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无双》 第1章 地狱开局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后脑,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烂的潮气,顽固地钻入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林宣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炸开,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视线艰难下移,发现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粗重冰凉的铁环紧紧箍着。 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石墙,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冰冷的石壁上。 身上那件破烂的白色囚衣,早被暗红与褐色的血污浸透板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衣襟前一个巨大的「囚」字尤为刺目。 借着墙角火把摇曳的昏黄光芒,林宣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对面的石壁上,挂着三道和他一样的人影,他们同样穿着囚服,囚服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鲜红血痕。 这是哪里? 林宣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疑惑和震惊。 记忆告诉他,他刚刚考上公务员不久,被分配到贵州一个偏远山村扶贫,短短两年,帮助村民收入翻了三番,昨天在去往扶贫村子的路上,不慎一脚踩空,跌落山崖------再睁眼时,就是这样一副炼狱般的景象。 几百米高的悬崖,自己掉下去,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如今身体虽然处处剧痛,但应该都是些皮外伤。 而就算他大难不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醒了?」 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突兀地刺破黑暗,紧接着,更加刺眼的火光猛地逼近,灼痛了林宣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 脚步声沉稳地响起,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粘腻而令人心头发紧的「啪嗒」声。 火光下出现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噼,高耸颧骨,薄唇紧抿。 眉间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在火光跳跃下如同活过来的蜈蚣,随着眉宇微蹙而狰狞扭动。 他一身藏青劲装外罩软甲,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林宣一脸茫然。 这男人他绝不认识,那装扮发型,也绝非现代模样,倒像是电视剧里的古代武将。 「百户大人问你话呢!」 见林宣没有立刻回应,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猛地甩动手中的鞭子,鞭梢带着恶风,「啪」地一声抽在林宣裸露的肩头。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皮开肉绽的感觉无比清晰,林宣疼得浑身剧颤,面容扭曲。 狱卒狞笑着再次扬起鞭子,这时,那被称为百户大人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手。 狱卒脸上的凶悍瞬间消失,立刻收鞭垂首,恭敬地退到一旁阴影里。 陈百户站在林宣面前,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林小旗,一天前的行动,路线只有你们四人知晓。」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押送失败了,一百件价值连城的玄光甲被南诏抢走,六名同袍惨死……,你们之中,有人提前给南诏通风报信,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林宣依旧一脸茫然,什么林小旗,什么押送,什么玄光甲,什么南诏? 他是刚刚来到贵州参加工作的公务员,扶贫路上不慎跌落山崖,醒来就被绑在了墙上被人鞭打拷问,眼下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他怎么知道通风报信的是谁? 陈百户看着林宣,声音低沉了几分:「本官与你爹乃是旧识,如果真的是你,此刻招认,本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倘若被查出来,就很难留下全尸了……」 刚才那一鞭的剧痛仍在灼烧神经,林宣疼得几乎无法思考,更不知从何「招认」起。 这种真实的痛觉,不可能是在做梦。 此刻,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难以拼凑。 雍国,思州府,靖边司小旗官……,这是属于另一个林宣的记忆。 一个荒谬却无法否认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 自己……穿越了?! 虽说和掉落百丈山崖,摔成肉泥相比,穿越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刚死里逃生,就又遇到了另一个死局。 「陈大人,跟他废什么话,将知晓此次行动的四人全都杀了,岂不干脆利落?」 另一道声音从陈百户身后响起,一个身材臃肿、穿着同样制式官服的男人踱步进来。 他面皮白净,下颌微胖,一双细小的眼睛闪烁着精光,慢悠悠地扫视着墙上挂着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陈百户身上,淡淡道:「万一有漏网之鱼,以后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陈大人,你说呢?」 陈百户面容冷峻,冷声道:「本官不会放过一个叛徒,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此事如何处理,是本官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吴副百户费心了。」 吴副百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官也是一片好心提醒……」 陈百户不再理会他,眉头微锁,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银光流转的镜子。 此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光滑如平静的水面,能清晰映出人影,镜背则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纹路,那纹路在火光下隐隐流动,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摇曳,仿佛要被吸摄进去。 吴副百户只是瞥了一眼,就有些心神失守的感觉,心中不由一惊,脱口道:「问心镜!」 回过神后,他看着陈百户,语气酸熘熘地道:「千户大人对陈百户真是器重,竟然连问心镜都给你了,即便是九黎部落的长老,想要打造一面问心镜,也并非易事,只是为了抓个叛徒,就浪费此等宝物,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陈百户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银镜,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冷的镜背。 问心镜------九黎部落以秘传灵纹之术锻造的奇物,普通人哪怕心志再坚定,在问心镜前,也要吐露真言。 此等宝物,虽然对于那些真正的强者没有作用,但用来审问几个小旗官,绰绰有余。 朝廷每年要花大价钱从九黎部落购买问心镜,专用于至关重要的审讯。 靖边司坐镇大雍西南边陲,既要弹压桀骜不驯的西南诸部,又要严防死守南诏密谍的渗透,审讯是常事,每年都有问心镜的配额。 一面问心镜,有三次让人吐露真言的机会。 三次之后,问心镜便会沦为普通银镜。 这件案子,只有四位疑犯,三次机会,足够了…… 阴冷潮湿的刑房,火把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着血腥和绝望。 陈百户手持问心镜,走到林宣对面一名壮汉的身边,运转真气注入此镜,银镜背面的灵纹一阵闪烁,镜面瞬间亮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笼罩住那人。 被光芒照射的剎那,壮汉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陈百户沉声发问,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张虎,这次的行动,是不是你泄露的,你是不是南诏的密谍?」 壮汉表情呆滞,眼神空洞,缓缓道:「不是。」 陈百户闻言,肃然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轻轻挥手:「放他下来,从今日起,张虎休养半月,补偿半年俸禄。」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解开锁链,将虚脱的张虎扶下。 张虎勉强抱拳,声音嘶哑虚弱:「谢大人……」 陈百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挂在墙上的那名身形消瘦的青年,再次催动问心镜,问道:「陈豹,这次的行动,是不是你泄露给南诏的?」 被问心镜的光芒照射,消瘦青年的表情同样变的呆滞,缓缓摇头,语调毫无起伏:「不是我……」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林宣和最后一人的身上。 陈百户手下,知晓昨日行动路线的,只有张虎、陈豹、林宣、洪天这四名小旗官。 如今,张虎和陈豹已在问心镜前洗脱嫌疑,那么,叛徒必然就在林宣与洪天之间! 洪天在刚才的刑讯中,已经晕了过去,陈百户思索片刻,径直走向林宣。 林宣的后背,早已被瞬间涌出的冷汗浸透。 虽然他不知道那面会发光的镜子是什么东西,但从刚才那两人在光芒照射下如同提线木偶般有问必答的状态,以及陈百户对结果的信任,无疑说明这镜子有着类似测谎仪的作用。 如果他问心无愧,倒也没什么…… 可问题是,他的脑海中,刚才又多了一些记忆片段。 画面中,在一个幽暗的角落,他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颤抖着递给了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声音颤抖: 「这是押送玄光甲的路线,你说过,这次之后就放过我……」 第2章 黑袍 随着陈百户的走近,林宣心脏狂跳。 虽说他才刚刚穿越过来,原身做的任何事情,都和他一点儿关系没有……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但说出去谁信呢? 陈百户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林宣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复杂。 他的心中,并不希望靖边司的叛徒,是故友之子。 最终,他还是举起问心镜,沉声问道:「林宣,本官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背叛靖边司,向南诏通风报信,导致靖边司押送的一百件玄光甲被抢,六名同袍惨死……」 随着陈百户话音落下,银镜发出一道光芒,瞬间笼罩林宣。 被这光芒笼罩,林宣只觉得暖意扑面,除了有点小惬意,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他刚才看的清楚,张虎和陈豹被这镜子照到,整个人就变的目光呆滞,表情凝固,如同提线木偶,只会机械的应答。 几乎是本能的,林宣的眼神瞬间涣散,茫然直视前方,喉咙里挤出古井无波的两个字:「不是。」 这不算说谎,他确实没有背叛靖边司。 叛变靖边司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关他一个新来的什么事? 镜子大人明鑑! 随着林宣的开口,问心镜上灵纹一阵闪烁,最终彻底归于暗淡。 这时,已经没有人关注林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三个实力低微的小旗官,不可能在问心镜面前说谎。 事先知晓行动的四人中,有三人都通过了问心镜的考验,告密的叛徒究竟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陈百户双目微凝:「居然是他!」 吴副百户面露讶色:「没想到,竟然是洪天……」 因为泄密事件,受尽折磨的张虎和陈豹,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洪天你这个王八蛋,害老子遭这份活罪!」 「仗着姑父是思州知府,平日里欺压百姓,坏事做尽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通敌,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林宣刚才还在为连累别人而愧疚,听到张虎和陈豹这么说,内心稍安。 原来这洪天,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口黑锅,他来背正合适。 …… 哗啦! 一盆凉水泼在脸上,洪天悠悠醒转,全身上下,依旧疼痛难忍。 他来思州是镀金的,在靖边司待上两年,凭藉家里的关系,再转回京城,至少能在靖夜司当一个百户,靖夜司的前途,可比靖边司远大多了。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受过这份苦,等他出去了,找机会一定杀了抽他鞭子的狱卒全家! 他不是泄密的叛徒,正要继续喊冤,一个「冤」字还没出口,就愣在了那里。 牢房的气氛有些诡异。 诡异的让人窒息。 陈百户和吴副百户站在他的面前,一个铁青着脸,一个表情玩味。 张虎,陈豹,林宣三人,不知为何被除了枷锁,换上旗官的制服,站在两位百户的身后。 张虎双眼几欲喷火,指着洪天怒吼:「洪天,你这个叛徒!」 陈豹满脸鄙夷,啐了一口:「勾结南诏,谋害同僚,叛国之罪,等死吧你!」 洪天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后,立刻大喊道:「百户大人,冤枉啊!我不是叛徒!」 陈百户猛然挥了挥衣袖,冷声道:「黄泉路上,你去和死去的那六位同僚解释吧。」 问心镜下无冤魂,知晓此次行动的,只有他和四位旗官,林宣三人不曾泄密,叛徒不是洪天,难道是他不成? 洪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他只不过是晕过去了一会,醒来之后,怎么就成叛徒了呢? 顶罪,他们这是要拿自己顶罪! 陈百户没有再看状若癫狂的洪天,转身走出大牢。 叛徒既已揪出,交给千户大人处置就行。 林宣三人被狱卒搀扶着,跟着陈百户离开。 身后,只剩下洪天悽惨的呼喊。 「你们不能这样!」 「我没有泄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要见千户大人,我要见指挥使,我是冤枉的!」 「冤枉啊!」 …… 牢房外,天光微亮,刺的林宣眼睛生疼。 陈百户停下脚步,看向伤痕累累的三人,语气稍缓:「此番让你们受苦了,事关重大,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张虎立刻抱拳,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神情却极为恭敬:「属下不敢!若非大人庇护,属下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里头了!」 他虽然憨,但不傻,刚才在大牢里,要不是陈百户护着,以吴副百户那狠辣的性格,可能真的会将他们全都杀了。 陈豹也强忍伤痛,抱拳躬身,声音嘶哑却透着坚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日后大人但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万死不辞!」 林宣有样学样:「谢百户大人!」 陈百户微微颔首,说道:「问心过程有损心神,你们又受了拷打,先在家休息半月吧,补偿你们的半年俸禄,会尽快发给你们。」 说完,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张虎,说道:「这里面有三枚疗伤丹药,是九黎族的炼丹师炼制,你们分着服了。」 陈百户离开之后,张虎迫不及待的从瓷瓶中倒出三枚丹药,分给林宣陈豹两枚,将剩下的一枚一口吞下。 见张虎和陈豹吞下丹药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惬意的表情,林宣略一犹豫,也将那枚乳白色的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林宣还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就感觉一道暖流,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只一瞬间,刚才还剧痛难忍的身体,竟然一点儿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伤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宣活动了一下身体,瞬间感觉满血复活。 他心中啧啧称奇。 先是那邪门的镜子,然后是这神奇的丹药—— 这个世界,怕是有点玄啊! 张虎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随后又感慨开口:「以前只听陈百户提起过问心镜的厉害,还想见识见识,没想到,第一次长见识,竟然是在老子自己的身上!」 陈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心有余悸的接口:「不愧是九黎部落的宝物,那道光照在身上,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脑袋里面想什么,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张虎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感觉,在那镜子面前,就像被扒光了似的……」 林宣心中却是一动。 同样是被那道光照到,他和张虎陈豹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们两个的感受,是坠入冰窖,林宣却感觉像是在泡温泉,也没有秘密被窥探的恐慌感。 难道是那镜子先给了张虎和陈豹两次,轮到自己的时候,被榨干了?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走了走了……」张虎活动了下筋骨,说道:「我先回家了,一晚上没回去,老婆孩子肯定担心死了。」 陈豹也整理了一番衣襟:「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我娘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走出几步,又同时回头,张虎疑惑的看着还杵在原地的林宣,问道:「林宣,你怎么不走?」 林宣也想走。 先是坠崖,然后是穿越,再是被拷打,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可他不知道走哪去。 他的脑海中,没有这个小旗官家住哪里的记忆。 陈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林宣,问道:「你不会被问心境损了心神,忘记家在哪里了吧?」 林宣一愣,然后连连点头:「啊对对对……」 走出靖边司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林宣的表情有些恍惚。 眼前所见,是一副陌生中却又隐隐带着熟悉的画卷。 街道依着山势起伏,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吊脚木楼,深褐色的木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个类似苗家装扮的少女结伴而行,她们穿着靛蓝染就的百褶裙,裙摆层层叠叠,随着步伐微微荡漾。 一个包着头的汉子,挑着装满新鲜菌子和山笋的竹筐,卖力的吆喝着,从林宣的身旁经过…… 带着发酵香气的酸味,熏制的腊肉的浓烈烟香钻入他的鼻孔,耳边各种方言俚语交织碰撞,这一切,让林宣仿佛置身前世的黔地古镇…… 但他清醒的知道,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片刻后。 思州城内,一条偏僻的陋巷深处。 张虎指着一扇斑驳掉漆,门板都歪斜了的破旧小门,说道:「诺,这就是你家,钥匙你身上有,我先回去了,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呢……」 林宣看着眼前这比记忆中贵州扶贫村还要破败的院子,默然无语。 站在斑驳的院门前,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试了几下,终于,随着「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反手关上。 院内杂草丛生,石凳冰凉,林宣颓然坐下,望着灰濛濛的天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失足坠崖,莫名穿越,严刑拷打,侥倖脱身……,短短一刻钟内,发生在他身上这离奇得如同噩梦般的经历,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这具身体,虽然和他有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长相,但终究不是他。 另一个世界的他,怕是已经遇难了吧? 爸妈得知这个消息,应该有多伤心…… 一股深切的悲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强烈的飢饿感将他拉回现实。 林宣撑着石凳起身,走向小院角落那间低矮的厨房。 推开厨房的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灶台空空,连口锅都没有,厚厚的积灰表明这里久未开火。 林宣嘆了口气,转身走向唯一的主屋,他伸手推开那扇同样吱呀作响的房门,一只脚刚刚抬起,准备迈过门槛,抬起的脚却始终没有落下。 房间正中,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端坐着。 那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袭宽大、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斗篷之中。 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 一个飘忽、怪异,如同砂纸摩擦瓦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响起。 「陈峰连问心镜都启用了……你,是怎么活着走出靖边司大牢的?」 第3章 噬心 看着坐在桌前的黑袍人,林宣的表情猛然一僵。 那道从头到脚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影,如同房间里生长出的一片浓郁、吸光的黑暗。 兜帽低垂,深不见底,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幽邃感从中渗透出来。 下一刻,那飘忽、怪异,粗糙且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你是怎么骗过问心镜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声音刻意扭曲,带着渗入骨髓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林宣紧绷的神经。 是他! 林宣记忆中的南诏密谍! 他竟然直接寻到了这里,而且显然已经洞悉靖边司大牢中发生的一切。 这黑袍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甚至比陈百户带来的压力更甚,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林宣大脑疯狂运转,声音干涩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恰到好处的茫然,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们问我是不是我泄露的行动,我说不是,他们就信了……」 「你说……不是?」 黑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动作无声无息,仿佛没有重量。 随着他的靠近,林宣看到了兜帽下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同时,一股苍老腐朽……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花香气息扑面而来,压得林宣几乎窒息。 林宣甚至能感觉到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脸上,审视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问心镜前,心念无所遁形,即便是六品武者,也休想守住一丝秘密,我南诏多少精锐密谍,都折损于此……」 黑袍人的声音冰冷而缓慢:「你不过是武者九品的小旗官,你告诉我,凭你这点实力,怎么可能骗过九黎族长老打造的重宝?」 「我,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林宣确实无法回答! 他才来这个世界没一会儿,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还是未解的谜团,怎么可能解释这种复杂的问题? 黑袍人再次逼近,林宣能够感受到,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眼。 就是现在! 忽然,林宣动了! 藏在旗官制服宽大袖口中的匕首骤然刺出,寒光直指黑袍人胸口! 不杀这南诏密谍,他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林宣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这一刺的速度极快,连空气都发出了一道犹如裂帛般的响声。 然而,下一刻,林宣只觉得眼前一花。 刺出的匕首诡异地停滞在半空。 削铁如泥的锋刃,竟被黑袍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任凭林宣如何发力,匕首纹丝不动。 兜帽之下,传来一道戏嚯的声音:「问心过程,有损心神,看来,你似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过无妨,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黑袍人双指轻描淡写地一甩,匕首便脱手激射,「咻」地一声,深深没入身后墙壁。 紧接着,他再次伸出那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掌,掌心向上,然后—— 猛然握拳! 「呃啊——!」 就在黑袍人握拳的剎那,林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铁爪狠狠攥住! 一种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瞬间从心脏爆开,席捲全身! 他惨嚎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面,额头豆大的冷汗如雨滚落。 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心脏! 林宣想要挣扎,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的承受这份极致的痛苦。 靖边司大牢的严刑拷打,不足此刻痛苦的万分之一。 直到黑袍人缓缓收回手,林宣体内那种痛苦的感觉逐渐消失。 虽然只过去了短短的一瞬,但对他来说,却无比漫长。 黑袍人戏嚯的问道:「想起来了吗?」 林宣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想起来了,这黑袍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原先的林宣,逼迫他为南诏做事的。 这种程度的痛苦,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他浑身已被汗水湿透,声音虚弱无比:「你……你想怎样?」 「继续做你该做的事。」黑袍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依旧做你的小旗官,盯紧靖边司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及时向我汇报。」 林宣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抗拒:「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们恐怕不会再信任我。」 黑袍人声音玩味:「放心,经此一事,他们会比以前更加信任你,毕竟,谁能想到,你一个九品的小旗官,竟然能骗过问心镜,这是我南诏多少精锐密谍都做不到的事情……」 林宣陷入沉默,他万般不愿为南诏效力,但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先虚与委蛇,再图脱身。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了他,黑袍人仿佛洞穿他的心思:「想先应付过我,再想办法脱身?别忘了你做过的事情,想想靖边司是怎么处置叛徒的,你做过的事情,凌迟也不为过……」 黑袍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宣心头。 恐吓之后,黑袍人的声音稍缓:「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我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不仅会帮你解除噬心蛊,荣华富贵、金银财帛、绝色美人……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噬心蛊……」 林宣记下这三个字,忍不住道:「你不是说,这次之后就放过我……」 黑袍人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你若是死了,当然就是最后一次,可你……没死。」 林宣心中已经将这黑袍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遍。 这该死的南诏密谍,不仅心狠手辣,还没有半点信用可言! 黑袍之下,飘忽的声音继续传来:「记住我说的话,每个月初一,十五,我都会来找你,好好搜集情报,别想着耍花招,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万蛊噬心之苦……」 话音消散,黑袍人的身影,也消散在林宣面前。 林宣一个人站在破屋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瞒过问心镜,但靖边司那里,短时间内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洪天已经替原先的林宣背了锅,自己通过了问心镜的考验,靖边司不会再怀疑他。 那南诏密谍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想来也不会轻易的让他死。 眼下最重要且最紧迫的事情是,解除他体内的噬心蛊,然后—— 必须除掉那黑袍人! 只有除掉他,才能斩断一切后顾之忧。 而且这件事情,不能求助陈百户。 一旦那黑袍人泄露自己的身份,靖边司必然不会放过他。 林宣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那绝望的灰暗,被一股极其顽强的求生意志强行驱散。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此时。 黑袍人走出陋巷,来到繁华的思州街头时,身上的那一袭黑袍已经尽数褪去,显露出隐藏在宽大罩袍下的妖娆身段,以及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面容。 想起那位她本已视若弃子的小旗官,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低声呢喃:「根据母蛊的感知,他不像是在说谎,有点意思,一个小小的旗官,居然骗过了九黎族的问心镜,稍加培养,日后定有大用……」 第4章 解蛊希望 破落的小院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林宣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 家里没有什么食材,做饭是来不及了,林宣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打算去街上买些东西吃。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得先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林宣浑身一僵,心脏瞬间狂跳到嗓子眼,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匕首。 短时间内经历了重重危机,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 院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看到来人,林宣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林老弟!」 张虎提着一个竹篮,大步走进来,笑着说道:「你吃饭了没有,我家婆娘蒸了肉包子,我给你带了几个……」 隔着老远,就有浓郁的肉香瞬间钻入鼻腔。 腹中早就飢饿难耐,林宣顾不上客套,抓过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混着面香在口中爆开,带来一种近乎野蛮的满足感。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包子,对于此刻的林宣而言,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张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林老弟,你不知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绝世美人,那脸蛋,那胸,那屁股,那小蛮腰……,啧啧,你和陈豹没有看到,真是可惜了!」 林宣根本没心思听张虎说什么,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这才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 这时,张虎又挠了挠脑袋,有些纳闷的问道:「林老弟,你说,洪天真的是叛徒吗?我觉得,他人虽然坏了点,糟蹋了不少小姑娘,就算是砍头也不为过,但是,他不像是通敌卖国那种人……」 林宣擦了擦嘴,然后揽着张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哎,虎哥,你就是太天真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洪天坏事做尽,做出叛国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林宣话锋一转,又道:「再说了,我听说有些南诏的密谍精通蛊术,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用蛊术控制了洪天,逼迫他为南诏卖命?」 「蛊术?」张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对!有这个可能,那帮南蛮子,就爱搞这些阴损玩意儿,听说中了蛊术,能让人生不如死,钢铁般的汉子也要求饶……」 林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还记忆深刻。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后怕和深深的忧虑,问道:「虎哥,你说,如果我们被南诏的人种下蛊术,逼我们背叛靖边司,给南诏卖命,那我们该怎么办……,靖边司有办法解蛊吗?」 「靖边司?」张虎摆了摆手:「别想了,舞刀弄枪抓细作,我们靖边司在行,解蛊可没人会,懂这些邪门歪道的,除了南诏自己,也就十万大山里那些九黎族大巫了,可南诏肯定不会帮咱,九黎那些大巫……」 他撇撇嘴,说道:「九黎一族,隐居在十万大山中,很少和外人接触,就算你走运真撞上一个,人家凭什么出手帮你?」 