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星,等你》 第 1 页 第一章 「你叫什麽名字?」 坐在我十二点钟方向的男人仍然不死心地问道。 要不是他长得有那麽一点点帅,我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把隔在我和他之间的那张桌子掀翻。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把我的头扶正,定定地看住我。 男人深遂的目光透过眼镜镜片的反光,看起来像是票据犯之类的人。 「去你妈的,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啊,不然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子吗?」 我用力地拨开他的手,再用力地从椅座上站起来,接着再用力地把放在桌上的瓷杯狠狠地往地上扔。 好了,接下来他就会乖乖地走人了,我想。 光是这一星期,我就用了同样的这个方法赶走了……嗯,我算算……大约是二十多个像他这样自以为专业,结果一点忙也没帮上的家伙。 「小鬼,你别忘了,我可是拿了四个博士学位的专业人士……」男人站起身来,自傲地昂起下巴。 「你知道我的出诊费一分钟是多少美元吗?别再浪费你父亲的钱了,乖乖听我的话……」男人继续说道。 这只蟑螂好像比较不怕死喔,我瞪着他,忍不住这麽想道。 「好,你不走,我走!」我露出在他看来应该是很甜美的笑容,大步地走出房间。 「你女儿已经没救了啦,也不用请什麽名医来了,你等着看吧,她会毁在自己的手上的……」 我听见遥远的彼端,他对那个自称是我老爸的家伙大声地咆哮着。 啧……讲得我好像活不过这个十月份似的。 我根本就壮得像头牛,什麽病也没有。如果我走在路上,和一般的路人甲路人乙没啥两样的。谁都不会回头多看我一眼。 唯一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的,就只是我的脑筋一片空白。 我连自己叫什麽名字都记不起来,也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全部,被清得一乾二净。 那个自称是我老爸和那个自称是我妈的家伙和有个哇哇叫自称是我男友的家伙,三个人用尽千方百计要让我记起全部的事情。 符水喝了,道士也作过法了,三太子也请示过了。 没有用的,完全没有用。我的脑筋还是一片空白。我倒觉得这样很棒。 有时候人的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包袱,记太多事情反而会让一个人该高兴的时候高兴不起来,该享乐的时候无心享乐。 对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 那个自称是我老爸的男人总是叫我小艾。 好吧,我就叫小艾吧。 虽然这个名字我并不是很满意,不过,笔划很简单,写起来手不会扭到。 「你再对我说一次那句该死的话,我立刻走人……」我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自称是我的母亲的女人。 我完全感觉不到我的体内有她的血液在流动,也感觉不到什麽母女连心之类的东西。 所以,打从我失去所有记忆到现在这一秒为止,我还不曾开口叫她一次「妈」。 我怎麽称呼她? 好问题! 我叫她欧巴桑。这是从日剧看来的。 头上包着花布巾,整天喳呼喳呼的女人,一律都叫欧巴桑。 这好像已经像是人类必须要呼吸空气一样,是不变的真理了。 不过,每当我叫唤她的时候,她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感到荣幸的表情,有时候甚至还会假装没听见。似乎对於这个称呼感到非常不满的样子。 好吧,那换一个称呼吧。 下次我决定叫她欧吉桑。 一想到她听见我叫她欧吉桑时、扭曲的脸孔,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不行,现在如果笑出来的话,我的立场就不坚定了。 「我不管你女儿以前到底是什麽样子,反正,别拿找来和她作比较!我是我,她是她……」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但是……你和她明明是同一个人啊,你叫我这个作妈的怎麽能够忘了这件事情呃?」她拿出早就预备好的手帕开始擦起眼泪来。 啧……又哭。 该哭的是我吧? 「我的小艾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的小艾不是那个样子的……」 「我的小艾不会作这种事情的……」 我的老天啊……这样的话成天就在我的耳朵里跑过来又跑去……如果把这些声波拟人化,搞不好可以看见那些声波们拿着接力棒跑来跑去。 我受够了。其实我并不是有意要对她大声说话的。我只是无法容忍她不停地叫我遵循那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我的一举一动。 以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为例子。 又有个不怕死不怕艰苦不怕难的家伙送上门来了,比上次那个戴眼镜的票据犯更狂妄地预测我的未来…… 「你不止会步上毁灭之路,你还会把其他人全部扯下水的……」这个显然美色比上次那个被我翻桌赶出去帅哥略逊一筹的票据犯指着我破口大骂。 呵……笑话。这个真的好笑。我到目前为止也没闯下什麽滔天大祸的。连蟑螂都没打死过一只。 他凭什麽可以这麽主观地对我的未来下定论? 就靠他那张不晓得怎麽弄到手的医生执照吗? 我猜,他可能是那种一路走来都很顺利的人吧。顺利地上小学。顺利地上中学。 顺利地考上大学。顺利地把到校花。然後顺利地活到现在。 也该是让他了解社会黑暗的时候了,我是这麽想。完全是出自於一片好意。 於是,举手之劳地,我为他做了些事情。 真该把他那惊慌失惜的表情拍下来寄到报社去的。 知名心理治疗师被德国狼犬追逐的特写图。 灵感来自昨天於看的那部周星驰所主演的港片……「来人啊,放狗!咬人!」周星驰是这麽说的。 也真是刚好,院子的角落那三个大笼子刚好养了三条狗。 德国狼犬。牙齿像是可以把小孩子的颈动脉咬断似的,超级锐利的。 当那个家伙在院子里虚伪地向自称是我老爸的欧吉桑道别时,我顺手把笼门打开。 那三条狗儿飞也似地冲出笼门。 我刚才就在猜了,那个家伙搞不好把我们端给他的茶点偷偷打包,不晓得藏在哪里。这下子真相大白了。 那三只狗儿像是见到了久违的爱人似地,热情地往他身上飞扑…… 如果那三条狗是博美或者玛尔济斯之类的,他或许还会大叫「真是超kawai的」,搞不好还会坚持要带一只回家养。 不过……很显然地,他可能短期间之类都会有恐狗症了吧。 看着他努力地想推开那些热情如火的狗儿,我开坏大笑了起来。 活着,真好。 不管我是发生了什麽样的事情,才变成现在的我,我都很高兴我还活着。 只是,下一秒钟,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女人立刻气急败坏地甩了我一耳光。 「我的女儿才不是这个样子!!」 她瞪着我,像是要把我撕成小纸片,乱撒一阵似的。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 自己倒像是个孤儿了。 从外太空掉落到地球的火星陨石里蹦出来的人。 第二章 呼……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像蛇一样的家伙甩开。 就那个自称是我男友的家伙。不过,对於这一点,我完全否认。 像是自称是我父亲或母亲的人,我或许会强迫我的大脑去接受这样的资讯吧。 但是,要我承认那个像蛇一样的男人是我的男友…… 免谈!!想都别想。 整天缠在人家身上不走,能做什麽大事业?能成什麽气候?真是替他的父母感到悲哀。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就算他从前和我有过多少美好的回忆,我也完全没有印象,或许会有人说我这样子实在是太无情了。那又怎样? 难道我要逼自己和一个对我而言几乎是陌生人的家伙在一起吗?难道我要骗自己我还记得和他在一起是多麽快乐的一件事吗?难道我要欺骗他我爱着他吗? 如果我真的做了上述行为,难道就不残忍吗? 当有一天他发现我只是在敷衍他的时候,他绝对绝对会比现在被我放鸽子还要难过个好几千倍的。 我是这麽想的、所以,二话不说。 先溜了。 我不知道他之前和我老爸老妈的交情如何。 不过,他们竟然可以容许他把他们连街道长什麽样子都忘记的女儿带出门,想必一定是交情匪浅了。 「小艾!小艾!小艾!你别跑啊……」 不好。那个像蛇的家伙已经追过来了。 「小艾!小艾……你……」他一面追过来,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吼:「你以前连跑一百公尺都会晕过去的,现在怎麽……」 喔?有这种事吗?跑步是一件很棒的事啊……要我跑个一百公里我都愿意,只要你不要追过来就好了……我咬紧牙根用尽全力马力全开地跑,跑,跑…… 忘了跑多久了,总之,觉得有点累了,所以我就停下来。 这里看起来好像是闹区之类的地方吧。人来人往的。 我把头抬起来,看着那四栋连成一气的百货公司大楼,突然觉得有点晕眩。 第 2 页 「喂,乡下来的!」突然有个声音朝我的耳朵喊道。 不,他应该是在对别人讲话吧。像我这样子的人,怎麽看也绝对不是乡下人。 「喂,就是你啊,别像个笨蛋似的……」那个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像是投出一记空心球似地,扔进我的耳里。 「只有从乡下来的人才会把头抬高高地看百货公司啊,真是蠢毙了!」 那个家伙把我仰得高高的头按下来,一边哈哈大笑。 谁……谁是从乡下来的啊!!我突然觉得很生气。 「我爱看哪里就看哪里,你管什麽管?」我转过头,恶狠狠地瞪那个路人一眼。 那是个长得很诡异的男人。可能是血统不小心和外星人混到了吧,穿着打扮也很奇怪。 「恼羞成怒了喔,哈哈哈哈……」他把双手背在後面,仰天大笑。 他如果不是个疯子,就是个白痴。我敢白分之一百地保证。 本来我是想从他背後踹他一脚的,不过,为了庆祝我摆脱了那个蛇男的纠缠,暂时饶他一命好了。只要他别再说一些惹火我的话。 慢慢笑吧,哼……我先告退了。我家是往哪个方向啊?真是……早知道就带地图出门了。 「难道你想逃走吗?乡下来的?」那个男人发现我想开溜,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倒什麽楣啊,今天。我再度把头抬得高高的。 不过,这次不是仰望二十几层楼高的百货公司了,我是在找寻神的存在。 神,你今天是不是公休一天啊?为什麽连一点好运都不肯留给我?我在心中这麽狂吼着。 「乡下来的,你叫什麽名字啊?」诡异的那名男子相当不客气地,大力往我肩膀一推。 他是没上过学吗?没有人教他礼貌两个字怎麽写吗?(我好像也忘了要怎麽写了……真糟糕……)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大事不妙。竟然第一回合就被他正中要害。我只知道我叫小艾。但是「艾」究竟是姓还是名还是什麽东西的……我完全不知道啊…… 「你该不会连自己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吧……」他说着,又兴高采烈地推了我的肩膀好几下。 这感觉真讨厌……好像冰淇淋哗地一声突然在手里面溶掉一样……想甩都甩不掉,黏答答的。 我瞪着他充满了鄙夷、轻视……很多很多东西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身体像是被隐形的线给控制住似的……整个人好像被抽成了真空…… 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的毛细孔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 我感觉不到自己用着双脚站立在地上…… 轰……地一声,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他的脸孔…… 很清楚……清楚到连他前额上的汗水都可以看见。 他的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麽让他很痛苦的话……我读不出来。 又好像是在吼叫着……我在哪里见过他吗?在哪里见过他? 到底……不行……对於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来说…… 这种程度的问题,真是…… 超级残忍。 和他对视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我的身体终於再度恢复了知觉。 「讨厌……你真的好讨厌……」他的手肘顶了我几下。 「我知道我真的很帅很帅,但是我跟你又不熟,你没事盯着我看干什麽?」他故作害羞状, 天知道他用多大的力量顶我!如果不是我拼命地稳住身体,早就被他撞得飞出去了。 「你你你你你,看了以後要负责唷……」他的食指对着我指来又指去的。「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去了,呵呵呵呵……」那个怪人看了看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要暗下来的天色,说出了这样子的话。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啾……」他迅速地在我的左脸颊上吻了一下。 「再见罗……哈哈哈哈哈……」一边像白痴一样地笑着,一边离开了我的视线。 「混……混蛋!!!!!」过了不知道多久…… 天色都暗下来吧,我才如梦初醒似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三章 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来来回回地绕了几次了。为什麽怎麽绕就是找不到我来时的那条路呢?想到最近无聊看到的深夜灵异电视节日…… 那个叫什麽来着的……鬼打墙。没错,就是鬼打墙。 我该不会遇上这种人人闻之丧胆的…… 我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歌舞昇平,国泰民安。要是路旁的那只黑狗肯叫个几声……那就可以勉强和六畜兴旺沾上一点边了。 我在脑子里用力地将「鬼打墙」这三个字打一个大大的x…… 我怎麽会有这种无知的想法呢……鬼打墙哪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可以遇的上的? 肚子好饿。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虽然「家」这个字对我而言,似乎不代表任何意义的……此时此刻,我真的好想回家。 就算那个吵死人的欧巴桑……呃……自称是我老妈的家伙继续哇哇叫地数落我,我也不介意了。 我发誓……只要给我一碗盛得尖出来的白饭……我可以对她发出的任何声响充耳不闻。一边这麽想着,我还是不死心地移动我的脚步…… 「喂!」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慢慢地回过头去…… 会这麽优雅的原因是,我已经没有气力做出那种「哗」地一声瞬间回过头去的这种动作了。 「你这个小鬼……竟然自己一个人出门乱晃……」那个家伙还是不改做作的态度,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你还想再被狗咬一次吗?」我的精神突然全来了…… --如果有人拿着放大镜对准我的眼睛,可以发现我的眼睛都因为突然其来的这个刺激而张得有平常的l‧5倍大。 那家伙就是那位长得神似票据犯,但是美色比人差的心理医生。 听见「狗」这个字,他往後跳了相当大的一步……好像我随身携带着十来只狗,随时都在准备暗算他似的。 如果不是撞到了那个连上衣都没穿,胸前纹着两条龙的光头男人,他的这一跳搞不好会被列入金氏世界记录。如果我是他的话,才不会笨得往後跳。 假设有五只狗……(不要问我为什麽是五只狗,而不是六只狗还是七只狗……这只是假设而已) 就算狗儿们决定要扑上去攻击他,他的身体也不足以一次挂个五只狗在上头吧?所以一次只能只有两只到三只的狗儿加入攻击,其它的就在所谓的休息区休息。 而这个休息区呢,就是他刚才神乎其技往後一跳所空出来的空间。 如果他没有往後跳,可能被咬个两回合狗的体力就用尽了,但是有了休息区的存在,可能咬到隔天早上他都还脱不了身。 所以我选择往前跳。顶多被咬个几下……长痛不如短痛……真是个聪明的办法。 「哇哇哇……你不要过来…………」那个票据犯的哀叫声打断了我完全的推演。 我再度慢慢地把头转向哀叫声的来源…… 「你把我撞得全身都是伤,不拿二十万医药费出来,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个没穿上衣胸门纹了两条龙的家伙大概有一百九十几公分高吧……这种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全身都是伤?少来了,该去验伤的应该是那个票据犯吧。还敢要什麽二十万?乾脆去杀人放火好了。 「我要求五十万的赔偿。」我走到了他们两人之间,抬头对那个光头男人说道。 「五十万?」光头男人羞涩地一笑:「呵呵……五十万太多了……人家只要二十万就可以彻底治疗伤口了……」 我现在很庆幸我的肚子是空的。如果他再露出类似的笑容,我打算报警抓他。罪名是,妨碍风化。 「你想太多了,我说的是……你小小赔个五十万给这位看起来像是票据犯的先生……」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第一,你的头实在太光滑了,就算是晚上也显得很刺眼。今天你运气好只是被他撞了一下,如果今天撞上你的是一辆卡车还是什麽的,搞不好你已经没命了。」 「第二,你的刺青有仿造的嫌疑……你那个龙的鳞片都已经掉了好几片了,真正刺上去的不会这样吧?我看,你应该是用画的还是用转……」 「转印」的「印」都还没说出口,光头男突然碰地一声跪……喔,不,是蹲了下来。 「你不用多说了。」我拍了拍他光亮的头顶。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花了很多钱在这两条假龙上头吧……还有,要把头顶维持得这麽光亮,一定也要花不少钱…… 光头男蹲了下来,高度刚好可以轻松自在地拉住了我的衣角。「姐姐,你当我姐姐好不好?我好久不曾被这麽……」光头男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着我:「这麽诚实的人骂过了……」 第 3 页 喂喂喂,一个人再怎麽白目也该有个限度吧……我没在你的光头上烙几个戒疤之类的,你就该谢天谢地了,竟然还要我当你的姐姐…… 「噗……」那个票据犯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你都已经几岁了?竟然要一个小鬼当你的姐姐?」 「我还有两个月才满二十……」光头男再度露出羞涩的微笑,轻轻地说道。 ************** 「别害怕,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那个长得像票据犯的家伙瞟了我一眼,吐了吐舌头。 那个光头男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连嘴都快合不起来了。 什麽怎样?你们是没看过肚子很饿的人吗?难道你们不知道在一个肚子很饿的人的眼中,除了食物之外,已经什麽都顾不得了吗? 大惊小怪。我不过是吃了……我数数喔…… 总计火鸡肉饭二碗,贡丸汤一碗,皮蛋豆腐一碟,小黄瓜一碟,凉拌苦瓜一碟。 就这样。在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来不曾这麽饥饿过。 我总是搞不清楚家里有哪些人,也可以说,我从来没搞清楚过。 除了自称是我老爸的欧吉桑和自称是我老妈的欧巴桑之外,家里还有许多人走来走去的。有时候明明看见他们聊得相当开心的……有时候,我可能只是走过去拿个东西之类的吧……他们就会变得很紧张。 好像我是什麽可怕的东西。他们的表情让我这麽觉得。 吃饭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饿。因为饭厅实在是太大了。 不只是这样,每次在吃饭时,旁边也总是会站四五个家伙,递这个又递那个的。 「对不起,我不需要餐巾纸……」 「还有,你这样不累吗?你可以坐下来一起吃啊……」有次我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我亲眼看着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似的女孩子哭出来。我这辈子可能怎麽也忘不掉她哭得肩膀抽动不止的模样。 总而言之呢,我和一群很诡异的人活在一起。 「我看,最诡异的人是你吧……」票据犯用筷子敲了几下那些食物已被我吃个精光的空盘。 要敲,让你到牢里去敲个够吧……我在心里这麽想着。 「这……这位小姐,需不需要我帮你你你你你……」火鸡肉饭的老板娘悄悄地在我耳朵边说着。结巴得非常严重。 我还可以很逼真地听见她耳齿在打颤的声音。帮什麽忙? 「你就老实说吧,你被绑架了吧,那个戴眼镜看起来像是印伪钞的男人先用计谋把你骗到手,然後那个光头不穿衣服的男人再用武力让你屈服……」老板娘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右手抚着下巴,左手背在背後,正推理着。 错错错……没有一个是对的。现场的气氛因为老板娘的错误推理,顿时冷了下来。不,应该是说正在吃饭的人也被吓得咽不下去了。 「通通不许动……」光头男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了,双手拍了一下桌子,倏地站了起来。筷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落。 我第-次发现原来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可以是这麽壮观的。 坐在隔壁桌的那个中年男子连身体都在发抖……我想,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我将视线迅速地扫过这间总共有十张桌子,大约有二十来人正在用餐的火鸡肉饭店面。那些人的眼神,除了惊恐之外,还浮现着一丝丝的渴望…… 「他就要拿出枪来了吧……第一个被毙了的人到底会是谁呢?」他们的眼神像是在期待这样的剧情。 老板娘後退一步,又後退了一步……手上的抹布被得连水都滴出来了。 大家都在等待。 店面的外头是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的。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在这家不起眼的店面里,正上演着这样的剧情。 「呵呵呵……」光头男终於打破了寂静。一阵放肆的狂笑。 --听起来好像是童年曾经遭到什麽虐待,所以心理已经发生异常的那种笑声。 「碰!」一个像是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哇,不得了。老板娘昏过去了。 「呵呵呵……讨厌,老板娘怎麽睡着了?」光头男搔了搔光亮的头顶:「人家只是想问你们厕所怎麽走而己……」 「你们好讨厌,人家不理你们了……」光头男双手摀着脸,扭动着身体,做出害羞状。 我开始觉得那个昏过去的老板娘是幸福的,至少她不用忍受这种骇人的画面。 第四章 「我们这麽作会不会太过份了?」良久以後,票据犯打破了沉默。 我们坐在票据犯不晓得用什麽方法赚钱买来的浅绿色march里,气氛突然变得很凝重。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把光头男丢弃在火鸡肉饭的店里开溜,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愧疚。 我能够想像上完厕所的光头男发现我和票据犯竟然舍弃他而自行离开的情景了。 这次他可能会号啕大哭。但愿店里面的面纸存货还够…… 一边想着,我瞪着眼前这名神似票据犯的男子正经八百的脸,我突然发现,他跟另一个票据犯长得很像。 呃……我的意思是他长得和另一个心理医生有几分神似。 「你也觉得很像吧……」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那个被你翻桌子赶出去的医生是我大哥,他很行喔,竟然拿了四个博士学位。」 不得了。一家人都是票据犯脸孔。 大哥是俊美,以色诱达到目的的票据犯。不过,被一个小鬼毫不留情地翻桌子赶出门。小弟是机灵,以智慧达到目的的票据犯。不过,还是难逃被一个小鬼放狗咬的悲剧。 「你一定又要说我大哥长得也很像票据犯了……」 我没有说……我只是在心里想而己…… 「一直没有机会自我介绍……」他把手伸进他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里猛掏了许久,似乎在找什麽名片的…… 如果是个幼稚园大班的小男生这麽做,我一定会觉得相当可爱……但如果是个看起来已经和可爱完全扯不小关系的大男人作这样的动作……我只会觉得愚蠢。 「喔,我忘了我根本没印名片……」他给我一个歉然的笑容。 愚蠢。不可饶恕的愚蠢。我真的没有冤枉他。 「我用讲的比较快……」 「别说了,我走好了。」我推开车门,毫无眷恋地踏出去。 打从心底厌恶这种自我介绍的场面。姓什麽,叫什麽,西元几年出生的,家里有哪些人。无聊。 这些资料对我而言……是一片空白。 我也可以假装积极地问其他人我已遗失的那些记忆。但我不。 背诵自己的名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感觉就好像……那几个字和自己一点关联性也没有。只是借助外力变成一种代表自己的代名词罢了。所谓的令我精神愉快的自我介绍,应该是…… 当我说出名字的那一秒,我的脑袋里会浮现自己的脸。 不管是什麽表情……至少它已经融入我的身体,变成我的一部份。 我没有发脾气,只是觉得无聊。无聊。仅此而已。 下了车之後,我又回到了闪亮亮的百货公司大楼前面。再次抬头往上看。 亮晃晃的灯光从透明的玻璃反射到我的眼睛里……我好像变得好小好小好小…… 在这个世界的眼里,我缩小得像一颗沙子这麽大。忍不住就会变得诚实起来。 我快乐吗?我不快乐。我就只是活着而已……活着,然後跟每一个好意接近我的人战斗。下意识地抗拒任何想唤起我的记忆的任何动作…… 「哈罗,乡下来的……」那个打扮怪异,行为也怪异的男子再度出现。 他学着我仰起头来看着五彩缤纷的大楼灯光…… 「喂……问你喔……」我说。 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知道…… 「嗯……免费让你问……」 「如果有个人告诉你……她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和那个人握手握个三天三夜……」我话都还没讲完,他就立刻接了下去:「这样实在是太帅了,你不觉得吗?」 他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兴奋不已地大力摇晃着。 「来打个赌好了……」那个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叫我「乡下人」的家伙用着很迷人的笑脸对我说道。 打赌? 「嗯,没错,就是打赌……仔细听着喔,很刺激很好玩很不错的喔……」他猛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着那些话。 「那赌注是……?」