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爱(同名电视剧原着)》 第1章 颁奖 第1章 颁奖 周是将手中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顶着烈日趴在校门口喘气,她实在走不动了,又倦又累,双手都勒红了,满头大汗,刚直起腰,听到喇叭响。电子门徐徐打开。她慢腾腾地将地上的东西挪到一边去,回头一看,放肆地吹了声口哨。嘿!名车!不知又是哪家有钱的公子哥儿。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口哨的尾音还没消失,车子早已扬长而去。她掏出纸巾擦了把汗,四周张望看看能不能碰上个熟人。周是口渴得厉害,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冻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下大半瓶。下午的太阳真是毒辣,明晃晃的,着了火似的难受。 「嘿!周是——你怎么在这儿?」林菲菲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一手叉腰猛灌矿泉水的周是,吃惊地问。 林菲菲撑着一把碎花遮阳伞,打扮清凉,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身穿kitty猫图案吊带小衫、牛仔超短裙,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引人遐想,脚穿细高跟凉鞋,越发显得双腿修长,身材好得没话说。不过这里的学生对美女都习以为常——美女不怕物以稀为贵,而是怕泛滥成灾。 「哦,林菲菲,是你呀!我刚从外面回来。你要出去?」周是站在林菲菲身边,矮了将近一个头。 「周是,都开学两周了,你才回校?」林菲菲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衣服、食物等零零杂杂的一大堆东西。 「没有,没有……」周是赶紧解释,「我们系的教学楼还没装修好,所以这两周不用上课。」其实她是替一个公司兼职做美工去了,朋友介绍的,整整两周,不分日夜,做牛做马,刚刚做完,总算拿到一笔巨款——两千银子。 林菲菲「哦」一声,低头仔细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牛肉干、薯片、蜜枣、核桃仁、巧克力……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林菲菲笑道:「你买这么多吃的想干吗?请客还是开小卖部?」周是笑了笑,道:「当然是自己吃呀!」累了这么些天,总得犒劳犒劳自己。所以一拿到外快,她就立即冲到超市去了。 林菲菲露出嫉妒的表情,挑眉说:「小心肥死你!」 周是得意地笑说:「我怎么吃都吃不胖……谁叫你不能吃!」 林菲菲气得直瞪眼。林菲菲是表演系的学生,必须控制体重。这个学校里所谓的表演系,也就是模特班,走台的。那些学生平常吃东西,习惯吃一半。一块丁点大的奶油蛋糕,都得不断做思想斗争。好不容易一咬牙一跺脚买了,还要毫不犹豫地掰断一大半,扔向一边的垃圾桶,可怜的蛋糕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此乃周是亲眼所见。 饶是如此,表演系的老师还是说大多数学生体重不达标,超重。 这时,一个男生从校园里走出来,打扮时尚,衬衫只扣了两粒扣子,胸肌若隐若现。周是耸肩打招呼:「嗨,高杨!」高杨目前是林菲菲的男朋友,和她一样,同是表演系的学生。表演系的男生可谓凤毛麟角——整个表演系统共不到十个男生,和这个学校一样,阴盛阳衰。周是站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半头。 周是私下里一直觉得表演系的这些男学生长得不过尔尔,并不如何英俊帅气,五官又不精緻,个头高得吓人,但是气质很不一样倒是真的。 林菲菲挽着高杨的手臂要走,临上计程车前又探出头来,说:「周是——你是不是拿了奖学金?」她在食堂门口的公告牌上看见周是的名字。 周是点头道:「嗯,拿的好像是什么云玛奖学金。怎么了?」她填了申请表,但是总分比另外一个男生差了5分,所以与国家奖学金失之交臂。每个系只有一个国家奖学金的名额。 「那你还站在这儿发愣?今天不是颁奖典礼吗?」 周是吓一跳:「什么颁奖典礼?」 林菲菲奇怪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学校特意为你们这些获得奖学金的学生筹备了一场颁奖典礼,就今天。」 周是这些天因为兼职忙得昏天暗地,连学校都没回,哪知道这事呀,忙问:「什么时候?在哪儿?」林菲菲敲着额头思索,又问身边的高杨,半晌才说:「肯定是大礼堂,好像是三点。跟我又没关系,我也不大清楚。」 现在已经是三点零二分了。周是一惊,谢了她,匆匆往大礼堂赶。提着这么多东西,又累又碍事儿。想了想,拎回宿舍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跑到附近的教学楼,就近找了间教室,把东西往讲台柜子里一扔,撒腿就往大礼堂跑。 学校做事一贯拖拖拉拉,说是三点,不到三点半肯定举行不了,所以周是也没有真急得不行。 一到大礼堂,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但却鸦雀无声。学校里的领导已经坐在主席台上。周是猫着腰从后门进来时,特地看了看手錶,才三点十分,可眼前,明摆着颁奖典礼已经进入状态了。她丧气地想,以前开会从来没这么准时过,今天难得迟到一次,偏偏这么倒霉就赶上了。 她在后排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准备等下叫到她再上台领奖。刚一坐下,旁边就有人认出她了,说:「哎,周是,你来了!你们系的肖老师找你都快找疯了,见人就问!你还不赶紧找他去!」她忙问:「哦!找我干吗?」那人耸肩摇头,表示不知道。 周是估摸肖老头是没见到自己来领奖,所以到处问人。她探起身子,见肖老头站在礼堂另一边,于是让认识的同学传话过去。肖老师四十不到,早已「聪明绝顶」,顶着一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圆形大框眼镜,一脸严肃,所以大家暗地里都称他为肖老头。他听别人说周是来了,眉头一皱,便往这边走来,没有多说废话,只简短道:「周是,到第一排坐去。」用的是命令式的语气。获奖的学生都坐在第一排。 周是没敢废话,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走到第一排。有人马上起身让座,空出最好的位置,正对主席台。她头皮发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推辞,只得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 学校里的领导开始讲话,老生常谈罢了,毫无新意。周是松了口气,都是些陈词滥调,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一阵困意袭来,她不由得昏昏欲睡。可是上面的领导都盯着呢,眼皮底下,就算她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如此嚣张。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周是掏出手机,将它调成振动模式,悄悄拿到桌子底下给李明成发简讯——「今天我拿奖学金,你快过来,我请客!」 李明成跟她一块长大,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现在在清华就读,物理系的高材生,自小品学兼优,为人却斯文和气,并无半分优等生的傲气。 等了半天,李明成也没回简讯。估计他没听到简讯的声音,于是周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正在拨号中,旁边的毕秋静捅了捅她。她忙抬头,心里吹了声口哨,低声问:「这人是谁?」毕秋静笑,说:「帅吧?云玛的总裁卫卿,真是年轻又英俊!」 毕秋静是化学系的风云人物,老师批试卷都是以她的答案做参考标准,这次拿的自然又是国家奖学金。此人念书心无旁骛,孜孜不倦,每天准时上晚自习,雷打不动。周是曾想,她大概是想拿诺贝尔化学奖,为国争光。 这个学校,理工科的学生和艺术系的学生截然不同,泾渭分明。林菲菲和毕秋静是代表。 周是看了一眼台上正发言的人,只见此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微薄,一副血色不足的样子。白色衬衫,深色西服,领带中规中矩,表情一丝不苟,气势庄重威严,给人严肃认真的感觉,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成功人士的气息。 周是挑了挑眉,低声问毕秋静:「学校为什么请他来?」以前周是也拿过奖学金,可学校从未这样郑重其事、大张旗鼓地办什么颁奖典礼!毕秋静小声说:「听说学校要新建一座食堂,想获得云玛的贊助,所以特意搞了个颁奖典礼。咱们学校不是有云玛奖学金吗,找个藉口请他过来,要钱之前总得拉拢一下。」周是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她获得的奖学金就是眼前这个人提供的。 卫卿的讲话客套得体,并没有什么煽情之处,无非是希望同学们「继续努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类的。可是谢幕的时候,大礼堂里竟掌声如雷,持久不歇,有些女同学趁乱故意发出尖叫声。周是当然知道为什么,她笑了笑,不屑地对毕秋静说:「哪有那么夸张!年纪不小了吧,暮气沉沉,脸色发白,精神不振,看样子是工作狂,没什么情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肖想他?」 毕秋静白她一眼,说:「什么叫年纪不小?!人家还不到三十岁!」周是笑了,说:「那也有点老。」对才十九岁的她来说,三十岁简直不可想像。毕秋静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好?」周是想了想,说:「干净的,斯文的,熟悉的,还要聪明……」毕秋静不等她说完,突然拉着她站了起来。众多领奖者正往主席台上走去。 主持的老师大声宣布:「美术系804班的周是同学,云玛奖学金获得者,大家鼓掌欢迎。」周是从云玛总裁卫卿手里拿过颁奖证书。卫卿伸出手,笑说:「周是同学,恭喜,请继续努力。」周是忙伸出手,与他好好地握了一握,太用力,有点手足无措。她尚不习惯这样正式的见面方式。卫卿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紧张,很快放开她,将另一份获奖证书发到旁边的同学手里,同样是握手恭喜。 周是冷眼旁观,自己还不到他下巴,厚重的阴影罩下来,身高上的威胁更加明显。细看他的长相,眉是眉,眼是眼,五官分明,比起在场净是秃头啤酒肚的学校领导,长得还算差强人意,怪不得会引来诸多女生的尖叫声。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大概想不到底下有这么多女生倾慕他。 周是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在振动,一定是李明成打电话过来了,现在她又不能接,只能干着急。趁人不注意,手伸进口袋里,摸摸索索,小动作不断。众人脚都站酸了,才终于等到多话的党委书记发表完「激情澎湃」的感言。 颁奖典礼一结束,学生们一闹而散,全往门口挤去。 周是没急着走,站在主席台下打电话:「李明成,我刚才上台领奖去了,所以没敢接你电话。你现在过来了没?」 「打车过来的,已经到了,在你学校门口。」 他倒是随传随到,呼之即来。周是心里很是欣喜,笑了笑忙说:「那你再等等,我马上就过去!」她抄近道往后门熘出去时,一眼便看见学校的领导正一一和卫卿握手话别,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态度殷勤,众星捧月一般。她心中恶寒,拐了个弯,往旁边的草地上穿过去。 李明成双手插在口袋里,见她一路跑来,连忙挥手道:「哎——诗诗,这里!」诗诗是周是的小名。她本来是叫周诗的,上学后才发现光是她班上就有两个诗诗,一气之下,于是改名叫周是。以至于后来,许多人听到她名字,都以为是男生。 她大口喘气,指挥李明成:「去,买个冰淇淋来,热死我了!」一边还用手拼命扇风,碎长的短发更显凌乱。李明成眼明手快,拉住要走的她赶紧往旁边让,嘴里说:「小心车!」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刚好擦身而过,差点就刮到了。 李明成教训她:「你也不看路,万一撞到了怎么办?」周是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李明成心想,这车主太嚣张,学校里还敢开这么快,见人站一边,也不减速。 见李明成看着远去的车子皱眉,显然对车主的做法相当不满,周是反倒满不在乎地推着他说:「好了,好了,又没出什么事。走吧,我请你吃饭。」李明成诧异,问:「这么早?还不到五点。」周是笑嘻嘻地说:「慢慢吃,吃他两三个小时,难得下一顿馆子。」她早饿了,中午饭都还没吃呢,此刻正飢肠辘辘。 周是带李明成来到街角的一家饭馆,说:「别看这家饭馆门面不起眼,生意可红火了!是地道的川菜,老字号,这一带很有名的。」价钱自然也不便宜。时间虽然尚早,可是客人却不少。地方有些逼仄,过道很窄,有些拥挤。两个人在窗口挑了张桌子坐下,这个位子正对着右前方的电影院。周是心想,吃完饭正好看场电影,消化消化。 她很豪气地点了几道平时都不捨得吃的大菜后还要点清蒸螃蟹,李明成阻止道:「诗诗,等一会儿你一个人把它吃完!」周是看看菜单,两个人确实吃不完,于是作罢。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酣畅淋漓。两个人喝了一瓶二锅头、五瓶啤酒,这才兴尽而归。周是酒量不浅,李明成就更不用说了,周是是他带出来的。 结帐的时候,李明成抢先一步把帐结了。周是不满,说:「我拿了奖学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李明成笑道:「没有你替我付帐的道理。」拉着她就往外走。此时夜幕已降临,华灯初起,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落地窗里透出的灯光,璀璨温暖。这是一个热闹的城市。 微凉的夜风一吹,酒醒了一些,李明成扶着周是往回走。周是喝得双颊赤红,含糊地说:「李明成,想不想看电影?」电影院巨幅海报垂下来,上面的女明星风华冷艷,嘴唇鲜红欲滴,凡是路过的行人莫不回头张望。 李明成嘆气道:「诗诗,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口气有几分无奈。周是走路不太稳,意识倒还清醒,说:「那行,晚了,你也该回学校了。电影以后再看。」 李明成问:「大四了,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为前途忧心忡忡。周是满不在乎地说:「还能怎么办,看着办呗!」脚下一软,差点绊倒。李明成赶紧扶稳她,又问:「那是想找工作还是考研?」 周是想了想,说:「大概找工作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傻了。」又随口问李明成:「你呢?考研?」李明成点头,他读的是理论物理,当然是要继续深造。 两个人慢腾腾地往回走。李明成说:「诗诗,你年纪还小,应该考研,多念点书总没坏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们学校的美术学院就很不错。」李明成在班上年纪本来就偏小,而周是和他同一个年级,却比他还小两岁。 周是撇嘴道:「就我这成绩,哪考得上清华美院呀!英语头一个是难题,我现在连四级还没过呢!」美术系的学生英语大都烂得不行,都大四了,周是班上只有一个人过了四级,不但过了四级,还过了六级,分数史无前例地高。所以这次国家奖学金是人家张帅,而不是周是。周是六月份的时候四级考了419分,是班上第二。而学校有不成文的规定,美术系的学生英语四级只要过了350分就能拿到毕业证。 李明成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不好好学?念高中的时候,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 周是嘆气:「以前是被逼出来的。」其实她英语一直就不咋地,转念一想,又说:「李明成,我要能考到你们学校,我爸要高兴坏了!说出去甭提多有面子。对了,你是要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吧?」这样,两个人还能再次成为校友,她越想越觉得不错。 李明成耸肩,回道:「大概吧。我们学校的文凭好歹能唬一唬人。」他正在考虑出国的事,目前只是想想,连申请书都还没递,八字还没一撇,也就没告诉她。 周是仔细一想,考研究生好像也蛮不错的,考上公费的话不但不用交学费,还有生活补助,省得朝九晚五上下班,还要日日受老闆的闲气。于是她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说:「我决定了,不找工作了,考研!」 周是不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她是真的想考研了,真的想跟李明成在一起。 李明成送她到女生宿舍楼前,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诗诗,你学费交了没?」周是点头道:「交了,我爸跑了趟远程运输,给我打了一大笔钱。」他点头,又问:「那你身上钱够吗?」她忙说:「够够够,你别忘了,我刚拿了奖学金。」他「嗯」一声,说:「那行,你上去吧,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藏着掖着不说。」 两个人住在同一条街上,从小到大上同一所学校,诗诗家里的情况他很清楚,因此才会有此一问。自从诗诗的母亲因病去世,花费了大笔的医药费,她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一落千丈,而艺术学院的学费又高得吓人,平常颜料纸笔等日常花费就不容小觑。有些美术系的学生,光是素描用的铅笔,一买就好几千,更不要说其他开销。 艺术是有钱人的玩意儿,周是挣扎得煞是辛苦。 第2章 酒吧 第2章 酒吧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到久违的寝室,一开门,满室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其他三个舍友正对着电脑吞云吐雾。周是面不改色,只是走过去将窗户开大,风立刻呼啦啦地往里灌,但烟味依然经久不散。学艺术的人,大多个性张扬,我行我素,对别人的事不闻不问,也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大多数人抱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行为准则。周是两个星期没回来,也没人多问一声。 周是问上铺的刘诺:「老班这些天有没有布置作业?」刘诺负责收女生的作业,周是跟她关系还行。刘诺嘴角叼着烟,手指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一边说:「哦,老班催着要暑假写生的作业,下星期要交。」 周是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喊道:「差点忘了!幸亏你提醒。」她拿了画室的钥匙,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出门。只剩两天了,她作业还一点都没做,时间很赶。她们学美术的没有所谓的期末考试,成绩都是平时作业。所以周是对作业很重视,从不马虎了事。 去画室前,她先绕到教学楼,取回大包小包的零食。这次交作业的时间这么紧,看样子必须赶通宵了,这些零食正好用来当夜宵。 画室的灯居然亮着。他们美术系的学生不像理工科的,基本上没人会来上自习。推开门,浓重的油墨味迎面扑来,里面却没人。画室中央摆着画架,上面有一幅尚未完成的风景油画。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满眼是绿,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点缀其间,令人心旷神怡。右上角黏了一张照片,看来某人正是照着这张照片画的油画。 有人进来,周是笑说:「张帅,这是你画的油画?一个暑假不见,有长进了哦。」他的这幅油画色彩运用得很到位,光和影处理得也很好。张帅个子中等,额头饱满,国字脸,双目清亮有神,戴着一副时下流行的黑色边框眼镜,不落潮流。张帅不像其他学艺术的男生留着醒目的长发,他的板寸头让他看起来很精神。虽然整天和颜料色彩打交道,可是身上手指总是很干净。 张帅笑而不答。周是低头看照片,又问:「这是你在哪儿拍的?内蒙古?」张帅提起笔筒里的画笔,点头说:「暑假去了趟呼伦贝尔草原,见风景好,随手拍了几张照片,想练习练习油画。」 周是见大部分都快完成了,问:「你画了多久?」 张帅想了想,说:「快半个月了吧。」周是摆开自己的画板,开始调色,说:「那还挺快的。」要她画油画那是来不及了,只好先画一张水彩画交差。 两个人都开始画画,一时无话。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张帅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到十二点,宿舍该关门了。他问周是:「你今天打算通宵?」周是正画到紧要关头,头也不抬地说:「嗯,我写生的作业还没动笔呢。」 张帅点头,说:「那你慢慢画吧,我先回去了。」临走前看了看她,只见她额前的碎发滑下来,几乎遮住了灵动的双眼,但神情依然专注。他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后排的日光灯一下子亮了起来,画室顿时明亮许多。周是浑然未觉,依然运笔如飞。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离开。 经过两日的奋战,总算在周一上午十二点之前将作业交了上去。周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日子又逍遥起来。美术系的学生,只要没作业的时候,日子总是逍遥的。 这天,周是回画室收拾零碎用品,那些颜料和笔都不知道被她糟蹋成什么样子了。突然看见讲台上堆了厚厚一迭有关美术方面的书籍,有画作欣赏的,有创作理论的,还有十九世纪俄罗斯作品集……都是原版书籍,价值不菲。有一本画作标价五百英镑,价格真是惊人。周是翻得捨不得放下。 也在画室的张帅见她这样子,主动说:「那是我的,喜欢就拿回去看好了。」周是当下兴奋得满脸通红,连连保证:「张帅,我一定会好好翻看的,绝不弄皱一点儿。」 张帅笑道:「没关系。你弄皱了,就替我洗笔好了。」 周是挑了一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说:「我这个周日晚上就还你。你会在画室吗?」张帅点头,还问:「其他的不要吗?」 周是笑着挥手道:「看完再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她怕弄脏了画册,每次翻看之前都要洗手,小心翼翼。 周末晚上,周是背着双肩包走进尚未营业的「王朝」酒吧。酒保阿齐一见她便喊:「西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将这些酒搬到吧檯上去。」她答应一声,将肩上的背包扔在一边,捋起袖子帮忙。过了一会儿,阿齐点头,说:「行了,快营业了,你赶紧换衣服去吧。」 她走到后面,打开自己的柜子,对着镜子上妆。先是轻轻扑上粉底,再将腮红仔细地扫在脸颊两侧,使小小的脸更显得轮廓分明。眼影用亮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睫毛又长又翘,盖下来像蝴蝶的双翅,忽闪忽闪,仿佛随时会飞出去。镜子里的眼睛,黑亮而有神,似是含情未语,娇羞无限。周是满意地挑眉一笑,姿态颇为妖娆。她开始换上酒吧里的衣服——上衣领口开得极低,裙子长度只到大腿,高跟鞋又尖又细。这里,人人都这样穿。 她在这个酒吧做服务生,每个周末来帮忙,必须工作到凌晨四点,报酬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多,说到底,她只不过是服务生,靠劳力赚钱,加上性质属于兼职,收入仅够食宿费。不过,有些服务生也陪客人喝酒聊天,从中得到提成。若双方你情我愿,其他事情也不是没有。夜晚一旦来临,这里便是另外一个世界。 客人渐渐多了,一些男女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旖旎缠绵,喁喁细语。周是照单子端酒过去,上身尽量不弯,下身屈膝,将酒及用具放在桌上。那个正和身边女伴卿卿我我的男人抬头,随手扔给她几张小费,她坦然受之。这里有这里的生存法则。 忙了一阵,周是回后台歇口气,一杯咖啡下肚,精神不由得好了许多。忽然听见酒吧的盛总经理吩咐大家:「现在开始,暂时不营业,幸好客人不多。阿齐,你去清场,跟外面的客人解释,就说出了点事,跟大家赔礼道歉。让门卫在外面守着,别再让客人进来。」 她一惊,忙跑到阿齐跟前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营业?」 阿齐笑道:「哪出什么事了!酒吧有人包下了,只好对外说暂停营业。」周是抬眉,「哦」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谁这么嚣张啊?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能让盛总把送上门的财神往外赶,此人身份一定大不简单,一出手就包下整个酒吧,不是富二代就是公子哥儿。 阿齐领了几个男服务生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京城这地儿有钱有势的人多着呢!嚣张的事你还没见过!」 不到半小时,酒吧顿时空了,灯光暗下来,音乐停了,周围寂然无声,不像闹哄哄的酒吧,反倒像大考前的自习室,安静中井然有序。周是坐在吧檯上和阿齐闲聊,调侃道:「咱们『王朝』,今晚的皇帝何时驾临?」阿齐大笑,说:「会让你一睹圣颜的。」 十点不到,数十人蜂拥而入,有男有女,一片娇声笑语。其中一人走在前面,手挽一容貌极其秀丽的美女,旁若无人进来,霸王之气显露无遗,看来他便是今晚「王朝」的「皇帝」。 盛总连忙迎上去,亲自招呼。音乐轰的一声响起,灯光四射,落了一地,众人情绪顿时高涨起来。一瓶瓶好酒不断端上去,脚下堆满了空酒瓶,那些人都是一杯见底,喝的仿佛是矿泉水。 周是将一杯果酒放在桌上。那女生细声细气、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她忙说:「不用谢。」此女生一头长发直垂到腰际,瀑布一样散下来,又黑又亮,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精緻非常,化了妆的皮肤灯光下肤白胜雪,宛若凝脂,唇若樱桃,小巧可爱。饶是周是这样见惯美女的人,仍不得不感嘆此女真乃天生丽质。看她气质恬淡、安安静静的样子,不像是经常来酒吧混的人,周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听得另外一人说:「这酒是我特意让人调的,喝不醉人的,味道像果汁一样,你试试。」声音低沉,像无人的夜,像醇厚的酒,诱人沉迷堕落。说话的人还将吸管调了调位置,正对着对面的女生。那女生乖巧地点头,俯头喝了一口,微笑着点头称赞。 周是转头一看,此人打扮休闲,白衬衫随意敞开,双腿交迭,歪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很有型,手指有意无意点着桌面,一脸轻松闲适的样子。她觉得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以为是哪个电视明星,心想,天下的帅哥长得都差不多,管他呢,反正跟自己没关系,于是作罢,不再多想,掉头就走。 不是周是记忆力不好,而是卫卿形象改变太大,使她根本没将他和颁奖典礼上那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卫卿联繫在一起。 卫卿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纵横情场、商场多年,眼睛何等厉害,任你披了无数马甲,也能将你打回原形。他喊住要走的周是:「给我来杯『王朝』。」周是一愣,她在这里工作时间也不短了,从未听过还有酒名叫「王朝」的。但是她依旧恭谨地说了声「好」,然后往吧檯走去。 卫卿想起那次的颁奖典礼,他面无表情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座无虚席。典礼都要开始了,一个女生低着头,从最后一排走到最前面一排,样子尴尬不已。她身穿褶皱式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腋下汗湿,背上应该也湿了。全场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故作镇定地坐下来,等旁人不注意,却掏出纸巾拼命擦汗。 近距离地接触,是在颁奖台上。她站在所有获奖人中间,十分惹眼,是整个领奖台的焦点。一头柔软的短发利落地削下来,五官秀丽,双眼骨碌骨碌乱转,灵气毕现,透明的肌肤,小巧的鼻樑,唇角噙着微笑,眼里却满是不耐烦,眉毛粗直,似乎在张扬桀骜不驯的性格。整个人的骨架纤细非常,不盈一握,握手的时候,仿若无骨,宛如一泓清泉在手心滑过。 再次见她是在校门口,和小男朋友拉拉扯扯,十分亲热。万万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面,变化还如此巨大。短短时间遇见这么多次,冥冥之中像是一种缘分。 既然是缘分,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其实他们见面的次数比他们自己认为的还要多。第一次见面同样是在校门口,他不耐烦地按喇叭,周是对着名车流里流气地吹口哨,可是彼此都不记得了。 周是指着远处的卫卿半是调侃半是嘲讽地说:「阿齐,『皇帝』要『王朝』,你给得起吗?」阿齐笑得夸张,做了个请安的动作,笑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有也要有啊!」说着忙碌起来。「王朝」是卫卿一个人专用的贡酒,在这里他便是帝王。 周是咋舌,将琥珀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端过去。卫卿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后将一个精緻的小盒子放在托盘上,样子漫不经心。周是不解,问:「先生,请问您这是……」卫卿懒洋洋地说:「小费。」周是还从未收过这样特殊的小费,不过「皇帝」的旨意是不能违抗的,她只得说:「谢谢。」躬身退下。 转到后台,打开一看,周是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条镶钻项鍊,灯光下熠熠发光,璀璨夺目,真是漂亮。她曾经在珠宝店见过这个牌子的珠宝,恐怕得十来万。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怀疑对方是不是给错了,这齣手也太阔绰了!一时间,周是老想着该不该送还这个「小费」。这种贵重东西,乱收的话,会不会引起麻烦? 左思右想半天,觉得那种人极好面子,当面退回去,恐怕不行,还是静观其变,找个机会悄悄还回去。虽然也有天降横财据为己有的侥倖心理,但隐隐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后的时间,她没有正面碰上卫卿。音乐声响,红男绿女开始搂抱成一团滑下舞池。盛总赔着笑在卫卿一边坐下来。察言观色是他的老本行了,他看了看卫卿的脸色,凑过去说:「卫少,有事?」卫卿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状似随意问:「那人是谁?」 盛总随着他的眼光看去,眉毛一挑,心领神会地一笑:「那是我们酒吧的服务生,名字叫西西。」 卫卿「哦」一声,问:「西西?」 盛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有深意地重复:「是的,西西。」然后站起来,笑得不怀好意,「卫少,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客人都下舞池跳舞,没有那么忙碌了,于是周是躲在后面和人闲磕牙。「来玩的这些女的看起来气质都很好呀,尤其是那个长头发的,跟大家闺秀似的。」周是对舞池里的女人评头品足。 有知道底细的在一边说:「这些女的都是大学生。」 周是吃一惊,问:「哦,是吗?都是大学生?那这些男的都是什么人?」 那人耸肩道:「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呗!」 周是仍不相信,说:「不会全是大学生吧?一两个跟着朋友出来玩也是有的。」 那人冷笑一声,说:「这些人就喜欢带女大学生出来玩。这些女的,大部分是艺术学院的学生,长得漂亮,又成不了明星,就经常和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混在一块。」 周是想起自己学校表演系的学生,教学楼前的停车场,凡是名车,基本上是开来接这些模特的。而辛苦了一辈子的教授们开的大多数都是大众款。 那些人一直疯玩到凌晨三点才离开,周是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照例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窝一夜。这个时候回学校,被抓到是要记过的。她通常在酒吧小睡一觉,等宿舍开门后再回去倒头大睡。 第3章 电话 第3章 电话 卫卿向来是行动派,第二天便给周是打电话。打了许久都没人接,他想着晚上再打,可是晚上再打时,手机已关机。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自此,电话就没打通过,还真是出师不利。 卫卿给周是打电话时,周是正在商场转悠。一家品牌女装打五折,卖场音乐震天响,根本察觉不到手机在振动。这个折扣让她很是心动,这家女装难得打折打得这么厉害,于是她挤进拥挤的人潮,一件一件筛选。正是周末,客流如织,试衣间的队伍一直排到卖场外面,人人满头大汗,依然乐此不疲。女人对购物天生狂热。 周是满场转悠,最后看中了一件细吊带连衣裙,白色底,淡绿图案,腰间带有两条飘逸的长带,全身有精緻的刺绣,款式淡雅清秀。这是最后一件了,更幸运的是,它是xs的号,正好她能穿。她骨架纤细,腰肢轻盈,腰带随便系在身后,更衬得身姿窈窕。 一换上这条连衣裙,镜中的她真是「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一边的导购小姐都连声称赞道:「小姐,这裙子只有你才穿得下,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如果有别的号,早就卖光了!」周是相信她的话,就在她照镜子试衣时,已有三个女孩问她裙子在哪儿找到的,知道是最后一条后,她们都痛惜不已,连声嘆气。 周是自己亦觉得十分满意。虽然打了五折,价格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贵。一咬牙,仍然买了下来。打包,装袋,交钱。 提着袋子出来,一摸口袋,才发觉手机不见了。一定是刚才在卖场试衣时丢了!周是连忙匆匆赶回去,四处寻找。导购小姐都说没看见,让她别急,仔细找找。周是立刻借了别人的手机拨号,已经关机了,毫无疑问,一定是被偷了。如果是别人捡到了,一定会等着失主打电话来寻回,而不是立刻关机。没办法,她只好在卖场保安部报了案,垂头丧气地回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如今这年头,人人都得丢一两部手机。她宿舍四人,无一倖免,其中一人已经丢了三部,丢了再买,买了又丢,恶性循环。 现在,周是只有大嘆倒霉。于是在网上发信息,说自己手机丢了,有事打宿舍电话。其实,平常也没什么人找她。 卫卿再三打不通她电话,颇不耐烦。本想直接来她学校找她,转念一想,暂且按捺下来。周是只不过是一个学生,还是认真努力的好学生,所以,总得慢慢来,循序渐进,俗话说,欲速则不达,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女人千姿百态,最好的方法是对症下药,他在花丛中打滚,深谙此道。 此人是魔鬼,诱人犯罪沉沦,让那些女人在金钱和物质的欲望里万劫不复。 又是周末,周是照例来「王朝」上班。前脚才进门,盛总后脚就跟进来:「西西,怎么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周是以为他找自己有事,忙解释:「盛总,不好意思,我手机刚丢。你找我有事?」 盛闻恍然大悟,原来是丢了,怪不得,说:「酒吧人手不够,想问问你平时能不能也来工作,价钱不是问题。」 周是沉吟半晌,说:「盛总,你让我想想,考虑考虑。」夜夜颠倒的生活,她恐怕吃不消,毕竟学业更为重要。盛闻也不为难她,只说:「那行,你自己好好想想。」 阿齐指示她将酒端到一号台子。她远远就看见一号台子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既没女伴,也不全场搜寻美女,寻找搭讪的机会。周是心想,难道此人是借酒消愁来的? 刚放下酒,那人沖周是一笑:「西西小姐,坐下来喝一杯怎么样?」 周是一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不由得仔细打量,才发觉他就是上次驾临「王朝」的「皇帝」。她越看越吃惊,心中惊疑不定。 卫卿今天穿的是正装,只是领带半扯,西装扔在一边,袖口的扣子全部散开来,显得有几分放荡不羁。周是蓦地想起那天的颁奖典礼,越看越觉得像。可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大概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于是安下心来,笑说:「哎——先生,我还要工作呢!」找她搭讪的人不是没有,她早已习惯,应对自如。 卫卿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说:「陪我喝酒也是工作,随便你点多少。」他这话摆明是要让周是坑了。这里的惯例是客人点酒,服务生从中抽取提成,一个晚上下来,数目十分可观。 周是是来赚钱的,可以不用工作,何乐而不为?知道老闆不会说她,于是在对面坐下来,说:「这可是你说的。」沖他甜甜一笑,叫了两瓶比较贵的红酒。她还算厚道,没有叫店里珍藏的葡萄酒,见好就收,不敢太过分。 卫卿接过酒瓶替她倒酒,说:「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用逞强。」 周是觉得此人十分实在,很照顾人,她酒量搁在这种地方,只能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舞大刀」。 两杯酒下肚,酒气上来,周是不由得全身发热,脸色通红。 卫卿见她眼圈发红,微有醉意,摆手说:「好了,你今晚可以回去休息。」又让人叫来盛闻,「盛总,这位小姐有点不舒服,我看还是让她回去休息比较好。」盛闻心知肚明,忙说:「好好好,西西,你先回去休息。」 周是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真的只是喝酒而已,而且,平白无故放她假。她也不推辞,谢过卫卿,站起来就要走。 卫卿却叫住她:「西西小姐,请等一下。」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个盒子递给她。 周是一时没有接过来。卫卿笑道:「放心,只是陪我喝酒的报酬。」 周是这才接在手里,问:「是什么?」她想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如果是小玩意儿就没什么,万一太贵重,恐怕不能收。 卫卿挑眉,反问:「你认为是什么?」 周是觉得此人很难应付,转开话题,笑说:「我能打开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卫卿耸肩表示不介意。 她撕开包装纸,一看盒子,就知道是手机。诺基亚最新款手机,内地还未上市。她脸色一变,终于明白此人的「良苦用心」。这手机送得绝非偶然。 周是的内心惊涛骇浪,当然明白他有什么目的。她将原物奉还,笑说:「我想我用不着这么多手机当饭吃。」 卫卿淡淡地问:「难道西西小姐不需要?」 周是笑回:「真不巧,昨天刚买了一台,不然就收下好了。」 卫卿「哦」一声,抬眼看她,笑说:「没人会嫌手机多。」 周是立即接上话:「够用就好。」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卫卿也不阻止,轻轻啜饮杯中的美酒。看来这位佳人是一朵香艷的玫瑰,身上的刺还不少。他以为这是周是的欲擒故纵,他喜欢猎艷的过程甚于结果。 自然有身姿妖娆的女人上来和卫卿搭讪,但并不是卫卿此刻喜欢的,于是他也起身离开。 周是回到宿舍,时间尚早,身体虽然疲累,思绪却很凌乱,久久睡不着。宿舍里一人抱着电话和男朋友聊得正在兴头上,娇笑不断,另一人出去了,刘诺躺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看电影,被吵得故意不带耳机,环境很嘈杂。周是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无,看那女生大有聊个通宵的架势,干脆穿上长袖衬衫,带上门出去。 九月底的夜风已有凉意,拂在身上,似是嘆息,有几分沉重。她想不出能去哪儿,只好去画室。楼道里寂寂无声,灯光昏暗,一个人踽踽独行,有一种荒凉的感觉。她打开画室的灯,瞬间满室温暖,柔和的灯光仿佛融化了她那颗不安烦躁的心,是这样安静自在。于是她趴在桌子上开始翻看画册,一行行的英文,看得她昏然欲睡。正要进入梦乡,一阵脚步声把她惊醒了。 张帅推门而入。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声音尚含糊不清,带着一丝喑哑。 张帅在抽屉里翻弄,说:「忘拿东西了。」 周是用手揉眼,嘆气:「这个画室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来。」 张帅笑说:「804班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念书。」 她也笑,歪着头说:「张帅,你是本地人吧?周末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张帅反问她。 她支吾两声,说:「你不觉得宿舍……」她没有说出「太吵」两个字,而是中途改口,「家里总比宿舍舒服,至少洗澡也方便。」张帅只说还好,他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她知道张帅家境很不错,不但捨得在美术用品等方面花大量金钱,而且总喜欢穿一个牌子的衣服,就连小到一个钥匙扣都是名牌,还是有人指着上面的logo,周是才知道那个牌子。很少有男生像他这么讲究,准确地说,应该是很少有人有他那样的条件。 张帅想起一件事,问她:「我给你发简讯,你为什么不回?」 周是忙说:「什么时候的事?不好意思啊,我前几天刚丢了手机。」 张帅点头道:「那得赶紧买一个,要不然有什么事都找不到你人。」周是忙问什么事,他说:「画社准备在主楼的展厅做一次大规模画展,问你可有作品,好拿去展出。」 「哦,是吗?那我回去找找。对了,国画要不要?我还有一些书法作品,如果要,也可以翻出来。」周是的书画,虽不说顶好,也颇拿得出来见人。 张帅沉吟半晌,道:「书法作品可以给『兰亭社』,他们准备在新生那里做宣传,你拿过去他们求之不得。」周是说跟「兰亭社」的人不熟,张帅便说替她拿过去,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买手机。 周是正为此烦恼,说:「看中了一款诺基亚的,可惜身上的银子不够。」那款手机外形十分精巧漂亮,功能也很不错,不过市场价要将近三千,周是当然不捨得。 张帅听了,便说:「我认识一朋友,有水货,价格便宜很多。你要的话我跟他说说。」周是听完大喜,问价格,竟然少了将近一半,当场就决定要。张帅做事向来稳当,若不是信得过的朋友,不会介绍给她。 直到宿舍快关门,周是才懒洋洋地回去。路上碰到上晚自习回来的毕秋静,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像周是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打趣道:「毕秋静,你背没压弯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蹟。」 毕秋静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周是,周末的晚上你居然在学校,这才真正是世界第八大奇蹟。」 周是一提到这事就郁闷,只好说:「算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两个人一路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毕秋静问:「你把酒吧兼职辞了?」一提酒吧,周是心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说:「没呢,今天请假了。」晚上发生的事她一字不提,免得模范生大惊小怪。 毕秋静迟疑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周是,我总觉得在酒吧工作不大好。虽然也没什么,拿的也是辛苦钱,可是那种地方,容易招惹是非。」周是心想,可不是,已经招惹上了!她口里却说:「等找到正经的兼职就把它辞了,我现在还要吃饭呢。」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出门在外,事事要钱,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 女生宿舍楼前,数对鸳鸯耳鬓厮磨,卿卿我我,难捨难分。更有甚者,当众表演。周是见树下那对已经有点过火,男生的手已经伸到女生衣服里面。两个人已见怪不怪。毕秋静嘆气:「好歹注意点影响。」 周是笑说:「这算是好的了,听林菲菲说,表演系有人直接在楼梯里……」毕秋静大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学生太不像学生。 周是说:「你注意到没,当众在女生楼下亲热的人,很少有表演系的女生。」毕秋静分析道:「当然,这些鸳鸯都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女生,还比较纯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表演系的女生大概是很不屑的。」表演系的女生在学校里风评一向不大好。 两个人津津有味地聊着别人的八卦,走回了宿舍。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张帅便把她的新手机拿过来了,说是香港那边过来的,只有繁体中文,问她满不满意,说还可以退货。周是忙说:「没关系,反正看得懂。」价格少了这么多,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周是对张帅真是感激不尽,拿着证件马上去移动大厅重新办了张手机卡,还是以前的号码。 十月一日是国庆节,也是李明成的生日。大家都笑李明成生在这一天,将来肯定是要有所作为的。周是很早就在寻思该送什么礼物,因为她知道李明成肯定要请客吃饭,说不定还要通宵玩乐。 她决定自己写一幅字,她也没其他本事,画就算了,已经来不及了。说起来,她虽然是学美术的,还真没送过谁自己画的画。其实写字也挺难的,写小了不像,写大了,浓墨重彩,她又没这个本事。 翻弄半天,决定写苏轼的《后赤壁赋》,之所以不写《前赤壁赋》,纯粹是因为《后赤壁赋》字数比较少。一个一个块大的柳体小楷写下来,扬长避短,工整秀美,使人眼前一亮。内行就知道她写得颇像古时的「台阁体」,缺少一气呵成的神韵,可是很能糊弄外行。反正她也只是想唬唬人,没指望成为什么书法家。 她在画室写了整整三天,一遍又一遍,因为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只得从头再来。八尺的宣纸用了数张,写到后来,她都直不起腰了,右手拿筷子都十分不易。张帅见她这么努力,还以为她是准备拿作品去参展。 国庆节那天上午,周是总算完成了一幅自己还算满意的小楷,装裱是来不及了,只好捲起来,塞在装羽毛球的长筒里。李明成打电话给她,要她晚上六点一起吃个饭。她狠狠睡了半下午,然后开始洗脸、化妆,换上新买的连衣裙,外面罩件小披肩,顿时显得光彩照人。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周是从墙上拿下包,正准备出门,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她边按电梯边问:「喂,哪位?」对方懒洋洋地说:「嘿,西西!」声音低沉性感,十分独特。 她一愣,想起来是谁,眉头不由得一皱。 第4章 生日 第4章 生日 周是不等对方说话,便快速地说:「我要进电梯了,里面没信号。」一把挂断电话,还没走出宿舍楼,电话又打过来。她没想到他这么不知趣,于是冷冷地说:「你想怎么样?」 卫卿在电话里不怒反笑:「光天化日之下,我能把你怎么样?难道见个面、吃顿饭、交个朋友也不行吗?」像卫卿这样的人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交朋友这样的话,真是厚颜无耻之极。 周是此刻没心思敷衍他,时间有点赶,看来得打车过去找李明成了。她匆匆说:「对不起呀,我现在没空,以后再说。」看着校门口有一辆刚刚停下的计程车,她招了招手,挂了电话。不等她跑出校门,卫卿居然打开自己的车门出来,冲着她微笑,颇有些势在必得的味道。 周是急剎住脚步,脸色一白,原来他早就在此处守株待兔。她自知此次在劫难逃,压低姿态说:「卫先生,对不起,我真有事。今天就先对不住了。」 卫卿见她神色焦急,是真的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并不是欲迎还拒,以退为进。他从未被一个女人忽视得如此彻底,更激起征服欲。他打量她一眼,微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周是没说话,见他不准备离开,只好说:「卫先生,我先走了。」卫卿淡笑不语,可是下一刻却出其不意地握住她的手腕。周是很不高兴地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有一点儿用。没想到他看似随随便便一握,力气竟然这么大。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卫卿相貌出众,帅哥加上名车,一踏出车门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这下公然在校门口演出一场拉拉扯扯的戏码,过往行人无不回头张望,交头接耳议论。 周是红了脸,低声喝道:「快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卿挑眉,言简意赅道:「上车。」周是只想赶快离开众人的视线,万一被熟人看见,以后她就不用活了。她考虑了一下,不得不上车。 周是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都不自在。卫卿问:「你手里拿的什么?小心捅到人,我给你放后面。」他将她手里的东西放至后座。她看着路上的风景,十分气恼,咬唇不语。掏出手机一看,都快到六点了,忙说:「请去清华大学,谢谢。」 待她发现卫卿根本不打算去清华大学时,怒由心生,冷冷地说:「卫先生,你这什么意思?有你这么为难人的吗?」 卫卿目视前方,像没听到似的,神色自如地说:「你去清华大学干吗?难道有什么人命关天的急事?」周是冷笑:「这你管不着。」 卫卿打量她,轻佻地说:「赴约?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完,将车子停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前。事已至此,在卫卿看来,一般来说,大部分女生只好勉为其难,和他一起共进晚餐,进一步加深感情。这招半强迫性的方法用来对付没什么决断的女大学生,百试不爽。 可是周是冷着一张脸下了车,二话不说就往马路上冲去。不等卫卿反应过来,已经拦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卫卿这次算是闹了个灰头土脸。 周是气犹未平,这个卫卿真是霸道,以后还是少惹为妙。刚下计程车,李明成等一伙同学已经在清华大学正门等她。 有认识的男生见她,用力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笑说:「李明成,你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介绍给我怎么样?你知道兄弟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李明成不少朋友都认识周是,对她垂涎得很。 不等周是反驳,李明成率先打断:「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小心我打断你狗腿!」众人说说笑笑地往饭店走去。 周是注意到另有两个女生,一个长相平平,另一个还算清秀,都戴着边框眼镜,长发规规矩矩地扎起来,气质沉稳,娴静少言,一看就知道是学理工的女生。那个长得白净一些的女生见周是打量她,沖她一笑,露出细碎的牙齿,态度温和有礼。 李明成特意把她介绍给周是,说:「诗诗,这是张冉瑜,和我一样,也是学物理的。」周是一听肃然起敬,一个女生敢来清华大学学物理,除了勤奋努力之外,一定天资过人,立即双手抱拳道:「佩服佩服!」 张冉瑜笑道:「听李明成说你是学美术的,那才叫佩服呢。我对美术简直一窍不通。」张冉瑜不骄不躁,很有气量。不像有些名校的人,对着别校的学生,眼睛长在头顶上。周是对她感觉很不错。 李明成又对众人笑说:「其他人就不用介绍了,都是我们班那一群狼。」话还未说完,立即引来众人群起而攻之,一时间笑闹不断,气氛很活跃。 两个女生都准备了生日礼物,周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写的字落在卫卿的车上。刚才气得不轻,下车时就将这事给忘了,只好嬉皮笑脸地说:「李明成,我早就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可是因为匆忙,忘带了,回头再给你送来。」李明成说「好」,并不怎么在意。 她抽空熘到洗手间,给卫卿打电话,语气不怎么客气:「喂,我东西落你车上了!」卫卿懒洋洋地「嗯」一声,这才注意到后座还放着一筒羽毛球。 周是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地要求:「你若还在附近,能不能给我送来?」她还是希望能在今天将礼物送到李明成手上,毕竟花费了自己许多心血,不然才不会甘冒风险地给卫卿这头大色狼打电话。 卫卿可不是什么君子,当下就说:「想要的话,自己来拿。」气得周是差点摔电话,这是什么人呀?不就刚才得罪他了吗?一个大总裁,犯得着跟她一个穷学生较真儿吗? 周是理平了气才回座,搭讪着问张冉瑜是哪儿的人。张冉瑜说了,周是忙惊叫起来:「我知道了!张冉瑜,张冉瑜,你就是那个纵横上临一中的张冉瑜是不是?你是我学姐呢!我念高一的时候就知道高三有个超厉害的张冉瑜,物理天才,老是拿奖。哎呀,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你……」兴奋得差点手舞足蹈。 旁边有人插嘴:「张冉瑜至今还在我们清华大学横行霸道,视我们这些男生为无物,实在太嚣张!」可见张冉瑜名气之大。周是听了,更加佩服。张冉瑜只淡淡地笑,对众人这些赞美之词无动于衷。只有一贯优秀的人才会有这种若无其事的表现。 张冉瑜从小就是风云人物,她是上临一中张校长的小女儿,哥哥是美国耶鲁大学的高才生,如今在海外研究机构工作。张冉瑜从上学开始,拿的奖盃就堆满了整个房间。高三的时候因为嫌保送的专业不好,硬是参加高考,轻轻松松一举夺魁。她如今是清华大学研究生一年级的学生,比李明成等人高一届。 本来她比周是高两届,可是周是高中念两年,就跑来北京读大学了。 既然是同校校友,气氛更加热烈活跃。席间,周是见李明成对张冉瑜十分注意,见她杯子空了,立即加上饮料,还将一些不辣的菜换到她跟前,并替她夹菜,又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换个座位——空调正对张冉瑜。态度殷勤,关怀备至,众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周是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一冷。 看着他们,周是瞬间失去胃口。敬寿星酒时,偏偏还有人起闹:「李明成,还不快敬张冉瑜一杯!」张冉瑜被众人闹得推辞不过,只得站起来和李明成碰了一杯。有人喝高了,言笑无忌:「你们俩什么时候喝交杯酒就好了!省得我们李大公子整日为伊消得人憔悴!」众人更加来劲,齐齐起闹:「张冉瑜,李明成都快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啦,你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答应人家吧!」 李明成紧张地看了一眼张冉瑜,见她没有勃然色变,立即呵斥:「你们瞎起什么哄呢!吃菜,吃菜!」男方的态度是早就明朗化的,关键还在张冉瑜,不知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李明成自然怕众人言语过分,惹恼了她。幸好她似乎没怎么生气。 周是听到这里,再不明白可以去跳中南海了。她脸色煞白,心里一酸,胸口就堵住了,几欲落泪,对众人的欢声笑语恍若未闻,感觉像是被大家给抛弃了。她已闹不清自己对张冉瑜是什么心情,刚才还惊喜连连、佩服不已,可是眨眼间急转直下。 李明成四年来都没交过女朋友,这次肯定是来真的。何况对象还是张冉瑜,如此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再看张冉瑜的神情,对李明成也不像无动于衷的样子。周是的心里更觉苦涩,手几乎拿不稳筷子。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她还得强打起精神,表面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频频举杯。饭还未吃完,众人就提议去附近的ktv唱通宵。李明成探身问张冉瑜愿不愿意去。周是见到这里,再也不能忍受,撑着桌子站起来,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声音平稳:「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校呢,就先走了。」 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大好,众人也不留她。李明成送她下去,她抗拒:「不不不,你是寿星怎么能走?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再三推辞。李明成不明白她今天为何这么不合作,还以为她有什么烦恼,仍旧坚持,说:「没事,都是同学,我送你上车再回来。」 怕她出意外,李明成特意打电话叫相熟的计程车司机。见她精神不济,再三叮嘱,让她到校再给他打电话。她低着头一味不说话。 那司机认识李明成,开玩笑说:「这是你女朋友?可真漂亮。」李明成笑着解释:「这是我妹妹。」那司机「哦」一声,说:「怪不得,兄妹俩都长得好。」 车开了,周是一个人坐在后面,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啦啪啦往下掉,又怕司机听见,只得拼命抑制住啜泣声。心就跟揪起来一样,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车子直开到校门口,周是快速擦干眼泪,掏出钱包。那司机笑说:「不用,不用,已经给了。」李明成对她还是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到。可是此刻这样的周到让人分外刺心。 下了车,周是站在一棵树下直发怔。眼泪还未干,又流下来。这时,电话突然响起,她懒洋洋地接起来:「喂,什么事?」她抽着鼻子,声音沙哑,明显带有啜泣声。 不远处,卫卿在车里看着她,问:「这么快就回来了?」周是猛地转身,四处寻找。 两个人不欢而散后,卫卿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对于在情场一向无往不胜的他来说,被一个小女孩摆了一道,实在有够丢脸的。于是转战酒吧,继续猎艷,以慰生平之大耻。可惜无甚收穫,众多艷女不是言语无味,便是面目可憎。他正准备回去休息时,接到了周是的电话,说有东西落在他车上。 他颇好奇,开始还以为是一筒羽毛球,打开盖子才知道不是,居然是一幅尚未来得及装裱的书法作品。赫然是一篇《后赤壁赋》,柳体小楷法度森严,筋骨分明,十分秀丽,看起来赏心悦目,可见颇费心思。后面有一竖行小字:敬贺李明成生辰,诗诗书于北京。再下面是时间落款,周是印的几个古纂字清晰可见。 整幅作品墨迹犹新,一闻就知道用的是北京一得阁产的上等浓墨,香味独特。他颇受震动,这才想起周是是美术系的学生,不但画得好,没想到字也写得不赖。其实艺术系那也是一块藏龙卧虎的地儿,周是这点舞文弄墨的本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看了看上面的时间,用的是古农历计时法,查了查手机,赫然就是今天。看来她今天是替小男朋友过生日去了,怪不得不假辞色。他想了想,便掉头往周是的学校开来。 周是见他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停在暗影里,不想再引起争执,惹人笑话,于是走过去敲窗。卫卿要下来,周是忙说:「我们在车上说。」主动拉开车门上车。他心知肚明为什么,一笑置之。 周是抽了抽鼻子,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卫卿觉得她神色不对,注意地盯着她,见她眼圈发红,鬓角似乎尚有未擦干的泪痕,问:「不是应该挺高兴的吗?怎么哭了?」周是没料到他眼睛这么厉害,本以为灯光昏暗,他一定注意不到。她冷冷地说:「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语气不善,态度恶劣。 周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不知有权有势有钱可以猖狂到何等程度,心想,我又不求你什么,自然不怕。她骨子里张扬任性的本质从未改变,只因生活的压力暂时收敛罢了。 卫卿经历过多少风浪,怎会与她一时气话计较,只觉得好笑又有趣,很少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他脸色看,于是对她更加注意。 周是见他只是笑,不由得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愤愤地说:「你无聊拿我寻开心是不是?」说着就要下车。 卫卿从旁边拿出羽毛长筒,懒洋洋地说:「这个你不要了?」经过席上一番伤心失意,她早忘了这事。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淡淡地「哦」一声,就要接过来。 卫卿是小人中的小人,哪有不趁机讨价还价的道理,当然不给,说:「你就这么拿走了?连句谢谢也没有?」她只好忍耐地说谢谢。 卫卿还是不松手,他要的当然不止一句谢谢那么简单。周是立即明白过来,知道他在耍自己,真是得寸进尺!她冷冷地瞪着他,半晌丢下一句话:「随便你。」字也不要了,拉开车门就走。丢了算了,人都失去了,还要这个干吗? 没想到转眼间,物是人非,她只觉得事事皆休,不由得泪盈于睫。 这招出其不意,打得卫卿措手不及。他一心以为拿捏到周是的命脉,这东西应该十分珍惜,正好趁机提出要求,一步一步达到目的,没想到她果断非常,说不要就真不要了! 第5章 解围 第5章 解围 卫卿岂容她再次从他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他快步追上去。周是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连连后退,戒备地盯着他,脸上泪渍尚未干。农历八月,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朗朗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梨花一枝春带雨,分外惹人爱怜。 卫卿的火气顿时消失殆尽,柔声问:「怎么了?和小男朋友吵架了还是分手了?」一语说到周是的痛处。 周是怕他图谋不轨,又恨他揭人伤疤,气沖沖地说:「干卿何事?」怕他再追上来,惹人注意,一熘烟跑了。 卫卿站在原地,情不自禁笑出声。周是这句话尚有典故。五代着名词人冯延巳有名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南唐中主李璟有一次戏问:「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周是才思敏捷,用这话讽刺卫卿,而恰好卫卿名字中又有个「卿」字,正是无巧不成书。因为他明白其中的寓意,所以禁不住莞尔一笑。 周是回到宿舍,难得没有人,一室清冷。大家都出去过节日去了,昨天宿舍里还有人嚷着要去天安门看升国旗。这时候去看升国旗,受罪倒还罢了,简直要半条命。广场上一定是人山人海,挤得人脚不着地,伸着脖子吊在半空中。 宿舍一下子这么安静,颇让周是有些不习惯,她垂头丧气地往床上一倒,口里念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悽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真觉得有点凄凉,于是爬起来看电视——《武林外传》,里面的众多演员表演精湛,故事诙谐幽默,令人捧腹大笑。愁怀暂去,周是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喜剧真是灰暗人生中的一碗孟婆汤。 于是,这个国庆节的晚上,天安门万花齐放,星光如雨,而周是一个人窝在宿舍看了通宵的《武林外传》。第二天睡过头了,待她蓬头垢面地爬起来,已是深夜时分。歌管楼台声细细,鞦韆院落夜沉沉,更是孤枕难眠。她辗转半夜,嘆口气,学着电影《乱世佳人》里的郝思嘉,自我安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周是从图书馆回来时碰见拖着行李箱的林菲菲,忙问:「你从家里回来吗?可带了什么好吃的?」离家比较近的同学,大多会趁长假回家一趟。 林菲菲毫不客气地将手上的挎包交给她拿着,擦着额上的汗说:「没有,刚从上海飞回来,热死了!」 周是看了一眼她的挎包,和行李箱是配套的,看见熟悉的标志,惊叫出声:「lv!林菲菲,你太奢侈了!败家女!」 林菲菲露出得意的表情,大方说:「好了,下次借你用好了!」周是忙不迭点头,长到这么大,她还不知道lv长什么样子呢!又凑上前问:「你这套行李箱花了多少钱?」 林菲菲淡淡地说:「没有啦,别人送的。」周是立即噤声,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能送lv行李箱的人,非富即贵,不言而喻。她忙转开话题:「你去上海干吗?玩吗?」林菲菲摇头,说:「哪有那么逍遥。国内有一家公司在上海举行服装发表会,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去了。」 周是心里嘀咕,送她lv的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在上海认识的,笑说:「那一定赚了很多钱!」模特的收入应该很不错。林菲菲摇头:「买件衣服都不够。学校和人家合作,我们去充场面,也就是帮忙,哪有什么钱!还累得要死。」 周是忙说:「就当是旅行啦,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送林菲菲到另一栋宿舍楼下,正要离开,林菲菲却招手叫住她:「你也一起上来,我给你带好东西了,在箱子里呢。」周是一听有礼物,立刻眉开眼笑,跟她一起上楼。 表演系的学生和留学生、博士生等学生同住一栋楼,允许随便进出。每个房间两人,有空调有暖气,还有一间自带的小卫生间,条件比她们好很多,价格自然也比她们贵很多。 林菲菲翻弄半天,找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盒子,上面还系了薄纱似的绸带,很精緻,递给周是,说:「喏,给你带的,看喜不喜欢。」周是打开一看,是一对很漂亮的大耳环,水钻闪闪发亮,做工精细,看质地应该是白金镀银的,忙问:「应该很贵吧?」感觉怎么着也得好几百。 林菲菲往床头一靠,懒洋洋地说:「还好啦,我一见这个,就觉得你戴着好看,然后一个朋友就买了下来,本来就打算送你的——我戴着不好看。」周是想,她这是借花献佛了,不过有这份心就很不错,管他谁送的,于是就当着林菲菲的面,兴致勃勃地把大耳环戴了起来。 林菲菲左看右看,笑道:「还是我有眼光,戴着可衬你皮肤了,不信你自己照照。」周是很高兴,说要请她吃饭。林菲菲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吧,我可要睡了。坐飞机真累。」周是只好带上门,走了出来。 周是和林菲菲、毕秋静三个人,不论是作风、习惯还是生活方式都截然不同,价值观、人生观亦大相迳庭,可是周是仍然可以和她们两个人相处得很好,原因在于她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很多事情都不是看得那么严重。可是随和之外她坚守的一条底线绝不能轻易跨过。无论是对人、对事,还是对金钱、物质的态度,都是如此,不是她不追求,而是她这人很有分寸。 正所谓「自知者明,知人者智」。她虽然做不到,可是时刻提醒自己。 纵然知道卫卿对她不安好心,周末她仍然去「王朝」上班。她又不欠他钱,怕什么,应该坦然无惧才对。 这天晚上,「王朝」的客人特别多,让周是忙得无暇喘气。有喝醉酒的客人见她气质独特,又年轻漂亮,遂起色心,揽着她的腰不放,动手动脚。周是气得很想将手里的托盘死命往他头上扣。这些人灌了两口黄汤,就露出禽兽的本色来了!真是衣冠禽兽,不不不,简直禽兽不如! 周是忍耐着,表面上客客气气地敷衍,心里正想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离开,没想到另有人拦住她去路。这些人喝得东倒西歪,差不多了,看样子比较麻烦。于是周是使了个眼色,让旁边的服务生叫盛闻出来解决这些客人。 其中有一个客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端了杯酒硬要她喝。周是心想,我又不是陪酒小姐,为什么要喝,于是推辞,语气也有点不好了。那人见她怎么都不肯喝,脾气一上来,将酒对着她当头当脸地泼过去。她迅速躲避,可是仍然被溅上不少。 周是不由得怒火丛生,啪一声,狠狠地甩了那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厉声呵斥:「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有你这样的吗?」这一记耳光,立刻惊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人被女人扇了一耳光,大失面子,不由得恼羞成怒,就要动手。周是见机不对,掉头就跑。她又不是傻瓜,坐等挨打!没跑出几步,就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卫卿对着她痞痞地笑:「一来就看到一齣好戏。」他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跟卫卿同来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揎拳捋袖齐齐沖了上去。 刚才那伙人见卫卿等人人多势众,来头不小,酒醒了一半,迟疑着不敢上前。卫卿是什么人,没事还要找事呢,何况得理,更是不饶人,岂会轻易放过这些醉酒闹事的人。他挥一挥手,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 盛闻擦着冷汗站出来调停:「卫少,看我面子,算了吧。不然,今天这生意就不用做了。」一旦招来警察,卫卿不怕,他盛闻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卫卿回头,见周是脸色惨白,缩着肩站在角落里,甚是可怜,看来是吓着了,刚才那股打人的狠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卫卿心想,这样她就怕了,万一真打起来,她更得吓坏了,于是挥手:「别让我再看见你们。」那些人如蒙大赦,唯恐逃之不及,蜂拥而出。一时间走得干干净净。 卫卿倒酒给她,安抚说:「别怕,喝杯酒压压惊。」他倒是细心,很懂得照顾人。有个白马王子似的人物突然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周是此时此刻,不是不感激的。她打完人才知道后怕,若不是卫卿出手,这事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只怕要被警察叔叔带走了。她于是举杯,由衷地说:「真是谢谢你。」 卫卿掏出纸帕,道:「喏,擦擦,身上都湿了。」残酒顺着周是的下巴流入领口里,胸前若隐若现,风光旖旎,引人遐想。周是的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突发事件里,尚觉害怕,心跳还未恢复,丝毫未察。卫卿本不是什么好人,见此情景,不由得口干舌燥,赶紧喝了一口水,将冲动压下去。他再小人,也不屑于此刻乘人之危。 他站起来,提议:「我看你受惊了,还是回去休息吧。」盛闻也知道她被泼酒一事,很大方地让她回去休息,工资照算,算是因祸得福。 周是回后台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米奇的t恤衫,泛白的牛仔裤,帆布鞋,双肩包,立时回归清纯的学生气息,看起来就像是高中生。刚从侧门出来,卫卿已等在门口,拉着她说:「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走吧。」经过晚上这么一闹,她也不好再拒绝。 在车上,周是想起他送的那条镶钻项鍊还搁在抽屉里,怕丢,上次特意去外面买了把锁。心想,还得找个机会还给他才是。平白无故拿他的东西,于理不合,受之有愧,更重要的是,于心不安。 周是远远地就请他停车,她怕认识的人看到,惹来闲言碎语。她们学校,这样的八卦多的是,所以,自己还是尽量远离比较好。卫卿明白她的心思,没说什么,照她的意思停车。 周是再次道谢,就要走。卫卿说:「周是,等等。」他没有叫她西西,而是叫她周是,态度已有所不同。 卫卿从后车厢拿出一卷东西递给她。周是不接,问:「是什么?」卫卿笑:「放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看样子是画卷什么的。 周是挑眉,解开红色的绸带,缓缓展开,竟然是上次自己写的那篇《后赤壁赋》,她本就打算不要了的,没想到卫卿竟然拿去装裱。一眼扫下来,发觉最后那行「敬贺李明成生辰」几个字不见了,唯留下「诗诗书于北京」,不知是用什么法子刮去了。昏暗的灯光下也看不甚清楚。 她颇有些震惊,想到李明成,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又悲又喜。卫卿想要对人好,真是令人难以拒绝。他察言观色,投其所好,所以才能正中下怀,笑傲情场。 卫卿笑道:「想必你写了很久吧?这么一整篇正楷,一撇一捺写坏了都得重来。扔了可惜,还不如装裱了,放着收藏。」 周是重新捲起,说:「卫先生,真是谢谢你。」 卫卿挑眉说:「哦,那你说你谢我什么?」他懒懒地趴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斜眼看她,眉梢眼角的样子,已然是在调情。 周是正色说:「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还有送我回来,当然……」她指了指手中的书卷,「还有这个!」他若以礼相待,她自然以礼回之。他若不安好心,她当然毫不客气。有一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周是虽然是学画画的,有艺术气质,是性情中人,可是骨子里仍带有理科生的严谨理智,事事分明,不易受冲动影响。她这方面受李明成的影响甚深。 卫卿没有进一步行动,适可而止,道了晚安,掉头离去。 回到寝室,刘诺挨个通知各宿舍明天开班会,宿舍里一片怨声载道,都说没事开什么班会。周是事先打听,问:「老班说了有什么事吗?」 刘诺摇头道:「还能有什么事?例行班会,布置布置作业,做做思想工作,有什么好说的。」刘诺亦颇不耐烦。 第二天早上,804班所有的学生不得不一大早爬起来,唉声嘆气地去主楼开班会。许多学生习惯熬到凌晨三四点,通常不到十二点不起床。如今八点不到就被迫坐在教室里,放眼望去,一大片的人昏昏欲睡,精神萎靡不振。 肖老头拍着讲台吼:「醒醒,醒醒!晚上都干什么去了?一大早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像什么话?也不知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都在干什么……」肖老头是他们班的辅导员,通常也就做做思想工作,解决一些学习以及生活中的难题,尽心尽责,就是啰嗦了点。若是美术系的专业老师,只怕比学生更个性,授完课就走人,艺术家总是有艺术家的脾气。 光是个开场白就听得众人哈欠连天。肖老头兀自说下去:「好了,你们都大四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前途。是考研还是找工作,赶紧想清楚,要考研赶紧抓紧,时间快来不及了;要找工作也该投简历,准备面试了。还有学校公共选修课,学分不够的赶紧修,别到时候毕不了业……」婆婆妈妈地讲了一大堆。 周是觉得肖老头也真是苦口婆心,做个辅导员也不容易呀。看看底下的同学,不是戴着耳机就是趴着睡觉,可怜他一个人在上面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周是嘆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听肖老头说一系列的注意事项。末了,肖老头来了一句:「咱们班还有谁没交学费的吗?没交的赶紧交了。学校这次下狠通知了,不交学费不给成绩,到时候可别抱怨。你们这些人,胆大包天,别手里捏着钱,还想别的歪心思,赶紧划到学校卡上,交了!」 上学年他们班就出过一件事,班上一男同学把要交的学费私下里花了,学校三番五次地催,拖到学期末还没交上去。学校没办法,只好打电话问家长要。事情暴露后,那学生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开完班会,周是愁眉苦脸地坐在图书馆里算帐。毕秋静进来自习,见到她,愣了一下,说:「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来自习,没发烧吧?」 周是白她一眼,说:「这图书馆是你的?我就不能来?」 毕秋静耸肩道:「当然能来,欢迎之至。」于是在她身边找了位置坐下。见周是咬着笔头发呆,她好奇地问:「喂,碰到什么难题了?愁成这样?」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周是嘆气,问:「你们化学系的学费多少?」 毕秋静觉得奇怪,说:「问这个干吗?光是学费的话,不到五千吧,还行,跟一般大学差不多。」 周是摇头:「要是我们系的学费跟你们一样,那该多好。」那她就不用愁成这样了。毕秋静耸肩,问:「艺术系的学费都贵。你们要交多少?」周是咬牙切齿地说:「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是你们的三倍。」 她身上只有不到五千,就算加上不知何时才能拿到手的五千块云玛奖学金,还是差一大截。何况她还要生活呢,笔墨纸砚、颜料、书籍,样样都要钱,真是烦人。如果拿的是八千块的国家奖学金,事情又轻松许多。谁叫自己不争气呢,评比的时候,英语拖了后腿。 一时间,她觉得异常惭愧,没拿到国家奖学金似乎让她抬不起头来,无颜见江东父老。说到底还是英语惹的祸,照她目前这样的英语成绩,还考什么研究生!清华美院估计是不用想了,就是本校的研究生,英语不过四级,估计也有点悬。 这件事逼得周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提高英语成绩。她自然花不起钱去报什么「新东方」英语学习班。只好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多练听力,背背单词什么的。坚持到十二月底,应该可以过四级吧。 第6章 纠缠 第6章 纠缠 周是去「王朝」上班时,找到盛闻商量:「盛总,你不是说酒吧人手不够吗?现在还要人吗?」盛闻点头,看着她说:「怎么?你开始不是说怕学习忙不过来,不做吗?」 周是笑道:「本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急需钱,所以只好辛苦一点,不过我大概只能做十月份一个月,以后要全心全意准备考研的事,恐怕就不能做了。」 盛闻对周是印象颇好,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努力上进,自强自立,很是难得,所以平时总是处处帮她的忙。此刻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急需钱的话,我可以先把工资给你结了。」知道她一个学生在外打工兼职也不容易。 周是近日因为学费的事,眉头不展,不由得嘆气:「学校学费高昂,所以没办法。」见盛闻担忧的表情,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说,「不过没关系,谁没烦恼呢,撑一撑就过去了。」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撑一个来月,学费应该差不多了,就算差一点,随便到哪里筹一筹就是了。盛闻才知道她因学费的事不得不如此辛苦。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刚连续工作了三个晚上,她已觉得吃不消。白天不但要强打精神背英语单词,还有诸多的作业要写,再加上考研临近,比以前紧张忙碌了许多,日夜赶工,简直疲于应付。众多学生都说考研不是人干的活儿,整得人形容枯藁,面如菜色,精神崩溃,比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周是晚上还要到酒吧上班,这样辛苦的生活,可想而知。 一天下班回来,她实在困得不行,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睡死过去。刚巧刘诺下床喝水,见她被子都没盖,嘀咕道:「都十月份了,也不怕感冒。」一把扯过薄被,顺手替她盖上了。 周是好梦正酣,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将头一埋,翻个身继续睡。可是铃声持续不歇,大有不接不肯罢休的阵势。她狂叫了一声,把电话摔了的心都有。她懊恼地爬起来,见窗外一片明亮,阳光直射进来,已是中午时分。 一眼瞥见是卫卿的号码,只得接起来,不然他一定没完没了。 「喂!什么事?」周是的口气很差。睡眠不足,脾气自然不好。 「怎么这么沖?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她只得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事吗?」起来把窗帘一拉,闭着眼睛又钻入被中。宿舍只有她一人,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卫卿正在公司餐厅吃午饭,十分无聊,于是想起来给她打电话,说:「你这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咱们聊聊。」电话聊天最容易增进感情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小男生小女生整天抱着电话,连饭都顾不上吃。 周是不耐烦地说:「你这会儿不忙吗?」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干什么,就知道到处搭讪漂亮的女人,居然还有心情和她聊天! 「人总有休息的时候,哎——听你声音,这会儿还没起床?」想起她晚上还要去酒吧上班,大有可能还躺在床上。 周是没回答,不客气地说:「拜託,这手机耶!接电话要钱的。再聊下去我可得停机了。没事我挂了,拜拜。」 卫卿正要喊住她,她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已关机。听她说话,满心的起床气,估计是被他吵醒了,只得暂时作罢。 周是一直睡到半下午才起来,拖拖拉拉洗漱,游魂似的,接二连三打哈欠,像是发菸瘾。好半天才去食堂吃饭,也不知是午餐还是晚餐。 这个时候,食堂人居然不少,看来都是些生活极其不规律的宅男宅女。在清真餐厅,意外地碰见林菲菲,见她一个人端了碗汤慢悠悠地在喝。周是打趣:「林菲菲,你也要吃饭?」 林菲菲白她一眼,说:「我又不是神仙,当然要吃饭。」周是打量她一眼,耸肩,调侃道:「我看你这身材,也快乘风而去了。」她自顾自跑到餐檯叫了一大堆饭菜。 林菲菲叫:「周是,你吃这么多?」周是几乎一整天没吃饭,饿得狠了。林菲菲既嫉妒又羡慕,愤愤地说:「我一个星期也没吃你这么多。」 周是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继续埋头大吃,狼吞虎咽,津津有味。林菲菲笑着摇头:「看你那吃相!你吃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周是口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你就算抢也抢不过我。」 林菲菲看她吃得头也不抬,似乎食堂的大锅饭是人间美味、稀世佳肴,很受诱惑,不禁没好气地抱怨:「你吃这么香干吗?食堂的饭菜有那么好吃吗?」让她看得见吃不着,这不是明摆着刺激她吗? 食堂的饭菜林菲菲也吃过,一大堆的白菜往锅里一倒,就那么炖熟了事,要油没油,要料没料,除了咸,就没有别的味道,可是周是却吃得有滋有味。 周是吃饭,不言不语,动作很大,而且还是一气呵成,喝完汤一抹嘴,动作干净利落。看她那吃得倍儿香甜的样子,十个有九个受诱惑,跟她一起吃饭准会胃口大开。所以林菲菲看了才气恼。 周是吃得差不多了才随口问:「哎——高杨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林菲菲和高杨可是学校里最受瞩目的一对,就他们那身高,不受瞩目也不行,更何况还是俊男靓女。 林菲菲顿了顿才说:「分了。」 「分了?」周是一惊,放下筷子,「为什么?别是吵架了吧?」 林菲菲摇头,说:「没,真分了。」 她连忙追问:「为什么分呀?你们俩多般配呀!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们呢!」 林菲菲听了无动于衷,只淡淡地说:「男欢女爱的事儿,合则聚,不合则分。没什么好说的。」 她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周是不好再打听,只好点头:「是呀,感情的事真是说不准。」突然想到别人送林菲菲的那套lv行李箱,不知道他们分手是不是有这个原因。 手机简讯响了,周是一看,是移动公司发的,说她办了什么免费接听的业务,套餐更改下个月正式启动。她奇怪地说:「我没办呀!我电话一向不多,没必要办这项业务。这移动公司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林菲菲说:「没事,可能是发错简讯了,你查查。」周是首先想到的是打电话查询余额。 不打不要紧,一打吓一跳。居然有人帮她充了整整两千银子的手机费。她脸色一变,自然想到是谁。 林菲菲见她脸色突然变得不好,忙问:「哎——怎么了?」 周是喃喃自语:「林菲菲,我真惹上麻烦了。」看卫卿这架势,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他是一头久经战场的大色狼,自己只是一只还未出校门的雏鸟儿,哪是他的对手!心里一时又烦又乱。 林菲菲见她这样,想了想,说:「前几天我们班一个女生直接问我:『跟你挺熟的那个美术系的女生,听说成绩还不错,是不是被包养了?』话说得有点难听,可是她说看见你和一个开黑色兰博基尼的男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卿卿我我。」 周是心想,真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心里越加沉甸甸的。 林菲菲忙安慰她:「你也知道她们,说话没顾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到底怎么回事?」她觉得周是不像是这样的人,可是这年头,谁又说得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 周是一时无措,于是把卫卿的事告诉她了,她需要一个人倾诉。林菲菲见惯这种事,至少不会鄙夷她,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林菲菲其他的也不多问,只说:「哦,原来是这样呀。看来你手机费就是那个叫什么卫卿的帮你充的?出手挺大方呀,一充就两千。开黑色兰博基尼,真是有钱人。这个卫卿,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个人话还没说完,周是的手机响了,又是卫卿。她看了一眼林菲菲,接起来。 「你起来了?出来吃个饭怎么样?」 周是立刻拒绝:「我晚上还要上课呢。」她因为觉得太累,已经和盛闻商量好,一个星期只工作五天,今天正好休息。估计卫卿也知道她今天不用上班。 卫卿听而不闻:「偶尔逃一次课没关系,何况你已经大四了,应该没什么要紧的,我去接你。」 周是赶紧说:「你不要来,你不要来!我今天晚上的公共选修正好小测验,逃课的话肯定过不了。」末了又加一句,「我就差这门选修课的学分,没这分就毕不了业。」她故意说得很严重。 卫卿根本不信她的话,只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宿舍楼下找你。」他知道周是最怕他这么做。 周是暗中咒骂一声,林菲菲在一旁听见了,说:「你去吧,把话说清楚。」周是心想也对,于是问:「好,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卫卿看着来往穿梭的众多美女,心想,真如外界所说,这是个美女如云的学校。他懒洋洋地回答:「就在你校门口。」 他又一声不响就跑来,真是比强盗还无礼。周是无奈,只得说:「那行,你等一下。」她回宿舍拿了那条钻石项鍊,随便披了件外套就下了楼,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看见他正和别人说话,走近一看,才发觉是学校的党委书记,旁边还有美术系的系主任。吓得她肩头一缩,掉头就往回走。 卫卿下车买饮料的时候正好碰见学校的几个领导,不得不敷衍一番。那些人想要他贊助建一座新食堂,因此态度分外热情,让他一时脱不开身。说话间他看见周是了,见她吓得往回跑,对身边的人态度便有些不耐烦。 党委书记殷勤地问:「卫先生来这可有事吗?不如由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卫卿淡淡地说:「不用,我来这纯粹是私事,有事的话请找我秘书。」系主任见他神色变得有些冷,马上打圆场:「那就下次好了,我们就不打扰卫先生了。」又说了几句客气的话,两人才走。 卫卿回到车上,「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声音很大。他拿起手机拨给周是:「好了,没事了,你快来。」 周是怯怯地说:「算了,算了,以后再说。我还是回去上课吧。」 卫卿哼了声,冷冷地说:「我给你十五分钟,你再不来,我直接进去找你。」接二连三被人打岔,他已不耐烦。 周是忙说:「你别,你别!我来也行,不过你把车子开到路口去,我直接去那儿找你。」卫卿「嗯」一声,算是答应了。周是从侧门出来,赶到路口,见到他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旁有人正拿手机拍照,心里一阵踌躇,又不敢上前。实在太惹人注目。 两个人还什么都没有呢,已经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卫卿一看时间已经过了,打电话催问:「你在哪儿?」 周是咬唇说:「我已经来了……」 卫卿转头,见她站在数米远的地方发愣,忙打开车门下来,拉着她的手,说:「发什么呆呢,走吧。」 周是跟着他上车,提议说:「有什么事就在车里说。说完了我还得回去上课呢。」卫卿看她一眼,说:「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你们学校的人,你现在倒不怕被人看见了?」不等她回答,车子箭一般地驶了出去。 卫卿带她去的地方,自然是北京顶级的餐厅,但是周是却没什么心情欣赏灯光布景,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感觉像做梦,和这个地方是如此格格不入。童话中,灰姑娘的魔法总是一到十二点立即破灭,所以她应该引以为鑑。 隐约中,总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她无力应付。 卫卿替她夹菜,她摇头:「我刚吃完饭,还不饿。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吃饭呢。」 卫卿将筷子一放,说:「那好,我们去跳舞。」 周是拦住他:「不不不,卫先生,我们还是坐着说话吧。你有话就直说。」 卫卿笑道:「我没什么话要说。就想和你吃吃饭,聊聊天。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聊,所以想找人说话什么的,是你想太多了。」他意图那么明显,居然还能说得出这样「纯洁无害」的话来,真是睁眼说瞎话,厚颜无耻。 可是许多未经世事的女大学生都会相信他的话,总觉得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何况他事业有成,英俊帅气,对人彬彬有礼,关怀备至,怎么看也不是奸诈之徒。 幸好周是头脑还清醒,没被糊弄得晕头转向。听了这话,她只是觉得呼吸不畅,于是和卫卿说去趟洗手间,其实是给林菲菲打电话求救。林菲菲问她事情怎么样了,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已下定决心准备和他摊牌,太累了!我本不是玩乐方面的人才,哪是他的对手。」 林菲菲点头同意:「别未吃羊肉先惹一身骚,得不偿失,说明白也好。」接着又嘆息,「那么有钱,真是可惜了,不然藉机敲一笔也是好的。」 周是回到席间,已恢复镇定。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精緻的项鍊盒,不敢看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地递过去。 他一看就知道是上次自己给她的「小费」,于是淡淡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卫卿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其实他心里十分明白,周是就是想和他断绝来往,可是他要的东西既然还未到手,又怎么会轻易如她所愿! 很多女大学生见他此刻这样冷淡的表情,似乎因为被误解而生气,一般都会不知所措或者意志开始摇摆不定。毕竟那么一条钻石项鍊,怎么能不受诱惑! 周是也不说话,腾的一声站起来,对着卫卿呈九十度鞠了一躬,嘴里说:「对不起!」抓起座位上的包,大步离开。 卫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她当是给死人鞠躬追悼呢! 回去的路上,周是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一条钻石项鍊耶!当了的话,她可以吃三年了!见财起意,人之常情。感嘆一番后,周是马上给林菲菲打电话,豪气地说把卫卿给甩了。 林菲菲一听来精神了,忙说:「要不,你晚上来我宿舍住吧。我们宿舍另外一个女生旅行去了,晚上就我一人,怪害怕的。还有,给我仔细讲讲你怎么甩了他。」 周是一想,自己宿舍每天晚上闹得不行,睡不安寝。林菲菲那里条件又好又安静,于是同意了。 一到林菲菲的宿舍,林菲菲就连声追问周是到底是怎么做的,是泼酒了还是甩巴掌,问得周是心虚非常,她刚才那样,窝囊得不行,紧张的心怦怦怦地乱跳,连话都说不完整,整个就一只未见世面的菜鸟。卫卿见她那窘样,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取笑呢。 另一方面,周是还在心疼那条钻石项鍊,哎呀,人家都送给自己了,为什么还要还回去,真是发疯了!就当是卫卿纠缠不休的补偿也不是不可以呀! 事已至此,周是只好安慰自己,不义且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可问题是,自己没那么清高呀!钱就是钱,能买许多想要的东西—— 林菲菲听了她的简述,颇为失望,说:「你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不中用了!」周是逞强:「那我该说什么呀!这种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正说着,听见简讯响了,周是便打开包准备拿手机。 她一眼就看见包里多了一个信封。拿出来一看,吓得不行,一迭厚厚的百元大钞,刺得人眼睛发红。显然是卫卿趁她上洗手间的时候塞进去的。 再看手机简讯,是卫卿发过来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安。 第7章 拒绝 第7章 拒绝 周是捂住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手上捧着的一沓钞票跟着火了似的,烧得她手心疼!这可是一大沓钞票呀!比什么钻石项鍊更具诱惑力。周是自出生以来,手头还从未拿过这么多的现金,不由得她不震惊。 就连见惯场面的林菲菲亦惊叫出声,连声问:「周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是吓得将信封往地上一扔,惊魂未定,好半天才说:「卫卿偷偷给的,我不知道。」 林菲菲咋舌不已,拾起来掂量掂量,说:「大概有两三万吧,出手真是阔绰。你不是说你已经把他甩了吗?」 周是顿时头大如斗,烦恼地说:「我本以为是的。」可是照现在看来,她太一厢情愿了。怪不得刚才卫卿任由她就这么扬长而去。 林菲菲羡慕不已,说:「既然这个卫卿如此捨得为你花钱,那么你就从了他好了,好处多着呢。至少大晚上的不用那么辛苦,还要去酒吧打工。」 飞上枝头变凤凰,并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就连林菲菲这样的人,此刻也颇羡慕周是的运气。 周是现在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大学生愿意跟有钱人来往了。半句话还未表示,红艷艷的钞票已经主动奉送到眼前,让人如何抗拒? 她听了林菲菲的话,像是吓着了,连连摇头,说:「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转头又骂,「卫卿此人,实在太过分了,不是好人!」这种人诱人沉沦,实该下十八层地狱。 林菲菲耸耸肩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很多有钱人都这么干。我们班不少人都被人养着,而且明码实价,开头一个月多少,接下来多少,还签合同的,暗地里大家都知道。不过你是认真念书的人……哎呀,反正这种事,在别人看来肯定是不好的。端看你自己怎么想了,其他人无权干涉,更无可厚非。」 利益实在太过庞大,不由人不心动。冷眼旁观的人可以大肆抨击,可是身处其中的人,能抵住诱惑的,实不容易。 周是心想,自己学习、生活已经够辛苦了,偏偏凭空还冒出来一个卫卿纠缠不休,处处考验自己的意志,实在太可恨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她不禁摇头嘆息,无力地说:「林菲菲,实话跟你说,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我就想着努力念书,争取考上本校的研究生,然后留校任教。白天教教学生,晚上上上网,看看小说,日子既轻松又自在。这种事,以前也是听说,我总以为遥不可及,可是没想到真在我身上发生了,至今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林菲菲劝她:「看开了,其实这种事也没什么。你想想,一般人还不是一样要交男朋友吗?一样吃饭,聊天,接吻。有一个有权有势、英俊又有钱的公子哥儿跟你来往,事事体贴,样样关照,有什么不好?而且分手时还有一大笔分手费,何乐而不为呢?」 周是仍旧摇头,坚持说:「可是这样总是不好的。不是自己赚来的钱,良心不安。良心这东西,最难熬了。」人通常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周是记起自己刚上大学时,曾在路上拾到一个灰色的小布包,里面是一卷百元大钞,她又惊又喜又害怕,思想斗争了一番,最终还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到附近工商银行的atm取款机房里,把钱数了数,整整有一万三千块。那时候她正想买电脑,想得心都痒了,可惜身上钱不够。天降横财,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是她还是安慰自己: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怕什么?最后揣着钱就回宿舍了。 可是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第二天,一见人,大家都问她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怎么脸冒虚汗、唇色泛白。这就是良心不安,这就是道德的力量。仅仅一个晚上,她像生了一场大病。第三天,她实在受不了,一大早就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把钱交了上去。出来后,浑身轻松,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自此,她发现自己不是做坏人的料。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人比较适合她。所以,她也不是做坏女人的料。这种事,说实话,实在也需要天分。周是的天分不在此处。 林菲菲听了周是的叙述,心想,这事还得她自己拿主意,是好是坏亦是她自己承担,不然以后出了事反怪到自己头上,于是说:「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吧,事情没那么严重。不想要,那就还回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总不能强抢良家妇女,如今到底是法制社会,多少总有顾忌。」只是那迭厚厚的钞票,连她看了都垂涎三尺,心痒难耐,何况周是此刻那么缺钱。她不是不知道她的难处。 周是经过一开始的慌张,此刻心里已拿定主意,心情平静下来,点头说:「嗯,天塌下来也得睡觉。这些个破事,明天再说。」两个人不再讨论此事,熄灯睡觉。周是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没有不安。 第二天,周是正在画室对着石膏画素描,张帅推门而入。周是笑问他:「看我画得怎么样?」张帅站在周是的画板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指着素描人物的鼻子,笑说:「这里……阴影部分没有处理好。」 周是退后一步,左看右看半天,终于点头:「确实,看来得修改,鼻樑间有点凹,唉,还得重新画。」说着便开始细细修改。 张帅站在她身后,抽出她手中的笔,说:「你看这样改是不是要好点?」说着示范。两个人肩靠着肩,气息相闻,十分亲密。张帅后来每每想到这个画面,都不禁万分怀念。 待张帅帮她修改完毕,周是不由得拍手赞嘆:「不错,不错,这样正好!」说完,她看着张帅,嘆气:「张帅,看来我得努力了,画得这么糟糕。」大概和心情有关。 张帅安慰她:「你那么有天分,不用急。哦……对了,差点将正事忘了。在楼下碰见肖老师,让我带话,说看见你,请你去趟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周是「哦」一声,将笔一扔,乘电梯下楼。敲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只有肖老头一人。 「肖老师,您找我有事?」 肖老头忙请她坐,还给她倒了杯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单,扶了扶眼镜说:「周是,你这学年的学费还没交是不是?学校财务部已经下通知了,让没交学费的赶紧交上去。咱们班有好几个呢,别再拖了,赶紧交上去。万一学校真不给成绩,那可就麻烦了。」 周是忙点头说是。肖老头又问她是不是打算考本校的研究生,让她多和美术系的导师沟通沟通,不懂的多问问学长学姐。肖老头嘘寒问暖的样子颇像家长。周是很感激他,他对学生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因为学费的事忧心忡忡。晚上上班的时候,时刻注意卫卿有没有来。可是真想见他的时候,他反而不出现了。一连几天,音讯全无。她不好打电话去问,暂且只得耐着性子等一等。卫卿再次在「王朝」酒吧出现,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 卫卿出现,已是凌晨四点,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都快要下班了。盛闻拉住她说:「西西,今天能不能晚点下班?值班的丽丽刚好有事,先走了,你替她加班,算加班费。」周是心想,反正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于是点头同意。 没过半个小时,卫卿推门而入,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犹带一身冷气。盛闻迎上去:「卫少,您来了。」卫卿抬眼看了看盛闻,他立刻心领神会,忙说:「她还在,您先坐。」 卫卿这个星期到国外出差去了,因此一直没露面。刚下飞机就给盛闻打电话,问他周是现在是不是还在上班。盛闻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是给卫卿端来热咖啡。来酒吧点咖啡,只有卫卿这么嚣张的人才会这么做。卫卿抬眼看她,笑说:「多日不见,你清减了不少。」周是心想,当然,这样日夜忙碌,不瘦才怪。 卫卿将手一伸,不客气地说:「坐下,陪我。」 周是冷眼看他,他真以为自己是他的女人了,真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周是也不争辩,暂且乖乖坐下,看他究竟想怎么样。 卫卿问:「为什么还来这里工作?」 周是挑眉:「为什么不?」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信封,嘲笑地说:「就因为这个?」一把把信封扔在桌上,原封不动退还。 卫卿脸色一变,盯着她,眼中已有怒意。周是三番五次将他送出去的东西退还,已令他十分不快,但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是冷笑:「卫先生,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意思才对!」 卫卿不慌不忙地说:「没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就当是见面礼,不用放在心上。」他还能睁眼说瞎话,实在是功力不浅,在周是看来,他已达「黑山老妖」的境界。 见面礼?平白无故有人送这么重的见面礼?居心不良还义正词严!周是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说:「卫先生,这个见面礼,我收不起。」站起来就要走。 卫卿已经厌烦她动不动就离开,立即拦住去路。他将头一点一点压下来,在周是耳边吹着气说:「怎么,你不需要?还是……嫌少?」 周是的身体非常敏感,他一靠近,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何况在她耳旁吹气调情。她年纪尚小,不知情慾滋味,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用力推他,正色说:「卫先生,请你自重。不然,我要大叫非礼了。」 卫卿哭笑不得,亏她连非礼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令他又好气又好笑。一定是念书念傻了!这傻丫头。不过他还是退后一步,挑眉说:「你要多少?」 周是对这种事耳濡目染,并没有勃然大怒,居然开玩笑说:「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那好,我要你的遗嘱。」 卫卿从未遇过她这样的,一般人不是立马拒绝,便是讨价还价。 其实周是要他的遗嘱,是拐弯抹角骂他去死。而听在卫卿耳内,以为她别有居心,想在遗嘱里加上她的名字。 他皱眉,重新打量周是,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说:「这是我银行卡的副卡。」 周是自然不接,客气地说:「谢谢,我想我用不着。」 卫卿也不动怒,收回来,冷冷地说:「周是,你一定会后悔的。」 周是针锋相对,傲然说:「我周是做事从不后悔。」话音刚落,便大步离开。 卫卿恼恨,她居然又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去,再次留给他一个桀骜不驯的背影,所以,他要让她吃点苦头,以示惩罚,好让她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第二天周是跟林菲菲抱怨,哭丧着脸说:「我把钱还回去了!」 林菲菲上下打量她半天,然后问:「你真把钱还回去了?你捨得?」 周是摇头:「不捨得……可是已经还回去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林菲菲抱拳,说:「周是,有骨气!算我佩服你!我原来以为天下的女生都差不多,没想到还真有你这么一个大傻瓜。」 周是苦着脸说:「我自诩聪明,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彻头彻尾是一个大傻瓜。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没在口袋里揣热呢,就这样没了……没见过就算了,不会有想法。可是现在,到手的钱长翅膀飞了,真是心疼!哎——你说,要是那钱是我爸给我的多好呀!」 林菲菲听了她的异想天开,乐不可支,笑骂:「你就做白日梦去吧!你怎么不想着自己点石成金、化水成银呢?」周是没好气地说:「我倒想呢!」 不怪周是想钱想疯了,实在是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她去工具店购颜料、画纸、宣纸、美工笔、铅笔、毛笔等用品,通通买下来,就差不多花了一千块钱,真是心痛不已。现在,周是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另外找个兼职什么的,不然这学费什么时候才交得上去呀!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盛闻居然打电话给她,说新招了一个长期服务生,所以不用她来帮忙了,等于说把她辞退了。周是听得心都凉了,去「王朝」结工资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恳求他:「盛总,酒吧周末挺忙的,我只周末来帮忙行不行?」 盛闻知她还不明就里,只得嘆气说:「西西,不是我不帮你忙。只是我也得看人脸色行事,实在没办法。」周是这才知道是卫卿从中作梗。从未想过此人可以可恨到这等地步,简直就是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周是只好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拭泪,十分委屈。阿齐多少知道一点情况,很同情她,仗义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开酒吧的,你过去问问,或许要人。」周是一听,大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周是按照阿齐给的地址找上门去,人家一见她的模样气质,十分满意,满口答应,说:「周小姐,先试用三天,如果满意,就留下来做。试用期工资照给。」周是是熟手,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加上人又勤快,老闆和工作人员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可是三天过后,要签合同时,老闆却改了口:「周小姐,十分抱歉,你表现得十分优秀,可是我们只能说抱歉。这是你三天试用期的工资,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周是已不像先前那么傻了,心里多少猜到箇中原因。她二话不说,欠一欠身,拿了钱就走。这个卫卿,她恨得牙痒痒,怎么不天打雷噼呢!老天真不长眼! 她一出酒吧门,立即打电话过去破口大骂:「卫卿,你浑蛋!你等着吧,小心遭报应。」她怒不可遏,此刻恨不得饮卫卿的血、吃卫卿的肉。这样骂他,已算是轻的了。可是除了骂,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古语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还真被周是说中了,卫卿以后当真遭了报应。周是就是他的报应。 周是打电话骂过去的时候,卫卿正在办公室办公。听了周是的一番怒骂,哑然失笑。周是这人,还真是一头母老虎,天不怕地不怕,嬉笑怒骂,毫不掩饰。卫卿长腿一抬,放在窗台上,转动皮椅,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半个北京城尽收眼底,美不胜收。他想起周是,越发觉得趣味盎然。 真的很想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第8章 代价 第8章 代价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周是经过这几番挫折,也不找兼职了,干脆整日窝在画室背单词、画素描。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下来当被盖。她本性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只要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心一横,还真不着急。 张帅在一边画人物油画,听她和尚念经一样念英语单词,连连摇头,说:「周是,你这样背单词有用吗?」周是这些天快被英语折磨得不成人形,唉声嘆气地说:「应该有用吧,大家不是说单词是基本吗?」 张帅耸肩,说:「你这样漫无目的地乱背一气,恐怕作用不大。我建议你先做几套试卷试试,然后有针对性地对症下药,估计会好点。」周是怀疑地问:「是吗?试卷?什么试卷?」 张帅笑道:「四级试卷呀,难道你做六级的?」 周是仍一脸茫然地问:「哪有四级试卷?」张帅真是服了她,摇头嘆息,说:「买呀!王长喜的英语四级预测试卷就不错,八套做下来,应该会提高不少吧,过四级应该没问题。」 周是羞惭地摇头:「我没听过……对了,哪有卖?」张帅倒没有取笑她在大学学了四年的英语居然还不知道王长喜,仍耐心回答:「卖学习资料的书店就有,西单图书大厦肯定也有。」想了想,他又说:「我还有一些英语复习资料,你要的话我给你找出来。」周是连声说谢谢。 她看见张帅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关于考「雅思」的资料,不由得问:「张帅,你要考『雅思』吗?」 张帅看了看她,半晌才点头:「嗯,想考考看,看自己英语到底如何。」 周是露出又嫉又妒的表情,将书一扔,嘆气说:「张帅,你英语已经够好了!请不要再打击我了!」张帅宽厚地一笑,出去洗笔。 周是还真的跑去书店买了套英语试卷,外带听力磁带。为了约束自己,做试卷的时候,她让张帅在一旁监督,省得做到一半找各种藉口跑出去。张帅告诉她应该以临考的态度做试卷,最好一气呵成。 周是于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交给他,视死如归般地说:「你先给我保管,这两个小时就当是四级考试了。」然后咬牙切齿埋头做试卷。 张帅怕打扰她,便去旁边的教室看书,说时间一到再来收试卷。他答应给周是批试卷,因为周是说如果自己批一定会故意放水。 考试不到一个小时,周是的手机开始振动,张帅没有理会,可是没过一会儿又振动,并且一直不停。他怕有什么急事,跑过去说:「周是,电话。」 周是做试卷正做得满心火起,努力与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混战,不耐烦地说:「你替我接,别再来打扰我了!考四级能接电话吗?」 张帅笑得不行,退到走廊上,接起电话:「喂,请问哪位?」 卫卿一愣,还以为自己打错了,问:「这不是周是的电话吗?」 张帅连忙解释:「哦!周是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转告。」想起自己现在也不能去打扰她做试卷,于是连忙改口,「您若有事,请过一个小时再打电话给她。」 卫卿听他口气,跟周是熟得很呀,不但接她电话,还以吩咐的口气让他一个小时后再打,两人的关系大不简单,于是不动声色地打听:「请问你哪位?」张帅只说:「我是她同学。」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很含糊。 卫卿「哦」一声,说:「清华大学的同学?」张帅不知他是谁,这样追根问底,又不好挂断,只得说:「不不不,是美术系的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卫卿淡淡地说:「那好,我等会儿给她电话。」看来周是新交男朋友了,他心中十分窝火,更不甘心就此罢手。 可是他并没有立即给周是电话。 周是晚上不用去酒吧工作,日子一下子倒逍遥起来。白天跟着毕秋静老老实实去图书馆上自习,没事就往画室钻。她通常看一些绘画理论技巧之类的书籍。中午休息时,周是就和毕秋静等几个同学躲在图书馆外的沙发上啃苹果。 这天中午,大家正吃着苹果,毕秋静却看着手上的苹果直皱眉:「现在苹果的价格越来越贵,味道却越来越难吃。」 周是猛点头表示贊同,认真地说:「现在苹果种类越来越多,什么红玉苹果、黄玉苹果、嘎啦苹果、红富士苹果、青苹果、红苹果……」 话还未说完,众人已经笑倒。周是奇怪地看着她们,一脸不解地说:「笑什么呀?这些苹果都没以前自己种的好吃!」 大家见她那种表情,越发笑得大声。毕秋静笑说:「哎呀,周是,你真可爱,你在开苹果大会是不是?满口苹果!」也亏她能记得那么多种类。 说说笑笑间,毕秋静问旁边的一个女生:「听说你已经拿了奖学金是不是?这么快!」那女生点头:「对呀,已经打到卡上了。云玛今年动作倒是利索,十月份已经发了下来,没有一拖再拖!」一般奖学金都要拖到学期末才拿得到手。 毕秋静点头,说:「真是羡慕。我的国家奖学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下来呢,估计要等到明年开学了。」转头又问周是:「你拿的也是云玛奖学金吧?那还不得请客!」 周是一听奖学金发下来了,不由得喜上眉梢,立即跳起来说:「好说好说,少不了你的。」拿了卡就去提款机上查钱。 晴天霹雳,她的卡上居然没有钱。周是以为搞错了,问了几个拿云玛奖学金的同学,都说发下来了。她一急,就跑到教务处去询问。教务处的老师听完,说:「哦,是吗?那你再等几天。奖学金是由云玛公司负责打到大家卡上的,学校也没办法催促。要不,你打电话过去问问也行。」 周是一听,心冷飕飕的。她还抱着一丝希望打电话到云玛公司查问,心想,哪个环节出了点差错也是有可能的。没想到对方竟敷衍说不知此事,要问他们的领导。千辛万苦,电话终于转到云玛公司财务部主任的手中。周是报了学校的名字,问:「不知你们是不是忘了发一个叫周是的同学的奖学金?」 对方以为是学校的工作人员,解释说:「哦,奖学金名单上确实有周是的名字。奖学金一事本来没这么早发放的,不过我们卫总特意吩咐过,所以我们就提前办了。周是同学的奖学金,我们卫总说再等一等,估计过几天就会打过去。」 周是听到这里,狠狠地摔断了电话。卫卿这人,太卑鄙了!简直欺人太甚!他分明是不想让自己活了! 可是更糟糕的是,学校财务部的负责人亲自找到一些未交学费的同学,说:「诸位同学,大家学费还没交是不是?学校今年刚刚颁布了新的规定,到期还不交学费的话,有可能被退学的。所以,大家还是赶紧交上来吧,别再拖了。有什么困难,多想想办法。也请大家体谅学校的难处,这么多学生不交学费,光是美术系,欠交的学费已达上百万元,这叫学校怎么正常运转?」 未交学费的几个同学一听,顿时炸起来,纷纷指责学校太过无情。财务部的老师一个劲地解释学校的难处,最后说:「我也明白大家的难处,高昂的学费并不是人人都承受得起,可是学校也没办法,学校要运转,处处都要钱。校长办公室新近下了通知,十一月中旬之前还不交学费的话,就有可能被迫退学。所以大家多想想办法,让家里人筹一筹!」说完,也不管众人的愤怒,就这么走了。 大家愤愤不平,大肆抨击,有人说:「什么破学校,银行贷款都贷不下来,还这么赶尽杀绝!又不是不交,拖一拖也不行吗?」有个美术系的学生鄙夷地说:「这学校老师都教什么了呀,都是我们自己学的!我们那老师一个星期见不了一次面,研究生毕业,居然连英语四级都没过,什么师资力量!」一时间,矛头已经指向各个方面。 校方的这个说法在学生中迅速炸开了锅,大家对此都很不满。甚至有人提议给中央领导写信,控告学校不顾学生死活,唯「钱」是命。这自然是一时的气话,完全行不通。 周是不知学校放出的这番话是真是假,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可等闲视之。她纳闷地想,学校一开始不是说不交学费不给成绩吗,现在为什么又改了?离十一月中旬没几天了,她才真正觉得是火烧眉毛了,开始心慌意乱! 卫卿觉得她也被逼得差不多了,于是打电话给她:「好久没有联繫了,最近怎样?没什么麻烦吧!」 周是冷笑:「还不劳卫总关心!」猫哭耗子假慈悲!世上怎么有这么卑鄙的小人?她只觉得愤怒。 卫卿淡淡地说:「我刚出差回来,想请你吃晚饭,不知周是小姐,可肯赏光?」这样彬彬有礼的邀请,乍听起来,要是别人,真要被感动了。哪知道此人就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狼,连禽兽都不如。 周是想起奖学金一事,怒火丛生。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他以为他卫卿能一手遮天,而她只有听命的份?那也太瞧不起她周是了!于是她答应了卫卿的邀请。卫卿一见她同意见面,热情地说要来接她。周是果断地拒绝:「还是找个地方吧。」两个人约了见面的地点。 周是怒气沖沖跑去兴师问罪。卫卿见她脸色不善,知道她正气着呢,却视而不见,殷勤地替她拉椅子。周是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愤愤地坐下,噼头就问:「卫卿,你到底想怎么样?」 卫卿一脸闲适地看着她,耸肩说:「我没想怎么样呀!」 周是不由得怒火中烧,大声说:「你还没想怎么样?你害我接二连三丢了工作,故意在奖学金一事上为难我,你怎么这么小人呢!我哪儿得罪你了啊?我只是一个美术系的穷学生,你犯得着这样费尽心机地对付我吗?你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 卫卿当然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相反,他目的非常明确。看着周是暴跳如雷的样子,他倒觉得她分外有生气。于是,他上身往椅子上一倒,不紧不慢地说:「酒吧那种工作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做!至于奖学金,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发放给你。」 周是不怒反笑:「照你这样说,我还应该感谢你?」 卫卿大言不惭:「未尝不可。」 周是气得脸都绿了,言语上她哪是老奸巨猾的卫卿的对手。她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双手往桌上用力一扫,只听得哐啷哐啷几声,桌子上的杯盘碗盏通通摔了个粉碎,盘里的菜也都洒了,汤汁茶水溅得满地都是。可惜这是密闭的包间,周是就是闹翻了天也没人管。 卫卿也不生气,见她胸脯起伏得厉害,心里想的竟是:年轻女子的身体果真十分诱人。这时候的他竟然色心不改,还假装从容:「如果你想解决问题,就应该心平气和地商谈。愤怒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周是一听他这话,倒很有几分道理,于是冷着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坐下。他暗笑,到底是小孩子,做事这么冲动任性!他继续用开会的表情说:「如果你想好好地商谈,那么就请坐下。」于是移驾至沙发。 周是思忖了半刻,也在另一边坐下。两个人像敌我双方,针锋相对。卫卿心想,孺子可教也,这么一个可人儿,以后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慢慢调教。 卫卿双腿交迭,一派轻松闲适;而周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周是见他只顾抽菸,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自己先说:「卫先生,我以前就算哪里得罪你了,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学生计较,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她觉得卫卿这种人一般都吃软不吃硬,于是放低姿态。 卫卿心中摇头,终究年纪小,不够沉稳,首先就沉不住气,于是淡淡地对她说:「谈判可不是这样谈的。」灯下的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周是有求于他,只好耐着性子问:「那应该怎样谈?」 卫卿盯着她半晌,道:「你总得拿出点筹码!」 周是斜睨他,脸带轻蔑之色,还以为自己忍气吞声、赔礼道歉就行了,哪知道此人根本就是豺狼虎豹,步步紧逼!她哪有什么筹码?这不摆明是耍自己玩嘛!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她脸色一变,就要走人。 卫卿拦住她:「等等——」也跟着站起来,从沙发边绕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周是戒备地盯着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卫卿从身上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她手心,平静地说:「这个你先拿着,算是见面礼,以后每个月二十万。」他认为自己已胜券在握,料定周是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在被卫卿看中的女大学生中,周是的身价可谓极高。一般人的身价还不到她的五分之一。 周是低头一看,后面赫然六个零,一出手就是百万,真是有钱!她觉得此刻十分戏剧性,感觉非常荒谬。支票对她来说,远不如火红火红的钞票来得有诱惑力。她既然可以抗拒厚厚一迭钞票,自然也可以抗拒一张白纸。 她回眸嫣然一笑,问:「那分手呢?」卫卿以为她同意,态度立时嚣张起来,居高临下睨视她,说:「和见面礼一样。」声音已有几分冷意。原来她也不过如此,还以为多么清高!心底不知为何,竟然有几分失望。 周是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支票插到他西装上口袋里,媚惑一笑,然后脸色突变,狠狠地骂:「你怎么不将你的钱带到棺材里去用?」本来还想学电视里一样甩他一巴掌的,不过她右手提着包,左手甩不利落,只得作罢。只对着他呸了一声,将头一甩,如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地看着他。 情况急转直下。卫卿料不到一向战无不胜的自己居然被她这样的菜鸟玩了一把!再也沉不住气,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说:「周是,你最好想想后果!你就等着被退学吧!」 周是一听,学校新近改动的政策他似乎也参了一脚,更加愤怒,再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惨境,又由怒转悲,眼眶情不自禁地红了。她真是被卫卿欺负狠了!虽然她极力控制,可是肩膀还是抖个不停,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硬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她骄傲地抬起自己的下巴,转过头说:「那是我的事,关你这个人渣什么事?」但声音已带哭腔。 卫卿见她如此,心中一软,柔声说:「你如果不这么倔强,就用不着被退学了。你不是要念书吗?这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周是想不通,此人怎么会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周是最受不得别人打她一巴掌再拿一颗糖哄她,这不是把她当三岁小孩玩弄吗?她愤怒地抓起手中的包,噼头盖脸就朝卫卿砸下去,吼道:「老子就不念了!」退学就退学吧,她不管了!可是眼泪一滴一滴滑下来,溅在卫卿的手背上。他似乎被灼伤了。 周是狠命捶打,泼妇一般,已近疯狂。她连书都不打算念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包上面带有金属,打在身上颇疼。卫卿不好动手打女人,只得闪避。周是打了大概有十几下,力气用尽,踉跄一下,喘口气,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出门前,还用力踹门,「砰」的一声,踹得震天响,整座楼层都听到了。服务生和其他人纷纷探出头查看究竟。周是恶狠狠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女人哭呀!」 脸上的泪却一直没有断。 第9章 合作 第9章 合作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周是满脸泪痕,一身狼狈地跑出去,路人皆诧异,她也不管。十月底的夜风呼啦啦地灌进领口,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胡乱擦了擦眼泪,站在站牌下等公交车。直到闻见路边小摊子传来玉米的香味,才想起晚饭根本没吃,刚才那一桌的菜全让自己给掀了。她翻出钱包,买了根玉米,纵使这样,还记得挑了个大的。 卫卿站在窗前照镜子,脸上似乎被她的指甲刮伤了,有一道触目的血痕。他不由得苦笑,女人悍起来真是不可理喻。看见她跌跌撞撞跑出餐厅,被人撞倒在地也不自知,过马路甚至差点被车撞,精神如此恍惚,真怕她闹出人命。转念又想,毕竟周是还是学生,未经大风大浪,心理上一时恐怕承受不起,万一出事,可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想到这里,忙拿了外套,急急地追出去。 几辆公交车刚到站,就见周是看也不看,随便跳上一辆公车就走了。卫卿只得慢悠悠地跟在公交车后面,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稀里糊涂乱来,还不得出事!一站一站过去,也不见她下车,心想,她不会睡着了吧!他见公交车后写着到香山,愤愤地想,万一真睡到香山去了,看她怎么办! 大约坐了有好几十站,见她终于下车,转身就往一边走,目的明确,不像想在街上乱晃荡的样子,于是开车悄悄跟在她身后。 周是在车上就打电话给李明成,哭得稀里哗啦:「李明成——呜呜——」李明成吓得忙问她出什么事了,让她别哭,先镇定下来。周是语无伦次,也不知说了什么,最后一味哽咽地说要去找他,说自己已在路上。他忙让她注意安全,千万别出事,哄了她一路,她情绪才渐渐好转。 她下车前,还用湿巾擦了擦脸,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远远地就看见李明成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口等她,他正四处张望,神情焦急。她连忙跑过去,走近才发现,李明成身后还有一人,竟然是张冉瑜。 这对她来说可谓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她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这已是她今天第二次跌倒了。李明成忙扶起她问:「怎么了?有没有崴到脚?」张冉瑜也上前扶她。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张冉瑜的扶持,一时间悲从中来,当即伏在李明成身上哇哇大哭,泣不成声,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看。张冉瑜还在一边拍着她的肩劝她别哭,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 周是又恼又恨,又气又怒,可是偏偏发作不得,只好通通化为眼泪,哭得那叫惊天地、泣鬼神。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远远地站在一边指指点点,还以为正上演什么苦情戏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加上闲言碎语,李明成有些尴尬。这里没人认识周是,可是大家都认识他呀。 张冉瑜也发觉了,解围道:「诗诗,我们进去说话好不好?」她随李明成叫她诗诗,以示亲近之意。周是恨死她了!马上摇头,并且挑衅地看她,态度坚决。张冉瑜也不生气,哄道:「那好,那先别哭,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 李明成点头,问:「诗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周是一看他们俩这语气、神情,知道他们是在一起了,心瞬间冻成冰,连带恨起李明成,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去擦眼泪。她只觉得自己有说不出的悲伤和凄凉。 李明成着急地追问她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说她要是再不说,只好打电话给她爸爸。她没法,但是现在又不能告诉他实情,只得随便撒了个谎,哭着说她被学校里的人欺负,学校不问青红皂白,反而通报批评了她。周是也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人物,而且有头有尾,有理有据,毫无破绽,让人察觉不出来。 李明成相信了,和张冉瑜一起闹了她一会儿,要带她去休息。周是摇了摇头,说天晚了,自己要回去了,情绪发泄完,现在好受多了。李明成要送她,她一瞥见张冉瑜,气就不打一处来,坚持说不要他送。李明成只好打电话叫上次送她的那个计程车司机,她更恼火了,还未等他打完电话,就先走了。 早知如此,她不应该来找李明成,不但徒惹伤心,还愁上加愁。 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周是一时间只觉凄凉无助。过马路时,一辆车子拦住她的去路,卫卿的头从车窗探出来,说:「上车,我送你。你这样,小心出事!」 远远地,刚才那一幕,卫卿全看见了!这才明白,原来是周是落花有意,而人家流水无情,不但如此,还名草有主。他觉得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偏偏那愣头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可恨。 其实他自己更可恨,也不想想是谁令周是如此悲惨! 周是会上车才怪,掉头就走。他赶紧下车拉住她,柔声哄道:「上车吧,大晚上的容易出事。你没听见最近又出了多少社会新闻。不少女大学生被抢,更有甚者强姦被杀的!」故意说得严重吓唬她。 周是经过刚才李明成的事,分散了对他的恨意,鄙夷地看着他,说:「你就是一个强姦犯!我还敢上你的车?」她又不是不知死活。 卫卿被她这样说,自然气恼,但她正生气,口不择言也正常,于是不跟她计较,说:「我今天晚上有义务送你平安回校。以后你出了事,可别找上我。」 周是骂:「谁稀罕!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闪一边去!」看见他那辆黑得发亮的兰博基尼,实在刺眼,想起晚上他的可恶,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脚踹过去。她今天穿了厚靴子,反正不怕踹疼了脚。 卫卿见她如此虐待他的宝贝跑车,气得脸都绿了,气急败坏地吼:「周是,你这个疯女人!」连忙拉开她。卫卿对此车甚是爱惜,轻易不让人沾手。 周是得意扬扬地看着他,说:「你现在才知道!」她可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淑女。哼!真是活该! 总算出尽了心中恶气,她满意地扬长而去。 周是个头娇小,没什么力气,那一脚哪踹得坏呀。卫卿见爱车没事,气恼之余唯有苦笑,周是这女人,看起来清清纯纯、娇娇弱弱,没想到这么泼辣野蛮! 周是回到学校,眼睛明显红肿,声音也有些嘶哑。她怕人看见取笑,早早就上床睡觉。刘诺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顺口说自己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晚上发生的事如迷雾一般缠绕在她脑海里,久久不去。可是真正使她伤心的还是李明成,终于明白,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多少痴男怨女,在感情的旋涡中难以自拔。周是也一样,只可惜她的暗恋爱慕似乎连发芽的机会都没有,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周是在伤心失意中度过难熬的一晚。可是生活中烦恼的事依然一样不少。她面对学校下发的催交学费通知单,一个头,两个大。如今学费一事更是没影了。她不认为学校真的会将她退学,谁看见校长办公室下的文件了?吓唬的话谁不会说呀!可是这事始终如鲠在喉,十分揪心。 感情、生活、学习事事不如意,她真有点应付不过来。可是日子照样得继续。同龄人中,她挣扎得不能说不辛苦。 学校的领导因为建新食堂一事到处筹款,为了笼络卫卿,请他来学校参观指导工作,校长亲自陪同。后面跟着一大帮学校的高层领导,平日学生进出的一部电梯禁止出行,成为卫卿等人的专梯。 校长笑着介绍主楼的展厅:「这是美术系的画展,全部都是美术系学生的作品,有一部分很优秀。另外一间展厅是珠宝展厅,左边还有时装展厅,虽然有些作品不成熟,可是很有创意……」 卫卿不等他话说完,已经站在橱窗前细细观赏,笑说:「贵校学生才华横溢,将来一定大有前途。」校长忙说:「还请卫总多多关照。」卫卿点头不语,一路看过去。其实根本没心思观赏,只是想知道里面有没有周是的画作。 在正中间展厅的位置一眼就看到周是的名字,十分醒目,画的是一幅三尺来长的油画,色彩鲜艷,运笔流畅,功底颇深。他看了半晌,笑着称赞:「这幅画很不错。」美术系的主任立即说:「这位周是同学,学习十分优秀,而且正好是『云玛』奖学金获得者,上次她也在颁奖典礼上,卫总可能不记得她了。她的这幅画艺术价值颇高,可以放到画廊去寄卖。」卫卿点头,笑而不语,然后大步出来。 学校领导硬是留他吃午饭,热情款待,卫卿喝得眼圈发红。饭局一结束,他立刻靠在沙发上给周是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知道周是的脾气,锲而不捨,继续拨,再打已关机。看来周是真是恨死自己了,连电话也不接。他耸肩,换个号码继续打。 周是因为着凉,有点感冒,中午便躺在宿舍休息,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见是卫卿的号码,立马就挂了。这人实在可恨,他还纠缠不休干什么?没过一会儿,又听见宿舍电话响,她只好爬起来,打着哈欠问:「喂,找谁?」 卫卿一听就知是她的声音,懒洋洋地喊:「嘿,周是。」周是一听是他,睡意瞬间不翼而飞,冷着脸问:「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号码?」 卫卿笑说:「我自然有办法知道。」他甚至不用去查,周是拿的是他的奖学金,她的资料他全有,何况区区一个号码。 周是无奈,讽刺地说:「你还真是有办法。」卫卿听而不闻,直接要求:「出来,我有事找你。」 周是鄙视地说:「得了吧,你能有什么事找我呀!」除了不怀好意之外。 卫卿在她挂电话之前说:「知道我在哪儿吗?」 周是冷哼一声,说:「我为什么要知道?」卫卿自顾自往下说:「我在你学校附近的餐厅,正和你们学校的校长、主任吃饭呢。你们系的吴主任还夸赞你成绩优秀、大有前途哦。」 周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卿笑:「你来了,我就告诉你。」周是骂道:「你疯了!」 卫卿威胁:「不然,我让你们吴主任请你来?」周是吓一跳,说:「卫卿,你有话直说!」卫卿挑眉,说:「那好,你快过来,我自然告诉你什么事。我在餐厅等你。」 周是迟疑了一下,估计他真的是和学校领导在一块吃饭,一大早就听同学说电梯被禁,恐怕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他。她迟疑半晌,说:「我不去,学校领导都在那儿。」 卫卿笑说:「放心好了,他们已经走了。你再不来,我真打电话给你们吴主任了,我可什么都不怕。」周是相信他说到做到,此人厚颜无耻,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她只好认命地爬起来,披了件小外套出门,但是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她赶到餐厅的时候,立马有服务生迎上来,客气地问:「周是小姐吗?请跟我往这边来。」领着她往楼上的包厢走去,异常礼貌周到。 周是一推门进去,就闻到浓重的菸酒味,桌上杯盘狼藉,有人正在收拾。卫卿靠窗坐着,眼睛看着外面,手上夹了根烟,却没抽,任由烟雾裊裊上升。下午的阳光打在他肩头,光影交错,乍眼看上去,侧影有些寥落。见她站在门口,他顺手将手中的烟掐灭了,说:「你来了,坐过来。」又让服务生上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是那么安静和谐,令她满心的火气降了不少,依言坐在他对面。他问:「想喝什么?习惯喝茶吗?」周是摇头,她感冒,口里没味,不想喝清淡的茶。他立即说:「那喝热牛奶。你气色看起来不大好,唇色苍白,怎么,感冒了?」他一眼就看出她不舒服。 周是吸了吸气,她鼻子塞得很严重,呼吸不畅,只淡淡地说:「还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应该不会再自找无趣。 卫卿见她几天不见,憔悴不少,神色却还是冷冷的,于是改谈正事:「你学美术的是不是?我有一个小case,你接不接?」他弄丢了周是的工作,这么做算是补偿。 周是没想到竟是工作,于是问:「什么样的工作?你先说。」卫卿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公司文化宣传部想画一幅大型宣传画,就像你们宣传栏里的大黑板一样,创意要好,还要醒目。你接不接?价钱再商量。」 周是再三打量他,不知他用意,沉吟半晌,没作声。他耸肩道:「你不接自然有别人做,我只是问问你。」周是见似乎纯粹是工作,于是问:「就是在墙上绘画喷漆那种?」他点头,说:「差不多,宣传用而已,不过要做好。你可有把握?」 周是毫不迟疑地说:「当然。大概有多大?」他想了想,说:「长大概四米,高有两米吧。」那工程还不小,她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既然是工作,没有推辞的道理,于是点头:「好,我做。价格呢?你打算出多少?」这事可不容易做,不但得自己设计,还要爬上爬下,不光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 卫卿挑眉,她帐倒算得很清楚,反问:「你觉得多少合适?」周是暗自盘算,市场价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但是她还是镇定地说:「两万。」他既然这样问,那她就漫天开价好了,且看他如何落地还钱。 卫卿不动声色,看着她说:「这个价可能有点高。」周是忙问:「那你出多少?」她本来就狮子开大口,讨价还价很自然。卫卿平静地说:「六千。」周是跳起来:「六千?你去看看名家,没要你十万八万已经不错了!」 卫卿笑:「可惜你现在不是名家。」她现在只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学生。 周是被他这么一说,有些颓然地坐下来,生意经上她哪是卫卿对手,于是改口:「一万五。」想着正好可以交学费。卫卿也不兜来转去,道:「八千,你不做我只好让别人做。」周是恨得牙痒痒,喃喃低骂:「无商不奸。」 他笑道:「我是商人,没有做赔本生意的道理。八千,报销车费、伙食费。价钱不算不合理。」周是没法,谁叫他是老闆,她是伙计,唯有咬牙答应下来。怪不得卫卿这么有钱,原来都是剥削他们这些人赚来的! 她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站起来,说:「具体事宜,我们再电话联繫。