见林宣脸色不太好,张虎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林宣的肩膀,宽慰道:「嗨,林老弟,别自己吓自己,你操这闲心干什么?我跟你说,那蛊虫,都是蛊师拿自己精血餵养的,宝贝着呢……」 「人家就算要下蛊,那也得挑百户大人、千户大人那样的大鱼,谁会把这宝贝东西,浪费在咱们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旗官身上,那不是糟践东西嘛!」 林宣内心苦笑,遇到一个神经病南诏蛊师,不找靖边司高层,非要为难他这样的小旗官,他又找谁说理去? 九黎一族,大巫…… 他默默记下这些,就算再难,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得搏一个可能。 为免言多有失,林宣没有具体追问张虎噬心蛊的事情。 就算是靖边司有人能解除他体内的噬心蛊,林宣也不可能找他们。 那样一来,岂不是坐实了他是南诏密谍的事实? 毕竟,南诏的蛊师们,可不会闲着没事,给一个靖边司的小旗官下蛊。 解蛊之事,只能从长计议。 至于洪天…… 他虽然没有叛变,但本就是该死之人,林宣只有在心里给他说一声抱歉了…… …… 靖边司深处,一间值房内。 吴副百户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两圈,才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茶水温吞,带着陈涩。 吴副百户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正专心擦拭佩刀的陈百户身上,突兀问道:「陈大人,你真的觉得,洪天是南诏的密谍吗?」 陈百户擦拭刀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亦是没有抬头,反问道:「不然呢?」 吴副百户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片刻后,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是啊……不然呢?」 那可是一百件玄光甲,价值十万两雪花银。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出来背锅的。 林宣三人通过了问心镜的考验,那么叛徒就是洪天,也只能是洪天。 总不能怀疑问心镜出了问题吧? 朝廷每年花费巨资从九黎部落採购问心镜,这其中,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又不知有多少大人物从中获利? 两个西南边陲之地的百户,小小的六品武夫,敢质疑问心镜的作用,搅了这笔生意,他们的结局,会比洪天还惨上无数倍。 这种后果,只是想想,就让他嵴背发凉。 吴副百户不再言语,伸手拿起桌角那枚沉甸甸的铜印,蘸饱了鲜红的印泥,「咚」地一声,将印章狠狠摁在早已拟好的公文末尾,轻嘆道:「洪天通敌叛国,致使朝廷蒙受重大损失,罪不容诛啊……」 …… 第二天一早,林宣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时,张虎和陈豹从外面走进来。 刚刚走进院子,张虎就忍不住说道:「林老弟,你听说没有,昨天晚上,千户大人连夜审讯洪天,今天一早,就把他拖出去斩了……」 陈豹笑着说道:「这个祸害,早就该死了,仗着姑父是思州知府,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看不起,连陈百户也管不住他,这下可好,叛国之罪,砍头的时候,他那当知府的姑父,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虎和陈豹一边帮林宣除草,一边聊起洪天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原来这傢伙不仅在靖边司目中无人,在靖边司之外,更是恶名远扬。 仗着有当知府的姑父撑腰,没少欺负当地的老百姓,就在几天前,还强占一个茶商的女儿致人自尽,杀他真的是杀的晚了。 林宣将除掉的杂草归拢在一起,心中暗道,洪天啊洪天,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吧…… 同时,他又有些庆幸。 陈百户当时明明距离洪天更近,但却捨近求远,将问心镜的最后一次机会用在了自己身上。 倘若他当时先问的是洪天,今天早上被砍头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张虎一边拔草,一边感慨道:「这洪天也算是条汉子,靖边司所有酷刑都受了一遍,到死愣是一条关于南诏的情报都没有招出来,他对南诏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第5章 屋漏逢雨 在张虎和陈豹的帮助下,林宣很快就清理完了院子里的杂草。 看着整洁了不少的院子,他顿时觉得舒心了许多。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既来之,则安之。 纵然处境艰难,生活的仪式感也不能少。 若非秉持着这样的人生态度,他也不会在那穷困的山村里坚持那么久。 张虎和陈豹走后,林宣将枯草堆在一处点燃,自己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一夜过后,林宣已经完全消化了这位靖边司小旗官的记忆。 他所在的王朝,名为雍国,而林宣从小长大的地方,则位于大雍的西南边陲。 这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土司割据,邻国虎视眈眈,朝廷设立「靖边司」,取靖边安民之意,负责西南情报与维稳。 林宣母亲早亡,父亲原本是靖边司百户,三年前,牺牲于一次秘密任务。 父亲死后,林宣子承父业,加入靖边司,做了一名小旗官。 林宣依稀记得,他的父母是从京城迁徙而来,因此自己在这思州,也没有什么亲戚。 无父无母,无亲无戚,倒也无牵无挂。 从院子角落的老井里打了桶水,脱掉外衣,任由清凉的井水沖刷身体。 低头看着自己饱满的胸肌,清晰的腹肌轮廓,林宣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完美身材,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了? 靖边司坐镇西南边陲,经常要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司内除了一些文书之外,几乎人人习武,林宣自然也不例外。 他所修行的,名为「镇岳功」,是靖边司提供的内部功法。 镇岳功共有九层,练成第一层,力量、耐力和速度便会远超常人,对付普通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若是练至第九层,更是拥有近乎不坏身躯,能御空飞行,显化山岳法相,举手投足间,有毁天灭地之能。 毁天灭地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足够说明巅峰武者的强大。 林宣是三年前加入靖边司的,也是自那个时候起开始修行镇岳功。 在加入靖边司之前,哪怕是他那身为百户的父亲,也不能将靖边司的内部功法传给他。 三年时间,林宣只练成了镇岳功第一层。 只有等他突破第一层,才能接触到第二层的功法。 即便是镇岳功第一层,林宣在瞬间爆发的速度,力量,也是非常可怕的,但拼尽全力刺出的匕首,却被那黑袍人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的夹住…… 林宣猜测,对方的实力最少有六品,比靖边司百户只强不弱。 武者实力每提升一品,力量、速度、耐力、反应以及对身体的掌控力都有质的飞跃。 六品武者,就算是站着不动让他砍,他也破不了对方的护体罡气。 越想越绝望,林宣干脆不去想了。 他打算出门一趟,添置一些锅瓦瓢盆之类的日用品,再买些米面肉菜。 以前在山里驻村的时候,出门不便,道路难行,林宣干脆自己开伙,在网上跟着那些特厨学做菜,久而久之,也练出了一手不错的厨艺。 破落却又整洁的小院中,沉寂已久的烟囱,又冒起一阵炊烟。 一个小时之后,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林宣还是做的颇为丰盛。 就当是为初来这个世界的自己,接风洗尘吧…… 林宣刚拿起筷子,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经过一夜调整,他的神经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绷,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看到站在外面的身影时,林宣先是一怔,随后便立刻抱拳:「属下参见百户大人!」 来人正是陈百户。 不过此时的他,并未穿那件压迫感十足的靖边司制服,而是穿了一件常服。 林宣心中有些紧张,陈百户找他,所为何事? 陈百户没了在靖边司的严肃,对他微微一笑,说道:「不用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宣恭敬道:「谢百户大人赐药,已经痊癒了。」 陈百户走进院中,鼻翼微动,面露讶色:「嗯?什么味道,竟如此之香……」 走到香味的源头,他看着桌上这几道对一人而言略显丰盛的饭菜,看向林宣,问道:「这是你做的?你何时学会下厨了?」 林宣此时神经更为紧绷,他还是大意了,往日的靖边司小旗官林宣,显然是不下厨的,自己这么做,和他以往的行为大相迳庭,会不会引得陈百户的怀疑? 他心念急转,很快就想好了说辞,轻嘆了口气,低下头,说道:「小时候和母亲学的,以前懒得下厨,昨日经历生死,感悟良多,忽然想换个活法……」 好在陈百户并未多想,径直坐在桌旁的一张石凳上,问道:「你一个人吃的完这么多?不介意添双筷子吧?」 林宣忙去厨房取来筷子,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陈百户夹了一口菜送进口中,表情微微一怔,细细咀嚼吞咽过后,才开口道:「你的厨艺,比你娘当年可好多了,可惜没有酒,不过临走之前,能吃上这么一顿送行宴,倒也不错……」 林宣心中正忐忑不安,揣测陈百户的来意,闻言一愣:「临走……,百户大人要去哪里?」 陈百户又吃了几口菜,微微一笑,说道:「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玄光甲被抢,死一个洪天哪里够,我作为押送的主责之人,也难辞其咎,上面命我前往的北边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明日就要启程。」 「北边?」 林宣心中一惊,思州位于雍国西南,虽然土司割据,南诏作乱,但都是些小打小闹,百户级别的强者,相对安全。 北边可不一样,雍国北边,强敌环伺,常年战争不断,别说百户了,就连千户都有阵亡的风险。 如果不是因为前身,陈百户也不会受到如此牵连。 林宣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陈百户看着他,缓缓道:「你爹临终之前,托我照顾好你,这次,我恐怕要辜负他的嘱託了……,靖边司实非善地,动辄便有性命之忧,我走以后,你最好也辞了差事,干一门正当的营生,娶妻生子,安稳度日,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这一番叮嘱,看似简单,实则发自肺腑。 感受到陈百户长辈般的关怀,林宣感动之余,心中不免生出些许苦涩。 他又何尝不想安稳度日? 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的命运,便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 陈百户素来寡言,林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安静。 临走的时候,陈百户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你们几个的身上,已经打上了我的烙印,继续留在靖边司,吴显仁不会让你们好过……」 目送陈百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宣的心情有些沉重。 只有留在靖边司,他对南诏才有价值。 离开靖边司,那手段狠辣的黑袍人岂会答应? 有陈百户在,他在靖边司的日子,还能过的舒服些。 陈百户走后,自己连唯一的靠山都失去了,处境将会变的更为艰难…… 前有狼,后有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宣轻嘆一声,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百户被调走之前,虽然放了林宣半个月的假,但距离下个月初一,只有不到十天。 到时候,如果提供不了有价值的情报,黑袍人那一关,恐怕没那么轻易过去。 这几天,他不能总窝在家中。 第二天一早,林宣就来到了靖边司。 刚刚走到靖边司衙门口,便有一人迎面走来。 那人看到林宣,脚步一顿,说道:「林宣,你来的正好,省得我去你家一趟,吴百户有事找你,你自己去值房见他吧……」 林宣目光微不可查的一动。 此人是靖边司的一名书办,以前见到他,都是称呼「林小旗」的,今天却直呼他的姓名,还真是树倒猢狲散,想来吴百户找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6章 降职 林宣走进靖边司,正巧撞见张虎和陈豹。 张虎满脸愤懑,抱怨道:「什么东西,说好的半个月假,怎么就变成三天了,补偿我们的半年俸禄也没了踪影,合着我们那天的罪白受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陈豹抓着他的手腕,低声说道:「你小点声……」 张虎甩开他的手,怒道:「我就大声怎么了,陈百户走了,大不了我也不干了,老子才不受这份鸟气!」 瞧见林宣,张虎立刻招呼:「林宣,你也来了,看来姓吴的是摆明了针对我们三个,要不我们都不干了,一起出去闯荡,不信闯不出一番天地!」 林宣心中苦笑,张虎和陈豹随时可以离开靖边司,他却不行。 他微微摇头,说道:「我先去吴百户那里。」 片刻后,一间值房门口。 林宣敲了敲门,说道:「属下林宣,奉命前来。」 「进。」 许久,值房内才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林宣走进值房,看到吴百户背着手,正俯身于一张宽大的桌案前,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一幅画作。 他一边看,一边捋着下巴上的短须,口中啧啧赞嘆:「好画,好画啊,不愧是吴道玄的真迹……」 仿佛遗忘了林宣的存在,吴百户绕着桌案踱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始终未离那幅画。 林宣安静的站在值房内,没有再发出声音。 只是眼珠偶尔微不可察地转动,将这间值房的一切尽收眼底。 吴百户显然是一位钟爱字画的人,他的值房内,挂满了各种书画。 就连他书架上放置的书籍,也都是和书画相关的。 不知过了多久,吴百户终于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画卷收起,目光这才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林宣,恍然道:「哦,瞧本官这记性,看画看得入神,倒把你给忘了……,林宣啊,坐,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硬木椅子,自己则踱回宽大的桌案后,在主位上安然落座。 林宣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做出一副听候指示的样子。 吴百户端起桌上一盏温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林宣,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笑容,问道:「林宣啊,你的伤怎么样了,洪天这混帐,自己叛国,还连累了你们一起受苦……」 林宣拱手道:「劳大人挂心,属下伤势已无大碍。」 吴百户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陈百户因故调离,思州靖边司一应事宜,暂由本官代管,你们无辜受刑,陈百户允了你半月休沐养伤,这本无可厚非,但如今司里事务繁杂,正是用人之际,既然你的伤势已经无碍,本官将你的休沐期缩短至三日,想必你也能体谅司里的难处和本官的苦心吧?」 林宣表情如常,拱手道:「属下明白,一切听从百户大人安排。」 吴百户赞许地点点头:「好,你还算是识大体……」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抿了口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还有一事,说来本官也甚是过意不去,陈百户之前允诺你们三人的半年俸禄作为补偿,此事本官也是知晓的,只是……」 他放下茶杯,说道:「玄光甲被劫,朝廷足足损失了十万两白银,对我们的拨款也大为减少,司里今年的各项用度,尤其是抚恤、犒赏这一块,已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了……」 吴百户扫了林宣一眼,说道:「半年俸禄补偿,数额不小,如今司库实在支应不起,若是强行发放,恐会耽误了阵亡兄弟的抚恤,这其中的轻重缓急,想必你也明白—— 所以,这补偿之事,只能暂且搁置了,待日后司库宽裕了,本官定当优先为你们补上,希望你多多体谅司里的难处。」 吴百户这一番官话说的十分漂亮,滴水不漏,林宣不得不佩服。 他站起身,认真的说道:「阵亡袍泽之抚恤,乃维繫军心士气之根本,更是朝廷对忠魂之告慰,重如山岳,属下所受委屈,与之相比,轻如鸿毛,若因我等之补偿而延误了抚恤发放,致使英灵不安,袍泽寒心,那属下等纵使领了这俸禄,亦于心难安,更愧对靖边司职责与忠义二字!」 林宣久在体制内,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他当然清楚。 吴百户似乎也没想到,林宣居然能说出这样一副深明大义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本官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当直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父亲林百户,是我靖边司的功臣,为国捐躯,本官亦深感痛惜,陈百户念及旧情,破格提拔你为旗官,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下一句,吴百户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而,靖边司旗官一职,肩负重任,按朝廷规制及司内惯例,非武道八品修为者不可胜任,此规乃是为了确保执行任务时的安全与效率,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他目光直视林宣,微微摇头,说道:「你加入靖边司三年,至今仍停留在镇岳功第一层,堪堪武道九品之境,如此实力,担任旗官,着实力有不逮,本官如今统管思州靖边司一应事务,首要之责,便是确保手下每个人的性命安全,若因顾念旧情而置规矩于不顾,致使你日后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测,那本官非但对不起朝廷的重託,更对不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吴百户深吸口气,说道:「因此,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为了对靖边司负责,本官决定,自即日起,暂时免去你旗官之职,暂调你至门房听用,一来,可让你安心调养,二来,也便于你有更多时间修炼,待你何时突破至八品,本官定会按照规矩,恢复你的职位,你对此可有异议?」 林宣心中暗道一声「老狐狸」。 吴百户句句是规矩,字字是关怀,三言两语,就将他从有品级的军官,直接贬为了一个看门的保安。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假期没了,补偿飞了,官职丢了,吴百户全程面带微笑,态度恳切,理由充分,措辞得体,表面功夫十足、暗地里捅刀子不见血,还让人抓不住他任何明显的错处和把柄。 换做别人,肯定会觉得憋屈至极。 林宣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假期、补偿,他本就不在意。 降职对他来说,反而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不想为南诏做事,一个门房,能接触到多少核心机密呢? 就算是到时候他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也不是自己的问题。 林宣很干脆的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抱拳道:「百户大人思虑周全,安排妥当,属下遵命。」 见他如此镇定,吴百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讶色,随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点头道:「嗯,识大体,明进退,很好……,去吧,先好好休息三日,三日后去门房报导,等你突破八品,本官一定恢复你的职位。」 林宣再次拱手:「属下告退。」 林宣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道人影匆匆闪进值房,急切问道:「吴百户,我什么时候能当上旗官呢?」 吴百户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懒得抬,淡淡道:「急什么,你和林宣的实力都是九品,刚刚降了林宣,马上就升了你,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本官?」 那人急了:「可是,我孝敬您的那五百两银子……」 吴百户眯起眼睛,目中闪过一丝不悦,淡淡道:「说了不要急,等过几天,本官安排你立个小功,到时候再顺理成章的提拔你,这样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7章 再见黑袍 「太过分了!」 「你的职位,是林百户用命换来的,他凭什么说降就降!」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向千户大人反映,我要向镇抚使反映!」 …… 林宣家中的小院,张虎围着林宣走来走去,一脸的义愤填膺。 陈豹靠墙站着,瞥了他一眼,摇头道:「算了吧,陈百户一走,这思州靖边司,完全是姓吴的说了算,要是惹怒了他,到时候他随便派我们执行几个危险任务,别说是职位了,恐怕连小命都难保……」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林宣拍了拍张虎的肩膀,笑着说道:「门房就门房吧,门房清闲,而且不用出外差,没有危险,我挺喜欢的。」 陈豹只当这是林宣的自我安慰,嘆了口气,说道:「听说黄岳给吴百户孝敬了五百两银子,吴百户答应让他做旗官,你的位子,应该就是给他腾出来的。」 「五百两!」张虎瞪大眼睛,吃惊道:「黄岳疯了,旗官一年的俸禄才三十六两,五百两,他要干多少年才能回本?」 陈豹耸了耸肩,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来靖边司,他们捞钱,不止靠那点死俸禄……」 张虎一时无言,确实,靖边司从上到下,谁靠俸禄过活? 即便是百户大人,月俸也才五六两,一年不过六七十两。 这点银子,怕是连他们年入的零头都算不上。 吃卡拿要,各方孝敬,买卖官职……,以及各种不能搬上檯面的灰色进项,才是真正的大头。 靖边司权柄特殊,连知府衙门都得礼让三分,哪怕是一个小旗官,若是有意,每年到手五百两银子,也不是难事。 事实上,靖边司下到卫士,上到百户,都是这么干的。 他和陈豹林宣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们三人不屑于做这些骯脏的事情。 陈豹悠悠说道:「现在的靖边司,完全是吴百户的一言堂,其他的旗官,也都对他投诚了,以前我们只听陈百户的,他打压我们,就是要杀鸡儆猴,我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林宣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思州靖边司,常设正副两位百户。 陈百户负责行动策划,人事调动,吴副百户负责情报搜集,兼管财务,两人互不隶属,各司其职,共同对千户大人负责。 不过,从职级和权力上来说,陈百户要比吴百户大一些,是司内默认的一把手。 如今陈百户调走,林宣三人目前的处境,的确很尴尬。 昔日站队得罪了现在的一把手,如今遭到清算,连投诚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能抽身离开,倒也不用继续受气。 只可惜,林宣已深陷局中,身不由己。 张虎骂骂咧咧的走了,陈豹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等到两人走后,林宣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走回院子中央,他暂时忘却这些杂事,缓缓闭上眼睛。 随后,林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臂虚抱于胸前,掌心相对,如环抱着一座看不见的巍峨山岳。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随之调整,遵循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变的缓慢而悠长。 这正是镇岳功第一层的核心桩功:抱山桩。 世间武学万千,或重攻伐,或善守御,还有些侧重于身法和速度,在浩如烟海的武学中,镇岳功能成为靖边司的传承武学,自有其不凡之处。 此功法核心在于淬鍊体魄,随着境界提升,防御力呈几何级数增长,修炼到高境,更是攻防兼备。 同阶对手,根本破不开山岳罡气的防御,而修行镇岳功者,心念一动,可引动磅礴天地之力,凝聚成真正的山岳虚影镇压强敌,威力毁天灭地。 慢慢的,林宣感受到,有一道无形的气流,在他的体表流淌。 这正是镇岳功第一层的标志,当他能让这股力量突破皮膜束缚,进入全身骨骼的时候,就是他突破镇岳功第二层,正式成为八品武者之时。 用铜皮铁骨来形容镇岳功前两层,最为合适不过。 林宣足足修炼了一个时辰,直到精疲力尽,再也无力站稳才罢休。 他如此努力,并非为了官复原职。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将命运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还特地买了一个浴桶,修炼过后,舒服的泡一个热水澡,能有效的缓解一部分的疲惫。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假期结束,林宣第一时间去门房报导。 门房的职责,相比于旗官,就显得轻松多了,大抵就是记录进出人员,接收公文信件,以及保持门房内外、大门区域的清洁卫生,相当于靖边司门口的保安加保洁。 相比于林宣,张虎和陈豹的日子,就没有这么舒坦了。 吴百户将靖边司的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去干,显然是想逼走他们,届时,空出来的两个旗官位置,他又有了买卖的空间。 身体是清闲了,林宣的心,却一直悬着。 今天就是十五了,也是那黑袍人定下的日子。 作为门房,林宣任何有用的情报都接触不到,虽然这不是他的原因,但谁知道那黑袍人会怎么想? 忐忑的等到了晚上,黑袍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就在林宣以为他不会来了的时候,房间内的油灯火苗晃了晃,随即忽然熄灭。 林宣以为是风吹所致,拿出火摺子,重新点燃油灯。 微弱的灯光下,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的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林宣心中一紧,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的话脱口而出:「陈百户被调走了,吴百户免了我的职,将我调去门房,我什么情报也接触不到……」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黑袍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苍老,却没有了上次的咄咄逼人:「此事我已知晓,的确非你之过。」 林宣悄然松了口气,只要这黑袍人肯讲道理,一切就有余地。 黑袍人声音沙哑,继续说道:「你的职位,是用你父亲的牺牲换来的,吴显仁此举虽然不仁,但也无可厚非,当务之急,是你尽快练成镇岳功第一层,早日突破八品,恢复旗官的位置……」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努力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黑袍人在靖边司,一定还有其他的眼线,不然不可能对靖边司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时,黑袍人微微抬起头,兜帽覆盖的面具之下,两道犹如实质的视线落在林宣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三年时间,你竟然连镇岳功的第一层都没有突破,虽说镇岳功的修行速度是比其他功法慢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慢……」 片刻的停顿之后,黑袍人站起身,说道:「用尽全力,打我一拳。」 林宣微微一愣:「啊?」 黑袍人重复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用尽全力,打我。」 林宣不再犹豫,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呈「抱山桩」之势,右手握拳,扭腰转胯,一拳狠狠的轰向黑袍人的胸口。 这一拳势大力沉,没有技巧,全是力量,带着满满的私人恩怨,连空气都掀起了一道啸声。 砰! 黑袍人轻轻抬手,林宣全力挥出的一拳,被他用掌心轻轻的抵挡。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林宣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黑袍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听话,让你用全力,你用了十二分力气。」 林宣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抱拳道:「属下奉命行事。」 黑袍人再次开口,语气竟有些赞赏:「很好,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听话。」 林宣内心轻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朝一日,他若是解了噬心蛊,并且拥有了战胜黑袍人的实力…… 他会让这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傢伙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黑袍人自然不知林宣此时的想法,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再次开口:「脱衣服。」 「什么?」 林宣瞬间僵住,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猛然冲上头顶。 身体被这黑袍人种下了噬心蛊,被逼做南诏卧底,他认了。 但这老傢伙要是对他动了别的龌龊心思,他宁死…… 黑袍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墨色的瓷瓶,继续说道:「你的实力,已经是九品巅峰,这一瓶淬骨液,足够你突破到八品了。」 林宣脸上的愤怒之色如冰雪般消融,转而露出几分疑惑,小声的问道:「淬骨液……是什么?」 第8章 天赋异禀 「淬骨液,取七七四十九种珍贵药材,通过九黎秘法炼制而成,有淬鍊体魄,洗髓伐毛之效,尤其对九品到八品的瓶颈有奇效,这一小瓶,便价值一千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黑袍人看了林宣一眼,说道:「你上次提供情报有功,这是我特意为你申请的。」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林宣立刻抱拳:「多谢大人。」 黑袍人淡淡道:「我说过,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我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脱了衣服,将淬骨液倒在浴桶之中,赤身浸泡,运转镇岳功,等吸收所有药力之后,你应该就能晋升八品了……」 片刻后。 房间内,林宣将最后一桶清水倒在浴桶之中,黑袍人无声无息的将那墨色的瓷瓶递了过来。 林宣双手接过,瓷瓶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拔开软木塞,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木气息的奇异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那液体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近乎墨绿的色泽,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黑袍人声音沙哑:「全部倒进去,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林宣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墨绿色的淬骨液尽数倾入浴桶。 粘稠的药液入水之后,迅速扩散,桶中原本清澈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一种淡淡的绿色,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脱光衣服,进去。」 黑袍人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说完,他便径直的转过身,背对林宣,面朝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宣看着这桶颜色奇怪的洗澡水,并不担心这黑袍人想对他不利。 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这黑袍人手中,对方想要杀他,只需动动手指,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他干脆的脱下了外袍和中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身体,犹豫片刻,看向黑袍人的背影,试探问道:「大人,可不可以留条底裤?」 黑袍人冷冷道:「全脱。」 林宣不再废话,将仅剩的一条底裤也脱下,抬腿跨入浴桶。 稀释后的淬骨液凉丝丝的,林宣双腿分开,水面恰好没过脖子,他摆出「抱山桩」姿势,运转镇岳功,霎时间便察觉到,一丝丝奇异的力量,从水中进入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感陡然出现,仿佛无数细密冰针顺着毛孔刺入,深入骨髓,林宣几乎本能的想要从浴桶中弹起。 一只被黑丝包裹,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重重的按在了他的头顶。 黑袍人并未回头,目光望着窗外,沉声道:「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还修什么武道,忍住,运转心法,引药力入髓!」 林宣咬咬牙,继续坚持。 毕竟,这点痛楚,和噬心蛊发作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神,咬紧牙关,保持抱山桩的姿态,双脚如根须般死死钉在桶底,双臂虚抱,持续运转镇岳功的心法。 黑袍人收回手,瞥了一眼浴桶中身体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维持着桩功姿态的林宣,不再言语,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之内,林宣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桶中那冰冷刺骨,又蕴含奇异能量的液体强行抽入体内,带来更猛烈的、深入骨髓的撕裂感,每一次悠长的吐息,又会将体内的杂质、淤塞连同剧痛一起艰难地排出少许。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异常缓慢,林宣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几近模糊,唯有镇岳功的桩功与心法,如同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支撑着他没有崩溃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炼狱般的痛苦攀升至顶点,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骨骼都碾碎成齑粉的剎那—— 「咔嚓!」 一声唯有林宣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脆响,骤然迸发! 那道一直在他体表、血肉中徘徊冲撞的奇异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了无形的桎梏,疯狂涌入全身的骨骼深处! 极致的痛苦,瞬间转化为极致的……舒爽! 