的秘密,我放你们离去。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欠。” 众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二,只效忠于我。我会带你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齐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弈,“队正,您说的不一样的路……是您刚刚使用的御雷之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弈身上。 秦弈迎上那些目光,点了点头,“是。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齐风的呼吸变得粗重,“齐风,愿为公子效死。” 他是一个谋士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如何识人、如何择主。他父亲齐静秋用一生追随镇国公林渊,成就了一段佳话。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比镇国公更值得追随的人。 青鸾紧随其后,单膝跪地,“青鸾,愿为公子效死。” 扑通,扑通,扑通。 褚锐等人齐刷刷跪倒,“愿为队正效死!” 秦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苏清砚本命玉牌被捏碎,危在旦夕,请宿主尽快查看】 第三十一章不要怕,我在 “起来吧。”秦弈的声音急切,“齐风,你带人再去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活口,顺便搜一搜他们身上有没有银子。” 齐风抱拳应声:“是!” 他转身朝褚锐等人打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散开。 秦弈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了几下,光幕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瘫倒在床榻上,一只手死死攥着床沿,嘴角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 她抬起手,用手背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苏清砚看着指尖上的血,忽然笑了。 “父亲……您好狠的心。您……真的要让女儿死吗?” 秦弈看着她如此模样,心中一阵心疼,急忙查看苏清砚的状态。 【苏清砚当前状态】 【本命玉牌并非锁定神魂,而是连接丹田气海】 【本命玉牌已碎。丹田破碎,灵气暴走,经脉受损】 【危在旦夕,剩余寿命:半个时辰】 “艹!”秦弈骂出声来,声音大到远处的齐风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苏家这群王八蛋!你们给老子等着。”秦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恨的时候。 他飞快地在系统商城搜索栏里输入“丹田”二字,点击搜索。 界面一闪,空白。 “前辈……”苏清砚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吃力地撑着床榻,让自己坐直了一些。她抬起头,望向虚空。 “清砚……好想见一见您。” 苏清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好想……” 她没有说完。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抿紧了,把剩下的话连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起咽了回去。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 “前辈……” 苏清砚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她等了好久,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前辈……也不理她了吗? 也是。她如今丹田破碎,修为尽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前辈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 秦弈看着苏清砚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不对。 商城里没有,抽奖呢?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几乎是砸在抽奖界面的图标上。 金色转盘在光幕中央展开,秦弈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看,他直接开口,“系统,有没有修复丹田的丹药?” 【混元丹】 【功效:重塑丹田,并根据个人天资提升丹田品质。天资越高,提升幅度越大】 【获得方式:抽奖】 【可设置百抽保底。设置后,每抽一次增加1%保底进度,百抽必得】 百抽保底,秦弈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四个字。他之前抽过十次,也就是说,还要再抽九十次,才能保底拿到混元丹。 九十次,九百两银子。 他看着仅剩的四百两银子,“抽,万一自己运气好,直接抽出来了呢。” 秦弈先将百抽保底设置成混元丹,直接点击十连抽。 【谢谢惠顾】 …… 秦弈愣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抽奖记录,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十条记录,整整齐齐的十个“谢谢惠顾”。 “这他妈还有空奖?!” 他之前抽的那十次,虽然大部分是黄阶的东西,但至少每次都有东西。可现在,十连抽,十次空奖? 秦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再次点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天雷符。】 【谢谢惠顾】 【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上品神行符。】 【谢谢惠顾】 …… 十连抽,两张符箓,八次空奖。 秦弈看着希望一点一点被抽干,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他用力咬了咬牙,再次点下十连抽。 【谢谢惠顾】 ……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四象星斗阵阵盘】 秦弈的目光在这条提示上停了一瞬。玄阶上品,四象星斗阵。放在平时,这是能让他兴奋好几天的好东西。 可现在,他的目光只是木然地移开,落在剩下的抽奖次数上。 还有最后十次。四百两银子,已经花掉了三百两。只剩下最后一百两,最后十次机会。 秦弈闭上眼睛,他不敢看了。 【谢谢惠顾】 …… 连续九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闷锤,砸在秦弈的心口上。 第九声落下的时候,秦弈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完了,最后十次。九次空奖。最后一次……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转盘中央炸开!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来了!” 金光缓缓散去。 光幕中央,悬浮着一卷古朴的卷轴。卷轴通体呈深青色,轴头是两枚温润的白玉,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恭喜宿主获得:衍天针法(宿主专用)】 【上古医疗之法,以气化针,可医肉身、经脉、灵根、神魂、道基、天命残缺】 【注:此功法仅限宿主修炼使用,不可传授、不可交易、不可掉落】 秦弈愣在原地,他盯着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衍天针法……宿主专用?” 可医肉身、经脉、灵根、神魂、道基、天命残缺。这句话里随便拎出一个词来,都足以让整个灵界的修士疯狂。 可问题是…… “这他妈也不能重塑丹田啊!”秦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光幕中,苏清砚久久等不到“前辈”的回应。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掌心,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残烛一样,一点一点地熄灭。 “前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也不要清砚了吗?” 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让人心碎的试探。 秦弈急忙按到语音按钮上,“不要怕,我在!” 他的声音经过系统的转化,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虚空,那双暗淡了许久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簇光。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 苏清砚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前辈……我不怕。”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我不怕。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秦弈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齐风!”秦弈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开,远处的几个士兵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齐风手里拎着一个用兽皮临时缝成的袋子,冲了过来。 “回队正!一共三百二十两!” 秦弈接过袋子,右手一挥,碎银子凭空消失。 齐风瞳孔微微收缩,但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三百二十两,兑换下品灵石三百二十颗。】 秦弈点下三十连抽。 【谢谢惠顾。】 …… 连续三十次,三十连抽,三十次空奖。 秦弈的眼眶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盯着抽奖界面上那一排排“谢谢惠顾”,血压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谁还有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 队正这是……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队正就一直在对着空气点来点去,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暴怒,又从暴怒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不知道队正在做什么,但他们看得出来,队正需要银子,很需要。 “我这里有。”齐风第一个掏向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子。 “我也有。”褚锐紧随其后。 “还有我的。” “我的。” 七个士兵纷纷翻遍自己的衣襟、袖口、腰带,把所有能找出来的银子都捧在手里。 齐风将所有人的银子归拢到一起,数了数。 “队正,一共……八十两。” 秦弈接过那捧碎银子,右手一挥。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八十两,兑换下品灵石八十颗。】 十连抽。 【谢谢惠顾。】 …… 又是十次,整整齐齐的十次空奖。 秦弈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盯着抽奖记录上那密密麻麻的“谢谢惠顾”,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九十抽了,距离百抽保底混元丹……只差十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到半个时辰,去哪里再弄一百两银子? 秦弈的手缓缓垂落,双膝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 月光冷冷地照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草原上。齐风、青鸾、褚锐,还有那七个士兵,全都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出声。 “真的……”秦弈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没有办法了吗?” 第三十二章九转剑莲丹田 青鸾见秦弈如此绝望的模样,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公子,金子行吗?” 秦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起一道光。 他急忙站起身来,双手死死抓住青鸾的胳膊,“青鸾,你还有金子?” 青鸾抬起手,将衣袖往上拉了拉。月光下,一截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 镯子很素,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在镯身内侧刻着“青鸾”两个小字。那是她七岁拜入听潮剑庐时,师尊亲手为她戴上的。十年了,从未离身。 青鸾的手指触碰到镯身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她用力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了下来,镯子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双手捧着金镯,递到秦弈面前。“公子,给。” 秦弈的目光落在金镯上,看见了镯子内侧的两个小字,也看见了青鸾手腕上的红痕。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金镯。 秦弈后退一步,对着青鸾深深一礼,“多谢!”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青鸾被他这郑重的礼数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将他扶起。 秦弈直起身,深深地看了青鸾一眼。他没有再说什么,时间不等人。 右手微微用力,掌心的金镯子化作一团柔和的金光,从指缝间流泻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黄金十五两,兑换下品灵石一百五十颗】 十五两,他将这个数字牢牢记在心里。 秦弈以最快的速度点开抽奖界面,按下十连抽。 【谢谢惠顾】 …… 接连九次谢谢惠顾,秦弈已经毫不在意。 第十次,一道金光亮起。光幕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颗丹药。 【恭喜宿主获得:混元丹】 秦弈的手在发抖,他擦了擦眼中的泪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切回主画面,光幕中的苏清砚脸色苍白,已经快撑不住了。 秦弈不能让苏清砚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重塑丹田,他将神行符拖到苏清砚身上,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将她包裹。 白光散去,苏清砚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一座山顶之上。 她吃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是……剑仙城东的断剑山?前辈……将我带到这里,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丹药浮现在她面前。丹药表面九道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苏清砚怔怔地看着丹药,瞳孔微微放大。“这……这是什么丹药?” 没有人回答,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前辈给的。 前辈从来不会害她。 苏清砚不再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瞬间,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她的丹田位置。 金色的光芒从苏清砚体内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将断剑山上空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染成了金色。 剑仙城中。 苏烈的脚步猛地顿住,望向城东方向。“那是什么?” 苏清柔站在苏烈身后半步,同样抬头震惊地望着金色光柱。 话音未落,光柱骤然消失。 苏烈眉头紧皱,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前往醉仙居,将苏清砚这个逆女带回苏家。”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我就不信捏碎了本命玉牌,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苏清柔连连点头,乖巧地跟在苏烈身后,朝醉仙居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断剑山的方向。 断剑山之巅。 秦弈在金光冲天而起的瞬间就将四象星斗阵阵盘拖出,二十八宿的星图同时亮起。 四象齐聚,星光交织。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罩从四象身上升起,在断剑山之巅的上空合拢,将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牢牢锁在光罩之内。 苏清砚的身体被金光完全笼罩,每一寸肌肤都向外喷薄着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断剑山上空的云层骤然变得漆黑如墨,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断剑山之巅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九色雷劫!”秦弈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色雷劫,又名九转天劫,是只有在重塑圣阶丹田时才会降临的天道考验。圣阶丹田,那是放眼整个灵界都屈指可数的天赋,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苏清砚的天资,高到了这种程度? 轰! 第一道天雷落下。黄色雷霆从漩涡中心直劈而下,轰在四象星斗阵的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玄武虚影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龟背上的星图骤然亮起,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轰!轰!轰!轰!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八道天雷,八种颜色。每一道天雷都比前一道更势不可当,震得断剑山的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四圣虚影越来越暗淡,星图已经碎裂了大半。 秦弈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灵力从体内涌出,疯狂灌入阵盘之中。 轰! 第九道天雷,赤红如血。 四圣虚影迎着血色雷霆冲天而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庞大的虚影在光罩之上与血色雷霆碰撞。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断剑山之巅炸开,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雷霆消散。 四象星斗阵阵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贯穿整个盘面的裂纹。 阵盘从空中跌落,掉落在苏清砚身边。光芒尽散,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深青色石盘。 秦弈的身体晃了晃,血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同时涌出,七窍流血,触目惊心。他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渡……渡过去了……” “公子!”青鸾冲到秦弈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秦弈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随手在衣袍上蹭了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缓缓睁开了双眼。瞳仁深处,多了一朵九色的莲花虚影。 【系统提示:苏清砚重塑丹田成功,获得圣品丹田九转剑莲丹田】 【同步中……】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秦弈的丹田位置涌现。 暖流缓缓汇聚,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九柄剑尖朝外、剑柄朝内的剑,呈环形排列,在他的丹田深处缓缓旋转。 【同步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九转剑莲丹田】 就在秦弈刚想松一口气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大量修士正在赶向断剑山,苏清砚经脉尚未修复】 第三十三章衍天针法 苏清砚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断剑山之巅,满目疮痍。九色雷劫的余威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前辈!”苏清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上显得格外慌乱。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可是九色雷劫啊。 苏清砚想问,前辈受没受伤,伤得重不重,现在在哪里,她能不能做些什么。 虚空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秦弈看着苏清砚快要急哭了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事。”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半条命都没了。” 山巅之上,苏清砚等了许久,终究没有等到“前辈”的回应。 她的眼眶泛红,眼泪掉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块深青色的石盘上。她蹲下身,双手将阵盘捧起,小心翼翼地将阵盘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苏清砚闭上眼睛。丹田深处,一朵九色莲花正在缓缓旋转。 她猛地睁开双眼,“前辈这是……为我重塑了一个什么丹田?” 苏清砚的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圣……圣阶?” 在灵界,丹田分为四阶。凡阶、灵阶、玄阶、圣阶,每一阶又分为九品。她自己原本的丹田也不过是灵阶七品。 在苏家,灵阶七品已经是这一代子弟中的佼佼者,足以让长老们另眼相看。但灵阶七品,放在整个灵界,不过是平庸二字。 可现在…… 苏清砚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凝聚灵力,想要感受一下这具新生的丹田究竟有何不同。 灵力刚刚在经脉中运转,一股灼烧感便从经脉深处传来。 苏清砚的眉头微微皱起,停下了灵力运转。 “丹田破碎,灵气暴走,导致经脉受损。想要修复经脉,至少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九色雷劫的动静太大,方圆数百里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修士涌向这里探查。她必须尽快离开。 想到这里,苏清砚将全身的气息收敛,悄无声息地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断剑山之巅,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掠来。 一位鹤发童颜的道士悬浮于空,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雷劫气息。“九色雷劫!” 他缓缓落在地面上,目光盯着苏清砚方才渡劫的位置。“圣品丹田降世。” 道士的声音变得凝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玄清门弟子,“搜!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她!” “是,门主!”十几名玄清门弟子齐声应诺,身形一闪,朝四面八方掠去。 剑仙城。 苏清砚从断剑山一路收敛气息,直到深夜,才重新踏入剑仙城的城门。 她沿着城南的老街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这里住着一对老夫妻,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苏清砚敲开院门,对开门的老妇人说想要租一间屋子住几日。老妇人见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又给足了银钱,便笑呵呵地将西厢房收拾了出来。 秦弈看着苏清砚安然无恙地在小院里安顿下来,松了一口气,关闭了光幕。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青鸾关切的目光。 “公子,您的伤!” 秦弈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放心,死不了。” 齐风蹲下身来,目光在秦弈浑身上下的伤口上扫过。他伸出手,作势就要将秦弈背起来。 “队正,我背着您回大雁口疗伤!” 秦弈微微摇了摇头,抬起手,示意齐风稍安勿躁。 他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盒。盒内,八十一根银针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绒布之上。 在抽到《衍天针法》的那一刻,这套银针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怀里。系统说这是“宿主专用”,没想到第一次用,就用在了自己身上。 “齐风,帮我把铜甲脱下来。” 齐风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解秦弈身上的甲胄。 “还是我来吧。”青鸾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她走到秦弈身后,侧头看了齐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齐风笨手笨脚的,再将您的伤加重了。” 齐风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了看秦弈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给青鸾让出位置。 青鸾蹲下身,双手搭在秦弈肩头的铜甲系带上。她的动作极轻极慢,每解开一处系带,都会停下来观察一下秦弈的反应,确认没有牵动伤口之后才继续。 铜甲被一层一层地卸下,露出里面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外袍。 “公子,外袍还脱吗?” “全都脱了。”秦弈也没办法,银针必须直接刺入穴位,隔着衣服根本做不到。 青鸾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她将秦弈的外袍褪下,然后是内衫,一件一件,动作轻柔而。 直到将最后一件内衫轻轻褪去,青鸾才停下动作,退到一边。 秦弈深吸一口气,从玉盒中取出第一根银针。 《衍天针法》的口诀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 自己的身躯变成了一副半透明的立体图景,经脉、穴位、骨骼、血肉,纤毫毕现。在这副图景之上,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光点闪烁着,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细小的数字。 秦弈捏起第一根银针,针尖对准自己胸口第一个红点的位置。 第一针,刺入。 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力从针尾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秦弈一针一针地刺入自己身上的穴位,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当第五十七根银针刺入最后一个穴位时,他停下了动作。 秦弈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天地之间的灵气顺着银针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秦弈缓缓睁开双眼,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取下,放回玉盒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昨晚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了大半。 一碗热粥出现在他面前。 秦弈抬起头。 青鸾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热粥。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夜,她就站在秦弈身后,寸步未离。 秦弈接过陶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青鸾心思细腻,照顾人无微不至。这就是原主的母亲为什么派她来照顾原主的原因吧。 “谢谢。” 青鸾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退回到秦弈身后。“公子客气了。” 秦弈低头喝了两口热粥,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过来。 他将粥碗放在膝上,正要开口。 “救命!”晨雾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正在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来。 “救命啊!” 第三十四章林中惨叫 褚锐整个人挡在少年身前,沉声问道:“小子,干什么的?”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军爷,求求您,救救我阿娘!” 秦弈将粥碗递给青鸾,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少年面前。他蹲下身,一只手托住阿虎还在往下磕的额头。 “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抬起头,对上一双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眼睛。他愣了一瞬,这位军爷,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多少。 “军爷,我叫阿虎,是漠北村的。”阿虎的声音发抖,“蛮子将我阿娘抢走了,求求您救救她,求求您。”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磕头,被秦弈一把按住肩膀。 秦弈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手下仅剩的十人。七名士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昨晚激战留下的伤,青鸾一夜未眠,齐风也耗了不少体力。他自己更不用说,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他收回目光,看向阿虎,“你出来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吗?” “一共二十多人。”阿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我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刚进村不久,阿娘让我从后墙的狗洞里爬出来找救兵。” 褚锐看了一眼阿虎跑来的方向,摇了摇头。“此地距离漠北村还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就算现在赶过去,恐怕蛮子也已经离开了。” 阿虎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 “我阿爹也是边军,战死了。家里就剩下我和阿娘。”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我该和那群蛮子拼了的……我为什么要跑……我为什么不和他们拼了……” 秦弈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忍,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状况。 他转过身,看向青鸾。“青鸾,你昨夜一夜没睡,留下来休息,然后带着队伍前往漠北村。我们在那里会合。” “公子您呢?” 秦弈没有回答,转向齐风。“齐风,轻功怎么样?” 齐风闻言,嘴角一咧,“回队正!整个赤焰营,轻功就没有比我好的。不是我吹,方圆百里之内,能追上我齐风的人还没生出来。” 秦弈点了点头,“那就好,前面带路。”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齐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褚锐,你带队伍前往漠北村。” 青鸾的声音还在原地,人却已经消失在十丈之外。 “公子的伤,我不放心。” 褚锐看着三道极速消失的背影,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的身影就缩成了三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目光从七名士兵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可都想好了,若是不愿跟着队正,现在可是离开的最后机会。” “伍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队正是神仙下凡,我们肯定誓死跟随。就算死了,说不定都能跟着队正成仙嘞。” “对啊,不走!”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褚锐抬脚就朝第一个说话的士兵踹了过去,靴子踢在那人屁股上,踹得他一个趔趄。 “你他妈忘了队正说的话了?” 那士兵被踹得往前窜了两步,捂着屁股站稳,脸上的笑容却半点没减,反而笑得更欢了。“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说了,不说了。” 褚锐收回脚,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阿虎。 “小子,别哭哭啼啼的。队正他们出手,你娘不会有事的。” 秦弈的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他微微一怔。“不是让你休息一下吗?” “公子,青鸾没事。”青鸾紧跟在秦弈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平静。 三人的速度很快,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到达漠北村村口。 漠北村两百多户,近一千口人,大半是妇孺老人。此刻,几乎全村的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 秦弈三人出现,村民们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 几个妇人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藏,几个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人。 当他们看清秦弈三人身上的乾元军服,眼中惊恐变成了带着怨恨和麻木的沉默。 一个老者拄着木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向秦弈三人。“不知三位军爷,来漠北村做什么?” 秦弈的目光越过老者,扫过那些瘫坐在地的村民。 “蛮子呢?” 老者微微一愣。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次边军遇到蛮子劫掠时的反应。他们通常会问“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粮食”,然后叹一口气,说一句“节哀”,转身离开。从没有哪个军爷,会问“蛮子呢”。 “走了。”老者的声音平静。 “往哪走了?” 老者又是一愣,抬起木棍,朝西北方向指了指。 “西北方向的黑胡林。” 秦弈转身,青鸾和齐风立刻跟上。三道身影再次飞掠而出,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村口。 “阿爷,这些军爷……要去追蛮子?”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黑胡林是乾元边境罕见的一片胡杨林。三人放慢脚步,踏入林中。 齐风的目光在地面上一扫,忽然蹲下身,手指点在地面上一小堆黑褐色的颗粒上。“队正,羊粪,新鲜的。” 他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还带着膻味,不会超过两刻钟。” 秦弈的目光从羊粪上移开,沿着地面上凌乱的马蹄印向前延伸。马蹄印很深,每一蹄都踩得结结实实,说明马上载了人,而且不止一个。 三人继续深入,黑胡林越来越密。 一阵风穿过树林,带来了一股烤肉的香气。 秦弈的脚步猛地顿住,与齐风对视了一眼。 秦弈眉头紧锁,“他们居然敢在此停留?” 二十多个人,抢了东西,抓了人,不赶紧跑回北莽,反而在距离漠北村不到半个时辰路程的黑胡林里停下来,生火,烤肉。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压根没有把乾元边军放在眼里。 齐风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队正,乾元与北莽这几年在边境交锋,我们一直处于劣势。” 他看向香气传来的方向,“他们来去自如,边境的军民早就被打怕了。在他们眼里,乾元边军就是一群缩在隘口后面不敢出来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惨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啊!不要……” 一个女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放开我!” 第三十五章黑胡林救人 秦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青鸾和齐风同时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 胡杨林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 秦弈拨开一丛枯黄的灌木,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 二十三个蛮子,三个篝火堆呈品字形分布。几个蛮子正用匕首从羊腿上割下烤得焦香的肉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他们腰间都挂着酒囊,不时拔开塞子灌上一口。 秦弈的目光从蛮子身上移开,落在篝火后方的一棵歪脖子胡杨树下。 七八个女子被麻绳捆在一起,绳子从她们腰间绕过,将她们串成一串拴在树干上。 她们的衣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脸上挂着泪痕,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不远处,一个蛮子将一个女子按倒在地。她拼命挣扎,双腿疯狂蹬踹。但那蛮子的力气太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秦弈的拳头骤然攥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四周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树冠上没有暗哨,灌木丛里没有伏兵,远处没有马匹的响动。 二十三个人,全部围在篝火旁。 秦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我们此次是为救人,不是杀敌。” 他看向青鸾,“青鸾,一会动手,你护住那些女子。” 青鸾的手按在软剑剑柄上,点了点头。“是,公子。” 秦弈的目光转向齐风,“齐风,你和我挡住这些蛮子。他们若逃,不必阻拦。” 齐风咧嘴一笑,拇指顶住刀格,将横刀推出半寸。“是,队正。” 秦弈抽出腰间的横刀,直扑那个压在女子身上的蛮子。十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是一个呼吸。 那蛮子听到身后的动静,刚想回头,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 扑通,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喷了女子一脸。她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弈一脚踢开那具无头的尸体,伸出手将女子从地上拉起来,拽到自己身后。 “什么人!” 为首的蛮子猛地站起来。其他蛮子也纷纷起身,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在秦弈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青鸾和齐风。 三个人,只有三个人。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他从篝火旁走出来,刀尖懒洋洋地指向秦弈。 秦弈看着为首的蛮子,冷声道:“乾元,边军。” 篝火旁的蛮子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乾元边军?哈哈哈!” “三个乾元边军,跑到黑胡林来送死?” “乾元的兵不都是缩在隘口后面当王八的吗?今天怎么爬出来了?” 为首的蛮子也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真是找死。宰了他们。” 话音未落,距离秦弈最近的三个蛮子已经动了。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封死了秦弈所有的退路。 秦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铛!” 一道横刀从侧面探出,稳稳地架住了三把弯刀。刀身相撞,火星四溅。三个蛮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几乎要裂开。 齐风单手持刀,手腕一转,横刀将三把弯刀同时震开。 噗嗤!噗嗤!噗嗤!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为首的蛮子脸色骤变,“武道四品……甚至更高!” “撤!”他毫不犹豫下了命令。 剩下的蛮子纷纷转身冲向拴在不远处的战马,翻身上马,朝着黑胡林深处冲去。 秦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自己宰了一个,齐风杀了四个,还有两个倒在青鸾脚边。 秦弈收回目光,看向齐风,“齐风,打扫战场。” “是,队正。” 秦弈转过身,青鸾已经将那些女子身上的麻绳全部解开,七八个女子瘫坐在地上。 “你们谁是阿虎的娘?” “阿虎……”秦弈身后女子的声音发抖,她猛地抬起头,“我……我是。军爷,阿虎他怎么了?他是不是……” 秦弈转过身,“他没事,是他求我来救你的。” 阿虎娘闻言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其余的女子也纷纷跪下,“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秦弈弯下腰,将阿虎娘从地上搀了起来。“起来吧。” 秦弈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子,又重复了一遍,“都起来吧。” 齐风提着一個兽皮袋子走了过来,“队正,一共缴获银子五十两,战马七匹,牛两头,羊二十三只。” 秦弈点了点头,“走吧,回漠北村。” 漠北村口。 褚锐带着七个士兵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 阿虎蹲在村口最前面那块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黑胡林的方向。 陆归田拄着木棍站在他身后,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再往后,是几十个村民,老的老小的小,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西北方向。 “娘!”阿虎猛地从石头上跳下来,看到秦弈等人的身影,飞奔而来。 陆归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边军路过村子的场景。他们通常是来征粮的、来抓壮丁的。马背上坐着的是当官的,马屁股后面跟着的是征来的粮、抓来的人。他从来没见过,当兵的在下面走,老百姓骑在马上。从来没见过。 马队在村口停下,秦弈走到陆归田面前。 “您是村长是吧?” 陆归田如梦初醒,慌忙跪下磕头,“这位军爷,老朽是漠北村村长陆归田。” 秦弈弯下腰,托住陆归田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这两头牛和二十三只羊,你让村民来认领吧。” 陆归田猛地抬起头,“这些牛羊……还给我们?” 他的声音发抖,怕自己听错了,更怕这只是军爷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蛮子抢牛羊,见过官军征牛羊,从来没见过被抢走的牛羊还能还回来的。 “还要麻烦村长,为我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秦弈心中惦记苏清砚,她的经脉受损,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为她医治。 第三十六章前辈,怎么停了? 漠北村,一座荒废多年的义塾被清理了出来。 院子很大,正正方方的夯土院墙,三间房,坐北朝南,青砖灰瓦。 秦弈和青鸾住在正中间那间有隔断的屋子。剩下两间房一大一小,齐风和褚锐住了那间小的。七个士兵挤在那间大屋里,通铺一字排开。 秦弈站在院内,目光扫过这三间屋子,“今日先好好歇着。” “是!” “多谢队正!” “队正也早点歇着!” 齐风等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秦弈转身走进屋内,在床沿坐下,打开系统。 画面中,苏清砚正坐在借住的小院西厢房里。 她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头顶的虚空。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前辈……您是不是受伤了?您现在好一些了吗?” 没有人回答。 苏清砚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红,“前辈一定伤得很重,都怪我!” 秦弈看着光幕里这个傻妮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指在系统界面上轻轻一划,点开了苏清砚的状态面板。 【苏清砚当前状态】 【经脉受损:丹田破损后灵力暴走,导致奇经八脉多处撕裂】 【丹田状况:九转剑莲丹田,因经脉阻塞,灵力无法运转】 【警告:新生丹田处于“饥饿”状态,若长时间无法得到灵力滋养,将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开始退化坏死】 “这么严重?”秦弈的笑意凝固,目光重新落在苏清砚的脸上,这才注意到,她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在想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这傻妮子。” 秦弈不敢再耽搁,衍天针法运转,眼前的画面骤然一变。 苏清砚的身体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副半透明的立体图景。七十二个红色光点在这副图景上亮起,胸前三十六个,后背三十六个。 秦弈愣住了,“得脱衣服……” 他看着苏清砚绝美的脸庞,心跳骤然加快。 “我只是为了给她医治经脉。”秦弈对着空气说,语气一本正经,“绝无轻薄之心。” “我呸。”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我自己都他妈不信。” 秦弈咬了咬牙,按住语音按钮,“脱去上衣。” 他的声音,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光幕中,苏清砚的身体猛地一震,托着腮的手骤然松开,“是前辈?前辈没事,太好了。” “嗯?”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方才那句“脱去上衣”四个字,仿佛在她的脑海中重新回放了一遍。 她的俏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前辈……让我脱去上衣?” 前辈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脱衣服?是不是前辈受的伤太重了,需要……需要双修来疗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清砚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她没有犹豫太久,不管前辈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欠前辈的,早就还不清了。如果前辈真的需要……她愿意。 苏清砚咬着下唇,声如蚊蚋,“好。”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捏住了腰间的系带,轻轻拉开。 长裙从肩头滑落,直到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肚兜。 秦弈在光幕外,瞳孔骤然放大。 “吆西……”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光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太美了。 她明明羞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她低着头,睫毛急促地颤动着,双手死死攥着肚兜的下摆。 苏清砚的声音发抖,“前……前辈,还……还要脱吗?” 她的肚兜挡住了胸前,也挡住了腹部。而系统标注的七十二个红点,有将近一半都被遮挡住了,根本无法施针。 秦弈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按住语音按钮。 “是。” 苏清砚听到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手绕到身后,摸到了肚兜的系带。 指尖捏住那根细细的带子,轻轻一拉。 系带松开。 肚兜从她身上滑落。 秦弈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什么衍天针法,什么七十二处大穴,什么灵力运转路线,全部从脑子里飞了出去,只剩下眼前这副画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双手,狠狠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啪!” “卧槽!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考验?”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用力晃了晃脑袋,将光幕的视角调整了一下,让苏清砚背对着他。 秦弈深吸了一口气,从玉盒中取出第一根银针,缓缓刺入光幕中苏清砚后背的第一个红点。 光幕中,苏清砚的后背上,一根银针凭空浮现。针身没入穴位,一缕极淡的金光从针尾亮起,缓缓渗透进她的经脉之中。 “嗯……”苏清砚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秦弈捏着第二根银针的右手猛地一颤。针尖在空气中晃了晃,险些刺偏。 “卧槽!妮子你别诱惑我啊,我现在很痛苦你知道不,你还给我上难度。”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背上那根银针传来一丝清凉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原来前辈……是在给她医治经脉。 苏清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啊……” 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苏清砚你刚刚都在想什么呀!双修?你居然以为前辈要和你双修?你怎么能……怎么能有那种不知羞耻的念头! 前辈是什么人?是世外高人,是隐世大能,是正人君子。从始至终,前辈对她只有恩情,只有保护。而她却在这里胡思乱想,把前辈想象成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羞死了。 真的羞死了。 苏清砚用力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在心底把自己骂了无数遍,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谢谢前辈……” 声音出口,带着一丝颤音。可听在秦弈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刻意的妩媚都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秦弈的牙咬得更紧了,三十六针,整整三十六针。当最后一根银针没入苏清砚后腰处最后一个红点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难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光幕的视角缓缓转到了正面。 噗。 两根血柱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施针的清凉感骤然停滞,苏清砚疑惑地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施针时未散的轻颤:“前辈,怎么停了?是……是清砚哪里做得不对吗?” 第三十七章自己的老婆,多看两眼怎么了? 秦弈深吸一口气,刚要落针,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妈的,这样下去别说施针了,不扎错穴位就烧高香了。” 他咬了咬牙,从玉盒中抽出一根银针,反手刺入自己眉心处的清明穴。一股冰凉的灵力从针尾灌入,直冲识海,将脑海中旖旎的念头强行镇压下去。 “继续。”秦弈再次取出一根银针,插入光幕中标注的第三十七个红点上。 “啊……”苏清砚轻吟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 她终于知道前辈为什么停下了,因为剩下的针要扎到前面。 那岂不是说……前辈一直在看着她?从刚才到现在,从背后到正面,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被前辈尽收眼底? “前辈……” 苏清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缓缓伸出手,指尖探向身前的虚空。 前辈,就在我面前吗?她不自觉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窃喜。所以说,刚刚前辈……也害羞了吗? 秦弈在光幕外看到这个笑容,手又是一抖。 “别笑了别笑了,再笑我真扎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第三十八针、三十九针……银针一根接一根地刺入苏清砚胸前的穴位。当第七十二根银针没入苏清砚腹前最后一个红点时,秦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靠在墙上。 光幕中,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顺着七十二根银针灌入苏清砚体内。银针尾端的金光次第亮起,从第一根到第七十二根,七十二道金色的细线在苏清砚体内交织成一张繁复而玄奥的经络网络。她的经脉在这张网络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秦弈看着光幕里盘膝而坐的身影,“真白啊……自己的老婆,多看两眼没事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墙上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傻笑。 翌日,辰时。 秦弈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平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打开系统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已经穿好了衣物。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手结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系统提示:苏清砚突破至启元后境,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恭喜宿主,达到启元后境】 【感悟同步中……】 【领悟玄阶剑法《神霄剑诀》第一境:霄气初临】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3级!可双向传输启元后境及以下物品。语音功能,每日限十个字】 启元后境!对照凡界的武道体系,他现在至少已经是武道七品的一流武者。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给苏清砚发语音了,十个字!虽然还是很短,但至少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公子,您醒了吗?”青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关闭光幕,整理了一下衣襟,“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鸾端着一碗热粥和一块面饼走了进来,放在了床前的木桌上。 秦弈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青鸾,你把手伸出来。” 青鸾微微一怔,随后将右手伸了出去。 秦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青鸾的俏脸微微泛红,“公子,青鸾没生病。” 秦弈轻笑一声,没有解释。一缕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探入青鸾的经脉,汇入丹田。灵气在她的丹田中运行了一个周天,再顺着原路返回秦弈体内。 那股灵气回到指尖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冰属性?” 青鸾歪了歪头,眼中满是茫然:“公子,您说什么?什么冰属性?” “没什么。”秦弈冲她笑了笑,“你先出去吧。” 青鸾微微欠身,转身退出房外,轻轻将房门带上。 秦弈立刻打开系统商城,在搜索栏输入“功法”二字,点下搜索。 界面一闪,空白。 “没有功法?”秦弈眉头紧皱。 就在此时,光幕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秦弈切回主画面,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笼罩的金光如潮水般徐徐收拢,尽数没入她体内。 商城没有功法,系统不提供,那就只能从灵界想办法。秦弈按住语音按钮,“帮我弄一本冰属性功法。” 苏清砚的身体轻轻一颤,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前辈?” “前辈向我要冰属性功法?”她眉头微皱,歪着头,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前辈那样的世外高人,怎么会向她要功法? “是,前辈,清砚这就去。”虽然心底有一百个疑问,但苏清砚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她推开房门,脚步轻快地朝城北走去。 百宝阁。剑仙城内唯一售卖灵宝的地方,据说与玄清门有些渊源。 阁楼通体以紫檀木建造,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两尊白玉貔貅栩栩如生。 苏清砚走入阁内,一名身着锦缎长裙的侍女款款迎来。 “这位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清砚第一次来百宝阁,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番。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水晶柜台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符箓和法器,但品阶大多只是黄阶下品到中品,偶尔能看到几件黄阶极品的东西,也都被标上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她收回目光,“有没有冰属性的功法?” “有的。”侍女微微颔首,“不过冰属性属于异五行,冰属性的功法罕见。本店只在二楼存有一本黄阶上品的,名为《寒月诀》。” “只有一本?”苏清砚不知道黄阶上品能不能达到前辈的要求,但也没得选择,“多少灵石?” “八十块下品灵石。” 苏清砚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前辈送的一百颗灵石,用掉了十六颗,还有八十四颗灵石,足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震惊的声音从百宝阁门外传来。 “苏清砚,你怎么在这?” 第三十八章当众摊牌,白莲花姐姐慌了 苏清砚缓缓转身。 百宝阁门口处,十几道人影鱼贯而入。苏清柔落在队伍最末尾,看到苏清砚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清砚?她怎么在这? 父亲明明捏碎了她的本命玉牌。玉牌碎裂,丹田崩毁,她此刻应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甚至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眼前的苏清砚,气息沉稳,脸上连一丝苍白都看不见。 苏清砚看向这些人,叶寒、顾青云都在其中。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高束起。她的五官生得极为英气,眉眼间锋芒毕露。 叶雪儿,苏清砚的眉梢微微一动,她怎么回来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旁的侍女,“麻烦将《寒月诀》取来,我要了。” “好的小姐,请稍等。”侍女欠身行礼,转身朝二楼走去。 “苏清砚。”叶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砚转过身,微微点头:“叶小姐。”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谁都这么冷漠。”叶雪儿笑了笑,语气里倒没有责怪的意思。“今年你十六了吧?到了可以加入玄清门的年纪了。你有升仙令,等入了门,我们就是师姐妹了,到时候可不能再这么冷冰冰的……” “叶师姐。”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打断了叶雪儿的话。 苏清柔款款走上前来,“清砚妹妹的升仙令……被抢了呢。” 叶雪儿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苏清砚,“真的?” 苏清砚目光平静地迎上叶雪儿的视线,“被苏清柔抢了去,还差点死在她的手里。” 话音落地,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清柔身上。 苏清柔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清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直接摊开来说。 她抬手掩住嘴角,睫毛低垂,眼眶瞬间泛红:“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姐姐?” 苏清砚静静看着苏清柔的表演,心底毫无波澜。 苏清柔已经参加过一次玄清门考核,玄清门的考核一年一次,一个人最多只能参加两次。今年是苏清柔的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若是今年再失败,她这辈子,便再也进不了玄清门。 苏清砚收回目光,看向叶雪儿,“叶小姐此次回来,是负责今年的考核?” 叶雪儿点了点头,“如今我是内门弟子,剑仙城的入门考核,我全权负责。” “今年的考核,我会参加。”苏清砚微微一笑。 笑容极淡,却让叶雪儿怔了一下。她认识苏清砚这么多年,从没见她笑过。 “哪怕没了升仙令,叶小姐,我们依旧可以做师姐妹。”苏清砚侧过脸,瞥向苏清柔,“就是不知道到时,苏清柔你会不会用升仙令?” 苏清柔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妹妹……”她的声音发颤,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就这么恨姐姐吗?” 话音刚落,泪水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你偷了姐姐一百块灵石,姐姐都没有怪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顾青云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站到苏清柔身侧,目光冷冷地看着苏清砚。“苏清砚,你够了!清柔处处维护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她。偷灵石的事我们都没追究,你倒好,反咬一口!” 苏清砚神色自若,目光平静地扫过顾青云和苏清柔。 “苏清柔,你不用在此栽赃、装可怜。装得再像,考核的时候也没人能帮你。” “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为什么你们捏碎了我的本命玉牌,我却没事?” 苏清柔猛地抬起头,盯着苏清砚。 叶雪儿等人同时皱起了眉。捏碎本命玉牌?苏家居然对苏清砚动了本命玉牌?苏家对自家血脉,下这种狠手? “那是因为族里的本命玉牌,早就被我调换了。”苏清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丹田是重塑的。一个丹田破碎的人,不仅没有死,反而重塑了丹田,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这时,侍女从二楼款款走下。 “小姐,您的功法。” 苏清砚接过玉简,确认无误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八十块灵石,放在侍女的托盘上。 她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叶雪儿身侧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告别。 “苏清砚。”叶雪儿忽然开口。 苏清砚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子。 叶雪儿看着她,片刻后,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考核提前了,明日便开始,莫要忘了。” 考核提前了,是因为断剑山的异象?九色雷劫降临,圣品丹田现世,玄清门作为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门,不可能不派人来查探。 苏清砚转过身来,对叶雪儿道:“多谢告知。” 说罢,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百宝阁。 穿过两条街巷,苏清砚回到租住的小院。推开西厢房的木门,反手将门闩轻轻插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双手捧着,举到胸前。 “前辈,冰属性的功法清砚带回来了,您看合适吗?” 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苏清砚手中的玉简忽然被一团白光包裹,待光芒散尽,她的掌心空空如也。 苏清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露出满足的笑容。前辈收下了,说明功法是合适的,她没有辜负前辈的嘱托。 秦弈看着手中的玉简,刚想查看内容,系统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灵界物品,为一次性物品,是否使用?】 “一次性?”秦弈皱起了眉头。 他点开提示详情,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商城不提供功法、法术这类可以重复抄录、反复传播的“知识类物品”。哪怕从灵界获得,使用之后,玉简化作灵力灌入使用者体内,玉简本身就会消散,无法二次使用。 “原来如此。”他抬起头,朝着屋外喊了一声:“青鸾。”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鸾走了进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第三十九章关门传功,你脸红什么? 秦弈起身,越过青鸾,双手按住门板,轻轻一推。 吱呀…… 房门合拢,门闩落下。 青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在木桌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公子……现在是白天……” 秦弈转过身,看到青鸾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怔。 眼前的少女微垂着头,耳根泛红。 这妮子,怎么跟清砚似的,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抬起右手,食指点向青鸾的额头。指尖在她眉心处轻轻一戳,“你想什么呢?” 青鸾被这一指戳得抬起头来,对上秦弈带着笑意的眼睛,俏脸微红,“那公子为何要关门?” “送你一个礼物。”秦弈收回手,从袖中取出玉简,轻轻一扬,玉简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古朴的文字从白光中浮现,一个个悬在房间半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修炼法诀。 秦弈右手并指成剑,一道灵力从指尖射出,打入悬浮的玉简之中。玉简轻轻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缓缓涌向青鸾的眉心。 青鸾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眉心处传来一阵清凉。灵力顺着眉心流入识海,在她的脑海中凝聚成一篇完整的法诀。 半柱香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寒月诀?公子,这是……修仙功法?” 秦弈点了点头,“这几日其他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修炼。” 说完,他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留下青鸾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喝!” “哈!” 院外的空地上,齐风正带着士兵操练。 他注意到秦弈的身影,刀势一收。刚要开口喊“队正”,就被秦弈抬手打断了。 “休息一下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收刀入鞘。 秦弈看向齐风和褚锐,“你们俩,跟我来。” 三人走到院内的一棵杨树下,秦弈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褚锐,你们从我们遇袭的地方离开后,大雁口可有派人来查看?” 褚锐摇了摇头,“没有。按说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用的还是火箭,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看得见。大雁口那边有瞭望塔,不可能察觉不到。” “还有。”齐风接过话头,目光沉了下来,“我们遇袭和漠北村被抢,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队正,这不是巧合。太巧了,巧得像是掐着点来的。” 秦弈没有说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齐风沉默了片刻,“我怀疑,大雁口有人与北莽有联系。他们此举,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认为,我们是被蛮子杀的。” 秦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是”或“不是”,只是平静地看着齐风。 齐风继续说道:“昨晚那一百四十八个死士,虽然是谢家的人,但也说明一件事……大雁口内部有人,一直在给外面通风报信。我们的行军路线、驻防地点,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三人心里都明白。与大雁口有联系、有动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首当其冲便是李龙。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嫌疑人范围已经缩得很小。 秦弈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战报发给旅帅后,有回复吗?” 齐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没有,军饷也没下来。” 他顿了顿,“队正,我们已经没银子了。这两日的饭菜,还是村民们送来的。” 秦弈的眉头微微皱起。 银子,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苏清砚那边需要灵石修炼,青鸾和齐风这些手下需要军饷维持,招兵、装备、粮草,处处都得花银子。 他取出昨天从蛮子身上搜出来的五十两银子递给齐风,“一会将军饷发下去,剩下的帮我把欠兄弟们的银子还了。” 齐风接过银子点了点头。 秦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约莫申时光景,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齐风的眉头紧皱,“队正的意思是,蛮子会回来报复?” 秦弈点了点头,“昨天在黑胡林,我身受重伤,你和青鸾经历大战又全力赶路,疲惫不堪,所以才让那些蛮子逃离。但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齐风听着听着,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队正,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秦弈没有否认,偏过头看着他,反问道:“为何这么说?” “因为队正……”齐风轻笑一声,“缺银子,想放长线,钓大鱼。” 秦弈也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褚锐。“褚锐,让兄弟们今夜辛苦一下,驻守村子四周。若有动静,用烟花示警。” “是。”褚锐抱拳,正要转身去安排,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弈,挠了挠后脑勺,“可是队正,若是那些蛮子不来怎么办啊?” “不来?”秦弈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 “他们今日不来,那我们便去草原找他们。他们能抢我们,我们自然也能抢他们。” 褚锐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眼底燃起一团火。抢蛮子,这种事在边境从来没人敢想。 秦弈收回目光,“去找村长,让村民帮忙,在村子周围挖一些深坑,越多越好,越深越好。”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刀柄,“今夜,他们若敢来,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色如墨,将漠北村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村子深处传来。 褚锐带着手下七名士兵,分散在村子的八个方位,每个人都藏在一处事先选好的掩体后面。 子时。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村子正北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秦弈盘坐在屋顶上,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倒映着尚未消散的红色烟花。 “来了!” 第四十章一箭穿肩,射退北莽百骑 漠北村北,一百多名北莽骑兵踏碎月光,由远及近。 “吁!” 萨里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身后的骑兵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间勒马停步,队形纹丝不乱。 萨里骑在马上,眯起眼睛。 月光下,大大小小的深坑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漠北村外围。坑壁削得笔直,坑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 他的目光从坑群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萨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黑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像是早就算准了我们要来。” 黑衣人端坐马上,一张玄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殿下已经执掌镇国公的长林军。”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他,可以死了。” “我们已经失手一次。”黑衣人的目光转向萨里,“这一次若是再败,你该清楚,你我都担不起殿下的怒火。” 萨里冷哼一声,“那是你们养的废物办砸了事,别把我们北莽的勇士和那群酒囊饭袋相提并论。” 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一群废物。一百多人,还有一个武道六品,居然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跑出来给你们报信。”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是在下失言。那便预祝萨里将军,今日凯旋。” “自然没问题。”萨里声音里的轻蔑收敛了几分,“但是也请你转告殿下,莫要忘了当初的约定。” “放心。”黑衣人收回目光,望向灯火全无的漠北村,“界山关,用不了多久,就是你们的。” 萨里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猛地抽出弯刀。 “下马!” 他身后的北莽士兵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漠北村……”萨里骑在马上,刀尖缓缓指向村庄,“一个不留!” “是!” 一百多名北莽士兵齐声暴喝,拔出弯刀,朝着漠北村涌去。 矮墙后,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齐风蹲在秦弈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色骤变。 “是上次攻打大雁口的弓箭手!” “怕什么?”褚锐蹲在另一侧,将掌心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咱们有队正、齐什长,还有青鸾姑娘三个六品好手,他就算再能打,还能翻了天去?” 秦弈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从萨里身上移开。 “武道五品的弓箭手,可射百丈穿甲。”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徒手接住萨里那一箭时,箭身上狂暴的劲道顺着掌心涌入手臂,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的力道……可不止武道五品。” 秦弈的目光从萨里身上移开,落在了黑衣人身上。 “他又是谁?李龙?”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自己没有把握将所有人留下来。若是暴露修仙功法,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身后就是漠北村,退无可退。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们进村!”秦弈压低声音,从箭壶中抽出三支铁箭,同时搭在弓弦上,“兄弟们,等他们靠近五十步,十息之内,将所有的箭射出去。” “是,队正!” 众人纷纷应声。箭矢搭上弓身,箭尖对准了不断靠近的北莽士兵。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十步。 “射!” 秦弈一声令下,率先松开弓弦,三支铁箭离弦而出。 齐风九人紧随其后,一百多支铁箭在短短十息之内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北莽士兵罩去。 嗖嗖嗖嗖! 箭雨落下。 “啊!” 惨叫声瞬间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北莽士兵被箭矢贯穿。 萨里眉头紧锁,他带来的可都是武道二品、三品的精锐,还有两名武道四品的副将。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边军队正,用牛刀杀鸡都不足以形容。 他猛地转头,盯住黑衣人。 “你们的消息准吗?确定对面只有三个武道四品,一个武道二品,剩下的都是不入品的士兵?”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据当前的情报,是这样的。” 萨里的目光骤然变冷。他盯着黑衣人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一眼。 他伸手摘下挂在马鞍侧面的铁胎弓,右手探向箭壶。 拉弓,搭箭, 嗖! 箭未到,声已至。 秦弈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朵九色莲花的虚影骤然绽放。 他一把从箭壶中抽出专门留下的两支铁箭,同时搭在弓弦上。启元后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箭身,铁箭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蓝色雷纹。 “给老子死!” 第一支箭,撞上了萨里的铁箭。 咔嚓! 金铁交鸣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火星四溅。萨里的铁箭从正中被一分为二,两截断箭打着旋儿向两侧弹飞,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扎进两侧的泥土里。 第二支箭,直奔萨里而去。 萨里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流武者?!” 生死一瞬,他用尽全身力气,身体向左侧偏转。 噗嗤! 箭矢入肉。 箭头从萨里的右肩贯穿而入,从肩胛骨后方穿出,带出一蓬血雾。箭上的余力未消,穿透他的肩膀后继续向后飞去,钉入了七八丈外一棵胡杨树的树干。 萨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将军!” “将军!” 两个副将同时翻身下马,朝他冲过来。 黑衣人的反应比他们更快。他翻身下马,身形一晃就出现在萨里身侧。伸手抓住萨里的后领,用力一拽,将萨里拖到马匹后方作为掩体。 “一流武者?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难道是镇国公的手下?” “你们这群废物,收集情报的人全是猪吗?”萨里瘫坐在地上,怒视着黑衣人,声音嘶哑,“连他身边有一流武者保护都查不出来!” 他咬着牙,左手抓住马鞍,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嘴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撤!全军撤退!” 第四十一章你管这叫文弱书生? “不能退!”黑衣人冷声道,“今日,秦弈必须死。” 萨里捂住受伤的肩膀,声音虚弱,却压不住胸腔里的怒火:“你们情报有误!三个武道四品?一个武道二品?现在冒出来一个七品的一流武者,你让我北莽儿郎去送死?” “我会拦住那个一流武者。”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冷漠,他微微侧头,毫无波澜地看向萨里,“你们只需要杀秦弈。”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否则,你们北莽这辈子,别想越过界山关。” “他们撤了?”褚锐看着北莽士兵后撤的身影,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齐风收回目光,在秦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队正,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七品?” 秦弈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七品,是启元后境。初入启元后境,和七品的实力差不多。” “差不多?”齐风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队正,你知不知道六品和七品是天差地别。” 他抬起右手,比了个手势:“六品是二流武者,但七品已经跨入一流。一道门槛,隔着天堑。一流武者可以凝聚护体罡气,寻常刀剑连破防都做不到;可以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百丈悬崖如履平地。” “又来了。”秦弈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他一直盯着北莽士兵的动向,那些原本在撤退的骑兵,忽然齐齐调转马头。 与此同时,黑衣人踏着马背凌空跃起,手中长枪猛地一抖。人还在半空中,枪势已经锁定了秦弈等人藏身的矮墙。 齐风眉头紧锁,惊呼出声,“武道七品!” 一个人,一杆枪,踏空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村子里破空而出。青鸾的脚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手中软剑铮然出鞘。 剑尖与枪尖在空中相撞。 “青鸾?!”秦弈大吃一惊,“这才半日,她就将武道和修仙融会贯通了?” 当当当当…… 软剑与长枪在空中不断撞击,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速度快到地面上的人只能勉强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褚锐仰着脖子,看着两道身影在十几丈高的夜空中上下翻飞,“他们……是会飞吗?” 秦弈的目光从空中收回,看向百丈之外的萨里。 他横刀出鞘,左脚猛踏地面,朝着萨里的方向冲了出去。 “跟队正上!” 齐风一把抽出横刀,脚尖在矮墙上一蹬,率先杀向北莽士兵。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萨里看到秦弈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战场,在数十名北莽士兵的拦截下几乎毫无阻滞地朝自己冲来,瞳孔剧烈收缩。 他用左手疯狂拍打战马的脖颈,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草原深处夺路狂奔。 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卫反应极快,齐齐拔出弯刀,组成一道人墙挡在秦弈面前。 秦弈冲入人群,横刀不断挥出,亲卫甚至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便倒飞出去。 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纵身而起,一步十丈,落在萨里马前。 秦弈不等落地,一脚踢向马头。 砰! 闷响炸开。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连同马背上的萨里一起重重砸在地上。 萨里瘫坐在地,背靠着倒地的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想到……外界传言,镇国公五子是个文弱书生……”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秦弈越来越近的身影,“没想到,却是个一流武者。” 秦弈走到萨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问道:“为何要杀我?” “哈哈哈哈……”萨里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 他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吐沫,用左手撑着地面,强忍着疼痛一寸一寸地站起身来。 “我北莽与你镇国公府无冤无仇,自然不是我们想杀你。” “镇国公奉命攻打西凉,最终却落了个欲图谋反的罪名,被诛了九族。”他抬起头,与秦弈对视,嘴角挂着一抹惨笑。 “他为乾元立下赫赫战功,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可你……你却还在为乾元卖命。” 秦弈心中猛然一震。 攻打西凉?欲图谋反? 萨里将秦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秦弈,来我们北莽吧。北莽可以助你打回乾元,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秦弈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 萨里的眼睛骤然一亮。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个黑衣人是谁?昨日围杀我的那些人,又是谁?” 萨里盯着秦弈看了良久,忽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秦弈,你很聪明。我也不傻。” 他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 “今日我活不了。但是你,也活不久。”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漫天星斗,“你隐藏得很好,武道七品。可惜……”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弈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要你死的是乾元的朝廷。下次来要你命的,可能就是宗师了。” 话音未落。 萨里拔出腰间的弯刀,反手插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秦弈……我在下面等你……”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彻底涣散,身体无力地向前栽倒。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萨里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乾元……”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诛了自己九族的朝廷,一个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皇室。他在替谁卖命?他又能替谁卖命? 原主的身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谢家、皇室、北莽、西凉,每一个方向上都有数不清的敌人。 秦弈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下去。他蹲下身,伸手翻了翻萨里的尸体。 两锭金子,约莫二十两;二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个用纯金打造的刀鞘。 秦弈将金子和碎银子掂了掂,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他将东西收好,正要起身…… 齐风的声音突然从村子方向传来,“青鸾姑娘,小心!!” 第四十二章公子,你怎么脸红了? 秦弈豁然转身,朝着村子方向狂掠而去。不过是七八个呼吸的工夫,他便已冲回村口。 青鸾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鲜血。 齐风等人被北莽的士兵团团包围,仍旧死死将青鸾护在身后。 秦弈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青鸾!” 青鸾闻声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公子……青鸾没事。” 秦弈的拳头骤然攥紧,然而不等他上前,一道锐利无匹的杀意便从侧面破空而至。 黑衣人贴着地面掠来,脚尖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连点。 距离越来越近,枪尖在空中猛地一抖,抖出七朵碗口大的枪花,封死了秦弈所有的退路,直取他周身七处致命大穴。 “敢动我的人……”秦弈的双瞳深处骤然炸开一朵九色莲花的虚影,眸光开阖间,杀意如实质般透目而出,“你他妈找死!” 横刀出鞘,秦弈不退反进,迎身而上。 铛铛铛铛铛…… 刀枪相撞,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地面的沙石掀起,向四面八方泼洒。 秦弈的刀,一刀比一刀重。 黑衣人越打越心惊。秦弈是七品武者?这怎么可能?几日前他明明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秀才。 这十二年来,所有情报、所有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镇国公五子秦弈,文不成武不就,手无缚鸡之力,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废物,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从一个毫无修为的秀才变成七品的一流武者? 除非……他伪装了十二年。 想到这个可能,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知道隐藏修为?一藏就是十二年?这是何等的心机,何等的隐忍? 两人交手已逾数百招。村外的空地已是一片狼藉,处处都是两人交手形成的深坑。 黑衣人猛地横枪一扫,枪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逼退秦弈半步。借着这一枪的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向后飘退,落在三丈之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再战下去,两败俱伤,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杀得死他。 “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呵,好一个虎父无犬子。” 秦弈握刀的右手虎口同样崩裂,鲜血沿着刀柄往下淌。胸腔里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此人到底是谁?李龙绝不可能有这个实力。七品,而且是七品中的强者。整个赤焰营,不,整个北疆大营,能有几个七品? 他压下思绪,嘴角扯出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笑容:“过奖了。阁下……也不好对付。” 黑衣人闻言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秦弈,后会有期。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掠出数十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黑衣人一走,剩下的七八十名北莽士兵彻底丧失了斗志。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把拽过缰绳翻身上马,紧接着,剩下的人一哄而散,纷纷夺路狂奔。 秦弈快步走到齐风等人身边。 “大家……都没事吧?” 褚锐低着头,声音哽咽,“队正……折了两个兄弟。” 秦弈的呼吸骤然一滞,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们脸上,一个还很年轻,嘴角的绒毛还没长硬。另一个他记得,是那个说“队正是神仙下凡,死了也能跟着成仙”的憨厚汉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张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脸,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又沉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穿越而来,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可当这两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死在面前时,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重量,是实实在在的。 秦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褚锐,将他们好生安葬。” “是。”褚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齐风身上,“剩下的人,打扫战场。” 说完,他大步走到青鸾面前,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啊……”青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公子,我自己能走……” 秦弈没有回答。他纵身一跃,脚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身如惊鸿,掠过几排屋脊,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他用脚拨开房门,将青鸾轻轻放在床上。 秦弈从怀中取出玉盒,捏起第一根针,目光落在青鸾的腹部。 “将衣服掀开,露出小腹。” 青鸾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低下头,俏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手指颤抖着摸到腰间系带。衣扣被一粒一粒地解开,她掀起衣裙,露出平坦的小腹。 小腹上,一道枪杆粗的紫红色淤痕横贯中央。淤痕高高肿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疼吗?”秦弈将第一根银针扎下,针尖没入淤痕边缘的穴位。 “不疼……”青鸾直直地看着秦弈微红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十七根银针没入穴位,秦弈抬眸,迎上青鸾含情脉脉的眼神。