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因为我身上连一块钱也没有。 「如果你赢了,就可以把我带回家……」他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无限妩媚地对我眨了眨眼。 「是吗?」我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 「没错!!」 「好,那再见……」管它三七二十一的,我转身就往不知名的方向再度开始前进。 「喂喂喂喂,你是因为有机会能够把这麽帅的一个人带回家而承受不了内心的喜悦吗?」他跑跑跑跑,一下子就冲到我前面,张开双手挡住我的去路。 我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第 4 页 「喂喂喂喂,没关系,我很好养的,一天只要喂我两餐就好了,你真的不用担心……」他跑跑跑跑,脸不红气不喘地再度拦住我的去路。 我把视线将他从头到尾扫一遍。四肢健全。五官也都齐了,该有的也有了。有没有什麽隐疾之类的……这个我想他是不会承认的,所以我不想探究。 「你这家伙!」我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看看那个卖口香糖的老婆婆,再看看那个坐着轮椅卖彩券的老伯伯……」 「我看了啊,他们怎麽了?」他一派天真地盯着我。 「他们的生存条件绝对比你差个几万倍的,但是他们却自食其力地活着……」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你难道不觉得可耻吗?」 在我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打算吃软饭的男人狂骂的同时,一双巨大的手突然从我身後搂住我。 那种力道……让我想到前几天正电视上看到的急救法…… 小孩子不小心吞入异物时,大人要用什麽「腹戳法」的,双手交握,搁在小孩子的腹部,由外往内、由下往上推推推推……异物就会被这麽推出来了。 我胃里的食物简直快破那双手的力道弄得全部「出来」了。 所以,在这里顺便宣导一下……请不要在对方没有被异物卡住的状况下玩「腹戳法」,会出人命的…… 「混蛋!!」我拼命地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大吼了一声:「还不放开……」 看那双手的size,用膝盖猜都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姐姐,人家是想你嘛……」光头男无辜地说着,一边松开了手。 「你……你弟弟?」那个企图吃软饭还有自恋倾向的男人问道。 --为了节省形容他的篇幅,我决定叫他终极自恋狂。 「嗯,我弟弟……」我说。 不过,我是被逼的……如果有那样的弟弟,我一定会……呃……欣喜若狂。(会欣喜若狂才有鬼) 「可以摸吗?可以吗?」一转眼,终极自恋狂已经来到了光头男的面前,手作势要抚摸光头男显然经过了许多锻练的胸肌。 有病啊……他。连男人都不放过。 我本来以为光头男会像对付票据犯一样,狠狠敲他一笔的……结果…… 「你是谁?」光头男竟然没有失去理智、先揍他个几拳的,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终极自恋狂。 「如果她是你姐姐的话……我就是……」终极自恋狂一边用很恶心的方式触碰着光头男的胸肌,一边说道。 --看到这种景象,我都快晕过去了,要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才好……我早就逃到不知名的荒岛去了。 「你就是什麽东西?快说!!」光头男皱了皱眉头,一把抓住终极自恋狂那只在他身上偷渡的右手。终於抓狂了。 「我我我我我……我就是你姐夫……」可能是一时的痛楚让终极自恋狂失去了理智,他竟然脱口而出…… 「喔……」光头男的眼睛突然放出万丈光芒。 「喔,姐夫……」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就不多说了。 如果有人还是坚持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麽,请把十二岁以下的小朋友先带开。用哄的,用骗的,还是把他们关在房间里……用什麽方法都可以。 虽然很不想说……但,就在我的眼前…… 光头男巨大强健的双臂正用力地给终极自恋狂一个热力四射的拥抱…… 「喔……姐夫……姐夫……」光头男的嘴里还感动地低唤着。 「小舅子……小舅子……」没想到终极自恋狂还煞有其事地回应着他。 这个拥抱持续到围观的群众被卖香肠的老伯赶走的那一秒被迫结束。 第五章 「嘿嘿嘿嘿嘿……」光头男一面摸着没有头发的头,一面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难猜到他的目标就是从右边数过来第二个穿粉红色制服的专柜小姐。 光头男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发出了浊重的喘息声……一边向美美的专柜小姐伸出了…… 「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啊……你怎麽会想出这种可怕的游戏……」我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说着,还用手肘顶了顶站在我身边的终极自恋狂。 终极自恋狂乾笑了几声,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也在等吧。等待光头男的下一步行动…… 「打赌要人多才好玩……」终极自恋狂说道: 五分钟前,没错,就是在光头男和终极自恋狂的拥抱被卖香肠的老伯打断之後。那个家伙突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对喔。都忘了不久前还在为了赌注的问题和他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如果说真的有一物克一物的这种食物链之类的说法存在的话,我和光头男虽然才认识不到一个晚上而已,却可以在我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里发现这样的东西。 只要我开始抓狂,光头男就会出现、只要光头男一出现,我就会忘了刚才我正在抓狂。 话题回到那个让终极自恋狂兴奋不已的「赌」上。 「我们来赌……三个人之中,谁可以先让这里面的任何一个女人大喊非礼……」终极自恋狂指着灯光明亮、人来人往的这栋百货公司大楼。 「可以用任何方法,多下流,多烂都没关系……」他还补充了这句话。 就算是他口中说出这种可怕的话……不知道为什麽,看着他的眼瞳……总觉得这个人似乎不是个坏人。能够完全相信他。 「好,我赌我自己赢……」光头男天真又活泼地抢先开了口。 虽然他的语气是天真又活泼,但是,相信我,在他说完那句话时,有个拿汽球走过去的小毛头竟然吓得哭出来。 对了,现在的光头男上半身可不是赤裸裸的喔,他的上半身现在套上了多啦a梦的上衣。一百九十元一件的那种。 「如果光着上半身走进去,他一定会被赶出来的……」终极自恋狂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後在三十秒之内替他在一个阴暗的小摊买了这一件衣服。 总而言之,目前的情况是…… 身穿多啦a梦上衣的光头中年男子(虽然才刚满二十,但看起来已经……),正意图明显地对专柜小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三步……还剩三步了…… 我也把赌注押在这位半路跑出来乱认姐姐的小弟身上。就算是三岁小孩也知道……他根本就有一张「不用作任何表情任何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要非礼人家」的脸。 如果我不把赌注放他身上,那岂不是太笨了吗? 两步……还剩下两步了…… 「我去上个厕所唷,你帮我顾一下……」粉红色套装的专柜小姐一派天真地对着遥远的彼端轻轻呼唤着。 「好,没问题……」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现实的声音,我听到了类似酷斯拉之类的低吼声。然後,一个神秘女子取代小粉红专柜小姐站了出来。 为什麽说她神秘?只能将功劳完全归於架在她鼻梁上的那副眼镜了。 那副眼镜完全……完完全全地把她的脸挡住了大约80%左右。是那种蝙蝠形状的镜框。 穿着的话……完全有别於小粉红专柜小姐的粉色系打扮,那个女子身穿皮衣皮裙……手腕上缠着铁链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装饰吧。我猜。 嘴里嚼着口香糖还是槟榔……但愿是口香糖--因为这附近似乎没有垃圾桶可以让她吐槟榔汁…… 光头男似乎乱了阵脚,步伐都快呈现定格状态了……也许是他心中那一丝丝尊严逼他继续走下去,他终於来到了蝙蝠女的面前。 「嘿……」光头男原本一百分的变态笑声现在只剩下十分。 「嘿什麽嘿,无聊……你滚开……」蝙蝠女连眼镜都没推一下,「哗」地一声打开报纸的影视体育版。 完了,气势输人一截了。 「小姐,我想要和你那个……」光头男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我认为是可以扭转劣势的这句话来。 「喔……」蝙蝠女的头连抬都没抬,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天啊,这是什麽女人,真是狠角色。 「我说,我要把你xxx,再把你ooo。然俊还要和你xxx……」光头男像是不择手段要赢这场赌局似的,连那种要消音的话都说出口了。 蝙蝠女「啪」一声把报纸放了下来。隐藏在蝙蝠镜框後面的眼睛突然发出万丈光芒。 「我喜欢。」蝙蝠女突然伸出右手,紧紧地箍住光头男正在微微发抖的左手。 「今晚就让我们先xxx,再ooo吧,如果你想要,和你xxx也可以喔……」蝙蝠女露出原本我预计会在光头男的脸上出现的那种笑容。说着,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几乎要昏过去了。喔,老天…… 然後,下一秒钟,我最期待的「非礼……有人要非礼我」终於扬起了。 只不过是从光头男的嘴里吼出来的。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非礼我……」於是,以光头男这样的哀嚎声为背景音乐,终极自恋狂踏上了征途。 第 5 页 目标:看起来应该是那个蝙蝠女没错。 距离:不多不少还剩十步。 成功率:加上同情分数大概只有百分之一。 我在心里面作着分析。 「我一定要非礼她!!」还剩五步就抵达终点的终极自恋狂突然回过头来,用嘴型对我说道。 昏倒……这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这麽认真……虽然这麽想很不对,但是他的确很适合成为吃软饭的家伙吧。 「请你务必要救救我……」终极自恋狂已经来到了蝙蝠女的面前。 什麽嘛,我还以为他会单刀直入地说出要求,没想到……是那种很诚恳的语气。 还有,他的身体真的是太柔软了。哪有人可以把身体轻易地弯成这种样子的。 这个鞠躬不止是接受的人会有折寿的危险,连看见的人都要小心受到惊吓。 「喔?」刚把光头男吓跑的蝙蝠女,现在又重新开始看影视新闻版。 不过,这次她的「喔」是语尾上扬的那种。不止是这样,她的视线竟然立刻从报纸上移到了终极自恋狂的脸上。 「像你这麽美丽的小姐,怎麽会在这里呢?」终极自恋狂谦卑地说道,然後自然而然地执起蝙蝠女的右手,雅优地吻了一下。 「你……」蝙蝠女用左手推了推眼镜,把右手从终极自恋狂的手里抽回来。虽然是抽回来,但是看得出来她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请你拯救我吧……」终极自恋狂的双手用力地握住了蝙蝠女的双手。 「你……我……我要怎麽救你?」蝙蝠女不知所措地说道,但是她的表情是心花怒放的那种。 「我对你一见锺情……如果你不答应打烊後陪我去喝杯咖啡,我就不放开手……」终极自恋狂定定地看着蝙蝠女的镜片正中央,也就是眼睛的部份,缓缓地说。 「你放开我……你放开……」虽然嘴里是这麽说,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现在是蝙蝠女反握住了终极自恋狂的手。 这真的是……世风日下…… 「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喊非礼了喔……」蝙蝠女为了表示少女的矜持,还补上了这句话。 「你……你喊吧,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的……」终极自恋狂根本就是巴不得她马上喊出来吧。 「非礼……有人要非礼我……」蝙蝠女用着并不是很大的音量真的喊了出来。 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害怕还是怎样的。 当她喊完第一回合,打算进行下一回合时,终极自恋狂的左手即时摀住了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了,谢谢你的合作,neverseeyouagain……」语毕,他一溜烟地往我这里冲过来。 「快逃……」终极自恋狂拉着我的手飞奔起来。 似乎对这里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的样了,他左弯右拐地,我们在三十秒内就逃出了百货公司。 一到达所谓的安全地带,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真是太棒了,这家伙。 我本来还以为他是那种朝着他的大脑吼一声,还会有回音的那种人。也就是说,我还以为他没啥大脑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两把刷子。 「呼……所以啦,你输了……」终极自恋狂喘着喘着,蹦出了这句话来。 对喔……我是输了。 「输了的人要被惩罚……」他指着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除了「把你带回家养」的这个惩罚我不接受之外,其他都可以。我在心里这麽想道。 「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家了。」终极自恋狂的眼神越过我的头顶,看着我的後方…… 我的後方有什麽吗?我回过头去。 那个自称是我男友的家伙正拎着一件薄夹克,要死不活地站在那儿瞅着我瞧。 「我再继续缠着你,你的保镳一定会宰了我……」他吐了吐舌头,又说道:「像我这麽帅的人,如果脸毁了,一辈子也完了……」 什麽跟什麽啊……那个像蛇一样的男人怎麽会找到这里来的。 票据犯!!!没错,一定是那家伙泄露出去的。 「喂,你这只笨蛇,你不用这麽大费周章来这里找我,我一点都不会感激你……」 我本来是要这麽对那个自称是我男友的家伙说的。不过,看着他一脸憔悴,身体很虚弱的样子,我不忍心说出口。只能任由他把薄夹克披在我肩上,任由他拉着我离开。 「我……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转过头对着终极自恋狂喊道。 他没回答我,只是笑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快地淹没了他的踪影。 「回家去吧……」自称是我男友的人终於开口说话了。 「喔……」我发出一个语助词代替回答。 语气听来有点失望吧。我想。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倏地,那家伙像是吃错药了一样,像是我随时会消失似地紧紧地抱住我。 「我找你找得快发疯了……我快疯了……疯了……你知道吗?你懂不懂……」他在我的耳边喃喃说道。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事情有这麽严重吗?抱得这麽紧,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努力地把他推开。 「如果你找我找得很辛苦,那我谢谢你好不好?有什麽事情就好好说嘛,抱来抱去做什麽?」我说着,还不忘乾笑两声来掩饰我的尴尬。 「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我连拥抱你的权利都没有吗?」他像是要哭出来了。 就这样,我们僵持了三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没有人企图打圆场。 我疑惑的眼神正对着他满布红丝的双眼。很难受。这种场面。 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而这个人为何会为了我这个人急得快要发疯? 「回家吧……」他先开了口。 我们的步伐再度开始移动。不同的是,他的手再也没有伸过来牵住我的左手了。 我们就这样,他走在前,我尾随於後,朝着据说是我家的地方前进。 ************* 「你……你心里到底在想什麽啊?」那位大叔……不,那位自称是我老爸的男人看了我一眼,立刻别过头去。 就算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自我内心的亲子情感,我还是不忍心。视线接触到他的後背,发现他後脑的头发突然多了不少银白色的发丝。 是因为担心我吗?觉得……过意不去。 我心里到底在想什麽?就是因为我心里面什麽都没在想,所以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我用意志力命令我的思考模式停在目前的这-秒。不想去想过去时间端点上的事情,因为想不起来也不想去想。不想去预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害怕会失望。 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是很微妙的吧……就算是有血脉上的关系,如果要有默契的存在,也必须要有相处时问的累积。 自称是我老爸的那名男子……似乎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一直在为我奔走着。 相处时间其实是非常地有限吧。 我不知道他的职业,也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家是有庭院有车库,比电视广告里的任何一栋房屋都还豪华。他让我在这段时间内有着高品质的物质生活。 我对他……只有感谢。 待在这栋房子里还是有一种借住在别人家里的感觉。其实。 「求求你……小艾,你试着想起来吧……医生说你的脑部早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背对着我的他,突然转过身来。 我只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着。黝黑的脸上有一行清澈的泪水…… 哭了……我竟然让一个长辈级的人为了我而哭泣…… 「我的乖女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他给我一个充满绝望的拥抱。 他的手像是在安抚我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就算是没有血脉之间的感应,此时此刻,我也忍不住流泪了…… 第六章 「你……哎……」自称是我男友的家伙在话筒的另一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什麽嘛……打电话来就为了叹气给我听吗? 他让我觉得很好奇……在失去所有记忆之前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为什麽会蠢得去和一个爱哭又爱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跑的家伙交往呢?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 他竟然把西装裤当作是制服似的,好像他的人格也和他那些数也数不清的各式各色西装裤一样,折起来一定要有两条熨斗熨出来的线,稍微一点点皱折都不行。 今天在外头乱晃的时候,看到店家门口的海报。 海报是有点旧了,褪色了,脏了。总之,一般人的视线应该不会再被它吸引了的那种破败程度。我却不。 我的目光被海报里的男人紧紧地吸引了。促销牛仔裤的海报。只是一张这样的东西。我却不忍心将视线移开那个我连他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身上。 他的发丝……相当遗憾,一点也不整齐。他的打扮……也还好,看起来很平常。 但我打从那一秒确信了自己厌恶穿西装裤的男人。 第 6 页 「你别不出声好吗?讲讲话,说什麽都好……」电话彼端的人终於忍不住咆哮起来。 说什麽都好吗?我无话可说。真的。 --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对他说这句话。 「你真是太自私了……我们是这麽努力……」他幽幽地又叹了一口气。 等等。自私?我自私?自私的是你吧。 假如,在这种状态下的我其实并没有活得比从前更悲惨。那麽,为什麽不让我就这样子活下去?你只是不甘心你的存在被我一笔也不剩地删除殆尽了吧。 「我不怪你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他接着说。 喔?是这样吗?那还真感谢你的宽大胸襟。 「只是……」他清了清喉咙。 「只是,当我知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的时候……这比杀了我更让我难过……」他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变得有点沙哑…… 沉默。沉默。沉默。我说不出话来。 我听见了。他像个糖果被硬生生抢走的孩子般,在话筒的另一端呜呜哭泣了起来。 「我只是心疼你啊……为什麽连这样的关心都不被接受……」他一边吸气一边哽咽地说。 他的哭泣如同病毒般攀着电话线附着在我身上。才为了感受到父亲的绝望而哭泣过的我,又忍不住地掉了眼泪。心脏的某个部位好像恢复了知觉。 用两个男人绝望的泪水换来的……觉得,好像有个柔软的知觉被触动了。 我们各自为了自己的理由掉着眼泪。话筒却始终没被挂上…… ********* 「你说……这样好不好?」那个自称是我老妈的欧巴桑把一张脸凑到我面前大约一公分的地方。连鼻头粉刺都可以数得一清二楚的那种距离。 什麽好不好? 「我讲话你都没给我听进去喔……」 台湾国语。没关系,我不怪她国语说得不标准。听说国语讲得愈不标准的人愈有钱……搞不好这会成为未来的一种趋势…… 「你……我怎麽会生出这种怪物来!!」那个气急败坏的欧巴桑用着看起来急着要去上厕所般诡异的行走姿势离开了我的视线。 根据我对她非常初步的了解,我很清楚,她离开绝对不是代表着怒骂的终止。--搞不好是去喝水补充水份,然後回来再骂个几回合。 另一个可能性,她可能去厨房拿菜刀当武器,准备把我就地斩首。 总之,如果我再继续站在这里发呆,接下来的几小时一定更不得安宁。 出门去。没错,好办法。 不过,自从上回演出了一晚上的失踪记之後,家里面的每个成员都收到了指示,只要是我要出门,一律不放行。 灵机一动。虽然我无法进行「出门去」的这个动作,但是我可以设法让对方出门。 欧巴桑都喜欢哪些东西?我怎麽知道啊。我又不是欧巴桑。 「小姐,你在烦恼什麽啊?怎麽走来走去的?我拖地也是很辛苦的,快别整我这个欧巴桑了……」那个老是在拖地的慈祥伯母突然出声,吓了我好大一跳。 就是她了!欧巴桑一定最懂得欧巴桑的心。 「请问一下唷,在什麽样的状况下你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我双手合十,非常诚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她停止了拖地的动作,摘下了粉红色的橡胶手套。「这个嘛……」她沉吟了一会儿:「中大奖的时候吧……」 她笑得像捡到了金块似的。 「像是轿车啦……钻戒啦……金块啦……豪宅啦……」她开始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看来我好像太天真了,她的回答似乎没有解决我的疑惑。虽然很残忍,我还是抛下正讲得起劲的她,溜回了房间。 正考虑着要不要把床单绑在一起,像火场逃生宣导短片那样子,垂到窗外,然後攀着床单往下爬时,电话突然响了。 「小艾,是我啦。」话筒另一端的家伙兴奋地像是中了大奖一样。 现在是大家都得了「中大奖」妄想症了吗?真是够了。 「你谁啊……」我无礼地发出了问句。 「我是……」那个人支吾其词。 其实我知道他是谁。不就是那个只肯穿西装裤出门的男人吗?现在才发现,我除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之外,我也不知道任何人的名字。唯一的好处就是……我永远不必担心叫错名字。不过,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想。 总不可能每次都用一长串的形容词来表示每一个人的存在吧。比如刚才那个拖地的伯母。光是要办法形容她的存在,我的头都快想爆了。如果说她和拖把是天生的一对,我一定会被她用拖把的柄打到呈假死状态为止。如果说她是拖地的美少女,我一定会被世人谴责审美观和瞎子差不多。 「你怎麽又沉默了?」他完全不知道我正做着相当重要的思考,以致於无法对於他说的任何话作任何回应。 既然他就像蛇一样地缠着我。 简单。就叫他snake好了。 「snake,快来救救我,我在这里闷得快发疯了……」我对着电话那头的他发出了强烈的求救讯号。 不料,这次,换他沉默了。三分钟过去,他终於开了口。 「你怎会知道?」他说。浓重的鼻音。 搞不好又哭出来了吧。真是被这个家伙打败了‧ 「知道什麽?」我问‧ 「知道snake……」他倒抽了一口气,像是哭得相当激烈的样子。 我不敢说。真相太残忍了。 「你知道吗?从前你是这样叫我的……在你还没有忘记所有事情以前……」说着,他竟大哭了起来。 爱哭的男人。真理是永远不变的吧。 就好比我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我还是分得清楚什麽是猫,什麽是狗。我也知道1+1=2。所以,就算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他是一尾缠人的蛇的这个事实。 「你……你等着,我会带着你光明正大走出家门的……」突然斗志满满地像是喊口号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那种口气,应该是用来说:「连行李都不要带了,跟我私奔!」之类的话吧。 面对着脑容量可能和真正的蛇差不多的这位snake,我突然意识到我几分钟之後的未来会有多麽艰辛了。 ********** 够了……这一切真是够了。我忍不住在心里这麽狂吼着。 打从一踏上闹区的那一秒钟起,snake这家伙就开始像小蜜蜂一样忙碌起来。 「呵呵呵呵呵……好、快、乐!!」snake的笑脸特写。 我一直保持着每二十秒前进一公尺的速度,遥远地跟在他的後方--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他。不过,这样似乎也无法阻止别人把我和他联想在一起…… 「九百元?你杀人放火啊?」snake露出那种真的被火给烧到的表情。 「四百五十元,卖不卖?」snake总是笑得弯成两道弧形的眼睛突然张开,闪着锐利的光芒。 喂喂喂,杀人放火的到底是谁啊?