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突遇甘霖洪流,每一个饥渴的细胞都在贪婪地吮吸、欢呼,让林宣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呻吟。 就连林宣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就在他突破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奇异力量,猛地从他意识最深处涌现,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汐般迅速收敛,复归体内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外。 背对房门、静立如雕塑的黑袍人,身躯猛然一震! 她霍然转身,兜帽阴影下,那双冰冷的眸子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房门! 「好强大的精神力量!」 就在林宣突破的瞬间,她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一股沛然无比、如同实质般的精神波动,自房内横扫而出! 这绝非一个初入八品的小小旗官所能拥有的精神强度! 这股精神力之磅礴、之凝练……堪比五品高手! 难怪他能骗过问心镜,五品高手的精神力,足以免疫问心镜的精神侵扰。 不仅如此……这意味着,只要不是上三品那些绝世强者出手,任何针对精神的迷惑、冲击、乃至摄魂之术,对他都彻底无效! 此刻,即便是她,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武道九品,下三品炼体,中三品鍊气,上三品炼神。 精神力的强弱,贯穿武道修行始终! 下三品时,精神力强,意味着对天地元气的感知远超常人,引气淬体事半功倍。 中三品时,强大的精神力意味着真气运转如臂使指,抢占先机只在瞬息,修行破境亦快人一步。 而上三品,武者由鍊气转为炼神,精神力的强弱,便是衡量实力的绝对标尺! 天生拥有如此磅礴的精神力,修行武道,简直是老天爷追着餵饭! 此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她这次捡到宝了! 旋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涌上心头。 坐拥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金山,整整三年,竟然才堪堪磨蹭到九品巅峰! 这三年间,他对武道修行,是何等的懈怠!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恨! 「哐当!」 就在这时,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木桶碎裂的声音,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 黑袍人心头猛地一紧! 此刻,林宣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无限拔高! 他绝不能有闪失!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闪电般撞开房门,直冲而入! 房内景象却让她身形一滞。 只见林宣正有些狼狈地从一滩水渍和碎裂的木片中站起,他浑身湿漉漉,关键部位被双手死死捂着,愕然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她…… 林宣看到忽然闯入的黑袍人,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实力突破之后,力量也暴涨了数倍之多,他还没有适应,从浴桶中出来时,一个不小心,竟将那厚实的浴桶生生踩裂了,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这黑袍人就闯了进来…… 林宣看着闯进来的黑袍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大人,可不可以让我先穿上衣服?」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缓缓背过身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穿吧。」 林宣迅速抓起一旁的衣物,穿戴整齐后,再次对着黑袍人的背影深深抱拳:「多谢大人赐药!」 黑袍人这才转过身,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林宣身上扫视片刻,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片刻后,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的根骨不错,日后修行勤快一些,不要偷懒……」 林宣立刻肃然拱手:「属下谨记大人教诲,定不负大人栽培之恩!」 黑袍人点点头,说道:「你已经是八品武者了,尽快恢复职位,继续搜集有用的情报,我还会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然而去,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目送那抹黑影彻底融入黑暗,林宣紧绷的心弦才悄然松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劫,总算安然的度过了。 今夜的收穫,着实不小,不仅实力得到了提升,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悄然落了地。 这黑袍人连珍贵的淬骨液都捨得给他,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随随便便的将他当成弃子。 至少在黑袍人这里,短时间内,他的性命得到了保障。 至于靖边司那里,吴百户会不会信守诺言,林宣心中反倒有些矛盾。 他更希望不当旗官,如此一来,也就为南诏做不了什么事情,可以安心修行,提升实力之余,顺便寻找解除噬心蛊的办法…… 此刻,思州城内,某处隐秘的暗室。 宽大的黑袍被随意丢弃在地,上面还压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和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织手套。 一名身段妖娆玲珑、容颜妩媚中带着几分凌厉的女子坐在桌前。 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此刻却神情肃然,纤纤玉手握着一支蘸满鲜红硃砂的细笔,在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精緻银镜上快速书写。 硃砂落在镜面,竟如水银般微微流动,字迹清晰无比: 「事由:谍探潜力呈报」 「目标:靖边司旗官」 「察:目标实力确系八品,然精神力磅礴凝练,堪比五品武者,疑先天神魂强横禀赋,其潜力远超原『玄』级评估。伏乞司鉴,速核提为『地』级。」 「呈:情报司」 「具名:曼陀罗」 写完这几行字,她便安静的坐在桌前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沉睡的银镜忽然自行亮起微弱的毫光。 镜面上,那行鲜红的硃砂字迹如同活物般开始扭曲、流动、重组,最终凝固成几行全新的、更加古朴遒劲的字迹。 「禀悉:此等天赋,世所罕见。」 「决:拔擢其潜力为『地』级。」 「敕:着尔严加考校,若矢志效顺,准予倾力栽培,资用不限;倘存异志,立诛勿论!」 「具名:黑莲。」 镜面上的字迹缓缓消失,女子将银镜收起,轻声呢喃:「如此人才,倒是值得费些时间和功夫考校……」 第9章 新邻居 昨夜,林宣睡得十分香甜。 这也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穿越至今,时刻游走在生死一线,他脑袋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 修为的突破,再加上黑袍人态度的转变,让他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早早的来到靖边司,林宣在门房待到近午时,才来到了吴百户的值房门前。 林宣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开口道:「百户大人,林宣有事求见。」 过了好一会儿,值房内才传来吴百户慢悠悠的声音:「进来吧。」 林宣走进值房,吴百户正背对着他,欣赏着墙上新挂的一幅水墨山水,仿佛沉浸其中,对林宣的到来毫不在意。 林宣走到房间正中,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参见百户大人。」 吴百户目光没有离开墙上的画,背对着林宣,淡淡道:「何事?」 林宣再次开口:「属下昨夜侥倖突破镇岳功第一层,这次来,是向百户大人申请第二层功法的。」 「什么?」 吴百户猛然回头,脸上带着浓浓的讶色,脱口道:「你突破了?」 不等林宣回答,他便大步走到林宣面前,伸手按在林宣肩膀上,一道真气悄然探入林宣体内。 林宣没有抵抗,任由吴百户探查。 片刻后,吴百户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宣的全身骨骼之中,充斥着一股浑厚的力量,的确是八品无疑。 他没想到,林宣竟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 莫非是自己的刻意打压,反倒成为了他突破的动力? 略一思索之后,他微微点头,说道:「你既已突破到八品,按照规矩,也该修行镇岳功第二层了。」 吴百户走到桌前,从抽屉暗格中取出一本薄册,递了过来:「这是镇岳功第二层心法,你拿去吧,看完之后,记得还回来……,若是镇岳功从你这里传出去,你知道后果的。」 林宣接过薄册,抱拳道:「属下明白!」 随后,他再次开口道:「大人,属下就先告退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官复原职的事情。 林宣巴不得继续做他的门房,到时候,要是那黑袍人问起,他可以将责任尽数推到吴百户身上。 不过,林宣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吴百户的声音。 「等等。」 林宣回过头,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吴百户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官曾经说过,只要你突破到八品,就恢复你的旗官之职,既然你突破了,本官自然不会食言。」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林宣,说道:「从今日起,你官复原职,仍为旗官,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晋升总旗……」 林宣接过令牌,抱拳道:「多谢大人!」 吴百户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看着林宣离开的背影,吴百户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喃喃道:「这下可难办了,本官银子都收了……」 林宣的突破,打乱了他的一些安排。 没多久,一道人影就急匆匆的冲进值房,焦急道:「吴百户,您不是说,让我接替林宣的位置吗,您怎么让他官复原职了?」 吴百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有脸说,都是九品巅峰,林宣十天不到就突破了,你还在原地踏步,本官说了,等他突破就复他的职,你要本官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吗?」 那男人有些唯唯诺诺,小声说道:「您答应我,让我做旗官的,要是做不成,那五百两银子,您可得退给我……」 吴百户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摆手道:「滚滚滚,一个月内,本官一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休要再聒噪!」 赶走了黄岳,吴百户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思州靖边司,有十位旗官。 洪天已死,原本空出了一个位置,但千户大人早有吩咐,那个位置的人选已定。 其他位置,不是他「提拔」上来的,就是已经向他投诚的。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林宣,张虎和陈豹最适合了。 如果将他们逼走,除开黄岳之外,便又空出了两个可以运作的位置。 他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看来,还是得再给他们上点压力……」 …… 得知林宣官复原职,最高兴的自然是张虎和陈豹了。 散值之后,两人从酒楼买了些酒菜,带到林宣家中庆祝。 张虎咬了一口鸡腿,又灌了口酒,很是意外的说道:「林老弟,恭喜你突破啊,没想到,姓吴的竟然真的复了你的职!」 陈豹夹了口菜,表情并不意外:「林宣本来就是旗官,千户大人那里也有造册,吴百户以他实力不足,暂时免了他的职,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林宣已经突破,他就没有理由了……」 张虎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来,林老弟,干一杯,庆祝你官复原职!」 三人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豹适时开口,说道:「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吴百户这几天,百般刁难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自己辞职,他好卖官给其他人,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张虎有些烦躁,咕咚咕咚的灌了口酒,道:「辞职就辞职,老子是真的不想受这鸟气了,陈豹,林老弟,干脆我们一起走,我都想好了,我们三个开个镖局,肯定比现在赚钱……」 陈豹闻言,似乎是有些意动,陷入了思索。 林宣则完全不用考虑这种可能。 就算他想,那黑袍人也不会答应。 「有人在吗?」 就在三人陷入沉默时,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虎和陈豹下意识的抬起头,瞬间便看直了眼。 只见一位女子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正在探头向院内张望。 她一身素雅布裙,却难掩身段婀娜,肤光胜雪,眉眼含春。 女子的手腕上挎着一个精巧的竹篮,见到院内有人,缓步走进来,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说道:「我叫阿萝,刚刚搬来这里,就住在隔壁,小女子孤身一人独居,以后还请几位大哥多多照顾,这是小女子亲手做的糕点,送给几位大哥尝尝……」 她声音柔柔,带着几分羞怯。 张虎一时忘了自己还在气头上,指着那美人,激动的对林宣说道:「林老弟,是她,她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那个绝世美人!」 林宣抬头看了一眼。 张虎还真的没有吹牛。 丰胸,翘臀,小蛮腰,再加上那好看的脸蛋,他的这位新邻居,绝对称得上绝世美人,哪怕是娱乐圈的一线女星,也逊色她几分。 阿萝从竹篮里拿出一盒糕点,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道:「小女子手艺不精,还请几位大哥不要嫌弃……」 张虎连忙站起身,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阿萝姑娘客气了!我叫张虎,叫我虎哥就行!」 陈豹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叫陈豹,阿萝姑娘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我!」 林宣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说道:「林宣。」 阿萝眼波流转,在三人脸上轻轻掠过,尤其多看了林宣一眼,才盈盈一礼::「好的,张大哥,陈大哥,林大哥,我还要去拜访其他邻居,就不打扰你们了……」 名叫阿萝的女子走后,张虎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真好吃,陈豹,林宣,你们也尝尝……」 陈豹尝了一块,夸赞道:「这位姑娘的手艺真不错……」 这时,张虎对林宣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样,林老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宣疑惑道:「什么想法?」 张虎道:「当然是婚姻大事啊,你都十八了,还没有婚配,这位阿萝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又是一个人独居,应该也没有成亲,你们凑成一对多好?」 陈豹有些不服气,道:「我也没有婚配,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想法?」 「你?」 张虎瞥了他一眼,道:「人家林宣和阿萝姑娘凑一对,那叫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你们凑一对,那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老天爷都不会同意!」 陈豹看了一眼林宣,默默的低头喝酒。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没想法,我暂时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那姑娘的确漂亮,但他的身家性命,还牢牢的捏在别人手里,哪有心思想这种事情? 就算要在这个世界成家立业,也是他解决完身边所有危机,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时候了…… 第10章 凶险任务 张虎和陈豹走的时候,还给林宣剩了两块糕点。 不过,这位新邻居送来的糕点,林宣一口都没有吃。 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对任何事情都保持谨慎。 甚至于吴百户给他的第二层镇岳功功法,林宣都在张虎和陈豹那里做了核对。 目前来看,吴百户虽然一直在打压针对他,但给他的功法,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镇岳功第二层,又被称为「铁骨」境,重点在于淬鍊全身骨骼,练至巅峰,力量、速度,以及身体强度会进一步提升,可徒手开碑裂石,寻常刀剑更是难伤皮毛。 第一层镇岳功,只需练习一个桩功,第二层则增加为三个。 分别是磐石桩,如山桩和镇岳桩。 林宣需要从磐石桩练起,等到将三种桩功都掌握熟练之后,再将三种桩法结合起来,由静桩转为动桩,直到将全身骨骼淬鍊到极致,天地元气由骨骼流向全身经脉脏腑,镇岳功第二层才算大成。 深吸口气之后,林宣分开双腿,膝盖微曲,想像自己是一块磐石,双足扎根岩层,意念高度集中,引导稀薄的元气在全身骨骼之间缓缓流淌。 下一刻,林宣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浮现出惊讶之色。 不对啊…… 镇岳功每一层的修炼,应该是比前一层更难,张虎和陈豹说,天地元气在骨骼中运转速度极慢,他们一开始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引导其在全身骨骼中流转一遍,完成一个大周天。 林宣运功的时候,虽然也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阻力,但却很容易克服,天地元气在骨骼中运转一遍,最多不会超过一刻钟。 同样的时间,张虎和陈豹只能完成一个周天,他能循环十个。 这意味着十倍的修行速度! 林宣对于这具身体的武学天赋,还是很清楚的。 三年时间,在没有丝毫懈怠的情况下,连镇岳功的第一层都没有突破,他的武学天赋实在称不上好,顶多和张虎陈豹差不多。 难道说,换了一个灵魂之后,就连这具身体的武学天赋也发生了变化? 林宣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一刻钟完成一个大周天,只要他刻苦修行,一年之内,就有希望突破到七品,三年之内,晋升六品,拥有不弱于陈百户和吴百户的实力。 再给他一点时间,就算是正面对上那黑袍人,他也丝毫不惧! 当然,前提是先解决他体内的噬心蛊。 接下来的数日,林宣一心修行。 他十分清楚的知道,以他目前的处境,实力每提升一分,便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更多一分。 前两天,张虎和陈豹被吴百户派去押送一批货物。 在靖边司,出外勤是最苦的差事。 不仅舟车劳顿,动辄还会有性命之危。 而自从他官复原职之后,吴百户就像是忘记了他一样,并未给他派遣差事。 但林宣也知道,吴百户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或许是在等待时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担心未来,不如脚踏实地,先做好眼下之事。 林宣的手下,管理着十名靖边卫。 靖边卫的职责是巡视街道,搜集情报,上面若有差遣,须得随时配合。 而作为旗官,巡视街道这种小事,林宣不用亲自去做,他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用在练功上。 靖边司,演武场。 林宣摆出磐石桩,又修行了几个小周天。 靖边司的典籍库中,有不少武学典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了解对手的功法特点,才能更好的应对。 这几天,林宣翻了数十本典籍,隐隐猜出了他修行速度异于常人的原因。 武道一途,天赋大于努力。 没有天赋,即便是再努力,终其一生,只能在下三品挣扎。 天赋异禀者,只需略微努力,便能轻松晋入中三品。 而武学天赋,又分为两种。 一为身体根骨,身体根骨绝佳,对天地元气更为亲和,修行一个周天,所用的时间更短。 二为精神力量,精神力量强大,控制元气如臂使指,同样可以缩短天地元气运行一个周天的时间。 武者的天赋差异,一般体现在根骨上。 至于精神力量,天才与庸才之间的初始差异并不大。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天生便拥有强横的精神力量,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一万个武者中都挑不出一个。 林宣的身体根骨,只能说一般,要不然也不可能三年连镇岳功第一层都没有突破。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精神力量了。 据说,精神力量源自灵魂,和肉体无关。 而这具身体,刚刚换了一个灵魂。 这似乎也能解释,林宣为什么能够免疫问心镜。 问心镜针对的便是精神力量,下三品的武者,精神力量太过弱小,根本抵抗不了问心镜的侵扰。 而换了一个灵魂,又或者是两个灵魂融合后的林宣,精神力量异常强大,问心镜影响不了他,这才让他轻松过关。 林宣心中暗自警惕。 他精神力异常强大的事情,绝对不能让靖边司的人知道。 一旦让他们联想到问心镜,玄光甲被抢一案,可能会被重新提起。 林宣刚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说道:「林宣,你在这儿啊,吴百户找你,说是有新的任务……」 林宣站直身体,对这名书吏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不多时,吴百户的值房门口。 林宣敲了敲门,这一次,他没有等多久,里面就传来吴百户的声音。 「进。」 林宣走进值房,在房间正中站定,抱拳道:「属下参见百户大人。」 吴百户坐在桌案后,面前摊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看到林宣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沉声说道:「有件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林宣适时道:「请百户大人吩咐。」 吴百户缓缓站起身,阴沉着脸,说道:「城外的黑石寨和白石寨,因为争夺水源爆发激烈冲突,黑石寨仗着人多势众,打伤了白石寨数人,并将对方寨主之子在内共七人掳走关押,如今白石寨寨主率全寨青壮,手持兵器,围堵在黑石寨寨门前,要求黑石寨立刻放人,否则便要强攻……」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这帮蛮夷,为了一口水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私自绑人,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我靖边司坐镇西南,保境安民、平息土司争端乃是份内之责,本官命你即刻前往,妥善处置,三日之内,务必将被掳的白石寨人员安全救出,平息两寨争端,恢复地方安宁!」 林宣心中一沉,这差事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凶险万分。 思州名义上是大雍的疆土,但实际上,朝廷对这里的管控很有限。 世代居住在这里,大大小小的土司部落,才是思州真正的土皇帝,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根本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黑石寨和白石寨积怨已久,又正在火头上,他一个外人,尤其还是代表朝廷的靖边司官员介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双方视为共同的敌人,搞不好,很容易将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吴百户让他去调解这两个土司部落的恩怨,无异于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 但即便这件差事极不合理,林宣也不能当场指出来。 吴百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此事你要认真处置,若处理不当,导致两寨大规模械斗,影响地方安定,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本官也保不住你……」 林宣缓缓抱拳,平静说道:「属下遵命。」 吴百户的眼中,再次涌现出一丝浓浓的讶色。 这桩差事,极其凶险,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原以为,林宣会推诿拒绝,届时,他便可以以不服命令为由,罢了他的旗官之位,对内对外,都有交代。 想不到,他居然没有半句推诿,就这么轻易的接下了。 不过,接下也无妨。 黑石寨和白石寨几十年的恩怨了,就连千户大人都无法调解,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旗官,到时候,他办砸了差事,自己照样有理由免他的职。 吴百户脸上露出鼓励之色,将桌上那一份急报递给林宣,说道:「你去吧,办好了这件差事,本官亲自给你请功!」 林宣再次拱手:「谢大人,属下告退……」 看着林宣离开的背影,吴百户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心头浮现出些许疑惑。 他怎么觉得,自从被问心镜照过之后,这林宣,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第11章 曲线救国 「什么,去黑石寨调解?」 「头儿,你可千万不能去啊!」 「咱们靖边司拿那些土皇帝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上次被派去调解的两个旗官,一个被生生扭断了胳膊,一个被打折了腿,现在还瘫在家里呢!」 靖边司。 某处值房内。 林宣手下的几名靖边卫围着他,七嘴八舌的拼命劝阻。 角落里,一个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吧嗒的抽了一口旱菸,对林宣道:「林小旗,他们说的在理,黑石寨千万不能去,老头子在靖边司几十年,看着这两个寨子斗了几十年,吴百户这次,摆明了就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 林宣当然知道这是吴百户挖的坑。 但他不得不跳。 以他对吴百户的了解,如果他刚才当场拒绝,一个「抗命不尊」的帽子扣下来,吴百户轻易就能撤了他的职。 接下任务,反倒有一丝希望。 靖边司,林宣目前还不打算离开。 离开靖边司,他对南诏的价值将大幅降低,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自己。 更重要的是,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得到镇岳功的后续功法。 镇岳功是朝廷提供的顶级功法,很难找到其他功法代替。 况且他已经修到了第二层,若是就此放弃,转修其他功法,不仅之前的修炼白费,不同功法之间,还有冲突的可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有不能离开靖边司的理由。 林宣目光扫向众人,声音平静,问道:「你们谁愿意跟我走一趟?」 话音落下,值房内一片安静。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众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纷纷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与林宣对视。 林宣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回避的脸,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何况是这等危险的差事。 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在靖边司待多久的小旗官,冒着生命危险,还要得罪一位百户,是个人就知道怎么选择。 他也不为难他们,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我自己去吧。」 林宣并未急着动身,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当然要做充分的准备。 吴百户给了他三天时间,也不急于一时。 林宣先从靖边司案牍库,调来了黑石寨和白石寨的卷宗。 靖边司作为思州的情报和维稳机构,对于两寨几十年的恩怨,记载的清清楚楚。 黑石寨和白石寨都是思州当地的苗人部落,两寨赖以生存的命脉,在于共处区域的一处地下盐矿。 百余年来,两寨世代以採盐、制盐、贩盐为生。 大雍虽施行的盐铁专营,禁止私人採盐贩盐,但为了维持西南的稳定,对于这些偏远地区的土司,却放宽了这一限制,允许他们贩卖私盐。 黑石寨的土司家族姓田,白石寨的土司家族姓杨。 林宣想起来,他家里的盐,就是从田记盐铺买的。 这两个寨子相隔数里,原本应该不容易起冲突,但奈何制盐需要大量用水,两寨附近,只有一条名为赤水河的河流可供取水。 丰水期的时候还好,水量足够两寨使用。 但枯水期时,赤水河流量大减,一家尚且不够用,更何况是两家? 位于河道上游的黑石寨,占据了地利因素,干脆将河水大部分截留,满足自家所需,下游的白石寨自然不答应,几乎每次枯水期,两寨都会爆发冲突。 这次也是同样的原因,恰逢赤水河枯水期,黑石寨截留了大部分河水后,白石寨派人上门理论,却被黑石寨的人打伤关押。 白石寨群情激奋,举寨出动,将黑石寨围了起来。 林宣的任务,就是让黑石寨放人,平息两寨争端…… 两家仇怨百年,核心利益纠缠不清,根本无解。 吴百户就等着他灰头土脸失败而归,或者因处置不当,引发更大乱子,正好将他革职查办。 尽管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年,林宣对于调解冲突,积攒了无比丰厚的经验,但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林宣看着这些卷宗,大脑快速运转。 前世考公时的一份份经典案例,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 两家矛盾的本质,在于资源的抢夺。 水源不足,导致两家都吃不饱,无论偏向哪一家,都会导致另一家的不满。 这个问题的重点,不是如何分配存量,而是如何做大增量…… 林宣的目光在卷宗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动,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 靖边司,百户值房。 吴百户查阅完一份卷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林宣这两天在忙些什么?」 门口候着的一名心腹立刻小跑进来,躬身回道:「回百户大人,林小旗这两日……一直待在家中。」 「哦?」 吴百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没去黑石寨?」 那人道:「没有,不仅他没去,他的那些手下,也都没什么动静。」 吴百户眯起眼睛,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自己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这都第二天了,他居然还在家里窝着? 这是放弃了?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调停黑石寨和白石寨的恩怨,连自己都做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旗官,哪有这种本事? 此事他已经禀报了千户大人,相信千户大人很快就会赶来斡旋。 千户大人的面子,这两寨还是要给的,不至于真的闹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林宣------不听命令,懈职怠职,免了他的旗官之职,谁也挑不出什么理。 此刻。 思州城。 田记盐铺。 掌柜田坤坐在柜檯里,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算盘,一脸忧心忡忡。 白石寨的人已经围了自家寨子两天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虽说他们和杨家的人经常发生冲突,但这一次冲突的烈度,远超以往,再这么僵持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正担忧间,只见他那在盐铺当伙计的侄子走过来,小声对他说道:「三叔,有位客人要见您。」 田坤抬眼望去,看到一位样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站在店铺中央。 他起身走出柜檯,来到那年轻人面前,微笑问道:「这位客官,可是来买盐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说道:「我来,是想和田家做一笔生意。」 不等田坤发问,年轻人已经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粗布口袋,递了过来。 田坤心存疑惑,接过口袋,解开繫绳,目光望向袋内。 只瞥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时瞪大了眼睛。 盐! 口袋里是一小撮盐! 但和自家盐铺卖的粗盐不同,这袋中之盐,洁白如雪,细腻如沙,在昏暗的铺子里,仿佛散发着一层微光! 田坤迫不及待地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霎时间,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鲜滋味在舌尖炸开,毫无半点苦涩杂味。 这盐的品质,甚至远超官府专营的精盐! 田坤身体一震,双目之中,陡然绽放出两道精光! 他卖了二十年的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极品精盐! 田氏世代制盐,田坤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盐本身的价值固然惊人,但更珍贵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上等制盐技艺! 他抓着这年轻人的手腕,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呼吸急促,连声音都有些发颤,问道:「小兄弟,这样的盐,你还有多少?」 年轻人微微一笑,道:「要多少,有多少。」 田坤心中一动,对方果然掌握了一种高超的制盐之法! 他激动的看着这年轻人,立刻道:「小兄弟,事关重大,请移步内室详谈……」 年轻人点了点头,而后道:「我需要见到田家真正的主事之人。」 田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吩咐侄子道:「阿龙,快,你赶快去总铺一趟,就说有天大的事情,请大小姐赶快过来!」 第12章 田青鸾 田记盐铺,内室。 田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林宣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时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上一口。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茶香清冽,回味甘甜,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粗盐提纯,其实他早就想做了。 