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虽然你已经将武道感悟融入了修仙功法,成功踏入启元后境,但境界并不稳固,太危险了。” 青鸾轻轻点了点头,“青鸾记住了。” 秦弈直起身,正要转身离开…… “公子。”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刚刚……是脸红了吗?” “咳咳……”秦弈的脚步骤然一顿,干咳两声,加快脚步走出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身后的房间里传来青鸾极轻极低的笑声。 他刚踏出院门,一道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险些和他撞个满怀。 “队正!队正!”齐风看到秦弈,脸上满是兴奋。 秦弈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队正,我们发财了!” 第四十三章双黄蛋 “发财?”秦弈还没反应过来,齐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到院外。 院子里,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战马被临时拴在院墙外的杨树上。弯刀、弓矢、甲胄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成几堆。 齐风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露出白花花的碎银子和几锭金灿灿的小金锭。 “队正,我清点了好几遍!此次我们一共斩获战马五十二匹,弯刀六十一把,弓五十七柄,铁箭一千三百余支。还有这些,金子十两,银子五百一十两!” 秦弈沉默了一瞬,蹲下身,从银子堆里拨出一部分:“取出一百两,送到牺牲两位兄弟的家人手中。” 齐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点了点头。 “再取出一百八十两。”秦弈站起身来,“齐风,五十两。褚锐,三十两。剩下五位兄弟,各二十两。作为此次的赏银。” 齐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队正,这太多了……” “拿着。”秦弈将银子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弈将剩下的二百三十两银子收好,穿过院子,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微晃,青鸾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弈放轻脚步走到床前,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退到屋子内间坐下。 他打开系统商城,看了一眼余额,还剩五十颗下品灵石。 “系统,兑换黄金及黄金刀鞘,以及五十两银子。” 【共回收黄金八十两,银子五十两,兑换下品灵石八百五十颗。当前剩余下品灵石:九百颗】 “九百颗?!”秦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灵石余额。萨里身上搜出来的两锭金子和那把纯金刀鞘,加上之前的碎银子,居然一下子换了八百多颗灵石。 “闲来无事,要不……抽一波?”秦弈磨搓着下巴,目光落在抽奖界面上。 “这天阶惊鸿丹,说什么也要弄到手的。”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买了彩票不一定中,但不买就一定不中。干他妈的,抽!” 话音刚落,一道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宿主突破至启元后境,抽奖保底提升为黄阶。无空奖】 “有保底了?!”秦弈心中大喜,黄阶保底,意味着哪怕运气再差,每次十连抽至少也能出一堆黄阶物品。不会再出现那种十连全是“谢谢惠顾”的绝望场景了。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十连抽的按钮。 第一轮。十道光芒在光幕上依次闪过。 第二轮,第四轮,第六轮,第九轮。秦弈连眼都没睁,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按在按钮上。他不敢看,怕看到一堆黄阶垃圾让自己的心态崩掉。不如一次性抽完,再来个痛快。 光幕中,白、绿、蓝、紫的光芒交替闪烁,直到最后一轮的光芒缓缓暗下去,秦弈才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秦弈打开系统包裹,看着密密麻麻的物品,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十五颗黄阶下品的气血丹。二十七颗黄阶下品的回灵丹。二十三颗黄阶中品的解毒丹。 “都……都是什么破东西!”秦弈的眼皮跳了跳,强忍住骂人的冲动,继续往下翻。 十张玄阶中品天雷符,五张玄阶下品替身符,三张玄阶下品傀儡玉。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个玄阶上品的四象星斗阵盘。一件玄阶上品的黛砚染云裙,裙身如墨韵流动,袖口隐隐有星光闪烁。 秦弈的目光在物品栏和抽奖记录之间来回扫了三遍,确认了一个事实:九十抽,一件玄阶极品都没有。 他看向抽奖转盘,转盘中央的保底计数器显示:累计一百九十抽,距离第二百抽金色保底,还差十抽。 秦弈一咬牙,“系统,再兑换一百颗下品灵石。” 【兑换成功。消耗白银一百两,兑换下品灵石一百颗。】 “最后十抽!”他用力按下十连抽。 两道金光同时亮起,秦弈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光幕。 一道厚重如熔岩,带着灼热而古老的丹炉虚影从光幕中央缓缓升起,丹炉通体乌黑,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月纹路,每一次旋转都会漾出一圈金红色的光晕。 另一道轻盈如凤羽,一片丈许长的金色羽毛悬浮在丹炉旁边,羽毛边缘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一股凌厉而飘逸的剑意从羽毛中透出。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炼丹炉:星月】(附带基础丹药及炼制方法) “炼丹炉?”秦弈心中大喜,系统已经开放双向传输,自己赠送给苏清砚的东西不能再送回来。如今有了炼丹炉,她炼制的丹药,不就可以给自己了? “好东西!”他自己可能用不到,但是送给青鸾他们,修行绝对一日千里。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飞行法器:凤羽】 “卧槽!”秦弈这才反应过来,“双黄蛋!老子抽到双黄蛋了!” 他瞪大眼,盯着光幕里那片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凤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飞行法器,在灵界虽然不算稀罕物,但玄阶极品的飞行法器,别说苏清砚了,就是苏家那样的二流世家,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件。 有了这片凤羽,苏清砚的战斗机动性将直接提升一个档次,即便面对比她高一个境界的修士,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切回主画面,想告诉苏清砚这个好消息。 光幕中,苏清砚正蜷缩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抬起的手指顿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忍心叫醒她。 明天她还要参加玄清门的入门考核,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再送给她吧。 “玄清门考核……”秦弈关闭光幕,仰面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妙笑容。 苏清柔以为自己突破了个启元中境,就能稳操胜券。可她不知道的是,苏清砚不仅重塑了圣品丹田,还修炼了玄阶极品的《神霄剑诀》…… “纯虐菜啊。”秦弈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身上一卷,闭上眼睛。 明天,可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第四十四章前辈叫秦弈 天色微亮,秦弈推开房门,在门槛上站了片刻。 院子里,褚锐正蹲在井边,用冰凉的井水往脸上泼。听到声音,走到秦弈面前,抱拳行礼。 “队正。” 秦弈微微点头,“褚锐,今日你带两个兄弟到村里募兵,越多越好。” 褚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队正,现在边境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和北莽打仗,谁会来参军送死?”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漠北村虽不算大,但近千口人,能拿起刀的汉子少说也有百来个。 可这些年来,边军的德行他们看得太清楚了。征粮时耀武扬威,蛮子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院子外贯穿村子的土路。 “参军不等于送死。你告诉他们,只有拳头够硬,自己的命才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北莽的弯刀不会因为你躲在家里就不落到你头上,他们的马蹄不会因为你跪地求饶就绕道而行。在这每天都在死人的边境,他们作为普通人龟缩在村子里,我可以理解。但我们来了,若是他们仍旧不愿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村子,那我们又为什么要拼上性命保护贪生怕死的他们?” 秦弈继续道:“昨夜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决心。兄弟们死战不退,才护住了漠北村。两个兄弟躺在地底下,再也不会醒来。” 他顿了顿,“今日若是他们无动于衷,那我们便返回大雁口。” 褚锐点了点头,“是,队正。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吼了一嗓子:“老张、大刘,跟老子走!” 两个士兵从侧屋钻出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面饼,看到褚锐这架势,二话不说把面饼往怀里一揣,跑步跟上。 秦弈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村道上,深吸一口气,朝着院外喊了一声:“齐风!” “来了!”齐风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从院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喂马的草料,“队正,有何吩咐?” 秦弈指了指墙角那堆缴获的弯刀,“将这些弯刀拿到村子里的铁匠那里融了。蛮子的刀太轻太弯,我们用不习惯。” “全部打成横刀、长矛,”秦弈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顺便帮我打一柄剑。四尺八寸,越重越好。” “四尺八寸?”齐风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一亮,队正这是要在战场上用剑。 他咧嘴一笑,“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弯腰将一把弯刀拎起来往肩上一扛,又招呼了两个士兵帮忙,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弯刀往麻袋里装。 安排完这一切,秦弈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前坐下,打开系统光幕。 光幕中,苏清砚正站在西厢房里,将一件内甲往身上穿。 百鳞甲贴合着她的身形,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勾勒出一段曼妙的曲线。 秦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连忙抬手揉了揉鼻子,确认鼻血没有再次不争气地流出来。 苏清砚将衣裙重新穿好,抬起头看向虚空。 “前辈,您在吗?”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今天是……是清砚的生日。清砚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不,是一个小小的请求。” 秦弈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光幕。 苏清砚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帮助我吗?” “为什么?”秦弈望着头顶被晨光照亮的杨树叶。 最初的时候,答案很简单,为了活着。她要死了,系统就会关闭,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不了多久。但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道,他也说不清楚。 秦弈看着光幕里小心翼翼等待着答案的少女,目光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没有等到回复的苏清砚低下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没事的,前辈不愿意说……也……没事的。” “这傻妮子,又在胡思乱想了。”秦弈看着苏清砚这副努力掩饰失落的小模样,哪还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伸出手指,按住语音按钮。 “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秦弈的声音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心脏停顿了一下。 命定之人…… 苏清砚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双手紧紧握在自己的胸前。 “前……前辈……” 她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愿意,我愿意做前辈的命定之人,我……” 苏清砚说到一半,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向虚空,“前辈,我能见见你吗?” 没有回应。 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也许真身远在千万里之外。能隔空与她说话,能凭空送来丹药和法器,已经是她无法想象的通天手段。想见他,也许还太早了。 苏清砚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执拗和憧憬。“前辈,那您能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秦弈站在光幕前,静静地看着她。他伸出手去,掌心贴上光幕中苏清砚的脸颊。 “傻丫头,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害了你。两个世界,你我若是穷尽此生也无法相见,那份执念会不会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可你也早已立誓,今生定要找到我。既然天道为证,那我们一定会相见。” 他再度按住语音按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秦弈。” 苏清砚的身体轻轻一颤,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秦弈。 前辈叫秦弈。 她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刻进了最深处。不是“前辈”了,是秦弈。她有他的名字了。 “前辈……秦弈前辈……”苏清砚用手背擦去眼中的泪水,“清砚一定会找到您的。此生此世,无论要寻遍万水千山,无论要踏过多少重天,清砚一定会找到您。” 秦弈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祭出四象星斗阵,将西厢房笼罩,隔绝内外。 “那你做好收礼物的准备了吗?” 第四十五章十六岁生辰,被前辈捧在手里宠 苏清砚看着被阵法笼罩的西厢房,微微一怔。 四象星斗阵的光罩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二十八宿的星图在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淡淡的星光。 “秦弈前辈,您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紫芒在她面前凭空浮现。 光芒太盛,苏清砚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待光芒缓缓收敛,她放下手臂,瞳孔骤然放大。 一件长裙悬浮在她面前。 裙身是如云的白色,裙摆上晕染着层层叠叠的墨纹,墨色由浓转淡,从腰际的浓墨一路过渡到裙摆的清灰。 “好漂亮……”苏清砚瞪大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长裙,“还是一件玄阶上品的防御法宝?” 她开心地看向虚空,“这是前辈送给清砚的生日礼物吗?” 话音未落,又一道金光在她面前亮起。 金光之中,一片丈许长的金色羽毛缓缓展开,羽毛边缘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 凤羽猛地一震,金色火焰将苏清砚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肩胛骨处生根发芽。 火焰散去。 苏清砚悬浮在半空之中,背后一双丈许长的羽翼缓缓扇动。 羽翼由金色火焰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火光。 “飞……飞行法器?”她轻轻抚摸着凤羽的羽片,“还是玄阶极品!” 要知道,修士达到山河境才能御空飞行,而且需要消耗很多灵力。而她使用凤羽,感觉根本消耗不了多少灵力。 苏清砚落在地上,背后的凤羽缓缓消散。 “谢谢秦弈前辈。前辈送的礼物,清砚很喜欢。” 她抬起头,望向始终沉默的虚空。 “今天清砚很开心很开心,是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清砚知道了前辈的心意,也知道了前辈的名字。” 秦弈站在光幕前,看着苏清砚,嘴角的傻笑就一直没停过。 只可惜今日的语音字数已经用完了,否则他真想逗逗这丫头,问她以后打算和自己生几胎。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不着调的念头甩出脑海,看了看时辰,将抽奖获得的丹药一份份拖到苏清砚面前。 苏清砚看着面前一排排悬浮的丹药,没有再矫情,小心翼翼地收起。反正……她整个人都已经是前辈的了。 做完这一切,笼罩西厢房的星光缓缓消散。二十八宿的虚影化作点点星芒,没入阵盘之中。 苏清砚察觉到阵法消散,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剑仙城的街道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前辈,时辰差不多了,清砚先去参加玄清门入门考核。” 她对着虚空欠身一礼,起身时,忽然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像个小女孩一样,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着出了房间。 剑仙城西,演武场。 十个巨大的擂台一字排开,每个擂台都有十丈见方,以黑铁石铺就,上面刻满了加固阵法。 此时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几乎整个剑仙城的修士和百姓都涌了过来,将十座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玄清门的入门考核早已开始,每座擂台上都有两人正在交手。 刀剑相撞的金铁交鸣声、拳脚击中肉身的沉闷声响、法剑划破空气的尖锐破风声,此起彼伏。擂台四周的观众时而惊呼、时而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苏清砚穿过人群,目光平静地扫过十座擂台。 玄清门的入门考核规则很简单。只招收十六岁和十七岁的修士。考核期间只能使用玄清门准备的黄阶下品法器,不得使用任何自带法宝。 攻擂成功便成为新的守擂人,直至再无挑战者上台。最后从十座擂台的守擂人中决出一名胜者,成为玄清门的新弟子。 每年,玄清门只从剑仙城招收一名弟子。除非有特别出众的修士,才会破例多收。 苏清砚的目光越过擂台,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前方的苏清柔、苏烈和顾青云。 苏清柔也看到了站在远处擂台边缘的苏清砚。她凑近苏烈,轻声开口:“父亲,妹妹也来了呢。” 苏烈顺着苏清柔的目光看去,“这个逆女,居然敢调换宗祠内的本命玉牌!清柔,等她上擂台,你来清理门户。” 苏清柔微微点头,乖巧地应道:“父亲放心,女儿绝对不会辜负您给我的极品聚灵丹。” 苏清砚将目光从苏家人身上收回,不想再与苏家的人有太多牵扯。 擂台上,一个少年被对手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便被人抬了下去。 苏清砚目光平静,缓步走上擂台。 擂台中央站着一个玄清门的弟子,穿着月白色的服饰,手中捧着一本名册。 他抬头看了苏清砚一眼,例行公事地问道:“需要何种法器?” “剑。” 话音刚落,一柄黄阶下品的法剑从兵器架上飞出。 苏清砚右手稳稳地握住法剑,侧身而立,剑未出鞘。 对面的男子已经冲了过来,他手中握着一柄黄阶下品的开山刀,刀身宽厚,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劈苏清砚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来势汹汹。 刀锋距离苏清砚不到三尺。 她没有拔剑,以左脚为轴,右脚猛地旋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一脚。 正中那人的胸口。 “砰!” 他连人带刀,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十丈之外的演武场地面上。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脚就踢出去了?” “那人是启元初境巅峰吧……在咱们剑仙城年轻一辈中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一脚!只用了一脚!” “不愧是苏清砚!天资在剑仙城能排进前三的存在!” 苏清砚神色平静,右手握着剑鞘,等待下一位挑战者上台。 “妹妹好本领呢。”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从擂台下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苏清柔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擂台,“可否让姐姐,领教一番?” 第四十六章一招秒杀苏清柔 台下众人看着款款走上擂台的苏清柔,面面相觑,“这不是苏清砚的姐姐吗?十个擂台,她偏偏挑苏清砚这一个?” “你消息闭塞了吧?苏清砚已经被逐出苏家,族谱上都除了名!” “逐出苏家?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世家大族那点龌龊事,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姐妹相残,这可有意思了。” 苏清柔将这些议论听进耳中,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微微一笑。人越多越好,今日她要让整个剑仙城都知道,谁才是苏家真正的天之骄女。 “苏清砚。”苏清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不守族规,偷取本命玉牌,此乃不忠。你对父亲出手,欲置父亲于死地,此乃不孝。”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眼中寒光乍现:“今日,我便代表苏家,清理门户!” 话音落地,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苏清砚偷了本命玉牌?还对苏烈动手了?” “不是吧,苏清砚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瞧她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勾当!” 人群中,一个锦衣青年缓缓转过身,看向说得最大声的人。 “世家的说辞,听听就罢了,你们还真信?”叶寒双手抱在胸前,“别忘了,苏清砚原本是有升仙令的。若她手里还有升仙令,何必来参加这入门考核?” 他顿了顿,待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了下来:“升仙令去哪儿了?总不会是长翅膀飞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叶少城主说得有道理啊……苏清砚有升仙令,直接入门就是,跑来打擂台不是多此一举吗?” “升仙令没了,对谁最有利?不就是擂台上这位嫡女苏清柔吗?” “嘶……你是说,苏家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升仙令抢了?” 擂台上,负责裁判的玄清门弟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是入门考核的擂台,不是你们苏家的祠堂。要动手便动手,若再磨蹭,两人统统取消资格,给我下去。” 苏清柔闻言,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缓缓收敛。 “也好。” 轰!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苏清柔体内爆发出来。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化作一圈白色的气浪,以她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台下的观众被这股气浪推得齐齐后退半步。 “启……启元后境!” “苏清柔不是启元中境吗?什么时候突破的!” “启元后境!十七岁的启元后境,这天赋在剑仙城年轻一辈中至少排进前二啊!” “难怪她敢上台挑战苏清砚,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底牌!” “这下苏清砚危险了,刚才那一脚虽然厉害,可对上启元后境,恐怕……悬了。” 苏烈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为了能让清柔突破到启元后境,他可是费尽了心思。 苏清砚她娘的玄阶极品聚灵丹,本是留给苏清砚的遗物。可在苏烈心里,嫡庶之分,本就是天经地义。聚灵丹这等宝贝,本就该属于嫡女。 “清柔!不必留手。给为父,好好教训这个不孝之女!” 苏清柔微微侧头,朝台下的父亲投去一个乖巧的笑容。 “妹妹,你都听到了吧。” 她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右掌,掌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轰!” 苏清柔的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石板炸裂开来,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右掌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直直拍向苏清砚的面门。 “认命吧!你天资再好,也摆脱不了庶女的命运!” 苏清砚站在原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猜到母亲的聚灵丹已经被苏清柔吃了。 欺人太甚! 她握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丹田深处,九转剑莲缓缓转动,在丹田中绽放开一圈九色的光晕。 苏清砚猛地睁开双眼,运转神霄剑诀。 瞳仁深处,一道极细的雷光一闪而逝。 她抬起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蓝色的雷霆凭空浮现,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雷霆剑气。 苏清砚右手一挥。 雷霆剑气脱离指尖,迎风暴涨,直奔苏清柔而去。 轰! 苏清柔的掌风与雷霆剑气撞在一起,她掌心的灵力瞬间被撕得粉碎。狂暴的雷霆剑气自掌心而入,贯穿全身。 “噗……” 一大口鲜血从苏清柔口中狂喷而出,倒飞出去。 整个演武场,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一招。 从苏清砚指尖凝聚剑意,到苏清柔吐血倒飞出擂台,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不……不可能!”苏烈打破沉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清柔是启元后境!怎么可能会输!怎么可能被一招击败!” “作弊!她一定作弊了!玄清门的考核不许使用自备法器,她一定是偷用了法器!” 台上的玄清门弟子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苏家主。令嫒所用的是玄清门配发的制式法剑,剑未出鞘。刚才那一击是以指代剑凝聚剑气,并未使用任何自备法器。不存在作弊之事。” 苏烈死死地盯着擂台上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顾青云在苏清柔摔下擂台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在苏清柔落地之前便将她接在了怀里。 “清柔!清柔你怎么样!” “咳咳咳……”苏清柔在他怀中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眼神涣散,“我输了?我怎么可能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不!不可能!我哪里不如你!我哪里不如你苏清砚!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庶女,从小到大什么都压我一头!凭什么!” 苏清柔猛地抓住顾青云的胳膊,“青云哥哥……”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帮我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好不好?她不死,我这辈子都过不好……青云哥哥,求求你,帮我杀了她!” 顾青云低头看着苏清柔的脸,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轻轻将苏清柔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颗黄阶上品的气血丹塞进她嘴里,低声道:“好好休息。” 顾青云站起身来,转身面向擂台。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他看着擂台上的苏清砚,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青云师兄!”擂台上的玄清门弟子看到他手中那柄剑,脸色骤变,“你这是要做什么?考核期间,外人不得干预擂台上守擂人的比试!” 顾青云的脚步没有停,“师弟,此事你不要管,事后我自会向叶雪儿师妹交代。” 玄清门弟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退到了一旁。 顾青云是玄清门的内门弟子,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能管得了的了。 台下的人群看到这一幕,议论声再次响起。 “顾青云!他……他是启元境巅峰啊!” “还是玄清门的内门弟子,修炼的是玄阶功法,连法器都是玄阶下品!” “苏清砚这下真的危险了,她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玄清门的内门弟子啊!” “玄清门的人也不管管?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管什么管,顾青云家里在玄清门有关系,谁敢管?” 苏烈站在人群边缘,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亮起了几分神采。他看着顾青云持剑走上擂台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快意的笑容。苏清砚,就算你能打赢清柔又如何?顾青云可是玄清门内门弟子,启元境巅峰!今日你插翅难飞。 擂台上,顾青云一步一步走向苏清砚。启元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朝苏清砚碾压而去。 “苏清砚。”顾青云在距离苏清砚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杀意,毫不掩饰。 秦弈在光幕外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阴沉下來,手指已经按在一张玄阶中品天雷符上。 第四十七章废柴庶女竟恐怖如斯 苏清砚平静地看着顾青云,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她微微弯腰,将手中玄清门的制式法剑轻轻放在地上。 紫光骤现,奔雷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秦弈看着她丝毫不惧的眼眸,轻笑一声,将已经按在天雷符上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大胆去做。”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一切有我。” 台下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玄阶下品?苏清砚居然也有玄阶下品的法剑!” “她哪来的?苏家不可能给她配这种品阶的法器吧!” “她……她是真的想和顾青云打?顾青云可是启元境巅峰,玄清门内门弟子!” “疯了,彻底疯了……” 奔雷剑铮然出鞘,一道低沉的雷鸣声从擂台上炸开。 “什么机会?”苏清砚字字如刀,“你和苏清柔趁我外出历练,联合夺我升仙令,欲置我于死地。苏家捏碎我的本命玉牌,想要毁我丹田。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台下骤然一静。 “升仙令是苏清柔和顾青云联手抢的?!” “捏碎本命玉牌?!那可是要人命的啊!苏家对自己的血脉下这种狠手?” “这要是真的,苏家也太不是人了吧……对自家人都这么狠?” 顾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启元境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顾青云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乌黑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庚金剑气,撕开空气,直刺苏清砚而去。 苏清砚纵身而起,两道身影在空中碰撞。 当! 双剑相交。奔雷剑上的紫色雷霆与乌黑长剑上的庚金剑气同时炸开,紫雷金芒在空中轰然扩散,震得擂台四周的加固阵法剧烈晃动。 两人没有停顿。剑光交错,身形如电,在空中拖出一紫一乌两道残影。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每一次错身都迸溅出漫天火星。 台下众人只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空中不断穿插、碰撞、分开、再碰撞,根本看不清剑招的轨迹。 顾青云越打越心惊,她真的只是启元后境? 当!两人又一次剑锋相撞,各自借力后撤,同时落回擂台两端。 苏清砚稳住身形,举起奔雷剑。剑身横于身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从剑格处缓缓划过剑身,一路滑到剑尖。指尖划过之处,剑身上的雷纹逐次亮起,从剑格到剑尖,蓝色的雷霆越聚越浓。 她抬起眼帘,落在顾青云脸上。 “早知你如此忘恩负义,当年我就不该拼死救你。” 神霄龙吟! 苏清砚一剑挥下,雷霆凝聚成一条丈许长的雷龙,朝顾青云猛扑而去。 顾青云在雷霆的咆哮声中,并没有听清苏清砚方才那句轻语。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雷龙,脸色骤变。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方八卦铜印应声飞出,迎风暴涨,压向雷龙。 轰! 雷龙与八卦印轰然相撞。擂台上的加固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噗……” 顾青云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又在地上滑出七八尺远,直到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石柱才停下来。 “咳咳……”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脸色惨白如纸。 顾青云不可置信地盯着在擂台边缘稳稳落地的苏清砚,“她居然能毁了我的八卦印……那可是玄阶上品的法宝!” 整个演武场,上万名观众,在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方才那些嘲笑苏清砚不自量力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女,一招击败了同为启元后境的苏清柔,又一剑重创了启元境巅峰、手持玄阶上品法宝的玄清门内门弟子。 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苏清砚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神色平静地看着半跪在地的顾青云。 她左手负剑而立,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朝顾青云暴射而去。 人在半空,右拳已经握紧,拳面上雷光骤聚。惊雷破第二式,雷动九霄。她要一拳,将顾青云彻底击溃。 “清砚,不可!”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上擂台,挡在了顾青云面前。 叶雪儿双手结印,一面湛蓝色的寒冰屏障在她身前凝聚。 轰!苏清砚的雷霆一拳狠狠砸在冰面上,冰屑四溅,雷光炸裂。寒冰屏障剧烈震颤,表面上浮现出七八道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 叶雪儿被这一拳的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冰面上密布的裂纹,眼底闪过一丝骇然。这一拳的威力,若是打在顾青云身上,他不死也得残。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清砚,他是玄清门内门弟子。你若杀了他,玄清门便不可能再收你入门。为了他,不值得。” 苏清砚站在原地,拳头上的雷光缓缓消散。她看着叶雪儿,又看了看叶雪儿身后脸色惨白的顾青云,沉默了良久。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拳头松开,语气平静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便继续进行考核吧。” 叶雪儿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少女,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不需要了。你能击败玄清门内门弟子,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入门考核的标准,你已经通过了。” 说完,她转过身。 顾青云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衣襟上全是斑斑血迹,狼狈至极。 叶雪儿看着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顾师兄,此事我会如实向大长老禀报。干扰入门考核、对考核者下杀手、动用玄阶上品法器对付手持制式法剑的考核者。这些事,一桩一件,我都会说得清清楚楚。你,好自为之。” 顾青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败。 叶雪儿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上演武场中央最高大的擂台。 她站定身形,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灵力的加持下,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玄清门入门考核到此结束。通过者,苏清砚。” 台下上万名观众,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开什么玩笑?苏清砚连玄清门内门弟子都打败了,收拾他们这些连外门都进不去的人还不是砍瓜切菜? 叶雪儿看着台下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继续问道:“可有持有升仙令之人?” 话音落地,人群边缘。 苏清柔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攥着袖口。升仙令就在她袖中,但她不敢当众拿出来。 苏清砚方才那惊天一剑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台下众人看向苏家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味。她若是现在站起来,举着升仙令说自己要入门,这些目光会像刀子一样将她凌迟。 可是…… 叶雪儿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没有,超过十七岁之人,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加入玄清门了。” 苏清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来,将升仙令高高举过头顶。 “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疯狂,“我有升仙令!” 第四十八章白莲花被打脸,渣男跪求原谅 上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清柔高高举起的升仙令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演武场上骤然炸开了锅。 “她居然真的敢将升仙令拿出来!那岂不是说苏清砚说的全是真的!” “残杀同族,抢夺秘宝,苏家的门风怎么如此不堪!” “呸!真不是东西!畜生!抢了东西还敢上台装可怜,老子刚才差点被她骗了!” “方才苏清砚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人家句句属实!苏家这一手玩得可真脏!” 人群最前方,苏烈的脸色变得铁青。升仙令的事他早就知道,但清柔是嫡女。嫡女拿庶女的东西,叫拿吗?那叫物归正主。苏清砚一个庶出的丫头,凭什么占着升仙令? 可这话他不敢当众说出口。 顾青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清柔依旧楚楚可怜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派去查探此事的人还没回来,可此刻,已经不需要了。 “清柔,真的是你?” “怎么可能?”顾青云苦笑一声,“你那么善良……当年你为了救我,差点身死。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苏清柔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里转了转,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青云哥哥……都是苏清砚逼我的……是她对我图谋不轨,我才……我才被迫这么做的。青云哥哥,你相信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抓住顾青云的衣袖。 苏清砚背对着他们,神色清冷。没有开口辩解,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叶雪儿站在擂台上负手而立,“你是嫡女,苏家上下都向着你。苏清砚一个庶女,无依无靠。你倒是说说,她是如何对你图谋不轨的?” 苏清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雪儿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顾青云身上。“还有你,顾师兄。你口口声声说苏清柔救过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 “若你说的是七年前冬天,你坠入剑仙湖昏迷那一次……”她偏过头,目光越过顾青云,落在擂台边缘苏清砚的身影上。 “那次,是苏清砚拼了命才将你从冰湖里救上来。” 顾青云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我醒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清柔在我身边……她的衣裙是湿的,她的嘴唇是紫的……她跟我说,是她跳下去救的我……” 叶雪儿收回目光,不再看顾青云一眼。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是顾青云自己的事。 她转身走向苏清砚,“清砚,今日你和我一起住在城主府。明日一早,我们便要起程返回玄清门。” 苏清砚微微点头,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多谢叶师姐。” 顾青云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冲到苏清柔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救的我?” 苏清柔抬起头,迎上顾青云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知道,瞒不住了,可她不甘心。 “青云哥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顾青云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七年的感恩,七年的守护,七年里他因为这份“救命之恩”而处处针对苏清砚。 他以为自己在报恩,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是他眼瞎,是他心盲。是他把一个蛇蝎当成了恩人,把真正的恩人当成了仇人。 “滚!”顾青云猛地一巴掌甩在苏清柔脸上,声音嘶哑,“给老子滚!” 苏清柔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青云。这个从来对她百依百顺、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的男人,居然当众打了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头也不回地朝演武场外走去。 光幕外,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满脸舒爽。 “爽!真他妈活该!这一巴掌打得老子浑身通透!”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胸中积压了这些天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公子。”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转身,青鸾从屋内走了出来,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伤好一些了吗?” “多亏了公子,已经不疼了。”青鸾走到他面前停下,“公子方才一个人在这里笑什么呢?青鸾在屋里都听见了。” 秦弈干咳一声,摆了摆手,“没什么,看了一场好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约莫是未时光景。 “青鸾,陪我出去走一走。”秦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看褚锐他们招兵招得怎么样了。” 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褚锐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三条腿的木桌,还用一根木棍支着桌角。 桌前立了一块从墙上拆下来的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招兵”两个大字。 大刘扯着嗓子喊,“赤焰营招兵,待遇优厚,快来报名……” 秦弈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褚,怎么样,有人报名吗?” 褚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他朝村子里努了努嘴,“队正,这帮人压根不信我们。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们就是无动于衷。” 秦弈还没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槐树后面传来。 “大人,不要在我们村子里招兵了。” 陆归田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从树后走出来。 “大人,我们村里真的没有壮丁了。你们……你们走吧。” 秦弈转过身,正面迎上陆归田的目光。他打量了这个老者片刻,缓缓开口:“村长,你觉得我们来招兵,是来抓壮丁的?” 陆归田低着头,没有回答。 秦弈的目光越过陆归田,落在那些缩在土墙后面的村民身上。 “漠北村位于边境,常年遭受蛮子的抢掠。我们奉命在此驻扎,为的就是保护你们。” “我们从大雁口出发时,二十三个人,一路走来,现在只剩下九个。折了十四个兄弟,就埋在这片土地里。” 他抬手指向村北,那里是两个战死士兵的坟。 “村长,你让我们九个人,为你们阻挡蛮子数百上千人吗?” 陆归田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 秦弈收回目光,“我们不是来抓壮丁的。我们是来驻防的。但这个村子是你们的村子,不是我们的。你们若是不愿意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园,我们九个人也守不住。若是守不住,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褚锐,“收拾……”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道尽头传来。 齐风的身影出现在土路的尽头,他的脚步极快,几乎是飞掠而来。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冲到了秦弈身边。 “队正!”他凑到秦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赵来报,大雁口失守了!” 第四十九章三百就三百,那就打! “什么!”秦弈猛地抬头,大雁口失守?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齐风众人脸上扫过。 “走,先回住所。” 院门被褚锐从里面闩死,老赵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的灰布军服被汗水浸透,黏在后背上。 秦弈负手站在老赵面前,眉头紧锁,“老赵,你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正,您今日让我回大雁口向旅帅汇报昨夜的战报,我不敢耽搁。”老赵大口喘着粗气,“等我赶到大雁口,就感觉不对。守城的士兵,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在城外趴了半个多时辰,看到好几队蛮子进进出出大雁口,用板车拉着咱们乾元兄弟的尸体,一车一车地往乱葬岗扔。” 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齐风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褚锐的脸色铁青,另外几个士兵眼眶都红了。 秦弈在院内来回走了两步,“可看到他们有多少人马?” 老赵摇了摇头,“大雁口内不清楚,城墙上的哨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光我数着的就不下四五百人。” 四五百人还只是城墙上的驻军,加上隘口内部的守备力量,这支北莽军队的规模至少在两千以上。 一支如此规模的北莽军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线的?为何沿途的哨卡、巡逻队,没有一处发出示警?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还来不及理出个头绪,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 砰!砰!砰! 褚锐警惕地按住刀柄,贴着院墙摸到门边。他拉开门闩,院门刚被推开一掌宽的缝隙……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直挺挺地倒了进来。 褚锐下意识伸手将他扶住,翻过来一看,失声惊呼:“队正,是李龙李队正!” “什么?”秦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手搭在李龙的脖颈处,脉搏微弱。 他一把架起李龙的右臂,扛在自己肩上。将李龙扛进侧屋,小心翼翼地放在褚锐的床铺上。 秦弈运转衍天针法,六十一个红色光点亮起。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对应的伤情:肋骨断裂、经脉撕裂、内腑震荡、失血过多。 “伤得这么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鸾身上,“青鸾,你先出去。” 青鸾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李龙,微微点头,转身退出房外,轻轻将房门带上。 “褚锐,把他的衣服全脱了。”秦弈从怀中取出玉盒,指尖捏起第一根银针。 褚锐二话不说,抽出匕首,沿着李龙甲胄的系带一一割断。铜甲被一层层卸下,露出里面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战袍。 他咬了咬牙,将战袍连同内衫一起撕开。 众人看着李龙的身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胸口上横七竖八地布着七八道刀伤,最深的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末端,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秦弈深吸一口气,第一根银针刺入李龙胸口第一个红点。 …… 院子里,齐风靠在杨树干上,目光频频望向屋内。 “这天马上就黑了,队正怎么还不出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秦弈神色疲惫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齐风急忙上前,“队正,李龙怎么样?” 秦弈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伤得太重,休息一下应该就会醒过来。” 青鸾从灶房里端出几碗热粥和一大盘粗面馒头放在石桌上,“公子,先吃饭吧。” 秦弈点了点头,“都坐下吧。” 众人围坐到石桌前。秦弈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北莽攻打大雁口,人马肯定不会少于两千人。两千正规军,不是散兵游勇,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边境。” 他掰下一块馒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横线,“这是大雁口。”又在线上方点了两个点,“这是漠北村和马原村。” “萨里昨夜攻打漠北村,带了百来号精锐骑兵,闹出的动静十几里外都看得见。” 秦弈的手指停在代表漠北村的点上,“那群蛮子若是走的我们东边,萨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管不顾。” 他看向齐风,“小刘回来了吗?” “回来了。”齐风放下手中的馒头,“小刘回来说,马原村上千口村民,还有驻扎在那的甲营士兵,无一活口。” 褚锐手里的筷子“啪”地断成了两截。他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 “这群畜生!”秦弈的拳头重重砸在石桌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北莽此举,恐怕不只是劫掠。马原村被屠,大雁口失守,这分明是冲着整个北疆防线来的。他们要的不是粮食和银子,是关隘。” 齐风眉头紧锁,“队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在大雁口以北,北疆大营在大雁口以南。如今大雁口失守,我们完全与北疆大营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沉重地看向秦弈,“此时蛮子肯定已经知道萨里已死,早晚会派人来屠了漠北村。我们得早做打算!” “砰!砰!砰!” 院门再次被敲响。 褚锐看了一眼秦弈,秦弈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院门。 陆归田站在门外。 秦弈站起身来,“村长,有事吗?” 陆归田神色凝重,“大人,马原村被屠村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发颤,拄着木棍的手指微微发抖,“您说得对,村子是我们的,你们可以走,但是我们走不了。祖祖辈辈都埋在这片土里,家里的女人、孩子、老人,走不动,也走不远。” 陆归田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夯土地上。 “求大人,救救我们。” 秦弈上前一步,双手托住陆归田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村长,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左右。北莽此次出动的是正规军,不下两千人。我们九个兵,就是拼上这条命,也挡不住他们的铁蹄。”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从陆归田胳膊上松开,“我们,也无能为力。”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 “求大人救救漠北村!我等从此愿誓死效忠!” 秦弈浑身一震,大步走出院门。 院门外的土路上,三百多个汉子齐刷刷跪在地上。 “好!”秦弈的声音骤然拔高,“三百就三百,那就打!” 第五十章李龙醒了 “队正!”齐风一把攥住秦弈的胳膊,将他拽到院墙的阴影下,“他们是三百多个从没摸过刀把子的庄稼汉!你指望靠他们去夺回大雁口?” “不然呢?”秦弈的声音平静,“不靠他们,难道就靠我们九个人?” 齐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齐风,如今的形势,你我都看得清楚。”秦弈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漠北村被灭村只是早晚的事。但你别忘了,我们杀了萨里。如今在大雁口那群蛮子眼里,我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我们逃得了吗?躲得了吗?” 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弈收回目光,看向院子外依旧跪在地上的三百多个漠北村汉子。 “与其东躲西藏,等着北疆大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打回来的援军,不如……”秦弈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拼一次。” 他冷笑一声,“现在看,是北莽将我们困在了大雁口以北。可若是换个角度想,大雁口里的蛮子,又何尝不是被我们和北疆大营夹在了中间?” 齐风瞳孔微缩,他被秦弈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队正想怎么做?”齐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秦弈收回目光,落在齐风脸上,“你先带大刘去一趟大雁口。给我盯紧北莽军队的动向,他们有多少人,换岗的规律是什么,夜间布防的薄弱处在哪里……能探到多少就探多少,一有动静立刻回来禀报。剩下的,等到明日,自然会有结果。” “好。”齐风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干脆利落地点头,“大刘,跟我走!” 两人飞身上马,马蹄声在村道上疾驰而去,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秦弈迈步走出院门,站定在那三百个汉子面前。 “起来吧。” “我会尽力而为。”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三百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你们……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人群头顶,没有人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站了起来。 “大人,俺们没得退了。爹娘、婆娘和娃都在后头。就算死,也得死在他们前头。俺们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死得没用。大人肯带着俺们打,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秦弈看着他粗糙的双手,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敢应下来的真正原因。三百多个死士,和三百多个被强征来的庄稼汉,是两码事。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时,他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褚锐!”他转身大喊一声。 褚锐匆匆从院内小跑出来,“队正。” 秦弈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面前三百多张面孔:“明天一早,拉着他们练兵。站不起来的、拿不动刀的、不听号令的,趁早滚蛋,别留在队伍里拖累别人。” “是!”褚锐腰板一挺,抱拳应道,转身朝那群汉子吼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明日卯时,村口集合!谁要是起不来,趁早滚回家抱婆娘去,别来送死!” 那三百多个汉子被褚锐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不知是谁先挺直了腰杆,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三百多人在沉默中站起了军姿。 秦弈转身走回院内。路过陆归田身边时,脚步微顿。 陆归田拄着木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弯下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一下,为漠北村。 两下,为三百个汉子。 三下,为他自己。 磕完头,他撑着木棍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去。 “早些休息吧。”秦弈撂下一句话,便大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烛火点亮。 秦弈站在北疆地图前,右手负在身后,指尖在羊皮纸上来回摩挲。他的目光从大雁口一路向北,扫过漠北村、马原村,又折回大雁口,反反复复。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大雁口附近一处标注着断崖符号的位置。那里是他当初杀王威的地方,也是那一夜他遭遇北莽斥候的地方。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些人是怎么穿过大雁口的防线摸进来的?现在想来,他们必定是走了这条隐蔽的山道! “我知道了!”秦弈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随即沿着断崖的符号一路向下划,笔直地指向大雁口的隘口内部。 “这里连接着大雁口的防御工事。” 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有一处相对比较矮的断崖,下面就是大雁口。武道四品以上的武者,能够从这里进出大雁口。”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鸾身上,“你怎么知道?” 青鸾走到地图前,纤长的手指落在那处断崖符号上。 “我从这里出来过,向秦姨传递消息。” 秦弈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青鸾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断崖的标记。 “武道四品以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只有你、我,还有齐风三个人。就算我们三人能摸下去,下面是两千多北莽正规军,岂不是羊入虎口?” 青鸾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移动,从断崖底部一直划到大雁口外围。 “如果借助飞爪的话,武道入品就能出入。”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看向秦弈,“只是动静会比较大,若是夜间行动,只要控制好落地的时机,未必不能瞒过守卫的耳目。但若是恰好在换岗时被撞见……” 秦弈的眉头舒展开来。若是有飞爪,借着夜色掩护,分批潜入,未必不能成事。 但这个计划的风险依然太大。大雁口隘口狭窄,一旦被发现,进去的人就是瓮中之鳖,一个都别想活。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秦弈的思绪,褚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队正,李龙醒了!” 第五十一章十万蛮兵压境,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秦弈匆忙推开侧屋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伤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龙半靠在床铺上,身上缠满了渗血的布条。听到脚步声,吃力地抬起眼皮。 “李龙。”秦弈在距离床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冷峻,“你多次欲置我于死地,如今居然还敢来找我?” 李龙用一只手臂强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将上半身支了起来。 “秦弈……我杀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喘了两口气,“等我说完这些话,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龙吃力地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雁口失守,乾元至少几十万百姓暴露在北莽的铁蹄之下。如今大旱,赤地千里,北莽必定会一路烧杀抢掠。”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北莽十万大军南下。”李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大雁口,还有界山关!” 十万大军! 秦弈的眉头骤然锁紧,瞳孔微微收缩。十万大军南下,那他们留在大雁口的守军会是多少?五千还是一万? “若是界山关也失守……”李龙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乾元和北莽之间……将再无屏障。北莽大军就可一路南下,直逼京都!到那时……到那时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他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鲜血溅在被褥上,触目惊心。 “秦弈!就当我李龙求你。派人将消息尽快传到北疆大营。这关乎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我李龙这条命是死是活,在你手里,随你处置。但这个消息……求你,送出去!” “青鸾!”秦弈没有犹豫,霍然转身。 青鸾快步走到门前,一双美眸迎上秦弈的目光,“公子,有何吩咐?” “你立刻动身,穿越两侧大山,将北莽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和界山关的危局,送到北疆大营。” “在场众人当中除了我,也只有你能穿过大雁口两侧的险峻山岭。此事耽搁不得。” 青鸾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公子,我不走!” “这是命令!”秦弈一步跨到青鸾身前,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青鸾紧咬下唇,低下头去。过了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公子小心。传完消息,我立刻回来。” 秦弈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倔强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傻丫头。” 青鸾抬眸,深深地看了秦弈一眼,而后转过身,脚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秦弈目送那道青影消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旅帅和楚队正呢?” 李龙靠在床铺上,方才那一番强撑着说的话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听到秦弈的问话,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和旅帅……被冲散了。北莽的攻势来得太快,隘口被突破之后,整个赤焰营被分割成好几块。旅帅带着亲兵往东南方向突围,我被冲到了北边,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老楚……昨晚我并没有看到他,可能已经……” 死了吗?秦弈心中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在李龙脸上。 “李龙。你为何一直要杀我?” 李龙神色骤变,目光移向别处,“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说的。” “是因为谢家?”秦弈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是谢宁让你杀我。” 李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都知道?” 秦弈轻笑一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我只是没想到,谢家为了杀我,居然勾结北莽。” “你胡说!”李龙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拼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脸上满是愤怒,“谢家什么时候勾结北莽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秦弈怔住了。李龙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那一夜半路伪装成蛮子截杀的人,还有昨夜那个七品修为的黑衣人,若非谢家派来的,又是谁的人? 他站起身来,看了李龙一眼。 “好好养伤吧。你这条命,还是丢在战场上,不要脏了我的手。” 说完,他不再看李龙一眼,转身走出侧屋,回到自己的房间。 “昨夜的黑衣人,不是谢家的人。半路伪装成蛮子截杀的人,也不是谢家的人。” 秦弈走到床边坐下,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谁,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置我于死地?” 谢家要他的命,是为了保住婚书牵连的九族。 皇室要他的命,是因为镇国公的遗孤无论如何都是一根必须拔除的刺。 那个黑衣人背后的人要他的命,又是因为什么? “真正的棋手,皆在京都。他们下的棋,落在边境。” 他收回目光,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大雁口。 他必须将大雁口夺回来。 大雁口是乾元与北莽之间的咽喉要道,谁控制了它,谁就掌握了整条边境线的主动权。 只要能将大雁口重新攥在手中,就能切断北莽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和兵力增援。 进入乾元腹地的十万北莽大军,便会成为一支孤军,再凶猛的洪水没有了源头,也只能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这座隘口,他非夺不可。 秦弈打开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正站在城主府客房的窗前。 秦弈布下四象星斗阵法,将城主府的客房内外彻底隔绝。 他打开系统包裹,将星月拖出。 苏清砚忽然微微皱起了眉,转过身,望向虚空。 “秦弈前辈?”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亮起。苏清砚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待光芒缓缓消散,她放下手臂,瞳孔骤然放大。 一座巴掌大小的丹炉悬浮在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丹炉托在掌心。 “玄阶极品的炼丹炉!” 苏清砚猛地抬起头,望向虚空。 “秦弈前辈,您怎么又送给我这么贵重的法宝?” 没有人回答,虚空中一片寂静。 前辈就是这个性子呢,总是不说话,每次都是这样。苏清砚等了片刻,便不再追问,将指尖放入唇中,轻轻一咬,一滴鲜血滴落在星月之上。 血珠落在炉身的瞬间,万道金光从丹炉中喷薄而出。丹炉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小化作一座半人高的巨炉,落在客房中央。 同时涌入苏清砚脑海的,还有数十份基础丹方和无数详细的炼制方法。 苏清砚回过神来,对着虚空深深一礼。 “谢谢前辈。” 秦弈想发送语音,可今日已经没了字数。 他苦笑了一声,“傻妮子啊。” 秦弈对着光幕,明知她听不见,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出来,“你老公需要培元丹啊,你能不能给我炼制三百多枚啊。” 苏清砚正端详着星月,忽然秀眉微皱。她歪了歪头,“我怎么感觉……好像听到秦弈前辈说话了?” 等了半晌,虚空依旧沉默,她便抿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大概是清砚太兴奋,听岔了吧。培元丹……不过既然前辈赐我丹炉,我便先试着炼一炉培元丹,也好熟悉丹炉的性情。” 秦弈愣在原地。 她,听见了? 第五十二章丹成,敌至 天色微亮,秦弈从床上翻身坐起,匆匆打开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盘坐在星月面前,双手结印,指尖的灵力已经有些微微发颤。 她身后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玉瓶。 “这妮子,一夜没睡?”秦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昨夜他不过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居然因为一丝若有若无的感知,就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苏清砚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掐诀向丹炉一指,口中清叱一声:“开!” 星月顶盖轰然升起,十道流光从炉中喷射而出。她左手早已捏好玉瓶,右手凌空一引,十颗丹药落入玉瓶之中。 苏清砚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疲惫的脸上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容。 “这一次居然炼制了十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 “这傻妮子。”秦弈语气里满是宠溺。他按住语音按钮,“辛苦,丹药我收下了,谢谢。” 秦弈的声音在苏清砚脑海里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望向虚空,“秦弈前辈真的需要培元丹?不是幻觉?” “太好了!”她连忙站起身来,因为起得太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她顾不上稳住,双手捧着玉瓶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秦弈前辈,您都拿去吧。” 苏清砚的脸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垂下眼帘,声音越说越低,“不……不用道谢。清砚的东西,都是您的。” 秦弈右手一挥,指向光幕中苏清砚手中的玉瓶。 画面中,她捧在掌心的六个玉瓶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倏忽间便从她手中消失。下一秒,白光在秦弈身前的木桌上亮起,六个玉瓶凭空浮现。 秦弈将玉瓶一一打开,三十三颗黄阶下品、二十八颗黄阶中品、二十四颗黄阶上品、十五颗黄阶极品,还有十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 他将玉瓶逐个收进怀中,心里默念了一遍数字:“一共一百一十颗。” 秦弈将丹药仔细收好,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便传来褚锐的喝骂声。 “就你们这样,还想保护村子?你们连不入品的士兵都打不过,还想杀蛮子?” 秦弈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院子外的空地上,三百多个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胳膊上全是摔打留下的淤青和擦伤。 褚锐余光瞥见秦弈的身影,急忙收起脸上的怒容,小跑过来抱拳行礼:“队正!” 秦弈收回扫视人群的目光,落在褚锐脸上:“怎么样?” 褚锐叹了口气,“一共三百四十四人,按照赤焰营的考核标准,只有二百六十八人能够入伍。这二百六十八人中,条件还算不错的,只有一百二十九人。” 秦弈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从地上一百多张满是疲惫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让这一百二十九人集合,其他人都回去吧。” 褚锐愣了一下,一百二十九人?那剩下的一百三十九人呢?条件差一些,也是能拿刀拼命的汉子啊。 但他没有多问,队正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是!”褚锐转身大步走到人群中央,扯着嗓子吼道:“考核优异的一百二十九人,集合!其他人,迅速离开!” 人群一阵骚动。被点名留下的汉子们面面相觑,虽然疲惫不堪,脸上却隐隐透出几分骄傲。 很快,一百二十九人在院外的空地上列成方阵。 秦弈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方阵的第一排缓缓扫到最后一排,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壮汉。 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我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真的愿意加入我的麾下?” “愿意!”一百二十九人齐声吼道。 秦弈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了褚锐一眼。他没想到,不过是一早上的训练,褚锐就将这些庄稼汉的军纪给练出了模样。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一次,你们可能都会死。” 秦弈抬手指向南方,“大雁口驻扎的蛮子少说也有两千人,南边还有十万大军正在南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阵中每一张面孔。 “你们,不怕?” “不怕!”吼声比方才更响,震耳欲聋。 听到他们的回答,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五个玉瓶,一字排开放在身前的木桌上。 “你们这些人,只有极少数人武道入品,绝大多数连品阶都没有。凭你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蛮子。一个武道三品的蛮子,就能屠光你们半个方阵。” “我这里有一种丹药,可以激发你们身体的全部潜能,将你们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到武道二品、三品,甚至四品。” 他话音未落,方阵中便有人眼睛一亮,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真的?” “有这种神药,还怕什么蛮子!” 秦弈看着他们兴奋的脸,沉默了片刻。 “但是,此丹药效只有一天。一天之内,你们的身体会被强行催谷到极限。但一天之后,药效散尽,你们的经脉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力量而寸寸断裂。”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息,“必死无疑。” 方阵中的喧嚣瞬间消失。 一百二十九张脸上,表情从狂喜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沉默。 秦弈将五个玉瓶在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不吃,你们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更别提守护村子。吃了,必死无疑。” 他退后半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想要吃的,一个个到我这里来领。不想吃的,现在就可以走,没有人会笑话你们。” 方阵中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死。不是可能死,不是或许死,是必死无疑。吃了这药,就意味着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漏风的破屋,再也抱不到自家的婆娘和孩子,再也看不到明年的麦子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村道尽头传来。 齐风和大刘策马狂奔,战马还未停稳,齐风便翻身下马冲到秦弈面前。 “队正,不好了!” “大雁口的蛮子已经出动,大约五百人马,正朝着漠北村扑来!” 第五十三章单骑赴死,以身为盾护诸君 众人听到齐风的话,眉头紧皱。队伍中不知是谁先迈开了步子,紧接着,十几个人哄然四散,朝村外逃去。 秦弈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阻拦。他早就料到了,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赴死的勇气。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他收回目光,扫过依旧站在原地的一百多张面孔,“你们呢?也要逃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阿虎猛地抬起头,大步走到桌前,“大人,给我一颗!” 秦弈看着他,从玉瓶中取出一颗黄阶上品的培元丹,递了过去。 阿虎接过丹药,没有犹豫,直接扔进嘴里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处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拼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老子今天逃了,明天蛮子的刀就不落下来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赚定了!” 人群涌了上来,一只只粗糙的手伸向木桌。秦弈将玉瓶交给褚锐,退后两步,“褚锐,你来给他们发。” 褚锐接过玉瓶,点了点头,“是。”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齐风等人身上,“你们几个,都跟我进来。”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头嘈杂的动静隔绝在外。 秦弈再次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 “你们也吃了吧。” 齐风一愣,眉头紧锁,目光在秦弈脸上和玉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队正……我们也得死吗?” 秦弈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是培元丹,有淬炼肉体的功效。普通人吃了,也能踏入武道。” 齐风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那你刚刚在外面说一天之后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我若不这么说,他们吃了逃走怎么办?”秦弈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这些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参军的。我将丹药用在他们身上,他们只会把这条命用在刀刃上。但若是我将实情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死,还能突破武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在这乱世里。 “我只有这么多丹药,我赌不起。” 齐风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从玉瓶中取出一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仰脖吞了下去。 五名士兵也各自领了一颗丹药,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秦弈站在院中,看着他们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灵光,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自己也没把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走出院子,将信和一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一同递给褚锐。 “褚锐,这颗丹药你吃了。我这里有一封信,等齐风他们醒过来之后,你交给他。” 褚锐低头看着秦弈塞信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猛地抬起头,“队正,你去哪?!” 秦弈没有回答。他松开手,转身大步朝拴在槐树下的战马走去。 “队正!”褚锐冲上前两步,一把攥住缰绳,“您是要去……阻拦他们?” 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伸手拍了拍褚锐攥着缰绳的手背,将他的手轻轻拿开。 “好好活着。” 他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朝着村外狂奔而去。 …… 距离漠北村二十余里外,一片枯黄的草原。 五百多名蛮子骑兵列队前行。 队列最前方,两骑并肩而行。 耶律骁穿着北莽贵族特有的狼皮大氅,领口处露出半幅刺青,一只青黑色的狼头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下巴。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身侧端坐马背的黑衣人。 “殿下得了镇国公在西凉的长林军,此时想必是风光无限吧。” 黑衣人闻言,只是轻笑一声,“王爷此言何意?” “何意?”耶律骁冷笑了一声,他勒了勒缰绳,让战马的步伐放慢了几分。 “殿下许诺将界山关送给我们北莽,却还要我们派大军来取。兵是北莽的兵,血是北莽的血,关隘是北莽用儿郎的命换来的,这也能叫‘送’?” 他顿了顿,“如今又让我从前线下来,带着五百精锐,帮你们去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耶律骁转过头,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殿下,不够意思啊。” 沉默了片刻,黑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缓缓传出,“王爷有话尽管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耶律骁仰天大笑,“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要西凉北部四州。” 黑衣人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在缰绳上收紧了一下。 “此事我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请示殿下。” 耶律骁的笑容缓缓收敛。他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那这镇国公的遗孤,就先不杀。”耶律骁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裸露的青石前,弯腰坐了下去,从腰间解下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等殿下的诚意什么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再杀。” 黑衣人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青石上灌酒的耶律骁。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也好,那这界山关,待王爷杀了镇国公的遗孤再取。” 耶律骁的酒囊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漠北村,院内。 齐风猛地睁开双眼,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七品?我突破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他的声音落下不久,身后相继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五名士兵先后睁开眼,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震惊。 “什长……我,我武道四品了?” “我也是!我也是四品!” “娘嘞,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四品的一天!” 院内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褚锐。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齐风他们那样兴奋。 他走到石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齐什长,这是队正给你的信。” “信?”齐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了一眼褚锐的脸色,心中一沉,一把夺过信,手指微颤着拆开。 诸君台鉴: 与君相识一场,承蒙生死追随。 今五百敌骑压境,我等已无力抗衡。北莽既已尽知我等虚实,此番来犯,必有八品乃至九品坐镇。 今日此局,已是十死无生。 我已留丹药在此,诸位服之突破后,即刻携漠北村全村百姓远遁,能走多远便走多远,万不可逞血气之勇,做无谓牺牲。 秦弈此去,先为诸君挡下这滔天杀势。 若天不绝我,他日再会,仍与诸君做兄弟; 若此去不回,便以此身,护诸位最后一程。 第五十四章黑衣人的身份 秦弈出了村子,一路向南,策马奔腾。 他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没想到我秦弈,也有逞英雄的一天。” 远处隆隆的马蹄声传来,大地在微微颤抖。 来了! 秦弈眺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草原的尽头,一片血色潮水正朝这边涌来。五百铁骑,连人带马身穿血色重甲。 北莽血修罗。 迎面而来的杀气隔着数百步就已经压得人呼吸沉重。 秦弈心中庆幸自己独自前来。倘若带着三百村民面对血修罗,只会是单方面的屠杀。那些刚拿起刀的庄稼汉,连血修罗的第一波冲锋都撑不住,就会被踏成肉泥。 他勒紧缰绳,让战马放慢速度,最终停在距离敌阵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黑衣人看到单枪匹马前来的秦弈,神色微变。 “吁……”他勒住战马,身后的大军齐刷刷地停下。 耶律骁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独自一人勒马而立的秦弈,不禁嗤笑一声,“他就是镇国公遗孤?”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耶律骁饶有兴致地上下扫了秦弈一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狼牙弯刀:“倒是有几分胆色,敢单骑来赴死。” 秦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楚队正,我们又见面了。” 黑衣人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许久。 “呵呵……”他突然笑了,笑声从低沉逐渐变得响亮。 他抬起手,五指扣住玄铁面具的边缘,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后的那张脸,正是楚飞。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秦弈看着楚飞,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轻笑一声,“猜到的。” “哦?”楚飞随手将玄铁面具扔到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秦弈翻身下马,拍了拍战马的侧腹。战马甩了甩尾巴,转身朝来路跑去。 “如今朝堂太子和二殿下的党争愈演愈烈,天下人皆知。” “谢家支持太子,此事已经不是秘密。既然赤焰营有太子的人,那便有二殿下的人。” 楚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营之中,太子的势力与二殿下的势力必然相互渗透、相互制衡。这是朝堂博弈在边军中的投影。谁能控制边军,谁就能在夺嫡之争中多一分胜算。赤焰营虽小,却是北疆防线的第一道关口。这里,不能只有太子的人。” 楚飞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所以你便猜想,我是二殿下的人?为何不是凌寒?” “也猜想过。”秦弈没有否认,他看着自己的战马消失在远方,“但是李龙说,蛮子攻打大雁口那日,只有你不在。” “你说那种时候,一个队正不在隘口,能到哪儿去?” 楚飞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你说的不错,不过仅凭这些,还不够。” 他顿了顿,“在大雁口我一直在帮你,甚至不惜得罪李龙。你为何会想到是我?会想到是二殿下想要杀你?” “因为……”秦弈收回目光,看着楚飞,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二殿下已经掌控了镇国公在西凉的十三万长林军!” 这句话一出,楚飞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一僵。 这一瞬间的失态,被秦弈尽收眼底。 “在他没有掌控长林军之前,我不能死,所以你才会帮我。我一死,林家绝后,长林军必乱。你帮我,不是因为你楚队正看谁顺眼,而是因为我活着对二殿下有用。” 秦弈往前踏了一步,字字如刀,“如今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控长林军,那我便不能活。我活着,待我前往西凉,长林军依旧是镇国公府的长林军。只要我站在军前,他们就认得我这张脸,就记得自己是谁的兵。” 他抬眼,目光如炬:“楚队正,我说的,可对?” 楚飞死死盯着秦弈,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耶律骁,“王爷,动手吧!” 耶律骁一直冷眼旁观,闻言微微一笑。 “哦?那我们刚刚谈的条件……” 楚飞霍然转头,“我替殿下答应了!” 耶律骁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小子,可听说过我北莽血修罗?” 秦弈神色平静,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自然听过。”他的声音平静,目光从血色方阵上缓缓扫过,“一百铁骑,可冲杀七品。被五百铁骑包围,八品插翅难逃。” 耶律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是一阵大笑,“那可听说过北莽血主,耶律骁?” 秦弈眉头紧锁。 北莽一万血修罗,共有两个血主。一个是九品完颜雄,北莽战神。另一个是耶律骁,被称为九品之下第一人。 九品之下无敌,这个称号不是吹出来的,是用无数乾元武者的头颅堆出来的。 “九品之下第一人……”秦弈的目光从耶律骁脸上,缓缓移向楚飞,“五百血修罗,血主耶律骁亲至。看来楚队正今日,势要杀我。” 楚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他不怕吗?五百血修罗,九品之下第一人,这样的阵容就算杀一个九品都绰绰有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王爷,动手!” 耶律骁缓缓抬起右手。 五百血修罗同时握紧缰绳,五百张修罗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血光。 耶律骁的右手猛地挥下。 “血修罗,冲锋!” 第五十五章老子快死了,还藏什么仙法 秦弈看着越来越近的血修罗,隆隆的马蹄声震得他呼吸为之一滞。 完了……秦弈心中涌起一股绝望。血修罗的重甲以百锻寒铁铸成。 秦弈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看来又要死了。上一次是被实验设备电死,这一次…… “嗯?”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快要冲到身前的铁疙瘩。 “电死……” 秦弈后退一步,右脚狠狠踏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 “老子都快死了,还他妈在乎被别人知道自己会仙法?”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九转剑莲丹田,灵力疯狂涌入四肢百骸,周身迅速被雷霆环绕。 “惊雷破,雷动九霄!” 秦弈中二般地吼了一声,右拳后拉,然后狠狠挥出。 轰隆! 雷霆炸响,一道蓝色雷柱从他的拳锋处喷薄而出,迎风暴涨,在血修罗方阵中轰然炸开。 雷电在碰到第一个骑兵的铠甲后瞬间分成数百道分支,沿着重甲疯狂传导。 “啊……” 惨叫声从最前排的血修罗口中最先响起,但很快就被连绵不绝的雷鸣吞没。 身经百战的北莽精锐,被雷霆贯穿铠甲、透入肉身,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抽搐。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翻倒在地。 惨叫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在几个呼吸之间,归于死寂。 五百血修罗,连人带马,全部倒在地上。铠甲缝隙里冒出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秦弈看着满地的尸体,忍不住笑了两声,“这重甲……导电真他娘的好啊……” “什么!”楚飞死死盯着被雷霆环绕的秦弈,“这……这是什么功法?!” “死了!都死了!我的血修罗!”耶律骁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妖术!这是妖术!” 楚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出耶律骁眼中已经生出退意 “王爷,不能走!”他飞快伸出手,一把攥住耶律骁的胳膊,“他刚刚那一击虽然声势浩大,但展现出的实力最多不过武道七八品之间!