我可能还需要一个帮手。」卫卿表示不介意:「这事你负责,你只要给我做好就行了。我检查满意后,立即付钱。」 两个人一起出来,他们此刻已经变成主雇关系。周是跟他说了声再见,抬脚就要走。卫卿喊住她:「等等。」他把她带到旁边的药店,向药剂师要了些新型的感冒药,递给她说:「生病了别拖着,小心小病拖成大病,那可就得不偿失!」 他也是一番好意,周是没有拒绝,接在手里,说谢谢。卫卿再次伸出手,笑说:「周是同学,祝我们合作愉快。」瞬间恢复商场精英本色。周是亦伸出手,同他好好地握了一握,笑说:「好。」这一次握手,标志着他们一个新的开始。 第10章 争斗 第10章 争斗 周是找到张帅,将卫卿的case说了,问他有没有兴趣,说到时候赚到的钱两人平分,她一个人实在完不成。张帅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于是两个人跑去採购颜料、工具。周是晚上伏在电脑前做设计图,忙了好几个晚上,都熬出黑眼圈了。卫卿的钱可真不容易赚。 周是和张帅商讨一番,发现张帅对设计这方面比她在行,又对方案做了多番修改,才给卫卿发过去。卫卿让她直接和宣传部的主任联繫,不用事事徵询他的意见。周是咋舌,他现在倒摆起总裁的架子了。 两个人提着工具就上卫卿的公司了,他的公司虽然不是在高楼大厦,可是管理严格,人员出入都须检查。 周是原先只知道卫卿是做珠宝这方面生意的,「云玛」就是着名的珠宝名牌,卫卿可谓真正的钻石王老五。可是到了卫卿的公司才发现,他不仅做珠宝,还经营房地产,好像还做其他的生意。用他公司员工的话说,凡是赚钱的生意他都做,而且他人脉广,资金足,背后有人撑腰,做起生意来自然得心应手,蒸蒸日上,怪不得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周是和张帅提着颜料桶和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刷子便开始工作。公司里的人对他们倒很热情,时不时问他们要不要喝水,大夸他们厉害。其实这些工作对一个学美术的人来说再简单不过,并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只不过工程浩大,需要耐心,一点一点完成。 周是搬来梯子,就要爬上去,张帅拉住她:「上面的部分我完成,你做下面的就好了。」周是对他一笑,很感激他的体谅照顾。两个人合作逐渐默契,工作完成得很快。 傍晚,见大家都下班了,周是将手里的东西一扔,脱掉工作服,说:「我们也回去吧,明天继续,不急在一时。」忙了整整一天,她也累了,而且浑身脏兮兮的,她只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st?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张帅点头,把收拾好的工具放在一边,指着她的脸说:「周是,你这里溅到东西了。」周是赶紧用手背擦,一边问:「这里吗?现在还有吗?」 张帅摇头,见她没擦到地方,掏出纸巾替她拭去。两个人站得极近,身旁是浓重的颜料味,可是他似乎仍然可以闻到周是头发上特有的清香和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令年轻冲动的他怦然心动。周是浑然不觉他的异样,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便替他拿了架子上的外套,等他一起回去。 卫卿见他们收拾工具,推门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双眉微蹙,言语却平静如常:「你们要走了?」 周是微微躬身道:「卫总。」算是打过招呼,「嗯,今天就先做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做。」对他依旧不冷不热。 卫卿点头:「慢慢来,不急。」转头打量张帅,说:「你好,辛苦了。」 张帅得体地回礼:「谢谢卫总关心,应该的。」不卑不亢,甚有气度,不像一般学生。 周是拍了拍手,说:「都收拾好了,张帅,走吧。」把一边的卫卿当空气。 卫卿挑眉,问:「你们一块回去?」他还想送周是回去呢,看样子是不行了。 周是点头,回道:「当然,我们是同学,当然一块回学校。」 卫卿想起一事,问:「美术系的同学?」周是点头,说:「嗯,同班同学,张帅的专业功底很好,所以请他帮忙。」 卫卿想起那次替周是接电话的那个美术系同学,看样子就是眼前这个张帅,于是他喊住要离开的他们:「哦,对了,有一件事差点忘了,把你们的个人情况写一份报告出来,跟简历差不多,尽量详细点,附上照片、电话、家庭住址、银行卡号及开卡地址,到时候好把工资打过去。」 他承认自己居心不良,想调查调查张帅的背景,因为他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对周是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心思,岂肯让他人坐享其成! 第二天卫卿就打电话给周是,先问了两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转到他的「正题」:「你那个同学张帅,挺不简单的。」他话里有话。张帅和周是这个朝夕相处的机会,还是他促成的,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所以他得想个办法。 周是以为他夸张帅优秀,点头道:「对呀,张帅很厉害的,努力上进。不像我们班其他同学,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整天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学艺术的人,家里经济情况都坏不到哪里去。当然也有周是这样的例外。 卫卿问:「你跟张帅关系不错?」周是点头说:「嗯,我们班只有我和他在认真念书,他平时也很肯帮我忙。哎,你还有事吗?有同学叫我了。」卫卿也听见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本来还想多探听些情况,但也只好挂断电话。 看来周是还不知道这个张帅是她们班头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儿,卫卿于是将日常行程稍稍更改了一下。秘书进来提醒他:「卫总,税务局的张局长来了,已经在会议室。」卫卿连忙去会议室,对着来人笑说:「张局长,还请多多关照。」 张局长五十来岁,中等个子,气势威严,身体有点发福,忙说:「哎呀,卫总客气了,好说好说。」处理完公事,卫卿亲自送张局长一干人等出去,还要请吃晚饭,他带着人故意从正在装修的宣传部绕过。 周是见有一大堆西装革履貌似领导的人物经过,便将梯子往边上移了移。走在最前面的张局长无意中看了一眼,停下脚步,脱口而出:「张帅!」十分吃惊。 张帅正爬在梯子上刷墙呢,侧头一看,连忙跳下来,将手上的工具放一边。张局长皱了皱眉,问:「你在干吗呢?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众人都觉意外,唯有卫卿冷眼旁观。 张帅笑道:「艺术系的课少,我就在外面接了个小活,出来锻鍊锻鍊。」有认识的人介绍,说张帅是张局长的独子,没想到在卫总这儿碰到,还真是巧。张帅满头大汗,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最尴尬的应该是卫卿,他忙说:「没想到张帅是张局长的公子,真是……」 张局长也知道卫卿的尴尬,忙说:「没事,没事,小孩子出来锻鍊锻鍊也是应该的,好知道社会上的艰辛,卫总不用挂怀。」于是点头,叮嘱张帅:「那好,好好干,我就先走了。」话虽如此,身为父亲的他还是走了过去,将儿子肩头沾满的灰尘拍干净才离开。 卫卿公司的人立时对张帅另眼相待。有人端饮料过来,说:「张帅,先歇一歇,等会儿再做。」不好做得太明显,又招呼周是:「周是,你也喘口气。」周是也不客气,走过去咕噜咕噜喝饮料。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的工作几乎没什么进展,众人都围着张帅问长问短,关爱有加,周是都插不上话。张帅很有耐心,应对自如,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这天是草草收工的,张帅一直都没说什么。两个人刚走出大门,就有人迎上来。周是远远看见路旁停了一辆车,里面坐的人正是张局长。周是于是问:「张帅,你明天还来吗?剩下的部分我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这还怎么工作呀! 张帅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有些不方便,不过我还是想做完。」 旁边那人小声提醒:「张局长正等着呢。」周是听见催促,连忙说:「反正没剩多少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吧,下次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儿,就不会这样啦。我先回去了。」对他笑了一笑。张帅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微妙,许多人因为他爸都想讨好他。听了她的话,他笑着点头,说:「好,下次咱们再一起出来工作。」这些天虽然辛苦,可是过得真是愉快。以后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 周是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刚穿过马路,一辆车子停在她跟前。卫卿摇下车窗,说:「正好顺路,我送你一程。」 周是犹疑:「这样不大好吧?」卫卿嘲笑她:「怎么,这你也怕?又不是龙潭虎穴!」周是年轻,被他一激,脾气上来,心想,只是搭个顺风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她也不想挤公车,于是不再抗拒,打开车门坐上去。 卫卿故意说:「你那个同学,没想到竟然是张局长的儿子,真是看不出来,让人大跌眼镜。」 周是点头:「是呀,我今天才知道,刚才吓了一跳呢。他平时可低调了,从来没说过这事。」想了想,周是又说:「哦,对了,张帅明天可能不来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做完吧。告诉你一声。」 卫卿一听,正中下怀,暗中偷笑。小人得志,好不得意!他拿眼瞅着她,问:「他瞒着你,那你不生气?」他还想挑拨离间。 周是奇怪地看着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这是人家的私事。换成我我也不愿意说出来,这证明人家有教养。你以为人家张帅像你,是那种纨绔子弟,仗势欺人呢!人家学习可认真了,样样优秀。家里条件那么好,还能这样,真是难得。」她对卫卿一向鄙视,总是忍不住冷嘲热讽。 卫卿听见她这样袒护张帅,心里便有些不快,闷闷地说:「周是,你说话小心点,我怎么纨绔子弟、仗势欺人了?」他好歹也是众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周是这么说,大为恼火。 周是立即接上去:「你怎么没有?若不是你,我有这么倒霉吗?这样说你还算轻的了!」周是这是在秋后算帐,自从碰见他后,自己就没走过好运。一见他那种自以为是的神气就有气,他还以为他自己年轻有为,是国之栋樑呢!如果社会上多几个像他这样整天花天酒地、就知道玩弄女人的败类,风气早被败坏了! 卫卿不屑跟女人吵架,可是又气不过,内心愤愤的,只好板着脸教育她:「有你这么说话不讲理的吗?你运气不好,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不说不打紧,一说,周是便想起他做的那些好事,火气上来,沖他吼:「你还敢说,若不是你,我学费早交了,用得着在学校东躲西藏的吗?」 学校学费催得紧,害得她从此见了老师、主任就绕道走,简直不敢抬头,过街老鼠一般。要不是他,她也不用这么辛苦委屈,真是太卑鄙了!如果她知道张帅也是他暗使手段逼走的,还不知道恨成什么样呢。 卫卿想起这事,多少有点愧疚,于是不出声,对周是的怒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盯着前方。周是越想越气,觉得眼前此人性格恶劣,人品更有问题,还是离他远点为妙,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想到这里,便觉得再也不能在此多停留一刻,刚才自己真是鬼迷心窍才会上他的车,当即沖他大声嚷嚷:「停车,停车!」 卫卿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周是恶狠狠地瞪他:「我叫你停车,停车!」他一脸奇怪地问:「为什么停车?」 周是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瞪他,脸色十分可怕。他不明就里,见她气色不好,赶紧在路边停下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不等车停稳,要开车门,可惜上了锁,推不开。卫卿以为她想吐,按下开关,还问她要不要紧。周是用力一甩车门,一脸严肃地警告他:「卫卿,我以后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说完大步离去。 卫卿这下真觉得莫名其妙,赶紧下车,拽住她不放,吼道:「周是,你又发什么疯?动不动就转身离去,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周是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箍得死紧,根本动不得,只好骂道:「你才发疯呢!放手!」怒骂声已引起路人注意。 卫卿不想和她当街丢脸,拉着她的手,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车上说。」他真是快被她搞疯了,她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呢?刚才两个人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车上说话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周是威胁他:「你再不放,我要叫了!」街上这么多人,她还怕他?反正没人认识她,也不怕丢脸。这招她可是跟卫卿学来的,活学活用。 卫卿果然松手,看着她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来气得不轻。 周是看他吃瘪的样儿,十分解气,不屑地说:「活该!」一熘烟走了。留下卫卿一人站在街道边,又气又怒,偏偏无处发泄。 第二天周是加紧速度,忙了整整一天,脖子仰得都僵了,累得腰酸背疼,终于将绘画的工作提前完成。她一边整理工具,一边痛快地想,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再见到卫卿这个浑蛋了!就是有工作,她也不接了,省得相看两生厌。她可以找其他的兼职工作。 天色已晚,公司里的人早就下班了。她一个人提着诸多工具,行走艰难,好不容易蹭到走廊上,卫卿正好推开办公室的门出来,两个人迎头打了个照面。周是冷着脸也不打招呼。 卫卿见她一直没走,眼看天黑了,怕她一个人出什么意外,故意留下来的。现在见她如此,便想起昨晚她当街令他难堪一事,脸色一下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还是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工具桶,也不说话,径直走向电梯。周是心想,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哪里都碰得到,只得愤愤地跟在后面。 卫卿按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周是按一楼,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一楼先到,周是盯着他手中的工具桶,又赌气不肯出声。卫卿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跟她一个学生较劲,真是有失风度,于是平心静气地说:「提着这么多东西,坐车不方便。别闹脾气了,我送你回去,放心,在路口就停下来,别人看不见。」他后来想到周是大概是怕学校里的人说,所以才中途下车的。 对于卫卿来说,他能做到这样,算是忍让之至,事事为她想到了。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给过他脸色看。 周是将手里的东西往外一扔,抢过他手中的工具桶就往外走。卫卿拉住她,不满地吼:「喂!干什么你!」周是还要挣扎,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他来到地下停车场,气得直打哆嗦。 卫卿打开车门,请她上车,周是恨得牙痒痒,一把抢过工具桶,说:「卫卿,你以后再敢来找我,我跟你急!」本来还想将工具桶往他身上扔的,见到里面的颜料,心想,真扔下去,估计要是他跟自己急,小命都得丢在这儿了。她虽然嚣张任性,还知道分寸。 周是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离开,又乘电梯上去,绕回一楼,提着一大堆的东西,十分辛苦地回去了。 卫卿真是上火了,不再管她。她既然不知好歹,那就由她,反正受罪受累的又不是自己! 可是连续几天卫卿都不高兴,心情大受影响,觉得颜面无存。在周是手上,一败涂地,他真是十分不甘心。真不知受罪的是谁。 第11章 藉口 第11章 藉口 卫卿的那些狐朋狗友见他近日抑郁不乐,开玩笑说:「卫少,怎么一天到晚沉着张脸?难道是被女人甩了?」他们纯粹是开玩笑,没想到正好砸到卫卿的痛处。卫卿立即变脸,吼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有人跟他开惯了玩笑,打趣道:「哟——瞧你这样,不会真被女人甩了吧?」卫卿不说话,只拿眼狠狠瞪对方。 那些人一见气氛不对,忙劝:「好了,好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发这么大火!行乐须及春,当玩的时候就该玩。城里新开了一家酒吧,听人说不错,美女如云,肯定能玩得很尽兴。今天晚上不如一起去玩玩,怎么样?」 卫卿想起自己自从在「王朝」遇上周是以来,就很少去酒吧玩乐了,全副心思都花在她身上,偏偏闹得难堪之至,十分没趣,他都不敢在这些人面前说有关周是的事,整个脸都丢尽了。藉此机会,出去排遣排遣郁闷也好,于是同这些人浩浩荡荡地往酒吧进发。 新开的酒吧果然热闹,金碧辉煌,装修豪华,灯光迷离,红男绿女,放浪形骸。人人在夜幕的遮掩下,丑态毕露。这些人都带了女伴,唯有卫卿独身一人。他刚在吧檯坐下,便有人上前搭讪。 一个女人端了杯酒,大方地说:「嘿,喝一杯怎么样?」她身穿红色晚装,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在灯光下更显诱惑,一双丹凤眼,波光流转,看人时风情万种,下巴很尖,捲发随意往后一扫,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真是成熟美艷,此女可谓天生尤物。 卫卿本是好色之徒,挑眉请她坐下,挥手示意,立即有人送上美酒。那女人知道他对自己有兴趣,立刻挨着卫卿坐下,肩膀渐渐靠了过来,姿势暧昧。卫卿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知为何,竟觉得有点不适。 两个人碰杯,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坐得近了,他才发觉,这女人美则美矣,可是对着灯光仔细一看,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尽管化了妆,仍然遮掩不去。纵然是大美女,岁月依然无情,美人迟暮,更觉残酷。 他想起周是透明如玉的脸庞、飞扬跋扈的脾气,兴致便有些阑珊。 那女人见卫卿成熟英俊,一看就知事业有成,同是玩乐场中的高手,也不拐弯抹角,斜着眼笑说:「一起走?」手已经勾在卫卿腰上,意思不言而喻。 卫卿听到这样香艷的邀请,竟不觉得兴奋,抬眼看她,当下站起来,很有风度地说:「对不起。」那女人明白他的意思,耸耸肩,将杯子放下,转身离去。 卫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拒绝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只好以心情不好当藉口,提起衣服就要走。在门口碰到一个同样要离开的朋友,手挽一女伴,笑着和卫卿打招呼:「嘿,卫少,这么早就走?」 他点头:「嗯,有点事。时间早得很,怎么,你也不玩了?」那人指指身边的女伴,说:「她突然不舒服,送她回去休息。」卫卿点头,取车离去。 那人身边的女伴刚好是林菲菲,随口问他:「卫少?他是你朋友?」那人点头:「嗯,他名叫卫卿,跟他玩的人都称他卫少,城中有名的公子哥儿。」 林菲菲心想,卫卿这名字好熟,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送周是一大沓钞票的那个卫卿,大概就是此人。没想到长得如此年轻英俊,不但身材高大,气势不凡,五官深邃,看气度就知道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 卫卿在街上兜了几个圈,最后还是来到周是的学校。知道她不会接他电话,于是打周是宿舍的电话。是刘诺接的,告诉他周是不在,面试去了,还没回来呢。他看了看时间,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于是拨电话过去,不出所料,刚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周是这臭脾气,真是可恨!知道他再打,周是一定关机。没办法,他在周是关机之前,赶紧发了条简讯过去:工资的事!他从未想过,打个电话还得这么费劲。 周是一见是正事,他再打电话过来就接了。 「喂,工资有什么问题吗?」 他忙说:「哦,是这样的,本来你和张帅工资是一人一半的。可是后来张帅不是不做了吗?这样一来,财务部不知道该怎么分配这笔钱。所以我直接将钱交给你,你自己和张帅算去,给他多少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一个藉口。 周是一听,便说:「哦,原来这么回事。那行,到时候你让财务部的人把钱打我卡里就行了,我再把张帅应得的给他。」 卫卿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说,支吾了半晌,才说:「你这笔钱我直接给你得了,省得麻烦。你人在哪儿?学校吗?我去找你,顺带把钱给你。」 周是没好气地说:「我在外面呢。有必要这么急吗?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呀。明天你跑一趟银行不就得了。」 卫卿心虚地吼:「我明天一天都有事!你以为我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没事做是不是?我忙着呢!你这人怎么那么多废话,给你送钱来,你还推三阻四的!要就今晚我给你送来,不要以后都别想要了!」 周是火气也上来了,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呢,简直就是强盗土匪!可是钱在他手上捏着呢,真正惹火了他,虽不至于不给钱,拖延一两个月也有得自己受的,真是小人!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得忍气说:「行,那你来吧。我在外面呢,就快到学校了。你把车停路口吧,我去找你。」 卫卿一听她这么说,把车开到路口,特意寻了个精品店,买了个精緻的信封,将早就取好的八千现金封好。 周是正在外面的成都小吃吃晚饭呢,匆匆扒了两口,跳上计程车就回去。老远就看见他那辆兰博基尼,不等她敲窗,卫卿已经走了出来。他仔细打量她,见她穿了一件v领的黑色小外套,本应显得成熟些的,可是口袋上的勋章图案以及大大的金属扣仍然将她的青春活泼张扬出来。他问周是:「这么晚才回来,上哪儿去了?」 周是随口说:「面试去了。你把钱给我吧,我累了一天,想回去休息。」 卫卿又问:「上哪儿面试去了?弄得这么晚?小心被骗。」她年纪轻,资历浅,长得又不差,还真担心别人对她不怀好意。 周是没好气地说:「我面试关你什么事?」还被骗呢,谁有他心思歹毒?她这么顶撞他,卫卿竟然丝毫不觉得生气,看来是习惯成自然了,说:「我这不是问问嘛!你不考研究生了?」 「考呀。谁规定考研究生就不能面试了?」 「那成功了没?」卫卿没话找话。 周是不耐烦了,说:「我哪知道呀?人家说过几天再给我电话。」 卫卿一听,知道她是失败了。人家既然这么说,一般都是敷衍之词,她还真相信了,说:「你还是别出去找工作了,一心一意考研究生多好!」 周是鄙夷地看着他:「我倒想呢!」事情哪有他说得那么简单?这个「何不食肉糜」的傢伙,哪知人间疾苦?如果有钱,谁还愿意出去找工作呀? 卫卿也想到她的困难,不再说话,从车里拿出信封,说:「这是八千块现金,你要不要数数?」 周是抽出来一看,崭新的,似乎刚从银行提出来,拿在手里手感超级好,心里不由得十分高兴,都是自己的辛苦钱呀!她忙说:「不用了。我回去了,谢谢你特意送钱过来。」她知道卫卿要面子,只有多给,没有少给的道理。 卫卿不想让她就这么走,可是又没有藉口留下她,一脸的欲言又止。周是便问:「你还有事吗?」 卫卿灵机一动,脱口而出:「你吃饭了没?」他又急急解释,「我见你面试才回来,吃饭了没?」 周是说在路上吃过了。他没话了,只好说:「我还没吃。」 周是「哦」一声,不再有表示。他只好要求:「你陪我一起吃吧,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也不去哪儿,就在你学校附近随便找个饭店好了。」 周是不相信地问:「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饭?」 他忙说:「今天公司很忙,我刚刚才下班。」 周是看他穿得很休闲,不像刚下班的样子,也不管,直接拒绝:「你一个人吃去吧,我要回学校了。」什么人呀,拉她当陪酒的啊! 周是转上行人道,还没走出几步,卫卿在后面喊:「周是!」她不耐烦地转身,气沖沖地说:「你还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 就在此刻,一辆跑车从她身边滑过,车上坐着的人正好是林菲菲,两个人眼对眼,撞个正着。不等说话,车子已经风一般过去了。还看见林菲菲探头往后边瞧,好奇地想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知道林菲菲一定看见卫卿了,这误会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不由得又气又恼,可是他今天来是正事,怪不到他头上,没法沖他发火,只好说:「你以后别再来学校找我了!省得大家误会。」流言蜚语,众口铄金,假的都要弄成真的了!她在学校还怎么活呀? 卫卿明知故问:「他们误会你什么?」周是不再跟他废话,快步离去。还未进校门,看见林菲菲从一边的小卖部出来,手上提了瓶矿泉水,正仰头吃药呢。周是关切地问:「你怎么了?生病了?」 林菲菲将药拿给她看:「没,吃止痛片呢。」她身体不舒服。两个人刚好一块回去。林菲菲说:「周是,你现在跟那个卫卿在一块了?」 周是吓一跳,赶紧澄清:「没,你想到哪儿去了。今天他来找我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可别到处乱说呀。」 林菲菲「哦」一声,说:「周是,我跟你说,那个卫卿,不是什么好人!你别陷进去了。今天有人跟我说了他的事,说他最喜欢跟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来往,一旦腻了,就用钱打发,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偏偏有些女孩子跟他玩着玩着就弄假成真了,宁愿不要他的钱也不肯跟他分手。」 周是觉得在听故事,根本事不关己,于是很配合地问:「那后来呢?」 林菲菲嘆气:「后来?后来下场都比较惨,在北京这地儿几乎混不下去。据说,这样为他寻死觅活的女人还不少。最近有一个电影学院的女大学生因为他还闹过自杀,这事他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 周是吓了一跳,想起在「王朝」酒吧见过的那个黑头发、白皮肤的绝色美女,忙问:「后来呢?后来呢?没弄出人命吧?」 「没有,幸好发现得早,救回来了。可是你叫人家女孩子的面子往哪儿搁呀,以后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周是,我跟你说这么多话,我的意思是,你为他的钱也好,跟他玩玩也好,这没什么,谁没这些荒唐事!可是,你千万别喜欢上他!现在已经不流行这套了。这种人,一旦腻烦了,无情起来真是无情,一点旧情都不讲的。我听了都心寒。」 周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一个故事:弥子瑕和卫灵公在果园游玩,弥子瑕吃到一个很甜的桃,就将剩下的半个桃给卫灵公吃,卫灵公大喜,说弥子瑕爱我,一点好吃的还想到我。等到弥子瑕色衰而爱驰,卫灵公想起这事,大怒,说弥子瑕把吃剩的半个桃给我,是藐视君王。可是这个卫卿,还不等人家色衰而爱已驰,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林菲菲居然说了一句颇有深度的话:「红颜未老恩先断,真是可怜!所以说,动什么别动感情,感情这事真是受罪,无异于自找苦吃。」 周是想起林菲菲她自己,可是又不能说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其艰辛都不为外人所了解。 周是回宿舍后,忍不住将这事跟毕秋静说了,只告诉她是自己从林菲菲那儿听来的,说完开始破口大骂:「卫卿这个人渣!喜新厌旧,始乱终弃,怎么不遭天打雷噼呢?老天真不长眼!」很是义愤填膺,打抱不平。 毕秋静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理智地说:「其实,从另一面看,那些女孩子若不是贪慕虚荣,下场也不会这样悽惨啦。」 周是也知道这个道理,皱眉说:「可是这个卫卿是罪魁祸首!他若不故意引人堕落沉沦,那个电影学院的女大学生就能乖乖念书,而不会因为他自杀!」自己也被他搞得天下大乱,生活、学习大受影响。 毕秋静反驳:「没有这个卫卿,还有其他人呀!你能保证她不受诱惑?顶多好点,不会因为动了真感情而去自杀。所以说,还是要自己洁身自爱、自强自立。」 周是仍然不满:「可是自杀并非她所愿呀,动了感情难道是她的错吗?说到底还是卫卿这个人渣的错!」 毕秋静见她脸红脖子粗,笑问:「你干吗呢?沖我吼干什么呢?我又不是那个负心汉!这种事只有两厢情愿才行,都是法制社会,还能强抢民女不成?所以,出了事也只能说自作自受。」为了安慰愤愤不平的周是,毕秋静又说:「当然,那个卫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肯定的。任何事情两方面都有责任,唯物主义是这么认为的。」毕秋静像在做化学分析报告,条理清晰,措辞严密,周是想反驳都找不出论据,只得作罢。 虽然明白这些道理,但是周是对卫卿愈加鄙视不屑。 第二天,周是在画室画画的时候,接到美术系吴主任的电话,说来主楼参观的游客有人看中周是的油画,愿意出两万块钱买下来,问她愿不愿意。周是一听,喜从天降啊,乐得合不拢嘴,忙点头答应。 于是学校做主,将周是参展的油画卖了出去。买画的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身上的文化气息很浓,说话很客气,并问周是能不能将自己的印章印上去。 周是因为只是参加学校内部的展出,又不是参加什么大型比赛,只在上面落了个名字的款,连忙回宿舍取印章。众人已听到消息,闻风而动,连声恭喜。这种事在学校可不常见,又不是寄卖的画廊,可谓百年难遇。周是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让她给碰着了。心想,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哪知道祸也是他,福也是他,命中似乎早已註定。 交易完成,学校还特意让摄影师过来拍照留念,以作招生宣传之用。周是一下子成为学校里的焦点人物,大学四年,从未这样风光得意过。学校里的高层领导经此一事,大部分都认识了周是。 这下好了,什么学费呀、生活费呀,都不用愁了!周是浑身一松,一高兴便给李明成打电话,告诉他这事。她还是只能想到李明成,毕竟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第12章 拘留 第12章 拘留 周是自从卖了画以后,没了经济压力,不用为钱东奔西走,可谓高枕无忧。绘画热情空前高涨,不分日夜地在画室画画,弄得很多人都问她是不是打算做个专职画家。而更好的事是,卫卿自从那天晚上,就再没打电话骚扰过她,看样子在自己这儿碰了一鼻子灰,不耐烦了。她以为所有荒唐离奇的事情终于落下了帷幕。 其实不是卫卿放弃她了,而是打算先将这事冷一冷,过段时间再说。两个人关系闹得这么僵,周是对他印象很不好,而自己也弄得心浮气躁、灰头土脸的,所以先沉淀沉淀。步步紧逼既然不是办法,那么就放长线钓大鱼。周是这条美人鱼,可不容易上钩,得有点耐心。 前段时间他被周是弄得手忙脚乱,大失水准,最后终于认识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怪自己在她身上用错了方法。于是改变策略,静待时机。他决定暂时以静制动,先蛰伏不出。 周是这些天在学校的生活过得颇惬意,写写生,作作画,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于是人也跟着滋润了不少,脸上白里透红,皮肤越发好了。林菲菲见到她总喜欢捏两把,老追问她用什么化妆品,周是得意地说什么都不用,她现在连洗面奶都不经常用,谁叫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呢。林菲菲故意表现出鄙视之色,其实内心嫉妒得不得了。 唯一让周是痛苦的还是英语,和以前一样烂,没什么长进。王长喜英语试卷都做了一半了,只能勉强及格,还得是运气好的时候。她十分泄气,觉得自己实在没语言上的天赋。 一日,埋头做完一套英语试卷,看着上面一大片的红叉,心首先就凉了。碰巧林菲菲来找她,见她郁闷成这样,忙安慰她:「算了算了,不就是什么鸟语嘛!又不出国,学了也没用。我们表演系今天晚上有活动,你去不去看?去的话我给你弄张票。」仗着身高优势,边说还边揉周是的头发。 周是闪一边去,大叫:「哎——头发乱了!」林菲菲嘲笑道:「就你那头发,早成鸡窝了,还知道乱呢!还不快去剪!」 周是抗议:「我才剪的好不好,还不到三个月。」 林菲菲叫道:「三个月都没修头发,亏你说得出来!」 周是笑骂:「谁像你,败家女!」林菲菲新近又换发型了,一头黑亮的直发,染成红色,下面松松地捲起来,刘海往一边扫,微微翘起来,性感妖娆,十分惹眼。是在名发廊做的,价钱自然便宜不到哪里去。 林菲菲挑了挑自己滑下来的头发,做了个诱惑的姿势,挑眉问:「怎么样?漂亮吧!」周是笑得不行,说:「你特意来找我就为臭美来的?」 林菲菲「切」一声,身子往后一倒,轻轻松松坐在讲台上:「才不是。我们学校和别的艺术院校搞了个什么『大学生风采展示演出』,主要是咱们艺术系的人去充场面,搞得还挺大的,没票还去不了。我可是特意来问你想不想去哦,我可以要到票。」 周是不是很感兴趣,说:「那有什么好看的呀!还不跟学校组织的晚会一样,唱唱歌呀、跳跳舞呀什么的。」何况大晚上的还得出去看,她有些不愿意。 林菲菲摇头道:「那水准可大不一样!我们学校表演系和服装系的学生联合搞了个服装发表会,所以整个表演系的女生都要去充当模特儿,为校争光。」亏她打得出「为校争光」这样冠冕堂皇的口号,这可不像林菲菲会说的话。 周是笑说:「所以你也要去?然后拉我去当垫背的?」走台有什么稀奇的呀,主楼大厅天天放这些模特走台的短片,不是选美就是模特大赛,她都看腻了,穿的都是些奇装异服! 林菲菲一个劲地怂恿她去:「还有呀,摄影系的人也会去,对了,你们美术系也准备了节目呢,就去捧捧场嘛!」 周是心想自己晚上也没事,出去见识见识外校的俊男美女也好,这几所艺术院校都是以盛产美女出名的,于是说:「那行,晚上你走的时候记得来找我。」说着还要再接再厉做英语试卷。 林菲菲一把抽出桌上的试卷,说:「做什么做呀,你人都做傻了!晚上要出门,还不赶紧去打扮打扮。你头发乱得跟杂草似的,还不去剪!」拉着周是就要去剪头发。周是对英语本就深恶痛绝,听她这么一说,心想也是,把笔一扔,就跟着林菲菲出门了。 周是停在气派非凡的店门前,捅了捅林菲菲,问:「你带我来这儿剪头发?我又没犯傻。」说着就要走。这家发廊是出了名的贵,周是不想被当成冤大头宰。不就剪个头发嘛,一般发廊十块钱、二十块钱了事。 林菲菲拉住她,说:「剪过就知道不一样了,这里的师傅是名家!你不刚拿奖学金了吗?比我有钱多了,小气什么呀!放心好了,我有贵宾卡,给你八折。」 周是也有些好奇这家发廊为什么这么贵。人还未坐下,已有人送上饮料,还问你要咖啡还是果汁,服务态度果然不一样。洗头发的小弟还给她头顶按摩,热水流过头皮,弄得她舒服得几乎轻嘆出声。 林菲菲的贵宾卡有专门指定的师傅,她悄悄跟周是说,这师傅是这里手艺最好的,包她满意。那师傅对着她脸型看了半天,仔细询问她的意见,周是说随便,好看就行。那师傅便不再多话,将她已覆住耳垂的头发斜分,然后一层一层细细剪下来。他剪得很仔细,周是都快睡着了。 剪好以后,这师傅推推她,问:「小姐,看看剪得怎么样,有没有哪儿需要修改的?」周是才睁开眼,一看,有些吃惊,看着镜中的自己,平时随意凌乱的短发被乖乖地分在两边,一丝不乱,露出小巧的耳朵,齐耳的短发尽显她青春张扬的朝气,整个人显得活泼又不失妩媚。周是很吃惊,自己的形象怎么改变这么大呢! 那人说:「小姐的发质柔软,很好打理。平时只要上点定型水,很容易维持发型。」 林菲菲大叫好看,称赞道:「周是,你天生适合这款经典短发,真是越经典越流行,弄得我也想剪短头发了。」 周是看了看,好像蛮不错,付了钱,整整一百二十八元,真够她心疼的。剪完头发,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和林菲菲急忙往演出会场赶去。 人家那舞台规模,哪是周是学校能比的呀。虽说是学生表演,可是后面有专门的摄影师在一边录制,看起来这个活动整得挺大的。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都是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的学生,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美丽优雅,看着就养眼。 一开始,是其他学校的歌舞表演,很是精彩,美女如云,眼花缭乱,果然到处都是人才。周是学校的美术系表演的是「死神」的cosy,服装道具都是服装系的学生自己设计的。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是走秀。 主持人介绍模特身上所穿的衣服都是服装系的学生自己设计制作的,众人便开始譁然。然后音乐响起,表演系的众多女生鱼贯而出,个个都是美女,身材高挑,妆容美艷,春兰秋菊,让人目不暇接,全场气氛瞬间推到高潮,掌声如雷,满堂喝彩。 谢幕退出的时候,周是注意到走在林菲菲前面的那个模特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旁边的主持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然脸可丢大了。可是已经引起小小的骚动。那模特回头,狠狠瞪了林菲菲一眼,愤然退场。 周是赶紧熘到后台,气氛已经有些不好。她知道表演系的女生向来嚣张,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恐怕要闹起来。周是拉着换完衣服的林菲菲,说:「走吧走吧,时间不早了。」林菲菲被她拖着走,嘴里还在说:「我怎么故意的了?你自己穿的衣服后摆那么长!我哪知道呀?」 那女生嘴里说的话很不好听。林菲菲气得乱叫:「我就故意的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我呀……」周是一听,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硬把她拖出来,劝她:「嘴长在人家身上,管她怎么说!生这种气最不值得。」 已经到马路上,林菲菲还气得在骂:「谁不知道她呀,竟敢骂我!在外面搞什么国际援助,整个就一娼妓!装什么清高?」 这话说得也不好听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那伙女模特随后也出来了,听见林菲菲的话,脸色一变,齐齐冲上来:「你说谁呢?找打是不是?」 林菲菲也不怕对方人多势众,冷哼:「敢做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这些女模特平时颐指气使、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呀,双方就在大街上扭打起来。周是见林菲菲被人狠狠打了几巴掌,赶紧冲上去劝架,嘴里说:「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突然,她感到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被谁的指甲刮伤了。以前就听说过表演系的女生爱打架闹事,没想到是真的。 正闹成一团,听见有人吼:「当街打架,还有没有王法?」回头一看,竟惹出警察来了!众人才住了手。林菲菲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手里还抓了一把不知是谁的头发,脸上已有淤青。 警察看了看这些女模特,哼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人模人样的,还是女孩子呢,竟然敢在警察局大门口打架,也太嚣张了!」周是回头一看,才发现斜对面就是警察局,警徽的标志在灯光下熠熠发亮。心想,挑什么地方打架不好,偏偏挑警察局门口! 于是众人全都被带到警察局录口供,包括倒霉的周是。警察局的人一见这些女模特就皱眉:「怎么又是你们?就不能安安分分地活几天吗?」周是才知道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进局子里。林菲菲悄声告诉她:「她们上次跟一伙外国人出去玩,被抓过。」周是咋舌,简直不敢相信,吓得忙问怎么办。她可不想因为这样而留下不好的记录。 林菲菲也很愧疚,想了想,教她一个办法:「你不是认识卫卿吗?你给他打个电话,听说他跟警察局的人熟。只要他肯说一声,咱们立刻就可以走了。」周是当然不肯打,她巴不得跟卫卿撇清关系呢。 这些女模特有门路有关系,交了罚款都出来了。唯有林菲菲和周是还被扣押不放。 警察局里的人见周是跟众多女模特大不一样,皱眉问:「你还是高中生吧?怎么跟她们混在一块儿?打电话叫家长来。」周是身上什么证件都没带,只有钱和手机,站在这些模特身边,显得特别小,难怪人家会以为她是高中生。 吓得周是忙说:「我一个人在北京念书……」也不敢说自己是某某大学的大学生了,省得丢脸。 那人一听,开始教育她:「你说父母辛辛苦苦将你送到北京来念书容易吗?你不好好学习,成天跟这些人混在一块,对得起家长、对得起老师吗?好的不学,就知道跟着这样的人打架生事,不狠狠教训一顿,不知道天高地厚!打电话叫老师来。」 周是本以为他说一顿就完了,没想到还要惊动学校,哭丧着脸说:「老师下班了,回家睡觉了……」想混过去,可那人说:「这都多晚了,我还不知道老师下班了?打电话叫过来!」 周是一身的冷汗都吓出来了,又推辞:「我没有老师的手机号码……」那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便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在这儿等着。等老师或家长领你回去。」周是无计可施,只得先走出来和林菲菲商量怎么办。 林菲菲直骂她笨:「不就给卫卿打个电话吗?他只要打个电话和这里的人说一声,咱们不就没事了!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呀!还是你真想在警察局过夜或是惊动学校?」一旦惊动学校,周是肯定得被通报批评了。 林菲菲见周是犹低着头不说话,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翻到卫卿的号码,问:「这个是不是?」说完便按下通话键。 周是忙说:「再想想办法,又不是多大的事,求求人家说不定就放了咱们。不是还有其他朋友吗,干吗非得找他呀?」 话还未说完,手机已经通了:「喂,周是吗?什么事?」卫卿想不到周是会主动给他电话,一时又惊又喜。 林菲菲快速说:「周是出麻烦了,现在在警察局。」然后把手机递给她。周是一阵头疼,又没办法,只好接起来:「餵——」 卫卿问:「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受伤?」周是摇头,见林菲菲在一边催她赶紧说,只好怯怯地提出要求,请他给警察局打个电话,说说情。 卫卿听明白了,说:「他们领导现在不在,就算我打电话也没用。这样吧,我去一趟,看看怎么回事。」 不到二十分钟,卫卿就来了。警察局的人问他和周是什么关系。周是张口就说:「这是我叔叔。」警察局的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请家长吗?那警员一听是家长,只教训了一顿,就放行了。 卫卿一听,当场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周是半晌,只好苦笑,办了手续,领着她出来。林菲菲早回她男朋友那儿去了。 卫卿问她:「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叔叔?这样的谎你也敢撒?」自己年纪就真的有那么大?这是最让他气不过的。 周是没什么表情地说:「人家不是相信了吗?」卫卿看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十分不快,却发泄不得。这才发现她剪了头发,说:「哦——什么时候剪了头发?挺好看的。」 周是也没搭理他,只说:「今天的事很感谢你。我先走了。」 卫卿拉住她:「大半夜的,你去哪儿?」闹了这么大半天,宿舍门早关了。 周是踌躇了一下,卫卿当下说:「走吧,回我那里将就一下。明天再回校。」周是甩手就走,她还没笨到这个程度,自动送上门去。什么地方不能挨一夜呀。 卫卿忙问:「你去哪儿?」周是回头说去网吧刷夜。她走了几步,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身份证没带,人家不让进。北京这边的网吧管理很严格,没带身份证绝对不让进,至少她去过的都这样。找招待所什么的身上钱又不够,只好愣在当场。 卫卿拖着她说:「放心,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周是真没地儿可去了,只好跟着他来到城中心的高级住宅区。 卫卿领她到自己的住处。他的房子房间倒不大,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装修布置自不必说,自然是顶级的,典型的单身贵族的套房。卫卿见她穿的奶白色外套脏兮兮的,便问她要不要洗澡。周是摇头:「不用了,我待到天亮就走,不用麻烦了。」 见她自从进屋起就没放松过,卫卿笑说:「你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周是痛快地接上去:「谁知道呢!」把话挑明白了更好,就不用揣着担心了。她走到厨房洗了手,问:「有我睡觉的地儿吗?没的话就窝沙发好了,地上也行。」 卫卿笑道:「我就这么刻薄?你好歹是客。算了,你睡床吧,我在书房过一夜。」周是也不推辞,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要装绅士可别怪我。」 她说话还真直接,卫卿哭笑不得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也不说声谢谢。」 周是本想顶撞几句,后来还是乖乖地小声说了声谢谢。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今天这事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他。 周是转了一圈,没发觉有女人用的东西,床上也没有长头发呀香水味什么的,空气很干净,大床很舒服,于是将门锁紧,放心地倒头大睡。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打架又是对骂的,她还真累着了。 不是卫卿真这么君子,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色狼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只是他还沉得住气。他要等的时机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第13章 无声 第13章 无声 一夜无话。周是睡得甚是香甜,还是卫卿敲门把她叫醒的。她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成一团。 卫卿看着她,情不自禁地说:「周是,为什么你睡了一觉,连脸都不洗,还可以这么漂亮?」当然,因为年轻。 周是以为他在取笑她,她这个样子她自己看了都嫌弃,瞪了他一眼,拉开门就要走。卫卿跟在身后问:「你不洗漱?」亏他还破天荒地下楼去买了早餐。 「不了,先回学校。」周是弯腰穿鞋子。尽管她尽量大而化之,可是一大早就见到他还是觉得不舒服,所以不肯多待片刻。 卫卿没法,只好拿出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去。」 周是跳出门外,摇头拒绝:「你不要上班吗?我不要你送,我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 卫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半晌,却微笑起来。真是小孩子,敷衍客套的话一句都不愿意多说。 其实不是周是不会敷衍客套,而是她认为根本没必要对他敷衍客套。跟他这种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而卫卿,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周是对他的不客气。 周是自从被带进警察局教育一顿后,林菲菲再叫她出去玩,她便不肯去了。受了惊吓的她决定老老实实窝在学校念书。 已是十一月底,天气渐寒。这天,周是从画室出来,天上阴云密布,风呼啦啦地刮在脸上,有些疼。她对着镜子一边涂睫毛膏,一边问刘诺:「你看外面会下雨吗?」她担心,如果下雨的话,李明成来这儿不方便。 刘诺开玩笑,说:「不知道,我又不是中央气象局的人,你应该去问他们。」见她难得打扮,问:「你要出去?约会?」 周是点头:「对呀,有朋友来,出去吃个饭。」今天是她生日,李明成说要为她庆祝,她很高兴。周是一直没有过生日请客吃饭的习惯,她觉得生日不也是平常的一天吗,又没有四十八小时,何必铺张浪费,闹得人尽皆知。可是李明成总记得她的生日,总会送她个小礼物什么的。 她问刘诺哪对耳环漂亮,刘诺指了指林菲菲送她的那对,说:「你戴大耳环衬脸型。」周是拿过另外一对,说:「这对也是大的,好看不?」刘诺摇头道:「这对耳环样式过时了。」 周是不听,还是戴上去了。那是去年李明成送她的,她很珍爱,连盒子都小心翼翼收藏着,爱屋及乌。 打扮停当,周是又问刘诺的意见。刘诺笑问:「周是,看你这么紧张,恐怕不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吧?难道是去相亲?」周是笑骂她胡说。看看时间也快到了,换上靴子、外套就出门了。 天空竟然下起了小雪,稀稀疏疏,软如羽毛,入泥不见。众人惊叫:「下雪了,下雪了!」这是今年的初雪,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周是心情顿时大好,蹦蹦跳跳跑出校门。李明成还未到。 她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手机响了。她不管,直到雪花触手即融,手指一下变得微凉,她才心满意足地接起手机。是卫卿,她说:「喂,什么事?」语气不像平常那样不耐烦,而是显得十分温柔。 卫卿心中一软,还来不及说话,又听见她说:「你看外面,下雪了!」卫卿探头往窗外看去,才发觉外面果真下着细细的小雪,雪花在空中飘飘洒洒,看得卫卿的心情也跟着诗意起来,问:「今天晚上你有事吗?」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故意打这个电话。 周是接道:「有呀,要出去吃饭。」卫卿想起她可能要跟同学出去庆祝生日,于是说:「哦,那没事了,我晚上再给你电话。」 李明成带了个大蛋糕来,周是很兴奋,说:「这么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呢。」李明成笑道:「带回去给大家吃呀。我们先去吃饭。」 他送给周是一条项鍊,价格虽然不便宜,可是款式并无特殊之处。他见周是喜欢买这些小玩意儿,也不嫌多,于是每到她生日都会送一两件,再怎么没新意至少不会送得不对。 周是很高兴地收下,大方地说请他吃饭,要去那种情侣去的西餐厅。李明成说:「天冷了,还是去吃火锅吧,暖暖胃。」周是见他穿得不多,以为他冷,忙说:「那好,就去吃牛肉火锅吧。他们家的锅底好。」 火锅店的生意很好,人声鼎沸。一顿火锅下来,周是吃得满头大汗。李明成特意向店里要了碗长寿面,上面还盖了个荷包蛋,他笑着对周是说:「诗诗,吃了这碗面,又大了一岁,以后要听话哦。」 李明成是跟周是一块长大的,比她大两岁,家里又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一直把周是当自己的亲妹妹来照顾。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年纪这么小,离家却那么远,真是让他心疼。 周是不满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听话呢!」李明成笑问:「你才多大?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样的话。」 周是一直跟他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李明成笑得不行,最后拗不过周是,只得一脸郑重地说:「好好好,我知道,我们家周是已经成年了。」 吃完饭,周是还要拉着李明成去逛街。李明成笑说「捨命陪周是」,话还未完,就接到张冉瑜打来的电话。张冉瑜说物理实验室有台仪器用不了,请他过来看看,口气有点急。李明成一听,便说:「诗诗,我得回去了。先送你回学校。」 周是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沉下脸,一路上不言不语。眼看快到校门口了,他就要回去了!周是强作镇定地问:「李明成,我问你,你是不是和那个张冉瑜在交往?」她也不叫张冉瑜学姐了。 李明成很干脆地承认:「嗯,我追她追了很久,她前不久才答应跟我交往,我觉得从未这样高兴过。」他并不忌讳在周是面前谈这些,他甚至愿意听听周是的看法。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他从未想过,周是也身在局中。 周是只觉得心口被人重重击了一下,喘不过气来,良久,低声问:「你真那么喜欢她?」黑暗中,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李明成丝毫未觉,还点着头:「嗯,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聪明努力、专心致志的女孩子,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嗯——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她,可是就是觉得她有魅力。」也许他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肉麻了,笑了笑,「大概是我们俩的磁场比较相近,所以我才会受她吸引。」 周是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滑下眼泪,又怕他看见,故意撩了一下头发,抬手拭去了。虽然心中早已知道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亲耳听李明成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周是觉得自己从未这样伤心甚至绝望过,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破碎成一片,再也无法癒合了。她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哽咽地说:「李明成……可是我,我……」她明知无望,却仍然想说出自己的心思,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李明成的手机简讯响了,似乎不给周是这样的机会。李明成一心记挂着张冉瑜,夜色遮掩下,他根本没发现周是的异样,还匆匆说:「诗诗,到了,你进去吧。我走了。」看得出他很焦急。接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周是满脸泪痕地立在萧瑟的风雪中,泣不成声。 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此,当你的感情已经变质成朦胧的爱情,而他的却还停留在原地。不但停留在原地,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爱情。情何以堪! 周是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回校,只好沿着来时的路在街上熘达。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发觉她在无声地哭泣。 一辆车子迎面开来,滑过十来米又停下。卫卿打开车门,喊了一声:「周是!」黑暗中,他并没有看清,可是直觉告诉他,自己没有认错人。 卫卿说了晚上要给她电话,周是不想理他,早已关了机。他没办法,只好打到她宿舍,还是刘诺接的,告诉她周是不在,出去了。他问周是是不是和同学出去玩了,刘诺说不是,说她上自习去了。一般有人打电话来宿舍,问某某某上哪儿去了,是不是出去玩了,大家都会异口同声说上自习去了。 卫卿相信了,于是驱车来到周是的学校,他自然有办法让周是来见他。刚开过路口,卫卿放缓车速,就在不经意抬头的瞬间,周是的身影一闪而过。宁可认错也不可错过,于是停车。 周是听见有人叫她,停步四处张望。卫卿跑上去,见她拼命擦眼睛,忙问:「怎么了?」仔细一看,才发觉她脸上满是泪渍,因为化了妆,哭得脸上五花六道,惨不忍睹。他忙说:「别乱擦了,越擦越难看。」 周是被他拉着上车,竟然没反抗。这种时候,她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就算是卫卿,她也愿意和他说说话。 卫卿掏出一包湿巾,说:「喏,用这个擦吧。」她接在手里,对着后车镜,将脸上的残妆擦干净,终于露出一张白皙素净的小脸。 卫卿问:「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周是不答,半天才说:「今天是我生日……」顿了顿,「十九岁生日。」 卫卿不再追问她为什么哭,说:「哦?是吗?那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或是想去哪里玩?我请你。」 周是居然点头:「好啊,我们去酒吧玩吧。」她想喝酒。 卫卿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带她来到城里最热闹的一家酒吧。进了酒吧,舞池里已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周是伤心失意之下,三杯酒下肚,已经有醉意了。她红着眼睛说:「我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痛。」 卫卿问:「那心为什么痛?」周是不说。他猜到一点,问:「因为李明成?」周是缓缓点头,啜泣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不漂亮吗?张冉瑜有什么好?」想起就伤心。 卫卿心里也在比较:那你为什么喜欢他,他有什么好?但是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哄她。 「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好。」 周是歪着头看他,说:「是吗?那你说我哪里好?」她被李明成弄得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卫卿想了想说:「你聪明漂亮,自尊自强,还有……年轻。」他说的是真心话,她是这样的年轻,才十九岁,多么令人羡慕。他一向认为自己风华正茂,人人也都称赞他年轻有为。可是直至今天,见到十九岁生日的周是,才发觉原来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他不禁感嘆:「你才十九岁!是少年大学生吗?」十九岁已经上大四,不由得他不吃惊。 周是摇头:「不是,我不是那种变态的少年大学生,除了念书,什么都不会,生活都不能自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妈妈是中学的美术老师?」 卫卿没想到她竟肯跟他说家里的情况,忙配合地说:「是吗?怪不得你学美术,原来是家学渊源。」 周是摇头:「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妈妈是老师,白天很忙,爸爸是跑运输的,工作也很忙,没时间照看我。没办法,五岁的时候就把我扔进学校,交给熟悉的老师,想让我读一年级。可是我每次考试都及格了,我妈妈就让我跟着念,说跟不上再留级。我那一届小学是最后一年五年制,下一届就改成六年了。初中三年,高中两年,所以十五岁就进大学了。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卫卿问:「高中两年?为什么你高中只念了两年?」他觉得很奇怪。 周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打着嗝说:「我们那里高二就可以参加高考呀,学校公然给我们办高考手续,也就是试考的意思。我高二那年也去考了,考上了就来北京了。那时候老师都劝我再读一年,说照我这样的成绩,下一年一定可以上清华美院。不过我还是来读这所大学了。」 卫卿问:「为什么不再读一年?有没有后悔过?」 周是摇头:「没有。」其实她是因为李明成才想提前来北京念书的,就是现在也没有后悔过。周是做事不喜欢后悔。爱就爱了,错就错了,一切的结果都由自己来承担。 可是回头再想起此事,眼泪又不由自主流下来。卫卿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一生只有一个十九岁生日,应该高高兴兴的才是。走吧,我们去跳舞,跳个通宵好不好?」卫卿又劝又哄,外加诱惑。周是的手柔若无骨,肤如凝脂,异常细滑。卫卿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经过两三个月的死缠烂打,他才握了周是的小手,以他纵横情场的记录来看,真是破天荒头一次,想起来就挫败。所以,一定要抓住时机,绝不可放过。 可是周是不但拒绝,还拿眼瞪他,把手抽回来,揉了揉,警告说:「卫卿,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小心我不客气!」别以为她心情不好就可以趁火打劫。 卫卿看着她,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乖乖坐这儿,别乱走。这酒吧可什么人都有。」他准备先出去抽根烟,再来想办法。他很奇怪,这周是都喝醉了,怎么还这么难缠呢?他为了维持形象,不好当着周是的面抽菸。 可是等卫卿回来时,周是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以为周是走了,抓住一个服务生就问。服务生指了指舞池,说那位小姐跳舞去了。他往里走,一眼就看见周是正和一个打扮斯文的年轻帅小伙跳舞呢,跳得那叫一个亲热,两个人差不多快贴在一块儿了。那人的手还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游移,来回摩挲。 卫卿一看,心头火起,挤进去,二话不说,将周是带出来,教训她:「让你好好坐着,你怎么不听话?」还跟别人去跳舞,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周是喝得脸颊潮红,兀自口齿不清地说:「关你什么事?」 卫卿气得当场将她带出酒吧,一把把她塞进车里,发动了引擎。卫卿思忖着:直接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好了。周是一睁眼,发觉景物不对,趁着酒劲扑到他身上,嘴里嚷嚷:「你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学校!」她拼命摇他打他,吵闹不休。 卫卿吓得冷汗直流:「周是,你给我坐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再闹,要出车祸了!」周是不管,一个劲地嚷「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学校」。他没法,只好在路边停下来,看着不依不饶的她,怒气沖沖地说:「好!这就送你回学校。」整个一小祖宗! 周是这下倒安静下来,歪在一边睡着了。卫卿只有摇头苦笑。车在校门口停了下来,卫卿见周是依然闭着眼睛,睡着的时候模样倒是又乖巧又甜美,他呼吸一紧,慢慢将上身移过去,低下头,就要亲下来。 周是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靠过来,被惊醒,她一个激灵,往旁边一钻。一睁眼就看见卫卿不怀好意,她气急败坏地吼:「卫卿,你想干什么?」 卫卿偷吻落空,有些失望,懒洋洋地说:「没想干什么。」接个吻有什么了不起,他根本没当回事。 周是可不一样了,她怒火冲天,一边推开车门下车,一边恶狠狠地警告:「卫卿,你敢亲我试试,我哭给你看!」反正她今天晚上还没哭够,不妨哭得把警察招来。周是也想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只好撒泼。 她这个警告对卫卿可谓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他听了只想笑,看着她气沖沖地下车后才想到,周是之所以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没接过吻。他不由得热血沸腾,发誓一定要偷到周是的初吻。 第14章 大哭 第14章 大哭 周是带着满身的酒气下车,寒冷的夜风一吹,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落雪已停,地上甚至没有湿漉漉的痕迹,初雪就这样应个景儿就没了,无声无息。像她来不及倾吐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宿舍,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浇上泛红的肌肤,令她舒服不少。一摸耳朵,才发觉右耳上的耳环掉了。周是心里一急,来回在宿舍走廊上寻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她想到晚上自己去了那么多地方,真不知道耳环丢到哪儿去了。她开始坐在床上细细回忆,记得跳舞的时候耳环还在呢,那么,极有可能落在卫卿的车上,当时又是吵又是闹的,动作又那么大。 她觉得十分失落,仿佛丢的不仅仅是一只耳环,而是过往的一切。又是一夜难眠,她想她应该尝试走出这种困境。 第二天,周是在食堂吃饭时碰到张帅,周是笑说:「张帅,好久没见你了。也不来画室了,最近在忙什么?」 张帅淡淡一笑,回道:「有点事,所以去得少了。哦,对了,你英语准备得怎么样了?」周是耸肩道:「还是老样子。」 看着她端着餐盘到处转悠,不知道该吃什么好,张帅建议:「不如吃这家的刀削面,浇上辣酱和佐料,味道特鲜美。另外要两个小菜,包你胃口大开。」 周是犹疑:「是吗?我没吃过耶。」她从未想过吃面食。张帅挑眉,问:「四年里,从没吃过?」周是羞惭地点头。 张帅嘆气,说:「那就更应该尝试了。其实我们学校食堂里有些东西也蛮好吃的,如果你愿意尝试的话。」 周是听从了他的建议,要了碗刀削面,浇上辣酱和醋,面很有劲道,果然不错,这可是周是近日吃得最痛快的一顿饭。她前几天因为食慾不佳,精神不振,脸色都有些憔悴了。 张帅问:「有什么事吗?你脸色有点苍白。没有感冒吧?」 周是沖他勉强一笑,说:「没有,大概是早上没吃早饭,气血不足。」张帅问:「你早上经常不吃早饭?」周是很不好意思地说:「嗯……有时候起不来……」这算什么藉口? 张帅摇头,说:「你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容易得胆结石。早餐很重要的,不能不吃。」周是吓一跳:「不会吧?胆结石?」 张帅点头,说:「真的,不是我胡说,有科学依据的。因为人在早晨空腹的时候,体内胆汁中胆固醇的饱和度比较高,吃早餐有利于胆囊中胆汁的排出;不吃的话,容易使胆汁中的胆固醇析出而产生结石。所以,以后你一定要记得吃早餐。」 周是连忙点头,抹着额头说:「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以后一定不再偷这个懒了。」她们宿舍四人,不吃早餐是经常的事,没想到潜藏着这么大的危险。她笑说:「张帅,我发觉你蛮厉害的,不光是画得好,还知道那么多东西呢。」 张帅笑:「这么崇拜我的话,帮我个忙如何?」周是忙问何事。张帅说:「我不是要画素描吗?要找人体模特,你当我的模特吧。」 周是一听,就有点不愿意了,当模特可是件苦差事,得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还不得要她的命。想到这里,周是当下就苦着脸说:「张帅,你可真会要我帮忙。」 张帅笑道:「你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请你去餐厅吃饭?」周是一听,倒认真思索起来,半晌,说:「你不是有一盒上好的颜料吗……嗯……嗯……」她正好要买呢,不妨藉机敲他一笔。 那盒颜料是别人特意从国外带给他的,但张帅当下就同意了。周是问他什么时候要画,张帅说等他做好准备就给她电话。 周是刚回到宿舍就接到卫卿的电话。经过那一晚,两个人的关系虽没有大的进步,可是周是至少肯接卫卿的电话,没以前那么僵了。卫卿在她极度伤心失意的时候,不管是否居心不良,意图不轨,却正好陪在她身边。或许这就是缘分。 周是没好气地问:「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卫卿说:「中国美术馆最近有个『敦煌艺术展览』,你想不想去看?」他为了讨好周是可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点子都想得出来。 周是迟疑着没说话,敦煌艺术,凡是学画的无不嚮往,她还真有些心动。卫卿忙说:「这次活动是由中国美术馆和敦煌研究院联合主办的,规模宏大,你不去可惜了。」 周是「切」一声,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心思呢。有什么可惜的,这种展览,又不会是一天两天,她和同学一起去不行吗?非得和他!可是她想起落在他车上的耳环,大概还掉在他车里的某个角落,说不定还找得到。 卫卿听她没拒绝,打蛇随棍上,说:「那你准备准备,我去接你。」周是忙说:「现在?」这都几点了,人家该闭馆了! 卫卿说:「这你别管。你别关机啊,我到了给你电话。」周是喊住他,他嘆口气:「知道,我在路口等你。」周是不允许他把车子开到校门口,他只得妥协。 两个人赶到美术馆的时候,来参观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是抱怨:「你带我来看什么?」卫卿却说:「再等一等。」然后居然靠在一张椅上闭目养神,神情泰然自若。 周是十分恼火,推他:「你发什么神经?回去算了。」算她白跑一趟。 卫卿见她不耐烦,只好解释:「平时参观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看不仔细。我们可以等闭馆再进去,随便你怎么看。」 周是想不到他神通广大至此,心中虽暗骂他败类,可还是跟着他进去参观。独自一人参观美术馆的机会今生恐怕只有这一次了,想起来就奢侈。 他们两人由美术馆的余主任亲自接待,余主任边走边介绍:「此次『盛世和光——敦煌艺术大展』,展品绝大部分来自敦煌研究院提供的魏晋南北朝到元代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计有精美复原洞窟十个、敦煌彩塑复制品十三尊、敦煌壁画临本一百二十幅、敦煌彩塑真品九尊、敦煌藏经洞出土文献真迹十件、敦煌花砖十件。这尊是莫高窟第一百五十八窟西壁佛台,涅槃佛像。」 周是一时间眼花缭乱,盯着佛像看得目不转睛,很想伸手摸一摸那尊涅槃佛像,远远地看过去,那尊涅槃佛像侧卧的姿势雍容而优雅,脸上的神情神秘莫测而又无比庄严。 卫卿问:「余主任,可以再走近点看吗?」他们已经到了围栏边缘,但是围栏上有个牌子上写着:游人禁止前行。 余主任却点头:「可以。」领着他们跨过栏杆,就近细看。周是凑上头去,可以清楚看见佛像身上历经岁月留下的刮痕,表情动作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看得她嘆为观止。 周是还有幸亲手摸了一幅临摹的敦煌壁画,她激动不已,出了美术馆后,直说不虚此行。这样的待遇,周是生平从未想过,对卫卿不能说不感激。 一路上,周是兴奋得脸色潮红,话也多了起来。卫卿暗笑她是小孩子,一点小事就激动成这样,但是看见她这样高兴,卫卿的情绪也不由得跟着高昂起来,他马上提议:「天黑了,正是吃晚饭的好时候。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日本料理喜欢吗?喜欢吃味重一点的还是清淡一点的?」周是第一次答应跟他出来吃饭,他准备大请一顿。 周是摇头:「米饭就行。」又说她想吃青菜。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吃青菜了,对身体大概不好,于是想着吃青菜补一补维生素。大概是受了张帅那番话的影响,她开始注意起饮食营养来。 卫卿将车掉头,周是问:「怎么了?为什么掉头?」卫卿说带她去某个地方吃素菜,那里的素菜是全北京城做得最好的。周是无力地说:「吃顿饭而已,有必要这么折腾吗?」吃什么不是吃呀,最后还不是要消化!她并不重口腹之慾,当然,也没那个条件讲究,只能将就。 可是卫卿坚持,说既然要吃自然吃最好的。他们驱车来到一家酒店,一下车便有人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库。卫卿领着周是径直进去,周是哪见过这种阵势,不由得有些紧张,不敢多说话,也不敢到处乱看。 乘着电梯到了顶层,直到坐下,周是还全身紧绷,尽量维持礼仪,不敢失礼,表面上还得装得坦然自若的样子,十分辛苦。卫卿觉得她今天真是温柔乖巧,安安静静,事事配合,心情不由得大好。觉得这才像正常的相处模式嘛!原来周是也有这么柔顺甜美的时候。 菜自然做得极好,只是周是没心情仔细品尝,匆匆吃两口就停下筷子,卫卿问她怎么不吃,她没好气地说胃疼。带她来这种地方,这不是受罪吗?一边还有女服务生站着伺候,这叫她怎么吃?不就是青菜米饭吗?哪儿不能吃呀,非得上这种地方来吃! 于是饭还没吃完,卫卿带她出来买胃药,叮嘱她:「你在车里待着,我去附近的药店买。」周是想起掉落的耳环,趁他不在,可以找找。于是用手机当照明灯,趴在车子的地毯上搜寻。连驾驶座都找遍了,还是没发现。 「掉什么东西了?」没想到卫卿回来得这么快,周是忙坐直身体。卫卿将灯开亮,问:「掉什么了?我帮你找找。」 周是只好告诉他:「我掉了一只耳环。没什么要紧的,掉了就算了。」 卫卿笑问:「那种大耳环?」周是忙说:「原来真掉在你车上了。既然拾到了,就还给我吧。」 卫卿说:「上次拾到了,随手搁口袋里,那件衣服今天没穿出来。你想要,我带你回去拿吧,反正这儿离我住处也不远。」卫卿见她都丢了这么多天,还想着找,可见十分重视,才会有此提议。 周是忙说:「不了不了,你以后如果记得就还给我,不记得就算了。」她可不想再去他住的地方,送羊入虎口。 卫卿说:「不光是耳环的事,还有药,我刚才看了,这药店都没好的胃药,吃了会有很多副作用,跟止痛药差不多。我那里有好的胃药,你拿回去吃,比外面买的好得多。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才多大就有胃病!」 周是见他这样说,也是为自己好,便不好闹僵了,还想推辞,卫卿车子已经开出去了。不到一刻,已到他住的小区。她只好说:「你上去拿吧,我在下面等着。」卫卿哼一声,说:「周是,你说有你这样的吗?」 周是也知道不礼貌,只好磨磨蹭蹭跟着他上去。卫卿让她自己随便坐,自己则进厨房去泡茶,算是招待。周是便四处打量,上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真没仔细看,只知道里面那间是他卧室,外面这间不知是书房还是健身房。 她推门一看,里面有一个书架,书没几本,大多数是文件夹。书架前是一套电脑桌,十分豪华,桌子上到处是散乱的文件。周是走过去,坐在真皮软椅上转了几个圈,果然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再四处看看,她发现玻璃橱窗里放有一卷画,上面系的装饰用的红绸带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没事的时候自己编着玩的。 她脸色变了变,推开玻璃门,展开画,果然是自己的那幅油画,上面的落款记忆犹新。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烫着一般,连忙放回去。倒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心情十分复杂。 显然,卫卿偷偷帮她忙,亏她以为自己的画真有多好,还能被人看中买走,还曾经得意得不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她不由得苦笑,卫卿这样拐弯抹角,看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话说明白。 正在她没主意的时候,卫卿进来,问:「喝茶不?」她看着他,心情仍停留在震惊的余波中,说到底,他似乎也是一番好意,不但找别人代买,还藏着掖着,对自己也算费尽心思。那现在该怎么办?跟着犯傻,装不知道,还是大吵大闹? 卫卿见她异常沉默,表情看起来怪怪的,问:「怎么了?」将茶递到她手里。她也没什么意见,默默接在手里,埋头就喝。卫卿还未叫出声,她噗的一声就把茶水吐了出来,热茶烫得她逼出了眼泪,舌头都烫麻了。 卫卿急忙走过来,说:「这是热茶!有你这么喝的吗?你也不先试试,想什么呢?有没有烫伤?」他心疼地抬起她的脸。周是看着他,眸中带泪,不言不语,心里还在想画的事,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而此刻,在卫卿眼中,周是是如此柔弱无助,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 卫卿是什么人,他可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当下就俯下头,一手扶在她脑后,一手搭在她腰间,动作利落熟练,紧接着,就抱着周是,来了一个火辣辣的舌吻,并且一路攻城略地,霸气十足。周是料不到情况竟会像这般急转直下,当场愣了下,待发觉他舌头在自己唇齿间探索游移,才反应过来,忙用力推开他,奋力挣扎,又踢又打。 卫卿好不容易得手,岂肯退缩。他将放在她腰间的手一使力,将她的双手箍得更紧,而且还把她推到桌边,不容她反抗,舌头更加放肆,继续深入。周是口中尚有茶水的清香,唇舌滋润,十分柔软,带有少女的幽香,味道很好,令他沉醉得不能自拔。周是生涩的反应以及反抗,更激起他的欲望。待发觉她不再挣扎,卫卿挪出一只手,更加放肆地隔着衣衫在周是上身游移,甚至移到了周是的胸前…… 周是被他困得不能动弹,没想到他一只手力气就可以这么大,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因为没有经验,不知道换气,她感到自己呼吸都困难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身体一软,觉得自己快要闷死了! 直到卫卿察觉到她的不适,才依依不捨地离开她的唇,但是舌头还在她嘴角流连不去,然后慢慢滑下来,唇齿咬着她尖尖的下巴,在她颈项处来回舔舐。感觉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如丝绸一般,这让卫卿的欲望瞬间爆发,并且如潮水般涌动,意乱情迷之下,他已经欲罢不能。 周是又急又羞又怒,偏偏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嘴里呜咽着,委屈伤心之至。 卫卿愕然抬头,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喘不过气来,忙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柔声哄道:「乖,乖,不哭,不哭!」感觉到她的柔软美好,他都不想把手挪开。 周是喘过气来,非但不停,反而开始哇哇大哭,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外流。她心想,完了,自己就这么毁了!于是更加伤心,什么都不管了,只是放声大哭,肩膀颤抖不停,眼泪鼻涕蹭得两个人的衣服上到处都是。 卫卿见她哭成这样,这下慌了,手忙脚乱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有用,一个劲儿地只知道重复这两句。 周是哪听他的呀,她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对着空气拼命哭,气都顺不过来,一边哭一边想起自己以前的伤心事,李明成不要自己了,卫卿往死里欺负她,英语四级又没过,连母亲的病亡也想起了……越想越伤心,一时间哪里止得住,涕泪俱下,哭得那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卫卿见她哭得不依不饶、无止无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头疼地说:「周是,你又不是小孩子,别这样哭好不好,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这要被人看到了,还真以为自己拿她怎么样了! 周是根本不听,兀自哭得不亦乐乎。卫卿从来就没碰过这种事,这下是后患无穷了,不知该如何收场,只好冲着她气恼地说:「你哭有什么用呀?你到底要怎么样?说出来行不行?」他只想让她赶紧别哭了,哭得他头都大了! 周是心想,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哭!于是哭得更加大声,声音都哑了,眼睛鼻子通红,看起来甚是可怜。就是她想停,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卫卿想到周是曾经威胁他说「你敢亲我试试,我哭给你看」,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强来了。他扯下身上的领带,往地上一扔,看着哭得天昏地暗、不知日月几何的周是,烦躁地说:「好了好了,我会负责的,我会负责的!做我女朋友,行不行?!」他算是承认周是的身份了,明确表明自己不只是玩玩。 他从未这样挫败过,拿周是根本没办法。 第15章 女友 第15章 女友 卫卿见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头疼得不行,干脆也坐在地上,看着她哭。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周是哭累了,声音自然而然小下来,而且哭得太狠了,胸口都开始闷疼,她又倦又累,靠着桌脚都爬不起来。那样痛快淋漓、毫无顾忌的大哭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哭完她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一发不可收拾。 卫卿出去拎了条热毛巾进来,见她全身虚软,便抱着给她擦脸,再也不敢乱来了。周是刚一挣扎,他就按住她:「别乱动,哭得丑死了,还不赶紧擦擦!」周是喘着气,仰起脸:「疼!」她刚刚哭过,脸部皮肤异常敏感,卫卿太使劲了,被他这样胡乱一擦,她的脸立刻红了。热气蒸在她脸上,叫卫卿看了,真是我见犹怜。 卫卿注意到她领口都哭湿了,身上的衣服也被茶水打湿了,嘆气说:「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周是哭得浑身黏腻腻的,这下也觉得不好受,于是怯怯地说:「我没有衣服……」此刻的她,声音沙哑,眼睛通红,无助得像只小猫。 卫卿不安好心地从柜子里翻出他的白衬衫。他知道,女人洗完澡穿男人的白衬衫最性感了。周是脸一红,呸了一声,摇头:「不要,你有没有没穿过的t恤短裤?」卫卿没好气地说:「当我这是服装店呢。」 周是爬起来,走到他的衣柜旁边,在一大排衣服里找了套浅灰色的运动服,这套衣服看起来很新,估计没怎么穿过。她放在身上比了比,这也——太长了吧?但没办法,现在只能将就了。 用热水随便沖了沖后,周是黑着脸,提着裤子跑出来。卫卿的衣服太长太大,她穿着完全撑不起来,本来周是的骨架就非常小,买衣服从来只要最小号的,跟她一起洗过澡的同学全都说她没腰,买裤子只要撑得住胯部就行。而卫卿的运动服本就是宽大型的,穿在周是身上,上衣都垂到她膝盖上面了,领口穿着显得特别低,露出脖子下面的一大片肌肤;裤腰过大,一放手就会掉下来。 卫卿一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周是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扯着领口,艰难地移到沙发上,捋了捋袖子,那紧身螺纹的袖口比她胳膊还粗,袖子又很长,把她的手都遮盖住了。她沉着脸,试图把袖子捲起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卫卿过去,一边帮她捲袖子一边问:「你提着裤子干吗?」她没好气地说:「腰太大了!」他看起来不胖呀,怎么衣服一穿到她身上就大成这样了呢?卫卿试着用一根手指圈她的手腕,摇头:「骨架太细了,你怎么长的?」见她的腰肢不盈一握,整个人如此娇小柔软,卫卿真想把她抱在怀里恣意怜爱,但是经过她刚才那么一闹,他再也不敢轻易造次了。 周是将手扯回来,拉了拉滑下来的领口,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卫卿可以明显看到她胸罩的颜色以及露出来的蕾丝花边,一看他便觉得口干舌燥,但是看得见摸不着,只好在言语上占她便宜:「裤子那么大,你还穿什么呀,上衣直接当裙子穿得了。」 周是拿眼瞪他:「我喜欢穿关你什么事?你少下流了。」卫卿凑过来跟她坐一块,逗她:「我怎么下流了?要不要试试?」真是贼胆不改,色心又起。周是离他远远的,警告他:「你敢试试看?小心我跟你没完!」 卫卿一想到她的哭功,便觉得没意思。看来,得想办法让她主动投怀送抱才是,于是他站起来,说:「好了,你也哭累了,我也累了,就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送你回去。」 周是默默点头,只好这样了。她又想起一件事,问:「我的耳环呢?」卫卿进了趟卧室,从抽屉里把那耳环翻出来,看起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嘛,街头小店到处都是,不知她为何这样重视。他拿在手里抛上抛下地玩着,靠在门边,痞痞地说:「告诉我谁送的,不然不给。」 周是没见过像他这么小人的人,骂道:「你无不无聊!我自己买的,快还给我。」卫卿挑眉:「不老实交代,不给。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周是气愤地瞪着他,提着裤子走过去。他以为周是要来抢,连忙闪身。 周是一脚蹬开卧室的门,反手一甩,「砰」的一声,把他关在门外。卫卿愕然,敲门问:「你不要了?」周是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不要了!」他不给就算了,又不是不要了就会死的东西。 卫卿总算领教了周是的厉害,上次那幅字也是一样,要挟不成,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宁肯不要,也不受威胁。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真是要不得,够他头疼的。 他哪会当真跟她计较,只好妥协:「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的。为什么动不动就生气?快把门打开,我把耳环还你。」周是摇头,说:「你把耳环从门下边递过来。」她哪能相信他的话。 卫卿无奈,这算什么,跟尔虞我诈的敌我双方一样,互不信任,又不是在拍电视剧。他苦笑了一下,把耳环从下面递了过去,说:「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吧?乖,把门打开。」周是不理他,往床上一倒:「我要睡觉了。」老提着这肥大的裤子真是累人,她索性把它丢在地下,然后钻进了被窝。 卫卿在外边听见动静,拍门:「周是,你不能这样吧?过完河就拆桥?」根本视他为无物嘛,这好歹是他卧室。 周是却在里面打着哈欠,她真是累了,蒙头就要大睡。 卫卿找来钥匙,可是周是从里面反锁了。他无奈地说:「周是,我总要找衣服换吧。」周是只好爬起来,沉着脸说快找快找。 卫卿故意磨磨蹭蹭,找完衣服又找文件,他注意到她衣服下露出的腿,修直纤长,肌肤柔嫩雪白,脚趾圆润小巧,竟觉得性感非常。他心思一动,便蹭过去打商量:「周是,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周是警觉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卫卿一脸郑重地说:「我盖另外一床被子,我保证一定不动手动脚。上次我睡书房,睡得我落枕,整整一个星期才好,难受死了。」周是二话不说,抱起被子枕头就往外走。 卫卿忙拦住她:「你干吗?」周是头也不抬地说:「我睡沙发。」让她打地铺都行,这房间这么大,哪儿不能睡呀。卫卿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沙发放下来,准备在上面铺被子枕头。 他只得咬牙说:「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好了。」周是回头看他,似乎在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卫卿无奈地说:「我好歹是男人,哪有让女人睡沙发的道理?」周是立即说:「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回去睡床了。你有什么要拿的东西赶紧拿,我困了,想睡觉了。等会可别又来吵我。」卫卿闷闷地说没有了,让她好好休息。 周是关上房门之前,回头说:「哎——你也早点睡吧。晚安。」虽然他不怀好意,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费尽心思带她去美术馆,还给她买药,住的也是他的地方,占了他的床,说句这样的话也是应该的。 卫卿听了却是欣喜若狂,往沙发上一倒,心想周是还是很可爱的,聪明漂亮又有个性,况且不为他的钱折腰,当女朋友还是相当不错的。 第二天,周是要一个人回校,卫卿怎么都不肯,把她送到路口还叮嘱她要记得吃药,说等会儿再给她电话。周是耸耸肩,头也不回地走了。卫卿从后视镜见她转弯不见了才发动车子离去。 周是回寝室换了衣服就直接往画室赶去,她有幅素描还没画完呢。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透进画室,让寒冷的冬天顿时变得暖洋洋起来。张帅见她如此悠然自得,笑说:「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你现在就当我的模特吧。」 周是挑眉,问:「现在?时间来得及吗?」张帅被她刚才沐浴在阳光中的神情打动了,笑说:「应该可以,速写也不错。」周是无所谓:「要摆什么动作吗?」 张帅说:「就站在你刚才站的那个地方,让阳光从身后打进来,手放在后面,自然点就可以了。」周是问:「我能拿把椅子抱本书吗?不然一直站着也太累了。」要她乖乖地一动不动摆几个小时的pose,还是站着的,还不得累死她。 张帅点头:「当然可以,只要让阳光从你身后洒进来就行。就这个姿势,对,尽量不要动。」 周是看着张帅对着画板挥笔,自己却十分无聊,不由得眼珠乱转,坐不了半个小时,便调皮地逗张帅说:「张帅,你看天花板,上面有东西耶!」张帅嘆气,走过来扶正她的肩和头,说:「周是,既然要当模特儿,你好歹专业点。」周是吐舌,很想说自己不想当了,可是已经答应他了,不好说话不算数,何况张帅已经将颜料送给她了。 正无聊地数地上的砖块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张帅嘆口气,停下笔。周是心虚地不敢接,接二连三被打岔,他心情大概好不到哪里去。张帅问:「不接吗?」周是赶紧摇头:「没关系,没关系,不是快画完了吗?你赶紧画,我不乱动。」 电话响了十来声便停了,没有再打过来。太阳渐渐西移,这个角度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张帅停下笔,看着画皱眉。周是忙跳起来,揉着腰问:「画完了?等下,给我看看!」 张帅说:「下次应该找个空旷的地方,光线会自然点。」周是耸肩:「有什么要紧,反正是速写。」走过去要看。哪知道张帅一手把画扯下来,迅速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是大叫:「辛辛苦苦画的,为什么要撕掉?」十分不解,好歹她这个模特也当得很辛苦啊。张帅淡淡地说:「画得不好,不要也罢。」他受周是的情绪影响太深,精力没有集中,觉得自己画得大失水准。 周是一脸可惜地说:「就这样撕掉了,我看都没看一眼呢。」张帅道歉:「对不起,让你白累了一个下午。」周是忙说没关系,笑说:「这次模特算没当成,下次吧,下次再给你当模特,谁叫我收了你的颜料呢。下次你可要好好画呀,至少要让我看一眼嘛!」 张帅笑说:「好呀,下次叫你当模特,你可别抱怨。」周是笑:「我说话向来算数,虽然当模特真的很累,我身体都僵了。」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吃晚饭。 周是的电话又响了,是卫卿,他噼头就问:「你刚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他还特意打电话去她宿舍,说她不在,上自习去了。他多少明白过来,她宿舍的人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周是忙说:「你先等一下。」又对张帅说:「不好意思呀,你先走吧。我回头再去。」张帅点头,还问要不要帮她占个座,食堂吃饭通常人满为患,座无虚席。周是忙谢过他,说不要了,他才乘电梯下去了。 周是这才接起电话:「你有什么事么?我要考研,学习蛮紧张的。」意思让他不要再来骚扰自己了。卫卿不理她的暗示,问:「你刚才跟谁说话?」周是随口说:「同学呀。」卫卿不依不饶:「哪位同学?」周是说就是张帅。 卫卿顿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下午怎么不接我电话?」周是没好气地说:「我那会儿在忙,不方便接电话。」卫卿不悦:「你有什么不方便接电话的?」他知道他们美术系通常没什么课,周是不是在寝室就是画室,最多食堂,三点一线,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是不想当着同学的面在走廊吵,唯有耐着性子说:「我那会儿连动都不能动,何况接电话——好了好了,你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 一听她不耐烦,卫卿只得暂且按捺下来,说:「我在来你学校的路上,你打扮打扮,我们出去吃饭。」周是一听,火了,直接说:「不去。」就要挂电话。 卫卿来狠的,说:「周是,你再敢挂我电话试试!我耐心可不好!万一冲动可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声音突然变得冷冷的。周是知道真惹火了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只好识相地说:「那你想怎么样?」卫卿说:「你先出来,我不再说第二遍。」率先挂了电话。 周是咒骂一声,气得不行,也不管他,洗了洗手就跑去食堂吃饭了。卫卿又打电话追问:「你怎么还没出来?快来。我已经到了。」周是吃饭吃到一半,只好放下筷子,一脸郁闷地出去。 卫卿竟然堂而皇之将车停在校门口,见周是出来,打开车门就要下来。周是怕人看见,赶紧坐上去,冷着脸说:「你又来干吗?我晚上还要学习呢。」 卫卿不理,盯着她看了看,皱眉:「不是让你换件衣服出来吗?」周是一听就来气,她穿什么衣服关他什么事,沉着脸问:「我这衣服怎么了?」 卫卿说:「牛仔裤帆布鞋,一看就知道是学生。你不能换件成熟点的?你们学校的女生不是出了名的会穿衣服吗?」等下人家还以为她是高中生,看看其他学生,穿得很成熟美艷呀。 周是沖他吼:「你管那么多!我本来就是学生,当然该有学生的样!」卫卿气急,半晌,只好说:「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说着开始发动车子。 周是忙说:「你又要带我去哪里?」卫卿目视前方,「等会儿就知道了。」想了想,又问:「你还没说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周是心想,他这人怎么这么烦呀,从头问到尾,还不知要问多少遍,赶紧说:「没去哪儿,就在画室待着。」卫卿直起身体,看着她说:「周是,你下次再故意不接我电话,我直接打电话给你们吴主任,让他去找你。」 周是恨得牙痒痒,半天,愤愤地解释:「我又没有故意不接你电话!那时候我正当张帅的模特呢,当然不方便接电话。」卫卿一听,转过头看她,冷着脸说:「你说什么?你当那个张帅的模特?你为什么去当他的模特?」 周是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脸,耸肩说:「这有什么呀,不就模特吗?大家互相帮忙而已,对我们学画的人来说,平常得很。」卫卿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周是,断然说:「以后你不许当别人的模特。」 周是叫起来:「凭什么呀?」 卫卿猛打方向盘:「我说不行就不行!我的话你最好听进去,不然,到时候你可别哭。」周是恨恨地盯着他:「有你这么霸道的吗?」卫卿耸肩,不理会她的怒气,将车停在一家俱乐部门前,伸手就替她打开车门。 周是不动。卫卿好笑,赌什么气呢?忙哄着她说:「好了,好了,今天是出来玩的,别生气了。人都来了,走吧,别像小孩子一样。」拉着她就下车。周是闷闷地跟在他身后,心情很不好。 卫卿领着她进了一个大包厢,里面男男女女,已经到了不少人了。众人一见他,便开玩笑:「卫少,今天带哪个美女过来了?」见到从后面走进来的周是,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笑说:「你不会带个高中生来玩吧。」卫卿有点尴尬,忙说:「什么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别乱开玩笑。」 那人笑道:「嘿——还挺惜花的嘛——」一边仔细打量周是,说:「卫少,你改口味了?」看这个女孩子的模样,清纯得就要滴得出水来了,真是豆蔻梢头二月枝,活脱脱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嘛!他捅了捅卫卿:「卫少,有你的!这种美女也找得出来!」 卫卿瞪他,拉着周是坐下来,说:「你别听他们贫,他们嘴贱着呢,净会瞎说。饿了不?先吃点东西,等会儿还有得闹。」周是摇头,皱眉说:「卫卿,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卫卿忙说:「那先忍一忍,见见大家,以后不再带你来了。」 周是没法,既然来了,只好先待下去。她正四处张望,这时,一个高挑直发的美女坐到她身边,问:「你是卫少的女人?他倒很少带女人来这种地方。」周是摇了摇头。 那直发美女沖她一笑,也摇了摇头,嘆口气就走了。她以为又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子。周是见她的穿着打扮高贵得体,气质也很好,很疑惑她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围着圆桌打牌,烟雾缭绕,满桌的瓜果点心,人人身边都有一个女伴,女伴坐在那些人的旁边,指指点点,不断出谋划策,还互相餵食,娇声笑语不断。这哪是打牌呀,分明是调情嘛。可是众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似乎早习以为常。 卫卿见她皱眉,以为手上的烟味熏着她了,忙掐灭了,问:「怎么不说话?高兴点,等下带你出去跳舞。」周是咬着唇不理他。 有人见了,取笑说:「卫少,你做什么了,怎么惹人家不高兴了?还不快哄哄。」又有人贫:「卫少,你还不快亲亲人家,赔礼道歉!」众人一听此提议,全部闹起来:「快亲快亲,我们大家看着呢。」有人笑:「亲哪够呀,要舌吻哦!」一时间,更加热闹,大有不亲不罢休的感觉。 周是一听,脸就变了。卫卿拍着她的手,叫她不要生气,站起来笑骂:「闹什么闹呢,你们这些人!这是我女朋友,也不看人欺负!」众人有些吃惊,随即有人拍手笑道:「怪不得肯带出来见人呢,原来新交女朋友了!卫少,春风得意呀你!有没有定日子呀,什么时候结婚?」 卫卿笑:「你们还瞎说!以后见着人可别乱取笑啊!」大家忙说:「当然,当然,哪敢乱取笑嫂子!」 周是一听都有人叫她嫂子了,哪还沉得住气,站起来,冲着卫卿吼:「谁是你女朋友了?」又转身对大家说:「你们别听他瞎说,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呢!」说着一推椅子,就要往门外走。 第16章 不安 第16章 不安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众人皆惊,齐齐看着他们俩。卫卿镇定地站起来,摇头嘆气,一脸无奈地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别闹脾气了,大家该笑话你了。」周是这样不给他面子,他虽然很不高兴,但是想着她年纪轻,经不起笑闹也是正常的。大概这些人说的话她不爱听,加上她又是烈性子,所以才会当场翻脸。 周是停下脚步,皱着眉看着他,他好像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尚以为自己在赌气发脾气呢。这让她更生气了,心里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不再跟卫卿出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摊牌,只好冷冷地说:「我回去了。」拉开门就走。许多学艺术的学生都将「扬长而去」这个动作做得潇洒无比,周是更是箇中高手。 大家见他们俩这个样子,都以为是情侣间闹脾气,见周是年纪轻,都以为她在使小性子,不以为意,忙笑说:「卫少,还不快追上去,小心人家以后不理你。」有人说:「卫少,你这个小女朋友也太嚣张了,都是你宠坏的吧?以后可得好好调教调教。」又有人笑说:「你这个小女朋友,性格够泼辣呀,以后有你头疼的。」大家都拿他们俩取笑。 卫卿看着周是甩门而出,心里也来气了,但又怕她出意外,还是追了上去。众人在后面取笑:「小朋友心气儿大,你可得好好哄哄!」众人待他走后,都把这事当笑谈,说卫少也有这么一天,在万花丛中游刃有余,这下连自己的小女朋友都搞不定。 这件事情后来在圈子里全传开了,众人都说得津津有味,静观后续发展。 卫卿终于在门口堵住周是,拉住她的手腕说:「好吧好吧,反正人也来过了,我送你回去吧。」心想,算了算了,也不好说她什么,年纪小就是年纪小,只好先宠着了,哪能跟她计较,以后再慢慢调教。周是甩手,当然挣不脱,拿眼瞪他:「你干什么?放手!我自己会回去!」 卫卿把她塞进车里,嘴里还教训着:「大晚上的,想出事吗?这里可是事故多发地段,危险着呢!什么坏人没有?你给我坐好,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周是被他这样一吼,倒冷静下来,心想,确实该酝酿酝酿怎么把话说明白了。大吵大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还是卫卿说的。 两个人一路都没交谈,眼看快到了,周是整理好思绪,冷静地质问:「卫卿,你为什么当着你朋友的面说我是你女朋友?」卫卿一看她严肃的表情就想笑,故意板着脸说:「亲都亲了,不是女朋友是什么?」她不是哭得死去活来吗?他原本以为承认她是他女朋友可以让她安心,至少名正言顺地来往。 周是一听更郁闷了,这只色狼!自己只好当狗咬了一口!她正色说:「卫卿,你听清楚了,我才不是你女朋友!你别到处胡说,小心我跟你急!」她还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呢!况且他女朋友多着呢,不差她一个!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纠缠着自己不放,难道是因为一直没到手的缘故?想得倒美! 卫卿一听她这话,不高兴了,问:「当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我对你哪儿不好了啊?」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他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了,事事容忍她,她倒得寸进尺,越来越不像话了,以至于嚣张成这个样子! 周是听得火气直冒,亏他说得出口!她冷笑一声:「原来你对我这么好啊!差点没被你逼得退学!我之所以那么倒霉,还不全是因为你!再说了,谁稀罕当你女朋友!玩过那么多女人,脏死了!」怒气一上来,就只记得他的坏,忘了她后来之所以走运,也是因为他。 卫卿拉下脸:「周是,你说话小心点!别没轻没重的!」他真是怒了,她怎么越说越放肆?周是瞪他,知道这话确实说得过了,一时没吭声,半天才沉声说:「卫卿,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明白了,别以为你亲了我,我就是你女朋友了。你说现在还有这么可笑的事吗?出来玩的人什么事没有?我只好自认倒霉。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以前的事算是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互不干涉,老死不相往来。」 卫卿一听她这话,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她吵下去,不然得闹翻了,看来得改变策略,于是耐着性子说:「周是,实话跟你说,我还真没在哪个女人身上费过这么多的心思。好吧,一开始就算我不对吧,我也只是吓唬吓唬你,并没有真的对你怎么样。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才带你去跟我的朋友见面。你说你不给我面子吧,我也算了。你现在说这样的话,不是叫人寒心吗?你以为发生过的事,当真能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既然周是吃软不吃硬,那他就改怀柔政策。这种手段对周是这样的人最管用了,一开始就不应该跟她生气。 周是看着他,半晌说:「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是还是生嫩,他一软,她就硬不起来了。卫卿见气氛缓和了点,抬手拨了拨她滑下的头发,说:「好了,你也别闹了,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只是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当场给人难堪,你让别人怎么下台?」 周是闪身躲开了,没好气地说:「你坐着好好说话。」她心里也有点愧疚,确实有失礼貌,可是当时一生气,哪儿顾得过来呀。 卫卿果然收回了手,看着她说:「周是,你当我女朋友,我只会对你好,事事都让着你,只要你不太胡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什么都由得你。你说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以后不交男朋友了。」卫卿说的这些话倒是真的,他比周是大不少,自然不会像二十来岁的小男生一样还动不动为一点小事跟女朋友怄气,他真要对一个人好,可以把人宠上天。 周是一听他说得这么恳切,一时慌了手脚,竟觉得愧疚起来。可是她始终立场坚定,没失了理智,也实话实说:「卫卿,其实你人也没那么差,长得不错,又有钱,哄女孩子的手段又高明,可是,我还是不想当你女朋友。」话说得很真诚,毫不掩饰。她始终认为应该表明自己的态度,当断不断,只会自取其乱。 卫卿头都疼了,她怎么就这么难缠,软硬都不吃呢?于是他柔声说:「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因为我以前跟很多女人来往过,所以觉得我脏?」他故意说这样的话,好让周是觉得不安,也算是用尽心机。 果然,周是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我一时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她低着头,十分内疚的样子。卫卿藉机说:「周是,你要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早过了十九岁,所以有一些过去也很正常。现在,你还是不愿意吗?」他这番话倒是粉饰得冠冕堂皇,说得动听之极。他那些过去也叫正常? 周是心里早已拿定主意,看着他,抱歉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是不是情场高手,对于感情,她从来都看得十分纯洁而神圣,觉得这样拒绝一个人的求爱,尽管认为是对的,还是觉得有点狠心,当下竟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卫卿放柔声音问:「那你总得说个为什么。」周是局促不安地伸手打开车门,不敢回头看他:「我想我不是很喜欢你。」她这话说得十分委婉客气,可是也很直接,不留余地。 卫卿竟然没有生气,还问:「那你喜欢谁?还喜欢着李明成?」周是脸色变了变,半天才嘆息一声,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再喜欢他也没用。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想我应该专心致志地念书。」声音透出一丝黯然。 卫卿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说起「喜欢不喜欢」这样纯粹的话了,这种不附带任何物质条件的喜欢,也许有人会不屑地认为他们幼稚。可是他相信周是此刻说的是真心诚意的,她是这样的年轻,心是透明的,还未惹上尘埃。虽然周是说不喜欢他令他有些不快,但他还是很大方地说:「既然这样,那你走吧。」 周是连不喜欢他的话都说出来了,也没必要再在她这儿碰钉子,自讨没趣了。她的个性,还真是不敢恭维。 周是对着他一弯腰,说:「对不起,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车子仍然停在那儿,心里越发不安,又走回来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嗯——还有,你自己开车小心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她知道,他这样被人拒绝,心里一定不舒服。 她对卫卿从未这样柔声细语过,卫卿知道她是于心不安了,当下也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周是看了他几眼,还想再说点什么充充场面,终究没说出来,就这样走了。 此后,卫卿也当真没来找她。她内心隐隐不安,本想打个电话过去对那天晚上的事表示抱歉,后来想,话都说绝了,打不打也就无所谓了,省得再纠缠不清,但是她对卫卿的感觉无形中不由得好了许多。 卫卿呢,既然知道周是有愧于心,当然不会就这样罢手。只是她话说得那么僵,自己怎么也得装装大度。看样子是两清了,一时他也找不到什么再找她的藉口,再说他近日工作繁忙,要去西欧出差,于是这事就暂时搁置下来。他心里还思量着,怎么着也得想个办法让她先低头,不然还真不甘心就这么完了。 等卫卿从欧洲回来,已经是二十天后的事情了,都到十二月底了,温度骤降,大雪纷纷扬扬,一片冰天雪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简直寸步难移。他那些朋友一听他从欧洲回来了,都闹着要给他接风洗尘,其实主要还是有些好事人想打听打听他跟小女朋友怎么样了,听说两个人好像闹什么矛盾了。 众人聚在一起,三杯酒下肚,便有人不怀好意地问:「卫少,这次怎么没把女朋友带来?我都还没见过呢。听说年纪不大,长得漂亮,很有气质是不是?女朋友是干什么的?据说超有个性。怎么着也得让兄弟见见!」 卫卿把酒递给他:「你怎么这么多话?让你来是喝酒的,不是光说话来的。」那人笑嘻嘻地说:「卫少,不要转移话题嘛!说说,和小女朋友怎么样了?又吵架了?」什么叫又吵架了?卫卿一听就不快,说:「你怎么跟女人一样八卦,婆婆妈妈?就你废话多。」他和周是基本算是完了,这下面子是丢尽了。 众人都起闹:「哎呀,卫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小情侣的,谁不吵架呀,顶多过几天就没事了。那么一个可人儿,哄一哄就好了。」卫卿心想,要是哄一哄能行,他早去哄了。可是周是,还真是让他没辙。 本来他还想等一等再说,现在经众人这么一闹,便有些迫不及待,心想,是得想个办法,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将周是拐到手?可是,这次得周是先低头才行,这还真有难度。 大冬天的,上午十点,周是还在被窝睡觉呢,一大早的就被系里吴主任的电话吵醒,请她到办公室一趟。周是吓得立刻爬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穿上衣服立刻飞奔而去,连脸都没来得及洗。 敲了敲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人,周是觉得眼熟。吴主任介绍说:「周是,这是上次买你画的王先生,还记得吧?」周是这才想起来,忙说:「王先生,你好。」王先生穿了毛衣,换了副眼镜,周是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不知他来这有什么事。 王先生上下打量周是,半晌,伸出手,笑说:「周是同学,你好。很久不见了,近日可好?」周是总觉得他问候得别有深意,当下客气地说:「还好,谢谢。」吴主任在一边说:「王先生说他有次在北师大参观书法展览,看见有一幅书法落款是你的名字,特意来问是不是你的,他说他想买下来。」 先前是有几所大学联合办了个书法展,将学生的作品在各个高校轮流展出,周是的书法也拿去充数了。她的书法虽然还行,但还没到出类拔萃的地步。 周是一听,就愣住了,不知这次是他要买还是卫卿的意思,当下便没说话。卫卿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知晓画的事,所以才会故伎重施。但是这又是为什么?不是说好互不相欠,早就一笔勾销了吗?吴主任见她神情有些奇怪,便问:「周是,你的意思呢?」 周是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说:「吴主任,我想跟王先生单独谈一谈,请他指点指点书画上的技巧。」吴主任当然是连声说好。周是领着王先生来到画室。王先生看了看,说:「这就是你们的画室?不错。」 周是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就问:「王先生,你可认识卫卿先生?」王先生愣了下,看着她,半晌,笑起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那更好,省得他继续演下去,怪麻烦的。 周是皱眉:「卫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实在不知他有何居心。 王先生坦然说:「也没为什么,他说他害你丢了工作,对你觉得愧疚,给你钱你肯定是不收的。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还叮嘱我不要让你知道,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其实卫卿这次本就打算让周是知道,要不然怎么让周是低头呢。只是没想到周是早发觉了。 王先生怕周是心里不舒服,忙说:「周是同学,你不要有其他想法,我出价很合理,你的作品放到画廊去卖,差不多也是这个价。」那也得有画廊肯寄卖,还得有人愿意买。 周是思忖半天,说:「王先生,你代我谢谢卫先生,就说我很感谢他。」 王先生笑道:「感谢的话,还是亲自去说比较有诚意。」他站起来,「既然没事了,那我先走了。你和卫先生好好说,他也是一番好意,还怕你知道,可谓用心良苦。」 周是送他出去后,想来想去,总觉得放不下。上次拒绝卫卿,本来就于心不安,现在他又这样做,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大概还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说被他逼得退学那番话,因为上次买画也是在自己发怒说完退学一事之后。 现在,周是觉得他是真的想做补偿,自己打个电话过去,说声谢谢也很应该。于是头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卫卿,她把电话打到云玛公司,请服务台的小姐转接,她想这样的方式比较正式,也比较不尴尬。经过诸多盘问,直到报上自己的名字,才接通了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卫卿万万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电话,只好用公式化的口吻说:「哦,周是吗?有什么事吗?」 周是沉吟半天,说:「卫先生,关于画的事我很感谢你。以前承蒙你照顾,所以特意打电话致谢。」 卫卿笑说:「原来这回事呀,没事没事,说来说去一开始是我不对。以后就不要再谈起了,只希望你不要再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话。」 周是脸一红,忙说:「不会不会,一时气话而已,希望卫先生你不要介意。」 卫卿忙藉机说:「那好,以后就是朋友了,有空就出来吃个饭玩玩儿什么的。不然,就是不给面子了。」 周是只好勉强应承下来,她既然选择公事公谈的办法,便不好推辞,但是在心里还是忍不住暗骂卫卿可真会打蛇随棍上。 卫卿挑眉,心想,有了个这么好的开头,以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第17章 开始 第17章 开始 自此,卫卿时不时会打个电话问候问候周是,时间掌握得很好,大多是闲暇时候,中午或晚上,问她吃饭了吗、学习忙吗、该休息了吧之类的,也不多说,聊几句就挂了。一开始周是戒备甚深,只客气地说正要吃呢,学习挺紧的,我该睡觉了,敷衍敷衍就挂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慢慢地,接得多了,防备没那么深了,聊的话题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比如说,卫卿会问:「听你语气怎么不大高兴呀,出什么事了?」周是喜怒形于色,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周是烦恼地说:「电脑又不能用了,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了。我晚上还要查资料写论文呢,明天就得交。」十分着急。卫卿便问她是系统出问题了还是硬体问题。周是用了这么多年电脑,还是一个电脑白痴,连重装个系统都装得乱七八糟,c盘都可以装到d盘,当然是一问三不知。 卫卿便说:「你别急,我现在就让维修部的人员过去给你看看。」不到半小时,维修人员就来了,登记后,径直上周是的寝室。周是感激得又是端茶又是送水果的。那人检查情况后说是中病毒了,最好重装系统。于是给她重装系统,软体竟然都是正版的,当时周是的心脏就受冲击了。 那人在帮她重装系统之前还细心地将硬碟备份。周是自己笔记本电脑的驱动盘丢了,人家也不嫌烦,又给她从网上下载了音效卡、网卡,该有的软体全部给她装上了,不该有的还徵询她的意见,全都删了,服务那叫一个周到。 周是随口说:「哎呀,重装后收藏夹里的东西就没了。」人家给她把备份的东西全部弄上去,还教她一些基本问题怎么解决。周是感激涕零,一直将他送到校门口,不断说谢谢。那人扶了扶眼镜,笑说:「没事,是卫总让我过来的,一点小忙而已。」可怜人家一高级技术人员,跑来为周是做这种事。 周是当下就给卫卿电话,说很感谢他的帮忙,语气诚恳,态度真诚。卫卿藉机说:「一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你真感激的话,出来吃顿饭就是给我面子了。」周是犹豫了一下,便说:「行,那我请吧。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请你吃饭也是应该的。」卫卿也不跟她争,只问什么时候。 周是当下约了时间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餐厅,上次她就是在这里请的李明成,菜做得不错,服务也很好。以她的消费水平,她也只请得起这里,和卫卿自然不能比。 周是领着卫卿进了那家餐厅,问:「就我们两个人,坐外面行吗?」卫卿自然想进包厢,两个人单独相处,可以培养培养感情,但是考虑到周是可能还不太自在,于是说随便。 外面说笑声十分嘈杂,卫卿特意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周是问他喜欢吃什么菜,卫卿本想说随便,转念一想,却移过身体,和她一起讨论起菜单来。两个人贴得极近,卫卿可以闻到周是身上水果味的清香,她大概刚洗澡了,味道很好闻,他很想将头埋在她身上闻个够。 周是哪知道他此刻龌龊的心思,她认真地挑选着菜,终于定了三菜一汤。等上菜的时候,卫卿问她电脑好了没,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周是连声感谢他,还向他请教为什么她电脑以前的浏览器运行时老是出现问题,动不动就自动关闭。卫卿虽不是这方面的技术人员,但也说得头头是道。周是很认真地听着。 这一顿饭可以说吃得很轻松自在,卫卿专选周是感兴趣的话题,问她写书法时运笔方面的技巧,并谈了自己的看法。周是有些吃惊:「原来你也是高手呀!」真想不到,她还一直以为卫卿只是一个铜臭商人呢。 卫卿笑道:「小时候也被逼着学过,只是后来荒废了。」又说,「说出来你不相信,我还会篆刻呢,我自己的印章就是自己刻的。」周是瞪大眼睛问:「真的?你真会篆刻?佩服佩服!」周是一脸崇敬地看着他。她知道,会篆刻的人,书法首先得好。卫卿被她这样崇拜地看着,心里得意得不行,提议说:「以后有机会让你看看。」周是连连点头。 两个人喝了酒,喝得还不少。出来时,周是脸都红了,灯光打在脸上,当真是艷压桃李,嘴唇红艷欲滴,加上眼神迷濛,像隔了层轻烟湿雾,分外惹人怜爱。卫卿心痒难耐,盯着她的唇,想起上次的吻,甜美沉醉,真有大庭广众之下吻上去的冲动,可是受过教训,只得硬生生压下来。周是那也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主,阴晴不定。关系好不容易弄好了,可不能因小失大。 但是他又不甘心,只好就近占点小便宜,扶着她的肩膀问:「怎么?喝多了?还行吧?」见外面冷,他从车里拿了条围巾出来,故意慢腾腾地围上去,还拉低她外套的拉链。仗着身高优势,他可以看见她性感的锁骨,真是冰肌玉骨。他冰凉的手指无意中滑过她冰凉的肌肤,感觉到她颤了一下,他不禁心动了一下。 周是却在此刻蹲下去拉靴子的拉链,站起时,将围巾随手一缠,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说:「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连呼出的气都带有浓郁的酒香,卫卿喉咙一紧,强压下冲动,说:「我先走路送你回学校,车就停这儿。」周是说不用这么费事,还得让他走回来,太麻烦。无奈卫卿坚持要送,一直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两人沿学校的林荫道走着,周是看着楼下面一对对交头接颈的鸳鸯,心里多少有点尴尬。卫卿却想,真是天赐良机,便故意停在树下的暗影里跟周是道别。周是说完客气话就要上楼,卫卿一个使力,反手搂住她腰,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他当然想吻唇,可是还不敢太放肆。不等周是推开他,自己先放了手。 此情此景,又是这种氛围,周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匆匆说:「我上楼了,你也早点回去。」快步跑进去,等他看不见了,连忙伸手擦额头,做了个嫌恶的表情。她刚才感觉到卫卿的舌尖了,湿湿软软的,感觉有点怪。口水沾在脸上,总是不舒服的。 卫卿却飘飘然了,一路晃回去,比偷腥的猫还得意。心里计划着,怎么样才能真正吻到周是呢,到时候一定不放过她。 十二月底正是大学生英语考试的时候,周是十分紧张。考试前一天晚上,卫卿打电话问她这周末有没有空。周是说她明天考四级,正听听力呢,又担心明天不能过,满心忧虑。卫卿耐着性子安慰她,让她不要紧张,不就是一个考试吗,考砸了明年再考。周是好歹放松下来,但是整个晚上睡得还是不怎么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周是爬起来,踩着厚厚的积雪去考场。天气倒很好,阳光直泻而下,看着窗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她的心情不由得松缓许多。考试前卫卿还给她电话,让她不要紧张,他那镇定沉稳的声音倒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考场全部都是美术系的学生,彼此都认识。英语大多不好,而又胆大包天。周是亲眼看见坐旁边的人低头翻手机,还问她要不要。周是忙摇头,眼睛盯着前面的监考老师,真替他担心死了。万一被抓到,那就得开除了。她闷头闷脑做试卷,心想,我宁愿明年再考一次,也不受这个惊吓。 离考试结束还有两分钟,她连忙开始涂答题卡,但是还有两道翻译没做,急得她手都在颤抖…… 终于考完了,交了试卷后,她长舒一口气,将临考前带来看的试卷往垃圾桶一丢。切!管他这次考试有没有通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出了胸中这口恶气。真被这破鸟语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都快心理变态了! 刚走出考场,卫卿打电话过来问:「考完英语了?」周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卫卿说:「好了好了,考完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出来玩一玩,轻松一下吧。」周是也没作声,卫卿笑:「干吗愁眉苦脸的?走路也不看人。」 周是刚刚撞到迎面走来的人,一听这话,忙四处张望。人潮拥挤,一时没找着卫卿。卫卿笑:「看哪儿呢?往树下看。」周是在教学楼的树下发现了他。她握着手机,皱了皱眉,走过去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让人看见多不好呀。」十分不悦。卫卿耸肩,说:「有什么不好的?找你有事,难道还犯法啊!」 周是只好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脸又拉下来了,转身就想走。卫卿眼看她要变脸,忙说:「你今天不考试吗?顺带来看看你呀。对了,考得怎么样了?」周是一提到这个就心烦,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卫卿拉着她的手,说:「好了好了,不想了,走吧。」周是一甩手,冷着脸说:「去哪儿?」卫卿说:「你考完了,还在学校干吗?出去走走呀。」周是一听见身边的同学考完试对答案心里就不舒服,心想也是,出去换个心情也好,省得一听到英语四级就起化学反应。于是没有抗拒,跟着他出来。 一看见他把车停在校门口,路过的人都会不经意看两眼,她当即跳起来说:「你怎么又把车停我校门口?」卫卿决定不让步,他就是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他的车,以后洗都洗不脱,于是他故意说:「你校门口没规定不让停车呀。」 周是冷着脸不上车,站得远远的,装得好像不认识他。她的意思是让他把车开到路口。卫卿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却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她不理,抬脚就要走。卫卿放开声音在后面喊:「周是,怎么了?不是都说好了吗?」 周是见周围的人都盯着她看,头皮发麻,怔在那儿。卫卿还在催促:「周是!」周是赶紧走回来,瞪他说:「你别叫了,再叫,全校的人都该知道我大名了!」 卫卿一笑,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周是真是怕了他,忙说:「行行行,上车上车,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周是心里窝着火,问:「你带我去哪里?」卫卿看了眼她,问:「你穿这么点,冷不冷?」还是习惯性敞着领口,围巾、手套、帽子通通没有。周是摇头,说:「屋里有暖气,不冷。」表情已经没那么僵硬了。卫卿在商场门口停车,拉着她下来。周是想,来这儿干吗,难道购物? 卫卿指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问她:「那件衣服喜欢不?」周是瞪他:「你到底想干吗?买衣服我自己不会买呀?」卫卿推着她进去,说:「等会儿要去滑雪,你穿这么点还不得冷死。」 周是眼一亮:「什么?滑雪?」 卫卿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笑说:「你赶紧进去试,买了就走,你再磨蹭,天都要黑了。」周是乖乖地跑去试衣间,穿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出来转了转,卫卿点头:「还行,挺亮眼的。」年轻穿什么都好看,何况本来就是一美人。他又顺带给她买了围巾、手套、帽子等物。 刷了卡,卫卿又领着她到楼下的化妆品专柜,解释说:「滑雪场天气干燥,风又大,你皮肤哪里受得了?」于是选了几款护肤露,还有防晒霜。周是这次倒没说什么,乖乖地站在一边不说话。看着他仔细询问柜檯小姐哪款效果好,心想,他倒是细心,连这种细节都替她想到了。 此后的路程气氛融洽多了,周是也不跟他怄气了,只是见路越开越偏僻,便问去哪儿。卫卿说去密云那边的滑雪场,那里的硬体设施比较好。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下午了。这时,手机响了,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正转弯,便说:「你帮我拿一下,在口袋里。」 周是只好凑过去,摸他上衣口袋。他摇头,说:「不是那儿,是裤子口袋里。」周是伸手进去,拿出手机放在他耳旁。卫卿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到了,催什么催,要玩你们先玩。我开车呢,挂了啊。」 周是把手机搁前面,说:「你有什么急事吗?」卫卿看着前面说:「一伙朋友约了去滑雪,大家都到了,就差我们俩呢。」周是「哦」一声,她本以为顶多吃个饭、逛逛街什么的,哪想到是去滑雪。心想,这么晚才出发,恐怕要在那儿住一夜,就他们俩,多少有些紧张,卫卿什么人,不用说也知道。原来是集体出游,那就不用担心了。 卫卿忽然转头,看着她说:「你手真冷。」周是刚才将手伸到他口袋里,他感觉到一股凉意浸透肌肤,让他浑身麻麻痒痒的。周是尚未明白过来,说:「我体质偏寒,一直都这样,不是因为冷的缘故。」卫卿斜眼看她,忍不住说:「那我给你焐焐。」说着伸出手,就要把她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一离了北京,他就原形毕露了。 周是睁大双眼,警告他:「卫卿,你再这样我下车了!别以为这是半道上,我就拿你没办法!我照样能回去!」卫卿讪讪地住了手,半晌才说:「周是,你别生气,跟你开个玩笑呢。」一时忘形,只好先哄哄她。 周是好半天才说话:「卫卿,你带我出来滑雪,我很高兴。可是我只是想出来玩而已。」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卫卿花这么大心思带她出来,是别有居心、另有图谋。所以,她还是先把话说明白,打开天窗说亮话,至少心里踏实。闹僵就闹僵,她又不怕。 卫卿忙说:「你说什么呢,当然是出来放松放松,大家都来玩,十分热闹,所以我才想着叫你出来散散心。」他一开始还是有点小心思,想对她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也全打消了。 周是趴在窗前看风景,那沿路连绵起伏的皑皑雪景,甚是壮美。两个人一路无语,终于来到滑雪场。 周是远远就看见滑雪场地满是游客,心情渐渐好转。她心想:既然来了,那就玩个痛快。都上贼船了,还能怎么办?只好既来之,则安之。谅卫卿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周是这个人也相当剽悍。 第18章 滑雪 第18章 滑雪 一下车,他们直奔滑雪场。卫卿那些朋友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带女朋友来了,笑着嚷嚷:「卫少,总算把女朋友请来了,不负众望啊。辛苦了,辛苦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大家纷纷和周是打招呼,态度很热情。周是一听他们的话,十分尴尬,又不好像上次那样失礼、惹人笑话,唯有笑着点头示意。心想,这下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卫卿忙说:「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贫了,人都齐了,进去吧。」见她没生气,更是得寸进尺,硬是大模大样地搂着周是往里走。周是半推半就,又不敢挣扎得太过分——当然是挣不脱的。 众人分别换好装备,卫卿问她以前滑过雪吗,周是摇头。卫卿忙说:「没关系,跟滑冰差不多,只要保持身体平衡就可以了。」有人笑说:「卫少,那你还不得好好教教,万一摔着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大家顿时闹笑起来,都看出卫卿挺宝贝他这个小女朋友的。 卫卿领着她来到初级道,因为是周末,人有点多。他教了她一些动作要领,让她试着滑滑看。周是的身体平衡感还好,但是因为是生手,心里难免紧张,老远见到人,想停下来却不得要领,只好上身往边上一倒,摔了个底朝天。卫卿忙跑过来,替她拍身上的雪,笑说:「要想学会滑雪,首先得不怕摔。」 周是扶着他站起来,豪气地说:「我不怕摔!」大概就因为她这一句话,一下午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有一次她竟直接从滑雪道上滚下去,还撞到了别人身上。 卫卿一直在后面跟着,怕她出意外,见她这次摔得狠了,忙说:「有没有摔疼?」见时间也不早了,提议,「要不,我们先回酒店歇着?」周是累得满头大汗,兴致仍然高昂,拉着他的手臂说:「大家都没走呢,再玩会儿好不好?你带我去中级道,这里太平坦了。」 卫卿笑骂她走还没学会,就想跑了。周是像个孩子一样缠着他:「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不是已经会滑降了吗?去吧,去吧。」一个劲地拖着卫卿走。她神情兴奋,脸上全是晶亮的汗水,手舞足蹈的,显然玩得很开心。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卫卿哪拒绝得了这样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宠溺,还掏出纸巾替她擦汗。周是玩得太痛快了,对他这个亲密的动作竟没反抗,将滑雪板和手杖扔给他,跑出去老远,见他没跟上来,忙招手:「走吧!走吧!」一副心急难耐的样子。 卫卿见她在雪地上轻盈地跳跃,红衣衬着白雪,黑亮的短发,白里透红的肌肤,还有口中呼出的白汽,她是如此快乐,一尘不染。 年轻无极限。 阳光打在周是的身上,朝气蓬勃,无限美好,简直令卫卿不能逼视。一片纯白的冰雪世界,让人的心也跟着纯净起来,卫卿此刻像是受了蛊惑,心想,他愿意对她好,就这样宠着她,让她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他教周是转弯技术。周是试着避开前方的障碍物,不料竟有人横穿过来,吓得她尖叫一声,忙往一边避去,可惜她的转弯技术没学到家,从这边直冲到那边,最后「砰」的一声,摔得爬不起来。 卫卿赶上去,她却趴在他身上哈哈大笑,指着前方说:「快看!快看!那人摔得比我还猛,满脸都是雪。哈哈哈——」卫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还好意思取笑别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下午摔了总有百八十次吧,倒是越摔越勇,还真是一个不怕摔的主儿。周是累得不肯站起来,卫卿拉着她说:「快起来,身上都是雪,小心着凉。」周是不理,干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卫卿也累了,时刻提着心,生怕她出事,能不累吗?她也太猛了,什么都不会,还敢横冲直撞,吓得跟在后面的他胆战心惊的。他跟着她坐下来,靠过来替她拍着领口堆着的一点雪,嘴里还说:「怎么衣服里全是雪,等会儿就得感冒。」 周是忽然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一整个下午放任自己胡来,撞到人了,只跟在后面道歉,也不约束她。大概因为他这样,所以自己才敢这么放肆,毫无顾忌地玩乐。看着他细心地将自己脖颈沾上的雪拭去,心里有些感动,回头一笑,真心地说:「卫卿,今天真是谢谢你,你一直陪着我这样胡闹。本来我心情很不好的,可是现在很开心。」卫卿顿时住了手,改搂她的腰,拉着她顺势往怀里一倒,脸凑在她颈边痞痞地说:「真谢谢我?那你让我亲亲。」 周是真是服了他了,倒真会找机会占便宜啊,心里直骂他色心不改。还未说话,卫卿已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周是瞪了他一会儿,泄气地说:「好了好了,亲也亲了,算是谢过了。」说着拼命擦了擦脸颊,站起来要走。 卫卿见她没生气,这可是一大进步,越发来劲了,拉着她的手说:「擦什么擦,又没有口水。要不,再亲亲——」周是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啊!我呸——」跳着跑开了。卫卿偷笑不已。 众人滑完了雪,集合完毕,换了衣服,就往附近的度假酒店开房。周是见卫卿手里只拿了一把钥匙,便问:「只要了一个房间?」卫卿耸肩,说:「订房的事是他们办的,他们只给了我一把钥匙。」周是迟疑地说:「要不,你再去要个房间?」 卫卿批评她:「正是滑雪旺季,附近的酒店只有这一家,有一间房就不错了,你倒比我还奢侈。」周是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想跟你同住一间房,别人会怎么说啊!」卫卿忍住笑意说:「别人会怎么说?你不是我女朋友吗,住一间房名正言顺。你看大家,哪个不是要一间房的。」他心想,如果他们俩还开两间房,他可以不用混了,脸往哪儿搁呀,以后在这些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周是赌气说:「谁是你女朋友,不要乱说话。」一脚就跨进电梯。卫卿连忙跟进来,说:「周是,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撂我面子了。」周是没理他。他忙搂着她肩说:「好了,我不会怎么样的,你睡床,我睡沙发总行吧?」 周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半晌,痛快地点头,极干脆地说了声:「好!」卫卿差点晕倒,敢情她一直就等着自己说这句话呢。 两个人分别洗了个热水澡,跟着大家下楼吃晚饭。这些人商量来商量去,说大冬天的应该吃烧烤,于是又开车跑去附近的烧烤店。那家店位置挺偏僻,装修也挺简单,和城中的餐厅自然不能比,但是气氛很好,一大伙人围在一块,说说笑笑,倒也十分热闹。各种肉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令人垂涎欲滴。寒冷的冬夜,窗外的北风呼啦啦地刮着,屋里却温暖如春,围炉夜话,实在是人生一大赏心悦事。 周是疯玩了一下午,早就饿了,这会儿胃口大开,吃得不亦乐乎。她端着盘子夹了些肉片,想了想,还是分了一半给一旁的卫卿。有人见了,笑着打趣:「卫少,你这个小女朋友还挺体贴的,样子又乖巧,看不出那么有个性。」周是尴尬地笑了笑,上次那事估计都传开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又有人笑问:「卫少,上次大家出来玩,你怎么没带女朋友来?不会在外面做了什么惹人家生气的事吧?」有豪爽的人拉着周是说:「我说嫂子,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卫少,他可是一匹野马,你得会驾驭!」周是又听到人叫她嫂子,虽没当场翻脸,心里已不舒服。 卫卿忙拉她坐过来,低声说:「这些人不拘小节,喜欢开玩笑。你只当他们说笑好了。」周是心想,说笑也有个度吧,何况她跟卫卿什么都不是,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下来。卫卿夹了块肉递到她嘴边,哄道:「好了,这有什么气的。你想,人家比你大,还得叫你嫂子,人家也不愿意呀,说起来你还占便宜了,是不是?」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美着呢。 周是推开他,没好气地说:「你这什么逻辑!就算占人便宜,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她是上卫卿的当了,被他的话绕得等于承认「嫂子」这个名分了。卫卿闷头笑,一只手用筷子夹着烤好的肉,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说:「快吃,不然凉了。」周是摇头。他坚持,搂着她往怀里靠,那块烤肉几乎都沾上她的唇了。她怕引起别人注意,忙吃了,口里含糊地抱怨着:「有你这么强人所难的吗?」忙坐直身体。 有人在一边笑说:「你们小两口感情倒好,也不注意注意影响。」纯粹说笑。周是却是一惊,如果是以前,自己绝不允许卫卿这样搂搂抱抱,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看着卫卿,推开椅子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径直来到门外,寒风颳在脸上,她颤了颤,思绪仍然纷繁杂乱,理不出头绪,于是往前面一家小卖部走去,要了包烟。 站在漆黑的夜空下,她随手点上烟。艺术系的女生,没几个不会抽菸的,周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偶尔也抽一根。 火红的菸头在风中忽明忽暗,周是长长地吐了口气,欲将手中的菸头踩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吓了一大跳,朦胧的暗影里似乎有人影朝这边移动,而且她似乎感觉到对方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一定是不怀好意。这里毕竟是郊区,虽然是度假村,仍然荒凉,算得上荒郊野地,自己一个女孩子,还真是危险。这么一想,不由得害怕起来,撒腿就往回跑。 还没跑出几步,几乎撞到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是卫卿寻了出来,立刻安心了。周是紧紧地抱住他,心还在怦怦怦乱跳。她感到口干舌燥,喉咙紧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卿猜测她是受了惊吓,拍着她的背,柔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去这么久?」周是回头一看,黑漆漆的,似乎又什么都没有了,老实地说:「刚才好像有个影子站在我旁边,我还以为见鬼了,就被吓到了。」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着,搂着卫卿的背不肯松手。 卫卿安慰她:「不怕,有我在,鬼也不怕。」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周是奇异地安下心来,点头「嗯」了一声。卫卿搂紧她,往回走,说:「以后晚上不可以一个人出来,知不知道?」周是忙点头说好。他真想不到,她窝在他怀里是这样的乖巧柔顺。 卫卿拨了拨她的乱发,又将她冰凉的双手包在手心里,说:「你去那么久还不回来,我担心了。」周是抬头看他,欲言又止,半晌,抬起脚,亲了亲他脸颊,说:「谢谢。以后不会了。」 卫卿想不到她竟肯主动亲近自己,当下心花怒放,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的气氛,本可以得寸进尺的。