城内各大盐铺售卖的粗盐,不仅颗粒粗大,杂质众多,做菜更是会有一种无法祛除的苦味,对于一个资深的吃货来说,实在是不能接受。 借着这个机会,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慾,还能完成这件差事,两全其美。 如果能再赚些银子,那就是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不知等了多久,一阵轻盈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门帘被一只素白縴手优雅地挑起,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雅馨香。 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款步而入,她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一双剪水秋瞳沉静而深邃。 女子看向田坤,声音清悦不失威仪:「三叔,何事这般着急?」 「大小姐!」 看到这女子,田坤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粗布口袋双手奉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您快看看这个!」 田青鸾秀眉微扬,接过布袋,轻轻解开繫绳。 看清那布袋中的东西,田青鸾沉静的目光瞬间凝住,纤指捻起一小撮细盐,先是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略一犹豫,缓缓将指尖那点盐粒送入口中。 纯粹的咸味在舌尖绽放,田青鸾瞳孔微缩。 身为田家新一代的掌舵者,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种完全超越田家现有工艺的制盐法! 田家现有的制盐法,只能产出品质不佳的粗盐,颗粒粗大,味道苦涩,价格在一斤五十文铜钱左右。 而这种品质的精盐,价格就算是翻上十倍,二十倍,也有人抢着来买。 只要掌握了这种高超的制盐工艺,家族贩盐的利润,也将翻上十倍不止!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热而锐利,如实质般锁定了林宣:「这盐,是你带来的?」 林宣起身,微微颔首:「是我。」 这时,田坤走到田青鸾身旁,小声耳语几句。 田青鸾看向林宣,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公子怎么称呼?」 「林宣。」 田青鸾在林宣对面优雅落座,含笑直视他:「林公子说的生意是什么?」 林宣重新坐下,姿态从容,说道:「很简单,我有一种全新的制盐工艺,可以大幅减少用水量,缩短数倍制盐时间,并且大大提升矿盐的品质和产量,我可以将此工艺传授给田家……」 田青鸾眉梢不易察觉地轻跳了一下,大幅减少用水量,缩短数倍制盐时间,大大提升矿盐的品质和产量…… 这些,竟能同时做到? 强压下心中波澜,她目光沉静地迎上林宣的视线,柔声问道:「林公子想要什么?」 林宣和她目光对视,缓缓说道:「我要一千两银子,此外,我还要十年之内,田家精盐销售利润的三成,作为传授制盐工艺的报酬。」 「三成!」 田坤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千两银子买这种精盐工艺倒是很值,甚至算是便宜,但三成利润,也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田青鸾目光平静地盯着林宣,并未立刻反驳。 一千两现银,虽不算小数目,但能买到这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制盐技术,绝对值得。 而三成利润固然高昂,可新工艺带来的新销路,能够轻易弥补这部分的损失,怎么算都不会亏。 当然,作为商人,对于林宣的要求,她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 思忖良久,田青鸾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她微微蹙眉,开口道:「林先生,此精盐工艺之精妙,青鸾嘆服,其价值确实难以估量,一千两银子,青鸾现在就可以应下……」 而后,她话锋又一转,说道:「然而,三成利润……恕青鸾直言,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盐矿乃我田家祖业,开凿不易,耗费巨大,制盐贩盐,需大量人手、车马、铺面,更需上下打点,疏通关节,其中风险,皆由我田家一力承担,先生坐享三成纯利……这让我如何向族中长老和辛苦劳作的寨民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道:「青鸾是真心想与先生合作,不若这样,一千两现银照付,这利润分成……可否降至一成?」 对此,林宣心中早有预料。 谈判嘛,不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他首次提出三成利润,就是给对方留下砍价的空间。 砍价,他也是行家。 当初为了帮村民将农产品卖个好价钱,他可是没少和那些商人磨嘴皮子。 林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田大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此工艺之价值,远非一千两白银和一成利润所能衡量,它能让田家从此摆脱水源枷锁,制盐效率倍增,产出之盐品质冠绝思州乃至整个大雍,这意味着什么?」 林宣自问自答,徐徐说道:「意味着田家的盐将成为金字招牌,销路将畅通无阻,原本被水源限制的产量瓶颈将被彻底打破,田家能赚到的银子,将是过去的数倍,区区三成利润,换田家十年乃至更久的泼天富贵,大小姐,这笔帐,我相信你是会算的……」 田青鸾看着林宣,心中讶异至极。 他的年纪比自己还小,但讨价还价的样子,却像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 田青鸾一时无言,林宣说的没错,长远看田家是赚的,但三成纯利,也实在让她肉痛。 她沉默片刻,看向林宣,再次开口:「林先生所言确有道理,但三成确实过高,族中不会答应,这样如何,一千两现银不变,利润分成……我田家咬牙让一步,定为两成,这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极限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决绝:「若先生同意,我们即刻立契,若先生执意三成……那青鸾只能遗憾地请先生另寻买家了。」 两成,正是林宣心理预期的目标价位。 他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仿佛在做艰难抉择,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嘆了口气:「田大小姐快人快语,诚意十足,也罢,林某就当交田大小姐这个朋友,两成就两成!」 田青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毫不犹豫道:「好,一言为定,只要林先生的制盐工艺真如你所说,能省水省时,制出此等品质的精盐,青鸾以田家声誉担保,一千两现银双手奉上,十年之内,田家精盐销售利润的两成,也会交予先生,我可以现在就立下字据……」 田青鸾命田坤取来纸笔,纤腕悬垂,运笔如飞,很快写好了契约。 契约一式两份,两人分别在上面按下手印。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望向林宣,目光热切:「字据已经立好,青鸾想亲眼看看,先生是如何制出这极品精盐的……」 林宣微微点头,站起身,说道:「请取十斤粗盐,再准备木炭、细纱布、大锅、清水,木桶和木盆……」 田青鸾没有任何犹豫,吩咐田坤道:「三叔,立刻按林先生的要求,备齐这些东西……」 第13章 合作 田记盐铺。 后院空地,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十斤田记盐铺所产粗盐,几大桶清水,一盆碾碎的木炭颗粒,还有数层叠好的细密纱布,整齐的摆放在一边。 院内只有林宣和田青鸾两人,就连田坤,都被她禁止踏入院中。 田青鸾目光殷切的看着林宣,说道:「林先生,可以开始了。」 林宣点了点头,将十斤粗盐倒入大锅中,又加入足量的清水。 灶下柴火噼啪燃起,林宣手持木棍,缓缓搅动。 粗盐在温水中逐渐溶解,清澈的水很快变得有些浑浊,呈现出灰黄的颜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和苦涩气味,同时水中也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泥沙颗粒。 林宣从靖边司的卷宗中,了解过田家的制盐法。 田家制盐,又或者说大雍普遍的制盐法,非常简单。 以矿盐为例,採矿石粉碎之后,只进行简单的过滤,去除砂砾,溶解性杂质全部保留,然后将粗筛的矿粉放入盐池,引水入池溶解,经日光暴晒,水分蒸发之后,刮取池底的结晶,便可直接拿到店铺售卖。 这种方法制作的粗盐,不仅含有少量的泥沙,也不曾去除钙镁等溶解性杂质,味道苦涩,颗粒粗大且硌牙。 即便如此,也能卖到五十文钱一斤。 如果是官盐,品质不比私盐好多少,但价格却更贵,一斤往往需要一百文以上。 林宣前世在基层考察时,曾经观摩过制盐过程,对于现代科学的制盐工艺,以及古今盐业变革,有过深入了解。 锅中的滷水开始沸腾,田青鸾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追随着林宣的每一个动作,耐心等待着林宣的下一步。 水沸之后,林宣取过那叠细密的纱布,将其展开,覆盖在一个干净的大木桶口上,并在纱布中央倒入一层厚厚的碾碎木炭。 随后,他小心地将锅中滚烫浑浊的滷水,缓缓倾倒在铺着炭层和纱布的木桶上。 灰黄浑浊的滷水流经过碳层和纱布,从木桶底部的小孔汩汩流出,落入下方接好的干净大盆中。 仅仅片刻,之前那浑浊不堪的滷水,就变得如同山涧清泉般澄澈透明。 刚才那股土腥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纯粹的咸鲜气息。 田青鸾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美目中绽放出光芒。 林宣没有停顿,将过滤好的清澈滷水重新倒回洗净的大铁锅中。 灶下重新燃起文火,林宣不再大力搅动,只是偶尔用木棍在锅边轻轻刮动,防止粘锅。 清澈的滷水在文火加热下,水分开始缓慢蒸发,锅边渐渐析出一圈细小的白色结晶。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中的滷水越来越稠,翻滚的泡泡变得浓密,终于,当水分蒸发到一定程度时,锅底开始出现一层细密洁白的结晶。 林宣熄了火,待热气稍散,用木铲小心地将锅底结晶铲起。 当着田青鸾的面新制出的盐,洁白如雪,颗粒均匀细腻,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与他之前拿出的精盐一般无二。 林宣将剷出的新盐盛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递到田青鸾面前。 田青鸾伸出纤纤玉指,优雅地捻起一小撮盐粒。 触手是干燥的细腻感,毫无粘腻。 她凑近细看,盐粒粒晶莹剔透,毫无杂色。 最后,她再次将盐粒送入口中。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咸鲜味瞬间充盈口腔。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再睁开时,眸中已是满满的震撼与难以抑制的喜悦。 成了! 真的成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她亲眼见证眼前的年轻人,将自家售卖的粗盐,变成了品质极高的精盐。 这粗盐提纯的工艺是如此简单,省去了反覆熬煮、沉淀、淘洗的繁复工序,用水量大大减少,时间更是缩短了数倍……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林宣的目光满是震撼。 平复心情后,她望向林宣,抱拳道:「林先生大才,青鸾心服口服!」 林宣客气道:「田大小姐过奖了……」 田青鸾眼波流转,好奇问道:「这种奇妙的方法,林先生是怎么想到的?」 林宣沉默片刻,诚实说道:「从你们家买的盐太苦,做的菜没法吃,我就琢磨了一个粗盐提纯的办法……」 田青鸾:「……」 一阵沉默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而不失优雅的笑容,随后又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林先生,之前青鸾不知精盐工艺,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柴,如此一来,这精盐提纯的成本,将大幅提升……」 林宣知道,她这是又想压价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田大小姐不必担心,方才只是为了更快的演示,提纯精盐的过程,不用木柴也行,虽然时间会久一些,但也比之前的工艺节省至少一半时间……」 如此,田青鸾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同时,她心中也暗自感嘆,这位林先生,年纪不大,做事却滴水不漏。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成本低廉的精盐工艺,还在他的手中,田家若是想要得到,恐怕需要先付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不管他的新盐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神奇,仅仅是刚才这一手粗盐提纯的工艺,便值一千两银子了。 她面上笑容不变,声音依旧温婉:「林先生,一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田家在城内的几家盐铺怕是凑不齐,可否等我回一趟寨子,凑齐银两给你?」 林宣微微点头:「当然可以。」 田青鸾思忖片刻,又道:「关于这笔生意,田家还有一个条件。」 林宣道:「田大小姐请说。」 田青鸾看着他,说道:「这种精盐提纯之法,林先生不得告知他人,尤其是我田家的竞争对手,一旦有违,我们的契约即刻作废!」 林宣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片刻后,两人离开院子,来到内室。 田青鸾对等候在这里的田坤温言吩咐:「三叔,你好好招待林先生,我先回一趟寨子。」 田坤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忧虑之色,道:「大小姐,白石寨的人,还在寨子外面围着呢,您现在回去,恐怕有危险……」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这次回去,就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有了新的制盐法,我们再也不用和白石寨抢水源,扣他们的人也没有什么意义……」 林宣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黑石寨的事情,也没有暴露靖边司的身份。 虽然他最初的目的,就是调解两寨的冲突,完成吴百户交代的差事。 但随着事情的进展,这件差事,反倒是顺带为之。 田青鸾对林宣盈盈施了一礼,说道:「林先生,青鸾先失陪一会儿。」 话音落下,她便匆匆离去。 就在林宣在店铺悠闲的喝着茶时,城外的某村山间村寨,气氛却一片肃杀。 黑石寨依山而建,寨墙由巨大的黑石垒成,显得坚固而粗犷。 此刻,黑石寨寨门紧闭,墙垛后隐隐可见持弓握刀的身影,个个面色不善,杀气腾腾。 而在寨门前方不远处,则聚集着黑压压一片人影,目测不下百人,正是白石寨的寨众。 他们手持柴刀、猎叉、削尖的竹竿,甚至还有锄头,此刻正群情激愤,对着寨门方向高声叫骂。 为首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鬍、眼珠赤红的汉子,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开山刀,声音如同炸雷:「田老狗,把我儿子他们放了,否则老子今天就踏平你们黑石寨!」 第14章 冲突化解 「放人!放人!」 「踏平黑石寨!」 白石寨众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山林都在回响。 黑石寨寨墙上,一个穿着华丽苗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脸色阴沉,厉声回应:「姓杨的,是你们的人先越界偷水,打伤我寨民在先,想放人,先赔我寨子汤药钱!」 「放屁,那水源自古就是两家共用,是你们黑石寨贪心不足,截流在先!」 「你才放屁!」 双方寨主隔空对骂,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 白石寨的人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冲击寨门,而黑石寨墙上的弓箭也纷纷拉满了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匹骏马长嘶一声,从林间小径冲出,直接插入了双方对峙的空地中央! 看着骑在马上的女子,寨墙之上,那穿着华丽苗服的中年男人面色一变,失声道:「青鸾,不是叫你不要回来吗!」 寨门之外,那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愣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狂喜,道:「田老狗,你抓我儿子,我就抓你女儿,这才公平!」 他正要上前擒下田青鸾,却见田青鸾从容的翻身下马,竟主动迎了上来,姿态落落大方,对着他盈盈一礼,声音悦耳动听:「杨伯伯,抱歉,这次是我们有错在先,青鸾这就让父亲放了贵寨之人,为表歉意,以后贵寨的盐矿,我们愿以十文一斤购买……」 那汉子欲要擒下田青鸾,手都伸了出去,却又停在了半空。 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要知道,杨家的一斤盐矿,顶多出二两盐。 二两盐也就卖十文钱,黑石寨用买盐的价格买盐矿,这中间辛苦的制盐运盐贩盐过程,岂不是白忙活? 他心中飞快的盘算,一斤矿十文,省了人工、晾晒,取盐的功夫,没了运去城里的车马钱,店铺的租金,掌柜和伙计的工钱……,赚大了啊! 想到这里,络腮鬍汉子刚刚伸出的手,飞快的缩了回来,挠了挠后脑,不确信的问道:「青,青鸾侄女,你说的是真的?」 田青鸾眼神清澈而笃定:「杨伯伯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用巫神的名义起誓,现在就立下字据……」 络腮鬍汉子嘴唇动了动,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 以巫神的名义起誓,苗寨谁都不敢违背。 但明明是自家寨子占了大便宜的事情,他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管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都是一笔划算至极的买卖! 片刻后。 黑石寨。 议事大厅。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氛围已经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为了表示诚意,黑石寨先一步将扣押的白石寨七人放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父亲和诸位长老,一名年轻男子立刻挺起了胸膛,大声道:「爹,长老们,你们要给我报仇,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络腮鬍汉子闻言,狠狠在年轻男子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说道:「给我老实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随后老实的缩回脑袋,不敢言语了。 训斥完儿子,白石寨寨主杨震天望着桌上的一纸契约,和寨中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事情发展的太过顺利,顺利到他们甚至觉得心虚。 黑石寨不仅无条件放人,还高价收购他们的盐矿,这意味着,以后白石寨只需採矿,不用辛苦的制盐、贩盐,就能得到和之前同样的利润。 不,除去人手,车马,铺面的投入,他们的利润,至少是之前的三倍以上!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黑石寨的人,不惜以巫神的名义起誓,绝对不是骗他们的。 「寨主,还愣着干什么,快签啊!」 「是啊寨主,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白石寨的长老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停的催促着他。 杨震天实在想不到,这契约能有什么坑,终于一咬牙,在上面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包括黑石寨债主田云霆在内,黑石寨的众长老们,虽然内心充满疑惑和不安,但当他们看到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时,皆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这些年,在青鸾的打理下,田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田青鸾在契约上按上自己的手印,笑着说道:「杨叔叔,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白石寨众人,来时气势汹汹,誓要讨个公道,此刻却个个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比以前更加清闲了,利润却翻了数倍,搁谁谁能不喜? 杨震天小心地收起那份契约,贴身藏好,对着田云霆和田青鸾抱了抱拳,俨然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笑道:「爽快,田寨主,青鸾侄女,日后白石寨的盐矿,一定按时足量送来,今日我们就先告辞了!」 「杨伯伯慢走。」田青鸾微笑回礼,姿态从容。 「走了走了,回寨子!」杨震天大手一挥,带着儿子和几位同样喜形于色的长老,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 年轻男子揉着被踹疼的屁股,回头狠狠瞪了黑石寨众人一眼,终究没敢再放狠话,被自家老爹蒲扇般的大手一扒拉,踉跄着跟了出去。 很快,寨门外白石寨围堵的人群就得到了消息。 正如田家大小姐刚才所说,田家不仅无条件放人,还愿意以后高价买入他们的盐矿,这次可真是赚大了! 冲突平息,众人纷纷收起武器,喧闹的叫骂声变成了兴高采烈的议论。 不多时,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退却般,迅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逐渐消散的烟尘。 看着白石寨的人欢天喜地的离去,黑石寨寨主田云霆和几位长老心中却十分没底。 白石寨的人刚走,田云霆就挥退了无关人等,议事厅大门紧闭,只留下核心的几位族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最出色的女儿,问道:「青鸾,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放人就罢了,你怎么还花这么高的价钱,买他们的盐矿?」 几位长老也纷纷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族长说的对!」 「是啊青鸾,这……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倘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我们答应,恐怕其他的族人不会答应。」 面对父亲和长老们的质疑,田青鸾表情始终从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粗布袋,轻轻放在议事厅中央的木桌上。 众人疑惑地围拢过来,田青鸾解开繫绳,将里面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粉末状物体缓缓倒在桌面上。 一位长老迟疑地捻起一点,表情难以置信:「这是……精盐?」 另一位长老惊嘆道:「是精盐,品质如此高的精盐,老头子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田青鸾示意道:「请长老们尝尝。」 带着疑惑和好奇,几位长老,包括寨主田云霆在内,都小心翼翼地沾了点盐送入口中。 这盐味道精纯,毫无苦涩杂味,品质远超他们尝过的任何精盐! 田云霆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迫不及待的问道:「青鸾,这盐从何而来?」 田青鸾微微一笑,缓缓开口,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最后,她拿起那份高价收购盐矿的契约,微笑说道:「父亲,诸位长老,我们高价收购白石寨的盐矿,看似吃亏,实则是将他们的命脉牢牢攥在了手里,从此白石寨只能做採矿之事,制盐的技艺和利润,尽归我田家!」 「有了这新的制盐法,我们用水更少,时间更短,产出的却是这等价值连城的极品精盐,其售价,至少是原来粗盐的十倍,白石寨那点盐矿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此外,摆脱了水源的限制,我们再也不用和白石寨为了那点河水年年冲突,给他们一点甜头,比起节省的时间和精力,根本不算什么……」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田云霆和几位长老看着桌上那堆精盐,又看看那份契约,再想想田青鸾描绘的前景,心中的疑虑、不安,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一位鬚发皆白的长老激动得鬍子直抖:「妙,妙啊,青鸾丫头,你这一招,不仅赚了他们的钱,他们还要谢谢咱们!」 另一位长老捧着那极品精盐,声音颤抖:「祖宗保佑,我田家要大兴了!」 第15章 任务完成 思州城内。 田记盐铺内室。 林宣依旧在慢悠悠地品着茶,田坤在门口焦急的踱着步子,时不时掀开门帘,探头看一下外面。 一阵轻盈却带着特有韵律的脚步声传来,田青鸾换了一身天青色素锦襦裙,云鬓间一支点翠步摇轻晃,又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贵气。 田坤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小姐,寨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田青鸾微微颔首,说道:「我们放了人,白石寨的人也已经离开了。」 田坤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先生,久等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田青鸾转向林宣,双手奉上一叠银票,说道:「这是一千两银票,林先生在各地的钱庄都可兑换为现银,依照你我双方约定,十年之内,田家所售精盐的两成利润,归先生所有,先生每月十五,可来田记盐铺思州总铺领取……」 林宣收下银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田青鸾,说道:「这是新盐法的详细工艺,内附分级晒盐场构建图示,大小姐收好。」 这本册子,是林宣根据现代盐场理念,设计的一种分级晒盐法,能够大幅提升蒸发效率,缩短结晶周期,再加上科学的净化方法,能够在用水量更小的情况下,大大提升制盐效率,保证产出食盐的品质。 田青鸾迫不及待的翻开册子,以她的见识,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就确定了新盐法的可行性。 白石寨和黑石寨的冲突已经解决,他的目的也已然达到,林宣抱了抱拳,说道:「新的制盐之法,这上面写的十分详尽,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田青鸾收起册子,微笑颔首:「我送林先生。」 林宣刚走出内室。 身后,一缕香风伴随凌厉劲气悄然而至,直袭他后心! 他猛然转身,握住了一只向他袭来的白皙拳头。 田青鸾并未挣扎,任由林宣握着拳头,眼中露出瞭然之色,微笑道:「镇岳功……,林先生果然是靖边司的人。」 被田青鸾识破身份,林宣眼神微凝,但下一刻,还是松开了手。 田青鸾顺势收腕,动作行云流水,后退半步,盈盈一礼,笑容真诚依旧:「林小旗不要紧张,青鸾没有恶意,不管你是不是镇岳司的人,都是我田家的贵人。」 林宣看着她,意外问道:「田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田青鸾嫣然一笑,说道:「往日我们两寨冲突,靖边司早就赶来调停了,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青鸾便遣人打听了一番,得知靖边司的一位小旗官,正在被吴百户为难,派来调停我们两寨的争端,那位旗官叫林宣,与林先生的名字一模一样,由不得青鸾不联想……」 林宣没有否认,说道:「田大小姐真是聪慧过人。」 田青鸾摇头道:「青鸾最多只是有些小聪明,林小旗才是真正的大才之人,田杨两家百年恩怨,被林小旗如此轻易的化解,青鸾万分佩服……」 她看着林宣,眼波流转,语气中带着好奇,问道:「林小旗是为了解决我们两寨的冲突,才创造出的新盐法吗?」 林宣摇了摇头,真诚说道:「真的是因为你们家的盐太苦了…… 田青鸾掩唇轻笑,饱满的胸口一阵乱颤:「林小旗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很快,她收敛起笑意,神情转为郑重,对着林宣盈盈一礼:「新盐法对田家未来至关重要,青鸾与田家承情至深,今夜黑石寨设宴,一为庆贺两寨百年恩怨得解,二为答谢林小旗,不知林小旗可否赏光?」 林宣略一沉吟,两寨争端已平,他直接回去复命就行了。 田青鸾见他面色犹豫,打趣道:「怎么,林小旗难道担心小女子会吃了你不成?」 林宣看了她一眼,这位看似柔弱的田大小姐,刚才随便出手试探,便有八品的力道,真实实力必然更强,可不是她自己说的「小女子」。 不过,他这次的任务是调解两寨争端,还是去一趟现场,免得到时候吴百户又有话说。 想到这里,林宣也不再犹豫,点头应道:「田大小姐盛情相邀,林某岂敢推辞?」 田青鸾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如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同过去吧……」 …… 夜,黑石寨。 白日里的肃杀早已被沖天的篝火和欢快的乐声驱散,巨大的火堆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烧,火星噼啪作响,映照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面孔。 黑石寨与白石寨的寨民们,放下了世代累积的仇怨,此刻混杂在一起,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白石寨省去了大量的成本和功夫,只靠卖矿,就能得到数倍于以往的利润,自然开心。 黑石寨的人,也沉浸在部落腾飞的美梦中,又岂能不高兴? 篝火旁,苗家特有的芦笙、木鼓奏出欢快的旋律,两寨的年轻男女们手拉着手,踏着节奏,裙裾翻飞,笑声不断。空气中瀰漫着烤肉的焦香、酒香的醇厚,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欢腾气息。 田青鸾换上了一身色彩绚丽的苗家盛装,银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她明艷照人。 黑石寨债主田云霆、白石寨寨主杨震天及其两寨长老,白天还在隔空对骂,晚上则同坐主桌,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杨震天红光满面,至今还沉浸在捡了大便宜的满足中,而他身旁的白石寨少寨主,此刻也抛开了怨气,正大大咧咧的和几个前两日起过冲突的黑石寨年轻人拼酒。 林宣作为客人,被安排在田青鸾身侧。 田青鸾端起酒碗,转向林宣,声音温婉:「林先生,这一碗,青鸾敬你!」 林宣举碗相迎,并未言语。 杨震天有些疑惑,看向林宣,问道:「这年轻人看着有些面生,也是你们黑石寨的人?」 田云霆干咳一声,没有说话,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林公子是青鸾的朋友,第一次来寨子,杨伯伯自然觉得面生……」 杨震天也没有多想,端起酒碗,说道:「见面就是朋友,来,喝酒,喝酒……」 「来来来,喝!」 「我也敬林小友一杯!」 …… 就在众人饮酒正欢时,寨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沉重的甲冑撞击声铿锵刺耳,由远及近。 主桌上,田云霆、杨震天以及众长老面色骤变,齐齐望向寨门。 「轰!」 只听一声巨响,沉重的寨门被粗暴撞开! 数十名顶盔掼甲、手持兵器的卫士,如同黑色的怒潮般汹涌而入,他们眼神凌厉,如临大敌,一股肃杀之气铺面而来,连燃烧的篝火都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为首两人,一人正是吴百户。 另一人一身戎装,面沉如水,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当看到寨内的篝火、歌舞、以及主位上推杯换盏的两位寨主时,整个人表情一怔…… 第16章 千户夸奖 周泰是靖边司黔州千户所千户,不日前,他接到思州靖边司副百户吴显仁的消息,得知思州两大土司家族械斗,第一时间赶到思州,还没来得及歇脚,便带人前来镇压。 远远的,就看到黑石寨燃起了熊熊大火,当时他的心就沉了下来。 这么大的火,看来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带人飞快奔袭而来,却并未看到他预想中的尸山血海、断壁残垣景象。 几十年来,势如水火的黑石寨白石寨寨主,竟然喝上了? 那沖天的火光……,原来是篝火。 吴百户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表情同样的愕然。 尤其是当他看到坐在主桌,和两位寨主谈笑风声的林宣时,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周泰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直接投向田云霆和杨震天,沉声问道:「田寨主,杨寨主,本官接到急报,言你两寨为争抢水源,举寨持械殴斗……,这是怎么回事?」 田云霆和杨震天纷纷离席,大步走到那男子面前,抱拳道:「见过周千户!」 行礼之后,杨震天面露尴尬,说道:「一场误会,还要劳烦周千户大老远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啊……」 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吴百户,问道:「一场误会?」 吴百户心中也难以置信,他断定林宣不可能调停两寨百年争端,未免局势失控,酿成更大的损失,才向千户大人汇报的。 难道说,林宣真的办成了这件差事? 这怎么可能! 林宣早就认出了那男子的身份。 靖边司黔州千户所千户,周泰。 黔州千户所,统御黔州,思州,定州,宁州等西南十州靖边司。 千户大人坐镇黔州,只有遇到重大事件时,才会来这里。 林宣在思州靖边司三年,只见过千户大人三次。 他默默的起身离席,走到场中,对着周千户和吴百户抱拳行礼:「卑职林宣,参见千户大人,百户大人。」 周泰挑了挑眉,问道:「你是靖边司的人?」 林宣抱拳继续说道:「禀千户大人,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奉命前来调解黑石寨与白石寨冲突。」 周泰目光微微一凝,问道:「旗官……,奉命,你奉谁的命?」 这么大的事情,连他都没有把握,思州靖边司,竟然只派了一个小小的旗官来? 吴显仁到底在搞什么! 吴百户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回千户大人,是下官派林宣前来打探消息的,林宣虽职位不高,但心思缜密,机敏过人,故下官特派他先行探查,万万没想到,林宣竟如此能干,单枪匹马便完成了任务,下官也是惊喜万分,未能及时禀报大人,让大人受奔波之苦,实乃下官失职,请大人责罚!」 周泰看了吴百户一眼,目光深邃,让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田青鸾适时起身,仪态万方地走到林宣身侧,对着周泰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千户大人,此次两寨积怨得以化解,全靠林小旗从中调停,若非林小旗,今夜此地,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两寨寨民,皆感念林小旗大恩,亦感念靖边司解我边民之忧。」 杨震天满脑子疑惑,黑石寨白石寨和解,关这小子什么事? 但此时此刻,他清楚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连忙粗声附和:「对对对,青鸾侄女说的对,多亏了这位林小旗,我们两家,以后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再也不打架了……」 周泰看着眼前这歌舞昇平、两寨融洽的景象,再看看从容不迫的林宣和一团和气的两位寨主,心中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欣慰。 田杨两家百年恩怨,竟真的被一个小旗官解决了! 这可是不小的政绩! 「好,好,好!」周泰朗声大笑,他看着林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你做的很好,想不到,思州靖边司,还有如此人才,本官会为你请功的!」 