打从走进闹区那一秒,snake就像个在买嫁妆的女孩子一样,东边买西边买北边采南边也采。这样不打紧,因为我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但後来我发现我太天真了…… snake根本就是个魔鬼!! 「呵呵呵呵呵,小艾,这一包也麻烦你罗……刚才那十来包有没有帮我提好?」 snake在得到便宜得不像话的战利品之後,又会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竟然叫我替他提东西。这种事应该是身为男人的他自己要做的耶。 我在一开始曾经试着向他抗议过,不过…… 「你想想,如果我自己提那些东西的话,我就无法用我灵活的肢体语言辅助杀价了,对吧……」snake拍了拍我的头。好像我是一只尽责的老狗似的。 如果不是左右两手都挂了东西,我一定会揍他几拳的。一定。 所以,就算是我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当他呼唤着我过去当提东西小弟时,店家还是会用着瞪snake的不屑眼神把我从头到脚扫一遍。 走着走着。我愈是不明白。这种男人……当初我到底在想什麽…… 为什麽会选择这种男人。 爱哭。爱缠人。愚蠢。喜欢穿西装裤出门。情绪化。贪便宜,不顾店家死活。没担当,竟然让女人替他提东西。 我在心中把snake的缺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来到了百货公司附近了。哎……我本能地抬头看看反射着阳光而变得闪亮亮的窗玻璃…… 那个自恋的家伙。那个光头的弟弟。那个迷路找不到家的晚上。一切的一切全部终止在snake的手上!!没错!!假如他没出现的话,我的快乐就不会终止得这麽早了。一股恨意油然而生。 「在想些什麽?表情真可怕啊,乡下来的……」终极自恋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可能……这绝对绝对不可能!他竟然出现了。看着对我露出鄙夷神色的他,我却忍不住地感动了起来。 第 7 页 「你疯了吗?买这麽多东西……」终极自恋狂指指我手上提着的各式各样购物袋。 才不是我……里面都是男人的衣服,完全不干我的事。 「哟……还都是男装……你养小白脸吗?」终极自恋狂仔细地看过购物袋里的东西之後,笑着说。 听到「小白脸」,有几个路人好奇地转过头来看我一眼。 哇!我在心里狂叫。我真不应该忘记他是这种人。刚才还很认真地感动了好几秒。 我要复仇。有朝一日。 「走吧……」终极自恋狂二话不说地替我将手上那些购物袋往地上一放之後,简明扼要地说。 走吧?走什麽走--万一snake发现我下见了,一定又会摆着要死不活的脸到处找我。 「只是一下下,他不会发现的……」终极自恋狂的眼神像是在对我这麽说着。 我盯着他的脸。 见鬼了……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我的手脚不能动弹……所有的知觉全部失去了作用……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漩涡的中心点出现了他的脸。 他的嘴张张合合的,像是在说着什麽……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脸上有伤口……脸颊上垂着泪水…… 「你愈来愈讨厌了喔,盯着我瞧那麽久……人家可是会不好意思的……」终极自恋狂捏了几下我的脸颊。 我终於恢复了知觉。一定是我想太多。脸上有伤口……光是这一点就不可能。那家伙把脸视为生命,怎麽可能会让脸出现伤口?! 至於垂在脸颊上的泪水……更是无稽之谈。那家伙的身上有泪腺这种东西吗? 我很怀疑。 「一句话,走还是不走?」他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加重了力道。 比起和snake继续无谓的瞎拼,我的心里的确是想和终极白恋狂一起玩冒险游戏的。但是……我实在无法忍受snake的眼泪。还有无声的谴责。 「对不起……」我说。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呵呵呵呵,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狗小猫……」他夸张地用手比了个尺寸,象徵小狗小猫的存在。 笑话,哪有狗那麽大只的。那是怪兽好不好……原来是同情我。把我当小狗小猫啊……原来在一般人的眼中,我就像是被丢弃的小狗小猫。 我才不需要同情。我身体健康,我四肢健全。 「住哪里?」没头没尾的,终极自恋狂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没有主词。他问谁啊?问我吗?? 「忘了,不知道。」我很努力地保持毫不在意的神情,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地回答他。 他会作何感想?当他得到这样子的回答。我抬头看着他。 「我想也是……」终极自恋狂拨了拨覆在前额上的发,好像很快乐地笑着说。 我呆住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反应……这个人真是个怪人。 「好啦,你的保镳朝这里走来啦,我要闪人了。」他笑嘻嘻地对我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的三点钟方向,snake正在马路的另一端,正往我这儿走来。 「喂……」不知道为什麽,我对着终极自恋狂的背影大吼着……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转过头来,对我吐舌头作鬼脸。snake此时已经来到我的身後,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他应该不知道我在对谁咆哮吧。我猜。 终极自恋狂的嘴型缓缓地动了。 他的名字。ta……tsu……ya…… 这什麽东西啊?似乎是一个日本名字。不管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终极自恋狂那张欠揍的脸大声地喊道「tatsuya你***大混蛋……自以为是的家伙……」 直到他的脸色和地面上的柏油路一样灰头土脸,我才停了下来。这就是叫我「乡下来的」的代价。 「小艾你骂谁啊?」snake不解地看着我。 「谁应我就骂谁啊……哈哈哈哈哈……」 我把地上的购物袋全部塞在snake的左右两手,然後,迳自地往前走。 「喂喂喂……小艾,这是什麽跟什麽?」 snake双手捧着自己的战利品,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跟在我後头小小地慢跑着。 什麽?你还不知道吗?接下来换我了……大瞎拼。你除了要拿你刚才买的那些东西,还要替我拿。懂了吧, snake似乎想用手背抹去不存在的眼泪。不过,相当遗憾,他的左右两手完全空不出来。我也不想帮他。 自作孽,不可活……我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开怀大笑了起来。 ***********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倦鸟已经归巢,早早上床睡觉的那种天黑程度了吧。 我竟然睡着了!等我真正地张开眼睛…… 不得了!这是什麽跟什麽啊…… 我是很想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的,但……但这也太离谱了。--比一觉醒来突然变成男人更令我震惊! 「喔?醒了吗?」snake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紧张得哇哇叫的样子。 要命,他还顺手点了支菸。竟然抽菸。为什麽我从来不知道这家伙会抽菸啊…… 这家伙总是强迫我听他说他自己的事情。从幼稚园暗恋女老师之类的。罢了罢了,现在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了。 「睡得好吗?」snake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作势像电视里的男人一样,耍帅地吐出烟圈。结果什麽东西都没吐出来,人倒是咳得很激烈。--有几秒钟我甚至以为他会把他的肺咳出来。啧……不入流。想耍帅,他还早得很。 「我睡了?」我指着自己。 「你是睡了。」snake的咳嗽终於停了,谢天谢地。 「和你?」我指着他。 「和我。」 哇……不会吧。这也太…… 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之讶异喔,我已经顾不了目瞪口呆时的我看起来有多蠢了。 「你……你这个人……」我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为什麽不阻止我?」 竟然眼睁睁让这种惨剧发生。snake,你好样的。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因为他的疏失,所以我错过了日剧完结篇了!! 不可原谅!! 我晃地一声站了起来,用着像是对他宣战的表情,一字一字地对他说:「我要和你……绝交……」 绝交。我怎麽会讲出这麽幼稚的话?又不是小学生。 「我不跟你好了喔……」七岁八岁的小学生在讲这种话的时候,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动词来形容斩断我和他之间关系的这个动作了,只好用它。 与其用「分手」这两个字,我死都要坚守「绝交」。我不承认他是我的男友。所以还用不上「分手」这个字眼儿。 「噗……」听到「绝交」,snake忍不住笑出来。 snake的笑是让我想朝着他扔石头的那种。一个大男人了,要笑就笑,没事还用手掩着嘴……搞不好我还应该很庆幸他只是用手掩着,而不是拿出一条绣花手帕……… 「你生什麽气啊……」snake伸了个懒腰,用着无辜指数高达三百点的眼神迎视着我愤怒的目光。 「对嘛……生什麽气嘛……」 「就是说啊,那个少年仔又没惹到你,小姐,你这样子不对喔……」 「这就是青春啊……哈哈哈哈……」 「………」 什麽跟什麽……为什麽旁边会多出这麽多声音? 「因为这里是公圈啊,小姐……」其中的一个声音有点不太爽地回答我。 也对。公园嘛……难免的。 耶?公园!! 我只顾着为我无缘的日剧完结篇生气,都忘了我身在闹区附近的这座小公园。 我环顾四周。那些声音的来源清一色都是妈妈辈的中年女人。每个人的额头上隐约浮现着「三姑六婆」的字样,眼睛一致地闪烁着渴切的求知欲。 相当遗憾,我没什麽能告诉你们的。 「厚…小姐小姐,你刚才在睡的时候啊,我们都在想,你们这一对还真是天造地设者啊……」其中一个很显然是经过了重重考验成为了三姑六婆里的领袖人物,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我装熟……这个绝对是专业的。正所谓门天地地设者,合得来,绝配者也。连这种东西都知道的话,功力想必深厚非常。 「对啊对啊,怎麽不继续睡了……快睡啊……」另一个显然也是经过了重重考验成为了三姑六婆领袖人物的心腹大将,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我另一边的肩膀。 其他人见她们的战术似乎有奏效的迹象,纷纷走上前来……喂喂喂,我的肩膀容不下这麽多只手在上面拍啊……和「装熟战术」可以相抗衡的……就是抛头颅,洒黑狗血的……装不熟战术。 「各位姐姐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美女?」抢先我一步开口的,正是刚才在旁边调养生息好一会儿的snake。 第 8 页 油腔滑调。 「唷,好会说话的美少年……」 「呵呵呵,说我们是美女啦……哈哈哈……」 「人长得英俊就是不一样……」 瞧,那群妈妈们笑得花枝乱颤的。原来真正的高手是snake。 「偶们素这个公园的妈妈土风舞社的啦……」有个人终於正面地回答了snake的问题。 「我们本来都在这里练舞喔,但是啊,你们俩今天一直坐在这张木椅上,我们的收音机没地方可以放……」 「所以就开始观察你们了啊……哈哈哈哈哈……」 跳土风舞的。原来。难怪战斗力出奇地高。 「那……我必须快些离开,才不会打扰各位姐姐们……」snake朝着她们深深一鞠躬。然後,左右两手提满了今天稍早瞎拼的战利品,飞也似地逃了。 我?我当然也是死命地跑了……只不过是和snake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罢了。 哈哈哈哈……真是超级轻松快活啊……我不由自主地这麽觉得。 虽然这样子有点伤人……但snake那家伙不知道为什麽总是可以让我感受到无比的压力。就好像拿个塑胶袋套在我头上,然後氧气的存量和时间经过的比例成反比一样。和他混在一起的时间愈久,我愈是浑身不对劲。 所谓的爱情的魔力,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所以我的结论是……snake!!!出局! 刚睡醒,又跑了这麽一阵的,肚子真的是饿了。来点什麽的吧。只要能够让我不要饿得昏过去,什麽都好。头一抬,离我所在地的二十公尺处赫然是一家便利商店。 我顾不得什麽形象之类的问题了。用着很丑陋的姿势冲了进去。--事实证明形象这种东西在遇到肚子饿的时候,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优雅地走进去只是更延长了饥饿的时间而已,并没有任何好处。 好在身上带了不少钱、这个家里似乎还蛮有钱的,每星期都会有一笔为数不少的零用钱用信封袋装着,摆在我的书桌上。厚厚的一包。 我本来以为里面都是百元大钞的,没想到一看,哇,不得了,都是千元大钞。 看看,家真是罪恶的根源啊…… 车库。庭院。司机。四层独栋。 还养了三只狗和一群我总是认不清楚的佣人。(为什麽把狗摆在佣人前头啊,真是的……) 而我,却连自己今年几岁都搞不清楚。职业?不知道。看样子除了失忆的症状,接下来我可能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吧。如果这样子的话,我到底有没有失忆都没有差了。因为一个疯子的记忆是不正确的。 针对记忆而言,不正确和不存在,基本上是同一个等级。 我用夹子夹起了一颗卤得熟透了的茶叶蛋,一边想着,也许是因为这个题目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下来,於是我的动作就一直呈现着静止的状态…… 「喂,你到底买不买啊你……真是挡路!!!」一根拖把之类的东西敲了敲我的小腿。 我转过头。骗人!这不就是几小时前才见过面的叫tatsuya先生吗? 他用着非常诱人的方式拿着拖把。在这里所谓的诱人呢……指的就是他老兄竟然用着要开始跳钢管舞的姿势握着拖把。 「你没事拿着拖把做什麽?」对啊,为什麽他会在这里出现?好奇心让我的肚子突然不饿了。我把蛋扔回锅里,夹子摆了回去。 站在柜台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店长像是要杀了我似地,眼睛瞪得比茶叶蛋还大。 「拜托,谁像你这个乡下人啊?我虽然不务正业,还是得靠劳力过生活的……」tatsuya绕着拖把钢管转了一圈,做了个下腰的动作。 我拼命忍住想笑出来的冲动…… 「我这是打工,懂不懂?打工。」tatsuya没有察觉我憋笑憋得快昏过去了,继续保持着可怕的下腰动作。 「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喔,tatsuya……」 我本来要说,他看起来就是小白脸……不过这话实在太伤人,我还是把它吞回肚里去。 「你也不差啊,我每次遇见你,你总是游手好闲的,你是富家千金吗?」tatsuya的腰终於直起来了,现在的动作重点移到了脚的部份去了,他的足尖风情万种地绕着拖把柄…… 我眼睛的余光突然瞄到男店长杀气腾腾地朝着这儿走来。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我刚才把蛋扔回锅子里的那一幕一定被店长瞧见了。除此之外,我还打扰他的工作人员……我已经在心底想着要如何解释我的行为……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店长吼了一声。 「都是我不……」句末的「好」字都还没拉尾音,我的话竟然被tatsuya给截断了。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从来没正经过的tatsuya兄,首次这麽正经地说话。 「哼……」男店长冷笑了一声。 跩什麽嘛,tatsuya都已说对不起了,还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我觉得非常生气。 「我已经纠正过你很多次了……为什麽你总是讲不听呢?」男店长开始数落。 tatsuya的头万分羞愧地垂了下去。 「你看你……」男店长一把将tatsuya手中的拖把抢了过来。 不会吧,抢拖把……店长打算要体罚他吗?我觉得很期待,但又很不安。--虽然知道我不应该期待这种场面的,但基於报复他叫我乡下人的心态…… 「你看你,为什麽脚尖总是不够柔软呢……」男店长开始亲自示范脚尖挑逗网管的绝活儿…… 「就是要这样子才会有效果出来……换你来试试……」 「店长您教训的是……都是我不好……」tatsuya在一旁可怜兮兮地搭着腔。说着,还用颤抖的手接过店长交还给他的拖把。 目睹此情此景,我差点没用头去撞旁边的微波炉自杀。这到底是哪门子的便利商店啊……不,问题不是出在便利商店。它是无辜的。 「这位小妹妹,需要我为你服务吗?」店长那张严肃的脸此时已经完全对我失去了效力。 我对他摇了摇头。 等他回到柜台之後,我企图用夹子像刚才那般夹颗茶叶蛋的,没想到怎麽夹都夹不起来了。 天知道我憋笑憋到连手都抖得像被电流通过了似的。 第七章 走出便利商店时,街上已经没什麽人烟了。没想到我竟然在一家便利商店里耗了大半个晚上的时光。那个店长根本就是个恶魔!!! 「小妹妹,有空再-起练钢管喔……」原本该是笑容可掬地说「谢谢光临」的,结果竟然用这句话来取代。 天气已经有点凉了,走在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多的街道上,可以说是一种享受。店家纷纷拉下了铁门,原本各种亮度都有的灯光也熄了。 安静。祥和。虽然我只有一个人,但丝毫不会有任何恐惧的感觉。这个时候的夜晚,算是和我的磁场最接近的一个时间区隔。 活着,但是虚无。存在着,但是什麽都没有。 吃饱喝足後,心情突然变得有些低落。我并不是走自怜路线的人。我也很愿意相信自己不属於会钻牛角尖的那种人。 「住哪里的?」我想起tatsuya在今天稍早的时候挑着眉毛问我这问题的模样。 摸着良心说……那一刻,其实我的心中有股隐约的恨意--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我回答不出来……这也许这是我的错觉。 只要我盯着他瞧,身体就会产生奇怪的化学作用……还有那些怪异的影像…… 这些又要如何解释?他到底是谁?我知道叫tatsuya并不是他的真名。 也许他和我一样,只是贪图笔划少之类的原因而选了这名字。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什麽那家伙老是阴魂不散地在我四周出现呢? 不行。我已经好奇得受不了啦、我的本能在告诉我……再不找出答案,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好奇心淹死的人。简直可以这麽说了……我想知道tatsuya的事情更甚於知道我自己的事情。 而且,我有一种直觉……我和他一定是旧识。女性的直觉。 我一边低头猛走,一边动着脑……突然,右肩膀碰到了好像是别人的身躯…… 啊,不好。撞到人了。 「对不起……」我本能地说。 基本上我这个人可以说是不拘什麽小节的人喔,虽然有时候相当情绪化的,但是做错事情是一定会说对不起的。 走着……左肩又撞到人的身躯。「对不起……」歉意立刻脱口而出。 我真是个有礼貌的人。再走……这次撞到人的身躯的……不是左肩不是右肩,而是我的头。 那个身躯之壮硕的,像拳击手。撞得我眼冒金星。一时,我也忘了该说对不起。 很诡异的,我的脚踩不到地面。我竟然腾空了。难道这一撞我已经灵魂出窍了吗? 第 9 页 不,这是个科学的时代,不聊怪力乱神的。 眼睛一张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手。 毛绒绒的,像是进化没有成功的人类一样。那只手忽地一下,突然就勒住了我的脖子! 「唔……」我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只能发出不成字的声音……原本在我看来是没有人迹的街道,此时此刻竟然出现了不少人。 那些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戴着同样的墨镜,身高和体型也都差不多。比牛啊,马啊更壮硕的体格。 我突然会意过来……我不是飘浮起来。而是其中一个家伙提着我的领子,把我一把抓了起来。 「这次你逃不掉了吧……」那个进化不完全的长毛男一边加重勒住我颈部的手劲,一边说道。 这次……?难道还有所谓的「上次」吗?我很想好好思索他句里透露出来的弦外之音,但我实在是无法让大脑运作…… 呼吸困难……然後,我听见了铃声……愈来愈靠近…… 当铃声大到足以让我想大吼一声:「吵死了,快停下来……」的那一瞬间,长毛男突然放开了他勒住我脖子的手,以及提起我领子的手。我碰地一声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上。 非常壮观的景象,我心想。--一大群巨汉争先恐後地走向发出铃声的那个角落。壮观的程度让我联想到某种祭典。像是猎人头之类的。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拍去身上的尘土痕迹,摇摇晃晃地也跟过去一采究竟。 别说我不知死活……打从刚才到现在,「害怕」两个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我的--绪中出现。 我敢说,如果我因为贪生怕死、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脱逃,我这辈子都会被困在探求真相的圈圈里。搞不好到了六十岁,我还会因这个时候的胆小怕事而深感後悔的。 总之,我要的不是安全。我要的是……真相。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若是在平常,我一定会指着他狂笑……对嘛……都什麽时代了,还头戴斗笠……乾脆再身穿蓑衣好了,二话不说地,凌晨五点下田工作去。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我非但没有笑出声,反而聚精会神地看着戴斗笠的男人。矫健的身手,轻轻松松地推着不小的活动摊位,手里一边摇动着铃。 叮叮叮……路灯照着他的影子。路灯也照着巨汉们的影子。二个小时前还异常热闹的这街道,现在被一股诡谲的气氛所包围着。 没有人说话、我甚至听不见任何呼吸的声音。 戴着斗笠的男人终於停下了步伐,将摊位移好角度,点上了活动式的灯泡。没有人说话。但是我看见巨汉们无声地互相推挤着,较劲着……戴着斗笠的男子……我看不见他的完全面貌,但我看见了他的嘴角弯成了微笑。 专业的自信笑容。灯泡的光线很微弱。我费力地读出小小的纸招牌上的中文字…… 姜汁豆花么寿便宜一碗十元 在我几乎要用手支着额头昏过去的同时,斗笠男子开始打开铁制的大锅盖,迅速地轻巧地用着勺子混合着姜汁和糖和豆花……巨汉们开始争夺一碗又一碗的…… 够了吧。这是闹剧吗? 几分钟前还冷冰冰地企图要置我於死地的长毛男像饿了许久似地,呼噜呼噜地大口大口猛吃。感觉上我好像从女主角变成了路人甲。 第一次看见这麽多人同时吃着姜汁豆花的景象,我完全不觉得感动。我甚至开始埋怨自己,刚才为什麽不乾脆拔腿就逃…… 我叹了一口气,有点落寞地看着巨汉们粗鄙的吃相。 「还发什麽呆?快随我来……」不知何时,戴着斗笠的男人来到了我身边,不分由说地拉起我的手就跑。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触觉的熟悉。像是手掌的大小,指节的形状,还有手的温度。戴着斗笠的男子……我认识他吗?为什麽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出现呢? 「请问……」我迟疑了三秒钟,还是开了口。 「给我闭嘴,有话等下再说……」戴着斗笠的男子有些生气地打断了我的问句。也许是体内的危机意识被他这样的举动唤醒了,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乖乖地闭上了嘴。 我们离开了闹区的街道……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学校的地方。校门口是紧闭的。无庸置疑‧ 「发什麽呆,快上来……」斗笠男子半蹲着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我踩上他的肩,爬墙进入校园的领域。 因为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坚定了,我不好意思拒绝他。只好乖乖地照他说的,把脚踩上他看起来比巨汉们逊色很多的肩。一分钟後,我们已经成功地来到了校园里。 斗笠男沉默地转过身,窸窸嗦嗦地开始褪去身上的衣服。 喂喂喂……这是做什麽……竟然开始脱衣服。他想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吗? 我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校门是用铁链锁上的。校墙又太高,我一个人根本爬不出去。无处可逃了。我蹲在地上,用手摀住耳朵,眼睛用力地闭上。 一件像是衣服之类的东西掉落在我的头上。 「笨蛋,你还不快站起来……想上厕所也不用这样子吧……」这样的一句话透过我手指的隙缝,传进了我的耳里。 虽然音量不大,但却足以让我有勇气从地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量出拳揍人了。 戴着斗笠的男子……不,现在应该叫他tatsuya.正拿着斗笠好整以暇地搧着风。褪去了原本的灰色工作服,tatsuya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便利商店的制服。 「你到底是谁……」盯着他良久良久……我十分费力地从齿缝间挤出了这句话。 「你又是谁?」tatsuya挑了挑眉毛,一个问句就让我答不出话来。 我可以感觉到我和他之间隔着这几公尺的距离,空气沉厚得可以用来砸死-窝蟑螂了……tatsuya充满轻视的眼神准确地盯着我。 「小艾。」他开口了。 小艾……?就算是刚才那群巨汉手拉手一起跳大腿舞,也比不上我现在所受到的冲击。果然。他果然是知道的。 「你不会想知道我是谁的……」tatsuya缓缓地说道。 「你不是我,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我气急败坏地顶了回去。 tatsuya愣住了。嘴张得开开的,目光呆滞。 要不是有只蚊子差点撞进他嘴里,他可能会维持这个状态两三天吧。 「这真是……超棒的……」tatsuya喃喃说道。说着,还朝我走来,两只大手往我肩上一放。「宝贝,你真是太棒了……」他用力地摇晃我。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才表演的那一段,什麽来着的,你不是我……什麽知不知道的……」他兴奋地说:「哇,真是超棒的,这种绕口令……」 装傻。很明显地,他在装傻。