可是最后,只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挲,随后又放在自己的唇上亲了亲,清了清嗓子,柔声说:「进去吧,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周是跟着他默默上楼。 卫卿注意到她脸色苍白,指尖冰凉,知道她刚才是真吓着了,犹有余悸,便说先送她回去。他将自己的长风衣披在她肩上,又让人端来热饮,哄她喝下,暖暖胃,又要了杯热饮,让她握在手里暖手。众人看在眼里,都感嘆,卫卿真是心疼这个小女朋友,这样宠着她。 卫卿带着周是提前走了,周是跟着他上电梯,一直没说话。他问周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说:「是不是有点发烧?」周是摇头,说只要睡一睡就好了。卫卿点头,说:「那睡吧,今天一定累坏了。」又说明天带她去骑马。周是爬起来问:「你今天睡哪儿?」他笑,问:「怎么?让我睡床了?」 周是翻白眼,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将被子一盖,哼道:「想得挺美!」卫卿逗她:「你就这么狠心?连床都不让我睡?」周是推他:「去,去,去,滚一边去。」瞧他说得那么暧昧,好像自己跟他真有什么似的。 卫卿见她娇俏的模样,一时忍不住,手抚到她脸上。周是并没有闪躲,转头看他,问:「卫卿,你是不是想亲我?」卫卿愣住了,想不到她问得这么直接,自己当然也就不掩饰,说:「当然,人人见到你都想亲一亲。」周是沉默了会,说:「好,这次我让你亲。」说着,闭上眼睛。 她准备迎来一个吻,可是卫卿只在她额头象徵性地亲了下,说:「你有点感冒,好好休息。记得哦,先欠着。」周是看着他,低声说:「你不亲,以后恐怕没机会了。」卫卿笑:「谁说的?今天看你生病,先饶过你。」拿起衣服就要走。周是爬起来,问:「你去哪里?」卫卿无奈地说:「你都不让我睡床,我只好去别处睡。」周是知道他是去另外开间房,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周是真是累了,卫卿走后,她感到头昏沉沉的,很快就睡过去了。醒来时,夜色已浓,唯有狂风在窗外呼啸而过,昏黄的灯光照在房间里。她看了看时间,才夜里十二点,还可以舒舒服服再睡一觉,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只好披衣起来,走到楼下的大厅,那里还有人未睡,正吆三喝五地玩闹,兴致不减。她立在窗前,外面是无垠的黑暗,她心想,抽支烟再上去,反正睡不着。红色的烟火在她指尖燃烧,像夜晚盛开的花。 正发呆中,有人拍她的肩,她认得是卫卿的朋友,忙将烟掐灭了,笑说:「你好。」那人打量她一眼,笑问:「这么晚了,还没睡?」周是忙说:「已经睡了一觉,又醒了,所以来楼下走走,刚想上去继续睡呢。」他四处张望,问:「卫少呢?」周是笑说:「他睡了。」她也知道卫卿去另开房间,一定不想让大家知道,不然很没面子,下次又该让人打趣了。 那人客套几句就走了,仍和同伴玩牌去了。周是等身上的烟味去尽,这才回房,辗转良久才睡去。 第二日,天气晴朗,风也小了下来,众人精神抖擞,说要去度假村的马场骑马。卫卿一大早就来找她,见她唇色苍白,精神不佳,忙让服务台送感冒药上来。周是不肯吃,说只是着了点凉,不要紧。卫卿不肯,说:「赶紧把药吃了,我带你去骑马,出身汗就好了。」连说带哄,周是抵不过,只好将药吃了。 坐在床上,看着远处的皑皑雪山,周是说:「卫卿,我不想去骑马,我想回学校。」卫卿问她怎么了,哪里又不高兴了。周是满身烦躁,沖他吼:「我就是要回去!我就是要回去!」这个地方让她惶恐,让她不知所措,让她不想再待下去。她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而她却无力阻止,所以想回到熟悉安全的地方。 卫卿只当她又发脾气,忙说:「好了好了,别嚷了,我送你回去还不行吗?这有什么好嚷的。」这性子真是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好好的呢。 下了楼,卫卿对众人说周是身体不舒服,先送她回去。大家见她神情果然憔悴了些,都让卫卿带她去医院看看。 回到市内,卫卿问:「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实在是关心她,才这样说。周是不耐烦地说:「一点感冒而已,为什么要去医院?」卫卿从未见过她这样善变的女人,昨天晚上还那么乖巧,百依百顺,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任性难缠,让人头疼不已。他也不知她为什么不高兴,只好连声说:「好好好,不去就不去。」只要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他都尽量顺着她。 送她到校门口,周是冷着脸下车,面无表情地说谢谢,又烦躁地说:「卫卿,你以后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我不喜欢你。」卫卿听得脸色变了变,这个周是真是能耐呀,过完河就拆桥。 周是也不看他,抬脚就走。卫卿忙拉住她,皱眉说:「好好的,又生什么气?你这是干吗?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他以为周是使性子。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他还真摸不透周是此刻为什么发脾气,一脸莫名其妙。 周是使劲推他,不耐烦地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走,走,走,赶快走!别在我跟前碍眼。」卫卿看她年纪小,不跟她计较,压下火气,好声好气地哄道:「为什么不高兴了?谁又惹到你了?」还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她不要生气。 周是避瘟神一样一步跳开,看着他,半晌说:「卫卿,今天我跟你把话说明白了,我不喜欢你,也没兴趣跟你玩感情游戏。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她连「性骚扰」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真是翻脸不认人,决绝无情。卫卿当下就怒了,冷冷地说:「周是,你别太嚣张了!将来有你受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说话也忒不知道分寸了! 周是冷声说:「将来怎么样那也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卫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又气又怒,怔在当场。周是也不管他,快跑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那,大概是气糊涂了,又吼:「你还不走?站那儿发什么呆?」 卫卿气得不轻,真想按住她狠狠教训一顿。他不但不走,还双手插在口袋里,抬眼挑衅地看着她。周是紧咬下唇,跺脚说:「随便你!」风一般跑了。心里气恼之余,隐约感觉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缠绕不去。 卫卿见她跑得没影了,才「砰」的一声关门上车,捶了一下方向盘,紧踩油门,飞一般驶出去。他快要被周是气死了! 第19章 醉酒 第19章 醉酒 周是跑到楼下,忽然没了力气,心里仿佛少了什么,没着没落的。心中郁闷难解,破天荒地爬楼梯上去。等她爬到十二楼,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怦怦怦乱跳,喘着粗气,差点直不起腰。 一到宿舍,刘诺见她咕噜咕噜大口喝水,探出头说:「周是,我问你个事。」周是点头示意她说。刘诺说:「昨天考完四级,我见你跟一男的上了辆黑色的兰博基尼,他是不是你男朋友?」问周是那男人是不是她男朋友,已经算是委婉的说法了,这学校,什么事没有啊。 周是顿时被水呛到了,拼命咳嗽,心想,完了,昨天那一幕,恐怕大家都看到了!背地里还不知道说得有多难听呢。她心里一急,忙说:「不是,不是,你想哪儿去了?那是我叔叔,他知道我考试,昨天特意来看我的。你们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她说得义正词严,只是不知道卫卿如果听到这话,脸上是什么表情。 刘诺一听是叔叔,忙笑说:「原来是你叔叔,我们大家还以为你有什么艷遇呢!你这个叔叔可够有钱的啊,开兰博基尼,长得又英俊,对了,他有没有结婚?」一脸邪笑地打听。周是忙说:「结了,结了,早结了,小孩都能上街打醋了。你们就不要肖想了。」其他几个在一旁听八卦的舍友都长嘆一声,说:「怎么好男人都结婚了呢!」 周是听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心想,卫卿那也算好男人,天都要下红雨了。她躲在角落里拼命擦额头上的冷汗,幸好忽悠过去了,不然,真没脸见人了。可是有些人就不是那么好糊弄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在小卖部买水果时,周是碰到林菲菲,忙打招呼:「你最近到哪逍遥去了?好久都没见你人影了。」林菲菲耸肩,说:「我还能去哪儿呀,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倒是你哦,最近新闻不少啊。」周是嘿嘿一笑,忙转开话题:「你这是要去哪儿?回宿舍?」林菲菲摇头:「不,出去一趟。听说你最近跟那个卫卿在一起了?」 周是忙澄清:「没有,没有,你听谁瞎说呀!」林菲菲回头看她,问:「没有?他不是都到学校门口来接你了吗?」周是心中咒骂一声,怎么连经常不在学校的林菲菲都知道了?只好硬着头皮说:「真没有!我要想跟他在一起,早在一起了,还用等到现在呀?」 林菲菲想了想,点头:「也是。那他来找你有什么事?」周是被问得都快没词了,猛然想到一个藉口,忙说:「我以前不在他公司兼职过吗?这事你不也知道?他顺路来和我说这事的。」周是觉得自己说谎是越来越熘了,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从容应对。林菲菲拍着她的头说:「行,你跟他没什么就好。这些男人,没一个是好的!」 周是听她语气不对,忙问:「怎么了?口气这么沖?」她跟那个新交的男朋友没出什么事吧。林菲菲没回答,只匆匆说:「没事,心情有点不好。我先走了,你吃饭去吧。」周是不再多问,叮嘱她自己小心,便往食堂去。自从出了警察局门口打架一事,她跟林菲菲虽然照样说笑玩闹,只是无形中有了一定分寸,不若以前亲密。 周是熘到画室,好不容易喘口气,以为没人再问她和卫卿的事,没想到在画室遇到张帅,张帅漫不经心地问:「周是,你跟卫先生很熟吗?」周是差点跳起来,怎么连他也八卦起来了!反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张帅迟疑了下,说:「周是,这是你的私事,我本来没权过问的……」周是忙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听到什么谣言了吗?」 张帅没说话。周是考英语四级那天,张帅特意去找她,想问她考得怎么样,安慰安慰她。周是考试前,英语有一半是他辅导的。没想到他眼睁睁看着她上了卫卿的车,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直耿耿于怀。其实他并没有看见卫卿,可是他那辆兰博基尼,却是认得的。 周是又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很难听的话?」她比较在意流言,想听听大家背后在说什么。张帅摇头,说:「没有,我没有听到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跟卫先生熟不熟。」周是忙撇清:「不熟,我跟他不熟。以后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竟然唏嘘了一下,似是惆怅。 周是话说得这样干脆,张帅心里一松,忙说:「原来不熟呀,社团本来还想让你去他公司拉贊助的。既然不熟,那就算了,换家公司吧。」他也用上心计了,拐弯抹角地打听。周是一听原来是因为社团经费的事,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张帅哪会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忙说:「对呀,对呀,换家别的公司吧。我记得上次外联部就拉到一个大型企业的贊助,不如这次咱们社团也去试试。」 张帅随口说好,心想卫卿来找她或许有什么事也说不定。他很了解周是,努力上进、自尊自强,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子。 卫卿自从和周是闹翻后,接连几天黑着一张脸,气怎么都消不了。无缘无故被女人踢了,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手下的员工见老闆心情不好,都战战兢兢,不敢高声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他,怎么倒霉都不知道。 晚上,卫卿硬是被朋友拉出来喝酒取乐。众人见他兴致不高,不言不语闷坐在一边,打趣说:「卫少,今天看起来怎么不大高兴?谁还敢给你气受?」卫卿也不搭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拍手:「好酒量!」开始吆三喝五划起拳来。 有人端着酒靠着卫卿坐下,笑问:「卫少,你那个小女朋友呢?怎么没来?还好吧?」卫卿忙掩饰:「还好。怎么了?又以为我们吵架了?」他再被人拿这事当笑话说,真不用活了,所以先堵他的嘴。那人笑,说:「没没没,这倒不是,就是见你那个小女朋友年纪不大,却心事重重的。该不是你欺负人家了吧?」 卫卿皱眉不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人耸肩,告诉他:「就我们在密云滑雪的那晚,都晚上十二点多了,你那个小女朋友不睡觉,跑到楼下来,看着窗外抽菸。看样子挺烦恼的,你知不知道这事?」卫卿大吃一惊,他都不知道周是原来会抽菸,忙问:「她有没有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那人笑:「她没做什么,抽完烟就回去了。我还跟她说了话,问起你,说你在房中睡觉,当下就奇怪,那她干嘛撇下你偷偷跑出来,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说完,笑出声来。 卫卿却呆在当场,说不出话来。一开始他以为周是只是莫名其妙发脾气,使性子,像小孩子一般无理取闹。可是他忘了,周是非但不是小孩子,因为在社会上锻鍊过,心理年龄反而比同龄人都成熟。有时候虽然看起来任性难缠,但是做事极有分寸,像上次那样冷淡无情的事还从未有过。卫卿本是情场中的高手,这样一想,心下便有些瞭然,顿时豁然开朗,喜上心头。将前因后果想了个遍,心想,周是心思到底怎样,还得以事实说话,总不能凭空猜想。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当晚,周是懒洋洋地窝在床头看书,看了眼时间,心想,早睡早起,养成良好生活习惯,正准备脱衣服睡觉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想了下,还是接起来:「餵?请问哪位?」 对方问:「周是吗?」周是点头说是,那人喘气说:「我是卫少的朋友,阿哲,还记得吗?上次跟你一块滑雪的。」周是忙说:「记得,记得。」他说:「记得就好,记得就好,你快来王朝酒吧,卫少他出事了,快点来。」听起来很急,也不等她问出什么事了,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周是听见那边十分吵闹,哐啷哐啷的,像是有人打起来了。周是看着电话,皱了皱眉,卫卿出事了,叫她干吗呀,人家还真拿她当他女朋友了! 想来想去,或许真出什么大事了,不然也不会惊动她。她只好披了件厚外套,匆匆来到王朝酒吧。刚下计程车,阿哲就迎上来,抹着汗说:「你总算来了!快进去吧。」推着她就往里走。 周是见他这样,忙问:「卫卿他出什么事了?还活着吧?」心想,千万别叫她来听遗言啊!阿哲头疼地说:「你进去就知道了,里面都闹得不成样子了。」周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一看,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卫卿那一伙人喝得东倒西歪,大撒酒疯,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卫卿将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豪气地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不醉不归!大家一起喝!」站都站不稳,还要伸手去摸桌上的酒瓶。周是皱眉,问身边的阿哲:「他喝了多少?」阿哲指着满地的空酒瓶,说:「这些都是他喝的,卫少今天心情好像不大好,包下王朝酒吧就为了喝酒来的。我们见他喝得实在不成样子了,怎么劝都不听,口里还叫着你的名字,没办法,只好请你过来带他回去休息。再喝下去恐怕得进医院了。」 周是心想,真会将这个烂摊子丢给她。她嘆口气,没办法,人都来了,还能怎么样。只得走上前去,扶着他说:「好了,不要喝了,回去吧。」卫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着酒嗝说:「哦——周是,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我还要喝……」周是没好气地说:「你还认得我,没醉死嘛!走吧!走吧!发什么酒疯!小心我送你进警察局!」 卫卿暗中嘆气,这人真够狠心的,自己都醉成这样了,她也不说点好听的,恶声恶气的。他不敢再啰嗦,上身故意挨到她身上,软玉温香,占尽便宜。周是哪儿扛得动他呀,尽量扶稳他,沖阿哲说:「阿哲,你能帮忙将他送上车吗?」阿哲连忙点头,接过卫卿,拖着他出去。周是甩手跟在后面,卫卿唯有嘆息。 阿哲开车送他们回去,周是扶着卫卿坐在后面。他倒好,先是靠在她肩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来,最后竟然倒在她怀里,醉得不省人事。周是低骂一声:「重死了!跟猪一样!」卫卿听得越发来劲了,整个人往她怀里钻。周是虽然不满,倒没有推开他,还从后面拿了个靠垫枕在他头上。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呢!又跟他缠在一块了,老天真是不长眼! 而躺在软枕上的卫卿却气得不行,都这个时候了,周是还是一样不肯让人占便宜。他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香,越发难耐,只想抱她在怀里任意妄为。 周是从他身上找钥匙开了门。阿哲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走了。」周是忙说谢谢,又说:「喝杯水再走吧。」忙拿了杯子去接水。阿哲摇头:「不喝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卫少吧。」带上门就出去了。 周是见卫卿半死不活地倒在沙发上,满身火气,拍着他脸说:「喂,醒醒,醒醒!」卫卿哼哼哈哈着,却没睁开眼睛。周是没好气地说:「还能出气呀,那就没死。行,我走了。醉成这样,活该!」拿起沙发上的包,当真要走。反正死不了,关她什么事,看见他就来气。 卫卿心想,就她这任自己自生自灭的态度,以后还真不敢在她面前喝醉了,这哪叫照顾人呀!他忙捂着头呻吟:「水——」周是没法,只好走回来,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见他迟迟没动静,骂道:「你还真大老爷们,让我来伺候你!」只好扶着他的头,餵他喝下去。卫卿暗自窃喜不已。 等一杯水喝完了,他慢慢睁开眼,好像刚醒的样子,咕哝着:「谢谢——」扶着周是踉跄地站起来,口齿不清地嚷,「扶我回房,头疼——」周是一边骂他「自作孽不可活」,一边还是撑着他回到卧室,两个人连滚带爬双双倒在床上。 卫卿连忙一个翻身压住她,头在她胸前乱蹭。周是想,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的坏事呢!气得她一个「爆炒栗子」打在卫卿头上,卫卿疼得龇牙咧嘴,这下可不是装出来的,货真价实,他想头上一定肿了个大包,她也不怕把自己打傻了,下手怎么这么重呀。他摸着痛处,哀怨地看着周是,可是周是转头没看见。 周是还骂:「狗改不了吃屎!色狼!」醉成这样还知道占人便宜。将他往边上一推,爬起来就走。卫卿顺势往外滚,跌到地毯上,有厚厚的地毯挡着,倒不怎么疼,再说卫卿摔下来的时候很有技巧。只是「砰」的一声吓坏了周是,忙趴在他身上,连声问他有没有摔着,心里怪自己太莽撞了,不该死命推他,要推也不能往外推。 卫卿哼哼唧唧不说话。周是扶他起来,这次动作倒是很温柔,不但替他脱外套,脱鞋,还打来热水替他擦了把脸。卫卿得意地想,这招苦肉计用得真是恰到好处,享尽艷福。他心里又开始寻思着,怎么想个办法将她留下来才好。 周是在一边说:「这么晚了!」她猛然想起,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她烦恼地看着时间,又看着醉成一摊泥的卫卿,心里实在有气,便在他腿上狠狠掐了一把:「都是你害的!」 卫卿痛叫出声,在床上打了个滚,躲得她远远的。她一定以为他醉得什么都不知道,才这么虐待他的,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的腿这会儿肯定青了,还不敢去揉!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周是听他痛叫,吓了一跳,自言自语:「不会醒了吧?」看了看自己的手,颇有些心虚:下手是不是重了? 卫卿现在不敢打她的主意了,只要她不再拿他泄愤就好了。就没见过像自己这么倒霉的,喝醉了还被殴打虐待。人家喝醉了不是都有艷遇吗?自己怎么就碰上个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呢?他真是哭笑不得,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周是临走前还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才将他双腿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算我今天发善心,没将你从楼上丢下去已经算是好的了!」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卫卿连忙掀开被子,看着大腿处,果然一片青紫,他一边揉一边嘆息,自己怎么这么命苦?被人欺负成这样!正在自怜自艾时,听得门把转动的声音,吓得他忙躺下来。只见周是端了一小杯醋慢慢走过来,还扶着他,让他坐起来。 卫卿已经闻到醋味了,更吓得不行,不是要他喝醋吧?那他宁愿被她掐! 周是在一边喃喃自语:「好像听人说醋能解酒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喝了也没事,还有助于消化呢。」卫卿头故意躲来躲去,他死都不想喝!抽屉里那么多解酒药,为什么要他喝醋?卫卿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吃醋,凡是带酸的菜,他通通不吃,何况要他喝这么多醋!这跟杀了他没多大区别。 周是又在他头上敲了个「爆炒栗子」,骂:「你给我老实点!我对你够好了!还怕你难受,想着给你解酒!」卫卿硬是被她逼得将那一小杯醋通通喝了下去了,那个难受呀,简直就是活受罪,这一页血泪史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 周是看着空了的杯子,喃喃自语:「少了?要不要再倒点?」卫卿听见她这话,再也装不下去了,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搜肠刮肚,连黄水都吐出来了。周是连连点头:「吐出来就舒服了,吐出来就舒服了!」卫卿听了,差点没有一头撞死,一脸惨白地看着周是,说不出一句话。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啊! 第20章 惶恐 第20章 惶恐 吐完后,卫卿当下就软了,拽着周是,差点站不起来,一脸郁闷。周是见他似乎真的很痛苦,忙说:「漱一漱口就回去睡吧。」特意接了温水让他漱口,还细心地替他挽起袖子,又问:「要不要再擦把脸?」 卫卿点头,清了清口里的残物,精神似乎好点了。周是放了热水,将毛巾递给他。他不接,说:「我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你帮我擦擦。」说着弯下腰来。周是看他一脸虚弱的样子,只好踮起脚,给他匆匆擦了脸,又说:「你酒醒了没?要不,干脆洗个澡吧!」卫卿双手抱住她的肩,懒洋洋地说:「你帮我洗?」周是冷哼:「想得倒美!赶紧回去睡吧!睡一觉就好了。谁叫你喝那么多?」 卫卿故意往她身上蹭,黏着她说:「还不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说不喜欢我?我被女朋友甩了,只好借酒消愁了。」周是没好气地说:「我不喜欢你怎么了?你以为你是万人迷,人人都得喜欢呀!」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再添自己一个?她可不想徒惹烦恼。卫卿搂着她顺势倒在床上,她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他忍不住问:「周是,其实——你喜欢我是不是?」 周是怔了下,心事被人揭穿,当场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谁喜欢你了?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自恋的人,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大狂,自恋癖……」 卫卿笑而不语,任由她语无伦次地乱骂。她口里的呼吸喷在卫卿的唇上,让他意乱情迷……那贴在他身下的不断起伏的柔软是那样美好,还有手下细腻光滑的肌肤,在他缓缓移动的手里,如丝绸般柔滑……再也克制不住,俯头就吻住她的唇,先是浅浅品尝,接着是辗转吸吮,滋润周是略显干燥的双唇。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等发觉她的挣扎才停下来,他感觉她胸口起伏得更加厉害了,等她松了口气,他再次给了她一个绵绵密密的深吻。他的舌尖在周是的唇齿间到处游走,并且坏心地纠缠她的舌尖,逼迫她回应。周是只觉得晕头转向,呼吸困难,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卫卿感觉她的躯体是那么馥郁香软,腰肢不盈一握,如此纤细,惹人爱怜,手不由自主顺着毛衣的下摆伸了进去,一寸一寸往上……周是稍稍回过神来,虽说不出话,却伸出手拼命推他,以示抗拒。 卫卿微微支起上身,拉住她的一只手往自己衬衫里面移……周是拼命喘气,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碰到他硬实的胸膛,又羞又窘,全身立时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卫卿趁机再吻上她的唇,仿佛怎么都吻不够。他一只手抓住周是抵在自己胸前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沿着周是脖子下雪白的肌肤就要往下游移…… 周是忙摇头闪躲,卫卿却紧追不放……周是吓得双手使劲推开他的头,惊慌地哀求:「卫卿,不要,求求你……」她是如此害怕,如此手足无措,眸中已有泪光。 卫卿知道她是第一次,难免畏惧,柔声哄她:「乖,不怕,有我呢。周是,我喜欢你,真的。」动作越来越温柔…… 周是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股不安和躁动在血液里流走,是如此的陌生,而且无法控制。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心里大为恼火。这算什么?酒后乱性!我呸!她擦了擦泪痕,趁卫卿不注意时,一个翻身爬起来。可是没走几步,浑身一软,仿佛卫卿带给她的震撼令她不适且惶恐,于是她干脆坐在地上,靠着床脚不言不语。 卫卿蹲在地上,揽着她的肩问:「怎么了?生气了?」周是一边闷闷地说:「不要碰我!」一边拍掉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卫卿却越发放肆,抱她在怀里,柔声说:「周是,你不要生气。我喜欢你,才想亲亲你、抱抱你。」说着又俯身要吻她的唇。周是偏过头去,不让他得逞,心里冷哼,这也叫只是亲亲抱抱?都到什么程度了?!她冷着脸说:「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不要这样。」 卫卿苦笑,死鸭子嘴硬,不喜欢他还肯让他这样?早就哭得一塌糊涂了!不管怎么样,她没有哭已经是好现象,于是他拉着她起来,嘆气说:「好了好了,我不再对你这样好不好?快起来,小心地上冷。」周是任由他扯起来,咬着唇说:「真的?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再动手动脚了。」 卫卿摇头,他哪里捨得放手,可是为了使她安心,只得说好。看她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他伸手拉过她,挑眉说:「不过以后,我要再亲亲你,只是亲亲你而已,你可要乖乖的,不然说过的话就不算数。」周是低头不说话,心里犹豫不定。其实这是卫卿耍的小伎俩,周是要想他不动手动脚,总得妥协妥协。 周是低着头说:「不要,你嘴里有酒味,我不喜欢。」卫卿一听,大笑,说:「不要吗?我偏要!不然我就要使坏了哦!」抬起她的脸,以舌尖挑逗她,手隔着衣服仍然在她胸前肆虐。周是气恼地踩他,拼命喘气。他才放开她,笑问:「还有没有酒味?」故意抱紧她往自己身上蹭。周是倒竖双眉,红着脸气恼地说:「卫卿,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他这样哪像喝醉的人呀,周是不得不怀疑他是在装醉。不过这已不是重点,她跳起来,拿起包就要走。 卫卿忙拉住她,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周是冷冷地说:「我回学校。」就算是学校给她记过处分,记过就记过好了,她已经不在乎了!这个卫卿,以后要离他远远的,既然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卫卿担心地说:「这都多晚了!也不怕出事?乖,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我让你睡床,我睡书房好不好?」 周是是铁了心,拉开门就走。卫卿没法,只好拿了钥匙跟在她后面,无奈地说:「小祖宗,算我怕了你。我送你回去总行了吧!半夜打车很不安全的,小心被坏人拐卖了!」周是倒没抗拒,径直上了他的车,不过没说一句话,全程冷着一张脸。不管卫卿怎么逗她,她都听而不闻。 卫卿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敲了半天门,将宿管叫醒,解释说她生病了,送她去医院刚回来。周是身上披着卫卿的大衣,脸色看起来是不怎么好,宿管忙让她回去休息,也没记过,只说下次要记得打声招呼。周是也不跟卫卿道别,闷闷地就往里走。卫卿摇头嘆息,知道她还在使性子呢。 看着她上了宿舍楼,卫卿才走出来。回到车里等了一会儿,黑暗中见一扇窗户亮了起来,知道她回到寝室了。他怔怔地抽了支烟,看着灯光又灭了,周围恢复了黑暗寂静,他才发动车子离去。 周是真不想理卫卿了,无论他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到最后索性关机。卫卿不得已,只好打电话到她宿舍,但是对方不是告诉他不在,就是电话占线。他知道周是这是在躲他,经过上次一事,多少明白过来,她是害怕了,怕他薄情负心。 卫卿一边抽着烟一边理着思路:从头至尾,周是都是不一样的,没有因为他的钱而折腰,没有因为他的逼迫而退缩,没有因为他的诱惑而沉沦。一般人,早就弃械投降了。他流连花丛太久,正因为如此,才知道,这样的女孩子,大概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不管她是不是因为年轻,涉世未深,不知道金钱权势的好处;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尚保留着天性中的纯真美好,但是她已经征服他了。所以,如果还要继续,他就不应该只是这样而已。 也许,只是也许,如果他想得到周是的心,首先就应该拿自己的心去交换,这样才公平,是不是? 卫卿有钱有权有势,素日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这样的人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他至少有一点好处,他相信世界上有些东西用钱不一定能买到。若他在有生之年还能碰到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他愿意去珍惜。尽管他不大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爱情,但是,因为周是,他愿意相信,大约还是有爱情的。 这样想通之后,他决定去找周是,心怀坦荡。 周是匆匆走出校门,一边还在跟林菲菲通电话:「好好好,知道了,我会记得给你带的。我走了啊,晚上还得赶回来听考研讲座呢。」宿舍早已「弹尽粮绝」,周是准备去附近的华联商场大肆採购,省得一些日用品老要买。还未走到公车站,就见迎面一辆车子停下来。卫卿按下车窗,伸出头喊:「周是!」 周是一见是他,心里暗叫倒霉,一出门就碰到煞星,也不理他,径直往前走。周是走的是反向人行道,卫卿开车没法跟上她。很快,周是就抢着过马路,往公车站跑去,他只好绕到另一边掉头,快速追上去。 周是头疼地看着卫卿亦步亦趋开着车跟着自己。他还不断地说:「周是,上车嘛,我送你。」周是照旧不理,站在公车站牌前。他干脆停下来,下车拉住她说:「你怎么了?怎么连话也不跟我说了?」周是甩开他的手,躲一边去,也不管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她想,丢脸就丢脸,又不是在学校,谁也不认识谁,有什么好怕的。 卫卿反正已经拉下脸皮,更是懒得理会别人怎么想,说:「为什么又生气?你不是赶时间,要去超市吗?我送你。」周是反应过来,皱眉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里?」卫卿笑:「我当然知道,走吧走吧,杵在这让大家看笑话多不好呀。」刚才卫卿知道周是不接他电话,就从她舍友那里打听到了她的去处。 周是还是不理他,两个人正僵持不下时,从前边开来的公车司机大声喊:「哪位同志的车?赶紧挪一挪。这是公车站,又不是停车场,怎么把车停这儿呀?」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周是和卫卿。卫卿索性说:「周是,你不上车,我就不走!」周是暗骂他无耻,见公交车司机已经在破口大骂,众人愤怒的目光全指向自己,只得妥协,怒气沖沖地上了车。 周是见他一脸得意扬扬,似乎逼得自己不得不妥协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心里暗骂他小人。卫卿径直把车开到华联商场,下了车,周是也不管他,直接往地下超市去。卫卿赶紧推了辆购物车跟在后边,殷勤地说:「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着。」周是买了牙膏牙刷、洗发水、卫生纸等日用品后,却磨磨蹭蹭地停在一个货架前,不再往前走。她要买女性用品,但是卫卿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让她好不尴尬。 卫卿还在一边讨好地问:「沐浴露不要买吗?」周是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别跟在我后面?」卫卿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有个卖苦力的你还不愿意?」见她又羞又恼的神气,往旁边的货架上看了看,随即瞭然,知道她害臊了,低声问:「是不是要买卫生巾?」其实他也很尴尬,他又何尝买过这个东西。可是周是脸皮太薄了,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出来。 周是红了脸,站在那里直瞪他。卫卿搂着她的腰,忙说:「你平时用哪个牌子的?」周是咬着唇不说话,半天才骂:「多事!」她也不买了,往食物区走去。卫卿匆匆看了两眼,既不知道该买什么,又不知道该买多少,只好拣最贵的拿了两包,走了两步,回头又拿了两包。周是看到那价格,该心疼死了。卫卿也怕尴尬,用大包的卫生纸盖住。 周是顺手拿了包方便面,他忙抢过来扔回去,说:「别吃这个。」周是骂:「要你管,又不是要你吃!」卫卿拖着她就走,说:「买牛奶吧!买牛奶吧!多喝牛奶对身体有好处。」顺手就搬了一箱牛奶放在车里。周是回绝:「我喝不了这么多!」这到底是谁在买东西呀? 卫卿又指着水果说:「多买点水果,对皮肤好。」周是见一边有盒装的一小块一小块的榴槤,拿起来看了看,价格真不便宜。卫卿立即搬了一大个榴槤就要让工作人员打包。周是气得打他:「你放下,你放下!是你买还是我买?」 卫卿犹不解地说:「喜欢就多买点呀!」想到榴槤不便宜,忙说,「别担心,我来付钱。」 周是立马变脸,吼道:「谁要你付钱?」卫卿被她吼得吓一跳,忙说:「这点小钱,你也要计较?」 周是一把抢过推车往收银台去,卫卿跟在后面不敢大声吭气。他心想,完了,又惹到她了。周是将车里的东西拿出来扫描,看到一大堆的卫生巾,瞄了眼卫卿,难掩尴尬。待价格出来,她纳闷地想,怎么比预算贵了好些呢。 结好了帐,卫卿抢先一步推着车子出来,周是任由他献殷勤,拿着结帐单在后面看。一看到卫生巾那价格,脸都绿了,对正往车里放东西的卫卿骂:「你乱拿什么?」他跟来凑什么热闹!她沉着脸站在一边生闷气。 卫卿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又在气什么,于是走过去揽着她的肩哄道:「晚上是不是还要上课?走吧,先送你回去。」 周是上了车,卫卿给她系安全带时她才想起来,忙说:「哎呀,忘了给林菲菲带东西。」她忙跳下车,「你在车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卫卿拉住她,问:「买什么?我跟你一块去。」两个人来到「屈臣氏」专卖店,周是问售货人员有没有磨脚石。卫卿问是什么东西。周是解释:「林菲菲走台经常要穿高跟鞋,脚上容易有死皮,所以要我给她买磨脚石,去脚上死皮用的。」两个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有售货人员说在最角落的那层架子,最外边挂着的就是。 周是盯着各种各样的磨脚石做比较,而卫卿注意的却是旁边的东西,还到处翻看。周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问:「这是什么?」卫卿笑而不答,说:「正做促销呢,咱们也拿两盒吧。」看着她笑,做了个手势,说:「未雨绸缪。」取了两盒放购物篮里,拉着她就去排队结帐。 周是好奇地把卫卿拿来的东西拿在手里翻看,一看是「杰士邦」,慢了半拍才想起来是什么东西,手像被烫着了,赶紧扔在篮子里。她瞪着卫卿,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看就要轮到自己付钱了,她怎么丢得起这个脸!于是扯着他恨恨地说:「你给钱!」她真不明白,这人心思怎么这么龌龊!卫卿还一脸无辜地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是将购物篮往他手里一塞,站得远远的,装得好像不认识他,心里直骂他太过分了!拉着自己来买保险套,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下流主意! 卫卿倒好,不但不尴尬,还大大方方地和男收款员讨论哪个牌子的好用。男收款员说:「其实『杜蕾斯』的也不错,我们也在搞促销,反正要用,可以多拿几盒。」卫卿看了眼远处的周是,笑说:「先用着,以后再说。」结了帐,他刚走出来,就见周是窘得脸上可以煮鸡蛋了,又红又烫。 直到上了车,周是还是愤愤然地不说话。卫卿将两盒「杰士邦」扔给她,她立马又红了脸,骂:「你什么意思?!」卫卿笑:「交给你保管,我最近可都是很乖哦。」周是哼道:「那关我什么事?」 卫卿突然在路边停下车,看着周是,认真地说:「周是,我们正式交往吧。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周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看着他认真期待的表情,她心里居然没有怒气,只有惶恐和迷茫。卫卿轻声问:「周是,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周是摇头:「我不知道。」卫卿又问:「那你诚实地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周是还是摇头,说:「我……我也不清楚。」 卫卿深吸口气,曾在花丛中打滚的他竟然会觉得紧张,低声问:「不许说谎,你老实说,现在,你还讨厌我吗?」周是低头玩弄自己的指甲,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补充:「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别再问了!」看样子要哭了。 卫卿抱着她轻哄:「好好好,我不问。那你现在能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吗?」 周是窝在他怀里,回答的声音却清晰响亮:「不!」 第21章 萌动 第21章 萌动 卫卿坐直身体,看着她皱着眉,一脸悽惶不安的样子,于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周是抱着自己的手臂摇头:「卫卿,我不知道。可是现在,我还不想做你的女朋友。」 卫卿搂紧她,换个方式问:「你告诉我,你希望什么样的人做你的男朋友?」他想知道周是是怎样定位心中的男朋友的,毕竟她和自己年纪差这么多,想法可能大不一样。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两个人之间可能有代沟,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周是只有十九岁。 周是仍然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没有交过男朋友。所以不想那么快交男朋友。」对于周是来说,因为是第一次交男朋友,所以特别慎重,轻易不肯答应。何况卫卿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想一头栽进去,弄得身败名裂。 卫卿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因为周是不喜欢他,纯粹是她的「处女情结」在作祟,忙笑说:「做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好?你无聊了,我可以陪你聊天;你惹什么麻烦了,我帮你善后;你遇到难题了,我帮你解决;你不开心了,我带你出去散心;甚至你上超市,我还可以当苦力……你说,这么好的事,你为什么不要?」 周是心里呸一声,不屑地说:「可是你想让我陪你出去吃饭,我就得出去;你想去哪儿玩了,就转弯抹角拐我去;不管我愿不愿意,你想见我就开车来学校,也不管别人怎么说;还有,你还要打电话干涉我的日常生活……我不想这样,我只想安心地学习。快要考研了,我想一心一意地念书。」还有,她还得提心弔胆防着他这只色狼,这句话周是只敢腹诽。 卫卿笑道:「念书和交男朋友有什么冲突?你们学校里的学生难道因为念书都不交男朋友了吗?」周是低头不说话。卫卿盯着她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脖颈,忍不住伸手轻轻去抚弄,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说:「再说了,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差点还……你不当我女朋友还能怎么样?」 周是瞪他,用力推开他的手,卫卿不但不离开,反而更加放肆,那双手顺着她的领口就滑到了她的嵴背上。周是全身如电击,一阵酥麻,不禁颤抖了下。卫卿料不到她这么敏感,只是轻触而已,似乎她已不能忍受,只有未经人事的年轻女孩身体才会如此动人心弦。他不禁兴奋起来,手恶意地在她背上顺着嵴椎继续游移。周是一边躲闪一边严厉地警告:「卫卿,你住不住手?」卫卿自然是听而不闻。 周是也不废话,身体往后一撤,转头就朝他手臂上咬去。虽然隔着衬衫,可是周是咬得很用力、很解气,泄愤一般。卫卿猝不及防叫出声来,眉头纠结成一团,推着她的头,龇牙咧嘴地说:「你再咬,我要进医院了!」她是动物吗?怎么不是打人、掐人就是咬人? 周是松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乱来!卫卿解开袖口的扣子一看,竟是一圈牙印,深可见肉,鲜血已经渗到衬衫上。他气恼地说:「周是,你看你!咬得这么重!都出血了!肯定要留疤!」周是哼一声,见鲜血仍然不断渗出,忙抽出纸巾堵住,没好气地说:「留疤才好,让你长长教训!」 卫卿吸了口气,说:「疼,你轻点!」周是有些不安,问:「真有那么疼吗?我也被刚长牙的小孩子咬过,忍一忍就过去了。」觉得卫卿真是娇贵,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哪知道卫卿本来就是有意夸大,沖她说:「小孩子力气有你大?你让我回咬一口试试。」 周是忙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你要怎么样?去医院?」这么点破事去医院,还不笑死人。卫卿冷着脸说:「你给我吹吹,吹吹兴许就不疼了。」周是摇头:「你当哄小孩呢!」卫卿恼了,说:「你咬了人,现在连这个都不肯?」 周是嘀咕:「那也是你自己不老实。」她还是拿过他的手,放在嘴边,认真吹了吹,「行了吧?好点没?」 卫卿故意刁难她:「哪有那么快就好,再吹吹。」周是不满:「你还要怎么样?」卫卿挑眉,说:「谁叫你咬人?不管怎么样,你说咬人是对的吗?」周是只好压下不满,又胡乱给他吹了吹。真是的,摆明在欺负她嘛! 周是吹得卫卿都有点飘飘然了,他心想,再咬一口也值,于是色色地说:「你如果亲我一下,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倒是贪心不足,得陇望蜀。周是一听,脸色变了,愤然甩下他的手:「卫卿,你还要欺负我!」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卫卿吓坏了,她当真是说变脸就变脸,刚才的柔顺又不见了,他忙哄道:「我开玩笑的嘛!好了好了,我不疼了,总行了吧。」周是哽声说:「你太过分了,一直欺负我。」卫卿安抚她:「我哪有欺负你?我只是喜欢你,想逗逗你。」周是甩开他,说:「哪有这样喜欢人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好。」卫卿忙说:「我会对你好,那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周是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我不要做你女朋友,你太坏了。」而且,卫卿应该比她大不少,她多少有点介意。卫卿见她赌气,一时没有办法,只好先送她回去。眼看她拿着大堆的东西要走了,他霸道地说:「周是,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你可要乖点。你看,你同学都看着我们俩呢,你想跑都跑不掉。」 周是生气地说:「我管别人怎么说,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还有,我这些天要考研了,你别再来烦我了。万一你来捣乱,弄得我没考上,我就把你这辆车子砸了!」话说得够狠的。 卫卿知道她是真想上研究生,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不就一破研究生吗,没考上就没考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还是识相地说:「行,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你可别让我等太久呀。」还不放心,又加上一句,「周是,我是认真的,答应我,好好考虑,好吗?」周是沉吟半晌,点头:「好,等我忙完,我会好好考虑的。」 卫卿还不放过她,仍然拉着她问:「告诉我,喜不喜欢我?」他的心里突然没了把握,需要她的一些鼓励和肯定。见她看着地下,不说话,又哄道:「又没让你说爱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我,就像朋友那样的好感。」周是考虑许久,然后缓缓点头。不一会儿,她发觉她上当了,恼羞成怒,说:「不要再来烦我了!弄得我没考上研究生,小心我跟你没完!」 周是走后,卫卿趴在方向盘上,十分得意。自己给周是带来这么大的困扰,甚至被再三警告不要去烦她,说明她身不由己,心里早就喜欢上自己了,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罢了。眼看成功在望,他当然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去惹周是,心想,等她考完试,两个人的关系一定要有质的飞跃才行。 可是卫卿怎么肯乖乖地等,暗中还是小动作不断,以讨美人欢心。没过两天,他就打电话给周是:「你快出来,我有东西给你。」周是正对着一大堆的英文单词头疼不已,一听他的声音,更加烦躁,说:「我不要。叫你不要来烦我,你还来!」离考研只有一个星期了,她忙得焦头烂额,因为紧张,越来越焦虑。尤其是英语、政治,她心里完全没底,临到考试了,连放弃的念头都有了。 卫卿笑说:「你不要,到时候可不要后悔哦——」声音故意拉长。周是「切」一声,说:「你能有什么东西让我后悔的?」卫卿胸有成竹,笑:「那可不一定,比如说今年你们学校美术系考研的资料……」 周是一听,兴奋地跳起来,问:「你有吗?从哪里弄来的?」卫卿故意卖关子:「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到底想不想要?」当然是从她学校内部弄来的,只要有钱有权,有的是办法。周是忙说:「要要要,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卫卿让她出来。周是放下手中的笔,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哄我出去吧?你如果敢骗我,你以后真的可以不用来找我了。」 卫卿说:「还想不想要呀?怎么这么啰嗦?快出来吧,我在你学校的后门。」周是出来,上了卫卿的车子,问:「你怎么把车子停后门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卫卿耸肩:「你不是老嫌正门人多吗?」周是不知他心中打的小算盘,心想,管你把车停哪儿,只要不被人看见就好。她急切地问:「资料呢?资料呢?」 卫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说:「里面有几套英语、政治试卷,是内部透露出来的,我也说不好有没有原题。还有一些复印的资料,是美术史方面的,这个你要好好看看,重点部分都用黑色粗体字标出来了。」周是忙接在手里翻看,有了这些资料,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她抱着纸袋,真心地说:「卫卿,真是谢谢你,我很需要这些资料。」 卫卿一看她感激的表情和乖巧的模样,人又不安分起来,笑说:「那让我抱抱。」说着就侧过身,搂住她的细腰。周是拿人手短,不好直接拒绝,微微挣扎了一下,觉得全身都不舒服,他也太会趁火打劫了! 卫卿嘆息一声,说:「周是,乖乖的,别乱动。我对你可是忍很久了。」周是吓得僵住身体。 卫卿抱住她的腰不放,直到怀中的人儿抵不住,慢慢倒在他怀里。怀中的人又小又软,抱起来十分舒服,他感嘆:「周是,你太瘦了。」周是摇头,说:「哪有,我不瘦,是骨架小好不好,所以看起来瘦。」卫卿眼睛盯着她的胸部,不怀好意地点头:「大概是。要不,让我看看?」手又不规矩起来。 周是推开他,坐起来,闷闷地说:「好了,抱也抱了,便宜也让你占了。我要回去复习了。」卫卿有些失望,说:「好不容易见你一次,还没说两句话呢,你这就走了?」周是低着头说:「快要考试了,我觉得很紧张。」卫卿嘆气:「那好,你回去吧。」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帐以后再一起算回来。 周是刚要进校门,一回头,见卫卿正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又跑回来。卫卿按下车窗,问:「怎么了?忘拿东西了?」周是摇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没人,便上前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脸瞬间红得不行,然后就快速地跑了。她边跑边擦嘴唇,心想,完了,自己是疯了,就算感激,也不用这样吧! 卫卿那个惊喜,真是难以言喻。周是真是一个可心人儿,乖巧起来,让你疼到心坎里。本想抱住她痛吻一番,可是等他回过神来,周是已经一熘烟跑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没了,当下懊悔不已,但是他的心情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往车子的椅背上一靠,兀自笑了起来,这哪叫吻啊,看来以后还得好好调教调教她。 临睡前,周是接到卫卿的电话,白天的羞涩尚未褪尽,于是颇有些难为情地接起来,压低声音说:「喂,大家都睡了。」卫卿噼头就问:「有没有想我?」周是气恼地说没有。卫卿大笑,说:「真没有?」周是有些烦躁地说:「真没有!卫卿,我求你,你让我安生几天,不然,我怎么考得上?」 卫卿说:「怎么,连电话也不许打?」周是点头:「嗯,不许。你一打电话我又该烦了。卫卿,我还没想好我和你之间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卫卿这人,她不是不知道他有多风流。 卫卿柔声说:「那好,那你慢慢想。不要烦了,这几天我要去非洲一趟,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周是吓一跳:「非洲?」那是个什么地方?她立马问:「要打疫苗吗?」卫卿安抚她:「不用担心,只是去几天,马上回来。」周是「哦」一声,良久才说:「那你要平安回来。」 卫卿笑道:「我只是去出差,又不是去打仗。乖,好好考试,考得好,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听他的口气像在哄小孩。周是笑说:「是奖励吗?」两人躺在被窝里煲电话粥,卫卿感觉很是甜蜜,点头说:「考得好才能去,考得不好就不要去了。」 周是问:「去哪儿?」卫卿故意吊她胃口:「先不说,你好好考试就是了。」周是点头说好。卫卿挂电话前,又笑说:「不亲亲我?」周是想起那一吻,脸又红了,骂道:「呸!讨厌。」 卫卿却调侃她:「来,宝贝,亲一个。」周是低声笑着挂了电话。经他这么一闹,她心情好了许多,不由得抱着枕头想,以后再也不做这么肉麻的事了,怪难为情的。白天可能是自己昏头了,那个吻不算数。 考研那两天真是兵荒马乱。周是的学校寒假一向放得早,许多人已经收拾行李回家去了,留下来的都是备考的人。 在考场上,周是考到后半段,只觉得恍恍惚惚,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时间又紧张,每一场考试下来都出了一身冷汗,两天下来,真是心力交瘁,憔悴不堪,都快撑不住了。 尤其是碰到从清华大学考试回来的毕秋静,两个人坐在一块讨论英语、政治试题,越说周是越失望,一脸绝望地说:「完了,毕秋静,这下我肯定过不了线。我那么多不会做。」毕秋静安慰她:「振作点,胡说什么?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你才几道没做?考研的试卷没做完,很正常嘛!」 考研结束那天,周是连晚饭都没吃。她一心怨恨没做完的那几道题,后悔死了,一个劲地埋怨自己。她唉声嘆气倒在床上,心想,努力这么久,吃不下咽,睡不安寝,就考成这样,这会儿连想死的心都有。 周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正郁闷的时候,卫卿打电话给她:「我回来了,现在在你学校里,你快出来,我带你去玩。」 周是提不起劲,闷闷地说:「哦,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倒是早呀,这才几点,大家都在被窝里呢。卫卿说:「昨天下午就回来了,知道你在考试,所以等你考完才敢给你电话。」周是闷闷地不说话。 卫卿立即察觉到了,说:「怎么?心情不好?反正考都考完了,还担心什么?!听天由命吧。快出来,放松放松,你可别考傻了。」周是小声说:「可是我觉得自己考得不好。」她还记得卫卿说过考得不好就不带她出去玩。 卫卿闷笑不已,她还当真了。他忙劝慰说:「成绩还没出来,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一定考得上。快点,你再不下来,我直接上楼去找你。我现在可在你宿舍楼下了。」他等不及,像个普通大学生,站在女生宿舍楼前等姗姗来迟的女朋友。 周是跳起来,从窗口探出头,果然见他拿着手机站在树底下,也许因为相貌出众,过往的女同学忍不住偷偷瞄他两眼,而他仿若未觉。周是忙抓起外套,匆匆换上靴子,就冲出去。她一下楼,卫卿就迎上前,搂着她的腰说:「动作很快啊,捨不得让我多等是不是?」 周是低声呵斥:「你规矩点,这是在学校,万一被老师看到了,就不大好了。」忙挣脱出来,拉开距离。不知不觉,她在无形中承认了她和卫卿的关系,只是自己尚未发觉。 卫卿当然不依,靠过来说:「看到又怎么样?大学里的老师难道还能干涉学生谈恋爱?」周是推他:「你胡说什么?人家可都认识你!我不想被人说闲话。你正经点!」卫卿摇头:「那你挽着我手臂,不然我当众亲你。」 周是瞪他:「卫卿,你太过分了!」卫卿说:「周是,你太伤我心了,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只能当你的地下情人?」周是停下脚步,使性子不肯走。卫卿伸出手臂,哄道:「乖,听话啊。我可是万里迢迢刚从非洲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你总要对我好点。」周是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挽住他胳膊,一路低着头,都不敢看人。幸好一大早的,路上人不多。 上了卫卿的车,她繫上安全带,随口问:「这么早,你带我去哪儿玩?酒吧关门了吧?」卫卿正色说:「周是,以后你不能再去酒吧。」周是叫起来:「为什么?」卫卿教育她:「那种地方,什么事儿没有?你还敢去!小心人给你下药。我以后也不带你去那种地方了。」周是不满:「你当我是菜鸟呢!我以前不照样在酒吧工作?!经验比你丰富多了去了。」 卫卿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说,有学生整天去酒吧混的吗?」周是语塞,半天说:「可是偶尔去玩一两次有什么关系?」卫卿说:「周是,你可要有点自觉啊,都是别人女朋友了,可别再去酒吧乱搭讪。」周是又翻脸道:「谁是你女朋友?我可没答应。」 卫卿也不跟她争,径直开车。她这个脾气,真是让人头疼,他要想个办法逼得她不得不承认才行。 周是看着车子往高速路上去,忙问:「一大早的,你到底带我去哪儿?」卫卿笑:「还怕我把你拐卖了?带你出去玩呀。」卫卿掏出飞机票递给她。周是一看,竟然是飞往青岛的飞机,忙说:「卫卿,我过两天就要回家了!」 卫卿柔声说:「那我们明天就回来。带你随便走走,可别再乱发脾气呀,要乖乖地听话。」周是暗中做了个鬼脸,心想,那也得看是什么事。 第22章 青岛 第22章 青岛 卫卿一路牵着周是的手上了飞机,机场人潮拥挤,他将周是护在怀里,十分体贴。周是说:「大冬天的去青岛吹冷风呀。」卫卿笑:「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北京这地儿,空气糟糕透了。就透个气儿,以后再带你出去好好玩玩。」周是暗骂他奢侈,哪儿不能透气呀,用得着千里迢迢地跑去青岛吗? 两个人是搭乘早上九点的飞机,周是昨晚没睡好,困得歪在座位上睡觉。卫卿扶着她的头,柔声说:「靠着我的肩膀好好休息一下,到了叫你。」一睁眼,居然已经到青岛了,还不到十点半。 从流亭机场出来,感觉立时不同。空气澄净,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泻千里,周是许久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美丽的地方了。相比之下,北京确实乌烟瘴气。 机场有人来接,卫卿取过车钥匙,打发他回去了。卫卿摸着她的头发说:「累不?我们先去酒店,吃完午饭带你随便走走。想去哪儿?」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周是想了想,说:「我听说青岛的栈桥很有特色,好玩吗?」卫卿摇头:「越是出名的地方越是不行。人太多,太挤,再说,大冬天的也没什么看头,光是风浪。要不,等会儿带你去五四广场看看,在海边随便走走?」周是点头。 他带周是到台东吃饭,说:「这边什么吃的都有。有一家瑶瑶火锅很出名,想不想吃火锅?」周是点点头。到了那儿,果真海鲜极其鲜美,啤酒十分地道。两个人一顿饭大快朵颐,津津有味。周是连声称赞好吃。 酒足饭饱,周是懒洋洋地窝在车里,悠然自得。卫卿见她脸喝得红红的,嘴唇透出红润的光泽,不怀好意地说:「周是,你嘴角有东西。」周是抽出纸巾擦,问:「还有吗?」卫卿笑:「没擦到。」欺身上去,偷得一个香吻。 周是嗔道:「卫卿,光天化日,你别动手动脚的。人家都看着呢!」卫卿忙打岔说:「好好好,我一定老老实实。走吧,先去五四广场看看。」 周是一路看来,红瓦绿树,海天山城,依山傍水,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城市。街道干净整齐,大树参天,宁静而悠闲。各式各样的欧洲建筑,令人目不暇接,犹如置身于欧洲异域,到处洋溢着别样的风情,静雅宜人。怪不得有「海上都市,欧亚风情」的美誉。 两个人下车,沿着海岸线转了转,在午后眺望浩瀚的黄海,四面来风,本应尘虑尽消,只可惜海风呼啸,寒冷萧瑟,吹得周是手足冰凉。卫卿拥住她说:「走吧,七八月份来避暑正是时候,现在不行。带你去海底世界看看,晚上再带你去商业街转转。」 周是因为第一次来青岛,兴致盎然,参观完水族馆,听人说八大关是青岛最好的地方,嚷着要去。卫卿看了看时间,说:「天都要黑了,明天带你去八大关。那里的确应该去看看,很有韵味。我们先去吃晚饭,你若还想逛,在附近的商业街走走。」 晚饭又是海鲜美酒,周是吃得惬意之至。吃完饭,才觉得累了,浑身酸疼,也不逛了,直接回酒店休息。周是嚷着说累了,趴在床上不肯起来。卫卿坐过来,说:「哪儿疼了?我给你揉揉。」手当真在她腰上不规矩地揉来捏去。 周是翻身起来,质问:「卫卿,你为什么又订一个房间?」卫卿呈「大」字倒在床上,说:「这么大一张床,睡不了我们两个人?」周是气恼地说:「你再去订一间房,快去啦,我才不要跟你一块睡!」卫卿翻个身,干脆闭上眼睛。周是气得揪他耳朵,卫卿一个翻身,将她抱住,懒洋洋地说:「你再调皮,小心我把你吃了。同睡一间房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周是推他:「快起来,你很重耶,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在他身下又是踢又是打的。卫卿佯装生气,说:「你再乱动我就不饶你了哦!」周是连忙说:「我要去洗澡,你再去楼下订一间房啦。不然,要不你睡沙发,要不我睡沙发。」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歪主意!说完她匆匆逃进浴室。 卫卿慾火刚刚被撩起,眼看着她跑了。这时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更是火上浇油。他带周是出来玩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不然大冬天来青岛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他这些天压抑着生理欲望,好不容易有和她独处的机会,偏偏看得见、摸不着,都快憋出内伤来了。更气人的是,周是动不动就说「谁是你女朋友」,这让他越发挫败,心想:还不如趁机生米煮成熟饭,省得她死鸭子嘴硬,看她到时候还敢抵赖。 心里计议已定,便想尽办法勾引周是。卫卿觉得,既然两情相悦,男欢女爱的事,就没必要克制,省得伤身伤心。男人果然是以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周是特意穿戴整齐才从浴室出来,见他还没走,皱了皱眉,打着哈欠说:「我不管,反正你今天要不另外开一个房间,要不睡沙发,当然,你愿意睡地上也行,反正我没意见……」话还未说完,她就被卫卿一把抱住,双双滚在床上。周是推他:「你又来了!」 卫卿抚着她侧脸,一脸懊恼地说:「周是,让我亲亲你嘛!」声音里透露出郁闷和不满。周是犹豫了下,说:「亲完你就走?」反正不知被他强亲过多少次了,也不在乎多一次。卫卿哼哼哈哈没回答,只说:「这次你要闭上眼睛,要乖乖的,不要乱动。」周是又羞又恼,吼道:「赶快亲,亲完赶紧走!」说着闭上眼睛,嘴唇抿得死紧。她心想,如果不让他占点便宜,恐怕一个晚上都要跟自己歪缠下去。 卫卿见她这样,轻笑一声,在她耳旁柔声哄道:「放轻松,接吻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用不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还拉她起来,说:「乖,像这样,抱住我——手放在脑后——不要害羞!是你自己答应让我亲的,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好是不是?」 周是迟疑地环住他,手足无措,心脏怦怦乱跳,说实话,她对接吻不可能一点都不好奇。她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紧张地说:「好了没,你快点。」她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了。这哪儿是接吻,分明是折磨人。 卫卿就这样一步一步诱惑不谙世事的她,在她耳旁吹气说:「等下要记得换气,还有,不要一味退缩,要有反应。接吻是两个人的事情,知不知道?」吹得周是浑身细细麻麻的痒,体内涌动着一股无名的骚动,只好红着脸不说话。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像是一场危险而又刺激的游戏,令她有些害怕,不由得想打退堂鼓了。 卫卿见她意志动摇,忙吻上去,一手扶在她脑后,一手在她背上游移。 周是连忙按住他的手,喘着粗气不肯让他再继续,一脸坚决。他忙住手,在她耳旁哄道:「乖——放松——」想让周是失去警惕。 周是此刻顾不得了,抬脚拼命乱踢,一边踢一边使劲挣扎。其实她并非没反应,只不过因为是初次,难免感到恐惧,下意识挣扎,凭的完全是一股本能。卫卿哪想得到她在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野蛮,毫无防备之下,也是他不走运,堪堪被她踢中要害,当下痛得倒在床上起不来。幸亏周是胡乱中力道并不大,可是他这个时候再大的慾火亦消失殆尽。 周是吓得捂住唇,见他痛得在床上翻滚,脸色惨白,才知道害怕。她慌乱地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爬到他跟前,着急地问:「卫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要不要去医院?」惊慌中还落下两滴眼泪,手足无措。心里想的却是,万一把他踢成太监了,那该怎么办!自己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卫卿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见她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怒火渐渐消失,半晌,嘆了口气说:「踢得这么重,你想做寡妇是不是?」周是见他没事,放下心来,听他还在胡说八道,心里一阵烦乱,胡乱擦了擦眼泪,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卫卿连忙喊住她:「去哪儿?」周是闷闷地说:「出去走走。」卫卿怕她一个人出事,故意说:「你就这么撇下我走了?也不安慰安慰我?」周是见他痛得仍小声吸气,恨声骂道:「活该!」这哪是人呀,分明就一头不折不扣的色狼。卫卿见她要走,忙使出拖延之计,说:「你给我倒杯水降降火。」 周是哼道:「自己倒!你又没被踢得断手残脚。你先歇着吧,我出去吹吹冷风,一会儿就回来。」带上门出去了。卫卿见她一脸苦恼的神色,知道她心里正乱着呢,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于是没追出去。他躺了会儿,站起来整理衣服,苦笑地想,周是这只小野猫,真是又撩人又抓人。他碰上她,自己也不知是福是祸。 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见她回来,卫卿心里有些着急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再说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极容易出事,何况周是还是漂亮的女孩,加上她此刻心绪烦乱……卫卿连忙穿上外套,后悔不迭,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什么意外呢?他着急地边走边打电话,听到铃声响,回头一看,她的手机正搁桌上呢。 卫卿冲到酒店楼下,心急如焚。街上车水马龙,灯光璀璨,一时间也不知上哪儿去找。他估计她大概走不远,于是在附近来回搜寻。 就在卫卿找得满头大汗时,周是正坐在广场的鞦韆上看小孩玩呢。她摇着鞦韆,慢悠悠来回晃荡着,手上还拿了根黄瓜,嘎嘣嘎嘣咬得脆响,很是惬意。另一个路过的小孩见周是吃得香甜,馋了,拉着母亲的手嚷:「妈妈,妈妈,我要吃黄瓜。」那母亲看了一眼周是,觉得尴尬,哄着说:「黄瓜冷,我们去喝热奶茶好不好?」小孩子硬是不依,又吵又闹,就是要吃黄瓜,还强调要吃生的,不要削皮。 周是一边嚼一边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背影,哑然失笑,看着手里的黄瓜,心想,有这么好吃吗?摇了摇头,兀自吃得津津有味。卫卿找到她时,见她埋头啃黄瓜,吃得不亦乐乎,连他走到身边都未发觉,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吃得挺带劲儿呀!」周是抬头见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多话。 卫卿指了指她:「往一边去。」 周是咕哝:「你那么重,小心把鞦韆压坏了。」还是往旁边移了移。卫卿坐下,闻到新鲜黄瓜的清香,便凑过头去问:「哪来的黄瓜?」周是指了指前面的超市,说:「买的。」 卫卿见她吃得一脸享受,其实也挺想吃的,却说:「买什么不好,单单买黄瓜!大冬天的你吃得不冷呀。」周是出来时,身上什么都没有,口袋里只有三个找零的硬币,于是到超市买了两根黄瓜。她随口问:「你要吃吗?」卫卿连忙点头,说:「我吃你手上的就行了。」周是手上只剩下一小截了,从塑胶袋里拿出另外一根递给他。卫卿接在手里,问:「洗了没?」 周是没好气地说:「吃不死你。」卫卿犹豫着不肯吃。周是一把抢在手里,说:「不吃给我吃,这黄瓜可新鲜了,又嫩又脆。」当真咬起来,嘎嘣嘎嘣响,也不管他。卫卿看她吃,一下子觉得口渴,只好又凑上去,涎着脸说:「你掰一半给我。」周是瞪他,说:「你怎么这么烦?」还是咔嚓一下,给他一半。 卫卿边吃边点头:「确实挺好吃的。」他头一次知道原来黄瓜也可以是人间美味,清香扑鼻,回味无穷。以后,他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黄瓜了——全是因为身边人的缘故,因为周是接下来的话。 周是边咬着手里的黄瓜边看着远处的灯光,说:「卫卿,我们交往吧。」 卫卿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差点噎着,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你想好了?」周是点头,轻松地说:「是呀,想好了。所以就答应你喽。」 卫卿的心在黑暗中开出花来,熠熠如闪耀的星辰,说不出的喜悦,还有幸福——或许是幸福,他自己亦无力分辨。他激动地用力抱紧她,笑意在嘴边荡漾。他蹭着她的鼻头问:「怎么想通的?」 周是耸肩:「就交往呀,反正我总要交男朋友的。对象是你,大概也不坏。」周是想,反正这么亲密了,不承认也不行了。交男朋友而已,不必看得太慎重。谈个恋爱、找个男朋友也不错。卫卿很会疼人,又会哄人开心,比青涩的毛头小子强多了。色是色了点,换个角度想,也无可厚非,男人都差不多。 于是豁然开朗,交往而已,并不代表非得有个什么结果。可是,卫卿却不这么想。当他开始认真时,周是还处在游戏的状态,毕竟,她是这样年轻,总想着将纯白的纸涂上美丽的色彩,不像卫卿,已过尽千帆。所以,一直游戏人间的他为此吃尽苦头。所以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报应不爽。 卫卿摸着她冰凉的指尖,说:「晚上风大,回去吧。」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取暖。周是也不抗拒,两个人挨挨蹭蹭,极其亲密地回到酒店。 周是看着凌乱的床单,想起刚才那一幕,脸不由得红了。卫卿掀开被子上床,嘆气说:「今晚我就是有心亦无力了。」周是磨磨蹭蹭爬上去。卫卿伸手搂住她,头在她颈边蹭来蹭去,尚在埋怨:「你还真敢踢!到现在还疼呢。」 周是羞得捂住脸,抬头时认真地低声说:「卫卿,妈妈曾教育我,女孩子婚前最好不要发生性行为。所以我……我心里很紧张,刚才才会不小心踢你的。我不是故意的。」她在道歉,在解释,在不安。 卫卿很明白,她之所以不安,是因为在乎他。他亲了亲她的唇,微笑道:「没关系。放心,你不会做寡妇的。」周是气得打他。卫卿哈哈大笑,过了会儿,头埋在她脖前,说:「你妈妈说得很对。」难怪周是自尊自爱。话虽这么说,可是他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叫他怎么熬下去?似乎除了结婚,别无他法。 两人也不闹了,老老实实睡觉。周是在睡梦中听到手机响,打开一看,是简讯。卫卿翻身搂着她霸道地说:「别看了,明天再说。」 周是推他,说:「我们明天得回去了。」并解释,「差点忘了,李明成帮我订了明天晚上的火车票。我们要一块回家。」周是以前在自己学校订车票,春运期间总是慢车,不像清华的学生,可以享受铁路部门的优先权,订到特快直达的火车。这就是学校差距呀,周是只能无语。所以,后来她的火车票一律由李明成负责订。 周是说着便爬起来找火车票,一看时间,果然是明天晚上的,若不是李明成发简讯问她行李收拾好了没,她差点就忘了,还一直以为是后天。 卫卿一听,睡意全没了,问:「你要和李明成一块回家?」 周是点头:「对呀,我跟他同住一个小区,当然是一块回家。」卫卿撑起上身,不悦道:「你们俩又不同校,为什么非得一块回家?」周是瞪他:「你这什么话?本来就该一块回家,路上好有个照应。再说啦,火车票都买好了。我跟他是邻座。」她扯过被子,背对他躺下,想起李明成,不由得有些神伤。 第23章 恋爱 第23章 恋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周是的暗恋就这样结束了,无声无息。她想起以前,颇多感慨。 卫卿见她这样,愤愤地抱住她,突然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烙下清晰的齿印。周是痛呼出声,骂道:「你发什么神经?」边揉边看,生气地说,「你看,都青了!不知道人会疼呀!」对他又捶又打,不肯罢休。 卫卿忙举手投降:「那你也咬我一口算了,在相同的地方。」说着拉下领口,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周是又气又笑,骂道:「我又不是狗,为什么要咬人?快穿上啦,暴露狂!」 她拐弯抹角骂他是狗,卫卿当然听出来了,笑着扑向她:「那我就再多咬你几口。」周是又闪又躲,喘着气笑说:「卫卿,别再闹了,再闹我恼了。」卫卿在她腰侧捏了几下,才住手。两个人拥在一起,甚是亲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周是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说:「卫卿,咱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吧。我回去还得收拾东西呢。」卫卿问她几点的火车,周是说是晚上九点。他翻身抱住她,说:「那还早呢,急什么?你不是想去八大关看看吗?我明天上午带你去,下午咱们再坐飞机回去,时间绰绰有余。」 周是听他这么说,问:「不会耽误火车吧?」卫卿打包票:「不会,放心好了。」周是点头:「行,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八大关。你记得去订飞机票呀,可别忘了,下午我们还要回北京呢。」卫卿将她头按在胸前,不耐烦地说:「玩了一天,不累呀?早点睡吧。」 周是在他怀里安然睡去,时不时动一下。他轻轻抚摸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如蝶翅盖下来,遮住慧黠淘气的双眼,鼻樑小巧,嘴唇微翘,此刻看来,是如此的诱惑。他揽紧她,嘆口气,睡着的时候是这么乖巧甜美,和平日的张扬任性截然不同,真是惹人疼惜。他伸指点了点她的上唇,想起「睡美人」一词,笑了笑,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调整姿势,抱着她酣然入梦。 第二日醒来,两个人皆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周是看时间不早了,忙跳起来穿衣服。卫卿跟着也醒了,拉住她迎头就是一个深吻,慵懒地说:「早。」声音沙哑,十分性感。周是嗔道:「一大早的牙也不刷,脏死了。」说着用力擦嘴。卫卿气得瞪她,真是大煞风景。 两个人洗漱完毕,卫卿堂而皇之揽着她下楼吃早餐。周是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自己走啦,这样不方便。」卫卿明知故问:「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手一直搭在她腰间,占有欲十足。周是三番五次抗议无效后,只得任由他大庭广众之下又搂又抱。他都不怕了,她怕什么,反正没人认识。 驱车来到八大关,这里环境清幽,景致优美,干净漂亮。街道纵横,左右交叉,状若棋盘。道路两旁无数二十世纪初别墅式的欧式建筑,令人眼前一亮,浪漫怀旧情怀油然而生。周是心驰神往,仿若走进欧洲古镇。 卫卿介绍:「八大关是以着名八大关隘命名的,环境清幽宁静。树木葱郁繁茂,芳草鲜美。最大的特色是十条马路的行道树品种各异。例如韶关路全植碧桃,春天的时候十分漂亮,云蒸霞蔚亦不足以形容;还有居庸关路全种五角枫,秋天的时候,整条街道全是红枫,景色壮丽。」 周是听得眼睛发亮,半晌又嘆气:「哎呀,可惜来得不是时候,不然可以大饱眼福。」卫卿拉着她在街道上漫步,笑说:「咱们正在走的这条路是紫荆关路,全是雪松,四季常青,绿意盎然,也很漂亮嘛。」 周是见前方有一棵雪松,高大挺拔,枝叶繁茂,状如伞盖,形状特别好看,于是跑过去让卫卿用手机帮她照相,回去后也好炫耀炫耀。两个人出来得急,也没带相机。卫卿硬是拉着周是,请路过的行人给他俩拍了张合影。 两个人一路逛到了海边,高耸的悬崖峭壁,一望无际的沙滩,惊涛拍岸,景色多变,令人目不暇接,嘆为观止。走在木栈道上,空气清新湿润,让人觉得皮肤的毛孔似乎全都张开,让人精神大振。周是嘆气:「我要是天天能在这住多好呀。怪不得连海子也说『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若是真能如此,此生足矣。」 卫卿笑说:「好呀,以后我在这儿买块地,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就怕你住腻了,嫌这里静得慌。」周是捶他:「口气倒不小,说得跟自己家似的。等你盖好房子再说吧。」卫卿笑:「你等着瞧吧。这里环境这么好,以后咱们来这养老倒挺不错的。」周是笑骂:「谁跟你来?!等我老了,这里说不定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那么遥远的事,完全不可预料,周是太年轻,年轻得从来不做空想。 临近中午,卫卿还要带她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周是催着他:「时间快来不及了,三点半的飞机是不是?咱们该走了。」卫卿磨磨蹭蹭,周是一个劲地嚷着要他退房、办理各种手续,自己去超市随便买了点特产,回来后催着卫卿快走。 卫卿拉着她说:「有什么大不了的,错过这班飞机,改签下一班就是了。」这样周是就赶不上晚上的火车了,正中卫卿下怀。 可惜事与愿违,在周是的催促下,两个人还是准时踏上回航的飞机。卫卿坐在座位上,闷闷地不说话,心想得找个什么藉口让她走不了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跟曾经心仪的男人朝夕相处,这叫他脸面往哪儿搁! 周是翻着背包里的小玩意儿,正分配礼物呢,心想上次林菲菲到上海给她带了对耳环,这次自己送她一个水晶挂链,算是礼尚往来。 她翻了翻,突然着急起来,将包里的东西统统倒出来。卫卿忙问她怎么了,周是着急地说:「我钱包不见了。」卫卿忙说:「你再找找,别是放错了地方。」 周是摇头:「没有,我钱包都是放包里的。」卫卿跟着翻寻,问:「那怎么会不见了呢?」周是沉着脸想,半晌,拍着自己的头说:「一定是丢在超市了,我掏钱包出来付了帐。」她懊恼不已,闷闷不乐,本来高高兴兴的,现在半点心情也无,真是倒霉透了,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 卫卿忙安慰她:「算了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好了。里面钱多吗?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周是哭丧着脸说:「现金倒不多,有一张银行卡。」卫卿忙说:「不幸中的万幸,银行卡回去补办就行了。好了,别郁闷了,要不,我把丢的钱赔给你?」周是瞪他一眼,气恼地说:「可是我火车票夹在钱包里了,我怎么回去呀?」 卫卿一听,喜上眉梢,又不敢表露出来,掩饰性地咳了声,安慰她说:「丢了就丢了,再买就是了,晚几天回家也没关系嘛,就当是陪我好了。」周是闷闷地说:「可是我还是想今天晚上就回去。」卫卿忙说:「可是你火车票不是丢了吗?好了,别不开心了,我再给你去订一张好不好?」 周是苦着脸问:「我可不可以先上车再补票?反正李明成跟我一块,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吧?以前有同学就这样做。」卫卿连忙说:「当然不行!你以为是平时呢,现在春运期间,人满为患,没火车票连站台都进不去,更别说上车了。乖,听我的话,过几天我给你订飞机票回去。」 周是挣开他,坐得离他远远的,说:「我要你订飞机票干吗?我当然是坐火车回家。」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有钱了不起吗?她还不放在眼里!卫卿明白她是自尊心作祟,忙说:「行行行,你爱坐什么就坐什么。临近年关,订票不是挺难的吗?我只是想帮帮你,你看你,又生什么气?」 周是回嘴:「我哪有生气?!我是因为钱包丢了,心情不好。」卫卿蹭到她身边,搂着她腰说:「既然没那么快回家,不如到我那儿去住几天?」 周是一把推开他,哼道:「谁说我回不了家?今晚我偏要走!」说完便趴在窗边想办法。两个人一下飞机,周是急忙给李明成打电话,说:「你等会儿来我学校接我,我和你一块走。我把火车票丢了,想车上再补,没事吧?」李明成说应该没事,反正座位摆在那儿,再补一张就是了。 卫卿在一旁听得郁闷死了,说:「你就那么急着回去?」心里不满地嘀咕周是的薄情。 周是点头,说:「当然,我整整一年没回家了!暑假留在学校打工,现在可想家了。也不知道爸爸好不好。」 卫卿见她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思念之情,不便多说什么,只得开车将她送回学校,叮嘱她:「那路上小心,别让贼给盯上了。要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早晚向我汇报情况。等我过几天不忙了,说不定会去看你。」 周是忙拒绝:「大过年的,你不要回家过年呀?来我这儿干吗?再说了,我很有可能不在家,我经常去姑姑家玩的,有时候也在她家过年。」卫卿不满:「哪有你这样的,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周是忙岔开话题:「你开快点,现在天都快黑了,我怕时间来不及。回去总得收拾收拾。」卫卿哼道:「没听说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吗?万一出车祸怎么办?」周是嘀咕:「我又没让你飙车,只是开快点嘛!我心里急。」 车子转到环路上停了许久,周是急道:「前面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呀?」卫卿懒洋洋地说:「堵车了呗,这还用说。」周是急得都出汗了,频频看时间,不耐道:「怎么老堵车呀?」卫卿头一次对堵车表示欢迎,心想,堵得越久越好,最好堵到晚上九点。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车海有松动的迹象,卫卿有些懊恼。周是大松了口气,赶紧打电话:「李明成,你不用来我学校接我了,时间来不及。我路上正堵车呢,到时候去火车站找你,在哪儿见面?」 李明成说:「你等会儿——」然后和身边的张冉瑜商量在哪见面,过了会儿说:「冉瑜说,就在候车厅见,一找就找得到。」周是顿了顿,低声问:「你现在和张冉瑜——学姐在一块吗?」 李明成点头,说:「嗯,她和我们一块回去,大家一起有个照应。路上还堵车吗?赶得过来吗?」周是心有点凉凉的,虽然已经接受李明成和张冉瑜在一起的事实,可是亲眼目睹,还是会不舒服。她本来想说一定赶得到的,转念却改了口风:「不知道呢,时间很紧,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到时候再看吧。」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卫卿摇头嘆气,空出一只手握紧她,问:「现在还是喜欢李明成?」周是垂着头不说话。卫卿颳了下她的鼻子,状似不满地说:「你要有点自觉哦,你是我女朋友,可不能喜欢别的男人,一定要喜欢我才是。」 周是骂:「臭美吧你!照你这样说,你是我男朋友,你也一定要喜欢我喽?」卫卿看着她说:「周是,我本来就喜欢你。你以为我对谁都这么上心呢!」 周是无语,半晌说:「嗯,我知道了。」卫卿得寸进尺:「所以说,你以后不要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不然……」周是一听这话像威胁,气得打断他:「不然怎么样?」还能把她杀了? 卫卿挑眉:「不然我会吃醋的。」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快速坐正。周是又羞又恼,只好骂他胡说。 送她到校门口,卫卿说:「你上去拿东西,我送你去西客站,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周是突然觉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掏出电话,说:「李明成,你们就到西客站了?我来不及了,改天回去好了。再说火车票丢了,听别人说连站台都上不去。我过两天和同学一块回去。」 李明成正挤得满头大汗,喘着气说:「行,那你自己小心点,我问了下工作人员,没票确实不让上,我们进候车室都要查票。人可多了,少带点东西,让同学帮着点啊。我挂了。」周是点头答应了。 卫卿很意外,问:「今晚不回家了?」周是闷闷地点头:「嗯,过两天吧。我明天排队去买票。」卫卿本想说代她买的,怕又惹得她不高兴,转口笑说:「那这几天要好好陪陪我。好了,反正不赶时间,我们先出去吃晚餐吧。想吃什么?」周是还是有些不高兴,闷闷地说:「不想吃什么,想吃家里做的饭菜。」她已经一年没吃过家里做的饭菜了,此刻尤其想念。 过了两天,卫卿拉她出来逛街吃饭,笑说:「你今天可以随意敲诈我,机会难得哦,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周是不屑,指着一串钻石项鍊说:「我要这个,你也买给我?」卫卿打开钱包,准备付帐。 周是忙拉住他,斥道:「有钱显摆什么呀?要你买干吗?我不会自己买?!我以后一定要比你有钱,将来拿钞票砸死你!」她还记恨卫卿当初用百元大钞砸她的事呢。卫卿笑得直不起腰,捏着她的脸蛋笑说:「周是,你怎么这么可爱!那你说,你将来要赚多少钱砸死我?」也只有她才敢这么信口开河。 周是挑眉:「砸死你还不容易呀,一块一块的硬币不就够了!很容易赚嘛!一块的不行,还可以换成一毛的嘛。」卫卿将钱包收起,揉着她的头发,笑说:「好了,走吧,就你贫嘴。」他亲昵地揽住她的腰,心情格外好。 周是走进「925」纯银首饰店,流连忘返。这种地方对卫卿来说寒碜了些,但对周是来说还是有点贵。她对着手鍊和项鍊犹豫不决,卫卿建议:「要不,都拿了?」他算是极有耐心,肯陪周是逛这种地方。 周是摇头,说:「好贵呀,我又不像你那么有钱。」 卫卿哄她:「戴着漂亮嘛!我买给你好不好?我还没送你东西呢。」周是还在犹豫,卫卿说:「只是小玩意儿,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个你也不能接受?」 周是忙说:「没有呀,你要付钱,我巴不得呢。」她走了出来,又明确地说:「卫卿,我跟你交往,还是别有太多物质掺杂在里面。这样的小礼物我收着很开心,可是再贵重一些,我就不敢收了。你能明白吗?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拒绝你的礼物而不高兴,因为我们的想法可能会差很多,还是把话说明白比较好。」沟通是幸福的首要条件,周是做得极好。她有话直说,不肯委屈自己,也不希望他不高兴。纵然交往,亦心怀坦荡。 卫卿点头,点着她额头说:「一开始是有点不高兴,因为老被你拒绝,觉得没面子。不过,以后不会了。来,伸出手——」周是问干吗,他故作神秘,「你伸出来就是了。」 周是好奇:「难道你要给我看手相?来来来,你看看我将来会不会大富大贵——」卫卿拍着胸脯说:「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包你一世荣华富贵。」 周是呸一声:「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呢,说不定我哪天就中五百万大奖了!到时候前呼后拥,那叫风光……」正白日做梦、胡说八道时,发觉手指一紧,一枚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她有些吃惊,问:「哪来的?」想拿下来,卫卿按住不放,说:「刚才店里买的,说是情侣戒,好多大学生都戴呢。你可别拿下来啊,省得到处去招蜂引蝶,看我怎么收拾你。」周是嚷道:「你血口喷人!我哪有!倒是你,我警告你呀,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你现在既然当我男朋友了,可得给我乖乖的,你再敢在外面拈花惹草,咱们一拍两散!」 卫卿十分尴尬,他还没被女人这么当面说过,忙说:「行了行了,我也戴上总行了吧!」于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卫少左手无名指上套了枚极其廉价的银戒,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纯银的。周是不准他拿下来,威胁说:「你要敢拿下来,我也不戴了。」不肯吃一点亏。卫卿心想,自己真是作茧自缚。 周是在售票窗口排了好几天的队都没买到火车票,郁闷得不行。临近年关,卫卿也闲下来,便哄着周是说:「我有点公事,正好也要去你那里一趟。既然火车票这么难买,机场因大雪又封了,不如开车去好了。十来个小时就到了,比坐火车快。」 周是归家心切,他既然这么说,她也就同意了,心想坐车可比坐火车舒服多了。问他有什么公事,卫卿只说是急事,得亲自去一趟,正好顺路,千载难逢。也不想想,大过年的,谁不回家过年呀,卫卿哪还会有什么公事? 两个人随便收拾了些东西就出发了。周是看着他锃亮的大奔,问:「你的跑车呢?」卫卿想着跑车就两个座位,去她家哪行呀,于是换了辆车,嘴里瞎说:「那辆车送去维修了。」 周是忙说:「既然这样,那你干吗开辆这么招眼的车呀,怕人家不知道你有钱呀!摆明想让人抢劫嘛!」她家是小城市,别说大奔,一般人都没车。卫卿气急道:「那你说我该开什么车?」 周是想了想说:「富康、大众不就挺好嘛,你赶快换辆不招眼的。」卫卿不理她的疯言疯语,说:「你以为我开车行呢!想要什么车就有什么车,这车怎么了,能开就行。」一辆大奔被他贬低成能开就行,实在是丢份儿。 周是不满地嘀咕:「就碍我眼了,嚣张什么呀?不就有点钱吗?瞎显摆!肤浅,没素质,暴发户……」两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上路了。 第24章 回家 第24章 回家 两人一大早就出发了,若无意外,晚上应该就能到达。高速公路上景致单调,黑色的道路伸向天边,无穷无尽,寂寞难耐。卫卿不断逗周是说话,扶着方向盘说:「周是,我渴了。」 周是将盒装饮料递给他,他不接,说:「我正开车呢,你餵我。」周是本想说他,转念一想,他算是送自己回家呢,于是探起身子,将吸管放近他嘴边。他喝了两口,伸出手猛一搂,周是冷不防地跌在他身上,卫卿俯头就是一记香吻。 周是立马撑起身,骂道:「干什么呢你?正开车呢,想出事是不是?」这么胡来!卫卿挑眉,说:「离那么远干吗?坐近点我就不乱来了。」周是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专心开车啦!」卫卿沖她一笑,说:「想你呢。来,坐过来点。」周是仍然摇头:「小心点,容易出车祸。」虽然路上没几辆车。 卫卿这才专注开车。周是坐着坐着就困了,不知不觉睡了一觉,醒来见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有些心疼,蹭到他身边问:「累不累?要不要停在路边歇会儿?」卫卿打了个哈欠,痞痞地说:「你亲亲我就不累了。」周是瞪他一眼,踌躇了片刻,还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卫卿不由得精神一振,取笑说:「周是,这就算亲了?」周是捶了他一下,说:「你不要太过分。」 卫卿笑:「给一点鼓励嘛,你看,开车多无聊呀,腰酸背痛腿抽筋。」周是咬唇看着他。卫卿催促:「快点快点,害羞什么?」周是冲口而出:「我哪有害羞?!是你不安好心。」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脸上已有些火辣辣的。 卫卿心中好笑,逗她道:「既然不是害羞,那你还不亲?」周是一甩头,仰着下巴说:「亲就亲,还怕你不成!」她如壮士断腕般扑了上去,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卫卿痛呼出声,抚着下唇说:「周是,你记好了啊,等会儿跟你算帐。」周是做了个鬼脸,窝在一边偷笑不已。卫卿又气又笑,只得摇头,没想到她这么淘气,待会儿要好好教训她。 中午,两人在路边的服务区随便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整后继续上路。卫卿放轻音乐给她听,说:「你要不要再睡会儿?一觉醒来就到了,省得无聊。」 周是摇头:「上午睡了好久,现在睡不着。」又问他,「眼睛是不是很累?路上没警察吧?」卫卿问她怎么了。她吐着舌头说:「要不,我来开吧。」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卫卿颇惊讶,问:「你会开车?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周是耸肩,说:「那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驾照。」卫卿更奇怪了,问:「那你怎么会开?」周是说:「我爸爸是跑运输的,就开那种大卡车的,小客车也有,我从小就摆弄,开得可熘了。以前出去玩,还偷开过李明成家里的车。不过有一次被警察抓到了,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罚了款,我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所以后来就不敢乱开了。再说我没驾照,人家也不会让我开。」 卫卿笑道:「怎么,心疼我累了?那行,我看看你开得怎么样,慢点开啊。」他将车子停在路边,周是欲推车门下去。卫卿说:「那么麻烦干什么?你挤过来,咱俩换换座位就行。」两个人换座的时候紧紧靠在一起,卫卿趁机抱住她,周是动弹不得,骂他:「你正经点,别老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看了就招打!」 卫卿得意地说:「没听说过打是亲、骂是爱吗?我给你多打两下。」手在她腰下不规矩地乱动。周是怕痒,忙说:「大白天的,你注意点影响。」卫卿忙接上去:「那什么时候好?晚上?」周是气得直揪他耳朵,咬牙说:「坐一边去,再贫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周是坐到驾驶座上,转钥匙,踩油门,发动车子,动作干净利落,指针快速转动。卫卿忙说:「你开慢一点。」周是吹了声口哨,说:「你这车开得真过瘾。」说着脚又往下踩。卫卿时刻紧盯路况,比他自己开还累。怪不得她爸不让她开车呢,这么个开法,简直是不要命嘛! 周是开了会儿,上手了,更加嚣张。卫卿生怕出事,忙说:「停下,停下,我来开。你再这么开下去,咱们俩可得做一对同命鸳鸯,非得开到河里去不可。」周是头也不抬,说:「放心,我技术好着呢。再说这路上哪有什么车嘛!」她开上瘾了,哪肯放手。正说话间,卫卿大叫:「小心前面,有车!」 周是才反应过来,赶紧剎车,但车速太快,一时停不下来。卫卿脸都白了,看着前面离得越来越近的客车,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周是一脚踩到底,车子终于在客车后面停下,两车之间的间隙还不到二十厘米,可谓惊险。两个人重重往前跌,周是头撞在方向盘上,撞得还不轻,红了一块。 卫卿沉着脸推开车门,冷喝一声:「下来。」周是见他脸色不好,大气都不敢出,乖乖下车,再灰熘熘地坐到后面去。卫卿看了她一眼,冷声说:「以后不许开车!」这么霸道的话周是居然没反驳,一声不吭地窝在后座。 她倒是知道闯祸了,一脸委屈地窝在后面。卫卿又气又无奈,看着她那委屈的模样,他又有点心疼,但是仍故意冷着脸说:「坐到前面来。」周是愣了下,又乖乖地钻到前面,那叫一个听话。卫卿想,平时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周是缩着肩坐下,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一语不发,脸上也没表情,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自己只好转头看窗外,不敢乱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十来分钟,前面的车还没有松动的迹象,看来不是到收费站,而是出什么事了。卫卿教训她:「有你这么开车的吗?好玩呢?不要命了是不是?!万一撞上去了呢?死了倒算了,一了百了,要是弄成残废,断手断脚,你还活不活了?」周是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只得主动承认错误:「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卫卿冷声说:「没拿到驾照前,不准开车,谁的都不准。以后就算拿到驾照,也不准乱开别人的车。」他还记恨她说开李明成的车呢,见她没说话,瞪着她说,「听清楚了没?」周是无力地点头,懒洋洋地说:「听清楚了!」委屈地想,他也太霸道了,得理不饶人,哪有这样的?知道自己理亏,她只敢暗暗腹诽。 卫卿摇下车窗,问旁边车里的人前面出什么事了,旁边一人随口说是车祸。他立即掉转头来瞪周是。周是只好摇着他手臂,撒娇说:「好了啦,以后不会了,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她还从来没跟卫卿撒过娇。卫卿见她吓得差不多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嘆气说:「可要记住教训呀,你看,又出车祸了,幸好不是咱俩。」 周是见他不板着脸了,忙讨好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酸奶?」说着就插上吸管递给他。卫卿顺她的意,勉强喝了一口。周是也不嫌,放在嘴里接着吸,说:「我下去看看什么时候能走。」卫卿拉住她,急忙说:「你乖乖坐着,别乱走,我去看看。」 回来时,卫卿一脸郑重的表情。周是忙问怎么了,卫卿嘆气道:「不是出车祸,是前面封路了。」周是吓一跳,忙问:「为什么封路呀?」卫卿说:「南边下雪了,路上结冰,所以暂时封了。」周是跳起来,急道:「那咱们怎么办?什么时候能走?」卫卿摇头,说:「不知道,得等。有可能几个小时,也有可能一天。」周是挫败地倒下来。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两个人没办法,只好等。 眼看天渐渐黑了,周是无力地抱怨:「什么时候能走呀?」卫卿哄她:「别急,慢慢等就是了,听说雪没下多大,应该很快就可以通路。对了,你饿不饿?车上有零食,先吃点。」见她光吃薯片,他开了瓶矿泉水给她。周是一开始摇头,后来接过喝了一小口。 又等了两小时,她实在忍不住,小声说:「卫卿——我想上厕所——」一定是下午喝酸奶喝多了。卫卿听得一愣,这还真是个难题,估计是憋不住了才说的。见有人下高速,估计是方便去了,说:「要不,我陪你一块下去?天黑了,反正看不见。」还不知道要困多久呢,只能这样。周是脸皮薄,当然不肯。卫卿也由她,确实挺尴尬。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是脸都撑白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卫卿见她额头上都冒出冷汗了,忙说:「走走走,我带你下去,可别憋出病来了。」他用手机照明,深一脚浅一脚牵着她爬下高速公路。底下是平原沃野,田间地头还堆着草垛。卫卿将手机递给她,说:「过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周是点头。卫卿在车里也等得烦了,刚好出来抽支烟,刚点上火,就见周是急匆匆向他跑来,一把抱住他腰。他忙问:「怎么了?吓成这样?」周是喘着气说:「黑,我有点怕,老觉得有鬼。」 卫卿心想,还真是小孩脾气,笑说:「哪来的鬼?是你心里有鬼吧。」周是摇头,说:「我也不相信有鬼,可是那里有坟,黑漆漆地立那里,所以我就有点怕了。」卫卿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现在还怕不怕?」周是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嘆口气说:「卫卿,我看到你,就不怕了。」她发现自己对他原来这样的依赖,对他简直毫无戒心,心里忽然有点惶恐,拉着他说:「我也想抽菸……」 卫卿摇头,打断道:「不行,女孩子不能抽菸,对身体不好。」周是不服气,说:「可是你也抽!」谈到抽菸,卫卿才想起来,说:「那次在密云滑雪,大半夜的,你为什么爬起来抽菸?心里不痛快?」 周是敷衍说:「哪有?就是偶尔想抽,就像现在。」说着手伸到他大衣口袋里掏烟。卫卿也不阻止,周是打开一看,懊恼地说:「空盒!那你还放口袋里干吗?」说着一把扔出去。 卫卿见她生气,逗她说:「真想抽?」将手里抽过的烟放在她唇边。周是骂:「呸,下流!」这不等于间接接吻吗?卫卿笑,见路旁有块石头,心想上去也是傻等,还不如在这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便拉着她坐下来,位置狭小,只坐得下他一人,便将她圈在怀里,亲昵地抱住她,问:「冷不冷?」周是点头,倒在他怀里,此刻他的怀抱温暖而舒适,是自己少女时代梦寐以求的渴望,可是又如此不安。 她拿过他手指的烟,放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放肆地将烟圈喷在他脸上,斜眼看他,挑了挑眉,十分挑逗。卫卿从未见过周是这样的一面,原来她也可以这么风情万种,媚态横生,撩人心弦,当下便忍不住,搂住她深吻。 周是很配合,黑暗似乎让她大胆热情,主动迎接卫卿迫不及待的激情。卫卿尚沉浸在她的甜美销魂中,周是点着他额头问:「我是谁?」卫卿还想吻她,周是不让,挡着他的脸又问了一遍:「我是谁?」卫卿觉得她有点奇怪,喘着气说:「周是,别玩了。」 周是敲了他一下,冷笑了一下说:「总算没叫错名字。」心想他有那么多女人,恐怕此刻都不知道跟谁在接吻。 卫卿紧了紧她,问:「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周是手伸进他衣服里,一寸寸向下滑,卫卿全身的火都上来了,连忙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喑哑:「你再放肆,我可是不管在哪儿。」 周是没将手抽出来,懒洋洋地问:「喜欢我吗?」卫卿毫不犹豫点头答:「当然喜欢。」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跟着来。他的吻落在她脸上、颈上、锁骨上,温热湿软,周是觉得舒服,并没有阻止。她又问:「那到底有多喜欢?」她想知道,他对自己的喜欢与对别的女人是一样的吗?她承认她有些介意了。 卫卿答:「喜欢到愿意永远照顾你。」虽是甜言蜜语,此刻说出来却并不是假意。周是不能免俗,有些感动,亲了亲他的额,一路下来,鼻尖、嘴唇、下巴,感觉他的鬍子有点扎人,才停止了。 卫卿不知她今天为何这样柔顺热情,以前想都不敢想,弄得他浑身都是火。周是喘着气,整了整衣服,突然伤感地说:「以前李明成也说过要永远照顾我,可是他现在还是不要我了。」是不是男人的话都不能信?是不是卫卿习惯说这样的甜言蜜语? 两个人的热情迅速降下来,卫卿心有些凉,脸色也不好看。周是拉着他起来,说:「回去吧,不要光说,要证明给我看。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喜欢你。」卫卿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在担心、在害怕。 周是看着他,认真地说:「卫卿,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你既然招惹了我,就不要辜负我。只要你还和我在一起,就要一心一意对我。你要想对别的女人好,也要等我们俩分开。」她从不曾要求过天长地久,可是就算是曾经拥有,至少希望是全心全意。 卫卿轻声说:「不会的,我只想对你好。」一字一句,真是重若千斤。这么平常的一句话,像是毕生的承诺,他忽然觉得肩上有了责任。周是相信他此刻说的时候绝对是真心真意的,可是以后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点头,说:「回车里吧,我觉得有点冷了。」两个人爬上高速公路,远远地见前方的车海缓缓移动。周是松了口气,拉着他说:「走吧走吧,总算开了!」卫卿替她系好安全带,摸着她的眼睑,来回摩挲,直到后面的车拼命按喇叭,他才坐正身体,车子慢慢滑出去。从始至终,他未说一句话。 两个人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半夜凌晨,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疲惫不堪。 来到一个学校门口,周是指示卫卿把车开进去。卫卿抬头看清楚标志,说:「这不是『上临中学』吗?」周是点头,说:「是呀,我妈就是这里的老师,我住后面的教师公寓。」 车子慢慢滑进去,周是往外一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忙叫停,跳出车就跑上前,对着来人埋怨:「爸,天这么冷,大半夜的,您怎么还站在外面等我们?我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又问:「您等多久了?冷坏了吧?这时候多冷呀,您干吗还爬起来呀?快上车,快上车。」 卫卿才知道这是她爸爸,忙下来打招呼:「伯父,您好。」她爸爸忙点头,生硬地说了声:「你好。」显然不善言辞,不擅长客套。卫卿忙谦让:「伯父,上车吧,车里暖。」她爸爸搓着手说:「没几步路。」 周是拉着她爸爸上车,说:「爸,您看您,手都冻僵了,都开口子了。」她爸爸摇头,说:「没事,一到冬天,老人家的手都这样。」周是十分心疼,说:「回去我给您找点药涂上,这哪是手啊,您自己也不当心。」 车子开进一栋颇有些陈旧的公寓楼后停下,下了车,周是带头走在前面,对卫卿说:「小心点,台阶有点高。」楼梯狭窄昏暗,纵然是教师公寓,条件并不怎么好。周是住三楼,打开门,卫卿一看,陈设极其简单,一套沙发还是十来年前的款式,电视机还是二十一英寸的,如今看来早就过时了。冰箱上也有锈迹,白色的桌布有些发黄,房间有点乱,倒还干净。 周是介绍说:「爸爸,这是我朋友,他来这边有事。」她爸爸忙说:「好好好,不嫌弃的话,先住下来。」卫卿一听她介绍,相当不满,立即拿眼看她,她也不理,说:「地方小,你先将就一晚,我去收拾收拾。」 周是刚进自己的房间就折回来问:「爸爸,我房间是你整理的?」她发现房间十分干净,但又不像她爸爸弄出来的。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父亲也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老爷们。她爸爸正给卫卿泡茶呢,说:「不是,你姑姑帮你打扫的。被子枕头都晒过了。」 她忙走过去,说:「爸爸,我来,我来,你去客厅坐着。」说完便烧水泡茶,动作麻利。卫卿见她爸爸不善言辞,也没什么可说的,客套几句,就熘到厨房来,说:「行了,大半夜的谁喝茶呢,洗洗就睡吧。对了,我睡哪儿?跟你一间房?」周是没好气地低声说:「你睡地上!」 周是打了盆热水出来,说:「爸爸,您在外面站那么久,冷坏了吧,先泡泡脚。」说着就蹲在地上替爸爸挽裤脚。她爸爸点头:「你快去睡吧。」周是还问水烫不烫,她爸爸摇头。卫卿看了,觉得很震惊,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生活中还真有人打水给父母洗脚,周是这么体贴孝顺,难能可贵。 照顾完了爸爸,周是这才进房抱了床被子出来,说:「卫卿,你睡我房间,我去书房睡。」说完就去书房整理单人床。卫卿跟进来,过意不去地说:「要不,我睡书房?」周是摇头,说:「来了就是客,总没有让你委屈的道理。再说了,你睡这儿,脚都伸不直。都累了,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吗?先将就一晚,委屈你了,到时候再去订酒店吧。」 卫卿也不说什么,只说:「我觉得这里挺好。对了,睡觉前总得先洗把脸。」周是担心他不熟,也是打好热水,拿了干净的毛巾给他。卫卿感到无比温馨舒适,原以为周是年纪小,任性刁蛮,想不到她这么会伺候人,此刻真想就这样跟她过一辈子! 周是伸了个懒腰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得早起去买年货呢。」自从她母亲去世,家里的这些事都是她在做。奔波了一天,真是累了,卫卿和周是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25章 嘆息 第25章 嘆息 第二日卫卿爬起来时,周是已经准备好早餐,正在摆放碗筷,说:「你赶紧洗漱,不然早餐凉了。洗手台上是新买的洗漱用品,热水器坏了,热水瓶里有热水。」卫卿心里一暖,觉得他们俩好像就应该这样,过着温馨美满的小日子。他走过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周是闪躲开,瞪他道:「干什么你,这是我家!你再敢胡来,小心我将你扫地出门。」卫卿笑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周是冷哼:「那你也要有点客人的样子呀!快去洗脸,我爸马上回来了,来了就一起吃饭。」 卫卿洗漱出来时,周是的爸爸已经回来。周是问:「爸爸,外面冷吗?」她爸爸将买的小菜放桌上,说冷,让她出门多穿件毛衣。周是盛好饭端上桌,将筷子放一边,说:「爸爸,吃饭了。」又对卫卿说:「早饭是我们这边的米粉,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卫卿点头,喝了一口米粉汤,味道很鲜美,汤上面还飘着青菜和红辣椒丝,真是色香味俱全。他连声贊好吃,原来周是的厨艺挺不赖的,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卫卿见自己和她爸爸碗里都有个荷包蛋,周是碗里却没有,问:「周是,你不喜欢吃荷包蛋吗?」周是说:「冰箱里没鸡蛋了,等会儿去菜场买。招待不周,你先将就将就。」卫卿知道她心疼父亲和自己,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酸酸的,忙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出来给她,说:「我不大喜欢吃鸡蛋,还是你吃吧。」 周是以为他真不喜欢吃鸡蛋,说:「鸡蛋挺有营养的,为什么不吃呀?以前我妈老让我吃,你也要多吃点,挑食不好。」她又把荷包蛋夹还他,然后就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听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 卫卿吃得心里暖洋洋的,那个心满意足呀,荷包蛋都不捨得咬。周是的爸爸边喝汤边问:「卫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卫卿忙答:「自己做一点小生意。」她爸爸当然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光看底下停的车就知道,当下说:「卫先生客气了,真是年少有为。」卫卿忙谦让,连声说不敢不敢。她爸爸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凡事都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对卫卿不骄不躁的性子很是喜欢。 周是回头说:「过几天又要下雪了。卫卿,路上恐怕又得封路了,你还回得了北京吗?」卫卿正巴不得呢,忙试探地笑说:「回不了就留在这儿过年呀,怎么?不欢迎?」周是抬头看了眼父亲,说:「那你得问我爸爸。」她父亲难得地笑了,说:「卫先生若不嫌弃,尽管留下来好了。」 卫卿得意地挑了挑眉。周是收拾好碗筷,问:「爸爸,您今天干吗?」她父亲说去厂里结帐,中午不回来。她点头,说:「那您晚上早点回来,我做几个您爱吃的菜。」说完,就麻利地给爸爸拿帽子,取呢子大衣。卫卿在一边看了,简直有一点嫉妒。 周是等爸爸走后,问卫卿:「家里没暖气,昨晚上睡暖了没?」卫卿初来南方,还真不习惯,觉得又阴又湿还又冷,便上前搂着她说:「还真有点冷,要不,晚上你跟我一块睡?这样就不冷了。」周是用力踩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你来这儿不是有公事吗?昨天就算了,今天你还是去住酒店吧。」 卫卿也不装了,干脆说:「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住酒店干吗?多花冤枉钱。」周是无语,他这下倒吝啬起来了,嘆了口气,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赶他走,于是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后天?」总不能在这里过年吧,这像什么话。卫卿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说:「高速公路都封了,你让我怎么回去?」 周是没办法,说:「我要出去买东西,你是跟我一块去还是在家看电视?」卫卿一骨碌爬起来,他当然是跟她一块去。周是拉着他说:「你多穿点,外面挺冷的。」又拿了条自己的深色围巾出来,说:「外面风大,在下小雪呢。」 两个人开车来到市中心的商场。周是大肆採购,瓜子、花生、糖果、对联、爆竹、红灯笼……卫卿跟在她身边,觉得真有过年的气氛。他一直觉得过年太形式,可是跟周是在一起,兴沖沖地、一门心思地筹备,真是一团高兴。 周是看见了电热毯,便随手翻看着。卫卿问:「买这个干吗?」周是说:「你不是说晚上睡不暖和吗?放褥子下面预热,睡觉的时候就不冷了。」犹豫了一下,她一口气买了两床电热毯,价钱还真不便宜。她心想,爸爸年纪大了,估计也睡不暖,自己被窝里放个热水袋就行,也是一样的。 买完了年货,两个人又到菜市场去买菜。周是记得有一次听他说挺喜欢吃鱼的,特意要了条大鲤鱼。大过年的吃鱼喜庆,不是说年年有「鱼」么嘛。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穿过教学楼的时候碰见一个人,四五十岁左右,一头捲发,穿着庄重干练,手上抱着一大沓的档案袋。 周是忙站住,笑着打招呼:「李妈妈,您好。」她见了周是,眼睛一亮,笑说:「诗诗呀,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过来玩儿!」周是忙说:「昨天半夜才回来,正准备上您家去呢。」李妈妈多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卿,卫卿忙笑着打招呼。她点头,倒没问什么,说:「诗诗,来家玩啊,李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拍了拍周是的头便走了。 周是向卫卿解释:「这是我们学校的党委书记,女强人哦,是李明成的妈妈。李妈妈很疼我的,老叫我去她家吃饭。」卫卿一听到李明成的名字,心里便有点不是滋味,只「哦」了一声,说:「逛了一天,累了吧,回去休息休息。」 周是回到家就忙开了,洗菜切肉,烧水煮饭,忙得团团转。卫卿捋起袖子要帮忙,见周是辛苦,忙说:「我们自己吃,随便做几个菜就好。你还真拿我当客人了!」周是不肯,说:「快过年了,总不能太不像样。」她想着爸爸平时肯定吃得不好,一定是冷饭冷菜地对付着,所以宁肯现在麻烦一点,也要让爸爸吃好。 卫卿破天荒地站在洗手池前洗菜,也不嫌水冷,站在周是身边又磨又蹭,叽叽歪歪,他自己感觉和周是真像夫妻。可惜周是不解风情,挥着手里的菜刀,骂道:「你再动手动脚试试,小心我拿你下菜!走走走!客厅里待着去。」卫卿缩了缩头,小声嘀咕:「真暴力。」他知道占不了便宜,只好灰熘熘地出来。 晚餐极其丰富,卫卿拿了两瓶上好的五粮液出来。周是问:「哪来的酒?」卫卿笑说:「自己带来的呀,昨天晚上忘拿出来了,一直搁车里。」说着给周是她爸爸斟上,笑说:「伯父,您尝尝,看看怎么样。」他看了眼周是,也给她倒上,说:「你也喝点。」不过只倒了半杯,显然不想让她多喝。 周是瞪他,忙说:「我就不喝了,我不大会喝酒。」把酒推给卫卿,一本正经的样子。卫卿暗中好笑,小样儿,挺会装的呀,还不会喝酒!她的酒量卫卿是见识过的,一般人还真喝不过她。 她爸爸平日就喜欢喝一两杯,但是自斟自饮,多少有些无聊,现在有人陪着,正中下怀,很是高兴,抿了一口,点头称赞:「香!好酒!」两个人杯来盏往,卫卿使尽手段,哄得她爸爸乐呵呵的。周是爸爸很久没这么尽兴了,一时贪杯,多喝了几盅,便有些醉了。 周是忙按住杯子,说:「爸爸,您少喝点。要不,您先回房歇着?」她爸爸正喝到兴头上,哪里肯停,说:「诗诗,再喝几杯,正高兴呢。」周是有些无奈,说:「爸爸,您醉了。来,我扶您回房休息。」喝醉的人最听不得别人说他醉,她爸爸也一样,他摆着手说:「诗诗,别闹,我没醉。」周是无语,只好瞪着卫卿,都怪他,她爸爸很少喝成这样! 卫卿见状,扶着头说:「伯父好酒量,我是不行了,不能再喝了。」连声说甘拜下风,实在是不能再喝了,再喝恐怕起不来了。她爸爸听了,心里高兴,忙说:「行,那你别喝了。」一个人喝酒没意思,便说:「今天就到这儿,咱们也撤了吧。」周是忙扶着已喝得七七八八的爸爸回房睡去了。 出来时,卫卿正精神抖擞地喝萝蔔汤呢。周是瞪他,嘿,那心计,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她没好气地说:「卫卿,你能耐呀,刚才装得挺像的。」倒把她爸爸哄得高兴地醉了。卫卿嘻嘻笑,拉着她的手说:「为什么装不会喝酒?」 周是吓得往爸爸房里看了一眼,警告说:「你可别让我爸知道我会喝酒抽菸啊,不然,你给我滚蛋。」卫卿不解,说:「这也没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周是瞪他,说:「你知道什么?总之,你记住就是了。」周是的妈妈生前是老师,教育很严格,在家里是滴酒都不让孩子沾的,更别说抽菸了。周是上大学以后,到酒吧打工,被逼得混出了一身好酒量,烟也是跟着同学学会抽的。她在父母眼里,一直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老辈人观念陈旧,若知道她抽菸喝酒,一定认为她在外面学坏了,还不得伤心死。 卫卿明白过来,不怀好意地笑:「想让我保守秘密,总得有点表示。」说着,搂着周是,不满地说:「我整整一天碰都没碰你。」周是明知爸爸睡了,仍然紧张,不敢乱来,赶紧推开他,说:「我得出去一趟,你自己随便。」说完她围上围巾就要走。 卫卿忙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周是说:「什么这么晚了?才七点,早得很。我去李妈妈那儿坐坐,看看他们,一会儿就回。你看电视吧,外面挺冷的,别出去了。」卫卿一听她要去李明成家,当然不肯,忙站起来说:「晚上到底不安全,我送你去。」硬是跟着她下楼。 周是见他拿了车钥匙,嗤笑说:「你以为多远呢,就在学校里。」两个人穿过运动场,往新公寓区走去。一到晚上,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几乎没人走动,有些萧瑟。周是指着前面一栋小洋楼说:「那就是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学校里安全着呢。」正说话时,看见门前的树下有一对小情侣正抱作一团呢。周是一开始一笑置之,等看清楚时,忙拉着卫卿走回来,退在院门里。 卫卿一开始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周是不说话。他伸头往外看了看,才明白过来,树底下站着依依不捨的那人正是李明成。卫卿看看周是,知道她的心情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他终究经历比她多,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周是心里难免有些黯然,站在那里没动。 卫卿嘆气,抱着她亲了亲,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是忙站直,理了理头发,转身要走。张冉瑜却迎面走来,见到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时,笑着打招呼:「周是,是你!回来啦!」周是点头,说:「学姐好。」张冉瑜还有些尴尬,脸上红晕未消,随口问:「你这是要去范书记家里吗?刚刚还听她抱怨说你回来了,也不来家里坐坐。」范书记就是李明成的妈妈。 周是迟疑了下,问:「你也到他家玩吗?」「他」指的当然是李明成。虽然张冉瑜她父亲是上临一中的校长,但因为比李明成高一届,又不住学校的教师公寓,所以,以前她和李家并不熟。 她笑了笑,点头说:「嗯,刚吃完饭出来。你快去吧,我走了。」匆匆穿过院门,街旁正有车等着她。卫卿这才看清楚李明成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心里很为周是不平,暗骂李明成没眼光。可是更让他气的是,周是为什么偏偏喜欢他呢! 周是想不到李明成竟肯带她来家里吃饭,说明他们的关系应该很亲密了。周是呆呆地想着,一时间突然意兴阑珊。卫卿拉着她说:「回去吧。」她忽然摇头:「不,既然来了,还是去李妈妈家里坐坐。」事情总要面对的,逃避不是办法。 她让卫卿先回去,站在门前沖他挥手,推开铁门进去。卫卿没走,一直到她人影看不见了,这才出来找了间咖啡店坐下。 到了李明成家,周是笑着打招呼:「李妈妈,李爸爸。」李妈妈笑说:「诗诗,总算记得来了啊,快坐快坐。」先问她吃饭没,又让家里的保姆上茶。 李爸爸平时很严肃,这时也点头微笑,放下手中的报纸,问:「诗诗啊,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周是忙说挺好的,又向他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他听周是说已经参加了研究生考试,点头鼓励,「嗯,多读点书总是有好处的。」 李妈妈又是端水果又是拿糖,说:「诗诗,以后要多来玩啊,跟自己家一样,跟李妈妈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她以前跟周是妈妈是同事,感情颇好。自从周是的妈妈因病去世后,她一直都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周是妈妈刚去世那会儿,周是一直都住李家的。 李爸爸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李明成说:「你看人家周是多懂事啊,你呀,要向人家学习。对了,出国的事想好没?你自己也要开始做准备了,你妈妈已经在帮你申请学校了。大使馆那边的事我帮你去看看。如果没意外,你一毕业就可以去美国。」自从李明成没考研,家里便一心一意想着送他出国留学。 李明成这会儿却说:「爸,妈,我现在还不想出国。」李爸爸一听,就不高兴了,说:「你什么意思?」脸上已有怒容。李妈妈忙拦在中间,说:「有话好好说,跟孩子吹鬍子瞪眼有什么用?明成,你说你为什么不想出国,总得有个理由啊。」 李明成沉默半天,说:「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出国。」李爸爸见他竟然敢公然反抗,脸都气青了。李妈妈皱眉,说:「你知道我跟你爸为了你出国的事,费了多少心血吗?你现在说不出就不出,像什么话?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对自己的言语行为负责!」 李明成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冉瑜她在校读研究生……」周是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竟然为了张冉瑜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 李爸爸瞪着他,骂:「净想着儿女情长!连学业也不要了?你看你,有什么出息?」他又扔下一句话,「无论如何,你给我去美国!」转身就上楼。 李妈妈在一边劝他:「明成啊,我们不是不贊成你谈恋爱。可是你总不能连书也不念了吧?你们感情如果真的好,还怕隔着太平洋吗?不是有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男人总要先立业,才有成家的资格是不是?不然以后还让老婆跟着你受苦?」 李明成低着头一直没表示,不为所动。李妈妈气得要打他,周是忙拦着说:「李妈妈,你总得先让他想想是不?」说完,忙拖着李明成出来。 周是心里乱糟糟的,李明成一向成熟懂事、积极进取,真不敢想像他会做出这种事来。半晌,她问:「你真不打算出国了?为什么呀?就为了张冉瑜?」 他点头,呼出一口白气,说:「不是不出国,只是现在还不想出。我跟冉瑜,感情还不稳定,说实话,这一走,真不知道会怎样呢。正像别人说的那样,再多的越洋电话,也抵不过一个拥抱。凭我的实力,以后有的是机会;而喜欢的人,却只有这么一个。」 周是听了又是伤心又是嫉妒,伤心的是自己,嫉妒的是张冉瑜,张冉瑜凭什么得到李明成这样的痴情?站在那里,周是久久说不出话来,泪眼婆娑,无语凝噎。 李明成还是没发觉她的异样,抬手看了看时间,说:「放心,我没事。只要我不想出国,我爸妈拿我没办法的。你快回去吧,我现在去找冉瑜,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如今,国外的月亮不一定比国内的好。」说着走到街上,伸手拦计程车。周是忍不住出声:「明成哥哥!」像小时候那样,亲昵中带着娇嗔,却是最后一次了。李明成笑,沖她挥手,说:「快回去吧,哥哥回头给你带好吃的。」 周是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怔怔地立在寒风中,背影孤单萧瑟。她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些东西,就这样在内心最深处戛然而止。 卫卿将烟掐灭了,从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出来,手指抚上她脸颊,一片冰凉。 第26章 新年 第26章 新年 周是见是卫卿,赶紧擦泪,问:「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尚有一丝哽咽。卫卿嘆息,将她的手捂在怀里,轻声问:「冷不冷?」周是点头,说:「冷!」声音里有一股失落凄凉,让卫卿心酸、心痛又心疼。 他将她按在胸前,用大衣紧紧裹住,揉着她的头发说:「这样就不冷了。」周是「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卫卿俯头,轻柔地吻她,温热的舌尖一直在眼圈周围徘徊不去,似乎想这样将她融化在心里。 周是手触到他腰间暖暖的皮肤,传到指尖的暖意就这样轻轻浅浅地流进心里。她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心跳声,逐渐合拍。此刻的她,伤心脆弱,在他的怀抱里寻求温暖,只愿沉沦不醒,不用担心以后的茫茫不可预料。 卫卿吻着吻着,似是泄愤般,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周是轻呼出声,擦着下唇,破皮了,不满地看他,质问:「为什么又咬我?咬在这个地方,别人怎么想?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痕迹太明显,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卫卿真是哭笑不得,冷哼:「咬你怎么了?还没教训你呢。让你乖乖的,转个身就不听话。说,怎么回事?」他可没大方到不闻不问,任由别的男人踩在自己头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周是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怕他报复,连忙跳开:「你瞎说什么呀?就知道胡思乱想,我才没有呢。」说着闷闷地往回走。卫卿忙追上去,问:「那你为什么哭啊,那小子又惹你伤心了?看我不教训他!」连他的女人也敢欺负,真是不想活了。 周是知道他难免介意,解释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觉得伤感。人家为了女朋友都不肯出国念书!你看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说着说着矛头开始指向卫卿。 卫卿忙辩解:「我哪有欺负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周是指着唇角问:「那这是怎么回事?」卫卿当下语塞,半晌,怒气沖沖地说:「谁叫你为别的男人哭?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周是甩手,哼了一声,说:「我哪有?你别乱说。我是见人家对女朋友痴心,羡慕了。哪像你,一大堆的红颜知己,想起就让人郁闷!你还敢说我,我没跟你算帐已经是好的了!」 卫卿现在知道女人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本事了。明明是她理亏在先,本想好好说说,让她长点记性,哪知道到最后却被她掉过头来倒打一耙,立即举手投降:「好了好了,这事我不追究总行了吧!可是以后,你可别再跟他纠缠不清了啊,你要时刻记着,你是我的女朋友,言行举止注意点。」 周是不耐烦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该是我让你注意才是!」卫卿一阵郁闷,从背后搂紧她,下巴顶在她头上,闷声说:「周是,我不喜欢你跟李明成在一起。看着你为他哭泣,心里酸酸的,又生气又没办法。我想我是吃醋了。」真丢脸,一个大男人也学女人一样争风吃醋! 周是静静地立在树下的阴影里,转过身亲了亲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喜欢他,可是见到他为了学姐公然和家里顶撞,多少有些感慨。他那么喜欢学姐,现在我也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她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她确信,她此刻真心希望李明成和张冉瑜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卫卿不确定地问:「真的?」周是点头,郑重地说:「真的。」她仿佛从一个美丽的梦幻中破茧而出,过程痛苦了些,可是终究清醒过来,而在外拉她一把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她靠在他胸前,突然说:「卫卿,我喜欢你。」 卫卿怔了一下,心涨得满满的,似乎要飞起来,忍不住微笑,说:「喜欢我哪里?」周是想了想,摇头,说:「一时想不起来。以前很讨厌你,可是慢慢地就喜欢上你了。」日久生情果然是很可怕的呀,一旦习惯,最强烈的意志都可腐蚀。 卫卿不满,说:「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年少有为,英俊多金,风度翩翩,又温柔又体贴……你怎么想不起来呢?」实在有些不甘心。 周是冷哼:「臭美吧你。整个一花花公子,铜臭商人,死缠烂打,又色又欠扁……还敢口出狂言,雷怎么不噼下来呢?」卫卿一开始越听越生气,待她说完,却涎着脸说:「人家说龙配龙,凤配凤,王八配绿豆——我既然这么差,你怎么还喜欢我呢?」挑了挑眼,指腹在她唇上来回抚摩。 周是被他堵得连声都哼不出来,恼羞成怒,捶了他一下,懊恼:「谁喜欢你了?自作多情!」她气沖沖地往前走,心想,自己这个瘪可是吃大了,以后都不敢再说他坏话了。 卫卿得意得不行,真扬眉吐气!他一边拉拉扯扯还一边问:「到底有多喜欢我,说一说嘛!说一说,说一说……」周是不理他,卫卿硬是缠着她不放,非要她回答。周是又羞又窘,真是一失「言」成千古恨,看把他美的,顺着竿儿就往上爬! 直到回到家里开始打水洗漱,卫卿还在她身边歪缠,忍住笑意说:「你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吗,公平点,到底有多喜欢我?嗯——」尾音拖长,又骗又哄。周是想起那天晚上,满天的星光下,他说:「喜欢到愿意永远照顾你。」心里瞬间涌过暖流,擦了把脸,说:「喜欢你像喜欢天上的星星一样。」像星星那样多并且永恒。 说完这话,她立马觉得肉麻,将毛巾扔给他,粗声粗气地说:「洗你的脸啦!发什么神经?」卫卿倒不觉得肉麻,想了半天才隐隐约约明白过来,周是的意思是不是很喜欢他?因为星星多嘛!喜欢还能用星星来修饰比喻,逻辑不通。他十分纳闷,一时反应不过来。男人果然是迟钝的动物。 大年三十的下午,周是张罗着贴对联,挂灯笼。往年都是她爸爸爬上爬下,这次卫卿自告奋勇。她爸爸识相地出去打牌,留他们俩独处。周是拿对联、门神出来,指挥说:「这个贴在门口,上下联可别贴反了啊。」卫卿看了半天,问:「这个『平安二字值千金』上联还是下联?贴左边还是右边?」他哪做过这些事呀!他在家里就是一个大少爷。 周是骂道:「不会贴你逞什么强啊?早让我爸贴不得了。」卫卿不满地嘀咕:「大过年的,说话粗声粗气的,你就不能温柔点?我也是好心。」周是顿了顿,想着他爬上爬下,也真是难为他了,柔声说:「好了,我在下面帮你总行了吧。」于是她又递刷子又拿糨糊,闹了半天,总算把对联贴好了。 周是将插在门边的艾草清掉,家乡每年端午节家家户户有插艾草的习俗,如今,艾草都挂干枯了。周是正忙着,回头一看,跳起来,叫道:「干什么呀你?你不知道『福』字要倒贴的吗?」卫卿一脸茫然,问:「是吗?你们有这个习惯?」周是无语,瞪他说:「你有见过『福』字端端正正地贴门上的吗?」 卫卿有些尴尬,抱着她说:「没注意过,也没人告诉过我。我家过年就围在一起吃顿饭,然后大家出去玩。小时候看见电视上放烟花爆竹,挺羡慕的。」他觉得周是真能干,什么都知道,不由得亲了亲她。 周是想,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无趣,有些同情他,便说:「等下我们到楼下去放烟花爆竹,玩个痛快。」周是想,他们北方人的习惯是大年夜吃饺子,就特意煮了一盘饺子。 红色的灯笼挂在客厅里,喜气洋洋的。放了爆竹,吃过年夜饭,看了一会儿春节联欢晚会,周是见楼下的院子里一群小屁孩儿抱着烟花乱放,捅着他说:「咱们也去玩玩。」 两个人提了一袋烟花下来,一些小孩赶着叫她「姐姐」,对着卫卿却规规矩矩称呼「叔叔好」。卫卿郁闷得不行,小声嘀咕:「为什么不叫我大哥哥?或者叫你小阿姨也行呀。」这像什么话?这些小孩太欠揍! 周是听见,大笑:「你都能当人家爸爸了,还想叫哥哥!羞不羞呀你。」卫卿瞪她,一时气不过,使坏地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他拿出一筒烟花,蹲在地上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说:「大哥哥和你玩。」还教他点引线。小孩多容易骗呀,一高兴,就着了卫卿的套,顺着他的口气说:「谢谢大哥哥。」卫卿听得心花怒放,沖她得意地看。周是低声骂他无耻,对小孩还使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两个人混在小孩堆里,玩得不亦乐乎。说实话,烟花不怎么样,先是蓝绿色的焰火,再是黄光,冲到半空,响几声就没了,可小孩又叫又跳,玩得那叫开心。卫卿搂着周是,忽然问:「哎——周是,你说我们将来会不会有小孩?」 周是吓一跳,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己就是一个大小孩。她拍了下他的头,说:「脑子坏了吧?想什么呢你?」卫卿搂着她说:「周是,我跟你在一块,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真是舒服。」 周是捏了他一下,说:「是我伺候得你舒服吧!」他这个客人当得够爷们儿的,喝茶是她双手奉上,吃饭是她先盛好,连换下来的衣服都是她洗,跟她爸一样的待遇,难怪他说舒服!以后再想她这样,可就难了。 卫卿这几天是过得挺滋润的,周是为他端茶递水,还总是嘘寒问暖,他这个黄金单身汉再有钱,也没这么舒心过,想到这里,他笑说:「不如,我把你娶回家算了。」周是笑:「想得倒美!娶回去伺候你呀,做梦去吧!」卫卿纵然有这念头,也不敢说呀,只好懊恼地说:「周是,你都要大学毕业了,为什么才十九岁?」此刻倒嫌她太过年轻了! 周是仰着下巴说:「我就十九岁,怎么了,怎么了,碍着你了!」那模样真让人嫉妒!卫卿气得在她脸上轻轻咬了一口。周是擦着满脸的口水,对他又捶又打,卫卿任由她打,时不时偷亲一下,两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周是喘着气问:「年也过完了,烟花也放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应该挺忙才是。 卫卿嘆气道:「大年初三就得回公司,还得去亲戚家拜年,明天恐怕就得走。」周是点头,问:「还是开车回去?」他摇头,说:「一个人开车太无聊。车先放这儿,到时候让人过来取,我明天坐飞机回去。」真是有钱人!一辆大奔,说扔下就扔下。他又问周是什么时候返校,周是说:「我还早着呢,至少也要过完元宵。」卫卿想着明天就要走了,免不了又有一番不规矩。 他拉着周是进房间,又吻又咬。周是现在被他吻习惯了,想着大年三十,也算难得,便回应他。慢慢地,慾火上来,卫卿已经在脱周是的衣服。周是红着脸说:「卫卿,别……」卫卿可怜兮兮地说:「周是,我难受。」实在是忍无可忍。周是浑身燥热,连忙爬下床,赌气不理他。卫卿抱着她,嘆气:「周是,今天是大年三十呢,我们,嗯——」低头乱吻。周是知道他存着坏心思,转头故意问:「卫卿,你要不要喝点醋清清肠胃,消化消化?」 卫卿只有看着她苦笑,说:「周是,你对我就这么狠心?我对你亲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周是为难,说没感觉伤了他的心,说有感觉又遂了他的意,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当下吻了吻他,算是安慰。然后,她也不看他,出去端了盘水果进来,说:「吃橘子,正宗的南丰蜜橘,甜着呢。吃了一年都甜甜蜜蜜。」 卫卿想,她还真是有办法,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无招对有招,看来自己还得加把劲儿才行。周是把橘子剥好皮,清理干净才递给他,说:「尝尝看,甜不?」卫卿张口将橘子含在嘴里,然后硬把嘴里的橘子餵给她。周是红着脸要吐出来,他威胁:「吃下去,不然我餵你吃整盘橘子。」 周是嗔怒,但还是乖乖咽了下去,她可不想被他抓着一直吻,一直吻——吻个一年!从年尾吻到年头,那可不是一年吗? 那晚,周是坚决不肯和他一起睡,早早就回书房了。可是卫卿心眼实在太坏,半夜爬起来潜进书房,先把她吻得天昏地暗,然后笑眯眯地说:「宝贝,新年快乐!快起来!」周是还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卫卿耸肩,说:「刚过十二点。」又补上一句,「就我们热情接吻的时候。要不,我们再来一次?」周是抱着被子无语,翻身起来,说:「放爆竹去,放爆竹去!」 卫卿笑:「新的一年甜甜蜜蜜!」抱着她又是一记亲吻。周是打着哈欠,说:「你倒积极,有这么早开门迎春的吗?」卫卿拖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两人一起倒在床上,他涎着脸说:「大过年的,一个人睡,多冷清呀。你别去书房了。放心,我只是抱抱你,啊!周是,乖点——行不?」一味缠着她不放。 周是真是服了他了,够能折腾的啊!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自己又冷又困,实在没精神跟他纠缠了,只好掀开被子钻进去,说:「快睡,快睡!明天一大早还得起呢!」不顺着他,还真是没完没了!卫卿这下搂着她,倒是心满意足地睡了。 因为晚上折腾了一会儿,早上醒来便迟了些。一睁眼,才惊觉昨晚自己在卫卿这里,周是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糟糕,万一被爸爸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呢!转头一看,卫卿却不在,他倒起得早。 周是抱着枕头,穿着睡衣,鬼鬼祟祟地打开门。她瞧见客厅没人,赶紧熘回去。没想到越急越乱,「砰」的一声磕在凳子上,痛得她直吸气!响声引得她父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说:「诗诗,你慢点,小心地上!磕着哪儿没?」周是心想完了,刚才爸爸一定看见她从卫卿房里出来了! 她红着脸直说没事,偏偏卫卿还凑过来,说:「真没事?让我看看。」扶着她重回他睡的房间。周是挣扎着不肯进,此刻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他还说:「我就看看有没有磕着。我见你抽屉里有药膏。」硬搀着她进去。 周是这下明白他有多么可恶了!他根本是故意的!故意拖着她一起睡,故意拉她进来,故意让她爸爸误会他们俩有什么什么——真是太坏了!周是浑身的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推开他,愤愤地说:「你走开!不要你管!」全怪他,全怪他!这下怎么有脸出去见爸爸?周是面对长辈,脸皮还是很薄的。 卫卿明知故问:「怎么了?大年初一就发这么大火!」蹲下来给她涂药。周是一把抢在手里,气沖沖地说:「你快走!你快走!以后再也不许来我家了!」硬逼着他去收拾行李。卫卿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她在气什么,自己的心情却很邪恶地好得不行。周是这下是想撇都撇不清了! 一上午他都哄着她:「周是,周是,我马上要走了,你跟我说说话嘛。」周是哪肯理他。两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李明成上门来拜年,说:「诗诗,这是我妈自己做的糖果,这些是滷菜、酱肉,还有一些干鱼、香肠,说让你带去学校吃。」周是最喜欢吃这些了,当然是欢天喜地地收下。 李明成已听说周是带了男朋友回来,特意来看看,笑着打招呼:「你好。」纯属好奇。卫卿心里不屑,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算得上狭路相逢,表面上却极客气,又是握手,又是让座,简直拿自己当成了主人。李明成一见他就觉得有点眼熟,一开始还没在意,待知道他叫卫卿时,不由得细细打量。 周是见有客在,不好发脾气,给他收拾了几件衣物,提着包说:「给你带了点吃的,路上将就吃吧。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她还在生气。卫卿眼见李明成来了,始终不放心,出来当着她爸爸的面说:「周是,你送我去机场吧。」故意使心眼儿隔开她和李明成。 她爸爸点头附和:「诗诗,可别耽误了飞机,快去快回。」周是只得点头,对李明成说:「我出去一下,你陪我爸坐会儿。」 卫卿临上飞机一个劲地哄她:「周是,乖,不要生气了。可要乖乖的哦,我不在的时候,要听话,不许乱来。不然,给我知道,是要受罚的。」还又抱又亲。周是被他烦不过,忙说:「知道了,知道了,飞机要起飞了!你还不快走!」还真拿他没办法,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吗?