吴百户站在一旁,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同时,他的心中,还有一丝忧虑。 万一林宣在周千户面前,告他一状…… 虽说以他的背景,倒也不是特别畏惧周千户,但让顶头上司不满,他必然不会好受。 面对千户大人的夸奖,林宣抱拳躬身,谦虚的说道:「千户大人过奖,属下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不敢邀功,一切都是靖边司栽培,若非吴百户在关键时刻给予卑职信任与支持,卑职断然无法担此重任……」 田青鸾偷偷的看了林宣一眼,她知晓其中的内情,吴百户的刻意刁难,此刻却被他说成信任与支持,年纪轻轻,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吴百户微微错愕之后,便如同大热天喝了一杯冰茶,整个人从内到外的舒心通透。 随后,他的心中,就涌起了浓浓的后悔! 有这么懂事的下属,他居然一直想着将他逼走…… 实在是不该啊! 他适时的开口道:「林宣你不必谦虚,本官正是知晓你的能力,才将如此重任交给你,你没有让本官失望,好,很好!」 周泰是何等人物,在发现被派来平息两寨争端的,只是一个小旗官,就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林宣一眼,心中对此子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能力超群,更难得的是这份顾全大局、以德报怨的胸襟和智慧…… 此子留在靖边司,倒是屈才了。 大雍官场,才是更适合他的舞台。 这时,田云霆走上前,说道:「千户大人,大半夜的,来都来了,不如坐下来好好喝几杯,也让田某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两寨矛盾消解,周泰心情大好,朗声笑道:「哈哈哈,好,今日两寨和解,本官甚感欣慰,便破个例,与诸位共饮几杯……」 田云霆大喜,立刻吩咐道:「来人,加几张桌子,再多准备些酒肉……」 寨子里的篝火燃得更旺,乐声再次响起,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林宣站在人群中,篝火将他的脸映照的明灭不定。 刚才在千户大人面前帮吴百户他说话,并非是他胸怀宽广,以德报怨。 当面告吴百户的状,无非是让他难堪一时。 林宣不会赌,也不能赌,千户大人会为了一个小旗官,对思州靖边司的一把手怎么样。 吴百户是他的直属上司,彻底得罪他,自己以后在靖边司的日子,只会更难。 这时,有脚步声从旁传来。 吴百户端着两碗酒,将其中一碗递给林宣,笑道:「林宣,来,本官敬你一杯……」 林宣接过酒碗,笑着说道:「大人言重了,应该是属下敬您才是……」 人群角落里,杨震天忐忑的看着田青鸾,压低声音道:「青鸾侄女,你跟叔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叔这心里,怎么感觉没底啊……」 第17章 为国献策 清晨,篝火渐熄,喧闹了一夜的黑石寨在晨曦中归于平静。 天色刚亮时,靖边司众人便已离去。 黑石寨,议事厅内。 杨震天终于从田青鸾口中知晓事情全貌,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道:「他娘的!老子还当捡了天大的便宜,闹了半天,是掉进你们田家挖的坑里了!」 田青鸾微微一笑,「杨伯伯何出此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杨震天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懊悔和不甘,咬牙道:「从今以后,我们杨家人,全都成了你们田家挖矿的苦力,青鸾侄女,你好算计啊!」 田青鸾神色平静,语气依旧温婉:「杨伯伯言重了,白石寨从此只需安心採矿,省去了制盐贩盐的辛苦和风险,所得利润远超从前,族人生活只会更好,我们两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何来苦力之说?」 杨震天死死盯着田青鸾,眼中的愤怒,逐渐变为不甘与无奈,最终只化为一道深深的嘆息:「唉……」 他颓然跌坐回椅中,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田家掌握了新盐法,杨家已经彻底争不过他们。 倘若死磕到底,家族可能迎来覆灭的结局。 「罢了罢了!」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摆手,认命道:「老子认栽,挖矿就挖矿吧,至少以后不用再为抢那点水而拼命……」 与族人的性命和安稳相比,失去制盐贩盐的主导权,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更何况,白石寨的收益的确实实在在增加了。 「杨伯伯能如此想,是两寨之福。」田青鸾微微颔首,说道:「变局在即,我们两寨唯有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在不久之后的风浪中站稳脚跟……」 杨震天一愣:「变局,什么变局?」 田青鸾缓缓舒了口气,说道:「盐税是朝廷财政的重中之重,占据国库税收接近半数,新盐法大大降低了制盐的成本,又提高了产量和品质,不是区区一个田家或者杨家能守住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大雍的盐业格局,就会天翻地覆,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 靖边司,吴百户的值房内。 吴百户侍立一旁,额角微有细汗。 周千户端坐主位,目光如炬,看着站在下首的林宣,沉声道:「林宣,此番你成功化解田杨两寨百年积怨,消弭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大祸,当居首功!」 林宣面色平静,只是微微躬身:「谢千户大人夸奖,属下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周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赞许,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又道:「田杨两家积怨之深,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化解,本官很好奇,你究竟用了何种方法,竟能让他们一夜之间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同席共饮?」 林宣知道此事瞒不过去,坦然道:「回禀大人,属下并未直接介入两寨冲突调解,只是恰好掌握了一种新的制盐之法,此法能大幅减少制盐所需水量,缩短制盐时间,并显着提升盐的品质,属下将此新法,与黑石寨田家做了一桩交易。」 「新盐法?」 周泰和吴百户同时动容。 盐利丰厚,更关系民生稳定,盐法改进非同小可。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田家掌握了此法,便不再需要与白石寨争夺有限的水源,田家以高价收购白石寨开採的盐矿,白石寨省去了制盐贩盐的繁琐和风险,仅靠卖矿就能获得比以前更高的稳定收益,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冲突的理由,两寨各取所需,争端遂平。」 周泰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值房内一片寂静,吴百户连大气都不敢喘。 某一刻,周泰看向林宣,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新盐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宣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之色,随即说道:「回千户大人,属下向来贪恋口腹之慾,从田家购买的粗盐,味道苦涩,烹制的菜餚难以下咽,属下便琢磨出了一个可以将精盐提纯的方法……」 周泰继续问道:「这新盐法,你已经验证过了?」 林宣点头道:「回千户大人,已经验证过了,此法的确可以大大提高粗盐品质。」 周泰站起身,踱了两步,停在林宣面前,目光变得极其严肃:「林宣,你方才所言的新盐法,既能省水省时,又能大幅提升盐质,此等利国利民之术,当献于朝廷!」 林宣心中早有预料,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道:「属下遵命!」 周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即刻将此法详细写出,呈交本官,本官会亲自具折上奏,将此新法献予朝廷,朝廷必有重赏,本官也会在奏摺中为你请功。」 林宣没有丝毫推诿,抱拳道:「为国效力,义不容辞!」 「很好!」 周泰满意地点点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写,就在这里写,吴百户,研墨!」 吴百户立刻拿起墨条,恭敬道:「是!」 新盐法的内容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分级晒盐,再加上过滤提纯。 同样的内容,林宣刚刚写过一遍,再写已是轻车熟路。 不过,和给田青鸾的版本不同。 在这一个版本中,林宣详细的写出了创造新盐法的前因后果,并且额外感谢了周千户和吴百户的支持和指导,以及靖边司的栽培…… 周千户将林宣写好的那几页纸反覆观看,嘴角的笑容压抑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宣啊林宣,你真是有大才之人啊……」 林宣抱拳道:「千户大人过誉……」 周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此事你办得漂亮,辛苦了,昨天一夜没睡,先下去休息吧,放心,这次的事情,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属下告退!」 林宣再行一礼,缓缓退出了值房。 林宣离开之后,周泰看了眼吴百户,似有深意的说道:「这个林小旗,是个人才。」 吴百户立刻道:「是是是,如此人才,下官定当重用……」 周泰话音又一转,说道:「本官知道,你是首辅一脉的人,不过,新盐法一事,兹事体大,你若敢泄密,靖边司不会留你……」 吴百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道:「下官知道……」 周泰点点头,表情有所缓和:「这次的事情办好了,思州靖边司正百户之位,非你莫属……」 吴百户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抱拳道:「谢千户大人!」 不得不说,林宣的表现,给了他很大的意外和惊喜。 这么一个有能力,知进退,又懂事的下属,若是能收为心腹,以后定然能省心许多。 这时,一道人影,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黄岳一脸的喜色,激动道:「百户大人,我爹高价给我买了一瓶淬骨液,我已经突破八品了,您看,我升旗官的事情……」 吴百户看了看黄岳,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淡然饮茶的周千户。 他轻咳一声,说道:「好了,本官知道了,你的实力已经足够,待到旗官之位有空缺,本官会优先考虑你的。」 黄岳急了,忙道:「大人,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别忘了,您可是收了我五百两……」 吴百户身体一震,立刻道:「住口!」 他恶狠狠的瞪了黄岳一眼,道:「你先下去,本官一会会去找你的。」 黄岳忐忑道:「大……」 吴百户沉着脸道:「下去!」 黄岳被他这么一瞪,不甘心的走了。 吴百户暗自咬了咬牙,心中不知道问候了黄岳多少句。 这个蠢货,要是有林宣一半的懂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连旗官都不是…… 买官卖官在靖边司乃至于大雍官场,虽然很是常见,但明面上还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追究起来,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他用余光看了周千户一眼,周千户放下茶杯,似乎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淡淡道:「本座让你留的旗官位置……」 周千户话未说完,吴百户就立刻说道:「魏总旗年纪大了,几次告诉下官,想要回乡养老,思州靖边司总旗的位置,马上要空出一个……」 「总旗?」 周千户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轻轻拍了拍吴百户的肩膀,说道:「思州靖边司正百户的位置,本座会向上面建议你的……」 吴百户心中狂喜,这次的功劳,加上周千户的建议,他的升迁,可谓板上钉钉。 他立刻抱拳,一躬到底,高声道:「谢千户大人提携!」 第18章 一鱼三吃 走出靖边司大门,林宣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费了不少心力,昨天又一夜没睡,哪怕是八品武者,也觉得有些疲惫。 不过,林宣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径直前往田记盐铺。 内室中,田青鸾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新茶。 林宣没有客套,直接道:「田大小姐,新盐法之事,周千户已知晓,他令我将新盐法献给朝廷,你知道,这种情况下,我没有选择。」 田青鸾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瞭然,柔声道:「周千户目光如炬,发现此等利国之术,自然会上报朝廷,此事,小女子已有预料。」 林宣看着田青鸾,说道:「朝廷得到新盐法,田家便会失去精盐的独家优势,依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契约就此作废,售盐所得利润,可尽数归于田家,林某分文不取。」 田青鸾放下茶杯,那双沉静的眸子直视林宣,轻轻摇头,声音温婉有力:「林小旗此言差矣,为国献策,理所应当,非林小旗之过,两成利润,该给林小旗的,一分都不会少。」 林宣不愿平白占人便宜,摇头道:「不可……」 田青鸾看着林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林小旗,小女子看重的,从来就不止是那一纸盐法……」 林宣被她的胸器逼退两步,扶着桌子,目光微凝:「田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田青鸾眼波流转,徐徐说道:「青鸾相信,先生未来绝非池中之物,或许,田家未来还要仰仗先生,这两成利润,就当是与先生结一个善缘吧……」 林宣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林某就却之不恭了。」 田青鸾这才直起身,唇角重新漾开温婉的笑意:「这原本就是林小旗应得的。」 随后,她的表情又变的有些凝重,说道:「有些话,青鸾想要提醒林小旗,盐政改革,事关重大,无数人的利益牵扯其中,林小旗万万不可参与太深,否则,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林宣点点头,说道:「多谢田姑娘提醒,林某记住了。」 林宣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水很深。 历史上,盐政改革,向来都是伴随着血雨腥风。 他在新盐法中提到吴百户和周千户,也不全是人情世故。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总不至于让他一个小旗官去扛吧? 此后,不管朝廷怎么改革盐政,都与他无关了。 倘若真要他这个小旗官去抗,大不了跟着那黑袍人回南诏,密谍的身份,虽然危险,但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离开田记盐铺,林宣径直回了家。 这两日,精神高度紧张,他急需睡一觉补充精神。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林宣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应该已经是深夜了。 林宣摸黑下床,摸索着走到桌前,点燃油灯。 灯光亮起时,林宣看到,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安静的坐在桌旁。 下一刻,他的耳边,就传来了沙哑而又熟悉的声音。 「你睡的够久的……」 林宣捂住狂跳的胸口,这黑袍人每次出现,都是这么的悄无声息。 深吸口气,平复心跳之后,林宣微微拱手:「见过大人。」 黑袍人开门见山:「你是怎么调停田杨两家恩怨的?」 同样的问题,刚才千户大人已经问了一次。 林宣只能将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什么?」 黑袍人那古井无波的声音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你创造了一种新的制盐方法,能大幅减少制盐所需水量,缩短制盐时间,并产出大量的精盐?」 林宣点头道:「是。」 黑袍人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喜,立刻道:「写,现在,立刻,马上将那新盐法写出来,一丝一毫都不可遗漏!」 此刻,她那隐藏在宽大黑袍中的手,都在隐隐颤抖。 南诏国小地瘠,物产不丰,食盐更是短缺之物,每年需耗费巨量金银从雍国购入,一直都受制于人。 新盐法省水省时,正适合南诏多山少水之地,若能推广,南诏便可自产上品精盐,再不必仰人鼻息,每年省下的银子,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林宣暗嘆一声,默默拿起纸笔。 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无论是在周千户面前,还是在这黑袍人面前,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砚台中没有墨水了,林宣正要再磨一些,黑袍人已经先一步拿起了墨条,疾声道:「我来!」 林宣偏头看了一眼,心中感慨,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似乎到哪里都适用。 吴百户平日里对他颐指气使,黑袍人更是高高在上,今天,却都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边磨墨。 待他磨好了墨,林宣提笔开始书写。 黑袍人就站在林宣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他落下的每一笔。 房间内安静的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林宣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将写满字迹的几张纸双手奉上:「大人,这就是新盐法了。」 黑袍人第一时间接过这几张纸,借着昏暗的油灯,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反覆看了几遍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这几页纸摺叠整齐,贴身藏入黑袍最内层。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椅子,兜帽转向林宣,虽然看不清面具之下的表情,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很好,你这次立下如此大功,我会尽快为你申请奖励,待日后你回到南诏,今日之功,足以为你带来泼天的荣华富贵!」 林宣抱拳道:「属下能为大人效力,已是荣幸,不敢奢求赏赐。」 黑袍人道:「放心吧,密谍司赏罚分明,该是你的赏赐,一点儿都不会少……」 她似乎很是急切,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黑夜。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林宣一人,以及桌上那盏摇曳不定的油灯。 昏黄的烛光将林宣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布满裂纹的墙壁,如同蛛网一般,将他的影子牢牢困住。 林宣缓缓坐下,望着墙上的影子,沉默良久。 同样一份「新盐法」,他交给了田家,交给了朝廷,交给了南诏……,可谓一鱼三吃,一女三嫁。 林宣并不担心自己会因此暴露。 只要田家开始新盐法改革,分级晒盐的层层盐田,根本瞒不住,而只要有心调查,发现他们大量购买了木炭,纱布等物,提纯过滤的方法也会被猜出来。 退一万步,就算他们怀疑到他的身上,林宣也能坦然的面对问心镜。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生死之间走钢丝。 向左一步是死,向右一步也是死。 好在截至目前,他都稳稳的走在中间。 从一开始的担心忧虑,夜不能寐,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左右逢源,林宣已经逐渐适应了目前的处境…… 第19章 吴百户的改变 靖边司。 张虎和陈豹刚刚执行完押送货物的远途任务,连家都不曾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靖边司,第一时间就被叫到了吴百户的值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刚回来就被召见,想必又要被派什么苦差。 被吴百户这么折腾,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这次任务归来,他们都有离开靖边司之意。 值房内,吴百户脸上破天荒地堆满了笑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张虎、陈豹,你二人此番押送货物,路途遥远,甚是辛苦,本官都看在眼里,这次特批你们十日休沐,好好回家歇息,养精蓄锐!」 张虎和陈豹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十天假期? 上次陈百户刚刚批了他们半个月假,就被吴百户取消了,他会这么好心让他们休息? 这其中莫不是有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吴百户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这是补偿你们的半年俸禄,司里这两天财政宽裕,是时候该给你们补上了。」 半年的俸禄?! 张虎和陈豹对视一眼,眼中的不安之色更浓。 不仅放了他们十天的假,还补偿了他们半年的俸禄,这还是吴百户吗? 即便是憨厚如张虎,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张虎脸色苍白,他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颤声道:「大人,这,我们不能要……」 吴百户将钱袋塞进两人手中,笑呵呵的说道:「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此番反常举动,使得张虎更是忐忑,连连摆手:「大人,我们错了,我们马上就辞职,您别这样……」 …… 不多时,张虎和陈豹浑浑噩噩的从吴百户的值房走出来。 两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又抬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和迷茫。 不过是出了一趟任务,吴百户怎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远远的看到林宣走过来,张虎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林宣,吴百户吃错药了,给我们放了十天假,还补偿了半年俸禄,你说,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林宣心中瞭然,知晓这是吴百户在主动释放善意。 他在黑石寨的那句话,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林宣微微一笑,拍了拍张虎的肩膀:「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安心拿着,回家好好休息,放心吧,没事的。」 张虎和陈豹虽然还是满心疑惑,但见林宣似乎心中有数,便也稍稍放下心来,打算立刻找人问问,他们不在这几天,靖边司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百户值房门口。 林宣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吴百户就亲自走了出来,笑道:「林宣来了,快进来!」 他抓着林宣的衣袖,将他亲自迎进来,引导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还亲手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林宣双手接过:「谢大人。」 吴百户坐回主位,脸上笑容不减,说道:「昨日千户大人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新盐法之事,干系重大,你立下如此大功,前途无量!」 林宣道:「谢大人夸奖!」 吴百户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说道:「过去呢,本官对你要求是严格了些,但你要明白,那是本官对你的考验,如今看来,你果然没让本官失望啊……」 对于过去之事,两人心知肚明。 不过林宣还是顺着他的话,抱拳说道:「大人用心良苦,栽培之恩,属下感激不尽,铭记在心。」 「好,好!」 吴百户对林宣的反应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塞进林宣手里,说道:「这次调解两寨冲突,你辛苦了,本官准许你十天假,上次拖欠你半年的俸禄补偿,也一併发放给你,这其中,还有一百两银票,是本官的私人嘉奖……」 林宣并未拒绝,收下钱袋,再次拱手:「谢百户大人!」 吴百户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 不多时,林宣缓步走出吴百户值房。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与其面对他一点都看不透的黑袍人,林宣其实还是更喜欢和吴百户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 而他也更加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从今日起,吴百户应该不会再难为他和张虎陈豹。 林宣在靖边司,也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走出靖边司大门,刚拐过街角,就看到张虎和陈豹蹲在路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靖边司门口,显然是在等他。 看到林宣出来,张虎和陈豹立刻站起了身子。 两人已经从手下口中得知,他们不在靖边司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虎揽着林宣的肩膀,高兴道:「可以啊,林老弟,不声不响的,竟然办成了这么大的事情!」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陈豹同样露出笑容,说道:「我们这次,算是沾了你的光。」 张虎大咧咧的说道:「醉香楼,俺请客,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陈豹瞥了他一眼,道:「难得你请客,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林宣轻舒了口气,在这陌生的世界,他孤身一人,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之间,能有两位真心的朋友,心中难得的生出了几分慰藉。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醉香楼就算了,买些酒菜去我家,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张虎和陈豹诧异的看着林宣,显然对他的厨艺很不信任。 半个时辰之后,林宣居住的小院中。 张虎和陈豹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餚,喉咙疯狂的耸动。 张虎吞了口口水,吃惊的看着林宣,问道:「林老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门手艺?」 陈豹也十分意外,道:「这香味,醉香楼的大厨也不过如此了……」 三人围坐在石桌前,在碗中倒满了酒,正要开动,院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距离院门最近的张虎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身影,眼前猛地一亮,笑着问道:「阿萝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吗?」 阿萝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张大哥,我准备做饭,但是家里没有盐了,可不可以借我些盐,我下午去盐铺买了就还给你们。」 张虎摆了摆手,说道:「阿萝姑娘来的正巧,我们正准备吃饭呢,你一个人回去现做多麻烦,盐就不用借了,正好一起吃点!」 面对热情的张虎,阿萝连忙摆手,脸更红了:「不了不了,张大哥,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借点盐,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兄弟喝酒……」 张虎不由分说,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都是街坊邻居,客气什么,我们三个大老爷们,这么多菜也吃不完,你来了正好帮我们分担分担,就当帮我们忙了!」 阿萝犹豫片刻,终于不再推辞,羞涩的点了点头:「那……那就打扰你们了。」 阿萝跟着张虎走进来,坐在了最后一张石凳上。 林宣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一双新筷子出来。 这位新邻居的加入,虽然在计划之外,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么一位身材与颜值俱佳的大美人坐在旁边,这顿饭吃的的确更有滋味了…… 第20章 深宫夜话 小院之中。 张虎看着阿萝,笑问道:「怎么样,阿萝妹子,我林老弟的手艺还不错吧?」 阿萝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由衷的赞嘆道:「林大哥的厨艺真是绝了,比酒楼大厨做的菜还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张虎哈哈一笑,道:「以后哪位姑娘要是嫁给我林老弟,那可真是享了福了!」 起初阿萝还有些拘谨,只是小口地吃着饭,但天生自来熟的张虎,一直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很快就将饭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阿萝妹子,我跟你说,我这位林老弟,可厉害了,朝廷几十年来都没能解决的难题,被他一个人解决了,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小旗官,未来前途无量……」 提供最快更新 张虎的话题,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引到林宣身上。 对于兄弟的终身大事,他可是很上心的。 这位阿萝姑娘长得漂亮,身材好,人又温柔,做的糕点还那么好吃,简直是林宣的最佳良配。 阿萝看着林宣,脸上露出崇拜之色,双手握拳放在胸口,说道:「林大哥,你好厉害啊!」 林宣只是客气道:「运气,运气而已……」 阿萝看着林宣,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带着点期盼和小心翼翼问道:「林大哥,我看你好像也是一个人住,以后……以后我能来你家搭伙吃饭吗?」 似乎是怕林宣误会,她赶紧补充道:「我可以给钱的,一个人的饭菜,我每次都做不好,做少了不够吃,做多了吃不完又会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林宣闻言,微微一愣。 他和这位新邻居,也才见过两次,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搭伙吃饭的程度。 「方便,怎么不方便!」 林宣正想委婉拒绝,但他还没有开口,张虎就一拍大腿,替他答应下来,说道:「两个人的饭更好做,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你说是不是,林老弟……」 张虎一边使劲的对林宣使眼色,一边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腿。 林宣知道张虎在想什么,张虎对他的婚姻大事,比林宣自己还上心。 事已至此,林宣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微微点头,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只要阿萝姑娘不嫌弃我的手艺就好。」 虽然张虎的目的不纯,但他那句话说的没错,两个人的饭菜,的确比一个人的好做多了,这也是最近困扰林宣的问题。 「怎么会呢!」 阿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宣:「林大哥你肯收留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宣未来一段时间的饭搭子,就这么草率的定了下来。 吃过饭后,张虎和陈豹拍拍屁股走了。 看着满桌的狼藉,林宣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萝挽起衣袖,回头对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林大哥,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这些。」 林宣同样挽起袖子,说道:「还是我来吧……」 阿萝伸出双手,轻轻将林宣推开,笑道:「林大哥今天请我吃了这么好吃的饭菜,就当是我报答你吧,要不然,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说完,她便弯下腰,干净利落的收拾起碗筷。 林宣喜欢做饭,但却不喜欢刷锅洗碗。 看着那道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他心中开始觉得,有这么一个饭搭子,似乎也还不错…… 阿萝收拾了碗筷,又将厨房擦的一尘不染,这才告辞离开。 林宣关上院门,走回院子,开始修行镇岳功。 这次献出新盐法,也不知道朝廷会有什么赏赐,南诏方面,又会有什么奖赏? 他心中隐隐生出些许期待…… …… 京都。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殿群落浸染得只剩模糊轮廓,唯有深宫某座大殿,还透出几点幽微的烛光。 万寿宫。 几盏黄纱罩着的宫灯,散发出朦胧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着上等的沉香,烟气丝丝缕缕,缭绕盘旋。 一道宛如石雕般的身影,垂首肃立殿外。 大殿内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微的磬音,更衬得殿外死寂一片。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绘着云鹤图案的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一张老脸从门后探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阴柔:「陈大人,陛下传。」 靖夜司指挥使陈秉整了整衣冠,躬身踏入大殿。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御案上几盏长明灯摇曳着豆大的火苗。 一个身着宽松道袍的身影背对着殿门,静静立于一座巨大的铜炉前,他身形清癯,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背手而立,一动不动。 陈秉在距离御案尚有数丈远的地方便停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靖夜司指挥使陈秉,参见陛下!」 御座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洞悉一切。 大雍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仿佛从遥远地方传来的飘渺感,却又字字清晰,直透人心:「你深夜见朕,有何要事?」 陈秉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双手捧起一份密报:「回陛下,思州靖边司一名小旗官,献上『新盐法』一部,此法可以省水省时的产出更多的极品精盐,臣不敢专断,特呈御览。」 「盐法?」 大雍皇帝在御座上随意地坐下,听到这两个字,微阖的眼眸陡然睁开。 他目光如电,瞬间聚焦在陈秉高举的密报上。 掌印太监无声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陈秉手中接过那份密报,再恭敬地奉至龙案之上。 