我相信他很认真地在笑。但是他的眼里却连最基本的笑意都没有。我可以看得出来,他拼了命地在扯开话题。 我该告诉他吗?盯着他看之後的後遗症……算了。 搞不好他老兄还会可怜兮兮地半掩着脸,对我说:「好……我会负责的……你把孩子生下来吧……」之类的话。 他就是这样子,打从和他相识开始,他从来没一刻正经的。要一颗墨西哥跳豆乖乖坐好,根本就是作梦! 抱持着这样子的想法,我开始学着他,假假地笑着。把那个他所谓的「超棒的绕口令」当成一个笑话。这样子的戏码,不知维持了多久,他却先停下来了。 tatsuya原本夸张往上扬的嘴角,突然像是两边都被绑上铅块一样,用力往下垂了。 「对不起……」他往前走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他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对不起,我只能这麽对你说了……」tatsuya站在离我大约二十公分远的地方,用着相当阴郁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 看着他这样的神情。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无法克制的那种…… 「没关系,我原谅你……」我听见自己不由自主地说道。 不不不,我应该要挥拳揍他一顿的,这才是我真正无法克制的冲动…… 「一切都会没事的……」该死,我还继续说。 天啊,我到底在做些什麽,为什麽会这样心口不一,拳头,快动啊,快…… 我试着曲起我的手指,让右手握成拳。 在我的右手终於成功地握拳的同一时间,tatsuya的左手就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般地,熟练地环住我的肩头‧ 老天……他在拥抱我。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竟然被一个白天游手好闲、晚上在便利商店值班、深夜在街上卖姜汁豆花的人抱住了……可恶,感觉竟然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比snake的好很多…… 第 10 页 那是一种……就像刚才被他拉着跑的时候同样的感觉……说不上来的熟悉。 甚至还有一种……很诡异的失而复得的感觉。 很难想像被tatsuya那双在几分钟前还推着姜汁豆花乱跑的手轻碰脸颊是多麽不浪漫的一件事……简直比穿着拖鞋去吃牛排更令人无法忍受!! 「住手!不然我要报警了……」我咆哮的声音和後院里的三只狼狗的吼叫声有着不分上下的爆发力。 没错。我小艾也不是什麽随便的人,怎麽可以让人家想抱就一把抱住,想撒娇就乱摸脸颊的! 「那有什麽问题?」tatsuya爽快地说道。 很好,我就欣赏他这种乾净俐落的个性!! 「抱紧?!看你要抱多紧就抱多紧吧……呵呵呵呵……」tatsuya仰天大笑,还一边夸张地张开了双臂,刚好是一个拥抱的最好角度。 他的脑袋是不是少了一根螺丝还是怎样啊,真是够了!什麽抱紧嘛……谁要那种东西…… 丝毫没被我不屑的神情影响的tatsuya仍然张开着双臂,笑容底下的眼神充满我无法理解的悲伤。不对……他的眼睛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的。 真该死……我不该盯着他的眼睛瞧的,我又被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操控了,我为什麽会像神奇宝贝里的皮卡丘一样,咻地一声就真的冲进他怀里,然後真的就死命地抱住…… 「呜……」我发出了小狗被突然踹了一脚的哀嚎声。 「别开玩笑了!快点放开手啊。」我开始大吼。 「唷,天地良心啊,我的手可是完完全全都没抱住你还是怎样的,是你自己冲过来抱住我的……」tatsuya好整以闲地举起双手,做出了正在游仰武的动作。 还游泳……淹死他好了…… 「最近身体有什麽病痛吗?像是头痛还是什麽的……」tatsuya一边乾泳,一边提出奇怪的问题。 「我好得很,从头发到脚趾甲都很健康!」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嗯,太好了。」tatsuya垂下了长长眼睫,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有没有病痛又与他何干啊,我忿忿不平地想着。 突然,tatsuya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泳也不游了,他悲伤的眼睛盯着我愤怒的眼睛,我发誓我有试着反抗,但是我的手就像上了强力接着剂一样,那样地死命抱着他…… 在反抗无效的情况下,我只能眼睁睁地让tatsuya那张诡异的脸逐渐靠近我,亲吻我的额头,接着是嘴唇。那是很轻很轻的触碰。 在这种要命的时刻,tatsuya手腕上的表突然哔哔哔哔地大叫了起来。 「啧……本来还想跟你ooo和xxx的……」tatsuya轻松地移开我的左手和右手,从我的拥抱里挣脱出来。 「不过,我得赶去打工了……」tatsuya拍了拍我的头。 什麽?还打工啊,在7-11当店员还兼卖姜汁豆花,这样还不够吗? 「其实待会儿的这份打工还不错,老实说我还挺喜欢的。」tatsuya骄傲地说着。 「到底是什麽样的工作?」我问。 「扫街……」tatsuya双手握拳,用着闪亮亮的眼神望着遥不可及的某个端点。那感觉就像几秒後会有流星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扫街……?! 我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个人所谓的喜欢和讨厌的判断能力,所以不愿意花费气力揣测为什麽答案会是「扫街」。 事实上我很害怕会听见类似「因为我喜欢其中的一个欧巴桑」或者「我对某个欧吉桑有兴趣」的话…… 「因为有扫把可以让我随时练习钢管舞……」tatsuya很认真地解答了我的疑惑?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神情,我忍不住狂笑了起来,突然有一种……活着真好的感觉,打从心底油然而生。事情真相是什麽……我好像已经不是这麽在意了。 「好吧,乡下来的,我们下次再见吧。」在我们爬出小学的外樯之後,tatsuya挥手向我道别。 「对了,你直走,看到小十字路口之後右转,右转之後就会到家了。」tatsuya又补充了一句。 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我直走会看到小十字路口的? tatsuya!!!!你给我记着!! 不管你的祖宗十八代和我的祖宗十八代有过什麽恩恩怨怨的,就算他们在我们接触不到的另一个空间-笑泯过所有恩仇,而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竟然让一个正值春青年华的美少女独自在深夜的大马路上独自直走了一个小时!哪里有什麽小十字路口的? 路是直的,直得就像是snake的大脑结构。 tatsuya,这家伙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他又打算到哪儿去?我和他交谈时,有一种……被完全了解的感觉。他和我家里那群自以为是哇哇叫的亲人朋友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甚至,我本能地觉得……熟悉。 他手指的温度。他拥抱的温度。他嘴唇的温度。 最重要的一点。我无法忍受见到他眼里的悲伤……目前的我的情绪很诡异。 一边走着,一边恨着tatsuya,一边挂念着他悲伤的神情,一边猜想着在我不熟悉的过去曾经发生过什麽样的事。 首先,tatsuya那纯熟的左手环肩三步骤拥抱法。看样子他应该常常练习吧,不然怎麽会进行得如此顺畅? 他练习的对象又是谁?很可疑。 再来,tatsuya的吻虽然是幼稚园程度的,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还没发挥所有的实力。他之前的吻都给了谁?这也很可疑。 其他可疑的地方还有很多……像是为什麽他要兼这麽多份工作,赚来的钱又是做什麽用的……我揣测着……猜想着……推敲着…… 结论出来了。他该不会在养女人吧……那个女人搞不好得了什麽不治之症还是有什麽购物狂的,非得需要一笔钜款的。 愈想心里愈觉得不舒服。我没事想这些有的没的作啥!他要和比他年长四十岁的女性在一起也不干我的事。话虽然是这麽说,我还是难以忽视那种很不爽快的闷气。 「你tatsuya是什麽东西……」我忍不住紧握双拳,对着蒙蒙亮的天空大吼了出声。的确,经过一番宣泄之後,内心平静了不少。 不过也引来了一些狗吠猫哭,两旁的民宅也有几张睡眼惺忪的脸从窗口探了出来。 「你叫屁啊,要叫回你家叫……」 「再吵我要报警了……」 「汪汪汪……」 这几种声音混在一起,我非但没有觉得羞愧,反而开怀大笑了起来。不过,我的脚可没闲着。 虽然snake告诉过我,我从前是那种一百公尺跑完会休克的软脚虾,但我现在可是充满了自信。管它小十字路口在哪里,转弯之後又要走多远。 我决定要相信他。相信tatsuya。 在听到鸡啼之前,我终於看到了小十字路口。 事实上这种高级住宅区是不会有人养鸡的,更别说是鸡啼声了。所以我还是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分。不过,这条路怪热闹的。人声鼎沸。 景象壮丽得像我先前在电视上看见的长江三峡。 绝对没有夸大事实喔,如果有人也和我一样看到从路口开始就排排停的警车,还有整齐一致在喝豆浆配烧饼的警察,-定也会有一股莫名的感动! 原来……本市的警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还有还有,那些小伙子们还真帅啊,我忍不住再三回味他们喝豆浆的帅气动作…… 奇怪的是,我所居住的那幢豪宅竟然刚好就是警车排排停的终点线!我没有开大门的遥控器,但是似乎没有影响吧,因为大门是开的。 我大步地走了进去。大厅里挤了不少人。我看看……基本班底就不用提了…… 那位自称是我老爸的大叔。那位自称是我老妈的欧巴桑。那位自称是我男友的snake。其他人,嗯,除了警察,还是警察。 欧巴桑在大哭。掏心掏肺地痛哭。 「哇哇哇哇,我不相信你们这麽多人,竟然找不回我的小艾……」她一边哭,一边怒吼。 别闹了好不好。都几岁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人家警察也是很难做的,还这麽难为人家!我默不吭声地站在玄关,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令千金的特徵,可以麻烦董事长您稍稍描述一下吗?」其中一个右耳塞着耳机,右手猛动笔的警员对着老爸很客气地问道? 我一直到今天才知道老爸是董事长。真是看不出来那个怪怪的大叔有这样的能耐。人原来是不可貌相的。 「她大概有这麽高……」老爸稍微比划了一个高度,接着说:「她从好几年前就不让任何人量她的身高了,不过啊,我猜,她还是没啥长进吧……」 第 11 页 「是的……」警员很认真地涂涂写写。 那种东西有什麽好写的。我猜,他搞不好在画飞机吧……演技真是一级棒。 「头发大约是到肩膀的长度,眼睛圆圆的,鼻子像她妈,耳朵像我……」老爸彷佛得到了鼓励似的,兴高采烈地说着。 胡说!我的鼻子哪里像那个欧巴桑?! 「好,我来做个总结……」那个警员咳了几声,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顿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手中的纸张上。 如果大家知道他刚才并不是在做笔记,而是在画飞机,他一定会被围殴致死。不过,这样也好。很省事。不用报警就是了。 「董事长,总而言之,令千金的整体感觉就是和那个站在玄关的女孩子差不多吧……」那个警员突然把手往我这儿指了过来‧ 瞬间,大家的目光也顺着他的手指转移到我这儿来。 「没错!没错!就是像她那样……」老爸的右手握拳,往左手手掌敲了一下,灵光一现。 「呜呜呜呜……那个女孩子的眼睛不够圆,鼻子不够像我啦,我要我的小艾……」原本比较安静了的欧巴桑看见了我之後,非但没有乖乖闭嘴,反而指着我挑三捡四的。 好一群笨蛋。为什麽我不乾脆和tatsuya一起去扫街算了,为什麽我还要千里迢迢地一路奔波回来呢,为什麽当我回到这儿来,还要忍受一群哇哇叫的笨蛋…… 「你们别闹了好不好……」我皱着眉头,忍不住发出抗议声。「我都快累得爆毙了,你们还在玩幼稚的官兵抓强盗的游戏。」我又补充了一句。 「你,」我指着目瞪口呆的欧巴桑老妈,简单明了地说道:「你给我闭嘴,哇哇叫的,吵死了,还有你的皮肤都失去光滑了,快去睡美容觉!」 「你,」我瞪了snake一眼:「你给我滚回你家去。」 「还有你,」我指着那个偷懒用我来当做结论的警员:「我知道你刚才在画飞机,根本没写什麽,你好心一点,把你那伙兄弟都带回去吧。」 「还有老爸,」我看着那位怪怪的大叔:「我需要那个没有美色的票据犯,你帮我预约一个时间,我要和他谈谈……」 安静、一片安静。啧……难道我讲得不够清楚吗? 「还发什呆?给我解散!」我吼了一声。 所有人整齐一致地从原地起跳,双手高举击掌,然後精神饱满地吼了一声:「散!!」 很好。一日之计在於晨。相信他们接下来的这一天都会继续像个蠢蛋似地活下去。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吁了好大的一口气。 ********* 「你终於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我对着迟到了二个小时,让我等得都打瞌睡的智慧型票据犯心理医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艾董艾董,你这麽厚爱我,让我真是打从心底感到窝心……」那家伙右手拈起莲花指,摇身一变,变成酒店坐台小姐的姿态。 搞不好他常常上酒店的。瞧他专业的身段和含娇带媚的莲花指,连身为女人的我都觉得输了。所谓的慧根,指的就是这样的一回事吧。 「好了,小鬼,说吧,这次是要翻桌子锻链臂力还是要放狗咬人?」他坐了下来,跷起了二郎腿。和他的大哥一样,他的眼镜镜片之後,也有一双深遂又锐利的眼睛。 虽然是做出了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舒缓我的心情,还是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所有收讯器都打开了,正在接收我的每个反应。 「这次打算放你去咬我的狗……」我盯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回答。 尽管专业如他,已经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我还是瞥见他的嘴唇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呵呵,他还是对我的爱犬们难以忘情啊…… 「我现在很混乱,相当混乱……」我收拾起开他玩笑的心态,企图请他利用他精明的大脑替我厘清我的混乱。 「请说!」他也收拾起对於犬科动物的惧怕,企图替我解决问题。我喜欢他这种程度的严肃,让我觉得被尊重。 先解释一下有什麽逼不得巳的理由非得要他来不可。最显而易见的是,活在我身边的人全都不可靠。我不可能找那一对自称是我父母的夫妻俩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再者,我需要的是有人有闲有空有雅量心甘情愿地听我说话,而且不管我说了什麽,他都要心平气和地接收。 最後一点是,我和那家伙的大哥自从翻桌赶人事件之後,已经埋下了心结。总之,我似乎别无选择就是了。 「等等,先让我说……」他突然反悔了,截断了我本来要说出口了的话。他优雅地从西装右侧的暗袋里摸出了一张小纸片。「哪,这是我的名片,上次被你扔下之後,我隔天就请助手去印了一盒。」他强迫我收下他的名片。 雷恩。他叫雷恩。真像卡通人物的名字。 不过,提到卡通人物,他好像也不太适合这个听起来会让少女产生遐想的名字,我个人觉得他和哆啦a梦里面的阿福style比较接近一点。 那种票据犯的眼神啊,真是一模一样。 「好啦,你开始说吧,很抱歉打断了你的话……」雷恩很有绅士风度地把发言权还给我。 这说来话长啊。 我的身边有个爱哭又爱跟在後头的家伙,他总是死缠着我,像一条蛇一样。所以我叫他snake。其他人不断地告诉我,在我失去所有记忆之前我和他是男女朋友,但是我怎麽也觉得他很陌生。被他牵着手的时候觉得很不顺,被他抱住的时候还会本能把他推开。看到他,我只想逃离现场。 「简单说,你不喜欢他就是了……」雷恩兴致盎然地下了注解。 没错,我是不喜欢他。 但是,有个很陌生的人在很诡异的情况下进入了我的生活。我不知道他姓啥叫啥住哪里,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刺激,很好玩,很安心。虽然是在如此陌生的情况下,对於他的手,他的拥抱,他的亲吻,我却觉得很熟悉。我想再见到他,但是却不知道将会哪个地方哪个时间和他再次相遇。 「所以,简单说,你对那个家伙感觉还不错就是了……」雷恩又下了注解。 比较起来的话,当然是後者比较深得我心。但是前者好像是父母选的,所以这栋房子里全部的人心都已被他收买了。没有前者的掩护,我就无法踏出家门一步,更别说是见到後者了。 「小鬼,你还真不了解情况呢……」雷恩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镜片後的眼睛闪了一道阿福式的智慧之光。「snake是我的表弟,对我而言,他就是自己人,结果你竟然把这麽机密的事情完全告诉我。」 原来是表弟啊,品种还挺精良的,虽然那一家人的品格不见得高尚,但至少长相都还在标准之上就是了。 「你应该很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吧。」雷恩很认真地说。 「我了解。但我无条件完全相信你。」我侧着头,用着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天知道,我的心脏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我还真是失策,竟然误把这个间碟当成告解室里的神父来用。 僵持了大约三十秒左右,雷恩几乎要硬化的脸孔终於绽开一抹笑容。「你的眼睛圆圆的,好像小鹿一样,我无法拒绝你的求救……」雷恩指着我的脸大笑。 我已经豁出去了。就算他说我的眼睛像犀牛一样无辜,我也不会生气的。只要他不要把叫tatsuya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怎样都没关系。 「这样子好了,我们先来订定一个计画,让你平平安安出门、快快乐乐回家的计画……」雷恩的左手抚着下巴,开始沉思了起来。 「听着,你的记录非常不良喔,连警察都被惊动了,你的父母应该不会这麽快松口的。」雷恩抽出了-叠纸,一支笔,但是又迟迟不动笔。「而且,我那个笨蛋表弟不可能会带着你出门,然後远远地看着你和别的男人约会,他一定会想尽方法除掉那个家伙的……」雷恩的手开始转起笔。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雷恩低下头,握住笔,开始在纸上猛写了起来。「听人家说,你在失去记忆之前读书很行的,所以罗,这对你而言应该是小case才是……」 雷恩这家伙,一写就四个多小时没完没了,而我,原本斗志激昂地打算全程参与,却不争气地在旁边又打起瞌睡来。雷恩把那些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a4大小纸张往我手上一放。 「这是什麽?」我抽出了其中一张,却参不透雷恩的诡计。 「那是你的事情,与你相关的一切……」雷恩甩了甩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知道你很排斥背诵自己的过去,但这是最起码的部份,像是名字啊,住址,电话,还有读的学校,学过些什麽,比较好的朋友之类的……」 第 12 页 我的-切。是啊,我是很排斥的。自己的事情还要用背的,真是笑死人了。 「帮帮忙,请你务必将它们背起来,虽然对现在的你而言,这些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却可以安抚你的父母。」雷恩双手合十,像是正在哄小孩吃药的笨蛋父母。 好,这帖药我吃了,为了我未来的自由……但,问题是真的将这几张纸往肚里面吞,事情就会有转机吗?我很怀疑。 我是否该试着脱离父母亲以及其它的包袱,像是找份工作,自力更生之类的。 「小鬼,你说的这些都容易解决呢,」雷恩拍拍我的头,一脸忧色:「最难搞定的不是你的父母,而是……」 而是?而是什麽啊?本市傲人的警力吗? 「而是少男和少女间纠缠不清的感情啊。」雷恩摇头叹气。 说得倒是。要说服父母也许需要我一甲子的功力,再加一甲子的暗劲。但要摆脱snake,也许……也许会毁了我所有的道行。 玉石俱焚,同归於尽。像这一类的事情,新闻快报是整天都在播放的。我不得不小心应付。 「总之,你先把这几张重点总整理背一背吧,我明天会再来,同一时间,不见不散……」雷恩有些慌张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像是突然发现天色已暗的这个事实似的。 「怎麽了?有约会吗?」我看着原本用老大哥的姿态安抚我的雷恩,忍不住觉得好笑。八成是和女朋友有约,结果重点一写就忘了时问吧…… 「是有约会没错,而且我已经迟到半个钟头了,我一定会被她用乱刀砍死,用铁链勒死的……」雷恩一面冲出房间,一面歇斯底里地乱吼。 雷恩说的果然没错,最难搞定的人绝对不是笨蛋父母,而是少男与少女间纠缠不清的感情啊……这下子这句话反而他本人还比我受用呢。呵呵。 不过,这位老兄也真可爱,没事去交一个玩刀又玩铁链的做啥,真想见见那个彻底破解票据犯睿智精明形象的女子。 「医生,你的终点费啊……」我听见遥远的彼端,老爸的声音愉悦地扬起。 「饶了我吧,下次再一起给我啦……」雷恩的声音已经变成哀嚎,随着大门碰地一声关上,这样的哀嚎变成余音继续在玄关附近徘徊着。 我回过神,迅速地浏览着手中的纸张。 我很愿意相信雷恩的专业,我也很愿意相信他已经尽力在帮助我。但是,那位仁兄的字也太丑了吧……就像被火狠狠烧过之後,被迫卷了起来……更简单的比喻是……像是非洲人的自然卷头发似的…… 我揉了揉眼睛,抬头盯着天花板。tatsuya那家伙,钢管舞不晓得练得怎麽样了……念头一动,突然想到这件事。 我一定要再见到他,然後告诉他,不管他的拥抱给过谁,或者他的吻曾经给了谁。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如果他顾忌snake的存在的话,那让我来吧。 由我来追求他。这样snake要杀的话只会杀我吧…… 斗志满满。虽然雷恩的字丑得不像话,但我甘之如饴。 来吧,先看看姓名的部份。 程静一。因为你是程家静字辈的第一号掌门人也。 小艾是小名。因为你的生日是在端午後一天,小名叫粽子的话你长大了以後势必是会怨恨父母,所以取作艾草的艾…… 从小念书过目不忘,遇渺小微物,必细察其纹理……(这句话就太夸张了……)雷恩这个人也不太正常……写的东西真是不伦不类啊。 我连续打了九个呵欠,决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几张可笑的东西记到我的脑海里,然後把这些纸张毁掉。 「好,第一题,请把家里电话倒着背回来……」雷恩要笑不笑地说道。 他果然天天准时来这间原本隔间做为书房,後来成为我暴力肆虐的场所报到。 切……什麽跟什麽,就算是其他人,也很少可以倒着背自己家里的电话啊,又不是在学九九乘法表,还可以从9x9=81倒着像念口诀一样背回去。 本来想咒骂雷恩几句的,却发现他一向散发自信风采的脸竟有点郁郁寡欢。和女友吵架了。我猜。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好像被手刀劈过的痕迹。 哇咧,那个奇女子竟然还诉诸武力!不要骗我说是被种草莓,又不是鸭嘴兽,怎麽可能种得出这种草莓来…… 「阿福……呃,我是说雷恩,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很难得地对他表现出关心。 哎,真是不问则巳,一问就…… 「我被她……」雷恩瓦解了所有的坚强线条,初次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我不知道删节号的部份是什麽动作。但是,端看雷恩号啕大哭的这个举动,这件事显然毁了他的下半辈子吧。可怜的孩子,快别哭了,我伸手拍了拍雷恩的肩膀。 我如果再死拖着他替我复习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未免太不人道。 「你……」雷恩指着我,用力地挤出了一个字,又立刻泪如泉涌。 我仍然不知道删节号的地方到底是什麽形容词。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吃馅饼的时候,友善地请我咬一口嚐嚐先。结果第一口里面连一点儿馅也没有,只吃到饼皮。内馅是包猪肉还牛肉还高丽菜……搞不好只有卖的那个人和买的那个人才知道吧。 「雷恩,听话厚,今天先回家休息好不好……」我在他耳朵边轻声安抚他。 「你给我滚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那家伙竟然无情地拨开了我的手!还对我吼! 啧,该滚出去的人是谁啊,真是搞不清楚状况。不,我不能动怒。 他手上握有我的把柄,难保他不会在这种脆弱的情况下,不小心告诉了这个家的哪个人。我摸摸鼻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书房,顺手给他带上了门。 「小姐小姐,有你的电话……」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就站在门口张望的女仆,手上拿着无线电话,做出有点虚伪的笑容。 我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上的电话。 「喂……」我大概可以猜得到电话的那一端是谁了,所以完全没有应有的接电话的喜悦。 「小艾……」snake,果然,是snake。 我真想挂电话。不过,我没忘记手中握着的是无线电话,并没有提供挂下去叩地一声震憾人心的功能。 「小艾,想出去走走吗?」snake提出了诱人的条件。出去走走。 我想出去。我想我想我想我想,一千个想,一万个想…… 先想办法出门,再想办法开溜。不过,我还是要稍稍地磨菇一个几分钟吧……如果太快答应,他可是会有防备的,到时候我可能想逃都逃不了。 沉默了,呃……我看看,大约是二分三十九秒的时问吧…… 「好,我答应你……」我朝着电话那端快要开始觉得不耐烦的snake缓缓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做出胜利的手势! 「那……我去接你……」snake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当然是你来接我了,难不成是我去接你吗?於是,在二十分钟内,snake和我再度来到了繁华的闹区。 起先我一直搞不懂为什麽那个家伙总是喜欢带我到这个人挤人的地方来,经过了上次的购物一日游,我总算了解了他的一番苦心。 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购物狂! 「小艾,等等……」他阻止我即将要跨出去的那一步。 耶,来到这里不走路,难道要像那个卖口香糖的老婆婆一样坐在轮椅上吗?无视於我的疑惑,snake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看起来粗细和童军绳不相上下的红色尼龙绳,一端绑在我的左手上,一端绑在他的右手上。 