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周是回来时,李明成居然还没走,正陪她爸爸下棋呢。下得正高兴,她爸爸让他留下来吃饭,李明成也不客气,当下便说好。大过年的,也吃不下什么。草草吃了几口,有人叫她爸爸打牌,她爸爸便走了。 李明成帮着周是收拾碗筷,说:「诗诗,那个卫卿卫先生你是怎么认识的?」 周是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下,说:「这个卫先生,是不是就是那个『云玛』公司的年轻总裁?」周是点头,没想到卫卿名声这么大,连李明成也知道他。李明成有些吃惊,说:「真是他?」他曾在学校的名人栏里见过卫卿的照片,卫卿曾是清华的工商管理硕士。身边正好有认识的同学知道他底细,每当谈起他时,十分羡慕。 周是耸肩,说:「是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李明成问:「诗诗,你跟他感情很好吗?」周是笑:「你不用担心,他就有点钱,也是人。不良思想有点,坏倒不坏。」李明成摇头,一脸严肃地问:「诗诗,你知不知道他家的情况?」 周是摇头:「我们还没进展到那一步。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她才十九岁,哪想得到这些?李明成沉吟半晌,说:「以他的身份地位,肯来这儿,不能说不是用了心的。」本来他不想说什么,两个人既然互相喜欢,自然没理由分开。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诗诗,卫卿的爸爸卫邵正老将军是军部的领导,他哥哥卫安是政府高官。你跟他如果真的在一块,恐怕有压力,所以要有个心理准备。」 周是早就料到卫卿家里肯定不简单,可是从没想过这么显赫。听得吓了一跳,当场怔在那里。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笑说:「你想太多了,我们只是交往而已,从未谈过这方面的事。」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涩涩的。她太年轻,想事情都不是那么长远,可是社会地位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她唏嘘不已。但是现在,她只想和卫卿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本来就只是恋爱,所以,只能暂顾眼前。 纵然她年轻得从未想过以后的事,可是已有了警惕。 第27章 元宵 第27章 元宵 卫卿走后,她爸寻了个机会问她:「诗诗,你告诉我,你和卫先生进展到哪一步了?」周是先是吓了一跳,见他爸爸眉间似有忧虑,忙正色说:「爸爸,你想太多了。我和他虽是男女朋友,但是您要相信我,我知道分寸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爸爸当然是知道自己女儿的,当下嘆口气,说了句很中肯的话:「卫先生哪里都好,就是条件太好。」他也猜到卫卿不是一般人,像自己这样的小门小户恐怕高攀不上。 周是想了想,说:「爸爸,我说出来您别生气。我跟他纯属恋爱关系,其他的都没想过。他之所以会来咱们家过年,是因为大雪封路了,他送我回家,我们根本没进展到见家长的地步。所以他条件到底怎样,我可不在乎。再说,我还小呢,从没想过这些事。」她此刻对卫卿和自己的将来亦不抱什么信心。 这话让她爸爸很不满,他皱着眉教训周是:「诗诗,你这想法不对,在一起就要认真地在一起,感情的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你年纪虽小了点,可是好歹也快大学毕业了,已经是大人了!无论做什么,都要端正心态,怎么能学着别人轻浮乱来?你和卫先生既然交了朋友,我不希望你是抱着这样可有可无不在乎的态度。做事要认真,态度决定一切,感情也一样,要慎重对待……」 周是被说得差点抬不起头来,她知道爸爸现在都以为她品行有问题了,忙打断说:「爸,我在外面没有轻浮乱来!卫卿是我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我很认真地在和他交往。不然,我也不会让他来见你是不是?我只是说,我跟他不一定有结果。我们现在还好着呢,就在一起。毕竟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我担心的是这个罢了。」 她爸嘆口气,说:「诗诗,你都快毕业了,也不小了,你同学也都谈朋友了吧?你偶尔也该想想个人问题。看得出来,卫先生很喜欢你,对你也很上心。他肯来我们家过年,就说明了态度。他年纪比你大不少,很会照顾人,事事都能替你想到,这个我放心。可是,唉,算了,爸爸也不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都说姻缘天定,就看你和他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周是嘴里不说话,恭顺地听着,心里却颇不以为然。什么姻缘天定,父母就是这样,想得太多。她才多大,就想着她的终身问题了!她虽然也喜欢卫卿,可远没到那个地步。 卫卿走后,每天给她好几通电话,问东问西。周是接得不耐烦了,心想有什么好说的呀,嚷道:「电话费很贵的,我是长途加漫游,别有事没事就打。」怕他不高兴,连忙加上一句,「你要真闲得无聊,给我发简讯吧!」 卫卿说:「谁耐烦发简讯呀。要不,我给你充话费?」周是当然不肯,说:「要你充话费干吗?又不是你手机!」卫卿对这个颇无奈,她在金钱上划分得很清楚,让他有种无处着手的感觉。一旦周是不屑于他的钱了,他对她还真是患得患失,只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 卫卿听见她那边似乎有小孩吵闹的声音,问她在哪儿。她说:「在我姑姑家玩呢,小弟弟缠着我带他出去熘冰。我挂了啊。」卫卿不满,忙说:「周是,你怎么连接个电话都不乐意?我好歹也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周是头疼:「我哪不乐意了?我这不忙着吗!」忽然她想起一事,忙试探地问:「你过年没回家,你爸妈没说什么?」他那样的家庭,应该很重视这个才对。他说:「这有什么,我都多大了,以前也经常在国外过年的。」周是又问:「那你家过年都还好吧?」卫卿见她问候他家里,不由得笑,调侃说:「怎么,想来我家玩是吗?」 周是脸一沉,厉声说:「胡说什么呢!小心我跟你急呀。」卫卿觉得她一时可能吓到了,便略过不提。心想,慢慢来,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周是实在太年轻了,可别逼得她说翻脸就翻脸,她那臭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他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周是说这时候回京的票特难买,李明成去火车站排了好几次的队都没买到。他听得一紧,问:「你要和他一块回来?」周是点头:「嗯,我们往年都是一起回学校的,这次还有张冉瑜学姐。」李明成和家里还是闹得有点僵,大过年的也没缓和。父子俩见了面都不说话,李妈妈在中间调停亦无济于事。周是虽伤感,还是不得不接受张冉瑜的存在。 卫卿当然不愿意,怎么着也得提防李明成,青梅竹马最是闹不清。忽然他灵机一动,当下便说:「你别买火车票了,我车不还在你那里吗?我过几天要去南边出差,到时候咱们开车回来,又舒服又便利。」还又舒服又便利!上次开过来,他浑身散了架一样,所以才扔下车子不管了。这次他倒是用心良苦。 周是忙说:「那让李明成和张冉瑜学姐也搭个顺风车吧,反正顺路的事。」卫卿这下头疼,又不好直接拒绝,忙说:「人家小两口单独处在一块,你去瞎凑什么热闹?乖乖等着啊,我明天就去接你。」周是说:「那么快,你明天就来?我还想在家多待几天,你真要来,等过完元宵再说。」 卫卿诱哄说:「来北京咱们俩一起过元宵不也挺好吗?你今晚上收拾收拾,该带的都带上。乖啊,早点回学校也很好嘛。你看你,一个寒假没做作业了吧。」他连学习的藉口都拿出来了。 周是当下无语,半天才说:「我想多陪陪我爸。」卫卿哄着她说:「等你想家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现在交通多方便呀,几个小时就到了。」 第二天傍晚,他果然来了,周是特意去机场接他。他面容有些疲倦,但还是紧紧拥抱了她一番,还给她爸带了好些东西,有上等的菸酒,还有一些贵重补品。 周是催他洗脸,他倒在床上不肯起来,说为了赶来见她,忙了整整一天一夜,又困又累。周是见他眼睛里有血丝,有些心疼,于是打来热水伺候他,还帮他脱衣服。卫卿一个翻身抱住她,舒服地嘆气,闭着眼说:「周是,我以前累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从没人对我这么好。」他抱着她亲了几下,还用新生的胡茬而扎她脸。 周是又闪又躲,说:「累了还不睡!明天还要开一整天的车呢。」卫卿头埋在她胸前,不怀好意地说:「有你陪着就不累了。」周是又羞又怒,这人真是本性难移,推着他说:「哎——你规矩点!」推了半天没动静。坐起来时,才发觉他就这样睡着了。 周是悄悄爬下床,替他将被子捂紧。昏黄的灯光下看他,只见他发丝凌乱,五官尤为周正,唇很性感,极具男性魅力。原来他竟是这样成熟英俊,为什么以前不觉得?她似乎受了蛊惑,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点着他的鼻子淘气地说:「乖,晚上睡觉不许踢被子。」把灯关了,带上门出去。 卫卿累得不想动弹,后来感觉她打量自己,干脆装睡,看她有什么反应。见她不忘给自己盖被子,十分窝心。不出所料,她偷吻了他,正得意呢,说出的话却让他啼笑皆非。他翻了个身,唇角带着微笑睡去。 因为第二日一大早要出发,周是她爸老早就爬起来,给他俩准备路上吃的、喝的,一直送他们出校门,最后说了句:「有空再来玩。」总体来说,他对女儿带来的男朋友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当然希望周是幸福,卫卿是不二人选。 这次很顺利地到达北京,卫卿使尽手段要周是留在他那住,说:「你宿舍人还没来吧,一个人住多无聊呀,要不在我这儿先住两天?书房我收拾出来了,还能住人。」原来早有预谋。他一直嫌家里的房子大,故意买了套小的,也从不带人来,一个人住得有滋有味。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买个大点的,好拐周是住下来。 周是坚决不从,硬是不肯,说:「住你这儿干吗?宿舍没人清净着呢,我巴不得。」让他明目张胆占便宜?切!算盘倒打得噼里啪啦响!卫卿又蹭上去,极力游说她:「宿舍哪有我这儿好?洗澡都不方便,饭菜又难吃。周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这些天没你都不习惯。」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动用感情。 周是却说:「没我伺候你不习惯吧?送不送我回学校?不送我自己回去。」卫卿坐正身体,说:「周是,你不能这样,咱们得好好沟通沟通。」周是一脸无奈,他越来越难对付了!怎么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呢?于是不满地说:「卫卿,我就一学生,不回学校上哪儿?去你那儿住,像什么话?你把我当什么人?!那好,你说,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她冷着脸瞪他。 卫卿见她生气了,脖子一缩,忙说:「没没没,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互相体谅,我当然是先送你回学校。」周是一路上沉着脸,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得这么治他!看来过年这段时间把他惯得不像话了,得寸进尺! 卫卿哄她:「宝贝,生气了?这不是送你回学校吗?」周是不理他,卫卿见她这样,自觉没趣,耷拉着脑袋说:「周是,我就想和你多待几天,这有什么错?你还给我摆脸色看。」 周是心想也不能太过分,淡淡地说:「上你那儿住,我怕惹人闲话。再说啦,我之所以这么早回校,是因为作业没做完,这几天得加紧赶。你这样逼我,我有点生气。」卫卿顿了顿,说:「好了,这次是我不对。现在还生不生气?」他本来就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周是真没看错他。 周是能伸能屈,给足他面子,摇头,懒懒地说:「不生气了。」卫卿于是凑上来吻她,看她表情缓和了一点才放她下车。 他们俩之间的拉锯战经常这样。卫卿呢,通常输是输了,总能扳回点本,占点便宜什么的,偷了腥自然没火气;周是呢,一边严词拒绝,一边还想着给他台阶下,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所以两个人吵归吵,闹归闹,真正翻脸的时候还是极少。 元宵那天,卫卿接她出来吃饭。周是想,也不能太不给他面子,于是稍作打扮,跟着他出来,问他去哪儿吃饭。卫卿搂着她说:「周是,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菜了。晚上去我那儿行不?我给你打下手。」 周是有点不愿意,她不是一个喜欢锅碗瓢盆的主,在家就算了,在学校她也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宁肯吃外卖,也不自己动手,当下便说:「你那厨房,干净得跟摆设一样,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在外面找间小饭馆,方便。」 卫卿一心想吃她做的饭,兴沖沖地说:「没事,可以买呀,以后还不是要买?」他倒想得长远,巴不得周是天天做饭给他吃。说实话,一个人老在外面吃,吃得都想吐了。 周是说:「那你得买多少东西呀,犯得着吗?」卫卿却径直将车开到超市的停车场。周是不好破坏他的兴致,便说:「元宵节不是该吃元宵吗?咱们买点元宵,回去煮点吃得了,再买点熟菜。」卫卿想想是该吃元宵,说:「就元宵?吃不饱吧?」周是忙说:「那就再买袋饺子,你不挺喜欢吃饺子的吗?」周是嫌麻烦,不肯炒菜煮饭,元宵饺子放水一煮就行了,多省事呀。 卫卿是连开水都不会烧的人,当下没意见。他四处看了看,说:「砧板和刀具不要买吗?」他在周是家见她老切菜,于是问。周是反问:「买这个干吗?你自己要买,以后再说。」买完冷冻食品就出来。卫卿还一个劲地跟在后面说:「这就买完了?要不要再买点其他的?」 到了卫卿家,周是站在厨房里一边拆包装一边说:「卫卿,咱们事先说好了啊,吃完饭你洗碗。」卫卿立即跳起来,说:「为什么我洗碗?」在她家的时候,她可从来没让他洗过碗。他想帮她洗菜,她还赶他出来。 周是奇怪道:「哪有光吃饭不做事的呀?你以为还在我家做客呢!」卫卿不服气,君子远庖厨,他要坚决反抗,于是说:「我不会洗。」周是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事,学学就会了。我妈在的时候,我连抹桌子都不会。」他真以为自己是大老爷们儿呢,拿她当用人使唤。 卫卿气急,又说:「我洗碗肯定都得把碗打碎了。」周是淡淡扫他一眼,说:「打碎的也是你的。你不洗,就别想吃。」卫卿心想,我吃完就不洗,看你怎么办!他熘进浴室说:「我洗澡去了啊。」 周是看他躲得比兔子还快,骂道:「懒人事儿多!」隔着一道门说:「告诉你啊,你不洗碗,下次再想我做饭,别说窗,门儿都没有!」卫卿一阵无力,水开得哗啦哗啦响。他还以为她总算变柔顺了呢,原来和以前一样任性难缠。想她在家多乖呀,早上爬起来,连牙膏都给他挤好了。 周是沖他喊:「手机响!」他没好气地说:「管他呢!」周是见响了好几遍,怕人有急事,说:「你接不接?我给你递进去。」卫卿问她来电显示,周是说是陌生号码。他心情正不好呢,说:「挂了挂了,吵死了。」周是真想捶他几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周是按红色键时不小心按成接通键,里面一个女声甜腻地说:「卫少,今晚有节目,来不来?大过节的,出来放松放松……」周是一听,心里就不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些什么!她将电话挂断,扔在地上。 卫卿出来,见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捡起地上的手机,问:「我手机怎么在地上?」周是「哦」一声,说:「是吗?我明明放口袋里的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卫卿不疑有他,说:「做好饭了?」周是冷眼看他,说:「出去吃吧。」卫卿不想洗碗,这会儿没坚持,只问:「想去哪儿吃?」 周是满心的火,挑衅地看他,说:「全北京最贵的餐厅!」卫卿打了个响指,痛快地说:「行!」 不久,他穿得光鲜亮丽,带着周是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来到城中心。 一停下就有人上来打开车门,车牌也被罩住了。周是抬头一看,所有车的车牌都封了。侍者白衣黑背心,白手套,高大英俊,气质良好,服务周到,极其绅士。周是一看这阵仗,吓得不轻,这是到什么地方了? 卫卿拉着她走上长长的红地毯,交给门卫两张会员卡。大厅极尽豪华奢侈,说不出多风流富贵。光是水晶吊灯,就照得人眼花缭乱。成套的红木家具,一字排开,令人咋舌。周是见进出的人衣着不凡,非富即贵,大骂腐败!这地方跟天方夜谭一样,让她觉得不真实。 两个人刚穿过旋转门,见门前一辆车子停下,几个持枪警卫快速跳下来。周是一见这排场,知道是大人物,缓下脚步,好奇地张望。车门哗一声打开,一个女军官弯腰跳下来,三十几岁模样,全身戎装,戴着军帽,腰上配了枪,一双军靴蹬得大理石地面咚咚咚响。肩上两槓四星,站在那里,腰背笔直,英姿飒爽,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那女军官手一摆,阻止众人跟上来,将枪卸下来交给身边的警卫,众人敬礼。她回礼,动作利落潇洒,有种说不出的好看,然后昂首阔步进来,身边只有副官跟着。周是看得心潮澎湃,她还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卫卿却看得皱眉,本来想拉着周是避开的,想了想,说:「你稍稍等一下。」便迎了上去,他笑着打招呼:「嫂子!」 那人见了卫卿,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说:「这并非私人场合。」 卫卿气急,却发作不得,大声说:「报告陈政委,卫安同志结束国外访问,已于昨天傍晚回京。」语带嘲讽。她脸上没任何表情,既没点头也没其他表示,严肃地问:「还有事吗?」眼睛瞟了瞟不远处的周是,沉声说:「卫卿同志,请你注意个人作风!」说完,带头离开,如入无人之境。 卫卿气得青筋暴跳,她拿他当手下的兵来训呢!打听了一下,知道她来这儿是陪父母吃团圆饭,居然全身戎装上阵!卫卿也不过去打招呼了,直到领着周是进了包厢,气还没消。 周是远远地听到他叫嫂子,心里一惊,待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觉得无比怪异。哪有家人这样说话的,完全上下级的关系!而她看自己那一眼,十分轻蔑,这让周是心里很不舒服。 卫卿气得不轻,痛饮了几杯,终于骂出来:「打什么官腔,摆什么款?老头子都没她拽!」他家老头子从不在家里摆谱,平易近人。 周是知道这是他的家事,不便过问。一看见他大嫂那架势,她心都冷了,她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家到底多有权势! 还有,今天似乎不宜出门。 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点,转头下楼。在大厅迎面碰到张帅跟他父母。卫卿停下来打招呼:「张局长,张夫人,你好。」张局长笑呵呵地说:「卫总,你也来这吃饭?卫老身体还好?卫部长结束访问回国了吧?」卫卿一一回答。 他们在这边客套,周是和张帅皆吃惊不小。尤其是张帅,眼睛在他和周是身上来回游移。张局长上次在卫卿公司和周是匆匆打过照面,倒没想起她是谁,寒暄完毕,便走了。张帅临去前,频频回头朝周是这边看。 周是也没想到运气会这么坏,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一时受了惊吓,差点反应不过来。卫卿知道张帅对她有企图,见她也这样失魂落魄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把拉着她出来,冷着脸说:「看哪儿呢,走路别东张西望的。」 周是觉得今晚真像一场梦。 第28章 风雨 第28章 风雨 周是一路上都没说话,斜斜地歪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琉璃般的灯光,真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元宵佳节,火树银花,心情却是这样的惶然失落。 卫卿打破沉默,问:「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周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说:「我在想或许你不应该带我来这儿吃饭。」两个人在家煮煮元宵、看看电视多好呀,依旧你侬我侬。周是后悔,后悔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快即将结束。今晚那一幕,太让她震撼,也让她看清某些不可逾越的鸿沟。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卫卿却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反问:「为什么?」实在忍不住,又挑眉说:「因为张帅?」所以她不愿和他一起出现?周是这个样子,让他很不满。周是不说话,张帅的突然出现,确实令她十分吃惊。 卫卿冷哼一声,说:「周是,你这算什么?你摆脸色给我看,就为了这个张帅?」周是不耐烦,生气地说:「你胡说什么!我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那好,你说,你见了家人,把我撂一边,算什么意思?」 卫卿才知道原来她气的是这个,这可是大问题,忙解释说:「周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本来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我不介绍你给她认识,是因为——哎呀,一时也说不清。反正我这个大嫂呢,军队出身,性格刚毅,作风严谨,很不好说话。况且,她一直对我有意见,认为我作风有问题,不怎么喜欢我。」说实话,他也不怎么喜欢她。 周是想,那也是你前科太多,人家能没想法吗?连嫂子都不待见他,由此可知,他以前不知道有多荒唐,心里更加不快。卫卿说:「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周是感到奇怪,说:「轮到我什么?」 卫卿瞪她道:「轮到你说张帅的事。」周是白他一眼,说:「那有什么好说的。停车,停车,别开到校门口……」卫卿心里存了个疙瘩,认为她是在避而不谈,现在又这样,当下便说:「周是,我跟你在一块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为什么不能送你到宿舍楼下?」这让他觉得周是跟他在一起,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周是一阵烦躁,他怎么还不明白,这会儿闹什么别扭?谁叫他太引人注目,让人看见指指点点就好?在学校进进出出的是她,又不是他,就不能低调点?她又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感情的事,被大家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什么好高兴的。 卫卿闷闷地停了车,看着她甩门下车,一句话都没有,更加郁闷,他随手抄起车钥匙,不由分说拉过她,说:「我送你回去。」力气很大,半搂着她往前走。周是挣扎,觉得疼,冷冷地说:「不用了,已经到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卫卿突然大声吼:「你听话点!」拉着她,大步往前。周是跟不上,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气得不行,奋力甩手:「你放手!我不要你送!」卫卿冷眼看着她,霸道地揽住她的腰,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脚下倒是放慢了。 周是沉着脸,身体僵硬,挣扎无效后,愤愤地往前走。这么僵持了一路,周是站在宿舍楼前,半天不见他松手,只好先说:「到了。」卫卿当然知道到了,见她这个样子,心情极差,推着她往后退一步,抵在树下,开始强吻。 周是怒极,双手被制在身后,脚刚抬起来就被压下,头一直往外偏,卫卿不耐烦,说:「你乖点!」右手固定她脸,舌头不顾她的意愿,硬是挤进来。 周是见经过的同学都好奇地朝她这边张望,又羞又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渐渐地,卫卿开始很温柔地吻她,也松开对她的钳制,但是他突然觉得嘴里尝到咸咸的味道,才发觉她在哭,才知道自己真是气昏头了。 周是怕引起注意,拼命压抑啜泣声,胸口不停起伏,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始终不停。卫卿懊恼不已,不停地在她耳边哄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周是,乖,不哭了……」边说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是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哭出声,心口憋得难受,一手推开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也不看人,闷头闷脑地跑进宿舍。 卫卿挫败地看着她的背影,自己确实冲动了,跟她较什么劲呀。当下便给她电话,周是当然是不接,转头关机,拔宿舍电话线。 她红着眼躺在被窝里,又滴了几滴眼泪,悲凉地想:卫卿和她之间,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年龄,相差的不只是一点点,实非良人。她所凭恃的不过是他宠她,一旦他厌倦了,她跟怨妇又有何分别? 卫卿一夜打了好几次电话都不通,连宿舍电话都打不通,知道她正生气呢,心想:过几天再说吧,等她气消了,再去找她。依她那臭脾气,现在去找她,还不得吃闭门羹。 元宵节过后,便开学了。照例开了班会,班上的同学难得齐聚一堂,张帅也不例外。周是因为卫卿的事,心情很不好,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窝在最角落。张帅坐另一边,转头看了她好几次,她也没发现。 肖老头还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大家要端正心态,认真学习,努力进取。众人依然听得哈欠连天,好不容易说完了,大家一闹而散。周是趴在窗口,看见伸进来的桃树似乎有一点新意,桃红又是一年春,只可惜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太匆匆。看这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她不由得心情愁苦,柔肠百结。 张帅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说:「感冒了吗?看你蔫蔫的,气色也不好,嘴唇苍白。」周是摇头道:「没,天气不好,所以精神也有点不好。」她因为卫卿,衣带渐宽,为卿消得人憔悴。 张帅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周是,那天晚上,看见你和卫先生在一块儿,我很吃惊……」周是懒懒地说:「看见你,我也很吃惊。」张帅默然,半晌说:「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和卫先生没什么。」 周是嘆气:「那是以前,纵然现在我和他有什么,以后也说不准。」张帅不说话了,半天才说:「看见你和卫先生在一起,我……」他没有说下去,可是神情黯然,语调低沉。 周是头埋到胳膊里,低声说:「你可能觉得我是贪慕虚荣的女孩子,不过,不要紧。换成别人,也会这么想。」有些事,真的不是外人所能明白的,连当局者都迷茫不知,何况别人。张帅如果因此误会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帅摇头,说:「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周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我很喜欢你,真的。」 周是以为他是安慰自己,沖他一笑,说:「谢谢,你赞美人的方式很可爱。」但是她的笑容里仍有拭不去的愁绪。 张帅嘆气,似乎晚了,于是问:「你和卫先生是在交往吗?」周是点头说:「现在还是,以后就不知道了。」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悲观,问:「怎么了?」他总担心周是受欺负。卫卿是情场老手,而周是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学生。 周是苦笑:「我们……算是吵架了吧。」张帅抬眼看她,问为什么。周是侧过头问他:「你知道卫卿家里的事吗?」张帅跟他都是同一阶层的人,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吧。 张帅点头:「听说过一点。」周是想了许久,问:「元宵节那天晚上,我们碰到他大嫂了,穿着军服,十分帅气。」张帅「哦」一声,说:「卫先生他大嫂,是陈委员长的独女,听说一直在部队当兵的,是个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她们陈家,比卫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父母都是首长,她本人却一直在部队摸爬滚打。听我爸说,她为人十分严肃,不假辞色。」 周是听得摇头,说来说去还不是高门大户的政治联姻。她想起那天晚上卫卿的大嫂对卫卿冷淡的神情,听到丈夫名字时无动于衷的样子,像她那样一个严谨认真的人,不知道婚姻生活快不快乐呢。 张帅想不到周是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说:「你和卫先生吵架,因为什么?」周是摇头,说:「张帅,我不想谈这个。」现在想起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生气的应该是她才对。他对她又拖又拽的,动作粗暴,最不能接受的是,不顾她的意愿强吻她。她余怒未消,此刻听了张帅的话,越发觉得前景暗淡。 张帅表示道歉,说:「你和卫先生都交往了,我不予置评,说实话,也没资格……」他的语气有些苦涩,「可是,周是,我想你应该再想清楚一点,是不是?」他当然不看好周是和卫卿。 周是苦笑,这样看来,她和卫卿算是走到头了吗?张帅见她伤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起一事,转开话题,说:「周是,不要多想,事情总会有办法的。你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要做我的模特吗?」 若不是他提醒,周是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当下说:「是啊,我以为你找到其他人了。」张帅摇头,轻声说:「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呢。」 周是勉强打起精神,问:「现在吗?你拿画板来,我就这样靠着行不?」张帅摇头:「不,这次不只是素描,我一定要画好。等天气晴朗,花也开了,咱们去郊外吧。」 周是没什么意见,说:「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你看……」她指着窗外,「都发芽了,很快就会开花。」 周是的爱情也很快就会开花,虽然中间有点小风雨。 周是虽然烦恼,可是学习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在等考研成绩下来,十分焦虑。有些学校成绩很早就放出来了,别人的分数颇高,她觉得压力很大。她考的虽是本校,可是万一分数没上线,专业成绩再优秀也没用,何况她还想争取到公费,因为那样的话,高昂的学费就不再是忧虑了。 感情和学业都陷入低潮,这让她信心尽失。周是一边埋怨学校办事拖拉,分数还没出来,另一边已听闻毕秋静以专业排名第一的分数考进清华,复试只需走走过场便可,基本已确定,消息一出举校轰动。她们这样的学校,能考进清华,数年难出一个。对比自己,她更加焦急不安,忧心忡忡。 关于卫卿的事,她想找林菲菲咨询点意见,她现在心烦意乱。若是以前,她根本不予理会,拿得起放得下。可是现在就没这么潇洒了,毕竟动了真感情,就算放手,亦有所留恋。可是,看目前这样,似乎要做个决断。是分是合她犹豫不决,理智上该分,可是感情上还是希望在一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的事林菲菲一直都清楚,希望能给她提供中肯的建议。 周是去找林菲菲时,却发现她和高杨又在一起了,有些惊讶。高杨是她前任男友,或许是前前任,两个人也不知什么原因分手,没想到又凑在一起了。高杨将包递给她,留她们俩说体己话,十分绅士。 周是看着高杨高大的背影在门后消失,捅了捅林菲菲问:「你和他和好了?」林菲菲不是一直高唱「好马不吃回头草、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吗?这下怎么转了性子,肯低下身子。 林菲菲摇头,嘆了口气说:「没办法,孽缘。」话虽如此,看得出来她还是挺高兴的。周是笑着打趣道:「那以前那些公子哥儿呢?」林菲菲皱眉,说:「别提了,表面上人模人样,衣冠楚楚,实际上就是衣冠禽兽。我算受教训了,看透了,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高杨他也答应不再跟其他女模特乱搞,算了算了,为了他,吃一次回头草也算值得。」 周是感嘆,她的事算是圆满了,可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于是将连日来发生的事告诉她,问她有什么想法。林菲菲听完,有些吃惊,问:「他都到你家过年了?」周是点头,想起这点更是难以抉择。朝夕相处,难免日久生情。 林菲菲也知道这种劝人的事吃力不讨好,很容易里外不是人,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还是谨慎地说:「周是,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单是想和他谈个恋爱,还是有其他目的——或者结婚?」 周是吓了一跳,忙摆手说:「没有,我从来都没想过!」结婚,为什么最近老有人跟她提到结婚呢?她之所以觉得结婚离她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很大原因是因为她自己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林菲菲耸肩,说:「既然你不是以这个为前提,那么男女在一起,自然有分有合。想在一起就合,觉得不合适了就分。」周是无力地倒在桌上,呻吟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我是真有点喜欢他了——你看我现在这样,真没出息!」 林菲菲嘆气:「我以前也挺喜欢那个公子哥儿的,长得帅又风趣,并不全是为他的钱,可是人家就是玩玩你,玩腻了,厌烦了,然后对你不理不睬了。等你再凑上去,那可是不要脸了。说实话,卫卿以前也是这么对其他女人的。」 这话说得周是心窝都凉了。卫卿对她好是没错,但是究竟能好多久?现在这样就有点泥足深陷了,万一以后他变心了呢?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苦都说不出来。以前没关系,她不喜欢他,一拍两散就一拍两散;可是现在不一样,明知不可能,还留恋不舍,到时候真被他抛弃,那也只能说咎由自取。 这样一想,幡然醒悟。她本来就只想谈一场享受的恋爱,到目前为止,卫卿都做得不错。既然继续不下去,那就这样吧。她不想闹得身心疲惫,不想万劫不复,趁现在还能抽身退步,赶紧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周是孤身一人,唯有自己保护自己。 当卫卿打电话约她见面时,她主意已定,于是痛快答应。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周是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决裂。 地方是周是挑的,说要去颐和园玩。她想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分手,心情也许不那么糟糕。她坚持不让卫卿来接,说在云辉玉宇牌楼下会面。一个人骑了辆借来的自行车,老早就到了。站在牌楼下面,左等右等卫卿人还是没来,心想,难道分个手也这么艰难? 周是把手插在裤袋里乱晃悠,正无聊时,有年轻的外国帅小伙上来搭讪,问颐和园入口是不是往前走,周是那破英语,都不好意思开口,红着脸指手画脚,说前面前面,左拐左拐,往里就是。等人家明白过来,她出了一身的汗。那小伙子见她长得漂亮,还想搭讪。周是心想:妈呀,还要问什么呀,赶紧走吧,找个英语流利的去吧。 卫卿听周是愿意和他见面,挺高兴的,以为她不生气了,一路吹着口哨,兴沖沖地赶来。路上照例堵车了,清华大学到颐和园那段,堵得那叫天昏地暗,他急得干脆将车扔在路边,小跑过来。 一来就见周是跟洋鬼子聊得正欢呢,他一把冲上去,搂着周是的腰,占有欲十足,表面上却用英语客气地问:「先生,能为你效劳吗?」那人明白名花有主,耸耸肩,对周是连声道谢,慢悠悠地走了。 卫卿装成不经意地问:「你都跟他说什么了?」周是拿开他的狼爪,说:「没什么,人家只是问路。」卫卿哼一声,问路问得那么殷勤!手又贴上来。周是无奈,算了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进去再说。 第29章 分手 第29章 分手 两个人买票进场,从东宫门进,沿着昆明湖,往知春亭这边走。卫卿深吸一口气,说:「这时候来公园走走挺好的,就是花还没开,过些日子咱们再来,我让你享受特殊待遇。」周是不理他,穿过长桥,率先走上知春亭。看了看周围,没其他游客,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从这里远远地可以看见十七孔桥,将南湖岛和廊如亭连接起来,蓝天碧水,湖光山色,景色天成,真是天上人间。她先理了理思绪,清了清嗓子,正色说:「卫卿,今天来这儿,我有话跟你说。」 卫卿擦了擦栏杆上的灰尘,体贴地让她坐下说。周是摇头道:「卫卿,我跟你在一块儿挺开心的,你对我很好,说实话,我也挺喜欢你。不过,我们还是分手吧。」其实她酝酿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词儿,可是最终从口里说出来就这么寥寥几句。她觉得心有点疼,于是转过身去背对他,眼前是巍峨灵秀的万寿山,古柏苍松、宫阙殿宇、宝剎名祠数不胜数,可是她眼睛有些矇眬。 这对卫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气急败坏之下冷着脸问:「无缘无故为什么分手?总要说出个理由来!」声音越来越大,已经站了起来,怒目瞪她,火气有点控制不住了。他满怀欣喜地跑来,听到的却是她这样无情无义的话,还能克制着不发作,已属难得。 周是转身,抬头仰视他,面容平静,无畏无惧,镇定如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为什么。你以前跟人分手,也需要理由吗?」 卫卿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立即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专门治他。他咬牙切齿地说:「可是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刚才你也说了,你挺喜欢我不是吗?为什么突然就说要分手呢?」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周是的手。他怀疑她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乱发神经。 周是冷着脸,始终挣脱不开,最后嘆口气,无奈地说:「卫卿,你我之间天差地别,你有钱有权有势,而我只不过一破学生,反正迟早都是要分手的,何必呢?长痛不如短痛。」她抽出手,快步跑上岸,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卫卿反应过来,三两步追上她,不甘心地说:「你就因为这个?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要和我分手?」周是苦涩地想,这样充分的理由还不够吗?她躲开他,说:「卫卿,是我高攀不上你。这些天,你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得。你教会我很多,包括感情,我很感谢你,永世难忘。不过,再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了。」终将惨澹收场,还不如趁早放手。周是说这话的时候用尽全力逼回眼角的泪水。 她柔弱的外表下有颗坚强的心。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卫卿蓦地明白过来,火冒三丈,吼道:「周是,你甩我?」什么天差地别,什么高攀不上?他才不信,她以前不是也照样和他在一起吗?现在倒搬出这个来当藉口了!她这样做,只有一种解释,她想甩掉他!卫卿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今天轮到女人来甩他了!怒不可遏,冲动之下,抓着周是硬是不放。 周是看着过往的游客,还有不少的国际友人,皆好奇地张望,她又急又怒,大庭广众之下,真丢不起这个脸。她一边扳他的手一边急道:「卫卿,你说话讲点理!什么我甩你,是你甩我还差不多!你觉得我们身份地位差这么多,能在一块儿吗?你还不快放手,这样像话吗?放手放手……」手腕都红了,再这样拉扯下去,这齣分手戏码都快演变成供游人欣赏的闹剧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卫卿手机响起,他一开始不理会,可是响了一遍又一遍,看来是急事。他拖着周是来到路边,一手接起电话,烦躁地说:「什么事呀?」慢慢地,他脸色有些变了,一把挂断电话,才想起身边的周是,又气又怒,吼道:「跟我走!」 周是趁他不注意,灵巧地跃开,不屑地说:「太后召见呢,还不快回家!」她听见他喊「妈」了,很是反感。卫卿拼命压制怒气,尽量冷静地说:「我嫂子因公负伤,我得回去一趟。」他怕她多疑,还特意解释,随即脸色一变,阴沉沉地说:「周是,这事我跟你没完!」 周是赶紧跑开,怕再跟他纠缠不清,远远地站住,沖他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卫卿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她说:「周是!你等着!看我回头怎么教训你!」说完就大步离开了。周是看不惯他那嚣张样,响亮地说了声:「好!」答得那个叫干脆!她还怕他报复?什么德行,分个手还恐吓人! 卫卿听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见她双手叉腰,挑衅地瞪他,那样子,真有几分泼妇骂街的风范。不知道为什么,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摸了摸鼻子,又气又笑,又不知该如何发作,说不出话来,只好摇摇头走了。 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周是,多少因为她年纪小的关系,生起气来失了分寸,什么不说!以他的年纪,总不能跟十几岁的她置气吧。可是这次,她真是太过分了! 卫卿走到门口,心想不对,不应该留她一人在这儿,应该趁机把她带回家见父母才是,省得她拿门户当藉口,于是转身来寻人,可周是早已不见身影,卫卿暗自懊恼,怎么转眼就不见人了?于是他向人打听,问有没有见一个身穿红色小外套、脚穿靴子的女孩,立即有人说见她穿过十七孔桥,上南湖岛去了。 他一路寻过去,站在桥顶张望,这一看,差点气炸了肺,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几个游人搭伙,在渡船口登艇划船去了!小船晃悠悠地往玉带桥方向去,远远地见她拿着木桨光是拍水,玩得不亦乐乎!他放下手中的电话,心想,周是你好样的,我不争回这口气以后不用混了! 他车不在附近,路况又不好,千辛万苦赶回家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把门口的警卫吓了一跳。他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才进去。今天十分难得,一家人都在。他爸爸卫邵正坐在客厅看时事报纸,六十来岁模样,腰杆笔挺,两鬓已有白发;他哥哥卫安和卫卿有几分相像,年纪稍长,额头、眉角已有皱纹,桌前摊了些文件,他却没看,只专注地看着另一边依旧身穿军装、胳膊缠着纱布的妻子。 他母亲五六十岁,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一美人,卫卿像她比较多。看到卫卿回来,她顿时笑容满面,亲自端水果进来,招呼说:「难得回来,先吃点水果,马上开饭。」这样齐聚一堂的局面,在卫家就是过年亦不常见。 卫卿上前打过招呼。他母亲埋怨他:「总算知道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哪儿野去了。」语气宠溺,这么大个人,还把他当孩子看。卫卿却转头,客气地叫了声:「大嫂!」他嫂子陈丽云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上虽受了伤,可是嵴背笔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有些尴尬,只好搭讪地问:「怎么又受伤了?」她并非第一次受伤。 他母亲嘆气说:「丽云,你自己要小心才是!大过节的也出任务,还是这么危险的任务,子弹一偏,命可就没了。」看了看她,还是小心翼翼说出来,「工作这么危险,你不肯换个部门,我们尊重你。可是,像你这样,又是女人,用不着时刻亲临前线,退居二线也一样为人民服务,什么工作都需要人做是不是……」 陈丽云打断她:「是啊,什么工作都需要人做,所以这些危险的事也需要人去做。我的命是命,部下的命也是命,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事。那么多同志牺牲了,我受这点伤算什么?」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像她的人一样。 陈丽云从小在军校受特训,练就一身好功夫。她家庭特殊,父母从小教育她要为国家人民做贡献,于是毕业后一直在部队工作,经常出一些危险任务,因此为人刚强好胜,意志无比坚定。最怕别人因为她的家庭,给她特殊待遇,所以若有危险,总是带头冲锋陷阵。 卫卿的母亲被她不客气地驳回,无奈地退回厨房。她对这个媳妇真是无话可说,老人家观念陈旧,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称赞她是巾帼英雄,在她眼里,儿媳就是儿媳,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出生入死有什么用? 卫邵正老将军倒是一身便服,因为同是军人,对这个儿媳抱着理解的态度,从不曾有过微词,当下便说:「这次丽云荣立三等功,值得庆贺。丽云,你上楼换身衣服就来吃饭。」陈丽云元宵节晚上只陪父母坐了会儿,立即带上警卫出任务去了,后来混乱中手臂中了一枪,进当地医院躺了几天才回卫家,伤势已无甚大碍。当下站起,恭敬地点头。 她刚走到转角处,卫老将军又发话了:「卫安,丽云她手受伤了,上楼恐怕不方便,你上去帮帮她。」明显在撮合夫妻两人。陈丽云听得皱眉,依旧昂首阔步往前走。卫安吓了一跳,站起来看着爸爸。卫老将军沉声道:「还不快去!」他无奈地丢下手中的文件,跟着上楼。 卫卿在旁边看了直摇头,夫妻俩比陌生人还陌生,过着有什么意思。人家敌我双方还可以坐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他们夫妻俩,整年整年不见面,就是见了面,也从未说过话。这算哪门子的婚姻? 他母亲出来,抱怨说:「老头子,你说这样下去怎么行?我不奢求丽云端茶递水,添饭盛汤,可是也要有点为人妻子的模样。你老是骂卫安不好好沟通,可是我瞧着他心里更委屈才是!」母亲的心毕竟偏向儿子。 卫老将军被老伴念得不耐烦,头疼地说:「行了行了,丽云她一个人在外面冒着枪林弹雨,多不容易呀,大家应该体谅。这次又受伤了,你说这些烦不烦?」 他母亲摇头:「我也知道这些,可是老头子,丽云都三十多了,卫安也快四十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卫老将军沉默了下,没说话,好半天才说:「丽云有她的苦衷,你别去为难她。」话虽这样说,年纪大的人谁不想抱孙子?何况大院里像他这年纪的,早就孙子孙女成群了。 陈丽云以前也怀过孕,在一次任务中流产。所以卫老将军对此事从不说什么,甚至偏袒儿媳。 他母亲无奈下突然将矛头转向卫卿:「整天跑得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大过年的也不回家!你呀你,什么时候给我定下来?」 卫老将军一听见这个就不高兴,重重哼了一声。 卫卿忙说:「妈,我最近忙着呢,我公司业务扩展了,你没瞧见你儿子都累瘦了吗?」他母亲果然上下打量,摸着他手心疼地说:「真瘦了些,回头妈给你做好吃的啊。」他哪是累坏了呀,是被周是折腾得寝食不安。 正说话间,突然听见楼上传来重物砸碎的声音,众人吓了一跳,忙抬头看。陈丽云衣服也没换,脸色苍白,大步跑下来,上身依然挺直,走到楼下,淡淡说了声:「我走了!」卫老将军坐在那里,说:「吃了饭再走。」声音不大,可是十分威严。陈丽云脚步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说:「不了,军部的车子已经来了,我还要回去报告情况。」军部的车子指的是她爸爸的车子,卫老将军当下不好说什么。她爸爸是整片军区的总司令。 陈丽云走后,卫家气氛陷入空前的凝重,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卫家碍着陈家的面子,也不能怎么样,只好从中调停。卫卿见机,忙说:「我上去看看哥哥。」推开门进去,发现他哥哥坐在窗前抽菸,手里拿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卫卿探头去看,是一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不过看这照片,大概有很多年了。卫卿好奇地问:「这人是谁?」他哥哥平静地说:「你大嫂的战友。」卫卿瞭然,应该是大嫂倾慕的人才是,问:「那他人呢?」卫安吐了口烟圈:「有次出任务时,不幸牺牲了,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卫卿不说话。他哥哥以前也有个要好的女朋友,人很聪明,也漂亮,看起书来一目十行。可惜家里不同意,硬是安排他和大嫂结了婚。没想到大嫂也有这么一段过去。这夫妻两个人是真正的同床异梦。 卫安下楼后认真地说:「爸,妈,无论如何,我要离婚!」他母亲倒在椅子上,没说话。卫老将军拍案而起,怒道:「你想清楚再说!」说完便气得抬脚出门。 卫卿觉得哥哥真可怜,既没结婚的自由,现在连离婚的自由也没有。卫安在政府部门工作,形象至关重要,不能被政敌抓到任何把柄。别说离婚这么大的事,就是夫妻不和都不能外泄。就是陈丽云,离婚对她的工作也会造成影响,更别说卫、陈两家会有什么风波。所以夫妻俩不管情况再怎么恶劣,为大局着想,也得继续过下去。再说,他们现在跟离婚也没什么区别。 卫安平时也是一铁血男儿,这次看着母亲,委屈地喊:「妈!」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一脸苦涩。母亲见儿子这几年老得这么快,心痛不已,垂着泪说:「儿子啊,爸妈当初不应该逼你——这会儿说不定早儿孙满堂了!」卫安激动情绪一闪而过,脸容恢复镇定,坐在沙发前拾起文件。他身兼重职,日理万机,这次是接到爸爸的命令才回家的。 过了会儿,卫老将军踱步进来,淡淡地说:「卫安,你去趟陈家,算是赔礼道歉,把丽云接回来。」卫安显然不愿意,可是极力克制着,半天,才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委屈之至,可是他照例忍了下来。卫老将军心里嘆了口气,事已至此,纵然后悔,也没办法。 卫安换衣下楼后,卫卿忙说:「哥,我跟你一块去。」兄弟俩坐在车后,一直没说话。卫安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老弟呀,千万别弄成老哥这样。卫家有我一个就够了,我算是认了。若是有喜欢的人,好好待人家;若是对方也喜欢你,多难得呀,赶紧娶回家得了,省得夜长梦多。」想他当年,怪就怪自己没先下手为强,酿成终身遗憾。 卫卿想到周是,嘆了口气,这小妮子还在跟他闹别扭呢。两个人来到陈家,没想到陈丽云已经回部队去了,陈老将军亲自送去的。卫安苦笑一声,只好暂时回自己的办公室。 卫卿回家拿东西,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伤心,忙凑上去,说:「妈,你这是干什么?爸呢?」他母亲擦了擦眼泪,说:「在院子里呢。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卫卿对这种情况亦感到无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况他家这本经还特别难念。 他母亲嘆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说:「妈就指望你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什么时候才能让妈不操心呢?」卫卿叫起来:「妈,你听谁说我在外面乱来了?造谣生事,这些话你也相信!」他打死不承认。 他妈瞪他一眼,说:「嚷什么嚷?给我坐下,妈跟你说正经话。妈算是想清楚了,门当户对有什么用!你看你大哥和大嫂,闹成这样,别提妈有多揪心了。你爸嘴里不说,心里也后悔了,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毁了!所以说,女孩子最紧要是温柔贤惠,体贴孝顺,长得漂不漂亮还在其次。你呀,若有喜欢的人赶紧带回家给妈看看,别再跟乱七八糟的女人混在一块,你爸听见又该教训你了!你这都多大了,整天想着在外面花天酒地……」 卫卿听得心里一动,说:「妈,你别说,我还真有喜欢的女孩了。」他妈听得精神一振,忙说:「是吗?那改天带回来看看。干什么的呀?多大了?家里都有什么人?」敢情已经把人家当儿媳妇看了。 卫卿老老实实地回答:「还在念书呢,大学快毕业了。母亲是老师,去世了,爸爸是跑运输的,我过年就上她家去了。」母亲一听,连忙说:「书香门第,好呀。还在念书,单纯乖巧,听着就喜欢。那你赶紧带回来呀!都到人家家里了,还藏着掖着不说!」 卫卿苦笑:「妈,你儿子没用,人家看不上咱,嫌咱条件太好,说要跟你儿子分手呢。」他妈一听,拍着儿子的肩说:「没事,妈帮你出头啊。小两口闹别扭也是有的,可别当真分手了啊。有照片吗?给妈看看长什么样。」卫卿掏手机,翻出上次在青岛跟周是的合照。 他妈一看,连声说:「哎呀,长得够漂亮的,气质又好,你可得加把劲儿啊。喜欢就要出手,一个大男人,磨蹭什么?」卫卿又跟妈妈说,周是在家里不但照顾爸爸日常起居,还打水给她爸爸洗脚。他母亲感嘆:「这样孝顺的女孩上哪儿找去?自从你大嫂来咱们家,都是我给她端茶倒水。你说若有人也给我端杯茶,我就心满意足了!」 卫卿被家里这么一闹,心想也是,怎么能分手呢,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周是拐进家门才算出了这口气! 第30章 瓦解 第30章 瓦解 正当卫卿摩拳擦掌,挖空心思怎么抱得美人归时,周是却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云南。考研成绩已经下来,专业排名第三,若不是英语太差,名次还会好点,不过录取肯定没问题,公费应该也是囊中之物。她大松一口气,身轻如云,前些日子的阴霾不快一扫而空。 这时候,学校照例组织美术系的学生外出写生。不知道系里的领导怎么想的,居然千里迢迢要去云南,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大家一听很兴奋,整天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说云南怎么怎么漂亮,敢情当成是集体旅游了。 可是带队的老师却紧张得不行,觉得肩上的担子实在不轻,于是在出发前一天开了个动员大会。先是系里吴主任讲话,说来说去就「安全」俩字,他简明扼要地说:「同学们啊,大家平平安安地回来,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祝大家明天旅途愉快!」 接下来肖老头的讲话就繁琐多了:「大家记好了要带的东西:画板,笔,纸,路上吃的东西,日常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最紧要的是感冒药……」零零碎碎居然列了个清单,连针和线都列明了,说是在野外扎到刺了,可以挑出来。肖老头又严肃地说:「大家要明白,这次出去不是观光旅游、图享受的,是学习、磨鍊,是一次难得的经验!所以要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要多看多写多画!大家是带着任务去写生的,不是到处游玩去的!出发之前,一定要端正心态!路上我会和大家仔细说一说该注意的事项。」 接下来,每个人手里发了一份文件,有责任委託书、个人保证书、保险单,还有记录本什么的。周是看见上面赫然写着若发生意外,受益人为某某某。她吓了一跳,第一次签这种东西,好像自己真的会出事似的,犹豫了一下才写上爸爸的名字。 然后发了印有学校名字的帽子,还有班级姓名的胸牌,老师强调必须时刻戴着。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在校门口集合,人人拖着个皮箱,提着一大袋吃食,登上校车。先去西客站候车,照例人潮拥挤,肖老头怕人走散了,喊道:「别懒懒散散的,按学号排成两列,依次进场。严禁个人主义,无论什么事,集体行动!男生辛苦点,发扬绅士精神,多帮帮女生。」 实时更新,请访问 于是众人像军训般,戴着统一的帽子,排成两列进入候车厅,引得大家好奇地张望。周是心想:有够傻的。下午四点五十的火车,直到上了车,肖老头绷紧的神经才松下来,点着人头问:「人都到齐没?这次由我和沈老师带队,沈老师本身就是云南人,到时候大家要听沈老师的指挥,切忌吊儿郎当,拿老师的话当耳旁风。路上肯定会有许多状况,老师一时有顾不到的地方,因此,採用大家的意见,每个男生负责照顾两个女生,正好是九个男生、十八个女生。自愿组队也行,按学号分配也行,反正大家互相照应,有困难一起克服。」 周是和刘诺正商量着该找谁来当苦力,张帅跑过来笑说:「两位美女,若有在下效劳的地方,万死不辞。」刘诺挑眉,笑说:「行,咱俩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了啊。」于是三人组成一队,换了座位凑到一块。 学校为了省经费,订的是硬座,还是半价票。条件虽不太好,不过大伙凑在一块,有说有笑,倒不觉得怎么难熬。可是路程太长,三千多公里,要坐整整三十八个小时,想来就有点心惊,于是他们吆三喝五地打起牌来。 周是坐火车坐习惯了,通常埋头狠睡一觉就差不多了,火车一晃悠,她睡意就上来了,但是硬被大家拉来打牌。她跟张帅搭伙,周是表面不说话,任由大家拿她当菜鸟,心想:就凭你们是我对手? 她从小在牌桌边长大,跟着她爸打牌都快成精了。张帅不知道该发什么牌,周是使眼色,指着红心,意思说对方肯定还有。如此这般,杀得对方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打了半天,刘诺这边连零都没突破,真乃奇耻大辱!正打着牌,她不经意一转头,看见周是使的小动作,扯着她说:「好啊你,偷看我牌!怪不得会赢!」周是忙说没有。刘诺气愤地说:「你还说没有?我看见你递眼色给张帅了!」众人闹起来,说周是太不择手段,都不肯放过她。 周是忙辩解:「谁偷看你牌了?算牌谁不会呀!就一百零八张,打来打去就这些,注意点就记住了。再说了,你自己拿牌有问题,这里抽一张,那里抽一张,一看就没对子,哪能怪我!」周是在牌桌上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说她运气不坏,因此所向披靡,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众人一听,十分泄气,都说:「周是,原来你深藏不露啊。不玩了,不玩了,这么厉害,玩得有什么意思。」于是一闹而散。 周是哼着小调趴在窗前,十分得意。这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嘛!张帅坐下来,捅了捅她,笑着称赞:「你记性真好。」周是摇头,说:「这有什么,一点小聪明罢了。我妈以前老说我聪明不在正事上,光会歪门邪道,老担心我聪明反被聪明误。」张帅说:「你妈妈真有智慧。」 周是骄傲地说:「是啊,我所有的本事都是妈妈教的,她很疼我,可是从不溺爱。」周是的母亲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最大的成功就是周是,尽管她已不在人世。 闹腾了这么久,周是有点困了,头枕胳膊上,怎么睡怎么难受,这就是坐硬座的痛苦,要是卧铺,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觉了。张帅伸出肩膀,笑说:「靠着我睡吧,路还长着呢。」周是也不跟他客气,照顾女生,也是应该的,心想:同学这么多年,有什么好忌讳的。 于是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睡去,越睡越往下滑,张帅扶住她的头,轻轻放在腿上。已是半夜凌晨时分,众人都眯着眼打盹。车厢里十分安静,只听见火车轰隆轰隆往前开的声音。车窗外漆黑一片,只看见几点快速闪过的灯火,似乎要带领他们往另外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去。万籁无声,他觉得此刻是如此难得,稍纵即逝,只希望列车一直开下去、开下去——不要到达终点。 可惜周是睡了两个多小时,因为睡姿不正确,半边身子发麻了,难受地醒来,才发觉自己睡在他腿上,说了声不好意思,因为没其他想法,倒不觉得尴尬。她拿了件毛衣捲成一团,趴在桌上继续睡。 张帅掏出纸巾,擦了擦她嘴角被压得流出来的口水,笑了下,靠着座位亦闭上眼睛。 他们由北到南,几乎跨越大半个中国。先走京广线南下,再转湘黔线到贵阳,然后从贵阳直赴昆明。他们会在昆明待几天,主要目的地是丽江。 太阳早早地就穿云破雾照进来,短消息提醒:欢迎大家来到长沙。周是睁眼,已是早餐时分。张帅让她先排队洗漱,等她回来时,牛奶鸡蛋已放在桌上。 周是问:「你买的?我带了挺多吃的,火车上东西可贵了。」张帅摇头,说:「趁热吃吧,贵不了多少。」他们这次写生,住宿伙食费都得自己掏。一趟下来,恐怕得好几千。所以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是不折不扣的真理。 周是吃完东西,春日的阳光暖烘烘照在身上,她懒洋洋又闭上眼睛。旅途无聊,风景看久了也就是这样,还不如睡觉。直到急促的铃声将她吵醒,看了一眼,是卫卿,脑中还没反应过来,顺手就接了。 卫卿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皱眉问:「在哪儿呢?车站?怎么这么吵?」因为实在太无聊,周是没有像往常那样挂断电话,而是打着哈欠说:「在火车上呢。」声音慵懒低沉,一听就知道刚睡醒。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分了手也不是不能客客气气地说话。 卫卿一惊,说:「火车?你现在在哪儿?」周是转头看了看电子牌,说:「现在冷水江东。」天高皇帝远,也不怕他什么。卫卿愣了下,问:「冷水江东?」什么地方?周是解释说是在湖南境内。卫卿没好气地说:「你去湖南干吗?」 周是耸肩:「不是去湖南,我们毕业前写生,要去云南。」卫卿叫出来:「你现在在云南?」周是纠正他:「正确来说,应该是去云南的路上。」卫卿气急败坏,吼道:「为什么不早说?」周是奇道:「为什么要说?」她跟他现在可是一刀两断了,还肯跟他说话,完全是看在旧日的情分上。 卫卿气得不行,莫名其妙跑去云南干吗?他压抑着怒气问:「你们去云南哪儿?昆明?」周是点头,说大概是吧。听肖老头说好像要先在昆明落脚,然后转乘大巴去丽江。全程大概有二十来天。 卫卿还要打听情况,周是听见手机铃声警告,忙说:「我手机快没电了,我挂了啊。没事别打电话,又不是不要钱的电话!」长途加漫游,她心疼着呢。火车上充不了电,看来要一路关机了。 卫卿听得差点没气死!这个周是,真是没心没肺。分手了,不见一点伤心,还有心情去云南!枉费他这几天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净想着怎么跟她和好。他颓然倒在椅子上,又气又怒,偏偏像被人踩中死穴,发作不得。 卫卿这会儿,还真有点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意味。 第三天早上七点多,总算到达昆明。众人快坐趴下了,一脸菜色,拖着行李东倒西歪地下车,几乎站不稳。肖老头看得摇头,说:「大家注意点形象,出来就代表学校,可别让人说首都来的大学生就这点素质!精神点!排队出来!班长负责,可别走散了。」 门口早有联繫好的巴士,周是最后一个有气无力地爬上去,前面都坐满了,只好走到最后一排,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卫卿正跷着二郎腿,看着她似笑非笑。 周是这下完全清醒过来,捂着唇问:「你怎么在这儿?」自己不会是白日做梦吧!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周围同学都好奇地看着他俩,有人见过卫卿,想起他身份,小声地指指点点。 卫卿沖她说:「坐这儿吧。」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肖老头和沈老师也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在这里出现,上前来打招呼:「卫先生。」看着他和周是,惊疑不定。卫卿笑了笑,镇定地说:「我来云南出差,知道周是也来这儿写生,找她有事。没妨碍大家吧?」 肖老头没想到周是真人不露相,和卫卿这个大人物如此亲密,虽不知究竟是何关系,还是客气地说:「没有,没有。周是这两天身体有点虚弱,卫先生来了,正好有个照应的人。」眼睛在他和周是之间来回打量。 卫卿从周是学校知道他们此行的安排,于是先坐飞机到昆明,然后守株待兔。周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头问肖老头具体日程安排。肖老头和沈老师商量,说同学们长途跋涉,身心疲惫,今天先在招待所歇一天,明天安排去世博园。 卫卿装模作样将一袋东西拿给周是,说:「我先走了啊,中午接你出去吃饭。」周是瞪着他下车,觉得自己一世英名都给毁了,这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卫卿站在路边沖她挥手,周是气呼呼地转过头,不再看他。车子往靠近郊区的招待所开去。周是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没想到卫卿会跟到云南来。打开袋子一看,盒子里是各种各样的药品,有感冒药、消炎药、肠胃药、创可贴、正气水,还有风油精等日常用药。塑胶袋里装的是她爱吃的零食,什么牛肉干、巧克力、薯片,都是上好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早说好已经分手了吗?周是一脸郁闷地看着窗外截然不同的热带风光。无奈之余,想到他为了自己跑遍大半个中国,还细心地为她准备这么多东西,不是不感动的。 学校联繫的招待所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两个带队老师,一个当地导游,正好三十个人。肖老头领了房间钥匙,聚在大厅开会:「我们预备先在昆明待三到五天,然后主要目的地是丽江。所以大家在昆明这几天先将就将就,出来就是吃苦磨鍊的,也别抱怨条件差,大家都克服一下。」 分配房间才知道肖老头为什么这么说,一个标准间临时加了床铺,居然住四人,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周是无语,甚至怀疑卫生间能不能用。按寝室住下来,大家把行李一放,连落脚的地都没,只好趴到床上去。坐了这么久火车,骨头基本都散了,一倒下就爬不起来。 刘诺捅了捅她,说:「喂,周是,大家说刚才来看你的那个男人是云玛的总裁,好像叫卫卿是吧?听说还参加过咱们学校的颁奖典礼来着。老实交代,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这次可别想糊弄我啊。」 周是想:这难道就是卫卿的目的,想让他们的关系大白于天下?也是他所谓的教训?让她退无可退,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跟他在一起?这人做事为什么总是那么霸道呢?不是早说分手了吗?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现在弄得她又开始心烦意乱,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她的意志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坚定。卫卿一来,她的心防便一点一点地瓦解消融。不知何时,他已经在她心里安营扎寨。 刘诺见她不回答,挠她痒痒,周是向来触痒不禁,连声讨饶,从这头滚到那头,喘着气说:「大姐,坐了这么久火车,你不累呀?还有力气打听别人的八卦!」 刘诺捶她:「你算是别人吗?」小心翼翼地又问,「是男朋友吧?」 周是蒙着被子没说话,倒没像上次那样矢口否认,满头大汗地说卫卿是她叔叔。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说出来只会欲盖弥彰。她对卫卿再次举棋不定,可是一想到分手的理由,却始终不肯举手投降。 感情是这样的脆弱无助,可是她有她的坚持和骄傲。 中午时分,卫卿打电话过来让她出来吃饭。周是闷闷地拒绝了,说:「不了,老师组织大家在旁边的餐厅吃饭,我一个人不去不好,还是跟着大家吃吧。谢谢你今天特意来看我,我很感激。」挂了电话。卫卿没像往常那样不甘心地打过来,一直到她排队入座吃饭,还是没消息。 她拿着筷子,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他千里迢迢地跟过来,脸上有掩饰不了的疲倦,这样辛苦,出去吃顿饭有什么?她食不知味,放下饭碗,频频看手机,连条简讯都没有。她灰心丧气地想:他此刻是回北京了吗?换作自己,被这样拒绝,不回去还留在这干吗? 她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几个女生相邀去逛街,负责照顾的男生怕出意外,一路作陪。周是半点兴致也无,懒懒地回到招待所,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盯着手机不放,鬼使神差之下拨了卫卿的号,刚接通,连忙挂断。心如鹿撞,怦怦乱跳,既懊恼又期待。懊恼的是自己,期待的是卫卿。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来都不是不干不脆、藕断丝连的人啊! 可是卫卿并没有回电话,他那时正在宾馆洗澡呢。一路风尘僕僕,确实累了。想着养足精神,晚上定要将周是带出来说清楚。可怜的周是,以为他回去了,茫茫然埋在枕头下,有点伤心,有点悽惶,或许还有点后悔。 她自己也认识到,事情似乎远没有结束,对卫卿真是又恨又恼:千山万水的,追过来干吗?分明是想逼得她不顾一切往下跳。可是在此之前,总要让她看清楚脚下走的是怎样一条路,他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第31章 憔悴 第31章 憔悴 卫卿睡了一觉醒来,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春日的晚风轻拂过浅色窗帘,绯红的轻云像一幅秀丽的锦缎,在天边哗的一声铺展开来,浓墨重彩,层层迭迭,如此美景,妙手天成,让人惊嘆不已。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卫卿突然觉得有些惆怅落寞。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纵然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若无人陪伴,亦无甚趣味。他想起周是,思念油然而生,再也等不及,翻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也不甚在意,待瞄到「西西」时,惊喜得一时失手,手机摔在地上。 他喜欢「西西」这个名字,含在嘴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亲昵,不像她的小名诗诗,无人不知。西西是他的专有称呼,独一无二。 周是一个下午都在想卫卿,大半年了,其间发生那么多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思绪兜来转去,老是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卫卿握着她的手,说:「周是同学,恭喜,请继续努力。」笑容中带着殷殷的鼓励之情,对她表示尊重。她突然想起来,那天他戴了手錶,金属錶带贴着她的手腕一擦而过,炎热的夏日突有一丝凉意。本以为早就遗忘的细节,今日想起,她不禁感慨唏嘘,原来记忆会随着心境,随时发生改变,记住你想要记住的。 不到一日,可是她仿若已历三秋,精神萎靡不振,意气沉沉。因为集体抗议中午的饭菜又贵又难吃,众口难调,艺术系的学生又难缠,肖老头颇无奈,只得让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尽量一起吃。 周是懒洋洋地趴在床头,张帅敲门叫她出去吃饭。她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说累了,想睡觉,然后漫不经心地盯着地方电视台,也不知在放什么节目。翻来滚去,她突然大叫一声,将手中的遥控器一扔,抓起手机给卫卿打电话。再这样下去还活不活了,先问清楚再说,自找罪受她也认了。 卫卿正开车来找她的途中,一心想着怎么叫她出来吃晚饭。碍着老师同学的面子,她应该不会太过分。再次接到周是的电话,卫卿欣喜若狂,表面却装作镇定地说:「哦,周是啊,刚到这儿,累不累?饮食天气还习惯吗?」语气淡淡的,就像是极其普通的朋友。他不知道周是为什么打电话,暂且以不变应万变。 周是咬着手指,支支吾吾半天,然后说:「嗯——谢谢你来看我,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嗯——我中午态度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卫卿这只老狐狸,见微知着,一听周是这话,就察觉到她前后态度的转变,却不动如山,沉住气淡淡地说:「不用。」 周是一听他这冷淡的语气,心想他肯定生气了。大老远地跑来,自己还浇他冷水,确实说不过去,忙说:「我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回去了吗。」卫卿一时没明白过来,问:「回去?回哪儿?宾馆?」 周是说:「北京,我想你可能回北京了。」卫卿哑然失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原来周是这么在意他啊。他定了定神说:「还没来得及走。」声音听起来波澜不兴,没什么情绪,其实他心里正偷着乐呢。 周是庆幸他还没走,绷紧的弦一松,东拉西扯半天,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说出来:「既然还没走,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顿了顿又解释,「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很感激。我请不起名贵的餐厅,但是还是希望你能赏光。」 这个电话打得那叫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令卫卿的形势立马翻转。这两个人谈感情,像是打游击,周是退的时候,卫卿高举旗帜,一路前进,死缠烂打;等周是终于决定进了,他又欲擒故纵,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卫卿还装模作样地说:「你还是学生,哪有让你请吃饭的道理?」 周是怕他拒绝,忙说:「不要紧的,请你吃饭很应该,就怕你不喜欢这种小地方。」她因为在乎,所以拿不准卫卿的心思,忐忑不安。两个人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周是别提有多别扭了。卫卿按住电话,故意说:「你等一下,我看看。」盯着秒针等它足足转了一圈,然后点头同意。手指敲着方向盘,说:「你住哪儿?我去接你。」他是明知故问,自己都已经来到招待所附近了。 那一分钟的等待,对周是来说像是一世纪的折磨,既害羞又期待,她对卫卿从未这样主动紧张过。卫卿就是要她尝尝这种磨人的滋味,谁叫她没心没肺,动不动就说分手?他亦是个占有欲强、小气自私的男人。 周是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我问了老闆娘,她说附近有家桥香园米线,价廉物美,味道很好。你喜欢吗?我去那儿等你好不好?」卫卿说好,没继续坚持要接她。周是一骨碌爬起来,洗脸换衣服。本想装扮装扮,可是什么都没带,她出门只带了两套换洗衣物,还是舒适为主的那种,想穿好点也不行。她嘆口气,用水理了理头发,涂了点唇彩,就这么下楼去了。 卫卿在街角看见周是匆匆跳上一辆计程车,于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七弯八拐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店前,门面低矮,装修看起来也一般,不过生意火爆,人声鼎沸。周是跳下车,找了角落边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菜单不断看时间。 卫卿远远地看见她无聊地趴在桌上,正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便懒洋洋靠在车里,没有下车的意思。以前总是他等周是,这次抓到机会,还不让周是死等他!周是看了下时间,已经大半个小时了,卫卿怎么还没来?她不断朝门口张望,等得不耐烦了,想出去买包烟,她心里没底,七上八下有点乱闹闹的,剪不断,理还乱,突然想抽菸。 卫卿转头一看,见她站起往门口走来,以为她要离开,忙推开车门跑过来。卫卿抱怨地想:这小妮子,耐心还是那么差,多等一刻都不行。 他忙道歉地说:「对不起啊,一时有事,来晚了点。你这是要走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周是等了他那么久,乍然见到他,刚才那点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摇头说:「不是,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你来了,没耽误你正事吧?」她领着他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冷场。 卫卿也不像往常那样逗她说话,举着手里的酒问:「都在外地,也算难得。陪我喝一杯?」周是乖乖说好,一饮而尽,那样烈的酒顺着喉咙滑下,辛辣无比。她心中有许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部哽在胸腔里。她见卫卿这态度,心有点冷了,心想:算了,就当是异地重逢,大家出来吃个饭得了。其他的,还是不要徒增烦恼。他的冷淡,让她想起残酷的现实,隔着那么多东西,此刻,她已不抱希望。 一晚上,两个人话不多,周是光喝酒,一口一口呷着,不一会儿就喝了一大瓶,卫卿看在眼里,轻声问:「周是,你心里为什么不痛快?」周是一开始摇头。卫卿又说:「你不是如愿以偿和我分手了吗?」周是怔了下,说:「大概是因为这样。」因为眼前的人不痛快。卫卿问:「那么,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 周是没有回答,只说:「我请你出来,只是想见见你。或许你很快就要走了,我想我应该再和你吃顿饭才行,对你此次前来表示感激。」卫卿摇头,说:「不要回避话题,告诉我,有没有后悔?」他要周是亲口收回说出去的话,所以一晚上都在逼迫她,要她俯首称臣。 可是周是尽管受尽煎熬,亦没有失去理智,她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做过的事怎么可以后悔?」她做事不喜欢后悔,纵然错了,也认了。卫卿听她语气明明是后悔却死都不肯承认,急得不行,说:「周是,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一旦错过,悔恨终身也说不定。」 周是点头道:「或许是吧,可是以我现在的智慧,只能做到这样而已。」她太年轻,经验不足,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眼力有限,看不透茫茫的前路。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就要付帐,卫卿抢先一步抽出现金。周是按住他,嘆气说:「说好的,这顿我请。」神情不容拒绝。 卫卿觉得好笑,说:「周是,你这是在做什么?最后一顿晚餐?」周是黯然,说:「也许。」她想他们可能不再有机会在一起吃饭了。卫卿觉得恼恨,她还是这样冥顽不灵!周是甩下他,孤身出来,脚步踉跄,醉得不轻。卫卿追在身后,拉住她说:「如果不是后悔了,为什么约我出来?」周是瞪他,半天才轻声说:「因为你来看我,我很感动。」 卫卿问:「然后呢?没有其他的了?」周是不语。他真恨不得打醒她,说:「周是,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既然后悔了,为什么不做补偿?」周是抬眼看他,眼圈通红,喃喃地问:「补偿?」语调迷糊不清。 卫卿点头,说:「当然,比如这样……」趁着夜色他抱住她,轻轻吻她红艷滋润的唇,这正是他数日来渴望不已的画面,此刻她的唇齿间带着馥郁的酒香,柔软缠绵,令他沉迷留恋。他喘着气,轻声在她耳旁说:「收回你先前说的话,我就原谅你的任性莽撞。」他不想再见她郁郁不乐,所以打算原谅她。 可是卫卿半天不见她有反应。原来周是伏在他肩头,安心地睡着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醉得一塌糊涂。 卫卿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人算不如天算,他一晚上机关用尽,看着周是因为他伤心痛苦,想着让她屈服,却没料到她到最后会醉得不省人事。他扶她坐下,见她梦中都蹙着眉,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忽然不忍。算了算了,受点教训得了。他还是比较喜欢见她张扬的样子,嚣张得无法无天,让人又爱又恨。 他将她送回自己住的宾馆,抱她上去的时候,她反手抱住他,喃喃发出呓语,口齿模糊,不甚清楚。卫卿听她喊的好像是爸爸妈妈,心中苦笑。他将她放在床上,她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卫卿灯光下看着她酒后甜美的容颜,点着她嘴唇说:「再不放,就把你吃了!」 卫卿无奈下只好帮她脱了外套,依旧任她攥着。刚给她盖上被子,她一个翻滚,又露在外面,卫卿摇头,睡觉也不老实。他可不是什么君子,趁她熟睡之际,胡乱吻她。听见她呻吟一声:「卫卿——」他以为她醒了,吓了一跳。见她皱着眉,将头一偏,埋入被中继续睡,原来是梦话。 梦中还念着他,这让他得意扬扬。 第二天一大早周是醒来,头有点疼,看见躺在身边的卫卿,吓了一跳,死命推他,吼道:「你怎么在这儿?」卫卿被推得差点翻下床去,受惊不小,连忙稳住身子,说:「一大早,人还没醒呢,干什么你,小心摔下去。」 周是低头一看,衣衫完整,松了口气,说:「算你老实!」卫卿见她那样,忍俊不禁,邪笑说:「那给点奖励?」说着把脸凑过去。周是推开他:「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卫卿爬起来,搂着她说:「早得很,才六点半,这么急干什么?」 周是质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卫卿耸肩,说:「你喝醉了!」周是气道:「那为什么不送我回招待所?」卫卿看她一眼,镇定地说:「你昨天不让我去接,我怎么知道你住哪儿?」周是哑口无言,只好愤愤地骂:「卫卿,你小人!」又急又怒,都分了手了,怎么还跟他兜在一张床上? 卫卿懒洋洋地歪在床头,看她气得满脸通红,故意逗她:「周是,昨晚喝醉了,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周是一看他那不怀好意的样儿,提高警惕,毫不犹豫地摇头说:「不记得。」 卫卿挑眉笑看她,说:「真不记得?要不要我说给你听?」周是虽然喝醉了,但依稀还有点印象,她知道自己喝醉应该不爱说话,但说不准有例外,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一大早的,谁听你胡说八道啊?」穿上鞋子,跳起来就要走。 卫卿拦住她,边在她耳边吹气边说:「你昨晚可是哭着闹着说喜欢我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太不像话!」周是又羞又怒,啐了他一下,恶狠狠地说:「你再乱说,我跟你没完。」卫卿露出痞子样:「我巴不得你跟我没完!」 周是气得吼道:「你再乱说!」她一个劲地辩解自己没说过,气得捶手顿脚!卫卿还不放过她,故意问:「你没说过什么?」 周是顺口说:「我喜欢你!」气沖沖地接道,「我没说过!」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始终没反应过来中了他的圈套。 卫卿乐得不行,还得强行忍住,正儿八经地说:「怎么没说?我就怕你抵赖,所以还录了音。不信,我放给你听。」作势要掏手机。 周是吓得连声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恼羞成怒,抢过他的手机,扔在地上拼命踩。卫卿任她发泄,迭着双腿晃晃悠悠地说:「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是收不回来了。」 周是觉得这下脸面都丢尽了,瞪着他不说话,突然转身,捂着脸跑出去,这下真不用活了,还不得被他取笑一辈子! 卫卿跟在她身后连声叫她,周是也不理会,跳上计程车就走了。 对于她夜不归宿这事,她已准备挨肖老头一顿狠训。没想到肖老头见了她,只点点头,说:「赶紧准备准备,带上画板,我们得去世界园艺博览园,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周是缩了缩肩,赶紧熘回去。 一进房间,大家都用暧昧的眼光看她。她故作镇定地说:「看什么,没见过我啊?只是在朋友那儿住了一晚,又没什么!」声音尽量平稳,表情尽量若无其事。众人笑说:「你看,你看,自己想歪了吧,不打自招。我们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周是郁闷地躲进洗手间。 车上她问刘诺:「肖老头对我一夜未回的事可说过什么?」 刘诺说:「昨晚你十点还没回来,肖老头有点急了,来我们房间问大家知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拼命打你电话。好像是你那个金龟婿接的,说太晚了,明天送你回来。肖老头当时就皱了皱眉,倒也没什么表示。」 周是汗颜,郁闷地自我检讨,以后再也不能喝醉酒了!这脸丢得众人皆知,叫她简直抬不起头来。 早上八点,他们就来到位于市区东北郊的金陵风景名胜区,世博园园区整体规划依山就势,错落有致,气势恢弘。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空气清新,一尘不染,令人眼前一亮,心怀大畅。全体人员站在外面列好队,当地导游收齐学生证,给大家办团体票,每人只要三十,比普通游客便宜很多。 其实所谓的园林艺术,他们也并不十分懂得欣赏,纯粹当成游园会。进了园,大家找个角落各自忙活去了。周是也不甚感兴趣,不过里面的花开得真是好,大片大片,五颜六色,东方风来满眼春,一阵风过,如波浪翻飞起伏,翩然欲舞,真是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大家按人数分成九组行动,免得人群太过分散。周是、刘诺和张帅自然一组,几人在新建的名花艺石园。周是垫了张报纸坐在台阶上,身后是红黄相间的一片花海,正开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风中传来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脾。周是穿着白色外套立于万花丛中,颜色醒目,美景佳人,颇引人注目。 她正仰头画湖北楚园的楚亭楚轩,这里水榭亭廊,别有风味。她画了会儿又拿出颈上的相机乱拍一通。张帅从远处走来,见她抬手摸花瓣,嘴角隐隐带笑,怔在那里,给她拍了张照。 周是反应过来,挑眉问:「怎么来这儿了?你不画了?」他笑说:「先歇会儿。」周是嚷道:「给我看看你刚才偷拍我什么了!」 周是抢下张帅偷拍的相机,嫌表情傻里傻气,硬要删掉。张帅说很温柔很漂亮,周是笑得不行,说:「你以为我伤春悲秋呢,其实我刚才一直想摘花瓣,可犹豫半天,还是算了。」张帅摇头,笑而不语。 两个人猫着腰躲在花丛下聊天,听见刘诺大声叫:「周是,周是!」周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半跪着爬起来:「什么事?叫这么大声!」待看见后面跟着的人,眼睛往上一翻,颓然坐倒。 正如大家所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32章 丽江 第32章 丽江 卫卿身穿白衬衫休闲西装,脚下一双运动鞋,打扮闲散随意,显得年轻朝气不少,踏着满地碎碎点点的阳光往周是这边走来。 周是没办法,看着他头疼不已,只得站起来,冷着脸问:「你怎么来了?我们在写生。」口气不善,怪卫卿太莽撞。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不过有事找你呢。」转头看见一边的张帅,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 张帅客气地打招呼:「卫先生,你好。」卫卿盯着他看了两眼,恍然大悟的样子,伸出手,笑说:「张公子,你好。」张帅脸色变了变,还是得体地伸出手。在某些非正式场合,大家戏称张帅为「张公子」,他很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可是没办法。以至于其他人不明就里,见了他也跟着这样叫,弄得他很狼狈。可是卫卿不是不明就里,而是故意的,故意刁难张帅。 卫卿又说:「张公子怎么也在这儿?哦——差点忘了,你和西西是同学。」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称呼周是,口气亲密无间。别说张帅听了有点不适,黯然神伤,就连周是听了都吃惊不小,浑身起鸡皮疙瘩,拿眼瞪他。卫卿装不知,拿掉她肩上的花瓣,动作亲昵。张帅看在眼里,一直没说话,藉口离开了。 卫卿心肠真够毒的,对方完全无招架之力,还这样打击人家,张帅根本不是他对手。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只能知难而退,何况他本身亦有许多无奈。 刘诺笑说:「周是,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害得卫先生到处找你。」周是忙说:「我哪有躲,我见这边花开得好,才坐下来的。」这可得说清楚,她可没有躲着谁,不知道卫卿背地里都说了什么,转过头问他:「你这么急,找我有事吗?」一脸严肃。卫卿领着她往前走,嘆气说:「我马上要走了,临走前特意来看看你。你也不摆个笑脸,跟人有仇似的。」 周是哼了一声,可不是有仇吗?她闷闷地说:「早上也没听你说要走。」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跟一阵风似的,捉摸不透。卫卿见没熟人,搂着她笑说:「有没有捨不得?」周是挣不开,气沖沖地说:「正巴不得你走呢!」没见过像他这么厚脸皮的,整个刀枪不入。 卫卿笑嘻嘻地逗她:「真的?昨天谁打电话支支吾吾问我走了没?说,有没有想我?」周是红着脸吼道:「鬼才想你!大庭广众,别搂搂抱抱的!」闪身躲开卫卿的魔爪。卫卿又蹭上去,说:「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车子就在外面,马上就得走,你没什么想说的?」 周是低着头不说话。卫卿嘆口气,忽然正色说:「周是,你昨晚都说过喜欢我了,咱们算是和好了。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说分手,不然我真生气了。」周是摇头,说:「卫卿,我不是说着玩的,我是认真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卫卿拉着她坐下,认真说:「周是,我赶来见你,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以前跟很多女人来往过,各种各样的都见过,都是你情我愿,不合即分。直到遇见你,从未这么认真过。我承认,一开始是不怀好意,但是慢慢地,一切脱离轨道,无形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完全不受我控制。我自己也觉得纳闷,为什么对你这么坚持。感情的事,假作真时真亦假,久了,习惯了,就成真的了,真的说不清。周是,我经历过许多,才明白,两个人互相有好感,已不容易,何况是喜欢。所以,不要轻易放弃,不要轻易说分手。我是认真的,所以,也请你不要轻率地做出决定。」 周是有些动容,垂着头说:「是啊,纠缠得深了,想放弃都不容易。可是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真正要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现实总是这么无奈。卫卿,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是轻率的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像高山,翻过一座又一座,何况是门当户对,不是喜欢就可以解决的。 卫卿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周是,你一向不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问得周是汗颜,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心生畏惧,想要退缩。的确,在感情的路上,她先退怯了。她还年轻,不能确定,卫卿是不是值得她託付。 卫卿将她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脑后,动作轻柔,说:「或许是我的诚意表现得还不够,如果是这样,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但是,你要和我一起才行。周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在表现诚意的同时,也希望你拿出勇气来。」 周是按住他放在脸上的手,被他这番话弄得思绪混乱,那么大一条鸿沟,她能跨越吗?她有点害怕,于是说:「卫卿,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卫卿抬手看了看时间,说:「那你就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时间到了,我先走了。在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让人急于挣脱尘世的束缚,是不是?」 他吻了吻周是,说:「云南的春天变化无常,出门记得带伞。」说完转身离去。周是看着他的背影在转角消失,怔怔地坐在假山旁。天空高远,像水洗过一样,蔚蓝得无一丝渣滓。和煦的春风拂过发梢,带来芬芳馥郁的气息,令人沉醉。旁边潺潺的流水,由高处飘然而下,如烟如雾如尘。阳光下,水汽氤氲处,一道彩虹若隐若现。这样美丽的时刻,她想起许多许多,心情难以言喻。 刘诺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沉思,她交给周是一把折迭伞。周是问是谁的。刘诺解释:「我在门口碰到折回来的卫先生,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周是默默接在手里,一时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刘诺坐下来,问:「你看着心事重重,有烦恼吗?」周是直言不讳,说:「对啊,我正在十字路口犹豫不决。」刘诺试探地问:「为什么?因为卫先生?他看起来对你很好。」周是点头,嘆了口气,说:「是啊,的确不错。」 刘诺见她心不在焉,不便打扰,起身离开。周是烦恼半天,突然跳起来,对着天空挥出一拳,真没出息,喜欢就喜欢了,怕什么呀?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想那么多做什么?等不喜欢了,一脚踢开,大不了痛哭几场,死不了人! 这么一想,连日来的压抑顿时烟消云散,她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撑开卫卿送的伞,往草地上一倒,然后给卫卿打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卫卿问有事吗。她嚣张地说:「卫卿,你若真想跟我好,立即出现在我面前,给你一个小时。」管他有什么事,要追回女朋友总要付出点代价。她二话不说,立即关机。 卫卿听完她的话,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惊喜不已。旁边的空姐提醒他:「先生,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你关掉手机。」卫卿胡乱点头,等她一走,立即拨过去,一听人工服务的声音,急得不行!又关机,怎么老玩这套?一个小时出现在她面前,让他从飞机上跳下去? 周是看看时间到了,他人还没来,于是开机。当时冲动,说话欠考虑,没想过他可能上飞机了,于是当成玩笑话,她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可是卫卿就不一样了,频频拨电话,全身的汗都逼出来了。心想周是好不容易想通了,就这么毁了,那怎么行?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一个小时他是坐立不安,额上冷汗涔涔,不断想着怎么跟她解释。这次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周是刚开机就接到他电话。「周是,你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已经上飞机了。你等着啊,下午有飞昆明的飞机,我转头来找你。」周是问:「你已经到北京了?这么快。」卫卿说没有,还在飞机上。 周是叫起来:「你在飞机上打电话?」想出事是不是?卫卿擦着汗说:「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话也不说完就关机?我问了下服务人员,下午一点有飞昆明的航班,我到时候去找你。」她还真会折腾人! 周是忙说:「你回北京不是有事吗?你忙正事去吧。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赶不过来就赶不过来,有什么要紧的?飞机上不能打电话,赶紧挂了吧。」连忙挂了电话。卫卿气得不行,他急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果就为了她几句玩笑话?存心整他是不是?他这一生气,也不回头去找她了,直奔公司。 等到晚上,卫卿想,算了,好不容易和解了,应该甜甜蜜蜜才是,于是拨电话过去,问:「今天玩得高兴吗?」周是揉着眼睛说:「什么玩?我们是去写生好不好,可累了。」回头看了眼时间,说,「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卫卿嘆气:「睡?我恐怕得通宵了。」连日来积压下的工作,够他手忙脚乱。周是经常通宵画画,不甚在意,只「嗯」了一声。 卫卿叫起来:「你老公通宵工作,你也没个表示,就这冷冰冰的态度?」周是听得从被窝里跳起来:「你再给我胡说八道!」她被卫卿自称「老公」给吓坏了。卫卿痞痞地笑说:「我正经得很,哪里胡说了?」 周是皱眉,他还正经,亏他说得出来!他要正经了,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什么人啊,老在口舌上占她便宜,她正色说:「你以后别再胡说了,听着别扭死了!」卫卿说:「哪别扭了?多听几次就习惯了。你老公千里追妻,现在累得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你还这样打击我。乖啊,叫句老公来听听,我就不累了。」整个就一流氓地痞。 周是气得骂道:「油腔滑调,嬉皮笑脸!不跟你说了,我睡觉了!」卫卿忙说:「我哪油腔滑调了?你身边的同学不都这样叫吗?」周是不做声,许多同学说起女朋友都称「媳妇」的,可是一套在自己身上,却吓得不轻。卫卿又不是二十来岁的小毛孩,怎么也这样跟着乱叫? 卫卿硬是拖着她东拉西扯,说:「我一个人待办公室,外面漆黑,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一回来,连茶都没喝半口,连开了三个会议。都是为了你,你总要安慰安慰我。说,今天有没有想我?」周是被逼得连声说:「想了想了,想得心都碎了!你脸没被我想红了吗?」这话肉麻得自己都受不了。 卫卿不由得笑出声,盯着电脑说:「昆明那儿明后天有雨,你自己注意点,多穿件衣服。」周是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打着哈欠说:「下午天气就变了,下起了雨,幸亏你给我留了伞,不然可得淋成落汤鸡了,衣服都没得换。」想起伞,周是心里还真暖烘烘的。他痞是痞了点,但是确实体贴细心。 早上爬起来,手机压在耳边,原来昨晚竟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她不禁埋怨自己奢侈,长途加漫游啊!谈个恋爱,可不能搞得财政出现赤字。 众人在昆明待了五天,然后转乘长途客车前往丽江。丽江是一个世外桃源,仿佛是片净土,与世隔绝,令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洗满身的尘俗之气,卸下旅途的疲惫与烦恼。古城环山绕水,文化独特,风景秀丽,夜晚的星空明亮璀璨,像苍穹盖在头顶,仿佛手可摘星,美得让人心神俱醉,嘆为观止。周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夜空,仿佛独立于世外,而她无意中闯入,惊慌、惊嘆、惊讶、惊奇……所有的言语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震撼。 他们去古城北的黑龙潭公园看日出,那里的景象恢宏壮观,站在岸边可以看到玉龙雪山在潭中的倒影。他们参观了至今仍保存完整的明代的木氏土司建筑以及斑驳脱落的壁画,品味了独特的纳西文化。之后还租自行车去白沙和束河古镇游览,借住在当地居民家里,吃当地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晚上在各个商铺游荡,和小贩拼命砍价。他们还在雨中悠闲从容地漫步青龙桥,在莲花寺俯瞰片片青檐屋瓦…… 周是玩得痛快淋漓,真觉得不虚此行,这样的记忆会一生难忘。 她打电话给卫卿,兴奋得语无伦次:「我们晚上住在古城的客栈,又干净又舒服还便宜;去四方街吃凉拌米线,凉拌吹肝呀、豆豉烤鱼呀、鸡豆凉粉……味道鲜美,可好吃了;我还在四方街买了很多小玩意儿,很有意思的,回头送给你啊……」她那种炫耀的语气,听得卫卿十分羡慕。他并非没到过丽江。那里商业气息渐浓,晚上灯红酒绿,到处是酒吧。可是从周是嘴里说出来,却是另外一个样:娴静质朴,古色古香,静若处子,秀外慧中,仿佛是人间天堂、世间乐土。 只要年轻,到哪里都可以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周是笑:「嘻嘻,谁叫你不来,真是可惜了……我和张帅今天去白沙古镇了,看到了那里特有的壁画文化,我还画了纳西文的路牌,照搬下来的,他们的路牌很有特点,回头给你看啊——」 卫卿打断她:「你怎么老跟张帅那个公子哥儿在一块儿?」他这几天每次听她说话,都要听到张帅的名字,不由得醋海翻波,终于沉不住气了。周是解释:「我跟他,还有刘诺是一小组的,当然一起行动了。这些天,张帅帮了我们两个女生很多忙,你不要这样针对他。」 卫卿哼了一声,说:「你们后天不回来了吗?要不,我也去丽江看看?顺道跟你一块回来。」他这两天闲下来了,又开始小动作不断,对张帅起了防备之心。周是连忙阻止,说:「你又来干吗?我们是来学习,不是来观光旅游的。」他跑来瞎凑什么热闹。上次来昆明,已经够她受的了。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上了他的贼船。卫卿说:「你把丽江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我也想去看看呗。」 周是说:「我拍了照,回头给你看也是一样的。你不忙吗?怎么整天有时间东游西荡?」卫卿耸肩:「这就是当老闆的好处。」又说坐火车太累了,和他一块坐飞机回来舒服些。周是正色说:「卫卿,我们这是集体活动,不能个人主义。大家都坐火车,为什么我就能享有特权?」卫卿被她说得讪讪的,最终打消了去丽江的念头。 回来又是三十八个小时的火车,路上因为南方连绵的阴雨天气,火车晚点整整四个小时。众人坐得腰酸背痛,没人有力气说话。周是蓬头垢面、脸色惨白走下火车。 卫卿老远就见她歪歪斜斜跟在人群后面,连忙提过她行李箱,说:「走吧。」周是问去哪儿,他说:「当然是回我那儿。我那里方便,先休息休息再说。」周是摇头道:「我得跟大家一块回学校——咦,肖老师呢?」卫卿点着她鼻子说:「我看你是坐晕了头,你老师早出站了。放心,我跟他说了。我见外面也有家长来接孩子的,这次不是特权!」 周是乖乖地跟着他上车,实在是累了,一路闭着眼,晕乎乎地被他半拖半抱着上楼。卫卿放好水,摇醒她:「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睡。」周是闻到自己身上满是臭汗,强打着精神泡了个澡,起来时才发现没拿衣服,原来穿的衣服全湿了。只好撑着门框无力地叫:「卫卿,卫卿,你帮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 卫卿坏心眼地说:「你箱子还在车里呢,我忘记拿上来了,将就下吧。」从门缝里塞了件衬衫给她。周是真是无语,她发觉卫卿真有毅力,对某些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比如逮着机会就要她穿他的白衬衫,屡败屡战,乐此不疲。 她还在抗议:「你这什么意思?换上次那套运动服。」卫卿转着门把说:「我不介意你什么都不穿。」周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卫卿一听她没声了,知道生气了,笑说:「怕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周是冷笑:「我还怕你?!」不称了他的心,还不知道有多少诡计!豁出去了,她将衬衫一套,大大方方出来,故意领口大敞,衬衫下摆只到大腿根部,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尚未干的水珠,里面的旖旎风光隐约可见,看得卫卿喉头火起。 周是视而不见,自顾自钻入被中呼呼大睡。卫卿在她身边歪腻半天,又拉又扯,动手动脚,她裹紧被单,照旧睡得无比香甜。卫卿无法,只好垂头丧气带上门出来。周是暗骂他活该! 可是到晚上,就轮到她活该了。她睡了一下午,精神抖擞地醒来,故意穿着衬衫在他面前晃,连亲都不让他亲。她饿了,逼着卫卿立即下去买晚餐,自己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铃响,乐颠乐颠跑去开门:「哎呀,你总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周是打开门一看,傻眼了,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卫卿,而是一位六十来岁的女士,穿着端庄大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上提着一保温盒。看那样貌,和卫卿十分相像。不用怀疑,一定是卫卿他妈。周是脑袋当下就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妖精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永世不再露面。 第33章 毕业 第33章 毕业 卫卿他妈一见准儿媳衣衫不整的样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还有意无意往卧室方向瞟了下,心领神会。周是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窘得不成样子,脸唰的一下红了,耳根滚烫,低着头喊「伯母」,匆匆说了声「对不起」,一熘烟逃进了卧室。她心里大叫:完了完了,这下是不用活了,怎么不一头撞死呢? 周是颤抖着手找了件卫卿的风衣披上,不敢多待,硬着头皮出来,见他妈正坐在沙发上,忙说:「伯母,您等会儿,我给您倒茶。」说完熘进厨房找茶叶拿杯子,拼命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要紧,反正脸已经丢了,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一定要厚皮厚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呢,天塌下来也不怕!她把心一横,这样一想,反倒镇定了许多。 周是端着茶毕恭毕敬地走出来,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坐下。卫卿的妈妈一看,哎哟,儿媳给自己上茶,心里那个激动,连忙说:「来来来,坐下说话,坐下说话,站那儿干吗?」周是屁股挨着沙发坐下,身体僵硬。 卫卿妈妈细细打量周是,五官小巧精緻,眼睛清亮有神,年纪不大,一看就知道还是一个孩子,此刻还红着脸低着头,坐立不安。知道她尴尬,卫卿妈妈故意转开话题,尽量和气地问:「咦?卫卿呢,怎么没见他?」 周是咬着唇说:「他……他出去了,出去买饭去了……」语无伦次。他妈妈「哦」了一声,笑说:「刚洗完澡吧,多穿件衣服啊,可别着凉。」几句话便化解了周是的尴尬。 周是蓦地一松,轻轻呼出一口气,搭讪着问:「时间不早了,伯母吃饭了没?」卫卿妈妈这才想起,说:「我给卫卿炖了点汤,你们等会儿记得喝啊。」周是一听她话里的意思,敢情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了,红着脸没敢接口。 正尴尬时,卫卿一手提着饭菜,一手提着周是的行李箱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母亲,愣了下,随即喊了声「妈」。周是赶紧接过箱子,熘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卫卿不满,说:「妈,你怎么来了?」卫母镇定地说:「我怎么不能来啊,我来看看自己儿子还不行啊?」卫母下午给他电话,问他回家吃饭不,他随口说正跟你儿媳妇在一块呢。没想到这会儿自己跑来了。 卫母说:「儿子啊,早让你带媳妇回家看看,这都多少天了,迟迟不见动静,没办法,你妈只好自己找上门来了。你们这都同居了,还藏着掖着干吗?」 卫卿连忙说:「妈,你想哪儿去了?周是她这些天上云南写生去了,刚回来,就来我这儿歇会儿,等会儿还得送她回学校呢。」卫母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想着他们年轻人「小别胜新婚」,还真是恩爱啊,于是抿嘴笑说:「哦——你们就这样歇啊,可别累着啊。」听得卫卿莫名其妙。 周是换好衣服出来,低着头说:「伯母,我走了。」声若蚊蚋。卫母还说:「不再坐会儿?」周是摇头,卫卿送她下楼。周是满身火气无处发泄,恶狠狠地瞪着他,死都不肯上他的车,硬是自己打车回去了。 卫卿不知她突然间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一头雾水地回来,问:「妈,你刚才跟周是没说什么吧?她怎么生气了?」他妈正小口呷着儿媳妇上的茶呢,说:「亏你还是个大男人,这点心思都不懂?小孩子脸皮薄,害臊了呗,你可别欺负人家啊。都到这程度了,也该想一想结婚的事了。」 卫卿耸肩:「不是你儿子不想,还得你媳妇同意才行,你媳妇还小呢,这事还须从长计议。」他也十分烦恼,周是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他妈忙拍桌子:「婚姻大事,磨磨叽叽,像什么话?现在社会风气虽说开放,名不正言不顺终究不成体统。你们都有夫妻之实了,还不赶紧先把婚结了。你爸要是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卫卿没好气地说:「妈,你瞎说什么?我们俩关系纯洁着呢。」口气免不了有些酸酸的。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他妈听得一愣,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像是假的,不由得说:「儿子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年轻人一时冲动也不是没有,你是不是该加把劲儿?」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老太太观念虽传统,可是盼这个儿子结婚实在是盼了不少年了,难免急了些。卫卿嘆气:「妈,不是你儿子没用,是你媳妇太难缠了。」 他妈忽然拍手说:「这孩子我喜欢,治得住你那花花肠子!行,我儿子眼光不错,选个时间带家里来,大家见见面啊。你爸嘴里不说,其实还是很想见见媳妇长什么样的。」临走前又千叮咛万嘱咐,「你可要好好待人家,人家是好孩子,千万别跟以前一样,你再胡来,我头一个不放过你。」卫卿郁闷地说:「妈,放心好了,你媳妇不折磨你儿子就该谢天谢地了!」 周是好几天不肯理卫卿,弄得卫卿只好找上门来,大大方方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周是无奈地上车,冷冷地问他有什么事。卫卿凑上前,装作委屈地说:「周是,你不理人,总要让人知道为什么吧?哪有一声不响就把人往死里打的?走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不说还好,一说周是气又来了,跺着脚说:「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硬要我穿那该死的白衬衫?」又羞又恼,脸都丢尽了!卫卿见她这样,又想起他妈那暧昧的态度,渐渐有点明白过来,看着她笑说:「我衬衫怎么了?得罪你了还是闯什么祸了?」 周是气得指着他鼻子说:「你……哼,以后休想我再上你当!」卫卿笑嘻嘻地问:「怎么了?被我妈看见了?」周是一下子红了脸,打开车门转身就走。卫卿忙追上去,拉住她说:「哎呀,看见了就看见了,怕什么,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嘛……」周是怒气沖沖地打断:「你还敢说?」 卫卿忙举手,讨饶道:「好好好,我不说,不说。我妈开明着呢,她还说喜欢你,你别不好意思了啊。」周是低着头拨弄手指,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伯母真的没有介意?她没有说我不正经,是坏女孩?」 卫卿忙叫她安心:「我妈说你又漂亮又有气质,可喜欢你了。别放在心上了啊。」领着她在包厢坐下,又说,「我妈巴不得咱俩发生点什么呢!」周是嫌恶地推开他,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卫卿一脸郑重地说:「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我妈还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坐坐呢。」 周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摇头,说:「谁听你胡说?」卫卿忙叫起来:「这话还能胡说?我想你这周末要是没事,就去我家走一趟吧。」周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哪敢去见他父母,咬着唇说:「我这周末有事,去不了。」她有些惊讶,卫卿竟然要求她去他家,总觉得太快了,她从未想过。 「那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啊?」卫卿有点生气,还是耐着性子问。周是闷闷地说:「学校里的事,关于毕业设计方面的,集体活动,老师再三强调了的,不能缺席。」卫卿听她这么一说,没办法,只好说:「那就改天吧。」这关系到她能不能毕业,毕竟是大事。 周是对去他家拜访,既紧张又害怕。再说,见了父母,那可就不单单是他俩的事了。她心下忐忑不安,因此能拖则拖。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事,甚是烦恼。她是喜欢卫卿,可是去见父母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人必须要结婚了呢?她才十九岁,太年轻了,对婚姻十分排斥。对她来说,恋爱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五月底六月初,正是毕业生离校的时候,淡淡的离愁别绪飘散在校园各个角落。众人狂欢聚饮,以纪念年少轻狂的青春岁月。周是一向洒脱,总认为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可是接二连三被同学拉去喝酒吃饭,依依惜别,情绪不由得受到感染。想着四年来朝夕相处,这么一走,那可就各自奔天涯了,多少有些不舍。 连林菲菲这样的人也拉着她的手说:「周是,我这一走,天南海北,到处漂泊,要想再见面,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要去广州寻求发展,那是一个璀璨迷离的世界,充斥着各种机遇。当然,亦有沉沦。隔着数千里,当真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 周是笑道:「出去闯荡比我们待学校强,那是好事。你要是还记得我,没事就来个电话,也不枉咱们相交一场。」 林菲菲嘆气:「以前天天说学校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真要走了,还挺难过的。我这四年呢,没少荒唐,算是混过去了,真正能说几句话的朋友没几个,你不像我那些狐朋狗友,他们都不是真心待人,而你为人仗义,关键时刻肯帮忙。认识你,说句俗话,也是缘分,这四年的书总算没白念。我这就要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她想了想,忽然动情地念了一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这是她初中时背的一首诗,现在想起来,才感同身受。林菲菲惆怅了下,打开车门就要走。 周是跟她一向也只是吃喝玩乐,没做过什么正经事,没想到她心里这样看重自己,当下十分感动,说:「你这样说,让我觉得挺惭愧的。不管怎样,祝你一举成名,前程似锦,有情人终成眷属。」周是站在那儿看着她车子拐弯不见,这才转身回去。 周是情绪有些低落,碰见班上的同学穿着学士服围在雕塑下照相,见她来了,大家拉着她一块拍照。周是笑说:「我拍什么呀,我又不走!」有人说:「你不走,我们走啊,废话那么多,来来来,快站好。」拉着人乱拍一气,大家这些天拍照拍得都有些疯狂了。 张帅换好衣服出来,周是笑着打趣:「这黑袍你穿得挺帅气呀。」张帅看着她,不禁有些呆了——此刻的她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周是,你答应给我做模特的事还没兑现呢。」周是挑眉,说:「你还记着呢,我都忘了。」 张帅提出要求:「要不,咱们现在就画?我回去拿画板。」周是问:「就在这儿?」学校里人来人往,也太招眼了。张帅点头,笑说:「对啊,天气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你去把学士服换上。」既然答应过他,周是只好照办,艺术系的学生也不怕惹人注目。 张帅让她坐在草地上,旁边是标志性雕塑,象徵着自由飞翔,身后是醒目的教学楼,「艺术系」几个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周是理了理四角帽,说:「这衣服穿起来怪别扭的。张帅,我一定要穿这个吗?」 张帅嘆气,她真不是一个好的模特,说:「手别乱动,维持刚才的姿势,让阳光打在你右肩。」周是做了个鬼脸,想起上次,于是把手机关了。大家离别在即,辛苦点就辛苦点,尽量配合他的要求。 张帅站在画架前,看着春末夏初明媚的阳光在她身上流淌,像水一样温柔舒适,光和影交错在一起,似真似幻,令他有些晕眩,几乎不可逼视。他的心在飞扬,思绪空灵澄净,下笔有如神助,一笔一画准确生动,十分传神。 正是周末,到处一片喧嚣。凡是路过的同学无不回头张望,看着他们身上穿的学士服,眼中有感慨有憧憬,小声猜测他们的关系。「一定是情侣。你看那个学长,英俊帅气,画得多么认真。那个学姐我认识,经常拿奖学金,长得又漂亮,郎才女貌,真是羡慕。若有人肯这样为我画画,我立马嫁给他。」又有人嘆气,说:「可惜他们一定是要分开了,所以留画作纪念。」几个小女生说说笑笑走了。 整整一下午,没人打扰他们,就连打扫的职工也特意绕过他们。快毕业了嘛,人人予以谅解。周是感觉阳光慢慢西斜,脸被晒得绯红,滚烫的头发渐渐冷却,垂下的发梢拂过眼角,痒痒的,她不敢乱动,没有拿开。 张帅却注意到她的不适,走过来,替她把发梢别在耳后,微微一笑,神情温柔,毫不掩饰他的好感。周是敏感地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情怀,看着他有些尴尬,咳了声,问:「画好了吗?」耳朵发烫。 张帅点头,拿给她看,只见画面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在地上,满是碎碎点点的金斑,朦胧梦幻。画中的人并不是很清晰,可是在五月阳光的照耀下,侧影优雅迷人,美丽得无以复加。 周是惊叫:「我从没见过有人将光和影处理得这么好,宛若天成。」然后看着张帅,激动地说:「这是我见过画得最好的画。张帅,你是天才!」不不不,不是天才,他在心里反驳,是因为你。周是仍在一边惊嘆不已:「而且,里面的人竟是自己,这让我觉得十分荣幸。」她摸着画,爱不释手。 张帅笑:「既然这样,这画就送给你了。」周是很吃惊:「张帅,你……」学画画的人都知道,字可以乱写,画却不会乱送。周是学了这么多年的画,还从未送过谁自己亲手作的画。 张帅蹲下身,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埋藏已久的话:「周是,我很喜欢你。」周是看着他,「嗯」了一声,低声说谢谢,心中荡起涟漪。面对这样纯粹的感情,却莫名地想起卫卿——比起张帅,似乎除了有钱,一无是处,却是她喜欢的人。 张帅嘆了口气:「可是,我要走了。」语气里有着沉重的嘆息。周是看着他落寞的神情,问:「你要去哪儿?」 张帅好半天才说:「义大利。」很早以前就做好的决定,所以看着周是,却一直不敢靠近。周是蓦地反应过来,问:「是佛罗伦斯吗?」她借过他许多有关美术方面的书籍,知道他偏爱佛罗伦斯,着名的艺术之城,文艺复兴的发源地。 他点头,说:「是的,佛罗伦斯,我一直嚮往的地方。那里阳光永远明媚,蓝天白云,辽阔高远,还有色彩鲜艷的墙壁,深绿色的百叶窗,深红色的屋顶,是西方的雅典、艺术的殿堂。」他要去那里追寻自己的梦想。 周是想到他即将要去大洋彼岸,比林菲菲不知远了多少倍,真正地飞越千山万水,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听到离别的消息,不由得黯然神伤。她打起精神,开玩笑说:「恭喜你梦想成真。将来学有所成,成了知名画家的时候,说不定我可以拿着这幅画去蹭你的饭,到时候可别不记得我。」 张帅摇头,笑道:「不会的,我会永远记得你。」记得五月的这个下午,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满身阳光。年少时美丽哀伤的暗恋,永不褪色。 周是动了动浑身僵硬的手脚,笑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应该是快要走了,他才会说出来。张帅答:「一个星期后。手续早已办妥。」周是猛地跳起来,拿过相机说:「来,我们合张影。以后见面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 现代社会,虽说交通发达,可是世界那么大,往往一擦肩,从此再无音讯。再先进的通信设备也抵不了遥远的距离。 他们请了一个路过的学妹帮忙拍照,两个人并肩立在高大的教学楼前,夕阳将身影无限拉长,身体靠在一起,却泾渭分明,唯有淡灰色的影子在远处交迭在一块。快门按下的时候,张帅偏过头,柔软的唇在她脸上一擦而过。周是虽觉得意外,却没说什么。张帅笑了下,说:「再见。」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留下。 周是沖他挥手,喉咙忽然有些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喜欢她,她现在才知道,依然很感激。周是惆怅地转身,却在道路的转角处看见卫卿斜倚在树干上,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这个周末恐怕不容易度过。 第34章 嫉妒 第34章 嫉妒 周是怔在当场,愣愣地问:「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卫卿神情一凛,似笑非笑地说:「这很重要吗?」眼底隐藏着一触即发的怒火,还有悲伤。他第一次感到无力,第一次尝到真正悲伤的滋味。卫卿蓦地发现,原来有些东西,就算你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得到。是不是以前的他太过顺利了呢? 他给她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实在放心不下,亲自来学校找她,一路想着怎么哄她去他家,满满的计划,满心的兴奋。可是刚进校门就看见她和张帅,明眸凝望,俊男美女,美丽和谐得像是一幅画。这个画面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当头棒喝亦不足以形容。 尽管嫉妒得发狂,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们俩,是那样地年轻,脸上的笑容透明得没有杂质,果真是青春无敌,张帅和她,年少飞扬,志趣相投,才华横溢,站在一起,仿若才子佳人。一向自信自负自满的卫卿竟有些黯然。他首次正视他和周是之间的差距,周是只有十九岁,而他已近而立之年。一直以来,是不是真的是他在强求呢。 周是本来心怀坦荡,可是看见他脖子上跳动的青筋,那是克制的愤怒,忙解释:「卫卿,我以前答应给张帅做模特,这次只是——」 卫卿毫不客气地打断,冷笑说:「你说周末有事,就是因为这个?」周是心虚得不敢抬头。周末确实有集体活动,只不过一会儿就完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卫卿见她那样,火上浇油,怒吼:「你因为要当别的男人的模特,而不肯去我家?」周是缩了下肩,犹不知死活地辩解:「不是的,张帅要我当模特是临时起意,我事先也不知道——」 卫卿挑眉:「这么说,你周末根本就没事,却故意找藉口?」见她不吭声,手插在裤袋里,双手握拳,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好好好,很好,周是,做得很好。」转身离去,脸色阴霾得仿佛要下雨。 周是连忙追上去,抓着他的袖子,怯怯地说:「卫卿,不是这样的,你先不要生气好不好?」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轻轻摇着他的手臂,像做错事的孩子,请求谅解。 卫卿微微用力甩了下,没甩开,瞪了她一眼,火气消了点。周是紧张地挽着他的手臂:「我们本来是在照毕业照的,你看我身上还穿着学士服呢——」话还未说完,夹在腋下的画卷掉在地上。 卫卿弯腰捡起来,看得刚熄灭的怒火噼里啪啦又燃烧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足以焚烧理智。那样细緻的笔画,那样温暖的颜色,那样明媚的眼光,那样美丽的人,却是另一个男人为她画的,叫眼前喜欢她的人情何以堪! 他闭了闭眼,将画轻轻放在她手心,一根一根扳开她手指的抓握:「周是,我们都需要好好想一想。」声音低沉,喑哑无力。需要好好想一想怎么进行下去。看见夕阳下的周是和张帅,他有点受打击了,需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扳回这局,需要认真考虑他和周是之间存在的问题。 周是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急得流出了眼泪,怕人看见,连忙用手背拭去了:「张帅将画送给我是因为他要——」走了——话还未说完,卫卿挥手打断:「不用解释,我先回去了。」这个时候的他突然恢复到那个成熟、理性、冷淡、高高在上的卫卿。 周是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天边猩红的残阳落在拉长的影子上,竟有种热泪灼伤的痛觉。原来看着别人离去的背影,滋味是这么难受,站在那里开始滴答滴答掉眼泪。 有认识的同学见她无声地流眼泪,忙上前安慰:「周是,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总是要散的,别伤感了!」周是一抹眼泪,抽泣说:「我想我妈了!」她边揉眼睛边回宿舍,心中亦十分委屈,她又没做错什么,他干吗对她发脾气!吃醋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周是晚饭也没吃好,做什么都心烦意乱。思来想去,归根结底,这次是自己错得多点,只好上门去负荆请罪。 做错事就要承认,这才是好孩子。 卫卿呢,一大早就跑到后海的酒吧喝酒,喝得越多越气!灰熘熘地就这么跑了,像什么话!还是不是爷们儿,真没出息!他慵懒地靠在吧檯上,手指不断敲着酒杯,愤愤不平,这个周是,越来越不知自爱,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得了,省得整天提心弔胆! 酒吧这种地方,来来去去都是熟人,立即有人上前打招呼:「嘿,卫少,怎么黑着脸,一个人出来喝闷酒?」卫卿不说话,扔了瓶酒给他。那人摇着头笑:「又被小女朋友踢了?」卫卿尴尬不已,看来以后再也不能熘到酒吧来解闷,还是回家比较自在。北京虽大,他都快被周是逼得无立足之地了! 那人挑眉:「不如再演一场戏?嫂子再任性也是女人。」意思说花点脑筋还是很好对付的。周是的大名在这些人中算是传开了,尤其是卫卿他妈不等儿媳妇进门,就到处宣扬。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卫卿这么宝贝呢,原来是内定的媳妇,也就拿他们当小两口看。 他这么一提,卫卿忽然想起那次装醉酒的惨状,哼道:「阿哲,你还好意思提?」没扒他的皮就已经不错了!阿哲不明就里,说:「怎么了,上次不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吗?」 卫卿打断他:「算了算了,你给我安分点,尽出馊主意。」抱得美人归?抱得辣椒归还差不多,呛得他满眼的泪水,心有余悸,他算是认栽了,不敢再打这方面的主意。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卫卿心情郁闷,一饮而尽,眉都不皱。不一会儿,有年轻的女子上前搭讪:「先生,借个火。」眼睛看着卫卿,挑逗魅惑。卫卿有点不耐烦,他哪还有猎艷的心思,一个周是,就够他头疼了。他拿眼点了点阿哲,表面上客气地说:「对不起。」觉得拒绝不像自己的风格,又说了句,「火在他那儿。」算是解释,管她信不信。 阿哲配合地让出座位,请她坐下。她对卫卿这样不冷不热的拒绝越发来了兴趣,抽过他手中的烟,凑上去点着了,然后优雅地放在唇边。隔着烟接吻,含蓄而诱惑,阿哲看得直嘆尤物。 卫卿却吓了一跳,他忽然想起那次在高速路上堵车时,周是跟他共抽一支烟,还放肆地将烟圈吐在他脸上,少女的天真带着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风情,是那样地亲热甜蜜,撩人心弦。当下他就怔在那里了,直到指尖的残烟燃烧殆尽,始终没吸一口。 阿哲忽然凑上前,在他耳边说:「要不要打电话让嫂子过来?」眼睛还瞥了一下旁边那个女子,意思是想让周是吃醋。女人嘛,刁蛮得狠了,吃醋有益身心健康。卫卿的那些朋友,没几个是正经人,都是花丛中滚来滚去的老手。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这主意虽然不怎么入流,可是卫卿并非不心动。今天他算是打翻醋罈子了,心里正不忿呢,让周是看看他究竟有多大魅力也不错,省得整天跟别的男人混在一块,拿他不当一回事!犹豫着没说话,那边阿哲已经在打电话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传来周是的声音:「喂,哪位?」卫卿突然一把抢过手机挂了,满头虚汗,匆匆说:「我走了,你们玩吧,记在我帐上。」他虽然很想看看周是吃醋是什么样子,可是一想到她那脾气,她这醋罈子要是打翻了,只怕要闹得天翻地覆。罩不罩得住先不说,恐怕还得像上次那样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放在周是身上,还是少用为妙。自作孽,不可活,他已经深有体会。 卫卿这个人呢,算不上好人,却是个聪明人,吃一堑,长一智,犯过的错轻易不会再犯。 快步出来,夜晚的风轻轻一吹,酒醒了些,孤家寡人的,觉得有些凄凉。他其实很介意傍晚所看到的,寸金难买寸光阴,他用再多的钱,也不可能回到张帅那样的年纪,这叫他挫败而无奈。走上桥头,风势转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迎风而立,颇有些「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味道。 借酒浇愁愁更愁,果然是这样,古人的话总是有道理。最后他还是嘆了口气,满身酒气回去,没想到,等到他正扶着电梯东倒西歪出来时,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的周是。他一时还真有些吃惊。 周是将放在嘴里的手指拿出来,打了半天的腹稿,这下见了他,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支支吾吾半天,勉强挤出一句话:「你回来了?」这么厚着脸皮来找他,她也很不好意思。卫卿皱眉,哪里养成的坏习惯,都多大了,还咬手指! 周是却误以为他不高兴,有些伤心,低着头走上前,闷声闷气地说:「嗯,我就来看看你,没什么事——嗯,你——这么晚才回来,是——喝酒了?」算了,不跟喝酒的人计较,理亏的总要受点委屈。 卫卿却冷冷地说:「是又怎么样!」有些不客气。周是脸皮薄,当下便挂不住了,气得怔在那里。这样死皮赖脸地蹭过来,还等了他整整两个小时,算怎么一回事呢!咽了咽泪水,说:「既然你回来了,那我走了。」尾音已经委屈得变声了,还用力控制住,不想再丢脸。 卫卿拉住她:「这么晚了,上哪儿?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打开门进屋,心情蓦地大好。周是瞪着他的背影,气沖沖地跟进来。 卫卿倒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一副不胜疲倦的样子。周是走过去,轻声细语地问:「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呼出的气满是酒味,难闻死了。卫卿依旧闭着眼,淡淡地反问:「你说为什么?」 周上赶紧讨好地问:「很难受吗?」卫卿又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调:「你说呢?」听得周是心里咯噔了一下,猜想他肯定很生气,想了想,忙殷勤地说:「我去给你泡茶,浓浓的茶喝下去可能会好点,你等会儿。」那个温柔体贴,卫卿简直受宠若惊。 比起上次醉酒的待遇,这次简直是天上人间。 卫卿大大方方享受周是的伺候。周是倒了杯茶,用嘴细细吹凉,说:「小心烫。」才端给他。卫卿这下可得意了,手都不动,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嘴巴一张。周是这次夹着尾巴来,只好忍气吞声,乖乖餵他,还问:「烫不烫?」 卫卿确实渴了,连喝了三大杯,从未喝过这么舒服的茶。周是真要伺候起人来,那可是无微不至,体贴入微,保管叫你身心舒畅。卫卿算是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 喝完茶,周是还问:「头疼么?我帮你揉揉。」她将纤细冰凉的手指搭在两侧的太阳穴,来回转动,偶尔用拇指压住,显然很有经验。力道轻了点,不过十分舒服,头疼果然好了许多。她轻柔温热的呼吸就在卫卿的头顶,发丝偶尔滑过他的脸,撩得他心痒难耐。周是换了个角度,问:「头还疼么?」揉得卫卿哼哼唧唧,那个享受呀,双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他抓住周是的手,慢慢舔吮,指尖一片濡湿。周是的手十分漂亮,形状优美,是真正的「指如削葱根」,而且手的骨架小巧纤细,仿若无骨,皮肤异常细腻,几乎看不出毛孔。因为常年拿画笔的关系,没有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甲上也没有涂任何东西,泛着健康莹白的光泽。卫卿情不自禁就含住了她食指,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还想批评她咬手指的习惯。 周是瞪他,为了讨好他,这真是出卖色相了。看了看时间还早,提了包要回去。卫卿当然是要她留下来,说自己喝酒了,不能送她,大晚上的,路上不安全。 周是愤愤地想,这里更不安全!硬是要走。卫卿懒洋洋地说:「我喝醉了,你不留下来照顾我?」她终于忍不住了,今天她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到极点了,当下便讽刺说:「要不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喝点醋,捏捏腿什么的?」卫卿想到那次的噩梦,立即噤声,只说最近治安差了,打计程车万一出什么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周是不胜其烦,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说:「我开你车回去,明天给你送过来。」这总行了吧!卫卿无话可说,只好说:「下周末去我家。」她这次还敢说不,看她走得出这扇门! 周是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始终不敢摇头。她再笨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怯怯地说:「下周末有一点事——不过,应该来得及——」 卫卿真不耐烦了:「你又有什么事?」周是惊慌地看着他,最后不得已,还是说出来:「下周末张帅出国,我们大家要去送行……」话未说完,惊恐地逃走了,不敢多看一眼。 不能怪她,怪也只能怪卫卿选得太不是时间。 真不知道他这下是什么表情。 第35章 离别 第35章 离别 卫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差点跳起来,她还敢不知死活地拒绝!然而,他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出国?」这么说,张帅要走了?那他今天的醋岂不是白吃了!想起晚上周是的乖巧柔顺,他挑了挑眉,想想也算值得。 想到张帅这个外患就这样不攻自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巴不得张帅永远不要回来,他的年轻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威胁。那么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安内,他满脑子想着如何拐周是去见他父母。他感觉到周是不是很愿意,要想说服她恐怕还得费一番心思。 卫卿洗完澡出来,难得接到周是主动打过来的电话,问他睡了没,有没有好点,态度那叫一个殷勤。他哼了声,她倒是识相,见风使舵,一看风向不对,立马软下来,他还真拿她没办法。嘆了口气,他问:「到学校了吗?路上没被警察抓到吧?」周是还有点后怕,说:「我在环路上看见交警处理交通事故,吓坏了,生怕他把我拦住。不敢再开车了,明天你来我学校取你的车子好不好?」 卫卿说:「你要真想开车,那就去考个驾照,或者我给你弄个也行。」周是低声说:「我不想要驾照,我想去送张帅——就下周末——」卫卿二话不说,立即打断:「不行!」毫无商量的余地。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周是开始改用怀柔政策了,软磨硬泡:「他要去义大利学画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同学四年,不去送行说不过去,是不是?卫卿——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让我去好不好?我跟他只是同学罢了,你让我去啦——」尾音拖得又长又软,磨得人心痒痒的。 她很少跟他撒娇,卫卿当下便招架不住:「今天你们还没说够?」口气仍然硬邦邦的,却松了许多。周是忙再接再厉:「卫卿,我坦白交代,张帅说,他很喜欢我,可是要走了,所以希望我去送他。一直以来,他都很照顾我,我像朋友一样去送他,很应该是不是?」 她这样坦荡,卫卿无法再拒绝,只好闷声闷气地说:「去送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和你一块去。」他要在一旁监督。男人的心眼小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周是当然不愿意,说:「你跟张帅又不熟,去的话会不会尴尬?」 她倒是得寸进尺了啊!卫卿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周是,我跟你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机场送行;要不,你和我一起到我家去吃顿便饭。」周是立即不吱声了,最后不得不让步,垂头丧气地说:「好吧,我们一起去机场。」 送行那天,周是看着人来人往的首都机场,迟迟没有下车,迟疑地开口,「卫卿,你在车里等我好不好?」她摇着他的手臂,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卫卿这次却没有心软,耸肩说:「如果不让我下车,那就掉头回去好了。」反正他无所谓。 周是无奈,只好让他下车,然后跟在他身后,眼睛到处搜寻。张帅捧着个大纸盒,和他父母坐在一起,旁边有几个同学,大家正在说话,周是忙跑上前打招呼。卫卿先笑着和张帅的父母握手:「张局长,张夫人。」一派成熟稳重的样子。 张局长想不到他会来,愣了一下,忙说:「卫先生,你好你好。」说着看了眼周是。卫卿忙解释:「周是和张公子是同学,我送她过来。」张局长点头,没说什么。张夫人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看着周是笑问卫卿:「那么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是卫少的女朋友了喽?」大庭广众,不避耳目,她猜测应该是。 卫卿却笑着摇头,接着迸出一句惊人之语:「是我未婚妻。」 不但众人愣住了,最吃惊的当属周是,她睁大眼看着他,像是吓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局长,忙笑说:「那恭喜卫少了,卫老一定十分开心。」张夫人亲热地拉着周是,直贊她年轻美丽。 周是呆呆的,尚反应不过来。身边几个同龄人吃惊过后皆笑说:「周是,真想不到原来你已经订婚了,还是这么一个金龟婿!羡慕死我们了!你太坏了,一点口风都不露,将大家都瞒得死死的……」大家连声抱怨。 唯有张帅不发一语。周是看着他突然落寞悲伤的眼睛,有些难过。尽管她也不满卫卿这样介绍自己,可是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当着众人的面说「我不是你未婚妻」这样任性的话了。 张帅走上前,将纸盒递给她。周是抬眼问:「这是什么?」张帅打开来,「我从小到大的素描本,现在送给你。」 周是动容,她知道这对画画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一看,右下角竟写着自己的名字,她愣住了:「这是我画的?可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画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显然是随手涂鸦。