大雍皇帝缓缓翻开这份密报,就着微弱的灯光,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秉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良久,大雍皇帝终于放下了密报,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陷入御座宽大的靠背阴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跳跃的丹炉火焰,幽幽开口:「省水、省时、还可提升精盐产量……好,好得很吶。」 他缓缓站起身,在幽暗的殿内踱起步来。 大殿内一片安静,只有他富有韵律的低沉脚步声。 某一刻,大雍皇帝的脚步停下,宽大的袖袍无声摆动,低声道:「盐政,国之命脉,天下财货所系,朝堂内外,有多少人的银子与盐相关,新盐法若就此公开颁行天下,虽可增收财政,改善民生,却也会掀起滔天波澜,免不了天下大乱……」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的看向陈秉:「先在西南,选一两个隐秘的盐场,用最信任的人手,悄悄试行新盐法,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陈秉躬身道:「臣遵旨!」 陈秉想起一事,又道:「回陛下,据黔州千户所千户周泰所说,那小旗官是为了调解两个土司家族的争端,才创出的新盐法,如今,那土司家族已经得到了新盐法,若是放任不管,会不会影响大计?」 大雍皇帝目中光芒闪了闪,许久才开口:「无妨,西南盐政,被几大土司牢牢把持,朝廷本就难以插手,有人将这池水搅得更浑一些,不是坏事……」 陈秉躬身而立,不再说什么了。 重新坐回御案,大雍皇帝的目光扫过那几张纸笺,最终停留在某处,低声道:「林宣……,很好,朕早有意布局西南,苦于没有机会,此法甚合朕心,当赏。」 他语音一转,又道:「不过,此刻赏他,便是害他,盐政这口油锅,随便溅出一滴热油,就能将他这小小的旗官烫的灰飞烟灭……」 陈秉试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大雍皇帝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明里不要赏他,暗里奖他点什么吧……」 第21章 奖赏 小院之内,林宣正在修行。 镇岳功第二层,他还处在初期的修行阶段。 以他原本的天赋,三年时间,才堪堪将镇岳功第一层修行到巅峰,天赋实在算不上好,而镇岳功每一层的修炼难度,几乎是倍增的。 从第一层的修行时间,便可以大致的推算出之后的修行速度。 正常情况下,他需要修炼六年,才能将第二层修炼圆满。 还好他不正常。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引动天地元气淬体一遍。 林宣保持着磐石桩的姿势,小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阿萝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对林宣嫣然一笑,说道:「林大哥,今天的菜我买回来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在厨房吧。」 阿萝拢了拢发丝,说道:「那我先去切菜了。」 林宣和这位漂亮邻居搭伙做饭已经有好几天了。 经过商议,两人达成一致,凡是和吃饭有关的花费,两人一人一半,当日花费当日结算,避免了经济纠纷的可能。 对于两个单身男女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仅降低了花销,也避免了一个人的饭菜不好做的问题。 而对林宣自己,吃饭的时候,面对一个漂亮的姑娘,压抑的心情也会好些。 而且吃完饭后,还不用他洗碗。 几天相处下来,林宣对阿萝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据她所说,她是父母病故之后,来思州投奔亲戚的。 岂料寻亲未果,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不够回程,只好先租了间房子,暂时安顿下来,靠着在街头摆摊卖些糕点生活。 一开始冒昧的找林宣搭伙,也是囊中羞涩下的无奈之举。 相比于阿萝,林宣算是小有身家了。 靖边司旗官每月俸禄三两银子,算上他以前积攒的一点积蓄,「新盐法」的授权费,司里的补偿,他手中的现银就有一千二百多两,还不算田家每个月的分红…… 如果没有来自南诏的威胁,林宣完全可以像陈百户说的那样,辞了差事,过上无比潇洒自由的生活。 虽然阿萝叫他「林大哥」,但其实她今年十九岁,比林宣还大一岁。 和陌生人搭伙吃饭,林宣起初是有些拘束的,阿萝也是相对内向的性格。 不过,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已经相对熟络了。 林宣也已经习惯了有个人一起吃饭。 饭桌之上,林宣经过思忖,看向阿萝,开口道:「你如果想回家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拿些盘缠。」 纵然相识没多久,林宣还是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 阿萝微微一笑,说道:「还是不用了,我怕自己还不起。」 林宣摇了摇头,道:「就当是我送你的,不用还。」 阿萝低下头,轻轻嘆了口气,说道:「爹娘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在哪里都一样,况且就算是回去了,也会被老家的亲戚逼着嫁人,与其给他们卖一个好价钱,还不如在这里……」 林宣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她一介女流,又长得这么漂亮,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被吃绝户的可能性很大。 他本来就是想遵从阿萝的意愿,既然她不愿意回去,自己也无需多说。 刚刚和阿萝吃完饭,一道身影敲了敲门,走进院子。 踏进院子,他立刻对林宣一躬到底,表情谄媚的说道:「林小旗,吴百户让您去一趟司里,您看现在方便吗?」 这名靖边司的跑腿书办,没有了上次的傲慢,对林宣的称呼,也从「林宣」换成了「林小旗」。 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人之常情。 阿萝乖巧的说道:「林大哥,你去忙公事吧,这里我来收拾。」 林宣只是淡淡的看了那书办一眼,点头道:「走吧。」 片刻后,靖边司。 吴百户值房内。 林宣刚刚走进值房,吴百户就立刻从桌案后站起身,走出来说道:「林小旗来了啊,快坐快坐。」 招呼着林宣坐下,吴百户脸上满是笑容:「恭喜你,你上次献出新盐法,于国有功,于民有利,朝廷的赏赐下来了……」 林宣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道朝廷的赏赐会是什么? 吴百户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林宣,说道:「打开看看吧。」 林宣伸手接过锦盒,缓缓打开。 锦盒之中,一个墨绿色的瓷瓶,静静的躺在明黄色的软布上。 看到这熟悉的瓷瓶,林宣心中一喜。 淬骨液! 没想到,朝廷赏赐他的,居然是淬骨液。 此物有伐毛洗髓,锤鍊筋骨的效果,不仅对九品到八品的瓶颈有奇效,还能用于日常提升修为,是下三品武者梦寐以求的修行灵药。 虽然心中惊喜,林宣的脸上,却露出茫然之色,看向吴百户,问道:「百户大人,这是……」 那黑袍人说过,这一小瓶淬骨液,便接近一千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 以他的身份和财力,是不应该见过此物的。 吴百户对他的表现并不意外,笑着解释道:「此物名为淬骨液,是用多种名贵药材,以九黎秘法炼制的,一瓶淬骨液,抵得上寻常几个月的苦修,此物价格极为昂贵,这一小瓶,便是一千两银子也买不到,朝廷对你的奖励,不可谓不重……」 吴百户看着林宣手上的墨色瓷瓶,眼中浮现出一丝艷羡之色。 虽说淬骨液对于他们这些踏入中三品的强者来说,已经没有了作用,一千两银子,他也随手就能拿出来。 但若是他在林宣的年纪,能够有足够的淬骨液供应,现在的修为,也不会止于六品。 如今的他,有身份,有地位,却怎么都回不到当年了。 林宣攥紧这瓶淬骨液,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之色,然后看向吴百户,问道:「百户大人,这淬骨液什么地方可以买到?」 吴百户知道林宣应该从田家得了好处,笑了笑,摇头说道:「淬骨液有价无市,你就算是有银子也买不到,不过,依照朝廷的惯例,如果你日后立下大功,这种赏赐,应该不会少……」 林宣抱拳道:「属下自当尽力,报效朝廷!」 吴百户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吧,淬骨液的使用方法,那锦盒中有写,好好修行,你的功劳,朝廷都会看见……」 林宣将淬骨液放回锦盒,躬身道:「属下告退!」 林宣走后,吴百户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虽然朝廷没有像赏赐林宣一样,赏他实物,但这笔功劳,他还是能沾上一点的,距离他坐上正百户之位,恐怕也不远了…… …… 从靖边司回来之后,林宣第一时间给浴桶中倒满水,将那瓶淬骨液倒入其中。 随后,他飞快的脱了个精光,跳入浴桶之中。 不同于上次那刺骨的疼痛,此次洗髓,虽然还是有些痛苦,但对林宣来说,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这并非是洗髓的痛苦减轻,而是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身体的忍耐力也大幅提高。 不多时,当浴桶中碧绿的药水,变的清澈透明,林宣从浴桶中走出,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他握了握拳,察觉到力量有了小幅的提升。 难怪淬骨液的价格会卖的那么贵,不到一刻钟,就比得上别人几个月的苦修,这和开挂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开挂! 不过,淬骨液的作用,也仅限于下三品武者。 晋入中三品之后,由炼体转为鍊气,外物便很难起到作用,所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的天赋和努力。 但就算是只对下三品有用,也足以让武者之间拉开差距。 一些人苦修一生,都无法突破下三品。 而有些人的起跑线,就是下三品巅峰。 武道如此,人生亦如此。 …… 下午的时候,林宣是一个人吃饭的。 阿萝似乎有什么事情,上午的时候就和林宣说过,下午要去採购制作糕点的原料,不回来吃饭。 这几天,林宣的日子过的很舒服。 不用去靖边司办差,每天就是修行,做饭,过去的几年,他难得这么惬意。 自从那黑袍人带走新盐法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宣多么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当林宣结束今日的修行,推开房门,准备休息的时候,那道穿着黑袍的身影,已经在桌旁等着了。 林宣脚步一顿,随后转身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抱拳道:「参见大人。」 黑袍人坐在椅子上,轻抚衣袖,桌上瞬间多了两个墨色的瓷瓶。 林宣眼前微微一亮! 又是两瓶淬骨液! 黑袍人欣慰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带着浓浓的赞赏:「你献出的「新盐法」,上面已经试过了,的确能够提升精盐的产量和品质,从此以后,我南诏的盐业,将不必再仰人鼻息,这是朝廷给你的奖赏。」 林宣压下心底的喜意,再次抱拳道:「谢大人!」 黑袍人摆了摆手,说道:「这是你应得的,我南诏虽不如雍国财大气粗,但也不会亏待你,加上雍国朝廷给你的三瓶淬骨液,半年之内,你就有希望突破到七品……」 林宣微微一愣,问道:「三瓶淬骨液?」 黑袍人目光淡漠的望着他:「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靖夜司暗中派人送了三瓶淬骨液到思州,不是给你,难道是给别人的?」 靖夜司是大雍的军政情报机构,靖边司隶属靖夜司管辖。 林宣呆呆的看着黑袍人,愕然道:「可是吴百户只给了我一瓶啊!」 黑袍人明显一愣,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吴显仁应该没那个胆子,看来,其中的两瓶,应该是早早被人昧下了,从指挥使司到南镇府司,再到卫所地方,定然有人伸了手……」 林宣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他的奖赏,别人拿两瓶,只给他剩下一瓶…… 真他娘的黑啊! 第22章 投其所好 本该是自己的三瓶淬骨液被黑了两瓶,林宣虽然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他一个小小的旗官,难道还是上诉不成? 或许他上诉的衙门里,就有剋扣他奖赏的黑手。 只能自认倒霉了。 黑袍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雍国官场,到底有多么黑暗,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虽然林宣才来这里不久,但对于官场黑暗,他确实深刻的体会到了。 这时,只听那黑袍人再次开口,淡淡道:「近些日子,你可曾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吴百户这几日虽然不再难为我,可也不信任我,一些重要的任务,吴百户只会交给他的心腹去做。」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黑袍人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林宣听出他话语中的寒意,心中猛然一跳,立刻道:「大人,我真的……」 黑袍人抬起手,冷冷道:「你无需解释,我也不听你的解释。」 他望向林宣,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之下,投射出两道森然的目光,语气同样冰冷无比:「看在你两次立功的份上,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你要是还三心二意,不好好为我们做事,我不介意让你再尝尝蛊虫噬心之苦……」 林宣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胸口,回想起上次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他的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 近些日子,这黑袍人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竟让林宣忘记了他的狠辣。 此人不仅手段歹毒,对他的小心思,也了解的十分透彻。 他说的没错,对待南诏,林宣确实三心二意,没想着为他们好好做事,只想着捞好处…… 对上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他有一种摸鱼被抓现行的感觉。 黑袍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挥了挥衣袖,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林宣缓缓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南诏的高级密谍,果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看来,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这一夜,林宣彻夜未眠。 天色刚亮,林宣走到院中,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许多。 那黑袍人显然是个不讲道理的,只看结果,不问原因。 如果不想再遭受蛊虫噬心之痛,林宣只能依照他所说的,先为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眼下的问题是,吴百户作为思州靖边司目前唯一的百户,情报行动一手抓,不是他的心腹,根本接触不到那些核心的机密。 要想接触到有价值的情报,必须先得到吴百户的信任。 好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几年,对于如何获得上司的信任,林宣算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心得…… 走出家门,林宣没有直接去靖边司,而是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不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 阿萝揉着惺忪的睡眼,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应该是还没起床,用一件斗篷裹着身子。 宽大的斗篷将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脖颈和精緻的锁骨。 阿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林宣,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林大哥,这么早,什么事啊?」 林宣目光下意识在她领口处飞快掠过,旋即移开视线,说道:「也没别的事情,就是和你说一声,今天不用买菜了,我中午应该没时间回来做饭,晚饭也不能保证,最近几天,可能回家做饭的机会很少……」 「啊?」 阿萝一双美眸猛然睁大,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惊愕取代,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斗篷边缘,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为、为什么?是我给的菜钱不够吗?林大哥,买菜的钱我可以一个人出的!」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是未来一段时间,靖边司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应该没时间回来做饭了,你问问隔壁王婶或是李嫂,能不能一起搭伙……」 黑袍人给他的压力很大,林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摸鱼了。 至少也要装出他在努力做事的样子。 阿萝闻言,愣在原地。 她的表情,有始料未及的错愕,期待落空的失望,以及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懊悔……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做的饭啊!」 阿萝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林宣,说道:「林大哥,差事是差事,生活是生活,这两者各是各的,你不能因为办差,就忽视了生活,这样活着多没意思啊……」 林宣心中暗嘆一声。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阿萝的话本没错,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没有保命重要。 林宣认真想了想,他确实需要些事情,来调剂生活,缓解黑袍人施加给他的压力。 这些天,他最紧张的时刻,就是面对黑袍人的时候。 而唯一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的,似乎就是每日和阿萝一起在灶台边忙碌的那点菸火气了。 他抬眼看向阿萝,那张带着期盼的小脸让他心软了一瞬,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样吧,晚饭……我尽量赶回来做,午饭,只能委屈你自己对付一下了。」 阿萝脸上瞬间阴霾尽扫,绽放出明媚的笑颜,用力点头:「嗯,那我中午随便对付几口,晚上等你回来!」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好。」 他转身走出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阿萝站在门口,用力的对他挥了挥手,大声道:「林大哥,晚上见!」 这一刻,林宣莫名的想起了陈百户临行前的叮嘱。 在这里成个家,似乎也还不错? …… 一整个早上,林宣都在靖边司练功。 对于旗官来说,忙碌未必是好事,但是闲着一定不是好事。 旗官的晋升,是需要功劳的,而想要在靖边司立功,只能通过百户安排的任务。 吴百户的心腹们,总能捞到轻松又油水足的肥差。 而像林宣这样的「边缘人」,分到的不是苦累脏活,就是刀头舔血的险差。 两寨水源之争过后,吴百户虽然没有再为难林宣,但显然也没有当他是自己人。 简单的在街头解决了午饭,换上便服的林宣,来到了城内的书画一条街。 吴百户看着是个粗犷的武夫,实则颇具文人之风。 他的值房之内,挂满了各种字画。 林宣打算投其所好。 虽然他一直都很鄙视这种行为,但为了给黑袍人交差,也为了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他只能违背本心。 挑选了一间客流量还算不少的店铺,林宣刚刚走进店铺,便有一个富态的身影迎上来,笑着问道:「客官看点什么,字画还是古董,要不要小人帮您介绍介绍……」 …… 一刻钟后,林宣从这间书画铺出来,手中多了一卷用素色锦缎仔细包裹的画轴。 林宣对字画鑑赏一窍不通,只能凭藉价格判断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幅《山水图》,那画铺掌柜开价一百三十两银子,林宣讲价讲到一百两。 再贵一点的画,林宣有些心疼。 百两左右,既体现出了诚意,又不显得寒酸。 吴百户不缺好画,送什么东西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态度。 回到靖边司,林宣径直来到吴百户值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轻声说道:「属下林宣,求见百户大人。」 「进来。」 吴百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宣推门而入,吴百户正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一份卷宗。 他抬头看了林宣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问道:「林小旗找本官何事?」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对待林宣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林宣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画轴,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没有立刻展开,笑着说道:「大人,属下昨日偶然得了一幅画,是一位朋友所赠,属下是个粗人,对这等风雅之物实在是一窍不通,此画放在属下这里,实在是糟蹋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说道:「大人您博学雅好,是真正懂画、爱画之人,这画只有在大人手中,才能物尽其用,属下斗胆借花献佛,将此画送给大人,还请大人收下。」 「哦?」 吴百户只是扫了那画轴一眼,目光落在林宣身上,闪过一丝诧异。 思州靖边司上下,皆知他爱画,平日送画者不少,但此画从这向来耿直、甚至有些木讷的林宣手中拿出来,着实出乎意料。 看来,上次的事情,不是意外。 这位林小旗,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生死之间,果然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林宣能有这种觉悟,他很欣慰。 吴百户打开画轴,静静的欣赏着这幅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对林宣道:「你有心了,这份心意,本官领了。」 林宣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官场之上,收礼代表的是认可和默许。 只要吴百户收下了这幅画,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目的已经达到,林宣抱拳道:「不打扰大人赏画,属下先告退了。」 吴百户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林宣躬身退出,顺手带上房门。 待林宣的脚步声远去,吴百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山水图》上,笑了笑,说道:「朋友……,呵呵,这幅画,翠竹轩最少怕是要卖一百两,他倒也捨得。」 吴百户的视线没有在此画上停留多久,随意地将画轴捲起,抬手抛在了书案角落堆积的卷宗之上。 这幅画笔力尚可,意境平平,市价最多八十两。 但重要的不是这幅画,而是林宣的态度。 他要的,也正是林宣的态度。 吴百户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满意道:「是个懂事的,懂事好啊,值得进一步栽培看看……」 第23章 肥差 下衙之后,林宣和张虎陈豹一起回家。 他们两个是来蹭饭的。 自从尝过林宣的手艺,两人便成了他这小院的常客。 林宣对此并不排斥,他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这份饭桌上的热闹喧嚣,是他难得的慰藉。 在阿萝的帮助下,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张虎已经等不及了,飞快的扒拉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看向林宣:「对了林老弟,你今天去吴百户值房干什么了?」 林宣并没有隐瞒,说道:「送礼。」 「什么!」 张虎闻言,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宣,「送、送礼?你给姓吴的送礼?」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陈豹也诧异的看了林宣一眼,这不像是林宣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林宣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依旧平淡,解释道:「我们终究还是要在靖边司做事的,现在的靖边司,吴百户只手遮天,缓和一下和他的关系,对我们没有坏处。」 张虎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看着林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嘆息。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阿萝放下了筷子,她看看林宣,又看看张虎,轻声道:「张大哥,我觉得林大哥做得没错,官大一级压死人呢,不和百户大人打好关系,万一他下次再派你们执行危险的任务怎么办……」 张虎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前段时间,他和陈豹,被吴百户折磨的够呛。 要不是林宣,恐怕他们早就辞职了。 他能够理解林宣的改变。 毕竟,上次他被派去调解两寨纠纷,是实实在在冒着生命危险。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看向林宣,问道:「你说,我和陈豹,要不要也给吴百户送点东西?」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在吴百户眼里,我们三个是一起的,我送了,就相当于你们也送了……」 以张虎和陈豹那微薄的俸禄,贵重的东西送不起,太轻贱的又没有意义。 更何况,这几天,吴百户已经不再针对他们了。 他们不是林宣,背后没有咄咄逼人的南诏密谍,也不需要探听机密情报,安安稳稳的做他们的小旗官就好了。 第二日一早,林宣刚刚来到靖边司,就受到了吴百户的召见。 在吴百户值房门口,林宣看到了一人。 此人五短身材,威风的旗官制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看到林宣时,那男人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林宣很快就搜寻到了有关此人的记忆。 黄岳,曾经是林宣手下的靖边卫,因为强收小商贩的保护费,而被林宣惩罚,后来被吴百户调离林宣手下。 几天之前,黄岳成功突破镇岳功第二层,晋入八品。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晋升旗官了。 在靖边司,八品武者,只是有了成为旗官的资格。 想要正式成为旗官,还要攒功劳,熬资历。 靖边司之内,拥有八品实力,但依旧是普通靖边卫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看来传言不假,黄岳这么快晋升,定然是给了吴百户不小的好处。 不知过了多久,值房之内传来吴百户的声音:「进来。」 两人走进值房,同时拱手:「参见百户大人。」 吴百户端坐桌案之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道:「都来了,坐吧。」 林宣和黄岳依言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吴百户抿了口茶,说道:「这么早叫你们过来,是有件差事交给你们二人去办。」 黄岳迫不及待的起身,躬身说道:「一切听从百户大人吩咐!」 林宣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动作。 吴百户放下茶杯,说道:「隆昌记商号,有一批药材,要运往定州,路途虽不算太远,但近来边境不太平,时有山贼匪盗劫掠,商号管事求到了本官这里,希望靖边司能派得力人手沿途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着两人,开口道:「这趟走的是官道,商队护卫也有些底子,靖边司的人主要是起个震慑作用,寻常毛贼见了我靖边司旗号,自然不敢妄动,林宣你办事稳重,黄岳也是新晋的旗官,正需要历练,这趟差,就交给你们二人负责了。」 黄岳脸上露出喜色。 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吴百户塞给他的肥差! 护送商队,尤其是这种走官道、本身护卫力量也不弱的商队,风险极低,报酬极高。 按照靖边司不成文的规矩,商队私下给护送的旗官「辛苦费」是心照不宣的事,而且数额绝对可观。 以往这种肥差,都是吴百户亲信才能领到的任务。 自己那五百两银子,没有白送!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是吴百户一手提拔上来的,林宣什么身份,也能得到这样的肥差?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立刻抱拳道:「属下遵命!」 林宣也起身抱拳:「属下领命。」 吴百户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商队今日午时在东城门外汇合出发,你们现在就去和隆昌记的管事接洽一下,具体细节,管事会与你们详谈。」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办差。」 「是!」 两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了值房。 走出值房之后,黄岳瞥了林宣一眼,冷哼一声,径直朝外走去。 林宣没有理会黄岳,吴百户能将这样的任务交给他,说明他昨天的礼没有白送。 护送商队,并不在靖边司的职责之内。 吴百户此举,属于公器私用。 想来被护送的商队,少不了给他的好处。 但没人会细查这种事情,严格来说,维护思州营商环境,也属于地方维稳,上面也挑不出什么不是,默许了这种灰色交易的存在。 在靖边司,这是所有人都羡慕的肥差。 张虎和陈豹更是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同样是押送货物,他们翻山越岭,累死累活好几天,一文钱额外的报酬都没有。 林宣的任务,轻松的过分,走的是官道,一趟的报酬,抵得上他们三个月俸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护送商队的任务,的确轻松的超乎想像。 此行是昨天午时出发的,今天午时之前,林宣已经回到了靖边司。 一路之上,他只需要穿着旗官的制服,坐在马车前面,嗑嗑瓜子,看看武道典籍,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在西南,那些大的土司,可能不怎么将靖边司放在眼里。 但对于那些山贼土匪来说,哪怕是一个小旗官,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任务结束之后,那商队的管事,不仅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还强行给两人的怀里塞了一锭银子。 旗官的俸禄是三两每月,那锭银子足足有十两。 和上次调解两寨冲突的任务相比,林宣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肥差」。 不过,林宣心中十分清楚。 这趟肥差,不过是吴百户的一点小小回礼。 靖边司有十位旗官,如今都已归顺在吴百户手下。 想要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他的绝对心腹,接触到靖边司核心机密,仅凭这些可还不够。 靖边司,吴百户值房之内。 吴百户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任务完成的不错,你们辛苦了。」 黄岳殷勤的说道:「多谢百户大人栽培!」 吴百户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一路辛苦了,放你们半天假,回去歇息吧。」 黄岳揣着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内心喜不自胜,躬身道:「属下告退!」 黄岳离开之后,吴百户见林宣还站在原地,不禁问道:「林小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林宣从怀里取出那十两银子,放在桌案之上,抱拳道:「回大人,这是此次任务,隆昌记管事给的酬劳,没有大人的提携眷顾,如此美差,断然落不到属下头上,属下寸功未立,受之有愧,此银还请大人定夺分配。」 吴百户的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在那锭银子上。 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林宣,眼中有奇异的光芒亮起。 这光芒里,有惊讶,有玩味,更有一种发现了璞玉般的灼热。 他手底下的旗官,虽说少有像黄岳这般不懂事,揣着银子直接离开的,但也从来没有像林宣这般懂事的。 以往他们从差事中所获酬劳,多则孝敬他五成,少则两成,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交出全部酬劳,让自己分配的,林宣是第一个。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看向林宣的目光,越来越满意。 陈峰走后,林宣不仅开窍了,而且开窍得如此彻底,比他预想的还要识时务,还要懂分寸。 五成孝敬,他觉得太少。 但这些事情,即便是面对心腹,他也不能说的太直白,否则便是跌了身份。 林宣的懂事,很得他心。 思索片刻之后,吴百户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宣,淡淡开口:「你这次的差事办的不错,过几日,还有几个护送商队的差事,也都一併交给你了……」 林宣抱拳道:「为大人分忧,乃属下分内之事,只是,属下一人力有不逮,怕耽搁了大人的差事,张虎和陈豹两位旗官,乃属下至交好友,他们也想为大人办差……」 吴百户点了点头,随意的说道:「你办事,我放心,这几趟差事,既交给了你,人手如何调用,你自己看着办……」 第24章 取信 从吴百户的值房出来,林宣怀中十两的银锭,变成了几块碎银,大概有三两左右。 这趟任务的酬劳,吴百户从中拿走了七成。 还不算商号事先对他的孝敬。 在这趟任务中,林宣所获得的报酬,看似远不如黄岳。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但他所着眼的,从来就不是这一趟任务。 林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张纸上,有着未来一个月内,十三个需要护送的商队信息,包括运送时间、路线,货物种类,护卫力量…… 于此同时,黄岳的值房内。 他的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样的肥差,再多来几次,岂不是很快就能回本? 林宣啊林宣,等老子成了吴百户的心腹,有你好受的…… …… 午时。 林宣的小院之内。 张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道:「什么,你是说,以后护送商队的任务,都是我们的?」 护送商队是靖边司人人眼红的肥差,运气好的话,一趟就能赚几个月的俸禄。 陈百户刚正不阿,从来不接这种私活,他们自然也无从经手。 陈百户走后,吴百户处处打压他们,这种好事更是连边都摸不着。 他做梦也想不到,吴百户竟然会将这一大肥差,全权交给林宣负责。 林宣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吴百户让我自己调用人手,你们想干的话,可以随便接,不过,事成之后,商队给你们的酬劳,只能留下三成,七成交给吴百户。」 十两银子的酬劳,吴百户给他留了三两,说明这是他认可的分成比例。 「干,傻子才不干,别说三成,留一成也干!」 