若今日放虎归山,让他继续成长下去,用不了多久,你们北莽也早晚要葬送在他手里!” 耶律骁浑身一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尸体。楚飞说得对,这个镇国公的遗孤,若是今日不死,来日必成大患。 楚飞见他好像还在犹豫,急忙说道,“刚刚那一击,他必定消耗极大!机不可失啊,王爷!” 耶律骁将目光从满地尸体上收回,重新落在秦弈身上。 “斩草除根!” 楚飞一把抓起插在身侧的长枪,脚尖在马镫上猛地一蹬,与耶律骁同时化为两道残影,直扑秦弈而去。 秦弈瞳孔一缩,右手猛地扣住腰间的玄铁剑剑柄,用力一拔。铮!剑锋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雷光。 铛! 玄铁剑与长枪的枪尖相撞,火星四溅。 秦弈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飘退了两步。不等秦弈稳住身形,耶律骁的弯刀直奔他的脖颈而来。秦弈用尽全力侧身避开,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几根头发。 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秦弈以一敌二,边打边退。 噗嗤! 耶律骁的弯刀从秦弈胸口划过,在左胸到右肋之间留下了一道半指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秦弈咬牙忍住胸口传来的剧痛,手中的剑势不敢有丝毫停顿。 可恶啊!如果有一柄法剑,哪怕只是一柄黄阶下品的法剑,他就能像苏清砚那样将灵力灌注剑身,催动神霄剑诀。哪怕只是使出第一境“霄气初临”,也足以击退这两人。 秦弈咬紧牙关,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楚飞刺来的枪尖。枪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在他左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一道血线顺着脸颊滑下来。 数十个呼吸之间,三人交手已不下数百招。 就在此时…… 嗖!嗖! 两道破空之声传来,铁箭撕裂空气,一支直取楚飞的咽喉,一支直奔耶律骁的面门。 楚飞瞳孔一缩,手中长枪猛地一翻,枪身横挡在身前,将铁箭弹飞。 耶律骁在同一瞬间侧头避开,铁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两人都被这一箭逼退了半步,秦弈抓住这个空档,脚下猛蹬,整个人向后飘退数丈。 “五公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霍然转身。 齐风骑着战马疾驰而来,还没等马停稳,他便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冲到秦弈身边。 “齐风?”秦弈看到齐风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分,“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带着村民先撤吗?” “有褚锐在,不会有事。”齐风的目光飞快扫过秦弈身上的伤口,眉头一皱。 “五公子,你这件事做得可太不够意思了。让我们当逃兵,你一个人跑来逞英雄?我齐风,也不是孬种!”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四周。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五公子,都是你杀的?” 秦弈微微点头。 齐风看向耶律骁,眉头紧皱。“血主耶律骁?” 他又看向楚飞,微微一怔,“原来如此!” 齐风缓缓抬起横刀,刀尖对准楚飞,“狗日的!你他妈好歹也是赤焰营的队正,吃着乾元的军饷,干着吃里扒外的勾当!你的主子,这是要叛国啊!” 楚飞转了转手腕,将长枪重新握紧,目光在齐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七品?你也突破了?” 齐风冷笑一声,“正好,让小爷今天拿你试试刀!”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取楚飞而去。 横刀与长枪在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卷得漫天飞舞。 秦弈看着齐风与楚飞缠斗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耶律骁。 “北莽血主,耶律骁。” “来吧!” 第五十六章你不是秦弈 耶律骁冷笑一声,朝秦弈轻蔑地招了招手。 “小子,你不过七品巅峰。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还想赢我?” 秦弈没有回答,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向耶律骁。 当! 刀剑相撞。 秦弈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退一步,手中的玄铁剑险些脱手飞出。 刚刚交手,他便已经体会到,耶律骁给他的压力,远比楚飞要大得多。若不是自己被雷霆环绕,让耶律骁有所顾忌,恐怕早已身死。 耶律骁看着秦弈身上的雷霆缓缓消散,仰天大笑,“撑不住了吧?哈哈哈哈……你这妖术确实厉害,可惜啊可惜,你实力不够!” 秦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不愧是九品之下第一人,若刚刚没有你,楚飞已经死了。” “那是自然!”耶律骁眼中满是狂傲,“即便是你大哥林霄,当年在我面前也讨不到便宜!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秦弈低下头,双眼微微眯起。还有最后一口灵力,成不成,靠你了! 他猛地抬起头,丹田内残存的灵力被他在这一瞬间全部凝聚,蓝色的雷霆再次从体内喷涌而出,环绕在他周身。 “神霄!” 秦弈双手握剑,纵身跃起。 “龙吟!” 玄铁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道震天龙吟。剑身上,蓝色的雷霆疯狂汇聚,在剑尖处凝聚出一颗狰狞的龙头。 玄铁剑承载不住灵力,凝聚的灵力在剑身上只能停留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呼吸,就足够了。只要在灵力消散之前,砍到耶律骁身上。 耶律骁感受到龙头之上散发出来的雷霆之力,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内力疯狂灌注进弯刀,猛地抬起格挡,同时双腿发力,朝后方暴退。 耶律骁的脚刚抬起半寸,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意。原本只有薄薄一层寒霜的枯草,在这一瞬间疯狂冻结,寒霜化为寒冰,顺着他的靴底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脚踝。 “什么!” 耶律骁一个趔趄,暴退的身形硬生生被冻在原地。 冰? 这种季节,这种天气,草原上怎么可能会有冰! 他没时间去想这些。 “给我破!” 耶律骁暴喝一声,八品巅峰的内力从双腿上炸开。 但已经晚了。 当! 弯刀与龙头轰然相撞。 轰! 雷霆与内劲碰撞的巨响在草原上响起,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枯草、泥土尽数掀起,朝四面八方泼洒。 耶律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咚咚咚咚咚……连退十几步。 咔嚓! 秦弈倒飞出去,手中的玄铁剑彻底破碎。 龙头消散,雷霆熄灭,灵力耗尽。 他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他的嘴角、虎口、胸前的伤口同时涌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剑锋入肉声,从耶律骁身后响起。 耶律骁还未稳住身形,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覆盖着寒冰的剑尖,从他的胸口刺出。剑尖上的寒冰还在不断蔓延,将伤口周围的血液瞬间冻结。 耶律骁缓缓转过头,终于看到了身后的人。 “冰……” 他的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向前栽倒。 青鸾一把抽出软剑,飞奔到秦弈身边。 “公子!” 秦弈半跪在地上,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 “青鸾……”他抬起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幸好你回来了,否则今天……我真得交代在这儿。” 青鸾的目光飞快扫过他胸口仍在往外渗血的刀伤,又看到他崩裂的虎口和惨白的脸。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公子,您疼不疼?” 秦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有回答。他将手收回,用尽全力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帮齐风,一定要杀了楚飞!” 青鸾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公子稍等,青鸾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朝楚飞的方向掠去。 楚飞一枪扫开齐风。 枪身裹挟着凌厉的内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形的气浪。 齐风被这一枪逼退了两步,横刀在身前格挡,刀身被枪尖扫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楚飞正要追击,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疾掠而来。 他猛地收枪回防,枪尾在身侧一横,挡住了青鸾刺来的软剑。 楚飞借力后退,拉开距离,目光从青鸾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远处地上的耶律骁的尸体。 他平静地看着秦弈,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秦弈……”楚飞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你不是秦弈。” 这句话一出口,秦弈的神色骤然一凛。 “你想说什么?” “真正的秦弈,早就被李龙杀了,我再三确认过。”楚飞摩挲着手中的长枪,“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你用的不是武道,是仙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法。” “这让我想起一本古籍上记载的一种邪术。” 楚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弈。 “夺舍。以神魂,夺他人肉身。” 青鸾猛然转头,齐风握着横刀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看向秦弈。 楚飞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仰天大笑。 “殿下!”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际,声嘶力竭地吼道。 “属下,让您失望了!” 话音刚落,楚飞猛地调转枪头,枪尖对准自己的喉咙,用尽全力刺下。 噗嗤! 枪尖从楚飞的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楚飞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青鸾和齐风站在原地,看着楚飞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两人几乎同时收刀剑入鞘,转过身,走到秦弈身边。 他们看着秦弈身上触目惊心的伤,谁也没有说话。 第五十七章灵石暴涨 秦弈咬牙撑着身子站起来,看着青鸾和齐风各异的眼神,神色平静。 “你们想问什么?” 青鸾没有说话,急忙上前,伸手扶住秦弈摇摇欲坠的身体。 “公子,我先给您包扎伤口。” 秦弈轻轻按住青鸾的手腕,“真的不问?” 青鸾将手腕从秦弈掌中轻轻抽出来,从怀中取出伤药和金疮布条。她解开秦弈胸前已经被血浸透的旧布,“公子,您别说话了,伤口还在流血。” 秦弈没有再追问青鸾,目光转向齐风,“我不会骗你们。若你们想问,现在便问。过了今日,我不再解释。” 齐风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胸。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包扎的青鸾,又看了一眼秦弈,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五公子,你在说什么?” 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遍地的血修罗尸体,最后又将目光落回秦弈脸上。 “我们要问什么?刚刚楚飞说了什么吗?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见。” 青鸾始终没有抬头。她将金疮布条的最后一圈缠好,指尖在布条末端轻轻一按,确认包扎稳妥之后,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一言不发地站在秦弈身侧。 秦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玄阶培元丹,递到青鸾面前。 “吃了,能助你稳固启元后境的修为。” 青鸾双手接过丹药,欠身一礼,“多谢公子。” “五公子,你也太偏心了吧。”齐风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你都教青鸾姑娘修仙了,也教教我呗……” 秦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你五行属性是风,我需要时间寻找风属性的修炼功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齐风闻言咧嘴一笑,“得嘞!有五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正要朝满地的尸体走去,秦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对了,打扫战场。所有的银子、黄金,全都拿给我。” 齐风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秦弈,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放心,保证连一个铜板都不放过。” “还有……”秦弈睁开双眼,“让褚锐带着村子里的二百六十八人前来,带着飞爪。来到之后,连人带马换上血修罗的重甲,今夜,我们夺回大雁口!” 齐风闻言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烈日从正中的天顶缓缓西移,不知不觉已近未时。 秦弈睁开双眼,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五成。 齐风穿着一身从血修罗身上扒下来的赤红重甲,见秦弈醒来,几步走到秦弈面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兽皮包裹递了过来。 “五公子,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共缴获纹银两千三百七十二两,黄金一百一十六两。” 他顿了顿,又从腰间解下一柄通体金黄的狼头弯刀,双手捧着递到秦弈面前。 “还有耶律骁这柄纯金打造的狼头弯刀,少说也有一百两重。”齐风嘿嘿一笑,“不愧是北莽亲王,连刀都是纯金的,真他妈阔气。” 秦弈接过狼头弯刀,入手一沉。 “这么多?”他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包裹里白花花和金灿灿的一堆。 齐风咧嘴一笑,“血修罗是北莽的王牌,军饷远比普通士兵优厚得多。这些铁疙瘩虽然难啃,但身上的油水是真不少。” 秦弈点了点头,从包裹中拨出一千两银子,推到齐风面前。 “这一千两,你留着,以备军队不时之需。” 齐风将银子收好,“是。” 秦弈站起身来,右手在身前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凭空浮现,将地上剩余的金银连同那柄狼头弯刀笼罩其中。 金银在白光中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消散不见。 【您已消耗纹银一千三百七十二两,兑换下品灵石一千三百七十二颗】 【您已消耗黄金二百二十两,兑换下品灵石两千两百颗】 【当前剩余下品灵石:三千六百七十二颗】 秦弈看着系统界面上的灵石余额,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千多颗下品灵石,够他用一阵子了。 他关闭系统界面,抬起头,目光越过齐风,落在不远处已经换上血修罗赤红重甲的褚锐等人身上。 “齐风,我的重甲呢?” “五公子,您的甲……”齐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苦笑,“血修罗的战马都让您用雷劈死了,五百多匹战马,连一匹都没留下。”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下去:“现在我们一共只有五十九匹马,就意味着只能进去五十九人。” 齐风往前走了两步,正色道:“五公子,您重伤未愈,胸口那道伤再深半寸就伤到骨头了。让我带他们去吧。我已经突破七品,对付大雁口那些蛮子绰绰有余。” 秦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青鸾。她已经将玄阶培元丹炼化完毕,周身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加凝练沉稳。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手重重拍在齐风肩头的赤红肩甲上。 “好。齐风,那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 秦弈转过身,看向走到近前的青鸾。 “青鸾,你带着剩下的人,借助飞爪从断崖处进入大雁口,处理城墙上的蛮子。” 青鸾欠身应道,“是,公子。” 秦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南方。天边,大雁口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 这一步险棋,他不得不走。 耶律骁的死,瞒不了多久。一旦北莽得知五百血修罗全军覆没、血主耶律骁身死当场,他们面临的将是大军的围剿。 到那时,若是连个城墙都没有,他们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在这无险可守的草原上四处逃窜,被北莽的铁蹄一口一口地吞掉。 而现在,耶律骁已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大雁口。大雁口里的蛮子还在等他们的王爷凯旋。那五百血修罗的赤红重甲,就是他们最好的伪装。趁敌不备,一击毙命。这便是他秦弈和漠北村村民,唯一的生路。 秦弈缓缓抬起右手。 “全军,出发!” 第五十八章夜袭大雁口 日落西山,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大雁口城墙上,三十多个蛮兵斜靠在垛口后面。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一个蛮兵眯起眼睛朝北边望去。草原与暮色的交界线上,一片赤红色的骑兵正朝隘口方向奔来。 “是……是血修罗?” 蛮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浮起同样的疑惑。 “王爷不是说今日去屠了漠北村,不回来了吗?”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五百血修罗,王爷亲自带队,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很快,五十余骑血修罗已抵达城门之下。齐风勒住缰绳,“还不快开城门!” 城墙上的蛮兵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道:“大人……王爷呢?” 齐风抬起头,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王爷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那蛮兵看见令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是血主令,见令如见王爷本人。别说他一个小小守城兵,就是守城将军见了血主令也得跪下。 “快!快快快!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两侧推开。 断崖之上,秦弈和青鸾并肩而立。 秦弈的目光越过崖壁,落在下方的大雁口内。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蛮兵正在城门两侧列队,准备迎接血修罗入城。 他的目光在隘口内扫视了一圈,“隘口内,居然只有不到两千人。” 秦弈顿了顿,随即微微摇头。也是,还有五百血修罗已经变成了焦尸。 他朝城门口的齐风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齐风一直用余光盯着断崖方向,看到秦弈手势的瞬间,他猛地收回血主令,右手一把攥紧了长枪。 “杀!” 一声暴喝炸开,齐风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轰然撞入城门。 长枪横扫,迎面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蛮兵被枪杆扫中胸口,肋骨尽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连带撞翻了三四个人。 “敌袭!” 城墙上的蛮兵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在城头上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秦弈和青鸾同时纵身一跃。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两人的身影飘然落在大雁口城墙的角落。 秦弈落地的瞬间,横刀已然出鞘。 “杀了他们!” 城墙上的蛮兵刚转过身,便看到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朝他们杀来。 断崖处,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借助飞爪从崖顶缓缓降下。 “杀!” 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大雁口。 咚咚咚咚咚! 城头的战鼓被擂响。 “敌袭!敌袭!”蛮兵守卫一边擂鼓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齐风的五十九骑如入无人之境。血修罗的重甲以百锻寒铁铸就,寻常弯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甲片都破不开。 “放箭!放箭!”蛮兵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十支箭矢从两侧的营房中射出,叮叮当当地打在血修罗重甲上,箭尖在甲面上擦出一串火星,便无力地弹开。 齐风一枪挑翻身前的蛮兵,“不要停!冲!给我冲!” 五十九骑在隘口内横冲直撞,七进七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七八个冲锋下来,蛮兵便已死伤惨重,隘口内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 城墙之上,秦弈和青鸾更是杀得蛮兵胆寒,开始有人扔下兵器转身逃跑。 守城将军冲上城头,手中弯刀高举:“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 话音未落。 秦弈脚尖在垛口上猛地一蹬,整个人飞身而起,落在城头最高处的屋顶之上。 他左手探入腰间布袋,一把提出耶律骁的人头,高高举起。 “耶律骁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守城将军猛地抬头,火把的映照下,那颗人头上的面孔清晰可辨。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连退三步,后腰撞在垛口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不可能!王爷堂堂血主,八品巅峰,怎么可能死在尔等无名之辈手中!” 他眼中血红,“必是尔等使了什么奸诈的手段!北莽儿郎,替王爷报仇!” “杀!” 残存的蛮兵被主将一声令下激起了最后的血勇。 秦弈冷哼一声,反手握刀。灵力涌入刀身,他右臂后拉,然后猛地向前一掷。 嗖! 噗嗤! 守城将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横刀便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入,将他的身体一刀钉在城墙之上。 城头上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守城将军,堂堂武道六品的高手,被一刀就宰了? 仅剩的不到六百名蛮兵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投降……我们投降!”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风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骑兵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城头上的秦弈。 “投降?”秦弈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城墙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跪了一地的蛮兵。 “你们残杀我边境子民之时,可曾接受过他们的投降?” 秦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不留!” 齐风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他看了一眼神色冰冷的秦弈,重重点了点头。 “杀!一个不留!”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入跪地投降的蛮兵之中。 “啊!” 惨叫声如潮水般涌起。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横刀,冲了下去。 秦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半个时辰之后,齐风带着几个士兵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上了城头。 “五公子,战场已经清点完毕。” 他伸手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这是从大雁口一千七百多名北莽守军身上搜到的银子,一共八千二百两。”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微微点头。 “我们的伤亡如何?” 齐风的神色微微一黯,“跟我一同冲杀的兄弟,经过培元丹淬炼后都有武道三品、四品的实力,有血修罗重甲护身,寻常蛮兵伤不到他们……但还是有七人力竭,被拖下马去,没有伤员。”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在城头冲杀的兄弟,虽然有您和青鸾姑娘护着,但他们毕竟修为尚浅。有五十二人死亡,重伤四十三人。” 秦弈沉默。良久,他转过身,开口。 “取三千两银子,送到战死的五十九位兄弟家属手中。他们是为夺回大雁口而死,这份抚恤,不得有一分一毫的克扣。” “再取五百两银子,给重伤的四十三位兄弟送去,用好药。” “是。”齐风抱拳应道,让士兵取出银子,便带人走下了城头。 秦弈站在城头上,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凭空浮现,将箱子里剩余的四千七百两银子笼罩其中。 【您已消耗白银四千七百两,兑换下品灵石四千七百颗】 【当前剩余下品灵石:八千三百七十二颗】 秦弈看着系统界面上显示的灵石余额,八千三百多颗,是他穿越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巨大财富。放在平时,他或许会兴奋地搓手,可此刻,他只是默默关闭了系统界面。 青鸾从身后走来,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公子……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您做得已经很好了。” 秦弈没有回答,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褚锐大步冲上城头,“队正!北疆大营斥候传来消息!北莽大军得知主帅耶律骁已死,军心大乱,已经开始朝大雁口撤军!” 第五十九章气运红颜 “耶律骁是主帅,不是完颜雄?”秦弈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褚锐。 他随即骂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荒唐,“他妈的,为了杀我,把主帅都从前线调回来了!” 十万大军南下,主帅却为了追杀一个边军队正,从前线亲自带着五百血修罗折返回来。二皇子到底给北莽许下了什么好处,能让北莽如此行事? 褚锐站在一旁,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他抱拳解释道:“队正,九品的高手,除非是国战,否则一般不会动用。完颜雄被称为北莽战神,在北莽的地位相当于咱们乾元的镇国公……这种级别的人物,轻易不会亲自带兵出征。” 北莽十万大军后撤,听上去像是一场大胜。但秦弈心里清楚,北疆大营只有三万边军,而且大部分是步兵。三万步兵,在草原上追杀北莽的骑兵?北莽骑兵来去如风,乾元步兵两条腿跑断了也追不上。 等那十万大军退到大雁口,他拿什么去挡? 他在城头上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北疆大营的斥候呢?” “已经走了。”褚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他临走时说会向将军禀报,我们已经重新拿回大雁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急切:“队正,我们该怎么办?二百对十万,这一仗怎么打?” 秦弈深吸了一口气,“我担心的不只是这十万大军。我担心的是北莽皇室得知耶律骁已死,还丢了大雁口,会派大军前来接应南下的十万大军。到时候,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褚锐眉头紧皱。他是老兵,比谁都清楚腹背受敌意味着什么。 “北疆大营不会放任不管吧?这可是一口吃下北莽十万大军的好机会。” “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秦弈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褚锐,“你指望北疆大营用三万步兵追杀北莽的骑兵?” 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你即刻派人将漠北村所有村民接到大雁口。我担心北莽若派兵接应,漠北村难逃灭村。” 褚锐抱拳应道:“是。”说罢急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城下走去。 秦弈和青鸾并肩走下城头,回到了自己当初住过的那间营帐。 秦弈走进帐内,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青鸾。 “天色不早了,今日辛苦,早些休息吧。” 青鸾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屏风后的隔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秦弈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欠身行了一礼,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秦弈看着青鸾的身影消失在帘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在木桌前坐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打开了系统光幕。 光幕中,一座巨大的院落呈现在他眼前。院落依山而建,五排精致的房屋呈阶梯状分布,每排五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光幕的镜头缓缓移动,越过前两排房屋,定格在第三排第二间房子的窗户上。 苏清砚换上了黛砚染云裙,站在窗前,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目光直直地望着窗外的月色。 过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了,低低地自言自语起来:“前辈今天怎么一天都没理我?” 秦弈隔着光幕,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才想起今天的十个字已经用完。 他苦笑了一声,只能干坐在光幕前,像个哑巴一样看着。 苏清砚等了一会儿,见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微微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回床榻前,盘膝坐下,却又没有心思修炼,只是托着腮帮子,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前辈,我已经到玄清门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忿,“真的好可恶啊,苏清柔也靠着升仙令进入了玄清门。苏家根本就没有惩罚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抢了我的升仙令,差点害死我……到头来,什么都不用承担。这就是嫡庶之别吗?” 砰! 一声巨响从光幕中传来,房门被一脚踢开。 苏清砚猛地抬起头。 八个少女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穿一件华丽至极的鎏金凤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生得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矜贵和跋扈交织的倨傲。 秦弈眉梢微挑,又来个找事的? 金裙少女身后,七名女子呈扇形排开。其中一人微微落后半步,正是苏清柔。 “苏清砚。”金裙少女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的黛砚染云裙上,“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身上这件法裙,本宫实在是喜欢。” 她往前踏了一步,伸出右手,五根纤长的手指朝上勾了勾,“你开个价。” 苏清柔闻言,急忙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妹妹,你在犹豫什么?这可是向公主表忠心的好机会!” “公主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福分!还不抓紧将法裙脱下来送给公主?若是让公主等急了,你担待得起吗?” 苏清砚没有理会苏清柔,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南宫溪。 “南宫溪,擅闯他人房间已经违反了门规。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门规?”南宫溪嗤笑一声,“你以为门规是给谁定的?” 她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门规,是用来束缚你们这些没有身份的人的。” “我堂堂天启王朝公主,玄清门的内门弟子,多少是我天启王朝大臣的子女。哪个敢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 南宫溪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摸苏清砚肩头的衣料。 苏清砚后退半步,避开了南宫溪的手。 “这件衣服,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是不会卖的,请你们出去。” “不卖?”南宫溪歪了歪头,盯着苏清砚看了片刻,忽然朝身后招了招手。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别怪我抢了!” 第六十章天雷护妻,劈了个公主 轰! 一道刺目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南宫溪八人齐齐劈飞出去! 那群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浑身焦黑地摔在院子里。 苏清砚抬起头,看向屋顶的窟窿,安心下来。 “秦弈前辈在。” 秦弈坐在光幕前,本来心情就糟透了,本想看看自家媳妇缓解一下心情,谁知道刚打开光幕就看见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欺负苏清砚。 “正好。”他冷哼一声,“清一下黄阶天雷符的库存。” 这种品阶的天雷符留着也是占地方,劈不死启元中境和以上的修士,但劈起来是真解气。 “出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大动静?” 屋内的新弟子们纷纷推门而出。 苏清砚从屋内缓步走出,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南宫溪。 “是前辈手下留情了。” “咳……咳咳……”南宫溪吐出一口黑烟,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苏、清、砚!”她的声音尖利,“你居然敢对本宫动手!” “你找死!”南宫溪手腕一翻,一道琉璃光华从袖中飞出。 一口通体晶莹的琉璃钟,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口丈许高的巨钟,朝苏清砚当头罩下! 围观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黄阶极品的琉璃镇魂钟?!” 光幕外,秦弈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方才手下留情,是因为看这几个少女年纪不大,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纨绔货色,教训一顿就够了。可这个南宫溪,一言不合就要用法宝镇杀苏清砚? 他手指在系统包裹里轻轻一拨,一张玄阶下品天雷符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给脸不要脸。” 秦弈将天雷符拖向琉璃钟。 轰隆! 青紫色的雷霆从夜空中直劈而下,琉璃钟在接触到雷霆的一瞬间便轰然炸裂。 雷霆的余势丝毫不减,继续向下劈落,擦着南宫溪的身侧轰在地面上。 轰! 碎石四溅。 等到烟尘散去,一个一丈深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南宫溪脚边。 整个院子,几十名新弟子,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若是天雷再偏半尺……南宫溪现在就是一具焦尸了。 南宫溪看着脚边还在冒着热气的大坑,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杀……杀人了!”她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再没了方才半分的矜贵与跋扈,“杀人了!有人要杀本宫!” 苏清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摇了摇头,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罢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自己的房间。屋顶塌了大半,墙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苏清砚抬起头望向虚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几分撒娇似的嗔怪:“秦弈前辈,您把我的房间弄成这样,今夜让清砚怎么睡啊?” 秦弈挠了挠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这茬忘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系统包裹里翻找四象星斗阵盘。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从院外传来,将院子里的嘈杂尽数压了下去。 “谁在闹事!” 秦弈拖动光幕视角,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从院门外大步走来。他穿着玄清门内门弟子特有的月白色云纹法袍,面容冷峻,剑眉星目。 “是大师兄谢临渊!” “据说大师兄是门主亲传,修为深不可测!” 南宫溪一看到谢临渊,眼中的惊恐瞬间被委屈取代。她跌跌撞撞地冲到谢临渊面前,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苏清砚。 “大师兄!苏清砚仗着宝物,欺负我们!” 谢临渊低头瞥了南宫溪一眼。 他又看向苏清砚,呼吸不禁微微一滞,好美的女子。不施粉黛,却清冷如月。 “既然是欺负你,”谢临渊转向南宫溪,声音依旧冷淡,“为何是苏师妹的房间毁坏成这样?” 南宫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苏清砚神色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大师兄。南宫溪仗着公主的身份,想要抢夺我的法裙。我不给,她便要动手硬抢。” 谢临渊眉头微皱,转向还在浑身冒黑烟的南宫溪。 “你是南宫溪?” 南宫溪连忙擦了擦脸上焦黑的灰,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努力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大师兄,是我呀。” 谢临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一挥手。 “此事就此作罢,都回房间。” 不追责,不惩罚,不追究南宫溪强闯他人房间、强抢他人法宝的过错。 苏清砚心中毫无波澜。 她早已习惯了。从小到大,无论是在苏家,还是在玄清门,上位者永远不需要向下位者解释。嫡庶有别,长幼尊卑,修仙界终究也是人间。这世道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 她转身,准备返回房间。今夜已经没有心思修炼了,不如将就一晚,明日再找执事弟子修缮。 “苏师妹。” 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来帮你修房子。” 秦弈眉头紧锁,盯着谢临渊,“这小子,不怀好意!” 他二话不说,将四象星斗阵盘拖向苏清砚的房间。 苏清砚正不知该如何拒绝谢临渊,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身后的房间。 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的房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碎裂的瓦片一片一片地飞回原位,裂开的墙壁无声地合拢,倒塌的房梁重新升起。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整间房屋便恢复如初。墙壁、屋顶、门槛上隐约能看到二十八宿星图的虚影缓缓流转,青、白、红、黑四色光晕各自镇守一方,将整间房屋笼罩其中。 苏清砚一怔,这是……四象星斗阵。秦弈前辈这是担心有人再来骚扰自己,索性将阵盘与房屋融合了。 她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谢临渊。 “多谢大师兄,房间我已经修好了,就不劳烦了。”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完好如初的房间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四象之力,星斗为基。这是玄阶的防御阵法,而且布阵的手法极为精妙。 这种手段,别说外门弟子,就是他这个门主亲传也做不到。 他的目光从阵法上移开,落在苏清砚脸上,微微点头。 “没想到苏师妹深藏不露。” “接下来几日,新人会武,七位长老都在。师妹可要好好表现,若是被哪位长老收为内门弟子,才算真正成为玄清门的弟子。” 苏清砚微微点头,算是道谢。她转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丝毫不恼。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的胸口上。 “咚咚、咚咚。” 心跳还在加速。 他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秦弈盯着谢临渊似笑非笑的脸,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奶奶个腿,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 他的手指在系统包裹里那叠玄阶天雷符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目光在谢临渊头顶上来回比划。 “要不,劈死他?” 房间里,苏清砚背靠着房门,胸口微微起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四象星斗阵的气息。 苏清砚抬起头望向虚空,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秦弈前辈……” “清砚想您。” 她双手托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声如蚊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啊……” 话音未落,一道系统提示音在秦弈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对象苏清砚好感度达到10,生死相许】 【开启特殊抽奖模式:真爱轮盘】 【开启时限:十二个时辰】 第六十一章真爱轮盘 秦弈听到系统的声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真爱轮盘?” 他急忙打开抽奖界面,原来金色抽奖栏旁边,赫然多出了一个流转着粉色光晕的心形抽奖栏,边缘还悬浮着两个小字:限时。 秦弈急忙点开,一个跳动的红心映入眼帘。 “一千颗下品灵石抽一次,必定出金。一次特殊抽奖,记一百次普通抽奖。”他逐字逐句地读完真爱轮盘的介绍,瞳孔微微放大,“卧槽!这么贵,能抽出什么玩意?” 一千颗下品灵石,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就算如今手握八千多颗灵石的“巨款”,这一抽就是一千颗,还是让他肉疼得厉害。 “贵应该有贵的道理吧。”秦弈自言自语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是限时的,错过了就没了。系统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坑我吧。” 他的目光在粉色心形和灵石余额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趟,终于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抽奖按钮上。 扑通,秦弈仿佛听到了苏清砚的心跳声,画面中的红心随之跳动了一下。 一圈金色的涟漪以红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待金光缓缓消散,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卷静静地悬浮在红心中央。 书卷通体赤金色,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功法升级卷,可将玄阶极品的功法升级为地阶初品,惊鸿境可使用】 “这不就是用来升级神霄剑诀的吗?”秦弈脱口而出,脸上的肉疼瞬间被狂喜取代,“果然是好东西!” “继续!”他不再犹豫,手指连续点在抽奖按钮上。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连续七声心跳,连续六道金光和一道彩光。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炼丹炉升级卷】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法宝升级卷】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初品龙象丹】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物品:分身降临】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物品:分身降临】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物品:分身降临】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惊鸿丹】 秦弈的目光从这八样物品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三个栩栩如生的人偶上。 “这分身降临是什么东西,居然抽到了三个。” 他眉头一皱,伸手点开物品详情。 【分身降临:以超过自身三个大境界的修为,分身降临灵界。存在时间一刻钟。使用次数:一次。】 秦弈倒吸一口凉气,“三个大境界?” 他如今的修为是启元后境,往上三个大境界,依次是惊鸿境、山河境、镇渊境。 “镇渊境?”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玄清门的门主也未必有镇渊境吧?” 一刻钟的镇渊境,足够他将玄清门夷为平地了。 秦弈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目光从人偶上移开,落在天阶惊鸿丹上。 “触发保底了。等清砚突破到启元境巅峰,再将惊鸿丹给她吧。”他自言自语道,将惊鸿丹小心翼翼地收进系统包裹里。 秦弈切回主画面,光幕中,苏清砚坐在床上正看着四象星斗阵发呆。 他看着苏清砚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傻妮子,又在想什么呢?” 秦弈伸出手指,将龙象丹送到苏清砚面前。 光幕中,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使苏清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向面前凭空浮现的龙纹丹药微微一怔。 “好香啊……”苏清砚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仅仅是吸入了一丝药香,她就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隐约加快了几分。 “地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阶丹药!” 苏清砚猛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当看到头顶四象星斗阵的星光依旧流转不息,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秦弈前辈……”她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惊喜,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撒娇意味:“您对我也太好了。” 秦弈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忽然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苏清砚的鼻尖位置轻轻戳了戳。 “不行,明天等语音字数刷新,我得让她叫我老公,啊不,叫夫君……”他摩挲着下巴,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苏清砚红着脸娇滴滴喊“夫君”的画面。 “嘿嘿嘿……” 他傻笑了一会儿,沉浸在自己不着调的小心思里,光幕中苏清砚已经盘膝坐在床榻上,将龙象丹服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虚影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她周身盘旋了数圈,然后猛地没入她的丹田深处。 秦弈看着苏清砚开始炼化龙象丹,正准备关闭光幕。忽然,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处升起,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 “刚刚服下就有反应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清晰地感觉到肌肉中蕴含的力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强。 “龙象丹淬炼体魄,恐怕等清砚炼化完成,就能突破到启元境巅峰了。” 到那时,对照凡界的武道体系,他的实力会到达哪个层次? 九品之上?还是半步宗师? 秦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透过营帐的缝隙望向北方的夜空。 “到时,我能阻挡十万大军多久?” 大雁口内,蛮子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被齐风带人连夜修好。 漠北村的村民,连夜来到大雁口,被安置在大雁口最深处的几排营房里。 忽然,营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队正!”褚锐急促的声音传来,“不好了!我在接漠北村村民来大雁口时发现,北边蛮子派兵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数万人!” 第六十二章大军压境,监军亲至 秦弈缓缓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派人去查看了吗?” 褚锐连忙点头,“齐什长亲自去了。” 秦弈没有再多问。齐风做事,他放心。北莽派数万人来接应南下的十万大军,说明乾元这边已经采取了对策,不想让这十万大军轻易回去。 想到这里,他急忙转身回到营帐,走到地图前。 乾元能动的兵力屈指可数。西凉刚刚平定,长林军十三万人马被拴在西陲,稍有调动便是前功尽弃。青州军是水师,拉到草原来就是活靶子。 秦弈的目光看向地图上的中原位置,“乾元的骑兵,除了长林军的铁浮屠,就只剩下掌控在皇帝手中的乾元龙骑。” “乾元龙骑北上……”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原来这一切,都是乾元的一步棋。” 良久,秦弈轻笑了一声,转身朝帐外走去。路过褚锐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撂下一句:“走吧,去旅帅的营帐。” 褚锐一愣,快步跟上去,声音里满是困惑:“队正,去旅帅营帐做什么?” 秦弈没有回头,“等人。” 褚锐挠了挠头。他实在想不通,这种时候跑到空无一人的旅帅营帐里干坐着,能等来谁? “这么晚了,谁会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上秦弈。 …… 秦弈坐在凌寒的营帐内,抬头看了看时辰,已经是丑时。 不知过了多久。 秦弈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来了……” 褚锐浑身一震,腰间的横刀“铮”地一声拔出了半寸。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晃。两个人的身影从夜色中一前一后走入。 褚锐看清来人面目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旅帅?!”他急忙将横刀插回鞘中,抱拳行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凌寒大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蓄着三缕清须。 “秦弈,我真是小瞧你了。”他大步上前,手掌重重拍在秦弈肩头,“孤军被困在大雁口以北,不但没死,居然还将大雁口给夺了回来!” 他转身看向正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的褚锐,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褚锐没有立刻挪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秦弈。直到秦弈微微点头,他才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帐外。 “坐吧。”凌寒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秦弈和身旁的青衫男子落座,“今晚没有外人,不必拘礼。牧归兄,你也坐。这小子就是我跟你说的秦弈,咱们赤焰营最邪门的队正。今日斥候来报,说大雁口被这小子夺回来了,我还不信,连骂了斥候三声放屁。结果人家不慌不忙掏出你的铜符,嘿,老子这张老脸当场就挂不住了。” 牧归在客座上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着秦弈。 “好了,先别叙旧了。”他开口,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牧归看向秦弈,目光温和,却不怒自威,“秦队正。在下牧归,北疆大营监军使。” 监军?秦弈眉头微皱。监军在边军中的地位仅次于节度使,而且大多是由皇帝亲自指派的宦官或文臣担任,干的都是替皇帝盯着武将的差事。这种人怎么会亲自跑到大雁口这种前线中的前线来? 凌寒见秦弈这副防备的模样,粗声粗气地解释道:“你小子别这副表情。监军大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可他不是那种在后方喝茶念圣旨的文臣。他腰里那把剑,老子都打不过。监军大人是实打实的八品高手,早年在北疆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后来才回京都任了文职。” “哦?”秦弈的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在牧归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监军大人此次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奉命前来。”牧归的目光落在秦弈脸上,“耶律骁是怎么死的?” 秦弈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果然来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耶律骁是何等人物?北莽亲王,血修罗的血主,九品之下第一人,整个北疆打了这么多年仗,死在他手里的乾元将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样的人突然死了,朝廷不可能不过问。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得当的遗憾和坦诚:“属下不知。我也是听说耶律骁死了,才敢带人杀回大雁口。” 这个说辞他反复斟酌过。耶律骁是八品巅峰,而自己明面上展现出的实力最多不过七品。若是承认是自己杀的,那就是承认自己有九品甚至超越九品的实力。消息一旦传到京都,谢家和二皇子会怎么做?狗急跳墙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吗?”牧归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那就奇怪了。堂堂八品巅峰,九品之下第一人,随身带着五百血修罗精锐,怎么就好端端的突然死了?五百铁骑,连人带马,一个都没跑出来?” “监军大人……”秦弈犹豫了许久,像是在反复掂量该不该说出口。 他抿了抿嘴唇,目光微微低垂,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道:“属下确实见过那五百血修罗的尸体。但死状……太过匪夷所思。属下若是直说,怕监军大人和旅帅觉得我胡言乱语,还望二位莫要怪罪。” 牧归脸上的笑意微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但说无妨。军情紧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秦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画面。他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他们是被雷劈死的。” “雷?”牧归和凌寒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凌寒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弈,满脸都写着“你小子在逗我”,“这大旱的天,哪来的雷?你小子是不是杀糊涂了?” “属下这就不知道了。”秦弈摇了摇头,“但那五百多血修罗,确实是被雷劈死的。两位大人若是不信,血修罗的重甲就在大雁口,可随时去看。” 牧归沉默了很久,看向凌寒,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必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牧归收回目光,话锋一转,“秦弈,此事暂且不论,眼下最紧要的是守住大雁口。北莽派来的五万援军已经在大雁口以北三十里处扎营,按他们的行军速度,明日天明之前便会发起第一波攻势。明日便会攻城,你有何打算?” 第六十三章北境棋局,天子执棋 秦弈闻言,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手抱拳,“监军大人莫要打趣属下了。大人和旅帅既然已返回大雁口,想必对此战早有定策,哪里还用得着属下。” 他说话时微微垂首,姿态放得极低,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空青的侧脸。 沈空青凝视秦弈许久,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片刻之后,他终是缓缓开口,“你先下去吧。打开城门,让大军进城。我与凌旅帅还有些事,需要单独商议。” “是,属下告退。”秦弈抱拳一礼,转身掀开帐帘,迈步走了出去。 营帐外,齐风和褚锐站在不远处等候,见秦弈出来,两人立刻快步迎上。 “五公子!”齐风抢先开口,“北莽的大军已在城外二十八里处扎营,粗估不下五万人,辎重车队绵延数里,多是攻城步兵。大雁口南面,约有三万余乾元士兵列阵等候,是否放他们进城?” 秦弈脚步不停,直到走到自己营帐前才站定脚步,“褚锐,你亲自去南城门走一趟,将城门打开,把城防交接给他们。” “是!”褚锐抱拳应声,转身朝南城门方向奔去。 秦弈收回目光,掀帘走进营帐。 “看来你已经知道旅帅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监军使沈空青。” “沈空青?”齐风紧随其后,脚步一顿,“兵部尚书沈鹤之子沈空青?” “怎么,你认识?”秦弈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起。 齐风快步凑到秦弈身侧,面露为难之色,“五公子,这位沈空青……和您的未婚妻谢宁,是青梅竹马。” 秦弈的眉梢猛地一挑,青梅竹马?那沈空青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妨。当今的形势,他暂时不敢对我动手。大雁口如今是整盘棋的棋眼,他沈空青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齐风眼中仍旧满是担忧,“五公子,虽说最近谢家那边确实没了动静,但不可不防啊。” 秦弈沉默片刻,走到帐内木桌前,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半碗凉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波纹。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齐风,如今北境这盘棋,你可知道是谁在下?” 齐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脸色骤然大变。 “是陛下?!” 秦弈轻笑一声,将茶碗缓缓放下,“不愧是书生的儿子,一点就透。” 他的手指点在茶碗边缘,沿着碗口缓缓画了一个圈,“不过这一盘棋,不是针对我们的,是冲着北莽去的。” 秦弈在桌面上蘸着茶水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上下各点了几处水迹,一边画一边说,“陛下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与北莽的这盘棋,从落子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没有了悬念。” 齐风的神色不断变幻,从不信到恍然,从恍然到震惊,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骇然。 秦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将自己的推演一一道来:“乾元北部与北莽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草原上的草都枯死了大半,牛羊成片成片地倒。此为天时。北莽活不下去了,只能南下抢,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齐风走到营帐内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循着秦弈的思路一路下滑,“陛下借二皇子之手,以界山关甚至西凉北部为饵,诱使北莽挥师南下!” “还有大雁口。”秦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大雁口的位置上,“城外那三万余士兵,我若猜得不错,恐怕早在十日之前便已驻扎在大雁口附近。等的就是北莽十万大军过境,等的就是他们深入腹地后被人关门打狗。这三万人先夺回大雁口,切断北莽的归路与补给线,再与乾元龙骑南北夹击,将十万北莽精锐困死在这片枯原上。此为人和。” 齐风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目光从大雁口一路挪到界山关,再从界山关一路移向西凉北部。 乾元龙骑驻扎界山关,三万余精兵伏于大雁口附近,一南一北两道铁闸同时落下,北莽这十万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骇然:“照这么说……二皇子岂不是并没有勾结北莽,而是陛下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秦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这恐怕只有陛下和二皇子自己知道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被茶水洇湿的桌面上,方才画的横线已经被水渍晕开,边界变得模糊不清。“一盘棋,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之人。马原村上千条人命,赤焰营折损过大半的兄弟……在陛下的棋盘上,这些都是可以被算进去的‘损耗’。” 秦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他心里清楚,这二皇子不简单。明明是在利用北莽,明明是陛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却能在不破坏大局的前提下,于棋盘中悄然另开一局,借北莽的刀来斩草除根。五百血修罗围杀自己,耶律骁亲自带队,这样的手笔,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棋子”能调动的。 此人的心机与手腕,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沉得多。 “五公子。”齐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总感觉,沈空青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守住大雁口。” 他顿了顿,目光径直落在秦弈脸上,一字一顿地说:“还是为了你。” 秦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他缓缓闭上眼睛,将今晚与沈空青照面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沈空青打量他的眼神,问及耶律骁死因时的语气,那句“但说无妨”里微妙的停顿,凌寒那句“今晚没有外人”的刻意提醒。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有些事,躲不过。” 秦弈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有时我在想,陛下……或许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这盘棋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有我这一枚子。” 第六十四章苏清砚的身份 天色大亮,秦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微微一怔。 那道被耶律骁弯刀划出的伤口,昨日还深可见骨,此刻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痂。 “启元后境的肉身恢复力……”秦弈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若是换做寻常武者,这样的伤至少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而自己不过一夜,便已好了大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苏清砚突破至启元境巅峰,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恭喜宿主,达到启元境巅峰】 【感悟同步中……】 【领悟玄阶剑法《神霄剑诀》第二境:雷音初鸣】 【领悟黄阶拳法《惊雷破》第三式:雷荡八荒】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4级!可双向传输启元境巅峰及以下物品。语音功能,每日限二十个字】 “初入启元境巅峰,在凡界的实力已不在九品以下。”秦弈握了握拳,感受着指节间隐隐跳动的雷弧,“待清砚稳固修为,应该能达到半步宗师的实力。” 宗师,放眼整个乾元王朝,踏入宗师境的武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镇国级的战力,跺一跺脚,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而如今,他距离那道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压下心头的激荡,秦弈打开系统光幕。画面亮起的瞬间,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玄清门,外门演武场上。近百名新弟子排成数列方阵,身着清一色的月白色入门法袍。 秦弈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苏清砚。 苏清砚双手垂在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怎么回事?”秦弈凑近光幕,“清砚看起来怎么不开心?”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师兄……” “大师兄怎么来了?” 在众人敬畏仰慕的目光中,谢临渊走到苏清砚面前,停步站定。 “苏师妹,玄清门共管辖九十三城,每年只会招收九十三名新弟子。丹堂那边,也只会炼制九十三颗惊鸿丹。分配规则,是每座城一颗。” 他微微叹了口气,“可今年苏清柔师妹是凭借升仙令入门的。根据玄清门的规矩,凭升仙令入门,所有资源必须优先向她倾斜。你和她又都是从剑仙城来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周围的新弟子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人说:“苏清砚不是赢了苏清柔吗?还打败了内门的顾青云师兄,怎么惊鸿丹反倒给了苏清柔?” “你小声点!规矩是规矩,实力是实力,这是两码事。再说了,人家苏清柔有升仙令,你有吗?” 苏清砚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临渊,“是么?” “而且传言这枚升仙令非同凡响……可能是门主独女的升仙令。”谢临渊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也就是说,苏清柔很有可能是门主的外孙女。” “你说什么?”苏清砚瞳孔微缩,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高台,落在那个坐在七位长老正中央的身影上。 玄清门门主,道尘真人,正大笑着站起身来。 “从今日起,苏清柔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苏清柔从人群中款款走出,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 “多谢师父。” 苏清砚眉头紧皱,脑海中一片纷乱。门主并未当众认亲,只是收了苏清柔为关门弟子。而且谢临渊说了,只是可能。 若门主真的是自己的外祖父,那母亲当年为何会离开玄清门,下嫁到剑仙城一个小小的苏家?为何临终前,一个字都不曾提起过? “苏师妹,你怎么了?”谢临渊见她面色不对,温声问道。他以为苏清砚只是因为失去了惊鸿丹而失落,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语气放得更缓和了几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一颗的。” 苏清砚微微摇头,“不用了。”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房间,苏清砚在桌前坐下。她单手托着香腮,目光有些失焦。 “门主真的是我的外祖父吗?” 秦弈看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按下语音按钮,“清砚,莫要伤心,为夫已经为你准备了天阶惊鸿丹。” “秦弈前辈?”苏清砚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您刚刚说……说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的幸福和羞赧几乎要溢出来,“为……为夫?”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光幕外,秦弈看着苏清砚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急得直拍大腿:“为什么要限制字数啊!就说了一句话,语音字数就没了!” 苏清砚等了半晌,虚空中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她歪了歪头,“秦弈前辈怎么又不理清砚了?” 苏清砚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的下摆,“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失落地低下头,“肯定是我听错了。秦弈前辈那样的大能,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我说了,我真说了!”秦弈隔着光幕,看着苏清砚这副自我否定的模样,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光幕里当面说给她听。 苏清砚抬起头,失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前辈只要和清砚说话,清砚就感到很开心呢。” “等一下……”她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美眸,满脸不可置信,“刚刚前辈说,为我准备了天阶惊鸿丹?” 秦弈站在光幕前,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宠溺地摇了摇头:“这傻妮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风的声音从帐外响起,“五公子!战斗结束了!” 第六十五章奉陛下之命 “打完了?” 秦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他披上外衣,系好腰间束带,不紧不慢地从内间走了出来。 凌寒体恤秦弈受伤,没让他参与这一仗,秦弈难得清闲了半日。 “进来吧。”他在木桌前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碗凉茶。 齐风掀帘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秦弈将其中一碗茶推到他面前,“北莽的使团已经过了界山关了吧?” 齐风刚端起茶碗,闻言手腕一顿,茶水险些晃出来。他抬眼看向秦弈,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您怎么知道?” 北莽派出使团的消息,他今早才从父亲的暗线那里得知。赤焰营里除了他,估计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秦弈坐在这大雁口的营帐里,连城门都没出过,却张口就说出了远在界山关的事。 “很难猜吗?”秦弈抿了一口茶。 “北莽这十万大军,占了他们将近四分之一的军力。若是真被一口吞了,北莽元气大伤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国本动摇。到那时,北莽不想打也得打,乾元和北莽之间,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国战。” 他将茶碗搁在桌上,“乾元这边,情况也不乐观。刚刚灭了西凉,国库烧了大半。又赶上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旱,赤地千里,朝廷连赈灾的银子都凑不齐,哪还有余力支撑又一次全面开战?” 秦弈轻笑一声,“北莽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选择南下夺取界山关。只可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莽还是小看了中原的正统,更小看了我们的陛下。” 齐风端着茶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五公子……我感觉全天下的人好像都小看了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一种打心底里升起来的惊叹。他父亲是齐静秋,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他从小在谋士堆里长大,听过无数运筹帷幄的故事。但那些都是写在纸上的,遥远得像传说。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年纪比他还小,却能仅凭几条边关奏报,就把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挖空心思布的局看得一清二楚。 秦弈没有接这个话茬,“两国谈判期间,打不起来了。” 他的语气笃定,“我猜最后,北莽这十万人也只有人能回去,马得留下。” 陛下……真是好手段啊。 用二皇子钓鱼,用北莽的贪婪做饵,用一场大旱做幕布,把整盘棋下得天衣无缝。不费朝廷额外的一兵一卒,就断了北莽下一次南下的本钱。十万匹战马,那是北莽骑兵的命根子,没了马,北莽十年内别想再对乾元构成威胁。 秦弈站起身来,走到齐风身侧。齐风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被秦弈抬手按住了肩膀。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齐风脸上,“陛下看起来运筹帷幄,每一步棋都下得天衣无缝,是个聪明人。可他既然是聪明人,为何会自断手脚,诛了镇国公的九族?” 齐风的脊背微微发僵,握着茶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秦弈没有移开目光,“齐风,林渊可是乾元四大宗师之一啊。一个宗师镇国,可抵十万雄兵。” “五公子……”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冷汗,“这、这我真的不知道。” “除非……”秦弈收回按在齐风肩上的手,“镇国公他真的想要谋反。” 齐风猛地站起来,茶碗差点从手里滑落,“五公子!这话不能乱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帘方向,确认帘外无人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要是传到京都,别说您了,整个赤焰营都得跟着陪葬。” 秦弈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齐风脸上的惊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在这时,褚锐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队正,旅帅让您去一下他的营帐。”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来了。陛下,我很好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如果知道,为何不杀我? 如果不知道,那沈空青此来,又是为何? 秦弈收回思绪,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亲自去看一看,这位把天下当成棋盘来下的陛下,究竟在他的命数里,落下了哪一子。 凌寒营帐,秦弈掀帘而入。 凌寒坐在首位,一身铁甲卸了大半。 沈空青坐在一侧,手中端着一盏茶,茶盖在杯沿上轻轻拨了拨。 秦弈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 “拜见监军大人、旅帅。” 凌寒抬了抬下巴,“坐吧,监军大人有些话要对你说。” 秦弈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没有急着开口,抬手示意秦弈面前桌上一碗已经斟好的热茶,“不着急,先喝口茶。” 秦弈的目光落在茶上。茶水澄澈,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他没有伸手去端,静静地看着白雾在空气中蜿蜒、消散。 “监军大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空青含笑的眸子,“有话您就直说吧。这醉仙倒,我可无福消受。” “哈哈哈哈……” 沈空青被当面戳穿,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拍了拍手,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悦,“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 凌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沈空青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此次前来,我只是奉命将你带回京都,并无害你之心。” “奉命带我回京都?”秦弈沉默了一瞬,冷笑一声,“奉谁的命?谢宁还是太子?” 沈空青神色不变,微微摇了摇头。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奉陛下之命。” 第六十六章未婚妻竟想让我死在半路 秦弈眉头微挑。 果然,乾帝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沈空青放下手中的茶盏,眸中神色微变,“三日前,二皇子殿下禀报陛下,镇国公仍有第五子存活于北境,且与谢家长女谢宁有婚约。” 他话音微顿,意味深长地看向秦弈,“太子殿下冒死保下了谢家。” 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二皇子告密,太子保谢家。这盘棋,终于从边境的烽火狼烟,一路下到了京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凌寒脸上掠过。凌寒端坐首位,神色并无波澜。 秦弈心中微沉。凌寒知道。他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沈空青此行的真正目的。这位从一开始就在明里暗里护着自己的旅帅,究竟是谁的人?太子?陛下?还是……镇国公旧部?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又将目光移回沈空青。 这位监军使的表情太过平静了。提及谢宁与自己的婚约时,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可齐风说过,沈空青与谢宁是青梅竹马。一个男人,听到自己青梅竹马女子的婚约,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 秦弈收敛思绪,“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镇国公之子,是要斩草除根?” 沈空青轻笑一声,“若是要杀你,我也不用走这一趟大雁口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陛下念及镇国公功绩与多年君臣情意,对你网开一面。” 沈空青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林渊,虽铸大错,然念其数十年镇守疆域、抵御外侮之赫赫功绩,朕心悯之。今查其第五子秦弈,自幼离府,未入林家族谱,未曾参与逆案,实属无辜,特此赦其无罪。另,命其即刻返回京都,与谢家长女谢宁完婚,以全当日两家婚约之谊。钦此。” 沈空青念完最后一个字,将圣旨缓缓合拢,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弈。 秦弈低着头,脑海中无数念头如潮水般翻涌。 不杀我?是真的因为君臣情意? 返回京都,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我、掌控我? 还是为了控制镇国公旧部? 秦弈的眉头越皱越紧。 乾帝若是想杀自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大雁口内三万精兵,就可置自己于死地。 见秦弈迟迟没有接圣旨,沈空青的手指在圣旨卷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弈,这圣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抗旨?秦弈或许能逃,但青鸾呢?齐风呢?那两百多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他不能抗旨。 秦弈起身,双手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沈空青收回手,语气淡然地说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明日一早随我一起,回京。” “属下告退。”秦弈抱拳行礼,转身退出营帐。 沈空青目送秦弈的身影消失在帐门之外,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凌兄,你是不是也该回京了?太子殿下可一直念叨你呢。” 秦弈营帐。 青鸾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圣旨,秀眉紧皱,“公子,您真的要去京都?” 秦弈苦笑了一声,“不然呢?抗旨吗?” 他抬起眼帘,看着青鸾,“城外三万精兵,抗旨就是死。我自己或许能走,但你和齐风走不了,手下的兄弟们走不了。” 青鸾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接,就得回京都,踏入权力的漩涡中心。不接,就是死。不只是秦弈死,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得死。 “公子,我陪您一起去!” “还有我。”齐风大步走了进来,“手下的兄弟们我也问过了,有一百三十多人愿意陪公子前往京都。” 秦弈沉默了一瞬,伸出双手,一只拍在青鸾肩头,一只拍在齐风肩上。 “多谢。”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齐风,“你与他们今夜从断崖处离开,到京都后再与我和青鸾联系。不要一起走,目标太大。化整为零,混在回京的各路人马里,到了京都再聚。” 齐风点了点头,他和秦弈想的是一样的。一百三十多人一起走,还没出北境就会被沿途的州府盯上。但若是三三两两分散行进,扮作商旅、镖师、返乡的流民,谁也查不出来。“好。”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秦弈收回目光,望向南方。既然躲不掉,那就走进去。 他倒要看看,把天下当成棋盘来下的乾帝,究竟给他留了哪一着棋。而他自己,又是谁手中的子,还是……将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京都,谢家书房。 夜已深,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爹!女儿不嫁。女儿死也不嫁给秦弈!”谢宁站在书桌前,声音里满是厌恶,“女儿不想嫁给一个穷秀才,女儿喜欢的是像沈郎那样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男子!” 谢昭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娇惯到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宁儿。你可知,太子殿下为了保下谢家,在陛下面前跪了多久?” 谢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陛下圣旨已下,待秦弈返回京都,便立刻完婚。”谢昭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若是敢抗旨……谢家,可真就完了!” 谢宁低下头,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沈空青临行前对她说的话:“宁儿,等我回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她当时没听懂,可现在想来……转机?能有什么转机?除非秦弈,永远到不了京都。 谢宁缓缓抬起头,用锦帕擦去脸上的泪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楚的笑容:“爹,女儿知道分寸。女儿嫁,女儿嫁就是了。” 谢昭看着她这副模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你放心,嫁过去之后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秦弈虽然是镇国公的儿子,可他如今一无所有,在京都就是个没根的浮萍。有爹在,他不会敢欺负你。” 谢宁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昭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宁独自站在书案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他来不了京都……我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第六十七章谁告诉你我只有六品? 大雁口以南,一百二十里。 十万北莽大军困驻于此,军营内显得躁动不安。 距离北莽大营十余里外,一条古道上,一支三四百人的队伍正缓缓朝着界山关方向行进。 秦弈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远处北莽大营的方向。 “公子,怎么了?”青鸾坐在他对面,见他眉头微拧,细长的眉梢也轻轻蹙了起来。 秦弈的目光在北莽大营上空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手,放下了车帘。 “北莽大军里,有一道不弱的气息……至少九品。” 青鸾沉默片刻,轻声道:“此时能稳定北莽军心的,恐怕只有北莽血主完颜雄了。” 秦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整支队伍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秦弈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出车门,看向队伍最前端。 两千多蛮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形成包围圈。 “冲出去!”沈空青的吼声从队伍最前方传来,紧接着,数声兵刃碰撞的巨响在空气中响起。 “下车!”秦弈左手一把攥住青鸾的胳膊,纵身跃下马车,右手拔出腰间的横刀。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两军人马已经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弈将自己的实力控制在六品,手中横刀不断挥出。 蛮兵的数量越来越多,他脚下开始有意识地后退。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完。他每一次挥刀都会有一个蛮兵倒下,但倒下一个,立刻就有两个、三个补上来。 不对劲。 秦弈一刀逼退身前三个蛮兵,目光飞速扫过战场。越来越多的乾元士兵冲出了包围圈,蛮兵根本没有阻拦他们。 那些蛮兵,在乾元士兵冲出包围之后,并没有追击。他们调转方向,一层又一层地朝着马车方向收拢。 “原来你们是冲我来的。”秦弈轻笑一声,横刀在手中缓缓转了一圈,刀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刀锋滚落。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蛮兵面孔上扫过,“这么大的阵仗,倒是看得起我。” 沉重的脚步声从蛮兵队列深处传来。包围圈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壮硕的男子手持巨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人,要你的命!” 秦弈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乾帝下旨赦免了自己,谢家死里逃生。谢昭不是蠢人,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还要杀自己。 那就只剩下二皇子了。 可如今乾元和北莽已经明牌了。二皇子当初接触北莽,从头到尾都是乾帝授意的。 除非这盘棋,下到这,二皇子还没有结束。他用乾帝的棋局做棋盘,在上面又摆了一局自己执子的棋。 “碟中谍,借刀杀人,两头通吃。”秦弈在心里把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从未谋面的二皇子,确实有点东西,“二皇子好手段。” 远处,一块突兀的青黑色巨石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 沈空青负手站在巨石边缘,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宁儿,这下你放心了吧?” 谢宁弯着眼睛浅浅一笑,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挽住了沈空青的胳膊。 “还是沈郎有办法。”她抬起眼看着沈空青,眉眼里满是少女的柔情和仰慕,“不过我有些疑惑,你是怎么让这些蛮兵截杀秦弈,还派来了北莽此次南下的副帅赤那?” 沈空青看着她这副娇俏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很简单。”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战场上,“我故意大张旗鼓地从大雁口返回界山关,一路旗帜高悬,声势浩大。北莽被困在这片枯原上,进退维谷,看到我们乾元的队伍经过,必定会出兵拦截,看看能否抓到可以作为谈判筹码的人质。” 沈空青顿了顿,转过身,正面迎上谢宁好奇的目光,“我是八品。你觉得他们派来的人,会弱吗?”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一丝轻蔑,“秦弈不过是六品的实力。你觉得,他在赤那面前,能撑几招?” 谢宁安静地听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是……”她抬起头,杏眼里映着沈空青的影子,“他们并没有阻拦你们,而是直接奔着秦弈去的。” 沈空青笑着摇了摇头,“宁儿,你以为秦弈坐的那辆马车,是谁安排的?” 谢宁眨了一下眼,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出发之前,我将队伍里最好的马车调给了他。”沈空青双手负在身后,“三匹西域良驹拉车,车架用的是乾元军中的规制,监军以上才能乘坐的宽厢。这样的车,走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靶子。在蛮子眼里,车里坐的必定是这支队伍中身份最尊贵的人。若是你要劫一支乾元的队伍,你看到这样一辆车,还会去管其他人吗?” “我们得走了。”沈空青见谢宁还想开口,急忙说道:“赤那捉了秦弈,必定会来追击我们。若是被蛮兵发现我们还在这里,多少会有些麻烦。” 秦弈将青鸾一直护在身后。 赤那的巨斧每一次劈下都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秦弈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地挡住。每一次格挡,他的呼吸都会急促一分,握刀的手也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六品武者。 秦弈的余光一直锁定在远处那块青黑色的巨石上。他看到谢宁挽住沈空青的胳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巨石上消失。 终于走了。 秦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瞬。 “小子,你很不错。”赤那手中巨斧的攻势没有半分停顿,“区区六品,居然能挡下我几十招。” “不过……”他纵身跃起,双手握住巨斧,高举过头,全身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斧身之中。 八品巅峰的全力一击,朝着秦弈当头劈下! “到此为止了!” 巨斧劈落,斧刃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秦弈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谁告诉你……我只有六品实力?” 第六十八章雷动八荒!一拳灭两千蛮兵 赤那闻言一怔,打量了秦弈一番,随即嗤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敢大言不惭!” 巨斧劈落,秦弈不退反进。 他后撤一步,脚掌踩入泥土半寸,启元境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周身空气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这是什么气势?!”一个蛮兵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秦弈周身若隐若现的蓝色电弧。 秦弈将灵力灌注于横刀之中,刀身上蓝色雷纹游走。他单手握刀,手臂肌肉骤然收紧,横刀自下而上反撩而出。 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空气中只余一道刺目的蓝色弧光。 噗嗤…… 横刀切入巨斧的斧身,如同切豆腐一般毫无阻滞。斧刃从中断裂,上半截打着旋儿飞出去,轰然钉入十步外的地面。 赤那瞳孔骤缩,他还没来得及后退,秦弈已经侧身上前,整个人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滑了过去。横刀顺势一翻,刀身在赤那喉间轻轻一抹。 哐当…… 半截斧柄从赤那松开的手指间跌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赤那一只手捂着喉咙,一只手指着秦弈,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九……九品!”蛮兵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逃!快逃!回去禀报血主!” “想跑?晚了!”秦弈纵身跃起,脚下雷光炸裂,整个人拔地而起三丈有余。他悬在半空中,右拳猛然握紧,拳面上雷弧疯狂汇聚。 “雷荡八荒!” 一拳砸下。 轰! 惊雷破第三式全力催动,一道水桶粗的蓝色雷柱从秦弈拳锋处喷薄而出,击在地面上后轰然炸开,化作数百道雷电分支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将所有逃窜的蛮兵尽数笼罩其中。 