看了看时间,竟是两年前的旧作了。 张帅笑了下,说:「你掉了的,我没还给你。」他一直默默保存到现在。原来他对自己的感情竟隐藏得这么久这么深,周是十分感动,手指在素描簿上轻轻抚过,嫣然一笑:「张帅,我会记得你的。」她会用感激的心记住曾经喜欢过她的那个温和帅气的男孩。 张帅伸出手,周是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容璀璨。张帅看了眼远处的卫卿,嘆了口气,说:「周是,祝你幸福。」周是点头:「好啊,大家都一样。希望大家都快乐幸福。」众人纷纷上前拥抱,依依不捨。 张帅临走前,拍着周是的肩说:「我会回来看你的。」还有意无意瞟了眼卫卿,似是挑衅。周是点头:「嗯,到时候给我电话啊,我替你接风洗尘。」听得一旁的卫卿脸色不悦。 从此一走,各在地球的一端。周是站在那儿,看着茫茫的人海,想着,这里每天不知道要上演多少悲欢离合。 卫卿挡在她面前,不满地说:「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周是心中难掩伤感,情绪有些低落,也不搭话,抱着盒子往回走。卫卿指着盒子,没好气地说:「这是什么?」张帅那小子送这个给她,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人都走了,他也就没计较的必要,只是很不爽他说回来看周是那句话。心想,到时候得想个办法哄得周是将手机号码给换了才行。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出了机场,卫卿问:「什么时候去我家?」周是瑟缩了下,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然想起来,连声质问:「卫卿,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未婚妻?你太过分了!」她开始跟他清帐。 卫卿目不斜视,挑眉说:「反正迟早的事。」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周是看了最是气不过:「谁说的?谁说我是你未婚妻?做梦去吧你!」 卫卿转头看她,脸色不好了:「周是,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周是脾气也跟着上来了,他说都不说一声,又乱说话,每次都这样,气死她了!她冷哼一声,说:「我才不是你未婚妻!」她想到「未婚妻」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就有些恐惧,她的思绪顶多停留在女朋友的阶段。 这话说得伤了卫卿的心:「周是,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你只是想玩一玩?」卫卿和那么多女孩子玩过,今天轮到他自作自受。他悲哀地想起一句话,报应不爽。 周是转过头去,不看他,怒气沖沖地说:「不是!」回答得倒是干脆响亮,和她的人一样,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句否认大大缓和了气氛,她拒绝过他无数次,卫卿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喜欢她说「不」,心情顿时好转,问:「那你什么意思?」语气柔和许多,虽是同一句话,与刚才质问的语气却截然不同了。 周是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你在外人面前那么说,我还不是你未婚妻,我只是你女朋友。」她十分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卫卿却无所谓地说:「周是,马上就会是的。」周是摇头:「不,我不要。」她不要马上。 卫卿见她又赌气,冷冷地不理人,只好说:「好吧,关于这个问题等见完我父母再说。」他故意在张帅面前这样说,确实是在耍弄心计,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是认真的。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十分排斥,只好暂且搁置。他发现对付周是最好的方法就是磨,磨来磨去磨到最后,她便会举手投降。不得不承认,周是在毅力方面确实不如他。 卫卿将车左拐,刚一拐,周是发现了:「你去哪儿?走错了。」她学校应该再往前开。卫卿平静地说:「去我家啊,就随便吃个饭,没什么的。」等她点头同意,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干脆先拐了去。 周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声说:「卫卿,我不去,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卫卿挑眉:「这要什么心理准备,吃个饭你还要先饿三天?」周是一个劲地晃着他说:「卫卿,我想回学校——」卫卿看着前方:「吃完饭就送你回去。」 周是眼看无法,忽然按住腹部说:「卫卿,我肚子痛得厉害。」因为着急,脸色倒真有点惨白,肚子是真的隐隐有点疼。卫卿见她那样,虽怀疑是假的,但是想起这几天正是特殊时期,便说:「行,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他倒是细心,将周是生理情况记得一清二楚,然后限制她吃辣吃冰。 进了医院,周是只希望拖延时间,可是卫卿找了个熟人,也不排队,直接进去,开了点药,三两下就出来了。卫卿拿着药说:「记住了啊,以后少乱吃东西,慢慢调养。先把药吃了吧。」特意跑到街对面买了杯她喜欢的草莓口味的热奶茶。 周是试探地说:「那送我回学校吧,我想睡觉。」卫卿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家大着呢,有的是房间。」周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卫卿——我今天真不想去,改天行不行?」卫卿一口拒绝:「不行!」 周是无语,别扭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把将手上的奶茶扔给他:「我不喝奶茶,我要喝卡布其诺。」转身往街对面的星巴克走去。卫卿待要追上去,已变成红灯,只好先等着。过了许久,周是还没有回来,卫卿忙掏出手机:「周是,别闹脾气了啊。买完咖啡赶紧回来。」他忘了周是平时哪捨得喝这么奢侈的东西啊。 周是看着人流对面的他,拿下手机,大声喊:「卫卿,我害怕——」说着钻进旁边的计程车,就这样走了…… 卫卿万万想不到有此变故,呆立当场。半天,唯有苦笑,这还真像是周是做出来的事。 一脸郁闷地回到家,他妈老远就笑嘻嘻地迎出来,左看右看,问:「不说带媳妇回来吗?」卫卿将钥匙往桌上一扔:「你儿媳妇怯场。」卫邵正老将军下楼,正好听见了,哼了声:「不知道你又做了什么好事!」他口里不说,特意赶回来,也是想见见小儿媳妇。 卫老将军有个习惯,就是帮外不帮里,偏理不偏亲,绝不护短。这个儿子的劣根性他是知道的,没少教训。 他妈听得「哎哟」一声,问:「儿子,你该不会惹人家生气了吧?」她多少知道卫卿一直在外面混,女人缘好,恐怕媳妇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个不肯上门。 卫卿没好气地说:「我哪敢惹她生气。」他妈坐下来:「这就奇怪了,好好的,干吗不来呀!」卫卿头疼:「妈,那你得问你儿媳妇去,我哪知道!」他妈拉下脸:「儿子呀,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人家不来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就不争点气呢!」卫卿哭笑不得,嘿,这都扯上他争不争气了!无奈地说:「妈,你儿媳妇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上门总行了吧。」 他妈瞪他:「不是让你好好说嘛!这孩子也真是的,总是要见的,害什么羞呢!」卫卿嘆气说:「妈,我看还是过些时候再说吧。」他想着周是或许真的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复杂、优柔寡断,纵然潇洒张扬如周是,某些方面亦不能免俗。 他妈却生气了:「儿子呀,不是妈说你,就这么一点小事,你看你拖了多久?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以前整天跟乱七八糟的女人厮混,妈就不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中意的人了,你妈跟你爸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什么条件都没有,就盼着你赶紧结婚。你看看卫家,上上下下这么大,连个孩子的声音都没有,你要是不回来,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老人家守着这么大一栋房子,寂寞了。 连卫老将军也说:「卫卿,比起你哥哥,你不知道幸运多少,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家业由长子卫安继承,虽不说被迫从政,可是卫安肩头沉重的担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连续数日不分昼夜地工作,已是家常便饭。卫卿也因此得以自由从商,脱离牢笼。而卫安婚姻的不幸,才使得卫卿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可以说,卫安一肩担起了所有的重责大任。 卫卿当下没说话,过了会儿,问:「大哥大嫂回来过吗?」他妈听了嘆口气,说:「也该趁着新媳妇上门的机会,大家回来聚聚,到底是一家人。」卫安和陈丽云自从上次,已有数月不曾见面。 周是自从偷跑回来,心里便忐忑不安,不知道卫卿气成什么样了呢,就那样当街把他扔下了,回头想想确实不应该,可是她真不想去他家,心乱着呢,自己都还没理清怎么一回事。于是晚上打了个电话过去,「卫卿——」 卫卿冷着脸说:「你还知道打电话来啊?怎么不干脆消失了呢!」害他回到家,不分青红皂白,噼头盖脸被说了一顿,因此口气有点沖。再说,也很失面子。 周是赶紧赔礼道歉:「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人家知道错了,你卫少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卫卿打断她:「得了得了,就你话多。知道错了还敢这样?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周是气急,也开始蛮不讲理:「谁叫你在别人面前乱说话,害得我心惊胆战,哪还敢上你家啊!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在学校造成多恶劣的影响!」连毕秋静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特意跑来问:「周是,听说你订婚了,真的还是假的?」显然受到震撼。 当下她没好气地说:「什么『真(蒸)』的,我说『煮』的你信不信?」也没彻底否认,毕竟空穴来风,不是毫无根据,只好掉头走了,心里差点没把卫卿给骂死,到最后还能想着给他电话,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两冤家又是不欢而散。 过了几天,周是洗澡回来,宿舍就只剩下她一人还没搬走,其他几人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刘诺埋头打包行李,说:「周是,你手机响了好几次。」 周是拿过来一看,是陌生号码,想了想还是拨过去,一般骚扰电话不会打这么多次:「喂,哪位?」 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是周是吗?我是卫伯母。」周是听这声音,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手忙脚乱,怕人听见,赶紧跳到楼道里:「伯母,您好您好,我刚才出去了,没接到您电话,很对不起。」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不断点头弯腰,一脸惶恐。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哦,我让傅师傅给你送了点新鲜水果和牛奶过去,学校里生活很清苦吧?卫卿以前就老抱怨说学校食堂伙食不好。」她想着周是年纪轻轻,一个女孩子离家数千里,很不容易。以前卫卿住校,每个星期都回家,还老抱怨这不好那不行的,因此对周是很是心疼。 周是呆在当场,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连声说谢谢,小心翼翼地问:「伯母,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示么?」卫卿他妈笑:「嗨,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见外呢!对了,这周五晚上有空吗?」周是忙说有有有。她说:「那就好,记得来家里玩啊,我让卫卿去接你。」 周是吓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没出声。卫卿他妈什么人,都成人精了,故意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有活动呀?」周是唯有硬着头皮说:「没有没有,到时候我一定去!」卫卿他妈满意地挂了电话。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第36章 见面 第36章 见面 周是自从接了卫卿他母亲的电话,便如坐针毡,度日如年,整天提心弔胆,魂不守舍。毕秋静毕业设计完成了,答辩也过了,只等着去清华报到,因此有闲心关心周是的八卦了:「周是啊,你说你成天都发什么呆呢!大学毕业了,赶在念研究生之前还不好好出去玩玩?」 周是懒洋洋地看着她:「那你打算去哪儿放松?」毕秋静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说:「大夏天的,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避暑啊。」周是只「哦」了一声,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毕秋静摇着她:「周是,周是,别跟腌了的白菜一样,打起精神,有事就说,痛快点,憋在心里难不难受啊。」她又不是瞎子,自然发觉周是这几日心事重重。 周是抱着头唉声嘆气:「你说去男朋友家里代表什么?」毕秋静嗤笑一声:「你就为这个烦恼呀!那有什么,就去玩玩呗,不代表什么。」周是认真地说:「这怎么不代表什么呢!这可是要去见他父母的!」 毕秋静笑:「是见公婆吧!」周是恼羞成怒,拼命捶她。她见周是红着脸的样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取笑说:「周是,你脸皮原来这么薄啊。」又正色说,「我以前也去过前男友家里,还在他家过了年的,现在还不是分了。又不是见了家长,就能保证一定在一起。感情的事,变幻莫测。」想起往日的山盟海誓,再忆起今日的形同陌路,她忍不住感慨唏嘘。其实,人人心中都有故事。 周是仍说:「可是他家里是不一样的……」光是远远地见过他嫂子一面,就足以令她却步。她是如此地年轻,有许多许多的顾虑。 毕秋静却说:「周是,我知道你比大家都小好几岁,可能从没想过那么远。可是能去他家里和不能去他家里,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说过你喜欢他,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为了缓和气氛,又笑说:「都是人,还能吃了你不成?担心吃了你的也该是你那位家属……」 周是笑骂:「毕秋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你怎么考上研究生的!」这么一闹,她倒是放松不少。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卫卿他妈妈看起来很和蔼可亲嘛!没办法,唉——看来是躲不过了,只好鼓起勇气往前沖。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周是打电话去问卫卿她穿什么好,卫卿见她这么紧张,安慰她说像平常那样就行。周是便说:「那我还是穿白衬衫牛仔裤吧。」卫卿想了想说:「我妈本来一直想要个女儿的,她说那样就可以给她穿裙子。」周是忙说:「那我穿裙子好了。」夏天穿裙子凉快! 于是周是选了件白底淡绿色的连衣裙,衬着雪白的肌肤,青春亮丽,精緻的刺绣显得气质优雅。绿色不是大众颜色,很容易糟蹋了衣服,可是穿在周是身上却十分出彩。没有办法,年轻穿什么都好看。周是却一直在烦恼头顶几根翘起的头发,怎么都不柔顺。 卫卿来接她,她磨磨蹭蹭下来,苦着脸说:「卫卿,我想上厕所——」卫卿好笑:「快去快回。」过了会儿,周是又说:「卫卿,我头晕,喘不过气。」卫卿瞪她:「那是热的,赶紧上车。」大太阳底下站着,能不热么! 眼看快到了,周是不敢再装病了,只好说:「卫卿,我渴,你给我买瓶饮料去。」卫卿摇头:「多事!周是,你紧张什么,就吃顿饭,你以为闯龙潭虎穴呢!」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周是手心全是汗,拉着卫卿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好像,好像是一辈子的事似的——哎呀,我也说不清——你去不去买水?」卫卿知道她在乎,所以才这么紧张,吻了吻她的额头,奇异地安抚了她的不安。 周是凑上去吻他的唇,抱着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舔了舔,渐渐平静下来。卫卿没有趁机深入,只在唇角来回舔吮,点到即止。周是柔顺地靠在他肩头,心口忽然觉得很踏实。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依偎在他身边,似乎就拥有了全世界。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仰头看他,满心满眼里只有他的身影,仿佛剎那便是永远。 她听见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像夏花一样美丽绚烂。 卫卿揉着她的头发,心中亦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心底流淌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幸福呢?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周是忽然叫起来:「我的饮料呢!」卫卿瞪她,真会破坏气氛。无法,只好下车去买。这个小祖宗,算是服了她! 终于到了,周是坐在车里半天没动静。卫卿嘆气:「下来下来,怕什么呀,人都来了!」半拖半抱着她下车。周是深吸一口气,回头瞪他:「推什么推,我又不会跑了!」接着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去。卫卿还就是防着她临时又变卦了,忙快步跟上。 周是跟着卫卿,眼睛到处转悠:「卫卿,你家怎么这么大?」古色古香的建筑,亭台楼阁,假山池水,居然还有花园,一阵风过,满院芳香,跟一个封建小王朝似的,独立于喧嚣的京城之外。 花园的走廊旁边搭了个葡萄架,绿意盎然,头顶遮得密不透光,长势极佳,是乘凉避暑的好地方。一串串还未成熟的葡萄垂下来,青翠欲滴,果实纍纍,看得周是眼前一亮,仰头小声问:「你们家的葡萄能吃么?」 卫卿暗笑她果然是小孩心性,说这样幼稚的话,点着她鼻子问:「喜不喜欢我家?」周是做了个鬼脸,说:「我就喜欢你们家的葡萄,想吃。」一串串的,长得多可爱呀,她看了就流口水。卫卿挑眉,这么好拐卖?几颗葡萄就将她俘虏了!还真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走进客厅,周是立马规矩起来,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目不斜视:「伯父伯母好。」尽量维持笑容,却掩盖不了少女的羞涩。卫邵正老将军虽没说话,却点了点头,看来对她印象不错。 卫卿的大哥大嫂也在。卫卿介绍:「这是我大哥大嫂。」周是转过身子,乖巧地说:「哥哥姐姐好。」声音清脆,带着甜软的南方口音,令人耳目一新。卫安听了,不知怎的,忍不住笑了一下。连一向严肃的陈丽云听见有人管她叫她姐姐,也忍俊不禁。抬眼细细打量她,觉得有点眼熟,想起元宵节那天晚上,她看了眼卫卿,原来早已见过。 卫家对周是的到来都抱着欢迎的态度,因此大家都很随和。卫卿他妈忙招呼:「来来来,快坐下,外边热吧。」连声让人上水果饮料。卫家本来都喝茶的,他妈想着现在年轻人哪有喜欢喝茶的,于是特意为周是准备了饮料,亲自端来。 周是忙站起来:「伯母,我自己来。」他妈笑说:「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叫伯母多见外呀。」说完,眼神期待地看着周是。她一时无措,抬眼向卫卿求救,卫卿自顾自低头喝茶。她没法,只好细声细气地叫了声「卫妈妈」,事已至此,也只好厚着脸皮又喊了声「卫爸爸」。 卫老将军开口:「别站着,坐下说话。」显然这句「卫爸爸」叫到他心坎里了。陈丽云在外面一向都称呼他首长,在家里难得叫声爸,就算逢年过节叫了声,语气也相当僵硬。周是嘴甜,自然人见人爱。 卫妈妈真是心花怒放,拉着她手问长问短,周是脆生生地一一回答,接着,她看了眼卫老将军,说:「我爸爸以前在部队当过运输兵的,当了好多年呢,后来回家了,现在还在厂里工作。」卫老将军有些惊喜,当下便说:「是吗?你爸原来也是军人出身,那得找个机会见见面。」卫卿瞅了眼周是,看不出来她这么会说话,专门讨人欢心。 卫安和陈丽云一直坐着,只听不说,夫妻俩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僵硬。周是坐在旁边也不敢随便乱说话,见他们杯子茶空了,便顺手给倒上。卫安看得直点头,心里直说卫卿从哪儿找来个这么精灵乖巧的小女朋友。陈丽云是个直性子,当下一气喝了,很给周是面子。 卫妈妈亲自下厨去做拿手好菜,又拿出珍藏的佳酿,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他们不让周是帮忙,周是坐不住,卫卿便领着她到处转悠。她趴在栏杆上,兴奋地说:「你看,你看,好多金鱼!」各种颜色都有,白底黑点的、纯黑的、粉红的……摆着大尾巴游来游去。她说:「卫卿,我小时候可想养鱼了。不过我动来动去,老打碎鱼缸,我妈后来就不让我养了。」 卫卿笑:「这是我爸养的。要不,你去问他要两条?」周是不理会他的打趣,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云霞似锦,晚风轻柔,一开始的紧张不安不由得松弛下来。搂着他手臂亲热地说:「我本来以为你家很可怕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不苟言笑,不可以随便说话,原来不是嘛!」 卫卿笑,把他家想成什么了!问:「那你觉得是怎么样呢?」周是想了半天,说:「挺好的,就是有点大。」吃个饭还要跑到另一个地方,不嫌累哦。卫卿笑了笑,确实有点大,所以他搬出去,只买了套小套房,够住就好。 晚餐极其丰盛,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看了就让人胃口大开。卫妈妈连连给她夹菜:「诗诗啊,你尝尝这个虾,卫妈妈亲手做的,看看好吃不。」她从卫卿那儿知道她的小名,跟着叫她诗诗。 周是剥了一个又一个,点头说很好吃。她在学校哪有大虾吃,因此很捧场,吃得满手都是油。卫妈妈见她这么给面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让她多吃点。周是一不小心,被虾壳划到手,她也不在意,放在嘴里吮了吮。卫卿却注意到了,递给她餐巾纸,说:「先擦擦手,我来。」说完把剥好壳的虾放她碗里。众人看在眼里,想不到他们小两口感情这么好,看来好事将近。 卫老将军心情看来不错,举起杯子:「大家喝一杯。」又转头问周是:「能喝酒吗?」十分照顾她。周是点头,双手捧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伺机站起来添酒,将每人的杯子倒满,才回到座位。卫老将军一高兴,连喝了三杯,连一向不善饮酒的卫妈妈也笑吟吟地喝了周是斟的那杯酒。 一顿饭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大家坐在客厅闲聊。周是对初见陈丽云时身穿军装的样子印象深刻,羡慕不已,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崇拜的神色,于是主动拿了片西瓜过去,恭恭敬敬地说:「姐姐,吃西瓜。」听得陈丽云很受用。看见周是,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虽然不怎么说话,神情却缓和许多。淡淡说了句:「还在念书是吗?」这么一句简单至极的话,对她来说已属难得。 周是忙回答:「嗯,已经大学毕业了,马上念研究生。」她点点头,说:「那要好好学习。」周是点头说好。陈丽云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我晚上还有公事,要连夜去渖阳一趟,先走了。」上楼换了军装下来。她一换上军装,整个人都熠熠发光,眉梢眼角,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英气,令人心折。 卫老将军说:「卫安,送丽云去机场。」尽管陈丽云有专车。卫安迟疑了下,卫老将军又说:「速去速回。」不容拒绝。卫安微微点头,上楼换了件衣服。陈丽云对此没有说什么,戴上军帽,先出去了。 夫妻俩像这样同乘一辆车的情况已数年不曾有过。卫安开车送她前往东郊的军用机场,路上一直没说话。眼看机场远远在望,他打破沉默:「卫卿这个小女朋友倒真是不错。」他以周是为话题,希望不至于将气氛弄僵。 陈丽云想到周是低着头一脸崇敬地看着她叫姐姐,脸上僵硬的线条软下来,「嗯」了声,不再接话。气氛又沉下来。卫安晚上见了卫卿和周是亲密的样子,心中有所触动,想改善他和妻子之间的僵局。 他努力搜寻妻子感兴趣的话题,半天仍无所获。机场已到,眼看时间不多,他只好搭讪着随便问了句:「那个——你这次去渖阳,所为何事?」陈丽云冷冷地丢下一句「无可奉告」,推门下车。他这句话正撞到枪口上,陈丽云的工作内容向来不外泄。 后面的车跟着打开,跳下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员,三男一女,对陈丽云敬过礼后,转身跟卫安打过招呼。陈丽云对他只点了点头,便带领属下进去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卫安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抚了抚额角,一脸疲倦。有保镖走上前,敲了敲车窗:「卫先生,我来开车吧。」他点了点头,换到后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和陈丽云之间这种状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保镖问他是否回办公室,他隔了半天才说:「不,回卫宅。」他也是人,并不是时时意志如钢铁般坚硬。 卫安夫妇走后,周是本来也说要走。卫妈妈却说:「时间还早呢,再坐会儿。当真晚了,就留下来住一晚,有的是房间。让卫卿带你到处走走。」她对周是很是喜欢,有点儿捨不得她走。 周是跟着他上楼:「这是你房间?」好奇地参观。屋内陈设简单,装修简洁大方,风格呈冷色调,显得空间很大。空气中隐隐有花的香味,令人神清气爽。她推窗一看,阳台上几盆纯白月季正开得热闹,花朵异常娇艷,显然品种不凡。靠窗的一张书桌上倒是摆满了砖头厚的原文书。拿起来随便翻了翻,没几个认识的单词,不由得肃然起敬,抬头问:「这都是你的书?」尚有怀疑。这样刻苦认真的卫卿不是她所熟悉的。 卫卿弹了弹她额头,不满地说:「你老公念书的时候,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周是睁大眼,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嘛——我以为你整天游手好闲……」卫卿开始吹嘘:「想当年,你老公可是轻轻松松就考进了清华大学,导师亲自点名要我,这可是莫大的殊荣。还有,你老公念研究生的时候就成立公司了,抓住商机,放眼未来,才会取得今日的成功……」 卫卿虽然有身家有背景,可是创业之初,亦吃过许多的苦。他有许多的缺点,公子哥儿有的坏习惯他一样不少。可是至少有一样别人所不及的地方,那就是做事极有毅力,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从不轻言放弃。 周是摇头笑:「你就胡吹吧。」卫卿扳过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你不相信?我证明给你看。」一脸愤愤的样子。周是耸肩,且看他怎么继续吹下去。卫卿却俯下头来,一个缠绵热烈的吻,在唇齿间到处游走,似是惩罚她刚才小看他,快得令周是措手不及。 她红着脸推开他,还没忘记这是在他家里,有些恼怒:「卫卿!你干什么呢!」卫卿戏嚯地说:「还要不要我证明?」周是低声骂他色狼。他哈哈大笑,更加放肆,双手隔着丝裙在她腰间来回摩挲。 夏天,两人只穿了薄薄一层衣料,隔着衣物都可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卫卿乱摸乱吻,周是站在房间中央,微微仰头,併拢双腿,拼命喘气,却无力反抗。 卫卿轻笑出声,吻了吻她的唇角,唇舌在脖颈肩头来回舔舐。周是呻吟出声:「卫卿——」似埋怨又似娇嗔。 两个人正你侬我侬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卫妈妈的声音传来:「在吗?下来吃点心了。」周是才惊觉过来,连忙推开他,放下已被卫卿撩到腰间的长裙,羞愧不已。真是放肆,长辈就在外面呢!她对他似乎越来越没抵抗力,明明只是一个吻,已让她意乱情迷。 周是用冷水冰了冰绯红的脸颊,下楼说自己要回去了。一直低着头,难掩刚才的尴尬,她的锁骨留有明显的吻痕。还好卫妈妈估计连门都没打开,只是象徵性地敲了敲。 卫卿送她回去,临走前又要吻她。周是气恼地说:「不准你再亲我!」到处留下吻痕,叫她怎么出去见人!她肌肤柔嫩,轻轻一吮,便是一个紫红的印记。冬天还罢了,有毛衣挡着,夏天根本无法出门。卫卿笑:「亲这里总行了吧。」搂着她的腰,抱住脸痛吻一番,才放她离去。 两个人倒是越来越像热恋的情侣。 第37章 争吵 第37章 争吵 卫卿回到家,经过中庭的时候,见葡萄架下影憧憧的,似乎有人。走过去一看,吃了一惊:「哥,你怎么回来了?」卫安工作繁忙,日理万机,一年难得回几次家,难怪卫卿惊讶。 卫安手上拿了杯酒,正一口一口呷着,地下放了一大瓶刚开封的烈酒,满院都是浓烈的酒香。卫安抬头看着卫卿,淡淡地说:「今天晚上见月色好,喝酒助兴。」农历十五,正是月圆之夜,月光如水水如天,纤尘不染。北京难得有这样好的夜晚,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一轮明月横挂长空,夜凉如水,寒侵薄衫。 这样的夜,一定有人在嘆息。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卫安混迹政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镇定从容,天大的事都有办法解决,极少感情用事。可是他今晚不但对月伤怀,还浅吟低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幽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胸中似乎有许多郁闷之事难以排遣。 压抑太久,反而不知该如何释放。 卫卿在他身边坐下,搭着他的肩膀问:「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今晚的他太过异常。卫安嘆口气:「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些感慨。」他拍了拍卫卿的肩说:「我们哥俩天天在外边陪不相干的人喝酒,倒是自己兄弟,已经很久没这样坐在一块了。」 说得卫卿笑起来:「是啊,你和我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写作业,那都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了。」小时候的事,再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可是一转眼,人已到中年,真是流年似水,光阴似箭。 卫安比他大整整八岁,对这个弟弟一向疼爱,凡事都帮着他,兄弟俩感情很好。卫卿很大部分因为他的关照,才敢在北京张牙舞爪,他进去拿了个杯子出来,豪气地说:「咱兄弟俩今晚不醉不归。」 卫安举着杯子微笑说:「头一杯,祝贺你情场得意,有情人终成眷属。哥哥我可是羡慕得很。」卫卿想起周是,在这样的时刻,忽然觉得无比想念,心中仿佛有块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轻轻一碰就疼。他听出卫安语气中的寂寥落寞,还是问出来:「哥,你送嫂子去机场,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卫安揉了揉眼睛,摇头,没有说话。兄弟俩又喝了几杯,卫卿问:「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以前的女朋友呢?」深深嘆了口气。他知道卫安感情深沉内敛,轻易不肯让人知晓。 卫安嘆气:「说起来,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忘得差不多了。你看我,已近不惑之年,神情疲倦,脸上已有皱纹,整日东奔西走。年少轻狂时候的事,哪还记得。」话虽如此,可是夜深无人处,一定常常想起。 因为太寂寞了。 卫安亦是军人出身,只不过后来从政。他为人正直,品性端方,从不在外面乱来,婚姻生活又是如此不幸,那么他只有靠回忆维持心中仅有的一点温情。今晚,他恍然大悟,十数年来埋首于所谓的事业,对妻子来说,是不是不公平?感情的事,总是两个人的错。他有种世事无奈的无力感。打满死结的一张网,叫他何处下手。抑或根本无解。 卫卿笑着安慰:「哥,你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像你这个年纪,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国家栋樑之才。不像我,混在一间小公司里,已经心满意足。」 卫安笑:「『云玛』可不是小公司,许多人在我面前称赞你是社会精英人士。」顿了顿又说:「这个倒罢了,尤其令我羡慕的是,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又聪明又美丽的小女朋友?」更重要的是,两情相悦,实在难得。 社会越来越进步,感情却越来越奢侈。并不是人人都能这样幸运,在转角处,无意中就遇见传说中的爱情。如果不抓牢,一样悄然消逝。 卫卿有些得意,笑说:「这小妮子,还没进门呢,不知道让我吃了多少苦头。」语气虽不满,心里却不是不甜蜜的。卫安笑:「你就知足吧!这样的女孩子,就算她不爱我,我也一定好好爱她。」卫安今晚可能想起太多太多尘封已久的往事了,所以感慨良多。 卫卿犹豫了下,迟疑地问:「大哥,你和大嫂——」他想他们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卫安踉跄地站起来:「没事,日子总要过下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卫卿赶紧扶住他。他摆手:「不用,这点酒还喝不倒我,只是刚才腿压麻了。夜深了,去睡吧。」说完,拿起地下的酒瓶回去了。 卫卿站起,扶在石砌的栏杆上,一片冰凉。夜色渐浓,万籁无声,月华如练。想起卫安,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么地侥倖。他于茫茫的人海遇到了周是,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在他这样的年纪,这是多么地不容易。他知道他们之间尚有无数问题没有解决,比如年龄,比如沟通,比如相处……可是至少认定了彼此。这让他深感幸运。 卫卿心潮澎湃,几乎难以抑制。此时此刻,很想听听周是的声音,他可以想像她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样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是有时候她又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成熟理智得超越本身的年龄。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她一定好梦正酣。他不想打扰她睡觉,可是又不甘心,于是发了条简讯过去。 周是半夜爬起来上厕所,听到手机响,是卫卿发过来的简讯:「想你。」一看时间,一点零三分,她挑眉,他还没睡么?大半夜发这种肉麻兮兮的简讯,不知道脑中在想什么呢。立马回过去:「亲一个,睡啦——」立刻钻入被中继续蒙头大睡,可是嘴角带着笑意,一夜好梦。 卫卿一大早起来,卫安已经踏上出国访问的专机,他又恢复成一个理智镇定、不容有失的公众人物。卫妈妈在餐桌上说:「卫卿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卫卿差点呛着了,这也太快了点,周是昨天刚来家里呢。便说:「这个——估计还得等一等。」 卫妈妈放下手中的筷子:「还等什么呀!诗诗不是刚好大学毕业了吗?你年纪也不小了,正是好时候,还不赶紧办了!你看看你妈跟你爸,为了你的婚事,头发都愁白了。」父母之命,犹如泰山压顶。 卫卿无奈地看着母亲:「那也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周是,就得一点一点磨。一个不当,弄巧成拙,她又该躲了。卫老将军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忽然说了句话:「刚看见一篇新闻,说是不少大学生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比咱们那辈是强多了。」话说得这么明显,看来卫老将军也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妈也不客气地说:「儿子呀,你以为你刚二十出头呢,凡事不急不急。诗诗长得漂亮,人又乖巧,在学校里也有男孩子喜欢吧?你动作还不快点!婆婆妈妈什么,像什么男子汉!」这真是儿子不急,急死老妈。 卫卿简直无语,只好说:「妈,急也没用,你儿媳妇虽然大学毕业了,不过只有十九岁,就算想结婚也还得等。」 卫妈妈吃了一惊:「诗诗年纪这么小?」北京这边念书相对南方某些地方晚了点,一般来说,大学毕业了怎么着也有二十二三了。只有周是,等不及念书似的,一个劲地往前沖。 卫妈妈忙说:「儿子啊,诗诗年纪这么小,你们俩平时相处还好吧?」这年龄跨度有点大了,卫妈妈开始担心了,只怕到头来又酿成一出婚姻悲剧。卫卿没好气地说:「你儿媳妇成熟着呢,再过几年,她该成人精了。妈,你没看她十九岁已经了不得了么?」 卫老将军在一旁说:「周是这孩子,稳稳噹噹,不像十九岁。」他想到周是早年丧母,家境一般,肯定吃了不少苦,独立自主惯了,心理年龄一定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再说,昨晚周是的表现确实成熟懂事、体贴孝顺、八面玲珑,因此对于年龄问题卫老将军首先释怀。 卫妈妈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嘆气:「这孩子都大学毕业了,咋这么小呢?」然后又说:「这孩子,看着就聪明,要不怎么十九岁就大学毕业了呢!」埋怨中又有些得意,跟自己家的孩子似的。 卫卿伸了个懒腰:「所以说,结婚的事还是先等一等。」他才三十岁嘛,也不算晚,多少人三十岁还在为事业拼搏呢。 卫妈妈却不这样想:「你看看人家小薄,比你只大两岁,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你还是这样不咸不淡的样子,怎么就改不过来呢!既然诗诗还不能结婚,你们就先订婚吧。你呀,以前就不老实,两个人先定下来,免得中间横生枝节。诗诗可是个好孩子,你可得抓紧。」 卫卿对订婚倒是不排斥,其实呢,他也挺想早点结婚的,只是周是意志坚定,旗帜鲜明,总不肯让他得逞,他也快忍到极限了,于是点头同意:「行,我回头跟周是商量商量。」他总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商量,实在不行,还得使使小计谋。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说:「周是,我爸妈本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知道你还没到结婚年龄,于是希望我们先订婚。你看怎么样?」周是「砰」的一声打翻了装酱料的碟子,洒得满桌都是。她也顾不上收拾,受惊过后,一个劲儿地摇头:「我要念书。」隐隐有种预感,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刚见完他父母第二天就订婚?她快反应不过来了! 卫卿移过身体:「别乱动。」拿着餐巾纸一点一点将她周围清理干净。见她一脸呆相,有些好笑,指着她下巴说:「这里也溅到了。」于是低头舔着她下巴,再是嘴唇,一路辗转吸吮,任意妄为。周是尚处在震惊中,任由他大占便宜,忽然推开他,恼怒地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卫卿哼哼哈哈,又凑过来。直到周是掐他,他才坐正身体,一脸严肃地说:「周是同志,我认为念书和订婚并无实质上的冲突。」周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好蛮不讲理,干脆说:「我不要!」她不要还在念书就订婚。 卫卿头疼:「周是,不要任性。为什么不要订婚?我爸妈都已经同意了。」周是整天这个不要,那个不要,颇有点恃宠而骄的样子,看来他把她宠坏了!周是见他那种不耐烦的样子,也不高兴了,将椅子一推,站起来:「不要就不要!」拿起包,转身就要走。 卫卿突然发怒了,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一动不动,眼神逐渐转冷,云淡风轻地说:「周是,一走了之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周是一眼。卫卿终究是整日混迹商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成功商人,当真拿出手段来,周是哪里是他的对手。 周是被他冷狠的语调吓到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那样阴沉冷漠的卫卿,她完全陌生,仿佛另外一个人似的。当下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又惊又怕,抬眼偷偷看他,仍旧面无表情,仿佛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可饶恕。她忽然觉得十分委屈,鼻子一酸,泫然欲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又不敢发出声音,红着眼睛,模样十分可怜。 卫卿许久没听见她动静,慢慢转身,见她眼泪一滴一滴滚下来,满脸泪水。这还怎么跟她生气。当下只好投降,搂过她,皱眉说:「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哭!也不怕羞!难看死了。」周是僵着身体,抽泣道:「你凶我!」颤抖着肩膀,哭得更加厉害。 刚才那个卫卿,使她悚然一惊,心有余悸。 卫卿说:「我哪有凶你,我只是跟你讲道理。」周是喘着气嚷:「有你那么讲道理的吗?我以为你要打我了!」她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哇」的一下痛哭出声,抓着他的领带拼命地揩鼻涕。 卫卿看得无奈,可怜他特意从国外订购的领带,被她当纸巾用,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哪捨得打你,疼你还来不及呢。」满嘴的甜言蜜语。周是擦了把眼泪,把头一仰:「卫卿,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要是敢打我一下,咱们一刀两断,再无回旋余地!」 卫卿嘆气:「放心,你老公正常得很,从小在关爱中长大,没有暴力倾向。」看来刚才真吓到她了,有点过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十九岁的小姑娘。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调侃:「那这样算不算打?」 周是「噌」的一下跳起来,红着脸恼怒地说:「当然算!你再打一下,我立马走人!」卫卿忙抱她在怀里,又哄又骗:「西西,不要走——昨天晚上我想你了——你怎么那么狠心——」 周是想起他那条莫名其妙的简讯,渐渐停止挣扎,不屑道:「你想我什么?准没好事!」声音尚带哽咽。卫卿笑:「当然是想你——」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熘了一圈,接道:「有没有睡好觉。」周是「呸」了一下,当然不信。 卫卿替她擦干眼泪,取笑道:「动不动就哭,跟三岁小孩似的,你害不害臊。」周是反驳:「你才是三岁小孩!我都是大人了。」她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小。卫卿笑:「好好好,你都是大人了,怎么还不肯订婚呢?」 周是皱眉:「我就是不想。你看我身边的同学,哪有人订婚的!人家都在忙着念书,忙着找工作呢。」这叫卫卿摇头嘆气,周是这个年纪,又还在学校里念书,确实不着急婚姻大事,所以才叫他棘手。她这个主儿,年纪不大,却极有主见,不想做的事还真拿她没办法。 他不满地说:「周是,可是你看我身边的同事朋友,人家小孩都能街上跑了。你总得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是不?」周是心中暗骂他强人所难,搂着他脖子笑眯眯地说:「你不老说自己年少有为、风华正茂,正年轻着呢,急什么呀。」卫卿苦笑,那也得看和谁比。 周是又磨又蹭:「卫卿,我没说不订婚,可是我想念完书再说。」卫卿冷哼:「你念完硕士,是不是还准备念博士?」等她念完书,他都老了。周是嘻皮笑脸地说:「哎呀,我人又跑不掉,你担心什么!」又是捶背又是捏腿地讨好着他。 卫卿享受地闭上眼睛,仍不放弃:「周是,法律没规定念研究生就不能订婚。再说订婚对你念书一点影响都没有,不要拿这个当藉口。」两个人关系稳定下来也好,他近来看着卫安和陈丽云颇多感慨,想想自己也该成家立业了,所以在这点上始终很坚持。 周是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撒娇道:「哪有你这样的!同学里有谁顶着个未婚妻头衔念书的——先等一等好不好?」卫卿被她撩拨得呼吸紧促,她倒是越来越知道怎么对付他了,愤愤地说:「周是,你再乱动,我可不管了!」 周是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你同意了?」卫卿哼道:「这话你跟我爸妈说去。」周是乐得亲了他一下,讨好地说:「卫卿,我最喜欢你了。」只要他不逼她,卫妈妈卫爸爸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吧。 听得卫卿长嘆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38章 理解 第38章 理解 暑假将至,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连毕秋静都搬到她的研究生院住去了,只有周是还在自己的学校晃荡。人人搬家搬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周是只要将东西往上移两层,每天慢悠悠地搬一点,就是研究生宿舍了。人人兵荒马乱的时候,她可谓是清闲之至。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是学校的研究生宿舍每间只住两人,条件大大改善,许多不合情理的规定也不再限制,周是大声感嘆:「还是社会主义好啊,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诸事安定,她开始像往常一样着手找暑期兼职的工作。 卫卿却不满了:「周是,夏天来了,北京这地儿热得厉害,不如我们出去避暑吧。」两个人难得待在卫卿的小套房里,周是却对着电脑不停点着兼职网页,头也不抬地说:「我没有觉得北京热啊,温度不是很高。我们家那才叫热呢,整个一烤炉,白天根本不敢出门。」她想趁暑假赚点生活费。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拿过卫卿一分钱,就是卫卿偶尔给她买点什么东西,她轻易也不肯收。她对物质生活的追求也就那样,虽然没什么钱,倒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偶尔想买一两件奢侈品,就跑去给人家打两天工,过得逍遥自在,自足自乐。虽然知道卫卿有钱,却也没什么大的感觉。 她还是学生,精神上丰富多彩,远没到为钱执着的地步。 卫卿一开始对她这种骨气很是赞赏,现在却觉得她太见外了,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他强行合上电脑说:「周是,你老公不希望你因为钱而烦恼。赚钱是男人的事。」周是被他困在桌前,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打开笔记本:「我没有因为钱烦恼,我有奖学金,但是我还是想自己赚钱。」她深刻感觉到,自己赚的钱和父母亲戚给的钱那种感觉截然不同。虽说有点辛苦,可是可以增长阅历,积累经验,那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再说漫漫暑假,总要找点有意义的事打发时间。 卫卿将她搂在怀中:「既然不用为钱烦恼,那我们出去度假吧。你看你老公最近忙得天昏地暗,你也不给点表示。」周是敷衍地亲了他两下,算是安慰。他近日倒真是早出晚归,十分忙碌的样子。 卫卿跳起来收拾东西。周是问他干吗,他挑眉:「我们去呼伦贝尔草原骑马吧,那里的草原可漂亮了,现在去正是时候。」他本以为周是一定很兴奋,没想到她闷闷地说不去:「我们老师在外面开了个美术培训班,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做助教,钱估计不多。我想干脆做这个兼职好了,其他的先不找了。」 卫卿无奈,说:「周是,你真想找兼职,干脆来我公司好了,有的是工作。价钱好商量。」周是摇头:「我才不要去你公司呢!」卫卿有点郁闷了:「周是,我们都这关系了,还需要分得这么清吗?去我公司怎么了?除非你存心躲我。」周是忙说:「我没有。」这些天因为订婚的事僵持不下,两个人都比较敏感,老是起争执。周是总是识相地避开这个话题。 卫卿霸道地说:「既然没有,那么来我公司工作,或者陪我出去度假也行。」周是沖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才不要去你公司被人指指点点。」吐了吐舌,跑进厨房切西瓜去了。 卫卿真拿她没辙,现在只要他一义正词严地跟她理论,她也不争论,就这样插科打诨,嘻皮笑脸地混过去,搞得他哭笑不得,有力无处使,连气都生不起来。正如订婚一事,这么不清不楚地拖着总不是办法。 周是端了西瓜出来,说:「刚冰了的,可甜了,吃了清热降火,有益身心健康。来,吃一块。」卫卿在她手里咬了一口,半晌说:「周是,关于订婚的事,我很认真,希望你也仔细考虑一下。」周是哼哼哈哈地点头,明显心不在焉。 卫卿恼怒地说:「周是,你有没有听进去?」周是白他一眼:「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不过,这么大的事,事关本人的终身幸福,总要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卫卿揉着额头嘆气:「那你要想多久?两年还是三年?」周是暗中吐舌,看来拖延计策失效。 她忙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省得生气。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好不好?我做的菜你很喜欢,是不是?」又来这招!卫卿不解恨,在她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她埋怨说:「卫卿,你打我!」然后推开他,打开冰箱看有什么材料。 周是正蹲在地上择菜,卫卿拉她起来,将菜全部扔进水池里。周是叫:「这是要炒的菜,不是要扔掉的!」生气也犯不着跟空心菜过不去啊!卫卿拉着她就往外走:「别做了,我妈让我们回家吃饭。」 周是听了,那个心惊胆战,不是吧,那这次岂不是在劫难逃?忙拉着他胳膊说:「不用麻烦卫妈妈了,咱们自己做就好了。老去蹭饭,多不好意思呀。还要让卫妈妈忙来忙去的,咱们这些当小辈的也太不应该了……」一席话说得那叫冠冕堂皇,在情在理。 卫卿挑眉,作势拿出手机:「那好,我跟我妈说你不去。」周是忙拦住他,见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知道没办法,只好说:「好啦,我去啦。不过,你总要先送我回学校换件衣服。」正是下班时间,回她学校的路上肯定堵得一塌糊涂,这么来回一拖,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卫妈妈说时间太晚了,去不了,他们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可惜周是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卫卿直接带她到附近的品牌专卖店。周是进去转了转,看中一条白色丝裙,设计样式十分飘逸,清纯而不失妩媚。看了看标价,价格不贵嘛,她自己勉强也买得起。周是买衣服向来求精不求多,所以价格也不便宜。待仔细一看,才发觉人家标的那是欧元,赶紧说:「卫卿,你不觉得这里的衣服不适合我么?我们还是走吧。」 卫卿看了下那条裙子,抚着下巴说:「我觉得你穿着挺好看的,试试吧。」旁边的小姐一个劲儿地说:「卫先生,你女朋友身材好,皮肤又白,穿着肯定好看。」她对着卫卿称赞周是,卫卿当下便说:「可以,换上就走吧。」 周是不好当着别人的面拂他面子,用手指挑了挑那件衣服,然后说:「我不喜欢白色。」卫卿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她是嫌贵了,似笑非笑看着她。她还不喜欢白色,夏天最喜欢穿一件白衬衫了,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周是挽着他胳膊,说:「走吧。」硬是拖他走。专卖店的小姐一路恭送出门,还殷勤地说:「卫先生,欢迎下次再来。」卫卿随她出来,说:「不是说要换衣服吗?怎么,不要了?」周是对着橱窗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说:「我觉得这样穿也挺好看的。」短t恤,浅色休闲裤,穿得很精神嘛。 两个人来到卫宅,卫妈妈正亲自动手准备晚餐呢,见他们来了,忙招呼他们坐下。卫老将军说:「卫卿,你来了,来来来,陪我下盘象棋。」父子俩摆下车马炮,厮杀起来。周是便跑到厨房,笑说:「卫妈妈,我来帮忙。」洗菜切菜,动作麻利。 卫妈妈看了,乐呵呵地说:「诗诗啊,现在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做饭的可不多了。」周是笑:「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的,人人都会,只是有些人不愿意做罢了。」卫妈妈说:「这个愿不愿意可就是差距啊!我也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了,观念都变了,可是女孩子至少还是要会做饭嘛!总不能一天到晚出去吃。」 周是附和着点头,问:「哥哥姐姐没回来吗?」卫妈妈想了会儿才明白过来,说:「他们工作忙,经常不在家。」顿了顿,又笑说,「诗诗啊,以后可不能再叫哥哥姐姐了啊,要叫大哥大嫂。」若是卫卿这么说,她一定瞪过去,现在只能红着脸轻轻点头。 周是跑进跑出,铺桌子,摆碗筷。卫卿见她繫着围裙的样子,真像贤惠的妻子,心中淌过一阵暖流,不由得凑上来笑说:「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要不要我帮忙?」周是推他:「我本来就勤快。一边儿坐着去,越帮越忙。」在卫卿那儿,她也做过几次饭,要他摘芹菜叶做香料,他偏偏把叶子全扔了,还振振有词地说叶子不能吃,平时吃的芹菜就没有叶子。周是当时直骂他五谷不分。 四人围着桌子吃饭,和上次比,气氛轻松许多。卫老将军说:「今天鱼不错,做得好吃。」卫妈妈笑说:「这是诗诗做的,一条鱼煎下来,连皮都没破,手艺高超。」周是笑说:「哪呢,我们那里产鱼,吃得多了,自然就会做了,哪有什么手艺不手艺的。卫妈妈做的菜才叫好吃呢,色香味俱全,看了就流口水。」 卫妈妈被周是哄得笑逐颜开,直说她会说话,说:「平常就我和老头子在家,吃起饭来怪没意思的,以后和卫卿多来走走,要是晚了,住下来也行。我巴不得有人陪我说说话呢。」周是当然是点头说好。 卫妈妈忽然口风一转,笑说:「诗诗啊,等你和卫卿订了婚,可就不能再这么见外叫卫妈妈了。」周是当下便顿住筷子,低着头没说话。她就知道这顿饭吃得不会这么轻松。 卫老将军是直性子,直接问:「你们的意思呢?想好什么时候订婚了吗?」卫妈妈笑说:「是啊,诗诗也快念研究生了,我的意思是,要不暑假就先把婚订了?卫卿,你说呢?」 卫卿见周是一直没说话,捅了捅她:「周是,你怎么说?」明知故问,卫家全家人马齐上阵,她哪抵挡得了,唯有点头答应。 周是却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微笑说:「卫爸爸,卫妈妈,关于订婚的事,还需要我爸爸做主。」 卫卿愣住了,没想到她居然把爸爸搬出来了。卫老将军首先说:「当然,这事当然要徵得你爸爸的同意,不过,首先,我们想知道你的意思。」 周是心想,我没说不同意呀,只不过想晚点,爸爸那边自然好说。可是要她亲口承认,还是有些羞涩,于是红着脸没说话。卫妈妈忙埋怨卫老将军:「你看你,怎么说话的,人家一女孩子,哪搁得住你这么问!」 于是这事便暂且搁置下来,先要问过周是她爸爸才能继续。周是想着爸爸肯定不捨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快答应订婚才是。只要自己要求,怎么着也得先拖个一两年再说。 卫卿当晚送周是回去,便说:「周是,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趟你家,跟伯父提一提咱俩的事。」周是这些天都快被他缠得不行了,今晚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现在他又急着要去她家,她有些不耐烦了,便说:「卫卿,我认为,订婚的事真的不用急在一时。其实,订了婚有什么用,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呢。」 卫卿黑了脸,说:「周是,你说这样的话可就是不负责任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周是转头,无奈地看他:「卫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这么早订婚,你不能这样逼迫我!」 卫卿沉默半晌,嘆气:「周是,如果我太心急,那也是太在乎的缘故。我从没有这样急切过,急切到需要用订婚来证明你确实属于我。周是,只是订婚而已,你有什么好怕的?」她越是抗拒,他越是不肯罢休。 周是趴在窗口看着外面迎面扑来的黑暗,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卫卿,可能是因为我阅历浅,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在你之前,我连男朋友都没交过,更不用说订婚、结婚这样的终身大事,总觉得离我很远很远。所以,当你提出来时,我吓了一大跳,心一直很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希望你给我充足的时间,慢慢地将这些事情想清楚。」 她不希望这样匆促作决定,这不是儿戏,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话虽直白,却是至理名言。有多少人,婚前如胶似漆,婚后却避如蛇蝎!妈妈曾经告诉她,关于婚姻,女孩子婚前要睁大双眼,婚后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始终铭记在心。 她才十九岁,这些事使她困扰不已。还有,卫卿是不是真的适合她。他有那么多她所不知道的过往,甚至来往的朋友都不是一个圈子里的,离她那么遥远陌生。年近三十的卫卿不可能是一张白纸,她是否有全盘接受的勇气。最重要的是,他们年纪相差这么大,生活习惯截然不同,是否能幸福和谐地生活在一起。她的心茫茫然,没有着落。 所以拿出勇气之前,她应该先睁大双眼。 卫卿听了她的话,默默看着窗外,许久才说:「周是,非常抱歉,我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情。我如果真的喜欢你,就应该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害怕失去,害怕你逃离。」顿了顿,他笑着说:「我应该做的是,想尽办法让你死心塌地,使你——爱上我。我并非没有资本。」听这话,依然是那个自信自负自满的卫卿。 在他这个年纪,本以为爱情只是古老的传言,像《孔雀东南飞》、像《梁山伯和祝英台》,拼尽全力得到的亦只是一缕幽魂,还有一曲绝唱,让后人传唱不朽。可是此刻,他为什么竟愿意相信?尽管觉得自己愚不可及。 周是轻轻抱住他,紧紧靠在他胸前:「卫卿,谢谢你。」卫卿轻嘆出声,为什么只是这样搂着她,就已经觉得此生无憾呢!周是仰头看他,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滑过,心里有满满的欢喜,让人感到充实而又轻盈,仿佛可以飞上天堂。周是知足地闭着眼,说:「卫卿,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卫卿笑说:「说过,你说『卫卿,我最喜欢你了』。」在他们之间流淌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爱。周是忙抬起头:「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卫卿气急,她竟然不记得!手举得老高,假装要教训她,落下来时,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哼道:「看你不长记性!」动作那么温柔,像拂过湖面的春风。 周是忽然握住他的手:「卫卿,我最喜欢你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神情认真,发自肺腑。 卫卿吻了吻她:「嗯,我知道了,永远不会忘记。」他想他跟着周是,一定是把一辈子的傻话都说尽了。 真正恋爱的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呢! 没过几天,卫卿便去欧洲出差了。 这天周是正在宿舍准备做助教的资料,接到卫卿从欧洲打过来的电话:「你真的要去教别人画画呀?我听说现在的学生专门找老师麻烦,尤其是学艺术的,目中无人。万一碰到什么事怎么办?还是不要去了。」 周是无语:「哎——怎么说话的,我也是学艺术的!都是一群小孩子,能闹出什么事!你想太多了。」卫卿耸肩:「小孩子又哭又闹,你不怕吵?」周是忙说:「我可喜欢小孩了,跟天使似的,祖国未来的花朵,多可爱呀。」 卫卿忽然笑起来:「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咱们俩什么时候要一个?」周是翻了翻白眼,他现在是什么玩笑都敢开了,你越说他越来劲,理他才怪,干脆当没听到。卫卿又故意逗她说话,告诉他在欧洲干什么了,吃了什么。 周是闲闲地应着,忽然手机响,她对着宿舍电话的话筒说:「你先等会儿,我接个手机。」一看,竟是李明成,他不是回家了吗?「喂,李明成啊,有事吗?」 李明成在那头说:「诗诗,你先别急啊,你爸爸下楼不小心摔到腿了,现在在市医院。我妈妈和几个阿姨正照顾他呢。你暑假若没事,就回来一趟。」 周是一听,当下就急了,连声说:「我爸他没事吧?伤得重不重?」李明成连声安慰她,说她爸爸没事,又说老人家上了年纪,只是摔伤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周是却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回家。她爸爸腿脚一直都不怎么好,还是年轻时候落下来的病根。现在年纪大了,自然更不利落。 卫卿隐隐约约听到出事了,连忙喊:「周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周是都忘了他还在线,匆匆说:「卫卿,我现在要马上回家,我爸进医院了。」 卫卿听到她爸进了医院,立即说:「周是,你别急,你先收拾点东西。我让人帮你订飞机票,马上就可以回家。」果断利落。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自称是卫总裁派来的,送她直到机场,全程帮她提着行李,服务周到。 当天下午,她人已在家里。若不是卫卿,绝不可能这么顺利。 第39章 感动 第39章 感动 李明成和张冉瑜一起来机场接她。周是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笑了笑,已经完全释怀,打趣说:「你们气色看起来不错。」小日子一定过得挺滋润。张冉瑜微笑没说话,李明成敲她:「就你贫嘴。走吧。」 一出来,周是就嚷嚷:「哎呀,家里可真热。」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还是热得喘不过气来,短短一段距离,后背已经湿透。张冉瑜也擦着汗点头:「中午的时候,没人敢出门,跟放在火上烤似的。」今年夏天前所未有的热,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坐在车里,总算好了些。周是问:「李明成,你跟李爸爸没再闹别扭了吧?」李明成因为张冉瑜而不出国,使得李爸爸勃然大怒。他点头:「我爸勉强算是原谅我了。我先不出国,在国内读研究生,以后有的是机会。」本来李明成可以保送研究生的,因为出国的事耽搁下来。现在毕了业,反而又要再考一年。如此折腾,不过是为了赢得佳人的芳心。 周是拖长音调:「哦——李明成——羡慕啊——」又转头问张冉瑜,「学姐,你们有没有进一步的打算?」问得张冉瑜有点害羞。李明成解开心上人的尴尬:「诗诗,就你调皮,我还没问你和卫先生是怎么一回事呢。」 周是笑了:「就和大家一样交往啊,没什么好说的。」李明成本来要先送她回家的,但她坚持先去医院。 看见爸爸脚上打着石膏,正跟旁边的李妈妈说话呢,爸爸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周是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李妈妈见了她,十分惊喜,「诗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到。」她爸爸见了女儿,露出笑容,「路上累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 周是问:「爸,你腿怎么了?伤得重吗?」她爸摇头,嘆气说:「人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爬个楼梯都会摔倒。」周是听了,心里一阵酸疼,她爸这几年老得真快,才五十来岁的人,头上已有白发。自从母亲去世,就很少高兴过,经常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发呆。她觉得愧疚,认为自己没有尽到女儿的责任。 李妈妈忙说:「诗诗啊,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了,过几天就能出院,别担心。」她爸让她回去休息,说她旅途疲惫,一定累了。周是不肯,说:「没事,我留下来,端茶递水什么的,也有人照应。」 李妈妈轻声责骂她:「诗诗啊,年轻人身体可不是这么熬的。有李妈妈在呢,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爸看了该心疼了。」周是只好先回家,奔波了一天,也确实有点累了。 周是回到家,简单收拾一番,铺床,打扫卫生,晚饭随便吃了点,满脸是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空气又闷又热,一点风都没有,压得人胸口有些难受。周是想,晚上要下一场暴雨就好了,不然,这天气真没法活了。开了空调,还是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朦朦胧胧睡去。她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学校的电扇坏了,报了好几天也没人来修。 大概凌晨四五点,一阵电闪雷鸣,在头顶轰隆轰隆地响,周是从睡梦中惊醒,连忙开窗,风吹得窗帘直飘到半空,满室清凉。她伸了个懒腰,空气中的燥热渐渐沉淀,偷得浮生一夜凉。 忽然一道闪电从眼前一晃而过,墙上蓦地现出一条金龙,倏忽不见。她抚着胸口,吓了一跳,果然,「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天崩地裂一般,仿佛就在耳旁炸开。她惨白了脸,赶紧关窗,生怕老天不长眼,五雷轰顶轰到她头上。 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冰雹似的砸下来,溅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空中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声惊雷,使人心跳一紧,她睡意全消,睁大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样雨横风狂、电闪雷鸣的夜晚,又是空无一人,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正在培养睡眠,哗啦啦的雨声中仿佛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她惊跳不已,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有些害怕,怕小偷趁月黑风高夜入室盗窃,立即跳起来将卧室的门锁紧,然后随手抄起一把水果刀,蹲在门后。 又听到几下敲门声,不轻不重,这下真真切切。她喉咙一紧,不敢答话。忽然手机响,她看也不看就接起来,鼻息粗重,压抑着声音说:「餵?」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是我,你在家吗?睡着了?先开门。」 反应过来是卫卿,周是光着脚跳出去,连忙打开门,见他浑身湿透站在门外,雨水顺着头发滴进衣服里,狼狈极了。周是顾不上说什么了,奔上前,一把抱住他,是激动、感动还是冲动……一时难以尽述。 卫卿却吓得不轻,他刚才见她手上寒光一闪,忙问:「周是,你手上拿的什么?刀吗?小心伤到人。」周是这才记起将水果刀放下,拉着他进来,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在欧洲吗?」 他跟周是通话后,立即从德国法兰克福飞回来,然后从北京转机直接来她家里。没想到一下飞机,风云色变,从车上下来,短短几步路,已淋得不成样子。他抹了抹头发尖上的水,笑说:「我刚才吓到了,以为你拿着刀要冲我砍过来呢。」周是打了他一下,催着他赶紧洗澡,别感冒了。她睡裙也被蹭湿了,于是找了宽松的t恤短裤换上。 卫卿披了条浴巾就这么出来,周是红着脸数落他不像样子。他搂着她躺在床上,说:「你老公今晚就是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能力了。」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闭着眼睛,疲惫不堪,竟然就这么乖乖地靠着,没有胡作非为。工作整整一天一夜,还连续奔波十六七个小时,任他是铁人也吃不消。 周是摸着他的眼睛,十分心疼:「不用这么赶的,我爸爸只是扭伤脚了,没什么大碍。」卫卿嘆气说:「我怕你一个人噼里啪啦掉眼泪,因此飞过来帮你擦眼泪呢。」周是娇嗔:「我哪有掉眼泪!」卫卿亲了亲她眼角:「好好好,我的西西从来不哭,又坚强又可爱。」 周是揪他脸皮:「我让你再胡说——」卫卿咬了下她手指,骂她调皮,声音渐渐低沉,头歪在她肩旁,就这样沉沉睡去。周是拥着他,轻声说:「卫卿,本来我有些害怕的,可是一看到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她对他的依赖日益加深。亲了亲熟睡的他,酣然入梦。 早上卫卿爬起来时,周是正在煎鸡蛋,满室香味。她回头笑说:「起来了?不再睡会儿?」卫卿伸了个懒腰,搂着她磨蹭半天,又亲又抱,然后才去洗漱。周是烦恼地说:「卫卿,你衣服我刚洗,还没干呢。」卫卿身材高大,穿不了她爸的衣服。 卫卿挑眉说:「那我只好不穿了,反正没人。」亏他说得出来,周是骂他无赖,说:「桌上有皮蛋瘦肉粥,差不多凉了,你先吃,我出门给你买衣服去。」来到街头的小店子,尽是小男生的衣服。恶作剧般,周是选了件卡通图案的长t恤和宽大型的亚麻色休闲裤。 兴沖沖地回来,一看周是买的衣服,卫卿快晕了,反抗说:「我还是不穿吧。」身上披着他爸短了一截的睡衣,就那么坐着。周是抱着他手臂说:「为什么不穿啊,人家老闆都说我有眼光,问我是不是给男朋友买的呢。」 卫卿看了那t恤就头疼,说:「你应该告诉人家,你是在给你老公买衣服。」周是拉着他起来:「换上啦,换上啦,我还要去医院看爸爸呢。怎么,你不去?」卫卿被她缠得没法,为了报复她,也不进房间,直接在她面前就换上了。 周是红了脸,转过头去。卫卿取笑:「怕什么呀,又不是没看过。」周是气沖沖地瞪他,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从没见他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一时很难适应。卫卿见她这样,懊恼地要脱掉。云玛的总裁穿得跟街头叛逆少年似的,像什么话!她忙阻止:「穿得挺好看的,不信你自己瞧瞧去。」 卫卿敲她额头,没好气地说:「你故意的是不是?」周是笑:「哎呀,你看你,穿得多阳光啊,跟大学生似的,我可喜欢了。」她把他精心打理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说:「这样看起来更舒服了。」威胁他:「不许脱,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你买衣服,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硬是拖着他出门。 卫卿一路上只觉得尴尬,他事业有成,气质沉稳,穿这种风格的衣服完全不搭,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光怪怪的,很有几分抬不起头来的感觉。周是却十分兴奋,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还拿手机给他拍照,说:「留个纪念嘛,也算来过我家了。」他算是怕了她,无奈中却有丝宠溺。看她一脸高兴的样子,牺牲成这样似乎也不是不值得。 周是笑嘻嘻地说:「卫卿,买完东西,我们就去医院吧。我爸知道你来看他,一定很高兴。」卫卿特意来商场给她爸爸买补品。 难道要他穿成这样去见病中的岳父?摇头苦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实在受不了,于是转身来到楼上的男装专柜,换了另外一套浅色t恤长裤,同样是休闲装,感觉却舒服多了,随性中不失风度。 周是站在他身后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拉住要走的他:「衣服呢,衣服不要了?」卫卿没好气地说:「不要了。」还留着干什么!周是忙找了个塑胶袋包起来,一本正经地说:「留着你以后穿。」 两个人来到医院。她爸爸见了卫卿,笑着点头:「卫先生也来了,请坐请坐。」卫卿打过招呼,见她爸爸右腿吊着绷带,说:「伯父,我让人订了个轮椅,马上会送过来,这样上上下下方便许多。」又找来医生询问她爸爸的情况,知道无大碍,平时注意休养后,她爸爸便要求出院。 卫卿一手包办,住院费,医疗费,退房各种手续……将出院事宜办得妥妥噹噹。她爸爸在一旁看得暗中点头,大赞他办事沉稳。周是推着爸爸出来,问:「爸爸,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去可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劳累了。」 周是家住三楼,没有电梯,轮椅自然上不去,卫卿背着她爸爸轻轻松松上去了。周是想,幸亏有他,不然还真是棘手。买菜回来,看着他坐在客厅陪爸爸下棋,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心里忽然觉得很温馨,有种冲动,真希望一辈子就这样跟着他。 卫卿抬头,见她直直地看着自己,挑了挑眉,找个藉口跑进厨房,笑说:「干吗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周是笑骂他自恋,拉着他手说:「卫卿,今天真是谢谢你。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卫卿笑:「所以说,家里还是需要一个强壮的男人。」还伸手比了比自己。 周是笑,亲了亲他,说:「别贫了,出去吧,马上就要吃饭了。」卫卿笑说:「周是,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嫁给我?放着这么好一个苦力不用真是可惜了。」周是没像往常一样回避,点着他胸膛说:「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卫卿大喜:「你等着吧,回头就给你惊喜。」 卫卿当天下午就走了,他公司还有许多事未处理完。周是将他换下的衣服整整齐齐迭在床头,将脸贴在上面,似乎可以闻到他沐浴后的味道。夏日的午后,灰尘在阳光下跳舞,她的心在那里开出一朵绚丽的花。 周是想着爸爸年纪逐渐大了,头一次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爸爸已经老了,腰板弯了,腿脚也不如以前利索,于是整个暑假都留在家里陪伴爸爸。卫卿工作繁忙,仍打电话老问:「周是,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想你。」周是笑嘻嘻地说:「那你多想点啊,积到一块儿,回头我看看有多想。」 八月末的一天,周是兴奋地给他打电话:「卫卿,卫卿,告诉你一件事,李明成和张冉瑜要结婚了,家里正大摆喜酒呢,刚才李明成特意来让我去喝喜酒,还问你要不要来。听到这个消息,我是又惊又喜,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卫卿愣了下,心想看不出李明成愣头愣脑的,动作够快的啊,怪不得人家说人不可貌相呢。笑说:「好啊,我工作忙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去蹭饭。」其实他是想她了,都一个来月没见面了。周是掩着嘴笑:「你要送红包的。我还是学生,可以去吃白食,嘻嘻。」第二天,卫卿果然来了。 李明成和张冉瑜之所以匆促成婚,完全是因为张冉瑜一不小心怀孕了。两家大人知道后虽吃惊,但是都不愿意将小孩打掉,于是让他们赶紧把结婚诸多事宜办了。因为李明成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一个多月,所以赶在暑假大宴亲朋好友,将喜酒先请了。 他们俩的事在上临一中一时传为美谈,都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可谓是天作之合。时间那么紧,按李明成和张冉瑜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两家父母却下足功夫,包下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广发喜帖,给了他们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张冉瑜的爸爸是上临一中的老校长,而李明成的母亲是学校的党委书记,两家联姻算得上亲上加亲。结婚那日,高朋满座,宾客如云,酒楼前门庭若市,真是热闹。 周是一大早就爬起来跟着李明成去接新娘子,卫卿暂充司机。周是还像个孩子,一见人家结婚就兴奋,动来动去,大赞花车漂亮。卫卿见她乐成那样,笑说:「又不是我们结婚,你兴奋什么?」周是沖他做了个鬼脸,指着新郎说:「哎呀,李明成穿上西装的样子真是英俊。」 卫卿不满:「哎——眼睛看哪儿呢,你老公在这儿呢。」周是「哼」一声:「谁叫你今天不是新郎。」长长的车队慢慢开出去,上面挂了大朵的红花,引得整条街都轰动起来,人人驻足观望。周是趴在窗口直往外看,情绪高昂。 在众人笑闹声中,新郎接过新娘的手。周是带头拍手闹:「李明成,亲一个!李明成,亲一个!」于是大家「哗」的一声炸开来,不亲不让走。李明成无奈,当着大家的面,低头亲了新娘,场面真是甜蜜。 吃饭时,李妈妈看着周是笑,打趣说:「诗诗啊,什么时候请李妈妈喝你的喜酒啊?」周是不依:「李妈妈,你取笑我!」卫卿今天也特别高兴,笑说:「一定会的,一定会的。」众人听得乐不可支,纷纷说:「诗诗啊,你可得加紧哦,你看人家李明成,都要当爸爸了。」哄堂大笑,气氛轻松愉快。 晚上周是跟着一伙人去李家闹洞房,拉着卫卿笑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众人花样百出,吊了颗糖让新郎新娘咬,还有不舌吻不罢休,闹得差点将屋顶都掀了。周是钻出来,手上拿了条深色毛巾,叫道:「李明成,过来过来!」用黑色水笔在他唇上画了两撇八字鬍,然后将毛巾往他头上一搭,上面盖了个摩托车头盔,活脱脱一个日本鬼子,惟妙惟肖。 众人看得差点笑岔了气,连卫卿也笑得直摇头,周是整人的点子真是千奇百怪,花样繁多。李明成愤愤地说:「周是,你记着啊,以后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回来!」看了眼旁边的卫卿,又气又笑。今晚就她最闹腾,手段最古怪,李明成差点没给整趴下。 周是双手叉腰,扭着脖子说:「我不怕,我不怕——」那得意样真是招打。她拍着手说:「好了好了,大家注意了,现在要上演『猪八戒背媳妇了』!李明成,李明成,快背上新娘子来回蛤蟆跳。」众人绝倒,一时间又笑又闹。 李明成瞪眼看她:「周是,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雠吧?」众人高声大叫:「李明成,是新郎就别废话!乖乖照做。」于是李明成背着张冉瑜绕着众人跳了一大圈才算过关。周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怕李明成当下就要找她麻烦,拉着卫卿赶紧熘了。 一出来,繁星满天,夜凉如水,细细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心情顿时像在水中洗过一样,又柔又软,又清又亮。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沿着街道有一下没一下走着。周是闹得声音有些嘶哑,手都拍红了,犹笑说:「哎呀,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卫卿,你给我揉揉。」 卫卿搂着她,笑骂:「活该,玩得这么疯!」李明成真是被她整得惨不忍睹。卫卿手不忘在她腰间来回摩挲,轻轻按摩。掌心贴在皮肤上,仿佛将两人的心连在一起,是那么的温暖。 周是回头看着灿烂的灯火,风中隐隐传来欢声笑语,微笑说:「真羡慕他们。」自己是不是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卫卿今晚亦看得感触颇深,心潮澎湃,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以前参加过许多的婚礼,只不过露个面就走人,就连卫安的婚礼他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看着她说:「不用羡慕。」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周是觉得指尖一凉,左手无名指上套了枚精緻小巧的戒指。 第40章 订婚 第40章 订婚 她抬头讶异地看着他,戒指上的钻石发出璀璨的光芒,像初升的旭日,将他们围在幸福的光环下,仿佛触手可及。卫卿吻着她的手,虔诚而热烈:「周是,和我订婚,嫁给我。」目光深沉而真挚,全心全意,至少此刻是的。 周是掩住即将泄露的惊呼声,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八月的星空下,两个人的世界里,她睁大眼问:「你的戒指呢?没有吗?」卫卿一愣,忙说:「有。」掏出盒子,拿给她看,里面静静躺着另一枚大号的男戒。周是呆呆地点头,「哦」了一声,语出惊人:「我们再来一遍。」 卫卿当场呆住了。 周是双眼发光:「求婚不是要下跪吗?我们再来一遍。」卫卿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虽然有夜色掩护,可是这么惊世骇俗的动作,不引人注意简直是不可能的。他无奈地说:「周是,求婚下跪那是西方人的玩意儿,咱们都是中国人——」 周是可不管,说:「行,那你先去找媒人,再上门跟我爸提亲,然后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把我抬过去。」 卫卿仍在挣扎:「周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周是手插在口袋里,冷眼看他:「行,咱们走吧,这事以后再说。」说着抬脚就走。卫卿连忙追上去,四处张望,低着头咬牙说:「下跪——行!不过,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周是跳起来,手指着他:「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可没有逼你。」完全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样儿。她带着卫卿来到上临一中大操场的主席台,将主席台上的灯打开,灯光像水银一样满地流泻,粼粼生辉。她往中间的主席桌一坐,双腿晃呀晃,居高临下地说:「可以开始了。」状如女王。 卫卿差点没有一头撞死!赶紧转开她的注意力,说:「周是,你这整得跟排练似的,有什么意思。我们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岂不是痛快?」接着问:「周是,和我订婚,好不好?」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周是双手一撑,从桌上跳下来,将手上的戒指还给他,斜眼说:「我就喜欢,你是要跟谁订婚呢?」他赶紧拽住她,双拳紧握,豁出去了!卫卿虽风流,但是还没有浪漫到下跪的程度,碰到周是,他算是栽到姥姥家了,唯有垂头丧气地说:「我下跪还不行吗?」周是赶紧爬上桌子,摆好「pose」,等着他行大礼。 卫卿磨蹭半天,「咚」的一声,单膝着地,抚着额头,摇头苦笑,半天说不出话来。周是问:「你这就完了?」指着他说,「那你白跪了。」说着要跳下来。卫卿按住她,费尽全力说:「亲爱的,请你和我订婚。」 周是不满:「谁是亲爱的?」凡是一美女都可以是亲爱的。卫卿没好气地说:「当然是你!」周是又问:「我是谁?」卫卿气沖沖地说:「我老婆!」她再敢问,他就直接将戒指强行戴上去! 周是头一次听他喊她老婆,微微红了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好吧,我答应卫卿同志的订婚。」卫卿连忙站起来。周是叫:「哎,你不要跪着替我戴上戒指吗?」 卫卿拉着她的手,讨好地说:「这样戴也是一样的嘛。」周是使劲拽回来,藏在背后,严肃地说:「不行,你不跪着,我就不戴!」那他今天晚上岂不是白白下跪了?反正跪也跪了,脸都丢尽了,不在乎多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从此卫卿在周是的「淫威」下,永无翻身之日。 于是卫卿跪在她身前,口里说:「我的女王,请让为臣为您戴上戒指。」他算是彻底臣服在她的脚下了,不管是实质上还是形式上,无一倖免。周是这时反而有些害羞,脸「唰」地红了,慢腾腾地伸出手,细声细气地说了声:「好。」 卫卿将戒指一点一点推进去,然后俯唇吻了吻。头顺势放在她大腿上,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她身上,似乎可以感觉到她心跳的声音,顺着动脉,一点一点传到他心里。周是忽然发窘,手足无措,低头看着他浓密的黑发,推了推他,故意说:「爱卿,你可以平身了。」 「爱卿」这两个字,可谓是一语双关啊! 卫卿抓着她的手,立马跳起来,揉着膝盖抱怨:「周是,你可够狠的啊!」让他在水泥地上跪那么久,膝盖肯定红了。周是拉着他的衣摆:「还没完呢,你不要戴了么?」从盒子里拿出戒指,认真地给他戴上去。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感嘆说:「卫卿,这戒指可是圈住了咱们俩的心了,要彼此忠诚,祸福与共。」 卫卿听了她这句话,刚才的埋怨立时烟消云散,拥住她说:「周是,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周是跳下来,高声说:「你敢不对我好!我另外找个更好的去!」卫卿气急:「周是,我跟你求婚,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可怜他都下跪了,世上最傻的事都做了。 周是仰头想了想,主动亲了亲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卫卿,我想我爱你。」说完便害羞得不行,这个总好听了吧。卫卿受尽「屈辱」,总算等到她这句,当下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地说:「周是,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周是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想得倒美!」跟着跳下主席台。 卫卿追在身后,连声说:「周是,我都跪了两次,你就再说一次嘛!」周是恼怒地说:「你再说,你再说,我将那句话收回来!」卫卿闷闷地说:「周是,这太不公平!」周是耸肩:「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在感情上。 卫卿上前一把抱住周是,狠狠吻她,吻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才放开她。周是靠在他身上,身体软绵绵的,胸脯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地说:「卫卿,以后你吻我要事先徵求我的同意。」卫卿根本不予理会,说:「周是,今天晚上我要跟你爸爸说我们订婚的事。」他要徵得她爸爸的同意。 周是有些紧张,哀求道:「卫卿,明天吧?明天好不好?我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些慌乱。卫卿站在门前,冷哼道:「等到明年好不好?」还想给他拖!到了周是的家,是她爸爸开的门。卫卿拉着周是进来,弯腰行礼:「伯父,您好,我和周是有话跟您说。」 她爸爸见他一脸郑重的神情,再看看一边局促不安的周是,多少猜到一点。点头说:「卫先生,诗诗,坐到我身边来。」周是踌躇着不肯上前,卫卿一把把她拽过去,微笑说:「伯父,您直接叫我卫卿好了。」她爸爸看了眼周是,点头:「卫卿,周是,过来。」 周是迟疑地走上前,低头咬唇一直没说话,卫卿拉过她的手,镇定地说:「伯父,我希望您能将周是交给我,我会宠她、爱她、照顾她,会一直对她好。」 她爸爸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像是分辨他话中的真实成分,任何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卫卿坦然回望,不闪不避,无畏无惧。他知道,他要从一个爸爸手中赢得他心爱的女儿,一定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半晌,她爸爸说:「卫先生——哦,卫卿,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周是之间的差距?她只有十九岁,涉世未深,心无城府,目前还在念书,是否能和你匹配,站在同样的高度,共同经营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周爸爸提出的问题现实而尖锐。卫卿不慌不忙地答:「伯父,周是虽然只有十九岁,可是大事上成熟理智,聪明懂事,很有分寸,完全能胜任婚姻生活;小事上还保留着天真淳朴、调皮可爱的性子,这极其令人欣赏。关于周是还在念书这个问题,我和我的父母一致认为,我们可以先订婚,等到条件成熟,再结婚也不迟。不知道伯父您的意思是……?」 她爸爸问:「你的家人已经同意了你和周是在一起吗?」卫卿点头:「是的,我父母十分满意周是,和我一样喜欢她。」她爸爸缓缓点头,想了想,又说:「卫卿,你的成长背景和周是截然不同,你是否想过,这样会使你们在沟通方面造成困难?」卫卿有点头疼,果然是书香门第,知识分子,连她爸爸都这样难缠。 他正色说:「伯父,我不敢说我和周是之间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两个人想在一起,总要不断磨合,互相宽容,彼此谅解。您说是不是?」他亦不是吃素的主儿,将问题反丢给周是的爸爸。 她爸爸转头看周是,轻声说:「诗诗,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周是看这架势,知道今晚必须有个决断,而选择权握在自己手上,答案只有是或不是,没有缓冲的余地。 转头看着眼前两个男人,一个是陪伴她一路成长的爸爸,一个是将伴她度过余下一生的丈夫,她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她的决定会不会使爸爸伤心呢?卫卿紧张地看着她,压抑着声音喊:「周是——」 周是沖他微微一笑,面对爸爸,认真地说:「爸爸,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她爸爸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轻轻嘆了口气,从小看到大的女儿就这样交给另外一个男人,心中怎么捨得! 他将他们的手按在一起,语重心长地说:「卫卿,周是现在年轻漂亮,活泼可爱,希望数十年后你还能对她好。两个人在一起,就有了责任,肩上就有了担子,要对对方负责。周是年轻,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你要教她,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前走。」 卫卿点头:「伯父放心,我会的。」他态度前所未有地认真,握着周是的手,真正感觉到肩上的重责大任,感觉到丈夫的定义。婚姻使一个男人真正成熟,那种魅力由内到外令人折服。 周是听得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卫卿的手背上,哽咽着喊:「爸爸——」她爸爸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诗诗啊,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哦,要懂事,听话,不可以再乱发脾气了。」周是泪眼模糊,连连点头。 她爸爸看着女儿,十九岁就要离开自己了,委实太快了!突然说:「诗诗,你妈妈如果还在的话,她也一定会同意的。」说完这句话,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睡吧。」脚步蹒跚地回房。 周是看着爸爸略显佝偻的背影,心想,他一定是想起过世的妈妈了。仰起头说:「卫卿,我们不要这么快订婚好不好?我爸爸他一个人,太孤单了!」卫卿擦着她的眼泪,嘆息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要过的生活,你也一样。你再爱你爸爸,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是不是?」周是垂着头,知道他说的确是事实,默不作声,可是心中的不舍仍挥之不去。 第二天,卫卿笑说:「伯父,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们订婚的事,他们希望您这次和我们一起上北京,出席我们的订婚典礼。」卫爸爸卫妈妈得知周是她爸爸同意订婚后,当然很高兴,尤其是卫妈妈,当下就催着他们完婚。两位老人为了表示慎重,便想办个隆重的订婚典礼。 周是听得一惊,急忙问:「什么订婚典礼?我怎么不知道?」卫卿便笑说:「我爸妈想借我们的事,请亲戚朋友一块聚聚。」周是一听他的意思,岂不是要大摆酒席,大宴宾客。照他们家那种身份地位,说不定还要上小报的花边新闻。到底还想不想让她安安静静地念书呀!当下便表示反对:「卫卿,我不要什么订婚典礼,卫爸爸、卫妈妈还有我爸爸同意了,就可以了。」 周是她爸爸似乎一夜没睡好,精神有点差,说:「你父母的好意我知道,不过我也不贊成大张旗鼓。诗诗还在念书,典礼这些事还是等她毕业以后再说。」卫卿听他的意思,如果要结婚,还要等周是念完研究生才行,不由得有些急,可是又没有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十九岁本是花样的年华,这个年龄结婚,确实早了点儿。 对于周是爸爸的提议,卫家表示理解。事关儿女大事,两方家长至少也要见个面。周是爸爸因为摔伤,腿脚还没大好,行动不便,于是卫爸爸和卫妈妈便亲自南下,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周是十分紧张,从听到卫爸爸卫妈妈要来开始,便坐卧不宁。卫卿安抚她:「没事,我爸我妈你又不是没见过,紧张什么。」周是说:「那不一样,这次是在我家。我怕做不好,失礼就难看了。」她再能耐,也没经历过这种大阵仗。卫家不是普通人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卫卿搂着她笑:「你急什么!有你老公在,你只管放宽心好了。」一切事宜都是卫卿在处理,接机、酒店包厢、菜单等等琐细的事情,考虑得周全妥当,连她爸爸当日见面的衣服都想到了。 周是跟在一旁,头靠在他手臂上,说:「卫卿,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能干。」他总是遇事不乱,镇定自若。周是依偎着他,完全一副小女人样。卫卿见她崇拜的目光,男性自尊空前膨胀,亲了亲她,宠溺地说:「这些都是男人的事,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周是无语,还真是大男子主义,才说两句就飞上天了。 两家父母见面那天,周是跟爸爸打扮得焕然一新,先到酒店包厢等候。卫卿亲自去接机。中午时分,卫爸爸卫妈妈已经到了,寒暄过后,纷纷落座。周是起来倒酒,卫妈妈忙说:「诗诗,你坐着,让服务生倒就好了。」周是她爸爸笑说:「没事,她年纪小,让她倒去。」 卫妈妈心想,怪不得周是这么伶俐,原来是父母教得好。 席上两家父母少不了互相称赞,卫妈妈直夸周是聪明懂事,连卫爸爸也说周是这孩子看着就喜欢。说得周是脸都红了,拉着卫妈妈不好意思地说:「卫妈妈,您再说,我可抬不起头来了。」卫妈妈笑:「诗诗,还叫卫妈妈?」 大家都笑着看着她,周是红着脸看了眼爸爸,见他一脸笑意,于是乖乖地喊:「妈妈!」然后又对着卫老将军喊了声「爸爸」。两位老人笑着点了点头,十分高兴。卫妈妈摸着她手笑吟吟地说:「哎呀,我们家诗诗就是会说话,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来,这个给你——」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对玉镯子,通体翡翠,纯无杂色,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卫妈妈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些老古董,不过,这玉镯是爸爸妈妈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老人家观念传统,以玉当订婚礼,希望能给他们带来幸福美满。 周是知道推辞不得,接在手里,说:「妈妈,这镯子很漂亮,我很喜欢。」当下便戴在手上,大小正合适,显然是以她的尺寸定做的。她这举动令卫妈妈十分开心,直说她戴着好看。 卫卿也跟着凑过来,挑眉说:「周是,原来你很适合戴镯子嘛!」她因为常年学画,身上自然而然有股艺术气质,安静时,端庄典雅。周是将镯子拨来拨去,笑说:「戴这个要穿旗袍才好看。」她忽然想到,以后若结婚,就穿旗袍好了。看着卫卿,不由得微笑,拉着他的手,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幸福。 卫卿被她那样看着,心里一动,俯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只戴着这个,更好看。」眼睛盯着她身上的衣服,不怀好意。 周是蓦地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端端正正坐好。这人,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脑子下流主意! 当天下午,卫爸爸卫妈妈就走了。因为临近开学,没过两天,周是和卫卿也回到了北京。 第41章 摩擦 第41章 摩擦 研究生的日子也就那样,画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和以前没多大区别。周是学的是油画,纯艺术,光是画画用的材料就耗资不菲。虽然她拿的是公费,每个月还有补助,还是不得不另找兼职。暑假助教的工作,因为她爸爸的腿伤而搁浅。幸而老师找到她,说画班扩招,急需人手,问她平时有没有空去教学生。她一口答应下来。 宿舍另外一个女孩是由外省考入她们学校的,很不容易,叫陆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马尾,性格内敛,见人微笑,不大爱说话。周是一见她就很喜欢。陆丹有亲戚在北京,每周末都会去舅舅家。 周是不抽菸不喝酒,也不煲电话粥,安安静静看书画画,觉得学校生活十分满意,人生从此圆满。 卫卿最近十分忙碌,打电话说要努力赚钱养老婆。听得周是又气又笑,说:「干嘛要你养啊,我自己会赚钱。」她得意扬扬地告诉他,当一天助教,有好几百呢,小日子舒服着呢。她对金钱欲望不大,够用就好,当然偶尔也会想买一两件奢侈品。卫卿笑骂她没出息。 她不满地嘀咕:「就你一身铜臭味有出息!我怎么没出息了,将来是另外一个小陈逸飞。」艺术可是无价之宝。她年轻,有的是资本,所以敢口出狂言。陈逸飞的油画享誉海内外,运用西方绘画技巧,赋予作品东方神韵,东西完美结合,可以说是当代画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她十分羡慕他一幅油画就能拍卖个几百万美金,拿他当偶像。 卫卿听得笑,说:「好好好,我们家周是将来一举成名,天下皆知,我这个当丈夫的也跟着沾光是不是。」又说,「说到陈逸飞,我当年在上海还见过他,很有艺术气质的一个人。」周是感慨:「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卫卿见她唏嘘不已,笑说:「你啊,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忧。有这份闲心,还不如出来陪你老公吃饭呢。」周是摇头:「不行,我下午要去画班上课。很多人想考我们学校的美术系,因此学生还挺多的。」 卫卿听得不满:「你一个学生,怎么比我当老闆的还忙啊!」他好不容易有时间,叫她出来吃饭,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周是苦着脸说:「我又没有敷衍你,人家是真的要去上课——人家认真学习,努力工作有什么错嘛——」卫卿无奈:「那你总不能把你老公晾一边不管吧?」 周是忙说:「我哪有!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在开会,就是要出差,你还恶人先告状!」卫卿投降:「好好好,咱们俩算扯平了,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啊,下周日我要去参加一朋友的婚礼,你要跟我一块去,到时候可别说没空,别又给我说忘了!」 越是节假日,她越得去上课,可是不能再拒绝他了,上次她故意熘走一事已让他大为不快,只好闷闷地说:「好吧,我跟老师请一天假。」自从两个人关系确定下来,每逢他要出席什么场合,总喜欢带她一块去,在人前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未婚妻。卫卿也是想让她尽早适应这样的社交场合。 开始一两次,周是觉得还挺新鲜好玩的,盛大的排场,红男绿女,衣香鬓影,美酒佳肴。可是去得多了,她就不愿意了。他那些朋友,不是满口生意经,就是开一些她听不懂的玩笑,心里很不乐意。她不但一个不认识,连一点共同的话题都没有,只好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个花瓶一样站在一边傻笑。那样陌生的场合令她很不自在,而卫卿却如鱼得水。 她有些郁闷,两个人的差距如此明显。 周是整理好教材,提着东西去附近的画班上课。老师安排她去教补习班,这些学生大多有一定绘画功底,想进正规院校继续学习。因为艺术生考试也快到了,因此补习班人满为患,不得不再开出一个小班另外授课。 名义上是助教,其实就是实质上的老师。通常是周是的老师先讲一讲绘画理论,应该注意的技巧,然后就让周是给大家示范,让周是讲解绘画过程中怎样才能将一幅素描画好,有哪些地方需要特别处理。到后来见她经验积累得差不多了,直接跟学生介绍:「这是周是周老师,以后你们的课程由她来教,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周老师的工作。」 周是看着底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第一次独撑大局,难免有些慌张。话都说不利落,还得故作镇定地说:「大家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也不管底下的人有没有在听,认真尽责地完成每一堂课应该教授的内容。 这些人大部分是快参加高考的学生,比周是小不了一两岁。真正年少轻狂,气焰嚣张,目中无人,一开始挺瞧不起她,故意起闹,闹得不成样子。周是也不生气,向他们展示自己过硬的实力,当着他们的面完成一幅大型油画。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才算将「动乱」镇压下来,大家乖乖听话。 一伙学生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问:「小老师,你这幅画上的小孩怎么穿成这样?」这些学生十分调皮,见她年轻,全都称她为小老师。周是笑说:「这是喇嘛,我上次到云南,在寺庙里看见这小孩,拍了下来。」说着把照片拿给他们看,又说:「下课了,你们该回去了。」接着就拿起画笔,埋头继续未完成的部分。 过了半天,周是觉得光线暗了下来,一抬头,不知不觉已到傍晚时分。忽然有人站起来,按了下墙上的开关,教室顿时明亮起来。周是看看周围,只剩他和自己,其他人早就走了。那些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来,明天不来的,换来换去,没几个认识的。 她之所以记得他是自己的学生,是因为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第一次看见他一个人躲在后面不理人,就想这小孩长大了肯定是个祸害,才多大,已经把整个补习班的女生迷得晕头转向。柔声问:「天快黑了,你还没走啊?」他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周是见他桌上摊着素描本,笑问:「在画什么?」拿起来看了看,很平常的人物头像。有些惊讶,说:「画得很好,你绘画功底很深。」都这么厉害了,还来这上课干嘛呀!她觉得汗颜,大概教不了人家什么。 他没什么反应地合上素描簿,神情冷冷的。周是心想:嘿!这小孩够酷的啊,简直没把她这个老师放在眼里。于是讪讪地说:「我要走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老师,被学生瞧不起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开始收拾东西,却见他蹲在地上敲敲打打。她问:「你画板坏了吗?」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会儿,为了省钱,将别人丢弃的画板粘上胶水,继续使用。以为他跟那时的自己一样,经济不宽裕,笑说:「画板坏了的话,先用我这个,我有好几个画板呢。」说着硬塞给人家。 他看着地上的画板,慢慢站起来,静静看着周是。周是才发觉他年纪不大,却长得很高,自己得抬头仰视。不解地问:「怎么了?这画板你不喜欢?」难道自己伤了人家敏感的自尊心?便说,「你不喜欢的话我拿回去好了。」还当真捡起来抱走。原来好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周是提着一大堆东西要走,指了指门上的钥匙:「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关灯。」他跟着走过来,「啪」的一声关灯,「砰」的一声带上门。周是吓了一跳,看了看两手空空的他:「你这就走了?东西不要了?」 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要不要我帮你?」眼睛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周是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住在附近,拿得了的。」她挥了挥手,提着东西快步离开,边走边想,这小孩怎么感觉怪怪的,该不会是到了青春叛逆期吧? 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着,只好说:「你也往这边走?」他半晌才说:「我画板坏了,晚上要画画——」周是忙从肩上拿下来:「喏,这个给你。」嘿!兜来转去,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刚才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又想通了? 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俨然一副师长的口气。他没回答,却反问她:「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神态高傲,指了指前面。她有些火大,今天被一小屁孩儿往死里轻视,脸真是丢大了!于是反唇相讥:「我是『梵谷』画班的老师。」 他耸肩:「谢谢你的画板。」转身离去。周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颓然地想,自己真是老了,完全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后来她当然知道他叫宁非,年仅十七岁,是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 周日一大早,卫卿便来找她。她懒洋洋地走出来,垂头丧气地说:「卫卿,我能不能不去啊?」卫卿哄着她说:「放假了,人家都出去玩,你一个人待宿舍有什么事啊?再说,带你去吃白食还不愿意?」什么呀,本来她要去上课的,眼看好几百的银子就没了…… 她不情不愿地上了车,说:「半上午的,就去喝喜酒?」她人还没睡醒呢。卫卿摇头嘆气:「就知道你连个妆都不肯化!来,我先带你去专卖店逛逛!」他今天有备而来,带周是先到朋友的店里改头换面。 卫卿介绍说:「周是,这是小马,这里的形象设计师,保证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说完就推着周是坐在椅子上,「来,乖啊,去赴宴总不能太失礼是不是?可要乖乖合作哦。」先是化妆,眼线、眼影、粉底、腮红……已经化了一个多小时,周是对这些本来就没耐心,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任人摆弄。 好不容易化完妆,又有人上来整头发。周是皱眉问:「你往我头上抹的是什么东西?」那人说是定型水。周是摸了摸,又腻又滑,难受死了,当下便说:「我头发不用整了,挺柔顺的。」那人无奈,卫卿立即上来说:「周是,尝试一下新发型也不错,是不是?你只要坐着休息,一切交给设计师就好了。」 周是听得火大,不满地说:「这是我的头发,别人要弄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卫卿见她脾气不好了,哼道:「周是,别任性了——」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周是不肯打扮,他只好亲自出马。他带她出去见亲戚朋友,自然希望别人称赞自己女朋友美丽迷人。 周是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却提高了声音:「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头发!」周围的人都看着她,慢慢地都停止说话。卫卿看着不肯合作的她,十分头疼,半晌,摆手说:「算了,先换衣服。」周是听他声音似乎有些生气了,只好忍下来,走到里面试衣间换衣服。鞋子直接往门上扔,动作很大,气呼呼地将衣服套进去。 礼服是设计师选的,吊带长裙直垂到脚踝,曲线毕露,将周是小巧玲珑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上面红黄相间的彩线拼成不规则图案,乍看凌乱,其实很有艺术美感。众人看得眼前一亮,唯有周是还是沉着一张脸。 卫卿亦看得直点头,心情转好,搂着她笑说:「你看,这样不是很漂亮吗?人见人爱。」他心目中的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高贵典雅。周是扯了扯肩上的丝线,动作粗鲁,皱眉说:「我才不要穿成这样,又不是去卖笑!」卫卿敲了下她额头:「怎么说话的!一大早发脾气闹到现在,你也太不像话了!」 周是甩开他:「怎么不像卖笑的?颜色又俗,样式又没有新意!难看死了!」卫卿脸色也不好了:「周是,你今天故意跟我抬槓是不是!」周是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哪里肯给好脸色,倔强地站在那儿,既不看他也不说话。 设计师小马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周小姐,这件礼服是今年最新款,别致新颖,颜色醒目亮丽,衬着你柔顺的短发,白皙的肌肤,再合适不过了。」 周是还是不领情,硬邦邦地说:「我不喜欢!」卫卿真的生气了,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交迭,冷冷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盯着她,目光阴沉。周是咬着唇不说话,再闹下去恐怕就要掰了!看来得另外想个办法。转念一想,算了算了,天气这么好,跟他较劲有什么意思!闷闷地说:「我不喜欢这件衣服的颜色,我要自己选。」 小马立马觉得受侮辱了,说:「周小姐,我选的这件衣服是最适合你的!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周是仰头说:「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一脸嚣张,把小马那气的,掉头就走。卫卿又气又笑地看着她,说:「行,你自己选,到时候可别搬石头砸自己脚啊,惹人家笑话。」 周是拉着群摆,嫌恶地说:「什么衣服,穿得跟风尘女子似的!」卫卿瞪她:「好了好了,就你话多,时间快到了,我看你自己选出的衣服怎么高贵法!」整个店里的人都盯着周是,她算是把大家都得罪了! 周是挑眉,切!难得倒我?这么多年的美术白学了!带着报复的心理,她选了件白色半袖紧身衬衫,领口系了条黑色领结,下面大胆地挑了件黑色短裤,露出纤细修长、毫无瑕疵的美腿,青春活泼之余,性感撩人,再换上尖头高跟鞋,拨了拨额前滑下来的头发,挑衅地看着众人。 小马虽然对周是不满,却不得不承认:「周小姐甚有品位。」黑白运用得恰到好处,衬衫和短裤,搭配得很出彩,险中求胜,也只有她这个年龄的人敢这么大胆。得知她是学美术的,小马连声说:「怪不得气质高雅,品位独特,对颜色这样敏感,原来是碰到行家了。周小姐这样穿,绝对艷压全场。」 卫卿却不愿意了,看着她直皱眉头,绷着脸连声说:「换下来,换下来。」单是露出来的那双美腿就让他直流口水,满脑遐想,更何况其他男人!穿成这样,想招蜂引蝶是不是! 周是这下又不愿意了,说:「不换,我挺喜欢这件衬衫的,黑白色加蝴蝶型的领结很有复古潮流。」卫卿毫无商量的余地:「不管如何,给我把短裤换了,以后不准再穿成这样!」语气强硬。 周是趁机讨价还价:「要我换也行,以后我自己的衣服自己选,你不要胡乱干涉,我自己知道分寸。」这就是她的目的,以退为进。 卫卿头疼不已,无奈地点头:「行行行,赶紧换了,别再啰唆了。」旁边几个男人盯着她的腿,眼睛都直了!周是大获全胜,悄悄打了个胜利的手势,得意扬扬地另外换了条长牛仔裤,盖住满室春光。 折腾来折腾去,最终以卫卿的彻底惨败收场。 两个人赶到酒店,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大家笑闹:「卫少,来得这么迟,先罚酒三杯!」场面宏大,人来人往,宾客如云,整层楼都被包下了。有不认识的人打听周是,待听说是未婚妻,忙笑说:「哎呀,咱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卫少也浪子回头了,可喜可贺!和嫂子好事将近了吧?喝喜酒的时候可别忘了请兄弟啊!」除了新郎新娘,直拿他们俩开玩笑。 言笑无忌,说得周是很不好意思,找了个藉口,赶紧熘出来,躲在阳台上喘气。卫卿那些朋友,玩笑也开得太过了,她都听不下去。正看着外面的风景,有人推开玻璃门向她走来。 周是回头,暗中吹了声口哨,大美女啊。身材高挑,玲珑有致,脚踩三寸高跟鞋,款款走来。风姿绰约,皮肤细滑,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更衬得一张瓜子脸艷若桃李,只是看着周是的眼神冷若冰霜。 周是回头看看,后面没人啊,心想:我又不认识你,干嘛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看着我!那人在周是面前停下,从头打量到脚,冷笑一声,挑眉说:「我以为卫卿的未婚妻如何美艷动人,倾国倾城呢。原来不怎么样嘛,毛还没长齐呢!」 听得周是勃然大怒,知道是卫卿惹下的风流帐,于是她斜靠在窗台上不紧不慢地说:「是啊,也没什么姿色,就年轻罢了。」 气得那人怒目而视。周是回瞪过去,针锋相对,毫不相让。以为她年纪小就好欺负,别做梦了!她周是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第42章 情敌 第42章 情敌 卫卿转头不见周是,到处询问,跟着找到阳台上,口里教训说:「怎么跑这儿来了,害我到处都找不到人!」周是冷冷地看着他,压抑着满心的怒火,等着看好戏怎么收场。 卫卿奇怪她的态度,等走近才看清楚背对他的那女子,有些吃惊,脱口而出:「薛姿!」惊觉失态,忙笑说:「我不知道原来你已经回国。」偷眼打量周是,见她脸色不好,冷笑地看着自己,暗叫不妙,不知道刚才薛姿都跟她说了些什么,惹得她这么生气。 那叫薛姿的女子回身,看着卫卿似笑非笑:「卫少,怎么订婚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以我们俩当年的交情,不至于如此吧。」言外之意令卫卿十分尴尬,忙说:「薛姿,许久不见,过得可好?」薛姿冷笑:「你说呢?」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卫卿顿了顿,说:「薛姿,不管如何,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话对着薛姿,眼睛却看着周是,表明是陈年往事。薛姿冷眼旁观,见他那样看紧小女朋友,气不打一处来,说:「卫少,我总算回国了,你也不请我喝一杯?」卫卿只好赔笑,转开话题:「不知薛伯父、薛伯母近日可好?」 薛姿挑眉:「既然这么关心,你怎么不亲自上我家去看看?」卫卿见她浑身是刺,说一句驳一句,识相地闭嘴,走过去,拉着周是的手说:「出来这么久,累不累?进去坐会儿。」周是倒没甩开他,乖乖跟在后面。要算帐也得关起门来自己算,回头饶不了他。 薛姿看着他们相携的双手,冷冷地说:「卫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情啊!有人是不是该引以为鑑呢?」眼睛看着周是。卫卿转身瞪她:「薛姿,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必再提?看见你回国,我很高兴。如果你愿意,我和周是愿意请你到家里吃饭。」 他知道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表明立场,不然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果然,周是听到他的这番话,火气消了许多。他总算没昏头,还知道谁是他女朋友。 薛姿却是勃然色变:「卫卿,你欺人太甚!别以为订了婚就能高枕无忧,你们最后能不能在一起还说不准呢!我可是睁大眼看着呢,世事变幻无常,你们可别得意得太早,徒留笑柄。」她手肘撑在阳台上,挑衅地看着周是。就算他们已经订婚又怎么样,一纸婚约能拴得住风流成性的卫卿? 卫卿当然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周是却沉不住气了,双手一叉,气死她了,这都骑到她头上撒野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甩了甩头发,甜甜地笑说:「薛大嫂,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一定口渴了吧,要不要喝水?」手中拿着饮料,慢慢走近,蹭到她身前,眼神危险,杯口一点一点倾斜,眼看就要倒在她身上。 薛姿亦是好样的,不动如山,看着她挑眉,右手拇指和中指用力一搓,打了个响指,手指挑起她额前短发:「小妹妹,做错事可不是挨罚这么简单哦。」眼神逐渐转冷,手搭在周是的左肩,手劲奇大。 周是强忍住,没有痛呼出声。卫卿大叫:「周是,不许胡来!」周是知道人家厉害,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一样,杯口一转,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放在阳台上,动作优雅,丝毫不见狼狈。切,装模作样谁不会呀! 薛姿有些意外,低声说:「算你识相!」脸带不屑,颇看不起她。周是理直气壮地说:「切,薛大嫂,你以大欺小,也好意思得意!」薛姿忽然笑起来,对卫卿说:「卫卿,你这个小女朋友牙尖嘴利,留给你自己去头疼吧。」推开玻璃门准备离去,又回头说:「哦,对了,卫卿,咱们这事还没完呢!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啊!」 留下即将火山爆发的周是。 卫卿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周是,你听我说啊,我跟她真没什么。她就是想让我不好过。」周是冷冷瞪他:「把手拿开!」卫卿额头冒着冷汗,还在解释:「周是,当年薛姿她——」 周是吼:「把手拿开!谁要听你们当年的破事儿!」一把推开卫卿,扯下领结,低头察看左肩,居然一排鲜红的指印,她皱眉问:「这女人干什么的?」力气这么大!卫卿才知道刚才碰到她痛处了,忙问:「没事吧?」见只是红了,没什么大碍,苦笑说:「跟我大嫂一样,军校出身。」 周是暗骂一声,怎么这么倒霉!碰到一强悍的主儿。她揉着肩头叫:「你招惹这样的女人干吗!」卫卿无力地说:「我没有招惹她——你也看到了,她明显是来捣乱的——」周是怒哼:「你没做亏心事,人家来找你麻烦?怎么不找别人去呢?」连着她也跟着充当炮灰,这算怎么一回事嘛! 卫卿苦着脸说:「好吧,以前就算我招惹了她,可是早就过去了。我跟她好多年没见过面了。周是,你可以因为这个不痛快,但是,先不要生气好不好?有话好好说。我不知道她回国了——」 周是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些话我不想听。」点着他鼻尖说:「周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给我好好面壁思过去,想清楚该怎么解释!还有,这两天你最好不要来找我!」也不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她就很生气,怒不可遏,然后被薛姿这么用力一抓,更觉得自己丢脸,怎么被人当软柿子捏呢,这口气实在咽不下!绝不肯轻饶卫卿! 卫卿自然是寝食难安,知道周是正在气头上呢,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于是隔了两天才打电话给她:「周是——我在你学校门口,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周是虽然不再暴跳如雷,可是岂肯这么轻易放过他,冷冷地说:「不去了,我头有点疼,想睡觉。」 卫卿说:「周是,你再生气,也应该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周是提高声:「有什么好说的?你想说什么?说你跟其他女人的风流往事,还是我被人家欺负的事?」他不提还好,一提就生气!脸都丢尽了,喉咙里卡了根刺一样难受。她知道这事卫卿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只不过丢的是她的面子,捡都捡不回来。可是总要找个人出气,说来说去还不是他惹下的风流孽债! 卫卿试着跟她讲理:「周是,别任性,我跟薛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们出来,找个地方把话说开,这才是解决的办法。」周是冷笑:「是啊,是没什么好介意的,反正是你跟她之间的事,你干吗不去找她说清楚?她对我动手,你跟我说没什么好介意的?!」这话说得酸熘熘的。 卫卿头痛,她这哪是打翻了醋罈子,根本就是恼羞成怒,下不了台,他只好说:「周是,乖啊——不要再生气了,我觉得薛姿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她就是力气比一般人大——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酒吧跳舞吗?我晚上带你去。」当时的情况他看在眼里,薛姿态度不好,话说得难听,周是毕竟年轻,也有点冲动了。 周是气得翻身爬起来,拿她当三岁小孩哄呢,给颗糖就没事了?「不要生气?你说我凭什么不该生气?你给我做的好事啊,别的女人都找上门来了,重重给了我一巴掌,这下你连我生气的自由都剥夺了?」她激动地咳嗽起来,脸气得通红,拍了拍胸口说:「别再跟我说话!」 卫卿连忙叫住她:「周是,你先别挂电话,听我把话说完,你这样不说话不理人不表态,到底想怎么样——」周是哼道:「不想怎么样,你把你身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我打扫干净再来找我!否则,你就别来了!」她可不想这样的场面再上演一次。 卫卿无奈地看着手中已挂断的电话,女人生起气来就四个字——蛮不讲理,还是过两天再来哄她。想了想,他拨了另一通电话:「薛姿,我有话跟你谈。」 薛姿这次一身宽松的运动服,额前的头发汗湿,一坐下就咕咚咕咚大口喝水,看来刚运动回来。抬头看他,傍晚的夕阳落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沉稳英俊,额头光滑饱满,鼻樑挺直,看起来聪明而又坚毅,对着她,嘴唇抿着,显得有些薄情,神情严肃,眉梢眼角隐隐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他竟然来找她,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了吗?他那个小女朋友还真不是吃素的。 她忽然有些恍惚了,说:「卫卿,好久不见了。你变了很多,我也是。」卫卿本来严阵以待,以为她一定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抱着敌视的态度,没想到她忽然感嘆起来,不由得一愣,半晌说:「是啊,真的很久了。你——在国外还好吗?」 她忽然笑了一下,使得表情柔和许多:「也就那样,和其他孤身流落国外的人一样,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一开始自然不适应,可是现在,不好也不坏。」短短几句话,概括一切。卫卿沉默了下,说:「薛姿,以前我很不成熟,没有认真对待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很抱歉。」 薛姿笑容渐渐冷却:「你抱歉,你抱歉什么呢?我跟你在一起,彼此心甘情愿,不管现在有没有后悔,至少当时是的。你现在说这样的话,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那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抱歉?」 卫卿一时语塞,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薛姿,我不想说我对不起你或者其他场面话,年轻时候的事,你我都有错。可是,至少你之所以出国,很大原因是因为我,就为这个,我也应该说声抱歉,虽然迟了数年,可是我一直还记着呢。还能有这个机会当面对你说,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薛姿冷笑:「就因为这个?不用抱歉,我出国跟你没关系,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语气尖锐而嘲讽。卫卿对此没有表示,只说:「薛姿,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一切都是我的错。今天我来,是为周是的事向你道歉,她还小,行事冲动,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薛姿听他如此维护周是,心蓦地一痛,冷哼:「你就这么在乎她?在乎到不惜放低姿态跟我道歉?」他一直那么骄傲,骄傲到骨子里对任何女人不屑一顾,稍有不合,一拍即散。现在竟然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低声下气,这叫她怎么能不嫉妒!就算是完全不相干的人见了,只怕也是要嫉妒的吧,嫉妒那个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卫卿坦言:「薛姿,如果你对我还有意见,我能理解,毕竟当年我确实没有处理好你的事。可是周是,真的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她。她还是一个学生,认真可爱,偶尔任性,可是很懂事。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请不要找上她。她很无辜,不应该牵连进来。」 薛姿哂道:「无辜?那别人就是活该了?卫卿,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哪一个女大学生不认真可爱、聪明懂事?你还不是照样一脚踢开人家!卫卿,你本来就不是什么情圣,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这么讽刺卫卿,他居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说:「那都是以前了。换作两年前,我也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喜欢一个人,愿意跟她结婚,就这么过一辈子。年轻时候的那些荒唐事,过去就过去了。人到了一定年纪,自然想通了。我跟周是在一起,觉得挺好,至少比成日跟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在一起要好。说实话,以前那些糊里糊涂的日子,现在才发觉,我并不是很喜欢。」 顿了顿,他继续说:「谁都希望真心地爱与被爱,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放纵。我本来也不相信这些,可是幸好有那么一个人还能让你相信,幸好我碰到了。如果是两年前,我跟周是不一定能在一起。可是偏偏现在遇见她,在最恰当的时候,不能不说是缘分。我愿意负起责任,愿意一心一意对她好,这让我觉得——」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安心,平和,快乐。」正因为荒唐过,堕落过,经历过,所以才懂得珍惜,知道要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 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见对的人,这样的爱情,就是奇蹟。不是人人都能有,不是人人都能遇到。 一席话听得薛姿简直不可思议,过了好半天,嘆口气,慢慢说:「卫卿,你是真的变了。」似有感触。卫卿摇头:「我一直都没有变,只是遇见了对的那个人。薛姿,以前我辜负了你,以后,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 她看着他,站起来,匆匆说:「卫卿,你这番痴情的表白,找错了对象。你知道我的性格,固执而坚定,不会因为你这么几句话而有所改变。你来找我,无非是想我不要去打扰你的心上人。可是,在所有事情落下帷幕之前,你总要让我心服口服。」转身离去。 本来她对周是没什么兴趣,可是见卫卿这次这么认真,倒要好好看看她究竟有什么魔力。上次见她一脸幸福地依偎在卫卿身边,卫卿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她是自己的未婚妻,眼中满是宠溺,一时不忿,于是故意找碴儿。乍看之下没什么嘛,还一小屁孩儿呢,安安静静的样子。交锋后才发觉她性格泼辣,是一只小野猫。没想到卫卿喜欢这调调。 其实卫卿和薛姿之间谈不上谁辜负谁。男女之间的事,合则聚,不合则分,都是成年人,谁也不能强迫谁。只不过当年因为两家的关系,分得很狼狈,闹得沸沸扬扬,一时收不了场。薛姿觉得颜面扫地,脾气又刚烈,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爱意已无,恨意却未消。 不得不承认,她只不过是有些嫉妒罢了,嫉妒他们幸福快乐地在一起,那么地碍眼,让她愤愤不平。凭什么连卫卿这样的人也能这么轻易地得到幸福?因此想要开个恶劣的玩笑,报复卫卿,报复他当年的冷情以及花心。至少也要让他手忙脚乱,好一段时间不得安生。 多少还有些余情未了,余恨未消。 其实她并没有想怎样,羞辱羞辱周是,搞个不大不小的破坏就算了。可是现在因为卫卿的一席话,反而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让卫卿浪子回头,从此死心塌地。 女人的心眼儿总是比较窄的。 等肩头的红痕褪去,周是的气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自认倒霉,有眼不识泰山,就算吃一堑,长一智好了。因此这事她也只好认了,谁叫她先惹人家呢,多少不对。大不了以后再碰到这女人绕道走。她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不过手脚利落,爬得快,转头就释怀。只是还不肯原谅卫卿,总要让他吃一吃苦头,受一受教训。 可是事情未必如她所愿。周六下午,周是正在给学生上课,让他们练习素描。忽然手机响,陌生号码,她走到走廊上:「喂,请问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周是同学,希望你还记得我。」 周是愣了下,一时硬是没想起来。直到她说:「你跟卫卿还好吧?没闹什么矛盾吧?」语气嘲讽,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周是这才知道她就是薛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周是将手机拿远,运气调息,努力镇定下来:「不好意思啊,薛大嫂,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说:「没关系,周是同学,我没失望,高兴还来不及呢。既然是情敌,不如出来见个面怎么样?」周是猜不透她葫芦卖什么药:「薛大嫂,我可不像您这么清闲啊,您想见我的面恐怕还得预约呢。」薛姿听得挑眉:「周是小同学,你很有个性啊,那么我只好如你所愿。」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的周是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她怎么就没听明白呢。难道这个大嫂提前到了更年期? 等到下课,薛姿神通广大地找上门来的时候,周是终于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这女人简直欺人太甚!周是捋起袖子上前,准备大干一场。打架闹事她也不是没干过!谁怕谁啊! 第43章 怒气 第43章 怒气 可是接下来薛姿的动作却让她惊讶不已。她很客气地伸出手,笑眯眯地说:「周是同学,见到你很高兴。」一副情同姐妹的样子。这转变也太快了,周是怔在当场,差点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似模似样地说:「你好,薛同学。」本来她想一脸严肃地说薛同志的,因为她军校出身嘛,拳脚似乎很了得,可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就说成了薛同学,当下差点汗死。 薛姿看着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周是同学,谢谢你的赞美,我很感激。」她这个年纪还能被人称为同学,算是年轻了一把。说实话,她一听到周是称呼她薛大嫂,虽不跟她计较,心还是自然而然就沉了下来。 气氛缓下来,周是禁不住好奇,问:「薛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连她上课的地方也找得到,真是有本事啊。薛姿挑眉:「北京有多大?要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还不容易!」这话说得那个张狂。 周是对她态度虽缓,敌意犹未消:「薛小姐,你找我有何贵干?」薛姿笑,宛若春花绽放,那个娇媚,连周是看了都心动,缓缓地说:「周是同学,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卫卿之间的过去?他一定没有坦诚交代吧?」 周是听得脸一沉,觉得受了欺骗,敢情她刚才一脸亲善是耍着她玩来着!于是她冷冷地说:「那是卫卿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觉得下不了台,又说:「谁过去没一两件破事,连我自己也有。」她这是粉饰太平了,她相较卫卿,根本就是一张白纸!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谁叫她现在是他的人。这个卫卿,回头看她怎么收拾他! 薛姿笑:「真是温柔贤惠,识大体,怪不得卫卿喜欢。」周是差点气出了内伤,不客气地说:「我劝你今天若想找我麻烦,还是算了,这里我比你熟。」意思是她的地盘,最好别动手。周是忽然觉得理她真是有病,于是扔下她不管,走到教室乒桌球乓收拾教案、画具。动作之大,惹得角落画架后的人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没想到薛姿跟了进来,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看着她:「我吃饱了没事找人麻烦啊,只是有样东西,想让你看一下。」说着掏出手机,拿在空中晃了晃。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是头也不抬,硬邦邦地说:「我没兴趣。」薛姿凑过来,一手搭在讲台上:「你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什么秘密交易也说不定。」将手机放在桌上。她之所以拿手机而不拿照片,就是为了故意引诱周是。 周是终究年轻,好奇心盛,忍不住瞄了一眼,脸色立变,勃然大怒。若是卫卿和她的照片那也罢了,竟是他和各式各样女人的照片,清纯的、甜美的、冷艷的、高贵的、火辣的、性感的……卫卿风流花心,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古人会说「怒发冲冠」,她觉得头顶简直要烧起来了,火苗正噼里啪啦响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周是将手上的东西「砰」一声扔在地上,叉腰说:「薛姿,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有种就放马过来!你这样挑拨别人的感情,我诅咒你将来断子绝孙!」周是骂得也够阴险毒辣的。 薛姿有备而来,哪跟她计较,平静地说:「我的家庭问题,还不劳你费心。对了,那照片你不要再看看?将来翻脸,也好一一对质嘛。」周是冷冷瞪她,这女人手段不是一般的高明,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周是忽然抓起手机,用力往地上掷去,主机外壳顿时摔得七零八落,「砰砰砰」往角落飞去。周是还不解气,用脚拼命去踩,咬牙切齿地说:「薛姿,明人不说暗话,痛快点,你到底想怎样?」 薛姿还未说话,后面的角落忽然传来响动,一人从画架后面站起来,弯腰捡起手机。周是吃了一惊:「宁非,你还没走?」她气沖沖地进来,没察觉教室另外还有人。宁非还是酷酷地不说话,走过来又捡起电池,「啪」一声安上,然后神情自若地开机,看了看照片,然后递给周是:「没摔坏,还是好的。」 周是愣愣地接在手里,觉得眼前状况真是一团糟,他又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连仅有的一点威严也荡然无存。闹了这么半天,她忽然筋疲力尽,将手机扔给薛姿:「你的东西,还给你。你若当真有本事就找卫卿闹去,跟我叽叽歪歪、婆婆妈妈瞎缠什么!又不是我不要你!」 这话把薛姿打击得摇头苦笑,性格这么泼辣强悍,跟风流成性的卫卿还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她可以预见卫卿接下来的惨境,只怕不怎么好过,活该!真是一物降一物,滷水点豆腐。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强求不来。 她耸肩,强词夺理:「谁叫你现在是卫卿的女人,总要付出点代价。其实呢,我也不想怎么样,就好心地给你提个醒儿,你还嫩着呢,可别像我当年一样被人骗了!」敢情她还是一番好意?说得周是心中一寒,卫卿一开始不也是想玩玩她吗?就算订了婚又怎样?像他这么一个人,能有多少真心? 薛姿唯恐天下不乱,临走前还说:「哦,对了,我怕你情绪激动,容易出事,于是特意打电话叫卫卿过来接你。」周是冷着脸讽刺:「真是谢谢你的一番盛情美意,在下感激不尽。」薛姿全盘接受,笑说:「好说好说,同为女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不用客气。」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走了。 周是终于知道什么叫厚颜无耻,气得差点没吐血。她终究年轻,经历浅,段数低着呢,哪是薛姿这样老江湖的对手。 胸中郁闷难消,愤怒不已,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她这是招谁惹谁了!站在那里发了半天怔,然后收拾东西,动作异常缓慢。宁非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她,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墙壁,这时开口:「你是不是想哭?我可以走。」 周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没走?」好戏看够了?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难缠,比高中时的她厉害多了。想当年她碰到这种事,还不是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哪还敢留下来当看客啊。 他没回答,过了会儿说:「我看你的样子想哭。」周是不耐烦,盯着他眼睛问:「奇怪,我为什么要哭?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心里补充一句,就是哭也不关你的事!她心情极其糟糕,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皱了皱眉,问:「是吗?」不确定周是说的是真是假。 