在我的那一端,他非常随性地打了一个正常人不大可能在短时间解开的结。 「这就是所谓的红线啊,新时代的男女应该靠自己追求爱情,月下老人已经过时了!」他情绪激昂地高举右手,於是我的左手也不由自主地受到了连带的影响。 白痴。真的是白痴。他以为光靠一条小小的线就可以让我爱上他吗? 但也不能说无管我的痛痒,我的逃离计画已经么折了,因为我的行动范围必需要配合他的行动范围。 snake伸手过来揽我的肩,被我闪开。我再也不要勉强自己去做接受类似的行为了。snake并没有因为我的闪躲而出现任何难过的表情。他的眼睛因见到四周的特价品而闪烁着光芒,没有空表现其它的情绪。 「来来来,本季最後特价,这是从天山采来的神奇金属作成的菜刀……」有个丹田异常有力的声音,穿越了闹区的重重吵杂,进入了我的听力范围里,也进入了snake的听力范围。 为什麽我知道那个声音被snake的雷达接受了吗?因为那家伙现在正不分由说地拉着我往声音的来处定。 第 13 页 「不管什麽东西,只要轻轻-切,就可以断成两段,比钻石还要硬上千万倍……」那个叫卖的人继续说着。他的面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你们看,这是一台收音机……」叫卖的人从展示桌的底下拿出了一架双卡匣的收音机。接着,竟然连迟疑也没有地,一刀把收音机劈成了两半…… 「哇哇哇,这刀好棒喔……」snake忍不住拍手叫好。 「太太小姐,你们买了这把刀是绝对值回票价的……」叫卖的人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我们还附赠一把同样材质的剪刀,看你们是要剪布料剪什麽都好……」 「那位小姐很怀疑。你不用怀疑,现场马上示范给你看。」叫卖的人指着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六十五岁的老女人说道。果然是跑江湖的,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边那一对先生和太太,两人浓情蜜意甜蜜蜜,出外逛街手还绑一起……」叫卖的男人指着我和snake说道。 snake被点到了名,兴奋得就像中大奖一样,立刻挤到了摊位的最前面。 「用这把剪刀,只要这、样、子……」叫卖的人一边动刀,一边对我眨了眨眼睛。「只要这样子喀嚓一声,再怎麽粗的绳子都会轻轻松松地断掉喔。」叫卖的人说着,把剪刀递给了snake的右手。 snake仍然在兴奋状态中,一把就将神奇剪刀抢了过来。 我看了叫卖的家伙一眼,忍不住笑了。他不就是我伸长了脖子到处找的tatsuya吗,我甩了甩重获自由的左手,悄悄地後退,後退……退出snake的雷达侦测范围。 退出人群。然後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缓慢地逃亡。我现在才发现我还蛮有音乐天份的。本来只是随便乱吹的口哨,到後来竟然变成有曲有调的东西。 好吧,我再练习一下。待会儿再开放点歌。啊啊,心情真定无比舒坦。 我想,就算是有人突然冲出来给我的左脸一巴掌,我都会笑着说谢谢,然後转右脸请那人继续打到高兴为止吧。 不过,本故事并不是走暴力路线的,所以这种情况发生的机率是微乎其微的。 我把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感觉到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往上飞,活着真好。这是肺腑之言。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本市闹区的指标,百货大楼。不知不觉中,在我的认知里,百货大楼的存在几乎就等於tatsuya的存在。两者有着很诡异的相关性。 似乎是只要我找到了百货大楼,tatsuya就会像神明显灵一样,咻地一声凌空而降。也似乎tatsuya,出现,所有倒楣的事情和诡异的事情都会发生……我有预感…… 在我抬头望着楼层有限,但意义却高不可测的百货大楼时,一辆满布飞舞小花图案车身的娃娃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我一直省略对於身边人事物的注意力,但此时此刻,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很好奇……那辆娃娃车是怎麽突破人墙,-路杀到闹区的最未端的这栋百货大楼来的? 「小粉红幼稚园……哼……」我读了读车身上夸张地用粉红色标上去的特大号字体,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有哪个脑筋有问题的笨蛋父母会把小朋友送去那种诡异的幼稚园去?那个幼稚园的老师如果不是疯子,就是…… 後座车门突然唰地一声打开了,一道刺眼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天……是我那半路杀出来的光头男老弟,真是光芒四射啊……连我这个美少女都失色了。 「呵呵呵……姐姐……姐姐……」光头男一边吼叫着,一边不顾我反抗地紧紧搂住了我的肩膀。 这也难怪他欣喜若狂了,因为我那光头老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接近200公分的身体从那辆布满小花的娃娃车里解放出来的。 在我的肩膀碎成马铃薯泥之前,可喜可贺,那个该死的拥抱结束了。 我後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不不不,我并不是要逃跑,实在因为那个家伙实在是太高大了,我必须要这麽做才可以不用把头抬高高和他说话……) 「小粉红幼稚园?」我指着那辆愈看愈碍眼的车子,疑惑地看着光头。我一直到刚才才注意到,原来车上还载着小朋友呢…… 「嗯,是粉红色的哟……」光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在我的解读之下,光头的这个动作好像是在说,瞧,我的小脸蛋儿也是粉红色的哟……帮帮忙……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好不好……我当然知道那是粉红色啊。 我想知道的是,像是为什麽一个身长200公分的男子会从人家幼稚园的车上跳下来,为什麽幼稚园的娃娃车会来到这种地方来,诸如此类的问题。 「蛆蛆你都不注意人家说的话厚……」光头伸手推了一下我的头。 真可怕,我都後退了三步,那家伙竟然还碰得到我的头。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是个幼稚园老师啊。」光头双手交抱於胸前,一脸的洋洋得意。 骗人!骗人骗人!我发誓我完全没听他说过。那种人,那种人竟然是…… 幼稚园老师?? 「我要培育国家的幼苗,这是我毕生的志愿……」光头自信满满地对我说道。 不,求你别再说了。我一定是在作梦……没错,作梦。 我现在应该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睡午觉才是。 「老师,好慢喔……」 「老师,我要吃冰淇淋……」 「老师,我要上厕所……」 车上那群小鬼,突然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打断了我逃避现实的举动。小鬼们,你们别被骗了,竟然还叫他老师叫得这麽顺口。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认这个光头当老师,比认贼作父还糟啊。 「好好好,你们都是乖宝宝……」只见光头无限温柔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对着那群哇哇叫的小鬼说道。 我大概能够想像到他脸上的表情了,虽然他背对着我。 那表情应该是……连我的爱犬看到了都会怕的…… 「姐姐啊,你好像嫌弟弟我的工作不够高尚吧,不然怎麽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皱着眉头呢……」光头恐吓完那些无辜的孩子们之後,继续和我之间的谈话。 开玩笑,我……我才不敢嫌。 「幼稚园老师啊,」我的双手背在背後,所以他看不见我的左手正在用力捏我的右手,努力地克制住我发出任何不当言论的冲动。「幼稚园老师真是一份超级适合你的工作啊……」我一边痛得嘴唇都发抖了,一边平静地说出我有记忆以来,应该是最大最人的谎言。 tatsuya,快点出现吧,快点收拾你的神奇菜刀……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突然出现吧。不管打什麽工都好,快来把我带离现场吧,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在心中这麽大声地吼叫。 说时迟,那时快……从百货大楼右侧的街道上,突然窜出一个矫健的身影。蒙面,身着白衬衫黑长裤。身手之俐落的,虽然只有一个人在跑,看起来就像有十个人在跑一样。 不过,我猜想也许是我刚才用力过度,眼睛有点花了。都什麽时代了,怎麽可能会有这种武林高手在街上跑来跑去的……。 那个身影一面有精神地闪躲着目瞪口呆的路人,一面褪去身上的衣服,我看着那名蒙面高手瞬间摘去了脖子上的领带……瞬间解开了白色衬衫的扣子……在白色衬衫从高手的身上脱离的同时,蒙面高手刚好来到我们面前。 白色衬衫底下,是一件粉红色的上衣,上面布满了小花……飞舞的小花朵。彷佛只要站在娃娃车旁边,人的存在就会自然而然地隐形了一样……高级忍术。 「你又迟到了喔……」非常可爱的抱怨语气,如果是从二八年华的少女口中说出来,也许适用於这样的形容吧,不过目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是光头男。 附注,我猜,他已经尽力要让他的语气接近可爱的境界了,所以我不怪他,真的。 「对不起……」蒙面高手展现了异於常人的柔软度,立刻把腰弯成九十度……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那个高手在憋笑。 他的眼睛很眼熟。他的动作也很眼熟。还有,那个把腰弯成九十度的高难度动作……我往高手冲了过去,一把扯下覆在他脸上的黑色布条。 哪是什麽了不起的高手……不就是几分钟前还在卖菜刀的tatsuya吗? 「啧,你这女人怎麽会这麽粗鲁扯啊?难道你不晓得我蒙面的用意吗……」tatsuya老大不高兴地一把抢回我手上的黑布条。 喂喂,这位先生,该抓狂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你菜刀卖得好好的,没事为什麽还咻地一声突然冲出来,还穿着粉红色的上衣,现在竟然还怨我不该扯掉那条难看得像老太婆陈年裹脚布的东西…… 第 14 页 「现在的空气污染指数是最高的时候,我当然要保护我的脸了,没了美色,我活下去就没意义了……」tatsuya双手握拳,试图要挤出几滴惹人怜爱的泪水。 真的。我真的想揍人。这个人真是……可以彻底引起我体内所有的破坏慾。 不晓得是哪个天才曾经讲过的,可爱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双手举高高,完全同意。人类为什麽是这种自虐的动物呢?也许舍弃了自虐的这种倾向,人生就没有乐趣了吧……我猜。 我盯着又在卖弄姿态的tatsuya,忍不住恨起自己来。我,我竟然爱上了这样的家伙…… 「姐姐,姐夫……」一旁的光头扮起和事佬的角色,一掌打向我的肩膀,一掌打向tatsuya的肩膀。 幸好我早有防备,已经先运气护身,不然,我喷出的那口鲜血搞不好可以把车身上「小粉红幼稚园」那几个大字改成鲜红色的。 「我说,小舅子啊,」tatsuya脸不红气不喘地捞起光头的手掌,一边说道:「帮我个忙,」 接下来的几秒钟,那两个家伙什麽都没说,但是两个人四只眼睛却如胶似漆地紧紧瞧着对方……光头的光头上冒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tatsuya的额头也湿了。 「你,」tatsuya喘息了几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知道该怎麽做了吧……」 「我,」光头像是得了气喘病一样,连话都讲不好了:「我,我懂了……」 最後,他们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在我尚在考虑是否该劝他们两个人去做个心理监定时,光头突然一把提起我的衣领,而tatsuya迅速地打开了副手座的车门。 两个人合力把我塞进那辆该死的娃娃车前座里! tatsuya自己灵巧地跳上驾驶座,而光头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坐回了原本让他几乎脱不了身的後座。 绑架我?tatsuya还不是普通地笨啊,我不绑架他就不错了,他竟敢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我架上车。 娃娃车发动了,同时,我从车窗瞥见了snake的身影。他的右手上仍然缠着一个小时前另一端还系着我的左手的那条红色尼龙绳。风吹动着垂下的那一端……看起来有点可笑。 snake……这家伙。他竟然为了一把,什麽也不是的剪刀,而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最好玩的是,他的右手上竟然还死命地拿着那把tatsuya为了要引开他注意力、掩护我逃跑的那把剪刀。 也好。这是我由衷的庆幸。 因为snake是这样子的人,所以就算是没有了我,他也能够很快地恢复吧,我的心里突然浮现出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好死不死地,snake的眼睛正好对上了我的。也就是说,他发现了我的所在! 我故作镇静地回过头,看着正在用湿纸巾擦着脸的tatsuya,用最具有领袖风范的口气开口了。「发什麽呆……还不开车?」我说。 tatsuya愣了几杪。「遵命,我的公主。」tatsuya立刻又恢复原来的嘻皮笑脸。 然後,据说是小粉红幼稚园专车的这辆娃娃车,就用着吓死人的速度冲了出去,除了光头不断地发出吓人的尖叫声之外,後座的八个小朋友倒是蛮安静的。 我想,这是这段车程中最值得欣慰的-点了吧……不晓得--我再一次放了鸽子的snake,到了那两个笨蛋父母面前时,会怎麽个形容他所见到的景象。 「她,她被一辆娃娃车绑架了……」snake搞不好会哭丧着那张俊美的脸,说出这样子的话来。下一幕可能是他被我那两个笨蛋父母赶出我家大门的景象。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有日落美景的陪衬的缘故吧,当娃娃车来到了市郊,来到了挂着巨大粉红色招牌的小粉红幼稚园时,我甚至还一度觉得可以忍受这种小花乱飞的感觉。 我跳下娃娃车,远远地看着这家诡异的幼稚园的大门。 为什麽?为什麽都已经这麽晚了,车上那八个孩子还不回家呢?我原先还以为娃娃车是要把那些个孩子给送回家的。 看着那八个孩了鱼贯地走进幼稚园大门,突然有一种……有点心疼的感觉。虽然那群小鬼哇哇叫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怎麽了?你突然停住小动了,需要找帮你上发条吗?」停好娃娃车的tatsuya来到了我身旁,做出了上发条的动作。 那些孩子,看他们下车的模样,应该很习惯这样子的生活了吧…… 「喂,你的表情也太严肃了吧。」tatsuya扳过我的肩膀。 我在他的眼瞳里看见了粉红色的招牌用很诡异的比例倒映在里面…… 不对,不对。一定是有个环节出了差错了。 为什麽在他们将我架上车的时候,娃娃车的驾驶座会是空的?我的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浮现这种问题。那个将娃娃车用吓死人的速度开进闹区的下牌司机呢? 人呢?消失了吗? 「你想知道正确答案吗?」tatsuya眨了眨眼睛。 我当然想了。 「先让我啾一下,我再告诉你正确答案……」tatsuya说着,也不管我到底愿不愿意,竟然用了很快的速度亲吻了我的额头。 这是哪门子的交换条件啊,感觉上吃亏的人好像是我。我反手抓住他的衣领。要揍他最引以为傲的脸蛋儿吗?不。 我垫起脸尖,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tatsuya……还不知道吧……我是这样地喜欢着他。我面红耳赤地後退了一步,看着神色自若的他。 也对。他从来没说过……他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在他的心里面我又是什麽样的地位……这样子的句子。 搞不好……搞不好在他的设定里,我只是个平常可以接接吻的好朋友。(这是哪门子的设定啊……) 也许只是我单方面…… 「喂,乡下来的,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啊?」tatsuya用食指和大姆指比划出了一个小小的长度。 呃……他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问一个纯情少女这样子的话。我看着他镇定的表情,突然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这到底是什麽跟什麽?竟然用这种毫不在乎的口气问这样子的问题! 为什麽是「喂」?为什麽是「乡下来的」?为什麽是「一点点喜欢」?我为什麽要费尽气力就为了见到他?我为什麽要死命地把握着每一分每一秒和他相处的时间? 我真像白痴。我的视线模糊了。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怎样也不听使唤地狂喷…… 没错。我是白痴。竟然这麽容易就被激怒了。这根本就是不打自招……。这下可好了……啧……。 「大胆刁民,竟然把这麽可爱的小女生弄哭了……。」一个非常悦耳的女声在小粉红幼稚园的大门口扬起。 我转过身去。在泪眼蒙胧中,我看到了,一个粉红色的人体在粉红色的大门前,非常和谐地互相陪衬着……那是一个几乎是九头身的美女。 头上戴着hellokitty的粉红色鸭舌帽,耳朵上夹着hellokitty的粉红色小耳环,身上穿着粉红色kitty风格的格子衬衫,衬衫外是一件有着特大号hellokitty的围裙……如果要我想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她的存在…… 我会说,她是个很hellokitty的女生。 大大的眼睛和经过挑染的直长发,如果把hellokitty人类化之後的结果,也许是这样子的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tatsuya丝毫没有被美女可爱的打扮所影响,满脸惊恐地从地上一跪,就像在求神一样,用力地叩了个响头。 hellokitty女孩仰天长笑……宛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王…… 「来吧,小女生,我罩你吧。」hellokitty往我这里走来,对我扬了扬眉毛。 我讨厌粉红色。我讨厌hellokitty。 但是,我喜欢这个女孩。 这是真心话。 第八章 tatsuya用着异常渴切的眼神看着hellokitty女孩。恨不得要双手奉上自己灵魂的渴切程度。 他在等一句话吧,我猜。常常在电视上看到的……什麽来着的……。 爱卿平身。没错,就是这句。 tatsuya已经维持了下跪的姿态长达三分钟左右,这也难怪了……。 「来吧,我带你进去参观一下。」 hellokitty女孩丝毫不为所动地挽着我的手,不分由说地带着我往小粉红幼稚园的大门走进去。那是很温暖的手。 虽然是强迫我走进去那个里头都是粉红色调摆设主题的鬼地方,我的本能却没有任何拒绝的反应出现。眼吸引人的一个女孩子。 第 15 页 听着tatsuya哇哇大吼的声音,我忍不住地还是跟着女孩走了进去。 「小女生,你叫什麽名字?几岁了??」hellokitty女孩走着,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也许问这种问题并不突然,如果对於一般人来说,回答这样的事情使用专司本能的大脑旧皮质层的部份也就足够了吧,而我,却要用着应付考试的心情来回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叫程静一,呃,也许是22岁吧。」我抓了抓头,甚至是有点难以启齿地说道。 「应该?也许?」hellokitty女孩瞪大了眼睛,用着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刚才有描述过,hellokitty女孩有-双大大的眼睛。我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麽美的眼睛如果瞪人的话,也是会让人毛骨悚然的。 我也用着无法置信的眼神回视着她。 「嗯,那我们慢慢来好了,你觉得你必须要叫什麽名字?」hellokitty女孩像是在哄小孩似地问我。 「必须?」我疑惑地看着hellokitty女孩。 「对啊,你根本就不情愿用那个名字嘛,假如我仍然使用那个你不喜欢的代号称呼你,我们之间一定不会滋生真正的友情!」hellokitty拨了拨头发,很爽快地说道。 「他们叫我小艾……」我无限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位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孩。 「嗯,就叫你小艾!」她对我眨了眨眼睛。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在乎那些像是名字,年纪之类的东西的人啊,我喜欢她。 虽然我对她亦是一无所知,但是我无条件地被她的一切吸引了。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有些了解为什麽她如此疯狂地爱着hellokitty的周边商品了。她和那只白脸小猫的气质实在是太像了…… 温暖,聪明,美丽,但不包括温柔‧ 「你别被她骗了,我当初就是这麽上当的。」tatsuya的声音从後方穿脑而来。 「大胆!本王还没叫你起喀,你竟然给我蹦蹦跳跳。」hellokitty女孩一张温煦如冬阳的脸庞,顿时间竟然变得阴森森,原本轻轻挽着我的手,猛然抽出来! 倏地,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支看起来是鸡毛掸子的东西来。好像是从背後还是从口袋里的,反正很离奇就是了。 「出现了,终於出现了……」不知道什麽时候蹦出来的光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哎,那个小子真不知死活。」攀在光头老弟背上的小女孩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hellokitty女孩开始笑。是那种……半夜听到了会以为撞鬼了的那种笑。她一边笑着,一边接近缩成一小团颤抖着的tatsuya……。 「姐姐,我们走吧。」光头硬生生把我往小粉红幼稚园的其中一个建筑物推。 「是啊,老姐,接下来的是儿童不宜的暴力血腥场面……」攀在光头背上的小女孩老气横秋地对我说道。 暂且不论外貌还是声音的,光以谈吐划分的话,任谁都会觉得那个小女孩的心智年纪老早就超越了我那不长脑子,只长身高的光头老弟了。 「喔,姐姐,她是诞诞,是这里的学生……」光头像是突然觉察小女孩的存在似的,一直到现在才为我介绍小女孩的身份。 「还有,我是他的未婚妻。」诞诞哗地-声从光头的背上跳下来,很正经地说道。 因为她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认真到……让我觉得如果去怀疑她说的话,将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好可爱的弟媳妇……我暂时这麽想好了。 接二连三的冲击不断地像是钉子一样,敲打着我的头盖骨。 我已经顾不得tatsuya到底能不能闪躲hellokitty女王,呃……女孩的鸡毛掸子攻击,或者光头到底该不该娶诞诞为妻……。 我想要的是平静。没错,心灵上的平静。 「你,你竟然去下我……和那个死光头还有那个吵死人的笨小鬼去厨房喝即溶咖啡……」tatsuya一边呻吟着,一边用着哀怨的眼神看着我。 在一棵看起来像营养不良的柏树旁边,历经hellokitty女孩鞭打仍一息尚存的tatsuya正在接受第二回合的处罚。传说中的……罚跪。 我说,光头的光头虽然很刺眼,但人家好歹也是个幼稚园老师,诞诞虽然多话了点,也没必要骂人家死小鬼吧……。 tatsuya儿我幸灾乐祸地继续喝着纸杯里的即溶咖啡,竟一把扯住我的手,硬是让我也跪了下来。 「那个全身上下都是猫的女人,」tatsuya像是在说什麽天大的秘密似地,低声说道:「你知道吗,她就是这间幼稚园的园长……」 阿勒?园长!我刚才还在想,哪个幼稚园的老师可以这麽嚣张……不过,也真是相当难得呢,她的年纪看起来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她竟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一手经营小粉红幼稚园。 在可爱的外表之下,我想,hellokitty女孩应该也有相当坚强的一面吧。 不对,她坚强的一面我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完全不输给光头的战斗力,看到他们的存在,让我很认真地相信「全民皆兵制」的可行性…… 「那你呢?你是小粉红的什麽?」我很自然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其实一开始我就想问这个问题了;打从被架上娃娃车的那一刹那,我就想问了。端看hellokitty女孩拿着鸡毛掸子惩罚他的架势,白痴都知道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娃娃车晚班司机……」tatsuya叹了一口气。无限委屈。 什麽?司机还分早晚班的……。 「这也就是说,早班的司机会把车子开进闹区和我换班,而我卖完菜刀之後,必须要一边跑一边脱衣服,然後一分不差地在四点半以前坐在驾驶座上……」tatsuya虽然是跪立者,但却很努力地用着可以自由活动的上半身做出跑步的动作。 「有时候有些欧巴桑贪恋我的美色,还会一路追过来,真是可怕……」tatsuya突然打了个冷颤。 我的老天啊,这个人到底一次兼了几份工作……7-11晚班店员,姜汁豆花小贩‧扫街的,卖菜刀的,开娃娃车的…… 除了7-11的店员还有远景可以看好之外,其余的三项看似轻松,其实都不是长久之计。 姜汁豆花小贩,看起来是很自由,但是大半夜的在路上乱跑,搞不好会遇上什麽变态之类的……说实话,我很担心那些变态的安危。 扫街的话,虽然可以运动身体,但是清晨在路上乱跑的,也很有可能被喝醉酒的老头子开车误撞、万-他撞坏了别人的车子,那可就不好了。 至於卖菜刀的话,白痴都知道那刀根本只是普通的菜刀,万一有天有人拆穿了他的计俩,他就会被赶出闹区。 如果是开娃娃车,瞧他开车这种样子,能够不出车祸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喂喂,你已经把我这个人从头嫌到脚了,你就真的这麽讨厌我吗?」tatsuya像是可以看穿我的想法般,在我思考告一段落之後,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真不是普通的笨,如果我讨厌一个人的话,我是连想都不会去想那个人的事情的……要花心思从一个人的身上挖出这麽多缺点,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不,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我喜欢你……」我可以说是用着全身地力量想着这句话。 