蛮兵的惨叫来不及从喉咙里挤出来,便被连绵不绝的雷鸣彻底吞没。 一拳,两千余蛮兵,尽灭。 秦弈从半空中飘然落下,落在青鸾身边,一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着粗气。 “公子……”青鸾瞪大美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的目光从秦弈微微发白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满地的焦尸,又移回秦弈脸上,“您……您突破到启元境巅峰了?” 秦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直起腰,走向距离最近的尸体,蹲下身开始翻找银子。 “就算完颜雄来了,我也不惧。”他一边翻找着下一具尸体上的碎银,一边随口说道,“除非……他率大军前来。” 青鸾也蹲下身,纤长的手指在一个蛮兵腰间摸索着,找到几块碎银,递到秦弈手中。 “公子,我们逃吧。我们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大雁口,您再也没有了顾虑,完全可以借此次蛮兵袭击,假死离开漩涡的中心。” 秦弈翻找银子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银子收入系统,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能逃去哪呢?找一个深山老林,活成一个野人?” 青鸾急忙站起身,走到秦弈跟前,“我们可以去听潮剑庐,秦姨会保护您的。” 秦弈抬起头,看了青鸾一眼。她眼中灼热的光让他心里一暖,但也仅此而已。 “听潮剑庐?”他摇了摇头,直起身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听潮剑庐之内,就没有朝廷的人吗?” 秦弈转过身,正面迎上青鸾的目光,“一旦被乾帝知道我假死欺君,你可知道后果?” 青鸾怔住了。她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垂下眼帘,低下头去。 她当然知道。 欺君之罪,株连九族。听潮剑庐一门上下数百条性命,都会因为秦弈一个“假死”而陪葬。师尊待她恩重如山,师兄师姐们待她情同手足。她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青鸾沉默了许久,睫毛微微颤动,最终没有再开口。 秦弈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北莽大营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虽然我已突破至启元境巅峰,可哪怕是宗师,面对几万乾元龙骑,也会被耗尽内力而死。五万铁骑围杀一个宗师,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在这片草原上,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他收回目光,苦笑一声,“青鸾,我如今还活着,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我还有价值。” 秦弈长舒一口气,“我的路,我的命,早已定下。只要偏离方向,就是死,起码现在是。” 他将最后一具尸体上的银子收入系统,直起身来,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灵石余额,眉宇间的凝重终于舒展了几分,嘴角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两千多人,一万六千八百两银子。这笔买卖,我也不亏。”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匹受惊后茫然无措的战马上。 他大步走过去,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青鸾也牵过一匹战马,利落地翻身上去,勒住缰绳看向秦弈:“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秦弈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南方的天际。 “去界山关,找沈空青。”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回京都。”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朝南方小跑而去。 青鸾策马跟上,与他并辔而行。 “谢家是太子的人,本以为兵部尚书沈鹤和沈空青也是太子的人。”秦弈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推演,“真没想到,沈空青居然是二皇子的人。” 青鸾秀眉紧皱,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沈空青是二皇子的人?这怎么可能!京都众人皆知,兵部尚书沈鹤不涉党争,其子沈空青因喜欢谢宁,一直为太子卖命。” “正因为他为太子卖命卖得太卖力了,所以谁也想不到。”秦弈冷笑一声,“那个蛮子将领说了,有人,要我的命。在乾元之中,除了二皇子,我想不出有谁能让蛮子如此听话。” 他转过脸,看向青鸾:“今日的行程,从头到尾由沈空青一手安排。我们出发的时辰、行进的路线、乘坐的马车,全在他掌握之中。刚刚突围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蛮兵只是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他们,随后便将我们团团包围。两千蛮兵,放着监军使不去抓,偏偏冲着我们这辆马车来。若说今日的事和他没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青鸾怔了怔,眸子中的困惑逐渐被恍然取代。 “所以……沈空青真的是二皇子的人。那兵部尚书沈鹤……”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也是二皇子的人。” 第六十九章一万两,封口费 界山关。 秦弈勒住缰绳,战马在官道上缓缓停下。 他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这座被誉为“乾元北境第一屏障”的雄关,比大雁口大了何止几十倍。城墙高逾十丈,通体以巨型条石垒砌。城墙向两侧延伸,与连绵不绝的山峰融为一体。 秦弈由衷赞叹,“这才是乾元北境的第一屏障啊。” 嗖! 一道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狼牙箭从城头射下,钉在秦弈马蹄前半尺处。 “什么人!”城头上传来一声厉喝。 秦弈抬起头,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铜甲的守城将领站在垛口后面,右手还保持着松弦的姿势。他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拉开弓弦,十几支箭矢的箭尖全部对准了秦弈和青鸾。 秦弈神色不变,朗声道:“北疆赤焰营队正秦弈,奉皇命返回京都。” “秦弈?”城头将领闻言一怔,眉头紧紧皱起。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道:“沈监军不是说这秦弈在来的路上被蛮子捉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副将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城头将领沉吟片刻,提高声音道:“等着!” 他转身走下城头,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秦弈骑在马上,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沈空青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 片刻之后,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两侧推开。一队骑兵从城门中鱼贯而出,为首之人正是方才城头上的将领。 他策马走到秦弈身前,目光在秦弈身上打量了一番。 “跟我走,将军要见你。” 秦弈眉头微皱,北疆大营的节度使是杨朔,正三品武官,节制北疆三万边军。此人曾在谢昭麾下任职,是谢昭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 穿过城门,眼前的景象让秦弈微微一怔。 界山关内,不像是一座军事要塞,更像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宽阔的主街两侧,茶楼、酒肆、布庄、铁匠铺鳞次栉比,青砖黛瓦的民居沿街而建。 他不禁有些意外,这种边境要塞里,居然还有这样的烟火气。 青鸾见他面露疑惑,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界山关内的百姓,大多是驻军士兵的家人。士兵们常年在边关驻守,朝廷便允许他们将家眷接到关内定居。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座城。” 帅府位于界山关最深处,是一座三进的青砖大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正红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写着“北疆帅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秦弈迈过帅府大门的门槛,穿过一进院子,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向正厅。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骤然转换。眼中的锋芒收敛了大半,整个人的气质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从一个杀伐果断的边军队正,变成了一個被人坑害、满腹冤屈的愣头青。 青鸾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公子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秦弈推开正厅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正厅内只坐着三个人,杨朔为首,左右分别为沈空青和谢宁。 秦弈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空青身上。 “沈监军!我秦弈的命不值钱。可奈何皇命在身,你想让我死,也没那么容易!” 沈空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凝固。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淡然,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秦弈,你此言何意?是北莽拦截,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秦弈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两千蛮兵拦截!你身为监军使,八品高手,没有下令列阵迎敌,直接下令突围!你突围便突围,我也认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腔里的怒火像是快要压不住了,“可是你!突围之后干了什么?你他妈站在远处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地看我与蛮子厮杀!” 秦弈猛地抬起手,指向谢宁的方向,“对,就是你!” 杨朔坐在正位上,看着秦弈这副暴怒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沈空青和谢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秦弈,”他缓缓开口,“此次北莽拦截,实属意外,你安全回来便好。” 杨朔顿了顿,话锋一转,“空青和宁儿自幼便相识,情似兄妹,你可能是看错了。” 秦弈将目光落在谢宁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谢宁?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谢宁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弈的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我们在归云城见过!” “是你让我去参的军!”秦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归云城征兵处可以领二十两银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指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在沈空青和谢宁之间来回划了一道弧线,“你和沈监军不清不白,不愿意嫁给我。你不愿意嫁,你去找陛下啊!你去求陛下退婚啊!杀我做什么?!” 谢宁被这一指逼得下意识后仰,脸色微变。 秦弈没有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连珠炮般继续往下说,“你们一个监军使,一个谢家嫡女,联手设局,借北莽的刀来杀我这个奉旨回京完婚的准新郎!此事我秦弈必定原原本本禀报陛下,请陛下做主!” 他抬起右手,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秦弈是傻子,但陛下圣明。监军大人……”他盯着沈空青,一字一顿,“我看你到时如何向陛下解释!” 沈空青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一缕极淡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在心里把秦弈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重新咀嚼了一遍。秦弈看起来是在无能狂怒,像一个被算计后气急败坏的小人物,扯着嗓子喊冤,句句都在拍桌子骂娘。可偏偏每一句都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命脉上。 若只是说他沈空青与谢宁有私情,秦弈大概也讨不了什么法子。这种事无凭无据,闹到御前也就是一笔风流糊涂账,陛下一句“此事不必再提”便可轻轻揭过。 可秦弈偏偏不提私情,抓住那两千蛮兵说个没完。 蛮兵为何只截杀秦弈,不截杀监军使?蛮兵为何只拦秦弈的马车,不拦其他人的路?沈空青,你和谢宁站在远处袖手旁观,是不是早就知道蛮兵的目标?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每一个都直指一个他无法辩驳的事实:他与北莽,有联系。 而这个事实一旦被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就不只是他沈空青一个人的脑袋了。会牵扯出他父亲兵部尚书沈鹤,会牵扯出二皇子与北莽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陛下拿二皇子当棋子和北莽周旋,这是明面上的棋。可棋局早已收网,二皇子还在棋盘上另开了一局,这件事若是捅到陛下面前,那就是欺君。 沈空青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秦弈对上。两人对视了足足三息,谁也不曾移开眼睛。 沈空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方才的从容:“你想怎么样?” 秦弈看着他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忽然咧嘴一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银子。” 沈空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弈不等他回答,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第七十章人头换军功 沈空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秦弈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秦弈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那里。他刚才的暴怒,他的委屈,他那番“请陛下做主”的慷慨陈词,全都是演的。 他只是想要银子。 杨朔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了看沈空青,又看了看秦弈,眼中闪过一丝荒谬。这愣头青,刚才还一副要杀人全家的架势,转头就开出了一个价码?一万两银子,就这么把刺杀之仇给揭过去了? 青鸾站在秦弈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在拼命忍住笑意。公子这演技,真是太绝了。 沈空青盯着秦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正厅里却格外清晰。 “好,”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用手指缓缓推到秦弈面前,“一万两。这件事,到此为止。”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银票。十张,每张一千两,盖着大通钱庄的红印,货真价实。 他将银票收入怀中,脸上笑容不减。 “沈监军大气。”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此事一笔勾销。” 沈空青没有回应他这句客套,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和谢宁一起转身朝正厅外走去。 秦弈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正厅门外的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杨朔。 他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将身后青鸾手中的两个包裹拿过来,走到杨朔面前,将其中一个包裹的布解开。 秦弈看向杨朔,“将军,不知赤那的人头能不能换军功?” 杨朔低头看了一眼赤那的人头,轻笑一声,“自然能。斩杀敌方副帅,按乾元律法,升都尉,赏银五千两。” 秦弈盯着杨朔,没有说话。眼睛里带着笑,却半分没有挪开的意思。 杨朔与他对视了两息,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从怀中掏出五张银票,每张一千两,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拿去吧。敕命文书稍后我让人送你房间。” “别急啊,将军。”秦弈把银票收进怀中,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第二个包裹。 “还有耶律骁的人头呢?” 杨朔目光一凝,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两人都是你杀的?” 秦弈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杨朔的目光在秦弈脸上停留了两息。不是他杀的?那就是镇国公旧部杀的。 “既然不是你所杀,军功不能再给你了。”他将目光从人头上收回,“但是人头是你拿来的,赏银少不了你的。” 说着,杨朔又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比方才更厚,手指在票面上轻轻一划,在桌上铺开。十张,每张一千两。 “这两颗人头,够北莽肉疼一阵子了。” 秦弈将一万两银票收进怀中,连同之前沈空青给的那一万两,加上赤那的五千两,一共两万五千两。 他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畅快:“多谢将军。” “少来这套。”杨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你今日与沈家撕破脸皮,不怕回京后他报复你?” 秦弈冷笑一声,“我不如此,他就能放过我了吗?” 杨朔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秦弈摆了摆手,“魄力谈不上,只是有几分无赖罢了。”他抬起头看向杨朔,话锋一转,“过了界山关,我若是死了,你们都逃不了责任。这一路南下,沿途州府,哪个敢让钦点的准新郎死在自家地盘上?” 秦弈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坦然地迎上杨朔的眼睛,“倒是将军,让秦弈有些看不透。将军好像并不想帮沈空青和谢宁。” 杨朔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秦弈的肩膀,望向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立场,不必言明。 “我已安排人为你们准备了房间,”杨朔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日赶路想必也累了,去休息吧。” 秦弈看着杨朔的背影,心中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位北疆节度使,谢昭亲手提拔的旧部,从头到尾没有帮沈空青说一句话,没有替谢宁打一个圆场,甚至在沈空青掏银票的时候,他眼底还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幸灾乐祸。他到底是谁的人?还是说,他谁的人都不是,只是一个看得太清楚、不想蹚浑水的老狐狸? 秦弈没有继续往下想,抱拳一礼,“多谢将军。” 第七十一章放开了打,为夫担着 “什么?”秦弈一时没反应过来,“同父异母?那我们也应该同姓啊。” 林汐抿了抿嘴,“哥哥随母亲姓。秦姨在你出生时便将你带离京都,然后就不知去向。父亲也是在三年前才知道你在边境,但是秦姨不让父亲打扰你的生活。” 秦弈眉头紧皱。不让打扰?原主一个国公之子,流落在边境小城十几年无人问津,最后还被不明不白地弄死了,否则他也不会躺在这具身体里。“老头子是谁啊?” 林汐深吸了一口气,“父亲,镇国公林渊。” “镇国公?”秦弈倒吸一口凉气。 乾元王朝的镇国公,那是什么分量?开国公爵之一,世袭罔替,掌西部军权数十年。朝堂上跺一脚,半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秦弈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原主被带走,隐姓埋名养在边境,不准打扰。这哪里是什么“不让打扰”,分明是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把儿子从那个漩涡里摘出去。可惜,还是没摘干净。“既然老头子是镇国公,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林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父亲和四位哥哥奉命攻打西凉,历时一年七个月,终于打到西凉都城。”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就在将要攻破之时,陛下下了一道圣旨。镇国公林渊欲图谋反,在西凉自立为王,已被卫将军谢昭斩于西凉。” 林汐低下头,袖子擦过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陛下下令林家满门抄斩。林家二百七十三口,除了我,无一活口。”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若不是叔叔伯伯拼死救我……我也……也已经死了。” 秦弈坐在那里,半晌没动。二百七十三口,满门抄斩。“我的身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林汐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除了父亲的旧部,只有父亲为你定的妻家,谢家。” 秦弈心头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是卫将军府谢家吧?” 林汐点了点头,“就是谢昭的长女谢宁。” 林渊死在谢昭手里,林家二百七十三口死在谢昭手里,原主也是死在谢家手里。谢宁出现在归云城,就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秦弈。”凌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他……不能一直将林汐留在身边。我能帮你们的,也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种无力的坦然。“所以只能将她交给你,对外宣称你们是夫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秦弈听懂了。北疆将军也好,凌寒也好,在边境算是号人物。可放在整个乾元王朝,他们连个屁都不是。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林汐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藏在边境,然后找一个合适的人,把她交出去。这个人,只能是秦弈。 人生在世不过利益往来。利益不在了,不背后给你一刀的已经是好人,能伸手帮你一把的,就是莫大的恩情。 秦弈看向林汐。少女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看他,林家二百七十三口,只有她活了下来。这个“活下来”三个字,压在她身上,比任何刀都重。 秦弈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救她,而是犹豫自己能不能救她。他如今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还要再照顾一个人?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叫他五哥。她一个人在世上,无依无靠,千里迢迢跑到边境,就为了找他。 林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埋得更低了,“五哥若是不方便……我、我可以不……” 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秦弈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既然是亲妹妹,我自然要照顾。” 他站起身来,对着凌寒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将军和旅帅对小妹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秦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能报答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她想说谢谢,想说五哥对不起,想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凌寒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秦弈就这么接受了,按说他和林家没什么感情,一个从小被带离京都、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对林家能有什么感情?可他还是接受了。 不管怎样,此事算是解决了。以后是生是死,就看他们兄妹俩的造化了。 凌寒从桌后站起来,走到秦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为你选了一座营帐,你带着你妹妹暂时住着。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我凌寒能帮的,一定帮。” “需求?”秦弈眨了眨眼,脸上的沉重忽然散了大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旅帅,立功除了升为什长,还有其他的奖励吗?” 凌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小子,刚才还一脸赴汤蹈火的凝重,转头就问奖励,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能不能奖励点银子?”秦弈搓了搓手,笑得越发不好意思。 凌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到营帐深处,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包袱,递给秦弈。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是将军和我们对林国公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先拿着用。” 秦弈双手接过包袱,入手一沉。他没有矫情,直接挎在肩上。他需要银子。有了银子,他才能活下去。 “多谢旅帅。”秦弈再次躬身。 凌寒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带着你妹妹去歇着吧。” 秦弈点点头,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光幕那头,苏清砚还在赶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剑仙城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得尽快给她弄一颗气血丹,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旅帅若没有其他事交代,秦弈和小妹便不打扰旅帅休息,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到林汐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回家。” 第七十二章夫君所赠 归云城,城主府,夜色如墨。 谢昭背手站在窗前,望着西方沉沉的天际线,脸色铁青。 “谁让你来边境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宁跪在书桌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父亲的背影,“镇国公府已经完了,那我的婚约也该结束。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无声无息地死去。不是吗?” “杀了?”谢昭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本该杀了。”谢宁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不知为何,又活了。我让北疆军的李龙两次处理了他,没想到都失手了。” 谢昭一言不发地走到谢宁面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书房里响起。 谢宁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将脸转了回来。 “混账!谁让你自作主张?”谢昭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为父奉命杀了林渊,已经惹了众怒。陛下让我稳定西凉?西凉如何稳定?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下来,“那是十三万长林军,林渊的嫡系。他们若是反,你让为父如何处置?” 谢昭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啪”地摔在地上。“这是林渊麾下第一谋士书生前几日放在我书房桌案上的,你自己看。” 谢宁神色一凛,捡起书信。 “谢将军,镇国公之死缘由你皆清楚。秦五子不死,则西凉不乱。秦五子若死,谢将军好自为之。” 短短两行字,没有一个多余的词。谢宁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谢昭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若想杀秦弈,根本用不到我们自己动手。只要上报陛下,陛下必定会斩草除根。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蠢的办法。” 谢宁猛地抬头:“为何?” 谢昭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糊涂。你和他有婚约,陛下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陛下下令诛九族,满门抄斩,连林渊的妻子、陛下的亲妹妹都没放过。你觉得,我们谢家,比得过公主?” 谢宁额头渗出冷汗。公主……陛下的亲妹妹,林渊的正妻,都没有逃过那一劫。她谢家算什么? 谢昭背过手去,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在没有找到你和秦弈的婚书之前,此事你不要再插手,我自会处理。” 婚书…… 谢宁跪在地上,沉默良久,缓缓叩首:“是。” 那纸婚书,究竟在哪里? …… 大雁口,军营。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凌寒为秦弈准备的营帐被单独隔开,远离通铺大帐,位置偏僻清净。 帐内三十余平,外侧简单摆着木桌木椅,粗布屏风后隔出两个单独的房间。虽是临时布置,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林汐小心翼翼地跟在秦弈身后,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帐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她都会微微一颤。 秦弈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汐儿,怎么了?跟哥哥这么生分?” 林汐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哥哥,汐儿……汐儿给你添麻烦了。” 秦弈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林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秦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在林汐心里,秦弈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在秦弈心里,林汐何尝不是呢? 秦弈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林汐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秦弈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伸手替她擦了擦泪痕,“去睡一会儿吧。” 林汐从他怀里退出来,重重点头:“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进屏风后的房间。 秦弈站在帐中,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响,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屏风边,往里看了一眼。 林汐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秦弈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坐回桌前,打开包袱。一百两银子,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 打开系统,光幕无声地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盘坐在一棵大树上调息。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秦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暂时没有危险后,点开商城。 【消耗十颗下品灵石,兑换黄阶下品气血丹】 光幕中,苏清砚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她身前凭空浮现。光芒散去,一颗丹药悬在半空。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那颗丹药。“这是……” 她伸手,丹药轻轻落入掌心。“气血丹?” “前辈?”苏清砚急忙站起身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她对着虚空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秦弈会心一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小妮子,一颗丹药就高兴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系统界面上随意扫过,正准备关闭系统。 “嗯?”秦弈坐直身子,凑近光幕,眯起眼睛。“商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抽奖栏?” 他点了一下,页面弹开,一个金色的转盘出现在光幕中央。 转盘很大,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不同的奖励,丹药、灵兽、法器、功法……每一件物品旁边都标注着品阶,从黄阶下品到玄阶上品不等。 转盘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指针,在光幕中缓缓旋转。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首抽免费。 第七十三章夫君从天而降 秦弈听到苏清砚叫自己夫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是嘛,喜欢就得说出来。婚礼嘛,以后补就是了。” 他傻笑了两声,又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落在光幕上。 演武场的气氛,不太对劲。 道尘真人站在擂台上,脸色变幻不定。 “圣品丹田,当初在断剑山上渡劫的人,是你?” 苏清砚没有否认,微微点头。 道尘真人转过头,目光扫向台下七位长老,“诸位可还记得师尊坐化前说的话?” 七位长老齐齐变色,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台下数千名弟子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祖师爷坐化前说过什么?” “不知道,看长老们的脸色,好像很严重。” 人群中,只有少数几个资历极深的内门老弟子面色骤变,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个身着内门月白法袍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两下,“圣品出,玄清灭……祖师爷坐化前用命数推演的最后一句预言。” 道尘真人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清砚身上。 “苏清砚,你既然伤了柔儿的丹田,那便将你的丹田换给她吧。” 台下瞬间哗然。 “换丹田?!”一个外门弟子失声叫了出来,随即被身旁的同伴捂住了嘴。 “这不是明摆着要苏清砚的命吗?丹田剥离,活人怎么可能撑得住?” “偏袒苏清柔到这种程度?她自己先下的死手,苏清砚不过是反击罢了!” “嘘!你小声点!门主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什么换丹田,不过是找个由头……” 谢临渊站在擂台最前排的位置,拳头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看着苏清砚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敢开口求情。 顾青云站在人群后方,脸上满是挣扎,随即摇了摇头。 叶雪儿站在长老席位侧面,双手抱胸,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可惜了……这等天资,这等心性,若是生在别的宗门,怕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圣品出,玄清灭……”苏清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然后她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飘退数十步,落在擂台边缘的同时,奔雷剑已经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雷纹逐次亮起,深紫色的雷弧在剑锋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她知道打不过,道尘真人是山河境巅峰,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但她不会束手就擒,秦弈前辈给她这条命,给她这身修为,不是让她跪着等死的。 道尘真人看着苏清砚摆出防御姿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右手一挥。 嗡……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玄清门四面的山壁上同时升起,在演武场上空千丈处交汇,化作一口倒扣的金色巨钟,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隐隐有梵文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放弃吧,你区区启元境,根本不可能逃得出玄清门。” 他往前踏了一步。 轰! 山河境巅峰的威压释放出来。肉眼可见的气浪以道尘真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擂台上的青石板被威压碾得寸寸龟裂。 苏清砚握紧奔雷剑,周身雷霆环绕,死死抵住道尘真人的威压。 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膝盖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一步不退。 秦弈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右手食指已经点在了系统包裹中分身降临的人偶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秦弈看着光幕中道尘真人冷漠的脸,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按下,“我杀你也合情合理吧?” 演武场上空,护宗大阵的金色光罩忽然震颤了一下。 “哼!” 一声冷哼从九霄之上炸响。 “胆子倒是不小,”那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连本帝的夫人都敢不敬!” 噗…… 道尘真人后退一步,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捂着胸口,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虚空。那一句话里蕴含的威压,就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腑。 “镇……镇渊境巅峰大能?!” 笼罩在苏清砚身上的山河境威压,在这一声冷哼之下彻底溃散。她直起腰,奔雷剑依旧横在身前,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那道声音太陌生了。低沉、威严、气势磅礴,和她脑海中秦弈前辈的声音完全不同。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中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着开口,“秦弈前辈?” 虚空中沉默了一瞬。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柔和了许多,“是夫君。” 苏清砚的俏脸在一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是……是夫君……”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蚋嗡鸣。擂台上清冷孤傲、一剑击败苏清柔、面对山河境威压都不曾低头的少女,此刻像个小女孩一样红着脸,手指绞着衣角,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道尘真人脸色难看至极。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着虚空深深一躬。 “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还请现身一见。晚辈若有得罪之处,愿当面赔罪。” 虚空中,一道身影,身穿白色战袍,从金光中缓缓踏出。每一步踩在虚空中,脚下会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周身金光环绕,灿若天神,看不清容貌,唯有那双眼睛穿透金光,清亮而深邃。 秦弈分身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到擂台上,落在苏清砚身前。 苏清砚抬起头。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可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脸。金光遮住了他的容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秦弈分身伸出右手,轻轻刮了一下苏清砚的鼻尖。 “莫怕,夫君在。” 苏清砚激动地点了点头,“嗯……” 秦弈分身转过身,收起宠溺的笑容,面对道尘真人,镇渊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轰! 道尘真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青石板被他跪出了两个凹坑,碎石飞溅。他想抬头,却连脖子都动不了。 秦弈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道尘真人,目光冷如寒刃。 “你说……要杀了本帝的夫人?” 第七十四章亲上了,亲上了! “师父,救我……我好痛……” 苏清柔醒了,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最后在一片血红色的朦胧中,看到了道尘真人的背影。 她的师尊,玄清门的门主,山河境巅峰的强者。此刻正跪在地上,跪在一个被金光笼罩的人面前。 秦弈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右手随意一挥。 嗤! 一道湛蓝色的气剑撕裂空气。 苏清柔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气剑从她前胸贯入,从后背穿出,将她整个人钉在了擂台边缘那根被她撞裂的石柱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怎么……可能……” 我是门主的关门弟子,我是苏家嫡女。我怎么可能死在玄清门?我明明才刚刚开始……明明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苏清柔的眼睛还睁着,眼眶里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茫然和不可置信。身体无力地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秦弈收回手,目光从苏清柔的尸体上淡淡掠过。 早他妈想弄你了。 “前辈……”道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对尊夫人不敬。师尊坐化前留下预言,‘圣品出,玄清灭’。晚辈身为玄清门门主,不敢拿满门上下的性命去赌。冒犯尊夫人,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前辈饶命!” 秦弈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清砚,“夫人,你想如何处理?” 苏清砚怔怔地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眼前金光缭绕的身影。 “全凭夫君做主。” 秦弈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道尘身上。 “道尘,清砚确实是你的外孙女。你若不信,可以去查。你门内叶雪儿和顾青云,应该也知道此事。” 他缓缓收起镇渊境的威压,“念在这一层关系,我饶你一命。但,也仅此一次。”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威压虽然散去,道尘依旧没敢起身。 秦弈没有再看道尘,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玄清山脉。 “本帝在此,只是一道分身。本体还在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 分、分身?镇渊境巅峰……只是一道分身?!道尘猛地抬头看向金光缭绕的身影,后背刚刚干涸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仅仅是分身便是镇渊境巅峰,那他的本体……会是何等境界? “前辈放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晚辈现在便尊令夫人为玄清门圣女!必定满足圣女所有需求,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很好。”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老东西,算你识相。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角落的小字上。一刻钟,还剩最后三十六息。分身的持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秦弈转过身,重新面对苏清砚,往前踏了一步。然后他伸出双手,将苏清砚轻轻搂入怀中。 苏清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十六年来,从来没有。 苏清砚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指尖颤抖着,抖了又抖,终于一点一点地环住了他的腰。 “夫人。”秦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夫本体闭关千年,没法陪在你身边……委屈吗?” 苏清砚在他怀里用力摇头。 “夫君……清砚会好好修炼的,会尽快赶上夫君的修为。到那时……到那时就能见到夫君了。” 秦弈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 “为夫要走了。”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后退了半步。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玄清门众人。 “若再有人敢欺负你……我定让玄清门,鸡犬不留。” 话音刚落,秦弈的身影,便化作漫天的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苏清砚怔怔地站在原地,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额头。然后她的指尖又滑下来,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喃喃自语道:“谢谢夫君……” 道尘这才敢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苏清砚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圣女,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圣女海涵。圣女身份尊贵,又得前辈厚爱,玄清门上下必当竭尽全力供奉圣女,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清砚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此事过去了,但我应得的,玄清门得给我。” 道尘真人连连点头,“圣女放心!九霄塔圣女可随时前往,玄清门所有修炼资源皆对圣女开放,无需禀报任何人。” 他转过身,朗声道:“老六!” 赤松真人快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门主。” “将玉清宫收拾出来,我亲自带圣女前往。” 赤松真人点了点头,掐诀御剑,化作一道流光朝山顶方向飞去。 苏清砚将奔雷剑收入储物袋,走下擂台。 道尘真人连忙跟在她身后,落后半个身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围观的弟子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清砚身上。 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玉清宫的山道尽头,演武场上的死寂才被打破。 “天呐……”一个外门弟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像是还没从方才那一幕幕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圣女的相公……是镇渊境大能!” “那只是分身!”他身旁同伴的声音发抖,“分身就是镇渊境巅峰,那本体得是什么境界?问道?乾坤?总不可能是天地境吧?” “你疯了吗?天地境只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境界。” “刚才圣女叫那前辈‘夫君’的时候……我整条腿都软了。那可是镇渊境大能啊,她居然就那样抱上去了。” “人家本来就是夫妻好不好。你没听那位前辈说吗,闭关千年……那位前辈怕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了。” …… 帅府东跨院,烛火微晃。 秦弈意识回归,缓缓睁开双眼。 他吧唧吧唧嘴,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好香啊……”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苏清砚通红通红的脸。额头上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幽兰花香。 “嘿嘿嘿……”秦弈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几声很是没出息的傻笑。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对象苏清砚好感度达到20,心有灵犀】 【开启特殊活动:大富翁】 【开启时限:三十天】 第七十五章大富翁 “大富翁?” 秦弈微微一怔,旋即急忙坐起身来,手指点在光幕上弹出的金色骰子上。 一条通体以纯金铸就的天梯,三十六道玉阶自下而上依次铺展,每一道玉阶都悬浮在半空中,彼此之间以金色的云桥相连。玉阶上方悬浮着不同的宝物虚影,法宝、丹药、符箓、阵法……应有尽有。 一个巨大的金色骰子,六个面上分别刻着从一到六的星月纹路,悬浮在登天路的正中央。 【消耗一千颗下品灵石,可获得一次掷骰机会,掷出点数即为本次前进步数。步数到达玉阶,可领取对应奖励。】 【每走完一次登天路都会获得一个大奖,走完次数越多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一千颗一次……”秦弈低声自语,目光从第一道玉阶一路扫到最后一道,“玉阶上的奖励都是分类给的,看来每次拿到的东西也不是固定的,具体能抽到什么品阶,多半还是看运气。” 他的目光落在登天路尽头最后一道玉阶上,看清上面的奖品时,眉头一挑。 “地阶极品,四象星斗护宗大阵?” 秦弈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护宗大阵,而且是地阶极品,这种级别的阵法,玄清门也未必拿得出来。可系统偏偏把这个当成第一轮的大奖送上门来。 “系统这是……让我帮清砚发展势力?”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想得倒是周到。那就抽吧,反正有三十天。” 秦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灵石的余额,一万七千多颗。 “先扔十次,试试水。”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连续点击在金色骰子上。 嗡…… 骰子第一次震动,一道低沉的嗡鸣从光幕中传出,整个骰身开始剧烈旋转。 叮!骰子停稳,四个星月光点同时亮起。 “四点。”秦弈看着自己的人物虚影在登天路上往前踏出四步,踩在第四道玉阶上。 叮!二点。 叮!五点。 ……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法剑*100,玄阶中品法袍*100,玄阶上品淬体丹*100,玄阶下品气血丹*100,玄阶上品神行符*100,玄阶中品防御符*100,玄阶极品惊鸿丹*100,玄阶上品炼丹炉*10,玄阶上品炼器炉*10,地阶极品护宗大阵四象星斗大阵*1】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叮叮当当地响了足足十几息才停下来。秦弈看着系统包裹里密密麻麻多出来的物品,眨了眨眼。 “卧槽?!” 他瞪大眼睛,目光在一排排数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一百、一百、一百……每一个品类都是一百件,连炼丹炉和炼器炉都是十座起步。 “批量生产了?”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系统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一千颗灵石一次,我还以为多贵,这他妈也太值了吧!” 秦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目光转向登天路尽头的第二轮终点。那里悬浮着一柄剑,剑身修长,通体呈天蓝色,剑锋上隐隐有流光游走,像是有人将一段星河封入了剑身之中。 “地阶极品,天琊剑?” 秦弈的瞳孔猛地一缩,盯着剑下方的小字注释:惊鸿境才能使用。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包裹里刚抽到的那些玄阶法器,又看了看登天路上气象万千的天琊剑,突然觉得包裹里这些方才还让他兴奋不已的玄阶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秦弈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进度条,“已经走了三十四阶,再走一次应该就能拿到第二轮大奖了。” 他的手指再次按在金色骰子上。骰子应声旋转,六点。他的人物虚影在登天路上踏出最后两步,落在第二轮终点的玉阶之上。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极品天琊剑】 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天琊剑收入系统包裹。他又瞥了一眼灵石的余额。一万七千多颗灵石,十一轮抽下来只剩下了六千多颗,花掉了一大半。 “先留着吧,反正还有三十天。”他自言自语道,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关闭了大富翁界面,“等到了京都安定下来,再看看能不能搞到更多的银子。” 他长舒一口气,将光幕切回主画面。 玉清宫。 玄清门最高处的仙家福地,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氤氲之中。整座宫殿建于云端之上,青玉为阶,白玉为柱,飞檐翘角上悬挂着七十二枚琉璃风铃,山风吹过时,风铃齐鸣,声如仙乐。 宫殿四周云雾缭绕,云雾中有仙鹤翩翩起舞,有灵鹿悠闲漫步。 苏清砚站在玉清宫正殿的白玉台阶上,清冷的脸上虽不动声色,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新奇和震撼。 道尘真人站在台阶下方,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着身子,“圣女,以后您便住在这里,有什么吩咐尽管跟老夫说。”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那便多谢门主了。”说完便转过身,裙裾轻曳,踏着白玉台阶缓步走入正殿。 道尘看着她走进殿内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秦弈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点击系统包裹里的传音符。 他的声音在玉清宫上方响起,“道尘,不错。既然如此,本帝也不能小气。” 话音刚落,玉清宫上空的云雾骤然被一道金光劈开。 金光之中,数不清的法器、丹药、符箓从天而降。 道尘真人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赤松真人直接失声喊了出来:“玄阶极品的惊鸿丹!一百颗?!这、这可是惊鸿丹啊!” 道尘咽了口唾沫,“还有上百件玄阶上品的法剑和法袍……” 秦弈的声音再次从虚空中传来,“夫人,尽快稳固启元境巅峰的修为,惊鸿丹以及惊鸿境的法器,为夫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苏清砚站在正殿门前,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宝光,微微点了点头,“夫君放心,清砚明白。” “哦……对了……”秦弈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语气比方才更随意了几分,“这玩意儿我用不到了,也送给你们吧。” 话音未落,玄清门上空的天穹骤然暗淡了一瞬。 二十八宿的星图在青天白日之下同时显现,紧接着四象虚影分别从玄清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缓缓升起。 四象齐聚,星光交织。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罩从四象身上升起,在玄清门上空千丈处合拢,将整座宗门连同周围数十座山峰尽数笼罩其中。 道尘真人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笼罩整座宗门的金色光罩。 “地阶……极品……护宗大阵……” 道尘缓缓低下头,看向玉清宫正殿前苏清砚的身影。圣女背后的存在,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不,不是可怕,是不可想象。 赤松真人站在他身后,同样仰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气象万千的大阵,怔怔地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玄清门,怕是从今天起,真的要变天了。 第七十六章怒扇谢宁,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坨屎 一道金光没入苏清砚眉心,秦弈将护宗大阵的控制权交给了她。 过了许久,漫天的宝光终于彻底消散,玉清宫上空恢复了往日的清寂。 道尘快步走到苏清砚身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女,这些法器……老夫可否带走?” 苏清砚微微点头,“既然是夫君送给你们的,你便带走分发给弟子们吧。” 道尘闻言,脸上骤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转过身,朝赤松真人一挥手,“还等什么,都收起来!” 赤松真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掐诀,将法器、丹药、符箓一一收入储物袋中。 道尘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圣女还有何吩咐?” 苏清砚沉默了片刻,“明日我要去九霄塔闭关,还望门主提前知会一声,莫要让人来打扰。” “是,是!”道尘连连点头,躬着身子退下台阶。 原本他还以为玄清门完了,现在看来,这哪是完了,这是要起飞啊。 …… 界山关,帅府东跨院,夜色深沉。 当当当,三声敲门声响起,轻而缓。 “进来吧,门没关。”秦弈随口应了一声,以为是青鸾。他从床沿站起身来,顺手整了整衣襟。 吱呀……房门被推开,谢宁款款走入屋内。 “是你?”秦弈微微一怔,“你来做什么?” 谢宁站在门内三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 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秦弈的视线,红唇轻启:“谈一谈?”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碗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从始至终,他没有请谢宁坐,也没有递茶的意思。 谢宁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另一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依旧交叠在膝上。 “谈什么?”秦弈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她,“你多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谢宁微微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我只是想自由,错了吗?” “自由?”秦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直直地逼视着谢宁的眼睛,“你的自由,就得用我的命来换吗?” 谢宁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盯着秦弈的脸,“秦弈,你不过是个弃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淡,“一个连族谱都进不去的弃子。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十足的废物而已。” 秦弈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谢小姐深更半夜,来找我这个废物做什么呢?”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谈情吗?” 谢宁的手指在袖中骤然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怒火压下去。 “你说吧,如何才能不回京都?” 秦弈笑眯眯地看着谢宁:“看来谢小姐是拿我这个废物没有办法了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否则,以谢小姐的傲气,也不会深更半夜委曲求全地来找我这个废物,对不对?”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语气冷了下来:“没门!” 秦弈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又不傻!不回京都就是抗旨!你们谢家怎么不抗旨?” 谢宁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秦弈,“我告诉你秦弈!我已经是沈郎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下巴微微扬起,“就算是成了亲,我依旧是沈郎的人。你就算娶了我,也只能得到一个空壳!一个名分!” 秦弈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谢宁,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为古怪的笑容。 他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看不上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青鸾跟在我身边,你应该见过吧?” 谢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秦弈将手指收回来,“论姿色,你比青鸾差了几条街。论教养,青鸾更是甩你十万八千里。论身手,青鸾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你三个。论忠心,青鸾拿命护着我,你拿什么跟我谈?”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目光从谢宁惨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别说你已经是沈空青的人了。就算你怀了他的贱种,你觉得我在乎?” 秦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谢宁身前。 “谢宁,我要的是活命。你是高是矮,是美是丑,是死是活,是跟了沈空青还是跟了别的男人……” 他微微俯身,凑近谢宁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眼里,你跟一坨屎,没有任何区别。” “你混账!”谢宁猛地抬手,一巴掌朝秦弈的脸呼下去。 秦弈左手抬起,五指扣住谢宁的手腕。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扬了起来。 啪! 谢宁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向后退了两步。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杏眼瞪得滚圆,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你……你敢打我?” 秦弈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满脸嫌弃地擦了擦手指。 他将帕子随手丢在桌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敢杀我,我为何不敢打你?” 秦弈冷笑一声,“你真还把自己当谢家小姐呢?我告诉你!你们谢家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我若有半点闪失,陛下追究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谢家!”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滚。” 谢宁浑身一颤,手指从红肿的脸颊上滑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被扇红的脸颊滑落。 她转过身,用袖子捂住嘴,哭着跑出了房间。 秦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吱呀…… 隔壁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秦弈扭头,看见青鸾站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张脸。青鸾的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整个人像是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憋笑憋的辛苦极了。 “公子,”青鸾眨眨眼,“青鸾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秦弈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上下打量了青鸾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当然。若不是我已经有了婚约……”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肯定是要你这丫头给我暖被窝的。” 青鸾从门后走了出来,挑了挑眉尾,“婚约?是和谢宁的婚约吗?” 秦弈摇了摇头,望向夜空,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柔软。 “不是。” “那是谁?”青鸾往前踏了一步,满脸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自家公子露出这副表情。 秦弈垂下眼帘,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叫……苏清砚。” 第七十七章三百死士作礼 “苏清砚……”青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公子在另一个世界的爱人吗?” 秦弈收回目光,微微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轻轻拉住青鸾的衣袖,将她带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青鸾。”秦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你知道我不是你原本的那个公子,为何还要追随我?” 青鸾沉默了很久。 “公子,从小到大,秦姨便告诉我,我是公子的女人。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她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轻轻掐进掌心。 “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公子。十二年来,我只是派人暗中保护您。您读过什么书、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伤,我都知道。” 青鸾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秦弈的眉眼,“直到凌寒将我带到赤焰营,我见到了您。” 她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您待青鸾很好,很好。您替青鸾挡刀,替青鸾疗伤,为青鸾寻来修仙功法……您明明知道青鸾身手不弱,却每次都把青鸾护在身后。” 青鸾长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积攒了十二年的惶恐、不安、期盼,在这一口气里尽数吐出。她抬起头,目光坦然,“所以,您就是青鸾的公子。一辈子都是。” 秦弈看着眼前这个傻丫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青鸾的发顶。 “你这丫头,怎么会这么傻。” 青鸾被他揉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撅了噘嘴,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青鸾才不傻。青鸾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天底下最聪明的事,就是跟着公子。”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纯粹,“以后若是公子夫人来了,青鸾就一起伺候公子和夫人。等以后公子和夫人有了孩子,青鸾还可以继续照顾小公子……” 秦弈的呼吸微微一滞。等日后见到清砚,一定争取让她同意,给青鸾这丫头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这样的女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翌日,巳时。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界山关的青石板街道镀上一层淡金。帅府正厅的门大敞着,晨风穿堂而过,吹得正厅两侧的军旗猎猎作响。 秦弈和青鸾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正厅内站着三个人。杨朔居中而立,一身玄色便袍,未着甲胄,负手站在正厅中央的沙盘前。 凌寒和李龙分列左右,两人都已换下了赤焰营的制式甲胄,穿着寻常武人的劲装。 秦弈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轻笑一声,走上前去抱拳行礼,“拜见将军、旅帅。” 他的目光落在李龙身上,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李队正不在大雁口待着,怎么也来界山关了?” 李龙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他沉默了一瞬,硬邦邦地开口:“自然是奉军命前来。” 他抬起眼帘,看向秦弈。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直地说了出来:“秦弈,我欠你一条命。” 秦弈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一条命吗?当初在赤焰营,你想弄死我多少次?你自己数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吗?” 李龙被噎得脸色一僵。 “好了。”杨朔无奈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秦弈,“沈监军昨晚连夜申请告假,已经和谢宁先行返回京都。我寻思着这一路南下,总得有人护送你,便让凌寒和李龙跟你一起走。” “别!”秦弈连忙摆手,后退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杨朔,“将军,旅帅也就罢了。凌旅帅从始至终对我照顾有加,我秦弈记这份情。但你让一个一心置我于死地的人护送我回京……” 他抬手一指李龙,“将军,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李龙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秦弈收回指向李龙的手,目光落在李龙身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李龙。当初救你,是因为你身上还背着对边境百姓的一颗心。你拼死也要把北莽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送到北疆大营,这份心,我秦弈敬你。所以我不杀你,还替你疗伤。” 他往前踏了一步,“但以后,你若仍要与我为敌,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李龙抬起眼帘,与秦弈对视了足足三息。然后他缓缓抱拳,沉声道:“明白。” 杨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点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龙和凌寒身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谢家的恩情,你我三人,皆已还清。自今日起,你二人便不再是北疆军中的一员。” 凌寒神色不变,显然早已知道此事。 李龙的瞳孔却猛地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向杨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杨朔没有看他,目光转向秦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秦公子,不知你身边缺不缺人手?若是秦公子看得上,便收了凌寒和李龙,做个护院吧。” 秦弈眉头微皱,目光在杨朔脸上停了片刻,“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负手望向正厅门外被晨光照亮的青石板路。 “秦弈,刚刚我说了……谢家的恩情,我已经还了。谢昭当年提携于我,我杨朔在北疆替他挡了七年刀兵,又替他护了三年谢宁。这些,够还了。” 他话音微顿,转回头,目光落在秦弈脸上,“可林家的恩情,我还没还。” 秦弈沉默。 “镇国公林渊,于我有知遇之恩。”杨朔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若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杨朔。” 他抬起手,指向正厅门外,“凌寒、李龙,还有外面的三百北疆军……这是我能送给你的最大的礼物。这些人跟了我多年,都是信得过的兄弟。你此番回京,孤身一人,总要有些底气。” 他收回手,目光坦然地迎上秦弈审视的视线,“自此,我杨朔便不欠林家什么了。” 正厅内安静了很久。 秦弈站在原地,目光在杨朔脸上扫过。 三百北疆军。凌寒,武道七品。李龙,武道五品。三百名从北疆大营精锐中挑出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卒。 这笔礼,太重了。 可同样,这份礼背后藏着的问题,也太深了。这三百人,是杨朔真心实意送来的兄弟,还是混在兄弟堆里的眼线?杨朔本人,又是谁的人?他方才说的每一个字,秦弈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无数遍。 收,就是赌。赌杨朔的真心,赌他口中“林家的恩情”是真。不收,固然安全,可京都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凭他秦弈一个人,能搅得动几层浪? 秦弈抬起头,看了杨朔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便多谢将军了。” 杨朔看着他脸上的笑,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也笑了。他抬手拍了拍秦弈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凌寒大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公子,请。” 秦弈点了点头,带着青鸾,转身朝正厅外走去。 界山关城门外,三百名北疆精锐整齐列阵,清一色的武道二品。 秦弈的目光从方阵的第一排缓缓扫到最后一排,眉梢微微挑起。 “三百名武道二品……将军还真够大方的。”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算是北疆大营的精锐了吧。”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青鸾和凌寒紧随其后,李龙也翻身上了一匹黑马,落在队伍最后方。 秦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雄关。晨光正盛,将界山关三个大字照得金光熠熠。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走!” 第七十八章一酒解恩仇? 玄清门,九霄塔。 苏清砚站在塔前,仰起头,瞳孔中倒映着笼罩在淡金色光芒中的巍峨高塔。 道尘真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圣女,九霄塔是玄清门开宗立派的根基,每年最多只能开启十日。” 他双手掐诀,塔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轰隆隆…… 沉重的塔门缓缓向两侧推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道尘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神情郑重:“九霄塔层数越高,灵气越浓郁,感悟、修炼的速度越快。但进入每一层都需要经过天道考验,通过考验才能进入下一层。圣女一定要量力而行,莫要伤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撑不住了,只需心念一动,塔灵便会将你送出塔外。” “多谢门主告知。”苏清砚微微点头,踏着从塔中涌出的金色灵气缓缓走入九霄塔。 塔门外,道尘真人负手而立,神色变幻不定。 赤松真人站在他身侧,捋着胡须,眯起眼睛望着塔身上逐一亮起的符文:“门主,您说圣女能通过几层?” 道尘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圣女天资非凡,到达三层或者四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的话音未落,九霄塔第二层的符文骤然亮起。 “这么快?”赤松真人眼睛一亮,“这才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圣女就通过了第一层的考验?” 道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第三层的符文又亮了。 赤松真人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几根胡须被他不小心扯了下来。 “第三层了!” 台下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才多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连破两层?” “圣女的实力未免也太恐怖了吧,九霄塔的考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了?” “容易?”一个曾经进过九霄塔的内门弟子冷笑一声,目光复杂地望着塔身上亮起的第三层符文,“你知道我在第一层待了多久吗?整整两天。” 话音未落,第四层亮了。 整个演武场骤然安静了一瞬。 赤松真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道尘真人,发现自家门主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凝固。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九霄塔第五层的符文,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亮起。 “五层!”谢临渊站在人群最前方,不可置信地看向道尘真人,“师父,圣女她……她已经到五层了!” “什么?”道尘真人急忙抬头,“五层?惊鸿境的弟子在五层恐怕也难以支撑!” 赤松真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圣女她……不会有事吧?” 道尘真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第五层那道金光,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心里清楚,若是苏清砚在九霄塔里出了什么事,那位镇渊境大能的分身,怕是真的会让玄清门鸡犬不留。 九霄塔内。 苏清砚盘膝坐在第五层的正中央。 塔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方圆不下百丈,穹顶之上镶嵌着七十二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脚下的地面是用一整块寒玉铺就的,玉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纹路,纹路之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 “九霄塔内的威压,竟是天道威压?”苏清砚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九霄塔能够成为玄清门的根基。在这里修炼,对抗的不是普通的压力,而是天道本身。每适应一层,就相当于让自己的神魂与天地法则多了一分契合。这种机缘,不是灵石和丹药能够换来的。 苏清砚缓缓闭上双眼,丹田深处,九转剑莲开始缓缓转动。九色光芒从她的丹田中喷涌而出,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九色光晕,将天道威压隔绝在身体三尺之外。 她看了一眼通往第六层的入口,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在五层适应一日,明日再前往六层。” …… 北疆,官道旁的临时营地。 秦弈关闭系统光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清砚启元境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固了许多,对照凡界的武道境界,距离半步宗师也只有一步之遥。 “公子。”凌寒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秦弈站起身来:“旅帅,请进。” 帐帘掀开,凌寒和李龙一前一后走入帐内,手中各拎着两坛酒。 “公子,我让军厨做了点小菜。”凌寒笑着将酒坛放在桌上。 “李龙脸皮薄,想和你道歉拉不下脸来,还得让我陪着。”他转过身,抬脚踢了李龙一脚。 “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凌寒笑骂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李龙表情有些僵硬,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尴尬的笑:“是……是,之前多有得罪,还希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弈眉头一挑,目光在李龙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凌寒已经从帐外接过军厨端来的几碟小菜,一一摆在桌上。 “公子,你看赶了一天的路,后天正午就能到达京都。这天都黑了,咱们喝一顿,一酒解恩仇,怎么样?” 秦弈的目光在凌寒的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到李龙身上。 “好啊。”他忽然哈哈一笑,一拍桌子,“一酒解恩仇,这话说得好!” 三人在桌前坐下,李龙率先拆开一坛酒的红泥封口,浓郁的酒香瞬间在营帐中弥漫开来。 他一手托着坛底,一手扶着坛口,给三人的酒碗都斟得满满当当。 李龙端起自己的酒碗,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秦弈:“这一碗我先给公子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满满一碗烧刀子一饮而尽。 秦弈端起酒碗,也站起身来,与李龙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好!”凌寒拍了一下桌子,提起酒坛给两人重新斟满,“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打过了喝过了,往后的日子就是兄弟!” 酒过三巡。 三人的脸上都染上了几分酒色,凌寒的脖子已经红了一片,李龙的眼眶也泛着几分醉意。桌上的小菜被一扫而空,四坛烧刀子已经空了两坛。 凌寒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碗,转头看向秦弈:“公子,青鸾姑娘呢?要不让她一起出来喝一碗?” 秦弈眼神迷离,脸颊上浮着两团红晕,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了几分。他摆了摆手,手背在空中晃了晃,险些扫倒桌上的空酒坛:“我让她出去帮我办点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举起酒碗,碗中的酒液晃出来不少,“我们不等她,来继续喝,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凌寒和李龙对视了一眼。 “来来来,接着喝!今天高兴!”凌寒提起酒坛,将秦弈的酒碗重新倒满。 又过三巡。 秦弈手中的酒碗一歪,哐当一声滚落在桌上,碗中剩余的酒液洒了一桌。整个人往前一趴,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了均匀沉重的呼吸声。 “公子?”凌寒放下手中的酒碗,伸出手推了推秦弈的肩膀。 秦弈毫无反应。 凌寒又推了一把,力道比方才更重了几分,秦弈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凌寒收回手,脸上热情豪爽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他低下头看着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秦弈,冷笑一声。 “终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李龙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桌前。他缓缓端起酒碗,将碗中剩余的小半碗烧刀子一饮而尽。 “大哥,我们真的要杀了秦弈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寒冰冷的侧脸上。 “他是个好人。” “好人?”凌寒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三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还信这两个字了?” 第七十九章身份暴露! “旅帅……”李龙依旧坐在桌前,低着头,手指捏着酒碗的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们……真的要听从将军的命令,杀了他?” 凌寒站在帐帘前,背对着李龙。听到这句话,他掀帘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凌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想报答他对你的救命之恩?” 李龙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挡在秦弈和凌寒之间。 “他救我一命,我得……还他一命。” 凌寒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龙。 “怎么救?先不说外面还有三百北疆精锐。就说你,你也不过武道五品,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 李龙往前踏了一步,“旅帅!您不是一直在帮秦弈的吗?”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我们两人联手,完全可以护他安全离开!” “你真要救他?”凌寒嗤笑一声,“李龙啊李龙……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李龙看着凌寒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压低声音,“您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您肯定不会让秦弈死的。” “哦?”凌寒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您是镇国公的人。”李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楚飞好几次朝北疆大营传送消息,都是被您的人掐断的。” 凌寒看着李龙,目光里的玩味渐渐褪去。 “呵呵呵……不错。”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既然我是镇国公的人,那今日我为何要将秦弈灌醉?” 李龙的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他方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凌寒是镇国公的人,秦弈是镇国公的儿子,部下保护主公遗孤,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可凌寒偏偏要灌醉秦弈,除非…… “您怀疑,他不是五公子……”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五公子,可没这般身手。”凌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负手站在帐中。 “而且,当初五公子是你杀的。”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龙。 这句话一出口,李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凌寒死死盯着李龙,“所以,你到底……杀死了吗?” 李龙没有回答,站在那里,指尖微微发抖。 凌寒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真正的五公子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顿了顿,“所以,今日你得死。” 话音未落,凌寒的右掌已经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却裹挟着八品巅峰的雄浑内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龙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营帐的土墙上。 他沿着墙壁滑落在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身前的夯土地上,触目惊心。 凌寒收回手掌,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的秦弈身上。 “至于这个冒牌货……”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秦弈走去,“我要带走,交给书生大人处置。” “啊……”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声忽然在帐内响起。 凌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秦弈趴在桌上的身体动了动,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在帐内茫然地扫了一圈。 “嗯?你俩咋干起来了?喝多了?” 李龙捂着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冲着秦弈嘶声喊道:“秦弈,逃!旅帅是镇国公的人!他已经知道你不是镇国公的五公子!” 喊完这句话,他又咳出一口血。 秦弈转过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看了李龙一眼,声音平淡,“我知道。” 凌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看来,还是小看你了。” 秦弈没有接话,走到李龙身边,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旅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我不是镇国公的五公子的?” 凌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秦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一直怀疑。”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桌前坐下。提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太了解五公子了。从小到大,割破点皮都能哭半天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哼都不哼一声。” 凌寒的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看另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直到李龙从漠北村回来,我才彻底确认。五公子哪来的本事,能治好李龙必死的伤?” 秦弈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决定救李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会是一步险棋。他行事向来斩尽杀绝,知道他真正实力的人,除了自己人,全都被他杀了。唯独救治李龙这件事,留下了一根可以被人顺藤摸瓜的线索。 凌寒能抓住这根线,不意外。 “所以,你要抓我去哪?”秦弈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凌寒,“西凉?” “没错。”凌寒放下酒碗,“你应该继续装醉的。如此一来,你还能少受点苦。” “呵呵……”秦弈忽然笑了。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提起酒坛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 “旅帅,”秦弈端起酒碗,“你难道不想想,耶律骁和赤那,是怎么死的?” 凌寒抬起头,看着秦弈波澜不惊的脸。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耶律骁是什么人?北莽亲王,八品巅峰,九品之下第一人,纵横北疆十几年从无敌手。赤那更不必说,北莽此次南下的副帅,同样是实打实的八品巅峰战力。这两个人死了,人头被秦弈拎到了界山关的帅府里。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深想。或者说,他不愿意深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过荒谬,荒谬到他根本无法相信。 “不可能。”