张虎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他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宣,发自内心的开口:「林老弟……不,以后你就是我哥,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陈豹眉头微蹙,显出几分忧虑,道:「以前这些肥差,都是另外几位旗官干的,吴百户虽然将这差事交给了你,但是最好还是给他们留几件,否则恐怕会招人记恨……」 林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张虎长长的舒了口气,本来以为陈百户走了,他们在靖边司的日子会很难过,直到现在,他悬着的心才完全放了下来。 碰巧阿萝拎着菜篮从外面走进来,张虎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不由分说扔在阿萝挎着的竹篮里,说道:「阿萝妹子,今天我请客,多买一些酒肉,晚上做几道好菜庆祝庆祝……」 阿萝笑着说道:「好啊,难得张大哥大方一回,我可不客气了……」 说罢,她拎着竹篮,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走了。 张虎看着阿萝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对林宣努了努嘴,问道:「哎,你跟阿萝妹子怎么样了?」 林宣知道他的意思,摇头道:「没怎么样。」 张虎有些着急,说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阿萝妹子的胃,已经被你牢牢抓住了,你再加把劲,主动一些,这件事不就成了吗,多好的姑娘啊……」 对于张虎的撮合,林宣已经免疫。 现在的他,身边危机四伏,每日如履薄冰,还不配拥有这些。 儿女情长,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 夜。 晚饭过后,酒足饭饱的张虎和陈豹勾肩搭背,醉醺醺的走了。 阿萝收拾完满桌的杯盘狼藉,与林宣告别后,也回到了隔壁小院。 林宣关上院门,来到浴室,小心翼翼的取出黑袍人上次带来的那两瓶淬骨液,拔开瓶塞,将翠绿色的液体倒入水中。 浴桶中的清水,立刻被染成浅绿色。 据那黑袍人所说,只需十瓶淬骨液,就能让刚入八品的武者,直达八品巅峰。 算上这两瓶,林宣就使用三瓶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弄到几瓶。 虽然以他的修炼速度,一年之内,也能修行到八品巅峰,但他踏入武道之路,本来就比别人更晚,自然不能放过任何追赶的机会。 小半个时辰之后,林宣从浴桶中出来。 桶中的液体,已经从一开始的浅绿变的清澈见底。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默默感受着体内增强的气力,筋骨似乎也强韧了几分。 当他推开正屋的门,看到那道坐在桌旁的黑影时,心中已无太多波澜。 他只是有些不解。 这位南诏的高级密谍,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了吗,三天两头的来他这里干什么…… 当然,这句话,林宣只敢在心里吐槽。 他默不作声的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走到黑袍人面前,说道:「大人,这是一个月内,请求靖边司护送的商队信息……」 一只被漆黑丝质手套包裹的手,从宽大的黑袍下探出来,随手接过这张纸。 黑袍人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就将其放在桌上,再无动作。 林宣的心猛地一沉,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黑袍人喜怒无常,他的这种反应,难道是对这些情报不满意,觉得自己在糊弄他? 不等黑袍人开口,他立刻解释道:「大人,属下这几日竭尽全力,方才在吴百户处赢得一丝信任,以属下目前所处的位置,这已经是能接触到的最有价值的情报了……」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传出一道略有安抚的声音:「放心,你的努力,我看得到,这几日,你的表现很好,态度值得嘉奖。」 林宣几乎可以笃定,这黑袍人在靖边司还有别的眼线。 上次在天牢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的心中也浮现出一丝怪异。 面对这黑袍人,让他有一种面对前女友的感觉。 诸如「我不要礼物,只想要你一个态度的话」,前女友也和他说过不少次。 不过,她最后还是在林宣选择支援山区后,果断和他分手,连夜搬空了所有行李…… 抛开这些纷杂的思绪,看着记录着那几支商队信息的纸,林宣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忧。 靖边司知晓这些货物运送时间、路线的,除了吴百户,就是林宣了。 一旦货物出了什么事情,吴百户第一个怀疑的恐怕就是他。 玄光甲被抢事件才过去多久,如果他负责的任务再接连出问题,恐怕就连张虎都得怀疑他了。 「呵,你未免太看轻你自己了。」黑袍人似乎能看穿他所想,缓缓站起身,道:「区区几车货物,可没有你对我们重要,放心,我们不会对这些商队动手的……」 林宣暂时放下了心,但对黑袍人的话,却也只是听听而已。 无非是他需要自己留在靖边司,继续搜集更加重要的情报。 一旦情报的价值超过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恐怕自己立刻就会成为弃子。 就像上次一样。 林宣心中暗嘆口气,他两世为人,这黑袍人的难缠程度,当属第一。 不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就连他的心思,都瞒不过他。 难道,这是因为那噬心蛊的原因? 这些天,林宣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解蛊之法。 可惜目前为止,他还毫无头绪。 这时,那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虽有密谍之名,但却缺了密谍安身立命的手段……」 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之下,一道目光落在林宣脸上,黑袍人沉声道:「从今晚开始,我每晚都会过来,教你一些密谍该有的本事,今夜,就从易容开始吧……」 【ps:求一下大家手里的月票,起点现在的规则,新书期的月票比上架后更加重要,没有月票的,麻烦大家动动小手,在评论区发个签到帖什么的,评论对新书榜也有加成,感谢大家了!】 第25章 《万相真解》 夜已深。 房间之内,林宣端正的坐在桌前。 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粉末以及膏状物体。 黑袍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些瓶瓶罐罐,都是他带来的。 黑袍人站在他身后,命令道:「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的时候再睁开。」 林宣老实的闭上双眼。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这才脱下了那对黑色丝质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纤细,洁白无瑕的手掌。 她用指尖蘸取了一些瓶罐中的粉末,轻轻涂抹在林宣的脸颊、额头、下颌。 黑袍人的动作异常娴熟,指尖或点、或抹、或揉,如同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林宣只感受到一种滑腻而微凉的触感,他很想睁开眼睛,但想到黑袍人的狠辣,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这种想法。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深夜的房间之内,只有林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黑袍人手指在他皮肤上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黑袍人的动作终于停下。 又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响起:「睁眼。」 林宣睁开眼睛,原本放在桌角的铜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表情骤然僵住。 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唇若点朱,肌肤细腻白皙,透着一层朦胧的光泽,几缕柔顺的发丝垂落鬓边,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楚楚之姿。 镜中人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不经意地流露出丝丝勾魂摄魄的媚意。 林宣浑身一个激灵,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镜子里美人的表情,也像是见了鬼。 林宣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暗暗吞了口唾沫。 那美人眉眼轮廓间,依稀还能找到一丝自己的影子,但整个人的外貌、气质、乃至骨相,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袍人扔给林宣一个小册子,淡淡道:「易容之术,是密谍安身立命之本,你平日多加练习,等你什么时候能易容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出师了……」 看着镜中的美人,林宣心中满是震撼。 经过黑袍人易容之后,别说是不熟悉的人了,就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林宣双手抱拳,沉声道:「是。」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和这张绝美的脸格格不入。 黑袍人眉头微蹙,看了他一眼后,淡淡道:「张嘴。」 林宣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 黑袍人一抬手,林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进了他的嘴里。 那东西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滑入喉中。 几乎在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喉间升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羽毛在他喉咙轻轻搔动,林宣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咳……」 这一声轻咳,让林宣的身体再次僵住。 这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完完全全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他震惊地看向黑袍人,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那娇媚的女声:「大人,这,这是……」 黑袍人双臂环抱胸前,像是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淡淡道:「此乃『幻音丸』,服用之后,可改变声音,药效约两个时辰……」 黑袍人放下双臂,说道:「今夜就到此为止吧,这些东西留给你,记得多加练习……」 林宣抱拳道:「是。」 目送黑袍人的身影消失,林宣看着镜中的『美人』,悠悠的嘆了口气。 这黑袍人,显然是将自己当成真正的密谍来培养。 他与南诏,捆绑的越来越深了。 而随着他越陷越深,日后想要脱身,也会更加困难。 暂时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林宣缓缓翻开那黑袍人扔给他的小册子。 不论其他,这易容术是着实厉害。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本事,总没坏处。 随着一页页的翻动,林宣发现,南诏的易容之术,并不完全是高超的化妆之术,或者说,化妆术只是基础。 这册子上,还提及了一种名为《万相真解》的武学功法。 此功法不具备攻击和防御的能力,但却能精准的控制自身的骨骼,肌肉,皮肤等身体组织,将《万相真解》练至大成,可以在瞬间改变体型面貌,乃是易容术的最高境界。 林宣对这门功法颇为意动。 《万相真解》并非主修功法,属于辅助功法一类,和武者的主修功法并不冲突。 倘若他能练成此功,到时候,只要解除体内的噬心蛊,就能改头换面,开启新的人生,再也不用受南诏的逼迫与威胁。 只可惜,这册子只是对《万相真解》有所提及,其后的内容,似乎是被人有意撕掉了。 接下来的几日,黑袍人每晚都会过来。 在他的指点之下,林宣的易容术突飞猛进,虽然没有黑袍人化的美人漂亮,但穿上女装,遮掩喉结后,也足以以假乱真了。 黑袍人双手环抱,满意的看着他,点头道:「不错,在易容一道上,你是有几分天赋的。」 林宣没有回应什么,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他这几天,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上面而已。 见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林宣试探问道:「大人,这册子上说的《万相真解》,是不是真的,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然是真的,《万相真解》是易容的至高功法,只不过,修行此功法的要求太过苛刻,需要远比肉身强大的精神力……」 他看着林宣,话音截然而止。 《万相真解》的本质,就是用强大的精神力控制肉体,需要精神力的境界,显着强于肉体,而武者的肉身和精神力,是随着修为的提升,同步增长的。 因此,即便是高境武者,也无法修行《万相真解》。 他们的精神力固然强大,可他们的肉身更强,精神力无法撼动筋肉骨骼。 反倒是林宣这种实力低微,天生精神力异常强大的,极其适合修行此功法。 他的肉身太弱,精神力又远超当前境界,移筋易骨,易容塑形,不费吹灰之力。 只不过,《万相真解》是密谍司至高机密,唯有天赋足够,且对南诏忠心耿耿的密谍,才会被传授此功法。 林宣虽天赋足够,可他的忠心,还有待考证。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挥手道:「用心练习我教你的技法便可,不该问的别问,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黑袍人显然不太愿意告诉他,林宣也没有追问。 想必这门功法,南诏不会轻易的传授给他。 接下来的日子,林宣继续练习基础的易容之术。 他尝试了更多的类型,将自己装扮成枯瘦老翁,富态商贾,文弱书生,落魄乞丐等。 这些人,街道上随处可见,也最容易被人忽视。 不过,据黑袍人所说,每个人适合的易容方向不同,他的骨相气质,最适合女子装扮,短期只需要在女妆上多下功夫…… 今日恰逢休沐,正好黑袍人给的易容用品用完了,林宣决定出去採购一些。 那些瓶瓶罐罐中装着的,其实就是特殊调配过的胭脂水粉,原材料街上的胭脂铺中就能买到。 但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单身狗一条,出现在胭脂铺中,未免有些惹眼。 林宣思忖片刻,转身步入内室。 不多时,思州城某条繁华的街道之上。 一名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的女子走在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穿着素雅襦裙,发髻简单,却难掩其美貌姿容。 「呵,好俊俏的小娘子!」 「啧啧,这姑娘生的水灵,比东街那卖糕点的美人也不差!」 「不知是哪家闺秀,可曾许了人家……」 在路人的议论声中,那美人步履从容,径直走进了街边的一间名为「凝香斋」的胭脂铺。 铺内香气馥郁,一位伶俐的少女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迎上前,笑容可掬:「这位小姐,您想买点什么,我们店里刚刚到了一批上等的胭脂……」 女子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流转,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婉转:「我先随便看看。」 「好的,您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唤我。」少女应了一声,退到一旁,还不由的多看了眼前的美人几眼,这么漂亮的美人,平日里可不多见。 女子微微颔首,走到一处柜檯旁,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店铺内还有几位挑选脂粉的女客,闻声抬眼望来,看到那名女子,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艷,随即又低下头去,与同伴或窃窃私语,或暗自比较。 林宣看着胭脂铺铜镜中映出的面孔,这一路,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他练习易容术后的第一次实践,应该算是成功了…… 第26章 礼物 走出凝香斋,林宣的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满了胭脂水粉,花钿唇脂之类的化妆用品。 这些东西,足足花了他近五十两银子。 虽说他可以买更便宜的,但这些东西,关键时刻可能起到保命的效果,倒也没有必要节省。 林宣刚走下店铺台阶,准备汇入街上的人流,迎面却走来一人。 那是一名女子,她容颜姣好,身材玲珑有致,似乎也是来凝香斋买东西的。 林宣的目光在这女子的身上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 田青鸾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一位女子从凝香斋走出来。 她的眼中起初闪过一丝惊艷,和那女子错身而过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看着那名女子,疑惑问道:「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看着她,面露迷茫,摇头道:「姑娘怕是认错了,小女子初来思州不久,不曾见过姑娘。」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田青鸾面露疑惑,眼前的这张脸确实陌生,但又让她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然而对方否认得干脆,她也不好再追问,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说道:「抱歉,是我认错了。」 那女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入街道的人流中。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田青鸾才回过头,心中那一丝熟悉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这时,一位娇俏的少女已经迎出了店铺,亲密的挽上了田青鸾的手臂,笑着说道:「青鸾姐姐,您可许久没有来凝香斋了,店里最近才上新了一批好的胭脂,掌柜的特意吩咐,每样都给您留了一种……」 某处街角,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好险。 刚才险些被田青鸾认了出来,看来,他的易容之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正打算回家继续练习时,林宣眉梢一挑,余光瞥了身后一眼,再次迈出脚步。 只是他去的,并不是家的方向。 穿过几条人少的小巷之后,林宣最终走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当他再次转身时,三个敞胸露怀的汉子堵在了巷口,一脸淫笑的看着他。 「嘿嘿,小娘子,别急着走啊!」为首的刀疤脸搓着手,一步步逼近,「拎着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啊,要不要哥哥们帮你分担分担?」 「就是就是,一个人多寂寞,不如陪哥几个乐呵乐呵?」 「啧啧,这脸蛋儿,真水灵……」 「就是胸平了点……」 「凑合凑合也行……」 一个精瘦的泼皮,已经淫笑着走到了林宣的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脸,道:「来,让哥哥香一个……」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淫笑就变成了痛苦,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惨叫道:「痛痛痛,快放手!」 林宣松开手,那泼皮的手腕已经变的紫青,他抱着手腕,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哀嚎道:「我,我的手断了!」 刀疤脸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走上前,想要将手搭在林宣的肩膀上,笑道:「三狗,你他娘的昨晚把力气全都用到女人身上了吧,连这么个小娘子都搞不定,真给老子丢人……」 没有多余的废话,不等那刀疤脸的手搭上来,林宣的拳头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在刀疤脸那张还挂着淫笑的脸上。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刀疤脸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软软滑落,满脸是血,生死不知。 另外两人见此,吓的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小娘子,一拳就把刀哥打飞了! 林宣看向唯一还站着的那名泼皮,那泼皮见此,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挡在身前胡乱的挥舞,颤声道:「你,你别过来啊!」 林宣缓缓的向他走去。 那泼皮一咬牙,眼中浮现出一丝狠色,匕首猛然的刺向林宣的腹部。 林宣轻轻抬手,随意的握住了匕首锋利的刀刃。 同时,他的右膝猛然提起,狠狠撞在对方的腹部! 那泼皮眼珠暴突,胆汁混合着鲜血从口中喷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林宣扔掉匕首,他的手掌毫发无损,那匕首却已微微卷刃。 精瘦泼皮早已吓破了胆,顾不得手腕的疼痛,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想跑。 林宣脚尖一勾,挑起地上半块青砖,凌空一脚抽射! 青砖化作残影,精准地砸在那泼皮的背上! 「噗!」 那泼皮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短短几个呼吸间,三个凶神恶煞的泼皮,如同破麻袋般躺倒在骯脏的巷子里。 林宣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三人身旁,从他们腰间取下鼓鼓囊囊的钱袋,抬手掂了掂,放在了那布包之中。 随后,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发髻,脸上重新露出温婉无害的表情,步履从容地汇入了外面喧闹的人流…… …… 林宣的小院中。 阿萝正蹲在院中水井旁洗菜,回头看了眼林宣,问道:「林大哥,今天不是休沐吗,你早上做什么去了,我来找你你都不在家……」 「早上出去办了些事情。」林宣没有详细解释,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阿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问你今天想吃什么,你不在,我就自己拿主意了。」 林宣想起一事,忽然问道:「你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卖糕点?」 阿萝道:「东街那边啊,怎么了?」 「东街?」 林宣想了想,说道:「东街离家很远,你怎么会想着去那边摆摊?」 阿萝拢了拢额头的几丝乱发,说道:「东街的集市最大最热闹,那里生意也最好,所以我就去那边摆摊了……」 想起今天的经历,林宣道:「思州城内的治安不算太好,你一个姑娘家,长的又这么漂亮,很容易遇到危险,还是找个离家近的地方比较好。」 阿萝脸颊微红,羞涩的低下头,小声道:「人家也没有很漂亮啦……」 阿萝对自己的美貌,显然缺乏正确的认知。 林宣今天已经亲身体会过,『美貌』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他没有再说什么,打算明天去她摆摊的地方坐坐。 思州的那些大小土司,或许不将靖边司放在眼里,但以旗官的身份,震慑那些地痞流氓,泼皮恶霸,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起一事,林宣走进房间,片刻后又走出来,将一个精美小巧,雕工精细的檀木盒子递给阿萝,说道:「这是上次护送商队,别人送的礼物,我用不上,你拿着吧。」 阿萝诧异道:「这是什么啊?」 林宣道:「一盒胭脂。」 阿萝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之后,笑嘻嘻的说道:「谢谢林大哥,这还是别人第一次送我胭脂呢……」 余光看到张虎出现在院门口,林宣随口说道:「那支商队,做的就是胭脂水粉的生意……」 为免她误会,林宣只好这么说。 事实是,他今天在凝香阁试妆的时候,觉得这款胭脂非常适合阿萝,于是顺手买了下来。 她不仅每天买菜帮厨,就连刷碗洗锅的脏活都主动承担了,林宣想送她点小小的礼物,表示感谢。 这些天,黑袍人每天晚上都会过来。 虽然他对林宣的态度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每次面对他时,林宣心中还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而这种压力,在和阿萝相处时,会得到很好的释放。 即便每天和她相处的时间很短,却也意义非凡。 张虎走到两人身旁,瞥了一眼阿萝手中的小盒子,诧异道:「这不是凝香斋刚刚推出的『凝玉脂』吗,这么一小盒,要六两银子呢,我老婆为了它,缠了我好几天,阿萝妹子,看来你卖糕点也不少赚啊,都用得起这等胭脂了……」 阿萝收起胭脂,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买不起,是林大哥送我的。」 张虎眉梢一挑,诧异的看向林宣,这傢伙终于开窍了? 他笑呵呵的说道:「难怪,六两银子对你林大哥可不算什么,他现在是吴百户眼前的红人,靖边司不知道多少人赶着巴结他,也不知道日后哪位姑娘有福气嫁给他……」 第27章 山雨欲来 靖边司。 林宣刚刚走进靖边司大门,两侧的值房内,就有不少人走出来,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林小旗,这是家里亲戚送的茶叶,你带回去尝尝。」 「林老弟晚上有没有空,兄弟在醉香楼设宴,你一定要赏脸啊!」 「林小旗,一点儿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往日在外人面前或严肃或倨傲的旗官们,此刻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如同众星捧月般将林宣围在中间。 要说如今靖边司最炙手可热的人,非林宣林小旗莫属。 本以为陈百户离开之后,他的日子不会好过,没想到,陈百户被调离,作为陈百户曾经心腹的他,在吴百户手下混的更加风生水起。 吴百户甚至将护送商队的大肥差,全权交给林宣管理。 对此,靖边司内传言四起,有人说,是林宣给吴百户贿赂了重金。 也有人说,是吴百户看中了林宣,想要林宣做他的乘龙快婿。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谁和林宣走的近,谁就能得到护送商队的肥差。 因此,这些日子,靖边司的旗官们,都在努力的交好林宣。 而这位林小旗,并不像吴百户一样,只将这一肥差交给心腹去做。 靖边司许多和他交情不深的旗官,也得到了商队护送的资格。 除了原先包揽这件差事的吴百户心腹,因为外差报酬锐减,对林宣的安排有些微词,其他旗官,对他则只有信服和感激。 还有一人,心中除了满满的嫉妒之外,还有不解。 黄岳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透过敞开的门缝,死死盯着外面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林宣,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护送隆昌记的任务之后,吴百户就将这一大肥差,全权交给了林宣? 那一趟,明明他也去了! 他不明白,他到底哪里不如林宣了? 这些天,别人或多或少的都捞到了一趟肥差,就他没有,要说这不是林宣故意的,打死他都不信! 「该死的!」 黄岳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向外面走去。 他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才坐上了旗官的位置,每个月三两银子的俸禄,什么时候才能回本,林宣不给他安排肥差,他就自己想办法搞钱! 百户值房内。 檀香裊裊,吴百户正悠闲地品着香茗,一道身影在他身旁小声絮叨。 「大人,那林宣近来行事,未免太过张扬了。」 「大人器重信任他,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他却从旗官的报酬里抽成,我们每趟差事得到的报酬,他要抽七成,这也太贪心了……」 说话的是吴百户的一名心腹,谈起林宣,他的语气十分不满。 吴百户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淡淡道:「这差事是本官交给他的,他办的让本官也很满意,怎么,你有意见?」 所谓的七成抽成,全都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但凡他们有林宣一半的懂事,这件差事,早就交给他们去办了。 吴百户显然是在表明态度,那心腹身体一颤,连连道:「没有没有,属下没有!」 他偏头看了外面一眼,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那林宣到底凭什么,竟能得到吴百户如此垂青? …… 午时,东街集市。 黄岳穿着旗官制服,背着手走在街上,路过的百姓看到他,远远的就会躲避开。 他走到一处面摊前,冷冷道:「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 经营面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妇,那中年人看到黄岳,赔笑着脸迎上来,双手捧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包,说道:「大人,这是三百文,早就准备好了。」 黄岳伸手接过纸包,随意的掂了掂,说道:「以后的例钱涨了,每月五百文,明天再准备两百文!」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后面露苦色,为难道:「大人,这……」 黄岳眉梢一挑,冷冷道:「怎么,你有意见?」 中年人身体颤了颤,立刻道:「没,没有,没有意见,小人明天会再准备两百文……」 他们夫妻每日起早贪黑,全月无休,每个月的利润,也不过二两银子出头,勉强维持温饱。 被靖边司的人勒索三百文,已是不小的负担,但咬咬牙,日子也还过得去。 可这位大人上任不过一个月,月例就从三百文涨到了五百文,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了。 虽然他也很心疼,可若是得罪了这位靖边司的大人,他们夫妻这小摊肯定开不下去了,为了生存,只能任由他勒索。 黄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走向下一个摊位。 林宣断了他护送商队的财路,他只能从这里找补回来。 向负责辖区的小贩收取例钱,是旗官之间默认的规矩,也是黄岳费力成为旗官的原因之一。 又告知几个摊贩,以后的例钱增加之后,黄岳继续走向下一个小摊。 这是一个糕点摊,老闆娘长得很漂亮,但是却不怎么懂事。 黄岳已经多次暗示,只要她愿意献身,每个月的例钱就可以免去,但她却没有答应。 看到黄岳,那女子从摊位后走出来,双手递上一个纸包,说道:「大人,这是这个月的例钱。」 黄岳伸手接过的时候,想要顺手摸一摸她的小手。 那美貌女子似乎早有防备,手腕灵巧一缩,轻巧避开。 本来就心情不好,见她如此不识趣,黄岳脸色沉下来,眼神阴鸷,说道:「不识好歹,从这个月开始,你的例钱涨到一两,今天之前补齐,要不然……」 「不然怎样?」 阿萝还没开口,黄岳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黄岳转过头,看着向他走来的林宣,张虎和陈豹三人,脸色猛然一变,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紧张道:「这是我的辖区,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张虎怒视着黄岳,道:「你在你的辖区收黑钱,我们管不着,想欺负我们阿萝妹子,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虽然这是在自己的辖区,但对方有三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黄岳只是瞪了林宣等人一眼,终究没敢再放狠话,灰熘熘的快步离开。 张虎走到阿萝面前,不满道:「不是第一天就告诉你了,遇到什么事情,就来找我们,姓黄的收你例钱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阿萝低下头,手指不安的捏着衣角,小声说道:「我,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大家都交,我也交就是了……」 张虎双手叉腰,说道:「没什么麻烦的,有我们在,姓黄的不敢欺负你!」 阿萝抬起头,微笑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张大哥……」 随后,她又看向三人,问道:「对了,张大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张虎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还不是你林大哥放心不下你,就和我们两个一起来看看……」 随后,他转头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变的凶狠,恶狠狠的说道:「阿萝是我们妹子,以后谁敢欺负她,老子扒了他的皮!」 周围的店铺和街道上,有不少人立刻低下了头。 面对这么漂亮的美人,哪个男人不得动点心思? 没想到,这位阿萝姑娘的身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靠山。 听到那位旗官大人这么说,他们纷纷绝了心中的某些想法。 阿萝面露感动之色,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宣,柔声道:「谢谢林大哥……」 阿萝今天的糕点已经快卖完了,林宣和张虎帮她收拾了摊位,然后一起回家。 路上,张虎对林宣说道:「林老弟,你能不能和吴百户说说,把东街这片辖区划给你,我们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黄岳……」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我试试吧。」 阿萝跟在他们的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虎摆了摆手,说道:「阿萝妹子这么说就见外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们……」 阿萝笑盈盈的说道:「我知道了……」 送阿萝回家之后,林宣三人一起回靖边司。 林宣打算和吴百户提一下换辖区的事情,正如张虎所说,东街名义上是黄岳的辖区,他们直接插手东街的事情,不符合靖边司的规矩。 适时向上司提一些小小的请求,更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不过,刚刚踏入靖边司,林宣三人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院内鸦雀无声,所有的靖边卫,包括旗官在内,都笔直的站在院中,列队肃立。 在人群正前方,林宣看到了周千户。 吴百户站在周千户身后,神情看着有些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周千户的身旁,还伫立着两道身影。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随意的站在那里,便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扑面而来。 女子身段窈窕,容貌绝丽,只是表情有些冷淡,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第28章 空降 靖边司院内,气氛凝重无比。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林宣三人见状,悄无声息的融入队列。 不久后,陆陆续续又有些人影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迅速的进入队列之中。 