周是冷哼,不客气地说:「天黑了,你该回家了。」他将手中的钥匙抛来抛去,看着她不说话。周是哪还有闲心管他,又不真是她的学生,说:「随便你!」提了东西就出来,刚走出大门,就看到卫卿靠在车旁,拿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呢。视而不见,绕道远走。 卫卿忙拉住她:「周是,我刚刚才知道薛姿她来找过你,她没说什么吧?」周是看着他,冷冷地问:「你觉得她会说什么?」卫卿看了看她的眼色:「周是,你生气了?」周是冷笑:「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红颜知己遍天下?」卫卿十分狼狈,怯怯地说:「周是,你也知道这是以前的事了——」 周是大声打断:「以前的事?谁知道呢!你若要隐瞒什么,凭你的本事,还能让我发觉?」卫卿脸色一变:「周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是冷哼:「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亲眼所见,才知道震撼!若是没有那么喜欢他,也不会如此在意,这么伤心! 卫卿深吸口气,他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知道现在绝不能和她吵,只会越来越糟糕,于是他慢慢地说:「周是,你说这样的话,知不知道有多伤人?别人可以说我风流成性,薄情负心,唯独你不可以。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天地良心为证,你要不要拿出来看看它是红的还是黑的?」 周是低着头没说话。卫卿知道她软化了,搂住她,不顾大庭广众,在她脸上亲了亲:「周是,出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周是挣扎,他抱得死紧,就是不放。她刚刚才发火,这么快就想没事?面子上下不去,于是手肘往后一捅,冷哼:「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七窍玲珑心!」 手肘打人多疼啊,饶是卫卿,也痛得惊呼出声,抚着胸口闷哼:「周是,你想谋杀亲夫就直说!」周是冷眼看他:「是不是我亲夫,还不确定呢!」他有那么多的过往,那么多的风流艷史,叫她如何有信心与他共度一生? 卫卿直起腰,看着她说:「周是,你要相信我。」周是反问:「凭什么?」卫卿无奈:「周是,你对我这一点信心也没有?」周是低头看着地下,这叫她如何回答,她的心确实动摇了。 两个人正僵持间,宁非的身影忽然出现,径直走到周是身边,将画板递给她,镇定自若地说:「谢谢你的画板,下次若有需要,再问你借好了。」周是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阴阳怪气,也不回答,只点了点头,将画板放在脚下。他看了眼卫卿,然后转身离去。 被他这么一打岔,气氛缓和了点。卫卿没话找话地说:「这小孩是谁?」一个男孩比女孩长得还漂亮,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周是正在气头上,气沖沖地说:「不认识!」卫卿忙哄她:「好了,不认识就不认识,我又没说什么。乖啊,不生气了。受什么委屈了,统统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好不好?」 周是抬眼看他,没好气地说:「怎么出?给我气受的人就在眼前,自残还是掌嘴?」卫卿苦笑:「周是,你真下得了手?」周是忽然变脸:「谁跟你嘻皮笑脸!这事你看着办,不给我解决,你也别活着回来了!」听着就暴力。 卫卿还想凑上去,周是眼一扫,声色俱厉:「先把你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这段时间我不想再看见你。」不等他说话,怒气沖沖地走了。 弄得卫卿焦头烂额,偏偏这时卫妈妈打电话给他:「儿子啊,明天你带媳妇回来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卫卿忙说:「妈,我明天有事,恐怕来不了。」她妈问:「你人不是在北京吗?怎么来不了啊?」他无奈,只好说:「妈,我最近工作忙——」卫妈妈一口打断:「我就不信你忙得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记住了啊,明天晚上带诗诗回来。我跟你爸好久没见她了。」卫卿只得先答应下来。家里的两个女人都不容易对付。 他转念一想,周是一向听他爸妈的话,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机会回心转意,就不生气了,于是给她打电话,手机又是不接,只好打到她宿舍。同宿舍的陆丹正趴在桌边吃饭,顺手就接了,递给周是。她没法,冷冷地问什么事。 卫卿清了清嗓子,说:「周是,妈妈让我们明天晚上去家里吃饭。」周是以为又是他的伎俩,根本不信,一口回绝:「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卫卿无奈地说:「我一个人怎么去啊。周是,咱们的事是咱们的事,再生气,也不能让爸爸妈妈操心是不?就吃顿饭,回来你继续跟我生气啊。」 这话说得周是哭笑不得,冷哼:「谁要跟你生气!说了不去就不去。」卫卿急了:「周是,那爸妈问起来我怎么说啊?」周是哼道:「实话实说啊,你就说你以前的女朋友跑来找我碴儿,然后我们俩吵架了,我不想再理你了。」 卫卿无语,半天才问:「周是,你生气要生到什么时候?」周是挑眉:「薛姿的事,你怎么处理的?」卫卿不解,说:「我跟她又没关系,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周是哼道:「可是人家却不这么想,她这次回国不是想跟你旧情复燃?」 卫卿抚着额头说:「你想哪儿去了?我跟她以前就没什么,何况是现在!」周是紧追不放:「那她回国干吗?」卫卿摇头,「我哪知道!」周是继续逼问:「那你总知道她为什么找上我了吧?」卫卿惨白着脸说:「那女人行事飘忽莫测,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是咬唇:「卫卿,你行,那咱们就这么继续僵着吧。最后说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把挂断电话。卫卿苦着脸看着电话,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叫他怎么坦白啊! 周是说到做到,怕卫卿来学校找她,于是躲在画班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身体往椅子上一倒,双脚放在窗台上,脸上盖了一本书。寂静的下午,明媚的阳光,辽阔高远的蓝天,悄然飘飞的落叶,这样宁静的时刻,连日来的烦恼仿佛沉淀了下来,她轻轻嘆息一声,就这样带着满腹的心事迷迷糊糊睡去。 忽然听到有动静,一个激灵,翻身而起,不料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砰」的一声翻倒在一旁。幸好旁边有东西挡着,不至于摔个底朝天。双脚先着地,看清楚屋里的人,觉得狼狈不堪,故意若无其事地说:「宁非,今天不用上课。」 他也不说话,自顾自坐下调色,开始画画。周是发觉他好像很不喜欢说话,整天沉着一张脸,似乎生活中有许多不快。少男少女的心理总是比较微妙,老是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高兴,周是也曾经历过。可是自己又不是心理辅导老师,有心亦无力,于是扶好椅子,继续晒太阳。心想,如果要躲卫卿,至少也要待到晚上才行。一想到卫卿,气就不打一处来。这都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她心胸可没那么豁达,能冰释前嫌,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在意。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宁非突然打破沉默:「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周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想了半天才说:「嗯——不是——」他嘲笑说:「你在撒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需要想这么久?」周是看着他,无语。真是一个孩子,说话这么耿直。在他的眼里,世上的事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纯粹而无杂质,极端而彻底。 他又问:「你有没有跟他分手?」周是奇怪他今天的态度,照理说这不是他应该管的事,而他似乎也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看着周是的表情,皱眉:「为什么不跟他分手?他和那么多的女人在一起,你竟然能忍受?」 周是有点发怒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他冷笑:「又是这句!」转头看她,「说得你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那么,既然你是大人,你来告诉我,大人的事小孩子为什么别管?有什么理由?」语带嘲讽,十分不屑。 周是看着他,皱眉,他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情绪激动,于是说:「那你先说说大人有什么事?我再来告诉你该不该管。」他忽地掷下手中的画笔,直直看着她,半晌说:「你以为你自己真是大人?」周是气急,不再理他。她自己的事还理不清呢,哪有那份闲心。再说从第一次遇见他,就知道好人难当。 初冬的阳光温暖而短暂,一会儿工夫,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只看得见一片朦胧的影。手机铃声一直在空荡荡的教室来回激荡,急促而刺耳。当然不是周是的,她手机故意关机了。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听得都不耐烦了,问:「你不接?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充耳不闻。 周是实在受不了,说:「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可以关机或者调成振动模式。」省得吵到别人。他沉默半天,徐徐地说:「我父母两个月前离婚了——」周是表示同情,难怪心情这么郁悒。他接着说:「今天是我爸爸的婚礼。」 周是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可怜的孩子,应该很伤心吧。于是她诚实地说:「这真是大人的事,我也管不了。」周是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不管如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爸爸的婚礼,而他却缺席,家里人一定很担心。 他最厌烦别人自以为是地说教,冷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为什么要回家?」周是头疼,哎呀呀,还真是个别扭的小孩,耸肩说:「不为什么,因为我要锁门了。」说着整了整弄乱的东西,挑眉说,「快点,我还没吃晚饭呢。」 他默默地站起来,拿了手机和钱包就走。周是叫:「哎——你的书包不要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不要了。」周是耸肩,性格这么嚣张!出了大门,才发觉他站在路边等自己,便开玩笑说:「希望你不是要邀我共进晚餐。」 显然被周是说中心事,他眼睛看着地下,然后问:「你有事吗?」眼神有些期待。周是觉得今晚的他一定很难过,一定很想找个人倾诉,可还是点头:「有。」她没忘记他应该回家,而不是在外面流连不返。他的手机又响起,他十分不耐,犹豫半天,还是接了起来。 周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雀跃地说:「我要回家了,你也快点回家吧。」一路小跑着走了。 来到校门口,四处张望,没发觉卫卿那辆招眼的跑车,于是大摇大摆地回宿舍。推门一看,发觉卫卿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她座位上玩电脑呢。她脸色一白,吓得不轻。 第44章 释怀 第44章 释怀 周是吃惊地问:「你怎么进来了?」这是女生宿舍,又不是他家!卫卿没好气地说:「光明正大进来的。」当他用尽办法,遍寻周是不着时,性子也上来了,就不信她还能躲着不回宿舍。想起上次派人帮她修电脑一事,于是在门卫处登了个记,说自己是修电脑的,提着公文包由宿舍管理员领着就进来了。研究生宿舍管理不如本科生严格,宿舍老师一般也不多问,睁只眼闭只眼。 周是一脸无奈,没想到他神通广大至此。陆丹说:「周是,你男朋友一直打电话找你,急坏了,你手机又没开,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然后又知趣地说:「你回来就好,我先下去吃饭。」将空间留给他们。 周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我不回来呢?难道你就一直待着,留在女生宿舍过夜?」卫卿笑:「你这不是回来了嘛!」说着往她床上一倒,笑说:「我还是头一次进女生宿舍呢,以前念大学的时候一直觉得神秘得不得了,原来就这样啊!」说着到处乱看。 周是气急:「卫卿,你太胡来了!」都找到她宿舍来了,以后她还要不要活了,又羞又窘。卫卿拉着气鼓鼓的她坐下来,说:「周是,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再这样打冷战了,行吗?」周是推他:「出去说,出去说,有话出去说。」她算怕了他,以后再也不敢躲他了。怕人看见,特意领着他爬另一边的楼梯下去。 卫卿说:「周是,今天我妈打了好几通电话让我们一定回家吃饭,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现在时间虽然晚了点,还来得及。你还是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吗?」周是见他不像说笑,问:「妈妈真让我们回家吃饭?」卫卿无语,原来她一直以为他哄她玩呢,拖着她就走。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连他家都不肯去了,卫卿怎么能不急呢,于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卫卿在车上又接到卫妈妈催促的电话,他忙说:「我们正在路上呢,堵车,可能晚点才能到。」周是闷闷地说:「卫卿,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生气,我是真的介意了。薛姿给我看你和以前那些女朋友的照片,我气坏了。我跟你回家是看在爸爸妈妈的面子上,你别以为我这样就原谅你了。」 卫卿这才知道薛姿干的好事,愤愤地骂:「这女人,报复心还是这么重,无恶不作!」周是逼问:「坦白说,你以前到底对她做过什么事?」让人家记恨记到现在,连带她也跟着倒霉!卫卿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老婆大人,我真没做过什么,我连她小手都没摸过,哪敢对她做什么呀!」 周是忙叫:「你干什么?小心开车!」又狐疑地问:「你真连人家小手都没摸过?」她可不相信。卫卿顿了顿,尴尬地说:「小手是摸过,不过真没做过什么。就是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她不服气,闹得很僵,又是个生要面子死要里子的女人,一时气不过,就跑国外去了。」说来说去还是他始乱终弃。 周是还是摇头:「我不信。」卫卿哀叫连连:「老婆大人,我连当年的惨痛往事都被你逼供出来了,你还要怎么折磨为夫才算解气?」周是抚着下巴看他,冷笑:「你会没对人家做过什么?」以他那色狼本性,打死她也不信。 卫卿差点没一头撞死,心中大叫报应,咬牙切齿地说:「就凭她那身手,你觉得我能得逞么?」连心里的疮疤都被揭开了,当年他被薛姿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颜面大失,从来没对人说过——今天算是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周是挑了挑额前的头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怪不得呢,原来在人家手底下吃过暗亏啊,真是活该——正色说:「反正这事我跟你没完!回家我要跟爸爸妈妈告状去。」卫卿后悔了,看来不该在这个敏感时期带她回家。他可以想像被全家人炮轰的场面。 回到卫家,原来卫安也回来了,不过陈丽云不在。周是甜甜地叫他大哥,又问大嫂怎么不回来,是不是又出任务去了。卫安说:「她倒是在北京,不过陪朋友出去吃饭了。她一个朋友,刚刚从国外回来了。」他近来对妻子的行踪倒是留意了许多。周是不能想像一脸严肃的陈丽云竟然会陪人逛街吃饭。 吃完饭,卫妈妈说:「诗诗啊,这么久都不回家吃饭,我还以为你和卫卿吵架了呢。」知子莫若母,从卫卿这两天的言行举止,卫妈妈多少看出点苗头。周是看了眼身体瞬间僵硬的卫卿,撒娇说:「妈妈,卫卿他欺负我!」卫妈妈立即说:「卫卿怎么欺负你了?妈妈给你主持公道,还有爸爸、大哥,大家都听着呢。」 卫卿哀怨地看了眼周是,周是不理他,说:「他老让我陪他参加活动,我不是不愿意去,可是我要画画,还要给学生上课——」卫妈妈便说:「卫卿,诗诗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这些事还是等她毕业以后再说。」卫卿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忙点头说是。 卫妈妈又问:「就这些?他还有没有干其他什么坏事?你跟妈妈说,妈妈绝对饶不了他。」卫妈妈口里不说,其实心里透亮着呢。周是摇头:「目前还没有,以后一旦有了,立刻告诉妈妈。」卫卿怎么觉得今晚像在开他的批斗会呢,有些委屈,不满地说:「妈,你说我在您和周是严密的监督下,就是想干什么坏事,有心亦无力啊。」听得卫老将军一拍桌子:「你在外面闯的祸还不够多是不是!」卫卿立即噤声。 偏偏这个时候陈丽云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周是称赞:「大嫂,你穿这件长风衣很时尚很好看哦。」陈丽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大家解释:「这是薛姿硬要买给我的,我不好拂了她一片好意。」说着就要上楼去换衣服。 周是听得脸色变了变,这才想起来,陈丽云和薛姿同是军校的学生,关系好也是理所当然。没想到薛姿和卫家关系这么亲密,连卫老将军也问:「薛姿这孩子什么时候回国了?」陈丽云说:「就前段时间,她回来结婚的。所以拖着我去逛街,我也不好推辞。」 她这句话犹如在周是心中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她回来不是为了来找卫卿,而是因为结婚?这女人,都要结婚了还来找她麻烦,吃饱了撑的是不是!这也太荒谬了,她直觉是被薛姿耍了—— 一路上,周是愤愤不平地问卫卿:「你说这个薛姿到底什么心理?我就不明白,她都要结婚了,干吗看我不顺眼啊?」卫卿对薛姿一向是敬而远之,早就怕了她,摇头说:「女人的心理,嗨——」薛姿一向有无风不起浪的本事。 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理总是微妙而难以揣测。 周是觉得有必要和薛姿长谈一次,她总不能把事情搅得一团糟之后,然后拍拍屁股就这样走人吧!周是觉得气不过。她之所以闹了这么多天的脾气,全是因为她跟在一旁兴风作浪。哪知到头来,结果什么都不是! 薛姿呢,倒也很痛快,两个人约了在咖啡店见面。天气渐寒,天空飘着不大不小的雪花,才下午四点,天色已然有些昏暗。商场门口摆着大型的圣诞树,各色小灯泡发出琉璃般的光彩,到处充盈着节日的气氛。周是围了条厚毛巾,抄着手推门进来。 薛姿看着窗外飘飞的白雪,面容沉静,神情若有所思。见到周是,微微一笑,说:「我也希望我脸上有迷人的红晕。」周是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好气地说:「那是冻的。路上又堵车了,我一路走过来的,风可大了。」说着拼命揉手,指尖都快冻僵了,她还羡慕! 薛姿微微一笑:「周是,我认识卫卿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那个时候我年轻啊,没经验,一头就栽了进去。可是卫卿一向是个花花公子,到处留情。过了好几年,我总算跟他在一起了,他大概还是喜欢过我的,不过也就只有那么多而已,跟我说要分手。我还喜欢着他呢,于是不肯,闹得我爸我妈、卫爸爸、卫妈妈大伙儿都知道了。反正就这样,我连军校也不念了,于是就出国了。算得上是伤心人远走他乡。」 周是看着她,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他呢?」薛姿挑眉:「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反正我现在心情很复杂。见不得他幸福快乐,于是想搞破坏。说实话,我就是一个很记仇的女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是我的座右铭。」 周是无语:「冤有头,债有主,卫卿不要你,你干嘛找上我呀!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总要讲点道理好不好?」薛姿轻松地说:「不为什么,就因为嫉妒啊,嫉妒卫卿对你好啊。他还故意跑来找我,让我不要去打扰你,说得那个荡气回肠、感人肺腑啊,听得我差点没声泪俱下。你说当着以前的女朋友说这样的话,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周是听得差点没晕倒,强词夺理成她那样,没一定本事还真做不到,于是识相地转开话题:「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她没有露出新娘应有的羞涩表情,脸色还是淡淡的,说:「人到了一定年纪,也该结婚了。你放心,这次我是专程回来结婚的,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语气很平静,仿佛履行某种责任一样。她找了个英国男友,虽不是王子爵爷,可是风趣体贴,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不满足。世上的事哪能十全十美。 周是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问:「听说你以前念过军校,跟大嫂一样?」怕她不明白,解释:「就是卫卿的大嫂。」她笑了笑:「我哪能跟陈大姐比,我都不敢说我念过军校,以前光是打架闹事,惹是生非,教官现在见了我还头疼呢。」周是暗中点头,自己见了她也头疼。 薛姿忽然嘆口气,看着窗外说:「周是,你比卫卿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好,至少干脆利落,不做作,挺磊落的一个人,我就是想讨厌,也没有理由。卫卿跟我说,遇见你,让他觉得快乐。我一开始还嗤笑来着,可是现在明白了,看见你,确实觉得生活没那么糟糕了。」 周是问:「那么,为什么你会觉得生活糟糕?我觉得生活挺美好的啊,能吃能睡有事做,小烦恼虽然不断,大烦恼却没有。」再加上还有喜欢的人,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知足者常乐。 薛姿笑:「这或许就是年轻的好处,天塌下来翻个身继续当被子盖,再大的事也是小事,有无穷的精力经得起折腾。我们却是不行了,心已经漂累了,所以只好急急地找个港湾安定下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欢。」神情有些寥落。 周是看着她说:「可是久了,你就会喜欢的,只要你愿意去喜欢。态度决定一切,不是吗?」薛姿挑眉:「周是同学,你年纪不大,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挺有意思的啊。你也是这么教育卫卿的?就这样调教他的?」 周是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谁叫我是老师呢,正所谓夫不教,妻之过也。你不是也快结婚了么?男人就该一点一点地调教,水滴石穿,持之以恒,天下还有办不成的事吗?」 说得薛姿拊掌大笑:「周是啊周是,我发觉你真不简单。卫卿栽到你手上,还真不是偶然的。」谈到这儿,气氛才开始真正地融洽。 周是电话响,是卫卿接她来了。薛姿转头,看见窗外圣诞树下站着的高大人影,卓尔不群,身穿深色商务型风衣,英俊沉稳,对其他女人的注目礼视而不见,只是一直不耐烦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一遍遍抬头望着门口的方向。年轻时苦苦暗恋的那个人,如今因为另一个女孩子牵肠挂肚,只出来这么几个小时,他便担心成这样。还怕她欺负她不成?斜睨一眼周是,正在穿大衣。她忽然对正要离开的周是说:「真羡慕你的运气。」羡慕她能得到她怎么也得不到的人。周是看着她眼中闪过的落寞悲伤,嫣然一笑,兴致勃勃地说:「知道我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吗?」薛姿挑眉:「哦——那能不能说说你的秘诀?」 周是认真地说:「笑得甜的女人,运气总是不错。」接着又加一句:「所以,你应该常常笑才是。」薛姿看着潇洒离去的周是,哑然失笑。 笑得甜的女人,运气总是不错的。真是至理名言。 卫卿看见她出来,忙迎上去,见她心情不错,于是开玩笑:「我以为你一定鼻青脸肿的出来。」周是哼一声:「我又不是去打架,以礼待人,人家自然以礼回之。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最是理想。」卫卿笑得不行:「既然两军交战,短兵相接,敢问战况如何?」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女人,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周是撇撇嘴:「化敌为友。」听得卫卿一愣:「真的假的?」够本事的啊!周是不耐烦:「骗你干嘛!谁像你那么没用,办个事拖泥带水,不干不净。」卫卿不理会她语气里的讽刺,称赞说:「哎呀——周是,看不出来,你真是出息了啊。」连薛姿这样的女人都能拿下。 周是阴恻恻地说:「我这么出息还不是因为你?你说你还有多少个薛姿,从实招来!」卫卿忙抱住她,又亲又蹭:「周是,这事咱们就算完了,行不?都是八百年前的旧事了,再说还有什么意思!」周是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是她不介意,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意味着独占,而是宽容。宽容他的过去,享受他的现在,期待他的未来。周是在某日,忽然看到一句话:「你若要爱我,就爱每一个阶段的我。」最终释然。她喜欢的卫卿,是全部的他。 经过这么一闹,也不是没有好处,卫卿言行举止不由得收敛许多,周是再也不用跟着他到处应酬,算是因祸得福。 元旦那天晚上,两人出去吃饭。卫卿带她到一家西餐厅吃烛光晚餐,鲜花美酒,优美的音乐,精緻的餐具,气氛十分浪漫。午夜十二点,满天的烟花如百花盛放,火树银花,星光如雨。周是就一小女人,此情此景,哪经得住诱惑,很有些飘飘然。 卫卿将她拥在怀里,趁机说:「周是,晚上我们回家吧。」周是尚未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卫卿见她终于答应,兴奋异常,一路上不断亲她,动作猴急。周是不想破坏气氛,也就任由他去,忽然她想起一事,问:「薛姿走之前,让我来问你,你的过肩摔还在练吗?她这话什么意思?当时她表情怪里怪气的。」她蹙眉不解。 卫卿一听,想起当年所受的侮辱,羞愤难当,他怒气沖沖地说:「周是,她满口的疯言疯语,你还当真正儿八经地拿来问我!她还能有什么意思?挑拨离间,无事生非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她什么时候又找过你了?以后别再跟她来往!再让我见你不学好,看我怎么教训你。」 周是吓了一跳,忙说:「卫卿,你怎么了?就算是玩笑话好了,你也犯不着发这么大火啊!」她只不过传句话,又怎么不学好了,真是莫须有!见他抿着唇不说话,觉得委屈,生气地说:「卫卿,你就因为薛姿这么一句话对我发火?大过节的,你至于吗?」见卫卿没有动,她捶着车门说:「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卫卿恨得牙痒痒,他可以想像薛姿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哄得周是点头,因为她一句话,就这样泡汤了。怪不得人家说,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他总算是明白了。 出来混,欠人家的,早晚都得还。 第45章 懵懂 第45章 懵懂 两个人重归于好,甜蜜如初,不过小摩擦还是不断。流光容易把人抛,倏忽数月,又是一年。还没放假呢,周是便开始兴致勃勃收拾行李,归心似箭。卫卿却说:「周是,临近年关,我很忙,可能没时间送你回家。不如今年就留在我家过年怎么样?」 周是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却没有喝,说:「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可以回家。」她又没说让他送。卫卿说:「你带着一大箱子行李,怎么提得过来?春运期间人山人海,挤来挤去多难受啊。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带你回家也是一样的。又省心又省力还舒服。」周是硬是自己在学校订了火车票,他不放心,怕她一个人在路上出事。 周是当然不乐意:「没事,我以前不是也这么回家吗?就人多点,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卫卿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没什么,那是因为你以前一直跟李明成一块回家,他帮你拿这拿那的。你一个人试试,光是那么大一件行李,提都提不上站台。」周是瞪他:「说得我好像跟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似的,不就一行李吗?我还对付不了?大不了到家打车回去。」 卫卿说:「行李事小,我担心的是你。你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一看就容易欺负,万一路上碰到小偷或者色狼怎么办?」周是不耐烦了:「哪有那么多小偷啊,随时注意点就是了,你还防得了人家当贼的?要是真碰到色狼——嘿嘿!我就一脚踹下去。哦,对了,我们班的女生每人都有『防狼喷雾』的,嘻嘻。」 周是学校最近出了一件事,一个女生晚上图近,由后门回来,差点被人污辱了。幸好当时还不太晚,后门值班的警卫隐约中听到哭救声,立即沖了过来,那女生吓得面无人色,号啕大哭。学校拿这事当典型教育大家,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生。周是班上的女生听了很有感慨,义愤填膺,于是拿出班费,每个女生发了一瓶「防狼喷雾」。 卫卿摇头,说:「你啊,还是没经验,人家真要对你做什么,就凭你那慢腾腾的动作,还有机会反抗?乖啊——路上真出点什么事,得不偿失。我知道你想回家,正月我带你回家拜年总行了吧?」只要过了年三十,他就清闲了。 周是闷闷不乐:「我干嘛要回家拜年啊,我要回家过年!」莫名其妙,她还没有嫁给他好不好。卫卿细心地擦掉她唇上的饮料残液,哄着她说:「周是,听话,留在我家过年也是一样的,你爸爸不会不同意的。我爸我妈老早就问你会不会留下来过年呢,他们拿你当儿媳妇,自然希望一家团聚,开开心心地吃年夜饭。你就过完年再回家好不好?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是为难地说:「卫卿,我知道你爸爸妈妈的好意。可是我如果不回家,我爸爸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年,很凄凉的。」卫卿问:「那你以后嫁人了怎么办?你总不能天天想着往家跑吧?我没不让你回家,我的意思是,你先在我家过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我就陪你回家,一直住到开学。这样合情合理,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呢。」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周是还是不愿意,可是道理上又讲不过他,只好拿吸管用力戳着饮料,半天不吭气。卫卿颳了刮她脸颊:「好了,别不高兴了,先这么说定了。过年带你庙会玩去,北京有很多大型庙会,你还没见过吧?可热闹了。」直到卫卿送她回宿舍,她丢下一句:「我还是想回家。」转身上楼了。 接连几天无精打采的,卫妈妈特意打电话来让她先不要回家,留下来过完年再走。周是不好拒绝,唯唯诺诺地混过去了。 周是心中十分烦恼,她还没结婚呢,就有这么多事!想一想,真是有些害怕,弄得她给学生上课也有点心不在焉,让他们自己练习水彩画。宁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上拿着笔快速涂抹。班上有女生走过去搭讪,他也是爱理不理的,还有不死心的女生问他这样画对不对,他十分不耐烦,冷冷地几句就打发了。周是看得直说酷,拒绝得真是干脆直接啊。 她得学着点,就得这么拒绝卫卿,他近来越来越过分了,她都快招架不住了。她有好几个星期没见宁非来上课了,今天见到他,心想,他大概是想开了父母的事。小孩子也挺无奈的,这些事唯有接受。 周是想提早完成寒假布置的任务,放假的时候就可以尽情地玩了,所以这两天在画班都待到很晚。都晚上七点了,见宁非还没走,不由得说:「你不回家吃饭?」宁非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也没吃饭?」 周是觉得跟他说话真难,难道青春期的小孩都这样难缠。她记得以前自己一直很听话的,偶尔想闹个脾气,在街上乱熘达一圈,最后还是乖乖回家,实在没有叛逆的天赋,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说:「我不要紧,习惯了。你是男孩子,还在发育呢,比较容易饿。」 宁非忽然抬头看她,似乎觉得好笑,说:「为什么你每次都摆出一副师长的表情?你不觉得累啊?我知道你刚刚二十岁,还是学生。」周是咬牙看着他,有点礼貌好不好?怎么说,她也被人叫「小老师」。虽然气,当然不能跟他一般计较,抬头说:「我天生这样,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觉得奇怪,又说:「谁告诉你我二十岁的?我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哪里只有二十岁!二十岁离我已经是很遥远的年代了,我巴不得我只有二十岁呢。」可不是吗,反正一旦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就回不来了,当然遥远。她就怕学生欺负她年纪小,从来没告诉过谁她有多大。 宁非忍住笑意,挑眉问:「你研究生都快毕业了,那你多大啊?」周是想了想说:「二十五。」她班上的同学差不多都有二十四五的样子。艺术生入学年龄普遍比较大,通常复考个一两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们美术系有人比周是大整整一轮的。 宁非任由她睁眼说瞎话,说:「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二十五了,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八呢。」周是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别到处跟人说我已经二十五了啊,女人的年纪可是秘密。我都可以当你阿姨了,以后见了我得规矩规矩叫『老师』。」周是觉得自己在这小子面前总算抬头挺胸了一把。 宁非摸着自己的鼻子问:「你就这么喜欢当老师?」周是问:「当老师有什么不好啊?既轻松又愉快。我妈就是老师,一到教师节,多风光啊,全班的学生给她送花,还有以前的学生给她寄贺卡,堆满了一桌子,我比我妈还高兴。」然后她又总结似的说:「当老师不仅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而且是一项很有前途的事业。」 宁非对她慷慨激昂的陈词无动于衷,等她终于说完,点头说:「那么就请你这个『老师』来帮我想一想,我考哪个学校比较好?」艺术生专业考试年后就该开始了,现在已经在报名。 周是倒是不含糊,认真地考虑了半天,说:「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都不错啊,当然,清华美术学院也是不错的,我当年想考没考上。不过,我觉得不论是从国内外的名气还是师资力量来看,中央美术学院都是首选。中央美术学院是教育部直属的唯一一所高等美术学院,那里面也是人才济济。你绘画功底很不错,又很有天分,只要肯努力,肯定能考上的。」想她当年只要再考一年,说不定也能进中央美术学院。 宁非站起来,看着她说:「我饿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周是觉得事关他的人生大事,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于是大方地说:「走吧。」她打算请客,说:「我们学校食堂里有个餐厅,又干净又好吃,要不就去我学校?反正不远。」最重要的是便宜,因为是食堂餐厅,比外面的餐厅便宜将近一半。 卫卿每次带她出去吃饭,都是那种死贵死贵的餐厅,她觉得菜色也不怎么样嘛,完全是吃排场,还不如回家自己做呢。 两个人走到路口,周是闻到一阵香味,是路口摆的小摊,香气四溢,引得人垂涎三尺。不过她犹豫了下,因为卫卿一直教育她不能随便吃小摊上的东西,不干净,容易生病,想吃什么他自然带她去吃。在他不厌其烦地说教下,她多少受了些影响,怕他知道,又该不高兴了。 连着走过几步,还回头频频张望,显然十分心动。走在后面的宁非忽然停下来,问老闆要了一大把烤羊肉串。周是拼命安慰自己,算了,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于是咽了咽口水,站在一边等他。 宁非将手中的羊肉串递给她,她吃了一惊:「你不吃?」宁非塞在她手中,说:「你不是想吃?」他一个男孩子,哪吃这些东西,不过知道班上的女生都很喜欢这些烤的、炸的路边摊食物。 周是满脸笑意拿在手中,嘴里还在客套:「哎呀呀,真是谢谢你——你真的不要吃?」既然买都买回来了,不吃就可惜了。她一路上吃得津津有味,对他态度马上热络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宁非,我觉得你应该考中央美术学院,你多有才华啊,比我当年强多了——」 宁非走路目不斜视,有些无奈地盯着走在前面的周是,怎么有人这么聒噪?吃个东西还不安静! 周是推荐了几个招牌菜,埋头大吃,真是饿了,被羊肉串引得胃口大开。吃饱才想起正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想过考哪所学校吗?有没有把握?」宁非吃饭很有教养,始终不紧不慢,嵴背挺直,放下手中的勺子,擦了擦嘴才说:「还没想好,不过我自己会拿主意的。」 周是点头:「嗯,好好好。你自己看着办,慢慢来,还有一段时间呢,不要急,这一个月再努力努力,一定没问题的。」其实她这话说跟没说一样,纯粹是冠冕堂皇的样板话。 招手买单时,宁非率先站起来,拿出钱包。那服务生愣了下,说:「同学,我们这不收现金。你可以到门口的服务台买票之后再付帐。」周是拍着他肩膀笑说:「客气什么,老师请你应该的。」说着拿出学校餐厅卡。 宁非有些闷闷的,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事。周是安慰他:「我虽然是学生,不过自己能赚钱,当然该请你。」走到楼下,周是说:「我送你出校门,你自己回家吧,别在外面晃荡,让父母担心。」 宁非却问:「你住哪儿?」周是伸手一指:「斜对面那栋楼,还有个很艺术的名字——『公主楼』,因为住的全部都是女生,呵呵呵——」不由得笑出声。她也是刚听陆丹说她们住的楼号称「公主楼」,周是当时听了哈哈大笑,就那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洗手间老出问题,还「公主楼」呢! 宁非淡淡地说:「那你先回去吧。」周是诧异地看着他跟在自己后边,说:「你走错方向了,那边不可以出去。晚上只有南门开。」他有些尴尬,说:「送女生回去,这是礼貌。」 周是当场笑倒,取笑说:「好好好,宁非先生,那就麻烦你了。」这小孩装大人装得还挺像的!宁非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居然被她笑得红了脸,忽然说:「今天上午我去老师办公室时,在桌子上看见你的简历了,上面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周是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只说:「哦,看见就看见了,没事儿。」 等她回到宿舍,才突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红了脸,这谎撒得也忒有点难为情了。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一直在胡扯,居然能忍得住没拆穿,这让她有些惊奇。要是自己,早就说出来了。还真别小看他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城府这么深,今天这脸丢得有些下不了台。 这个学期最后一次上完课,周是也放假了,于是将画班的东西打包,准备全部带回。宁非自从跟她吃过饭后,态度明显友善许多,至少不再不冷不热地拿话讽刺她了。她觉得这是一大进步,认为自己做好了学生的思想工作,颇有些得意。宁非故意留下来,问:「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我帮忙?」她一个人肯定拿不过来。 周是却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找了人帮忙。」他不再说什么,慢慢收拾书包。不一会儿,卫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是忙拉着他说:「你先把画架、画板、颜料桶这些东西拿走,剩下的东西我来拿。」卫卿笑说自己是苦力,摇了摇头,搬走了。周是还叫:「小心颜料蹭到衣服上啊,洗不下来的。」 宁非皱眉看着她,忽然问:「你还没跟他分手?」周是有些不高兴了,说:「我为什么要分手啊?」宁非以一种不可理解的目光看着她,冷笑道:「他跟那么多女人交往过,这种男人你也要?难道因为他有钱?」以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很生气。 周是愤愤地看着他,半晌气鼓鼓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这事跟他哪说得清。感情的事,便是当事者,也未必说得清,更何况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儿。再说也根本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 宁非站起来,盯着她看,目光紧迫。周是心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于是放缓音调说:「今年最后一节课,大家好聚好散,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我也要回家过年了,提前祝你学习进步,心想事成,考上理想的学校。」 说完就要走,宁非走过来,一手拦住她。周是好笑,问:「你这是想干什么?」他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周是无奈,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他忽然说:「是不是人只要有钱就变坏?我爸爸就这样。我宁愿没钱,你为什么非要跟有钱人在一起?」 周是哭笑不得,说:「有钱跟坏不坏没有必然的联繫。知道唯物主义观不?内因才是主要原因,外因不过是推动因素,外因因内因而发生作用,明白吗?还不快给我走,我要锁门了!」这小孩,气死她了。不过看来他家庭问题很严重啊,想法有些偏激,也挺可怜的。 关于回家问题,周是又和卫卿吵了一通。周是硬是哭着闹着要回家,卫卿没法,只好让步,说:「我绝对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过完小年,我跟你一块回去,这总行了吧!」周是这才乖乖地安静下来,还特意去超市买菜做饭讨好他。吃得他又得寸进尺,满脑子歪门邪道的心思,周是自然是不从,情急之下说:「卫卿,我反正迟早是你的人,你急什么!」说得卫卿颇无奈。 周是从卫卿家回来,刚要进宿舍楼,突然横地里冲出一人,她定了定睛,才发觉是宁非,十分吃惊,愣了半天,才知道问:「你来这里是找我的?有事吗?」他等很久了?又说:「有事的话,打电话就行。」他有她的电话号码。 宁非低着头,有些侷促地看着地下,半天说:「对不起。」周是想他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道歉,于是大方地说:「我接受。没事了,不用放在心上。」她发觉宁非十分敏感且自尊,大概是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家里的关爱不够。 宁非看着她,迟疑地问:「你已经和他订婚了吗?」周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耸肩笑说:「怎么?现在不觉得我是在钓金龟婿了?」他皱眉,忽然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周是真是蒙了,这是怎么了?他脾气还真是阴晴难测,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试着分析,他来找她可能是为那天的冲动道歉,小孩子心里搁不住事,非要个形式,她能理解。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又掉头跑了,这又为什么啊。只好认为他可能脸皮薄,道个歉都不好意思了。 少年懵懵懂懂的情愫,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摸。 第46章 拖延 第46章 拖延 没过几天,卫卿提前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和周是一块回家。他对周家可谓是熟门熟路,连周是的亲戚也都跟着认了个遍,赶着叫姑姑婶婶,把众人讨好得密不透风。大家十分满意,对他交口称赞,都说周是认识这个姑爷,真是有福气。 正月初一去周是姑姑家拜年,卫卿提着大包小包上门,她姑姑忙说:「哎呀,来坐坐就行了,提什么东西啊,真是见外!」卫卿笑:「听周是说,您腰腿不好,下雨天老犯疼。我给您带了点药,专治这个的,都说效果好,您先用着试试,要是用得好,我再让人给您带。」喜得周是姑姑连声让座、倒茶。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然后卫卿又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不论大小,见者有份,小孩子欢天喜地收下,乐得直叫他姐夫。周是姑姑连忙推辞:「哎呀,你看你,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还这么破费。」卫卿笑:「应该的,应该的,一年一次,就当是压岁钱,您不收下,可是不给面子了。」她姑姑只好收下,满眼都是笑。 周是拉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包的红包?我怎么不知道?」卫卿刮着她的鼻子笑说:「怎么,也想要了?放心,少不了你的。」周是啐了他一口,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问要你压岁钱干吗。」 吃完饭,大家组织打麻将。周是的姑姑、姑父、她爸爸,还有卫卿凑了一桌。周是坐在旁边看电视,过了一阵,她转头一看卫卿,有些吃惊,问:「你怎么输这么多?我来我来,你手气太差了,会不会打?」卫卿推她:「看你电视去,别瞎凑热闹。」周是硬是不听,坐在旁边指手画脚,说:「这么好的牌面,你凑什么十三么啊!赶快碰啊。」周是姑父拿起的牌又放下,问:「到底碰不碰?」卫卿摇头:「别听她乱说。」催着周是走。 周是姑姑便说:「诗诗啊,观棋不语真君子,打牌牌品很重要的。你看就安安静静地看,不看陪扬扬玩去。你这样,叫大家怎么打?」说得周是讪讪的,瞪了眼卫卿,跑去书房上网。 聊天聊得兴起,卫卿推门进来。周是问:「是不是你一人输?」卫卿笑而不答。周是捏他手臂,没好气地说:「你连打牌都耍弄心计?」卫卿藉机乱亲,说:「你好意思让长辈出钱?」周是问:「输了多少?你不会一把都没赢过吧?」卫卿搂着她腰摸,说:「那倒不至于,你老公专门放炮就行了。」周是摇头,他那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连一群小孩子见了他都缠个不停,倒是会装好人。 两个人顺便到李明成家里坐了坐。张冉瑜因为怀孕,唯有休学在家待产,她苦着一张脸说:「周是啊,你要学到教训,绝不能像我这么早结婚。你看我,一生孩子,连书都念不成了。」周是笑:「生完孩子还可以继续念嘛,李妈妈很愿意带小孩的。家里有小孩,多热闹啊。」 张冉瑜嘆气:「我本来雄心万状,准备大干一番事业的。没想到一个不慎,糊里糊涂就这么结婚了。一旦有了小孩,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现在连吃饭都没有自由,少吃一点,全家都惊动了,生怕肚子里的孩子营养不全,发育不全,唉——」长嘆一口气。张冉瑜也只不过二十二岁,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快就嫁人生子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是笑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李明成多紧张你啊,坐把椅子都嫌凉,赶紧拿软垫先垫着。李妈妈连苹果都不肯让你洗,每天变着花样炖补品,就怕你吃腻了,几乎一天一个样,看得我羡慕死了。」话还没说完,李妈妈抱了一大堆小孩衣服进来,内衣、毛衣、袜子、外套、帽子……应有尽有。 周是随手翻看,觉得很有意思,笑说:「真漂亮,哪儿买的?」张冉瑜说是有些是李妈妈织的,有些是自己织的。周是很羡慕,说:「你连毛衣都会织,好厉害,弄得我也想结婚了。」 张冉瑜说:「没办法,我哪能和你比,我现在都是快做妈妈的人了,这些自然都得学着做啊。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要学的还多着呢,肩上的责任不轻啊。所以啊,趁着年轻,多享受享受恋爱吧,青春短暂,别想着那么快结婚。」听得周是颇有感慨。 卫卿见李明成小两口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又即将喜添贵子,一大家子人真是热闹,看得十分羡慕,回来就半真半假地问周是:「西西,你说我们也结婚怎么样?省得还分开住,晚上回到家,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啊,你也不心疼心疼你老公。」 周是摆弄手上的针线,说:「不是说好等我毕业以后再说吗?再说,你不是一直挺享受一个人住的吗?」卫卿挨着她坐下:「西西,你老公心急,巴不得早点把你娶进门啊。为什么非得等到毕业呢,回去就可以操办婚礼。你还是可以继续念书,又不影响什么。」他使劲吻她,希望吻得她点头答应。 周是气喘吁吁地说:「小心我手上的针——我们现在这样挺好啊,我爸爸也说过等我毕业后再给我们举办婚礼的,他说我年纪还小,等一等无妨。」卫卿有点无奈,嘆气说:「可是,你老公年纪不小了啊,再等下去头发都要白了。」 周是赶紧说:「哪里,很多成功人士三四十岁还没结婚呢,你急什么,你在我眼里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有为,年轻着呢!我最喜欢你了——卫卿,我答应你,等我一毕业,就跟你结婚好不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谁会想着结婚成家? 恋爱是享受,结婚是责任。她太年轻,有心逃避亦属正常。 卫卿没有被她的甜言蜜语吹昏了头,不满地说:「毕不毕业有什么要紧的,你老公养你一辈子!西西,我们结婚吧,我真的忍不了那么久,我晚上就想抱着你睡觉——」又小声在她耳边说:「最好是什么都不穿——」 周是听他污言秽语已经听习惯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她见招拆招,没好气地说:「你跟我结婚就为了我的身体?」卫卿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赶紧说:「当然不是!咱们结了婚,就可以住一块啊,每天不用忍受相思之苦,多好!再说,反正是要结婚的,早那么一两年有什么关系嘛!」 周是说:「是啊,反正是要结婚的,晚那么一两年也没什么关系嘛。」怕他不高兴,连忙转开话题,讨好地说:「卫卿,我让李妈妈教我织围巾了,回头我给你织啊,你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的?我现在只会织最普通的——」她将他的注意力扯到围巾上,又说学会了,要给他织毛衣,穿着暖和。 卫卿的结婚大计又这样被她顾左右而言他混过去了。 因为是在周家过的年,所以两个人很早就回北京了,正月一直住在卫家。因为周是的到来,平时清幽安静的卫家顿时热闹不少。大过年的,大家都在。卫安陪卫老将军下棋,周是和卫卿躲在一边玩游戏。周是大叫:「卫卿,你赖皮,你明明输了的——」卫卿双手交迭在一块,狡猾地说:「我哪输了,这不明摆着吗,是你输了。」 周是哼道:「你趁我不注意,偷换位置了。」卫卿一本正经地说:「周是,你不能信口开河,随便污衊人啊。」周是跺脚说:「这珠子刚才明明不在这里的!你太过分了,输了不肯承认,不是大丈夫所为。」卫卿双手一摊,说:「我只知道你输了,接不接受惩罚?」 周是闷闷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卫卿凑过去,笑问:「生气了?」周是推他:「谁跟你生气!好吧,算我输了,你要怎么罚?」不甘不愿,可是没办法,愿赌服输,一副认命的样子。听得一旁的卫安笑说:「周是,你就这么老实!他作弊,你还跟他规规矩矩来?不罚他就不错了,还任由他欺负!你啊,还是年纪小,没经验,斗不过他。」 周是猛然反应过来,哼道:「对啊,你耍赖,我也耍赖,谁叫你先违反规则!」卫妈妈插话:「卫卿,你也不害臊,都多大了,还欺负人家。诗诗,别跟他一般见识,自己看电视去,不理他。」 周是沖卫卿做了个鬼脸,问:「妈妈,大嫂今天回不回家吃饭?今天元宵节呢。」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第一次看见陈丽云,当时真是震撼。卫妈妈说不知道,问卫安,卫安也摇头说不清楚。卫老将军不高兴了,说:「卫安,丽云她回不回来你都不问一下?」卫安不说话了。 卫安和陈丽云的关系一直是卫家的死结。 周是忙说:「爸爸,我去打电话。」还调皮地说:「大哥,借你手机用用。」硬是从卫安身上抢走,然后跑到楼上打电话,拨了好久才接。陈丽云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什么事?」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周是忙喊:「大嫂,是我,周是。」陈丽云一听是她,口气缓和下来,微微责备:「你怎么拿他的电话?」周是神秘兮兮地说:「大哥想知道你晚上回来吃饭不,自己又不好意思问,所以就找了个藉口让我打了,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陈丽云沉默了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是吗——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周是暗中做了个鬼脸,管她信不信呢,说:「大哥想让你回家吃饭,大家都来了,就差你一个。」陈丽云犹豫了下,说:「我晚上还有事呢——」周是忙说:「大嫂,有什么事明天办不行吗?大哥身体不好,这两天生病了,咳得很厉害,你不回家看看他吗?」 陈丽云维持沉默,还是没说话。周是干脆说:「大嫂,你早点回来啊,大家都等你回来吃饭呢,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见她没一口拒绝,知道有戏,连忙撒娇:「大嫂,你就回来吧,我可想你了,大哥也是。今天中午大家吃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蜜橘,大哥忽然说『大冬天的吃橘子,冷冰冰的,不过,丽云倒是挺喜欢吃这种小蜜橘』。大嫂——我回来后还没见过你呢,我给你带礼物了,过了元宵节就没送的必要了,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开始唱起来了。陈丽云抵不过她的缠功,无奈地说:「行,我回来,不过可能得晚点。」周是甜甜地说没关系,大家会等她的。 不管周是说的是真是假,总不能让一家人就等她一个。结果,陈丽云老早就回来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团圆饭,卫妈妈有些激动地说:「过年都没这么热闹。丽云,晚上住下来吗?」陈丽云近来虽然偶尔会回卫家吃个饭,不过都是吃完饭就走,从来没留下来过。 面对一家人期待的目光,她没回答。周是便接口:「当然啊,今天过节,肯定没事了,再忙也要放假嘛。」大家见陈丽云没反对,气氛更加融洽,卫老将军高兴地说:「难得一家团圆,大家多喝点。」周是使坏,拼命灌卫安和陈丽云夫妇。卫卿心领神会,连声说:「大哥,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咱们兄弟来划拳。」卫安喝得有点多了,哪是他对手,被灌得频频举杯。 卫卿扶着醉醺醺的卫安上楼,周是见了便说:「大嫂,大哥喝醉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陈丽云总不能让卫妈妈或是周是去照顾卫安,只得点了点头。看着眼前醉得一塌糊涂的丈夫,本该再熟悉不过的人,却是那么遥远陌生。她嘆了口气,替他脱下鞋子,随手盖上被子,趴在桌边发呆。 认真算起来,她跟卫安有多久没同过房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洒满房间每一个角落,像铺上一层朦胧淡黄的轻纱,静谧无声,引发许多深藏在心中的往事。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 卫安呻吟了下,伸手乱摸床头的杯子,撞倒闹钟。听见响声,她愣了愣,知道他醒过来了,倒了杯水,递给他。卫安强撑着爬起来,看见妻子,有些意外,不过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闹钟,说:「时间不早了,睡吧。」说着往旁边移了移,空出一半的床位。 陈丽云有些侷促地说:「我还是去客房睡吧。」卫安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周是在客房睡呢。」陈丽云犹豫半天,还是掀开被子上来了。卫安说:「我关灯了。」她「嗯」一声,起初有些尴尬,不过见卫安很快睡着了,便慢慢地放松下来,跟着一觉睡到天亮。 军人的习惯使得她一向早起,醒来见卫安还在睡,不由得低头打量。记忆中的卫安精神奕奕,容光焕发,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色不变。可是这一看,不由得有些悽惶。他额头什么时候有了怎么抚都抚不去的皱纹。尽管睡着,可是神情依然疲倦,身心似乎透支过度,不是一两个好眠可以补回来的。 她嘆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岁月无情,她的皮肤不再光滑有弹性,眼角满是细细的鱼尾纹,锦瑟华年就这样过去了,一切似乎都这么过去了——可是毕竟是军人,受过严厉的磨鍊,双肩一挺,又恢复坚毅的表情,眼神锐利。她穿好军服下楼,身手和往常一样矫捷。 卫妈妈当然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在一起,十分高兴,热情地说:「丽云,这么早就醒了?早饭马上就好了。」她摇头:「妈,真的来不及了。本来昨天晚上就要走的,改在了今天早上。部下都在门口等着呢。」卫妈妈听见她喊「妈」,怔了一下,连声说:「好好好,有事你就走。」连忙从厨房里拿出一袋鲜奶和一大包面包、酱牛肉,说:「拿着,路上吃。」她点点头,接过袋子出去了。 卫妈妈看得长嘆一口气,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重归于好呢。就算当初选择错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够了吧。 刚过完元宵节,没几天又是情人节,不过周是已经开学了。学校里艺术生报考轰轰烈烈,如火如荼,广播站整天不停宣传,将学校简史翻来覆去地念,吵得人都快受不了。 情人节晚上,卫卿和周是两个人自然要在一起吃饭。周是见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约,受了影响,穿戴齐整,特意化了点淡妆,站在校门口等卫卿。 考完的艺术生一批一批涌出来,周是无聊地数着地上的砖块,站在台阶上,往边上让了让,感觉有人往自己这边挤,又往后退了两步,见他还是靠过来,有些不耐烦,抬头一看,竟是宁非,很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宁非穿了件开襟帽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背了个大书包,手上提着一大盒颜料和笔。周是注意到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看两眼,可见外貌极其出众。她开玩笑说:「情人节不去陪女朋友,跑这来干吗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颜料盒,说:「没看见吗?考试啊。」周是怔住了,问:「你说你考我们学校?」他酷酷地点头。周是叫起来:「你没把握上中央美术学院,也不用考我们学校啊!还有中国美术学院呢,就算不想离开北京,清华美院也行啊,你干吗来我们学校啊!」 宁非照旧不说话,忽然说:「总算考完了,出去吃东西吧,轮到我请你了。」他还惦记着周是请他吃饭的事呢,说完就往前走。周是大嘆小孩子做事欠考虑,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也不问问她有没有约会。有些尴尬地喊住他:「宁非——今天晚上我有约了。」宁非回头,上下打量她一番,既不回答也没动作,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周是挺怕跟他相处的,老是闷不吭声的,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下次吧,下次让你回请。」 说话间,卫卿的车子在她身边停下。周是沖他挥手:「我走了,你好好考试啊。」他们艺术生还有一天考试。卫卿看着宁非,问周是:「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小男孩?」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周是说他是自己在画班的学生,才华出众,竟然报考自己学校,连连摇头,大嘆明珠暗投、美玉蒙尘。卫卿听得直皱眉,从后车镜看见宁非的身影一直站着没动,眼睛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于是说:「你这学期还要去画班上课?」 周是点头:「老师要我去,我当然就去。」 卫卿挑了挑眉,不再说话,专注开车。 第47章 尴尬 第47章 尴尬 卫卿带周是去王府井附近的饭店吃饭,周是嘟囔说在那种地方吃饭太累了,她本不是淑女,何苦装模作样呢。卫卿笑说:「穿得这么漂亮,不去可惜了。」周是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酒吧,热血沸腾,嚷嚷说:「卫卿,我不想去吃饭,我们去酒吧喝酒跳舞好不好?今天情人节,我们跳一整夜的舞。去吧去吧!我想去酒吧,人家很久没去了——」拉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 卫卿哪抵抗得了她这种攻势,但还是故意板着脸说:「去也行,不过我们先得约法三章:一、不许乱搭讪;二、不许跟其他男人跳舞;三、不许喝醉。」周是见他同意,连声说好,搂着他脖子到处乱亲,欢呼:「卫卿,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卫卿不由得笑,拍了拍她,宠溺地说:「我让你调皮捣蛋!我还在开车呢。你再闹下去,咱们可就要成一对亡命鸳鸯了。」周是摇头,笑嘻嘻地说:「我不怕,有你在身边,就算做了鬼,我也不怕。」 一进酒吧,周是浑身来劲。她被禁止踏入酒吧长达一年之久,久别重来,差点没兴奋得手舞足蹈。大概因为节日的缘故,酒吧的生意特别红火,舞池人满为患,几乎无立足之地。周是玩兴大起,将外套一脱,里面一件红色的露腰小t恤,低腰牛仔裤直到髋部,腰线窈窕多姿,引人遐想。 卫卿按住急不可耐的她:「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再玩。可别忘了咱们约法三章啊。你要是不听话,我们立刻打道回府。」周是嘀咕:「卫卿,这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来酒吧,我却不可以?」卫卿说:「世界上的事本来就不公平,这可是你说的。」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振振有词。 周是聪明地不在这个当口跟他抬槓,她豪饮几大杯后,眼圈有些红了,于是将袖子一捋,斜睨着卫卿,风情万种地说:「帅哥,请你跳个舞如何?」还把手趴在他肩上,温热香甜的呼吸在他耳后根来回游移,手指弹钢琴一样在他锁骨附近不断跳动。卫卿心不由得一动,骨头一酥,笑骂:「哪里学来的?」 周是更过分,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耳垂,娇媚地说:「怎么,帅哥,看我长得不够漂亮,不肯给这个面子?」卫卿狠狠按住作乱的她:「小东西,你再给我乱来,我动真格的了!」酒吧真是个让人沉沦放纵的地方,你看周是,一到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所以他不肯让她来。 卫卿故意问:「小姐,陪你跳舞有什么好处?」周是翻了翻白眼,真不愧是商人,这个时候还要计较好处,于是点了点他额头,嗔道:「死人,少不了你好处的!」听得卫卿骨头都酥了,拉着她的手吻了吻,低头说:「遵命,我的女王。」拥着她滑入舞池。两个人贴在一起,不论是劲歌热舞,还是抒情的慢舞,场场不落。卫卿搭在周是腰上的手,手心全是汗。大家跟着音乐高潮迭起,气氛有些疯狂。 周是放开他的手,挑眉笑:「你看着!」随着音乐用力摆动身体,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手臂到处游走,柔若无骨,髋部顶着紧身牛仔裤,不停转动,身手灵巧,舞步轻盈,完全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中。附近一圈人全都被她的热辣吸引,停下来围着她观看,不断鼓掌吶喊,还不时伴随有不怀好意的口哨声。卫卿不等音乐完全停下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拉下来,不满地说:「真不应该带你来这种地方。」 周是跳得大汗淋漓,连声叫热,擦着汗大笑说:「真痛快!」抓起桌上的酒当水一样咕咚咕咚喝下去。卫卿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喝完大半瓶了。卫卿敲着她头说:「这可不是果汁,这酒后劲很强的。」周是乐呵呵地说:「反正跟果汁一样好喝。」她满脸绯红,拉着卫卿还要去跳舞。 卫卿搂住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的她,哄道:「周是,乖——你喝醉了,咱们回家啊——」周是已经东倒西歪了,扯着他的衣服含糊地说:「卫卿,你答应跟我跳一整夜的——」卫卿半搂半抱地拖着她出来,放她在车上。她倒好,一喝醉,乖乖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眯着眼就这样睡着了。 卫卿替她系好安全带,拿过长外套盖在她身上,这才发动车子。车子一路开到卫卿的住处,周是一直沉睡不醒。停好车后,卫卿拍着她脸颊柔声说:「宝贝,醒醒,到家了。」周是不耐烦地翻个身继续睡。他苦笑,喝得这么醉,真是玩疯了。下了车,只好抱她上楼。 一回到卧室,热得不行,替周是脱掉外套,往下扯的时候连带里面的衣服也翻了起来,玲珑娇美的身体曲线毕露,强压了一晚上的欲望忍无可忍。浑身仿佛在冒火,他倒了杯水,摇着她说:「西西,醒醒,别睡了——」声音暗哑,一心想唤醒沉睡中的美人。 周是下意识地喝了几口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卫卿受此诱惑,再也受不了,倾身吻她,不打算再压抑了。脱下身上的外套,松开皮带,一手微微托起周是的背,使她更契合自己的身体。手在她身上到处抚摸,唇沿着嘴角、下巴、锁骨、胸部、肚脐,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的扣子。 周是在他的骚动中辗转醒来,一开始还有些迷糊,理智涣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发觉自己身无寸缕,浑身酸痛——吓得什么都醒了,直觉是被人强暴了,又惊又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卫卿也是衣衫凌乱,见她醒了,大汗淋漓地说:「西西,你总算醒了——」 周是看着他,怒不可遏,控诉他:「卫卿,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趁她喝醉强暴她!她声嘶力竭,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卫卿已经忍到极限了,猴急地按住她,哄道:「乖——别害怕,别乱动,会伤到你的。」周是已经极度愤怒,拼命挣扎,连声骂:「卫卿,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她颤抖着身体,只说得出这句话。 卫卿有些奇怪她如此激烈的言行,安慰她说:「西西,反正我们也要结婚了,放轻松,不要有心理负担,迟早都要在一起的是不是?」他做了这么恶劣的事,还敢说得如此云淡风清、若无其事!周是气得什么都忘了,只知道乱吼:「谁要和你结婚!我永远都不要嫁给你!」 卫卿满腔的热情顿时冷却:「周是,收回你刚才说的话!」周是蜷缩着身体躲在墙边,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委屈之至。卫卿欲望渐熄,这才发觉她的不对劲。她颤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窝在床的另一头,哭得满脸是泪,硬咬着唇不肯出声。明明就几步的距离,却好像离他有十万八千里远。 他试着靠近,周是警惕地盯着他,连连后退,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他不由得柔声问:「周是,你怎么了?」周是掩唇痛呼出声:「你强暴我!你强暴我!呜呜——」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望心痛过。 卫卿无语,睁眼望天,哼道:「就算是强暴,那也是强暴未遂!」周是犹自不信:「你还骗我,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卫卿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真做过了,你会一点感觉都没有?至少会痛吧?」周是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动了动身体,下腹好像是没什么感觉,除了四肢无力,头有点晕晕的,于是怯怯地问:「真的没有?」她又没经验,哪知道有没有啊!一醒来,见他趴在什么都没穿的自己身上,早就吓蒙了,自然是以为什么事都完了。 卫卿冷哼:「你以为呢!」他无奈地嘆着气说:「周是,你就这么抵抗做这件事?还是说,其实你反感的是我?」周是拉着被单盖住自己,既羞愤又尴尬。出了这种乌龙,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再说卫卿也不应该趁她喝醉占她便宜。她仍然缩在角落里,擦了擦未干的眼泪,说:「没有,不过我不喜欢被人强暴。」卫卿气愤地问:「两情相悦也叫强暴?」真想知道她所谓的「强暴」的定义。 两个人的沟通在这种地方已经显现出来,理解事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周是低声说:「如果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卫卿不想和她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说:「过来。」想带她去洗澡。周是谨慎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卫卿见了,大叫:「小心——」 话还含在口中,周是不小心往后一仰,「砰」一声就摔在地上。卫卿忙跑过来,她皱了皱眉,翻个身爬起来,快速用被单包住自己,说:「没事,有地毯,没摔疼。」往上坐起来时,「砰」一下又撞到床头柜,这次痛得大叫一声,额头擦破了皮,又红又肿,她的眼泪忽闪忽闪在眼眶里打转,看来没摔疼,倒是撞狠了。 卫卿经她这么一闹,真是又气又笑,没好气地说:「活该!谁叫你那么不小心,又不是三岁小孩,不是摔倒就是撞倒!还不快过来,想感染是不是?」他忙拿来瓶碘酒。周是摇头:「我不要碘酒,有味道,还有颜色,难看死了!」卫卿恨不得打她两下:「要漂亮怎么不注意点?你再嫌东嫌西,我将你从窗子外扔下去!」周是只好任由他虐待她的额头。 擦好药,周是对着镜子嘆气:「这么难看,明天怎么见人!」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贴了块创可贴,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卫卿抢过镜子扔在地上,说:「给我乖乖上床睡觉。」周是还要捡起来,他恶狠狠地说:「你再不听话,我一口吃了你!」反正今天是情人节,情有可原。 周是见他那个样子,不像是假的,点头如捣蒜,连忙跳上床,乖乖地说:「好,好,我这就睡觉。」卫卿见她吓得可怜兮兮,哪还有气,暗中好笑,说:「关灯睡觉。」周是伸出手把床头灯关了,黑暗中小声问:「你不睡?」卫卿没好气地说:「我沖冷水澡去!」 周是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翻来覆去睡不着。嘆气想,也真是难为他了,每次都这么忍着。可是她真的不想这么早就结婚。身边的同学高唱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虽不以为然,可是对于婚姻,确实有些排斥。 第二天回校,因为脸上的伤有损形象,于是没有去上课,其实她们研究生也没什么课。周是窝在宿舍,一整天都没出门,连饭都是陆丹带上来吃。卫卿打了通电话问她额头还疼吗,她蛮不讲理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哪会撞到头!害得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人家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坏事呢!」卫卿好气又好笑地挂了电话,笑说改天给她补补身子,免得撞坏了头,一脸傻相。 傍晚时分,周是正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翻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杂志,意外接到陌生的电话,问是谁,只听得对方清了清嗓子,好一会儿才说:「是我,宁非。」周是颇意外,问有事吗。他沉默半天,扔下一句「我在宿舍楼下等你」,就挂了。周是听得一愣,忙从窗口伸出头去,果然见他背着个大书包站在楼下。周是边穿衣服边想,这小孩说话,还真是言简意赅啊。是不是现在都流行这个。 以为他说几句话就走,周是光着脚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就下去了,身上披了件掐腰长风衣,里面还穿着hello kitty的睡衣,怕他久等,匆匆跑下去。宁非见她下楼,眼睛都不抬,说了声「走吧」,便向前走去。周是忙叫住他:「去哪儿?」自己这个样子能去哪儿。宁非回头,皱眉盯着她的额头,沉声问:「怎么回事?」 周是想起昨晚光着身子跌在地上,不由得有些尴尬,讪讪地说没事,不小心撞到了。宁非忽然抓起她的手,捋起她的袖口,没见有伤痕,这才舒了口气,问:「真的是撞到的?」仍然一脸不相信。 周是十分吃惊地抽回手,冷气使得裸露的肌肤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怔了下,几乎口吃地说:「当然——是撞到的。你干什么!」她有些生气,转身想离开。宁非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脸上也受过伤,骗我说是自己摔倒的,后来才知道,其实不是。」周是顿住了,怪不得刚才他反应那么大。她没有问他母亲怎么受伤,总之不会是好的事。这么一个优秀漂亮的男孩子,那么年轻,家庭生活却是如此不幸,她不由得十分同情。 宁非又问:「昨天你一直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周是很不好意思,说:「你问这个干吗?」宁非忽然说了句:「他力气看起来很大。」周是慢了半拍才有点反应过来,迟疑地问:「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岂不是更好?他干脆地说:「他如果推你,离开他好了,我就不明白,有什么好丢脸的?为什么要这样卑微隐忍?」 周是明白过来,大吼:「他敢!」原来他以为卫卿虐待她,看来他对卫卿印象很不好。宁非对她的话没作表示,只说:「他不是好人。」周是没好气地说:「他是不是好人,我心中有数。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为了缓和气氛,她问宁非:「考完试了,考得怎么样?」 他只淡淡地说还行。周是觉得有点冷了,于是问:「你找我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去了。」他掏出两张电影票,说:「上次你请我吃饭,我还没有回请你。」周是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你找别的小朋友一起去吧,我今天就不去了。」他倔强地站在那里,手一直没缩回来。 周是无奈,只得接在手里看了眼,是新上市的大片,媒体早都炒得沸沸扬扬。周是看了看自己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还是改天吧。」他却无所谓地说:「我觉得挺好。只是去看电影,又不是去走秀。」拉着她就走,生怕她跑掉一样。 周是惊觉他的力气如此之大,一时竟没甩开,生气地说:「宁非,今天我不想去。」宁非停下脚步,忽然说:「你不是让我好好考试吗?我考完了。」周是想了想,说:「那你找你同学去庆祝好不好?我很冷,不想出门。」 他漂亮如黑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是,似乎受伤了,形状优美的薄唇紧紧抿着,转头看着另一边的大操场,不说话。周是忽然良心不安,怎么觉得自己像在欺负纯情美少年一样呢!她对宁非这样不寻常的举动不是没有戒心的,所以尽可能保持距离。她可是罗敷有夫。 宁非低声说:「今天本来是我生日的——」周是有些惊讶,问:「你父母没有给你举行生日派对?」他说:「我妈妈早不管我了,我爸爸——我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周是投降,话都说到这儿了,再不去也太不像样了,只好问:「那过生日,你想干什么?就看电影?」 他点头:「不想干什么,看电影打发时间。」周是听他小小年纪话说得这么凄凉,她知道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生日实在不好受,于是嘆了口气,说:「走吧。」她也顾不得蓬头垢面了,反正电影院就在学校附近,看完马上回来。到了电影院,宁非见她拱肩缩背窝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就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校服。 周是忙说:「不用不用,我不是很冷。」宁非注意到她一坐下,露出一大截光熘熘的脚踝,坚持盖在她腿上。周是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尴尬,讪讪地问他冷不。他也不回答,见别人手上都拿着吃的,于是问:「你要不要吃东西?我去买。」周是忙说自己不爱吃零食,他不再说什么,坐得笔直,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看电影。 这个电影是故意做成的黑白画面,细腻复杂的爱恨情仇,加上主角精彩的演技,举手投足,回眸斜睨,无不韵味十足,周是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手机响起,她才猫腰捂住听筒,小声喊:「卫卿!」 卫卿说:「又在睡觉?」周是说:「不是,在看电影,不是宿舍,电影院呢。」卫卿挑眉:「你一个人?」周是摇头:「不是,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他过生日——」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卫卿有些失望:「是吗?我以为你在宿舍呢,都到你学校门口了。」周是忙说:「就快看完了,你等会儿,我马上回去。」 抬头见宁非盯着银幕,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看不清楚表情。周是心想,难得一次生日,还是陪他看完吧,于是耐着性子等到电影结束。不等她说话,宁非转头看她,说:「我送你回去吧。」周是将衣服还给他。 两个人来到外面,周是看见街对面的蛋糕店,摸了摸口袋,问:「有钱吗?先借我点。」宁非摸出钱包,厚厚一沓火红的钞票,周是睁大眼,真是人不可貌相,随便一人,都比她有钱。他问:「要多少?」周是忙说一百就够了,她出门没带钱包。 周是对着橱窗选了款自己喜欢的蛋糕,然后递给他:「过生日一定要吃生日蛋糕才行。喏,送给你,钱先借着,改日还你。我先走了,你回家吧。」摆摆手,就这么走了,留下有些吃惊的宁非。 老远看到卫卿的车子,周是连忙跳上去,一把抱住他,哆嗦着说:「冷死我了!」卫卿将暖气开大,皱眉说:「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也不怕感冒!到时候可别又哭着闹着不去医院啊。」周是把手贴在他毛衣里,舒服地嘆口气:「卫卿,你真暖和。」卫卿邪笑说:「现在才知道?晚上更暖和。」 周是低骂他一声,问他有事吗。卫卿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想你了啊。」抬起她的脸,看她额头好得怎么样了,说:「万一留疤可就丑死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周是不在乎地摇头:「没事,不会留疤的。我以前下巴上割了道口子都没留疤。」 两个人窝在车里说了会儿话,周是说要回去睡了,卫卿拿过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送她回宿舍。刚下车,有人叫:「周是——」周是回头,竟是宁非,一路小跑过来。她看了眼身边的卫卿,有些手足无措,忙问:「你怎么来了?」 宁非掏出她的手机,说:「你忘在我衣服口袋里。」周是偷眼看卫卿,见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忙接过来,连声说谢谢。 狭路相逢。 第48章 激情 第48章 激情 宁非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问周是:「这个星期你还去上课吗?」周是支支吾吾地说应该会去。宁非点头,说:「今天谢谢你。我在画一幅油画,画得不是很好,你是学这个的,到时候想请教你。」周是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两个人看着他离开,卫卿转头问:「你今天就跟他一起看电影?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这个男孩子好看得让人嫉妒,卫卿的口气有些酸熘熘的。周是怕他误会,赶紧从实招来,一字不落,说:「卫卿,他是我学生,想考我们学校的美术系,我总不能拒之门外,不理不睬吧?再说,今天是他生日,一个人挺可怜的,陪他看场电影也没什么是不是?你不要多想啊,他还是一个学生呢。」 卫卿还是不高兴:「你跟他既然不熟,有到衣衫不整跟他去看电影的地步?」他生气周是太随便了,穿成这样和另外一个男人出去,年纪再小,也是男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周是感情不一般,不然那么好的学校不考,考她学校干吗,过生日还巴巴地拉着她去看电影! 周是红了脸,愤愤地说:「我又不知道要去看电影!你跟一小孩较什么劲儿啊,也太没度量了。」卫卿嘆气:「周是,成年人还好些,小孩子最难对付了。」他不就这么栽在她手里了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周是觉得他这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再怎么样也不会将主意打到人家头上。」卫卿心里说,在我眼里,你跟他都是小孩,所以才分外担心,不过话没说出来,只搂着她说:「这可是你说的啊。既然对人家没意思,就离人家远点,别残害祖国大好青年了,人家根正苗红,旺着呢。你啊,算了吧,这辈子就跟我这么混着啊。」 周是不服气地说:「我也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好青年,响应国家的号召,奋发有为,积极向上,学以致用,报效祖国……」卫卿笑得不行:「好好好,我们周是最有出息了,将来为国为人民多做贡献。」 周是捶他,娇嗔不休。卫卿正色说:「周是,跟你说真的,别跟那小孩走得太近,我可是会吃醋的。你可得时刻记住,你是我卫卿的老婆。」周是却说:「谁是你老婆?八字还没一撇,早着呢!」说得卫卿十分郁闷,周是还是不肯同意结婚,同时他对宁非感觉有些头疼。看样子那小孩对她很执着,这让他很不爽,可是总不能拿一个孩子怎么样。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没过几天,画班的老师找到周是,说艺术生考试结束了,生源大大减少,可能不需要她帮忙了,表示抱歉。周是愣了下,连忙说没事没事,笑说自己这个学期也要抓紧时间认真学习,有很多事要忙呢。 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来月,已闻到春天的气息,柳树吐出嫩黄的新芽,到处欣欣向荣,连风也柔和起来,冬日的严寒阴冷一扫而空,使人精神一振。突然有一天,宁非来找她,直接上她们美术系的画室,连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守信用?」周是吓了一大跳,见周围都是同学,好奇地看着宁非,连忙拉他出来,皱眉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有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宁非靠在楼道的墙上,眼睛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慢慢说:「你说你会来上课的。」少年的声音低沉哀伤,似乎苦苦压抑着什么。周是沉默了会儿,然后解释:「老师说画班学生少了,再说我学习很忙,所以就不去了。」宁非打断她:「你骗人,最近来了好几个新老师。」 周是一愣,问:「真的?」有些受伤,自己工作很努力的,自认为尽职尽责,为什么被辞退?多少受到打击。宁非问:「你还来不来上课?」周是摇头:「可能不来了。」宁非十分失望,哀求说:「我喜欢你给我上课,你再去好不好?」周是还是拒绝:「对不起,我学习很忙,恐怕没时间。」 宁非攥紧双拳,看着她,目光澄澈,认真地说:「周是,这么多天没见你,我觉得很想你。」他用尽全身力气,总算说出来,随即又哀求说:「我就想见见你,听听你说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今天完全失了平日的冷漠少言,汹涌澎湃的感情再也无法控制。 周是嘆气,说:「宁非,像你这样好看的男孩子能喜欢我,我真觉得高兴。不过,你也知道,我已经订婚了。」宁非却说:「你为什么非要和他订婚?他不是好人。」周是认真地说:「宁非,卫卿他对我很好,我相信他是真心的。我们已经订婚了,等我一毕业,就会结婚。」 宁非神情黯然,过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不过我没想怎样,我只是希望你回去继续上课。」周是其实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只好拍着他肩膀,拿出师长的样子安慰他:「知道就好。你还小,才念高三,正是关键时候,专业考试过去了,还有文化课呢。我希望你现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出好的成绩。等你进大学了,一定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的。」 宁非摇头:「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周是有些慌张,只好说:「那不是喜欢!我更像一个姐姐一样照顾你,所以你会认为是喜欢,其实是错的——」宁非打断她:「你照顾过我吗?」 问得周是哑然,半天长嘆一声:「不管怎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是未婚夫。」宁非垂着头,好半晌说:「没关系,我不在乎。」周是气急:「以后我要跟他结婚的!」宁非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喜欢他。」 听他这么一说,周是反倒释然,反正是男孩子一时的爱慕,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自然会忘记。于是说:「我很谢谢你喜欢我。希望你回去后认真念书,一步一步朝着艺术的殿堂前进。」这话文艺得她自己都受不了。 宁非极其严肃地说:「周是,我是认真的。你不来上课,我强求不了。不过,你等着——」留下这么半截话,匆匆离去。 周是张口结舌,叫住他不是,不叫住他又难受,怎么老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等她回到画室,大家都笑着打听刚才那个长得像明星一样的男孩是谁,十分感兴趣。周是随口说是表弟。大家又问周是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上学,多大了,父母干什么的,问得她举手投降,连声讨饶:「各位大哥大姐,你们就放过我吧!要调查户口找他本人行不?」 班长走过来说:「咱们的研究生宿舍总算建好了,系里刚刚开了会,说让我们下个月初尽快搬过去,这边的宿舍破得不成样子,要在新生入住之前,先装修一番。」周是唉声嘆气地叫起来:「我自从来这个学校念书之后,一年搬一回,从校外搬到校内,从东边搬到西边,从楼下搬到楼上,现在又从旧宿舍楼搬到新宿舍楼,差点没折腾死,学校就不能让咱们安安静静住到毕业吗?」 有人说:「学校又小又破,有什么办法,有你住就不错了,有啰唆的工夫,还不如赶紧回去收拾。」要从最东边的旧宿舍区搬到西边的新楼,学校也不安排人手,全让自己处理,只手空拳,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怎么搬。周是一想到搬家时那种天下大乱、你推我挤的混乱场面,心情就郁郁不乐,忍不住向卫卿诉苦。 卫卿安慰她:「好了好了,不用愁眉苦脸,到时候搬家,你老公亲自上阵帮忙总行了吧?」周是立即笑逐颜开:「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嫌脏嫌累啊。」卫卿笑:「老婆大人有命,为夫怎敢不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周是搬家搬出了经验,被褥床单枕头往袋子里一捆,衣服等物全部装箱子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先打包好,唯一头痛的是满架的书籍,用绳子捆好,整整三大摞,她连提都提不动,更不用说运下楼了。男生虽然也帮忙,但是都有自己的东西,一时忙不过来,只好请卫卿来当苦力了。 搬家那天,场面壮观,人群拥挤,行李等物堵得楼道几乎通不过去,挤得人呼吸不畅。系里没有指挥调度好,致使大家全部堵在电梯口,进不得进,退不能退。卫卿没办法,只好提着箱子走楼梯下去,周是提着东西跟上跟下,差点没累趴下。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到了新宿舍楼,还是一样拥挤堵塞。混乱中还丢了行李,周是到处寻找,才发觉被人踢到水房门口去了。等把东西全部运回新的宿舍,她彻底爬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床上堆满了东西,被褥还没铺呢。 卫卿热得解开上衣扣子,撑着腰说:「你们学校也不派个老师管管,就这样任你们瞎折腾,闹到什么时候。」周是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大家都习惯了,又不是头一回搬家,闹到晚上自然什么都闹好了。」卫卿打量了下,说:「比你以前宿舍宽敞明亮。」周是说:「废话,不然干吗搬啊。」他转身又问:「你们宿舍另外一女孩呢?」她们不是两人一宿舍吗? 周是擦着汗说:「她被这场面吓到了,回亲戚家去了,说明天再搬。」卫卿教训她:「你也应该明天搬,这么多人,不是受罪吗?」周是爬起来,哼道:「我这不是响应学校的号召吗?集体行动。」开始整东西,随便擦了擦中间的大桌子,搬了个凳子,踮着脚尖将箱子放到柜子上去。 卫卿洗手进来看到了,忙说:「我来,我来,小心摔倒。」话还没说完,周是累得筋疲力尽,手一软,箱子砸下来,吓得身体一歪,「砰」一声倒下来。卫卿连忙冲过去,手撑住她腰,缓了缓,周是踉跄了下,还是站住了。不过箱子却结结实实砸到他肩上,发出巨大声响。 周是吓得面无人色,脸青唇白,拉着他连声问:「卫卿,卫卿,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卫卿痛得坐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蹙紧眉头,连声吸气。周是都急出了眼泪,揉着他右肩说:「没事吧?有没有伤到骨头?疼不疼?我给你揉揉。不疼了,不疼了——」吓得语无伦次,焦虑中连领口大敞都不知道,还淌眼抹泪地说,「都是我不好,万一砸出内伤来怎么办?我以后一定小心,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呜呜——」 卫卿按住她在身前身后乱揉的手,喘气说:「别揉了——」周是见他唇色发白,一定是痛的,于是抱住他连连吻他,哭着说:「卫卿,都是我不好,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刚才的阵痛缓过来,周是这么抱着他,柔媚入骨,立即换了另外一种疼痛。他单手按住她的头,享受她难得的主动。一开始浅浅深入,本想作罢,可能周是受了惊吓,愧疚不已,柔顺非常,异常配合,致使他欲罢不能。周是扯动间,胸前风光一览无遗,又挨又蹭,他很快有了反应。 周是尚不自觉,喘息过后,察看他伤势,心疼地说:「都青了,还肿了,有没有伤到骨头?」卫卿见她担心,忙说没有,「幸亏是纸箱子,不重,不然你老公这次就这么无缘无故英年早逝,实在是冤枉。」周是含着泪说:「那我也不活了。」 卫卿听得十分感动,搂着她笑问:「怎么,你要为我殉情?」周是揉他伤口,轻轻吹了吹,问:「还疼不?我给你上点药。」说着爬起来去找药,说:「放哪儿去了呢?我记得是收在黄色的纸袋里的,怎么不见了?」 卫卿一把扯过她,说:「别找了,这么乱,哪儿找得着。没伤到筋骨,过两天就好了。」呼吸相闻,一点一点褪去她肩头的衣服,炽热的吻落在微微汗湿的肌肤上,感官异常清晰。周是哆嗦了下,嗔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乱来——」话未说完,「啊」的一声叫出来,卫卿的唇舌在她胸前流连徘徊,迟迟不去。 周是说:「你肩膀都擦破皮了,别使力,待会儿要出血了——」仰起头,舔着嘴唇,她亦觉得口干舌燥,心里仿佛有把火,熊熊燃烧起来。卫卿不理她,已经解开她裤子拉链。周是怕触到他伤口,不敢大力挣扎,僵在那里,小声说:「卫卿,你受伤了,别这样……」 学校的午间广播开始响起,正放着激情四射的《venus》,忽然有种浑然忘我的感觉,更添刺激。 这样的激情,令她太过震惊。 卫卿听着女歌手煽情地在唱: goddess on the mountain top burning like a silver me the summit of beauty and love and venus was her name shes got it yeah,baby,shes got it im your venus,im your fire at your desire well,im your venus,im your fire at your desire her weapons were her crystal eyes making every man a man ck as the dark night she was got what no-one else had wa shes got it yeah,baby,shes got it im your venus,im your fire at your desire well,im your venus,im your fire at your desire 第49章 避孕 第49章 避孕 周是无力地蜷缩在桌上,觉得整个人仿佛散架了,根本动不了,睫毛上尚挂着未干的泪珠。口中呜咽出声,刚才的激情刺激得她全身瘫软,惊吓不已,胸口仍然快速起伏,尚未回过神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卫卿先整理好自己,环顾四周,竟连个躺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整个房间堆得乱七八糟。他只好跳上桌子,抱起她,抽出纸巾替她细细整理。周是羞愤地想要推开他,可惜力气尽失,连手都抬不起来。卫卿亲了亲她,哄道:「乖——做都做了,别害臊——」周是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卫卿托起她身体,替她慢慢穿上衣服,柔声问:「还疼不疼?」周是把头捂在手臂里,哼道:「你说呢?」语带哭腔,不想理他。卫卿忙哄她:「好了好了,不生气——我也是情不自禁——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嗯?」又亲了亲她,语气温柔,神情宠溺。 周是闷闷地说:「我不吃!」她又惊又吓,现在爬都爬不起来,哪有心思吃饭!卫卿将她头放在自己腿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在她颈上抚摸,颳了刮她秀挺的鼻子,微笑说:「不吃饭对身体可不好。想吃什么?」周是气呼呼地说:「不吃!不吃!我就不吃!」她想翻身爬起来,但是感到浑身一阵酸疼,痛呼出声,重又倒下。 卫卿见她柔弱的模样,心生爱怜,说:「你这里乱得很,先回我那儿,明天再来收拾。」打横抱起她,就往外走。周是吓了一跳,有气无力地说:「你这样抱着我要去哪里?放我下来——」卫卿嘘了声:「乖——别乱动,好好躺着。」她现在哪还有力气走路。 周是眼看他抱着自己大摇大摆出来,羞得不敢抬头见人。有同学经过,吃惊地问:「周是,你怎么了?」卫卿忙说:「扭到脚了,我送她去医院看看。」同学忙说:「没大碍吧?赶快去,赶快去,我跟老师说一声。」卫卿说谢谢,毫不羞愧地抱着她大步走出女生宿舍楼。一路上引得无数人为之侧目,周是只好闭上眼睛做昏迷状,眼不见为净。 卫卿放她在车里,拍着她的脸笑说:「好了,没人了,睁开眼——」周是偏不,歪着头躲开他,干脆培养睡眠。卫卿逗了一会儿她,见她不为所动,笑着摇了摇头,系好安全带,说:「先回我那里好好休息。」手在她颈侧摸了摸,有些汗湿,又说:「洗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 周是窝在座位上,对他不理不睬,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隐隐地她有些惋惜,还有丝惆怅,那种感情难以言喻,纤细而敏感。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四月的和风吹在脸上,清凉舒爽,抚平了内心躁动的情绪。 她呆呆看着路旁的花圃,花团锦簇,一片锦绣。忽然想起去年的四月,在充满异域风情的云南,风景如画,她和卫卿,又吵又闹,不由得感嘆锦瑟华年,时光如水。她觉得身体疲累,意识渐渐昏沉,于是缓缓闭上眼睛。 卫卿在她耳边轻喊:「乖——不闹了,到家了。」许久没有动静,探过头,见她呼吸均匀,才知道真睡着了,忙把她外套的拉链拉好,弯腰抱起她。她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真是透明如玉;唇被吻得嫣红滋润,十分诱惑;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伴随一声若有似无的嘤咛声,似乎在适应新的姿势。 卫卿心中有个角落剎那间满得不可思议,甚至胀得有些疼痛,真愿意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到地老天荒,哪怕是宇宙洪荒的尽头,虽死无憾。他亲了亲沉睡中的她,放轻脚步上楼,她整个人又轻又软,几乎没什么重量。他一直觉得奇怪,明明吃这么多,怎么就是不长肉,这饭都吃到哪儿去了。 周是一觉醒来,已是半下午,强烈的光打在地板上,视线有些朦胧,似真似幻,令人神情慵懒,什么事都不想做。她觉得身上黏黏的,十分难受,赶紧爬起来沖了个热水澡。氤氲的热气使人精神一振,肚子开始哌哌乱叫。她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出来,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见到卫卿,还是没有好脸色。 卫卿搂住她的腰,笑嘻嘻地说:「香喷喷的——来,亲一个!」周是现在恢复力气了,抿紧唇,一言不发,抓住他一阵乱捶乱打,头发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卫卿也不闪躲,任她胡乱发泄,故意叫得惊天动地:「哎哟——哎哟——再打可就要死人了——」抓住她的手,迎头给了个热吻。 周是自觉没趣,甩开他,闷闷地坐在餐桌上。饭菜还是热的,显然一直预备着。卫卿凑近她,嘻皮笑脸地问:「有没有好点?还疼不疼?」周是恼羞成怒,狠狠瞪他,将筷子一敲,骂:「滚一边去。」只顾埋头吃饭,任他在身旁叽叽歪歪,说着不着边的话,全都充耳不闻。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忘了正跟他冷战呢,惊慌地问:「卫卿,会不会怀孕?」卫卿愣了下,说:「这个——这个——应该不会吧。」按理说,这个概率还是很低的。再说就算怀孕也没什么不好,他倒是希望一击即中。 周是却不满意:「什么叫应该不会?你快起来!」硬是拖着他从沙发上起来。卫卿莫名其妙,问:「怎么了,怎么了?嗯——」周是烦躁地说:「色狼——你还不快给我去买药!」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做妈妈,她才二十岁。 卫卿不甚在意地说:「买什么药啊,吃了副作用很大,对身体不好。乖——咱们还是不吃了,不会这么幸运的,啊——」突然疼得倒吸了口气,周是狠狠揪了他一把,怒气沖沖说:「你去不去?」卫卿揉着腰说:「不去。」一脸坚决,他才不去买这个断子绝孙的药呢。 周是又气又急,指着他跺脚骂:「你——不负责任!现在到手了,就不要我了是不是?我才不稀罕,你算什么东西,呜呜——你太过分了,欺负了人家,现在就这态度?呜呜——我才不要你去买——」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 卫卿忙哄着她说:「我哪不负责任了?要不,咱们告诉爸爸妈妈,马上举行婚礼?嗯——好不好?」他亲昵地拱了拱她的鼻子。周是甩头,死命推他:「我才不要!我要你去给我买药——你欺负了我,连这个都不肯做,太过分了!」她哪有那个脸自己去买避孕药啊,骗了她的人不够现在还想骗她结婚,实在太狡猾了,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周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如今是生米已成熟饭了。 卫卿被她闹得不行,只得答应:「好好好,我去买总行了吧。」说着从卧室拿了瓶药出来,说:「把这个吃了就行了。」周是也没问他房间里怎么有避孕药,将信将疑地拿在手里,问:「怎么吃?」倒出药片,细细察看,见上面有个小小的「e」字,越看越不对劲,见他坦然自若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十分可疑,于是将药一扔,怒道:「卫卿,你骗我!」欺负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太卑鄙了! 卫卿见把戏拆穿,只好说:「维生素e吃了也没坏处是不是?我听说避孕药吃了会内分泌失调,事儿多着呢——」周是见他耍了人还振振有词,气得不行,瞪了他两眼,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卫卿连忙追上去,拉住她:「你去哪儿?」周是哼道:「要你管!」卫卿知道她今天不买药估计不肯罢休,只好妥协:「你别乱跑,我去买。」说着拿了钱包和车钥匙就要走。因为他有了欺瞒的前科,周是不放心,生怕他又阳奉阴违,随便拿点什么药片哄她,最后和他一块去了。 站在药店门口,忽然红了脸,举步不前。卫卿见她不好意思,说:「那你在车里坐着,我去。」周是深吸一口气,怕什么!谁还认识她了。于是跟在后面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了,心里其实紧张得不行。 两个人四处转悠,都是普通的感冒药之类的。周是心虚,总觉得店里的人都神情怪异地盯着自己。其实是她鬼鬼祟祟的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做贼心虚。她忙拉着卫卿小声说:「咱们换一家吧。」卫卿扯过她:「别乱晃,一会儿都找不到人。为什么要换一家?」到处没找着,他不耐烦了,抓着工作人员直接问避孕药有吗。 周是立即跳开,垂着头不敢看人,他也太大胆了!整个店里的人都听到了。工作人员怀疑地看了眼他和周是,谨慎地问要什么样的避孕药,给谁服用。卫卿指了指周是,坦然地说:「当然是给我老婆。」以前他还真没给谁买过避孕药。周是见所有人会心一笑,脸立马红得不成样子,招呼也不打,匆匆离去。 工作人员挑眉,笑得不怀好意,咳了下,说:「这么漂亮的老婆,可得注意点身体啊。」问明情况,知道是事后紧急避孕,还是推荐了毓婷。周是靠在车边等了半天,他才施施然出来。周是问:「药呢?」他慢吞吞地拿出来,皱眉说:「我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个药副作用很大,吃了头疼噁心,扰乱正常生理期。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吃。」 周是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还不是全怪你!」全怪他!全怪他!周是按照说明书服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卫卿本来要回他自己的住处的,想着晚上总算可以抱着她睡了,不必苦忍,可是周是臭着脸一定要回学校。卫卿见她今天脾气不好,不敢强求,只好先送她回去了。 回到学校,大家见她就问没事了,腿好了吗。可见中午那场面是引起轰动了。周是汗颜,忙解释说只是抽筋了,当时走不了路,很快就好了。大家见她没什么大碍,开起了玩笑,纷纷称赞卫卿:「周是,你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对你又好,真是羡慕死我们了。」旁边有人点头附和:「你当时没看见,都不知道他有多紧张,抱着你匆匆忙忙下楼,担心得不得了。」 周是尴尬地笑,表面上不说什么,心中却冷哼一声,无耻之徒,自己的清白就这么毁了!暗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人关系自然是更上一层楼,不过周是十分担心怀孕问题。因为有了张冉瑜这个前车之鑑,分外小心,轻易不肯让卫卿得逞,说就算避孕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她因为两个人没结婚,名不正言不顺,多少有些不情愿,怕惹出乱子。弄得卫卿非常无奈,要千哄万骗才能得手,十次有九次是不行的。 革命尚未成功,卫同志仍须努力。 这些时候,宁非虽不来找她,但常常会打电话给她,闲聊几句,通常请她帮忙改改画作,或是辅导辅导文化课什么的。她一边摇头嘆息,一边怯怯地拒绝,说自己没空,今天要开会啦,明天要赶作业,或者学校有活动要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都翻了出来。 她十分心虚,她真不想和宁非扯上关系,以为这么明显的託词,以后总不会再打过来了吧。哪知道他点点头说那你忙吧,有空再说,结果下次还是照问不误。搞得她很头疼,说话底气越来越不足,不知道他是不知道那是她的藉口呢,还是真的就这么死心眼。 对人家一小孩这么狠心,她觉得很过意不去,心中隐隐有丝愧疚。 五月底六月初的一天,宁非打电话说:「周是,我看到你的画了,画得很好,颜色真是明丽,我非常喜欢。」他说是在学校主楼的展厅看到的。周是听见人称赞她的作品,高兴得连声说谢谢,这是对她最大的肯定。基本上学校只要有画展,就有她的画作,对此她颇为得意。他又说:「本来想请教你怎么画的,可是你现在大概很忙。」语气十分失落。周是很惭愧,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下,说:「我快要考试了。」她想起高考快到了,忙说:「那你要好好考,争取考个好成绩。」宁非点头,「嗯」了声。周是见他不说话,有些奇怪,问:「高考是不是很紧张?」她自己高二就参加高考了,完全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没亲身经历过那种氛围,所以特意询问。以前总听人家说高考怎么怎么紧张,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迟疑了会儿,待明白她的意思,说:「确实挺紧张的,我很担心我文化成绩过不了,数学尤其不好。」周是更加不安,他曾经问过她能不能帮他补习数学,忙说:「我数学也不好,解析几何,从来没做出来过,英语也一般,不过语文还行。」他立即说:「我语文也不好,古文翻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现在就在做高考语文模拟试卷。你如果没事的话,能帮我看看吗?」 见她没说话,顿了顿又说:「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也知道,像我们学艺术的,普通老师都不大管的。我现在正好在你学校,很方便的,一小会儿就行,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好不好?」声音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态度诚恳,听得出很期待。 听他这样一说,她耳朵根有些发热,人家都叫她别误会了,还多想什么!真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真以为自己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往日积聚的内疚不安齐齐涌上心头,当然无法再拒绝,心想大概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辅导辅导语文罢了,这个是她的专长,人家都快高考了,帮帮忙也很应该。想了想,周是便说:「今天正好有空,我看看吧,不过不保证一定知道啊。」 两个人约在学校二层图书馆,因为是周末,人比较少,零零散散地窝在角落里,十分安静。周是到的时候,他手里拿了杯草莓圣代,正是她喜欢的口味。她惊讶:「你从哪儿买的?」他说刚到旁边的肯德基吃东西,顺便给她带了。周是喜滋滋地接过,笑说:「宁非,我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去肯德基都要点的。」卫卿为此还教训过她,说吃这么多冷饮对身体不好。 他拿出试卷,周是一看,皱眉说:「怎么一道都没做?你这样不行的哦,就快高考了——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抱嘛。」其实宁非哪有什么语文试卷啊,那是他临时从网上下了一份卷子,列印出来的。 周是先通篇翻了翻,都好几年了,高考试卷还是换汤不换药,说:「默写题都会吧?明摆着送分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一句知道吗?」宁非看着她不说话。周是吃惊:「这个你都不会?我隔了四五年还记得呢。」在她提示下写了出来,结果还有错别字,「长」字写成平常的常。她彻底晕倒,他上课都在干嘛,眼看就要高考了,连死记硬背的东西都不会,还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是她急得不行。 周是一脸严肃地说:「宁非,高考可不是儿戏,教学大纲要求背的东西一定要会背才行,不然你怎么考?专业成绩再好,文化分不行也是不能录取的。还有十来天呢,你赶紧先背会了。」 宁非懒洋洋地说:「我背过呀,可是老记不住。」周是教训他:「怎么会记不住?你一天念个十来遍会记不住?就是不用心!今天先把试卷上的这些诗句背会了,说不定考试就考到呢。可别偷懒,明天我要检查的啊。」 接下来十来天,周是天天考察宁非的文化课,发觉他数学英语什么的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差,就语文,改错填空一塌糊涂,基础很不好。她十分焦虑,这样上考场哪行啊,于是每天逼着他做试卷。宁非倒是很听话,什么也不说,乖乖照做。不过只要她一不盯着,他又犯懒了,摸出游戏机打游戏。 周是抓到过一两次,气得差点跳脚,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优哉游哉地玩呢。总算知道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滋味,只好尽量陪着他。自己顶多也就这么几天,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他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 卫卿打电话给她,她老说有事,不能出去玩了,过几天就好了。弄得他很有些不满,她一个学画画的学生,又不赶作业,又不要考试,能忙到哪里去,时间大把大把有的是。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整天忙忙碌碌的,都在搞什么名堂。可是想到她青春年少,也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死死扣在手里,只有任她去了。 第50章 耳光 第50章 耳光 忙乱的高考过后,宁非兴沖沖地跑来找周是,笑着谢她,说要请她吃东西。周是当之无愧接受了,这几天自己着实也不容易啊,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 宁非带她来到一家表面看起来不起眼的店,里面却大有干坤,装修淡雅舒适,环境清幽,颜色明亮温暖,看着就喜欢。他熟门熟路地进来,走到转角位置。周是眼前一亮,顿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店里有一排鞦韆,一字排开,做工精緻。仿古的绳索吊板,上面搭成紫藤花开的样子,枝繁叶茂,满眼绿色,在这样炎热的夏季使人心情顿时清爽。周是连声说这个地方好,跑到鞦韆上坐下,扶着绳索,左右摇晃,很是兴奋。 她还是小女生,自然喜欢这些东西。卫卿虽疼她疼到骨子里,但碍于身份,也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宁非在她身边坐下,拿过菜单,很自然地问她想吃什么。周是头一转,就擦到他肩膀,两个人坐在同一边,抬眼一看,周围全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卿卿我我地靠在一起,前面那对甚至浓情蜜意地亲吻起来。周是看得连连摇头,大嘆现在的小孩子太开放了,公共场合,旁若无人,也不注意点影响。 宁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反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只若无其事地问:「焦糖布丁喜不喜欢?」周是点头:「很喜欢。」发现他点的东西都很合自己的胃口。宁非又说:「他们这里还有很好吃的蛋糕,要不要尝一点?」 周是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吹到脸上,才惊觉不妥,有些尴尬,忙站起来,笑说:「那边可以看到小花园呢,我过去瞧瞧,园子里的花开得真好。」顺便在对面坐下,她多少有些警惕。 宁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明白过来,不动声色,照样吃东西。周是想了想,笑说:「你高考完了,暑假有没有想去哪儿玩?」他说还没想好,问她暑假有计划吗。周是点头:「有哇,我要去打工。」 她要去卫卿公司实习。本来找了其他兼职的,在表演系的朋友帮忙下,有人找她当平面模特,薪酬很高。卫卿当然不同意,认为抛头露面,不像样子。就因为他以前什么荒唐事都做,所以对周是管教很严。周是脾气倔,说他太霸道,也不肯退让,两个人又闹了一场别扭,冷战了一个星期。后来两个人打赌,毫无疑问,当然是她输,卫卿提出去他公司兼职,愿赌服输,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 周是说:「以后要工作了,会很忙。」言下之意是恐怕没时间见他了。宁非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说:「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妈妈走了,爸爸只顾忙自己的,也不管我。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就像这样说说话,聊聊天就很好。以后,你若有空,还能出来吗?」 周是抬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俊秀的脸庞,轮廓分明,白皙的肌肤,毫无瑕疵,使人嫉妒;狭长的单眼皮,有些薄的嘴唇,泛着自然健康的光泽;挺直的鼻子,稍尖的下巴……她忍不住感嘆,真是个好看的孩子。只是平常话少了些,神情冷淡了些。 想到他不幸的家庭,周是轻嘆一声,说:「宁非,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不然不会帮你复习。像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子,谁都会喜欢的。以后有事可以找我,我很愿意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弟弟,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你的忙。」她这话不软不硬,虽没有拒绝,但是强调自己只拿他当弟弟看。 宁非身体一僵,半晌点头说:「好的。」周是又笑说:「既然这样,你可要叫我姐姐哦,再直呼我的名字,很没有礼貌。」不知为何,宁非突然笑了下,带着戏嚯的神情。周是以为他取笑她,气哼哼地说:「叫我姐姐很奇怪吗?我本来就比你大,又没有欺负你。」宁非很爽快地点头,乖乖地叫了声姐姐。心中却很不以为然,叫姐姐又能怎么样,人家杨过叫姑姑不都在一起了吗? 周是听他叫姐姐,那个乖巧懂事,立刻心花怒放,戒心顿去,拍着他的肩膀得意地说:「有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弟弟,带出去真是大有面子。以后不能这么孤僻,要和同学朋友多多交流,这样才能开阔视野,取得进步。要多参加集体活动,锻鍊社交能力……」啰里啰唆说了一大通,也不嫌口干舌燥,怪不得她后来能当老师,真是苦口婆心,诲人不倦。以前卫卿老教训她,现在她也可以教训别人了,翻身农奴把歌唱,感觉真是好极了! 宁非功力也不浅,任由她在一边口沫横飞,不断点头,时不时说声好,合作非常。周是心情大好,看着宁非乖乖受教的样子,深感问题少年幡然醒悟,迷途知返,还肯积极进取,真觉得有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一放暑假,周是再不情愿,还是进了卫卿的公司。有言在先,不受特殊照顾,不公开两个人的关系。卫卿只要她在他眼皮底下就行,管她怎么瞎闹,当然是同意了,给她安排了个实习助理的位置,跟在他秘书手下打打杂、跑跑腿什么的。 周是特意跑商场买职业装,上班那天,将头发规规矩矩别在耳后,白色尖领衬衫、短裙、小外套,自己一看,都吓了一大跳,形象完全变了,敛容往那里一坐,还真跟白领精英一样,似模似样。 卫卿见到进来送资料的她,眼睛一亮,见左右无人,抚着下巴笑说:「这个样子不错——就是裙子短了点,明天换条裤子吧。」周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卫总,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又开始管东管西了,烦不烦啊。 卫卿的秘书杨蔚是个美女,集美貌、智慧、才干于一身,所有秘书必备的优点她都有,只不过早已结婚,女儿都能上街打醋了。见卫卿亲自安排周是来她手下实习,知道不是一般人,不敢怠慢,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差事可不好办,不知道是毕恭毕敬好呢,还是视若无睹为佳。 卫卿看出她的想法,只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任打任骂。周是那小妮子,也该有人好好调教调教。她得到指示,眉毛一挑,既然是来吃苦锻鍊的,那么差遣周是,自然是不遗余力。 周是以前就来过「云玛」兼职,不过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看到宣传栏里的绘画,还是自己和张帅的手笔,只是颜色有些斑驳脱落。不由得感慨,转眼间物是人非,不知道他在佛罗伦斯是不是正春风得意呢! 公司里还有人记得她,见到她先说眼熟,好半天才想起来,说你不就是上次来公司画画的那个学生吗,一年多不见,变得差点认不出来了,以前看着跟小孩似的,这次成熟很多。大家还问她是不是毕业了,准备来「云玛」上班吗。还有人问起张帅,说记得跟你同来的那男孩,不是说是税务局张局长的儿子吗,不知道怎么样了。周是笑说出国念书去了,语气忍不住有些惆怅。因为有渊源,很快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杨蔚对她还真是不客气,扔下一大堆杂乱无章的资料,说:「整理好,下班前要。」她是新手,连编号都不会,那个手忙脚乱,满头大汗,一直瞎弄到中午才理出点头绪。有同事看不过去,手把手教她怎么归类,怎么计算,怎么整理报表。周是感激不尽,一直坐到晚上八点才弄完,早已腰酸背痛,两眼发花,精神高度集中,中间还被无数人差遣端茶倒水,真是累狠了。 周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一看,所有人都走光了。她慢吞吞喝了杯咖啡,精力才恢复了点,不禁摇头嘆息,新人难当啊。卫卿推开办公室的门出来,问:「弄完了?明天还打算来吗?」周是眉毛一竖:「为什么不来啊?这点困难就能吓到我?」卫卿笑:「行啊,那就好好学,别给我丢脸。」周是切一声:「我好好学,跟你的面子可没关系。」对他的话有些不屑。 两个人一起下楼,周是再三说要回学校,身体一倒,歪在车上就睡着了。等她睁开眼,发觉已经到了他住处,嘟嘟囔囔下车,实在疲倦,只好先在他这里休息,饭也不吃,埋头大睡。睡梦中卫卿的手在她身上到处游走,她被弄得不胜其烦,最后大叫一声坐起来:「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觉吗?」她今天都累死了! 卫卿边脱她的衣服边说:「等会儿再睡,嗯——乖——」两个人已经裸裎相对,无一丝缝隙。周是彻底无语,身体虽然疲累,却被他撩拨得气喘吁吁,只好献城弃守,还记得坚持避孕…… 直到迷迷糊糊中睡去,周是还在想,下次再也不来他这儿了,每次都不长教训。 周是见到卫卿工作的另一面,端坐在办公桌前的样子很威严,对人很客气,可是总带有几分疏离,使人想起他是老闆,不易亲近,不由得心生畏惧。他签字的时候一丝不苟,也不怎么说话,一开口都是决策性的东西,认真工作的样子真是令人心动。与他花花公子的形象大相迳庭,判若两人。 渐渐地,周是发觉公司里凡是未婚的女性,无不对他虎视眈眈,觊觎良久。吃饭时听人事部一个女员工当着大家的面称赞卫总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笑说是心中的白马王子,能嫁给这样的人,此生无憾。她有点郁闷,似乎一向自己独享的东西现在被人拿出来放在橱窗里大肆观赏一样,很不乐意。 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可是听说卫总以前很风流,有很多女朋友的。」不是听说,是事实!似乎把他抹黑,就可以打消别人对他的觊觎之心。那女员工笑:「那有什么关系!小朋友,你年纪小,经验少,阅历浅,男人有钱有地位,在外面花天酒地,那是很正常的事。何况卫总还这么年轻英俊,没听人说过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卫总自然也一样……」 听得她更加郁闷了,他还少年呢!都多大岁数了,真不知道大伙怎么想的,从此她不再跟女员工一起吃饭,因为说来说去总会绕到卫卿身上,到处打听他的八卦消息。周是为此闷闷不乐。 后来工作上手了,和杨蔚熟了,周是便和她一起吃饭,有一次实在忍不住,问:「为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人喜欢讨论卫总的私生活?」杨蔚头也不抬地说:「钻石王老五,谁不喜欢议论,人之常情。」虽知道她和卫卿关系不一般,不过以为是亲戚朋友什么的,交给卫卿历练历练,从未想过她就是未来的老闆娘。两个人看着也实在让人想不到那儿去,年纪阅历差得不止一点点。再说他们在公司表现得也很平常,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 周是闷闷地说:「可是他不是已经订婚了吗?」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你们还看什么看!杨蔚抬头看她:「订婚要什么紧?结婚还可以离婚呢。这年头,什么事没有。」周是气得狠狠敲了下餐盘。 杨蔚见她神情古怪,耐不住好奇,问:「你跟卫总什么关系?」不会是另一个芳心暗许的人儿吧?俗话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差距,虽然看着不大像,嗯——也不是不可能。 周是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恨声说:「我叫他叔叔!」巴不得他又老又丑,这样就没人看上他了!两个人说私房话时,卫卿任由她乱叫。别说叔叔,连弟弟这样的话也叫得出来。 杨蔚却恍然大悟,大概是朋友世交的女儿,所以称叔叔。笑说:「周是,看不出来啊,你还肯来公司吃这种苦,很不简单,值得表扬。」能和卫卿搭上关系的,自然非富即贵。她以为周是是千金大小姐呢。 周是破天荒跑回卫卿那儿,他自然惊喜非常,笑问:「怎么,想我了?这么晚还来看我。」又搂又抱。他刚从上海出差回来,好几天没见她了。小别胜新婚,情慾如潮水,汹涌而来。她也不排斥,踮起脚尖回吻,异常热情。卫卿迫不及待,将她压在沙发上,在客厅里就褪下她的衣服…… 紧要关头,周是忽然一个翻身,阻止他进入,闷闷地问:「老实交代,有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卫卿滴着汗拼命吻她,大声喘气说:「你老公累得跟牛一样,哪还有那闲情逸緻。西西——乖——别闹——」 周是不满:「你是说你闲下来就有拈花惹草的心思了?」卫卿快不行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折磨他,蹭着她说:「要惹也是惹你这朵野玫瑰。宝贝——你想你老公死是不是?」他气息粗重,全身上下滴着一层薄汗。 他们从客厅转移到卧室,周是躺在他怀里,警告他:「你要坚决抵抗诱惑,不可以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听到没?」卫卿满足后,舒服地闭上眼,闻言亲了亲她,喃喃地问:「怎么吃醋了?谁惹到你了?」 周是突然爬起来,手掐上他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我跟你同归于尽!」卫卿睁开眼,看见她眸中隐隐带泪,心下一惊。只有爱一个人爱到极致,才会甘愿赴死。他用手指在她脸上来回揉擦:「放心。」只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可是男人只有在枕头边,才会任你摆布。 卫卿最近为一笔大买卖东奔西走,忙得焦头烂额,「云玛」一众人等开了无数会议,日日奋战到半夜。对方是香港的厂商,开出的条件很苛刻,十分难缠。等细节谈得差不多时,已是半个月之后。对方代表从香港飞过来敲定最后事宜,卫卿便亲自接待,没想到竟是一位女强人,在商场素来有「铁娘子」之称。 卫卿伸出手,风度翩翩:「素闻殷总美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但是巾帼英雄,而且美貌如花,令人印象深刻,一见难忘。」 殷总三十来岁年纪,身材高挑,五官深邃,眼睛淡蓝色,似有混血血统。继承的是家业,年纪轻轻,肩挑重任,自然能力非凡,只是待人接物难免高傲了些。见到卫卿,她微笑说:「卫总出身名门,身家不凡,实乃浊世翩翩佳公子。」长得好总是比较得美人欢心。 接下来的谈判,对方态度明显好转,双方相谈甚欢,成功签下合同,一时会议室掌声如雷,大家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殷总出会议室时,卫卿礼貌地拉住她,笑说:「殷总,小心脚下台阶。」殷总回眸一笑,手指在他手臂上若有似无地滑过,点头笑说:「卫总真是温柔体贴,你的未婚妻,一定非常幸福!」 看得跟在后面旁听会议的周是双眼冒火。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嘛!她装作不注意,一头撞上正闪开的门,「哎哟——」痛呼出声,立刻惊起卫卿的注意。 卫卿本来准备亲自送她回去的,当下便改口说:「王经理,你先送殷总回宾馆。殷总,晚上的宴席,你可要赏光出席啊。」殷总点头:「一定一定。」临走前不经意地看了眼周是,对她十分注意。 等回到办公室,拉着周是问:「刚才有没有撞疼?叫得那么大声,还有外人在场呢,也不怕别人笑话。告诉你走路不要东张西望,就是不听。」周是本来就冒火,现在听了他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让人笑话了?你跟人摸来摸去怎么不说啊?」卫卿好笑:「这是礼貌,瞎说什么呢——别闹,生意上的事你不懂。」他还是拿她当一个孩子看,认为她是在使性子。 周是气急:「我怎么不懂了,你——」生意上的事需要牺牲色相吗?卫卿打断她:「周是,我现在忙着呢,立马要开会,晚上还有应酬。乖啊——有什么话回去说好不好?」不等她回答,到处翻找资料。她觉得委屈,看着他忙得不可开交,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唯有闷闷地退出来。 晚上的宴席双方代表都到齐了,偌大的包厢,金碧辉煌,豪华气派。杨蔚有意让周是跟着见见场面,于是把她也带来了。卫卿见她来了,倒没说什么,走到她身边叮嘱她等会儿注意点,他可能照顾不到,别让人灌多了。 偏偏殷总看在眼里,走过来问:「卫总,这位小姐是……?」她见卫卿对这个小女孩十分注意,故有此一问。卫卿笑一笑,只介绍说是助理。殷总瞭然地看着周是,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周是见了她就讨厌,狠狠回瞪过去。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只不过男人的玩物,竟然这么嚣张!她自幼为天之骄女,还没有人敢对她这么不客气。 因为是庆功宴,众人情绪高昂,推杯换盏,吆三喝五,醇酒如水一样流下肚,面不改色。人人喝得红头涨脸,一个又一个人上来敬酒,卫卿简直是来者不拒,一个晚上只见他频频举杯,筷子都没动过。 周是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十分心疼。趁他下来敬酒的时候,拉住他低声说:「少喝点——」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精味,眼圈鲜红,神色憔悴。他见周围没人注意,拍了拍她的手,往另一桌走去。 周是起身想上洗手间,殷总迎面走来,已有八分醉意,一不小心,撞上周是,手上拿着的酒全部泼到周是身上。周是惊跳开来,胸前一片濡湿,湿答答黏在皮肤上,里面的蕾丝胸罩看得清清楚楚,衬衫下摆尚滴着酒。周是又羞又愤,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要发酒疯找别人去,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不成。 殷总一个踉跄,撞在桌子上,杯盘碗碟纷纷砸下来,乒桌球乓,引起众人注意。她顿觉颜面大失,勉强稳住身体,忽然冲到周是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耳光响亮,「啪」的一声,众人都惊呆了。 周是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抬脚朝她小腿肚就要噼过去。今天周是不把她踢残废了,不用活了!忽然横地里卫卿冲过来,一手制住了她。 第51章 伤心 第51章 伤心 殷总居高临下,轻蔑地说:「你是谁?居然敢推我?」转头看卫卿,脸色冷冷的,说:「卫总,这就是你旗下的员工?」神态倨傲,语气咄咄逼人,一脸誓不罢休的样子。 周是差点气炸了肺,她还敢恶人先告状!冲上前去想要理论,卫卿喝住了她,脱下西装一把把她包住,冷声说:「周是,还不快向殷总道歉!」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镇住场面。他知道周是的脾气,受了这等委屈怎么忍耐得住。总不能让她当场和人厮打,这像什么话!毕竟他是东道主,于情于理有责任这样做。 周是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叫她道歉?他竟然叫她道歉!她被人无缘无故扇了一耳光,而他竟让她道歉!当场怔在那里,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么窝囊过。 卫卿趁她发愣的空当,忙说:「殷总,不好意思,全怪在下调教无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哪能跟一小孩子斤斤计较。来来来,我以酒赔罪,大家干一杯。」众人忙附和地举起酒杯。殷总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周是,冷笑了声,说:「我再不承卫总这个情,可就是不给面子了。」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周是咬唇站在那儿,委屈得心都要碎了,几欲落泪,死命忍住了,她才不要在那女人面前哭!见卫卿一味地道歉赔罪,忙着缓和场面,完全不管她的死活,整个人都凉了,心如死灰。她的嘴唇不知不觉咬破了,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一点一点滑下喉咙,又苦又涩。她真是伤心到极点,加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将袖子一捋,趾高气扬地站在殷总面前,对着众人大声说:「你刚才不问我是谁吗?也不怕告诉你,他是我老公!」说着指了指卫卿,冷眼看他的反应。 她这话听得众人又是一惊,齐刷刷看着卫卿。卫卿亦十分吃惊,她第一次叫他老公,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尴尬。以前无论他怎么哄,怎么劝,怎么骗,她死都不肯叫他一声老公,现在被人一激,倒是不害臊了。卫卿忙镇定下来,柔声说:「周是,乖——不闹了,快跟殷姐姐赔个不是。」 众人一听,这话说得那么温柔,看来是真的了,又是一劲爆消息,大家吃惊不小,纷纷交头接耳。殷总被大家的目光盯得十分狼狈,忙说:「原来这位周是小姐就是卫总的未婚妻,刚才真是失礼了,失礼了——」她尚反应不过来,应对有些慌乱。 卫卿忙解释:「周是她年轻,说话做事冲动,还望大家见谅。本来只是想让她到公司历练下,不是故意瞒着大家。大家千万不要介意。」众人忙说没有没有,都笑说原来卫总未婚妻这么年轻,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周是怒极反笑,从容不迫地说:「看来我得回去先换件衣服,还请大家见谅。」众人见她这等情况下犹处乱不惊,谈笑自若,倒是收了小觑之心,连声表示没关系没关系。她趁大家不注意,将他西装毫不客气地扔还他,冷笑了下,眸光冰冷,面无表情,对他视若无睹般离开了。 她那神情看得卫卿一惊,她虽一言不发,却如刀剑一般,刺得他心中一痛。知道大大不妙,忙对众人连声说「抱歉」,得体敷衍一番,忙追了上去。 周是一出大厅,听到后面脚步声,撒腿跑起来,接连撞倒好几个人。卫卿自然是紧追不捨,连声喊:「周是,周是——小心——」周是跑到十字路口,刚要冲过去,绿灯一闪,已变为红灯,只好先退回来,汗流浃背,大口喘气。她到处看了看,跨过人行道,想往另一边跑去。卫卿趁她停下来的时候,紧紧拽住了她,撑着腰,气息粗重。她还真能跑,跟兔子一样,怎么脾气不跟兔子一样温顺呢! 卫卿拖着她往回走,她死命挣扎,差点让她挣开了,没好气说:「过来,有话好好说。当街大闹,成何体统!」他将外套盖在她肩头。周是愤怒地扔在地下,冷声说:「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她胸前的酒渍已半干,湿湿地贴在身上,时时刻刻提醒她刚才所受的难堪,使她更加难受。 卫卿试着跟她讲理:「周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是老闆,是一个公司的总裁,只能那样做。总不能帮着你跟客人打架吧?我们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有失礼仪,自然要说抱歉是不是?」卫卿看着周是脸上的红痕,比打他自己还难过,他都捨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可是这种场合,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公司,他有他的不得已。 周是一听,气得浑身颤抖,他的意思是在责备她不懂礼貌,任性胡来?她吼道:「她那么嚣张无礼,打了你老婆,你还这么偏袒她?她算哪门子的客人?跟我可没关系,有也是跟你不可告人的关系!」 卫卿累了这么些天,身心疲倦,已不若平常那么有耐心,又听她这样说,脸蓦地一沉:「周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希望你说话要负责任,没有的事不要乱说。你再无理取闹,信口开河,我可不客气了!」 他竟然说她无理取闹,信口开河!周是用力咬唇,拼命忍住,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决堤而下:「是啊,我是年纪小,没经验,没阅历到任别的女人跟自己未婚夫眉来眼去,还要受人一耳光。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人还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有钱有势很了不起吗?就能黑白颠倒,一手遮天吗?卑鄙龌龊到极点的人,蝼蚁都不如!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挨打,算什么男人……」声音哽咽,不断抽泣,说到后面渐渐说不下去了,放声大哭。 卫卿听得皱眉,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跟泪人儿似的,心中一软,只好嘆了口气,哄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骂也骂够了,有没有解气?还疼吗?来,给我瞧瞧,吹一吹就不疼了——」 周是一把推开他,怒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还是跟她继续眉来眼去吧!反正我是无理取闹,信口开河——你再不满意,我也就这样了,谁叫你当初有眼无珠看上了!你当真有本事,咱们一拍两散!从此了无牵挂,一干二净!」 卫卿怒了,气她不知轻重,吼道:「怎么说话的?这话也能随便说?生意场上的事,本来就有许多无奈,你以为事事都能分出个是非曲直来?当面被人侮辱,背后受人冷箭,遭人陷害,这样的事多了去了,我还不是照样得忍下来?你再委屈,也不能说这么不知分寸的话!」 这就是年龄、阅历造成的差距。周是受了一耳光,认为是毕生的耻辱,从此无颜见江东父老。而卫卿毕竟是商场打滚的人,什么没经历过。认为她还是太孩子气,不够成熟,做事太过冲动。 他还在教训她不知忍让!周是伤心之余唯有满腹委屈:「凭什么要忍?你以为国破家亡,非得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呢?我就一刁蛮任性的小女人,睚眦必报,她打了我,我就不放过她!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不知道天下有打了人还有理的了!」 卫卿无力地说:「周是,你还没接触社会的黑暗面,别说打人,天下有杀了人还逍遥法外的呢!」她年纪还小,秉性耿直,是非对错,泾渭分明。 周是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我活该被打?」卫卿头真正疼了起来,怎么就不能沟通呢!说出来的话一到她嘴里完全变了味,两个人想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他揉着眉心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打在你身,疼在我心,你想哪儿去了!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闹成这样,大家都累了!」他被人灌了一晚上的酒,早已经眼皮酸涩,浑身疲惫不堪。 今晚两个人情绪都不佳,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周是迎风而立,微凉的夜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已干得差不多,干涸的泪渍绷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一晚上的折腾,已让她筋疲力尽,她酸楚地说:「你觉得我能怎么样?还不是任人打骂,还得装出一副宽大为怀、心无芥蒂的样儿?卫卿,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直至今天,她总算看清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家庭,不是年龄,不是所谓的外在因素,而是他们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彼此的生活圈一点交集都没有,相差那么多,硬要凑在一起,多么痛苦!她的心因为迷茫不确定而痛苦。 自古以来,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 卫卿看着她,眼神阴冷,面无表情地说:「周是,我想你需要冷静冷静,我先送你回学校。别再开口说话,我不想对你发脾气。」他亦感到烦躁,内心纠成一团,不想让情况进一步恶化,唯有先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周是颓然地垂下双肩:「不了,大家都需要好好想一想,不仅仅是我。」声音灰暗而无生气,然后转身,「放心,我自己会回去的,我还没糊涂到拿自己开玩笑。」她不再看他,伸手拦了辆计程车,快速离去。 今晚真是个噩梦!她真希望醒来时还是那个没有卫卿的周是,潇洒自信,飞扬跋扈,她从不曾像今天这样患得患失、痛哭流涕过。