凌寒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否定秦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过十九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能达到六品已是妖孽。” 秦弈呷了一口酒,放下酒碗,伸出手轻轻拍在凌寒的肩膀上。 那只手落下来的动作很轻,但凌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的不是一只手,是一座山。那只手掌落在肩头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掌心传来,沿着他的肩膀灌入四肢百骸。他想动,想挣脱,想站起来,可他动不了。八品巅峰的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却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凌寒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秦弈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 “你不是说,我不是五公子吗?那你怎么确定……我只有十九岁?” 第八十章我真不是镇国公五公子 “九品,巅峰!”凌寒吃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的脸。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苦笑一声,“居然会有一个九品巅峰的武者和五公子长得一模一样。耶律骁……死得不冤。” 秦弈低头看着凌寒,“那你呢?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 “成王败寇罢了。”凌寒缓缓闭上双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动手吧。” 帐内安静了一息。 秦弈却松开了手。 凌寒猛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好看见秦弈在他对面拉开木凳,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旅帅,”秦弈提起桌上的酒坛,给两只空碗重新斟满,“要不我们从头捋一捋?” “你不杀我?”凌寒死死盯着秦弈波澜不惊的脸,“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 “怕?”秦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声来。 “镇国公五公子这个身份很好吗?”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嘲讽的笑,“诛九族哎!你以为我想要啊?” 秦弈伸出左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数给凌寒看:“旅帅,我们捋一下。你们的五公子,不是我杀的吧?” 凌寒摇了摇头,“不是。” “所以说,”秦弈将手掌拍在桌上,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凌寒的眼睛,“我们无冤无仇吧。” 凌寒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如今,”秦弈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语气忽然激动起来,“镇国公五公子这个身份是个正常人就不想要吧?啊!” 凌寒又点了点头。他说不出反驳的话。诛九族是什么概念?满门上下几百条人命,连同家将、仆役、幕僚,一个不剩。整个乾元王朝,谁敢跟这个身份沾上半点关系? “从头到尾,”秦弈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可没说过我是你们的五公子,是你们认为我是!” “可你说,你叫秦弈。”凌寒抬起头,眉头紧锁,“秦弈,就是五公子的名字。这你怎么说?” “我他妈就叫秦弈!”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飚了脏话。 营帐内骤然安静下来。 凌寒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自己的命现在攥在他的手里。他如果想杀自己,没必要坐下来跟自己说这么多话。 他确实没必要骗自己,可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旅帅,”秦弈见他沉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如果真能将镇国公五公子的身份给我摘掉,我还真得谢谢你。” 他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可我说我不是,别人信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龙身上:“你信吗?” 李龙捂着胸口,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信。不止他不信,谢家不会信,二皇子不会信,满朝文武不会信,陛下更不会信。 秦弈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 “得亏老子牛逼,否则早他妈嗝屁了。” 凌寒看着他这个笑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借五公子的身份谋过一分利,却因为这个身份背了不知多少刀。谢家的追杀、二皇子的暗算、北莽血修罗的围剿……这哪是什么镇国公遗孤的光环,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凌寒沉默了许久,缓缓端起面前那碗秦弈给他斟满的酒,站起身来。 “兄弟。”他双手捧着酒碗,朝着秦弈郑重其事地一拱手,“刚刚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完,仰起脖子,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凌寒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放下酒碗。他的目光落在李龙身上。 “但是杀人偿命。”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朝李龙扑去,“他必须得死!” 呼! 一只手臂横在了李龙身前。 “旅帅。”秦弈收回手,目光平静地迎上凌寒冷冽的视线,“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凶手,不是他。” 凌寒没有说话,盯着李龙看了很久。 “谢家……也罢,看在秦兄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他一命。” 秦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前,提起酒坛,给凌寒的空碗重新斟满。 “今后如何打算?” 凌寒看着酒出神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弈身上。 “跟你去京都。找机会扳倒谢家,替五公子报仇。” 秦弈端起酒碗,与凌寒碰了一下。两人同时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秦弈放下酒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凌寒:“对了,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旅帅告知。” “秦兄请讲。”凌寒重新坐下,姿态比方才放松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 “杨朔是二皇子的人?” 凌寒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没错。原本我也不知道,直到昨天他交代我们在路上想办法杀了你,我才确认,他是二皇子的人。” 他说完这话,忽然觉得一阵荒谬。杨朔在北疆替谢昭挡了七年刀兵,又替谢昭护了三年女儿,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谢家的铁杆旧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暗中早已投靠了二皇子。朝堂这潭水,深得让人脊背发凉。 “说什么林家恩情,都是狗屁。”秦弈冷笑一声,“没在界山关动手,他也怕我死在他的地盘上啊。” 凌寒没有说话。他比秦弈更了解杨朔。这位北疆节度使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任何把柄。让秦弈死在界山关内,那是他杨朔的失职;可若是死在归京的路上,那就是天灾人祸,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秦弈抬起头,话锋忽然一转:“旅帅,外面那三百士兵怎么处理?” 凌寒闻言,脸上浮起一抹极为微妙的笑容。 “秦兄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的人。” “什么?!”秦弈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他顾不上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营帐外冲。 “青鸾!”秦弈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别动手,自己人!” 第八十一章画皮 夜色如墨。 秦弈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内的木桌前,怔怔地看着帐帘缝隙中漏进来的一缕月光,眼神有些空。 凌寒今晚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一直不敢深想的一个问题。 真正的五公子秦弈已经死了,死在李龙的手里。 而他,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孤魂,披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皮囊,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份里。 “系统。”秦弈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营帐里显得格外孤寂,“我现在到底是谁?是镇国公的秦弈,还是华夏的秦弈?” 【华夏的秦弈】 秦弈微微一怔,没想到系统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可这副身体,并不是我原来的样子。” 【系统画皮,待宿主飞升上界,便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画皮。 秦弈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缓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画皮,只是画皮。 “所以说,我还是我自己!”秦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画皮?是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吗?” 这个问题系统没有再回复。光幕上的字迹缓缓消散,重新归于沉寂。 秦弈也不在意,重新坐回桌前,嘴角挂着一抹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打开系统光幕。 九霄塔,第六层。 画面中,苏清砚盘膝坐在塔室正中央的寒玉蒲团上。 忽然,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感应到什么,睁开双眼看向虚空。 “夫君,你来了?” 秦弈听到这声“夫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看来两人的好感度达到心有灵犀之后,苏清砚对自己是有感应的。 他按住语音按钮,“炼制雷冰两柄法剑和两个储物袋,需亲自炼制。” 苏清砚微微一怔,没有多问。 “好。” 她低下头,开始翻找腰间的储物袋。 片刻之后,苏清砚的秀眉微微蹙起,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夫君,我得先去寻一些材料。” 秦弈看着光幕里苏清砚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摇了摇头:“出去?那可不行。九霄塔一人一生只能进入一次,这才待了一天,现在出去了,剩下的九天不就浪费了吗。” 他打开系统包裹,点击传音符。 玄清门,玉和殿。 道尘真人盘膝坐在殿内的蒲团上,手中掐着一道清心法诀。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玉和殿上空响起。 “道尘,派人给夫人送一些上品炼制冰雷属性法剑和储物袋的材料,还有炼制方法。” 道尘真人猛地睁开双眼,快速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着虚空深深一躬,“是,前辈。”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玉和殿中。身为玄清门门主,山河境巅峰的强者,此刻却像个跑腿的外门弟子一般,亲自冲向藏宝阁翻找材料。 赤松真人正在藏宝阁内清点秦弈赐下的法器,看见自家门主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道尘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架子。 “别挡道!圣女要的东西,耽误不得!” 赤松真人愣在原地,看着道尘真人在藏宝阁深处翻箱倒柜的身影,嘴角抽搐了两下,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门主这辈子都没这么勤快过。 未过多久,道尘真人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匆匆飞上九霄塔第六层。他在塔门前站定,整了整衣冠,又将气息调匀了几分,这才恭恭敬敬地推门而入。 “圣女,材料都给您备齐了。” 苏清砚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微微颔首。道尘准备的材料比她想象中要齐全得多,每一种灵矿都是上品。炼制方法也写得极为详尽,从起炉到凝器的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门主,辛苦了。” 道尘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圣女客气了。若没有别的吩咐,老夫就退下了。” 苏清砚点了点头,目送道尘退出塔门。 她将炼制方法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两遍,才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玄阶上品的炼器炉。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道法印。指尖雷光一闪,一道雷火凭空涌入炉膛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清砚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清冷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的身后,已经放着两个黄阶中品的储物袋和一柄通体雪白的冰属性法剑。 苏清砚的指尖变换法诀的速度越来越快,炉膛中的雷火与她的灵力相互呼应,发出阵阵低沉的雷鸣。 忽然,苏清砚手中法诀猛地一收。 一声惊雷在塔室中炸响。 炼器炉的炉盖被一道雷柱轰然冲开,一柄法剑从炉膛中冲天而起,落入苏清砚的手中。 “玄阶下品?”苏清砚低头看着手中的法剑,清冷的眸子亮起一道惊喜的光芒。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 “夫君,我成功了!你看……”她一手举起雷属性法剑,一手举起冰属性法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两个黄阶中品的储物袋,一柄黄阶上品的冰属性法剑,一柄玄阶下品的雷属性法剑!” 秦弈站在光幕前,看着苏清砚满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的语音字数。二十个字,今日已经用了十九个。翻来覆去地斟酌了好几遍,最后按住语音按钮。 “好。” 秦弈说完,便将储物袋和法剑从系统中拖了出来。 苏清砚看着手中的法剑和储物袋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倏忽间便从她掌心中消失,露出一个极为开心的笑容。 秦弈握住雷属性法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一丝苏清砚指尖的温度。他将剑身横在身前,雷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的兴奋照得纤毫毕现。 “终于可以使用法诀了!不用再拿着刀上前跟人拼命了!” 他抬起眼帘,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这柄法剑……能不能宰个宗师玩玩。” 第八十二章城门受阻 第三日,巳时。 官道两侧的枯柳在烈日下蔫蔫地垂着枝条,连一丝风都没有。秦弈骑在马上,忽然勒了勒缰绳,让战马的步伐放缓了几分。 “旅帅。”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与他并辔而行的凌寒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有些不对劲?” 凌寒微微皱眉,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是有些蹊跷。” 他用马鞭遥遥点了点刚刚经过的驿站,“昨夜歇脚的驿站,驿丞推脱马料不足,硬是拖了我们两个时辰。前日更离谱,官道上的桥说塌就塌。” 秦弈冷笑一声:“若是不被那桥耽搁,我们昨日傍晚便已进了京都城。这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太快到啊。” “不过也无妨。”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就不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午后,京都北城门。 巍峨的城墙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城砖层层叠叠垒到十余丈高。城门洞开,来往的商旅百姓排成两列长队,守门兵士正挨个查验路引文书。 秦弈勒住缰绳,战马在距离城门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从城门上方“拱辰门”三个铁画银钩的鎏金大字上缓缓扫过。 京都,终于到了。 “李龙。”秦弈从怀中取出圣旨,递了出去,“去将圣旨交给门将,准备进京。” “是!”李龙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圣旨,大步流星地朝城门走去。 过了不久,他快步走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压低了声音道:“门将让我们从城东进城,说是……上面的命令。” “城东?”秦弈眉头微皱,将圣旨收入怀中,“哪个上面?” 李龙摇了摇头:“他不肯说。只说这是上面的命令,让我们速去城东门,不得在此逗留。” 秦弈摩挲着下巴,一时之间,他也猜不透是谁想做什么,又是谁布了这步棋。 他转头看向凌寒:“旅帅,你的人有什么消息吗?” 凌寒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国公爷的人……如今大多都隐藏了起来。京都的眼线在镇国公府出事之后就断了大半,消息并不是那么灵通。” 秦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 “走吧。看看是谁,又给我们布了什么棋。” 乾元京都,城东。 秦弈远远望见城门时,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 城东门上张灯结彩,城门上方的垛口上悬着八条丈许长的朱红锦缎,锦缎上以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样,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城墙上每隔两步便悬着一盏宫制红纱灯笼,灯笼下垂着明黄色的流苏,随风轻轻摇曳。 城门外的官道两侧,摆开了两排仪仗。金瓜、钺斧、朝天镫,样样俱全。 秦弈骑在马上,看着这满眼的红绸金线,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情况?”他侧过头看向凌寒,声音里带着困惑,“这是……欢迎我们的?” 不可能。镇国公谋反,他身为镇国公的儿子,不被治罪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怎么可能用这么大的排场接自己回来? 他骑马走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将圣旨从怀中取出。 “镇国公五子,奉旨回京。” 城门守将,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秦弈一眼。 “等着!” 秦弈站在原地,太阳正正地晒在他头顶。他看了一眼城门口的红绸,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时的太阳从头顶缓缓向西挪动,树荫的影子也跟着挪了半尺。 一个时辰了。 整整一个时辰。 “李龙,凌寒。”秦弈故意大声说道,“带上兄弟们,准备原路返回。” 凌寒策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五公子,我们真的要走?” 秦弈轻笑一声,“陛下圣旨上写的是让我速速回京。我回来了,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城门口。然后呢?被拦在城外,晒了一个时辰的太阳。” 他转过脸,看着凌寒,“有人想把我晾在这里,晾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走,我们恐怕就要落入别人的陷阱之中了。” “走。” 秦弈调转马头,三百北疆军齐刷刷地转过身。战马铁蹄踏地,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来路缓缓行去。 “站住!” 一声厉喝从城门方向传来。 秦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守将带着十几人冲了出来。他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一手指着秦弈。 “谁让你走的!”守将冲到秦弈马前,胸膛剧烈起伏,“我让你去城门处等着,你听不懂人话吗?” 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策马前行。 三百北疆军从守将身边鱼贯而过,没有人看他一眼,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守将一个箭步冲到秦弈马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嘶声吼道:“我让你去城门处等着!这是陛下的命令!” 秦弈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守将脸上。 然后,三百北疆军跟着一起下马。 秦弈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青石墩,便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将军,我早晚是要见到陛下的。到了陛下面前,我一定问问,他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守将闻言,脸色巨变。 秦弈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可话里的分量,只要不傻都听得出来。谎报君命,假传圣旨,这两个罪名随便哪一个,都够诛他三族。 守将咬着牙,脸上依旧挂着色厉内荏的狠厉:“是陛下的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城门前等着!” 秦弈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不去。” “你……”守将一把拔出腰间的横刀,“你不去,就别怪我动手了!” 秦弈看了他一眼,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青石墩旁边的黄土地上。 “哎呀……” 他的声音拖得又长又响,“守城将军动手打人了!” 青鸾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满地打滚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他觉得自己这张脸实在是没法再对着秦弈了。堂堂九品巅峰,一掌能拍死耶律骁的狠人,此刻正躺在地上像泼皮无赖一样打滚。 守将握着横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秦弈躺在地上,翘着腿,还顺手把胳膊肘支起来托着腮帮子,斜眼看着守将,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倒是砍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沉重的马蹄声。地面开始微微颤抖,道旁的碎石被马蹄声震得簌簌跳动。 “大皇子凯旋……” 一个悠长的报号声从马蹄声的浪潮中拔地而起,“无关之人速速闪开……” 第八十三章初次交锋 秦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黄土,望向官道尽头。 远处,烟尘滚滚。一千铁骑,清一色的玄甲玄马。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隔着数百步便已扑面而来。 “公子。”李龙走过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是大皇子的一千亲兵,号称乾武军,每一个都是从镇南军里层层筛选出来的百战老兵,实力全在四品之上。大皇子本人更是八品巅峰,而且他性子暴烈如火,稍有不顺便会当场翻脸,若是在这里与他起了冲突,恐怕不好收场。” 李龙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公子,要不我们先避一避?” 秦弈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越来越近的玄色铁流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城东门为何张灯结彩、仪仗齐备了。不是因为要迎接他秦弈,而是因为大皇子萧武今日凯旋回京。这个排场,这个阵仗,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二皇子萧策这是算准了时间,故意让自己在城东门等候。若是自己不知深浅,一直杵在城门口,必定会与凯旋的萧武迎面撞上。以萧武暴烈如火的性子,看到一个罪臣之子挡在自己的凯旋路上,直接下令冲杀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不当场动手,两人一旦起了冲突,不管结果如何,对自己来说都是一道足以致命的麻烦。 这个局设得确实高明。不需要杀手,不需要暗桩,只需要将时间算得精准,便能借萧武的刀来杀他秦弈这个人。而他偏偏还挑不出任何毛病,迎接凯旋皇子,本就是朝廷礼制,谁敢说一个不字? 可惜的是,他已经将城门处让了出来。 秦弈大步走到路边,抬手示意身后的三百北疆军退到官道两侧。三百铁骑齐齐勒缰后撤,将宽敞的官道让出一片空旷的开阔地。 “吁……” 一千乾武军在城门外三十步处同时勒缰。 为首的战马通体乌黑如墨,四蹄却生着一圈雪白的踏雪环,马背上端坐的壮汉约莫二十六七岁,一身玄色山文甲。他生得浓眉虎目,颧骨高耸,下巴上覆着一层短硬的青髯。仅仅是端坐马上,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萧武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官道旁剑拔弩张的场面。 “何人在此喧闹?不知道今日是本皇子凯旋的日子吗?” 守将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武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秦弈:“大殿下,他们……” 话刚出口,秦弈已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殿下,我等是北疆边军。听闻大殿下今日凯旋,特来瞻仰大殿下英姿!” 萧武的目光落在秦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浓眉一挑,仰天大笑。 “北疆军?你是秦弈?” 秦弈微微一怔,脸上旋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之色,“大殿下知道我?” “哈哈哈……”萧武的笑声在城门外回荡。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秦弈身前,一掌拍在秦弈的肩膀上,“师父的儿子,怎会不知!” “走!”萧武一把拉住秦弈的胳膊,“跟我一起进城!” 秦弈的心头微微一动。这位大皇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豪爽直率。镇国公府被诛九族,满朝文武避之不及,他却当着一千亲兵的面,拍着自己的肩膀叫出“师父的儿子”这五个字。这份坦荡,不是装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城门处传来。 “大哥。” 秦弈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越过萧武宽阔的肩膀,落在城门洞下的阴影里。 一个年轻男子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他的五官比萧武生的精致得多,眉如远山,目似寒潭,薄唇微抿,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皇子,萧策。 秦弈心中警铃大作,脚步微不可察地挪动了半寸,借萧武的身躯挡住了守将的视线。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自己脸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里满是惶恐:“大殿下教训的是!罪臣之子确实不配瞻仰大殿下英姿!” 三百北疆军,鸦雀无声。 萧武看着秦弈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城门处二皇子越来越近的身影,虎目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一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萧武没有再看秦弈一眼,转过身,大步朝城门走去,粗犷的脸上重新挂起豪爽的笑容。 “二弟,你怎么亲自来了?” 萧策瞥了一眼秦弈,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很快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变。 “皇兄凯旋,做弟弟的怎么能不来。” 萧武哈哈大笑,拉着萧策的胳膊大步迈入城门洞,“走,我们进城!” 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大皇子和二皇子并肩穿过城门,仪仗队前呼后拥,乾武军鱼贯而入。 秦弈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萧策的背影,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之中。 “萧策的目标,不仅仅是我啊。” 凌寒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城门处渐渐远去的仪仗队伍。 “得亏你反应快。大殿下毕竟是国公爷从小培养的,虽没有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如今国公爷被诛九族,整个朝堂都在盯着大殿下。他若再与你亲近,怕是会失去陛下的圣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今日若真跟大殿下一起进了城,明日早朝,弹劾大殿下的奏章怕是能堆满陛下的御案。” 秦弈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把方才从萧策出现到萧武离开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咀嚼了一遍。这个二皇子,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每一句都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他的谋划几近得手。 让他在城东门等候,是步棋。算准萧武的凯旋时辰,是第二步棋。让他们二人在城门外相见,萧武亲近自己则失圣心,不亲近自己则与镇国公府一刀两断。无论怎么选,萧策都是赢家。这一手棋,既是针对自己,也是针对萧武。 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准了。 “这还是猜到了萧策不怀好意,提前避开了与萧武在城门处正面冲突。否则,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凌寒点了点头,“大殿下心中还是有国公府的。他拉着二皇子就走,不给二皇子找公子麻烦的机会,这是在护着你。” 秦弈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走,我们也进城。” 第八十四章两道圣旨,退婚!赐婚! 秦弈轻夹马腹,缓缓朝着城门走去。 他在城门守将身前勒住缰绳,战马停下脚步。 “还拦吗?” 守将抬起头,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开门!” 秦弈策马穿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京都。 乾元王朝的心脏,天下最繁华的城池。 主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二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灰色石砖。 两侧的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漆栏杆上悬着各色锦缎招旗。 茶肆酒楼里人声鼎沸,绸缎庄前车马不绝,往来行人锦衣华服,连街边的贩夫走卒都操着一口地道的京都官话。 凌寒勒停了战马,“秦兄,我们不能与你一起前往皇宫,就在此等你吧。” 秦弈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抽出十张千两大票,递到凌寒手中。 “旅帅,你们去购置一座府邸。”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青鸾,声音放缓了几分:“青鸾,你去联系一下齐风,看看他们到了没有。” 青鸾微微点头,细长的眉梢轻轻蹙起,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轻声应道:“是,公子。” 安排好一切,秦弈独自一人策马穿过京都的繁华主道,朝着皇城方向缓缓行去。 越往皇宫走,街上的行人便越稀疏。两侧的楼阁逐渐被高耸的朱红宫墙取代,墙头上每隔数步便站着一个持戟的禁军侍卫,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宫门前,秦弈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太监。他从怀中取出圣旨,递给守门士兵,“镇国公之子,奉命返回京都见圣。”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宫门内响起。 “哎吆……秦公子……” 秦弈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微胖的中年太监正从宫门内小跑着迎出来。 “秦公子,奴家高公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听到这个声音,秦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劳高公公了。” 高公公在前面引路,领着秦弈穿过宣和殿。两人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走了许久,两侧的宫殿一座比一座恢宏。 终于,高公公停在一座气势巍峨的宫殿前。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上书“御书房”三个大字。 殿门紧闭,两侧站着十六名金甲禁卫,手按刀柄,面沉如水。 “秦公子稍等片刻,奴家去禀报圣上。”高公公朝他躬了躬身,然后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秦弈站在御书房外,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殿门被重新推开。 “秦公子,陛下有请。” 秦弈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走入御书房。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四面墙壁上挂着历代帝王的御笔字画,博山炉中燃着龙涎香,淡淡的青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 书桌前坐着四个人。 正中是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如冠玉,蓄着三缕清须。 乾帝,萧岳。 书桌下首右侧坐着两人。 大皇子萧武已换下了玄色山文甲,此刻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虎目含威,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二皇子萧策面容温和如玉,手中端着一盏茶,见秦弈进来,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左侧坐着一个与秦弈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青灰色儒衫,面如冠玉,眉目清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文儒雅的书卷气。 太子,萧辰。 秦弈收回目光,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 “罪臣秦弈,拜见陛下。” 萧辰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秦弈躬身而非跪下的姿态上停了一瞬,“没有规矩,见了陛下还不跪下!” “啊?”秦弈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萧辰,又看了看乾帝,眨了眨眼,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一样问道:“陛下,需要跪吗?” 乾帝看着秦弈脸上的红印,又看着他这副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恍惚过后,他忽然摆了摆手。 “他一个边境的乡野村夫,懂什么规矩。不想跪就不跪。” 萧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好了,你们三个下去吧。”乾帝站起身来,目光从三位皇子身上扫过。 萧辰、萧武和萧策同时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三人退出御书房。殿门合拢的瞬间,萧策的目光透过门缝在秦弈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被合拢的门板隔绝在外。 御书房内只剩乾帝和秦弈两个人。 乾帝负手走到秦弈身边。 “镇国公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秦弈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镇国公林渊究竟为何被诛九族,是谋反,还是别的什么,他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齐风不知道,凌寒不知道,恐怕整个乾元朝廷,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寥寥无几。 乾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脸,望向墙上挂着一幅西凉舆图,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也没想到,我这老伙计居然背叛了乾元,想将西凉占为己有。”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秦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罢了罢了……此事不再提了。” 乾帝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看向秦弈。 “既然回来了,就准备准备,和谢家的丫头成亲吧。” “陛下……”秦弈干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可不可以不结啊?” 乾帝的眉头猛地一皱,脸上的慈和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谢家那丫头还配不上你?” 秦弈见乾帝变了脸色,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说道:“不是,陛下你误会了。是谢宁,是谢宁跟沈空青不清不楚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可不想戴绿帽子。” 乾帝盯着秦弈看了两息,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可知道……”乾帝收起笑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弈一眼,“污蔑户部尚书的女儿,谢昭是能参你的。” 秦弈苦笑一声,“陛下,这个一查就查出来了。谢宁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到时候谢昭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乾帝沉默了片刻。 谢宁和沈空青的事,锦衣卫的密报早就呈上了他的御案。他只是没想到,秦弈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件丑事当着他的面捅出来。这小子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傻到让人觉得他不傻。 “既然如此,朕就再给你寻一门亲事。” 乾帝转身回到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两卷空白圣旨,铺在桌面上。他提起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护国公的小女儿成年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和你正合适。” “陛下……”秦弈刚想开口拒绝,就被乾帝一个眼神打断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乾帝提笔在圣旨上书写,笔走龙蛇,毫不停顿,“朕下两道圣旨,你先去谢家退婚,再到陆家提亲。” 第八十五章夫人,奖励你一个亲亲 秦弈双手接过两道圣旨,心中无奈,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躬身道:“多谢陛下。” 乾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退下吧。” “微臣告退。”秦弈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倒退三步,这才转过身,朝御书房殿门走去。 “哦,对了。”乾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是没地方去,镇国公府便还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爵位按律法降等世袭,开国郡公。” 秦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镇国公府,就这么给他了?爵位虽然降了等,从国公降为开国郡公,可那也是正二品的爵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乾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城外那三百北疆军,你让他们进城吧,给你看家护院。” 秦弈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乾帝。 “多……多谢陛下。” 乾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秦弈退出御书房,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不治他的罪就罢了,还赐婚、还爵、还府邸。一个罪臣之子,一个本该被株连的遗孤,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封了开国郡公,赐了护国公家的婚事。这份恩典,别说他一个罪臣之后,就是那些在朝堂上站了半辈子的老臣,也未必能轮得到。 太厚了。厚得不合常理,厚得让人心底发寒。 秦弈将圣旨收入袖中,迈步朝宫门外走去。 凌寒站在宫门前,双手抱胸,背靠着一根盘龙石柱。见秦弈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大步迎上来。 “秦兄,陛下什么意思?” “回去再说。”秦弈回头看了一眼皇宫,心中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凌寒没有再问。他跟在秦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门外的御道,翻身上马,朝京都城北驰去。 一路上秦弈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御书房里的每一个细节,乾帝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语气、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那张慈和的面孔底下藏着什么,他看不透。越是看不透,心里的弦就绷得越紧。 凌寒带着秦弈来到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推开最里间客房的门,青鸾、齐风、褚锐和李龙坐在屋内。 齐风和褚锐见秦弈推门而入,齐风立刻站起身来,褚锐也紧跟着起身,两人同时抱拳行礼。 “公子。” “队正。” “兄弟们怎么样?”秦弈走到桌前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入喉,干涩的嗓子眼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齐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放心,兄弟们都已经到了京都。按您的吩咐,化整为零,隐藏在京都各处。我在城南和城北各设了两个联络点,平日里以商旅、镖师的身份活动,不会引人注目。” 秦弈点了点头,放下茶碗,目光转向凌寒:“旅帅,你去将三百北疆军兄弟接入城内,到镇国公府。” 凌寒闻言一怔,浓眉猛地挑起,虎目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陛下将镇国公府给你了?” 屋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弈身上。 秦弈点了点头,“爵位按律,降等世袭。开国郡公。” 凌寒的脸上先是绽开一抹狂喜,随即缓缓凝固。 “陛下怎会如此宽厚?” 秦弈摇了摇头,手指在茶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碗中微微晃动的茶面上。 “我也不知道。如今能猜到的,只有陛下想让我去稳定西凉,稳定十三万长林军。”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只是如此的话,赏赐也不该如此重。还爵位、还府邸、赐婚护国公府,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够朝堂上那些老臣吵上三天三夜。陛下倒好,一口气全给了我。”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秦弈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镇国公府坐落在京都城东的永乐坊,占据了大半条街。七进院落,从正门一路延伸到后花园。 正红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原本写着“镇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如今匾额还在,只是被贴了两道封条。 秦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伸出手,撕下封条。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门后是一道青石影壁,影壁上雕刻的麒麟踏云图栩栩如生。 秦弈迈过门槛,踏进这座空荡荡的府邸。 “不愧是镇国公府,当真奢华。” 他将凌寒还回来的一万两银票从袖中取出,转身递给青鸾。 “以后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青鸾双手接过银票,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的数额,轻轻点了点头:“公子放心。” 秦弈又从怀中取出一万五千两银票,递到齐风面前。 “你将这些银票换成银子,今日送到我的房间。” 齐风双手接过银票,抱拳应道:“是,公子。” 安排好一切,秦弈独自一人穿过七进院落,走过一道道垂花门,穿过一条条抄手游廊,最终停在正寝主楼前。 正寝主楼是镇国公府最高的建筑,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悬着八盏铜制宫灯。 他走到正厅中央的紫檀木桌前,从袖中取出那两卷圣旨,轻轻放在桌面上。 “明日先去谢家把婚退了。” 秦弈的目光落在第二卷圣旨上,眉头微微皱起。 “至于提亲……过段日子再说吧。” 护国公的小女儿。他连见都没见过,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但既然是陛下赐的婚,这门亲事就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能拖则拖,至少得先把京都这潭水的深浅摸清楚,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秦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打开系统光幕。 九霄塔第七层。塔室正中央,苏清砚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面前摆放着炼丹炉星月。炉膛中的雷火刚刚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秦弈看着苏清砚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按住语音按钮,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几分:“夫人,辛苦了。” 苏清砚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清冷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不辛苦,在九霄塔炼器炼丹,对稳固修为也出奇的好。”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夫人这么能干,该怎么奖励你呢?” 苏清砚闻言,摇了摇头。 “清砚不要奖励。” 秦弈看着她这副认真拒绝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亲亲。”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苏清砚的脑海。 苏清砚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法裙的下摆。 “夫……夫君,”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羞赧,“你坏……” 第八十六章大日金瞳,太阴月瞳 “唉……又没字数了,什么时候能把这语音字数限制给我去了啊。”秦弈盯着光幕右上角的“0/20”,无奈地叹了口气。 光幕那头的苏清砚安静了许久,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数什么。 过了片刻,她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笑意。 “又是二十个字。夫君说话,从来没有超过二十个字。看来这么远的距离,夫君每天只能对我说二十个字。” 苏清砚能猜到,秦弈并不意外。这妮子本就心思玲珑,又与自己绑定了这么久,对她的敏锐他早有领教。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将苏清砚炼制好的丹药收了起来。 苏清砚看着自己炼制的丹药凭空消失,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夫君,你需要什么再跟清砚说。” 秦弈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这才恋恋不舍地关闭光幕。 “一百七十七颗淬体丹,都是玄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齐风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房门外,他站在门槛外侧问道:“公子,我能进去吗?” 秦弈将玉瓶塞好,收回袖中,“进来吧。” 齐风大步跨过门槛,转身朝门外招了招手。八个士兵两两一组,抬着四口沉甸甸的红漆木箱依次走入屋内。 “你们先下去吧。”齐风对士兵们挥了挥手。 “是!”八个士兵齐刷刷抱拳行礼,鱼贯退出房间,最后一个出去的顺手将房门轻轻合拢。 齐风伸手将四口箱盖一一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公子,一万五千两都在这里了。” 秦弈站起身,走到四口箱子前。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缓缓拂过银锭表面。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掌心喷薄而出,将四口箱子尽数笼罩其中。白光所过之处,银锭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消散在空气里。 【您已消耗白银一万五千两,兑换一万五千颗下品灵石,剩余灵石一万五千九百颗】 秦弈收回手,从袖中取出玉瓶,“这里有一百七十七颗淬体丹。一百三十颗拿去给兄弟们分了。他们在北疆跟着我出生入死,到了京都也不能亏待了。” “你留下二十颗,给青鸾二十颗。你们两个跟我的时间最长,修为也最高,多拿一些,对修炼有益。” “剩下的七颗给褚锐。他底子薄,七颗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还有这个。”秦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给你的,修仙功法,《御风诀》。风属性的功法比较难找,这只是黄阶上品,先用着吧。等以后我寻到更好的,再给你换。” 齐风瞪大眼睛,急忙接过玉简。 “多谢公子!”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玉简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拜礼。 “你低调一点,别让别人看到了。”秦弈伸手将齐风从地上拉起来,压低声音嘱咐道,“修仙之事,暂时不宜声张。京都不是北疆,耳目太多。还有这些淬体丹,不要告诉凌寒和李龙。他们两人,我还信不过。” 齐风将玉简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弈看着齐风的眼神,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去吧。” “属下告辞。”齐风拎起四口空箱子,倒退三步,这才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外,将房门轻轻合拢。 秦弈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看了一眼灵石余额,一万五千九百颗,又够走一轮登天路的了。 他点开大富翁界面,时间只剩下二十六天。 秦弈的目光落在第三轮终点,那里悬浮着一双眼睛。 一只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的中心是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煌煌大日,光芒炽烈到即便隔着光幕都觉得刺目。 另一只燃烧着银色的火焰,火焰中心嵌着一弯清冷皎洁的月牙,月光如水,静静流转。 两只眼睛并排悬浮在玉阶之上,一金一银,一日一月,彼此的光芒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却又泾渭分明,互不相融。 “大日金瞳,太阴月瞳?”秦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两只眼睛下方的注释上,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大日金瞳,至阳至刚,焚灭邪祟,洞穿虚妄;太阴月瞳,至阴至柔,滋养神魂,演化幻境。双目开阖,阴阳轮转,初步具备调动天地阴阳本源之力!” “卧槽,这么吊?”秦弈毫不犹豫地点下大富翁界面的骰子,这东西必须得弄到手。 叮!两点。人物虚影踏上玉阶。 【恭喜宿主获得护宗神兽:山河境巅峰金虎】 叮,六点。叮,三点。叮,五点。叮,四点。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飞舟:流云舟】 …… 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在脑海中响成一片,秦弈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金银交汇的光芒,眼底的渴望丝毫不加掩饰。三千颗灵石、四千颗灵石、五千颗灵石…… 连续扔了十三次骰子,人物虚影才踏上第三轮终点的玉阶。 轰!光幕中骤然爆发出一金一银两道冲天光柱。金色光柱裹挟着焚山煮海的阳刚之气,银色光柱流转着滋养万物的阴柔之力。两道光柱在虚空中交汇,化作一幅太极阴阳图,缓缓旋转。 【恭喜宿主获得大日金瞳、太阴月瞳】 第八十七章谢家的邀请 翌日,日上三竿,秦弈才将府内的大小事宜安排妥当。 他从外廊走回正厅,在紫檀木椅上坐下,端起青鸾一早沏好的碧螺春,茶盖在杯沿上轻轻拨了拨,茶香氤氲,尚未入口,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龙大步跨过正厅门槛,手中拿着一张烫金请柬,走到秦弈身前站定,双手将请柬递了过来:“公子,谢家送来一份请柬,邀您晚上去谢家赴宴。” 秦弈接过请柬,指尖在烫金的“谢”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翻开请柬,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 “邀我去谢家商议成亲事项?” 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将请柬随手搁在紫檀木桌上,意味深长地开口:“陛下这是没有将退婚谢家的事公布啊。” 李龙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 “公子,要不……您先去谢家,将陛下的旨意传达?”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的老东家,”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打算去报个信,免得他们今晚出丑?” 李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谢将军的知遇之恩,李龙已经还了。如今跟着公子,命就是公子的,绝无二心。” 秦弈盯着他看了两息,站起身来,随手将请柬塞回李龙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性:“今晚陪我去谢家赴宴。” 李龙接过请柬,紧绷的肩膀暗暗松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应下,一道清越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公子。” 秦弈闻声转身。 青鸾从大门款款走入,一身翠绿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曳动。 秦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见惯了青鸾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的模样,从未见过她穿成这样。 青鸾向来只用一根青绳随意束起的墨发,今日用一支碧玉簪挽成了流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本就精致无瑕的脸愈发清丽不可方物。 没有珠翠满头,没有脂粉厚抹,只是一身翠绿长裙,一支碧玉簪,便已将这七进院落中所有的晨光都比了下去。 “青……青鸾?” 青鸾恍若未觉,穿过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走到秦弈身前,抬起头看着秦弈。 “公子,我美吗?” 秦弈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得意,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俯到青鸾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垂上。 青鸾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粉色,那层粉色又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美,太美了,”秦弈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缓,“今晚陪我……” 他故意顿了顿。 青鸾的睫毛急促地颤动起来,呼吸乱了节奏,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咚咚咚地撞个不停。 “陪我去谢家赴宴。” 秦弈把后半句话说完,直起身来,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坏笑。 青鸾愣了一瞬,随即撅起小嘴,委屈巴巴的模样和方才倾国倾城的仙子判若两人:“公子,你坏死了,白让青鸾开心了……” 秦弈仰头大笑,伸出手,在青鸾鼓起的腮帮子上轻轻戳了一下:“怎么,陪你自家的公子赴宴,还不开心了?” 青鸾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片刻之后,秦弈随青鸾来到正寝主楼。青鸾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新制的白色长袍,伺候秦弈换完衣服。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片刻,抿嘴笑道:“真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呢。” 秦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青鸾的眉心。 “我原来的样子,可比现在帅多了。” 青鸾眨了眨眼,“真的吗?我有些好奇公子原来长什么样子了?” 秦弈收回手,望向窗外被日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早晚会知道的。等我们飞升此界,你就知道了。” 他转过脸,看着青鸾,故意打趣道:“到时候可不要认不出你的公子哦。” “才不会呢。”青鸾走上前来,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襟,“无论公子变成什么样,青鸾都会认得。” 秦弈伸出手,捏了捏青鸾的脸颊,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几分:“坐下歇歇吧。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青鸾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有推辞,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秦弈在紫檀木椅上坐下,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九霄塔,第八层。 道尘真人站在寒玉蒲团前三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着身子。 “圣女,玲珑谷秘境将在五日后开启,不知您是否要前往?” 苏清砚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听到“玲珑谷秘境”四个字,缓缓睁开双眼。 “玲珑谷秘境?” 道尘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圣女有所不知,玲珑谷秘境被我玄清门、幻音坊、天云寺、天启皇室共同掌管,每五年开启一次。秘境之中无论灵药还是矿石,皆是上品。上次给您的炼器材料,便是从玲珑谷中带出来的。” 苏清砚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三下。片刻之后,她抬起眼帘,“去。何时出发?” 道尘干笑两声,“可能……明日就得出发。玄清门没有飞舟,弟子们出行全靠御剑。九霄塔距离玲珑谷路途遥远,御剑前往至少得三天。若是再耽搁,怕是赶不上秘境开启的时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塔室中亮起。 道尘真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放大。 白光缓缓散去。两人身前,静静地悬浮着一艘飞舟。 舟身长约十丈,通体以整块的流云灵玉雕琢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纹。 道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流云舟,玄阶上品,日行三万里,可载百人……”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苏清砚,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看自己。苏清砚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白光消散的方向。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夫君。” 第八十八章谢家晚宴,太子驾到 “夫人,必须彻底稳固启元境巅峰的修为。” 秦弈按住语音按钮,光幕右上角的剩余字数从“20/20”瞬间跳到“4/20”。 天阶惊鸿丹的药力狂暴至极,非圆满肉身不能承受,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可是语音字数已经不够,这句话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苏清砚郑重点了点头,“夫君放心,这两日内,清砚必定将修为彻底稳固。” 她转过脸,看向垂手立在塔门旁的道尘真人。 “门主,有了流云舟,第三日再起程,应当不碍事吧?” 道尘语速比平日快了三分:“不碍事,不碍事!流云舟日行三万里,从此地到玲珑谷不过万里之遥,半日便到,绰绰有余。第三日一早老夫再来恭请圣女,今日便不打扰圣女修炼了。” 他说完这句话,倒退着走到塔门边,直到退出塔室才敢转身。 苏清砚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通往第九层的入口上,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第九层入口处流转的金色符文。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整个人已没入第九层的金光之中。 “公子。”青鸾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时辰到了。” 秦弈回过神来,这才发觉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府门外,李龙已将马车备妥。他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见秦弈和青鸾一前一后从府门中走出,立刻跳下车来,抱拳行礼。 秦府距离谢府并不算远。马车在京都的主道上辘辘行进了约莫两刻钟,速度便渐渐放缓。李龙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公子,到了。” 秦弈掀开车帘,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将青鸾搀扶下来。 谢家门外,灯火通明。 十六盏大红灯笼沿着谢府门前的石阶一字排开,朱漆大门两侧的石狮上各系了一条丈许长的红绸。 门前停着十几辆马车,每一辆都制式不凡,车身上镌刻着各家各府的徽记。几个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正三三两两地踏上台阶,彼此拱手寒暄,场面颇为热闹。 秦弈的目光从马车的徽记上一一扫过,眉梢微微挑起。兵部、户部、吏部……来的人还真不少。他轻笑一声,偏过头对身旁的青鸾低声道:“走,进去瞅瞅,都是哪些大臣来给谢家撑门面。” 他迈开步子,朝谢府大门走去。 “站住!” 一道身影从门内横跨而出,挡在了秦弈面前。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悬一柄镶金佩剑。 谢家长子,谢弼。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在秦弈素净的白色锦袍上扫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 “无官无品,也敢走我谢家正门?”谢弼抬起下巴,声音大得让石阶上的几个官员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走侧门!” 他抬手朝东侧一指,那里有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是谢家下人搬运柴米时走的便门。 话音落下,石阶上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刚到的几位大臣也不急着进门,三三两两地转过身来,站在石阶上玩味地看着这一幕。 秦弈抬起头,目光从谢弼倨傲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请柬,不紧不慢地举到谢弼面前,“你们请老子来的,现在又让老子走侧门?你们谢家若是不懂待客之道,老子不介意花点时间,好好教教你们。” “哈哈哈……”谢弼仰天大笑,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罪臣之后,教训我?” 他往前踏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秦弈,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你觉得……你吃定我们谢家了?” 秦弈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子堂堂开国郡公,正二品的爵位,跟你爹谢昭平起平坐,你在这里给老子狗叫? 秦弈将请柬扔到地上,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声音却骤然冷了几分:“要么,现在恭恭敬敬请我进去。” 他顿了顿,“要么,一会儿跪着求我进去,你自己选。” 石阶上,几个原本在看戏的大臣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谢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铮! 佩剑出鞘六寸。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绣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了空气。青鸾收回脚的时候,裙摆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回原位。 轰! 谢弼整个人如遭重锤,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谢府院内瞬间炸开了锅,十几道身影从两侧的耳房中同时窜出,将秦弈、青鸾和李龙团团围在中央。 秦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跨过谢府大门的门槛。 围在他身前的谢家护院们握着刀,刀尖对着他,脚步却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秦弈走到正厅前的天井中央站定,抬起头,目光越过敞开的正厅大门,落在厅内灯火辉煌处。 “谢昭!” “你若再不出来迎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转身作势要往回走,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公子可就走了!” 正厅内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正厅深处传出。 谢昭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外的石阶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沉如水。他的目光先落在被人扶起来的谢弼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天井,落在秦弈身上。 “贤婿!”谢昭大步走下石阶,张开双臂朝秦弈迎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弼儿不懂事,贤婿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秦弈轻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正厅走去。 走到谢昭身边,停下脚步,“谢将军可不要乱叫,本公子可不是你的贤婿。” 他穿过天井,走入灯火通明的谢家正厅。 厅内摆了四列紫檀木长案,案上陈列着美酒佳肴,数十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分坐两侧。 秦弈的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正厅最上首一把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交椅上。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坐下。 谢昭站在天井中,看着正厅内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的秦弈,眼睛眯了起来。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个罪臣之后,也敢坐在首位!谁给他的胆子!” “谢将军尚未入座,他便抢了主位!这是什么规矩!” “太子殿下到!”就在这时,一道尖细悠长的报号声从府门外传来,压过了厅内的喧嚣。 谢昭神色一凛,快步朝府门外走去。 片刻之后,谢昭与萧辰并肩走入正厅。 萧辰的目光落在秦弈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弈,你不过是边境一个小小的都尉,从七品的武职。” 他顿了顿,“是谁给你的胆子,坐在这把椅子上?” 第八十九章想让我入赘,你还不配! “太子殿下,陛下也说了,微臣不过是北疆边境的一个乡野村夫,不懂规矩。” 秦弈依旧没有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萧辰。 “殿下可否告诉微臣,我该坐在哪?”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 “我看谢将军也没有为微臣准备位子。” 谢昭站在正厅中央,面沉如水。 秦弈猜得没错,他确实没有给秦弈准备位置。秦弈今夜本就不该坐着,他应该站在自己的桌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听完自己给他安排的命运,然后磕头谢恩。 一个罪臣之后,一个无官无品的弃子,能攀上谢家的高枝,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谢家肯让他入赘,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他有什么资格坐着? 正因如此,他才会让谢弼守在门外,拦下秦弈,让他走侧门。他要让秦弈在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位置,在谢家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秦弈。”谢弼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今夜宴席的位子,都是按照官品排的。从七品的都尉,连我谢家的大门都进不了。能让你进来站在厅里,已经是太子殿下和我父亲开恩了。你一个乡野村夫,大概也不知道什么叫官品吧?要不要我拿本《乾元官制》来,给你从头念一遍?” 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嗤笑,坐在他身侧的几个年轻武官也跟着笑了起来。 秦弈轻笑了一声。 “那谢将军邀请我来做什么?就是为了羞辱我?” “好了!”萧辰终于开口。 厅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在秦弈和谢昭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今夜这场宴会,本意是要让秦弈低头,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认下入赘这门亲事。可眼下这场面,谢家父子一唱一和,不但没能把秦弈压下去,反倒让自己落了下乘。 一个堂堂辅国大将军,一个谢家长子,跟一个乡野村夫当众斗嘴,赢了也是输。 “在主位右下首为秦公子安排一个位子。” “……是。”谢昭侧过头,朝身后的管事冷冷扫了一眼。 管事浑身一颤,匆忙跑了出去。不多时,几个下人抬着一张紫檀木长案和一架黄花梨木椅小跑着进了正厅,在主位右下首的位置摆好。 秦弈不急不慢地从白虎皮交椅上站起身来,迈着方步走到新设的案后坐下。 他提起案上的酒壶,自顾自地斟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朝谢昭遥遥举了举杯,“多谢将军赐座。” 丝竹之声响起,十二名歌姬身着彩衣从两侧耳房中鱼贯而入,在正厅中央翩翩起舞。 官员们开始推杯换盏,互相敬酒寒暄,笑声和恭维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 谢弼从案后站起身来,手里端着酒杯,穿过正在起舞的歌姬队伍,走到正厅中央。 舞姬们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他在秦弈案前站定,手中酒杯高高举起。 “秦弈,你林家满门抄斩,就剩下你一个连族谱都进不去的弃子。若不是陛下心善,你连进我谢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脸上浮起一抹酒色。他将空酒杯随意往地上一扔,青瓷酒杯在青石地面上摔成四五片碎瓷。 “你和我妹妹的婚事,我看就这么办。你入赘进我谢家。虽然你无官无品无家世,但我谢家大人大量,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秦弈闻言,也不动怒。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昭脸上。 “这是谢将军的意思?” 谢昭放下手中的酒杯,摇了摇头,“怎么会是老夫的意思呢。不过弼儿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转过脸,看向萧辰,微微欠身:“殿下,您觉得呢?” 萧辰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如此,对你们都好。” 他的语气平淡,“我看,就这么定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秦弈终于明白。从他接到请柬开始,从他踏入谢家大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先是让谢弼拦门羞辱,给他一个下马威。再是不设席位,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站着,认清自己的位置。然后谢弼当众提出入赘,谢昭装模作样地附和几句,太子最后拍板定论。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想让我入赘?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秦弈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指节叩在紫檀木案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小姐呢?此事她知道吗?” “贤婿。”谢昭脸上堆起长辈的慈和笑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宁儿向来懂事,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酒杯,朝秦弈遥遥一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不不……”秦弈连连摆手,“此事,还是本人在场好一些。” 谢昭盯着他看了两息。新郎新娘当面商议婚事,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若是执意不让谢宁出来,反倒显得谢家心里有鬼。 “去叫宁儿。”他侧过头,对谢弼低声吩咐道。 谢弼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正厅。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谢宁款款走到厅中,偷偷看了一眼沈空青,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端庄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宁儿拜见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叔叔伯伯。” 萧辰端详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宁儿可是我们京都有名的才女。” 他的目光转向秦弈,“秦弈,你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宁儿。”谢昭伸出右手,手指朝秦弈身旁的位置轻轻一指,“与你未婚夫坐一起。” 谢宁看向秦弈,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但她很快便将那丝厌恶压了下去,重新堆起温婉的笑容,微微欠身。 “是,父亲。” 她迈开步子,裙裾轻曳,一步一步朝秦弈走去。 “等一下!”秦弈猛地抬起右手,将她挡在三步之外。 “谢小姐还是与沈公子坐一起吧。”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沈空青猛地站起身来。 谢宁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骤然收紧。 “秦弈!”谢昭拍案而起,“你此言何意!” “何意?”秦弈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此事陛下知晓,太子殿下也知晓。我知你知,谢小姐知,沈公子也知。”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为无辜的笑容,“非要我说清楚吗?” “秦弈。”谢昭的声音低沉冷厉,“这门亲事是陛下的意思。否则你以为,老夫能看上你一个弃子?”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武将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莫要得寸进尺。” 萧辰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拿起案上的丝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帘。 “有的时候,糊涂一些好。” 他的声音平静,“一些事,你得忍着。” 秦弈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这顶绿帽子,我可不戴。” 满厅死寂。 “放肆!”谢昭猛地一巴掌拍在案上,紫檀木长案应声炸裂,木屑四溅,案上的酒壶、酒杯、碗碟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简直是一派胡言!” “谢将军莫要动怒。”秦弈不急不慢地从袖中取出圣旨。 “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第九十章我敢入赘,你敢收吗? 秦弈站起身来,看向谢昭。 “谢将军,还不接旨?” 谢昭的身子猛地一颤,目光死死盯着秦弈手中的圣旨。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秦弈身前跪下。 “谢昭,接旨。” 秦弈低头看着跪在身前的谢昭,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厅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萧辰也从主位上起身,单膝跪地。 “婚配者,人伦之本,国运所系,必当命理相合,阴阳相济,方得家和世宁。” “今勘得:开国郡公秦弈、辅国大将军谢昭之女谢宁,二人八字冲克,命理相悖。若成婚配,于自身福缘有损,且隐碍朝纲气运、妨害社稷祥和。” “为顺天度、安国运、避灾咎,朕特此决断:尽数废除秦弈与谢宁既定婚约,过往婚书、口谕、媒聘之议,一概作废,永不复议。” “自今诏下,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最后一字落下,正厅内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三息,才有人缓缓开口。 “开国郡公?!”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户部侍郎站起身来,“秦弈降等世袭了镇国公爵位?!” “这怎么可能!镇国公府不是被诛九族了吗?秦弈怎么可能还能降等世袭!” “开国郡公,正二品!与辅国大将军同级!这……这……” 秦弈将圣旨卷好,随手递到谢昭面前。 “谢将军,你我如今已是平级。” 谢昭伸出双手,接过圣旨。 “你让我入赘?”秦弈微微俯身,凑近谢昭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敢入赘。你,敢收吗?” 谢昭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郡公玩笑了……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 秦弈看着谢昭这副表情,心中一阵通体舒坦。 啊……爽。 他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弈很快收敛了笑意,双手交叠于身前,郑重其事地朝萧辰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圣旨已经宣读完毕。臣,告退。” “秦郡公请便。”萧辰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喜怒。 秦弈直起身,转身朝正厅大门走去,走过谢宁和沈空青身边时,停下脚步。 “沈公子和谢小姐既然已经私定终身,何不早日成亲?免得……落人口舌。” 话音落下,谢宁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旁的沈空青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弈见两人如此模样,轻笑一声,带着青鸾和李龙离开了谢府。 宾客散去。 谢昭双手将圣旨递给萧辰,“殿下……陛下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萧辰接过圣旨,没有立刻回答。 深意?他当然知道有深意。父皇做事,从来不会毫无缘由。父皇的每一步棋,都有目的。只是这个目的,他现在还看不透。 他缓缓摇了摇头。 “君心难测。父皇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殿下……今夜他如此羞辱于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踩我谢家的脸!此事,我绝不能善罢甘休!” 萧辰缓缓站起身来,“谢将军,孤为了保你谢家,已经惹得父皇不悦。” 这句话一出口,谢昭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萧辰抬手打断了。 “这段日子,还是低调一些吧。不要再给孤添麻烦了。” 谢昭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是。” 京都,秦府正寝主楼。 秦弈端起青鸾刚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青鸾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她抬起眼帘,看着秦弈,轻声开口:“今夜公子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秦弈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紫檀木桌上的另一卷圣旨上。 “还有一门婚事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护国公府的小女儿陆灵汐。” 秦弈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上精美的雕花,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听说陆国公对这个小女儿格外疼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京都多少世家公子上门提亲,连门槛都快踏破了,他一个都看不上。” 他收回目光,看着青鸾,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算我拿着圣旨去,我都感觉他可能把我赶出来。” 青鸾闻言,掩着嘴轻笑出声。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秦弈一番。 “怎么会?公子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如今又是正二品的开国郡公。放眼整个京都,谁家的姑娘配不上?” 秦弈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青鸾,你这话也就哄哄我开心罢了。开国郡公,正二品,听着是好听。可这满朝文武,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陛下给我这么大的恩典,朝中那些老狐狸又怎么会看不出蹊跷?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盘算,盘算陛下到底要用我这枚棋子做什么。等我这枚棋子的用处尽了,陛下还会留我吗?” 秦弈沉默了许久,“昨日在皇宫,我隐隐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威压,不像是武道威压。” 青鸾秀眉紧蹙,“公子是怀疑……宫中有修仙者?” 秦弈转过身,缓缓点了点头,走回桌前坐下,“刚到京都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到城中存在着好几道不弱的气息。那些气息似有似无,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也是因为这个,来到京都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装傻就装傻。” 青鸾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什么。 “修仙者……说起来,陛下曾经有一位妃子,早年在京都坊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她是仙子下凡。” 秦弈坐直了身子,“妃子是仙子?你详细说说。” 青鸾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声道:“我也只是听秦姨偶尔提起过。那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位妃子生得极美,据说姿容绝世,不似凡人。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仙子下凡。陛下对她极为宠爱,甚至为了她空置了后宫整整三年。” 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只是后来,传言她因为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母子都没保住。自那以后,这件事便成了皇室禁忌,所有人都不敢再提。” 第九十一章谢宁,死了! “什么?!”秦弈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齐风。 “谢宁死了?怎么可能!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齐风快步走到秦弈面前,“宴会结束后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在自己的闺房内上吊自尽了。手底下的人刚刚传回消息,谢昭已经带着尸体进宫面圣。谢弼在府门外扬言要公子的命,说公子当众羞辱谢家,逼死了他的妹妹。” “上吊自杀……”秦弈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话太重了?” 青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公子,乾元女子重贞洁。您在那么多朝臣面前说出她与沈空青的事,不仅毁了谢家的名声,对她这样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来说,确实……太重了。” “那也不是公子的错。”齐风看了青鸾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忿,“她要脸就别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跟沈空青私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名节?怎么?做了还不让人说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弈抬起手,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上吊自杀?以谢宁的脾气,不像。” 青鸾和齐风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恍然。 “公子是说,她是被谋杀的?”青鸾的秀眉微皱,声音沉了下来。 “会是谁呢?”秦弈转过身,缓步走到门外,负手站在回廊下,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京都城北的方向。 “谢昭不会这么狠。谢宁是他最疼爱的嫡女,也是他用来拉拢沈家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 “萧辰也不会冒这个险。” 太子今夜刚刚在谢家宴上当众替谢家撑了场子,虽然没能保住倒插门的婚事,但至少向满朝文武表明了态度,谢家,是他的人。 谢昭手握兵权,是太子在朝中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谢宁死在谢府,无论真相如何,这件事都会成为一桩震动朝堂的大案。而一旦案子查起来,谁知道会查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节外生枝。 “二皇子!”齐风脱口而出。 秦弈收回目光,看了齐风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总不能是大皇子萧武吧。” 那便只有二皇子萧策了。整个京都,只有他有这个心机,有这个手腕,有这个动机。 杀了谢宁,嫁祸给他秦弈。谢昭丧女之痛冲昏头脑,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咬死他。 而谢昭是太子的核心支持者,谢昭越是咬死秦弈不放,太子在朝堂上的处境就越被动。一边是自己最得力的武将,一边是陛下方才封赏的开国郡公,帮谁都是错,不帮也是错。 一箭双雕。不废一兵一卒,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是动一动手指,就能同时打击谢家、牵制太子、毁掉秦弈。 “好狠的手段。”秦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这个二皇子,从头到尾都在下棋。利用北莽围杀他是棋,借萧武凯旋布局是棋,现在杀谢宁嫁祸他,还是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掐在要害上。 他转身走回屋内,拍了拍齐风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今夜此事不会有结果,明日早朝,自然会有人跳出来。” 齐风点了点头,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是,公子。属下告退。” 秦弈目送齐风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青鸾。 “你也回去休息吧。” 青鸾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挪步。她忽然撅了噘嘴,脸颊上浮起两团极淡的红晕。 “公子,我能住这吗?” 秦弈微微一怔。 “我是您的贴身侍女,在这也好照顾您。”青鸾的声音越说越低,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秦弈看着青鸾这副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期待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拒绝。他点了点头,抬手朝楼梯方向一指:“在二楼找个房间住下吧。”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青鸾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可别觊觎本公子,偷偷跑到我房间哦。” 青鸾微微一笑,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公子放心,青鸾懂礼法,不会逾越的。” 秦弈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有些失神。他收回目光,转身朝三楼走去。 青鸾站在原地,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眼底的明亮被一层极淡极淡的落寞取代。 “你不只是我的侍女。”秦弈的声音忽然从楼梯上传来。 青鸾猛地抬起头。 秦弈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还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青鸾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秦弈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忽然笑了。 “朋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青鸾……真的很开心呢。” 天色微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便是青鸾的声音。 “公子,宫里来人了。” 秦弈微微挑眉,翻身下床。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一些。