如果你真***和我有什麽心电感应的话,那就快点感应到这句话吧…… 「没关系,帅气如我,总是会招小人妒忌的……」tatsuya丝毫没有被我的努力所影响,像是故意跳过那句话,开始顾自搔首弄姿了起来。 「对了,乡下来的,你干嘛跟我一起跪着啊,真难看……」拨弄了头发好一会儿的tatsuya,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扭过头看着我。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天理了吗?为什麽要这种人活着,我很确定是他硬拉着我跪下的……结果我竟反被他咬了一口!!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贤上腺素开始分泌……我想扁人!!! 「好啦,我是逗你玩的,」tatsuya收起了笑脸:「关於稍早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之下认真地为你解说……」 有什麽好说的?!我不想听什麽……解……………… 在「说」这个字还未出现在我的大脑时,我的思考被迫结束了。tatsuya这个卑鄙小人,竟然用这种方法来解说。 第 16 页 真该死,为什麽他的拥抱还是这麽温暖,他的拥抱并没有所谓的力量存在,而是温暖得让我不舍离开…… 「你啊,你真的很笨……」tatsuya有点生气地说道:「刚才啊,我根本没有意思要把你弄哭的,为什麽你这麽容易激动呢……」 「假如你一点也不喜欢我这个人啊,那也是没关系的……」 现在已经不是说这种话就可以解决事情了吧,这位太太。我的头靠在tatsuya的心脏附近,一边听着tatsuya的心跳声,一边想道。 「喔?如果我说我喜欢你这个人,那会怎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了,我终於说了。 tatsuya突然把我推离了他的怀抱。「来,把你手上的纸杯给我……」tatsuya诡异地笑着。 纸怀?又关纸杯什麽事情了吗?-定又想扯开话题了……这家伙。 好吧,反正咖啡只剩半杯左右,又是免费的即溶咖啡,纸杯给他,我一点损失也没有的。 「拿去吧,纸杯……」我乖乖地呈了上去。 「啧,这东西碍手碍脚的……」tatsuya将纸杯往一公尺以外的某处轻轻一放,口中喃喃自语着。 然後,在我的视线仍停留在纸杯上的同时,tatsuya再次速度惊人地亲吻了我的额头。「假如你手上还拿着纸杯,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来……」tatsuya贼贼地笑道:「但现在另当别论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之後,精准地落在我的唇上…… tatsuya说得没错,如果我手上还拿着纸杯,剩下的半杯即溶咖啡很有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打翻……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不会恨我……」tatsuya露出了比以往都要更悲伤的眼神…… 距离他说出那句话,也已经过了大约五个钟头左右…… 我躺在hellokitty女孩的身边,头枕着hellokitty形状的枕头,身上盖着hellokitty图案的暖被,底下铺着的是hellokitty图案的粉红色床单。但我已经无心去厌恶这个充满着暖烘烘粉红色的睡眠环境了。 我的脑子里全都是tatsuya.…:tatsuya……我翻了个身,刚好面对着hellokitty女孩熟睡的侧脸。 真好、她应该是无忧无虑地活着吧,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够永远待在这里。这里和我目前所居住的豪宅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但我疯狂地爱上了这里的空气。一种叫作自由的东西。 虽然我知道盯着人家的脸看是非常不礼貌的,我这是忍不住看着hellokitty,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偷看我……」hellokitty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宛如变成了偷吃糖的小孩,莫名其妙地打从心底昇起了一种罪恶感。没错,我是在偷看你…… 「我很羡慕你,」出乎意料,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我,而是hellokitty女孩。 羡慕我?有没有搞错…… 「你今天和tatsuya接吻的时候,我们全体师生目睹了一切。」hellokitty女孩很认真地说道。 什麽嘛,一个人目睹就够了,还呼朋引伴,让小朋友看到这种画面,会不会阻碍他们身心的正常发展啊?我很怀疑。 「因为我们这里没有电视机,小朋友有时候会很无聊的……」hellokitty女孩试图解释他们这奇怪的行径。 不止奇怪,根本就是变态,这和公园里的那些偷窥狂有什麽差别啊,我要报警!把全体师生部关起来…… 「我羡慕你可以这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来,」hellokitty女孩眯起眼睛。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然後从床上坐了起来。 勇敢?难道hellokitty女孩不勇敢吗?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拿鸡毛掸子揍人的英姿。对我而言,她的这种疯狂行径绝非寻常女子可以办得到的……。 没错,她势必是比我更有勇气的人……。 「那种话,我说不出口。」hellokitty女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是特别勇敢啊,只是脸皮比人厚罢了,这麽说好了,因为我的脑子里没有别的记忆来影响目前进行的动作,所以我可以用比较坦然的态度来做想作的事。 举个例子来说好了……。 如果有个家伙运气不好,在五岁那年被狗咬过,那麽,当二十年过去之後,今天他在路上被野狗追逐,而必须反击的时候,他一定会被记忆里那道伤痕影响,他可能会选择继续逃下去,最後还可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再被狗咬第二次。 而假设他的脑海里不存在着被狗咬伤的悲惨记忆,今天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然後反过来追那只野狗……追到那只野狗无处可逃,说出「对不起,我不该企图咬你」之类的话为止。 「呵呵呵呵,你和tatsuya真是绝配!脑子里都装些奇怪的想法。」听完了我的野狗论之後,hellokitty女孩一边大笑,一边说道。 「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你真的完完全全都想不起来了吗……!」hellokitty女孩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问了这样子的问题。 「是啊,是想不起来了……完全。」我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几天以来,我不断地为自己植入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东西……我一直在想,雷恩又不是我,怎会比我更了解我周遭发生的事情?如果他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情,我的记忆和先前的记忆就会因为少了中间的几个环节,产生许多冲突。 而且,重点是,雷恩的字这麽潦草,搞不好有些字我会看错。 若我因此被误导的话……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哟。」hellokitty女孩偏着头,非常温柔地说道:「不管你想得起来还是想个起来,你都是个很棒的人喔,小艾,」 听到了这样的话,我忍不住别过头去。眼泪就这样从眼角溢出来…… ---什麽这样的话,竟然是让一个认识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女孩子来告诉我?这是自我遗失记忆以来,头一次有人这麽对我说。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这样的一句话,并没有很艰深的文法,也不饶舌。为何活在我身边的人竟不曾这麽对我说?这些日子以来,我所听到的全都是「为什麽你会想不起来?」或者「你一定要快点想起来啊……」这一类的话。 这一类的话全都是自认和我最亲近的人对我说的。老爸和老妈,和那个snake。而hellokitty女孩竟能如此自然地对我说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是敷衍,不是安慰。她的眼神是既温柔又认真的。 「让我留下来吧,我喜欢你,我喜欢这里……」我回过头,紧紧抓住hellokitty女孩的双手,像抓紧了飘浮在海上唯一的那根浮木一样,如此准确而绝望的…… 「这样子我很苦恼的呢,」hellokitty用手撑着额头说道:「不过,以後的事情,以後再烦恼吧,欢迎你成为小粉红幼稚园的一员!」 然後,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件崭新的小粉红幼稚园t恤,硬是将它递给了我! 「穿上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哇哈哈哈哈哈………」hellokitty女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地,大声地狂笑了起来。 已经伸出手去接过那件t恤的我,已经来不及後悔了,听着她骇人的狂笑声,我的额头上冒出了好多冷汗。 早上六点半准时醒过来。大约赖床赖到六点四十分从床上爬起来。然後六点五十分的时候,在外面扫完街的tatsuya会蹦蹦跳跳地从外面一路冲进来陪我吃早餐。 自从以小粉红幼稚园为家之後,我的一天彷佛要历经这样的三大步骤才能算真正开始。如果缺少了其中的一项,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会浑身不对劲。尤其是最後的一个步骤…… 我一直有个疑惑。 我从来没有看过tatsuya任何休息的状态。他从来不休息……从早到晚都在打工。 也许会有短短的一两个小时,但他总是像电力充沛的打鼓小兔子一样,咚咚咚咚,吵吵闹闹地乱跑乱跳。 当我在工作的时候,他在工作。当我在休息的时候,他仍然在工作。 真的有这麽要紧的事情需要这麽卖命地去工作吗? 「老姐,你再不上车,我们今天就接不到其他小朋友了……」诞诞扯了扯我的衣角。 「要叫我老师!叫、老、师!!」我忍不住弯下身体,朝着她圆圆的脸颊乱捏一阵的。 第 17 页 如果她不要这麽油条的话,一定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也不是说不喜欢她啦……只是,太聪明的孩子就不可爱了。 「笨老师,我们快上车吧。」诞诞推开了我的手,对我扮个鬼脸。 这个小粉红幼稚园,其实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吧…… 在经历了这几天的实习,我终於知道在我被架上车的那天,为何车上还有这麽多个小鬼了。 一大早,娃娃车会到小朋友的家里去接他们上学。到了下午,早班司机会开着娃娃车一一将他们送回家。可笑的是,有的家长似乎太过於忙碌,根本就完完全全忘了孩子的存在,家门是紧紧深锁的,或者是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遇上这样的情形,依照光头老弟的个性,他说什麽也不会把小朋友踢下车,让他们自生自灭的。他会把那些几乎可以说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再带回幼稚园里。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原本会因为父母的遗忘而哭泣的孩子,他们已经没有眼泪了。这麽讲也许有点…… 与其相信他们没有眼泪了,我宁愿相信,因为有hellokitty女孩温柔的照顾以及光头老弟看似粗暴其实细腻的体贴,所以他们今天仍然是精神百倍地陪着我去接送其他的孩子。 「早安……」 这样的两个字,一天必须要讲上十来次的。遥得堆满笑脸,然後打从心底说出来。 不过,我终於自力更生了,家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就算他们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用着这样子的骨气,我收起了所有的不耐,以及对小鬼的所有憎恶,努力地过着我的新生活。 这天,我和小朋友们在玩捉迷藏。 所谓的捉迷藏,就是一个人用黑布蒙住眼睛,然後听音辨位,只要抓到一个人,就可以把黑布拿下来,换另一个人接受这种可怕的折磨。 我很担心那些小鬼会因为眼睛被黑布遮住了,因而跌倒受伤之类的,结果反而是我和光头老弟常跌个狗吃屎的,非常难看。 总觉得今天诸事顺利,天气也很好的。我今天应该不会再作出可笑的任何举动来了吧……当我被迫蒙上眼睛之後,忍不住在心里这麽自我催眠着。 好诡异,不是说好是听音辩位的吗,为什麽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赖皮!明明就是想让我难堪嘛,看我待会儿怎麽整光头,我一直很想在他光亮亮的号上印下戒疤的,今天可以如愿以偿了吧!? 我想着,一面随便乱走,一面用手乱挥,希望乱枪打鸟,可以打中一只运气比较不好的。 「碰!」我的头撞上了一道坚硬的墙,不,那是锻链得很结实的肌肉……八九不离十,应该是那个头上会被我印十三行戒疤的光头老弟。 「抓,抓到了!」我兴高采烈地乱吼-阵的,但竟然没有任何应和的声音。 什麽嘛,这群人真是没风度到了极点!我有些恼怒地扯下了那条黑布。眼睛接触到外边景象的同时,我立刻呆住了……这哪是光头老弟?! 被我一把抓住的,竟然是之前企图置我於死地的长毛男啊!还有他那群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同伴! 小朋友们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目光呆滞,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们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吧‧ 「嘿嘿嘿嘿嘿……」长毛男的大手用力地扭着我的手。「我都还没动手抓你,你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光头老弟呢?怎麽没见到人?我焦急地转动着头,搜寻光头老弟的踪影。 好痛,我的手好痛……光头,快点来帮帮我! 「你,同伴……」其中的一个黑衣男子指着光头老弟,生涩地说着中文。 「我,不是同伴!」只见光头老弟摇头摇得连我都担心他的头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看来,光头的存在已经被黑夜男子们所接纳了。也对,他们真的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像是身材啦,长相啦…… 「今天,我就要剖开你的脑壳,绝对绝对没有人会阻止我了。」长毛男硬是把我的头转过来,硬是要我看着他那滑稽的脸。 「呵呵呵,有没有人告诉你啊,你长得很好笑喔……」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很想笑,是那种怎样也无法阻止自己笑出来的那种想笑的程度。 一想到他那个深夜狂吃姜汁豆花的景象,我的笑声怎麽也无法停下来。 在这个小朋友因为受到惊吓、光头老师因为黑衣男子们的热情而不知所措,我因为狂笑不止而无法思考的时刻,「叮叮叮叮……」姜汁豆花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长毛男像是被催眠似地,放开了我的手。 tatsuya?! 像是神明显灵似的,此时应该是在闹区卖菜刀的tatsuya,这会儿正穿着正式西装,拿着之前斗笠男子装扮时的小铃当,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像是出自於本能似的,黑衣男子们立刻收回所有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往tatsuya走去,像是非常守规的一群人,排成了一直排,跟着tatsuya的脚步慢慢地往园区外面走去。 「光头,快把小艾藏起来……」tatsuya像是导游一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走着,一边像是闲话家常地说出了这句话。 光头彷佛如梦初醒般,一把捉住了我的衣领,用最快的速度把我扔进了教室里。 坐在教室的地板上之後,我恢复了冷静。 我再也不能假装一切都不在意了,为什麽我的身边会发生这种……无法解释的事件呢?我相信我不曾做过什麽坏事的,为何那群黑衣男子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 我抚着刚才笑得发酸的脸颊,这会儿可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厚,那个光头还真是笨蛋一个……」hellokitty女孩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里,一把拉起正坐在地板上发愣的我,也不管我目瞪口呆的蠢样,带着我往建筑物的不知名处闯。 「把你放在那里,根本就是白痴举动嘛,万一刚才那些怪物又跑回来,不出三十秒,你一定会被逮到的。」hellokitty女孩一边伸手调整头上的hellokitty鸭舌帽的角度,一边哇啦哇啦地猛骂。 喂喂喂,现在是什麽情况呀,为什麽所有人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有我,连个一片竹叶都没有,完全没有进入状况。 「你不要发问,我没空回答你!」hellokitty女孩回头瞪了我一眼,没错,是那种再问下去鸡毛掸子就要抽出来揍人的眼神。 我们来到建筑物的顶楼,原本以为那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想到推开墙壁,还有一个通往更上一层的楼梯。这这这,这也太扯了吧。一个寻常的幼稚园是不太可能把建筑物盖得这麽……诡异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小粉红幼稚园一直都不是走寻常路线的。 「你,给我上去!」hellokitty女孩指着那个暗暗的楼梯间,非常粗鲁地对我说道‧ 真不愧是园长……真有架势。 我摸摸鼻子,虽然想反抗,但一想到反抗之後的惩罚,便是用着飞快的速度爬上了楼梯。 「你啊,你无聊的话,可以把电视打开来看,千万千万不要客气喔,哇哈哈哈哈哈……」当我开始攀爬这看起来不太牢固的楼梯时,hellokitty女孩的声音就像恶魔一样,回荡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 有电视可以看吗?一定是骗人的‧ 明明先前就可怜兮兮地说了,小粉红幼稚园里面是没有电视这种东西的,所以才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全体师生躲在一旁偷看我和tatsuya亲密的模样! 我攀爬着。在心里咒骂着,终於来到了终点!那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完全,完完全全没有粉红色这种东西存在。所有的东西都发出冰冷的金属色调。 如果粉红色是hellokitty的颜色,那麽这种金属色调就像是钢弹w之类的机器人卡通的颜色。不阴暗,也不明亮,但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我四处张望着,那里有着不少东西,但是形状都相当诡异,我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用来做什麽的。 这个小房间的尽头,是一面像是镜子般的一大片紧贴着墙壁的玻璃。 「谁是玻璃?你这个女人给我放尊重一点……」 啧,我被骂了。明明就是一片玻璃啊,为什麽嘴硬不承认呢?孩子。 「我绝对比你聪明-百倍的,不,是一千倍,你-定会後悔叫我玻璃的……」 笑话,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聪明过啊,而且……我也绝对不会後悔,耶?等一下……我竟然在跟一片玻璃争论?! 「就叫你不要叫我一片玻璃了,你怎麽讲不听啊?」玻璃很生气地乱吼。 第 18 页 我一定是疯了,这是幻听还是,我很确定,声音真的是从那片……呃……看起来晶莹剔透的艺术品传过来的。 「地球人,真蠢……」玻璃叹了一口气。 我再蠢也比不过一片哇哇乱叫的玻璃吧? 大家评评理啊…… 「尤其是你,更蠢,呵呵呵……」 我很确定玻璃上面没有类似鼻孔之类的东西存在,但是它竟然可以发出打从鼻孔哼出的冷笑声……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仔细地搜索着。什麽都可以的……就算是一颗石头也行。 「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确实看见玻璃的右上方冒出了几滴像是汗水一样的东西。 我想做什麽?当然是找东两把你这个哇哇叫的玻璃打碎了罗! 「有话好说嘛,嘿嘿,嘿嘿嘿……」玻璃开始陪笑。 这真是太神奇了,竟然有这种东西存在这个世界上!我怎麽舍得把它打碎呢,如果可以收买它,然後开放参观……学生票一张八百,普通票一张一千…… 我势必可以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台湾最有钱的人之一! 「你,你这女人还真是恶毒不改啊……」玻璃的右上方冒出了更多的汗水。 呵呵呵,知道害怕就好。我小艾可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呢。不如……咱们打个交道吧,玻璃兄……你就归顺了我,然後我们一起赚大钱吧。五五分帐……够意思吧。 不过,你是玻璃,再多钱对你而言也没有意思的,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你,你别冲动啊,我这里掌握了你所有的资料喔,你如果毁了我,你会後悔的……」玻璃用着我如果再逼迫它一次,它就要咬舌自尽的口气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虽然我知道它的身上没有舌头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是它所说的话却让我震憾了。 所有的资料? 所、有、的?! 怎麽回事? 「你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地球的蠢蛋女人!!嘿嘿……」玻璃开始像是在跳舞一样,变化着各种光芒。 「你啊,无聊的话,可以把电视打开来看。」 想到了刚才hellokitty女孩说的这句话,我忍不住觉得很生气! 终究,我还是完全不了解状况啊。还像个白痴似地被一片看起来不用台币二千元就可以买到的玻璃嘲笑。 最好,最好有人愿意为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麽情形…… 我瞪着面前那片似乎止沉溺在无比优越感的玻璃,忍不住低声咒骂了起来。 第九章 「求求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我叩叩叩,连敲了三下玻璃。 事已至此,我似乎一点和玻璃再对立下去的立场都没有了。 「不行,你还不够诚恳,竟然还用手敲我。」玻璃仗着自己的重要性,竟然开始耍起任性来了。 不然,不然你想要我多诚恳? 「反正你也长得蛮可爱的,我就牺牲一点点,让你献吻罗,嘿嘿……」玻璃贼贼地笑道。 我还是把它打破好了。这种见风就转舵的玻璃,可能也无法真实地陈述事情的真相吧?献吻?想得美! 如果真的如此渴切人类的吻,我待会儿下楼叫光头上来代劳好了。他势必会非常乐意的。 「好好好好,我什麽都说……」玻璃的左上角出现了像是斜线的东西,声音变得有点颤抖:「只要你不要找那个不穿衣服的光头佬和拿鸡毛掸子的疯女人上来就行了,我什麽都依你……」 「我啊,我叫帕朗洛,芳龄二千三百二十五岁,未婚,无不良嗜好,」玻璃羞涩地说道:「星座呢,是踏实又有责任感的处女座,请各位未婚的女性好好考虑吧……i 我看过电视上许多失败的自我介绍,但这个实在是…… 「咳,广告时间结束,」玻璃咳了几声。 一样,我还是找不到它到底是用哪里发出咳嗽声的。 「你先坐着吧。」玻璃的声音变得非常沉稳。 原本是站着的我,後方突然出现了像是沙发似的东西,不坐白不坐,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很长,你,你……」玻璃浑厚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样。 让我的眼皮觉得好重,好重,怎麽会突然这麽累……这…… ********* 「发什麽呆啊,笨女人……」一只手用力地叩了我的头好几下。 什麽嘛,扰人清梦,哪个欠揍的白痴乱打我的头! 我张开眼睛,目光所及,是一个紫色头发的男人。看他骄傲的眼神,还以为自己多帅呢! 不过,紫色的头发,是很劲爆。还是那种粉粉的紫,好玩,不晓得上了街以後会不会被警察捉…… 「喂,不要取笑我的发色,」男人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道:「你现在已经进入我的领域了,你现在正在想什麽啊,我全都了若指掌。」 是吗?那我就不用真的笑出来了,只要在心里取笑你就可以达到我目的了! 呵呵,呵呵呵……耶,不对。 这个男人的声音和那片烂玻璃的声音怎麽一模一样啊? 「没错,我就是帕朗洛。」男子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盖上布袋来一顿好打似的。 「好吧,前面有一道门,你门开了之後,走进去,自然会明了一切的。」帕朗洛接着说道。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本是黑暗的彼端,竟然真的浮现了一道门的形状。一想到呵以明了一切,我是用着迫不及待的速度冲向那道门了。 门,渐渐开了。当我的眼睛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光线之後,赫然发现这个场景,竟是我的房间?!这是什麽烂电影啊,我要退票出场! 「请帮我接何先生,就说,我是程静一……」有一个细细的女声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响起。 好耳熟的声音。我走到声音的来处,恍然大悟。 当然耳熟了,因为正在说话的人,不就是我吗? 