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怔怔地也不说话,对着坐垫狠狠捶了一拳,她为什么要伤心、痛苦、流眼泪,呸!他也配!心中愤怒难消,见路口有网吧,便让司机停下车,也不回学校了,一头栽进网吧,准备刷夜。 周是在网上跟人玩游戏正玩得起劲,手机响了,心情不好不想接,刚要挂掉,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才知道不是他,而是宁非。她懒洋洋地餵了声,不怎么有心情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宁非听她这边有些吵闹,问她在哪儿,她随口说在网吧打游戏。 他立即发觉她的不对劲,问:「怎么不高兴了?出什么事了?」他跟她打电话,她通常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宿舍,从没有这么晚还在外流连不回的。周是也不瞒他:「就是不高兴啊。」心情糟糕透了,谁都看得出来。 宁非赶紧不问了,忙说:「好,不高兴就不高兴。打游戏多没意思啊,不如我们出去k歌,闹一晚上怎么样?」他是个极聪明的孩子,知道周是不耐烦说,立刻不提。 周是心动,大吼大叫确实有利于情绪的发泄,比一个人闷在电脑前强多了,说:「就我们俩?你多叫几个人我就去。」宁非一口答应,知道她要热闹,说带一打的人来。周是来到「钱柜」时,宁非和其他几对男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们要了间大包厢,点了一大堆吃的,还有酒水,挤了满满一桌子。 众人开始唱歌。都是十几岁的小孩,闹起来简直无法无天,点的不是摇滚就是重金属音乐,又唱又跳,又吼又叫,吃的喝的扔得到处都是,包厢里跟颱风过境一样,乱得不成样子。这样环境下,周是哪还有心情郁闷,人都快震晕了,吼道:「宁非,太吵了,我吃不消!」看来她跟现在的孩子已有代沟。这哪是唱歌啊,就比谁的嗓门大。她年纪大了,人老了,不行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声音太吵,宁非没听清楚,凑过来问怎么了。周是没法,对着他耳朵叫:「我要走了,你们玩吧。」这声音,震得她心脏快受不了了。宁非猛地抬头,她唇贴着他脸一擦而过,清凉柔软,昏暗的环境下,令他不由得一颤。 实在没法说话,两个人来到走廊上。宁非问:「为什么要走?不是特意出来玩的吗?」周是咳了数声,声音沙哑:「不行了,受不了这刺激。」宁非皱眉:「那你回去干吗?回去又能高兴了?留下来吧,让他们闹去,我们喝酒吃东西。」 周是迟疑,是啊,回去干嘛,还不是继续伤心!她觉得脸颊隐隐发烫,下意识用手摸了摸,疼的何止是面子,还是里子——心口跟针扎过似的。她为了他,连耳光也挨过了!可是他呢,却任由自己在暗夜里独自流泪。自己对他曾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信任到把自己全部交给他,不留任何余地!可是此刻,他却让她失望了,彻底失望—— 宁非见她不语,拉着她坐下,让他们把音量调小。有人将话筒递给他,他接在手里,问周是:「你不唱?」周是看着迷濛的灯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黯然摇头:「不了,我嗓子已经喊坏了。」她心情跌至谷底,一醉是不是能解千愁?宁非放下话筒:「那我们划拳。」两个人坐在角落,开始划起拳来。他教周是一种新的玩法,输了的人不只要喝酒,还要回答问题。 一开始是他接二连三地输,周是很兴奋,大赞自己有天分,这么快就学会了,连声逼着他喝酒,心情好了不少。宁非笑笑地看着她,一连三杯,眉头都不皱一下。周是想了半天,问的问题很没有建设性,问他多大了,以前在哪儿上学,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诸如此类,宁非乖乖回答。 等到后面,周是输了好几次,好胜心起,不肯罢休,拉着他说:「继续,继续——我就不信一直输给你!太没面子了!」舌头已在打卷,口齿不清。宁非问她家里的情况,知道她只有一个爸爸,又问她以前有没有交往过男朋友,和卫卿是怎么在一起的,为什么订婚了。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底细全摸清了,连李明成和张帅都让他给套出来了。 周是懊恼地说:「宁非,你作弊,为什么又是我输?!」宁非看着不胜酒力的她,脸色绯红,想了想说:「酒我可以替你喝,不过可要诚实地回答问题哦。」周是推开他:「不要——我自己喝。」抓起杯子,仰头灌下去,连打了几声饱嗝儿,瘫软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说:「你要问什么?嗯——」不知为何,大吵大闹过后,眼睛里泛出泪光。 宁非见她身体往下滑,坐过去扶正她,揽着她问:「为什么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周是已经喝得有点迷糊了,听他这么一问,又伤心起来,呜咽着说:「宁非——我被人打了——呜呜——他竟然还让我道歉!」 宁非眸光一冷,改搂住她腰,问:「打哪儿了?疼不疼?」周是点头:「疼,这里疼——」说着拍了拍自己心口。宁非许久不说话,又问她具体怎么一回事。周是开始数落卫卿的恶形恶状,说他骂她任性胡来,说他见她被人打了,还要她跟人赔礼道歉,说他对自己不耐烦了……周是委屈地哽咽出声,啜泣不已。 宁非断然说:「离开他,跟他分手!」他对卫卿一向没有好感,现在更厌恶了。周是「哇」一声哭出来:「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才会痛彻心扉,觉得他不可原谅。宁非对此沉默无语,良久才说:「走吧,我送你回去。」她需要好好休息。周是点头,胡乱揩了把眼泪鼻涕,在他的扶持下出来。 刚出来,就听到手机拼命响。从包里掏出来一看,无数个未接电话,全是卫卿打过来的。刚才在包厢,一直没听到。她本来不想接,可是见到这么多个未接来电,还是有点吓着了。 刚接起,卫卿的声音就吼过来:「你人到哪儿去了?怎么不接电话?还是这么任性,一生气就闹失踪,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生气能解决问题吗?你多大了?别整天像小孩子一样……」 卫卿看着她连招呼都不打,就这样扬长而去,也着实气到了,心想,是该让她受点教训,长点记性了!不然无法无天,太不成样子!都是他宠成这样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受不了一点委屈! 回到酒宴,他继续应酬,笑说让诸位见笑了,谈笑风生,表情自如。众人很快不以为意,都开玩笑说周小姐今天确实委屈了,卫总可得好好哄哄。酒过三巡,卫卿表面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等气平下来,慢慢地也有些急了,坐卧不宁。还不知道她现在气成什么样呢,依她那脾气,只怕要出乱子。于是找个藉口提前离开,一路给她打电话都没人接。知道她的脾气,于是打她宿舍电话。陆丹说她还没回来,他开始急了。从她打车走那会儿,就是走也该走到了,这大半夜的到底上哪儿去了? 找也无从找起,才发觉原来自己并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朋友,不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不了解她生气会干什么。只好拼命给她电话,开车来她学校等。他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焦虑之余,很是气恼。这周是,就没有一刻让人安生过!等打通电话那刻,他的火气「噌」地就爆发了,噼头盖脸就一顿大骂。 周是本来就气,哪禁得住他这样骂啊,酒醒了大半,脸一变,冷冰冰地说:「要你管!谁是小孩子了!我怎么是小孩子了?我到底做了什么幼稚不可原谅的事了?不要老拿我当小孩子看,我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成熟懂事,知道生活之不易。我不接电话怎么了?我难道没有个人自由吗?我生气了不能出去排遣郁闷吗?我也有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卫卿,别太高估你自己!」不等他说话,立马关机。 他们从未这样吵过架,周是是真怒了,而卫卿气得也不轻。她站在走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惊觉宁非还在一边,忙说:「不用你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宁非坚持:「没事,一点都不麻烦。再说你喝了酒,送你回去是应该的。」他扶着她上车,一直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真是体贴细心的一个男孩子,尤其是这年纪,实属难得。 卫卿听了周是一番话,有所震动。潜意识,他还是拿她当孩子看,一生气,总以为她是在闹脾气,使性子,尽量容忍她,哄着她,却从未正视过她到底为什么生气。这次也一样,认为她不够成熟懂事,竟然当众和人闹起来。可是仔细一想,却是事出有因。这些天,她时不时在吃醋,对他是那么不放心。而他却未问过她如此不安的原因。 看来,他们之间需要好好沟通,进一步了解彼此的想法。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眼前的情景却叫他发狂。一辆计程车在旁边停下,先是一男孩出来,长相不俗,他随便看了眼,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看,眼睛冒火,周是从上面下来,软软地倒在那男孩的臂弯里,脚步踉跄,还反手抱住他的腰,以求平衡,看来醉得不轻。她也太不像话了! 相爱容易相处难。 第52章 冷战 第52章 冷战 卫卿「砰」一声推开车门下来,看也不看宁非,一把从他手中抱过周是。拍着她脸说:「怎么喝得这么醉?」声音冷冷的,脾气显然很不好。她竟然跟另外一个男人出去喝酒,还鬼混到凌晨才回来! 周是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他,勉力站好,推拒着他说:「放开——我不想再见到你——」卫卿气急,她还敢不知死活地跟他闹别扭!他捏紧她的下巴:「看清楚,我是谁?」周是翻了翻白眼:「我还没醉死!快走,快走,反正我是在任性胡来,无理取闹,你干嘛还来!」 卫卿苦笑,她还在记恨他,冷着脸说:「跟我回去。」当然是有话回去说,要闹也得关起门来闹,省得给人免费瞧热闹。他拖着她就往车上走。周是又踢又打:「不,我才不要——你放开,你放开——」闹得正凶,宁非走上来,抓住周是,面对卫卿,眼中无一丝胆怯:「你不能这样强迫她。」指责的意味颇浓。 卫卿对他十分恼火,偏偏不能跟一小孩计较,只好客气地说:「谢谢你送我未婚妻回来。」提醒他自己跟周是的关系,同时也请他自重。宁非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半晌说:「不谢,我们很熟。」 卫卿气得差点内伤,别看他还是一半大不小的孩子,没想到言辞这么厉害,不动声色就给他一击,于是顿了顿说:「听周是提起过你,说很喜欢你这个弟弟。我也觉得高兴。」宁非露出嘲讽的表情:「是吗?希望如此。」卫卿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小孩是个厉害角色。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卫卿不再理他,搂着周是说:「今天是我不对,先跟我回去好不好?你们宿舍门已经关了。」他摸了摸她发热的脸颊,她的呼吸温热,口中犹带着芬芳馥郁的酒香。他不对的是,不管怎么生气,不该让其他的人有机可乘。内乱不能上升到外患。 周是若肯乖乖跟他回去就不是周是:「跟你回去?凭什么!凭我挨了人家一巴掌——」本来还想再说的,见宁非站在一边,有所收敛,于是住了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宁非,谢谢你陪我,还送我回来。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宁非淡淡地说:「不用谢,这么好的朋友,应该的。」他看了一眼卫卿,又对周是说:「你好好休息,别忘了请我吃饭。我走了,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周是点头:「嗯,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看着他转身上了计程车,才慢腾腾地回宿舍,脚步踉跄。 卫卿跟在后面说:「周是,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周是用力拍宿舍楼的玻璃门,不耐烦说:「今晚我已经气饱了,不想谈。有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只想睡觉。」见到他,就想起他晚上无动于衷的样子,凉薄冷性,心不由得一寒,更加委屈。往日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原来到头来竟是这样。 宿舍老师起来开门,见她喝得醉醺醺的,皱眉:「同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恶狠狠地盯着卫卿看。 周是赶紧拉住她:「老师,老师——这人骚扰我!」冷眼看他,语带不忿。若不是他一味骚扰她,今天她会这么伤心难过吗。可是他既然招惹了她,为什么又任由别人甩她耳光,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若不是他一味缠着她不放,或许她会找个同龄的男朋友,排队买饭的时候,会为你挤得满头大汗;跟同学闹矛盾了,会气沖沖地帮你出头;伤心难过了,会费尽心思,彻夜哄你开心……既没有婚姻这个难题,也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而且,至少他的心里眼里全部都是你,不会有无数的风流过往!这样简单的爱情,本来就适合还是学生的她,何尝不好。跟卫卿在一起,她不是不累。 卫卿吓了一跳,万万想不到她会这么做,吃惊地看着她,说:「周是——你——疯了是不是!」 宿舍老师立即将周是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先生,请你自重。你再不走,我要通知学校的警卫室了。」卫卿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盯着周是,见她没有任何解释的迹象,唯有掉头离去。 可是周是也没怎么好过。老师带她回办公室做教育工作:「学校有规定,十二点以后不得外出,你怎么就不听呢。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啊,你还喝成这样,哪是一个学生该有的行为?女孩子要洁身自爱,自尊自重,你说让你父母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周是连连说是,不断点头,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犯了,一定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可是就算这样,老师还不放人,说:「你这种行为非常严重,本来一定要通报批评的。看你认错态度好,就写一份内容深刻的检讨吧,回头再向我汇报。行了,先回去睡吧。你看你,女孩子满身的酒气,夜半归宿,给同学造成多大的影响……」 周是总算尝到什么是自讨苦吃,别人简直拿她当害群之马看待。都说了放她回去休息,那老师还喋喋不休地训了半个小时。后来周是只要一看到这个宿舍老师,条件反射,立马绕道走,实在是怕了她。 睡了一觉,周是的精神好了许多,怨气仍未消。一想到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浑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当然不再去「云玛」上班了,反正也快开学了。于是炎炎夏日,高卧床上看风靡一时的碟片——《越狱》,看得那个如痴如醉,拍案叫绝,满腔愁绪顿去。逢人便说里面的男主角真是英俊,聪明得让人嘆为观止。比起卫卿,好一千倍一万倍! 卫卿也没有打电话来,两个人于是陷入冷战。周是指着他照片发狠说:「卫卿,你行,有种一辈子别来!」又委屈又伤心,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挨了耳光不算,现在还闹成这样,仿佛全都是她的错,对卫卿真是失望透顶。 转眼又是新的学期,周是仍然郁郁不乐。宁非如愿以偿进了她们学校的美术系,巧得很,正是她以前读的班级,804班,是她的直系师弟。他一出现,便在学校里引起轰动,很快冠之以「美术系系草」的称号。连其他院系的女生都知道他的鼎鼎大名。 开学第一天,便有女生上前搭讪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生,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走了。因为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口的位置,远眺操场的方向——对面便是女研究生宿舍楼。大家纷纷传言804班的宁非,是个翩翩美少年,一身忧郁贵族的气质,令人疼惜到窒息。 这天,宁非估摸了下时间,觉得周是该出来吃饭了,于是站在美术系的展厅欣赏画作,眼睛时刻盯着电梯。人群鱼贯而出,只见周是跟着出来,站在旁边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刚才爬梯子拿大卷的硬纸,沾得满身都是灰尘。 宁非递了张湿巾给她,周是抬头,有些惊喜,笑说:「宁非!好巧,你怎么在这儿?」接在手里擦了擦。本科生教学楼不在这边。宁非微微笑着:「我看见你的画了。」指了指旁边的展厅。周是有些得意:「我在学校是名人,你不知道?」说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正中宁非下怀。 两个人坐在食堂,引起一大片人的注意。周是打趣:「宁非,看来你比我还出名。我可从来没有这么高的回头率啊。」宁非笑笑不回答,只问她想吃什么。周是到处看:「正是吃饭的时间,人好多。本来还想吃烧烤的,还是算了,吃碗面得了,又快又省事。」看见新开的烧烤窗前排的队一直蜿蜒到楼梯口,她就没了耐心。 宁非先给她端来面,又说:「你先吃,我去排队。」周是叫住他:「那你呢?你不吃啊?」话还没说完,他已经钻进长长的队伍中。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拿了好几串烧烤,有鱿鱼、烤肉、肉排。周是吃惊:「怎么这么快?」 他说有个排在前面的同学帮他先买了。周是摇头笑,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她笑问:「是女同学吧?」宁非看着她,摇头说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那么随便一扫,她头皮便有些发麻,嘀咕说:「哦——不是啊,那就不是吧。」干嘛那样看人,搞得她好像说错了话一样。 宁非去端饭菜,有两个女生推推搡搡地过来,两个人互看了下,其中一个女生清了清嗓子,说:「请问,你是宁非女朋友吗?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好奇问一问,如果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周是苦笑,跟他吃顿饭都会惹来这些麻烦,挑了挑眉问:「你们是新生?」不然不会不知道她。她们点头,期待地看着她。周是笑了下,说:「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宁非?」另外一个女生快人快语:「我们就是不敢去问宁非,所以才来问你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宁非不喜欢说话的。」 周是一开始对他也是这种感觉,觉得他真是个安静的小孩,可是相处久了,觉得还好。看来他只是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说话。 旁边有人听了直笑:「周是,你应该拿出学姐的威风吓吓她们,就没人敢找你问这么无聊的八卦了。」那两个女生待知道她是学校有名的学姐,立即噤声,乖乖走了。那人也好奇,笑说:「你怎么认识大一的新生?这个叫宁非的名气很大啊,长得真是好看。」周是笑:「他上大学之前,我就认识呢。」那人耸肩,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两个人吃完饭,去残食台放餐盘。有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生拦住他们,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宁非同学……这个……没别的意思……就看电影,周六,手工社组织的,集体活动……」天蓝色的信封用绸缎打了个蝴蝶结,里面大概是邀请函,做得很精緻,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周是不知道手工社什么时候组织看电影还弄得这么浪漫了,歪着头站一边看热闹,就差拍手叫好了。 那女生说话时脸色通红,看来个性挺内向的,但显然送电影票是传情之举。宁非手上端着餐盘,一直没有动作,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那女生很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指尖在微微颤抖。 周是看了眼无动于衷的他,捅了捅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光站着不说话。见那女生窘得不成样子,垂着眼似乎要哭了,连忙接在手里,笑说:「放心,我帮你拿给他,他一定会去的。」那女生松了口气,感激道:「谢谢学姐。」以为宁非接受了自己的心意,红着脸要走开。 宁非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那女生回头看他,显得很诧异,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胡乱点头,就这么跑开了。周是吃惊:「你有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呢,有机会很想见一见。」 宁非点头:「是啊,已经有了。」拉着她下楼,「走吧,饭后散步有益健康。」周是看着手里的电影票,问:「那这个怎么办?」还给人家?她刚才还夸下海口说他一定会去呢。宁非反问她:「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周是想了想,说:「那女生挺可爱的。手工社的电影,反正不要钱,不看白不看。」随手塞在他双肩包里。 路过操场,周是看见一大伙人在打球,转头问他:「你会不会打球?」宁非问怎么了。她笑:「吃完饭好想运动啊,我们一起打篮球吧。给你看看我的三步上篮,每击必中。」于是她跑去器材室借篮球,回来的时候带了另外几个女同学。宁非也不说什么,陪她们一块儿练。只是当着外人,不肯多说话。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占了个篮筐,都笑问她怎么认识宁非的。周是得意地说:「我这个弟弟长得好吧?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先得来孝敬我。」众人笑骂她鬼迷心窍,闹成一团。 周是的海口夸得无影无踪,站在篮筐底下还能十次九不中,引得大家嘲笑不已。她不服气,拉过宁非说:「来来来,给她们露一手,好给我长长脸。」宁非乖乖站在线外,先表演了手带球,引得几个女生尖叫,然后一个潇洒地纵身,人家那才是正宗的三步上篮,一击即中,漂亮之至。围观的人群拍手大叫:「好球!再来一个!」 旁边有小女生痴迷地说:「怎么办,宁非连打篮球也这么漂亮,是我心中的完美偶像。」周是在一旁听了忍俊不禁,忙跳起来叫:「好球,再来一个!」宁非见她拍手,沖她一笑,飞身跃起,篮球乖乖落在筐内,引起众多女孩的欢呼声。 周是撑着腰笑,远远地对他竖起大拇指。有不服气的男生上来跟他单挑,他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这次却接下挑战,坦然不惧。 周是爬到观看台上,正跟着大家瞎起闹,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她就皱眉,冷哼了声。最终还是接起来,没好气地说:「我以为你从空气中蒸发了。」冷战了这么多天,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是好是坏,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卫卿开篇就是:「我现在在医院。」 周是一惊:「出什么事了?怎么在医院?」态度立马大变。卫卿嘴角噙着笑,声音却还是不温不火:「当然是病了才住院啊。你还真是狠心,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有,也不管你老公的死活。」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是此刻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些,连声问:「哪家医院?严不严重?我现在来看看你。你怎么进医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一听他人在医院,立刻想到车祸又或者是绝症什么的,韩剧看多了。 一路上周是十分内疚,早知道就先低头,不跟他较劲了。她惊慌地想,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叫她怎么办。真不敢想像。旷日持久的战斗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她连招呼都没打,匆匆忙忙地走了。 宁非转头不见她,在观看台上来回找。直到有人告诉他,周是有事,先走了,他才背着书包一言不发回去了。 卫卿这些天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晚听她对别人说他骚扰她,他动了怒,气得差点七窍冒烟。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于是打定主意先将她冷一冷,以示惩戒。但是他心情总是不好,整天绷着个脸来公司,吓得底下的人战战兢兢。众人也都听说来公司实习的那个小助理原来就是他的未婚妻,听说被客户欺负了,估计老闆面上也不好看。于是办事小心翼翼,比平常加倍勤勉。 待过了几天,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他一闲下来,又开始动脑筋了。想到周是那脾气,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这么生气也很正常。正想着法子怎么哄她,可是又拉不下这个面子。她跟宁非出去喝酒鬼混的事还没跟她算帐呢,又加上一出无事生非的「骚扰」风波,使得他跟她较起劲来,看谁先低头。男人的面子也是不容忽视的! 这么过了十来天,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开始有些慌了。周是那女人,出了名的没心没肺,吃软不吃硬。要她主动低头,千难万难,恐怕还得想个办法。这段时间正好是流行感冒猖獗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感染上了。连咳了几天不见好,医生建议打吊针好得快。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给周是电话,正好顺着生病的藉口和好。 卫卿暗自嘀咕,真是气昏了头,才会跟她认真置气,吃饱了撑的! 果然周是急急忙忙赶来医院,待听说他只是普通的流行感冒,神色又转为冷淡,说:「既然没什么死人的大事,那我就回去了。」害她白担心一场,真是丢脸。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哼,她就是太关心了! 卫卿哪这么容易让她走,忙说:「我这几天病得头重脚轻,喉咙又干又痒,也没人照顾,连饭都没好好吃一顿。你都带水果来了,帮我洗洗吧,我想吃,嗓子这会儿正疼呢。」说着咳了一声,倒不是假装的。这话说得可怜见的,爹不疼妈不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虐待他。 周是和他十来天不见,发现他确实瘦了,鬍子没刮,脸色也不好,有点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形容很有些憔悴,哪还硬得下心肠。听他说嗓子疼,心想橙子是清热降火的,于是拿刀切了个橙子。他吃完橙子,又说自己饿了。 周是看了下时间,没好气地说:「才下午三点,你就饿了?」他可怜兮兮地说:「我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刚刚打了点滴,精神才好点,想吃东西。」周是听得心中一软,说:「你等会儿,我出去给你买。」 点滴快滴完了,护士来拔针头,他该走了。家庭问题还没解决,怎么能走呢。于是要求人家再给他滴瓶葡萄糖,也顾不上护士小姐的白眼了。周是回来,说:「生病的人,最好吃清淡的。我给你买了鸡丝粥,你先喝吧。」说完把粥用碗盛好。 卫卿说:「我右手插着针头,吃不了——」眼睛直直看着她。周是只好坐在床前餵他吃,还是不言不笑,沉着张脸。卫卿也不敢乱说话,怕惹恼了她,脸一变,这小心思可就白费了。这小妮子,向来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时间病房只有喝粥的声音,很安静。一不小心,一滴热粥掉在他脸上,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她忙放下碗,转头没找到纸,于是用手帮他拭去。 卫卿脸一偏,趁机吻上她的手指,嘆气说:「周是,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存心怄我死是不是?」周是听得身体一僵,垂着头不说话,不过手没收回来。卫卿见状,左手一捞,拉着她靠在胸前,在她耳朵边吹气:「小妖精,还闹不闹了?」嘻皮笑脸的。 周是挣扎了下,不好再赌气,气哼哼地说:「我被人打了,你说这事怎么办?」卫卿抓住她的手说:「那你说呢?总不能让我也去打人家一巴掌吧?」周是转头瞪他:「我就是这么想的!」她日夜都想着扇那女人一耳光,都做了好几回这样的梦了,若是能梦想成真——她眼睛开始发光发亮。 他忙说:「人家已经走了,我上哪儿找人去?周是——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事情过去就算了,咱不跟人计较啊——」 周是直勾勾瞪着他,怒气沖沖地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你!」难道要她吃亏当吃补?呸!她扒开他的领口,在锁骨边,恶狠狠咬下来。 卫卿惨叫一声,右边的肩头渗出血丝。他吸着冷气说:「你还真下得了手!真当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周是擦了擦殷红的嘴唇,真有几分吸血女鬼的模样,斜眼说:「知道痛了吧?『痛』了才能改前非。别以为咬一下就没事了,这事我跟你没完!」 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 第53章 和好 第53章 和好 周是说到做到,这事确实没完。 卫卿以病人自居,躺在家里休息,周是自然要来照顾他起居饮食。其实他吊了两瓶葡萄糖,病就好了,爬起来可以打得死老虎。 周是惦记他身体不舒服,下午的党课也不上了,偷偷熘了回来。她听人说要想留校任教,党员的机会比较大。后悔以前态度不积极,赶紧交了入党申请书,每星期一次党课培训,成了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努力表现,争取尽快转正。她越来越觉得在大学当老师是一份很不错的职业,于是一心往这方面努力。 她先去超市买菜,准备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提着大包小包进屋时,她见卫卿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电视,问他有没有觉得好点,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卫卿忙说:「不用了,就是提不起精神。」周是说:「那你先去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你。」转身进厨房忙碌去了。 卫卿都睡了一上午,哪还睡得着,忙熘进厨房问要不要帮忙洗菜。周是没好气地说:「你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他死赖着一定要帮忙,她只好叫他淘米,他居然淘了半个小时还没好。她进来一看,见他还在淘,满头大汗,口里还抱怨说,这米什么做的啊,怎么老洗不干净。他把米搓得水可以照得清人影,这米吃得还有什么营养。全让他淘掉了,一把把他推出了厨房。 过了会儿,他又探头进来,蹭着她说:「西西——我『饿』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意有所指。周是忙着切萝蔔,哪有空理他的「饿」啊,头也不抬地说:「马上就好了,这不正在做吗!出去,出去,别再碍手碍脚了。」他见她没反应,只好不满地出来。 他还是坐不住,又跑进来,从背后抱住她,手到处乱摸,又亲又啃。周是恼怒地推开他。卫卿没好气地说:「你嫌弃我?我偏要——」手从短裙下面伸了进来。 周是嫌热,穿着吊带小衫,牛仔短裙,倒是方便了他。他将她抱起,压在梳理台边,让她与自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周是脚不着地,又推又拒:「你干什么?我在做饭,水开了——」卫卿从她胸前抬头:「不吃了,先吃你——」反手关了火,将她裙子直撩到腰上。 周是见挣扎不成,按住他的手,挑眉问:「你真想要?」卫卿骂了声「妖精」,埋下头吸吮她耳垂,含在嘴里,一点一点舔吮,像融化棉花糖一样。 周是大口喘气,他手法这么高超,她也有些情动了,但还是拼命抗拒诱惑,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气,理智终于倒流回脑中。她推开他,跳下梳理台,整了整肩带,拉下裙子。 卫卿愕然地看着她。周是回头嫣然一笑,手在他胸前乱弹:「想要可以,不过有条件——」卫卿已经箭在弦上,却发不出去,那种痛苦可想而知,拉住她连声说:「好好好,什么条件都答应你——」还想继续。 周是对他的欲望视而不见:「乖——不急——」踮起脚尖亲了亲他,转身来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说:「签了字,我们就继续——」其实她也忍得很辛苦…… 卫卿拿她没办法,看着她,唯有摇头苦笑,他一脸无奈地问:「什么东西?卖身契?」周是主动脱下小吊带衫,春光乍泄,绕在指尖转了几圈,然后扔到他头上,挑眉说:「怎么?怕了?」那样子看得卫卿慾火「腾」的一下起来,差点流鼻血。他理智尽失,骂了声:「妖女!」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是趴在他身上,喘气之余,还问:「看都不看?不怕把你卖了?」卫卿报复性地惩罚她,吼道:「小妖精,总有一天死在你手里。」周是哈哈大笑,不过过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卫卿将她折磨得哀叫连连,一个劲地求饶。卫卿还不满,愤愤地问:「小妖精,以后还敢不敢?」现在连卖身契都签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传出去贻笑大方。 周是等他满足后,不服气地说:「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手里拿着那张「卖身契」,得意扬扬。卫卿唯有摇头嘆气,闭着眼睛问:「都写了些什么东西?」知道准没好事。周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一条,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欺侮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卫卿看着她笑,念台词呢。周是恶狠狠地说:「笑什么笑?看看你违反了多少条?答应我的每一件事,你都做到了吗?别人欺负我时,你第一时间出来帮我了吗?你老婆挨人耳光,你站在一边干什么去了?」一说起这个事火就上来了,想到就气!卫卿忙说:「一定遵守,不敢再违反。还有没有?」 周是瞪他一眼:「当然有,你以为这么容易放过你呢!」接下去念,一连数十条,卫卿越听越头大,什么不能管头管脚,吃完饭要承担洗碗的重责大任,目不斜视,非礼勿视。卫卿心想,这条倒写得比较含蓄。还有不能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这一条大有文章,什么是不想做的事?连忙说:「报告老婆大人,小的抗议,这是不平等条约!」 周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抗议无效,驳回上诉。」继续念,「本协议有效期无限,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一份,附双方身份证复印件,由周是保管,未经本人同意,不得擅自改动,具有法律效力。」真是一锤定音! 卫卿听完最后的附加条件,叫起来:「什么?」罚他抄检讨书?他有没有听错?周是从桌上再拿起一张纸,说:「都是因为你,害得我被宿舍老师罚写检讨书,每次都说内容不够深刻,一连打回了三次,生平之奇耻大辱!全文一共九百二十七字,罚你抄一百遍!」 卫卿突然吼出一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真是不革命不行啊!拍案而起,握紧拳头说:「坚决不抄!」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大义凛然样儿。周是斜眼看他:「不抄是吧?行,我告诉爸爸妈妈去!别以为我不敢,你眼睁睁看着我挨打!」 那他可以不用活了。认了吧,他现在只能忍辱负重,于是垂头丧气地说:「抄一遍行不行?」一个漫天要价,另一个也不含糊,落地还钱。周是跳起来:「一遍?」亏他说得出来!「你再讨价还价,让你抄一千遍!」 卫卿立即噤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每当他有所要求时,周是就问:「你检讨书抄完了没?」他本想混过去,以为她一时兴起,过后就不当真了。哪知道不抄完不让他近身,还言明必须是亲手所抄,不可找人代写。他唯有一个字一个字乖乖地写,每天晚上趴在书桌前,就要咬牙切齿一番。在他软磨硬泡下,终于减到五十遍。这是血的教训。 不过,他也没有轻饶周是,只不过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他去学校找周是,远远地见她和另一个男孩说话,等那男孩转身,才发觉是宁非,气得「哼」了一声。周是见他来了,连忙跑过来,擦着汗笑说:「你来了,检讨书带来了?」他没好气地说:「都在枕头底下压着呢!」周是切一声,做了个鬼脸,说:「热死了,我要吃冰激凌。」 两个人像学生情侣一样坐在树下的长凳上。九月底的微风拂过,热气已消,高大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不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偶尔伴着一两声蝉鸣鸟叫,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却因为有了心上人的陪伴,简单又快乐,平凡又幸福。卫卿忽然说:「周是,你的帐完了,我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周是舔着大号的冰激凌,整张脸都埋进去了,问:「你有什么帐要跟我算?」她又没做错什么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卫卿看着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儿,没好气地说:「你还不知反省!你说,你跟那叫宁非的男孩到底怎么一回事?还跟他出去喝酒鬼混,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周是舔着上面的果酱说:「不是早就老实交代过吗?又不是跟他一个人,是一大群人去唱ktv!人家送我回来是基于礼貌。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啊?有完没完——」 卫卿气道:「既然知道错了,还不离他远点?」周是瞪他一眼:「人家叫我姐姐!你想太多了!」卫卿压根儿不信,同是男人,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说:「反正你离他远点,我看他就不顺眼。」 周是哼道:「你是嫉妒人家年轻长得又好看吧?」卫卿敲了下她额头:「我嫉妒他干吗呀?就一小屁孩儿,还嫩着呢。我是怕你被人给迷住了!」周是皱眉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比你长得好的多了去了,我怎么没被其他人迷住啊?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说得卫卿心里暖洋洋的,笑说:「真的?真的这么喜欢我?那咱们结婚算了。」周是露出无奈的表情:「不是说好了我一毕业就结婚吗?就一年了,急什么。咱们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卫卿不满:「好什么呀,免得夜长梦多,咱们干脆把事办了。你看人家李明成,小孩都能下地跑了。」他还在这磨叽,真是郁闷。周是推他:「人家学姐可后悔了,说不该这么早结婚。一生了小孩,以前计划好的理想啊,抱负啊,想要做的事啊什么的全打乱了。卫卿,人家不想这么早结婚嘛——」 卫卿狠狠捏了下她脸,说:「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说不。不要你的钱,不要出去吃饭,不要交往,不要当你女朋友,不要订婚,不要结婚——什么时候能乖乖点头,说声好呢!」他感嘆一声。她越是不要,越是让他无法自拔。 周是委屈地说:「你之所以只记得我的拒绝,那是因为你忘记我柔顺的时候了!比如现在——」她吻去他下巴上蹭的冰激凌。 卫卿一点点的埋怨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子说:「你等着吧,总会让你说要的。」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晴空如洗,正是举行运动会的好时候。周是为了给系里争光,发挥党员带头作用,勇敢地参加了女子八百米长跑。其实她只是预备党员,正因为没转正,所以更加积极。 周是上场前先热身,宁非跑来找她,说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怕她到时候撑不下去,凡是女生,听到八百米,没有不变色的。周是忙说:「没事,不就八百米吗,死不了人,其实我挺能折腾的,跑得跟兔子一样快。既然参加了,就要全力以赴。」宁非让她自己注意点,他也有项目要参加,做准备去了。 站在起跑线上,周是左右看了看,其他几个女生好像也没什么精神,垂头丧气地看着脚下的跑道。她们研究生对运动会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周是若不是为了响应号召,起带头作用,也不会报这该死的八百米。之前她甚至还跑去献了200毫升的血。 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小命去了半条,第三名,不好不坏,勉强挤入决赛。她叫苦连天,什么,还要再跑!早知道就听宁非的话跑最后一名好了。正想着要不要弃权,反正大学运动会也只是意思意思,参与了就行。听见看台上的啦啦队沖她大叫:「周是,加油!周是,加油!」她心中一热,硬着头皮跑下去。可能因为新近献过血的缘故,跑到后来头晕眼花,强撑着冲过终点,腿一软,倒了下去。 宁非一直在场外跟着,一见不对,连忙冲上去扶住她。老师见她脸色煞白,面无血色,忙说:「快去医务室,快去医务室。」几个同学连忙护着她进了医务室。折腾好一阵,她才缓过气来。医生说她气血太虚,注意营养,好好休息就行了,给她滴了瓶葡萄糖。她点点头,乖乖躺在床上。 见宁非没走,说:「你没有项目要参加了?」他说没有,买了冰镇西瓜,还有新鲜菠萝,都是她喜欢吃的水果。怕她一个人无聊,他就坐在一边陪她聊天,其他同学因为运动会还有事,不得闲,都返回运动场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秋日的阳光明亮如镜,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令人心情大好。周是开玩笑说:「宁非,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人把你认成女孩?」宁非听得轻皱了下眉头,突然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她,问:「你觉得我像女孩儿吗?」周是突然身在半空,惊叫一声,忙说:「不像,不像,你快放下我!」真是吓到她了。 她拍着胸口说:「原来你力气这么大。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何必发脾气呢。」说他是女孩,有这么生气吗?宁非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周是,我是个男人。」周是看着一脸严肃的他,强忍住笑,点头说:「由刚才你的举动,我完全有理由相信。」 一瓶葡萄糖快滴完了,听见外面广播宣布上午的运动会结束,不一会儿,大批同学涌进来看她。陆丹凑过来说:「周是,你东西都在我这儿呢。刚才你男朋友打电话给你,我接了,告诉他你晕倒了,他说他马上过来。」周是谢过她,接过外套等物。 拔了针出来,精神已好了许多,大家各自散去。周是伸了个懒腰,说:「又是生龙活虎。」手舞足蹈在空中比划了下,口中说:「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完全是运动会带来的后遗症。宁非突然大叫:「小心!」 话还没说完,周是下楼梯,一脚踩空。宁非眼疾手快扶住她,连声问有没有受伤。周是摇头:「没事没事,崴了下,到对面先坐下。」又自我嘲讽说:「知道什么叫得意忘形么?看我就知道了。」祸不单行那也是自找的。 忽然对面有一个男生高声叫:「宁非,你跑哪儿去了?上午的立定跳远你是不是没参加啊?」宁非顿了顿,看了眼周是,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一直以为是下午一点半。」那男生走过来,手上拿着项目表,说:「你怎么看的时间,明明是上午十点半开始的,下午的那是铅球。大家到处找你呢,没见到你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宁非道歉,那男生只嘀咕几句就走了。 周是看着他,有些疑心,说:「你怎么会记错了时间?广播里都有播的。」他避开她的眼睛,说:「我没听到广播,你听到了吗?」那时他们已在医务室,哪有注意这个。周是于是不说话了,坐在椅子上,掀起裤腿,脚踝有点肿。 宁非在她身边坐下,仔细察看,说拿冰敷一下会好些。周是忙说没事没事,崴了脚而已,缓一缓就好了。宁非很着急:「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小卖部跟人家要点冰,你回去用布包好,放在腿上,很快就能消肿。」 他一走,就有认识的同学上前,笑说:「周是,帮帮忙,把这个给你那个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年弟弟。我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谁叫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呢。」人人都知道宁非跟周是关系非同一般,一开始也有人怀疑。可是因为周是整天强调宁非是她弟弟,大家都以为他们真是亲戚关系,再说她已经有个钻石王老五的未婚夫,对此也就释然。 周是笑骂:「你说世上有这么好的事么?你受了人家的好处,我却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也太过分了!」她笑说:「行了行了,下次请你吃东西。反正东西送到了就行了,我走了。」一熘烟去了。 周是看着手中的盒子,摇头嘆息,淡蓝色的彩纸,包得整整齐齐,手法细緻,斜斜的一根丝带拉下来,别出心裁,十分精緻。不知道又是哪个暗恋他的纯情小女生。上面夹了张卡片,她无意中瞄了眼,上面写着「宁非生日快乐」,然后是日期署名。 她不在意地放在一边。不一会儿,宁非回来了,看见那盒子,皱了皱眉,没有拿走的意思,还是周是抱在手里,说:「至少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怎么可以这样践踏呢。」起身,一瘸一拐往前走。 宁非忽然说:「我背你吧。」背对她弯下腰,周是忙说不要不要。他说:「我见你走路难受,所以我也跟着难受,还不如我背你,省事。」他都这么说了,周是只好趴在他背上。 正穿过运动场的时候,卫卿迎面跑来,看见宁非,先是皱了皱眉头。周是大叫:「卫卿,卫卿,你快来,我脚崴了,很疼——」挣扎着跳下,沖入卫卿怀中。卫卿问她伤到哪儿了,怎么会晕倒,语气略带责备,十分心疼。 宁非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那样年轻的少年,却一直心事如海。 卫卿客气地谢过他,眼中有敌意。宁非似乎没怎么放在眼里,只对周是说要记得敷冰,对她笑了笑,挥手走了。 卫卿自然不高兴,却没对周是说什么。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与她无关。从她不顾一切沖向他那一刻,他的嫉妒早已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下。 那天晚上,周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生日,不是情人节过后的那天吗?他刚刚考完艺术生专业课,两个人还看了场电影,怎么现在又变成十月了? 对此,她留了个心眼。 第54章 躲避 第54章 躲避 第二天,周是特意找宁非一块吃饭,问:「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宁非见她神情有些不寻常,避而不答,只说:「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埋头吃饭。周是以前就知道他不好对付,遇事很沉得住气,只不过自从他乖乖叫她姐姐,便一心拿他当弟弟看,不作多想。于是笑着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站在水果窗口,周是伸手:「给我钱包。」他问怎么了,她凶神恶煞地说:「抢劫!叫你给就给,怎么那么多废话!」宁非笑嘻嘻地递给她。她背着他抽出里面的身份证,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出生日期十月二十五日。她变了变脸色,随即若无其事地付钱买了几根香蕉。 晚上,周是趴在床上还在想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宁非因为缺乏家庭温暖,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孩子,所以对自己才比较依恋。她怕自己想多了,如果是自己自作多情,那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见陆丹也没睡,于是周是问:「一个男孩骗女孩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你说是为什么?」陆丹好奇地看着她,「没头没尾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哪知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周是想了想说:「嗯——就是他想找那女孩一起看电影什么的,然后说是他的生日,大概是这样吧。」陆丹看着她笑:「哪个追求者?说出来,看认识不。」周是忙说:「哎——别乱说啊,子虚乌有的事。本小姐洁身自好,名花有主,一心一意,你可别给我制造谣言啊。因为别人问我,我说没什么呀,所以顺便问问你的想法。」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陆丹耸肩:「这还不简单,那男孩爱上那女孩了呗!」周是一头撞在床杆上,「哎哟」叫了一声,说:「不是吧?这就是爱了?那人家生离死别是什么啊?你要说也别瞎说啊。」陆丹爬起来,反驳:「周是同学,我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的问题。那男孩肯定是怕那女孩不去,才撒这样的谎,很喜欢那个女孩子才会费这样的心机啦,不然谁理你,爱去不去。」 周是怯怯地没说话。她想起运动会那天,宁非说记错比赛时间一事。其实像他那么仔细的人,犯这样的错误,很难令人信服。她觉得他小小年纪,父母离异,家庭不幸,身边又没有谈得来的朋友,孤独寂寞,十分心疼。再说像他那样长得那么好看的孩子,谁不喜欢,人见人爱。可是她不想因此误导他,还是生疏些好。还有别看他年纪不大,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从此,她对宁非起了防备之心,不大肯和他走那么近了。宁非找她一起出去,她总是找藉口推辞。有一回,宁非打电话给她,说自己画作得奖了,要请她吃饭。她遗憾地说和同学出门买衣服去了,去不了。可是转头和陆丹在学校小餐厅吃饭,就碰见宁非和几个同学进来,两个人眼对眼碰了个正着。她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宁非眼神闪了闪,然后走过来打招呼:「今天我请客,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看着她,目光灼灼,对她欺瞒的事只字未提。周是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快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吧。」连声催促陆丹快吃,匆匆走了。 过了几天,宁非在路上「巧遇」她,笑问:「要去上党课是吗?我也交了入党申请书。」两个人一起进教室。周是东张西望,故意说:「同学帮我占好位置了,我找找。」想走。宁非却拉着她在旁边坐下:「这儿不错,看得见外面的风景,我们就坐这吧。」推着她往里走。 她没法,只好坐下,目不斜视,做出认真听讲,努力做笔记的样子。可怜她以前上党课都是来补眠的,连连打哈欠。宁非转头看她,说:「你这样抄,手不累吗?我帮你抄,你睡觉吧。」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拒绝,可是找不到理由。宁非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行动。或许是她多想了,他真的拿自己当姐姐,她不想伤他的心,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她正烦恼得不行时,宁非突然开口:「周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周是愕然,忙说没有没有,你很好很优秀。他说:「我不信,既然没有,最近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周是心虚地笑,问有吗,她怎么不觉得。这个马虎眼打得够假的,连她都鄙视自己。 宁非忽然说:「周是,关于生日的事,我不是故意骗你——」他后来也想到,周是是问过他生日那事之后态度才大变的。周是不说话了,转头看他。他顿了顿,良久才说:「那天,我心情很不好,一个人无处可去。你摆明不去,我不得已才骗你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周是摇头:「我没有在意这个,真的,这是很平常的小事,你不用为了这个道歉。我自己也老开这样的玩笑——」宁非见她不冷不淡的神情,更着急了,恳求说:「周是,我知道我不该说谎,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吗?你不是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周是嘆了口气,他还真会说话:「我没有生气,当然原谅你了。」宁非愣了下,问:「可是你最近都不理我,不是生气了吗?」周是忙否认,说:「我没有不理你啊,和以前一样的嘛,是你想太多了。」睁眼说瞎话。真是不聋不哑,不做阿公,她也决定装聋作哑,装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宁非突然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他喜欢她,毋庸置疑。可是自从她知道他的感情后,却疏远冷淡他。他只好叫她姐姐,换个方法接近她,可是现在她又对他若即若离,这让他焦虑而无措。 两个人都是明人眼前说暗话,表面一套,实际上另是一套。 他过了会儿又说:「今天晚上,我们年级搞了个舞会,大家都可以去。你要是真不生我的气了,就当我的舞伴。」周是忙说:「找我?不会吧?你应该找你们班的美女才是啊,我年纪大了,脚又刚崴。要不,你找别人吧?你们班那个叫小清的女生挺好的,又漂亮又活泼,舞大概也跳得不错,不会丢你的脸的。」 宁非有点不满地说:「周是,你没诚意,不给面子!还说是我姐姐呢,这点忙也不肯帮!你不是一直夸自己舞跳得好么,不去露一手岂不可惜了!」周是心中大骂自己怎么就那么爱吹呢,什么都说!还在找藉口:「我脚崴了,这你也知道,所以还是算了吧——」其实早好了。 宁非说:「那我们跳慢舞好了,不要紧的。我们班长说了,这是集体活动,不去不行。周是,你就陪我一块去吧,我不想别人笑我连女伴都没有,这很丢脸的。你不是也鼓励我多参加学校的活动吗?」他会没女伴?只要一招手,立马有一打。周是沉吟着没回答。他看着周是喊姐姐,周是只好投降,说一定去,一定去总行了吧。 大学舞会虽不豪华精緻,但胜在人多热闹,灯光一打,颇有气氛,所到处一片欢声笑语,青春恣意飞扬。周是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见人家都盛装打扮,所有女孩子都穿着裙子,她很不好意思,缩着头说:「算了吧,我这样寒碜,还是回去好了。」 宁非拉住她,交了两张邀请卡,说:「我觉得你这样,很漂亮。」他称赞周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么优美动听的恭维,谁听了不高兴!周是立即眉开眼笑:「哎呀——宁非,没想到你赞美人的方式这么可爱,真是会讨人欢心。」 宁非一出场,引来不少女生故意发出的尖叫声。这样的夜晚,再多的无礼也可被原谅。他今天穿了套淡蓝色的礼服,双排扣中规中矩,头发用定型水固定,衬得年轻的脸越发英俊,举手投足充满魅力,淡雅高贵,犹如王子,风度翩翩,卓尔不凡。 周是握着脸看着他直笑:「听见没?真是便宜了我。」宁非微笑:「不,应该说是我的荣幸才对。」邀她翩然起舞。周是眼睛还四处乱瞄:「哎呀——我们班好多人都来了,我要和我们班长飙舞去,他舞跳得可好了,尤其是街舞,我很不服气——」宁非轻嘆出声:「周是,今天晚上我只和你一个人跳。你也不要答应别人,好不好?就今晚——」 一个晚上的华丽盛宴,足以让人刻骨铭心。 周是眨着眼看他:「可是其他女生请你跳舞,你不好拒绝吧?男生不能这么没风度哦——」她时刻在开似真似假的玩笑,她本不应该来。宁非淡然说:「我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跳。」周是笑:「怪不得你舞跳得不好。」他踩到她脚了。宁非难得红了脸,低着头快速说了声对不起。那样子真是可爱。 周是忽然感慨:「宁非,我真心希望你快乐幸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说完这句话,退下来,笑说:「宁非,你的舞步有待加强。」扬手叫来教新手跳舞的他们班的小清:「这里有个学生,你可要好好教哦。」 小清和她同是书法社的成员,关系还不错,还曾托她送礼物给宁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性格豪爽。虽然宁非说过他有女朋友,不过周是从未听他提起过只言片字,便认为那是他一时敷衍之词。 小清也是个鬼精灵,立即明白过来,兴奋地直点头。周是不管他们,摆了摆手出来,卫卿的车子已在校门口等她。本来她是准备拿卫卿当藉口离开的,所以先打了电话给他。 刚走到转角处,宁非追上来,一把抱住她,苦苦压抑着,黯然说:「周是,请不要这样,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知道你订婚了,你喜欢另外一个男人,你只要不推开我就好了,我们跟以前那样吃饭打篮球,难道不可以吗?」他只要求这样就够了,从未奢求过更多。 周是呆呆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捅破了那层薄纸,她的担心终成现实。好半天,嘆息说:「宁非,你是个优秀的男孩子,我不想这样——你先放开我,我们心平气和地说话好吗?」双手挡在他胸前,不着痕迹地挣扎。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让她有些不适。 宁非喃喃道:「周是,我不要怎样,真的,你当我是学生也好,弟弟也罢,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偶尔跟我吃个饭,聊聊天就好。」周是良久出声:「宁非,事情没这么简单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很喜欢他,而且我们也快结婚了,你应该找个女朋友试试,或许这样比较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胡乱出主意。她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尤其在知道他对自己感情不一般之后。 宁非连连摇头:「不要,我不喜欢其他人。你不要躲我,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保证不给你带来困扰——」听得周是十分无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 「你已经给她带来了困扰。」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是回头:「卫卿——」忙推开宁非,有些手足无措。卫卿拉过她,正对宁非,认真地说:「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周是,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这种感情,不过她即将是我的妻子,希望你能明白,虽然我很抱歉。你现在还是学生,应该做的是致力于学习,朝着你心中的目标迈进,男人若不立业何以成家?我和周是都希望你前程似锦。你还年轻,相信我,你会找到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我年少时候,也曾和你一样,为感情痛苦,同样是成长,不过现在已经过去,相信你也会的。」 宁非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眼靠在他手臂上的周是,默然不语,周是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他终于开口:「可是,有些人不是的。」他垂着肩转身离去,脚下是孤独的影,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周是不忍,想叫住他,卫卿哼道:「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周是怯怯地说:「卫卿,这样做好吗?」卫卿轻轻吁了口气,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这样一段?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拖着她上车,没好气地说:「既然不想纠缠在一块,怎么还跟他出来跳舞?」 周是擦着汗说:「你不知道,我当时根本拒绝不了,所以才请你出马解围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啊?」卫卿点着她鼻子说:「算你识相,认错态度好。不然少不了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周是笑着捶了他一拳。 两个人回到甜蜜爱巢,自然又少不了一番亲热。周是虽极力抗拒,奈何卫卿手段高超,花样百出,折磨人的方法应有尽有。她唯有败下阵来,又气又恨地说:「卫卿,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卫卿哑然失笑,她连这个都不肯低头认输,真是孩子气。 卫卿亲了亲她,笑说:「要不要洗个鸳鸯浴?」周是拿枕头砸他,他不躲不避,越发放肆。周是抓起床头的闹钟,用力掷出去,当然是掷偏了。卫卿摇头:「狠心的女人,在床上都不能温柔点。」悻悻地进了浴室。 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周是皱眉说:「大晚上的也不关机,吵死了!」抓在手里想关机,无意中瞄了一眼,见上面的屏幕显示的是「殷总」,顿了顿,慢了半拍才想起来是谁,火冒三丈,顿时河东狮吼:「卫卿!」 卫卿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抓了条浴巾赤着脚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周是晃着手里的手机,用审问战犯的口气说:「怎么回事?」卫卿莫名其妙,不过见她那神情,不敢乱说话,拿过来看了眼,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忙说:「生意上的事,你老公发誓,只是生意上的事。」 周是哼道:「生意上的事?大半夜打电话给你谈生意?」别的女人倒还罢了,看见这个名字,她就难堪,恨不得拳打脚踢以泄心头之恨。 卫卿百口莫辩,当下苦着脸说:「老婆,我真不知道,也许她是拨错了也说不定。再说,可能是因为时差的关系——」周是跳起来:「你找藉口也找个好的,这种话我也信?你说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双手叉腰,穿着睡裙在床上跳来跳去,真像——袋鼠。卫卿若真有心瞒她,千百个藉口也寻得出来。 卫卿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只好抿紧唇不说话。周是眉一皱:「严肃点,这是——问你话呢!」差点说成「严肃点,这是打劫」。自从看了《天下无贼》,这句话早已成了流行语。她自己先撑不住,积起的怒气差点崩溃。 卫卿勉强忍住笑,咳了声,清清嗓子,蹭过来,揽过她的腰说:「老婆,既然这么不放心我,咱们还不赶快结婚?」他想结婚都想疯了。自从周是在晚宴上闹了那么一出,当众叫他老公后,凡是认识的见他就问:「卫总,什么时候补办喜酒啊?结婚了都不通知一声,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大家都以为他结婚了,见面就恭喜。哪知道他万里长征,革命的路途还远着呢! 周是气犹未平,重重哼了一声:「谁要嫁给你?又老又丑,我才不要!」她茫然地想,真的这么早就要结婚吗?对于婚姻,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一次次逼迫,令她心神憔悴。 这话没把卫卿气得五脏俱碎,七窍流血,翻不起身。他把她推倒在床上,龇牙咧嘴地说:「刚刚说什么?是不是想找年轻漂亮的啊?」宁非的事还没闹完呢,她又来这么一出!气得他头顶都快冒烟了! 周是再气,也知道说错话了,聪明地避开,抓过手机质问:「这事怎么办?你倒是好得很嘛,她都打了我一巴掌,你还跟她暗通款曲?我嫁你才有鬼!」手指一个劲地点着他胸膛。话虽说得狠,动作却颇挑逗。真是刚柔并济,软硬兼施,双管齐下。 卫卿又气又恼又无奈,抓住她乱来的小手,嘆气说:「小妖精,又有什么坏主意了?」每次她对他使手段,必定没好事,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多歪点子。这对卫卿来说,简直就是血淋淋的折磨史啊。可怜他屡教不改,每次都逃不过美人计!但是说实话,他心里何尝不是乐在其中呢? 周是将手机往地上一掷,冷声说:「给我换号!」她从来没查过他的简讯电话,不代表她不在意!要来就来个釜底抽薪,干净省事! 卫卿怔在当场,果然是母老虎。 后来他在周是的逼迫下,不得不换了个新号码,整得满头大汗。可是条件是双方的,他总不能白白换了手机号。他要求周是,凡是和宁非有关的事,必须得向他汇报。周是虽抗议,但几番讨价还价,哪是他这个奸商的对手,唯有同意。 卫卿和周是,一个色如狼,一个悍如虎。碰到一起就是冤家聚头。然而,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只能说冥冥中上天註定,「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第55章 信任 第55章 信任 自从舞会那晚,宁非没有主动找过周是。两个人偶尔在路上碰面,周是通常会很热情地打招呼,装作十分雀跃的样子。宁非总是静静看着她,默不作声,顶多点头示意,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忧郁。十八岁的少年,比以前更加沉默,整日整日不说话。她虽有点尴尬,可是见他似乎不再在意,以为这事总算过去。 过了圣诞节,很快又是新年。天气寒冷,可是还是没有下雪,空气干燥,仿佛怎么补水都不够。太阳很好,朗朗地照在身上,风依旧呼啦啦吹着,长发纷飞,擦在脸上很不舒服。又是一个冬季,她额前的发已经遮过眼睛。元旦前一天,意外地接到宁非的电话,淡淡地说想见她,语气很平静。可是那种平静却让她非常不安,赶紧找个藉口拒绝了。 第二天,她一直待在图书馆消磨时间。有认识的人见了她,吃惊地说:「周是,你在这儿啊,外面的人找你都找疯了!」周是吓一跳,连忙问谁找她。那人摇头:「不知道,反正我碰见好几个人问你在哪儿,到处找你,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周是赶紧出来,从储物柜里拿出包,掏出手机一看,二十多个未接电话,有宁非也有其他同学的。 她想了想,先回陆丹电话。陆丹叫起来:「你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她忙问什么事。陆丹说:「宁非一整天都在找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问我你去哪儿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呢,你赶快回来,他现在还站在楼下等着呢。大冷的天,我看了都心疼,外面风多大呀!」 周是匆匆跑回宿舍,老远就看见他手插在口袋里,斜倚在树干上,既没戴帽子也没围围巾,敞着领口,眼睛茫然地看着远处,好像不知道冷似的。她连声责备:「怎么站外面!要等也进去等!」拉着他进会客厅,又问他冷不冷。 他摇头,任她推着他坐下。身后是暖气管,空气干燥温暖。周是咬唇看着他,轻声说:「还说不冷,脸跟冰似的。」她既心疼又无奈,问:「找我有事吗?」如此兴师动众,闹得大家都知道。她又解释:「我一直在图书馆,手机没放身上,还是有人告诉我才知道你找我。」 他点头:「有事。」周是沉吟了会儿,问什么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周是,我挺想你的。」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惶恐与渴望。惶恐因为她,渴望的也是她。他一直都十分清醒理智,他知道她有喜欢的人,要结婚了,可是还是无法自控。他甚至不敢有所要求。 周是拍着他的肩:「宁非,不要这样,你对我只是一时的迷恋,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不要因此影响生活,耽误了学习。这是我最不乐意见到的。我希望你高高兴兴的,大声地说笑,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可惜我不能做到,还使你这么痛苦,真的很抱歉。正因为如此,我觉得不安。」看着他,露出真正的情绪:「宁非,我一直很担心你。」眼睛里满是忧虑,担心他年少冲动,容易偏激。 他看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眸,脸色没那么苍白了,低声说:「让你担心,是我不对,可是我却有一点高兴。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的。以前我父母离婚的时候做过,后来觉得傻,所以不会再做了。我首先要好好的,才能继续爱你,是不是?」他奉献的是全部的真心。 周是不是不感动,可是她说:「我也爱你,像家人一样。」宁非有瞬间的颓然,很快恢复过来,看着她说:「好,就算这样,我已经满足。」他最怕她拿他当陌生人看待。微笑说:「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普天同庆的日子,我们也应该出去庆祝是不是?如果你刚才说的话不是为了哄我,就一起去。」有点强迫的味道。他今天下了很大的决心。 周是为难地看着他:「宁非,这次我没有骗你,是真的去不了。我晚上还有事,马上就要走。」他不为所动,他已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藉口。周是见他不相信,嘆口气,真是「狼来了,狼来了」喊多了,说:「今天晚上,我要去卫卿家里吃饭。大家都会去,我不能缺席的。」每到节假日,她总要回卫家吃顿便饭。 宁非站起来,看着她说:「我在画室等你,一直等,直到你来。」周是急了:「宁非,是真的,每年的今天我都要去他家里吃饭的。」他不说话,也不再看她,推开门就这样走了,外面是凛冽的寒风,浓云阴沉沉地压下来。 周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她的解释,想了想,给他发简讯,说她晚上不回学校,去不了画室,让他也别去。 傍晚时分,卫卿来接她,送了一大捧鲜艷的玫瑰。周是惊喜不已,情不自禁亲他,笑问:「怎么想着给我送花?情人节都不送!」连声贊花漂亮。卫卿笑:「怎么没送?都让人订好了的,谁叫你硬是要去酒吧!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花,以前应该天天送,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周是做了个鬼脸:「是啊,这么好的法子,你以前怎么没想到?你不是挺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吗?」 卫卿嘆气:「总以为你与众不同,哪知道你也不可免俗——我现在有没有讨得西西小姐的欢心?」周是装作大方地说:「喏,在这里,拿去吧。」然后递给他一块硬币。卫卿笑:「你的欢心就只值一块钱?」周是摇头:「我的心不要钱,全部白送给你。」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卫卿温柔地亲她,像个绅士。两个人最近总是吵吵闹闹,很久没有这么甜蜜安心的感觉了。周是忽然说:「卫卿,有时候我很无礼,可是那也是因为太在乎的缘故,所以,你要对我好点。」卫卿蹭着她鼻子说:「当然。」 两个人牵着手回卫家,在家门口碰到刚回来的卫安,笑着打趣:「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三岁小孩过家家呢,还牵手。」卫卿脸皮那么厚的人,脸都有些红了,是真不好意思了。周是忙跑过去,挽住卫安的手臂,讨好地说:「大哥不生气了吧?」卫安大笑,敲着她的头说:「就你古灵精怪!」 卫妈妈笑眯眯地迎出来:「人还没进来就听到笑声,什么事这么高兴?」卫安笑:「问诗诗啊。」卫妈妈笑说:「诗诗,你一来,大家就高兴。」卫安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又开玩笑:「卫卿,还不赶快娶进门,小心被人拐跑了!」周是娇嗔道:「大哥,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大嫂去!」说到陈丽云,卫安神情闪了下:「她最近忙,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周是忙说:「肯定回来,不用说啦。」 一直到吃饭,陈丽云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问她身边的副官也说不知道。众人情绪多少受到影响,周是尽量讲学校里的趣事,说她们美术系,某某某同学,书念到一半,突然感嘆,百无一用是书生,男儿当建功立业,驰骋疆场,于是投笔从戎了。整个学校都震动了,美术系还从没出过这么有气概的人,开了个大会欢送他,连校长都出席了。 卫老将军听了说:「这位同学投笔从戎,为国效力,值得表扬。凡是男的,就该去当几年兵,磨鍊磨鍊,只有吃过军营的饭,才有资格称得上是男人。」用筷子指着卫卿说:「我一直想送他到部队里去摸爬滚打几年——」卫卿忙说:「哥当年不是听您的话去了吗?我搞经济建设也是一样为祖国人民做贡献嘛。」 卫妈妈忙岔开话题:「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有什么意思。吃饭吃饭——」卫安当年在军校念书的时候,每次回来,身上一片淤青,体无完肤,卫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后来死活不肯让卫卿去了。卫卿也很争气,考上了清华大学,工商管理学硕士读下来,自然不用去部队当兵了。 刚吃完饭,陈丽云回来了,连声说:「路上堵车,回来晚了。」卫安看着她,问:「你自己回来的?」她直接开车进来的,没见副官。她点头:「我让他们回去了。」周是忙问她吃饭了吗,要去厨房。她说:「晚上陪首长吃过了,不用忙。」 周是便给她泡了杯茶,她一直以仰慕的目光看着身穿军装的陈丽云,英姿飒爽,身手了得,让周是羡慕得不得了。尤其在听说陈丽云枪法百步穿杨、弹无虚发之后,整天黏着她,又敬又佩。陈丽云虽刚强坚毅,但被她这样当英雄崇拜着,心里其实很受用,对她分外和蔼。所以整个卫家,倒是跟周是最亲近。 众人闲谈几句,时间还早,卫老将军出去找老战友了,卫妈妈每晚八点档连续剧,雷打不动。周是新近学了象棋,兴趣很浓,硬是拖着陈丽云下棋,因为卫卿不屑于跟她下。陈丽云虽不是高手,但是比周是这个菜鸟那是强多了,轻而易举取胜。而且她棋风干脆利落,落子无悔。周是倒是频频出错,一败涂地。 卫卿在旁看了觉得丢脸,于是指手画脚:「笨呢,没听人说过走一步看三步吗?你走这步,下步就该被人将军了!」周是完全失去主见,连声问:「那是不是该走这儿?」她都满头大汗了。卫卿敲她头:「还走这个呢?换马上啊!」陈丽云也不说什么,看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乱出主意。结果下到后来,周是在卫卿的指点下,硬是赢了两局,拍着手好不得意。 卫卿挑眉:「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周是笑着打他,骂他瞎说。陈丽云没好气地说:「你们俩这是胜之不武。」卫卿笑说:「赢了就是赢了,打起仗来管你怎么赢的呢,不是老说要不顾一切取得胜利吗?」陈丽云直说他强词夺理。周是嚷嚷:「大嫂,你杀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卫卿瞪她,「哎——你胳膊肘往哪儿拐呢!刚才我帮的是谁呢?!」 周是笑眯眯地说:「我帮大嫂,嘻嘻——」陈丽云心中不服,左右无事,于是又摆开阵势,隔河相望,对峙疆场。卫安下楼,听到客厅这么热闹,也站在一边看起来。见周是和卫卿交头接耳有商有量,而陈丽云埋头苦思,明显处于下风,愤愤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以多欺少,不是英雄好汉所为。」于是他在陈丽云身边坐下:「别走炮,先过河,直杀入对方的大本营,围魏救赵。」 陈丽云想了下,果然如此,在卫安偶尔提示下,又扳回一局。周是紧张地说:「大哥出马了,泰山压顶。卫卿,你整天夸口,关键时刻可别给我丢脸啊。」卫卿捋起袖子上场:「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为您而战!」吻了吻周是的手,行了个骑士礼,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下来。周是现在可是一心一意向着他了,说:「你可要赢啊,如果输了,下来是要受罚的。」 卫安听了他们俩的对话,笑得不行,指着卫卿说:「我倒要看看你回头怎么受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连陈丽云也忍俊不禁,想看卫卿的笑话,于是坐在一边观棋。她跟周是不一样,看就是看,一言不发。 卫安本来就是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帅之才,卫卿哪是他对手,苦苦支撑了半个小时,惨然败下阵来。陈丽云难得地说:「你们以二敌一,最后还溃不成军,这脸可是丢大了!」周是嘆气:「唉——没办法,谁叫大哥心疼嫂子,半路杀出来,来了个英雄救美呢!」 她这么一调侃,卫安和陈丽云脸上讪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周是见机,忙说:「卫卿,你上来,输得这么惨,还没跟你算帐呢!」卫卿会意,跟着她上楼,将客厅留给他们。 一下子安静下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怔怔坐着,觉得尴尬。陈丽云依然坐得笔直,不过眼睛看着地下,仿佛有些不安。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干坐着像什么话,指着楼上,起身要走。卫安摆好棋子,说:「长夜漫漫,寒风凄凄,如果没事的话,咱们来一盘。」 陈丽云回头看见他淡然的目光,眸中唯有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他,似乎也是这样,那时候还是在军校,大家都年轻,比现在的周是还小呢,整天训练,摔得满身是伤,一边叫苦连天,一边嬉笑打闹。可是眨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似水流年。单单为了以前那份同窗之谊,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说好。 十数年来,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面对面坐在一起。随着年岁的增长,心境已有所改变。年轻时候的执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亦会慢慢淡去。 周是在楼上看得掩嘴偷笑,感慨地说:「你说大哥和大嫂要是就这么好了,那该多好啊!」卫卿点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总得慢慢来。」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果然,两个人下完棋,各自回房。没过多久,陈丽云换了身衣服,就走了。随后,卫安接到紧急电话,立马赶去办公室,当天夜里就乘专机前往西部。 周是还是害羞,怕卫爸爸卫妈妈见笑,硬是一个人睡客房。卫卿左磨右磨未果后,只好说:「那我也睡客房。」周是急得推他:「赶紧走,赶紧走,名不正言不顺的,让爸爸妈妈见了,怪害臊的。」卫卿坏坏地说:「你以为我妈不知道?」他妈都成精了,还瞧不出个蛛丝马迹来! 周是红了脸,尴尬得不行:「哎呀,胡说什么呢!再不走我赶人了啊!」她因为母亲的教育,一直想将初夜保留到新婚之夜,可是道行还是浅了,被卫卿这黑山老妖给骗了,提前行使丈夫的权利。她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 卫卿搂住她笑,痞痞地说:「我妈国庆的时候就问过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呢,就咱们来家里的那次——」周是的脸「唰」的一下红得不成样子。那次卫卿对她动手动脚,卫妈妈来问东西找到了吗,推门进来自己拿。周是领口已经被拉到肩上,心都要跳出来了。幸亏卫卿机警,眼疾手快地拿被单盖住她,口里说:「妈,正在找呢,进来也不敲门。」卫妈妈也是好样的,眉头都不皱,面不改色地说:「哦——你们就这样找啊,那慢慢找啊。」 当时周是很想一头栽下去,永远不用起来。 两个人正笑闹,周是打着哈欠,想睡了。卫卿亲了亲她,只得离开。临上床前,接到电话:「宁非?这么晚了,有事吗?」宁非口齿不清地说:「你为什么不来?只是一个晚上而已,真的有这么难吗?」周是满身的睡意不翼而飞:「你喝酒了?为什么喝酒?」还喝这么多,话都说不利落! 宁非理智有点不清,打着酒嗝儿说:「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哪怕来跟我说一句话也好——许多年前的今天,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妈妈扔下我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只要一个晚上而已——呜呜——」那一声声模糊的声音,似在哭泣。他苦苦压抑,保持沉默,可是总有崩溃的时候。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宁非一直很理智,理智地做着他自己想做的事,甚至理智地看着自己沉沦。可是有时候却心痛得让自己窒息,比如此刻。 周是心慌意乱,她都发简讯跟他说了,她不去了,没想到他还是坚持。这都半夜了,他到底等了多久?不会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画室吧?忙问:「你现在在哪儿?外面吗?」他摇头:「不,画室——我说过,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周是匆忙穿上衣服:「你就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来,好不好?答应我,别喝酒了,我不喜欢你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宁非没有回答,一把挂了电话。 她连忙叫醒卫卿:「快送我回学校。」卫卿搂着她往床上倒:「大半夜的,又冷又困,回学校干吗?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来,你老公火热的身躯,正好给你当暖炉……」 周是急:「卫卿,快起来,你不送我去,我自己去了啊。宁非刚才打电话来,听声音,喝了不少,挺不对劲的,可别出什么事。」卫卿一听,连忙爬起来,皱眉说:「他怎么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以前有过吗?」天天这样,这还了得! 周是拉着他往外走,胡乱解释:「他今天找了我一天,就挺古怪的,你也知道,我们好久都没说过话了。他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要请我出去庆祝,我当然是没答应,再说还要来家里吃饭呢。然后他就说在画室等我,不见不散——我明确说了不会去的。没想到还是——唉——」她嘆了口气。 卫卿发动车子,皱眉,这孩子真是执着,现在这样,已经到偏执的地步。再这样纠缠下去,没完没了,何时是个头?他忽然心烦意乱,不要小看执着,不是人人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是亦只不过是个人罢了!何况这个宁非不只有心,而且年轻得过分,再加上痴心一片,实在是他最大的威胁。 周是因为担忧,一路无话。等不及停稳,就推开车门,看着卫卿说:「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我怕他见了你——情绪太激动。」卫卿好半晌没说话,点头:「好,你去吧,我相信你。」 周是连招呼都没打,跑进美术系的主楼,身影在黑暗中迅速隐去。 卫卿打开车门出来,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藉此平复心中的躁动。万籁寂静,四周只有无边的风声,黑暗像潜伏的野兽,随时会反扑上来,令人悚然一惊。他嘆口气,点了支烟默默抽着。无意中抬头,一弯残月,清冷地挂在空中,模糊而萧条,令人瑟瑟发抖。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56章 不安 第56章 不安 周是走出电梯,整个楼道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画室隐隐有光,似是烛火,朦胧不清。她深吸口气,推开门,宁非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耷下来,眼睛看着窗外,整个人仿若一尊冷凝的塑像,不言不语。脚底下是成堆的酒瓶,空气中有浓重的烟味。 正中的桌子上点着成排的蜡烛,摆成「人」字,长长地延伸下来,像两个人,相依相偎,相互支撑,可是始终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夜深人静,残火已尽,本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 宁非转头怔怔地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周是嘆口气,拉着他说:「回去吧,这里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既震撼又无奈。宁非摇头,甩开她,扔给她一瓶酒。周是接在手里,触手冰冷,如冰的液体滑下喉咙,头隐隐作痛。这样的夜,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沉默。 桌上的烛火渐渐暗淡,许多已经熄灭,看得久了,眼前一片模糊,似有泪光。他问:「你还是认为我是迷恋你吗?」周是摇头,艰难地说:「现在相信不是。」持久的迷恋是什么,是爱吗?这么深奥的问题,她从未想清楚过。 她决定坦承,不能再这样下去:「宁非,喜欢我使你这么痛苦,我没有办法,希望你自己能走出来。只要想通了,再大的事,终会云淡风轻。有些事,过了一段时间,就没有那么难以承受了,时间会淡漠一切。其实我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什么,唯有希望你好好的,好好地做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好好地过每一天。」这样的少年,清冷、忧郁、理智、痴情、隐忍,还有英俊非凡,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她如果不是那么早遇到卫卿,或许会爱上他。 他淡淡地说:「或许。今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不该处心积虑地接近你,这样会比较好过一点。可是当你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蓦然发觉,一切还是值得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心中的感情,生怕一开口,便像梦幻一样,顿时化为乌有,连记忆都不复存在。我一直惶恐而害怕——那里——」他抚着自己的咽喉,「像蛇一样缠住呼吸,难以倾吐,唯有日渐沉默。」 他首次说这么多话,将自己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感性而凄凉。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周是转头看着地下,心脏「怦」地一跳,这样深沉浓烈的情感将她压得呼吸一滞,不敢直视,唯有避开。她从未觉得这样的愧疚不安,怯怯地说:「宁非,我只能说——非常抱歉,除了这个,我无话可说。如果可以,我希望遭受这样痛苦的是我,而不是你。」 宁非轻吁了口气:「不,不是痛苦,也不是什么折磨,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而且也不后悔。我没有忘记,和你在一起,我从未笑得这么多。那么快乐,没什么可抱歉的。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可以,我不想说出来,使你为难,可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也太低估了你的魅力。」 这样年轻的一个少年,因为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心境如此苍凉,连窗外的风听了都在嘆息。 他这样说,周是越发不安:「宁非——我——」她说不下去,转头看着最后一点火光在寂静的夜里一点一点逝去,黑暗逐渐逼近,一点一点将他们吞噬。她心里觉得哀伤,为眼前喜欢她的这个少年,他的执着叫人感动。她何其有幸获得他的垂青,可是又何其不幸,使他这样伤心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是打破沉默:「又冷又黑,真的要回去了。」拉着他起来,口中沉沉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黑暗中,她的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轻轻擦过,柔软温热,使他想到深山里的温泉,汩汩的水流处,冒着氤氲的热气。 他一个使力,唇吻下来,力气之大,使人心惊,像瞬间燃放的烟花,有一种绝望的孤勇,似乎一切终将离去。黑暗中,看不清楚,又没掌握好力道,只知道在唇边辗转流连,他并不知道该如何亲吻。 周是没有挣扎,她根本不觉得是一个吻,反而比较像是恶作剧,那么的生涩,连连撞到鼻子,除了尴尬,没有其他想法。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痛呼出声。他的牙齿咬破她的唇。 宁非偏过头去,问:「你不生气?」周是小心翼翼地措辞:「不,我原谅你的无礼,看在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的份上。」虽然这样说,可是不能再待下去。刚才他那样大的力气,已让她觉得危险。她说:「夜深了,我要走了。你呢?」她仍然担心。 宁非却说:「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原谅。」声音中有化不开的无力,因为她的不在乎。周是顿了顿,又说:「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下去。」宁非不断拨弄着银色的打火机,淡黄色的火苗一闪一闪,瞬间温暖人心,却无法冲破无边的黑暗,好半晌才说:「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就走。」他需要一个人沉淀伤痛。 周是蹙眉看着他,手机响起,是卫卿,她上来得太久了。她挂断手机,点头:「好,半个小时后我会打你电话。我走了。」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张贺卡,双手递给他:「新年快乐,学习进步。」还是这么两句毫无新意的贺词,轻轻放在他手心,推门离去。这张贺年卡,本来是打算寄给远方的小侄子的。 宁非打开来,响起欢快的音乐:「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大家新年好……」这样的夜显得更加寂静。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靠在窗户上,点了烟却一直没抽,看着火红的光一明一暗,菸灰徐徐落在地上,鼻尖有种味道,久久不散。没过半小时,手中的烟已燃尽,他起身离开。 出来时,夜空飘起了小雪,天地如此静穆,一言不发看着芸芸众生。 周是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站在玻璃门外的卫卿,背对着她,背影是那样的挺拔,又是那样的落寞,心蓦地一痛。为什么仅仅这样一个姿势,却让她难以呼吸,无法承受。卫卿听到声响,转身见她,老远就伸出手:「没事了?」声音看似平静,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周是点头:「嗯,没事了。」紧紧抱住他,怀中是满身的冷气,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卫卿拥着她出来,脸上微微一凉,抬头说:「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姗姗来迟。周是伸出手:「没有啊。」什么都没感觉到。他不说话,亲了亲她脸颊:「回去吧。」经宁非这样一闹,两个人似乎都有心事。卫卿没有问她到底说了什么,周是也没有说的心情,下巴搁在手臂上,茫然地看着窗外。 回到住处,卫卿脱大衣,倒了杯热茶给她,明亮的灯光下,这才发觉她唇角的伤口,已转成青紫,明显是牙齿咬伤的,手不由得一顿,僵着身体坐在沙发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咄咄逼问。 周是还不自知,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问:「怎么了?」卫卿轻轻揉着眼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疲倦,一点力气都没有。」周是关心地看着他,手摸上他额头:「不是着凉了吧?有没有发烧?」 他一头倒在沙发上:「还好,睡一觉就好了。」周是摇他,「要睡上床睡,肯定是站外面感冒了。」拉着他起来,细心地替他解扣子。他按住她的手,半晌问:「有没有什么话想说?」周是摇头:「没有,有话也明天说。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又困又累,我要睡了。」搂着卫卿的腰乖乖躺好。 卫卿听着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手枕在头上,一直没有睡意。难道一旦开始爱了,就是这样猜忌多疑。他的手指在她下唇处轻轻擦过,微微青肿,隐隐看得见齿痕,伤口不止一处。不知道要怎样亲吻才会弄成这样!他的心五味杂陈,酸涩而沉重。难道到了考验他们的时候吗? 不得不承认,他不但嫉妒,而且惶恐不安。 睡梦中的周是,一个翻身,往边上滚去,仿佛在远离他。卫卿一把抓过她,紧紧按在胸前,低声说:「睡着了这么听话,可是为什么那么会惹是生非?」他的心胸一向狭窄,不知道怎样才可以独占她的一切。 早上,周是醒来对着镜子梳洗时,见唇角淤青,才猛然清醒过来,卫卿昨晚一定发现了——哎呀,怎么办,他一定是生气了!怪不得连招呼都不打,就上班去了。本来想打电话解释的,可是这种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坐立不安,等不及他下班,匆匆忙忙去他公司。 站在门口突然又胆怯了,自从上次她在宴席上闹了那么一出,估计现在整个「云玛」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已经时隔半年,可是一想起脸上还是挂不住。有经过的人见了她,猛地停住脚步,盯着她看,半天说:「周——是——」十分惊讶,更好奇的是她是不是真如外界所传那样是老闆的未婚妻。 其实,马上就是妻子了。 周是颇觉尴尬,勉强一笑,硬着头皮进来。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故作坦然,目不斜视地往卫卿的办公室走去。碰到迎出来的杨蔚,见到她,挑眉笑说:「哦!周是,今天怎么有空来?」 周是见她还是以前那样的态度,心口一松,忙拉着她悄声问:「卫卿在不在?」杨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可真能瞒啊,一点痕迹都不露。」周是嘻皮笑脸地说:「杨姐,我知道错了,人家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嘛——他到底在不在?」杨蔚笑说:「哪个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周是瞪她:「杨姐,人家都急死了,你还欺负我!」杨蔚问:「出什么事了?我以为你自从那晚,从此不再露面了呢。」 周是闷闷地说:「吵架了,他估计气得快吐血了——」杨蔚点着她的额头:「闯了祸让我们跟着受罪!才一早上,他已经骂了一个经理、两个主管,可怜我们当手下的,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周是吐了吐舌头:「杨姐,我这不是来给你们消灾解难来了吗?」 杨蔚没好气地说:「你当自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呢!」又说,「你自己去他办公室吧,他在会议室开会呢,一大早,心情很不好,脸色吓人得很。我还以为他生病了。」周是连忙点头,沖她礼貌一笑,推门进去,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杨蔚送饮料进来,见她神色不安,忙安慰她:「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啊,床头吵床尾和,越吵感情越好,有什么好担心的,看你那担惊受怕的样儿,真给我们女人丢脸。」 周是总算碰到个能说话的人,说:「杨姐,有时候我很不安,我总觉得不了解他。我还是一个学生,可是他已经是一家公司的总裁,相差这么大,他在忙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相处越久越没有信心……」 杨蔚嘆气:「两个人在一起,都有这样的问题,总要慢慢磨合。比如说我吧,我丈夫是军人,作风严谨,人品一流,可是思想观念、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尤其气人的是,他从不跟我生气。我一发脾气,他就不说话了,任凭我怎么大吵大闹,他都无动于衷。为此,我淌眼抹泪不知道多委屈,认为他根本不在乎我。后来才知道为什么,他说两个人吵架,一定要有一方保持清醒,这样才不至于将事情弄得更糟,我才释怀。你看,因为这么一点事,当时闹得差点没离婚。所以说,两个人在一起,沟通最重要,只有说出来,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你说你们再心有灵犀,也不会读心术吧!没什么他应该知道,事实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周是听得默默点头。杨蔚拍着她头说:「我看你是得了婚前恐惧症!你们是不是也该结婚了?其实没必要想这么多,是人就会有差别,没听过一句话吗?婚姻更需要的是经营。不要担心,相处越久只会越默契。要想在一起,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年纪还小,可能火气大,老是想着争一口气,其实该忍让的时候忍让,该低头的时候低头,柔比刚好用。婚姻生活,讲究的也就是一个退字。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可不就海阔天空,万事大吉!」 听得周是豁然开朗,自从她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身边的同学都没有结婚的,哪知道她的烦恼。卫妈妈虽疼她,也想不到这块去。周是感激地看着她:「谢谢杨姐!」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她对婚姻生活之所以排斥,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恐惧。两个人还没结婚呢,已经闹出了这么多的是非,结婚后朝夕相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呢! 杨蔚看了看时间:「卫总也该出来了,你们好好谈,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周是点头,跳起来送她出去,心里酝酿该怎么跟他解释。 卫卿进来看见她,着实愣住了。周是忙讨好地说:「累不累?我给你煲了汤,要不要喝?」从袋子里拿出保温盒,总要找个藉口来。卫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现在是在上班,你怎么来了?」 满腔热情迎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有点受打击。周是委屈地说:「我知道在上班,可是人家特意来看你,你就这样?」不但一点表示都没有,还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见他不说话,缩着肩问:「你还在生气?」卫卿反问:「我生什么气了?」 周是下意识地咬唇:「卫卿,你不要生闷气,听我解释嘛——」卫卿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她:「那你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周是看见他骇人的目光,怔了怔,慌乱地说:「昨天晚上宁非他喝了很多酒,然后一冲动就扑了上来,一上来就出血了——就像被一个两岁长牙齿的小孩子咬了一下一样——」 卫卿挑眉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周是有点急了:「卫卿,我一直拿他当弟弟看的,昨天他那个样子,真的很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像他父母就是元旦离的婚……卫卿,你还在生气吗?」卫卿烦躁地扔下手中的文件,转头看着窗外。 周是快要哭了:「卫卿,你有话就直说。你不说,我哪知道你在气什么!」他干嘛不言不语,凶巴巴地看着她。卫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还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周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结婚,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当然——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一毕业就结婚吗?」卫卿目光闪了下:「如果我现在就要结婚呢?」周是怯怯地靠近他,拉着他衣服说:「你生气是因为结婚的问题吗?」 卫卿挫败地看着她:「难道你不知道,我也会担心、会焦虑、会嫉妒、会不安吗?」周是想了想,问:「为什么?我以为你是因为宁非的事,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也把话说清楚了——」 卫卿打断她:「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结婚?」周是低着头,哽咽地说:「卫卿,如果我做错了事,我会改,你不要这样子吓我,呜——呜——」他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可怕,脸色苍白,目光紧紧盯着她不放。 卫卿嘆口气:「周是,还记得当初订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我答应过你爸爸,会爱你,照顾你,对你好,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曾经说过的话。我知道你刚刚二十一岁,有很多其他想法。可是既然迟早都要嫁给我,为什么一提到结婚你就不愿意。究竟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又或者你还在等待更合适的人选?」 周是听得脸色一变,慢慢冷静下来,认真说:「卫卿,我不知道我不愿意这么早结婚,使你有这么多的想法。你以为我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种人?我虽没有说过非你不嫁,可是连自己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她觉得伤心,原来他是这么想她的,她不由得抽泣说:「也许有人认为发生关系不代表什么,可是我受的是传统教育,从不这样想,我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妈妈一直说,如果他爱你,他会愿意等到你们结婚的那一天的。可是我违背了,虽然不安,还是相信你。你居然说这样的话——」她转过头去,眼中蓄满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悄然滴在手臂上。 卫卿擦去她滑下来的泪滴,柔声说:「我不知道结婚前发生关系让你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周是呜咽说:「我知道反正是要结婚的,可是实际上没有啊,所以还是会担心。」父母的教育根深蒂固,一时间很难改得过来。她曾经信誓旦旦地答应过母亲,一定不会的,可是她没做到。 恋爱中的人是那么纤细敏感,那么容易猜忌多疑。 卫卿摸着她的头发,哄道:「好了,不哭了,说出来就好了。不要担心,我不会负你的。」替她擦干眼泪,拉着她出来。周是傻傻地跟在后面,直到上了车才闷闷地问:「你不上班,带我去哪里?」 卫卿直视前方:「当然是去民政局。」 第57章 登记 第57章 登记 周是愣愣地看着手中红色的本本,中间是庄严醒目的国徽,仰头问:「卫卿,我们已经结婚了?」卫卿挑眉:「还有什么怀疑的吗?你不是签字了?」周是掐了下自己,说:「疼啊,我以为还在梦里呢。」 卫卿摇头笑:「你做梦也梦到我们结婚?」周是没好气地说:「梦到和别人!」卫卿现在完全不在意,得意地哼着小调:「可惜迟了,你已经是我老婆。」周是懊恼地说:「不是应该毕业后才结婚的吗?怎么现在就结婚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一愣一愣的,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只不过去趟他办公室,回来两个人已经结婚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木已成舟,生米早就做成熟饭了。她到现在还懵懵懂懂的,只不过签了几份文件,这样就结婚了。糊里糊涂地想,她是怎么被卫卿骗得结了婚的? 卫卿说:「你回去收拾几件随身物品,搬过来和我一块住。我那房子住一人没事,住两个人可就太小了,根本不像一个家,只好先将就将就。等过完年,咱们搬新房子里住去。我在你学校那块买了一套房子,装修大概快完了,住那边,你上课也方便。」 周是打商量:「要不,我还是住学校吧,搬来搬去多麻烦啊,也不用每天来回倒车,省时省力。」她该怎么跟同学说搬家的事?总不能说结婚了——想起就挺不好意思的,班上她年纪最小,反倒是最早结婚的一个,啊——天理何在呀!卫卿敲她:「有结了婚还分开住的吗?包接包送,有什么麻烦的呀。」 周是可怜兮兮地问:「我真结婚了?以后就是黄脸婆了!再也不能称自己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了!」想起就伤心……卫卿没好气地说:「是是是,花季美少女就这样被摧残了,赶紧哀悼吧。」周是拉着他不依不饶:「卫卿,你赔,你赔,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结婚……」卫卿撒赖:「可是已经结了,那你说怎么办?」 周是天真地问:「能不能把结婚证退还人家啊,就说我们先不结了,让人家暂时保管,过一年再领回来,你说行吗?」卫卿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你拿法律当儿戏呢,你说退就退?小心人家告你藐视法律,把你关起来进行再教育。」周是辩解:「我没有拿法律当儿戏,就是晚一年结婚嘛,法外也有人情的:我们交给国家保管,一年以后还要回来的——」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卫卿实在不行了,脸都笑抽筋了,趴在方向盘上直不起腰:「哎呀——周是,你以为看不见结婚证,咱们就没结婚呢?」揉着她的脸说:「醒醒吧,掩耳盗铃也不是这么个盗法!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别再说傻话了。我怎么娶了个傻瓜当老婆——」故意唉声嘆气。周是愤愤地看着他,半晌说:「娶傻瓜当老婆的人岂不是更傻!」把卫卿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哀求说:「卫卿,今天晚上我们女生宿舍有活动,一年一度的宿舍文化节,很有意思的,要闹到半夜。最后一晚住宿舍好不好?就一晚——」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卫卿一口回绝:「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怕她不快,又说:「不过,你真想回宿舍,以后还是可以回来住的嘛。」他亲了亲她:「乖,拿几件换洗衣物,我在车里等你,快去快回。」 周是不情不愿地上楼,磨磨蹭蹭整理衣服。陆丹见她拿出行李箱,问:「你要出去玩?」周是摇头:「哦——不是的,就出去住几天——」笑容有些尴尬,大家都是花一般的少女,她已经是已婚人士,情何以堪哪! 陆丹扔给她一张试卷:「学校发的问卷调查,填完后还可以到宿舍管理处领取一袋洗衣粉。」周是拿过来一看,整整八张,怪不得要发奖品大家才肯填。开头就是姓名、年龄、民族、籍贯以及婚姻状况。她一看到婚否那一栏,手就打了个颤,那个是始终不甘心打下去,可是否的话——昨天还是,今天已经不是了!呜呜——将笔一扔:「不填了,不填了!」 陆丹看了眼她,说:「系里要交的。」周是大叫一声,垂头丧气地说:「我晚上再填。」匆匆收在包里。她将一些常用物品都收起来,书架盖了层布。陆丹奇怪地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把铺盖捲起来干吗,又不是打算走人!」周是干笑:「嘿嘿,大冬天的风大,到处是尘土,不是怕脏吗,回来再放下来也是一样的。」 陆丹说她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周是叮嘱她:「我不在,有什么事帮忙照应一下。外面楼道里挂着还没干的衣服,你记得帮我收进来,扔柜子里就是。还有窗台上那盆草,有空就帮我浇浇水,可别养死了。」陆丹连声答应了。 当周是提着一箱子东西以及一个小木框出现时,卫卿挑眉问:「你准备在咱们家养兔子?」周是抱着木框跟前跟后:「小白很可爱的,不会乱跑,而且很干净,吃大白菜就行了,随便你怎么摸都不咬人——」卫卿听得直翻眼,废话,兔子会咬人吗? 周是还喋喋不休地说:「我以前养过一只乌龟,不过后来它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成为我们楼的十大怪事之一,所以就改养兔子了——」卫卿打断她:「我没说不让你养,不过只能在阳台上。」要是在卧室里也蹬着腿跳来跳去,他可受不了。他接过来要放在后车厢,周是忙说:「我抱着。」卫卿瞪她:「不知道有细菌啊!」抢过来扔在车厢里。 正要开车,她叫起来:「哎呀,我的狗忘带了。」卫卿转头看她:「你居然还养了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学校也不管管!她摸了摸后脑勺,吐舌说:「不是的——你等一下就好了,我马上就回来。」本以为对她够了解了,现在看来有他吃惊的。 周是抱了个半人高的大抱枕跑回来,说:「我参加游戏,中奖中到的,天天抱着它睡觉——」抓住哈巴狗的大耳朵扇来扇去,问:「可爱不?我晚上要抱着它睡觉的,它身上的毛可舒服了,又柔又软。」卫卿一脸无奈,反问:「你抱着这只狗睡觉,那你老公怎么办?」周是笑嘻嘻地说:「你很硬耶,硌得我疼,抱着我的时候透不过气来,很难受。」 卫卿瞪她:「坐好,系好安全带,别东张西望,动来动去的。」开始拿出丈夫的威严了。周是嘴一撇,心里报复似的说,我就不跟你一起睡,就不跟你一起睡!她头脑发热,一时受了他的迷惑,鬼使神差竟然签了字,想起就郁闷。 当时她坐在车里,还愣愣地反问:「去民政局干吗?」她没反应过来民政局是干什么的,怎么听着跟警察局有点像啊。以为他有事,一脸无所谓地跟在他后面进去了。见大家都在排队,还笑嘻嘻地说:「我帮你排队,你那边坐着去。」兴沖沖地站在队伍后面。 卫卿见她这么积极,心情不由得大好,问:「身份证带了没?」周是点头:「不知道,应该带了,我都钱包里放着。」又问:「要我身份证干吗,你没带啊?」卫卿说:「待会儿别紧张,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签完字我们就回去。」 周是问:「还要我签字呢?干什么呀?」卫卿气得差点吐血,前面排队的一对情侣听了,笑说:「你这小姑娘有意思,结婚当然要签字啊。」周是慢半拍明白过来,吓一跳:「卫卿,你带我来结婚登记?」卫卿没好气地反问:「那你说我带你来民政局干吗?」 周是心脏受到大力冲击:「卫卿,你怎么带我来结婚!」卫卿见周围的人都转头看他们,拿他当拐卖少女的人看待,忙说:「大家都看着呢,别让人笑话。」拉着她来到一边,看着她的眼睛问:「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周是从未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气势一弱,支支吾吾说:「当然愿意,可是——」不是一直说要等她毕业的吗?卫卿打断她:「愿意就行。嘘——别说话,照我说的做。」态度强势,端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周是怯怯地看着他,张了好几次嘴,欲语还休。卫卿斜斜看了她一眼:「有什么话回去说。」 他拉着她上前,「同志,我们来登记。」工作人员递给他们文件:「签字吧。」周是还云里雾里,抬头看他。卫卿递给她一支笔:「签这里——」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周是听后面的人兴奋地商讨摆酒请客的事,听起来很憧憬啊,她有些入神——工作人员催促:「小姐,别光看别人,赶紧签字啊。」周是回过神来,「哦」一声,像在作业本上写名字一样,就把字签了。 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个崭新的小本子,上面印着烫金三个大字——「结婚证」。她稀里糊涂地出来,在阳光底下一站,一个激灵,觉得刚才就跟做梦似的。有刚认识的夫妻随后出来,笑嘻嘻叫她卫太太,才清醒地认识到原来自己已经结婚了。一眨眼,她已经从周小姐变成卫太太了,前后不到半小时,跟坐云霄飞车似的,这变化也太大了点。 周是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卫卿这儿,可是今天却有些侷促,提着箱子问:「我东西搁哪儿啊?」卫卿拍着她头说:「随便,你已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爱放哪儿就放哪儿,扔地上也没人管你。」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口里说:「老婆,水。」整个一大老爷。 周是本来想回两句的,想起自己确实已经结婚了,以后就得跟他一块过日子了——闷闷地倒了杯水放一边,真是想不到的快啊!卫卿拉住她,胡乱亲了一下,问:「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啊?」周是推开他:「没有,我去整理东西。」 打开衣柜,看见架子上一排他的衬衫西装,基本上都是冷色调,风格统一,透出沉稳的气息。拿出自己的衣服,什么颜色都有,红的、白的、黑的、长的、短的……形成鲜明对比。她退后一步,看着两个人的衣服静静靠在一起,肩挨着肩,手擦着手,亲密无间,不由得笑了一下。转身打量卧室,第一次有真正融入的感觉。以后,她就要慢慢适应两个人的生活了。 周是抱了个纸箱子出来,卫卿问她干嘛。她说:「我给小白做个窝。阳台很冷的,放在里面好不好?」她祈求地看着他。卫卿问:「你保证它不到处乱跑?」周是连连点头:「它很乖,箱子这么高,爬不出来的。」她抽了几张报纸,垫在下面,又剥了几片圆白菜餵它。 卫卿蹲在一边看,没好气地说:「它那三瓣嘴吃得倒挺快的啊,也不嫌累。」周是摸着兔子说:「它可能吃了,长得很快。」 卫卿忽然不满了,搂着她说:「老婆,我饿了。」周是说冰箱里没东西,叫外卖吧。他硬是拖着她出来:「没有去买啊,以后,我再也不吃外卖了!」周是愤愤地说:「你拿我当佣人使唤呢!」卫卿嘻皮笑脸地说:「当然是拿你当老婆啊!你老公整天在外面吃,都快营养不良了,你还不赶快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老公。」 两个人出去买了一大袋水果蔬菜,正是客流高峰,排队交钱时,前面一位老大妈笑说:「这小伙子不错,还来超市买菜。我那儿子,别说买菜,想见他一面都难,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卫卿客气地笑。老大妈说:「哟——这是你女朋友吧,可真体贴。男才女貌,真是般配。」对他们交口称赞。 卫卿笑嘻嘻地说:「不是女朋友,是我太太。」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周是。老大妈有些吃惊:「想不到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可喜可贺,哎呀,小两口真是幸福。」又问他们有小孩没,周是有点尴尬,红着脸站在一边。 卫卿笑说很快就会有的。排队的那些大婶大妈全部加入到有关小孩的讨论中来,拉着周是说:「哎呀,姑娘,早点要小孩好。有了小孩,家里就不一样了,可热闹了……」周是低着头不说话,只好一个劲地嗯嗯嗯,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么多人的好意。 好不容易脱身,周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埋怨说:「你也不帮帮忙,站一边看什么热闹呀。」卫卿挑眉笑:「女人的话题,我哪插得上嘴。」他凑近周是问:「你说咱们生男孩好还是女孩好?」周是推他:「去去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你倒想得这么远。」 卫卿纠正:「这是迫在眉睫的事!谁结了婚不生小孩啊?我爸我妈想抱孙子都想了好多年了,咱们总不能让他们失望是吧?」周是气哼哼地说:「你想我挺着个大肚子去上课呀?我还没毕业呢,已经结婚了,你还要得陇望蜀!」想起就不甘心,愤愤地看着他,罪魁祸首! 卫卿涎着脸说:「可以和人家张冉瑜一样,先休学嘛——」周是气:「想得倒美!人家学姐到现在还没毕业呢,引为毕生之憾事,我才不要。」卫卿挑眉,不跟她争论。这种事又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一不小心就可以了—— 回到家,周是做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餐,吃完饭,卫卿将筷子一扔,跷起二郎腿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周是连声叫他:「哎哎哎——吃完饭不洗碗啊?」真是的,「卖身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卫卿装聋作哑,不予理会。周是挡在他身前,卫卿干脆不看,一头倒在沙发上,怎么拖都不起来。气得周是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收拾,哼道:「老婆一娶进门,就不当回事了是不是?」 饭后,她一个人上网看电视,正看到兴头处,卫卿跑进来,又啃又咬。周是抵挡:「别闹,挡住了——」拼命探出头去。她正在看新一集的《越狱》,男主角忧郁的双眸满是智慧,由电梯从天而降,能人所不能,对手也不含糊,反应迅速,旗鼓相当,惊险刺激之极—— 卫卿不满:「有那么好看吗?」周是点头:「看人家多帅多聪明啊!」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她不由得长嘆一口气。卫卿气她不专心,直接扒下她的衣服,按在椅子上。周是大骂他变态:「发什么疯!」卫卿哼道:「英俊帅气,聪明睿智的是你老公我!」 周是瞪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推他:「行了行了,快去洗澡。」卫卿搂住她:「老婆,一个人洗澡没意思……」周是掐他:「你皮是不是痒了?有没有正经啊。」卫卿的手到处乱摸:「老婆,春宵一刻值千金,良辰美景,岂可虚度?」周是又推又拒:「不行,你不肯做安全措施——」 两个人正笑闹,听得外面「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了。他们连忙跑出来,见纸箱子倒在地上,旁边的加湿器滚下来,水流得到处都是。周是惊问:「小白呢?它怎么出来的?」卫卿没好气地说:「爬出来的呀,不知道兔子能跳吗?赶紧抓回来,别弄得房间里脏死了。」闹成这样,哪还有欲望。 周是赶紧收拾,趴在地上到处找:「跑哪儿去了,门都关着的,应该走不了。卫卿,你别光站着,一起找找。」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全找遍了都没有。卫卿摇头嘆息,「你听过别人新婚之夜,有翻箱倒柜找兔子的吗?」怎么一到她身上,什么怪事都能发生。他恨不得将那只兔子给红烧了,摸着下巴想,兔肉还蛮好吃的。 周是见他懊恼地坐在那儿,忍俊不禁:「你一个大男人跟兔子有仇啊?它怎么得罪你了?」见鞋柜上有一点白影,「哎呀」一声叫出来:「你怎么躲鞋子里面去了?」她冲过去把它抱在怀里,问:「是不是闷坏了?这里可不比宿舍,不能乱跑的。」卫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鞋子说:「你闻闻什么味道!以后家里不准养宠物。」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双鞋子,可怜给兔子当窝了,甚至在里面不客气地撒了一泡尿。 周是摇头:「不要,你要我住进来,也要让我的兔子住进来。不然,我们一起回学校宿舍。」大有同进同出、生死与共的豪情壮志。卫卿气急,他今天栽在一只兔子手里,颜面何存!一把将兔子抓过来,把它关进木箱里,扔到阳台上。 周是做了个鬼脸,又把兔子从阳台上提回来,指责他:「你虐待动物,不是好人。」她把兔子安顿好,把木箱搁在卧室的角落里,说:「我怕它到处乱跑。」卫卿见了那红色的眼睛就有气,又怕周是闹,咳了声说:「放书房吧,书房暖。放心,关着呢,跑不了。」二话不说,提到书房去了。 总算躺下,卫卿蹭着她,色色地说:「老婆——」周是打他:「你手能不能安分点?搁哪儿呢?」卫卿坏笑着说:「裸睡最健康了。」更加放肆。周是又捶又打,突然想起一事,掀开被子跳起来:「你把小白关起来,它一定不舒服,我去看看。」卫卿的兴致二度被一只兔子打断,他跟它算是结上仇了! 周是回来埋怨他,「你把小白的尾巴夹住了,它一直烦躁地抓来抓去。以后不许欺负它。」背对着他躺下来,不肯理他。卫卿逗她:「生气了?就为一只兔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周是哼一声,她当然不信:「你对动物不好,对我也不会好。」 这什么逻辑?冤枉!什么时候兔子能跟她相提并论了!卫卿只好哄道:「好好好,以后我一定对它好,行了吧?」见她还是闷闷不乐,转移话题,「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该找谁当伴娘。」而不是一只兔子! 第二天,他便找了个藉口,将这只兔子送回卫家老宅,扔给卫妈妈餵养,算是出了今晚这口恶气。 而该找谁当伴娘,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第58章 结婚 第58章 结婚 第二天,卫爸爸、卫妈妈知道他们已经登记结婚的消息,乐得合不拢嘴,直嚷着要给他们办喜酒。卫安诧异地看着卫卿:「想不到你动作挺快的啊,我以为还要跋涉千里、万里长征呢。你这小子,大有前途,是个人才。」居然开起玩笑来。卫妈妈问周是喜欢什么样的婚纱,要带她去定做。 周是看这阵势,恐怕要闹得举城皆知,忙说:「妈妈,我觉得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可以了。我还在念书,还是不要铺张为好。」卫妈妈说:「当然,我们也不是铺张的人家。可是一生一次的事,仪式还是要的。订婚连酒都没请,结婚当然不能再马虎了。卫家好久没喜事了,也该请请大家。」一点都不含糊。 大家围在一起商量,定于过年前结婚请客。时间紧迫,什么都得赶,忙着下喜帖,订酒席,布置新房。周是还没放假,照旧回学校念书,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好伴娘人选即可。可是她却非常烦恼。 有一天回宿舍,装作不经意地说:「陆丹,我要结婚了。你要不要当我伴娘?」陆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叫出声:「周是,你说什么?你要结婚了?」周是捂住耳朵:「你不用叫这么大声——我听得到。」就知道会这样!不到十分钟,整层楼的人都知道了。全部涌进来:「周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喜糖,喜糖!」周是说没有,立即被一群女人按在床上打。 她连忙讨饶:「我忘带了,改天一定补,一定补!诸位姐姐,饶了妹妹吧!我知道错了。」有人八卦地要她讲恋爱史,周是忙说:「陈芸,听说你的画拿奖了是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大家怎肯放过她:「再不说,棍棒伺候。来啊,我们那里是有打新娘子的习俗的——」还真有人拿了把扫帚摆在一边。 周是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在大家严刑逼供下,少不得说那么一点半点,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颁奖典礼上,后来确定了恋爱关系,父母也同意了,于是就结婚。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中间那些暴力情节自然是忽略不谈。听得众人羡慕地说:「周是,你这是百年难遇的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啊!怎么就让你遇上了呢。姐姐妹妹们,站起来,大家一齐钓金龟婿去!」轰然应诺,周是笑倒。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陆丹用书捲成话筒:「周是同学,请问你对结婚有何感想?」大家起闹:「有没有头脑发热、心跳加速、手软脚软等症状?」周是笑:「我又没有感冒!」众人不依:「赶快说,赶快说,再不老实交代,大家可要开打了!」 周是举手投降,将滑下的头发别到脑后,想了想说:「有些担心,有些紧张,还有不安。」有人说:「周是,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幸福得冒泡了,还不知足!你说我们到哪儿去找一个又英俊又多金、又体贴又温柔的王子似的人物去!」周是笑而不语,心中难免感慨。 周是即将结婚的消息传开,祝贺的人络绎不绝。先是同校的老师同学,见面就讨喜糖,害得她天天背一袋喜糖来上课。然后是还留在北京的同学,像毕秋静,特意从学校跑过来看她,打趣说:「当新娘子的感觉怎么样?连周是都要嫁了,以后我找谁当伴娘去!」 林菲菲路经北京参加一场服装发表会,听到这个消息,包了个大红包,笑说:「明天的喜酒来不及吃了,临时有事,今天晚上正好要去欧洲一趟。红包先收着,将来等我结婚了,好讨回来。」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模特了,身价倍增。 周是笑嘻嘻地说:「难得林大美女还记得我这个升斗小民,总算还有良心。」 林菲菲笑骂:「你还是升斗小民?都已经是总裁夫人了!以后要多多巴结你才是。」周是说:「再怎么巴结我也就是一美术系的学生。我还想着将来等你名扬海内外,好向人炫耀认识你呢。」林菲菲摇头嘆气,感慨地说:「周是啊,真没想到你跟卫卿能修成正果。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强求不来。」 周是见她那样,不由得问:「高杨呢,你还和他在一起吗?」林菲菲苦笑:「已经分了。这次是真的,他都和别人订婚了。」历经两载,身边的许多人和事已不复当初模样。周是默然,她对高杨是动了真情,不然不会兜兜转转那么多次,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林菲菲拍着她肩膀豪气地说:「事情过去就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又挤眉弄眼地问:「卫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大人做的事?」周是红了脸,装糊涂:「什么大人做的事?喝酒还是抽菸?」故意四处张望。 林菲菲见她那样,拍手笑:「哎呀,周是,我就知道你不行,你哪是卫卿那只老狐狸的对手。亏你以前还一直强调婚前绝不可发生性行为呢,碰到冤家就知道了吧!来来来,我教你防狼十八招……」 她那些古怪的点子,周是前所未闻,笑得前俯后仰,直问她是不是整过别人。两个人又谈起以前的趣事,越发怀念学校生活。两个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非但不见生疏,反倒比以前还说得投机。 临走前,林菲菲依依不捨握着她的手说:「在外面闯荡过了,才知道以前的友谊是多么珍贵。周是,真的希望你幸福快乐。世界上最难的事莫过于白头偕老,希望你们能做到。我一直不大看得起卫卿,老觉得公子哥儿没一个是好人,不过看见你和他,才发觉,那是因为自己缘分没到,所以强求不来。现在对他的印象自然是完全改观了。」周是感动地说谢谢。 林菲菲感嘆:「我以前年轻不懂事,急功近利,老和一些有钱人混在一块,付出很大代价,现在总算看清了,还不算晚。只是很多事情都不同了,想起还是惆怅。唉——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潇洒地挥一挥手。 周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有凄悽然。也许是高杨的事给了她很大打击,使她发出这样的感慨。林菲菲变了许多,却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社会的历练使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自信优雅的光芒。周是很欣慰她的这种转变。 路上,周是想起林菲菲说的「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自然而然想起卫卿,心中蓦地缠绵起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现在想起来,是多么地难得。她和卫卿,稍有差池,便将擦肩而过,幸好是遇见了! 坐在街边的椅子上,冬日的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疏疏朗朗照在台阶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光斑。右手边有一株梅花,迎着寒风开得正旺,花瓣上还留有残雪,随风送来缕缕幽香。腊月的风拂过脸颊,可是她并不觉得冷。难道是因为春天要来了的缘故吗? 她和他明天就要结婚了,在众多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就此共度一生,是不是真的会幸福呢?期待之余难免紧张忧虑。虽然他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可是结婚典礼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也更让人容易胡思乱想。 也许十年八年后是另外一个样子,可是每个人都应该抓住眼前的幸福,不是吗?她坐在街头,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思绪联翩,感慨万千。是不是每个新娘在结婚前都有这么多的顾虑?冲动之余,给卫卿发了一条简讯——「但愿君心似我心。」她已经将身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了,此生认定他一人。 因为结婚前避嫌,卫卿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她了,乍然下收到这么一条简讯,他怔忡了半天。她的心如此忐忑不安吗?是对即将到来的结婚典礼还是对他呢?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到婚姻所赋予的责任,那意味着带给她幸福和快乐。他希望自己能做到。本来他想去找她,给她言语上的鼓励和安慰,让她坦然安心。可是,最后只回了一条简讯过去——「定不负,相思意。」 周是收到这条简讯的时候,快要睡着了。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梳妆打扮,所以早早就上床睡觉了。看见短短六个字,竟然泪盈于睫。他明白她,何其幸运!随着日子的逼近,越来越紧张,连续几晚,她都不曾睡好。可是今天晚上,她抱着手机,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安然入睡。 待嫁的心情只有自己才知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人拉起来做头发,化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众人似乎比她还紧张,务必做到完美无瑕。忙了一早上,她想要吃东西,设计师说:「先忍一忍,吃了东西就穿不上婚纱了哦。」婚纱是按她的尺寸定做的,没有过多的累赘,细细裁剪下来,简单即是华美,穿上后,露出小巧的香肩,清丽脱俗,白手套直到手臂,显得高贵优雅,整个人光芒四射,不可逼视。腰肢尤其纤细,真正不盈一握,可以和郝思嘉相媲美。 这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剎那。 她乖乖点头,很少说话,双手紧握,泄露了紧张的情绪,任由助理替她穿上高跟鞋,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嫣然一笑,身边的人称赞:「周是,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可是周是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红着脸怯怯地说:「我——我想上厕所——」 她端端正正坐好,手规规矩矩搁在腿上,等待心中白马王子的驾临。听得外面一阵吵闹声,大家欢呼起来:「新郎来了,新郎来了!」门被推开,她看见站在门前的卫卿,身穿白色礼服,头发一丝不乱,胸前别着一朵花,迎着满室的光向她走来,伸出手说:「我的新娘,我来娶你了。」在她手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一刻,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卫卿牵着她的手,回头看她,眼中有疑问。周是扯着他的袖子,尴尬地说:「我脚软了,走不动——」她的心怦怦怦地乱跳,耳朵嗡嗡嗡地响,眼前的一切似乎一点一点在远离,只剩下他和她,一直到天长地久。 卫卿挑眉一笑,潇洒转身,一把将周是横抱起。周围响起无数尖叫声,掌声如雷。周是眼中只看到她爱的那个男人,现在她正躺在他怀中。 卫卿抱着她上了婚车,笑说:「我的新娘,请允许我稍稍离开你。」周是赶紧将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回来,红着脸不说话。卫卿转身从另一边上了车,将一切喧闹声隔绝在门外,看着她嘆息:「现在总算可以好好看着你。」拉着她的手,眸中满是笑意,称赞说:「献给最美丽的新娘,请允许我臣服在您的脚下。」他递给她一束鲜花。周是笑着接过,说:「好的。」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车子来到桥下,前面是长长的车海,卫卿探头出去:「好像堵车了。」周是有些着急:「大家都等着吧,要不要紧?」卫卿却笑了,挑眉说:「正好有时间做我一直想做的事。」他手压在她后脑勺上,深深吻她。周是手忙脚乱:「小心头发。」她为了保持发型,都不敢乱摇头。卫卿再吻她。她抗拒道:「你压到我手了——」卫卿继续吻她……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长长一声口哨,对面的车主伸出大拇指,探出头说:「哥们儿,好样的!」周是当即羞得抬不起头。卫卿抱拳施礼:「谢谢,谢谢!」周是轻轻捶他:「也不怕别人笑话!」卫卿笑:「结婚这一天,任何行为都可被原谅。」周是对着镜子埋怨他:「都怪你,化妆师精心描绘的口红就这样被你毁了!」 卫卿邪邪一笑:「那就让它毁得更彻底吧。」他吻着她的唇,几乎是舔吮。周是在他怀中彻底瘫软下来,只有喘气的份。卫卿看着缓缓移动的车队,遗憾地说:「为什么不堵得更长一点!」周是倒在他身上:「卫卿,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接下来怎么办?」卫卿摸着她脸豪气地说:「放心,接下来有我。」 两个人到时,稍稍有点晚,大部分客人都来了。给所有的长辈、亲戚、朋友、同学敬完酒,周是红着眼眶,差不多快倒下了,尤其脚下还穿着三寸高跟鞋,她觉得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卫卿半扶着她,悄声说:「你去里面先歇会儿,事还多着呢,先忍一忍,到晚上差不多就该结束了。」她一坐下就靠着墙角睡着了,这哪是结婚,就是折磨人啊!直到有人把她叫醒,换衣服,化妆,继续折腾。 咬牙强撑着,又困又饿。卫卿见她踉跄了一下,眼疾手快扶住她,跟大家客套一番,然后送她进去休息。蹲下来揉着她脚心,问:「疼不疼?」她摇头:「不知道,没感觉了。」卫卿觉得心疼,说:「要不,你先上去休息?」周是睁开眼:「这样不大好吧,大家都还在呢。」 话还没说完,一群人涌进来,基本上都是卫卿的朋友,说要提前闹洞房。大家嘻嘻哈哈地说:「卫少,总算等到你结婚了!」一个个捋起袖子,摩拳擦掌,龇牙咧嘴的样子,仿佛要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周是惨白着脸看着他们,终于知道李明成当时的感受了。 所以说,做人要厚道啊! 一开始只不过钓酒瓶等普通游戏,到了后来,要她和卫卿站在桌子上用舌头去取垂下来的一粒花生,还规定一人一半,没咬住就不算数。她苦着脸想,我又没得罪你们,跟卫卿有仇找他啊。她因为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往高处一站,头就开始晕乎了,踮了两次脚没够着,干脆装作一头栽在卫卿怀里。 卫卿连忙搂住她,大手一挥:「好了好了,你们也闹够了,都散了吧。」大家见新娘子气色不好,估计今天是累惨了,于是说:「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今天先放你一马。记在帐上啊,以后要还的。」卫卿当着众人的面,不客气地关上门。 周是窝在沙发里,无力地说:「阿弥陀佛,总算走了。」卫卿忽然来了一句:「幸好李明成不在。」两个人摇头苦笑。一报还一报啊。 夜深人静,总算回房了。他们新房设在卫宅,虽然只是暂住,但是布置得温暖舒适,尤其是那张大床。周是倒上去,再也爬不起来。卫卿连声催她去洗澡,她咕哝说:「先睡会儿,五分钟就好——」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卫卿嘆气,解开她扣子,抱起她放在浴缸里。她舒服地嘆一口气,闭着眼睛继续睡。无论卫卿怎么撩拨,她都没反应,翻个身往一边躲去。他十分无奈,好好的鸳鸯浴就这样眼睁睁没了。抽出浴巾包住她,放在红色的被面上,玉体横陈,交相辉映,美人如花,可惜身下的人呼吸均匀,早已睡过去。 卫卿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疲累过后,反而没有睡意,站在窗边看了会夜景,还是被床上的人吸引住目光。见她一个人睡得倒是无辜,心有不忿,用下巴上新生的胡茬儿在她身上胡乱磨蹭。周是在他的骚扰中醒来。小睡了一个多小时,缓了口气,精神好了不少,揉着眼睛问:「有没有吃的?」她饿狠了,肚子咕咕乱叫。 卫卿挑眉:「有。」去楼下端了些糕点上来。周是伸手去拿,他不给,邪笑说:「可不是这样的吃法——」放在自己嘴里,一点点餵食。周是咬唇,把心一横,吻上他唇,舌头一卷,一口吞下肚,除了饿,没有其他感觉。推着他说:「太慢了,我饿了,自己吃!」趁他不注意,抢过碟子,埋头大吃。 卫卿骂她过河拆桥,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一把推倒她,吻去她嘴角的残渣,以出神入化的吻技吻得她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他坏坏地问:「喜不喜欢?」周是不说话,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锲而不捨。 她被问得烦了,只得红着脸低声说喜欢。卫卿越发得意,手指放进她嘴里,挑逗说:「还可以更喜欢。」 更气人的是,卫卿用手机录音,还老是用这个威胁她,成为她最引以为耻的一件事。 第二天,周是睡到中午才起床。 周是在卫家过的年,大年初一就和卫卿一起回家拜年。在家里又补请了一次喜酒。亲戚朋友笑嘻嘻地恭喜他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周爸爸感嘆:「还记得你小时候,刚会走路就顽皮得很,爬上爬下,什么都往嘴里塞。转眼间,已经嫁人了,唉——岁月不饶人啊!」 大家忙笑说:「诗诗嫁了个这么好的姑爷,是好事呀!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等着养老吧。」周爸爸点头:「是啊,卫卿这孩子,真是不错。」大家转头夸起卫卿来。卫卿倒很谦让,连声说不敢,不敢。 