看来谢昭在宫里跪了整整一夜,陛下这是被磨得没了耐心,天还没亮透就派人来传他了。 青鸾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伺候秦弈换好官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寝主楼,穿过七进院落,来到外院。 远远便看见一个白胖的身影在天井里来来回回地踱着碎步,一边走一边用袖口擦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哎吆,我的郡公大人哎……”高公公一看见秦弈,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您倒是快点呀,陛下都等急了!”他跑到秦弈面前,满脸焦急,“您怎么还这么大摇大摆的,快点快点,马车都给您备好了!” 秦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高公公莫急,这就走。” 出了秦府大门,一辆黑漆平头马车已经停在石阶下。车厢两侧各站着四名金甲禁卫,目不斜视,手按刀柄,气势凛然。 秦弈的目光在八名禁卫身上扫了一圈,眉梢微微挑起,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弯腰钻进车厢,高公公紧随其后。 马车辘辘启动,朝皇宫方向驶去。 车厢内,秦弈端坐在左侧,背靠车壁,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高公公。 高公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用袖口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高公公,不知陛下为何一早让本郡公去宫里?”秦弈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您还不知道呢?”高公公瞪大了眼睛。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辅国大将军家的女儿,谢宁谢小姐,没了!” “什么?”秦弈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没了?” “唉……上吊没的。”高公公叹了口气,“您说说您,去退婚就退婚,怎么还把她和沈公子的事抖出来了呢?”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几分,“这下好了。谢将军在陛下面前跪了一夜,哭得老泪纵横,说什么也要您给他女儿偿命!” 第九十二章谢宁的死因 宣和殿。 乾帝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撑着御案,指节抵着太阳穴,双目微阖。 殿前,大臣分列两侧,垂手而立,无人敢出一口大气。 谢昭跪在大殿正中央,眼眶血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的身后,一方白布静静覆着一具尸体。 高公公轻步趋入殿内,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躬着身子,“陛下,秦郡公到了。” 乾帝睁开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高公公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尖细的嗓音在宣和殿中回荡开来:“宣,秦郡公觐见……” 殿门被两名金甲禁卫从两侧推开。 秦弈迈步跨过门槛,目光从殿内两侧垂手而立的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跪在中央的谢昭和他身后那方白布上。 他走到御案前,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下身子,“拜见陛下。” 乾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秦弈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谢昭告你杀了他女儿,你有何话说?” “陛下明鉴。”秦弈直起身来,转向谢昭的方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昨日宴会还没结束,臣就已经离开谢府。此事满堂宾客皆可作证,太子殿下也亲眼所见。回到府邸之后,臣便再也没出去过,府中上下皆可证明。” “宁儿不是你所杀,却因你而死!”谢昭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剜着秦弈。 “若非你在宴上当众胡说八道,败坏宁儿名节,宁儿又怎么会不堪屈辱,上吊自尽!” 殿内两侧的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秦弈。户部侍郎皱着眉头对身旁的同僚耳语道:“昨日谢家晚宴我也去了,秦郡公当众说出谢小姐与沈公子的事,满堂哗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里受得住这般羞辱。” 秦弈转过身,正面迎上谢昭怨恨的目光。他的神色骤然变得郑重,“退婚谢家,是陛下的旨意。谢将军说谢小姐因我而死,是在怪陛下?” 谢昭的呼吸猛地一滞,“我说的是你编造宁儿与青儿之事。” 秦弈轻笑一声,“此事是谢小姐亲口对我所说,难道我说错了?” 他的目光坦然地扫过殿内众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谢将军若是觉得我胡言乱语、污蔑令嫒清誉,大可现在就请宫中嬷嬷验身。若谢小姐还是处子之身,要杀要剐,秦弈绝无二话!” 满殿死寂。 谢昭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袍服。 “好了!”乾帝一掌拍在御案上,“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置于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大殿两侧,沉声道:“刑部尚书李延何在?” 大臣行列中,一个身穿紫色官袍、蓄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微臣在。” 乾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尸体可查验了?死因如何?” 李延直起身来,垂着眼帘,语气笃定:“回禀陛下,仵作已仔细查验过谢小姐的尸身。脖颈处有一道勒痕,自下而上,确为绳索悬吊所致。死亡时间约在昨夜亥时前后,死因……确为自杀。” 自杀?秦弈的眉头一皱,下意识低头看向地上那方白布。 他迈开步子,走到谢宁的尸体前,一把将白布掀开。 “你想做什么!”谢昭猛地站起身来,嘶吼着就要朝秦弈扑去。 两侧的侍卫反应极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秦弈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蹲下身,目光落在谢宁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她的双目微微凸出,嘴唇发紫,舌尖抵在齿间。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的脖颈处。 脖颈上,有两道勒痕。一道在脖颈正中间,几乎与喉结平行,勒痕细而深,边缘微微发紫;另一道在脖颈上方,靠近下颌骨的位置,勒痕从两侧耳后斜斜向上延伸,在颌下交汇。 秦弈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右侧首列的萧策脸上。 萧策端坐在紫檀木交椅上,神色淡然,手中端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用茶盖拨着浮沫。他的姿态从容自若,与这满殿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陛下。”秦弈转过身,重新面向御案,“谢小姐脖颈处有两处勒痕。一处在脖颈中间,勒痕细而深,横贯喉结,这明显是被人从后方用绳索勒紧造成的。” 他抬起手指,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手指上移,点在脖颈上方,“还有一处在脖颈上方,勒痕斜斜向上,这是上吊所致。” 秦弈收回手,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泛白的李延,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刑部仵作连这都看不出?两处勒痕一深一浅、一横一斜,死因先后一目了然。谢小姐明显是被人从背后勒死,再伪造成上吊自尽的假象,企图瞒天过海!” 满殿哗然。 李延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微臣失察……微臣失察!确有……确如秦郡公所言,脖颈处有两处勒痕!微臣……微臣……” “失察?”乾帝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他在李延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浑身发抖的刑部尚书,忽然冷笑一声。 “李延,朕让你管刑部,你连自杀还是他杀都分不清?” 李延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汉白玉砖面。 乾帝目光扫过满殿大臣,最后落回秦弈身上。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既然是他杀,朕限你十日之内查出真凶。否则,你这顶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十日……”李延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十日,查一桩发生在辅国大将军府上的谋杀案,涉及谢家、沈家、秦郡公,甚至还可能牵扯到皇子。这案子谁敢查?谁能查?他颓然地垂下双手,声音沙哑:“微臣……领旨。” “谢将军。”秦弈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即便爱女心切,也不要乱了阵脚,让人利用啊。” 谢昭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大殿右侧。 萧策端坐在紫檀木交椅上,茶盖依旧不紧不慢地拨着浮沫,与谢昭对视的目光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乾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轻笑一声。 “秦弈,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你也去查,十日之内查不出真凶,看朕怎么收拾你。” “啊?”秦弈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不可置信,“不是,陛下,我也是受害者啊!” 乾帝恍若未闻,径直转过身,袖袍一挥,大步朝殿后走去。 高公公看了看呆立原地的秦弈,又看了看乾帝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 “退……朝……” 第九十三章设宴敛财 “秦弈!” 宣和殿外,秦弈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萧武大步流星地从殿门内跨出。 “大殿下。”秦弈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下身子。 萧武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秦弈的双手。 “你我就不必如此了,往后私下见面,别跟我整这些虚礼。” 他说完便松开手,率先迈开步子朝宫门外走去,秦弈落后半个身位,两人并肩穿过御道。 宣和殿外的广场上,几个刚散了朝的大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远远看见萧武与秦弈并肩而行的身影,纷纷侧目。 “大殿下怎么跟秦郡公走得这么近?” “嘘……镇国公可是大殿下的师父,这层关系,哪能说断就断。” 萧武侧过头,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真没想到,父皇不但没治你的罪,还让你继承了师父的爵位。开国郡公,正二品,虽然比师父低了那么一档,但这也算是天大的恩典了。” 秦弈看了他一眼,脚步微微放缓。 “大殿下真这么想?” “不然呢?”萧武转过头来,虎目中满是疑惑。 秦弈轻轻摇了摇头:“大殿下还是不要离秦弈太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秦弈只是一枚棋子,没用了就会丢掉。若是哪天陛下的棋盘上不再需要我这枚子,我这条命也就到头了。别到那时,牵连了大殿下。” “牵连?你何出此言?”萧武浓眉紧皱,面露不悦。 “先不说父皇圣明,不会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事。就算你以后真出了事,又能牵连我什么?我萧武行得正坐得直,不结党不营私,不拉帮不结派。谁还能拿你我的关系做文章不成?” 秦弈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位大皇子。 “难道大殿下对那至尊之位,就没有一点兴趣?” “没有。”萧武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就是一个武痴。小时候跟着师父学武,长大了带着乾武军打仗,这辈子最痛快的事就是在战场上跟人硬碰硬地干一场。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我懒得想,也没那个脑子去想。” 他顿了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个位置,我也不想做。坐上去,就得天天对着那些老狐狸的奏章,听着他们满嘴的之乎者也,烦都能把我烦死。” 秦弈盯着萧武看了许久。 “早知道你这么想,”他收回目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叹了口气,“在城外,我也不用打自己那一巴掌。” 萧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那可不怪我,你手太快。我当时还没来得及拦,你那巴掌就呼上去了。” 秦弈笑了笑,没有接话。那一巴掌虽然疼,但在当时那种局势下,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破局方式。 萧武收起笑声,抬头看了看天色。午后的日头正烈,照得御道两侧的汉白玉栏杆都泛着刺目的白光。他大步迈开,朝宫门外走去。 “走,去我那,咱俩喝一杯。”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秦弈,“我在南疆得了十几坛上好的烧刀子,比北疆的烈多了,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喝酒?”秦弈落后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宣和殿。 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殿下可否帮微臣一个忙?” 萧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尽管说。” 秦弈也停下脚步,“微臣初来京都,各位大臣都不认识,日后同朝为官,总不能见面连个招呼都打不上。大殿下帮我邀请所有大臣今夜到我秦府来,相互熟识一下。” 萧武听了,拍了拍胸脯。 “我还当什么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萧武的面子,满朝文武还没几个敢不给的。今晚我亲自带人去你府上,保管让那些个老狐狸一个不落,全到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宫门。 宫门外,齐风已经备马等候。他远远望见秦弈与萧武并肩从宫门中走出,快步迎上前来,双手抱拳,朝着萧武深深一礼:“见过大殿下。” 萧武随意地摆了摆手,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酉时,我准时到。”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朝城东方向飞驰而去。身后一队玄甲亲兵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紧随其后。 秦弈目送萧武的身影消失在御道尽头,这才翻身上马,与齐风一前一后朝城东永乐坊的方向驰去。 回到秦府,朱漆大门尚未完全推开,秦弈便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门房。他一边穿过青石影壁,一边对紧跟在身后的齐风说道:“齐风,立刻通知青鸾、凌寒到书房来。” 齐风抱拳应道:“是。”转身便朝侧院快步走去。 未过多久,三道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齐风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青鸾和凌寒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弈站在书案后,见三人到齐,抬手示意他们坐下。三人各自落座,目光齐齐落在秦弈身上。 凌寒率先开口,“公子,有何吩咐?” 秦弈将今日在宣和殿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既然陛下让查,我们也得做做样子。”他的目光转向凌寒,“此事就交给你了。带人去谢府仔细勘查,所有女眷都挨个盘问一遍。” 凌寒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公子,恕我直言。此事牵扯甚广,谢家、沈家、甚至可能牵扯到皇子。光凭我们这些人,在京都又人生地不熟,恐怕十天之内,难以查出真凶。” 秦弈闻言,轻笑一声。 “陛下如果真的想查,锦衣卫早就出动了。可陛下偏偏用我这一个从边境来、在京都连路都认不全、对查案更是一窍不通的人去查一桩京都命案,你觉得,陛下是真的想查出真相吗?” “我们做做样子就好了。”他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个样子要做得像一点。不能让人挑出毛病,也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敷衍。该问的问,该查的查,动静越大越好。” 凌寒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秦弈的目光从凌寒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转向坐在左侧的青鸾和齐风。 “今晚来秦府的人应该会很多。你们两人安排一下,莫要失了礼数。” 他说到一半,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就算不看我的面子,这些大臣也得看大皇子的面子吧。” 秦弈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来了,好意思空着手来?本郡公晋升乔迁之喜,这贺礼总得给吧?” 青鸾看着自家公子这副财迷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她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公子放心,青鸾一定把府里布置得风风光光,让这些大人们不好意思空着手来。” 齐风也站起身来,嘴角挂着笑:“属下去酒窖看看,前日置办的几坛陈年花雕应该能派上用场。” 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两人去忙。 待两人退出书房,房门轻轻合拢。 秦弈打开系统,光幕无声展开。他看了一眼灵石余额,只剩下两千九百颗。 “京都权贵,总不能太小气吧。” 第九十四章服用天阶惊鸿丹 九霄塔,第九层。 苏清砚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夫君,你在,对吗?” 苏清砚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 “清砚已经将启元境巅峰的修为完全稳固了。” 秦弈闭眼感受了一下,修为确实已经稳固。对照凡界的武道境界,自己已经踏入了半步宗师之境。 他睁开眼,将天阶惊鸿丹从系统包裹里拖了出来,推送至光幕中苏清砚的面前。 九霄塔第九层,一道七彩光芒亮起,浓郁的药香瞬间便布满了整座九霄塔。 苏清砚怔怔地看着面前这枚丹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真的是天阶……惊鸿丹……” 秦弈看着光幕中苏清砚震惊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他点击传音符,声音在玄清门上空响起。 “清砚突破,任何人不得进入九霄塔。道尘,你亲自护法,不得有任何闪失。” 玉和殿中,正在打坐的道尘真人猛地睁开双眼,飞到半空中,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着九霄塔的方向深深一躬。 “请前辈放心!” 话音未落,他便亲自掐诀,在九霄塔外又加了三道护法禁制。赤松真人和几位长老也闻讯赶来,在塔外的广场上各自占据方位,严阵以待。整个玄清门如临大敌,连护宗大阵四象星斗阵都隐隐亮起了四圣虚影。 秦弈收回目光,按住语音按钮。 “夫人一定要万分万分小心,天阶惊鸿丹不容小觑。” 苏清砚听到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微微一笑。 “夫君为清砚铺的路,清砚绝对不会辜负。”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七彩流转的丹药,将惊鸿丹送入口中,仰头咽下。 轰! 七彩光芒从苏清砚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盘坐在七彩光茧之中。 九霄塔内的天道灵气以苏清砚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灵气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将九层塔室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浓郁灵气尽数牵引过来,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道尘真人站在半空中,感受到九霄塔内传出的恐怖波动,脸色骤变。他修炼百余年,见过无数天才突破,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声势。这还只是启元境突破惊鸿境,若是有朝一日圣女突破山河境、镇渊境……他不敢往下想了。 秦弈站在光幕前,死死盯着七彩光茧,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傻妮子,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 五个时辰过去了。 “公子。”青鸾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轻而缓,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她走入房间,看到秦弈站在窗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片她看不见的虚空。 “公子,您怎么了?”青鸾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担忧地扫过他的脸。 秦弈最后看了一眼苏清砚,收回目光。 “没事。” 他转过身,从衣架上取下新制的郡公锦袍,抖开披在身上。青鸾立刻上前,替他系好腰间玉带,又替他整了整领口。 “走,去大门迎接客人。” 秦府大门外,灯火辉煌。 齐风站在大门一侧,手里捧着一本烫金礼簿,身后站着四个账房先生,个个手执毛笔。 “户部尚书李大人,赠千里江山图一幅!” 秦弈站在门内,听到这一声报号,眉头微微一挑。千里江山图?那可是前朝画圣的传世之作,价值连城。他朝齐风招了招手,齐风立刻放下礼簿小跑过来。 “除了金银,其他的东西都换成银子。” 齐风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道:“公子放心,今晚我就把银子送到你的房间。” “陆将军,赠金佛一尊!” “礼部侍郎王大人,赠南海珊瑚树一架!” “大理寺少卿张大人,赠羊脂白玉如意一对!” 报号声一声接一声,前来赴宴的官员络绎不绝。 “恭喜恭喜,秦郡公年轻有为,实乃我大乾之栋梁啊!”一个满脸堆笑的老臣拱着手凑上来,嘴里说着客套话,目光却不住地往秦弈身后的府邸里瞟。 “多谢多谢,快请进。”秦弈满脸堆笑,双手抱拳回礼,心里却在想:这老头是谁来着?算了不管了,来送银子的都是好人。 “大殿下到!”一道洪亮的报号声压过了所有的寒暄客套。街角处,一队玄甲骑兵踏着整齐的马蹄声缓缓行来。 秦弈快步走下台阶,双手交叠于身前,躬下身子:“拜见大殿下。” 萧武一把将他扶起来,“不是说了,你我之间,无需虚礼吗?” “殿下。”秦弈站直身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正朝这边张望的几位大臣,压低声音道,“人多,会被参的。” 萧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见陛下都不跪,还怕这个?” 秦弈苦笑一声,正要开口,府门前的报号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太子殿下到……” “二皇子殿下到……” 两道报号声一前一后,几乎连成一片。 秦弈的瞳孔一缩,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街道尽头,两辆制式几乎一模一样的明黄车驾正并辔而来。 秦弈转头看向萧武,压低声音问道:“大殿下,他们是你叫的?” 萧武摇了摇头。 秦弈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拜见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秦弈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一躬。 “起来吧。”萧辰伸手握住秦弈的手腕,将他的身子托了起来。 “秦郡公,孤不请自来,不会扰了诸位的兴致吧?” 秦弈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之色,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怎么会。太子殿下和二殿下能来,是秦弈的荣幸。” 萧辰微微一笑,松开了秦弈的手腕。他身侧侍立的太监立刻会意,朝身后招了招手。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口沉重的红漆木箱走上前来,将箱盖一一掀开。 “太子殿下赠纹银五千两,金银棋盘一套!” 府门前的众臣们齐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五千两纹银倒还罢了,但那套金银棋盘一看便是前朝宫廷之物,价值怕是不在万两之下。太子这手笔,当真大方。 秦弈连忙拱手,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太子殿下果然阔绰。”萧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轻笑,“我的这些东西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微微侧头,身后侍立的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喊道:“二殿下赠纹银三千两,金银花树一棵!” 秦弈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乐开了花。两位皇子,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光是太子那五千两白银加上金银棋盘,少说也值个一万多两。二皇子这三千两加上金银花树,怎么也不会低于八千两。这还只是两位皇子的礼,算上其他大臣的贺礼……他今晚怕是真的要发了。 他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容,正要再次拱手道谢,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处传来。 高公公微胖的身影从黑暗中匆匆走来,扯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 第九十五章陛下催婚了 乾帝来了? 秦弈心头一紧,陛下怎么会亲自来?来不及细想,他急忙快步走到马车前,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躬下腰去。 “恭迎陛下。” 马车的明黄锦帘被高公公从外侧掀开。乾帝缓缓踏出车厢,站在车辕上,目光落在秦府大门上方的匾额上。 匾额上“开国郡公府”五个鎏金大字,是昨日礼部奉命赶制、连夜挂上去的。乾帝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许久,目光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老友站在故人的门前,却再也等不到故人出来相迎。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好久没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躬着身子的秦弈,摆了摆手,“都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众人鱼贯步入秦府正厅。 秦弈快步上前,侧身引路,将乾帝引至正厅最上首的紫檀木主位。乾帝落座后,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两侧垂手而立的朝臣们。 “大半个京都朝臣都来了,秦弈,你面子不小啊。” 秦弈心头一凛,面上却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 “君恩浩荡,才有今日。若无陛下圣恩,秦弈不过是北疆边境一个朝不保夕的边军都尉,哪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诸位大人同席共饮。臣,不敢居功。” 乾帝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一转,落在了右侧第三席上的两道人影身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虎纹玉带,面容刚毅沉稳,正是护国公陆家的长子、禁军统领陆凡。 在他身侧,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石榴红裙,墨发用一根赤金簪挽成双丫髻,生得杏眼桃腮,俏皮可爱。 乾帝的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陆丫头也来了,怎么不与你未婚夫君坐在一起?” 陆灵汐闻言,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声音清脆:“灵汐拜见陛下。” 她直起身来,歪了歪头,杏眼中满是困惑,“陛下,灵汐还没定亲,哪来的未婚夫君?” 乾帝转过头,目光落在秦弈身上,眉头微微一皱:“你去谢家退了亲,没接着去陆家提亲?” 秦弈心中咯噔一声。完了,陛下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催婚来了。他干笑了两声,“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抽出工夫来嘛。” 乾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灵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陆丫头,你觉得秦郡公怎么样?”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陆灵汐身上。坐在她身旁的陆凡微微侧过头,低声在妹妹耳边说了句什么,却被陆灵汐直接无视了。 她秀眉一皱,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道:“并不了解,但听闻名声不好。” 话音落地,满厅骤然一静。 乾帝倒是不恼,反而笑出了声:“哦?你详细说说。” 陆灵汐掰着手指头,“传闻秦郡公是镇国公的私生子,自幼被送出府邸,出身低下。他与谢家小姐有婚约在前,却当众造谣谢小姐与别人有染,害得谢小姐不堪受辱上吊自尽。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朝秦弈身边瞥了一眼,落在了站在秦弈身后、一袭翠绿长裙的青鸾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听说他十分好色,身边美女不断。在边境时便与多名女子不清不楚,如今回了京都,更是变本加厉。”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乾帝,“反正,我不要嫁给他。陛下,汐儿求求您,收回成命。” 秦弈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青鸾说道:“我的名声这么差吗?” 青鸾强忍着笑意,肩膀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了一下。她抿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公子,陆小姐说的……好像还真不算冤枉您。” 秦弈深吸一口气,将想要骂人的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乾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沉了下来。 “圣旨已下,不是儿戏。” 陆灵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陆凡一把拽住了胳膊。陆凡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朝乾帝深深一躬,“陛下恕罪!汐儿年纪尚小,不懂事,口无遮拦惯了,还望陛下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此事,臣回去之后必定先向父亲禀报,改日再让父亲亲自请秦郡公来府上商议婚事。” 乾帝看了陆凡一眼,又看了陆灵汐一眼,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乾帝的目光从陆家兄妹身上移开,环顾了一眼厅内觥筹交错、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的氛围,忽然开口道:“秦弈,你这家宴怎么没有歌舞?满堂宾客,只喝酒吃菜,未免也太没情趣了些。” 秦弈苦笑一声,“陛下,这府邸才重新收拾出来,连个像样的管家都还没来得及请,哪有歌姬舞姬来助兴。” 萧策缓缓站起身来,“父皇,今日京都才子才女今日尽聚于此。没有歌舞,何不吟诗作对?或是以武会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秦弈身上,“刚刚汐儿说秦郡公文不成武不就,儿臣可要替他鸣个不平了。诸位可能有所不知,秦郡公在边境时便考中了秀才,论学问,那是正经读过圣贤书的人。论武艺,他在北疆赤焰营从一介士卒做起,实打实靠军功升至从七品都尉,斩将夺旗,屡立战功。这‘文不成武不就’六个字,怎么能安在秦郡公头上呢?” “哦?是吗?”陆凡意外地看向秦弈,“既然如此,我倒想领教领教秦郡公的功夫了。” 这二皇子当真是阴魂不散,想法设法地找自己麻烦。今日自己已是众矢之的,免不了被针对。 秦弈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苦笑:“陆将军,你是禁军统领,堂堂九品武者,放眼整个乾元也没几个对手。秦弈不过区区六品,在你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就莫要让我当众出丑了。” 陆凡闻言,端起案上的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的脸上浮起一抹豪爽的笑意,摆了摆手道:“秦郡公放心,在下自有分寸,不会伤着你的。” 他放下酒杯,往前踏了半步,“再说,要娶我妹妹,也得让我陆家看看你的斤两。” 第九十六章凌寒惨死 秦弈收起笑容,眼底的无奈一闪而逝。 萧策的试探,乾帝也乐见其成。可他没有办法,皇宫里的神秘威压,京都内若有若无的强者气息,他都不知道是敌是友。 若是暴露实力,不仅仅是自己。青鸾、齐风、凌寒、褚锐,所有跟着他从北疆来到京都的兄弟,可能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只能忍。 忍到清砚突破惊鸿境的那一天。到那时,对照凡界的武道体系,自己的实力便能踏入宗师之境。只有站到那个高度,或许才能真正挖出幕后之人,才能看清这盘棋的全貌。 秦弈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大厅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个被堵在巷子里准备挨揍的怂包。 “陆将军,轻点,别打脸。” 满厅死寂。 陆凡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缓缓放下已经抬起的手掌,九品武者的内力在掌心散去,化作一声沉闷的冷哼。 “镇国公府的脸,真是让你丢尽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面向御案,双手交叠于身前,朝乾帝深深一躬。 “陛下,臣先行告退,回府将此事禀报父亲。汐儿,我们走!” 陆灵汐跟在兄长身后,走过秦弈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低下头,杏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秦弈,果然与传言一样,就这么点本事,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乾帝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弈,最终缓缓站起身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明日去陆府提亲。” 他转过身,袖袍一挥,大步朝厅外走去。 “高全,回宫。” “起驾回宫……”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正厅中回荡开来。满堂宾客纷纷起身,朝着御驾离去的方向躬身行礼。 人群鱼贯散去,杯盘狼藉的正厅渐渐空旷下来。方才还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场面,转眼间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唯有萧武还站在原地。 他站在正厅中央,双手负在身后,虎目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看着秦弈,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秦弈,哪怕不敌也不该如此无赖,如此行事有辱镇国公的门楣,你怎么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 他停了一息,目光从秦弈身上移开,望向厅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失望。 “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秦弈看着萧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中,苦笑了一声。 “有辱门楣?多少人想让我死,你知道吗?我只想活着,难道也有错吗?” “公子……”青鸾轻轻走上前,伸手抓住秦弈的衣袖。她了解公子。他从来不是怂包,从来不是无赖。在漠北村外一个人冲向五百血修罗的人是他,在大雁口城头提着耶律骁人头拿下大雁口的人也是他。可此刻,他却只能坐在地上,抱着头,用最窝囊的方式保全自己,还有我们…… “我没事。”秦弈轻轻拍了拍青鸾的手背,冲她笑了笑。 “今日本就是为了敛财。其他的,不重要。” “公子!”一声急吼从院门外响起。 李龙冲入正厅,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不好了!旅帅,死了!” “你说什么?”秦弈猛地转过身来,瞳孔骤缩。 李龙声音微微发抖,“旅帅死了,今夜在谢家调查谢宁被杀一案时……连同一起去的十几个北疆士兵,全死了。” 他抬起手,指向院外,“尸体……已经带回来了。” 秦弈急忙冲出院外。 月光冷冷地洒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 凌寒躺在最前面,眼睛还睁着,眼眶里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不可置信。在他身后,十七具尸体一字排开。 秦弈的脚步骤然顿住,站在凌寒的尸体前,缓缓蹲下身去。 他的手指探上凌寒已经冰冷的手腕,瞳孔猛地一缩。 经脉尽断,连骨头都碎了。凌寒是八品巅峰。整个乾元王朝,能无声无息杀死一个八品巅峰武者的人,屈指可数。 秦弈看着凌寒死不瞑目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旅帅……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对你动了杀心。”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凌寒冰冷的脸上。忽然,一道极淡的银光在他半握的右手中闪了一下。 秦弈的目光瞬间被那道光吸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掰开凌寒已经僵硬的手指。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根半截的银发。 “银白色的头发……高……全?” 秦弈越想越心惊,“难道杀谢宁的人是陛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谢宁的死,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一个谢家嫡女,在自家的闺房里被人勒死,凶手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京都又有几个? “可是……为什么?”秦弈攥紧手中的银发,“不,不一定是高全。”他摇了摇头,“京都银发之人不在少数,不一定是他。” 秦弈猛地转过身,大步朝正寝主楼走去。 青鸾急忙跟在他身后,声音里满是焦急:“公子,您要去哪?” 秦弈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冷厉:“旅帅不能白死。不管凶手是谁,我都要替他讨一个公道。” 他推开正寝主楼的房门,径直走入自己的房间。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袍,抖开披在身上。 然后他拉开床头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玄铁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高全,若真的是你……陛下,到底在筹谋什么?”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已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九十七章杀谢宁的人竟是陛下 夜色如墨,泼洒在京都上空。 秦弈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脚下轻点屋脊瓦片,悄无声息地掠过一座座府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巍峨的皇宫宫墙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伏在一座三层楼阁的飞檐后面,目光冷冷地扫过宫墙上来回巡逻的禁军侍卫。八人一队,交错而行,火把的橘红色光芒将他们身上的金甲映得忽明忽暗。 秦弈等了两个呼吸,找准了两队巡逻交错的一瞬空隙,脚下猛地一蹬,无声无息地从两名侍卫之间穿了过去,落在宫墙内侧一棵百年银杏的树冠之中。 皇宫内的守卫远比外围森严得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秦弈将气息内敛,穿过御花园的假山石林,越过太液池上的九曲回廊,直奔内廷高全的直房而去。 越靠近内廷,巡逻的禁军反而越少。到最后,长长的甬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朱红宫墙上悬挂的铜制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秦弈的脚尖刚刚落在养心殿屋檐的琉璃瓦上,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一道尖细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 “哪里来的老鼠,敢擅闯皇宫?” 月色之下,一道微胖的身影负手立在养心殿的正脊之上。一身藏蓝色的太监总管袍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真的是高全,秦弈心中一沉,脚下在琉璃瓦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一拳朝高全的面门直轰而去。 “半步宗师?”高全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不紧不慢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飘飘地挡在了秦弈的拳锋之前。 轰! 拳掌相交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秦弈只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在了一座铁壁之上,拳锋上凝聚的灵力在接触到高全掌心的瞬间便被一股更加雄浑的内力震得粉碎。 他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中骇然。自己八成力的一拳,居然被高全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连他的身形都没能撼动分毫。 “哎吆,”高全收回手掌,捏了个兰花指,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将一缕被气浪吹乱的银发别回耳后,“北莽之中除了古河,居然还有人已经踏入半步宗师之境,真是让人意外呐。” 北莽?秦弈心中一动,抽身而退,落在养心殿屋檐的另一端,与高全遥遥对峙。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脑中飞速转动。 高全认错人了。 北莽使团如今在京都谈判,高全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北莽派来夜闯皇宫、图谋不轨的刺客。 这样正好。只要高全以为他是北莽的人,就不会怀疑到他秦弈头上。 “小子。”高全扭着腰肢往前踏了一步,翘起兰花指,遥遥点了点秦弈的胸口,“到了乾元,就好好谈判,不要自取灭亡哦。你们北莽的使团还在驿馆里等着我大乾的回复呢,你这般夜闯皇宫,若是传出去……啧啧啧,可就不好收场了。” 秦弈沉默。北莽使团来乾元谈判,至今没有结果。双方僵持不下,北莽急着把困在枯原上的十万大军捞回去,乾元这边却迟迟不肯松口。高全以为他是北莽派来施加压力的刺客,所以才没有立即下杀手,而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敲打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高全一头银白的发丝上。凌寒临死前死死攥在掌心里的那半截银发,与高全头上的发丝如出一辙。 旅帅,确实是高全杀的。 不对,当初在御书房令他心悸的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此刻高全给他的感觉虽然强大,却远没有达到那种让他心悸的程度。 高全很强,宗师无疑,但那股威压的主人,比高全更强,强得多。皇宫之中,还有人的实力在高全之上。 这个念头让秦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能在宗师之上,还能让那股威压笼罩整座御书房而不被外人察觉,整个皇宫,或者说整个乾元王朝,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会是谁?难不成……是乾帝?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今日探查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再多待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他脚下猛地一蹬,朝着来时的路极速掠去。 “想走?”高全冷笑一声,“皇宫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什么吧。” 话音刚落,高全的身影便从屋檐上消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秦弈身后不足三丈的位置,一只白皙微胖的手掌裹挟着宗师境的磅礴内力,朝秦弈的后心猛拍而去。 秦弈人在半空,感受到身后袭来的致命杀机,瞳孔猛地一缩。他来不及多想,体内九转剑莲丹田疯狂旋转,九色光芒在丹田深处轰然绽放,启元境巅峰的灵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在空中强行转过身来,全力迎上高全的一掌。 双掌在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皇宫上空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对掌处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秦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高全的掌心传来,沿着他的手臂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胸腔里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秦弈咬着牙将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借着掌力的反震之力,朝宫墙外飘飞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高全从空中缓缓落回养心殿的屋檐,负手站在被气浪掀得七零八落的琉璃瓦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眉梢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半步宗师,居然就能接下我全力一掌。北莽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年轻人啊。假以时日,怕又是一个古河,甚至……更强。” 高全脚下轻轻一点,几个起落之间,便穿过重重宫殿,落在了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他整了整衣冠,换上一副恭顺的表情,躬身走入御书房。 “陛下,是北莽的一只老鼠,已经被老奴击退了。” 乾帝缓缓放下朱笔,“杀一个谢宁,怎么会留下把柄?若不是锦衣卫及时发现,就被北疆那个旅帅查到了。” 高全的身子躬得更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陛下恕罪,是老奴疏忽。杀谢宁时……掉了一根头发。” 乾帝从御案后缓步走出来,看向门外的夜空。 “谢宁啊谢宁,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儿子的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可是我和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啊。” 第九十八章苏清砚突破 秦弈悄无声息地落在正寝主楼的飞檐上,玄铁面具下的脸庞苍白如纸。他单膝跪在琉璃瓦上,胸腔里翻涌的气血终于压不住,一口瘀血从嘴角溢出,沿着面具的边缘滴落在瓦片上。 他摘下玄铁面具,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宗师境,果然恐怖。 秦弈从屋檐上翻身而下,轻轻推开正寝主楼的房门。 屋内烛火未熄,青鸾坐在紫檀木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她猛地惊醒过来。待看清来人是谁,她立刻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公子,您没事吧。”青鸾的目光在秦弈脸上飞快地扫过,落在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秦弈的下巴,声音里满是心疼,“您受伤了。” 秦弈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轻轻拿开,“我没事。只是被震了一下,调息一夜就好。” 他松开青鸾的手腕,反手关上房门,走到紫檀木桌前坐下。 “旅帅……是高全杀的。” 青鸾的秀眉紧皱,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不是二皇子,是陛下?!” 陛下杀了谢宁?这怎么可能,陛下为什么要杀自己臣子的女儿? “难道是因为公子您?” 秦弈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我本是罪臣之后,陛下不仅不治罪,还恩宠有加。赐爵位、还府邸、指婚陆家……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都不合常理。若说陛下是念及镇国公旧情,那点旧情早就该在诛九族的时候断干净了。” 他顿了顿,“可偏偏我活着,还活得越来越风光。这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秦弈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掌心还残留着与高全对掌时的酥麻感,虎口处隐隐作痛。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旅帅不能白死,跟着他一起去的十七个兄弟也不能白死。高全欠下的血债,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青鸾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本烫金账册,翻开放在秦弈面前。 “公子,齐风已经将今晚的东西全都兑换成了银子,一共九万七千一百两,都在这里了。” 秦弈抬起头,顺着青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屋内,十几口红漆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边,每一口都敞着盖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秦弈站起身来,走到那十几口箱子前。他伸出右手,缓缓拂过银锭表面。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将十几口箱子尽数笼罩其中。白光所过之处,银锭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空荡荡的木箱和几口特意留下的箱子。 “剩下的一万两银子,留在府里用。”秦弈收回手,转身看向青鸾,“府里的开销、兄弟们的饷银、日常的人情往来,都从这里面出。” 青鸾点了点头,发现秦弈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秦弈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一丝倦意。 吱呀……三楼主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拢。 秦弈走到床前坐下,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站在玉清殿的白玉台阶上,感受到秦弈的气息,抬起头来。 “夫君,你来啦。” 她微微一笑,“清砚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已经突破到惊鸿初境了,而且还觉醒了先天剑胚。” 秦弈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丹田内的灵力依旧停留在启元境巅峰的水准,没有丝毫变化。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突破了?为什么我的修为没有同步?” 话音刚落,光幕上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修为同步中,同步剩余时间十二天】 【先天剑胚同步中,同步剩余时间十二天】 十二天?秦弈看着光幕上的时间倒计时,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突破启元境的时候,修为同步几乎是瞬间完成。这次跨越一个大境界,居然需要十二天。 是因为惊鸿境与启元境之间的差距太大,系统的同步机制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缓冲?还是说,随着境界越来越高,同步所需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若是后者,那以后突破山河境、镇渊境,岂不是要等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秦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十二天就十二天吧,反正清砚突破之后,自己的实力迟早会跟上去。当务之急,是先帮清砚把惊鸿境的法宝和功法融会贯通。 他伸出手指,将三张升级卷从系统包裹里一一拖到苏清砚身上。 【《神霄剑诀》升级为地阶初品】 【星月升级为地阶初品】 【凤羽升级为地阶初品】 苏清砚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感受到体内翻涌的变化。 她的秀眉微微皱起,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夫君,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法宝升级也就罢了,居然能让我对《神霄剑诀》的感悟也一起提升。” 秦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因为今天的语音字数已经没了。 他将天琊剑从系统包裹中拖了出来。 玉清殿中,一道天蓝色的星河骤然亮起。星河之中,一柄法剑缓缓浮现。 “好漂亮的法剑。”苏清砚的目光被天琊剑牢牢吸引,她伸出手,五指轻轻握住剑柄,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谢谢夫君。”她抬起头,望向虚空,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秦弈看着苏清砚如此开心,也轻轻笑了起来。 “还有大日金瞳和太阴月瞳。” 他将两团光芒同时拖向苏清砚的双眼。 玉清殿上空,一日一月两道虚影同时显现。两道光柱交缠旋转,化作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图,缓缓降下,落入苏清砚的双眼之中。 苏清砚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炽热与清凉交错的奇异触感,紧接着,那股触感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猛地闭上双眼,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天琊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苏清砚双手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顺着她白皙的手背滑落。 痛! 痛得像是有人用两根烧红的铁钎,从她的眼眶中硬生生地插入,一路贯穿到识海深处。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弈站在光幕前,看着苏清砚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的模样,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过了许久。苏清砚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缓缓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如同一轮煌煌大日,散发着炽烈的金色光芒。右眼,如同一弯清冷皎月,流转着静谧的银色光晕。 一金一银,一日一月,两道光柱从她的双瞳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玉清殿上空的云层尽数染成了一半金红、一半银白的瑰丽异象。 玄清门上下,所有弟子和长老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玉清殿的方向。 道尘真人从玉和殿中飞身而出,悬浮在半空中,望着贯穿天地的金银光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太阴太阳之力……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苏清砚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金银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清冷淡然的黑眸。她抬起手,用手背擦去脸上残留的血痕,努力扯出一丝微笑。 “夫君,清砚把它炼化了。” 秦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光幕上苏清砚的脸颊。 光幕上弹出两行系统提示: 【《神霄剑诀》同步中,剩余时间十二天】 【大日金瞳、太阴月瞳同步中,剩余时间十二天】 第九十九章暴雨提亲 轰隆隆……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秦弈撑着伞,站在护国公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齐风将拜贴递进府门只开了一条缝的门缝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刻钟。 雨势不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 齐风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时辰了。护国公今日怕是就没打算让我们进门啊。” 秦弈撑着伞,目光平静地望着门楣上“护国公府”四个铁画银钩的鎏金大字,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再等一会,我们是奉命而来。陆老爷子就算再讨厌我,也会见我一面的。” 话音未落,陆灵汐从门后探出头来。 “秦郡公,我父亲请你去书房,只请你一人。” 秦弈微微颔首,将手中的伞递给齐风。 “你先回去吧。” 说完,跟在陆灵汐身后穿过护国公府的前院。 陆灵汐走在他前面四五步远,双手拎着裙摆,一蹦一跳地跳过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坑。她始终没有回头看秦弈一眼,也没有放慢脚步等他的意思。 秦弈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陆姑娘,你很讨厌我吗?” 陆灵汐的脚步蓦地停住,转过身来,仰起头迎上秦弈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去和陛下说,你不娶我了,我就不讨厌你。不但不讨厌你,我还可以跟你做朋友。” 秦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陆姑娘,我也是迫不得已。违背圣命,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你大概也听说过,我好不容易才从北境活着回到京都,还不想这么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陆灵汐的目光微微一黯,转过身去,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若是我执意拒绝,我的下场……会和谢宁一样,对吗?” 秦弈沉默了许久,久到陆灵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我不知道。” 陆灵汐没有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穿过两进院落,陆灵汐在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 “我父亲在里面等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秦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房门。 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一身玄色便袍,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股无形无质的压迫感,让秦弈在踏入书房的一瞬间便心头一凛。 “小子秦弈,见过陆国公。”秦弈上前一步,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 陆景缓缓睁开双眼。虎目之中,一抹凌厉的寒光一闪而逝,“你就是秦弈?敢娶我的女儿,你好大的胆子!” 宗师!陆景是宗师!秦弈心中一凛,刚刚一闪而逝的威压与高全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厚重凝实。 “小子不敢。”他取出圣旨,轻轻放在陆景身侧的紫檀木书案上,“但君命难违。” 陆景瞥了一眼桌上的圣旨,连伸手去拿的意思都没有。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秦弈直起身来,收起了脸上的恭敬。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他再低声下气下去,反倒让人看不起。他迎上陆景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陆国公,您若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大可以去陛下面前请求取消,何必在此欺负一个后辈。” 陆景的眉头猛地一皱,虎目中闪过一丝意外。 “陛下那边,老夫是早晚要讨一个公道的。至于你……想娶我的女儿,痴心妄想。” 秦弈心中微微一动,陆景居然敢抗旨。 “那我便静候护国公佳音。”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秦弈的脚步刚刚迈出半步,书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秦弈停下脚步。陛下这是猜到了陆景会抗旨,所以直接派了人过来。 不多时,一道微胖的身影从回廊尽头缓步走来。 秦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是高全。 高全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房中央,先是朝秦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紫檀木书案后的陆景,捏了个兰花指。 “陆国公,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他尖细的嗓音响起,“陆国公功高盖世,可也要考虑后辈的前程不是?” 啪! 陆景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从他的指缝间淌下来。 秦弈的眉头越皱越紧。威胁,这才是赤裸裸的威胁。不是威胁陆景本人,而是拿他的儿子和女儿做筹码。 书房内安静了很久。雨声透过半掩的窗棂传进来,哗哗地响着,衬得屋内愈发沉闷。 陆景缓缓松开手掌,碎瓷片从掌心中簌簌落下。他抬起头,面沉如水,“还劳高公公回去禀报陛下,请他……放心。” 高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微胖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此才对嘛。” 他转过身,迈着碎步朝门外走去,走到秦弈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秦郡公,老奴先回去复命了。你不用怕,这件事情,有陛下给你撑腰。” 秦弈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高全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陛下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娶陆灵汐?这道赐婚的圣旨,究竟是针对他的,还是针对陆景的? “秦郡公果然是备受恩宠,老夫佩服。”陆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目光死死盯着秦弈的背影。 秦弈转过身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陆国公,你我皆置身于棋局之中,但终究不是棋子,并非非黑即白。” 他的目光越过陆景,落在书房角落里一扇微微晃动的小门后面,那里露出一角石榴红的裙裾。陆灵汐没有走远,她一直躲在那扇门后面,将方才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秦弈收回目光,看向陆景,声音压低了几分:“实不相瞒,我已有心爱之人。她远在天边,却是我此生此世唯一想娶的人。这门婚事,我也不想接受。但圣命难违,我……没有办法。” 陆景凝视着秦弈的眼睛,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不如……”秦弈的声音又轻了几分,目光重新落在那扇小门上,“我和陆姑娘假成亲,如何?” 第一百章假成亲 “假成亲?” 陆景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拿起搁在一旁的锦帕,缓缓擦拭手上的茶水。 “你详细说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小门上。 “汐儿,你也进来。” 陆灵汐推开小门走了进来。方才在门后偷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翻搅,乾帝的逼迫、高全的威胁、秦弈那句“已有心爱之人”……所有事情搅在一起,让她向来无忧无虑的心头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秦弈看着眼前这对被一道圣旨架在火上烤的父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陆景贵为护国公,宗师境的绝世强者,论官品论修为都站在乾元王朝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里。可就是这样一个跺跺脚整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面对高全那句不阴不阳的“考虑后辈的前程”,也只能硬生生捏碎茶盏,将满腔怒火连同碎瓷片一起攥在掌心。 而陆灵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为一道赐婚圣旨,不得不躲在小门后面偷听旁人议论自己的终身大事。 秦弈收回目光,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陆姑娘不愿嫁我,我也不愿娶。可如今,是陛下赐婚。陆姑娘不得不嫁,我也不得不娶。” 他顿了顿,迎上陆景审视的目光,“我秦弈在北疆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不是什么镇国公遗孤的名头,而是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抗旨不遵,我死路一条;陆姑娘抗旨不嫁,陆家满门都要受牵连。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陆景的虎目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秦弈会借陛下的势来压他,会趾高气扬地端着郡公的架子来谈条件。可眼前的年轻人不但没有半分倨傲,反而把局势看得比谁都清楚。 秦弈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假装迎娶陆姑娘。婚后将陆姑娘当做座上宾,绝不逾越半步。待日后……若有机会,再和离。” 陆景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汐儿,你觉得呢?” 陆灵汐咬了咬下唇,“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那好……”陆景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回去准备吧。哪怕是假成亲,三书六礼,缺一不可。我陆景嫁女儿,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不能让外人看出半分破绽,更不能让陛下觉得我陆家对这门亲事有丝毫不满。” 秦弈点了点头,“请陆国公放心。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直起身来,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陆灵汐跟了出来。 “我送你。”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护国公府的重重院落,出了护国公府的大门。 秦弈的油纸伞还搁在门房那里,他正要伸手去取,陆灵汐已经先一步拿了起来,撑开,递到他面前。 “秦弈,对不起。” 秦弈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为何道歉?” 陆灵汐嘻嘻一笑。 “你和传言不太一样。虽然怂,但是好像不是那么好色。我不该在那晚的宴会上那样说你。” “无妨。”秦弈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茫茫雨幕,望向朱雀大街尽头被雨雾模糊了的钟鼓楼。 “人生在世,岂能活在别人眼中。” 陆灵汐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秦弈。她以为他会说“没关系”或者“都过去了”,却没想到他说出的是这样洒脱的一句话。 “你说,你已有心上人。”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秦弈的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看向陆灵汐,“说了也无妨,她叫苏清砚。” 说完,他撑开油纸伞,迈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朝朱雀大街走去。右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告别。 …… 秦弈打着伞,独自一人走在京都的主道上。 一顶八抬大轿正从朱雀大街的南端迎面而来,轿身上镌刻着刑部的狴犴纹样。 “那是刑部的轿子?”秦弈眯了眯眼,径自走到道路中央,挡在轿子前方。 “李大人,谢宁一案,可有眉目了?” 轿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李延探出半个身子。 “秦郡公好生悠闲。”他打着伞从轿中走出来,“莫要忘了,查不出凶手,你也要挨罚。” 查?秦弈在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宁是陛下杀的,你能查出什么来?除非你敢查到陛下头上去,否则就算你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真凶。 “李大人。”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难道你就没想过,陛下在北疆的棋还没下完?” 李延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紧紧皱起。 “此话何意?” 秦弈轻笑一声,望向被雨幕笼罩的皇宫方向。 “你说有没有可能,谢宁……是北莽之人杀的?” 李延的呼吸骤然一滞。 北莽?谢宁是北莽杀的。 陛下在北疆布下天罗地网,困住了北莽十万大军。如今两国使团在驿馆里谈判,乾元这边迟迟不肯松口,双方僵持不下。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辅国大将军的女儿被人勒死在自家闺房之中。若是凶手是北莽的人……那这桩命案就不再是一桩普通的谋杀案,而是北莽对乾元的挑衅,是对谈判施压的手段。 这样一来,案子就简单了。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只能是北莽。陛下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堵住朝堂上主和派嘴的理由,一个让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的理由。而谢宁的死,就是这个理由。 李延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想要说什么,却被秦弈打断。 “唉……”秦弈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都是猜的,猜的。” “多谢秦郡公指点迷津。”李延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秦弈深深一躬。 秦弈微微一笑,继续朝秦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李延匆匆转身上轿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急切的催促声:“快,回刑部!” 秦弈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朱雀大街上的积水越来越深。 忽然,他停下脚步。 秦弈的伞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骤然凌厉起来的眼神。 朱雀大街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木亭。 去护国公府的时候,这条路上还没有,怎么回来的时候却有了一座亭子。 雨幕如帘,一道持剑的身影从亭子里缓步走出。 秦弈心中一凛,九品? 那人抬起眼帘,目光穿过雨幕,冷冷地落在秦弈身上。 “二皇子有请。” 第一百零一章雨中博弈 亭内,萧策赤脚坐在案前,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随意披在肩上,未束发冠。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起眼帘看向秦弈,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外面雨大,何不进亭中一叙?” 秦弈迟疑片刻,收起雨伞,迈步走入亭中。 萧策提起茶壶,为秦弈斟了一杯茶。 “与护国公府的婚事谈得如何了?” 秦弈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陆国公自然是不愿,可皇命难违。高公公亲自前去,陆国公也无法拒绝。”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二皇子今日怎么会有如此闲情雅致,雨中盖亭,就为了等我?” 萧策闻言,微微一笑。 他提起茶壶,再次为秦弈斟茶,“秦郡公值得等。” “哦?”秦弈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愿闻其详。” 萧策放下茶壶,“其实你我并无太深的仇怨。” “咳咳……”秦弈闻言被茶水呛了一口。 他擦去嘴角的茶渍,脸上满是荒谬至极的表情,“二殿下三番五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能活着回京都都算我命大。二殿下现在跟我说,你与我并无仇怨?” 萧策放下茶壶,语气平静,“秦郡公是聪明人。杀你不过是为了完全掌控十三万长林军。如今秦郡公备受恩宠,你我为何不双赢呢?”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晃了晃,“西凉动荡,民不聊生,我心甚痛。若是秦郡公愿意支持我,我愿亲自向父皇建议,由你去稳定西凉。到时你手握重兵,谁能奈你何?” “二殿下倒是坦诚。”秦弈端起茶盏,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搁在案上,“但是二殿下,是不是有些空手套白狼了?你觉得陛下留我活着是为了什么?西凉,我早晚要去的。” 萧策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不愧是秦郡公,真是不好骗啊,怪不得能从北境九死一生的棋局中活下来。” 秦弈站起身来,从亭柱旁拿起油纸伞。 他转过身,背对着萧策,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漠然:“在京都,只要陛下不想杀我,你们谁敢动手?锦衣卫遍布京都,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秦弈撑起油纸伞,迈步走出亭子,脚步在亭檐下顿了一顿,微微侧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平静如水的眼睛:“二殿下想要夺嫡,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太子殿下那边,而不是针对我一个无名小卒。” 说完,他不再停留,撑着伞大步朝朱雀大街的南端走去。 亭中,萧策依旧赤脚坐在案前,端着茶盏,目光穿过重重雨幕,落在秦弈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上。他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半分恼怒,也看不出半分失望。 范痴的身影从亭外的雨幕中缓步走出,“殿下,要不要杀了他?” 萧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摇了摇头。 “他如今风头正盛,冒然在京都动手怕是会惹得父皇不悦。” 他站起身来,赤着脚走到亭边,伸出手掌,接住一捧从亭檐上淌下来的雨水。 “秦弈已经是一步死棋,父皇不可能容得下他。” 范痴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子,重新退入雨幕之中,消失在木亭的另一侧。 秦弈返回秦府正厅,刚踏过门槛,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姜汤味。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将油纸伞随手搁在门边的青瓷伞筒里。 青鸾从侧间快步迎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公子,您回来了?”她将姜汤递到秦弈手中,目光扫过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袍,秀眉轻轻蹙起,“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这雨下得太大,莫要着凉了。” 秦弈接过姜汤,仰头灌了两口。一股暖意从丹田处缓缓升腾起来,驱散了雨水的寒意。 他将空碗递还给青鸾,神色平静地开口道:“青鸾,准备一下聘礼,待宫里纳彩、纳吉后,去护国公府下聘。” 青鸾将瓷碗放在桌上,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是,公子。青鸾这就去安排。” 回到正寝主楼,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三楼。浴桶已经备好,热气氤氲,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褪去被雨水浸透的外袍,跨入浴桶,同时打开系统。 一个巨大的山谷呈现在他面前。 山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削,谷中云雾缭绕。 “清砚已经到玲珑谷了?” 秦弈将光幕视角切到近景,玲珑谷中,四方势力的旗帜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玄清门的队伍占据谷中东侧,弟子身着统一的月白法袍,以道尘真人为首,列阵而立。 幻音坊占据西侧,坊中弟子皆是女子,一袭白衣,腰系银铃,行动间铃声清脆悦耳,自带几分缥缈仙气。为首的女子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天云寺的僧众占据北侧,十八名武僧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身后站着一个老僧,身披金色袈裟,手持降魔杵,宝相庄严。 天启皇室的队伍占据南侧,数百名身着明黄甲胄的侍卫簇拥着十几名皇族子弟。 秦弈的目光落在天启皇室的队伍上,瞳孔微微收缩。 谢临渊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望向山谷深处。 在他身侧,苏清柔一袭粉色长裙,低头与身旁的南宫溪说着什么,脸色比在玄清门时好了许多。 南宫溪穿着天启皇室特有的鎏金凤裙,一只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着苏清柔说话。 苏清砚站在玄清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四方势力的旗帜,最终落在了天启皇室的队伍上。 她看见了谢临渊。 谢临渊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来,抬手整了整衣襟,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苏清柔和南宫溪说了句什么。 苏清柔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玄清门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南宫溪也看了过去,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穿过天启皇室与玄清门之间的草地,朝着苏清砚的方向缓步走去。 第一百零二章清砚护夫,剑斩气运之子 道尘负手而立,目光先落在谢临渊身上,又掠过他身后的苏清柔和南宫溪。 “临渊,你为何……要与那位前辈为敌?” 谢临渊闻言,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师父,您的目光要放得长远一些。苏清柔,可不是普通人。” 道尘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目光中满是痛惜。 “临渊,我知道你天资非凡。惊鸿后境,放眼整个云州年轻一辈,也是屈指可数的俊杰。可为师还是要告诉你,惊鸿后境在镇渊境大能面前,不过是蝼蚁。你可知道,你如此行事,差点连累了整个玄清门?” 谢临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师父,您的骨头软,弟子的骨头可是硬的。” 赤松站在道尘身后半步,闻言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谢临渊!你放肆!” 谢临渊却恍若未闻,“当日他都打上门了,师父您却卑躬屈膝,着实令人失望。”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况且……他的女人,我未尝不能动。” 道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赤松真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所有玄清门弟子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临渊。他疯了吗?他亲眼见过那位大能的镇渊境分身降临,亲眼见过门主跪在擂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可他居然还敢说出这种话? 秦弈死死盯着光幕中谢临渊淡然从容的脸,眼神阴沉得可怕,三张玄阶中品的天雷符被他同时捏在指尖。 玲珑谷上空,原本云雾缭绕的天穹骤然间被三道刺目的雷光撕裂。云层疯狂翻涌,三道水桶粗的雷霆从天而降,直直朝谢临渊劈落。 轰!轰!轰! 三道天雷同时落下。 谢临渊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面色骤变。他来不及细想,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面古朴的铜镜应声飞出。 金光镜,地阶初品的防御法宝。 铜镜迎风暴涨,一化三,三化九,九面镜子环绕谢临渊周身急速旋转,在他身外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 啪啪啪! 三道破碎声几乎连成一声。九面镜子中的三面同时炸裂,镜面被天雷劈得粉碎。 谢临渊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微白,但身形未倒。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翻涌的雷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过……” 话还没说完,秦弈已经面无表情地将系统包裹里剩下的七张玄阶中品天雷符全部拖了出来。 玲珑谷上空的天穹彻底变了颜色,云层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在谢临渊头顶凝聚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 轰隆隆! 七道天雷同时劈落,声势之浩大,仿佛天罚降临。 啪啪啪…… 剩下的六面玄州镜在接触到天雷的一瞬间便全部炸裂。 谢临渊彻底变了脸色,将体内惊鸿后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护体光罩之中。 第七道天雷劈落,护体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的金光被劈得黯淡了大半。 谢临渊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硬生生推出七八丈远。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望向虚空中天雷消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嗤笑:“哈哈哈……这就结束了吗?不过如此!” 秦弈的右手已经点在系统包裹中分身降临的人偶上。指尖微微用力,人偶表面亮起一圈金色的纹路。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 秦弈低头看着人偶,又抬头看向站在玄清门队伍前方的苏清砚,缓缓收回了手。 分身降临只剩下两个。玲珑谷秘境还没正式开启,谷中还有三方势力虎视眈眈。若是现在就把分身降临用了,清砚在秘境中若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他拿什么去救? 就在这时,玲珑谷中响起一声震天的龙吟。 一道身影从玄清门阵营中冲天而起。 苏清砚手握天琊剑,周身缠绕着湛蓝色的雷霆。整个人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雷龙,径直朝谢临渊刺去。 谢临渊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雷龙,面色骤变。他脚尖猛蹬地面,整个人朝后方暴退的同时,右手一拍储物袋,一柄被金光笼罩的法剑应声飞出。 惊鸿剑,地阶中品。 他将惊鸿后境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剑身上的金光骤然暴涨。他双手握剑,横于身前,面前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盾。 轰! 雷龙撞在光盾之上。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方圆数十丈内的青草被气浪齐根掀飞,远处的几棵古树被拦腰折断,树冠轰然坠落,砸起漫天尘土。 两人同时爆退。 苏清砚翩然落地,裙裾轻曳,天琊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天蓝色星河流转不息。 谢临渊踉跄着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苏清砚不过惊鸿初境,靠着一柄地阶极品法剑,就能压制惊鸿后境的自己?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灵界的气运之子! 苏清砚将天琊剑缓缓横于身前,剑身上的天蓝色星河骤然亮起。 “我是夫君的女人。你言语轻薄于我,便是打夫君的脸。他在千万里之外,就算奈何不了你,我也不能让他受这种气。” 秦弈看着苏清砚冰冷的脸,听着她一字一顿说出的话,方才积压在胸口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这妮子……” 苏清砚的话音落下,天琊剑剑身上的星河彻底亮起。她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从剑身上缓缓划过,每划过一寸,剑身上的光芒便浓烈一分。 “一锋藏九势,一势叠九霄,剑浪不绝,炁脉长流。” 神霄剑诀第三境,九霄凝锋。 她一剑挥下。 九道剑气如同九层云霄,层层叠叠,一浪叠一浪。第一道剑气尚未消散,第二道已经追了上来;第二道的余势未竭,第三道又已成型。九道剑气在空中交织重叠,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剑浪,朝谢临渊碾压而去。 幻音坊的花解语猛地抬起眼帘,露在白纱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 天云寺的普智老僧双手合十,低诵的佛号陡然拔高了几分。 天启皇室阵营中,几个皇族子弟已经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骇然。 道尘站在玄清门阵营最前方,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清砚没有留手。这一剑,她要谢临渊死。 谢临渊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剑浪,九道剑气,九重叠浪,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惊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光在剑浪的压迫下寸寸碎裂。 他狼狈后退,脚步踉跄。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姿态,嘶声喊道:“鼎爷救我!” 一道金光从谢临渊身上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一座巴掌大小的三足小鼎缓缓升起。 第一百零三章鼎爷 【检测到先天至宝,请宿主小心!】 “先天至宝?”秦弈瞳孔微缩,看着悬浮在谢临渊身前的三足小鼎。 铺天盖地的剑浪层层叠叠碾压而下,轰在小鼎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小鼎微微震颤,鼎身上的铭文逐一亮起,将漫天的剑浪尽数吞入其中。 剑浪消散,天地重归寂静。小鼎依旧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谢临渊死里逃生,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重新浮起从容的笑意。他抬手正了正衣襟,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 “苏师妹,我刚刚说的话并非轻薄于你,而是心悦于你。你天资卓绝,身怀圣品丹田,又有如此凌厉的剑诀傍身。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保证能让你踏上灵界之巅,览尽九天风光。” 苏清砚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深的厌恶。 “心悦于我?”她冷冷开口,“也心悦苏清柔,心悦南宫溪?谢临渊,你的心悦未免太廉价了些。” 她顿了顿,眼中的厌恶又浓了几分,“你明知我已是有夫之妇,还当众说出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 谢临渊闻言,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惋惜。 “看来苏师妹已对那个老男人死心塌地。”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既然如此,也就别怪师兄心狠手辣了。” 谢临渊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道尘身上。 “师父,”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您是不是忘了师祖的话?圣品出,玄清灭。您现在委曲求全,委曲求全地给一个外人当狗,玄清门就能免遭灭门之祸了吗?” 道尘神色微一变,没有回答。 “师父,”谢临渊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您也感受到了,鼎爷的实力远在那人之上。有鼎爷在,您不用再怕那人的分身降临。”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苏清砚,“你我联手,斩杀苏清砚。我要她的圣品丹田,她手中那柄地阶法剑归您。如何?” 苏清砚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转过头,目光落在道尘身上。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期盼。 “外祖父……” 道尘浑身一震。一声“外祖父”,像是一把刀,狠狠剜在他的心口上。他低下头,双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圣品出,玄清灭……圣品出,玄清灭……” 他喃喃重复着师尊坐化前留下的预言,每念一遍,眼中的挣扎就少一分。玄清门传承数千年,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他是门主,是玄清门第三十七代掌教真人,他肩上扛着满门上下数千条性命。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道尘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他看着苏清砚,一字一顿地说道:“砚儿,我不能让玄清门毁在我的手里。别怪外祖父……” 话音未落,苏清砚脚下一点,整个人朝后方飘退十几丈。她落在玄清门阵营与天启皇室阵营之间的空地上,天琊剑横于身前,清冷的脸上再无半分期盼,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寒。 谢临渊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在道尘心中,玄清门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更何况只是一个从未相认、没有半分感情的外孙女。 “动手!” 一声令下,天启皇室数百名侍卫将苏清砚团团包围。 道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务必斩草除根!” 赤松真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目光在道尘铁青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被数百名侍卫围在中央的苏清砚,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数十名玄清门弟子齐刷刷拔剑,一步一步朝苏清砚逼近。 苏清砚环顾四周,数百名天启侍卫,数十名玄清门弟子,还有谢临渊和道尘。这样的阵仗,别说她一个惊鸿初境,就是山河境巅峰来了,也得脱一层皮。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嘲讽。 嘲讽这些人厚颜无耻,嘲讽自己又一次被至亲之人背叛。 她握紧天琊剑,剑身上的星河骤然亮起。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在她身前凭空亮起。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白色战袍在金光中猎猎翻飞,看不清容貌,唯有眼睛穿透金光,冷冽如九天寒星。 秦弈分身走到苏清砚身前,镇渊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包围圈最内层的数十名天启侍卫齐齐震飞出去。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苏清砚。 “不怕,夫君在。” 苏清砚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夫君……清砚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弈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道尘身上。 “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是他们太没有底线。” 秦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一道湛蓝色的雷光疯狂汇聚,眨眼间便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雷剑。 