而那一个我,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一个我的存在,正皱着眉头,像是在等着电话那一端的人过来接起话筒。 「何先生说他在忙,不方便。」我听见话筒传来了另一端的回答。 正握着话筒的那个我,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软软地呈大字形瘫在床上。 「snake,为什麽不接我电话……」我听见我用着无法置信的哀伤语气对话筒那端说着这样的话。 「snake,你明明在家。」 「snake,你不是说你要永远像蛇一样缠着我吗……你说的话真的无法相信吗……」 我难以相信自己会讲出这样的话来。但看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的女孩,表情是如此认真…… 「我好寂寞,我被遗弃了,爸爸和妈妈巳经好几天不曾踏进家门了。」另一个我继续说道: 话筒那一端其实已经因为被切断了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了,另一个我仍然握着话筒像是在说梦话似地喃喃自语。 「我,我为什麽要生病,为什麽偏偏是我……」另一个我开始轻轻地哭泣了起来。 「你很想知道此时此该的snake在做些什麽吧?」帕朗洛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我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个何蛇男一定在外面把其他的美眉……」我有点生气地说道。 何蛇男,真是顺门啊。念快一点就像「垃圾男」……人如其名。 「我来解说一下好了。」帕朗洛像是按下了影片的暂停键般,另一个我突然停格了。 「你并不是从来没有爱过snake喔,你根本就是爱惨了,爱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我是没看到什麽愤怒的人还是神的,但是帕朗洛就像是他们推派出来的代表,非常生气地说道。「但是呢,你的命运就是如此坎坷,偏偏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啧……所以怕麻烦的snake就拍拍屁股走人啦。」 这种垃圾,早点离开反而还比较好。我真无法忍受看着另一个自己如此思念他的模样! 「够了,别再说了,我看不下去了……」我吼了一声。 「喔?看不下去了吗?那你想看哪一段?」帕朗洛像是早就料准我会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情节,老神在在地问道。 想看哪一段?想看关於tatsuya的部份……全部都想看。 「你想看主人的部份啊,呵呵呵……」帕朗洛用手肘顶了顶我,笑了几声。 他叫talsuya主人?难道他是tatsuya的笼物吗? 我後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位发色淡紫色的男人,tatsuya养了一片玻璃当宠物? 我只能说……绝配。真的是绝配。我摇了摇头,忍不住竖起了我的大拇指…… 场景突然一变,我们来到了闹区。 我看着比较苍白,比较虚弱的我,像个浮游灵一样,慢慢地行走在人群中。 --那女孩,就要昏过去了吧。看着那种模样的走路方式,任谁会在心里这麽想的。 不过,只限於在心里想而已,四周的人仍然是视若无睹地往前往後往左往右地各走各的路。 第 19 页 「喂,我该不会就这样倒下去,然後被那群无情的路人踩得像水饺皮一样扁吧?」我转头瞪着一旁的帕朗洛。 帕朗洛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说着:「吵死了,你自己不会看吗?」 好,很好……非常好。 看着自己昏过去的这种经验可是非常难得的。一百万个人里面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会有这种千载难达的机会喔……我对自己这麽说。 脚步已经紊乱到像是在打醉拳一样了,这……就算我冲出去,我也没有办法扶自己一把的啊。 然後,另一个我来到了闹区里的这栋百货大楼。 如同失去记忆之後的我,另一个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反映着各种光芒的大楼玻璃……在一层又一层的光晕当中,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广场的磁砖上…… 同样地,路人仍然来来去去,没有人看见眼泪的存在。 就在另一个我身体往後塌的同时,後面突然有人早一步叭地一声像是昏过去地,趴在广场的磁砖上。正因如此,另一个我和磁砖之间多出了一个肉垫。 毫发无伤。被另一个我压在下方的人体抖动着,抖动着…… 「我,我我……」微弱的声音从人体发出。 啧,该不会是被压得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吧……真是夸张。 「我,我想吃章鱼烧……」是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人体一边发出这样的低鸣声,一边从另一个我的压迫下爬了出来。 「帕朗洛这个混蛋,没事用章鱼烧诱惑我作啥……」人体很生气地指着我所在的地方,用力地咒骂着。 虽然知道只是碰巧的,但是站在我旁边的帕朗洛这是习惯性地抖了一下。 「竟然骗我台湾到处都是章鱼烧,骗人骗人骗人……」人体完全不顾另一个我面无血色地躺在冷冷的磁砖上,迳自像个傻子似地乱骂着。 「那个白痴是谁?」我指着那个哇哇叫的人体,用着最不屑的眼神看着帕朗洛。 「你不是说想看主人的吗?」帕朗洛好整以暇地用小指挖了挖耳朵,说道:「你现在就在看罗。」 啊?那个像白痴一样的生物竟然是……tatsuya? 仔细一看,的确是。虽然比我所认识的tatsuya大了一号,讲的中文也不甚标准。但那的的确确是tatsuya! 「喂,女人,」tatsuya像是突然意识到另一个我的存在,蹲下身去:「喂喂喂喂,女人,你醒一醒……」 另一个我在历经这麽无礼的呼唤之後,仍然是无动於衷。脾气还真好啊…… 「喂,女人,你睡了我,你要负责……」tatsuya继续疯狂地叫喊着。 此时,终於有几个路人发现了这场闹剧正在上演,停下了脚步。 人啊,这是什麽跟什麽?谁睡了谁啊?只不过是小小地昏倒了一下,不小心压到而已…… 「你,你是谁?」 连我都没注意到,另一个我不知在何时已经睁开了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正在哇哇叫的tatsuya。 「我是,」tatsuya扶起另一个我的头,说道:「别问我是谁,我只是一个很想吃章鱼烧的人。」那个章鱼烧还是用日文发音的装模作样的tak0yaki。 这是什麽回答啊,真是欠揍到了极点。要不是我知道这是虚拟的画面,我可能会气得立刻从他後面狠狠踹他一脚! 不过,生气的不是只有我。 原本兴致颇高的路人们,听到了这种冷得都要下起雪的回答,竟然立刻消失得一乾二净。 「真的吗,章鱼烧。」没想到另一个我竟然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很可爱地笑了。 --原来我也可以笑得这麽可爱啊……是连我这个本尊的心中都出现了这种感叹的可爱程度。 「这是你的愿望吗?吃章鱼烧?」另一个我很认真地问。 「嗯,自从离开了日本之後啊,我就一直念念不忘章鱼烧……」tatsuya一看到有人愿意听他说话,竟然毫不客气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日本?」我狐疑地看着一旁的帕朗洛。 「嗯,主人在日本待了好些年的时间喔,」帕朗洛说着,双眼都发亮了:「因为那里有青春洋溢的水手服女孩……」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那个像个色老头似的男人应该会喜欢水手服美少女的,我想知道的是类似「待在日本的目的」或者是「为什麽要离开日本」。最想知道的当然还是……tatsuya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喔,主人是从火星来地球做研究的学员,他必须要在地球待满十年的时间,才可以回到火星去的……」帕朗洛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我根本就无法相信的话。 火星?白痴啊,连我这个失去所有记忆的人都知道,火星上面什麽都没有的。 这个满头紫发的家伙竟然讲得颇像一回事的。 「我们火星人的本质和地球人是不太相同的,我们把全部精神用於科学研究上,而你们地球人呢,总是花许多的时间作些无聊的蠢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自以为聪明地说『火星上面什麽也没有』……」帕洛朗指着我的脑袋,开始骂了起来。 喂喂喂,你才无聊咧。明明是人,干嘛变成玻璃……根本就是心理有问题! --因为知道帕朗洛可以直接听见我心里面的声音,所以我故意在心里面取笑着他。 「你,你这个女人,」帕朗洛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我:「你无知!你愚蠢!你歧视玻璃……」 懒得理他,我冷漠地将视线移开了帕朗洛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一回还头,我已经跟不上剧情的发展了…… 「那我们就去吃takoyaki吧。」另一个我已经试图从地上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太虚弱了,一度又坐回地面上。 「女人,你怎麽了?」tatsuya非但没伸手扶一下还是怎麽的,还冷眼旁观。 「因为我是从乡下来的,第一次看见这麽高的大楼,所以很感动喔……」另一个我偏着头微笑着,用了这个很牵强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另一个我的笑容实在太甜美了,就算是我,也几乎要相信这个理由是真实的……如果真的是如此…… 刚才滴落在磁砖上的泪水……难道都是假的吗? 「乡下来的,」tatsuya像是找到新大陆似的:「以後我就这样叫你吧,乡下来的……」 「随便你罗,」另一个我眨着圆圆的眼睛:「如果我还有以後的话……」 --如果我还有以後的话。 竟然是用着很平静的假设语气说。平静得像是在说着「如果赶不上公车,就搭计程车」这类轻松的话。 我很强烈地感觉到,很深很深的绝望,从另一个我的每一寸存在,慢慢地冒出来,然後包围了一切。 「接下的那一段是我个人最讨厌的一段,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用快转的……」帕朗洛把这样的场面当成看了好几次的录影带一样,完全没有被失望的气氛影响。 快转?其实我根本就看不下去了。 我很痛苦。但是我的痛苦并非因为看到另一个自己痛苦,而感应到的任何病痛。 对於我来说,另一个我就只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即使是找一个阿猫还是阿狗来扮演我,我仍然会有同样的感受。 是……残忍?!没错,似乎是太残忍了。 我不相信另一个我曾经做过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喔,但是同一时间被身旁的所有人抛弃,实在是…… 好吧,你就快转吧。有劳你了,帕朗洛。从刚才开始,就隐约觉得心神不宁的。 是因为和这一片玻璃共处太久了,所以我也变得神经兮兮的吗? 「这里的疯子只有一个。我相信那个疯子是你,不是我。」帕朗洛听见了我的心声之後,立刻反击,还用着得意的眼神瞄着我。 喔?说我是疯子啊,等会儿疯子一抓狂啊,搞不好会下楼叫光头和拿着鸡毛掸子的女人上楼来喔,这些事情我无法保证不会发生的…… 「唔……」帕朗洛抱着头,像是非常努力压抑自己骂出任何不雅字眼。 我看着眼前所有事物全部以快了好几倍的速度进行着。 我看见了snake开着不晓得哪儿来的跑车,上头戴个超辣的美眉。 我看见了自己哭得几近休克。 我看见了空荡荡的我的住处。 我看见了医院。 我看见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的tatsuya。 「暂停!」我对帕朗洛说道:「为什麽那个家伙一直死赖着不走啊?」我指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的tatsuya,忍不住发出抗议声。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彻底讨厌这一段!」帕朗洛双手抱拳,让我很担心他会把自己打伤。虽然这样的担心有点多余。 --主人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能独占他!帕朗洛的心里面大概是在狂喊这样的话吧。 第 20 页 「你知道就好,好啦好啦,接下来让你慢慢看好了……」帕朗洛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来。 哇,不会吧,真的被我猜中了。 「你为什麽一直都在啊?」另一个我问着坐在病床旁边的tatsuya。 「因为你实现了我吃章鱼烧的愿望,所以我要报答你。」tatsuya仍然是用着贼贼的表情回答。 「所以,你有什麽愿望吗?」tatsuya,这种问话方式,让我联想到电视上常看见的那些卖药的广告「你有什麽烦恼吗?xxx可以让你药到病除……」之类的,只是,听说那些广告没有一个是真的就是了。 「什麽都可以吗?」另一个我天真无邪地问。 在我这个本尊看来,这真是无法置信啊,是因为脑袋里长了瘤,所以智商变低了吗?否则,怎会认真地问了这样子的问题呢? 「什麽都可以。我的公主。」tatsuya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笨啊。什麽愿望的,根本就不可能,偏偏一个这麽认真地想愿望,另一个还不自量力地想要替人家实现。 「我想要活下去……」另一个我露出了完全相信tatsuya的笑容:「然後老爸和老妈天天都陪着我,还有……」 「我希望snake爱我……」另一个我像是在说梦话似地,说出了这句话来。 这是哪门子的烂愿望! 希望病好起来,希望有温暖的家,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希望和何蛇男在一起……这一点我反对。举双手反对到底! tatsuya定定地看着另一个我,眼神,像是听见了另一个我最後不经意说出来的那句话。那种不小心窥见人家隐私,很尴尬的样子。 「还有呢?!」tatsuya问道。 「没有了,就这样子。」另一个我摇了摇头。 「呜……」帕朗洛突然发出了啜泣声,把我吓了一跳。 帕朗洛竟然,哭了?!好蠢。 我看见一片玻璃在哭。这可是我这辈子连想都不会想到的句子呢。如果有小学生在作业上面造了这样的句子,搞不好会立刻被送去做心理检测。 「我每次看到这里,就会打从心底恨你,」帕朗洛抬起满布着泪痕的脸(哇,不会吧,真的哭了……),恶狠狠地对我说道。 「你为什麽蠢得没有发现主人的心意呢,为什麽你的愿望里面,完全没有他的存在呢?」帕朗洛像是在控诉汁麽不平似的,指着我狂骂。 啧,此一时,彼一时……拿这种事情来定我的罪,不公平。 我看着沉默不语的当时的tatsuya。心想,他不晓得会做出什麽事情来。、 只见他慢慢地欺身向前,吻了另一个我。 那是非常温柔的亲吻。 「这是我对你起誓,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尽我全力……」tatsuya意气风发地笑了。 这个笑容和我认识的tatsuya的笑容相同度是百分之百的。 但我却觉得,心痛得要滴出血来了,我好想冲过去抱住tatsuya。 他是这麽痛苦,又这麽坚决。如此坚强,却又像是随时要崩溃…… tatsuya转身走出病房之前,另一个我唤住了他。 「你,」另一个我,仍然是天真无邪地说道:「你要快些回来,不可以偷偷去吃章鱼烧喔。」 「嗯,我会的‧」tatsuya愣了一下,还是笑了。********** 「喂喂,喂喂喂……」不晓得是谁,猛在我的耳朵旁边喳呼着。我可是有名字的。 回过神来,hellokitty女孩正睁大眼睛瞪着我。 「你为什麽拿着筷子发呆,饭菜都凉了。」 hellokitty女孩言下之意像是要叫我赶紧把饭菜吃完,但是她却是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眼前的食物悉数收拾乾净。 不唬人,-颗饭粒也没留给我。真是了解我,hellokitty女孩。 现在的我的状态,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曾经我说过,我不会害怕任何东西,我想要的只是真相。 而当真相将要活生生地摊开在我面前时,我却逃了。逃得远远的。 我害怕知道真相。我逃出了那个充满金属色调的房室。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破解帕朗洛高明的催眠术,我找到了那扇当初引领我进入记忆的门,然後很夸张地破门而出。 「老姐,同样身为女人,我了解你的感受……」诞诞不晓得什麽时候来到了我旁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小鬼的确有超乎年纪的成熟度。 「你不懂啦,走开走开。」当然,如果把这样的一个小鬼当作倾诉的对象,是我个人绝对不容许的事情。我作势把她赶开。 「你可以把我赶开,但是你不可以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赶开啊。」 一边被我推出门外,诞诞一边像是在布道一样地说。 好好好,我知道,我了解。这种道理谁不知道? 就好像每个人都知道3x7=21,但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孤注一掷的? 我把餐厅的门用力地关上,锁上。就让我在这里渡过余生吧…… 叩叩叩……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我不会开门的。我要隐居在这里。谁也休想我把门打开。 「小艾,是我……」一个听起来像快要饿死的声音穿门而入。 「tatsuya?!」我立刻飞扑向无辜的门,差点又上演破门而出的情节。 在我扭开门把的时候,竟然还很白目地咒骂着,到底是哪个白痴把门给锁上的…… 站在门外的tatsuya,一脸的倦容。 「不是叫光头把你藏起来吗?怎麽跑到餐厅来了?」tatsuya有些生气地说。 总不能说我是连滚带爬地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吧,这样实在是颇尴尬的。我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了…… 「其实我深爱的人一直都是另一个你……」搞不好他会这麽说。 要不是tatsuya突然蹦出来,我真的完全忘了几个小时前我差点死在长毛男手上这件事。这麽一想,我的注意力还是很容易被其他事物给分散的。 我是注定做不了大事的那种人。 「累死我了。」tatsuya没有发现我的神情有异,顾自解开了衬衫的前几颗扣子,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像瘫痪了般往椅背靠了上去。 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开心?刚才好像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那些黑夜男引开的。好像。 啧,为什麽我要用这种不太肯定的语气。 「竟然趁我还没有把姜汁豆花准备好的时候突袭,那群混蛋!」tatsuya仍然没有发现我正在羞愧当中。 对啊,我一直很想问的,姜汁豆花到底有什麽好吃的? 我完全感受不到。 为什麽光是听见了铃声,那群黑衣男子就像一群看见蜂蜜的小熊维尼一样,全部冲出去呢? -群维尼同时冲出去,是很可爱的景象。若是一群高大得像摔角选手的男人同时冲出去,那景象是很伤眼的,如果有人不小心看见的话。 「你不觉得姜汁豆花和人的脑子看起来很像吗?」tatsuya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头。 耶,这麽一说好像有那麽一点共同之处,虽然我没看过人的脑长啥样子,似乎都是有点白白的,然後用汤匙搅一搅就会碎开…… 不过,这又和那群男人的喜好有何干? 「那群人,是吃脑子维生的。」tatsuya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出卖剩的姜汁豆花来。 「要来一点吗?虽然不是热的。」tatsuya拿出两个大碗,熟练地装着大约五分满的量,推到了我面前。 出乎意料……味道竟然,还不错。 「帕朗洛应该播了那段宣导短片给你看了吧。」tatsuya慢条斯理地吃着,一面说。 「噗……」我差点把东西全部喷向粉红色的那道墙。 他怎麽会知道? 这这这……是宠物和主人之间的默契吗? 「别傻了,我和他之间有通讯装置,就装在这里……」tatsuya指着自己的脑子‧ 「所以,连你破门而出的那一幕,我都尽收眼底的。」tatsuya用着「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眼神说着。 「他原本是被用来监视我的,却被我……收服了。」tatsuya用了「收服」这两个字,让我很讶异。 像是,帕朗洛原本是什麽妖魔似的。 「他啊,他的构造很奇特,有点像是……」tatsuya顿了一下:「你们这里有个故事,有个卖苹果的欧巴桑要毒死继女的……那是什麽?」 什麽欧巴桑,那个是坏心的母后,而那个继女是白雪公主。x士尼频道有播过…… 「对对对,白雪公主,那里面不就有一片和帕朗洛很像的玻璃吗?」tatsuya说到激动处,还狂叫了好几声。 第 21 页 那面比人还要像人的镜子吗?呵呵呵……真是奇像无比啊。搞不好这是真人真事喔,白雪公主的故事。 我的思绪突然晃到这里来。 「如果你再坚持一点,你就会知道那群男子是什麽样的狈角色了。」tatsuya一边洗着碗,说着这样子的话。 我可不这麽想。 如果刚才就知道那群男人是外星球来的食脑怪,我看到姜汁豆花就会开始狂吐吧。也不可能会打从心底觉得其实tatsuya的手艺算是不错的。 话说回来了。世界上的脑子何其多,为何偏偏挑中了我的脑子呢? 我不见得特别聪明或者特别美味。想法又很别扭的,也许他们吃了之後还会食物中毒。 「因为你的脑子本来就是他们的食物。」tatsuya用手叩了叩我的脑壳:「实际上,你的大脑只是饲料而已。」 饲料?!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村姑打扮的欧巴桑一边喂鸡吃饲料,一边骂儿子不孝、老公不回家吃饭的镜头‧ 我的大脑原来是这种东西啊,切……要影射我的脑容量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吧!? 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我用着俐落的身手站起身来,打算走人。隐居在这餐厅里的计画,只能被迫暂停了。 「你站起来也就算了,还打算连房子一起拆了吗?呵呵呵。」tatsuya嘲弄着我不如他俐落的身手。 如果我的大脑是饲料,他的大脑应该也逃不过变成肥料的命运吧。 「真好,」tatsuya笑着,伸手扳我的肩膀:「能够看见你哇哇叫的样子,真好……」 那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任务圆满达成,回去可以领到奖品的那种有点轻松,有点骄傲,有点…… 「告诉我,」我握住tatsuya的手。 那双手出奇的粗糙,像是经历了许多的沧桑的掌心,还有相当粗大的指节。就算是我的脑子不存在这样的记忆,但我的手却记得…… 那也是很温暖的手。告诉我……我最害怕面对的真相吧。 如果由tatsuya来告诉我,我会试着勇敢一点。 「你没有把它看完,其实我松了一口气,」tatsuya认真地说道:「当你知道一切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你会恨我的。」 我瞪着tatsuya瞧。瞪着他最引以为傲,但是在我看来很滑稽的脸。 「乡下来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tatsuya是用什麽样的心情呼唤完全不记得他存在的我? 「你叫什麽名字?」 --我原本以为是他无礼的搭讪,现在回想,似乎又不是那一回事…… 好吧。其实我不想反驳他。 就算我怕得要死,不敢听得太仔细……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会恨他…… 没关系。如果我恨他的点数是50点,我将会用500点的爱来弥补。 用很多的爱,来淹没自己的恨意‧ 我勾住tatsuya的脖子,像他亲吻着另一个我那般…… 轻轻地吻了他的嘴唇。 姜汁口味的吻。 「这是我向你起誓,如果我恨你,我会用更多爱来补强的……」 应是要很严肃、很沉重地说出这样子的话,不知怎的,我竟然笑了。宛如失去了很久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就算下一秒死了,也没关系喔。 我的心里面有一个声音这麽说着。 第十章 tatsuya走出了病房。虽然很坚定地发过誓了,但说老实话,他完全没有把握。 没把握能够实现任何愿望。 从三个星期前开始,他在地球的居留已经是违法的了…… 他早该回到火星,把论文呈出,然後待在研究院,成为优秀人材之一。他可以得到大好前程的。 「祸水,你是红颜祸水……」帕朗洛咬牙切齿地说道。 三个人一起观赏tatsuya所谓的宣导短片,是比较热闹没错啦,但是看电影总是希望可以和喜欢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的存在是多余的罗?」帕朗洛伸手掐住我的脖子,非常生气。 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谁应我话,我就说谁啊…… 「帕朗洛,」tatsuya终於开口了。「要乖喔,不然等下打你屁屁……」tatsuya偏着头,像是在哄小孩似地对帕朗洛说道。 「主人,」帕朗洛眼里泛出了几许泪光。「主……人,」一边喊着,一边就冲到了tatsuya的怀里。 啊,为什麽我要耳聪目明呢?我喜欢的男人竟然被另一个男人抱得紧紧的。而且还一脸很高兴的样子。 *********** tatsuys在闹区街上走着。迎面走来的,是好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似乎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 「跟我们回去吧……」其中一个全身覆满了毛发的黑衣男子说话了。他是长毛男。 「我很昂贵的喔,这位大哥……」tatsuya用手抚着自己的脸颊,对着面前的几位黑衣男子抛了个媚眼。 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呵。他有非常适合当小白脸的天份。 「你已经被通辑了,你一定要跟我走。现在,立刻,马上……」长毛男似乎不为所动,一把抓起了tatsuya的手。 「救命啊,救命啊,他要强行把我带走,大男人要欺负小男生……」tatsuya手被长毛男用力一扭,什麽话都喊出口了。 也许这个冷漠的城市是需要tatsuya这种人的存在的。我想。 当另-个我摇摇欲坠的时候,路人也只是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丝毫不曾减缓脚步。但是面对着tatsuya的呼喊,大家都伫足旁观了。 也许是因为心虚,也许是因为没料到一次会被这麽多双地球人的眼睛看见,也许是因为肚子饿了,长毛男竟然放开了tatsuya的手,竟然面怀愧色地带着一群弟兄消失在街道的另一角。 