李明成和张冉瑜也抱着女儿前来,他们的女儿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叫姑姑、姑父了,见了人就笑,也不怕生,伸手要抱。 周是欣喜地接在怀里,逗她说话逗她笑,又放她在地上,看她跌跌撞撞,横冲直撞,做出许多可爱的表情,乐得哈哈大笑,对着李明成夫妇直称赞孩子聪明。张冉瑜打趣说:「周是,你那么喜欢小孩,自己也生一个啊,就不用看着别人的孩子流口水了。」 大家起闹,都笑说周爸爸该抱外孙了。尤其是李妈妈,嚷嚷说:「周是啊,你可得加把劲啊,你看明成,女儿都叫你姑姑了!」众人大笑,都喊着让她明年抱孩子回来。 说得她很是尴尬,唯唯诺诺接不上话。卫卿笑吟吟地看着她,转头说:「放心,放心,不会让各位叔叔伯伯失望的。」他这么一说,气氛更是热烈。 周是嫁得可谓风风光光,极其体面。 两个人住了几天就回北京了。周是一回学校,就听到一件让她很吃惊的事。 第59章 远去 第59章 远去 开学后的一天,周是在食堂吃饭碰见小清,忍不住问起宁非的近况。自从新年那天晚上,她已有多日不曾见过他,每当想起,多少有些不安。小清惊讶地看着她,说:「学姐,你不知道吗?宁非他已经退学了。」现在说起神情还有些寥落。 周是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小清嘆气:「元旦过后大家就没见到他,后来就听到他已经退学的消息。」周是心里咯噔一下,着急地问:「他为什么退学?也没人劝劝他吗?」 小清摇头:「大家给他电话,他也不接,奇怪的是,也不关机,一直都打得通。我后来给他发过简讯,隔了好多天才回。他说他自有主张,让大家不用操心。我们也没办法。唉,美术系难得一见的一代美男就这样走了——」说完长嘆了口气,唏嘘不已。 周是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你们老师怎么说?就这样让他退学?家长也不管管,怎么任由他胡来!」小清回答:「我们也问过老师,据说是院长同意了的,还听说是他爸爸陪着他一块来办的退学手续。他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女生为之神伤落泪。学姐,你跟他熟。知道他住哪儿吗?我们很想去看看他。」 周是恍若未闻,随便敷衍几句,魂不守舍离开了。站在路上就给宁非电话,幸好还是以前那个号码,响了几声,就有人接起来。周是忙说:「宁非吗?是我,周是,你现在在哪儿?」 他好一会儿才说话:「知道,我天天带着手机,就等着你主动给我打一次电话呢,幸好是等到了。」他长长嘆息一声,语气中似是欣喜,似是惆怅,似是落寞,似是孤寂……混合在一起,听得人心中不忍。 周是怔在当场,好半天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说:「为什么又说对不起?没什么好道歉的,你又不欠我什么。」 周是怯怯地提出要求:「你有时间吗?很久没见了,我想见你一面。」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她都结婚了,再纠缠不清,是不对的。可是总觉得有必要谈一谈,关于他退学的事如果是因为她,实在会让她寝食难安。 宁非说:「我也很想见你,可是一直鼓不起勇气。」于是他约周是在以前那个情侣小店见面。周是虽踌躇,觉得有点不合适,但还是去了。 周是提前到了,寻了个窗口的位置坐下,窗外又是纷飞的雪花,悄无声息,随着寒风,不断飞扬、飞扬、飞扬……一直飘到半空,然后徐徐落下,到处一片银白,使满怀心事的人愈加感慨。这个冬季,是那么令人甜蜜又惆怅。 宁非到时,带了一大捧的鲜花给她,引得周围的人好奇观望,露出羡慕的神色。周是万万想不到他会这样做,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抬头无言地看着他。少年的举动,总是出人意表。 他挑眉问:「你不喜欢花?」她只好拿过来:「不,很喜欢,谢谢。」他目光闪了闪,说:「希望看到鲜花,能给你的一天带来好心情。」周是勉强笑了笑,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说:「听说你退学了,为什么?」目光紧紧锁定他,略带责备。这实在不是她所愿意见到的。 宁非不在意地耸耸肩:「你今天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吗?」周是呵斥,「宁非,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事关你的前途,不要当游戏。」 宁非打断她:「放心,我没有意气行事。如果我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学校?一切还来得及。」周是见他这样淡定从容,不急不迫,放下心来,轻轻吁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我很高兴。」 他转头看着窗外,过了会儿,又说:「之所以来这个学校,本来就是因为你。既然使你痛苦,我也痛苦,还是离开为好。」这番话说得她默然无语,只好轻声提醒:「宁非,我已经结婚了。」 他眸中闪过伤痛之色,随即恢复,「我知道。」神情看起来不咸不淡,可是不再说话。他手撑在台子上,身体斜斜靠在窗边,还是那个清冷忧郁的少年,只是眸中已带上感情的沧桑。时间悄悄流逝,周是见他一直不说话,起身想离开。他吐出一句:「正因为如此,所以只好离开。」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背后,不知经历过多少挣扎痛苦,无人知晓,亦无从得知。 可是现在似乎已经过去,应该值得庆幸。 他说:「我准备考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那里更适合我。」他没有考在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而是捨近求远,跋涉千里,前往杭州。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周是终于坦然,按住他的手微笑说:「我很欣喜你这样的决定,你本不该屈就在这所默默无闻的艺术学校。」他还刚大一,正如他自己所说,一切还来得及。重新来过,会有一个更好的开始。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离开前问:「喜欢我送你的花吗?」周是称赞:「非常漂亮,你真是有眼光。小小年纪,看不出来这么会讨人欢心啊!」她已无芥蒂,完全释怀。事情圆满解决,这让她心情舒畅,连日的愧疚不安一扫而空。 宁非微笑说:「喜欢就好。能使你开心,我很高兴。总算为你做了一件事。」这个少年,是那么的专情而隐忍,将一切都掩藏在内心最深处。这样的年纪能做到这样,实属奇蹟。他的心像海一样,容忍一切。 周是抱着鲜花回去,找了个瓶子插起来。卫卿见了,「咦」了一声:「谁送的花?」她笑嘻嘻地说:「自己买的。」卫卿哪信,双手掐在她脖子上,气沖沖地说:「还不快从实招来!」 周是笑着躲过去,告诉他是宁非送的。卫卿一听,就来气了:「他怎么还不死心啊?你告诉他你跟我已经结婚了吗?」这个男孩子,插在他们中间,跟定时炸弹一样。 周是原原本本告诉他两个人下午见面的经过,说:「人家都要走了,计较什么呀。送花怎么了,我就喜欢花。」卫卿哼道:「走得好,走得妙,走得我呀哌哌叫。」这颗定时炸弹总算拆了线,去了后顾之忧。周是笑倒,踮起脚尖亲了下他,揉着他脸蛋说:「哎呀,你这什么话,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真不敢想像他坐在办公室那威严的样子。 卫卿胡乱拨弄桌上的花:「干嘛摆桌上啊,放阳台上去,实在没地儿搁,扔垃圾桶里也行。」小情敌送的鲜花,怎么看怎么碍眼。周是忙拉开他:「这花开得多好啊,人家又没得罪你,不许扔掉!」卫卿哼哼哼的,半天没好脸色。周是黏着他,好话说了一箩筐,他才渐渐好转。那瓶鲜花惨遭灭顶的厄运总算过去。 第二天她去学校,刚放下东西,有同学高叫:「周是,有人找!」还伴随着口哨声,兴奋异常。她好奇地跑出去,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伙子问:「请问是周是小姐吗?」递给她一大捧的鲜花。 走廊上一大片的同学围观,送花上门,这动作确实够引人注目的。周是愣住了,问:「这是谁送的?」他摇头说不知道,只负责送花。周是抱在怀里,翻了翻,里面也没插卡片啊。想起昨天卫卿因为别人送的鲜花郁郁不乐的样子,不由得一笑。真是幼稚!送个花还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心里却不是不甜蜜的。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周是,周是,哪位仰慕者的鲜花?竟然送到学校来了,真是浪漫!」周是笑而不答。有人说:「咦,怎么没留名啊?周是,说一说,到底谁送的?你都结婚了,竟然还有人送鲜花,羡慕死我们了!」大家的八卦一上来,她根本脱不了身。 群众的力量是可怕的。她只好投降,笑吟吟地说:「当然是老公送的呀。」此话一出,引起一片惊呼声。大家都说:「周是,你都结婚了,老公还送花,幸福死了!呜呜——我们也要去结婚!」于是大家都知道他们夫妻俩感情甜蜜,如胶似漆,十分恩爱。 周是这一天心情好得不得了,提前回家,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乖乖等丈夫回家。卫卿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笑问:「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的晚餐!」周是迎头亲了下,笑眯眯地说:「好日子!」卫卿顺势搂住她:「什么好事啊?得奖了?」周是白他一眼,娇嗔道:「你说呢?」 卫卿坐下来,看见桌子中央摆的花,于是说:「这花你还没拿走呢?」要摆到什么时候!周是拿碗筷进来:「这不是你送的吗?昨天的放书房去了。」卫卿愣住了:「我什么时候送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周是一听,觉得蹊跷,问:「你今天没让人给我送花?」卫卿摇头说没有。他一大早忙到现在,哪想得到送花啊。 两个人脸色变得郑重。周是怯怯地说:「你昨天不是挺生气吗?我以为你特意补送的。」卫卿摇头,想也不用想,又是宁非。周是忙安慰他:「好了好了,他已经退学了,快要离开北京了,你别生气了啦——」 卫卿亦觉得无奈,他跟周是都结婚了,这孩子也不管,我行我素,实在让人头疼。周是蹭着他说:「我觉得他也没别的意思,昨天他送花的时候,说希望我收到花能有好心情,所以才……」两个人对此事也不能做什么,想着他即将离开,心情可能有些异样,因此只能作罢。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接下来一个星期,她每天都收到一束鲜花。弄得整个美术系的人全部轰动了,大家都以为是卫卿送的,将此事广为传诵,他们俩的事在校园里一时传为美谈,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是一时间成为万千少女仰慕的偶像级人物。 只有周是自己如坐针毡,芒刺在背,每天看着送花的小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卫卿看着她手里的花,脸色一黑,哼道:「这小子太嚣张了!简直不把人放眼里,我找他算帐去。还是一学生呢,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周是劝道:「算了算了,哪能跟一孩子认真呢。」 不过说实话,宁非这种行为,凡是女人,没有人能抗拒得了。何况他本身是一个痴情的翩翩美少年。 卫卿恼了:「你认为他是个孩子,其实他的心机比大人还深沉!有这样挑衅我的吗?摆明不给我面子!」给自己老婆送花,这人心里想什么呢!这不是实实在在给自己一耳光吗?太可恨了! 周是气短,想了半天,咬唇说:「要不,我找他谈谈?让他以后别再送花了,行吗?」卫卿说不行,他要亲自和他谈谈。事关男人的面子问题,绝不能含糊。这个宁非完全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是倔强执拗的孩子! 卫卿立即给他打电话,要求见个面,语气倒是十分客气。宁非却冷冷地说:「对不起,我要和周是说话。」真的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周是耸肩,接过电话:「宁非,我有话想跟你说——」宁非顿了顿,嘆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好吧。时间地点由我选行吗?」她只有同意的份。看着闷闷不乐的卫卿,周是抓过他的手,认真地说:「卫卿,我既然嫁给了你,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的人再好,也不是我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总是跟定了你的。」她希望他信任她,而不是这样不安。 卫卿听得一阵感动,摩挲她的脸说:「我知道,可是还是会担心。太过在意便会害怕。我跟你讲一个故事:有一对夫妻,感情很好,都受过高等教育,男的有自己的公司,女的开了间品牌服装店,孩子在国外上小学,家庭可谓幸福之极。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无所有,喜欢那女的,天天站在门外送花,风雨无阻,也是不言不语,任凭别人怎么说都无动于衷。一开始那女的还跟朋友一起取笑那年轻人,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整整一年以后,她放弃繁华的生活,跟丈夫离婚了。」 周是听得一惊,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卫卿嘆气:「这是身边的故事,从头到尾,是我亲眼所见。所以,宁非这样,使我尤其心惊。」周是才明白他这些天为何这样焦虑烦躁,原来他是这么的担心。 周是想了想,说:「他们之所以离婚,那是因为他们的婚姻生活并不如表面显现的那样幸福美满,也是因为他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如果感情真的深,别人是怎么破坏也破坏不了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关键还是看他们自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吵吵闹闹未必不幸福,相敬如宾也并非真的和谐美满。 卫卿默然,许久舒了口气。周是靠在他胸前,闭着眼睛说:「卫卿,我真希望我们能白头偕老。我管得住我自己,希望你也不要辜负我。」周是一直都是个很死心眼的人,既然认定了卫卿,便矢志不渝。 卫卿吻了吻她的头发:「嗯,不要担心,我们会白头偕老的。」他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和事,委实不容易。所以要珍惜对方,绝对不能放弃。 卫卿放心地让她一个人去见宁非。周是到达包厢的时候,吃了一惊,竟有许多认识的同学。大家见了她都热情地打招呼:「学姐,你也来了!」她听了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家是在给宁非开欢送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来的大部分是女生,人人都带了礼物,有的眼眶还红了,看来宁大美男的魅力无边啊。他这一走,整个美术系的女生恐怕要伤心好一阵子。宁非是最后一个来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周是身上,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大家拉着他拼命灌酒,一醉解千愁。离别的气息使人分外伤感。 大家放开喉咙大声歌唱,一首接一首,《朋友》是必唱曲目,年轻人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他们用歌声来纪念那些逝去的日子,曾经的美好。周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年轻了。她这样放声大唱大叫,仿佛是多年前的事了。 跟比自己年轻的人在一起,总是感慨良多。 宁非说明天一大早要走,大家早早散了。几个女生抱着他不肯走,他也好脾气地站在那没有推开。周是最后一个告别,她站到门外,拍着他的头说:「一路顺风,学习进步。」手即将抽回的时候,他攥住了,拉着她进来,顺手关上门。 轻柔的音乐满地流淌,他伸出手,做了个绅士的动作:「小姐,请问我能有幸请你跳个舞吗?」周是笑,她将手放在他手心:「当然。」纵然做不了什么,她希望至少能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 周是挑眉:「进步很快哦。」比起上次,他的舞技娴熟许多,一举一动,尤显得风度翩翩,似乎有备而来。宁非微微仰头,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仿佛要将此时此刻印在脑海里,永生不忘。他真希望就这样一直翩跹旋转下去,永不停歇,可是再长的曲子也有散的时候。 两个人出来,一路无语,走到街头,周是挥挥手,要离开。宁非拉住她,跑到路口买了一大束花,星星点点,纵然在夜里,依然开得热闹。 周是开玩笑:「你已经送了太多的花,实在不应该这么浪费。我都没有地方放。」宁非看着她,忽然说:「以后要想送,也不能了!」语气是那样的伤痛寥落。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周是良久无语,轻声说:「你走吧,我在这里看着。」宁非唇颤抖了下,欲言又止,似乎又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轻嘆,默然转身,就此离去。 周是在街头惆怅良久,旁边卖花的老闆见她一动不动,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忙摇头,搭讪着问:「老闆,这什么花?」指着手中的花。老闆说是「勿忘我」。 唉——勿忘我,想起宁非,她是那样的怅然。 大概过了有一个星期,有人送给周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地址,只写着她的名字。抽出来一看,一张素笺上只有一首诗,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连时间也没有。写的是叶芝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栅边,你弯下了腰, 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一看即知是宁非的笔迹。这首诗是大诗人叶芝和茅德·冈之间无望的爱情吟咏,他在最好的年华对她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使人震撼的是叶芝对已嫁作人妇的茅德·冈终生不忘,矢志不渝。 周是看着素白的信封,浅蓝色的字迹,眼中有氤氲的水雾。她独自徘徊在幽深的街头,为那个已在异地还对她念念不忘的少年。 所有爱她和她爱过的人,她都将铭记在心。 第60章 绯闻 第60章 绯闻 宁非的离开,最高兴的莫过于卫卿,他差点没放鞭炮庆祝,马上对那些花做了一番处理。周是从学校回来,问:「咦,桌上的花呢?」卫卿头也不抬地说:「都谢了,当然是扔了。」周是叫起来:「哪谢了,我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卫卿懒洋洋地说:「反正是要扔的,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关系!」 周是知道他对那些花有一肚子的怨气,当下也不跟他争辩,只问:「那么多花,你扔哪儿去了?」卫卿指了指门口黑色的塑胶袋。周是扒开来一看,哪还有花的样子,全被折成好几段,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想起它的主人,莫名有些伤感。她折了拇指长的一截「勿忘我」,和宁非的那封信一起夹在叶芝的诗集里,放入书柜的最里层。 这样的一段感情,唯有让它尘封,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淡去。 卫卿见她闷闷的,知道她虽不说什么,还是为花的事生气呢,亲了亲她说:「好了好了,以后我每天送你花好不好?」周是嘟着嘴唇说:「我要那么多花干嘛,又不当饭吃。」卫卿为了哄她开心,说:「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回家蹭饭去!」打电话给卫妈妈说要回家吃饭。周是想到可以吃卫妈妈做的菜,心情才好起来。 周是在半路上说:「我前两天打电话,听妈妈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腰腿一到下雨天就疼,咱们买点保健品去吧。老去蹭饭,像什么样啊。」卫卿说:「市场上的保健品都不好,还不如给钱,她老人家爱吃什么就买什么,岂不方便。」周是拍他:「那也要妈妈她自己愿意去买啊,老人家哪想得到这么多。咱们提了去,妈妈见了,怕浪费,自然就会吃。」 卫卿笑:「怎么就不见你对我这么好呢!」周是瞪着眼反问:「我哪儿对你不好了?短你吃还是少你穿,又或者虐待你了?」卫卿涎着脸说:「你老公夜夜操劳,气亏肾虚,也需要补一补——」周是捶他:「你还要补!」就没见过他那么色的人,以前只不过是色狼,现在整个就一色魔。她穿着睡衣睡觉,他硬是要扒下来才肯罢休,还振振有词地说裸睡有益于身心健康。 两个人提着东西回去,卫妈妈埋怨:「回来吃饭就好了,还买东西,搁在那儿也是浪费了。」周是要去厨房帮忙,卫妈妈连声说不用,不用,让她好好歇会儿,饭马上就好了。吃饭的时候给卫卿上了一大碗沙参玉竹老鸭汤,周是不明就里,叫起来:「我也要吃,我也要吃!」说着抢卫卿碗里的吃。 卫妈妈忙说:「那是男人吃的东西,诗诗,你吃这个。」给她盛了碗墨鱼核桃汤,笑说:「墨鱼味道鲜美,核桃营养丰富,既滋补又养颜,女孩子吃了最好。」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年轻夫妻,可要注意身体啊。」她蓦地反应过来,脸微微红了,低着头拼命喝汤。卫卿故意问:「还要不要吃我的?一块儿补补。」周是暗中掐了他一把。 饭桌上卫妈妈就旁敲侧击:「你们这都结婚了,有没有想过孩子的事?」卫卿坏心地说:「我没意见。」卫妈妈立即转移目标,拉着周是的手说:「诗诗啊,想过什么时候要小孩没?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自由,不愿受拘束。不过俗话也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整个卫家就盼着你呢。你要是嫌孩子闹心,妈妈来带。你说好不好?」 周是垂着眼,半天说:「妈妈,我还在念书呢。」提前结婚也就罢了,真没想过这么早就生小孩,她自己还是一半大不小的孩子呢。卫妈妈忙说:「你这不是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吗,也该想想孩子的事了。既然结婚了,就该要小孩是不是?」周是怯怯地说:「妈妈,我才二十一岁,是不是过一两年再说?」 卫妈妈拍着她手说:「二十一岁不小了,妈妈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你大哥都能下地走了。」周是心里哀号,现在哪能跟以前比呀,人家二十一岁的小姑娘还在大学里换男朋友如换衣服呢,她已经嫁作人妇了。 卫卿见她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便说:「妈,这事急也急不来的,总要慢慢来。你总不能让我们立马给你变一个孙子去。」卫妈妈意识到自己确实心急了,连忙招呼:「吃饭,吃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啊。你看你们,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整天都吃些什么。」 吃完饭,卫妈妈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周是心里叫苦连天,表面上只得唯唯诺诺应承下来,逼不得已说:「妈妈,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尽快考虑的。」看这架势,想拖个三五年是不行了。背上的冷汗黏在衣服上,凉飕飕的,她浑身燥热地站起来,匆匆说:「妈妈,我去下洗手间。」匆匆逃了。 卫安在一旁听了,笑说:「妈,你也太心急了,人家是年轻夫妻,刚结婚呢,哪有这么快要小孩的。」卫妈妈转过矛头指向他:「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有孩子,这会儿都该上小学了。」 卫安立即跳起来,识相地说:「妈,我还有事,先上楼了。」就因为孩子的事,他被念得耳朵都要长茧了。他拍了拍卫卿的肩膀说:「老弟啊,革命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按时完成任务啊,所有人都眼巴巴望着呢。」 卫卿笑骂:「大哥,你也来掺一脚!」想起一事,他让卫安跟着他上楼来,问:「大嫂呢,怎么没见她?你们俩最近不是挺好的吗?我结婚那天,还见你跟嫂子坐一块儿呢。」卫安默然不语,转身进房。卫卿忙推开门,问:「你们到底怎么了?眼看着快好了,怎么又弄僵了?」 卫安摇头:「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俩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怎么着,现在还是怎么着吧。」卫卿说:「大哥,你办事有一手,哄女人可不行。我要是像你这个硬脾气,别说娶老婆,老婆的影儿都没有。周是那臭脾气,我在她手底下不知道吃过多少亏呢。可是,最后还不是让我给娶进门了么!所以说,女人天生就要哄。嫂子再厉害,也还是一女人是不?她硬的时候你就得软,她软的时候你就得放下身段,打蛇随棍上……」 说起心得来一套一套,听得卫安直发笑,问:「你就是这样把人家花一般的小姑娘骗上手的?我告诉周是去,不知道她怎么治你呢!」卫卿昂首挺胸说:「哎——哥,你这什么意思?我是在教你怎么重新把嫂子骗上手,你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卫安不耐烦:「行了行了,我们俩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卫卿攀着他肩头问:「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咱们兄弟俩合计合计,天下没办不了的事。」他注意到卫安露出衬衫外的一截手腕淤青,忙问:「哥,你手怎么回事?」 卫安忙拉下袖子,尴尬地说:「没事,不小心撞到了!」撞会撞到手腕上去?明显是被人扣住勒下的伤痕。他小心翼翼地问:「嫂子对你动手了?」所以说娶个身手了得的女人简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平时还得装出风度让着她,这日子没法过了。 卫安冷着脸瞪他:「瞎说什么呢!」一脸严肃的样子。 卫卿心中偷笑,这确实是男人难言之耻,他有切肤之痛,至今还被周是时不时拿出来取笑。忙说:「哥,你是不是太急了?」陈丽云很有纪律,不是个乱动武的人。 卫安脸一沉,只催着他快走。卫卿硬是坐着不动,口里说:「就咱们哥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事整天这么憋在心里,可别憋出什么病来。烈女怕缠郎,你只要死缠烂打,嫂子这块阵地迟早被你拿下……」 卫安听他胡说八道,越来越不像话,高声叫道:「周是,周是,卫卿在这儿说你坏话呢,你快来教训他!」卫卿吓一跳,咬牙切齿说:「我总算知道将人往死里整是什么滋味了!」 周是果然上来,笑嘻嘻地说:「大哥,他欺负我,你都不帮我教训教训他!」卫卿嚷嚷:「老婆,你别听人挑拨离间,我哪敢欺负你,疼你还来不及呢。」卫安不但见死不救,还火上浇油:「卫卿这小子,我从小看到大,表面上一套,实际上一套,阳奉阴违,他最拿手。弟妹啊,你可别被他骗了。」 周是甜甜地笑:「还是大哥英明神武。」转身看着卫卿,挽着他胳膊说:「老公,我们回去吧,跟我说说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我也一起听听。」领着他回房。她这一句老公叫得卫卿又惊又喜,不过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她大概是因为孩子的事跟他生闷气呢,今晚恐怕有他受的。 果然,一关上门,周是坐在床上就问:「妈妈刚才一直问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卫卿心虚,笑了一下,蹭着她说:「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人家就想着抱孙子呢。你看,我们是不是也生一个?」她转过身去不说话,心中不是不委屈。有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想一想呢?对于突如其来的婚姻生活,她已经有点反应不过来,更何况是孩子,她一点这方面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卫卿扯开她腰间的皮带,她抬头看他,哀求道:「卫卿,我们过两年再要孩子好不好?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很害怕……」卫卿随口敷衍,手下的动作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在她年轻娇嫩的身体上燃起一场熊熊大火。周是动情地喘气,强按住他的手:「我没有带避孕药过来,你有没有带套……」他既然不肯避孕,那她只好做足措施。 卫卿听见避孕药三字脸色就不好,心想没带最好。周是却不肯了,跳起来说:「工作了一天,累了吧?洗个澡好好歇歇。」推着他进浴室了。她有点郁闷地想,他虽说年纪不小,可是对于一个成功人士来说,三十岁的年纪正值盛年,年轻有为,精力旺盛,为什么这么想要孩子! 正胡思乱想,卫卿在里面叫起来:「西西,西西——」她忙跑过去,敲门问怎么了。他说:「你进来一下——」都是夫妻了,她也不避讳,探头进去。卫卿说:「你看看我后背是不是红了,痒得很,你帮我挠挠。」 周是凑上去:「起小红点了,是不是被虫子咬了?」听他一直叫痒,就轻轻帮他抓了两下,说:「还是先别挠,回头我给你擦点药。」 卫卿一个轻巧的使力,手覆在她胸前,温热的水立刻猛洒下来。她惊叫:「你把我衣服弄湿了!」卫卿野蛮地剥下她的t恤…… 第二天,卫卿拿了药片进来。她颇诧异,问他怎么肯给她买避孕药。他没好气地说:「我不买谁买?」她做了鬼脸,乖乖吞下。想了一下,他又说:「算了,你以后别吃这药了,对身体不好。我会做好避孕措施的。」果然,以后两个人亲热之前,他都会戴保险套。周是也担心避孕药有副作用,于是天真地相信他,没有再吃。 卫卿从上海出差回来,窗外的春意正浓,桃红柳绿,又是一年春。这日早上下了点雨,烟雨濛濛,嫩黄的树叶迎风招展,使人慵懒得没有一点力气。 周是赖在床上一直不肯起来。卫卿拍她的脸:「小懒猫,再不起来,上课要迟到了。」她迷迷糊糊应一声,说不去上了,扯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继续好梦正酣。 他洗漱完进来,见她还在睡,捏着她鼻子说:「太阳晒屁股了。」她翻个身,咕哝:「下雨天,睡觉天,没太阳。」卫卿抱起她,见她一直闭着眼睛醒不来,亲了亲她,宠溺地说:「要睡也吃了早餐再睡。」真不知道她不吃早餐的坏习惯什么时候才改。她摇头,最近一段时间老是犯困,怎么睡都睡不够,大概是因为春天来了的缘故。 卫卿摇头嘆息,拿了杯奶进来,托起她:「乖——张嘴——」周是像个婴孩一般,下意识地吞咽。卫卿给她盖好被子,说:「我上班去了,再睡会儿就起来。中午打电话回来还在睡的话,晚上打屁股。」她不耐烦地捂住耳朵。自从结了婚,那种在学校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的自由已经没了。 睡到十来点,周是打着哈欠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提不起精神。再不去学校估计要被导师批评了。她抓起桌上卫卿预备的早点,边走边吃,心想,最近过得太颓废了,除了吃就是睡,怪不得卫卿有次笑骂她是猪。她双手握拳,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早睡早起,认真学习,天天待画室。 一进教室,就觉得大家不对劲,仿佛都在偷偷打量她似的。中午在食堂吃饭,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得柱子后有人议论:「是不是她老公啊,不会弄错了吧,看起来不怎么像呀。她跟他老公感情不是好得蜜里调油吗,怎么会出这种事?」另一人说:「嘿,就算照片不清楚,名字也会写错?她老公有钱又帅,闹出这种事也很正常嘛,男人哪个不花心……」她一开始不在意,不知道又在八卦谁呢。 过了会儿,听到一人嘆息:「刚结婚,就闹出这种事,周是还真是可怜。」另一人说:「所以说有钱大少,花花公子都不可靠!都结婚了,还跟别的女人闹这样的绯闻,周是看了,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她才勃然色变,原来大家口中的男主角竟是她的老公卫卿! 她强自镇定出来,魂不守舍回到教室,一大群人围在电脑上观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看见她,齐齐噤声,纷纷找藉口离开。周是瞄了一眼,打开的网页上赫然是卫卿和另一位电视明星亲吻的照片,红色的标题触目惊心。她怒火中烧地盯着电脑,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烧成窟窿。 陆丹见她脸色变了,忙关心地问:「周是,你还好吧?别相信那些娱乐记者的报导,他们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什么不乱说啊!死的也能掰成活的。卫卿只不过撞到枪口上罢了。这个明星一天到晚闹绯闻,就是个惹事精,凡是跟她沾上边的,只要是男人,都有一阵乱,你别往心里去啊。」周是气得手一直在颤抖,哆嗦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不是当众给她一巴掌吗?! 陆丹拉着她出去,劝解说:「社交场合的礼仪嘛,敷衍而已。只不过被娱乐记者故意放大,写得不堪入目,为这个生气多不值得啊。娱乐圈里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报纸杂志为了吸引眼球,无事也得生非,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周是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摇头说:「放心,我没事——嗨,说实话,不就一照片嘛,也不知是真是假,很有可能是某些人居心不良,故意合成的也说不定。如今网上的东西是真是假还真难说——」不等话说完,匆匆走了。 她还得在同学朋友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护他的面子!所有的人或同情,或怜悯,或不怀好意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偏不! 经过走廊,周是又听到里面的同学说:「哎哟!什么?周是的老公跟人亲吻?」几乎整层楼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怒发冲冠,火冒三丈回到家里。现在叫她有何脸面回学校。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老公当众和别人亲吻了!她连门都不敢出,尤其是大家的指指点点,根本抬不起头! 人言可畏。尤使她心寒的是,卫卿对此事只字不提。 第61章 怀孕 第61章 怀孕 卫卿回到家,见周是独自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上网。他也不在意,打开冰箱拿饮料,还问:「老婆,晚上吃什么呀?」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又问了一声,还是没反应,凑上前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站在她身后看见网页上放大的照片,他脸色当场巨变,整个人「砰」的一声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结结巴巴说:「老婆,老婆……」周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笑说:「你还知道谁是你老婆呢!」她把滑鼠当惊木堂一拍,双手抱胸转头看他,黑着的脸可以和包公媲美,看起来就像在审判犯人。 卫卿手足无措,惊慌地说:「老婆,你听我解释,这根本就是一场意外,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周是讥讽道:「是吗?你不敢?照片贴得满大街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还敢说你不敢!」 卫卿拼命安抚她,急得满头大汗:「老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我应邀出席一场典礼,和她坐得比较近,两个人聊得很投机,离开的时候她按照外国礼节拥抱了一下,真的就是这样而已……」 周是「腾」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聊得很投机?第一次见面就聊得很投机?见人家是美女,色令智昏,故意献殷勤是不是?拥抱一下?哼——那人家怎么拍到你们接吻的照片?不要告诉我,照片上面的人不是你!」 卫卿瑟缩了一下,怯怯地说:「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被人灌酒,有七八分醉意了。还有,我跟她,不是第一次见面——」周是吼道:「什么?你们以前就勾搭在一起?」卫卿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以前只是跟她在各种场合碰过面,彼此认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周是不依不饶:「仅此而已?你哄小孩呢!就见过几次面的人会互相抱在一起接吻?卫卿,你还算男人吗?敢做不敢当,做了又不敢承认!有本事,你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卫卿被她说得讪讪的,赔笑说:「老婆,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我们俩在席上都被人灌了很多酒。后来我礼貌性地送她上车,她本身在外国长大,不拘小节,离别前拥抱了一下,我也不好拒绝是不是?然后我替她打开车门,就回来了……」周是冷声说:「别顾左右而言他,说重点,你们到底怎么接吻的?记者又是怎么拍到的?」 卫卿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举手说:「老婆,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喝那么多的酒。当时一时冲动,她贴上来的时候,我脚步踉跄了一下,唇贴着唇就那样了——真的就那么巧。她可能因为最近风头太盛,所以记者暗中跟踪,不偏不倚就拍到了那一幕。我当时酒都吓醒了——老婆,你要相信我……」 周是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掷,气得脸色煞白:「你还不尽不实!那也叫唇贴着唇碰了一下?人家眼睛都闭上了!你看看你自己的照片,手搁在别的女人腰上,一脸享受的表情,你说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卫卿差点没跪下,声泪俱下:「老婆,真的就是一个吻,我一反应过来就推开了她,我当时真的喝得有点糊涂了。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少人需要应酬,你老公喝得喉头差点着火了!我亲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完全是阴差阳错,自己都糊里糊涂的!那天晚上,我一回来就吐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还让我以后少喝酒。我从那天晚上,轻易不肯喝酒,就是逼不得已,也是浅尝辄止。老婆,我知道这事错在我,你就看在我是无心之失的份上,原谅我吧!」 周是哼道:「好吧,就算当做你跟狗亲了一下。那天晚上回家你为什么不老实交代?你跟我说你喝醉了,不小心和人碰了下唇,我会发这么大火吗?你是不是打算瞒天过海,就此左拥右抱?」怪不得他最近一段时间感觉怪怪的,老是偷偷看她脸色,还反常地抢着帮她洗碗,原来是做贼心虚! 卫卿急道:「我如果真想左拥右抱,我还结婚干嘛呀!周是,你要相信我,这真的是无心之失,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周是,你跟我认识时间也不短了,一步一步走过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对你怎么样,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还是这样不相信我?」 她怔了怔,好一会儿没说话,随即冷哼:「要我相信你?怎么相信?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肯说?」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摔个跤,正好撞到人身上。她跟他在一起后,还被宁非强吻过呢!气愤的是,他为什么从头到尾,只字不提,摆明就是心中有鬼,不肯让她知道! 卫卿当即语塞:「老婆,不是这样的——」她愤怒地咆哮:「不是这样的?那你说是怎么样的?那天晚上到今天上娱乐新闻头条,整整有九天的时间。这九天你都干什么去了?真想交代有什么不能说的?」 卫卿垂头丧气地说:「我当时想——」周是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沖他砸去:「你想个头!你根本就是以为别人不知道,心里正美着呢!滚,滚,滚——今天我不想看见你——」 卫卿见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时气顺不过来,拼命咳嗽,不敢再争辩,安抚说:「周是,这事咱们慢慢说,你要怎么算帐都成,就是别气着自己。再怎么吵架,你也不能伤到自己是不?」他越是关心,她一想到他和别的女人接吻的照片就来气,点头说:「你好样的!你不走是不是?我走!」 周是「噔噔噔」跑进卧室收拾东西去了,胡乱塞了几件衣服,提着个箱子出来。卫卿拦住她,她用力踩他脚,还真是下了狠劲,踩得卫卿杀猪般叫起来,一瘸一拐地倒在沙发上。周是见他叫得惊天动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即知机地说:「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上招待所过夜?」 周是转念一想,是啊,为什么她走啊!将箱子一扔,指着他吼:「你给我出去!」使命推他。卫卿理亏在先,不敢反抗,可怜兮兮地说:「老婆,夜深人静,鬼气森森,你让我上哪?」周是愤愤地说:「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我不想再看见你!滚!滚!滚!再不出去,我跟你没完!」 卫卿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得过了今晚再说,于是他双手高举过头顶,低声下气说:「老婆,你赶我也不能大晚上赶啊,春寒料峭,想让我流浪街头吗?」周是气道:「你跟人接吻不也是在街头吗?街头浪漫着呢,有什么不好?」推着他出去,「砰」的一声关了门。 卫卿不断敲门,连声哀求:「老婆,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样都成。别再气了好不好,先让我进去成不?有什么话好好说——」一个大男人被关在门外,确实丢尽了脸。幸亏他们新搬的家是独立一层,不然被对面的邻居看到,他以后也不用活了。 周是气得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看着某处,眼中却没有焦点。老公出了这样的事,叫她如何能不生气。门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以为他总算走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听得他跺脚说:「老婆,你真想赶我去别处过夜,好歹放我进去拿钱包钥匙。我身无分文,连件外套也没有,你这不是存心将我往死里整吗?」 卫卿继续喋喋不休,缩肩搓手怪声怪气地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周是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他把自己当成杨白劳,而自己却是那个万恶的黄世仁呢!她冷着脸打开门,提起箱子,沉着脸回卧室去了。卫卿试着敲了两下门,见她没动静,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识相地睡客厅去了。 第二天,卫卿见她还是黑着张脸,对他不理不睬,殷勤地说:「老婆,饿了没?我到福鲜楼为你买了刚出炉的小汤包,还有现榨的豆浆,原汁原味,可好喝了,还是热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周是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从冰箱里拿了盒鲜奶,面无表情地倒在杯子里。闻得一股膻腥味,一阵噁心,捂住嘴干呕了数下,眸中逼出了泪光,身体一软,歪在椅子上。 卫卿摸着她额头,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冷哼:「哪里不舒服?还不是被你气的!」他立即不说话了,跟在后面要送她去学校,她也不理,一个人甩门走了。 其实她没有去学校,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哪还有脸去学校!学校那地儿,是八卦集中营,一伙年轻学生整日无所事事,专门挑别人的短处揭,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干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心安。 沿着小区出来,周是在街上随便逛了逛,胸口闷得难受,想起早餐没吃,于是要了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平时极喜欢的味道,一吃下去,一股腥气往上涌,反胃反得厉害,一口都吃不下。好不容易停止,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有点烫,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反正无事,她磨磨蹭蹭来到附近一家医院。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听了她讲述的症状,问:「周小姐,你结婚了吗?」她点头:「去年刚结的婚。」想起卫卿,气还没有消。那医生笑了笑,领着她到妇产科做了检查。她愣愣地问人家:「医生,我得什么病了吗?」一个感冒而已,给点药不就成了吗?为什么还要检查啊?她脑中自然而然联想到电视剧里的白血病、心脏病又或是什么遗传病…… 那医生摇头轻笑:「周小姐,你已经怀孕了,孩子将近两个月了,以后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看你的情况,有些贫血,要多吃些补血的东西。我给你开点安胎养神的药,你记得按时吃……」 周是听他说自己怀孕了,犹如晴天一个霹雳,炸得她魂飞魄散。睁大眼结结巴巴地说:「医生,您会不会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怀孕?我和我先生一直都有做避孕措施,从来没有遗漏过。」 医生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微笑说:「周小姐,任何的避孕措施都不是万全的。请问你们是服用短期避孕药还是其他?」周是说一开始是服药,后来怕服药副作用太大,就改用保险套了——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不正好是卫卿劝她停止服药的时候吗? 顿时火上浇油,绯闻照片一事还没跟他算帐呢,现在又整出怀孕一事!她忽然委屈之至,怔怔地走出医院,看着茫茫人海,眼前的路人行色匆匆,谁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她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这个孩子的到来,实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觉得惶恐而不安,心揪成一团,极想放声大哭。 可是站在家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十九岁大哭大笑的时候似乎早已远去,现在她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她忽然感觉到肩头的重担是那么的沉甸甸,任何举动都要想起家庭所赋予的责任。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已经泰山压顶般压了下来。 她茫然不知所措,一个人是如此的凄凉无助。对卫卿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一股难言的怨恨。现在该怎么办,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她头埋在被褥中,鬓发凉丝丝的,眼角的泪痕一直未干。她只有二十一岁,从没想过这么快将为人母。还有卫卿,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携手走下去。泪眼婆娑中,她什么都不能确定。 婚姻和爱情完全是两回事。 她又气又恨,转头看见静静躺在一隅的行李箱,锁上门出来。天气阴阴的,云层厚厚地堆积在头顶,却并不像要下雨的样子,情况是这样的不明朗,如同此刻的她。热闹繁华的街道,车如流水马如龙,道旁的槐树已吐出嫩黄的新叶,花月正春风。而她,孑然一身立在滚滚红尘中,似乎无处可去。 正在跟属下交代工作的陈丽云看见手机上显示的号码,虽有些意外,还是接起来:「周是,有事吗?」她说话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言简意赅。周是呜咽道:「大嫂,我没地儿可去了,你收留我几天行不?」 她不想看见卫卿,至少这几天不想。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乱成一团的思绪。本来最好的去处是卫家大宅,顺便告卫卿一状。可是她不想因为他们之间的事让老人家操心。 她也在慢慢成长,尝试着一人独撑大局,虽然还是不够成熟。 陈丽云一愣,忙问:「出什么事了?你跟卫卿吵架了?」她不说话,一个劲地抽泣。陈丽云有点着急:「你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周是报出地址,不到半小时,便有人接她到陈丽云的高级军官宿舍。那人帮她提着行李,客气地说:「陈政委说了,让你先好好休息,她等会儿就会回来。」 周是点头谢过他,打量房间,窗明几净,椅子一字排开,整整齐齐;茶杯规规矩矩放在托盘里;鞋架上仅有的几双鞋子鞋尖全朝一个方向,任何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没有多余的摆设,显得空旷而有些清冷。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会不会很寂寞。所以当陈丽云以最快的速度忙完公事赶回来时,她头一句话就是:「大嫂,你回来一般都做什么?」 她淡淡地说:「不做什么,就只是睡觉。」周是又问:「除了睡觉呢?」陈丽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工作啊,我经常出差,偶尔回来,只是睡觉。」周是欲言又止,很想问她为什么不回卫安那儿,终究不敢造次。 陈丽云坐在自家沙发上,身体依然挺直,问:「你们小两口不是挺好的吗?出什么事了?」看她这样儿,事情闹得还不小。周是闷闷地说:「反正我不想回去了,见了他就生气。」陈丽云也不问了,直接说:「我觉得你们吵架了,就该好好沟通。你来我这儿算怎么一回事?」 周是说:「大嫂,他这次太过分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我都没脸见人!」说着说着十分委屈。陈丽云隐隐猜到一点,当下说:「那你想怎么样?」 周是怯怯地说:「大嫂,我就想在你这儿住几天,心里静一静。你最疼我了,不会见死不救吧?」陈丽云见她哭得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整个人说话都是强打着精神,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正难受着呢,于是顿了顿,说:「随便,反正我一个人住。不过我可没空陪你。」 周是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跑来投奔她,她也不好立马就赶她走。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让她待几天自然就好了。 周是忙拉着她手说:「大嫂,你最好了。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陈丽云说:「到了吃饭的时间,你自己去食堂。既然没事,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她还有许多事没处理完。 陈丽云出来,想了半天,给卫安打了个电话:「卫卿他们小两口,闹什么矛盾了?你知道吗?」思来想去,也只有打电话给他了。卫安听到她的声音,十分惊讶,忙问怎么了。她说周是气得不行,正在她这儿窝着呢。 卫安嘆了口气,他自然知道事情始末,今天他还特意打电话探了卫卿的口风,听起来虽然不大好,一脸沮丧的样子,不过好像还没到焦头烂额、不可收拾的地步,怎么这会儿周是都离家出走了?于是他说:「卫卿这次闹大了,周是恐怕连门都不敢出,怪不得她离家出走呢。」 陈丽云皱眉,骂了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怨不得周是生气。不过当下头痛的是自己:「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待我这儿吧?」 卫安想了想说:「你先劝劝她,别让她整出什么事儿。她年纪小,恐怕沉不住气,可别越闹越糟糕。卫卿这边我做做思想工作,总要撮合他们俩才是。」她默默点头,也唯有这样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过了会儿,卫安又打电话过来:「爸妈他们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这事儿,我刚打电话回去问了,没什么动静。万一要是问起来,就帮他们敷衍敷衍,毕竟纸包不住火,迟早的事。周是这小丫头片子,闹归闹,还挺懂事的,没有惊动老人家,出了事知道往你这儿跑。」 陈丽云听得微微一笑,摇头嘆息,她这儿又不是避难所,想不通周是为什么找上她,她可从来都没处理过这种事。他们俩还真是闹心,整得天下都不太平。也只有年轻人才有这精力。她和卫安,别说吵架,连话都说不起来。 小两口出事了,他们当大哥大嫂的也只有多担待点儿。 第62章 纠结 第62章 纠结 卫卿上午开完会,中间打了她几次电话,开始不接,后来就关机了,隐隐地总不安心,索性回来。一打开门,满室清冷。一眼就发现桌子上的钥匙,知道不妙,冲到卧室一看,行李箱不在,打开衣柜,架子上常穿的几件衣服也不见了。卫卿懊恼地坐在床上,没想到她这么生气。不至于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气归气,一点走的迹象都没有,今天一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一个想到的念头是,她大概是回家了,于是打电话回去,照常闲聊几句,然后探听:「妈,诗诗回去了没?」卫妈妈说:「没有啊,怎么了?」卫卿连忙说没事没事。卫妈妈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今天是怎么了?刚刚卫安打电话回来,也问到了她。这孩子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他赶紧说:「是这样的,诗诗本来说要回家吃饭的,所以我问她有没有先去。」 卫妈妈哦一声,问:「那你们今天晚上回来吗?」卫卿说:「不了,我晚上有应酬,不去了,改天吧。」卫妈妈又让周是一个人回去。他忙说:「她一个人怎么回去呀,我不放心。」知道他妈是多心了,于是说:「等过了这两天,我们再一块儿回去看您和爸爸。我还有事,先挂了。」 既然没回卫家,该不会是回娘家了吧。算了算时间,早上走的话,现在应该到了。于是又打电话给周爸爸,先热情寒暄,问他身体好吗,最近怎么样,腿没有再犯疼吧。周爸爸乐呵呵地说一切都好,让他自己多注意身体,别累着。卫卿小心翼翼地说:「等过些时候,我和周是有空了,一起去看您。」周爸爸连忙说好,让他们常回来看看。又问起周是最近的情况,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听周爸爸这语气,她不像是回家了,那么会去哪儿。她在北京也没有什么亲密朋友,根本没地方可去,照她那个脾气,应该也不会去住宾馆。连拨了好几通电话,通是通了,只是没人接。 正急得不行,担心她出意外时,接到卫安的电话:「老弟,你这次可是捅出大娄子了!都是结了婚的人,还这样不知检点,整天跟其他女人搂搂抱抱,也不注意点影响。这也罢了,我就不知道你怎么就能弄上头条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说这事到底怎么解决?」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卫卿说:「哥,我有几根花花肠子你还不知道吗?你觉得我还有那样的兴致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要想干什么,还会落下这样拙劣的把柄?那天有点喝高了,我承认,行为确实有些不检点,可是我也很无辜啊!」人家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怜他连偷鸡那想法都没有首先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卫安教训他:「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呀?谁叫你以前随随便便惯了,谁不拿有色眼镜看你?浪子回头有这么容易回的吗?再说了,这种事闹得街知巷闻,你叫周是的面子往哪儿搁?外面话说得有多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还一孩子呢,经得住别人这么议论吗?你啊,就跟你嫂子说的一样,死性不改!」 卫卿长长嘆了口气:「好好好,都是我不对,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咱们先不说这个,周是收拾行李,扔下钥匙走了,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我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大哥,要不你派些人手到处留意留意?北京就这么大,她又不会躲起来,找个人应该没什么难的……」 卫安没好气地说:「说得倒轻巧!派什么人去找?侦探吗?真是胡闹!若不是看在兄弟情上,活该让你急!」他告诉卫卿周是在陈丽云那儿。卫卿长舒一口气:「知道她人在哪儿就行,省得心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我赶紧把她领回来,嫂子她一个人清净惯了,周是去只会瞎闹。」 卫卿也没去过陈丽云的军官宿舍,门口警卫森严,他一时进不去,还是碰到熟悉的人,人家才放他进来了。 周是嫌屋子里太静,放了点轻音乐,窝在沙发里,一个人无聊地按遥控器,一个一个频道不停地切换,不是看腻了的电视连续剧就是铺天盖地的gg,实在乏味。忽然看到一个《宝贝计划》节目,几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超过一周岁,看谁率先爬到终点。笑料百出,有些孩子爬虽爬得快,却是朝相反方向爬,或者朝爸爸妈妈那儿跌跌撞撞走去;还有些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着镜头,小嘴一撇,哇哇大哭。真是可爱极了,底下的观众笑成一片。 她以前是绝不看这种节目的,可是此刻却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不时拍掌大笑。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是不是也会这么可爱。期待之余,心情突然又烦躁起来,她本不想这么早要孩子的!晚个一两年有什么不好,一旦有了孩子,她就要担起母亲的重责大任了!她这么年轻,她不认为自己能做好。 正郁闷时,听见门铃响,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陈丽云,口里说:「大嫂,你回来了,我闲着没事儿,熬了排骨汤,你要不要喝点——」话未完,待看清楚来人,脸色马上一变,随手甩门。 卫卿连忙用身体挡住:「西西,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周是见他已经进来,脸一沉,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根本不理他。卫卿瞄了眼,搭讪说:「怎么看起小孩子的节目来?你不是挺喜欢看电影频道吗?」周是顶撞:「关你什么事?」真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没话找话! 卫卿在她身边坐下,深吸一口气,蹭着他说:「好香——有排骨汤是吗?西西,我还没吃晚饭呢——」周是头也不抬,反正饿的又不是她。卫卿见她没动静,自发地跑去厨房,盛了碗汤出来,边吃边称赞:「这汤真鲜,里面放的是冬瓜,是吗?」 周是冷哼一声,没说话。难道他连冬瓜都不认识了。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看着他一连喝了两大碗,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的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起身回房,将他一个人扔在客厅里。 卫卿识相地没有去打扰,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心想她总是要出来的。大不了演一回苦肉计,就在这守一夜。过了会儿,见周是惨白着脸出来,抿紧唇跑到洗手间,依稀听到呕吐声。忙敲门:「西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早上就见她人不舒服,大概是着凉了。 周是漱了口出来,气色还是不好,绷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气沖沖地说:「滚!」卫卿不知道她突然为什么这么生气,还以为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说:「不想去医院,那么先吃点感冒药吧。」周是一手推开他,恨道:「都是你!滚!滚!滚!出去——」 卫卿莫名其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一会儿工夫就勃然大怒呢。忙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人家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西西,圣人还有错呢,何况是我——」 周是冷笑:「所以你就能跟别的女人接吻,所以就能明里暗里骗我?」卫卿一个头,两个大:「西西,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周是还要反驳,胸口一闷,捂住唇皱了皱眉,缓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卫卿问她哪不舒服,她也不说话,手搭在扶手上,僵坐在一边,心里又悲又苦。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孩子为什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陈丽云刚好推开门进来,见了他,虽没好声气,不过还是打了声招呼。 周是站起来:「大嫂,你回来了,我困得很,回房睡觉去了。」这话不假,她是真想睡了。卫卿想叫住离开的她,只听见「砰」的一声,就将他关在外面了。陈丽云一向就不喜欢他,冷嘲热讽说:「你还知道你有老婆呢!有本事再去外面拈花惹草,来这儿干嘛呀!」 卫卿忙赔笑说:「嫂子,我以前那是年轻不懂事,现在不是都改了吗!这次的事真是一场误会,我知道我有错,不过也得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是不?您不看我面子,也得看爸爸妈妈的面子是不是?」 陈丽云皱眉,严声斥责:「还是这么油腔滑调!怪不得周是不饶你。夜深了,我要睡了,你先回吧。」卫卿知道她一向不好说话,唯有哀求道:「嫂子,你得帮帮我,帮我劝劝周是,她脾气不好,我怕她气坏了身体……」 陈丽云怒道:「卫卿,你不反省自己的个人作风,还想让我帮你?你在外面左拥右抱,回到家还想老婆服服帖帖伺候你,你说天底下有这么美的事吗?如果我是周是,别说不理你,一拳给你打趴下了!」陈丽云作风严谨,平生最看不惯这种事情,所以一直不喜欢卫卿。 卫卿知道撞到枪口上了,一个周是已不好对付,再加上个陈丽云,他唯有丢盔弃甲、逃之夭夭的份儿,在陈丽云的痛骂声中,抱头鼠窜了。 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卫卿翻来覆去睡不着。习惯了搂着周是睡觉,还真是不能忍受一个人抱着被子失眠,他想,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把她接回来。而首先要闯的便是陈丽云这关,他自认不是对手,只有请高人出马。 卫安接到他的电话,失声说:「什么?你让我去跟丽云说?」陈丽云那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轻易也不敢去招惹她。当然是不同意:「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自己解决。」 卫卿道:「哥,人家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就这么帮兄弟啊?就让你跟我一起上嫂子那儿看看,一人对付一个女人,事情不就好办多了!你不知道昨天嫂子骂我骂得有多惨,她连一拳给你打趴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你说我还敢一个人去见她吗?」 卫安口里虽骂他活该,心里当然知道陈丽云的厉害。卫卿一向忌惮她,以前在她面前,气都不敢哼一声。不过陈丽云从来不管他那些风流韵事的。就这么一个弟弟,被他缠不过,只得答应说晚上陪他走一遭。 周是一大早爬起来,陈丽云早走了。刷牙的时候又反胃,她不知道别人怀孕怎么一回事,反正她是既嗜睡又难受。心里还在纠结该不该要这个孩子,于是闷闷地上街熘达。天气倒是放晴了,只是还是冷冷的,道旁的杨树叶子已有铜钱大了,柔嫩的树叶泛出新绿,在微风中款款招摇。看见熟悉的医院,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进去了。 坐在外面排队时,见旁边有一位孕妇,三十来岁年纪,肚子明显凸起来,不由得攀谈起来。周是问她几个月了,她说六个月了,现在每隔一段时间来医院检查一次,又问周是来医院干嘛。她吞吞吐吐半天,说自己也怀孕了,不知道该不该要这个孩子。 那孕妇立刻摆出专家的姿态教训周是:「姑娘,千万别做人工流产,别听那些gg胡吹瞎掰什么无痛人流,安全健康,害处大着呢,尤其是第一次流产!人工流产造成宫颈损伤,以后怀孕容易造成习惯性流产和早产;还有子宫内膜及子宫肌层受损,导致每次怀孕后胎盘功能障碍,严重影响胎儿发育并易发生死胎、早产。以后再要怀孕,可就危险多了!」 吓得周是脸色一白,忙问:「真的吗?」其实她也就是来医院看看,没想到人工流产这么恐怖。那孕妇郑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看你这么年轻,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若是有条件生,最好还是生下来,辛苦点不要紧,孩子总是身上的血肉,怎么捨得打掉呢!」又随口问了一句:「你结婚了没?」周是说结了。 她叫起来:「那你打掉干吗呀?都结婚了,当然是生下来,家里有小孩,才能真正感觉到家庭的温馨甜蜜。」一个劲地说服她:「流产后如发生感染,会引起生殖系统炎症,严重者会导致不孕,真的这样,那可就得不偿失!所以说,还是要生下来。其实怀孕也是身为女人必要的成长过程。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比如说听见胎儿动了,你会觉得很幸福,那种喜悦就是受再多的苦也值得……」她跟周是一一列举怀孕应该注意的事项,还有其中的欢欣苦恼。 周是很注意地听,时不时提几个问题,比如为什么总是吃不下东西,还有老是觉得冷。陈丽云穿一件单衣,外加一件薄制服已经够了,而她不但套了厚毛衣,外面穿着长外套还是觉得手脚冰凉。那孕妇笑说是正常的,说孕妇本来就怕冷容易犯困,害喜的程度也不一样。让她不要担心,好好休息,注意营养。 周是谢过她出来,心想,现在就是卫卿拉着她去流产,她也不去了,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从医院一路晃回来,看见旁边一家书店正在做促销活动。心里想着买几本艺术理论方面的书,不期然看见架子上关于怀孕注意事项,以及育儿策略等图书,停下来细细翻看,全是她不知道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于是抱了一大摞回去,摊在沙发上如饥似渴看起来。其中的学问不比她学画画少,看来要学的事还多着呢。 陈丽云怕她一个人无聊,特意早点回来,饶是这样,天也已经黑了。周是说:「大嫂,吃过饭没?我做了几个菜,不知道你喜欢吃不,可能有点凉了,放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行。」陈丽云微笑说:「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回来吃到别人做的热饭热菜。」 周是笑:「你不嫌我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就很好了,你若愿意,我天天做给你吃。」陈丽云笑:「那也行,咱们住一块儿,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这样的人,卫卿他都不珍惜,活该他受罪!」卫安打电话说晚上要来,她一天都没好脸色。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奸诈难缠。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敲门声。见到带头进来的卫安,周是有些吃惊:「大哥,你怎么来了?」待看见跟在后面的卫卿,脸一沉,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卫安打圆场:「吃什么好吃的?我跟卫卿也没吃饭呢。」 周是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没吃呢。」说着拿了副碗筷进来,视卫卿为空气。卫安便说:「我跟卫卿一下班就过来了,都没吃饭。」她不好不给卫安面子,只得又拿了一副上来,说:「饭不够,我去下点面条,将就着吃吧。」对卫卿还是冷冷的,没一点好脸色。 其实两个人早吃过饭了,只不过装装样子,随便吃了点。卫安说:「丽云,我来的时候碰见吴老了,他说如果方便,让我们上他家坐会儿。」吴老是他们念军校时的政治部主任,跟两家关系都不错,很受学生尊敬,现在退休了。卫安和陈丽云的关系他也知道,总是想撮合他们夫妻俩。陈丽云听他这么一说,只得和他一起出来。 卫卿见房间里只剩他们俩,哪还不懂得把握机会。蹭到她身边,一口一个老婆地喊,周是理都不理,根本不拿正眼看他,抱起一堆书,就转身往卧室走去。卫卿当然是紧随其后,殷勤地说:「怎么拿这么多书,我来,我来——」不由分说抢过来,低头一看,有些愣住了。 周是干脆扔给他,气沖冲进去了。卫卿坐在沙发上翻看,全部是关于孩子的书,他若还不明白,可以一头撞死了。仔细回想,上个月她的例假好像没有来,不过她的例假一向不大准,所以他也没往心里去。可是综合近几日的反应以及手上成堆的幼儿书,不用怀疑,他是要当爸爸了。 喜从天降,他差点没跳起来,一迭声敲门,结结巴巴说:「老婆,老婆——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周是「砰」的一声踢开门:「你还敢说?你不是做了避孕措施吗?怎么会怀孕?」一脸火大地看着他。 卫卿傻傻地笑:「那个……有了就是有了,一不小心就中奖了,这样的事也很多嘛——老婆,你都怀孕了,可要好好注意身体,不如我们回家去吧……」周是怒:「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丢下怀孕的老婆,现在还想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哗啦啦下雨一般往下掉,连日来积压的惊讶、紧张、不安、愤怒的情绪,还有令她辗转难眠的痛苦,统统都在此刻发泄出来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卫卿急得手忙脚乱:「老婆,你别哭。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从现在开始: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一定宠你,不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一定不欺侮你、骂你,还要相信你;别人欺负你时,我肯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时,我会哄你开心;永远都要觉得你是最漂亮的;梦里也会见到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啰啰唆唆说了一大堆。 这段话以前被她逼着重复念,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周是冷哼:「花言巧语,华而不实,你有哪一次是真心?」卫卿举手发誓:「老婆,我这次真心诚意,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噼好了,我无怨言。」周是忽然笑起来:「天打雷噼?你当演戏呢!到处有避雷针,怎么打也打不到你头上!」关上门不再理他。 卫卿隔着门低声下气说:「老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肚子里孩子的面子——」说起这个就气,周是火大地出来,双手叉腰,指着他鼻尖说:「要我原谅你,行!除非你给我跪下!」 是谁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来着? 第63章 交心 第63章 交心 卫卿当然以为她是气话,腆着脸说:「老婆,你跟我赌气,也不能麻烦大嫂是不是?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先跟我回家行不行?」见她冷着脸不说话,凑上去强行抱住她,手搭在她肚子上,美滋滋地说:「明天我们再去医院做下检查,孩子情况还好吗?你手挺凉的,应该多穿件衣服……」 周是使劲捅了他一下,气道:「你再动手动脚,小心我跟你不客气!」这样就想没事了,门儿都没有!卫卿忙说:「轻点,轻点,动作轻点,别伤到孩子——」周是冷笑:「孩子?你也配当孩子爸爸?」 这话说得很伤人,卫卿立即正色说:「周是,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能说这样的话。我一直都希望有个我跟你的孩子,使我们的感情更加稳固。我是真的想对你好,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们已经成为我身体里的一部分,血肉相连。周是,我也是第一次当丈夫,第一次做爸爸,所以或许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伤了你的心,可是总要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这样才有机会实现当初照顾你一辈子的承诺。我也知道,婚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尤其是我们。可是既然选择在一起,就要彼此谅解,互相宽容。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到底,不要轻易放弃。」他认真地看着她,眸光坦然无惧。 看得出来他满心的诚挚,周是虽然还是没说话,可是神情已经有所松动。卫卿拉着她的手继续说:「从你答应嫁给我那一刻起,我便对自己说,这是我妻子,即将陪伴我一生的人,唯一的妻子,独一无二,我要永远对她好,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个承诺——」 周是打断他:「可是你却再一次使我伤心,让我在夜里哭泣。」她神情哀伤地看着他。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枕巾一片濡湿,也曾凄凉地想过,他们才刚刚开始,是不是已经走到婚姻的尽头。 因为角度的关系,卫卿看见她眼角闪着光,那是将坠未坠的泪滴,润湿了长长的睫毛,忽然愧疚不已,无言以对。是啊,他纵然爱她,还是让她这么伤心难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不应该的。他低头不语,良久才说:「对不起,我没有做到——」语气萧索,脸容有些惨澹,并没有继续花言巧语,文过饰非。 周是听了他的道歉,倒是平静下来,也没有抽回手,半晌说:「那么,你来又是为什么?」 卫卿长嘆一口气:「我来乞求你的原谅。」周是站起来,看着窗外,夜色苍茫,星月无光,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静谧无声。她撑在窗台上,淡淡地问:「卫卿,你觉得我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卫卿惊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她转身,缓缓摇头:「看见你和别的女人亲密的照片,忽然没有信心,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我一直以愤怒来表现我的不满,不知何时,发泄似乎成了我的保护色,掩盖的是内心的不安以及惶恐。一开始之所以能对你嗤之以鼻,满不在乎,那是因为我不爱。可是现在,我是那么的卑微,卑微到早已失去当初的潇洒张扬,整个人黯然失色。不得不承认,看见你志得意满,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伟大自卑油然而生。我从没有想过还有什么人是我周是配不上的,可是此刻,因为你,我却动摇了。」 因为太爱,所以卑微。 卫卿从没有想过她的心是这样的不安以及不确定,亏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幸福、快乐、美满……他手搭在扶手上,吐了口气,徐徐说:「周是,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从未想过还有什么女人我得不到。从一开始的不甘,到后来的忍让,再到后来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你是不是也曾想过我的害怕不安呢?我再怎么出色,所拥有的一切在你眼中似乎都一文不值。还有,你的年轻曾是我嫉妒又痛苦的根源,无论我如何追赶,都不能弥补其中十年的差距。你可知道,不论是李明成、张帅、宁非,又或者是其他人,我所嫉妒的不过是他们正与你相匹配的青春年少。」 因为他的青春早已一去不复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填补她那颗青春萌动的心,所以他布下了一张网,结果一头栽进去的是自己。而且他还老担心,她是不是也愿意。爱情来得这样毫无道理,却又这样让人神伤。 周是苦笑了一下,原来他们之间谁都不曾真正安心。卫卿扳过她的脸,喃喃地说:「我之所以迫切渴望孩子的到来,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套牢你。每次看见你跟其他男同学笑吟吟地打招呼,彼此身上流淌的朝气,总是让我有片刻的失神。我怔怔地想,要是我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你,我会向你献上最宝贵的青春。男人一样有青春,短暂美好就只有那么一剎那,可是我给不了……」声音中有无限的惋惜和伤感。 周是终于动容,回抱住他,头靠在他胸前,噙着泪说:「我很庆幸自己在最好的时间遇见你。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在我这里——」她将他的手按在心口上,「刻骨铭心,永世难忘。」她抬头仰视:「所以,完全不需要那么担心。你一定要对我好,宠我,绝对不骗我。不能跟其他的女人勾勾搭搭,也不能随便搭讪。我会嫉妒、会吃醋、会生气、会发飙……我占有欲很强很强,你要是敢乱来,我一定跟你拼命……」 卫卿一开始欣喜若狂,待听到后面,越来越无奈,为避免她说出更多无理的话来,只好强吻她,半晌说:「你大可放心,我还想多活两年,所以不会这么早自寻死路。」周是气恼地擦了擦嘴巴,轻声骂:「算你识相。」 卫卿见她终于不生气了,抱着她上下其手,蹭道:「老婆,我们回家吧,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家里冷得不像样子,我想抱你,亲你,还想这样……」伸手撩开她的毛衣下摆,来回摩挲。 周是毫不客气打了他两下,轻斥道:「你以为天下有这么美的事?说几句好话就没事了?别碰我,坐一边去!」卫卿死皮赖脸缠着她,低声央求她回去。周是哪有这么快消气,任由他在一边叽叽歪歪,不予理会。 卫卿磨了半天,见她毫不动摇,讪讪地起来喝了杯水,顿了顿,正要再接再厉说服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见陈丽云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卫安进来,忙抢上前帮忙,问:「怎么喝成这样?」饶是陈丽云身手干练,扶着这么一个大男人上来,也累得气喘吁吁。 周是赶紧倒了杯水给她,她一气喝下,说:「你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跟吴老拼起酒来,也没见喝多少,就醉成这样,晚上怎么回去?」 卫卿接道:「他心里可能有事,所以一喝就醉了。」卫安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一点,还不是因为家庭矛盾。他曾经感慨唏嘘,有心化解,陈丽云对他却始终不冷不淡,刀枪不入。估计这次又碰钉子了,心灰意冷之下,喝成这样。 他这话说得陈丽云和周是都愣了下。卫卿眼睛一转,笑说:「嫂子,大哥喝成这样,哪里还能开车,不如在你这儿歇一晚。我和周是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们了。嫂子,大哥日夜忙碌,身心疲惫,委实不容易,就连这么一醉的机会也不常有,请你好好照顾他。无论如何,你们终究是夫妻。」说完拉着周是就走。天赐良机,一举两得,他正愁怎么骗她回去呢。 周是看了眼他,又看了看醉倒在沙发上的卫安和陈丽云,知道他有心撮合他们,瞪了眼卫卿,只好跟着出来,还说:「大嫂,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唉——君子成人之美,卫卿的这笔烂帐回头再算! 陈丽云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卫安皱眉,听见他呻吟出声,想了想,出去倒了杯水,推着他起来。卫安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哪爬得起来,挣扎了下,重又倒下。她只好垫高枕头餵他。其实她不是一个会伺候人的人,水洒了出来,轻叫一声,手一滑,杯子倒下来,弄得卫安上身都湿了。冷水一浇,他胸前一片冰凉,酒意不由得醒了几分,看见她手忙脚乱抽纸巾,默默接过来,自己胡乱擦了擦。 陈丽云见他醒来,不知为何有些手足无措,或许是因为他们太久没有如此亲密接触过对方的缘故,好半天才说:「你醒了,有没有好点?」 卫安先是点头后来又摇头,撑起上身脱衬衫,扣子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力不从心。她连忙帮忙,弄湿了他毕竟是她不对。她的手指在他的肌肤上擦过,竟有些不习惯。她自然不像青春少女那样新奇羞涩,可是对于卫安,始终没法坦然自若。 卫安赤裸着上身躺下,神情疲倦,仿佛不堪重负,不断揉着太阳穴。陈丽云在一旁静坐了会儿,说:「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卫安叫住她:「等等——再帮我倒杯水,要热的。」她才知道他并不像她一样习惯喝凉水。 氤氲的热气仿佛使他舒服了点,他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话:「丽云,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这样下去?」声音里有一种绝望的凄凉,却只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陈丽云的脚步一顿,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回头看他。 卫安嘆气:「最近一段时间我常常想,我们如果不那么固执己见,大家是不是会好点。以前我忙得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却有些后悔,大概是因为我老了的缘故。我的眼睛已经不若以前那么清晰明亮,甚至头发也不如年轻时候浓密茂盛,身体也大不如前,唉——这不是明摆着吗?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老了。连卫卿都在感嘆自己不年轻了,何况是我。」 陈丽云慢慢转身,看见灯下他苍白无力的样子,不由得感慨万千。他一向强势果断,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扛得住的样子,泰山崩于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镇定自若,永远忙碌。可是他终究是一个人,也会累,也有脆弱的时候。现在他将他的这一面呈现在她面前,让她的心也不若以往那样刚强决绝。 他闭着眼睛喃喃地说:「虽然做不到普通夫妻一样,但是至少应该比现在更好一点,我愿意尝试改变。我一直都记得我的妻子是谁。所以冒昧地问一句,你呢,是不是还是希望和以前一样,分居两地,长年累月不通音信?」 陈丽云坐在灯下,淡淡地说:「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了吗?十年可以,二十年三十年自然也可以。」 卫安嘆气:「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反正无所谓,早就没有希望。可是人一旦过了某个年纪,心不如年轻时候那么坚强,想法就多少有些改变。我只是问你一声,你愿不愿意也朝着这个方向走一走呢?只要下定决心,我想总能走出几步。」 陈丽云茫然地看着檯灯,老式檯灯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仿佛能抚慰沧桑疲惫的心灵,可是她眼前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卫安首次承认他累了,其实她何尝不是呢!这样的婚姻生活,形同虚设,再怎么样无视淡漠,也不能让人高兴起来。 她吁了口气,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口反驳又或者咄咄逼人,只是问:「那要怎么走?是不是为了走这么几步,又闹得天下皆知,两败俱伤?」年轻时候不是没试过,只是情况一次比一次恶劣,叫她如何下手? 卫安见她口气略有松动,心里一宽,说:「不会了,以前在意的那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尘封。或许必得经历这么一段,才有可能重新开始。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能习惯彼此的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改善。」 当夜卫安留在陈丽云那里过夜,虽然她另睡客房。可是接下来几日,尽管她对卫安继续到来表示过抗议,可是并没有无情地拒绝。 心如果累了,有个人做伴总是好的。 周是随卫卿回去,一路闷闷不乐,总觉得便宜了他。哄几句就没事了,以后岂不更加猖狂。她越想越窝囊,甩开门进来,脸色更差了。卫卿抓起钥匙,递在她手心里,说:「以后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样啊。家总不能丢——」 周是将钥匙往沙发上一扔,气沖沖地说:「你以为我跟你回来,就天下太平了?咱们新仇旧帐一块儿算。你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知错,又是怎么痛改前非的!」 卫卿见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心口不由得一缩,怯怯地说:「老婆,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对三尺以内的女人全部保持距离,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周是不理他的保证,大模大样地经过书房,鞋子一滑,差点摔倒,卫卿忙叫小心。她「啊」一声叫出来,狼狈地站好,抚着胸口,虚惊一场,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卫卿忙说:「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她摸了摸鼻子,十分尴尬,心里好气又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说:「别想嘻皮笑脸、油腔滑调混过去!以前就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给我在外面惹是生非,你说说你到底要整出多少风流韵事才肯罢休?这次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是不长记性!人家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同样,对你这样的人就不能太好!安分不了几天,尾巴就翘起来,我看你是欠修理……」哇哇啦啦说了一大堆,见他似笑非笑不说话,根本不当回事,瞪大眼一本正经说:「严肃点,严肃点,跟你说正事呢!」 卫卿连忙点头,「遵命,老婆大人,微臣洗耳恭听!」说着还打躬作揖,似乎很顺从的样子。周是又气又无可奈何,拿他那痞子样没办法,想了半天,眼珠一转,跑到洗衣间翻了块搓衣板出来,得意扬扬看着他,手指一搓,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卫卿头上有乌云罩顶之感,赔笑说:「老婆,你这是干什么?」周是手上拿了根教学鞭,在客厅来回踱步,拍手道:「薛姿和那个殷总的事,虽然怀恨在心,郁闷不解,不过本人宽大为怀,说过既往不咎,那就算了!我周是呢,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你一再不将我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咱们仔仔细细算一算绯闻照片和孩子的事!」 绕着他转了一圈,抿着嘴笑说:「你不是叫我老婆大人吗?何方刁民,见到本钦差大人,还不快跪下!」说着将搓衣板往他身前一扔。 卫卿听了差点没一头摔倒,结结巴巴说:「老婆——你说什么?」跪下?什么意思?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周是挑眉,咳了声说:「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本大人罚你跪搓衣板,服还是不服?」说着用脚尖踢了踢搓衣板,这哪是钦差大臣啊,整个一女土匪。 他叫苦不迭,还在确认:「老婆,你的意思是让我跪搓衣板?」这——这——这——成何体统!心想就是打死也不能跪,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就算是老婆大人,头上还有青天呢,怎么能这么胡闹。万一要是传出去了,别说笑掉别人大牙,就是以后都无翻身之日!动不动就开堂审讯,那他这个平民老百姓还怎么在钦差大臣手底下活呀,绝不能开这个先例! 很久以前臣子见到皇帝是不用下跪的,只要站着回话便可,可是自从开了先例,不跪就成欺君犯上的死罪了。可是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周是叫嚣,只好「非暴力,不合作」,只当她是气糊涂了,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周是气呼呼点着他鼻子说:「卫卿,你好样的!不服气是不是?我要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为什么让你跪!省得你说我无理取闹,私设刑堂。」她捋起袖子,在沙发上坐下,还特意倒了杯饮料润嗓子,杯子当惊木堂一拍,倒真有几分审案的感觉。 卫卿见她这架势,真正一母老虎,不过只敢腹诽,赔笑说:「老婆,你罚我什么都行,要不洗菜洗碗?哪有罚跪的呀,又不是三岁小孩,这像什么话嘛。嘿嘿,你累了吧,腰疼不疼?我给你揉揉——」说着贴上来。 周是眉一挑,哼道:「慢着——话还没说完呢,跪完再来献殷勤也不迟。你说你跟那女人没什么,亲吻纯属意外,综合你近两日的表现,我相信你了。」卫卿立即乐滋滋地说:「这不就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差点没感激涕零。 周是脸一变,拿出钦差大臣的威严:「严重的是你竟然想遮掩过去!以为我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是?我问你,要不是上了头条,你会老实交代吗?」 卫卿立即语塞,支支吾吾说:「老婆——我这不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我也是不想让你操心的意思,说了也只是惹你生气……」 周是一鞭子打在他肩上,虚晃一招,不过吓得他头一偏,以为她真的要严刑拷打了,立即噤声!她怒道:「你还在狡辩,不知悔改。明明就是做贼心虚,暗中享受,你倒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还不给我跪下!」 卫卿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忙说:「老婆,事后我后悔得差点没去撞墙,一直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你,可是怕你生气,所以——」 周是甩头说:「放心,我没要你去撞墙,只是要你下跪而已,给本大人下跪,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草民见到钦差大臣,当街还得下跪呢,快点,快点啊!不然治你以下犯上之罪!」你看,你看,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模样!不「痛」怎么改前非?一定要他记忆深刻,一旦想起,不敢再犯!她指了指地上的搓衣板,神态好像是赐坐。 卫卿当然不肯跪,当什么都没看到,公然拉了把椅子坐下,嬉皮笑脸说:「坐下说也一样的。嘿嘿——」纵然是私房事,下跪——这也有点离谱了—— 他这么不合作,她有点下不了台,于是红着眼睛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算,还骗得我怀孕!你说你说,我为什么会怀孕?每次都见你戴套了,你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她不由得泪盈于睫,稀里哗啦哭起来,边哭边数落卫卿的坏处,说到动情处,还真伤心起来。 哭得卫卿心虚不已,干笑说:「我哪有那么无聊,怀孕当然是因为避孕失败,这说明我们命中注定早生贵子——」 周是「腾」地站起来,眼泪汪汪的,呜咽道:「我只问你,你跪不跪?」卫卿为难地看着她,虽不说话,看神情是不愿意的,不过心意已经有所动摇。 周是胡乱擦了把眼泪,说:「拿出手来,拿出手来,再不跪,打手心,谁让你不听话!」她在空中挥舞着教学鞭,做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状。 她打定主意一哭二闹三上吊,非逼他下跪认错不可。要让他以后一想起,心有余悸,不敢再犯,有贼心没贼胆! 弄得卫卿哭笑不得,这干什么呀,拿他当小孩管教!见她哭得眼睛通红,心中一软,迟疑地想,反正也不是没跪过,夫妻间荒唐就荒唐点,谁还笑话不成?于是把心一横,点头答应,说:「行——不过这笔帐能不能先记着?」先哄住她,到时候再赖过去。 周是揪着他脸皮说:「这事也能先记帐?天下也只有你这种奸商想得出来,我想知道你每天有没有洗脸,脸皮怎么这么厚?」两人呼吸相闻,鬓发相连,也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在调情。 可是卫卿此刻哪有心情调笑,哭丧着脸说:「老婆,不是我脸皮厚,是你欺人太甚……」周是叫起来:「你说我欺人太甚?我脸都让你丢尽了,见了熟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又拉又扯,一个劲要他下跪认错,就跟大人教训孩子一样。 卫卿苦笑,但是还是想着讨价还价,说用做家务代替如何。周是硬是不答应,就连跪地上都不行,非得跪搓衣板。两个人正闹得不行,家里电话响,周是一挥手:「乖——接电话去。这么大人了,这点事都不做,像什么话!」 卫卿当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听得对方高声骂:「卫卿,你做的好事!我跟你爸差点没气死!你这兔崽子,结了婚还敢这么闹,也太不知轻重了,简直是胡来!怪不得畏畏缩缩打电话来问诗诗在不在!诗诗呢,她人在哪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甭回来了,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卫卿此刻是焦头烂额。卫妈妈噼里啪啦一通大骂,他一边捂住话筒一边说:「妈,误会,误会,纯粹是误会!诗诗没去哪儿,她人就在我旁边,我们俩没事,都是外面人瞎说的。八卦娱乐报纸你也当真,真是的!我们自己都不当回事!」 卫妈妈火气降下来:「你们真没事?你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让诗诗听电话。」卫卿无奈地把电话递给她,周是不接,却指着搓衣板。卫卿恨声说:「周是,你趁火打劫,强人所难,官逼民反——」周是甩了甩头,得意扬扬地说不跪就不接,说着还扭了扭身子,晃三晃。 电话里又传来卫妈妈的声音:「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敢骗我!你以前也就花心点,现在怎么连人品也变坏了呢!你还不赶紧把诗诗给找回来,万一出什么事,承受得起吗?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没分寸……」 卫卿抚着额头,无力地说:「妈,诗诗刚才上洗手间了,你想哪儿去了!她这就来——」把电话递给周是,咬牙切齿说:「我跪!」就当是再一次求婚好了!他这个老婆,专会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整人的玩意儿,若不依她,这事恐怕没完没了。就当陪她家家酒——可怜他一平民老百姓,屈服在她的官威下!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嘛,还是识相为好。 第64章 幸福 第64章 幸福 周是跟卫妈妈通完电话,乖乖答应明天回卫家大宅,她转头看着地上的卫卿,不满地说:「哎——你这叫跪呢还是叫坐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卫卿不理会,见她打完电话,干脆一屁股坐下。她没办法,推推搡搡要他跪好,愤愤地说:「有你这么耍赖的吗?以前见到钦差大臣要是这么跪,早被拉出去砍头了!跪好,跪好!好好地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硬是不肯放过他。 卫卿如斗败的公鸡,苦着脸说:「周是,你自己跪跪看,膝盖都要破了!」周是得意地说:「我又没做错事,干吗要跪啊!我是一品夫人,等我千年归西后,你就只配给我驮墓碑去!」卫卿龇牙咧嘴做凶狠样:「周是,你以后最好乖点!」周是吐舌做了个鬼脸,用教鞭指着他说:「跪好了跪好了,上身挺直,跟腿成九十度,腰别弯着,腿绷紧,腿绷紧,没跪好不准吃饭……」 卫卿出其不意,拉她一起滚在地上,将她压在身下。周是气得打他,吼道:「卫卿,你过完河就拆桥!」卫卿不理,只是亲她。周是眼睛一转,吼道:「你想要我流产是不是?」卫卿这才想起她怀孕了,吓得赶紧扶她起来。她趾高气扬说:「还不快跪下,还不快跪下,你儿子差点没了,还不跪下思过!」 老婆跟儿子两座大山压在头上,他没法,只得放下身段,哀求道:「老婆大人,还要跪多久啊?惩罚的目的达到就行了,我已经记住教训了,以后死都不敢再犯!」周是哼道:「才这么一时半会儿就受不了了?那你说我回学校面对成千上万的同学怎么应付啊?」卫卿还在瞎歪缠,周是挥手说:「少废话,再啰唆让你跪外边去!」 卫卿摇头嘆息,为了老婆孩子,跪就跪吧,有什么办法!大家不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何况再加上一个儿子,也没什么可丢脸的。就他这模样还英雄呢,连狗熊都不如。 正生闷气呢,见周是抱着画板出来,坐在地毯上就画起来,惊异地说:「你干什么?」不会是想将他这个样子画下来流传后世吧?绝望地看着她:「周是,你要真画下来,我以后也不用见人了!」她头也不抬地说:「这有什么啊,说不定流传出去是一段佳话呢。人家负荆请罪还跪在大街上呢!」 卫卿这下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反正破罐子破摔,索性豁出去了,任她折腾去吧!他唯有认命的份儿,有气无力地说:「老婆,你再让我跪下去,等下就送我去医院吧,说不定待会儿就残废了。」只好哀声讨饶。 周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放心,死不了。」加紧手上的动作,过了会儿说:「行了,看你认错态度好,起来吧。以后还敢再犯,别想跪一跪就了事啊!」卫卿赶紧站起来,掀开裤腿一看,膝盖一片青紫。都是搓衣板硌出来的印记,疼倒是不疼。 周是嘴上不说,全部看在眼里,不是不心疼,拉着他说:「坐下吧,坐下吧!」边揉边说,「就是让你吸取教训,谁叫你跟别的女人接吻,害得我都没脸见人……」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他膝盖上,冰凉冰凉的,比跪搓衣板疼多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卫卿刚才还恨不得敲晕她,省得整天想出这么多整人的点子,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下慌了,急道:「哭什么啊,跪的又不是你。」周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倔着小脸说:「谁哭了,我才没哭!」卫卿忙说:「好好好,你没哭!哎——西西,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光哭不说话呀!」 周是好不容易制住抽泣声,哽咽问:「疼不疼啊?」卫卿这才知道她是心疼得哭了!整个人差点没飘起来,刚才那股怨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忙摸着她小脸说:「疼,当然疼!不信你跪跪!」周是当真跪着试了下,坐在地上,指责说:「不疼啊,你骗我!」卫卿笑得肚子疼,搂住她说:「跪久了就疼了!」哎呀,她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还当真去跪! 闹了会儿问:「刚才画什么?」拿过来一看,本以为是刚才挨跪的那一幕,看了才有些吃惊,上面穿着白衬衫的人不是他是谁,不过却是侧身靠着窗坐着,右手夹了支烟,淡淡轻烟裊裊上升,身后是秋日的阳光,明丽无敌。他看了会儿,一时没想起来,问:「这是什么地方?」 周是抢过来,在上面胡乱题写:「老公,坏蛋!」卫卿连忙抢救:「哎——好不容易给我画幅画,怎么能这么糟蹋呢!」周是闷声说:「反正你不记得了!」卫卿又仔细观察,拍手说:「想起来了,你们学校领导请我吃饭那次是不是?我打电话三催四请才把你请过来!」 周是不语,说:「画得不好,不要了!」卫卿却如获珍宝拿在手里,笑眯眯地问:「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抱她在怀里,温柔地亲了亲。她一开始还闹别扭,后来柔顺地抱住他,说:「我晚上老做梦,总梦见你坐在窗边转头看我的样子,微红的眼睛,带着微笑的唇角,手上点燃的香菸,还有地板上的阳光……可是不等我走近,你就不见了——」 原来那个时候她已经爱上了他,可是心却一直不曾安稳。 卫卿摩挲着她的脸颊,柔声说:「周是,相信我,我不会不见的。虽然偶尔会犯一些小错误,可是我答应你,不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去找你好不好?」周是点头,「嗯,我也是,不论多么生气,我也不离开你。」 只要心中紧守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安然走到最后,不离不弃。 第二天,雨过天晴,两个人一起回卫宅。两位老人一开始就将卫卿骂得狗血淋头,周是闲闲坐着,光是看热闹。卫卿赶紧说:「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周是怀孕了,孩子都两个月了。」 这句话成功地转移了卫爸爸卫妈妈的注意力。尤其是卫妈妈,立即拉着周是嘘寒问暖,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让卫卿弄去。两位老人喜笑颜开,差点就放鞭炮庆祝了。周是看着整个卫家上上下下喜气沖天的样子,一切的委屈不满烟消云散。 她之所以不想订婚、结婚、生孩子,其实就是不想长大,还想继续在少女的世界里自由自在,不受约束,一直在逃避承担责任。可是人总要学着慢慢长大,肩上有了责任,才能稳稳噹噹,脚踏实地,不至于风一吹就倒。对心爱的人负责,便是对自己最高的奖赏。成长总有一个过程,庆幸的是那个人有比海洋还宽阔的包容心。 卫卿有着天下男人都有的缺点,可是他对周是真正包容。不论她怎么发火生气,甚至任性吵闹,他从来没有认真跟她计较过。 只要是对的那个人,一切都是美好的。就算是负担,也是甜蜜的负担。 晚上吃完饭,周是想起来,昨天走时,随身行李还在陈丽云那呢,于是返回去拿。她身上有钥匙,打了个电话通知陈丽云一声。两个人来到楼下,卫卿「咦」一声,说:「大哥的车怎么在这儿?」 刚走到门口,就见卫安提着个箱子正在开门。两个人皆吃惊不小,卫卿看看他脚旁的箱子,又见他手上的钥匙,恍然大悟,拍手说:「大哥,你跟大嫂和好了?」周是反应过来,忙拉着他问:「大哥,真的吗?太好了,恭喜,恭喜!」卫卿打趣说:「大哥,恭喜你万里长征终于胜利,总算结束了单身汉的生活!」 饶是卫安久经沙场,刀枪不入,也被他们说得脸上讪讪的,有点不好意思,皱眉说:「你们小两口现在不要死要活了?有事快说,说完快走!」周是做了个鬼脸,自去收拾东西。 卫卿挤眉弄眼说:「大哥,你没再被大嫂扣手腕了吧?」卫安冷下脸来,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欠扁,讥讽道:「昨天晚上回去,没发生什么事吧?周是有没有好好教育教育你啊?」说得卫卿脸上一红,拱手说:「大哥,小弟甘拜下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后来卫卿寻了个机会恼怒地对周是说,要她对跪搓衣板一事守口如瓶,绝不可对第三人提起。惹得她哈哈直笑,反而拿来威胁他:「你要是乖乖地听话,我自然不会说出去。家丑有什么好外扬的!」 卫卿的一辈子都栽在她手底下了。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周是昂首阔步重回学校。她虽然怀孕,不过还不大显,当然还是去上课。多日不见,大家纷纷打探她最近上哪儿去了,大多数人不怀好意,等着看她哭哭啼啼的笑话呢。却见她将手往桌子上一拍,吼道:「收拾不听话的男人去了!看他以后还敢在外面拈花惹草!」众人绝倒,纷纷伸出大拇指,说她大长女性威风。 亲近的便问她如何收拾,她倒没有把卫卿下跪那一段说出来,只说如何如何逼得他低头道歉,又笑说:「罚他写检讨,写得不好不过关,一遍遍重写,把他秘书都写烦了!逼得他大声说『老婆,我错了』才算了事。」大家哈哈大笑,笑说周是真有办法,以后就这么治不听话的男人。 陆丹笑说:「这个星期我都担心死你了,现在见到你没事,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们这次有得吵,没想到这么快就雨过天晴了!」周是笑:「吵啊,怎么不吵,差点没把屋顶掀了。不过吵归吵,日子总要过下去,所以有些事,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总要睁只眼闭只眼。有句话很俗,可是说得很在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拿来形容夫妻间的吵架,再好不过了。」 陆丹摇头:「你看你,整个一小媳妇样,够噁心的。」周是也不害臊,还振振有词地说:「我本来就嫁人了嘛!现在不只是小媳妇儿,还快要成小妈妈了。」陆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疑地说:「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已经怀孕了?」周是含笑点头,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她今年六月份就要结束研究生课程了,恐怕要带着宝宝毕业了。 只有做妈妈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幸福喜悦。 卫卿每天小心翼翼护送她上下楼,车子招摇地开到学校来,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出现在教学楼下,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众人感嘆,看看新一代花花大少如何被周是调教成完美男人、绝世好老公的,一时间广为传诵。有一天,有个不认识的女同学特意跑来问她:「学姐,你是如何成功收服花心大少的?有没有什么秘诀?」 周是吓了一大跳,万万想不到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一开始敷衍说没有,没有,大家完全误会了。那女生不依不饶跟在她屁股后面,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她无法,想了想,说:「其实两个人相处,哪有什么收服不收服,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秘诀。硬要说有的话,不过是他爱你,又或者你爱他。不管是谁的爱多一点,如果能碰到一个你喜欢而他也喜欢你的人,请好好把握。有些东西如果不必计较,就请不要计较。」 听得那女生有些失望地走了。可是事实确实是这样的。俘虏一个人的心,自然要拿自己的心去交换,而不是所谓的秘诀。 所有女孩子都应该记住,婚姻幸福的秘诀是婚前睁大双眼,婚后睁只眼闭只眼。 其实他们并不如外人传说的那么美满幸福,小摩擦也一样天天上演。比如,周是盯着电视上的男人流口水,连声称赞人家英俊帅气,说:「单眼皮男生,我最喜欢了,哎呀——好想摸摸他胸前的腹肌……」发出诸如此类的感嘆声。自从她嫁了某色狼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在朝着色女的方向发展。 卫卿听了自然不爽,不耐烦地说:「别看那么多电视,辐射太大,对孩子不好。」周是不理他,对着一米八四的小帅哥继续花痴。卫卿郁闷了,遮住她眼睛:「我就不知道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怎么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老公的话都不听了。」跟他有的比吗?从没见过她这么夸他!从某个方面来讲,卫卿是一个极其自恋的人,尤其是在某个人面前,绝不容许忽视。 周是叫:「哎——干嘛呢,你别挡住我啊,人家跳舞跳得可好了。」卫卿教训她:「都看了一下午了,眼睛受得了吗?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医生说了,注意休息,知道不知道?还一天到晚坐在电视前!」周是被他说得有些扫兴,撇嘴说:「哪有一天到晚,好不容易看了会电视,你就挑三拣四,存心找碴儿嘛!」 卫卿见她还探头探脑地张望,索性关了,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听话,快过来喝汤。妈妈特意让人送过来的,不喝完不许吃零食。」她因为怀孕,迷上了酸酸甜甜的东西,卫卿以此威胁她,说到做到。 周是心不甘情不愿坐在桌子旁,看着每天不同的补品,一点胃口都没有,眼睛还巴巴看着电视,她忽然说:「我端阳台上喝去,那里风景好。」准备熘回客房继续看电视。正看到精彩处停下来,不是生生要她命吗? 卫卿哪还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啊,说:「吃东西别走来走去,东张西望,吃完下去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有利于胎儿的成长。」不管她怎么抗议,硬是拉着她下去晃了一大圈,直到天黑才回来。 周是气得早早就上床了,什么人啊,完全大男子主义,一点自由都没有!半夜害喜,爬起来又是呕又是吐的。卫卿心疼得直擦汗,动情地说:「老婆,咱们生完这个就不生了啊,忍一忍就过去了!」 周是虚弱地倒回床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忽然抱着他喊老公,卫卿受宠若惊,忙问怎么了。只要她一喊他老公,卫卿就开始飘飘然了。她说:「老公,我想吃梅子,就那种比拇指大点的新鲜梅子,酸酸的,甜甜的,很好吃。」说着说着,倒真有口水了。卫卿点头:「没问题,我明天去买。」 周是撒娇说:「我刚刚吐了,胃里面很不舒服,现在就想吃。」卫卿看了看外面,有点为难:「现在啊?人家都关门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买啊,吃杨梅吗?」爬起来找了包杨梅干给她。周是还记恨下午电视那一事呢,硬是不肯,缠着他说:「不——我现在就要吃新鲜梅子,老公——老公——」叫得卫卿没办法,只好大半夜爬起来去给她买吃的。 等他千辛万苦买回来,狠心的女人抛下他兀自睡得正香。他小心翼翼替她掖了掖被角,将梅子洗了放冰箱里,让她一早醒来就可以吃。这个幸福得冒了泡的女人,怪不得别人嫉妒。 还有一件大事,便是为宝宝取名。本来周是一心希望是女孩的,这样就可以给她扎辫子、穿裙子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她小时候一样,多招人疼啊。没想到,检查说是个臭小子。卫家更是拿她当凤凰看,凡是行动必得有人看着,就怕她出个什么意外。她一毕业,便在众人强烈要求下,不得不住进了卫家大宅。 卫卿搬了部《康熙字典》,列了一大堆的名字,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你看这个字,上面是文武,下面是个贝,文武双全,又有钱,多好的名字啊!」周是不屑道:「哪里找来的生僻字?念什么?」卫卿看了眼,拍着额头说:「我也忘了,回头再去查查!」 周是一口否决,在那个名字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说:「取个人人都不认识的名字,究竟是让人家记住你呢,还是考人家文化啊。照我说,叫卫一就挺好,你看一飞沖天,一鸣惊人,多好的兆头!」 卫卿直说她草率,当然不同意。这名字从年头取到年尾,卫老将军、卫妈妈,甚至卫安,都各有各的主张,一直没定下来。有一天,卫卿烦躁地抱着她又啃又咬,周是没好气地说:「要发情蹲墙角去!」卫卿唉声嘆气,这好几个月可是憋坏他了,还要每天提心弔胆照顾周是的日常起居,不可谓不辛苦。花花大少硬是熬瘦了一大圈,看得卫妈妈怪心疼的。 周是挺着个大肚子敲浴室门,兴奋地说:「卫卿,卫卿,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名字,大家一定喜欢。」卫卿沖完冷水澡出来,懒洋洋地问什么名字。周是傻笑:「爸爸的姓加妈妈的姓,可不是绝佳的名字!卫周,卫周,音调铿锵顿挫,名字既好写又好念,还不落俗套,雅俗共赏,而且如此有意义,岂不是完美的名字?」说完兴沖沖打电话告诉卫妈妈。 打完后她更是手舞足蹈:「妈妈也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爸爸说,小名一定要让他来取。」一锤定音,于是孩子便叫卫周。可能是因为太兴奋了,过了会儿,她捂住肚子倒在沙发上,连声喊:「卫卿,卫卿——」卫卿吓得忙问怎么了,连声说:「让你平心静气养胎,还是这么不听话!」周是惨白着脸说:「卫卿,我可能要生了……」吓得他立即抱她去医院。 后来证明是虚惊一场。周是没有经验,每次肚子一痛便说要生了,要生了。搞得卫卿都快神经衰弱了,医院都跑了好几回,惹得医生连连宽慰他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后来临产几天,干脆让她搬进医院里住。 临到分娩又有问题,本来说好是顺产的,可是临产前照b超检查,发现脐带绕颈两周半,小孩正拿脐带当玩具呢,皮得在肚子里都不老实!于是医生建议尽快剖腹产,又是一阵天下大乱。 卫卿拿着手术协议书,刚瞄了两眼,脸色便惨白,硬着头皮签了字。上面的协议写得极其恐怖,不敢多看一眼。紧张的等待中,小周周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伯母的关爱下,幸福降生。 孩子刚出生,眼睛骨碌骨碌乱转,长得和周是很像。可是一过一百天,便越来越像卫卿了,连性格脾气也一模一样。 周是毕业后,获得留校任教的机会,很受学生欢迎。因为她年轻美丽,新来的男学生送的鲜花情书简直络绎不绝,尤其是教师节那天,堆得房间里到处都是,每每惹得卫卿不快。所以每天下班接老婆回家,风雨无阻。外人看在眼里,羡慕不已,哪知道是醋意大发的结果啊。 又是一年教师节,一些仰慕的男学生不顾她是有夫之妇,公然送大捧大捧的玫瑰,周是当然是来者不拒。卫卿早料到这种情况,半下午就催着她走,说要去幼儿园接儿子回家。 周是一听去接儿子,当然无异议,抱着满怀的鲜花,提着一大袋的卡片下来。卫卿脸色照例不好,催着她说:「行了,行了,那些花随便扔哪儿就是了。」按他的意思,最好是扔垃圾桶。卫卿真不明白,现在的学生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两人来到私人幼儿园门外,看见小周周站在花圃边正跟小朋友说话,连连招手,他也不理。小周周不到三岁,眉清目秀,机灵乖巧,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是整个幼儿园难得一见的小帅哥,很受老师同学的欢迎。周是走过去,刚要叫他,却见他装作大人的样子抱了抱旁边的小女孩,亲了亲她脸蛋说:「我最喜欢你了!」那小女孩立即破涕为笑,亲热地叫他卫哥哥。 看得周是骇笑。 接儿子回家后,回到卧室,周是连声骂卫卿,说都是他教坏了儿子!卫卿将她双手反剪,逼问:「说,你最喜欢谁?」周是笑说当然是最喜欢儿子!卫卿得不到答案,开始百无禁忌地惩罚,周是忙说:「儿子在外面呢!」卫卿又问:「说,最喜欢谁,敢乱说的话,绝不轻饶!」 周是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回头,嫣然一笑:「笨蛋,当然是最喜欢你了!」 第65章 番外一 第65章 番外一 卫卿回到家,鸦没雀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乱,衣服塑胶袋全部堆在沙发上;鞋子这里一只,那里一只,零零散散;儿子的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拼图掉了一地也没人管……忙推开门进来,见妻子坐在地毯上收拾衣服,旁边是一个大型的旅行箱。平日里不得安静的儿子,此刻穿戴整齐,老老实实坐在床上,拿着本图画书,一页一页翻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像平常一样冲过来嚷嚷着要抱,偷眼看了看妻子,又乖乖低头看书。 气氛大不寻常,他吃了一惊,问:「周是,你这是干吗呢?」周是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走到柜子前,将衣架上挂着的长外套一件件取下来,又打开旁边的小柜子,抱出一迭卫周的小衣服。 卫卿慌了手脚,拉住她:「怎么了这是——」周是不理他,自顾自拿出另外一个小箱子扔在地上,「砰」的一声发出闷响,震得人耳膜有点疼。看得出来,她此刻心情非常不好,最好不要招惹她。 他于是转头抱起儿子,说:「小周周乖,告诉爸爸,妈妈怎么了?」卫周坐在他腿上,奶声奶气说:「妈妈说爸爸坏,要带宝宝回家。」卫卿愣了愣,转头问:「回家?你回哪儿?」周是重重扣上箱子盖,恶狠狠说:「回上临!」 st?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他忙站起来,掰过她的肩膀,嘻皮笑脸说:「回上临做什么?」周是横了他一眼,死劲儿推开他,示意儿子说:「宝宝自己下来,跟妈妈走。」卫周果然慢慢爬下床,一声不响拉着她的裤腿。 卫卿见她是真的要走,一手抢下她手中的箱子,打躬作揖说:「好端端的,回上临干吗啊?周周要上学,你也要给学生上课啊。」之所以这么低声下气,自然是因为心虚的缘故。 周是扯了扯箱子,见他不松手,下死命踢了他一脚,冷冷地说:「放手!」他嗷嗷叫起来,故意喊得惊天动地,嘴里说:「不放,不放!」斗力气的事她哪是卫卿的对手啊,恨得牙痒痒,把手一放,弯腰抱起小周周,转头就往外去。 卫卿连忙追上去:「外面冷,孩子就这么出去,还不得感冒了。」长臂一揽,轻轻松松抱他们母子在怀里。 周是挣扎了两下,抱着小周周手有点酸了,抬起手肘往后捅了他一下,感觉他手劲儿一松,连忙钻出来,放儿子在沙发上,走回卧室把箱子提出来,又拿起自己的外套,低头系腰带。 卫卿一个劲儿黏在她身边:「周是,就是要走,你好歹也说句话,这么打哑谜,叫人怎么是好——」话还没说完,周是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噼头盖脸朝他打下来,愤愤地说:「你还知道回家啊,你还知道回家啊……」 软枕打在身上,有什么力道,他由得她打,抱头鼠窜:「你听我解释嘛,只是跟朋友出去玩,应酬,应酬而已——」 周是见他不痛不痒,自己用力过度,反倒打累了,一手将抱枕掼在他身上,撇嘴说:「应酬,应酬?你玩得很开心嘛,三天三夜不回家——」她知道卫卿没干什么坏事,只是照例跟一群狐朋狗友上郊外的射击场打枪去了。他最近很少出去花天酒地,移情作用下迷上了射击。她是不管他这些的,可是三天三夜不回家,这种风气继续滋长下去,长此以往,那还得了!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回上临,只是近日太放纵他了,得给他长长教训。 卫卿忙举手讨饶,拼命解释说:「老婆,不是这样的,我前两天刚出差回来,不得不陪朋友去的——」周是指着他鼻子冷哼:「出差回来,你不回家,陪朋友出去玩?你很好嘛,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是不是?你若要玩,好,你大可自自在在『陪朋友』去玩,我和周周回家去。」牵着儿子的手就要走。 卫卿知道这会儿她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忙一味讨饶:「老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把门抵住,不让她走。周是挣不开,冷着脸看他,两人僵持不下。小周周虽然已经习惯他们打打闹闹,小孩子心思最敏感,这会儿察觉到气氛和平时嬉嬉闹闹不一样,他虽然顽皮,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也吓得瞪眼看着父母,眼睛里水汪汪的有了眼泪。 卫卿见了,趁机说:「你看把孩子吓得,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拖着她往回走。周是拽着门把,硬是不松手,带点赌气的意味。卫卿看着家里的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摇头嘆气,使了个巧劲掰开她的手,打横抱起她,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放她在床上,口里说:「好了,乖啊,不闹了——」 周是气得满脸通红,爬起来死命捶他:「滚,滚,滚——有本事你永远别回家——」卫卿翻身压她在身下,笑嘻嘻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不回家我上哪儿?」 周是恨恨骂:「你还知道你有老婆孩子,你还知道回家,你还知道你结婚了——儿子病得在医院打点滴,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越说越委屈,呜呜的声音哽咽起来。 卫卿愣了下,问:「周周生病了?」 周是红了眼眶,一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出声。儿子着凉发烧了,她一个人提心弔胆在医院守了大半夜,心惊胆战,生怕有意外,一想到他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恨不得狠狠咬他两口。 卫卿这下是真的愧疚了,柔声哄她:「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昨天就说要回来的,被那些朋友死拉住不放,你也知道他们有多难缠——周周生病了,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的……」 周是翻身坐起来:「打电话有什么用?你心里若是想着回家,还用得着我打电话吗?」脸上挂着泪,楚楚可怜。 卫卿倾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好了,好了,下次再也不会了,乖,不哭,不哭,你再哭,让孩子看见了,像什么话——」卫卿那些朋友笑话他结婚后性情大变,简直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一伙人起闹打赌问他敢不敢连着几天不回家。他一时气不过,说自己不就结婚了嘛,又没失去人身自由,果然上了人家的当。后来反应过来,心里早已后悔了,忐忑不安,只是面子上下不来,硬是在朋友面前装得没事人一样。天一大亮,立马就回家来了。 小周周跟着进来,见两人迭在一块,以为爸爸欺负妈妈,连忙爬上床,学周是的样儿,拿起自己的火车玩具打卫卿,口里喊:「爸爸坏,爸爸坏……」 火车是重金属,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下子敲在卫卿骨头上,他吸了口冷气痛呼出声,翻身坐起来,没好气说:「周周,你就这么对爸爸?」撩起衣服看时,身上一片青紫。 小周周缩在母亲怀里,气沖沖说:「爸爸坏,欺负妈妈——」卫卿见连儿子也这么说,唯有苦笑。 周是翻着白眼,小声骂了句「活该」,转开头去。小周周站起来,搂着她脖子豪气说:「妈妈不哭,等宝宝长大了,保护妈妈——」 一句话说得两人忍不住笑了。 卫卿见气氛松下来,忙抱起儿子说:「乖,爸爸抱,让妈妈歇会儿。吃饭了吗?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换了身衣服出来,亲了亲妻子,「时间不早了,你今天还要上课吧,我送你去学校。」 周是想着等会儿还要给学生上课,不好再跟他赌气,拉着儿子的手说:「宝宝乖,自己背书包。」 卫卿拉着家里的一大一小:「好啦,妈妈和宝宝走喽。」 周是连着好几天对他冷冷淡淡的,一到晚上,搂着儿子睡了。他没办法,只好一个人睡书房。 一天晚上,他下班回家,换了衣服说:「阿哲找了个混血儿女朋友,今天请大家吃饭,我去去就回。」说完在镜子里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没任何异样。他倒不是撒谎,只是怕她多心。 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从冰箱上拿了车钥匙扔给他,自顾自教儿子看图学字去了。 他跟一伙朋友喝酒直喝到晚上十来点钟,一群人嚷嚷着换地方,说「惊鸿」那儿美女如云,比在这干喝酒有意思多了。卫卿迟疑着没说话。立即有人说:「卫少,怕什么,我们知道你结婚了,只是去喝酒而已,嫂子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被一伙人死推着来到「惊鸿」门口。 他在车上心里已经不安,到了这里,见周围霓虹灯闪烁,全是一些乐不思蜀的红男绿女。忽然想起跪搓衣板一事,他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喝醉了,无心之失,至今「刻骨铭心,痛改前非」。打开车门下来,寒风习习,夜色已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一想到妻子很有可能坐客厅等他回家呢,心里一暖,心情突然变得迫不及待起来。抬头看着大家说:「你们玩吧,我要回家了。」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头也不回走了,竟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有人诧异说:「卫少怎么了?刚才还说得好好的。」一人看着卫卿离去的方向,耸肩挑眉说:「卫少真是变了啊。」旁边的女朋友感嘆:「看来男人还是要结了婚才好。」说着颇有深意看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声吆喝:「大家站在门口吹冷风干嘛,进去啊进去啊——」一群人蜂拥而入。 寒冷的深夜,卫卿带着满身的冷气上楼,一打开门,橘红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像冬天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周是坐在沙发上备教案,电视开着,听到激动处,偶尔抬头看两眼,听见动静,看了他一眼,「回来了?」说完低头,继续将教学计划写完。 卫卿脱下大衣进来,轻轻拥住她,下巴放在她头顶:「嗯,回来了。周周呢?」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睡了,你也赶紧洗个澡,睡了吧。」揉了揉眼睛,有点犯困了。 卫卿点头,亲了亲她有点凉的脸颊。 第66章 番外二 第66章 番外二 「吃饭了。」 小卫周充耳不闻,眼睛盯着遥控汽车一动不动。 周是连喊了两声没反应,一把抽走他手中的遥控器,抱起他放在餐桌前。小卫周扭着身子不肯坐,伸手去够妈妈手里的遥控器。四岁的小卫周跟皮猴一样淘气灵活,眼明手快,周是差点被他得逞,重重「哼」了一声。他只得不甘不愿坐好,对桌上的饭菜一点兴趣都没有。周是给他盛了小半碗鱼汤,剔干净刺,让他自己喝。小卫周摸了下碗,表情夸张地说:「好烫!我等会儿再喝好了。」 周是尝了口:「吹一吹就不烫了,鱼汤凉了不好喝。」小卫周勉为其难舀了勺鱼汤,吃一半洒一半,然后左顾右盼地说:「妈妈,你听,汽车的声音,是不是爸爸回来了?」周是哄他:「把饭吃了爸爸就回来了。」卫卿晚上有饭局,不等他了。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周是见他拿着勺子转圈玩,用筷子敲了他一下。小卫周瞄了她一眼,悻悻地把勺子扔回碗里,伸出手指嚷道:「妈妈,你看我手!」周是见他手背上有个小红点,大概是被蚊子咬了,不在意地说:「吃完饭拿风油精给你抹一下。」 「妈妈,好痒,你现在就给我抹。」小卫周嘟着嘴撒娇。 周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找来风油精胡乱抹上:「好了,吃饭!」以为他总算消停了,哪知他捂着鼻子嫌风油精味道难闻,过了会儿又说鱼汤腥。周是有点火大,这小子也不知像谁人小鬼大,贼心眼忒多,为了逃避吃饭什么东拉西扯,引起同情心,转移注意力,三十六计全都使上了。 周是把脸一沉:「你再叽叽歪歪也没用,不吃完饭不许下桌。」拨了些饭和汤拌在一起,只求他安安生生赶快吃完。小卫周见她生气,不敢再出么蛾子,只得低头扒拉饭粒,半天才吃一口。周是夹了些青菜和鸡蛋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小卫周磨磨蹭蹭就是不伸筷子,眼珠骨碌骨碌到处乱转。周是拿他没办法,干脆餵他。 他左躲右闪逃不过,被逼着吃了几口青菜,突然跳下桌撒腿朝门口跑去。周是一把没抓住,气得揍他的心都有,冷声问:「去哪儿你?」 「爸爸回来了!」 「胡说,你爸还不知道在哪儿吃香喝辣呢。别给我找藉口,赶快把饭吃完。」 话音未落,门从外面打开,卫卿的声音传来:「谁吃香喝辣啦?可怜我在外面跑了一天,灌了一肚子西北风,也不知道谁胡说。」 小卫周见了他,尖叫着扑上去:「爸爸!」 卫卿一把抱起他,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下:「还是儿子知道心疼我。」 周是白了他一眼,递给他拖鞋,也不问饭局的事:「你儿子又不吃饭,都是你惯的,我只和你算帐!」 卫卿抱着儿子在餐桌前坐下,笑嘻嘻说:「我家周周吃饭棒着呢,是不是啊?来,吃一个给妈妈看。」卫周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口,张大嘴巴示意:「啊呜,吃完了。」卫卿夸了他两句,以商量的口吻说:「周周啊,你把这碗饭吃完,周末爸爸带你去海洋馆看海豚好不好?」 卫周点头,接过碗乖乖吃起来。 卫卿挑衅似的看了老婆一眼,得意不已。周是不服气,自己费了老半天的劲儿,他爸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小没良心的。」 一家三口吃完饭,周是问儿子:「周周啊,你是喜欢爸爸多一些还是妈妈多一些?」卫周对这样的问题早就免疫,刚想说话,周是堵住他:「不许说都喜欢,一样多,要认真仔细地想。」卫周顿时为难起来,眼睛在周是卫卿之间转来转去。周是提醒他:「爸爸妈妈必须选一个。」卫卿笑嘻嘻鼓励他:「不要怕,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爸爸妈妈有什么好为难的,有什么说什么。」 卫周天真地信以为真,看着周是说:「爸爸!」 周是气得掉头就走。卫卿哈哈大笑拉住她。卫周见状不妙,忙不迭说:「妈妈多,妈妈多,妈妈多!」周是气犹未平:「晚了!一趟海洋馆就把你收买了。下回去营业厅交话费把你送回去。」卫周一点都不怕这个威胁,摇头晃脑说:「我知道是骗人的。」妈妈老说他是充话费送的,哼,骗三岁小孩呢。 周是逗他:「那你说你怎么来的?」 「小孩子当然是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这下连卫卿都吃惊了:「哎哟喂,儿子,你连怀胎十月都知道呢!」 周是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一脸不耐烦:「看电视就知道啊。」 夫妻俩只能摇头感嘆:「现在的小孩啊!」不等两人感嘆完,小卫周突然调转枪头,问:「妈妈,你是喜欢周周多一些还是爸爸多一些?」 周是本想混过去,可是看着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只好说:「当然是周周啦。」 卫周满意了,还不忘在某人伤口上撒盐:「妈妈不要爸爸喽!」惹得卫卿哀怨了半天,睡前还在嘀咕周是无情:「有了儿子忘了老公。」周是哭笑不得:「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无不无聊啊你。」卫卿不依不饶:「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儿子比我重要?」 周是嗔道:「你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心口的硃砂痣,行了吧?」催他去洗澡。 卫卿这一闹,不知怎的,周是忽地想起一件往事来。 那时她大学快毕业,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卫卿来找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同学,我能坐这儿吗?」周是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卫卿拉开椅子在她左手边坐下。图书馆禁止喧譁,十分安静。没一会儿一张纸条递过来——同学,借你的《中国美术史》看一下。 周是把书递给他。 粗粗翻了一遍,卫卿无聊了。他本就不是什么文艺青年,哪有耐心看这些,开始调戏起周是,提笔写起字来。 ——同学,你喜欢动物?我今天开车差点撞到一只狗,等了半天也没人认领,那狗长得可好看了,又聪明又漂亮,你愿意领养吗? 周是见他说得煞有其事,以为是真的,忙问什么狗。 ——我这只单身狗。 周是又气又笑,横了他一眼,把纸条扔回去。 过了会儿纸条又递过来。 ——你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原始森林探险,带着五种动物:老虎、大象、猴子、孔雀、狗。但在途中必须逐一丢弃,你会按怎样的顺序丢弃? 这是道挺有名的心理测试,周是自然知道。老虎代表的是金钱权力,大象是父母,猴子是子女,孔雀是爱人,狗是朋友。尽管她不以为然,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排了序:大象、老虎、狗、孔雀、猴子。是按照动物体积大小排的。 周是礼尚往来,也出了道题回敬他。 ——豪华公寓、郊区别墅、林中城堡、海边花房,只能选一个,你最喜欢哪个? 周是瞄了眼答案,立马合上,脸不知不觉红了。 ——最喜欢周是。 这句话就像一种魔力,慢慢凝结成她心头的那颗硃砂痣。 第67章 番外三 第67章 番外三 婚姻生活久了,激情难免褪却,周是和卫卿也不例外。生活并没有什么不顺遂,儿子聪明可爱,妻子美貌能干,可是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家长里短,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乏味。当以前的朋友怂恿他出去见识见识时,卫卿忍不住心动了。他想他就看看,什么也不干,省得跟大伙儿都脱节了。 那是新开的一家高级会所,进出严格,安全隐秘。不知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面对那些纵情取乐的年轻男女,卫卿不再有当年的新鲜刺激,只觉得荒唐无聊。他想他以后一定要管好卫周,绝不让他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敢乱吃药,腿不打折了! 有人上下其手,有人当众脱衣。卫卿看不下去要走。朋友拦住他不让走,调侃他不复当年之勇。卫卿冷声说:「乌烟瘴气,乱七八糟!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掉份儿呢!」他当年不过花心了点儿,还怕影响不好,遮遮掩掩的,哪像这些人光天化日一点礼义廉耻都不顾。朋友以为他嫌不干净,也不勉强,只说有好的帮他留着,又挤眉弄眼说男的也别有一番滋味。 卫卿忍不住皱眉,见他脸色发青,挺着啤酒肚下个楼梯都气喘吁吁,有些心惊。想起大学时的他精力旺盛,总是组织人打篮球,运动会上跑个五千米游刃有余,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他忙不迭看自己,腰围好像也大了一圈,以前的裤子都穿小了,以后他还是少参加应酬,多跑跑健身房吧。 回去他就问周是自己是不是胖了,还让她去小区附近的健身俱乐部办了张会员卡。 没过几天,又发生了一件让他心惊的事。 他去客户公司谈生意,签完合同对方请吃饭,一行人出了大楼,变故突生。一中年女子冲过来,抓住那客户身边年轻美貌的女助理就打,边打边骂「狐狸精,不要脸,专门勾引别人老公」之类的。众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吃饭了,全站在一边看热闹。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那客户忙上前拉扯劝架:「有事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老婆一手揪住女助理的头发,一手指着他骂:「你还知道要脸!我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好容易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如今你嫌弃我老了,想离婚,做梦!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发家的钱还是我从娘家借的,你老娘死时,你在外面回不来,停灵送葬全是我一个人操办。你现在有钱了,穿得人模狗样的,整日里跟别的女人风流快活,忘恩负义,你连陈世美都不如,也有脸说我丢人现眼!」 那女助理被她又是抓又是挠,脸上破了好几处,高跟鞋也掉了,狼狈不堪,岂肯干休。两人对打起来。那中年妇人常年做惯家务,终究是泼辣些,厮打中下狠劲踢了她一下,把她踢得摔在台阶上,久久爬不起来。 那一下摔得极重,那女助理立马捂着肚子惨叫,脸色十分吓人。没一会儿众人发现不对了,扶她起来时,台阶上有血迹。众人慌神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叫车的叫车,乱成一团。 卫卿不幸被抓壮丁,送那女助理去附近的医院,除了帮忙办手续,多少还得安慰一下那客户。他老婆一开始还很慌乱,跟着去了医院,得知是流产,没有性命危险,放下心来,骂了句「活该」,转头便走了。 回到家都九点多了,卫卿是又渴又累。周是下了碗鸡蛋面,又把剩菜热了下。卫卿跟她说起今天这事,心有余悸说:「吓死我了,身上全是血,还以为她要死了。」周是也跟着发表了几句感慨,无非是男的可恶、原配不幸、小三可怜又活该之类的,又警告卫卿:「你要敢在外面有人,看我怎么收拾你。别说是上门堵人,拼命我都敢!」 卫卿虽然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今天血淋淋的场面还是有点把他吓到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闹到像今天这样,一辈子的脸算是丢尽了,都成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卫卿自认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脸他丢不起。因为一个女人妻离子散,当他没见过女人呢,忙发誓:「老婆放心,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不管身体还是灵魂全部是你的!」 周是笑着横了他一眼:「就会哄人,且等着瞧吧。」 近年来,经济形势不好,生意难做,卫卿想尽办法还是不得不裁员,这令他很长一段时间焦头烂额。幸好还有周是和小卫周,每天看着老婆孩子的笑脸,让失意中的他充满力量。他们就像迷雾中的灯塔,引导着他前进的方向,提醒他不要迷失自己。 周是给学生上课被画架砸到,脚踝肿得老高,车自然没法开。卫卿知道后立马扔下手上工作到校医院接她回家,又用红花油给她揉脚。周是痛得惨叫,连声叫他轻点儿,说:「好了好了,揉几下就行了,没什么要紧的,过两天自然会好。」他头也不抬,手上不断使劲:「痛才会好,忍着点儿,要是没养好,以后一用力,脚踝那里容易扭到。」 周是嘴上喊痛,心里突然感动不已,抱着他的头轻轻蹭了蹭:「老公,我爱你。」嫁给他的时候她还小,大家都说他花心不是良配,说他将来会辜负她,可是她不能因为不确定的将来而否决他现在的真心。为着他此时此刻的柔情体贴,她也不后悔。 卫卿抬眼看她,笑道:「怎么了,突然这么肉麻。」话虽如此,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小卫周懵懵懂懂跟着凑趣:「我也爱你。」 「你爱谁?」周是笑问。 「爱爸爸妈妈!」 卫卿拥着娇妻,把爱子抱在怀里,像是拥有全世界,心变得无比柔软。这就是家的感觉,为此他愿意付出一生。 爱情也许只是一时的,但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