道尘的瞳孔猛地收缩,连退数步。 “今日,玄清门便在灵界除名。”秦弈手腕一转,雷剑高高举起,就要一剑斩下。 “鼎爷!宰了他!”谢临渊嘶声喊道。 嗡…… 小鼎震颤,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鼎身上的铭文次第亮起,每一道铭文都喷涌出刺目的金光,将秦弈分身笼罩其中。 秦弈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倒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脚下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水面,倒映着上方同样漆黑的天穹。天与水之间没有界限,上下皆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只有极远处隐约有几缕淡金色的光丝在缓缓飘荡。 秦弈眉头紧皱,环顾四周。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紧闭双眼,盘膝坐在水面上。他身穿青灰色长袍,袍身上镌刻着与小鼎同源的古老铭文。面容极为俊美,剑眉入鬓,鼻若悬胆,但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秦弈盯着他看了两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着水面朝男子走去。 “你是鼎灵?”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是纯粹的金色。 “没错,我是鼎灵。” 秦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 “本体破碎,元神大伤,区区残灵,你觉得你能困住我?” 鼎爷神色微变,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和意外。 “你居然看得出来?果真不简单。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困不住你太久。这鼎内空间最多只能困你半刻钟。” “但半刻钟,足够了。” 秦弈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半刻钟,足够谢临渊和道尘他们杀了苏清砚。”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如水,与鼎爷的金色瞳孔对视。 “你不担心?”鼎爷眉头紧锁,心中感到一丝不妙。 秦弈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现在,该担心的是你。” 第一百零四章双分身降临,戏耍先天至宝 秦弈立于水面之上,并指如剑。 “万雷入剑,收放由心……” 他指尖的雷光骤然暴涨,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网罗天地,锁尽邪祟!” 秦弈剑指凌空一划。 轰! 万千雷弧同时收紧。雷网所过之处,水面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连那些极远处飘荡的淡金色光丝都被雷霆吞噬殆尽。 神霄剑诀第四境,万雷归剑。 以剑引雷元,化雷网于天地之间,封敌退路,锁其气机。雷网收缩之时,万千雷刃齐发,绞杀一切邪祟。 鼎爷盘坐于虚空之中,双手结印,一尊金色巨鼎的虚影将他笼罩其中。 轰!轰!轰! 雷网与巨鼎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蓝交织的冲击波。鼎内空间剧烈震颤,脚下的水面被掀起百丈巨浪,头顶的天穹寸寸碎裂,露出大块大块漆黑如墨的虚空裂缝。 雷鸣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最后一道雷弧消散,鼎内空间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水面坍塌了大半,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天穹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裂缝,裂缝边缘还残留着蓝色的电弧在滋滋作响。 鼎爷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几乎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身后飘浮的金色光丝。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先天至宝,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历经无数纪元而不灭,普通攻击根本无法损坏他的本源。 可眼前之人的雷法剑意,却差点让他再次陷入沉睡。 “你……究竟是谁?” 秦弈没有回答,分身降临的时间到了。 他的身影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这片破碎的虚空中。 鼎爷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秦弈消失的位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鼎内空间消失,重新出现在玲珑谷中。 谷内,满地的尸体。 天启皇室的侍卫和玄清门弟子无一幸免。 “鼎爷!你去哪了!”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后怕。 玲珑谷深处,谢临渊、苏清柔、南宫溪、道尘和赤松五人躲在一座通体布满裂纹的青玉莲台之中。 莲台上空,一道金光缭绕的身影凌空而立,白色战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并指如剑,周身悬浮着数千柄蓝色的雷剑,剑尖全部对准了莲台。 小鼎飞到空中,失声喊道:“不可能!我明明将他困在鼎内空间!他怎么可能出来!” 谢临渊脸色难看,“困在鼎内空间?那这个人是谁?” 秦弈分身立于虚空之中,听到鼎爷的失声惊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识一分为二,两个分身降临,一前一后。第一个分身被吸入鼎内空间,第二个分身在谢临渊和道尘动手时降临。 他看了一眼分身降临的时间,所剩无几。 秦弈的目光落在下方布满裂纹的莲台上,眉头微微皱起。苏清柔道运苏醒,获得的本命莲台,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来不及细想,秦弈急忙传音给苏清砚。 “夫人,我分身的时间要到了。你先走!” 苏清砚站在秦弈身后,听到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压下心中的担忧和不舍,急忙传音道:“夫君,你能打开玲珑谷秘境吗?我感觉玲珑谷秘境之内,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呼唤? 秦弈闻言,转头望向山谷尽头那扇紧闭的秘境石门。 石门高达十丈,门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符文黯淡无光,石门紧闭。玲珑谷秘境每五年开启一次,需要四方势力共同催动才能打开。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弈剑指一挥。 一道剑气脱离指尖,迎风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剑罡,狠狠劈在秘境石门之上。 轰! 剑罡与石门碰撞的瞬间,一道裂缝在门面上缓缓裂开。裂缝深处透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越扩越大。 “进去!”秦弈低喝一声。 苏清砚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没入裂缝之中。 秦弈看着苏清砚的背影消失在裂缝中,他的身影也开始缓缓消散。 “可恶!”谢临渊看着秦弈消散的方向,猛地一拳砸在莲台上,“那人怎么会有两个分身!” 苏清柔收回莲台,“临渊哥哥,莫要生气。你我皆是天道气运。用不了多久,苏清砚也好,她身后那人也好,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谢临渊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不过……” “我们还有机会。”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秘境的石门上。 “只要杀了苏清砚,鼎爷将圣品丹田吞噬,修复本源,便可恢复一成实力。” 谢临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憧憬。 “到那时,整个云州,便会以我为尊。” 他走到莲台边缘,看向盘膝调息的道尘。 “师父,联合幻音坊和天云寺,开启玲珑谷秘境吧。” 道尘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头,迎上谢临渊俯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师徒之间的地位,在这一刻仿佛颠倒了过来。 道尘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 “赤松。”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苍老了十岁,“去请花坊主和普智大师。” 赤松捂着左臂的剑伤,看了一眼道尘,又看了一眼谢临渊,默默点了点头。 …… 秦府,正寝主楼。 秦弈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从浴桶中霍然站起。 他顾不上去擦身上的水珠,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快步走到床前坐下,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站在一片花海之中。 秦弈的目光在花海四周飞速扫了一圈,确认她暂时安全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床柱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谢临渊他们必定也会进入玲珑谷秘境。到那时,清砚依旧会有危险。” 秦弈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苏清柔的本命法宝是莲台,那谢临渊的是什么?绝不是那尊小鼎。 他在心中盘算了片刻,只觉得千头万绪,越理越乱。 秦弈看了一眼灵石余额,九万颗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 “该去大富翁了。” 第一百零五章两个苏清砚 秦弈点开大富翁界面,目光越过一道道玉阶,落在第四轮的终点。 那里悬浮着十三柄飞剑。 飞剑呈扇形排开,每一柄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秦弈伸出手指,点开详细信息。 十三柄飞剑皆为地阶初品。剑名一一浮现:人间、岱岳、溯江、镇海、昆仑、裁云、惊蛰、紫霄、不周、归墟、禹迹、望乡、红尘。 秦弈没有犹豫,伸出手指,点在光幕中央的金色骰子上。 骰子剧烈旋转,六个面的星月纹路化作一团模糊的金色光影。叮!第一掷,三点。人物虚影踏上玉阶,玉阶上悬浮的一张符箓化作流光没入系统包裹。叮!第二掷,五点。叮!第三掷,一点。 一掷接一掷,秦弈的手指几乎没有停顿。 叮!第十三掷落下,人物虚影终于踏上第四轮终点的玉阶。 嗡…… 十三柄飞剑同时震颤,发出十三道截然不同的剑鸣。 一道金光闪过,十三柄飞剑从玉阶上消失,出现在系统包裹之中。 “清砚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还是把剩下的灵石都用了。”秦弈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点在金色骰子上。 叮!叮!叮!骰子旋转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接连响起,一声接一声,节奏越来越快。 第五轮、第六轮……他的灵石余额在飞速减少,从六万跌到五万,从五万跌到三万,又从三万跌到一万。 当最后一千颗灵石被消耗殆尽的时候,秦弈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整个登天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三十六道玉阶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界面开始缓缓消散,金色骰子化作点点星芒融入虚空,三十六道玉阶从下往上逐层淡去。 大富翁的界面,彻底消失了。 秦弈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系统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登天路】 一连串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光幕上的系统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滚动。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天雷符*28】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金光符*11】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缚龙符*9】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龙象丹*7】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清心丹*8】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悟道丹*8】 秦弈的目光从这些常规奖励上扫过,没有太多波澜。 他将目光移向光幕右侧,悬浮着登天路最后六轮的大奖。 【恭喜宿主获得三转金丹*1】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极品天雷符*1】 【恭喜宿主获得分身降临*1】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初品炼器炉,天地(可升级)】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初品法袍,星河(可升级)】 【恭喜宿主获得本体降临*1】 “本体降临?”秦弈急忙伸手点开本体降临的详细介绍。 【本体降临:以超过自身五个大境界的修为,降临灵界。存在时间半个时辰。使用次数:一次。】 “五个大境界?存在时间半个时辰?”秦弈瞬间就有一种想到灵界宰了谢临渊和苏清柔的冲动。 秦弈将目光从金色灵玉雕琢而成的人偶上移开,急忙切回主画面,眉头猛地一皱。 画面中,天地昏暗,没有日月,没有星光。 花海之中,原本五彩斑斓的花朵全都变了模样。花瓣上渗出浓稠的鲜血,一滴滴顺着花瓣滑落。 血染的花海中央,站着两个人。 两个苏清砚。 秦弈的脑子嗡的一声响,猛地站起身来。 其中一个苏清砚,身穿血色红裙。墨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在风中狂乱飞舞,眼中满是狠厉。 另一个苏清砚穿着他送的黛砚染云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丢了魂魄。清冷的眸子里空洞无神,倒映着眼前血裙女子的身影,却像是看不见她一样。 “怎么回事?”秦弈的声音发紧,他死死盯着光幕中两个苏清砚对峙的画面,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系统,她是谁?” 【苏清砚】 秦弈浑身一震,她也是苏清砚? 血裙苏清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秦弈透过光幕注视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秦弈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血裙苏清砚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戾气。 “你就是她心里的那个夫君吗?”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躲在暗处做什么,出来让本尊见一见。” 秦弈站在原地,神色凝重。 血裙苏清砚等了片刻,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 “又是一个骗子,既然如此……”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苏清砚走去。 “跟她说再见吧!” 秦弈的瞳孔猛地一缩,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拍在系统包裹中的金色人偶上。 【本体降临启动】 正寝主楼中,秦弈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朝着灵界的方向极速坠去。 谁也不能动我的清砚,谁也不能。 哪怕是另一个她自己。 玲珑谷秘境,花海上空。 原本昏暗的天穹骤然被一道金色光柱撕裂。 光柱从天而降,贯穿血色云层,直直地落在苏清砚与血裙苏清砚之间。 金光缓缓散去。 秦弈的身影从光柱中踏出,挡在苏清砚面前,将她与血裙苏清砚隔绝开来。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血裙苏清砚身上,“你也是苏清砚,到底想做什么?” 血裙苏清砚嘴角浮起一抹凄厉的笑容,“终于肯出现了吗?” 她往前踏了一步,周身血光大盛,整片花海中的鲜血都在这一瞬间沸腾起来,无数血珠从花瓣上脱离,悬浮在半空中。 “做什么?”血裙苏清砚的声音变得撕心裂肺,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是她,她也是我,我自然是让她完整。” 她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痛楚。血色红裙在风中狂乱飞舞,她的身影在满天花雨中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可怖。 笑声骤然收敛。 血裙苏清砚低下头,死死盯着秦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报仇,我要杀死那对狗男女,我要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魂飞魄散!” 第一百零六章百世轮回,谁才是气运之子? 秦弈感受到她滔天的恨意,依旧紧紧挡在苏清砚身前,寸步不让。 “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不许动她!” “哈哈哈哈……”血裙苏清砚仰天长笑,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不像她那么傻!你对我所有的好,不过是为了我的气运本源,对不对?” 她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与绝望,“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为了气运本源!” “气运本源?”秦弈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那是什么?” “装得好像啊……”血裙苏清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里满是讥诮。 “若不是我经历了近百世轮回,我可能就信了!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会被你骗过去吗?” “百世轮回?”秦弈的声音微微发颤,看着这个眼中满是恨意与疯狂的苏清砚,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你是清砚的前世?” “没错!”血裙苏清砚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没有我,她便不完整,必定突破不了大道。若融合我,她便有百世记忆,百世苦难,她便不再是她。你怎么选呢?我的夫君大人……” 秦弈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看来你已经看了清砚的记忆,对吗?否则我一出现,你应该就对我动手了。” 血裙苏清砚没有否认。秦弈说得对,若是没有看过这一世苏清砚的记忆,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动手了。她恨了一百世,杀了一百世,从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但在这一世的记忆里,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没拥有过的东西。一个人,一个从始至终、不求回报、毫无算计地对她好的人。 秦弈往前踏了一步。 血裙苏清砚立刻警觉地后退一步,血色裙摆猛地扬起,周身血光大盛。 秦弈又往前踏了一步。 她再退。 再踏一步。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之遥。 “她的前百世,很苦吗?” 血裙苏清砚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依旧冷硬,却有了那么一丝她极力想要掩饰的颤抖:“你不要假惺惺,骗不了我。” “真的吗?清砚……”秦弈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若是不信,刚刚那么近的距离,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不是说要让所有对不起你的人魂飞魄散吗?” 血裙苏清砚沉默了。她杀过无数人,在近百世的轮回中,她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的苏清砚,她是一百世怨恨凝聚而成的执念,是灵界气运之女最阴暗、最暴戾、最不信任任何人的那一面。 可她下不了手。 因为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秦弈,这一世的她,早就死了。这一世所有的温暖,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秦弈忽然又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血裙苏清砚身前,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极淡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 血裙苏清砚的瞳孔微微一缩,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脚跟已经离地,身体的重心已经开始后移。 秦弈没有给她机会,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了血裙苏清砚的额头上。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血裙苏清砚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在疯狂地尖叫着要推开他,要后退,要逃。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不要躲。”秦弈的声音很轻很轻,“让我看看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血裙苏清砚的眼眶忽然泛红。她咬紧牙关,拼命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所有人都想要她的气运,想要她的本源,想要她的命。从来没有人,想要看看她受了多少苦。 “你……真的要看吗?” 秦弈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头,额头蹭着她的额头,“要看。” 血裙苏清砚闭上眼睛,两道血色的泪痕从她的眼角滑落。 “好!”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化作一道血光,将秦弈整个人笼罩其中。 秦弈只觉得天地倒转,无数画面如同狂风暴雨般涌入他的识海。天旋地转之中,再睁开眼时,他和血裙苏清砚已经站在了一座古朴的府邸正厅之中。 血裙苏清砚站在他身侧,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她抬手指向正厅中央一道轻快奔跑的纤细身影,声音平静。 “这里,是我的记忆……” 记忆中,年幼的苏清砚兴冲冲地跑进正厅。她一头扎进书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书案后端坐的男人:“爹!我是灵界气运之女!我刚刚已经获得了天道传承!” 她站在书房中央,双手攥着裙摆,声音里满是骄傲和期盼。 画面一转。 秦弈站在书房角落,像个透明人一样看着一切。 苏清砚躺在血泊中,胸口被一柄长剑贯穿,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她的眼睛还睁着,曾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 她费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个破碎的声音:“爹……为什么?” 男人微微一笑,“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啊。我知道你是气运之女,所以才收养你。” 秦弈死死盯着男人的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谢!临!渊!” 血裙苏清砚站在他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幕对她来说早已麻木。看了近百世,痛了近百世,再深的伤口也会结痂。 “不只是他,”她的声音平静,“还有苏清柔。” 血裙苏清砚抬起手,指向画面角落里一道模糊的粉色身影。苏清柔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中,看着血泊中的少女,嘴角挂着一抹与谢临渊如出一辙的、淡漠而满意的微笑。 她缓缓收回手,“原本灵界的天道气运只有我一人。但谢临渊和苏清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直与我同时轮回转世,不断吸取我的天道气运。” 秦弈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所以说,谢临渊和苏清柔能够成为灵界的气运之子和气运之女,是因为吸取了你的天道气运。” 血裙苏清砚看着他瞳孔中倒映的惊骇,点了点头。 “近百世了,我的天道气运,只剩下一道气运本源。” 她歪了歪头,看着秦弈,声音轻飘飘的,“还要看吗?” 第一百零七章窃运青莲,气运金榜 “看!” 秦弈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我是你的夫君,你的痛苦不该由你一个人承受。” 血裙苏清砚神色微变,别过头去。她没有回应,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周围的环境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崩裂开来,无数画面碎片在她和秦弈之间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一座巍峨的修仙宗门之中。 大殿雄伟,灵气氤氲。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倒映着穹顶上流转的阵纹光芒,两侧站满了身穿法袍的弟子。 苏清砚跪在中央,双手被缚在身后,发丝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师父……师妹真的不是清砚杀的!” 谢临渊负手而立,一袭青灰道袍纤尘不染。他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苏清柔站在苏清砚身侧,一袭粉色长裙,面若桃花。她伸手指着苏清砚,语气咄咄逼人,“我亲眼所见!你与师妹争执在前,师妹中毒在后。那毒正是你前几日在药堂中亲手配制的!整个药堂的师兄弟都可以作证,你还想抵赖?” 谢临渊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来到苏清砚面前。 “废除丹田,扔下山去。” 画面一转,已是山脚下。 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山染成了暗红色。奄奄一息的苏清砚被苏清柔随手扔在山脚的乱石堆中,身体在粗糙的碎石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的丹田被彻底废去,经脉寸寸断裂,鲜血从她的口鼻中不断涌出,在她身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深红。 苏清柔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来,伸出手,抬起苏清砚的下巴。 “真不愧是此界的气运之女啊……死得越是绝望,我和临渊哥哥获得的气运就越多。” 她松开手,站起身来,用一方锦帕仔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血迹。 “好好享受最后这点时光吧,我的好妹妹。” 秦弈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画面中渐渐失去生机的少女,拳头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他轻声开口,声音颤抖:“他们有前世的记忆,你没有?” “轮回转世之后,我们都没有之前的记忆。天道轮回,会抹去所有前尘往事。但他们……他们不一样。无论我轮回多少次,他们都会出现在我身边。或是父母,或是兄妹,或是师徒,或是挚友……每一次,我都把他们当作最亲近的人。每一次,他们都会在我最信任他们的时候,从背后捅上一刀。” 血裙苏清砚沉默了片刻,“当谢临渊和苏清柔相遇,且他们两人的境界都达到山河境之时,他们的本命法宝便会彻底激活。” “本命法宝?”秦弈脱口而出,“那个莲台?” 血裙苏清砚微微点头,“苏清柔的窃运青莲,和谢临渊的气运金榜。窃运青莲,可掠夺天机气运、镇压命数根基,凡气运所系,无不可窃。气运金榜,可截断天道命轨、篡改因果轮回,凡命数所载,无不可改。他们的记忆都储存在窃运青莲之中,只有气运金榜能激活。” 秦弈的瞳孔猛地收缩。窃运,篡命。这两件法宝,一件偷天,一件换日,天生就是为掠夺气运而存在的。 他看向血裙苏清砚,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所以……当他们相遇且境界达到山河境,就会恢复之前的记忆。而你,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再次被他们杀死,你的气运再次被他们夺走。” “我也杀死过他们。”血裙苏清砚迎上秦弈的目光,血色的瞳孔中翻涌着百世积淀下来的无尽恨意,“不止一次。我用剑刺穿过谢临渊的心脏,用掌力震碎过苏清柔的丹田,我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得低沉沙哑,“甚至有一世,我与他们同归于尽。我将整座秘境引爆,将他们炸得尸骨无存,连同我自己一起,灰飞烟灭。” 秦弈沉默,听出了她声音里压抑的不甘。 血裙苏清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血色骤然暴涨:“但是没有用!无论我杀了他们多少次,他们依旧会轮回转世到我身边!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画面再次碎裂,无数碎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秦弈眼前飞速掠过。他看到了苏清柔将淬毒的匕首刺入苏清砚的后心,看到了谢临渊与苏清柔联手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看到了她一次次轮回转世、又一次次被这对男女以各种方式背叛、杀害、夺走气运。 近百世的记忆。 数千年的轮回。 每一世都被同一对男女剥离气运,每一世都不得善终,每一世的绝望与痛苦都被完整地保留下来,层层叠叠地积压在眼前这个血裙少女的执念之中。 秦弈站在原地,将这些画面一个不落地刻进脑海。他没有说话,眼眶泛红,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满是杀意。 所有的记忆碎片轰然消散,他和血裙苏清砚重新回到玲珑谷秘境之中。 花海依旧血染,天穹依旧昏暗,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 秦弈缓缓转回头,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洞天福地。云雾缭绕之中,隐约能看到灵药遍地的山谷、灵气喷涌的泉眼、以及在秘境中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天材地宝。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玲珑谷秘境,这般洞天福地,恐怕也是因为清砚的天道气运才形成的吧。 秦弈收回目光,转过身,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血裙苏清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微微颤抖起来。 “你的仇,我来报。”秦弈的声音在血裙苏清砚的耳边响起,“谢临渊也好,苏清柔也好。这一世,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前世欠你的,今生欠你的,我让他们连本带利,一起还。” 血裙苏清砚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秦弈的侧脸。 她突然猛地将秦弈推开,踉跄后退了两步,周身血光大盛,眼中的恨意与暴戾重新占据了血色的瞳孔。 “谢临渊!苏清柔!”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花海尽头的方向暴射而去。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血裙苏清砚消失的方向,目光骤然一沉。 “他们,进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给老子,死! 秦弈瞥了一眼光幕角落的倒计时,本体降临还剩两刻钟。 他转身掠至苏清砚身前,单手捏出一道清心法诀,指尖一点灵光没入她的眉心。 苏清砚浑身一震,空洞的眸子重新聚起光泽。看到眼前的秦弈,微微一怔。 “夫君?” 本体降临没有金光笼罩……嗯?秦弈看着苏清砚眼中映着的自己,居然是自己穿越前的样子。 苏清砚歪着头,直直地望着他。原来夫君长这个样子。不是想象中威严端肃的老神仙,也不是什么鹤发童颜的世外高人,而是一个眉眼清俊的年轻人。 “夫人,没时间和你解释,跟我来。”秦弈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脚下雷光炸裂,两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秘境入口疾驰而去。 耳畔风声呼啸,秦弈一边飞一边将方才的事说给她听。 百世轮回、窃运青莲、气运金榜。 苏清砚听完沉默了许久,被握住的手指微微收紧。 轰! 秘境入口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两人瞬息而至,眼前的景象让秦弈眉头紧皱。 小鼎化作百丈金光,鼎身上的铭文疯狂流转。金光凝成实质,将血裙苏清砚死死困在鼎腹中央。她周身的血色光芒被金光一寸寸碾碎,裙摆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猎猎翻飞,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滚!”秦弈一掌拍出。 揽月境巅峰的灵力在这一掌中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只湛蓝色的雷霆巨掌凭空浮现,狠狠拍在金色光罩之上。 咔嚓! 光罩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片倒卷而去。小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百丈金光急剧收缩,鼎身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才勉强稳住。 “清砚,过来!” 两个苏清砚同时抬头看向他。 血裙苏清砚眼中的戾气丝毫未减,目光落在秘境入口处两道令她恨了一百世的身影上。 仇人就在眼前,杀意灌满胸腔。 秦弈看在眼里,带着苏清砚掠至血裙苏清砚身边。 两个苏清砚并肩而立,一白一红,一清冷一暴戾,一模一样的眉眼,截然不同的气质。 苏清砚望着另一个自己,秀眉微微蹙起,声音里有一丝难掩的讶异:“你真的是我?” 血裙苏清砚没有回答,血色的瞳孔依旧死死盯着谢临渊和苏清柔,牙关紧咬。 秦弈将两个苏清砚护在身后,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剑心为界,霄汉为疆。” “雷为律令,剑为天罚。” 神霄剑诀第五境,神霄剑域。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道湛蓝色的光幕轰然展开。光幕所过之处,天地变色。脚下的大地被雷霆撕裂,碎石悬浮而起;头顶的天穹被剑意劈开,云层疯狂翻涌。 “今日,谁都别想走。” 谢临渊的脸色在剑域展开的那一刻便已骤变。 “揽……揽月境!” 道尘和赤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道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求饶、解释、忏悔,可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师尊坐化前颤抖的手指,想起那句“圣品出,玄清灭”。 他错了……不是圣品出玄清灭,是他自己将玄清门最后的生机亲手掐断了。 花解语跪得最快,额头重重磕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 普智老僧紧随其后,双手合十,苍老的脊背深深躬下。身后的十八名武僧和数十名幻音坊弟子齐齐伏地。 “前辈,我等只是前来探索秘境,还望手下留情。”花解语的声音发抖,冷汗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 话音未落,整个剑域轰然碾下。 道尘和赤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人的身体在接触到剑域边缘的瞬间便被绞成齑粉。 苏清柔在剑域碾压而下的最后一刻祭出窃运青莲。青莲迎风暴涨,九瓣莲叶次第展开,一层青色光罩将她和身旁的谢临渊、南宫溪笼罩其中。 剑域与青莲碰撞的瞬间,青色光罩剧烈震颤,莲叶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苏清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咬着牙,双手结印死死撑住。 秦弈面无表情地走到青色光罩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光罩表面。 揽月境巅峰的磅礴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神霄剑域在这一瞬间急剧收缩,将窃运青莲紧紧包裹。 【警告,宿主灵力即将耗尽,本体即将回归凡界!】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秦弈恍若未闻。 “给老子,死!” 秦弈暴喝一声,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轰! 窃运青莲轰然破碎。九瓣莲叶在雷光中寸寸崩裂,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便被神霄剑域绞得粉碎。 青色光罩炸裂的瞬间,苏清柔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半边粉色长裙。她踉跄后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原本红润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鼎爷!带我走!”谢临渊见大事不妙,嘶声传音。 小鼎化作一道刺目金光裹住谢临渊,鼎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硬生生在神霄剑域最薄弱处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隙。 秦弈指尖雷光暴射,却被小鼎挡下,只擦过谢临渊的肩头,撕下一片染血的衣袍,眼睁睁看着金光裹挟着谢临渊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谢临渊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先天至宝果然不容小觑。 秦弈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苏清柔身上。 窃运青莲破碎,无数记忆碎片化作青色的光点,尽数没入苏清柔的眉心。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急剧放大,百世轮回的记忆涌入识海。 苏清柔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看着秦弈,看着秦弈身后两个并肩而立的苏清砚,忽然笑了。 “窃运青莲不死不灭,你能奈我何?”她的声音沙哑,眼中燃起疯狂的光芒,“哈哈哈……苏清砚,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下一世,再下一世,直到吸完你身上最后一道气运,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她张开双臂,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来啊!杀了我啊!” 血裙苏清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一晃就要冲上前去。 一只手臂挡在她身前。 秦弈冷笑一声,“不死不灭?” 右手缓缓伸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浮现,五指收拢,将破碎的窃运青莲连同苏清柔一起攥在掌心。 苏清柔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弈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紫黑色的符箓,雷光环绕,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第一百零九章永别了,我的血裙夫人 “杀不死你?”秦弈嗤笑一声,目光玩味地落在金色巨掌中拼命挣扎的苏清柔身上,“那是他们修为不够。”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攥紧,天阶天雷符在他指尖燃烧殆尽。 刹那间,整个玲珑谷秘境上空瞬间阴沉下来。紫黑色的雷霆在翻涌的云层中无声游走,一股令人心神俱震的毁灭气息从天穹之巅缓缓压下。 幻音坊和天云寺幸存的弟子们几乎同时瘫软在地,有人双腿发软跪倒,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花解语伏在地上浑身战栗,白纱下的脸早已没了半分血色。 普智老僧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念诵经文,苍老的额头上冷汗如雨。 苏清柔抬起头,看见天穹之巅正在成型的紫黑雷霆,瞳孔急剧收缩。脸上所有的不屑、癫狂、自信,寸寸崩裂。 “飞……飞升天劫!”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双手疯狂撕扯着困住自己的金色巨掌。 苏清柔的眼神从癫狂变成了乞求,又从乞求变成了绝望,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拼命挣扎,发簪脱落,满头青丝散乱地糊在脸上。 苏清柔再也没有方才半分嚣张跋扈的模样,撕心裂肺地嘶嚎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刚刚不是很猖狂吗?”秦弈嗤笑一声,右手五指微微收紧,金色巨掌随之收拢,苏清柔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你刚刚不是求我杀你吗?”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秦弈猛然暴喝,“那你不择手段虐杀苏清砚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百世轮回,数千年的痛苦,你每一世都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现在怕?晚了!” 轰! 话音落下,一道漆黑如墨的雷霆从天穹之巅悍然劈落,裹挟着一股湮灭万物的寂灭之力。 金色巨掌之中,苏清柔的身体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便被汽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她的肉身连同破碎的窃运青莲一起,在这一道天雷之下化作了齑粉。 紫黑色的雷霆并未消散,将苏清柔的神魂尽数包裹其中。每一缕试图逃逸的青色光芒都被雷霆追上,吞噬、碾碎。 窃运青莲不死不灭?天阶极品天雷符借来的飞升天劫之力,专克世间一切不死不灭。 雷霆散去,天穹缓缓恢复清明。 秦弈闭目凝神,神识铺天盖地地扫过玲珑谷的每一个角落。他反复确认了七次,苏清柔的气息、窃运青莲的气息,全都不复存在。 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秦弈转过身,朝苏清砚和血裙苏清砚走去。 “苏清柔神魂俱灭,不可能再轮回转世了。” “夫君!”苏清砚急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胳膊。 “你的身体……”她的声音发抖,眼眶瞬间便红了。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臂,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光幕角落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十几息。 “时间到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血裙苏清砚身上,“求你……不要伤害她。” 血裙苏清砚看着他,眼中翻涌了近百世的戾气在苏清柔被劈成齑粉的那一刻便已消散了大半。 此刻望着秦弈即将消散的身影,望着他眼中近乎卑微的乞求,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微微点头,“放心吧,我就是她,怎么会害她。” 话音落下,秦弈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秦府,正寝主楼。 秦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三楼卧房之中,双脚刚刚落地,整个人便踉跄了一步,扶着床柱才稳住身形。 他的手指急忙在虚空中一点,打开系统光幕。 玲珑谷中,血裙苏清砚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幻音坊和天云寺幸存的弟子们身上一一扫过。 花解语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普智老僧还在念诵佛号,南宫溪蜷缩在一块碎裂的青石后面。 知道这一切的人,一个都不能活。血裙苏清砚周身血光大盛,血光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龟裂。 南宫溪、花解语、普智,以及所有幻音坊弟子和天云寺弟子,在接触到血光的一瞬间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具具白骨,姿态各异地瘫倒在被血水浸透的地面上。 苏清砚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血裙苏清砚收回目光,散去了周身血光,一步一步走到苏清砚身前。 秦弈看到这一幕,手指已经按在分身降临的人偶上,浑身紧绷。 血裙苏清砚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望向秦弈透过光幕注视她的方向。 “你不用紧张,”她的声音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我不会伤害她……我怎么舍得伤害她。” “谢谢你,”与苏清砚一模一样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让我这一世感受到了被人疼爱的滋味。” 血裙苏清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清砚。她周身的血色光芒开始缓缓消散,从裙摆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淡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捋过苏清砚耳畔散乱的青丝。 “你很幸运,遇到了他。前世的记忆,不该污浊了你这一世纯洁的灵魂。百世苦难,也不该再成为你的执念。你该好好活着,替我们……” 血裙苏清砚微微一笑,眼中最后一丝血色在这一笑中悄然褪去。血色的瞳孔重新变得清澈,清澈得就像另一个苏清砚的眼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指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苏清砚啊……”她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了百世的委屈,一缕藏了千年的脆弱,“我也只是一个小女孩。我也想有人能抱抱我,有人疼爱我。我也想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叫一声夫人。我也不想一个人扛着这些恨,一个人走完这一百世。” “夫君……”血裙苏清砚最后一次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秦弈的方向。 “还有谢临渊……替我报仇!”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消散。漫天的血色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旋,最终汇聚成一道纯粹的气运本源,缓缓没入苏清砚的眉心。 苏清砚闭上双眼,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清冷的脸颊滚落,滴在脚下血染的花海中。 秦弈看着血裙苏清砚消散的位置,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见过她眼中的恨,见过她脸上的疯,见过她用最暴戾的手段杀尽了所有想害她的人。 可他更见过她被他贴上额头时浑身僵硬的模样,见过她说着“我也想有人抱抱我”时眼角滑落的血色泪痕,见过她在最后一刻对虚空说“谢谢你让我感受到被人疼爱的滋味”时,那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一百世的恨,千年的孤独。她从没被人爱过,连这一世唯一的温柔,都不是给她的。 秦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谢临渊被小鼎裹挟着遁入虚空的方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碎了再吐出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杀了他,让他和苏清柔一样,魂飞魄散!” 第一百一十章娇妻换裙惊艳,北境战报传来 苏清砚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又看向支离破碎的玲珑谷秘境,轻声开口:“没了气运本源,这秘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吧。”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秘境入口走去。 秘境外,山谷中尸横遍野。 苏清砚站在秘境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道四大宗门的顶端战力都折在这里,魔道恐怕要蠢蠢欲动了。” 正道倾颓,魔道必起。云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苏清砚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祭出流云飞舟。 她足尖轻点,翩然落于飞舟之上,朝着玄清门的方向破空而去。 秦弈站在光幕前,手指按住语音按钮。 “窃运青莲破碎,谢临渊的记忆应该已经恢复,小心。” 话音透过系统传入苏清砚的识海,她盘坐在飞舟内的蒲团上,闻声睁开双眼,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夫君放心,清砚会小心应对的。”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秦弈透过光幕注视她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他清俊的面孔。 苏清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眸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雾。 “夫君,谢谢你,没有让我变成那种模样。有你在,真好……” 秦弈宠溺地笑了一声,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几分:“傻妮子,你我夫妻,说什么谢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系统包裹里快速翻找起来。 “对了……这些东西该给你了。” 话音未落,苏清砚面前的白玉案几上便凭空亮起了十三道截然不同的剑光。 苏清砚怔怔地看着面前十三柄飞剑,清冷的眸子微微放大。 “夫君,你怎么又给我这么多东西……”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和一丝被宠坏了的无奈,“山河境巅峰的护宗神兽?还有这十三柄飞剑……每一柄都是地阶。” 苏清砚歪了歪头,用一种撒娇般的语气说道:“夫君,你这么宠清砚,会把清砚宠坏的。” 秦弈看着光幕里苏清砚这副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己的媳妇不宠着,那宠谁啊?再说了,这才哪到哪?” 说着,他又从系统包裹里将炼器炉天地和法裙星河拖了出来。 天地炉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地纹路。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鸟兽,世间万象尽在炉身之上。 星河长裙身通体洁白如雪,裙身星河流转,裙摆之中点缀着星辰。 苏清砚将炼器炉天地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站起身来,双手捧起法裙星河。 她的脸颊忽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垂下眼帘,声如蚊蚋:“夫君,我换上给你看好不好?” 秦弈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好好好……”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抬手解开黛砚染云裙的腰间系带。法裙从她肩头缓缓褪下,露出贴身的白色肚兜。 秦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几分。 苏清砚的动作微微一顿,睫毛急促地颤了颤。她低着头,嘴角头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坏笑。 她双手展开法裙星河,披在身上。星光从裙身上流淌而下,沿着她的肩头滑落到腰际,又从腰际垂落到脚踝。 秦弈的呼吸猛地一滞,看着苏清砚身披星河、青丝垂落、脸颊微红的模样,只觉得所有的形容词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真的……好美……” 当当当……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三声轻而缓的敲门声。 秦弈做贼心虚似地一把关闭光幕,清了清嗓子,“进……进来吧。” 青鸾推门而入,目光在秦弈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却没有点破。 “公子,齐风在一楼等您,说是有要事禀报。” “要事?”秦弈闻言眉头一皱,脸上残存的旖旎之色瞬间褪去。他站起身来,与青鸾一前一后走下一楼。 齐风见秦弈走下楼梯,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公子。” 秦弈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齐风落座:“坐下说。” 齐风没有坐,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比平日凝重了几分,“公子,乾元和北莽的谈判,有结果了。” 秦弈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眉头越皱越紧:“这是要打起来了?” 齐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北莽十万大军粮草断绝,屠了乾元北境十几个村子,两万多人。既是为了补充粮草,也是为了给乾元施压。” 秦弈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他站起身来,在正厅内来回踱了两步。 “他们是白痴吗?看不出来乾帝就是在等他们走这一步?”秦弈猛地转过身,脚步在紫檀木桌前骤然停住,“乾帝杀谢宁不就是为了嫁祸北莽,再加上这次北莽屠了乾元的村子……这一仗,不打也得打了。” 齐风站在原地,看着秦弈铁青的脸色,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已经打了。” 秦弈猛地抬头。 齐风往前踏了半步,语速极快,“北境传来消息,乾元龙骑和北莽骑兵已经交手,双方死伤都挺惨重。”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陛下已经命护国公率三万禁军前往北境坐镇,今日下午就已经出发。” “陆景走了?”秦弈的瞳孔微微一缩,“宗师都派出去了……这是奔着灭国去的啊。” 乾帝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谢宁的死嫁祸给北莽,给了乾元开战的理由。北莽屠村,彻底堵住了主和派的嘴和天下悠悠众口。陆景北上,既是灭国之战的需要,也是调虎离山。没了陆景在京都坐镇,就没人能阻拦他和陆灵汐的婚事。 可是…… 秦弈靠在椅背上,眉头越皱越紧。他喃喃自语,“西凉尚未稳定,又与北莽开战。两线作战,兵家大忌……乾帝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陆灵汐跑了 翌日,巳时三刻。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书房,秦弈负手站在北疆舆图前,若有所思。 “公子。”齐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高公公到了。” 秦弈的手指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他敛去眼底的思量,整了整衣襟,迈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未过多久,回廊尽头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秦郡公,老奴又来叨扰了。”高全尖细的嗓音在书房中响起,捏了个兰花指,朝秦弈微微躬了躬身子。 秦弈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高公公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是秦弈的荣幸,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高全引到紫檀木椅前坐下。自己也撩袍坐到主位上,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滚烫的碧螺春注入高全身前的茶盏,茶香氤氲。 高全端起茶盏,用茶盖在杯沿上轻轻拨了拨。 “我的秦郡公哎,您在京都难道没有耳目吗?您的未婚妻,跑了!” 秦弈给高全续茶的手微微一顿。陆灵汐跑了?昨日护国公府中,陆景明明答应了假成亲的事。当时他还在想这老狐狸松口松得太痛快,现在看来,那不过是缓兵之计。陆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女儿嫁进秦府,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乾帝的棋,陆景应该是早就看穿了。当日高全亲自登门威胁,拿陆凡和陆灵汐做筹码,陆景怒极之下捏碎茶盏,却在短短几息之内压下满腔怒火,答应了这门亲事。 当时秦弈还觉得奇怪,宗师境强者,手握重兵的护国公,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认栽?原来他点头是假,暗中安排女儿逃出京都是真。答应假成亲,不过是为了稳住自己和乾帝,给陆灵汐争取逃出京都的时间。 只是……陆景对自己只字未提,连个暗示都没有。秦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嘴上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陆姑娘总不能和陆国公一起北上了吧?” “不会。”高全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北境如今凶险万分,陆景再糊涂,也不可能把女儿往死地里带。老奴查过了,陆灵汐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顿了一顿,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忽然正色道:“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即刻起程前往龙虎山,将陆灵汐带回京都完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龙虎山。乾元王朝第一大道门,掌教真人陆云鹤是陆景的岳祖父,论辈分陆灵汐得叫他一声曾外祖父。陆景让女儿逃往龙虎山,显然是认为有这位老祖宗庇护,就算乾帝权势滔天,也未必敢动龙虎山的人。龙虎山弟子三千,徒众遍布天下,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是乾元王朝唯一一个能不受朝廷节制的江湖势力。 可是,那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乾帝对陆灵汐,是动了杀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弈便又觉得不对。陆景手握三万禁军,如今正领兵北上对抗北莽。若是陆灵汐死了,陆景岂会善罢甘休?一个宗师境的绝世强者,带着三万精锐,若是在北境阵前反戈一击,乾元的整个北疆防线都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乾帝做事向来算无遗策,怎么会犯这种兵家大忌? 高全似乎看穿了秦弈心中所想。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放心,陆景他不敢。秦郡公,你要记住一句话,任何人不得违背陛下的意愿,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高全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继续说道:“陆景以为,把女儿送到龙虎山,有陆云鹤护着,陛下就没了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秦郡公,你若是带不回来陆灵汐,陛下可说了,踏平龙虎山。 秦弈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分毫不显。 “高公公请放心,秦弈必定尽力而为。” 高全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迈着碎步朝书房外走去。 秦弈站在书房门口目送他离去,轻笑一声,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青鸾。” 青鸾从隔间的帘幕后走出来,“公子,有何吩咐?” 秦弈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声音平静如水:“收拾一下,陪我走一趟龙虎山。” 他放下毛笔,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无意间在纸上写下的“龙虎”两个字上,忽然摇头失笑,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笔洗中。 乾帝的棋已经落子,他这颗棋子,也只能跟着走下去。至于龙虎山上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只有到了才知道。 皇宫,御书房。 高全躬身站在御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于身前。 御案之后,乾帝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握着朱笔,正在面前的宣纸上不疾不徐地书写着什么。 “口谕传到了?” “回陛下,已经一字不差地传给秦郡公了。”高全身子躬得更低,声音毕恭毕敬。 乾帝的目光落在面前墨迹未干的宣纸上,宣纸上写着两个字,“长生”。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高全,你说,秦弈真的是一个废物?” 高全的后背微微一僵,“老奴不敢妄议龙子。” 乾帝闻言,也不追问。他从御案后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御书房中央,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万里江山图上。 “这次试探之后,他若真的不成器……倒是可以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不像老二和老三,野心不小,不太听话。” 高全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种话,皇帝可以说,他一个字都不敢接。傀儡皇帝也好,废棋弃子也罢,那都是龙子龙孙的事,他一个奴才,听进耳朵里就够了,绝不能过脑子。 乾帝也不在意高全的沉默,缓步走回御案前,伸出右手,掌心按在写着“长生”二字的宣纸上,手指缓缓收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御书房半敞的窗棂,“只有离开这个遗忘之地……才有可能求得长生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龙虎山是陛下的势力? “什么?”秦弈一时没反应过来,“同父异母?那我们也应该同姓啊。” 林汐抿了抿嘴,“哥哥随母亲姓。秦姨在你出生时便将你带离京都,然后就不知去向。父亲也是在三年前才知道你在边境,但是秦姨不让父亲打扰你的生活。” 秦弈眉头紧皱。不让打扰?原主一个国公之子,流落在边境小城十几年无人问津,最后还被不明不白地弄死了,否则他也不会躺在这具身体里。“老头子是谁啊?” 林汐深吸了一口气,“父亲,镇国公林渊。” “镇国公?”秦弈倒吸一口凉气。 乾元王朝的镇国公,那是什么分量?开国公爵之一,世袭罔替,掌西部军权数十年。朝堂上跺一脚,半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秦弈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原主被带走,隐姓埋名养在边境,不准打扰。这哪里是什么“不让打扰”,分明是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把儿子从那个漩涡里摘出去。可惜,还是没摘干净。“既然老头子是镇国公,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林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父亲和四位哥哥奉命攻打西凉,历时一年七个月,终于打到西凉都城。”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就在将要攻破之时,陛下下了一道圣旨。镇国公林渊欲图谋反,在西凉自立为王,已被卫将军谢昭斩于西凉。” 林汐低下头,袖子擦过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陛下下令林家满门抄斩。林家二百七十三口,除了我,无一活口。”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若不是叔叔伯伯拼死救我……我也……也已经死了。” 秦弈坐在那里,半晌没动。二百七十三口,满门抄斩。“我的身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林汐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除了父亲的旧部,只有父亲为你定的妻家,谢家。” 秦弈心头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是卫将军府谢家吧?” 林汐点了点头,“就是谢昭的长女谢宁。” 林渊死在谢昭手里,林家二百七十三口死在谢昭手里,原主也是死在谢家手里。谢宁出现在归云城,就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秦弈。”凌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他……不能一直将林汐留在身边。我能帮你们的,也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种无力的坦然。“所以只能将她交给你,对外宣称你们是夫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秦弈听懂了。北疆将军也好,凌寒也好,在边境算是号人物。可放在整个乾元王朝,他们连个屁都不是。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林汐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藏在边境,然后找一个合适的人,把她交出去。这个人,只能是秦弈。 人生在世不过利益往来。利益不在了,不背后给你一刀的已经是好人,能伸手帮你一把的,就是莫大的恩情。 秦弈看向林汐。少女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看他,林家二百七十三口,只有她活了下来。这个“活下来”三个字,压在她身上,比任何刀都重。 秦弈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救她,而是犹豫自己能不能救她。他如今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还要再照顾一个人?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叫他五哥。她一个人在世上,无依无靠,千里迢迢跑到边境,就为了找他。 林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埋得更低了,“五哥若是不方便……我、我可以不……” 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秦弈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既然是亲妹妹,我自然要照顾。” 他站起身来,对着凌寒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将军和旅帅对小妹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秦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能报答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她想说谢谢,想说五哥对不起,想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凌寒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秦弈就这么接受了,按说他和林家没什么感情,一个从小被带离京都、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对林家能有什么感情?可他还是接受了。 不管怎样,此事算是解决了。以后是生是死,就看他们兄妹俩的造化了。 凌寒从桌后站起来,走到秦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为你选了一座营帐,你带着你妹妹暂时住着。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我凌寒能帮的,一定帮。” “需求?”秦弈眨了眨眼,脸上的沉重忽然散了大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旅帅,立功除了升为什长,还有其他的奖励吗?” 凌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小子,刚才还一脸赴汤蹈火的凝重,转头就问奖励,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能不能奖励点银子?”秦弈搓了搓手,笑得越发不好意思。 凌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到营帐深处,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包袱,递给秦弈。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是将军和我们对林国公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先拿着用。” 秦弈双手接过包袱,入手一沉。他没有矫情,直接挎在肩上。他需要银子。有了银子,他才能活下去。 “多谢旅帅。”秦弈再次躬身。 凌寒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带着你妹妹去歇着吧。” 秦弈点点头,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光幕那头,苏清砚还在赶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剑仙城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得尽快给她弄一颗气血丹,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旅帅若没有其他事交代,秦弈和小妹便不打扰旅帅休息,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到林汐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回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返回玄清门 乾元,靖安城。 靖安城位于京都东南,以诗词歌赋闻名天下。城中才子如云,墨客如雨,每年春秋两季的诗会都能引来半个天下的文人雅士。 靖安城东边的天山,更是被誉为乾元第一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峰顶终年积雪不化,传说曾有仙人在此飞升,故而得名。 望山楼是靖安城最高的酒楼,临窗而坐便能将天山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二楼雅间内,秦弈坐在窗前,目光越过窗外层层叠叠的青瓦飞檐,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天山雪峰之上。 青鸾跪坐在他身侧,纤纤玉手端起桌上的青瓷酒壶,动作轻柔地为秦弈斟满。 “公子,”她放下酒壶,细长的眉梢微微蹙起,声音里满是不解,“我们不是要前往龙虎山吗?陛下可是让您即刻起程,您怎么倒带着青鸾游山玩水来了……” 秦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 青鸾歪了歪头,墨色的青丝从肩头滑落,“等什么?” 秦弈轻笑一声,目光从青鸾脸上扫过,落在她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上。 “启元境巅峰的境界稳固了吗?” 青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已经稳固了,距离圆满还差一些。这几日在靖安城静修,灵气比京都要充沛几分,进境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再有不到十天,我便能突破至惊鸿境。到那时,再前往龙虎山也不迟。” “惊鸿境?”青鸾失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公子……惊鸿境,那可是相当于凡界的宗师。十九岁的宗师……”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整个乾元,整个天下,从未有过。” 十九岁的宗师。她的公子,是十九岁的宗师。放眼天下,谁能比肩?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端起酒杯又放下,语气忽然变得深沉了几分。 “青鸾,你可知天下宗师有几人?” 青鸾闻言,收起了脸上的震惊之色,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青鸾知道的,有十二人。” “龙虎山掌教陆云鹤,乾元第一道门执牛耳者,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踏入宗师境近三十年,功力之浑厚,天下罕有敌手。” “乾元镇国公林渊……可惜,已经身陨。”她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秦弈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说道,“他当年单骑出城,一枪挑落北莽先锋大旗,那是何等威风。可惜……”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乾元护国公陆景,禁军统领陆凡的父亲,如今已率三万禁军北上抗莽。乾帝的贴身太监高全,宗师境修为,深藏不露,若非公子与他交过手,恐怕天下人都还以为他不过是个传话跑腿的老奴才。” 秦弈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青鸾深吸一口气,将天下宗师的名字逐一报出:“北莽妖僧古河,手段诡谲莫测;北莽大汗元烈,草原武者的巅峰。” “西凉枪圣无名,毕生浸淫枪道,自创的无名枪法被誉为天下第一枪;西凉长公主李昭宁,虽是女子之身,却巾帼不让须眉;西凉大将军马超,西凉军的定海神针。” “南阳大皇子宇文衍,文武双全,是南阳皇族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南阳武当掌门王也真人,太极功法已臻化境,内外兼修;南阳大元帅岳云,沙场悍将;南阳儒圣孔青,儒门魁首,以浩然正气入武,以儒入武。” 秦弈听完,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 青鸾说的这十二人,还只是明面上有据可查的。暗地里还有多少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秦弈收回思绪,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算算时间,清砚应该已经返回玄清门了。玲珑谷一战,道尘和赤松都死在了他的神霄剑域之下。玄清门群龙无首,清砚此番回去,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他放下酒杯,打开系统光幕。 画面中,云雾缭绕的玄清门山门,剑拔弩张。 苏清砚站在山门外的白玉平台上,一袭星河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曳动。 她的面前,六道身影呈扇形展开,将通往山门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六人身穿玄清门长老法袍,个个面沉如水,周身灵力涌动。 大长老青玄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白玉石阶被他的灵力震得微微颤抖,一股山河后境的威压朝苏清砚碾压而去。 “苏清砚,我且问你,门主和赤松是否死在那位前辈手中?” 苏清砚神色平静,“是。那是因为门主和六长老想要置我于死地,夫君才出手将他们斩杀。” 青玄真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们杀了门主还有赤松,此仇不共戴天。你还回来做什么?难道你以为,玄清门还会收留一个杀害门主的凶手?” 秦弈看到这一幕,心中猜测,谢临渊恐怕已经先一步回到了玄清门,将玲珑谷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六大长老。 他看了一眼系统包裹,手指在仅剩的一个分身降临人偶上轻轻摩挲。 只有一个分身降临,若是现在用掉,谢临渊有气运金榜护体,又有那尊残鼎加持,恐怕不足以将他斩杀。而且,谢临渊如今也不一定就在玄清门。 苏清砚静静地听完青玄的斥责,神色始终波澜不惊。 “大长老的意思是将我逐出玄清门?” “没错!”没等青玄开口,一道粗犷的暴喝便从侧面传来。 三长老无尘真人往前猛踏一步,“你若再不离开,休怪我等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山河中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山门广场上掀起一阵狂风。 其余五位长老同时踏前一步,六道灵力威压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巨网,朝苏清砚当头罩下。 就在这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在玄清门上空响起。 “不客气?” 那声音如同九天惊雷,从云端之巅滚落,在整个玄清山脉中反复回荡。 “哼!我倒想看看,你们想怎么不客气!” 整个玄清门,数千名弟子,六大长老,在这一刻全部噤若寒蝉。 无尘真人方才还气势汹汹指着苏清砚的手,此刻僵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青玄真人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恐惧。 苏清砚站在原地,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柔。 很快,她眼底的温柔被一丝担忧取代。夫君分身降临,必定消耗极大。否则也不会有时间限制,她不能让夫君为了这点小事就分身降临。 “夫君,罢了……” 苏清砚的目光从六大长老脸上一一扫过,“我走,可以。” 她顿了顿,“但是,要将夫君的东西都还回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魔教初现 归云城,城主府,夜色如墨。 谢昭背手站在窗前,望着西方沉沉的天际线,脸色铁青。 “谁让你来边境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宁跪在书桌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父亲的背影,“镇国公府已经完了,那我的婚约也该结束。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无声无息的死去。不是吗?” “杀了?”谢昭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本该杀了。”谢宁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不知为何,又活了。我让北疆军的李龙两次处理了他,没想到都失手了。” 谢昭一言不发地走到谢宁面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书房里响起。 谢宁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将脸转了回来。 “混账!谁让你自作主张?”谢昭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为父奉命杀了林渊,已经惹了众怒。陛下让我稳定西凉?西凉如何稳定?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下来,“那是十三万长林军,林渊的嫡系。他们若是反,你让为父如何处置?” 谢昭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啪”地摔在地上。“这是林渊麾下第一谋士书生前几日放在我书房桌案上的,你自己看。” 谢宁神色一凛,捡起书信。 “谢将军,镇国公之死缘由你皆清楚。秦五子不死,则西凉不乱。秦五子若死,谢将军好自为之。” 短短两行字,没有一个多余的词。谢宁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谢昭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若想杀秦弈,根本用不到我们自己动手。只要上报陛下,陛下必定会斩草除根。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蠢的办法。” 谢宁猛地抬头:“为何?” 谢昭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糊涂。你和他有婚约,陛下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陛下下令诛九族,满门抄斩,连林渊的妻子、陛下的亲妹妹都没放过。你觉得,我们谢家,比得过公主?” 谢宁额头渗出冷汗。公主……陛下的亲妹妹,林渊的正妻,都没有逃过那一劫。她谢家算什么? 谢昭背过手去,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在没有找到你和秦弈的婚书之前,此事你不要再插手,我自会处理。” 婚书…… 谢宁跪在地上,沉默良久,缓缓叩首:“是。” 那纸婚书,究竟在哪里? …… 大雁口,军营。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凌寒为秦弈准备的营帐被单独隔开,远离通铺大帐,位置偏僻清净。 帐内三十余平,外侧简单摆着木桌木椅,粗布屏风后隔出两个单独的房间。虽是临时布置,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林汐小心翼翼地跟在秦弈身后,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帐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她都会微微一颤。 秦弈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汐儿,怎么了?跟哥哥这么生分?” 林汐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哥哥,汐儿……汐儿给你添麻烦了。” 秦弈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林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秦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在林汐心里,秦弈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在秦弈心里,林汐何尝不是呢? 秦弈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林汐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秦弈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伸手替她擦了擦泪痕,“去睡一会儿吧。” 林汐从他怀里退出来,重重点头:“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进屏风后的房间。 秦弈站在帐中,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响,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屏风边,往里看了一眼。 林汐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秦弈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坐回桌前,打开包袱。一百两银子,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 打开系统,光幕无声地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盘坐在一棵大树上调息。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秦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暂时没有危险后,点开商城。 【消耗十颗下品灵石,兑换黄阶下品气血丹】 光幕中,苏清砚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她身前凭空浮现。光芒散去,一颗丹药悬在半空。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那颗丹药。“这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火灵儿 苏清砚走出玄清山脉,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玄清山门。 “正道四门顶端战力死了近半,魔道三宗蠢蠢欲动。等真的打起来,不知道到时你们会不会求到夫君头上。” 她收回目光,纤手轻抬,正要从储物袋中祭出流云飞舟…… 呼…… 一片血色花瓣凭空出现在她身前,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无数花瓣从虚空中浮现,在她身前不远处汇聚,几个呼吸间便凝聚成一道袅娜的红色身影。 火灵儿,脚踏虚空,赤足如玉,悬停在苏清砚身前。 她歪着头,美眸在苏清砚脸上流转了一圈,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 “小妹妹生得好生漂亮。”火灵儿的声音软糯入骨,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意,却又不让人觉得刻意,“是哪家的弟子?” 光幕外,秦弈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火灵儿一袭红裙的领口开得极低,高开叉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日光下几乎晃眼。 “卧槽,这妹子长得真正点。”秦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咳了一声,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苏清砚的目光落在火灵儿脸上,清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波澜,“惊鸿境巅峰便可浮空,你身上这件法裙是地阶?” 火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裙,随即笑得更欢了。 “小妹妹好眼力。这条裙子叫‘血染天’,名字好不好听?” 她踏着虚空,走到苏清砚面前,娇艳的红唇微微上扬:“姐姐我叫火灵儿,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字?” “鬼王宗圣女,我自是知晓。”苏清砚的语气依旧清冷淡然,“至于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身形忽然拔地而起。 嗡…… 星河光华一闪,法裙上流转的星芒骤然暴涨。她背后展开丈许长的凤羽,金色火焰从羽翼边缘喷涌而出,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云层尽数染成了金红色。凤羽猛震,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入云霄,瞬间便只剩下一个极淡极淡的金色光点。 “……你追得上我便告诉你。”苏清砚的声音从云端之上遥遥飘落,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清冷如霜。 火灵儿怔在原地,仰头望着消失在云层中的金色流光,美眸中翻涌着不可遏制的震惊。 “地阶飞行法宝?这种速度……连我都未必追得上。这个小妹妹,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忽然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在风中摇响。 “有意思……”她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整个人化作漫天的血色花瓣,消散在玄清门山脚下的晨雾之中。 天空中,一金一红两道流光极速划过,金色流光在前,红色流光紧随其后。 苏清砚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火灵儿,秀眉微微一皱。鬼王宗圣女果然不同凡响。这般修为,这般身法,恐怕离山河境也只有半步之遥。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打斗声。 苏清砚低头看去。 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约莫百余户人家,村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 一对身穿破旧道袍的年轻男女,将幸存的近百名村民护在身后。 男子的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右手死死攥着一柄剑身上布满裂纹的黄阶下品法剑。 女子比他略好一些,肩头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脸色苍白如纸,将法剑横在身前。 他们面前,站着数十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 “炼血堂办事,闲人退避。”为首之人缓缓开口,“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正道崽子已经撑不住了,你们这些村民若是识相,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些苦头。” 道袍男子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吼道:“光天化日,炼血堂如此行事!不怕天谴吗!” “天谴?”为首黑袍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血光大盛,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朝道袍男女扑去,两人身后的村民被这股血腥气压得连连后退。 “护着我们啊!”一个老妪尖叫着,用手中的拐杖狠狠戳了戳道袍女子的后腰,“你们不是修仙的吗?你们不是正道弟子吗?除魔卫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上啊!杀了他们啊!” 道袍女子的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法剑握得更紧了。 “不用怕,我们是道门弟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们周全。”道袍男子低声安慰身后的村民。 苏清砚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后。 她的身后,血色花瓣无声无息地凝聚。 “苏清砚。”苏清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被包围的年轻男女身上。 火灵儿怔了一瞬,随即咯咯笑起来。 “苏清砚……”她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好听。” 火灵儿顺着苏清砚的目光看向村口,娇媚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正经的神色。 “这群黑袍是炼血堂的人,估计又出来寻找血奴了。正道这边呢,两个小家伙不过启元境,连人家的零头都打不过,今日怕是过不了了。” 她转过脸,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清砚,“你求求姐姐,姐姐帮你救他们如何?” 光幕外,秦弈眉头微皱,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中。 他盯着火灵儿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春情”,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眼神都拉丝了,难道这妹子是……” 苏清砚转过头,平静地迎上火灵儿含情脉脉的目光。 她沉默了一息,从来清冷淡然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有劳姐姐了……” 秦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摇头失笑。 “这妮子,学坏了。”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不过……学得不错。” “哎呦……妹妹这一句姐姐叫的我心都酥了。”火灵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一种悲壮的语气说道,“也罢也罢,为了妹妹这声姐姐,姐姐我今天就做一回正道侠女。”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站在道袍男女身前。 火灵儿悬在空中,随手拢了拢披散在肩头的墨发,抬起眼帘,美眸中翻涌起一层淡淡的血光。 道袍男子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红裙女子,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鬼……鬼王宗圣女,火灵儿!” 他身后一直咬牙强撑的道袍女子,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前有炼血堂,后有鬼王宗。道袍男女绝望地对视了一眼,攥着法剑的手微微发抖。 为首的黑袍人面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火灵儿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惊骇,漫不经心地抬起纤纤玉手,指尖轻轻一弹。一滴血珠从她指尖飞出,落在为首黑袍人脚前半寸处。 血珠落地的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释放。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以血珠落点为中心,寸寸龟裂。 为首黑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他身后的几十名炼血堂弟子更是齐齐瘫软在地。 惊鸿境巅峰,半步山河。这群炼血堂弟子最高也不过启元境巅峰,在火灵儿面前,不过是蝼蚁。 “这些人,我要了。”火灵儿收回纤纤玉手,声音软糯依旧,“不想死,滚。” 为首黑袍人艰难地抬起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了咬牙。 “走!” 他率先转身,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村外飞掠而去。几十名炼血堂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化作遁光跟在首领身后,眨眼间便消失在村外的山林之中。 道袍男女依旧举着法剑,警惕地盯着火灵儿的背影。 苏清砚从树后缓步走出,目光先落在火灵儿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谢。然后将目光转向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护在村民身前的年轻男女。 她刚想开口询问两人的伤势…… “你们算什么正道!”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妇女从村民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道袍女子。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保护我们!你们若是早点来,我的娃就不会死!” 更多的村民冲了上来。 “我爹被他们一掌拍碎了脑袋!就倒在我脚边!脑浆溅了我一身!”一个少年嘶声吼道,眼中布满血丝,“你们在哪里!你们修仙的不是会飞吗!你们怎么不飞过来!” “什么正道……都是骗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道德绑架?