他们的离开太匆忙了,以致於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像是手提箱的东西。 「那是什麽东西?」我指着手提箱,疑惑地看着继续和帕朗洛抱成一团的tatsuya本尊。 「便当……」tatsuya喃喃说道。 当时的tatsuya捧着便当,呆呆地站在闹区中央。 那群黑衣男子其实是透过基因改造科技下的产物。 强壮,高大,肌肉发达,可以好几个月都不休息,这些特性都是正常火星人所没有的。 火星人把这样的人用来当作维持治安的工具。因为智商不高,所以不会背叛任何人。因为强壮,所以可以达到吓阻的作用。 唯一的遗憾就是,当时的tatsuya缓缓地打开了便当盒,里面是一套仍然活着的……大脑……蹦蹦蹦蹦……轻微地跳动着。 要维持改造人的强壮程度,必须要用营养值很高的…… 除了人的脑子,找不出其它理想的东西。 但,谁愿意自己的脑子被吃掉? 「乾脆我们来养殖人脑吧,无中生有地,像制造饲料般……」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於是,火星人藉着改造人和人工大脑,拥有了长久的宁静生活。 tatsuya盯着便当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她想活下去……」tatsuya笑着,像是回想起另一个我残忍的愿望。 tatsuya回过头,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你怎麽……?」另一个我原本是沉沉睡着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伏在tatsuya并不算健壮的背上,tatsuya走在像是要通往神社似的长长阶梯上。 每一阶都像是下定决心似的。 叩……叩……稳稳地踩在石阶上。 因为是这样的稳固,所以已经走了一大段的路,另一个我才转醒。 「我们要去哪里?」另一个我附在tatsuya耳边问道。 「要去一个,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的地方喔……」tatsuya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是很温柔地回答了。 不知名的这个地方,有很多的树,很多的草,很多的青苔。 石阶的末端,是金属色调的物体。像是某种飞行装置。很眼热的金属色系…… 「你还真是蠢喔,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人就在那里面吗?」帕朗洛放开了搂住tatsuya的手,冲过来敲我的额头。 「那是载着主人和我来到地球的飞行装置。」帕朗洛说道。 那麽,现在的飞行装置应该是暂时停在小粉红幼稚园的屋顶上罗。我摸着下巴沉思着。 走进停在石阶末端的飞行装置里,tatsuya把另一个我轻轻地放在地面上。看得出来这是穷困的研究生的座舱。 竟然连一张像样的椅子也没有! 「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一点点痛,但是要忍耐……」tatsuya拿出像是沾有麻醉的什麽东西,轻轻地摀住了另一个我的口鼻。 第 22 页 另一个我连回答的机会也没有,立刻沉沉睡去。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麽啊?tatsuya?」我扯了扯身边的tatsuya的衣角,好奇地问道。 「呵呵,那时候啊,我正要替你换一套健康的脑子。」tatsuya摩擦着双手,似乎还想再来一次的样子。 喂喂喂,别把这种事讲得这麽轻松,会出人命的。 也没有洗手,也没有消毒过的工具,也没有手术台……怎麽换? 在我怀疑的同时,当时的tatsuya已经熟练地在我的脑壳划下了一道弧线。 「这种小事情,我三百年前就会了……」tatsuya叹了一口气。 三百年前?耶……tatsuya今年到底是几岁?外观看起来,应是不超过三十岁才是‧ 不不不,搞不好连二十五岁都没有。 「主人看起来,真是太年轻了。」帕朗洛双手合十,感到相当光荣地说道。 「像是发质啦,皮肤啦,主人都很小心在保持呢。」帕朗洛像是一个骄傲的母亲,滔滔不绝地说道。 就在帕朗洛示范完tatsuya洗脸的方式,正在解说tatsuya洗发的步骤时,停在石阶末端的飞行装置用力地晃动了一下…… 「我们饿了。」黑衣男子们的嚎叫声传了进来。 「好饿,好饿……」像是哭泣似。「我们要吃便当……」又有些像是撒娇。 他们正试着撞开飞行装置的门。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帕朗洛突然用着很惋惜的口气说道。 tatsuya看了我一眼,然後将视线移开,我突然觉得好冷。彻骨的冰冷…… 我怎样也看不出来在tatsuya华丽的手部动作之下,到底出了什麽差错。 完全看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这一类的知识技能对我而言,实在是太过艰深了。就好像在一个五岁大的孩子面前演算微积分,然後要求那孩子验算答案是否正确一样。 「简单来说,」tatsuya用手揉着太阳穴,很苦恼的样子:「安装的步骤一切顺利,没有感染,神经也没有损坏,但是……」 但是?还有但书喔。我有一种预感,他所出的这个差错,一定关系着我遗失的一连串记忆…… 「但是我担心那些改造人会冲进来把人工脑吃完,所以就仓促地让你的脑壳密合了。」tatsuya说道。 本能地,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却找不到当初密合的那道线。 这到底是怎样的高深技术。tatsuya做得很好。 「也就是说,我忘了把原来的脑里面的记忆转换到人工脑里面了,」tatsuya把脸埋在掌心里,痛苦地说道:「最可恨的是,当我开始转换的时候,改造人刚好也撞开门冲了进来……」 在tatsuya叙述的同时,眼前的景象刚好是改造人冲进飞行装置的那一幕,当时的tatsuya没有武器,没有立场,什麽都没有。 他完全没有犹豫……立刻把满头都是鲜血的另一个我横抱起,从另一个舱门冲了出去!!! 黑衣男子们看见空空的便当盒,和丑陃的病脑非常愤怒。 他们完全是因为便当被「吃」完了而愤怒‧并非tatsuya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还是tatsuya在街上摆了他们一道、因而怀恨在心。 非常单纯可爱的个性。(如果不要去看他们的外表的话,的确是很可爱……) 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在街上走,是一种很有勇气的行为。路人们虽然淡漠,却会在心里浮现种种想法…… --为什麽那个女孩会昏迷呢?是被下药迷昏的吗?还是破打昏的? --那个男人为什麽抱着那个女孩子猛走呢?到底是要走到哪里呢? --该不该报警呢? tatsuya当时似乎没有想这麽多。就这样抱着我,一步一步地,穿越了闹区,穿越了长长的马路,穿越了小十字路门,右转…… 来到了我所居住的豪宅。 夜幕低垂的豪宅,散发出伪装的宁静。所谓的故作镇静,应该就是这麽一回事吧。 扫地的,浇花的,拔草的,溜狗的。同步进行当中。 好一幅详和的景象,他们似乎没有想到,一群人在晚上选择同时进行这些活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就好像在夏季的舞会穿着黑色长袖毛衣一样,可笑。 「小艾,我们到家了。」那时的tatsuya虽然察觉了不对劲,还是用着非常温暖的声音说着。 「把她放下,你已经被包围了!」大门锵地一声打开,十多个枪口对准了tatsuya。 「小艾,我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了。」tatsuya对於那样的的命令充耳不闻,继续对我说道、 血已经把他的上衣染红了,汗水从他的上衣透出来,将鲜血散开的范围扩大…… 「你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只要把她还给我们。」老爸站了出来,非常爽快地说。 「多少钱吗?」tatsuya笑了,开怀大笑。 「马鹿野郎!全都是***混蛋!哇哈哈哈哈……」tatsuya一边大笑一边骂道。 tatsuya狂笑的同时,老爸的眼神除了不解之外,更多的部份是恼怒。 其他人也是。 「很抱歉,我什麽都不要……」tatsuya轻轻地用手拭去我脸上的鲜血,然後将我放在刚才除过草的草坪上。 同一时间,黑衣男子们也到达了豪宅,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所有的人都开了枪…… 碰碰碰碰碰碰碰,火花……火药味……碰碰碰碰碰…… tatsuya诡异的笑容,黑衣男子们搞不清楚状况的无辜眼神,碰碰碰…… 鲜血从当时的tatsuya身上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只是藉着影片作回顾的我,眼前一黑,失去重心般……昏睡过去。 彷佛在我身上也布满弹孔。 第十一章 血……血……全部都是鲜血…… 脸上的血水弥漫了我的双眼,tatsuya身上的鲜血占据了我其余的视线。 tatsuya的脸颊被其中一颗子弹擦过,血渗了出来,沿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滴落。 他吃力地动着嘴唇:「我等你……」 「我等你,你要好起来,我等你……」他几乎已经是无声地动着嘴唇。 talsuya摇晃的身躯像是敌不过地心引力,往後慢慢地……就要倒卧在本来就布满了他的鲜血的草地上,他闭上眼睛,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 --你要快些回来,不可以偷偷去吃章鱼烧喔…… --嗯,我会的…… 像是回想到先前在病房里的对话,原本是迷惑,现在是如释重负了…… 这一定是恶梦。 一场恶梦。 我醒了过来,用手撑起了上半身。 很意外的,四周竟然不是贴着粉红色的飞舞小花的壁纸和堆得像山一样高的hellokitty绒布玩偶。 我像是被雷打到一样,从柔软的床垫上跳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房间?!不对,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搞错了。 是我眼睛花了……吗? 我有-百个证据证明我一定还在小粉红幼稚园的某个角落!证明所有的事情全都发生过。 瞧,我的t恤是hellokitty女孩给我的粉红色小花上衣…… 阿勒,我低头看着自已身上套着的v字领手织毛衣和方格毛料长裤。 耶,我的粉红色小花上衣呢?粉紫色头发的帕朗洛呢?光头呢?诞诞呢?hellokitty女孩呢? 我的tatsuya呢? 我冲向窗口,哗地一声扯开了窗帘,外面是满满的阳光。 去他的阳光! 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我打算去找个人问问到底是怎麽回事。 从房间一路冲到了客厅,一进去就见到snake安详地睡在真皮沙发上,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给我醒过来!」想到他是一个这麽现实的薄情男人,我的心中就冒出一股无名火。 一个男人在他的女人最需要他的时候,狠心地离开了,然後等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又装得可怜兮兮地……想到就有气。 「小艾,你醒了啊?」snake揉着眼睛,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没错,我是「醒」了。 一想到我还曾经因为他某些举动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就觉得自己真是有够蠢。 「为什麽我会在这里?」我没好气地问他。 「这里是你家啊,你不在这里,要在哪里?」snake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会让许多女孩子心跳加速的笑容。 可惜,我是小部份心跳不会因此加速的那种女孩子。 「一个月前你在街上离奇消失,但昨天晚上有人把你送回来了。」snake伸了伸懒腰:「那是一个光头的高大男人,他说他捡到你……」 光头老弟?嘿嘿,果然,我就说嘛……那些人是存在的。 第 23 页 只是……为什麽要把我送回来? hellokitty女孩不是答应我要让我永远留在小粉红幼稚园的吗? 「我啊,因为你是在我面前被架上车的,所以为了明哲保身,我什麽也没有说出去。」snake一边整着衣领,一边说道。 好个明哲保身!根本就是胆小怕事! 「何先生,据我所知,在我生病的期间,你已经另结新欢了吧?」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另一个集团的千金。坐在snake跑车上的美眉。财力应该是比不过老爸手下的那些产业才对。不过,依照snake的个性…… 他会选择身体健康,然後家里有点钱的那种。他不会要一个整天死黏着他的虚弱女人。应该是见到我的绝症奇蹟似地复原,所以又回来了吧。 爱不爱我?只有他自己才晓得。 他的眼泪,他的慌张,他的不安…… 我们隔着话筒一起掉泪的那个晚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吧…… 「不要让我恨你,你自己滚出去吧。」我指着大门的方向,用着非常甜美的笑容对他说道。 「你,」snake皱着眉头,手伸过来企图要安抚我:「你完全想起来了吗?」 「不,我并没有想起来,我只是『知道』有那麽一回事。」我拨开他的手,突然觉得他实在是很可悲。 还想解释些什麽吗?真是遗憾,我不想听。 「请你离开我的视线好吗?何先生。」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snake收起了笑容,定定地看着我:「你变心了,爱上了别人,是吗?」 呵呵,好好玩,snake的脑袋结构。 我不是变心喔、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完全没有。 我发狂似地大笑着,然後替snake把大门打开。 「再见了,何蛇男……」我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喃喃地说道。 再见了,过去的那个无知的我。 养在後院里的狼犬们,嗅到snake的气味,汪汪汪地大声吼着。 是高兴是不舍还是怎样的,不干我的事。 我终於知道,为什麽看见tatsuya的时候,我身体会起奇怪的变化了。 先前浮现在我脑海里的tatsuya,脸上布满汗水及泪水的tatsuya。其实是身中数十枪,正要往後倾倒时的他的脸。 这是人工脑启用的第一笔记忆,所以不太真切,却是如此深刻。 真高兴,我终於知道他的嘴唇到底在说些什麽。 他说……他会等我。 这才是我靠着记忆想起来的事情。 ********** 我说了,我告诉老爸和老妈这近一个月里面,我在小粉红幼稚园里面的生活。 我有能力自立更生的。虽然没有提到tatsuya和光头把我架上车的那-段…… 回想那段日子,真的是无比地充实与快乐。 「不要再把我囚禁在这里了。」说着,我双手合十,朝他们两位深深一拜。 然後三个人顿时像是有了默契般,一致地大笑了起来。 取得了行动白由之後,我像发了狂似地找寻着过去那一两个月里面曾经与我有过接触的所有出场人物。 因为每天随着娃娃车到市内接送小朋友,所以对於小粉红幼稚园的所在地,可以说是闭眼睛都可以找到它的那种熟悉。 可当我来到了小粉红幼稚园的所在地,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完全改朝换代了。所有粉红色系的东西全部被苹果色系的东西取代了。 醒目的「小粉红幼稚园」招牌换成了原木制成的「小苹果幼儿学园」。 我走进了里面。 一度以为会有一个身穿hellokitty围裙、头戴hellokitty鸭舌帽的美少女瞪着大眼睛冲出来迎接我的。 没想到,走出来的是-个看起来很慈祥的欧巴桑。 「你一定就是他们说的小艾吧?!」欧巴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嗯,我是,但是,您怎麽会知道?」我有点疑惑地问道。 欧巴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前任园长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欧巴桑像是早有准备,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hellokitty信封袋给我。 向欧巴桑道过谢,我坐上了秋千,开始读起了hellokitty女孩的信件。 最最亲爱的小艾…… 请原谅我们把你送回你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当tatsuya抱着昏睡过去的你,从顶楼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是和你道别的时候了。 tatsuya是很好的人。即使我知晓他并不是地球人,我还是这麽觉得喔。 有天晚上他像个疯子似地在闹区找工作。正巧被光头遇见了,所以先头就带着他一起回到园里?。光头说tatsuya是他的姐夫,一定要帮助tatsuya。我原先以为他只是擅长嘻皮笑脸的小鬼,没想到他把他的工作作得非常好。所以我接纳了他,小粉红的每一份子也接纳了他。我甚至容许他将太空船停在顶楼,这样也是ok,我完全不在意的。 倒是你,我真的很讶异喔、没想到tatsuya和你之前会有这麽深的羁绊。 第一次看见你,好像有点了解为什麽tatsuya会为了你而卖命地工作?。不知道他是否向你提过他拼命工作的原因。因为他似乎用了一个很昂贵的东西救了你,所以他必须赚足钱,让那个东西的使用变成合法的。总之,你是一个给人的感觉非常好的女孩子。 也许我们都要学习你和tatsuya两个人吧,勇敢地面对一切,然後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了,你会找不到我。因为在你看到这封信的同时,我已经结束了小粉红的营业,回到了乡下的老家。 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也要追求我的幸福。 莎唷娜啦。 kitty…… 啧,真讨厌。没事干嘛写这种东西给我。 害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显得我很爱哭的样子,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看起来好像交待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麽也没解释清楚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信里面完全没有透露tatsuya的行踪。 「对不起,请问,您知道有个将近两百公分高的光头男人吗?」我厚着脸皮去找欧巴桑问。 也许叫欧巴桑太失礼了,她应该是这里的新任园长才是。 「光头?」欧巴桑大笑了起来:「他是我的长子……」 吓?! 小儿子。 妈妈?儿子?怎麽差那麽多…… 这麽优雅的女士,竟然可以生出像是火星改造人的儿子来。 「他啊,不晓得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不想当幼稚园老师,说什麽要深造,改当国小老师……」欧巴桑继续大笑着。 不会吧,让这种人站上讲台,会是怎样可怖的景象?! 真是服了他。 不过啊,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想,我之前对他的确是有很多的误解。他理光头只是为了小朋友骑在他肩膀上不会被他的头发扎痛了而已。 长得高,长得壮,这都不是他的错。呵呵,关於想当小学老师的这件事,我有另一个猜测啦。 诞诞也到了进小学的年纪了吧,光头老弟该不会是想…… 他也开始卯起来努力了嘛。大家都这麽努力,我怎麽可以输给他们呢? 「园长,拜托你,」我认真地看着欧巴桑,也就是礼貌上我要称为乾妈的这位女士:「我想要一份工作。」我深深地鞠了躬,就像tatsuya夸张的九十度弯曲身体般。 欧巴桑沉重地呼吸了几下,终於开了口:「给你工作是可以啦,不过……」 不过?不管是什麽,我都愿意接受。 「不过,这些天来了几个很调皮的小朋友,你要有心理准备喔。」欧巴桑说道。 「哈哈哈哈,太好了!」 我忘了欧巴桑还不晓得我和光头之间的关系,又叫又笑地环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时间又飞快地过去。 虽然这说非常老套,但是活在规律的生活当中,时间真的就像在飞行一样,咻地一声,就跨过去好大的一段。 我已经从「呃……我应该叫程静一」进步到可以自在地回答每个人:「我叫程静一,但是--喜欢人家叫我小艾」。 我想念tatsuya。 如果说这是当初被另一段感情蒙蔽了双眼的代价,我会很坦然地接受tatsuya选择把我送回家的这件事。 我能够拥有今天的一切,像是健康的身体,关心着我的家人,自立更生的勇气,以及固执的气力,这全部都是tatsuya赐给我的。 身中数十枪的tatsuya,当时并没有倒卧在草地上。 因为身後的那群个性单纯的黑衣男子接住了他。 我实在无法理解火星人的民族观是怎样的一回事,也许是不能够认受看见自己的同胞被别人欺负吧。 我亲眼看着他们夺下了每一把枪,把枪管弯得像水管一样。然後二话不说地背着tatsuya离开了现场。 第 24 页 tatsuya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才会藉着卖姜汁豆花来报答他们吧。 「你不觉得姜汁豆花和人的脑子看起来很像吗……」我仍然记得tatsuya讲出这句话的模样。 没办法给他们人脑,所以用了姜汁豆花。不过,关於姜汁豆花的这一段,纯粹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真相是如何,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不会知道了吧。 我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充满了回忆的闹区。 这是一--很要命的习惯。 不论是晴是雨是大热天还是冷得要死的日子,我都会不死心地来到这里,想说上天会不会再赐给我奇蹟…… 显然的,我可能是一次用完了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神力,所以这次神并不打算理我了。想着,一面笑自己白目,一面还是不甘愿地用眼睛四处扫射着…… 突然,一撮粉紫色的毛发在很远的人群的彼端闪了一下。 帕朗洛?! 不可能。 这几天这个城市里的女人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了,竟然流行起紫色的假发和毛围巾。 我已经上当了很多次。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 不行。我还是无法死心…… 「抱歉,抱歉,借过,借过……」我一边撞开了人群,一边朝着紫色的彼端前进…… 它像是在引导着我似的,我不知不觉地往百货大楼的所在前进。 等我气喘嘘嘘地来到了百货大楼的广场,粉紫色毛发的人竟然不见踪影了。 「把人当白痴耍啊……」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虽然我也算是为人师表,不可以这麽没水准的。但实在是受不了,被自己的思念耍得团团转的滋味啊! 我抬头看着一直安静伫立在闹区的百货大楼。 好希望,此时此刻会有个讨人厌的声音喊着:「乡下来的……」 可惜……并没有。 我的脖子好酸。但我的心好痛。 我知道了真相,但是我甚至连一丁点儿的恨意都挤不出来。 我为了tatsuya的付出而心痛。 我是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当我发现我是如此深爱着他,却已经没有权利再待在他身边了……我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下…… 滴落在广场的磁砖上。 我不希望任何人注意到我的眼泪。一个在忏悔的人,是不需要太多关爱眼神的。 「我会等你……」tatsuya说过这样子的话。 他一直遵守着诺言,等待着我。 无时不刻在我身边的某个角落等着。 笨蛋,为什麽不肯再多等我一会儿…… 我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闭上了眼睛。他应该是和黑衣男子回到了火星了吧!过着他想要过的日子。可能会和火星上面的某个女子有了一个家,有了孩子,有了他想拥有的一切……也好。也该是我成全他的幸福的时候了。如果遥远的他感受到我的思念,搞不好也会觉得很困扰的。「喂,这位太太,请你不要把屁股对着我的摊位好不好,这样子我卖的东西还有谁敢吃啊……」我的後方响起抗议声。我承认我把屁股对着人家的摊位是不正确的示范,但是也没有必要叫我「太太」吧,我才几岁而已啊。回过头,想说要骂个几句时,突然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那是,那是tatsuya和他的摊位。他似乎没有发现他口中的「那位太太」就是我……低着头,迳自忙着什麽东西。我看着他的摊位。和上次的姜汁豆花不太一样这一次是非常整洁美观的章鱼烧小摊,旁边还挂着可爱的小型鲤鱼旗。一颗颗金黄色,半熟的章鱼烧正躺在铜制烧烤板上,发出「嗤……」听起来就很美味的声音。 「老板,我要买一盒章鱼烧。」我故作镇定地说。 「好,请稍等。」tatsuya仍然低头猛作着。 「老板,我可不可以请你陪我一起吃?!」我又说。 「好啊。」tatsuya像是在敷衍似地回答。 「老板,请问你们这里在徵人吗?」看着完全不理会我的tatsuya,我指着滩位上方贴着的告示,问道。 「嗯……」又是这种回答。 「我可以来应徵老板娘吗?」想了好久,我终於开口了。 tatsuya好像终於发现了有那麽一点不对劲,缓缓地抬起头来…… 他有点生气地把手上的东西扔掉,从摊位里走了出来。瞪着我,像是要揍我一顿似地,抱着拳头接近我…… 「喂喂喂,我没揍你就很好了,你还反而要……」接下来的话,被他的吻打断了。 如果要我说,这可能是他表现得最好的一次,哈哈…… 「好,你被录取了,从现在开始上班。」tatsuya附在我的耳朵边说着。 「不公平,老板娘应该是我才对……」粉紫发色的帕朗洛不晓得站在那里多久了,不过他突然出声音,我和tatsuya都被吓了一跳。 「就是他!」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高中女生忽然冲到了我们和帕朗洛的中间,指着帕朗洛鬼叫鬼叫。 接着,一群也同样打扮的女孩子也冲过来。 「好帅,真的好帅,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一群可爱的水手服女孩围着帕朗洛哇哇叫。 看着这样的景象,真的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我作梦也没有想到有再和帕朗洛争夺tatsuya的一天。 「tatsuya,我爱你……」我在心里说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 他笑着,也紧紧地回握了。 在章鱼烧的香味当中,我和tatsuya手牵着手,一起抬头看着像是我们命运指标的,百货大楼。 彷佛它就是在遥远彼端闪烁着光芒的火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