全家团聚 秦弈看着这些村民,嗤笑一声,随手从桌上拈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这剧情,他可太熟了。 “道德绑架嘛,老套路了。”秦弈又丢了一颗花生米,眼中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期待。 他想看看,他家这位平日里清冷淡然、万事不萦于怀的夫人,会怎么处理这群不知好歹的刁民。 火灵儿被村民围在中间,细长的柳眉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破天荒做了一次好人,这群蝼蚁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苏清砚没有理会这些村民,径直走到道袍师兄妹面前。 “服下。” 两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气血丹,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递到浑身是伤的道袍师兄妹面前。 两人同时一怔,感受到苏清砚身上清正浩然的灵力波动,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弛下来,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种浩然之气,不可能是魔道中人。 “多谢师姐!”两人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扩散开来,两人苍白的脸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十几个村民眼尖,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方才还哭天喊地骂着“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的中年妇女,一把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我也受伤了!”她伸出被碎石划破的手臂,理直气壮地说道,“给我一颗!” “还有我!”一个少年将手臂上寸许长的浅表伤口高高举起,“我也要!” “还有我!” 十几个村民一窝蜂地将苏清砚围在中间,眼中没有半分对待救命恩人的感激。 火灵儿见状,走到苏清砚身侧,“清砚妹妹,这群人惹得姐姐生气了。” 苏清砚抬起眼帘,“姐姐请便,妹妹不会阻拦。” 火灵儿微微一怔。 “妹妹真是让姐姐有些意外呢……”她咯咯轻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妹妹了。 “师姐!”道袍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这些村民……虽然有错,但也是刚刚经历了灭村之痛,悲恸之下难免失了理智。还望师姐……” “有些人……”苏清砚打断了他的话,“不值得救。” 秦弈看着苏清砚的侧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火灵儿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在那群村民身上。 “呵呵呵呵……”她的笑声依旧娇媚动听,“你们怎么知道,我比炼血堂的那些家伙脾气要好呢?” 中年妇女被火灵儿眼中的杀意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火灵儿歪了歪头,纤纤玉手漫不经心地抬起,指尖上,一滴血珠缓缓凝聚。 “当然是……”她将指尖轻轻一弹,“送你们和亲人团聚啊。” 嗖! 血珠脱手而出,化作无数道猩红色的血丝,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十几个村民扑去。 “仙长救命!仙长救命!”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往道袍男女身后躲。 道袍男子和女子站在原地,转过脸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啊……” 惨叫声从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短暂的尖锐之后便戛然而止。 道袍男子睁开眼,看着满地的尸体,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苏清砚和火灵儿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他身旁的道袍女子也紧跟着躬下身子。 “在下道门江重云,这是我师妹江逐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师姐日后有用得着我师兄妹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道门?”苏清砚微微一怔,秀眉轻轻蹙起。 “三千年前没落了的那个道门?至今还存在?” 不等江重云回答,火灵儿便轻笑着接过了话头:“岂止是没落……云州修士谁不知道,如今的道门就只剩下疯道人了。” 江重云脸上浮起一抹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圣女说得没错。如今的道门,除了师父他老人家,确实只剩下我们师兄妹两人了。” 苏清砚看着江重云和江逐月,若有所思。 道门,曾是云州第一宗门。万年前鼎盛之时,门徒数十万,道统遍布云州。 或许,能在道门的遗迹中找到关于夫君的蛛丝马迹? “不知道门还招收弟子吗?” 火灵儿三人愣住了,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苏清砚。 过了好几个呼吸的工夫,江逐月才率先回过神来,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师姐……师姐想加入道门?” 苏清砚微微点头,“我如今确是没有宗门可以依附,不知可否加入道门?” 江逐月眼中满是惊喜之色,连连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道门很久没有……” “师妹。”江重云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此事终究还是得让师父他老人家做主,我们师兄妹做不了这个主。” 江逐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中闪过几丝失望,却也明白师兄说得没错。她撅着嘴,小声嘟囔道:“师父肯定会同意的……师姐这么厉害,肯加入我们道门,那是道门的福气……” 火灵儿连忙劝阻,“妹妹,你若没有地方去,大可随我回鬼王宗,何必去道门那种破地方。” 苏清砚看向火灵儿,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姐姐,正邪终有别。望姐姐还是早日改邪归正为好。莫要让日后,你我二人刀剑相见。” 火灵儿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远处天边忽然绽放开一朵巨大的朱雀烟花。 火灵儿神色骤然一冷,猛地转头望向焰火升腾的方向。 她看了苏清砚一眼,红袖一拂,整个人骤然化作漫天的血色花瓣,消失在原地。 “妹妹,后会有期。” 苏清砚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染红半边天的朱雀焰火,轻声开口。 “已经……开始了吗?” 她收回目光,看向江重云和江逐月,“走吧,带我去见你们的师父。” 第一百一十七章我想低调,但给的太多了 秦弈见苏清砚跟着江重云与江逐月二人前往道门,这才关闭了光幕。 他自窗前站起身来,浑身的筋骨随着伸展的动作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秦弈的目光扫过系统界面,瞥了一眼修为同步的倒计时。距离惊鸿境,还剩不到三天。 一直静候在旁的青鸾见自家公子眼中神光内敛,知他已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脱离,便莲步轻移,上前两步。 “公子,今夜恰逢靖安城的秋季诗会,地点就在城西的鹦鹉洲。您这两日不是打坐便是参悟,心神耗费的厉害,要不要去凑个热闹,散散心?” 秦弈闻言,微微一怔,颇有些意外地看向青鸾。 “哦?你难道喜欢吟诗作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青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微一红,臻首轻点。 “嗯,小时候侍奉秦姨笔墨时,曾偷看过几本前朝的诗集,心里是极喜欢的。只是秦姨说习武之人贵在专一,怕我分心,便一直不让碰。后来剑法愈深,便也只好将这点念想放下了。” 秦弈静静地听她说完,心头泛起一丝怜惜。他伸手屈指在青鸾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既然我家青鸾喜欢,今日我便带你去开开眼界,看看这靖安城的才子佳人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两人说笑着走出黄鹤楼。靖安城的主街之上,此刻已是人潮如织,盛况空前。 街道两旁的古朴飞檐下,悬满了五光十色的花灯,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灯上绘着山水、仕女、花鸟,无一不精巧,无一不雅致。 青鸾置身于这片灯火的海洋,少女心性终是按捺不住,一双美眸左顾右盼,眼中映照着万千灯火。她指着前方一串走马灯,忍不住惊叹:“好漂亮……这靖安城果然不负诗词之乡的美名,连花灯都做得比京都精巧几分。” 秦弈陪在她身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突然他脚步微微一顿,借着为青鸾指出一盏美人灯的空档,悄然侧首,眼神状似随意地往身后熙攘的人群中瞥了一眼。 青鸾察觉到秦弈步伐的细微变化,并未四处张望,依旧神色如常地赏着灯,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秦弈身侧靠了靠,低声问道:“公子,怎么了?可是有麻烦?” 秦弈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嗤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没什么,遇到了两位‘老朋友’。二皇子还真是对我念念不忘,竟让范痴和沈空青亲自来做这盯梢的买卖。” “范痴……沈空青?”青鸾柳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继续神色如常地朝前走去,“二皇子不是前几日还说要拉拢公子,如今公子奉旨前往龙虎山,他为何又派人尾随?” “萧策的心思,谁能猜得准?”秦弈冷笑一声,信步闲庭地朝前走去,“不必理会,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今日我们是来赏灯的,莫要让他们坏了兴致。” “公子,诗会是由靖安城商会联合全国各大商号一同组办的,为了扬名,此番可是下了血本。”青鸾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弈身后,歪着头看向他,“我听说若是诗作能夺得魁首,商会便会奉上万金作为润笔之资。公子难道不想去试一试?” “万金?!”秦弈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瞳孔都放大了几分,“你确定?一万两黄金,那岂不是整整十万两白银?!” “对呀。”青鸾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止魁首,据说今夜入选的佳作,但凡有富商看中,往往也能卖出千金的高价。文人墨客,趋之若鹜,今夜这鹦鹉洲上怕是要挤破头了。” 秦弈目光灼灼地望向湖中心灯火璀璨、宛若仙宫的鹦鹉洲,面上露出一抹大义凛然的微笑:“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这些才子们相处,低调行事。可奈何……这奖励实在给得太多了!” 看着秦弈居然真的朝着湖中心的鹦鹉洲走去,青鸾微微一怔,难道公子真的还会作诗? 鹦鹉洲上,高台早已搭起。台上红绸铺地,数位白发苍苍、身着儒衫的大儒端坐其上。 台下摆满了长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无数自诩风流的才子正或凝眉苦思,或挥毫泼墨,场面蔚为壮观。 秦弈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虽经系统画皮,依旧清俊耐看,兼之他久经沙场,身上自有一股寻常书生难有的凌厉锐气。 他甫一走近,负责接待的商会人员便眼前一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可是要来参加诗会?” 秦弈负手而立,微微颔首:“不知贵会这诗会,要如何报名?” 商会人员殷勤地将他引到一张空置的长案前,指着桌上的文房四宝笑道:“规矩简单。公子只需即兴赋诗一首,题写于这宣纸之上,再留下名讳。待墨迹稍干,自有下人为您呈递给台上几位大儒品鉴。若能入得了几位老先生法眼,便可晋级下一轮。” 秦弈目光扫过会场四周,随处可见各大商号的旗幡与招牌,心中不禁轻笑。这商会当真是好算计,搞个诗会扬名,借着天下才子齐聚的名头吸引四方商贾,再打上几处广告,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拿出一成利来犒劳魁首。这等手段,放在前世,那也是顶级的商业策划了。 他提起笔,看着铺在眼前的宣纸,一时间有些出神。若要他自己作诗,那自然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但若说背诗嘛……他秦某人还真是略知一二。 秦弈微微一笑,此地倒是与记忆中的一首千古绝唱颇为应景。 他不再犹豫,笔走龙蛇。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靖安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他将诗中原本的“汉阳”改作“靖安”,更是严丝合缝地对应了此处地名。搁下笔,他吹干墨迹,随手将诗稿递给一旁等候的商会人员。 那人双手接过诗稿,目光下意识地往纸上一扫,只是粗粗看了两句,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抬起头,重新审视了秦弈一眼,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言语太过苍白。最终,他朝秦弈深深一躬,“公子大才!请公子稍等片刻,小人这便去请会长亲自来迎!” 说完,他便如获至宝般捧着诗稿,转身匆匆往高台后方跑去。 秦弈看着他失态的反应,并不意外。这首《黄鹤楼》,在唐诗的璀璨星空中那也是排得上号的,被后世无数文人誉为“千古七律”的压卷之作。用它来对付一个靖安城的诗会,说是牛刀杀鸡都有些谦虚了。 这时,青鸾才从熙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手中举着两串裹着晶亮糖衣的冰糖葫芦。她一路小跑到秦弈身边,将其中一串递给秦弈,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公子,给,这家的糖葫芦熬糖火候正好,一点儿也不粘牙。” 秦弈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倒牙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忍不住呲了呲牙:“咦……真他娘的酸。” 青鸾眨了眨眼,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大地咬了一口,登时被酸得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却还是含含糊糊地笑道:“好吃……”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糖衣,一边四处张望,随即俏皮地看向秦弈,问道:“公子方才不是说去作诗了吗?诗呢?拿给青鸾看看,也好让我见识见识公子的文采。” 秦弈咽下口中半颗酸涩的山楂,抬手指了指方才商会人员消失的方向,“写得太好了,被人抢走拿去给他们会长过目了。” 青鸾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宜喜宜嗔的小脸,看着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公子,吹牛。” 话音未落,高台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轰然骚动,几位端坐的白发大儒竟同时拍案而起…… 第一百一十八章千金买诗 为首的大儒捧着诗稿,目光扫过台下熙攘的人群,“哪位是秦弈秦公子?” 青鸾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冰糖葫芦,听到这话,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看台上,又看看身旁正舔着糖衣的秦弈,小声嘀咕道:“公子……他好像,在叫你?” 秦弈将最后一颗山楂咬进嘴里,随手将竹签往案上一搁,唇角微扬:“说了你家公子诗写得好,你还不信。” 话音未落,他伸手轻轻揽住青鸾的腰,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两人拔地而起,翩然落在高台之上。 “在下不才,正是秦弈。” “放肆!”台下一个身着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拍案而起,指着台上的秦弈厉声喝道,“鹦鹉洲诗会是文人雅集,不是你等武夫炫技的擂台!仗着几分粗浅功夫便在此哗众取宠,简直有辱斯文!还不快滚下来!” “住口!”为首的大儒霍然转身,“你可知秦公子所作之诗是何等气象?千年绝唱,压卷之作!这般锦绣文章,岂是你等只知寻章摘句、咬文嚼字的酸儒所能妄加评议的?”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蓝袍公子面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不敢再开口,讪讪地坐了回去。 为首的大儒这才转过身来,面上怒容缓缓收敛。 “此诗……当真是公子所作?” 秦弈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叫秦弈不成。” 为首的大儒闻言,朝秦弈施了一礼:“是老夫冒犯了。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诗才,实乃天纵之资。老夫周长风,添为靖安商会会长,痴长几岁,厚颜称一声前辈。”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老夫平生最爱诗词,这首《黄鹤楼》气象万千,老夫一见便如获至宝。不知小友……可否将这首诗割爱卖与老夫?” 秦弈挑了挑眉。方才青鸾说有人会买诗,他还只当是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有人送上门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乐开了花,面上故作为难地沉吟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自然可以。诗词本就是写给人看的,周会长既然喜欢,成人之美倒也无妨。只是这价格……” 周长风听秦弈松口,悬在嗓子眼的心登时落了回去。不等秦弈说完,他直接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急促地抢白道:“三千金!老夫愿出三千金!” 秦弈猛地抬起头,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一瞬。 秦弈的震惊落在周长风眼中,还以为他嫌少。心中一急,连忙改口,“不不不,五千金!老夫可以给五千金!”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青鸾站在秦弈身后,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公子到底写了什么? “可以。”秦弈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周长风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荷包,抽出五张金票,递到秦弈面前。 “五千两金票,大通钱庄见票即兑,秦公子可随时去取。” 秦弈接过金票,面不改色地将金票收入怀中,心脏却怦怦直跳。这才体会到,前世的明星赚钱多么容易。随便拍一个广告代言,几百上千万就进了腰包。而他不过是背了一首唐诗,五千两黄金就到手了。这钱来得……确实快。快得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多谢周会长。” 周长风将诗稿捧在手中,如获至宝。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秦弈公子在此作诗一首,老夫甚为喜欢。此诗气象宏阔,意境深远,堪称千古绝唱!老夫以五千金将其买下,今日在场诸位,俱为见证!”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五千金买一首诗,这种手笔在整个乾元王朝的诗会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 “会长,也让我等拜读一下这首五千金的诗作啊!” “是啊!到底是什么佳作,值得周会长如此破费?” “快快念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周长风微微颔首,将诗稿高高举起,清了清嗓子。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他的声音浑厚,抑扬顿挫之间,诗句的意境如画卷般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台下安静了很久,许久才响起一片议论声。 “果然好诗!怪不得周会长愿出五千金!” “气象宏阔,意境深远,此诗一出,今日诗会怕是再无诗能盖过其锋芒了。”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这等句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当真是字字珠玑,句句天成。” 秦弈站在高台上,听着台下的赞誉,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微微泛红。这首诗毕竟是抄的,被人这么夸,还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青鸾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公子,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崇拜与迷恋。 “公子,这首诗……真的是您写的?您真的会写诗?” 秦弈干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有些躲闪。 “哈哈,略懂,略懂……” 周长风将诗稿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走到秦弈面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公子已经晋级,还请上座,稍事歇息,等待诗会下一轮开启。” 秦弈摆了摆手,转身走到高台上的书案前,提起了笔。 “无论别人作多少首诗,我只再写一首。明日莫要忘了将魁首的赏金,送到黄鹤楼。” 话音落下,他伸手揽住青鸾的腰,脚尖在高台边缘轻轻一点。两人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鹦鹉洲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周长风快步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向宣纸上墨迹未干的诗句,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百一十九章以文入道,儒门宗师 范痴负手立于鹦鹉洲畔的柳荫之下,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睛遥遥望着秦弈消失的方向。 “此子倒是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沈空青站在他身侧,闻言嗤笑一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论文采,不入宗师,不过就是书呆子。论武道,他不过武道六品。在北疆侥幸杀几个蛮子,就能叫‘武’了?范兄,秦弈何来的文武双全?” 范痴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瞥了沈空青一眼。 范痴不愿争辩,沉默了一息,才淡淡道:“沈兄说得也有道理。” 他转过身,冷冽的目光落在沈空青脸上,“我劝你不要乱来。陆景和龙虎山,二殿下也只是猜测。二殿下将此事告诉秦弈,就是为了让他去一探虚实,你可不要坏了二殿下的计划。” 沈空青眼中的杀意翻涌了一瞬,随即被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下。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杀他,不急在这一时。” 话音未落…… 嗡! 高台之上,一道白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整座鹦鹉洲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穿透层层叠叠的夜云,落在高台正中央的周长风身上。白发大儒周身被白光笼罩,衣袍猎猎翻飞,周身散发出一股浩瀚如海的浩然之气。 白光之中,无数金色的文字虚影从虚空中浮现。篆书、隶书、楷书、行书,四体兼备,环绕着周长风缓缓旋转。 台下的文人墨客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这……这是文气贯体!儒家宗师才有的文气贯体!” “周会长……周会长以文入宗师了!” “天佑文道!我乾元终于有了第一位儒门宗师!”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白发苍苍的老儒生当场跪倒在地,朝着高台上的白光叩拜,泪流满面。 文道式微数十年,自南阳儒圣孔青之后,天下再无第二人以文入道踏入宗师。周长风今日破境,不仅是他一人的造化,更是整个乾元文道的气运所归。 白光缓缓收敛,周长风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白须白发被天地灵气灌洗得莹莹生辉,皱纹舒展了大半,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以文入宗师……老夫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翌日,辰时。 晨光从靖安城东边的天山雪峰上倾泻而下,将整座古城镀上一层淡金。黄鹤楼外的整条长街,此刻已是张灯结彩,铺满红绸。 秦弈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手指挑开窗棂一角,看着楼下铺张至极的排场,嘴角抽了抽。 “不就一首诗吗?至于这么隆重?搞得跟娶媳妇似的……”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青鸾匆匆推门而入,“周长风求见。” 秦弈转过身来,眉梢微微一挑,“他来送诗会魁首的赏金了?” 青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周长风昨夜看了您留下的诗,以文入宗师。今日前来,肯定不只是送魁首赏金这么简单。” “以文入宗师?”秦弈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南阳儒圣孔青,以儒入道,浩然正气冠绝天下。周长风居然能踏上同一条路,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青鸾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没听明白,连忙补充道:“公子有所不知,修习文道,在入宗师境之前只是普通的读书人。吟诗作对也好,著书立说也好,与寻常书生并无二致。但是在入宗师之后便脱胎换骨,文气贯体,浩然正气凝为实质,实力往往要比以武入宗师强上几分。”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公子,昨夜您最后写的什么诗啊,能让周长风看后顿悟入宗师?” 秦弈轻笑一声,从窗前缓步朝楼梯走去。 “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青鸾重复了一遍这个诗名,急忙跟在秦弈身后。 楼下正厅,周长风正襟危坐。见秦弈从楼梯上走下来,立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秦弈深深一躬。 “多谢秦公子。若非秦公子昨夜那一首诗点破老夫心中最后一层屏障,老夫恐怕此生无法踏出这一步。宗师之境,老夫等了整整四十年,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望了……” 秦弈停下脚步,伸手虚扶了一把。他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意气风发的老者,心中感慨。周长风办诗会办了这么多年,重金悬赏佳作,表面上是为了商会扬名,骨子里却是在寻找能助他突破的那一首诗。 昨夜《春江花月夜》一出,孤篇压全唐的气象,正好点在了他文道修行的最后一道关隘上。说到底,是周长风自己的积累到了,那首诗不过是临门一脚。 “周会长客气了。您能踏入宗师,皆是自身感悟。四十年的积累沉淀,厚积薄发,水到渠成。在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周长风直起身来,不再多说客套话,侧身朝门外抬手示意。 两名商会弟子应声将两口沉重的红漆木箱抬入正厅,箱盖掀开,露出金灿灿的金锭。 “五万两黄金,秦公子请务必收下。” 秦弈的目光在金锭上停了一瞬,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嘴角以极微小的幅度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面上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微微颔首道:“周会长太客气了。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他转过身,对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带他们将箱子抬到我的房间。” 青鸾强忍着笑意,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明明心花怒放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比昨夜诗会上的任何一首诗都有趣。 她微微欠身,声音里藏着一丝只有秦弈才能听出来的促狭:“是,公子。” 周长风见秦弈收下黄金,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踏入宗师境,最怕沾染因果。他因秦弈的诗而突破,这份机缘的源头便是秦弈。文道修行,讲究的是浩然正气、问心无愧。若是得了恩惠却不思回报,这份因果就会成为他日后修行的心魔,轻则修为停滞,重则浩然正气反噬,宗师境也未必保得住。如今秦弈收了黄金,恩情虽不能说一笔勾销,但因果已了,他可以安心闭关了。 “老夫设了宴席,略备薄酒,还望秦公子能赏脸。” 秦弈却摆了摆手,“一首诗,五万金足矣。周会长初入宗师,还是尽快闭关稳固修为为好。这种庆功宴,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他瞥了一眼系统界面的倒计时,修为同步剩余时间,已不足两个时辰。 第一百二十章同步完成 送走周长风,秦弈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他看着屋内的金锭,笑得合不拢嘴。 “周会长真是好人啊。知道我穷,一下子给了这么多小钱钱。” 秦弈又从怀中取出五千两金票,递给青鸾。 “青鸾,你去将这五千两黄金兑出来,换成现钱。” “好的,公子。”青鸾双手接过金票,看着自家公子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强忍着笑意,微微欠身,转身退出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修为同步完成,恭喜宿主,达到惊鸿初境】 【《神霄剑诀》领悟同步完成,领悟第三境:九霄凝锋】 【先天剑胚同步完成】 【大日金瞳、太阴月瞳同步完成】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5级!可双向传输惊鸿初境及以下物品。语音功能,一分钟】 【系统提示:可购买惊鸿境大礼包(凡界专用),售价一万颗中品灵石】 【系统提示:抽奖升级,累计清零】 秦弈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 “惊鸿境与启元境果然是天差地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启元境再强,说白了还是在凡界武道的框架里打转。打熬肉身、淬炼经脉、凝聚灵力,说到底和武者的内劲外放没有本质区别。但惊鸿境不同,灵力彻底蜕变为真元,丹田化为气海,已经开始触摸到天道的边缘了。” 秦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的天山雪峰。 “不知道惊鸿境与宗师境相比,差距还有多大?” 他收回目光,右手一挥,屋内的木箱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锭在光芒中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消耗黄金五万五千两,兑换中品灵石五万五千颗】 “惊鸿境大礼包,凡界专用?”秦弈点开商品详情,眉头微微一皱。 他犹豫了片刻,随即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管他呢,老子现在不差钱。一万中品灵石而已,买!” 【消耗中品灵石一万颗,购买惊鸿境大礼包成功,请宿主选择属性。注意:宿主不可用】 “什么?!”秦弈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系统界面上明晃晃的“宿主不可用”标签,“宿主不可用?坑爹呢这是!我花了整整一万中品灵石,买了个我自己不能用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骂人的冲动。难怪叫“凡界专用”,原来是这个意思。给凡界的人用的,不是给他这个宿主用的。秦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花都花了,总不能退货。 “给青鸾吧。”他摇了摇头,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点击惊鸿境大礼包,属性选择:冰。 【恭喜宿主获得:冰魄惊鸿丹、玄阶极品《玉凌剑诀》、玄阶极品玉凌剑、玄阶极品玉凌法裙】 看着系统包裹里多出来的四样东西,秦弈一阵肉疼。一万中品灵石,居然只买了一堆玄阶的东西。 “唉,也算不错。虽然只是玄阶极品,但好歹能在凡界用。修仙功法在凡界根本没有,更何况是成套的功法、丹药和法器。青鸾修炼《寒月诀》只是黄阶上品,天赋受功法所限,进境确实慢了。有这套玄阶极品的冰属性功法和配套法剑,她的实力提升应该会快很多。” 他将东西从系统中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屋外,朗声道:“青鸾。”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鸾款款走入。 “公子,有何吩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桌上那柄寒气缭绕的玉剑上瞟。 秦弈指了指身前的一堆东西,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都是给你的。” “给我的?”青鸾微微一怔,瞪大了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 她快步走到桌前,一件一件地仔细看去。越看,她的呼吸就越急促。 “都是……玄阶极品?” 秦弈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故意打趣道:“怎么,不喜欢?不喜欢我可就收回了啊。” “喜欢喜欢……”青鸾急忙说道,双手下意识地护住桌上的东西,像是怕秦弈真的会收回一样。 “公子,您对青鸾这么好……又是功法又是丹药又是法剑,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青鸾……青鸾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公子了。” 她抬起头,望着秦弈,忽然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公子,要不您要了青鸾吧。否则青鸾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公子了。” 秦弈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他一个老处男,哪里撑得住青鸾这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咳咳咳……”他干咳了好几声,眼神飘忽不定,急忙转移话题,“那个……龙虎山你不要随我去了。在此服用冰魄惊鸿丹,待修为稳固之后,再去龙虎山寻我。” 青鸾看着自家公子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公子放心,青鸾会尽快突破至惊鸿境,前去帮公子。” 她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虽然已经启元境巅峰,但在宗师面前依旧是累赘。龙虎山是什么地方?陆云鹤坐镇的天师府,乾元第一道门,高手如云。以她现在的实力跟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公子分心。 唯有突破惊鸿境,才能真正站在公子身边,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秦弈点了点头,示意她离开。青鸾将桌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将房门合拢。 房门关闭,秦弈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再这么下去,我这点定力怕是真不够她折腾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画面中,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一座荒凉破败的山门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上。山门的石柱上爬满了青苔,门楣上刻着“道门”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苏清砚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斑驳的字迹。 万年前,这里是云州最鼎盛的宗门。万年后,这里只剩下一个疯道人、两个徒弟,和满山的荒草。 苏清砚收回目光,迈开步子,踏入了道门的山门。 第一百二十一章通往凡界的方法 苏清砚沿着山道石阶一路向上,脚下的台阶不知历经了多少年风雨,石板表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斑驳。 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枯松枝桠,落在半山腰一座孤零零的小院上。 院墙是粗石垒的,院门是歪斜的,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 沈逐月脚步轻快,抢先冲进院里,清脆的嗓音在山间回荡开来:“师父!师父……我们回来了!” 院内无人应答。 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呼噜声,从正屋半掩的木门后传出来。 苏清砚跨过院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秀眉微微一蹙,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堆成小山的空酒坛。 正屋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吱呀一声,沈逐月拽着一个邋遢不堪的中年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不知多久没洗过,袖口磨得发毛。头发乱蓬蓬地束在脑后,脸颊上胡茬横生。 沈逐月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苏清砚身前,“师父,这位苏师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出手,我和师兄在青石村就被炼血堂的人害了。她想加入道门,可以吗?” 疯道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双浑浊的眸子在苏清砚脸上停了一瞬,便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含混不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管。” 说完便转过身去,目光落在沈重云身上,“我的酒呢?” 沈重云连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上前去:“师父,都给您备好了。” 他神念一动,数十坛老酒凭空出现在院中。 疯道人弯腰拎起最边上的一坛,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随意擦了一把嘴,将剩下的酒坛一股脑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他转身提着酒坛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头也不回。 沈逐月气得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歉疚:“苏师姐,你别介意!我师父就这个样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蒙子。” 苏清砚微微摇头,“没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纤手轻抬,一道青色的流光从袖中飞出。 苏清砚屈指一弹,四象星斗护宗大阵的阵盘冲天而起。 嗡…… 四象齐聚,星光交织。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罩从四象身上升起,在道门上空千丈处合拢,将整座山脉连同周围数十座山峰尽数笼罩其中。 沈逐月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笼罩整座道门的金色光罩,“地……地阶极品?护宗大阵?师姐,你怎么会有这么高阶的护宗大阵啊!” 苏清砚没有解释。她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两柄法剑、两件法袍、十几瓶丹药,一一递到沈逐月和沈重云面前。 “给你们的见面礼。” 沈重云和沈逐月同时愣在原地。 “玄阶……给我们的?”沈逐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手想去接,指尖却又缩了回来。 苏清砚点了点头,将法剑轻轻放在她手中:“我既然加入了道门,我们便是师兄妹。收下吧。” 沈逐月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色法剑,朝苏清砚深深一躬:“多谢师姐!” 沈重云也一躬到底,声音郑重:“师姐厚赐,重云铭记在心。” 苏清砚微微侧身,没有受全礼。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疯道人方才消失的正屋门口。 她迈开步子,朝半掩的木门走去。 屋内,光线昏暗。 疯道人坐在一张木桌前,手里拎着方才那坛老酒。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有事?” 苏清砚站在门口,看着桌前的疯道人,看了很久。 “惊鸿境巅峰,你伤得挺重。” 疯道人放下酒坛,终于抬起头来。他看了苏清砚一眼,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有几分自嘲。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酒坛,“你身上有一股不是灵界之人的气息。你是为了他来的吧?” 光幕外,秦弈眉梢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疯道人,好像真的不简单。 屋内,苏清砚微微一怔。 夫君……不是灵界的人?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了一瞬,并没有深想。不管夫君来自哪里,都不会改变她对他的心意。 “前辈,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到他?” 疯道人拎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我凭什么帮你?” 光幕外,秦弈眉头微皱。若是清砚若能来凡界,一起面对皇宫里的那位,胜算就又多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包裹中的三转金丹上。 “这个疯道人的旧伤,三转金丹应该有效果吧。” 想到这里,秦弈将三转金丹拖到苏清砚面前,同时按住语音按钮。 屋内,苏清砚的脑海中忽然响起秦弈的声音:“夫人,我在凡界。这颗三转金丹给他,尽量找到可以降临凡界的办法。” 话音未落,一颗丹药凭空浮现在她面前。 苏清砚伸手接住丹药,心中涌起一阵不可遏制的震惊。 这颗丹药,无品。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将丹药轻轻抛向疯道人,语气平静如水:“可够?” 疯道人伸手接住,低头看向掌心中的丹药。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瞳孔急剧收缩,捏着丹药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在丹丸表面三道流转的金色纹路上反复摩挲。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这是……三转金丹!你从哪里弄来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完了,苏清砚知道了真相! “什么?”秦弈一时没反应过来,“同父异母?那我们也应该同姓啊。” 林汐抿了抿嘴,“哥哥随母亲姓。秦姨在你出生时便将你带离京都,然后就不知去向。父亲也是在三年前才知道你在边境,但是秦姨不让父亲打扰你的生活。” 秦弈眉头紧皱。不让打扰?原主一个国公之子,流落在边境小城十几年无人问津,最后还被不明不白地弄死了,否则他也不会躺在这具身体里。“老头子是谁啊?” 林汐深吸了一口气,“父亲,镇国公林渊。” “镇国公?”秦弈倒吸一口凉气。 乾元王朝的镇国公,那是什么分量?开国公爵之一,世袭罔替,掌西部军权数十年。朝堂上跺一脚,半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秦弈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原主被带走,隐姓埋名养在边境,不准打扰。这哪里是什么“不让打扰”,分明是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把儿子从那个漩涡里摘出去。可惜,还是没摘干净。“既然老头子是镇国公,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林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父亲和四位哥哥奉命攻打西凉,历时一年七个月,终于打到西凉都城。”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就在将要攻破之时,陛下下了一道圣旨。镇国公林渊欲图谋反,在西凉自立为王,已被卫将军谢昭斩于西凉。” 林汐低下头,袖子擦过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陛下下令林家满门抄斩。林家二百七十三口,除了我,无一活口。”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若不是叔叔伯伯拼死救我……我也……也已经死了。” 秦弈坐在那里,半晌没动。二百七十三口,满门抄斩。“我的身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林汐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除了父亲的旧部,只有父亲为你定的妻家,谢家。” 秦弈心头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是卫将军府谢家吧?” 林汐点了点头,“就是谢昭的长女谢宁。” 林渊死在谢昭手里,林家二百七十三口死在谢昭手里,原主也是死在谢家手里。谢宁出现在归云城,就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秦弈。”凌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他……不能一直将林汐留在身边。我能帮你们的,也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种无力的坦然。“所以只能将她交给你,对外宣称你们是夫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秦弈听懂了。北疆将军也好,凌寒也好,在边境算是号人物。可放在整个乾元王朝,他们连个屁都不是。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林汐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藏在边境,然后找一个合适的人,把她交出去。这个人,只能是秦弈。 人生在世不过利益往来。利益不在了,不背后给你一刀的已经是好人,能伸手帮你一把的,就是莫大的恩情。 秦弈看向林汐。少女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看他,林家二百七十三口,只有她活了下来。这个“活下来”三个字,压在她身上,比任何刀都重。 秦弈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救她,而是犹豫自己能不能救她。他如今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还要再照顾一个人?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叫他五哥。她一个人在世上,无依无靠,千里迢迢跑到边境,就为了找他。 林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埋得更低了,“五哥若是不方便……我、我可以不……” 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秦弈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既然是亲妹妹,我自然要照顾。” 他站起身来,对着凌寒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将军和旅帅对小妹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秦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能报答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她想说谢谢,想说五哥对不起,想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凌寒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秦弈就这么接受了,按说他和林家没什么感情,一个从小被带离京都、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对林家能有什么感情?可他还是接受了。 不管怎样,此事算是解决了。以后是生是死,就看他们兄妹俩的造化了。 凌寒从桌后站起来,走到秦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为你选了一座营帐,你带着你妹妹暂时住着。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我凌寒能帮的,一定帮。” “需求?”秦弈眨了眨眼,脸上的沉重忽然散了大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旅帅,立功除了升为什长,还有其他的奖励吗?” 凌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小子,刚才还一脸赴汤蹈火的凝重,转头就问奖励,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能不能奖励点银子?”秦弈搓了搓手,笑得越发不好意思。 凌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到营帐深处,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包袱,递给秦弈。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是将军和我们对林国公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先拿着用。” 秦弈双手接过包袱,入手一沉。他没有矫情,直接挎在肩上。他需要银子。有了银子,他才能活下去。 “多谢旅帅。”秦弈再次躬身。 凌寒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带着你妹妹去歇着吧。” 秦弈点点头,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光幕那头,苏清砚还在赶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剑仙城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得尽快给她弄一颗气血丹,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旅帅若没有其他事交代,秦弈和小妹便不打扰旅帅休息,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到林汐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回家。” 归云城,城主府,夜色如墨。 谢昭背手站在窗前,望着西方沉沉的天际线,脸色铁青。 “谁让你来边境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宁跪在书桌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父亲的背影,“镇国公府已经完了,那我的婚约也该结束。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无声无息地死去。不是吗?” “杀了?”谢昭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第一百二十三章凡界灵髓? 京都,御书房。 乾帝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说道:“秦弈,该到龙虎山了吧?” 高全垂首立在御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微微躬下身子,“回陛下,按行程算,不出半日,秦郡公便能抵达龙虎山脚下。” 乾帝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老二确实聪明。朕布的棋,他倒是能看穿几分。猜到了陆景是朕的人,也猜到了龙虎山与朝廷的关系。不过……” 乾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把自己的猜测当真了,还跑去告诉秦弈,让秦弈来替他验证。这等借刀杀人的手腕,倒是比太子强出不止一筹。” 高全将身子躬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胸口。 乾帝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话锋忽然一转:“太子和龙虎山,应该已经谈完了吧?” “谈完了。”高全终于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陆云鹤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太子殿下登基之后,龙虎山不受朝廷节制,天师府自成一域,朝廷兵马不得踏入龙虎山方圆百里。” “第二,朝廷每年拨银一千万两,用作龙虎山的香火供奉及弟子修行的资粮。” “第三,”高全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朝廷需尊龙虎山为国教,天师府掌教加封国师衔,位同三公,见帝不拜。” 乾帝听完,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太子这是着急了。”他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沫,“老二在朝中步步为营,兵部尚书沈鹤虽未公开表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偏向老二;刑部尚书李延更是老二的铁杆支持者。朝堂上六部之中,老二已握其二。” 他搁下茶盏,“老二在北疆经营多年,杨朔在私底下也已经支持他。西凉十三万长林军虽然还没被他完全掌控,但他派去的人已经渗透到了都尉一级。假以时日,长林军改姓萧,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乾帝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全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太子呢?这些年来,除了谢昭和陆凡,朝堂上没有人敢明着支持他。谢昭被朕夺了职,陆凡虽是禁军统领却只能在宫里当值。如今谢家倒台,太子在朝中的武将班底被朕一刀砍去了大半,他手里还能用的棋子,已经不多了。” “所以他才急着去找龙虎山。”乾帝收回目光,“他想借龙虎山的势,在朕百年之后与老二抗衡。这一步棋,不算高明,却是他眼下唯一能走的路。朕不意外。” 高全将头埋得更低,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对了,”乾帝忽然抬头,“北境可有战报?古河那老小子,该忍不住了吧?” 高全如蒙大赦,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双手捧着呈上御案。 “陛下神机妙算。刚刚传回的战报,护国公陆景与北莽国师古河在北境苍狼原上激战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抬起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两人……不分胜负。” “不分胜负?”乾帝的眉梢微微一挑,随即露出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古河这老秃驴,二十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这般阵仗。宗师之境,果然不是凡人能够企及的力量。”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高全身上。 “高全,你说……如今这京都,还有几个宗师?” 高全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斟酌着措辞:“回陛下,镇国公林渊……已然身陨。护国公陆景远在北境。如今京都之中,宗师……只剩下老奴一人了。” “只剩下你一人。”乾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若是你也离开京都,会不会有人,就忍不住了呢?” 高全猛地抬起头,对上乾帝含笑的眼睛,心头骤然一凛。 “陛下的意思是……” 乾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北境僵持不下,陆景与古河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朕派你去帮陆景。你与陆景都是宗师,二打一,古河就算再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两位宗师的合击。”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如此压力之下,朕就不信元烈,不把灵髓交出来。” 高全听到“灵髓”二字,浑身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 他不敢再问一个字,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躬下腰去:“老奴……遵旨。” 乾帝看着高全躬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秦弈……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 龙虎山山脚,秦弈牵着黑马的缰绳,踩在碎石铺就的山道之上。 越往山上走,秦弈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古老的灵力波动,正从山顶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 “山上怎么会有如此剧烈的灵力波动?” 秦弈抬起头,望向被云雾遮住了大半的山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难道龙虎山是修仙的?” 他正在出神,余光忽然瞥见山道前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秦弈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不是陆灵汐吗?她怎么下山了? 陆灵汐也看到了秦弈。 她站在山道中央,双手拎着裙摆,低着头,轻咬着下唇。 秦弈牵着马走上前去,“陆姑娘,你怎么就下山了?” 陆灵汐抬起头,撅着小嘴,杏眼里满是委屈和埋怨,直直地瞪着秦弈。 “还不都怪你!” 她伸出手,食指差点戳到秦弈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曾外祖父不愿意收留我。他说父亲给我指的路是一条死路,说我不能将这条死路带给龙虎山,不能因为庇护我一个人而让满门上下数千名弟子陷入朝廷的怒火之中。”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越来越低。 “他说……要我跟你回去。” 秦弈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意思?陆景和龙虎山不是乾帝的人么?他们演这出戏不就是为了给天下人看,龙虎山与朝廷并无瓜葛吗? 难道……萧策给我的消息是假的?龙虎山根本不是乾帝的势力?难道乾帝让我来龙虎山,根本不是接陆灵汐回京都。 他再次抬头看向山顶,而是为了这灵力波动的来源? 想到这里,秦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灵汐,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都已经到了龙虎山,哪有不见主人就走的道理?自然要上山拜访一下你的曾外祖父,才好回京都向陛下交差。” 陆灵汐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杏眼里满是荒谬。 “就你?武道六品,想上龙虎山?” 第一百二十四章强闯龙虎山 “你知不知道我曾外祖父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龙虎山是什么地方?” 陆灵汐伸手指向山顶,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是天师府,是乾元第一道门!我曾外祖父陆云鹤是宗师境的道门掌教,他座下三十六位天师,哪一个不是武道八品、九品的高手?龙虎山弟子三千,徒众遍布天下,随便一个外门弟子出来,修为都不在你之下!你一个武道六品,连我家护院都打不过,还想上天师府?” 陆灵汐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荒谬,最后索性把双手往腰间一叉,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秦弈。 “你是去拜访我曾外祖父的,还是去送死的?我可告诉你,我曾外祖父虽然不会杀你,但他座下那些弟子可不一定。天师府的规矩大得很,你一个无门无派的野修,连山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掌教真人了。” 秦弈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转身朝山顶走去。 “走吧。” 陆灵汐愣在原地,看着秦弈的背影,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拎着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 秦弈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等她追上来。 半山腰,供奉大殿巍然耸立。殿前青烟缭绕,香客如织。 秦弈穿过大殿,脚步未停,径直朝后山走去。 “秦弈!秦弈!”陆灵汐小跑着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你真要去天师府?我不是和你开玩笑,龙虎山的弟子不会管你是谁,他们真会杀了你的!” 秦弈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伸出手,轻轻将她的手臂拨到一旁。 “杀我?”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描淡写,“那就让他们来吧。” 陆灵汐被他拨开,转过身看着秦弈大步朝山上走去的背影。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她咬了咬下唇,跺了跺脚,正要追上去,一道身影已从山道旁的松林中缓步走出,挡在秦弈身前。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玄色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身形挺拔如松。 “后山不是你们这些俗人能进的,速速离开。” 陆灵汐看清来人,瞳孔微微一缩,连忙上前两步,挤出一个笑脸:“王师兄,他是奉命前来接我回京都的。我们是无意闯入后山,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拽了拽秦弈的袖口,压低声音催促道:“走啊,快走。” 秦弈却纹丝未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清岩脸上,语气平静如水:“俗人?何为俗人?” 王清岩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俗人便是你们这些为名为利奔走于红尘之中、心里装的尽是贪嗔痴慢之人。天师府乃清修之地,不容世俗浊气沾染。” 秦弈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如此看来,王道长是已经看破世俗,参透天道,马上就能羽化登仙、飞升成仙了?” 王清岩神色微微一僵,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贫道……自是没有那等境界。” 秦弈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径直从王清岩身侧绕过,再次朝山上走去。 “那你不也是个俗人,你在这叨叨什么呢?” “站住!”王清岩神色一沉,霍然转身。右手五指如鹰爪般探出,朝秦弈的肩膀抓去。 这一爪看似随意,却是武道七品的全力一击。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一爪落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会被直接按跪在地上。 秦弈脚步未停,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王清岩的手僵在半空中,距离秦弈的肩膀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寸进。 秦弈惊鸿初境的威压,只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王清岩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秦弈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秦弈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的松林之中,那股压在身上的无形山岳才骤然消散。 王清岩双腿一软,踉跄了一步,扶住身旁的古松才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陆灵汐看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模样,担忧地凑上前去,满脸疑惑:“王师兄,你怎么突然就不动了?刚才你的样子好吓人,脸都白了。” 王清岩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陆师妹,此人……到底是谁?” 陆灵汐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答道:“镇国公林渊之子,当朝开国郡公,秦弈啊。怎么了?” 王清岩没有回答,强行运转内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声音急促。 “快跟上去。” 陆灵汐见他神色不像开玩笑,也不敢再多问,跟着王清岩朝山上跑去。 一路向上,眼前的景象让王清岩的心越来越沉。 山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着近百名龙虎山弟子。 王清岩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在最近一名弟子的腕脉上搭了片刻,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都没有受伤。只是被威压震住了经脉,暂时动弹不得。”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满地的弟子身上扫过,落在同样满脸震惊的陆灵汐身上,“陆师妹,你确定他只有武道六品?” 陆灵汐肯定地点了点头,“当初我哥要与他当众比武,他都不敢,直接抱头认输。此事满朝文武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王清岩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山道上近百名动弹不得的弟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是他。难道……附近有高人在暗中给他撑腰?” 陆灵汐闻言,脱口而出,“肯定是这样!秦弈要是真有师兄说得那么厉害,当初在满朝文武面前宁可丢那么大的人也不出手?” 两人不再耽搁,脚下加快了速度,循着山道一路向上。 终于赶到天师府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师府正门外,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三十六位身穿玄色天师法袍的道门高手呈圆形展开,将秦弈围在正中央。 第一百二十五章凡界的传送阵 秦弈负手立于天师府门前的广场中央,目光从围住自己的三十六道身影上一一扫过。 “龙虎山天师府,果然名不虚传。”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三十六位顶尖高手,六位九品、三十位八品,这般底蕴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皇宫内的锦衣卫才能勉强比肩。难怪世人都说,龙虎山虽不涉朝政,却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秦弈话音微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此战力,确实可与朝廷比肩。” “放肆!”一声冷喝从正前方传来。 为首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一身月白道袍衬得她清冷如霜。 “强闯龙虎山,伤我百余弟子,谁给你的胆子?” 秦弈看向说话的冷艳女子,微微一笑。 “姑娘是?” 冷艳女子神色微凝,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被三十六位天师围在中央的年轻人,居然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地与她搭话。 “龙虎山掌教嫡传弟子,白羽。” 秦弈微微颔首,目光从白羽脸上移开,侧头望向天师府东侧。 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方圆不下百丈,通体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一股极为古老的灵力波动,从平台之上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 秦弈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是……传送阵? 难道龙虎山,真的是修仙的? 不对。秦弈的目光从传送阵上移开,重新扫过白羽和围住自己的三十五位天师。这些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经脉中运转的依旧是武者的内力。 这个传送阵,能传送到哪里?整个龙虎山,恐怕只有陆云鹤知道答案。 白羽见秦弈先是无视自己,目光飘向东侧的平台,此刻又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心中的怒火终是压不住。 “无名之辈,居然敢无视我等!”她娇喝一声,“真是猖狂至极!” 秦弈被她这一声喝断,从沉思中收回思绪。 看来想弄清楚这个传送阵的秘密,只有通过陆云鹤。而想见陆云鹤……眼前的阵仗,恐怕不会太容易。 铮! 白羽持剑率先攻来! 她的脚尖在白玉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九品武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剑尖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直取秦弈! 陆灵汐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秦弈,小心!”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他死了我不就不用嫁了吗? 她咬了咬下唇,又猛地摇了摇头。我怎么能这样想…… 秦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剑尖,神色平静如水。 当! 一道翠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右手稳稳地夹住了白羽的剑尖。 白羽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美的女子,居然轻而易举地夹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剑,心神俱震。 “你……是谁?” 青鸾没有回答,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秦弈,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公子,青鸾来了。” 秦弈早就感受到,青鸾在他踏入龙虎山时便一直隐藏在暗处。这丫头,怕是在突破后便连夜赶路,硬是追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青鸾身上扫过,感受到她体内涌动的真元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这修炼速度让我都有些吃惊了。” 听到秦弈的夸奖,青鸾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向白羽,右手微微用力。 咔嚓! 白羽手中的玄铁剑,应声而断。 青鸾随手将指尖的剑尖轻轻一弹,转身走回秦弈身后。 王清岩看到这一幕,心中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答案”。 “果然,秦弈身后有宗师撑腰。上山路上,都是她动的手。” 陆灵汐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说嘛,秦弈一个武道六品,怎么可能是他自己的本事?原来是身边这个美若天仙的侍女在暗中保护。怪不得他敢独闯龙虎山,有这样的宗师级侍女贴身护卫,天下何处去不得? 白羽缓缓放下手中的断剑,压下胸腔里的惊骇。 “布阵!” 围住秦弈的三十六位天师同时动了。六位九品在外,三十位八品在内,三十六柄长剑齐刷刷举起,剑尖朝天,剑身上的剑光冲天而起。三十六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剑阵虚影,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天师府最强杀阵,三十六天罡伏魔大阵。 青鸾看了一眼龙虎山众人的剑阵,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冰蓝色灵光开始缓缓凝聚。 “公子,您只管往前走,我护您进去。” 秦弈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朝天师府大殿走去。 三十六位天师同时出手! 三十六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铺天盖地的剑气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秦弈和青鸾的方向疯狂绞杀而来。 青鸾距离秦弈仅一步之遥,脚下一步未动,右手掌心凝聚的冰蓝色灵光绽放开来。 嗡…… 一道湛蓝色的冰晶屏障从她掌心轰然展开,将她和秦弈的身形尽数笼罩其中。 三十六道剑光几乎在同一瞬间斩在了冰晶屏障之上。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广场上炸开,三十六道剑光与冰晶屏障碰撞的瞬间,狂暴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白羽三十六人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齐齐倒退数步。 秦弈推开殿门,迈步踏入天师府正殿。 殿外,青鸾守在殿前,冰晶屏障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一缕极淡的冰蓝色灵光没入她的掌心。 殿内,秦弈的脚步微微一顿。 正殿的布置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殿内并没有香火神像,也没有蒲团经卷,四壁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摆着两张紫檀木交椅,两张椅子之间隔着一张小巧的紫檀木茶桌。 两张交椅上,各坐着一个人。 左侧之人,龙虎山掌教,陆云鹤。 右侧之人,被撤职的辅国大将军,谢昭。 秦弈轻轻笑了一声,“谢将军,你怎么会在龙虎山?” 第一百二十六章原主的母亲,是修仙者? 谢昭端坐于紫檀木交椅之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焦躁不安。 秦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云鹤刚刚分明说过,会将秦弈拦在山下。龙虎山三十六位天师,秦弈一个武道六品的废物,凭什么能站在天师府的正殿之中? 他下意识往秦弈身后望去,殿外一道翠绿色的身影持剑而立。 谢昭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秦弈的侍女,何时成了宗师? 他缓缓站起身来,转向主位上的陆云鹤,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下身子。 “陆掌教,谢某告辞。” 陆云鹤端坐于交椅之上,身形纹丝未动。他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浅啜一口,这才微微颔首:“谢将军请转告太子,请他放心,贫道必会如约而至。” 谢昭闻言,直起身来,转身朝殿门走去。路过秦弈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 “秦弈,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没完。宁儿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说完不等秦弈回应,大步跨出殿门,沿着白玉台阶快步离去。 秦弈站在原地,侧头瞥了一眼谢昭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萧策说龙虎山是乾帝的势力,可今日看陆云鹤与谢昭对坐品茶、谈笑风生的架势,龙虎山倒更像是与太子走得近一些。 “秦郡公。”陆云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平淡,听不出喜怒,“汐儿已经下山,秦郡公闯我山门,寓意何为?” 秦弈径直走到陆云鹤身侧的另一张紫檀木交椅上坐下,伸手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陆云鹤。 “有一事不明,前来请教。” “哦?”陆云鹤放下茶盏,白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秦郡公但说无妨。” 秦弈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陆云鹤眼睛上,一字一顿地问道:“天师府外的传送阵,可以传到哪里?” 陆云鹤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微微一顿,白眉下的眼睛眯起。 “秦郡公看得出外面是一座传送阵?” 秦弈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自然。” 陆云鹤捋了捋花白长须,沉吟了片刻。 “不知秦郡公如何得知?” 秦弈没有回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陆掌教,好像是我先问的你。” 陆云鹤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弈:“传送阵可以离开这个遗忘之地,具体到哪里,如今恐怕已经没人知道了。” “遗忘之地?”秦弈心头一震,面上却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凡界是遗忘之地? “秦郡公该回答我的问题了。”陆云鹤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秦弈敛去眼底的思量,神色平静地迎上陆云鹤的目光:“我是镇国公林渊的儿子,自然是林家之人告诉我的。” 陆云鹤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信以为真。 “原来如此……林国公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才惹火上身,惨遭灭门。” 秦弈心中剧震。林渊的死,不是因为谋反,而是因为知道了不为人知的秘密。镇国公府满门上下几百条人命,不是死于皇权的猜忌,而是死于灭口。 可乾帝为什么要他来龙虎山?陆灵汐逃跑的事,锦衣卫不可能查不出来,乾帝更不可能不知道。可乾帝偏偏派他来追,还让高全传了那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狠话。乾帝是想借他的手来敲打陆景?还是想借陆云鹤的手来试探自己?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难道乾帝已经知道了自己修仙者的身份?他微微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若是乾帝已经知道,以乾帝的性子,绝不会容许这么大的威胁活在世上。修仙者在凡界,那就是一枚不受控制的棋子,任何一个棋手都不会让棋盘上存在自己掌控不了的力量。 “秦郡公在想什么?”陆云鹤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秦弈回过神来,目光不经意间朝大殿后方瞥了一眼。那一瞥极其短暂,短暂到连陆云鹤都未必能察觉到。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鸾,声音平静如水:“在想,陆掌教和乾帝的关系。” 陆云鹤顺着秦弈的目光看向殿门外的青鸾,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朝廷处处打压龙虎山,贫道与乾帝能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弈脸上,话锋骤然一转,“这个女子,是你娘留给你的吧?” 秦弈眉头猛地一皱,脱口而出:“你认得我娘?” 陆云鹤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除了她,天底下谁还有如此仙法。” 秦弈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句话的信息太大了。 在陆云鹤的认知里,整个凡界,只有原主的母亲拥有仙法。而青鸾用的仙法,自然而然地被他归到了秦弈娘亲的传承名下。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掩护。秦弈心中暗忖,陆云鹤既然这么想,那乾帝多半也是这么想的。自己修仙者的身份,暂时还不会暴露。 他压下心头的千头万绪,站起身来,朝陆云鹤拱了拱手。 “汐儿我接走了,还要回京都复命,就不叨扰了。” 说完也不等陆云鹤回答,转身朝殿外走去。 秦弈跨出殿门的瞬间,身后的殿门缓缓关闭。 大殿后方,秦弈方才目光瞥向的位置,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陆云鹤站起身来,微微躬下身子:“陛下,您觉得如何?” 乾帝负手走到紫檀木交椅前,撩袍坐下,目光落在殿外秦弈的背影上。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母亲好像为他留下了不少东西。先留着吧。万一,有用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溜了溜了 秦弈走到殿前广场,一眼便看到青鸾左肩的衣料上洇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受伤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青鸾身侧,目光扫过她嘴角一丝尚未擦净的血痕,声音沉了下来。 青鸾抬起左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看着手背上沾染的血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太太如今的生命是越来越短暂的,越早的找齐了两种材料,便能够越早延长她的生命。 剑士惨呼一声,手下的动作却是不慢,将那硕大的盾牌往下来一横,抵挡住了那恐怖的高温。 有了骨刺榜身,风雷兽的样子变得相当凶残,身体在微微抖动地时候,那些骨刺都会随着抖动,声势惊人。 可他知道陈立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只能让陈立去折腾了。 天空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一支穿着日本国军服的军队走向鸟奴城,这支军队看上去非同一般,秩序井然。 叶锦幕笑了笑,没有直接说,而是将手机拿出来,搜出锦弦的信息,摆到了萧如靥的跟前。 为礼数周到,纪若敏特意在茶几备盘水果。林安安正悠哉悠哉坐沙发上,慢悠悠剥香蕉。 吴亮先问一通号,然后打通纪若敏办公电话,确定人没错后,交给林安安。 下午两点半,徐虾提前下班,去陪林安安打针了,虽然这个事来得很突然,但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好!好!我赵安宁的运气真好,少爷你是故意奖励我的吗?”赵安宁激动地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相信自己在观看了陈立的制作之后,如果能够成功制作出来一瓶的话,他的晋级之旅就绝对的没有问题了。 毕竟自己以前也伺候过人,在如一还未掉下池塘的那一段日子里,她也曾受人欺负过。 韦德如同一个冒冒失失的青年,林墨成熟,做什么事情都会深思熟虑。 夏斌笑着点了点头,夸奖了罗经理一句后,这才一挥手,带着人走出了包厢。 靳言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手一挥,说如一如此懂得他的心思,从此以后就跟着她混好了。 叶老爷子和姬七爷他们可是知道,妥妥的是出于他们吉市最顶尖的人物。 异能学院,这是华夏如今最火热的学院,一听它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所有关异能的学院。 当然,他倒不是担心什么,沈浪不过一个屌丝,就算拿着价值三亿的石头,也还是一个屌丝,无非就是运气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块鸡血石,并不能代表实力。 那个穿着普通,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的屌丝,手里居然拿着价值六个亿的石头? “唉?”封念停住,瞪大眼睛的看着钟离毓,视线落到了钟离毓的嘴唇上,心想到底是谁吻了钟离毓,有些好奇。 说真的,骂蓝泽一句谢特,已经算是米亚的涵养比较高了,如果是一般人,现在早就用拳头揍蓝泽了。 老人的视线落到了腹部的重创处,手指也挪过去用力点了两下。脸上有点抽筋的庞统没有喊出声。 “铿哐。”宁敏悦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宁父一惊之下走了出来。 庞统带上虎头银盔、虎面胸甲,戴大红披风,双剑腰配。他骑黑马出阵,大军十万跟进,于五里外,列成三个并列的四方阵。等了半个时辰,那李儒的十万大军呈剑状靠近,尘土飞扬,地颤欲摇。 而且敌人的出现十分无常,就连派出去的骑兵都是无功而返。常常是在探子的指引下追过去,却什么人都没有见到。 厉云泽坐在顾北辰办公室里,姿态慵懒随意,一改在外面的形象。 唐烨希一边想,一边取出手机,走到花园里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就随手的按了那个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名字。 这是收到消息来找苏寒的吧,因为确认苏寒就在这里,在一楼没有看到后,竟然直接就喊了起来。 招弟出去送饭,店里却还有一个管事的,不是秦先生,而是拿着羊毛要急着跟招弟商量事情的带弟。 这里是个干枯的河谷,河床上的鹅卵石大部分已经被沙土所掩埋,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鹅卵石滩,河岸两边都有简易的土路,再往前走,河岸陡然升高,与一片高度差不多在二百米左右的岩石山峦相连。 什么,而且做好了再听到一个相对凄惨、没有人性的,可没想到,玛利亚只说了简短的一段话,王平却足足愣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流氓!”如画脸面羞红一片,恨恨的骂道,心底也隐隐后悔,早知道进来就打声招呼,也不会又遇见上次一样的情况,虽然两人关系隐隐确定,可是这么过的事情还是让她感到不适应。 “放手,放手……”杜变右手臂被扭着,腰部被玉真郡主的膝盖顶住,一动不能动。 而是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思考透,所以那些高深的回答往往会显得拙劣之极,让人尴尬到毛骨悚然。 也就是说,卫风的这两个域从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堪称极佳的,莫雨绮欣喜并为之感到骄傲的是卫风竟然能够通过一次强化练就能够让这两人甘愿当他的域从,这当中只怕是有着她不知道的故事发生吧。 当时在幻境中,杜变清晰看到这两只异兽无比强大,喷出的火焰可以焚烧一切,喷出的寒冰气息可以冻结一切。 之后,朱篌照将得知的一切向斯凤缓缓道来,虽然斯凤早就猜出了大概。 分别的时候还可以看出三方人马的不同,王平与太岁都是转身就走,根本不担心被另外两方偷袭,而茄子和秦天雷则是缓慢后退,直到暴风雪遮挡住他们大部分视线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第一百二十八章齐风失踪,李龙身死 京都,御书房。 夜色已深,御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宫灯。 乾帝独自一人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握着朱笔,面前摊开着一道尚未写完的圣旨。 神出恼恨的用头去撞玻璃,砰砰砰,动静不算可是房间里沉浸在意乱情迷中的两人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能关上灯、能拉上窗帘,已经是理智所能做得的极限。 耳边忽然传来温润如水的声音,朱宁烟慌忙的低头擦眼泪,转过身去。 一行人上了楼,见到在地上哀嚎打滚的男人,还有乱七八糟的屋子,都有些发懵,这都是静亭公府护卫弄的? 姑父是怎么死的,她原本不清楚,可是在陛下染病以后,她已经渐渐猜到了真相。班婳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周不寒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了,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洋溢着无可言说的光芒,本就颠倒众生,此刻,更是妖孽的让人无法逼视了。 曲悠精神恍惚了一下,随后恍若看到了亲人一般,两眼发光的朝她放在桌上的瓷盘望去。‘咕噜’她狠狠的咽了咽口水,魔爪伸向了糕点。 明惠帝捂着胸口,阴郁的看向娴妃母子,事情演变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不死心,还想为楚铭来开脱。难道,这不过是几日的光景,她就忘记了楚临是怎么死的了嘛? “姐,我们不去别庄了?”班恒本来还想着再去埋点银子什么的,没想到出门就遇到了容瑕,一来二去就把时间拖到了现在。 倒是厉氏,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一哧溜喝光了一盏,宜人见状又添了一盏。 “他们又不见你,你何必来见他们冷脸呢?”高严脸色很不好,他从来不否认他姓高,高威和高后是他的亲人,可真要说感情,也就如此。 当太阳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山外的平原上一个个土包密密麻麻,从那湿润的土地看,显然是这些鬼类挖坑躲在其中。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想见我,我就来了。”张浪拿起筷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着九尾狐的问题。 想起这个病,慕容司宸没由来地一阵心寒,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曾经的雄姿默哀一刻钟。 可是,他的行动总是被排斥,当他的力量减弱时,排斥越来越强,强到沈会仙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所以在学校里,看见明星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人太在意麦艺。 一点点杀意在沈会仙胸膛酝酿,数百万凡人百姓的惨死,敌人的残忍,种种负面情绪都成了他心底的薪材,淬炼他的剑锋。 今天来,毫无疑问,也是这个目的,可是看到了费以南的样子,她又迟疑了。或许,她还是不要再参与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了。 沈会仙浑然不知对方已经决定用最狠辣的手段对付他,他驾驭着剑气纵横万里,诛杀万花谷数以百计的修士,公孙南华紧追不舍,引起之天象遮天蔽日,看起来极为恐怖。 莫西见他似乎不相信,于是把大教堂的情况和他说了一遍,等他听完,看着颜晴若的眼神才若软了几分,不似刚刚那般如见仇人。 正好,这几日压力很大,沈雄也想出去放松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十指连心,李猜还没闲工夫想“韩有余”,因为她被踩了手,疼得心肝脾肺肾都颤了,但因为提早有心里准备,硬是忍过了。好在这一脚后,胖男人走出了门。 “妈,万秋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说他。”吴语蕊劝廖月莲说着。 她也着实大胆,竟将山羊座的幻境当作自己的历练场所。她就是想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逼迫自己一把,让自己在这逆境中得以磨练。 无它,数个月前,陈歌的突然崛起,出色的完成了几次大首领交代下来的任务后,便被大首领看重,从而抢了他原本属于他的弟弟位置。 内向姑娘虽然有点担心,但见李猜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跟她一起待在营地了。 因为这两人是沈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沈浪一个激灵赶紧就坐了起来,警惕的盯着这眼前两人。 万秋听着这些恶毒的言语,却始终面带微笑,不想让吴语蕊担心。 这一点,陆天龙倒是没有注意到,听着陆知暖讲述着,陆天龙此时心里也起了波澜,一家成立不到半个月的公司,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魔力,这绝对是说不过去,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昆心里别提多激动,心里爽到爆炸,以后自己肯定也会成为上市公司大公司,开始在世界商场的舞台上崭露头角。 眼看着最后一丝魔气已经回到鎏金铜像中,许潇也不敢一次性把灵力全部用光,手印一撤,充斥在十指间的灵力渐渐散去。 “这是他的选择!不去一搏,终究将要老死于涅槃……”盘坐的中年修士双目紧闭,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过也有人选择了退却,大齐帝国的使者第一个起身,向高空中的白眉老祖拱了拱手,没有说什么,直接率人离去。 那一次,铁牛暴走了,他妻子的奸夫全家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全都死在了他的愤怒的铁拳之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新活动,剑斩山河 青鸾取来一根麻绳,指尖在绳面上轻轻一抚,一缕冰蓝色的灵力顺着绳身蔓延开来。 周仓心中盘算着,多了几分退意,当即令人打开城门,自己下了城楼召起同乡起义之人,一声不响的出城逃亡去了。 准备好干粮,每日踩着露水进山,披着月色归来。半个多月的时间,老人就把晒得干焦的柴胡理得整整齐齐,捆成捆,又秤了斤两,才兴冲冲地赶着一路崎岖前往山外的中药收购铺。 像这种原肠动物,只要不是笨蛋,都能毫无悬念的将其斩杀,只是这任务本身,实在是存有太多疑点。 十点左右,蓝志强和周玉琪办理退房手续,结清举办婚宴的费用。 一边讲述,还一边用余光瞟着张飞,生怕又被他拎起,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与白羽雷鹰的那一战,因为强行施展“彼岸花开”的精神攻击,导致他的神魂被反震,受到了一些冲击。 “世子推测有理有据,可忽略一点,阳城距轩辕关三十余里,如今洛阳八关皆设都尉,重兵把守,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曹操笑着道。 袁家故地之上黄巾猖獗,袁家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其中态度值得深思。 毕竟,她不久前才应允了顾雪妍,只要提前说好,周末她是可以见见孩子的。 这家餐厅消费不低,普通人改善伙食都不会来,她声音放大,自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t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了,如果只是易北市的行为,黄原平完全可以董怀知停手,但没想到,事情竟然涉及到了副省长刘兆良。 徐冰在旁,狠狠地咬着后槽牙,愤慨的冷哼一声,扭头去厨房盛菜,徐老爷子见姑娘这样,也当没看见一般,跟着吕氏说着其他的事情。 幽州的治所,蓟县,州牧府上,刘虞正一脸阴郁地听取属下们的回报。 老头见此,轻笑一声,手中一把三尺长剑出现,身形一动便是向着那王老鬼飞去,一头白发,一袭白色长衫,说不出的潇洒自在。 速风是当天晚下葬的,这一次苗居下处理的很低调,低调到有几个苗居的下人都不知晓。说起来,泉东那次也能低调,不过对方太过缺德,直接把尸体放在门口,招摇了那么久。 总体来说,这部动画片的人设和剧情,是绝对优秀的,甚至比很多连续剧都要精细。 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随后,朝着自己酒店的房间就回去了,她回到房间之中,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手提电脑,输入一个网址。 “你那金龙,似乎也不过如此。”胡渣男子面露嘲讽之意,冷冷的说道。先前,他的确被金龙那股仿佛混沌而降的神圣气息所震慑,而此刻,见那金龙也仅仅只能抵挡自己的地阶武技,心中倒也放松了几分。 而五禽戏再被周南稍微调整了一下之后,去除了里面的一些复杂动作,也成为了所有南华学生的必修功课。 黑牛王吐着舌头、喘着粗气赶了过来,因为它的动静大了一点,所以其他人都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