见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周千户环视全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那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说道:「这位是沈青崖沈大人,即日起,沈大人将担任思州靖边司百户,司内一应事务,由沈百户全权负责!」 「哗——」 这一声犹如惊雷,在靖边司众人心中炸响,人群瞬间骚乱一片。 陈百户被调离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思州靖边司正百户的位置,非吴副百户莫属,纷纷对吴副百户归顺投诚。 没想到,接替陈百户位置的,居然是这位沈百户。 周千户刚刚说,司内一应事务,由沈百户全权负责,更是前所未有。 通常来说,地方靖边司常设两位百户,一位负责行动策划,一位负责情报搜集。 其中,负责行动的百户为正百户,他虽掌管靖边司最重要的人事调动,但情报和财政方面,却是由副百户负责的,这也是朝廷有意制造的一种制衡。 这位沈百户也不知道什么背景,刚到这里,竟然就将在思州靖边司经营十余年的吴副百户彻底架空了。 吴百户站在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泰然,目光游离,神情恍惚。 众人回过神后,立刻抱拳,高声道:「参见沈大人!」 沈青崖神色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林宣站在人群中,心中同样意外。 这些天,吴百户信心满满,仿佛升任正百户已是板上钉钉。 没想到,朝廷竟然空降了一位沈百户过来。 官场之事,还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这时,周千户指向身旁那位气质清冷如霜、容貌绝丽的年轻女子,再次开口:「这位,是闻人月总旗,自今日起履职思州靖边司总旗,协助沈百户处理司务!」 众人再次抱拳,异口同声:「参见闻人总旗!」 一些老资格的旗官,心中已经在犯嘀咕。 一个总旗,竟然让周千户亲自介绍,看来,这位闻人总旗,背景也不简单。 闻人月面无表情,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周千户看着众人,严声道:「沈百户与闻人总旗,皆出身不凡,能力卓绝,望尔等日后恪尽职守,听令行事,莫要有丝毫懈怠,若有违逆,军法处置!」 「是!」 院中瞬间响起整齐的回应。 周千户对沈青崖和闻人月点了点头,客气道:「沈百户,闻人总旗,两位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吴百户提。」 沈青崖微微抱拳,说道:「有劳周千户了。」 片刻后。 吴百户值房内。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周千户站在一副画卷前,负手而立,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吴百户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看向周千户,嘶哑着声音问道:「大人,您当初不是说,思州靖边司正百户之位,非我莫属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悲愤。 陈峰走了,他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能够坐上这梦寐以求的位置,可到头来,竟还是空欢喜一场…… 周千户挥了挥衣袖,冷声道:「你问本官,本官问谁去,本官已经替你说过话了,但沈青崖是上面指定的人选,镇府使亲签的密信递到我手里,我能怎么办,原本还想让我那侄子在你手下当个总旗,没想到上面连总旗都定下了,让沈青崖全权接管思州靖边司,也是镇府使的意思……」 话音落下,他的脸上也露出浓浓的诧异,自言自语道:「沈家,闻人家……,这些京城的大人物,忽然来西南干什么?」 吴百户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周千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提醒和警告的意味:「沈家和闻人家都是清流一脉,清流一脉和首辅势如水火,你莫要得罪他们,安安稳稳做好你分内之事,或许还能落得个好结果……」 吴百户面露苦涩,喃喃道:「清流……」 周千户的话,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他心中残存的希望。 清流视首辅一党为奸党,自己作为首辅大人的门生故吏,这位新来的沈百户,岂能容他? 他早已秘密给京城去了信,希望上面能为自己争取一下正百户的位置,没想到,不仅升迁的希望落空,新来的上司,还是敌对一党的人。 从来到思州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副百户,如今十几年过去,思州靖边司正百户的位置,已经换了五人,他依旧是副百户。 他很清楚,想要升迁,能力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上面有人。 首辅大人权倾朝野,但凡上面对他用点心,他也不至于在这个位置枯坐十余年。 一时间,浓烈的心灰意冷涌上心头,他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心中只剩下无尽悲凉。 「呵,呵呵……」 吴百户喉咙里发出几声苦涩的低笑,他颓然地后退两步,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周千户摇了摇头,轻嘆一声道:「你好自为之吧……」 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吴百户一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便径直开门离去。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沈青崖看向吴百户,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道:「吴副百户,劳烦将司内人员名册、近期卷宗、档案,尽快整理好,送到本官值房。」 吴副百户的「副」字,他咬的略重一些。 吴百户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沙哑道:「是,沈百户。」 他整个人似乎泄了一口气,行尸走肉般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院内,靖边司众人看着吴百户这一副颓然的样子,心中同时涌现一个念头。 变天了! 思州靖边司的天,彻底变了。 吴百户已经成为了历史,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巴结这位新来的沈百户…… 林宣望着吴百户颓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他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庇护他的陈百户,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被调走了。 好不容易获得了吴百户的重用,上面又空降了一位沈百户,将吴百户彻底架空。 不仅之前的一切努力,尽数付诸东流,林宣自己的处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权力变局,而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第29章 变天 一整个下午,靖边司都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山雨欲来的短暂宁静。 吃晚饭的时候,林宣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阿萝,沉吟片刻,叮嘱道:「靖边司发生了些事情,这几天,你先别出去摆摊了。」 靖边司情况未定,还是不要再生事端。 他本来还想找吴百户,和黄岳换一下辖区,现在自然是不能开这个口了。 阿萝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林宣,没有多问缘由,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听林大哥的。」 夜。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林宣正在房间内站桩修行,察觉到烛火忽然晃了晃。 他睁开眼睛,对坐在桌前的黑袍人抱了抱拳,道:「参见大人。」 黑袍人淡淡问道:「今日靖边司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回大人,今日周千户来过靖边司,任命了新的百户,和一位总旗……,那位沈百户似乎来头不小,刚到靖边司,就接手了司内一应事务……」 「沈青崖,闻人月……」黑袍人沉默片刻,语气中透出些许疑惑,喃喃道:「奇怪,沈家和闻人家的小辈,不在京城待着,来思州做什么?」 林宣目光动了动,开口问道:「大人,沈家和闻人家,很厉害吗?」 黑袍人没有隐瞒的意思,开口道:「这两家都是你们雍国京城的顶级家族,他们的势力遍布朝野,门生党羽不计其数,随随便便就能为家族的子弟在京畿要地安排不错的位置,没理由将他们派到偏远的西南,难道是为了磨练……」 林宣目中闪过一丝微光,不过并没有开口。 他在体制内待的时间虽短,可见的事情不少。 官场的升迁调动,不会没有理由。 一些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反常的被派到某个小地方,往往不是为了磨练,更有可能是这个小地方,即将发生不算小的事情,让他们提前占个位置…… 虽然林宣这个当地人都不知道思州将要发生什么,但远在京城的大人物,消息可要比他们灵通的多,甚至于,即将发生的大事本身,就是他们促成的…… 黑袍人语气有些认真,对林宣道:「盯紧那两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有什么异动,随时向我汇报……」 翌日,靖边司。 林宣踏入靖边司大门时,昨日的肃杀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所有的旗官,都待在值房之内,唯有几名文书,不断的在靖边司的库房、帐房、案牍库等地进出,将一份份卷宗、帐目送到沈百户的值房。 吴百户的值房门上挂着一把锁,他今日干脆没有来靖边司。 林宣和张虎陈豹在值房坐了一小会儿,帐房一位文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到他们,微笑说道:「三位小旗,都在啊,正好有点事要找你们……」 他将手中的公文递给林宣,说道:「帐房奉沈百户的命令,清查这一年来司内的帐目,此前拨付你们三人的半年俸禄补偿,因为不符合司内规程,百户大人下令撤回,相关款项,还请你们三日内如数缴还司库……」 「什么!」 张虎第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猛然起身,脸涨得通红,「那是对冤枉我们的赔偿,凭什么……」 陈豹按住了张虎的手臂,拉着他重新坐下。 林宣接过公文,对那帐房文书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了,今天之内,我们会将补偿还回去的。」 帐房文书点了点头,说道:「烦请三位小旗快一些,沈百户那里,我们还要尽快复命。」 那文书离开之后,张虎愤怒的转过头去,怒骂道:「他娘的,发下来的银子,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陈豹嘆了口气,说道:「沈百户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林宣站起身,说道:「我去帐房,你们那份,我替你们出了。」 张虎摆了摆手,说道:「不行,亲兄弟,明算帐,我没带钱,你先帮我垫上,明天我再还你。」 林宣也没有再坚持,缓步走出值房。 来到帐房门口,林宣发现被撤款的,不止他们。 两名吴百户的心腹旗官,以及他们手下的一些靖边卫,也在帐房门口排队。 作为吴百户的心腹,经常能捞到一些肥差。 差事完成之后,吴百户偶尔也会奖赏他们,当然走的是靖边司帐房,如今这些赏赐,都被沈百户撤回了。 上任第一天就清查旧帐,这显然是奔着吴百户来的,并非是刻意针对林宣他们。 这位新上任的百户,手段比吴百户还要狠。 陈百户离开之后,吴百户虽然也针对过林宣几人,但他做事很注重体面。 而这位沈百户,则是彻底将吴百户的面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不留丝毫余地。 缴还上次补偿的银两之后,林宣走出帐房,恰好看到黄岳趾高气昂的从沈百户的值房出来。 看到林宣时,他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快步走出了靖边司。 不久之后,林宣陆陆续续看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靖边司。 这些人都是思州各大商行的掌柜和管事,林宣这段日子,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靖边司,议事厅中。 沈青崖端坐上首,姿态闲适,时而抿一口清茶。 他的下方,几位思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商号管事,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额头冒汗,心中更是忐忑无比。 「诸位。」 某一刻,沈青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众人,说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靖边司护卫商队一事,自即日起,所有需要靖边司护卫之商队,无论规模大小,行程远近,皆需提前三日,亲自至本官处报备,本官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下方的商号管事互相对视,一时拿不定主意。 以前,护送商队的事情,他们都是和吴百户谈的。 这位新来的百户大人,他们并不熟悉,因此也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站在沈青崖身旁的黄岳冷哼一声,说道:「这位是沈百户,从今往后,靖边司的一应事宜,都由沈百户做主!」 几位管事都是心思活泛之人,闻言身体皆是一颤。 隆昌记管事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躬身道:「恭喜沈百户新官上任,小人谨遵百户大人吩咐!」 「恭喜沈大人!」 「沈大人体恤商户,我等感激不尽……」 其他管事也立刻起身,纷纷附和。 沈青崖微微点头,淡淡道:「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黄岳,你替本官好好招待这些客人。」 黄岳面露喜色,抱拳道:「是,沈大人!」 沈青崖背着手离开,黄岳走到这些管事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沈百户是京城来的,这思州靖边司,以后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百户大人体谅你们,派人护送你们的商队,你们也要懂事一点,该有的孝敬,一点都不能少……」 众人纷纷开口。 「懂的,懂的!」 「黄小旗放心,我们知道规矩……」 一名管事面露忧虑之色,看向黄岳,小声道:「黄小旗,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吴百户经手的,吴百户那里,要是怪罪下来……」 黄岳冷哼一声,淡淡道:「你们记得,从今往后,靖边司只有一位百户,那就是沈百户!」 众人闻言,内心翻涌不已。 靖边司,这是彻底变天了啊! 第30章 打压 这两日,靖边司众旗官都过的很忐忑。 沈百户初来乍到,就以雷霆之势,彻底接管了靖边司,架空了吴百户手中的权力。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他不仅人事和财政一手抓,就连护送商队的肥差,都第一时间从吴百户手中夺了过来。 据说,吴百户之所以这么快的倒台,是因为黄岳的背刺。 作为吴百户一手提拔上来的旗官,黄岳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沈百户到靖边司的当天,黄岳就去了他的值房,待到很晚才离开。 在黄岳的帮助之下,沈百户轻易的就架空了吴百户。 众人虽然对黄岳的背刺行为非常不齿,但也不得不承认,黄岳是最识时务的,整个靖边司,唯有他能频繁的进出沈百户的值房,俨然是沈百户眼前的第一红人。 百户值房内,黄岳微微躬着身子,说道:「沈大人,属下还知道,吴副百户经常收受贿赂,靖边司好几位旗官,就是通过贿赂他才晋升的,一个旗官的位置,他最少要收五百两银子,大人如果要查他,属下可以作证……」 沈青崖抬眼看了看他,问道:「哦,你怎么作证?」 黄岳道:「实不相瞒,属下的旗官之位,就是贿赂吴副百户得来的……」 沈青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问道:「本官要是查了他,你的旗官之位,不是也没了吗?」 黄岳愣了一下,他光惦记着扳倒吴百户了,倒是忘了这一点,连忙干笑了两声,道:「只要能帮到大人,属下做出点牺牲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到时候,大人再将属下官复原职就好了……」 沈青崖抬起手,说道:「倒也不用将他逼得太狠,万事留一线,再怎么说,他也是首辅一系的人,只要他以后老老实实的,本官不介意放他一马……」 黄岳闻言,心中有些失望。 他已经背叛了吴百户,只有让吴百户没有翻身的机会,他才能彻底心安。 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抱拳道:「大人英明!」 …… 放衙之前,林宣走出值房,正要回家,看到靖边司院子里围满了人。 一众旗官站在院墙之下,指着墙上张贴的一张红纸,议论纷纷。 张虎和陈豹站在人群最外面,林宣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张虎看了眼墙上张贴的红纸,摇头道:「你自己看吧……」 林宣挤到人群中,很快就看清了纸上所写的内容。 靖边司将思州城分成了十个区域,分别交由十位旗官管辖。 旗官的职责,是维护自己辖区的稳定,寻常的小事,地方官府就能处理,遇到地方官府处理不了的事情,旗官要及时的上报靖边司,请百户大人定夺。 这十个区域的情况各有不同。 东区南区,是富人之地,治安更好,也更为热闹繁华,商户林立,管辖这些辖区的人,很容易就能捞到充足的油水。 西区北区,是穷人聚集之所,治安不佳,没有什么商户,也几乎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尤其是北区,是城内出了名的贫民窟与混乱之地,三教九流混杂,帮派林立,盗窃、抢劫、斗殴事件层出不穷,不仅没油水捞,更是劳心劳神。 沈百户继任之后,对于旗官的辖区,重新做了分配。 张虎和陈豹,被安排到了西区。 林宣则被分配到了北区,和他一起被分配到北区的,还有吴百户的两个前心腹。 他们二人从油水最丰厚的辖区,被换到了最次等的辖区,此刻正咬着牙,低声咒骂。 「该死的黄岳,听说这次的辖区是他划的!」 「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林宣没有捞钱的心思,对于负责哪个辖区更是无所谓。 如果不是那黑袍人一直逼着他努力上进,他早就摆烂躺平了,沈百户的这一安排,到是挺合他的意。 北区因为距离靖边司太过偏远,负责那片区域的旗官,麻烦事最多,油水最少。 靖边司没有人喜欢这种没有油水可捞,宛如透明人一样的差事。 但这种闲散的差事,正适合如今的林宣。 他正好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练功,猥琐发育,无需为南诏做事。 吴百户被彻底架空了,林宣自己也被发配到权力的角落,黑袍人怎么怪都怪不到他的身上。 黄岳被众人簇拥着,趾高气昂的从林宣面前走过。 官场就是这般现实,短短几天,他就取代了林宣,成为了靖边司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负责油水最丰厚的辖区,手中还掌管商队的护送安排。 旗官们以后想要得到这样的肥差,首先得巴结好黄岳。 林宣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出靖边司。 黄岳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林宣曾经带给他的耻辱,他还没有忘记。 如今的靖边司,已经是他黄岳的天下,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和他算帐。 林宣和张虎陈豹走出靖边司,张虎思忖很久,忽然转头看向他,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给沈百户送点礼,表示一下诚意?」 林宣摇了摇头:「不用。」 这位沈百户的背景颇深,就连周千户对他都很客气。 也正因如此,林宣才笃定,他不会在思州久留。 沈百户和那位闻人总旗,显然是来思州镀金的二代,等到他们捞够了功劳,升官走人,思州靖边司,还是吴百户说了算。 官场之上,需要审时度势,但也要有长远的谋算。 三心二意,首鼠两端,是官场大忌。 这个时候,越是能稳住自己的立场,未来收穫也就越大。 他只需要等而已。 …… 夜。 房间之内,林宣如旧向黑袍人汇报消息。 他所提供的消息,靖边司人尽皆知,若是有心,也不难打听到。 但他如今已是边缘人,也只能打听到这些。 黑袍人沉吟片刻,问道:「除了打压姓吴的,沈青崖和闻人月还有没有其他的行动?」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有。」 沈百户这几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彻底取代吴百户的位置,独揽大权,并且对靖边司进行重新洗牌。 至于那位闻人总旗,除了上任那天,林宣还没有在靖边司看到过她。 靖边司总旗的地位,在副百户之下,旗官之上。 一个百户所,常设两位总旗,一位总旗统领五位旗官。 想要成为总旗,除了攒够功劳之外,自身的实力,最低也要达到七品。 之前负责林宣的魏总旗,前些日子告老辞官,之后就空降了这位闻人总旗。 说起来,她正好是林宣的顶头上司。 黑袍人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道:「不止沈家和闻人家,京城几个顶级的家族,都有子弟到了西南,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林宣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大人,我才刚刚取得了吴百户的信任,上面就空降了这位新的百户,吴百户被他彻底架空,我的辖区,被换到了最乱的北区,恐怕很难再探听到有用的情报……」 黑袍人摆了摆手,说道:「此事非你之过,我自然不会怪你,你先做好你的本职,用心练功,静等安排……」 林宣松了口气,道:「是。」 黑袍人站起身,再次开口:「易容之术你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日后多加练习就是,接下来,我会教你潜行跟踪,学会之后,配合易容之术,就算是任务失败,也能全身而退……」 林宣想起一事,忽然道:「大人,黄岳现在是沈百户的心腹,大人何不给他也种下噬心蛊,逼他为我们所用……」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噬心蛊是大白菜吗,一只母蛊,只能控制一只子蛊,哪有多余的蛊虫给他,况且,他那样的人,也配浪费本座的蛊虫?」 林宣很想问问,靖边司这么多人,他当初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事已至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黑袍人看着他,再次开口:「你用心做事,有朝一日,本座自会收回你体内的蛊虫……」 这张大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林宣心中嘆了口气,面上也只能抱拳道:「谢大人。」 其实他只想有个安稳的班上,奈何身不由己…… 第二日清晨。 去靖边司之前,林宣先叮嘱阿萝,今日不要出门卖糕点。 之前他本想凭藉靖边司旗官的身份,震慑一下觊觎阿萝的宵小,没想到遇上了黄岳。 他更不曾预料的是,上面会忽然空降一个沈百户,而黄岳会果断的背刺吴百户,成为沈百户的心腹。 原本只是用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就不仅仅是银子的事情了。 黄岳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拿同为旗官的林宣没办法,很有可能会为难阿萝。 阿萝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林宣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愁色,问道:「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阿萝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没有什么别的长处,只能做些糕点,拿去卖了,贴补家用,不出去摆摊的话……」 林宣从腰间取下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全都倒出来,说道:「这些你先拿去花,不够了再说。」 阿萝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花你的钱呢……」 林宣抓起她的手腕,将那些碎银塞进她手里,说道:「说起来,是我连累你不能出去摆摊的,你就拿着吧,大不了等你赚了钱,日后再还我……」 不等阿萝拒绝,他就松开了她的手腕,挥手离去。 阿萝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望向手中的碎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随后,她脸上的笑容又逐渐消失,低声道:「太重感情,可是密谍大忌啊……」 第31章 冲突 今日靖边司的氛围,和以往截然不同。 这几日,靖边司众人已经从几名年长旗官的口中,得知了沈百户为什么会如此针对吴副百户。 按理说,即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会烧的这么旺,一点情面都不留。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沈百户初来乍到,就和吴副百户彻底撕破脸皮,是因为他们两人分属朝堂不同的党派。 吴副百户是首辅一党,沈百户则属于清流一派。 当朝首辅身为文官之首,极受陛下信任,可谓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而清流一派,以次辅为首,包含内阁和六部多位大员,其势力也不容小觑,足以和首辅分庭抗礼。 清流一派,暗中称首辅一派为「奸党」,认为他们把持朝政,祸国殃民。 首辅一派,也不满清流处处和他们作对,两党在朝中明争暗斗,冲突不断。 靖边司的这场冲突,看似是主官和副手之争,实际上,也不过是京中权力斗争的延伸。 显然,在西南,清流的权势更甚。 在上面的授意之下,吴副百户被打压的毫无反抗之力,这几日,一直告病在家,一次靖边司都没有来过,似乎是彻底放弃了。 对于吴副百户,靖边司大多数旗官和卫士,都是颇为不满的。 往日司内的肥差,吴百户只会交给他的心腹,他的心腹吃肉,其他人连汤都喝不到。 后来林小旗上位,他们才能跟着喝口肉汤。 本以为沈百户是「清流一派」,在他手下的日子,应该会滋润的多。 没成想,这所谓的「清流」,比「奸党」还要黑。 以前护送商队属于外差,只要得到这件差事,商队都会有丰厚的报酬,除了孝敬给吴百户的份额,自己还能剩下不少。 可现在,护送商队,被沈百户列为靖边司内差。 内差是没有额外报酬的,累死累活,风餐露宿,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最终拿到的,却只有最基础的俸禄,众人怨气满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靖边司内过的最滋润的,唯有黄岳。 这傢伙,靠着背刺吴副百户上位,成为了沈百户的心腹。 他不仅将城内最繁华富庶的辖区划给自己,其他旗官从辖区内收上来的例钱,他也要从中抽成,就连负责黄岳的总旗,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如今的靖边司,除了那位神秘的闻人总旗,黄岳无疑是沈百户之下第一人。 靖边司。 一间单独的值房内。 黄岳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轻轻的抿了一口思州茶商送给他的极品好茶,两名手下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边,手持扇子为他扇风。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的跑进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道:「大人,您让我查的那个姑娘,查到了!」 黄岳放下腿,坐直身子,微微眯起眼睛:「说……」 片刻后,听那人说完,黄岳摸了摸下巴,冷笑道:「我说林宣怎么会为她出头,原来是他的姘头,呵,没有了陈百户和吴百户,看你怎么和老子斗……」 他轻轻招手,那人立刻凑上前来,黄岳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人先是一愣,为难道:「大人,这,恐怕……」 黄岳脸色一沉:「让你办你就去办,别忘了靖边司现在谁说了算!」 那人连连点头:「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黄岳轻哼一声:「英雄救美,老子让你知道,你什么也保护不了……」 …… 林宣和张虎陈豹坐在同一间值房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身为旗官,他们不需要像手下的卫士一样,每天都要外出巡逻,如果不想捞点油水的话,甚至可以一天都在靖边司练功坐值。 某一刻,林宣听到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咦,黄小旗抓了人回来……」 「是个漂亮的姑娘!」 「这姑娘犯了什么事情,竟然被抓到了这里?」 思州是有地方官府的,一般情况下,只有遇到地方官府处理不了,或者与土司亦以及间谍有关的特殊案子,靖边司才会出手。 一位漂亮的姑娘,被带到靖边司,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听着外面的议论,林宣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院子里。 果然,刚刚踏入院内,他就看到阿萝双手戴着枷锁,被几名靖边卫押着,正向牢房的方向走去。 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黄岳。 「阿萝妹子!」 「黄岳,你干什么!」 张虎和陈豹跟着林宣走出值房,看到这一幕,纷纷大怒开口。 黄岳双臂环抱,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淡淡道:「没什么,抓了一个疑似南诏间谍的女子,打算带回司里审问,怎么,你们有意见?」 「你放屁!」 「阿萝妹子怎么可能是南诏间谍!」 张虎和陈豹满脸怒色,姓黄的这是栽赃陷害,是赤裸裸的报复! 听到声响,其他的值房之中,也有许多人影开始走出来。 只听了几句,他们就猜出了事情的缘由。 靖边司的任务之一,就是抓密谍,凡是和密谍相关的事情,都要认真处理,黄岳的这个理由十分正当。 他和林宣的恩怨,靖边司人尽皆知。 当他掌权之后,第一个不放过的,当然就是林宣。 只是他的手段,也未免太下作了。 这让众人心中对他的不齿,又增添了几分。 黄岳撇了撇嘴,说道:「南诏间谍又不会把间谍两个字写在脸上,你们怎么知道她不是,此人来历不明,思州这么多空宅,她偏偏租了林小旗隔壁的,我有理由怀疑,她是为了接近林小旗,打探靖边司的机密情报……」 他看向林宣,表情玩味的说道:「林小旗,我这也是为你着想,相信你能理解吧?」 林宣还没有说什么,脾气火爆的张虎已经从林宣身后沖了出来,揪着黄岳的衣领,大骂道:「理解你妈个头!」 两位旗官从黄岳身后冲出来,死死的按住张虎的肩膀,黄岳挣脱束缚,冷哼道:「大家都看到了,是张虎先动手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出拳,砸向张虎面门。 张虎陈豹整日和林宣混在一起,黄岳恨乌及乌,也早看他不顺眼了。 张虎被两名旗官按着,无法挣脱反击。 陈豹上前一步,正要有所动作,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轰! 另一只拳头,裹挟着劲风,和黄岳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咔嚓…… 伴随着轻微的骨裂声音,林宣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黄岳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的抱着拳头,额头汗如雨下。 他用无比震惊的目光望着林宣。 他只比林宣晚几天突破,林宣的实力,怎么会比他强这么多! 自己的那瓶淬骨液,难道掺水了? 第32章 你喜欢她? 靖边司院内。 黄岳抱着剧痛的右手,疼得龇牙咧嘴,看向林宣的目光极度震惊。 他原以为两人实力相差无几,却没想到林宣这一拳如此霸道刚猛,他的拳骨怕是已经裂了。 众多旗官,看向林宣的眼神,也满是惊讶。 林宣和黄岳,都是近期才突破八品的,他那一拳的力道,却比黄岳强了太多太多。 这时,一道身影步入院内,淡淡道:「何事喧譁?」 众人望向那道身影,纷纷抱拳:「参见沈大人。」 黄岳忍着剧痛,连滚带爬的到了沈百户的脚边,指着林宣,控诉道:「百户大人,属下刚刚查到一名疑似南诏密谍的女子,带回司里审问,谁知林宣张虎二人不仅阻拦属下,还对属下出手,属下怀疑林宣和张虎也是南诏密谍,请百户大人严查!」 周围的旗官们闻言,面面相觑。 林小旗和黄岳是有些私怨,他得势之后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可张口污衊他是南诏密谍,这口锅也扣的太大了,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沈青崖看了林宣和张虎一眼,淡淡问道:「你二人有何解释?」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回百户大人,这位姑娘是属下的邻居,平日在城内摆摊,以售卖糕点为生,数日前,黄岳以例钱之名,逼迫她每月上供一两银子,被属下制止后,怀恨在心,于是污衊她是南诏密谍,这明显是滥用职权,携私报复,请大人明鑑……」 「你血口喷人!」 黄岳有些心虚,连忙道:「大人,这女子来历不明,又刻意租住在靖边司旗官隔壁,形迹可疑,林宣包庇此女,定有隐情,他分明是心中有鬼,大人应该严查!」 沈青崖看了黄岳一眼,从他闪烁的目光中,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过,这黄岳是他来到靖边司之后,提拔的第一条忠犬,他能这么快的架空吴副百户,此人功不可没。 而这林宣,是吴副百户曾经的心腹,正好藉此事敲打一番,既安抚了黄岳,又能杀鸡儆猴,让其他人明白在这靖边司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他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南诏密谍大肆渗透西南,给朝廷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缉拿可疑人员,乃靖边司职责所在,即便有所误会,也当依律行事,交由本官审断,林宣你身为旗官,不该质疑同僚办案,更不该在司衙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对同僚下如此狠手,此风绝不可长…… 「身为旗官,知法犯法,公然殴伤同僚,情节恶劣,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沈青崖面色微沉,再次开口:「旗官张虎,咆哮司衙,意图袭击同僚,罚俸半月,以儆效尤;至于林宣,无故殴打同僚,罚没一月俸禄,即日起于司内禁闭室反省三日,禁闭期间,不得外出,你们对此可有异议?」 张虎双眼通红,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宣一个眼神制止。 林宣深吸口气,微微抱拳,说道:「是。」 沈百户显然是偏袒黄岳的,这种情况下,多说无益。 沈青崖最后看向阿萝,淡淡道:「至于这女子,先解了她的枷锁,待查明她的身份之后,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放了吧……」 黄岳虽然觉得对林宣的处罚太轻,并不解恨,但他就是随口一说,也没真的指望,沈百户会为了他将林宣打成南诏密谍。 他对沈青崖躬了躬身,说道:「多谢大人为属下主持公道!」 随后,他看向身后的两位旗官,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沈大人说的吗,把林宣关到禁闭室去!」 那两名旗官正要有所行动,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够了。」 众人纷纷回过头,看到一名抱着剑的女子,斜倚在一根廊柱之上。 她的容颜绝美,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正是不常在靖边司出现的闻人总旗。 闻人月抱着剑,缓缓从廊下走过来,她先是走到阿萝身边,淡淡道:「放人。」 两名靖边卫第一时间看向沈百户,沈青崖轻嘆口气,微微点头。 一名靖边卫上前,立刻解开了阿萝的枷锁。 阿萝摆脱枷锁后,第一时间躲到了林宣身后,抓着他的衣角,美目中满是惊恐。 黄岳愣愣的看着这一幕,随后望向沈百户,开口道:「大人,这……」 沈青崖淡淡道:「住嘴。」 黄岳立刻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他就算再蠢也能看出来,沈百户对这位闻人总旗很忌惮。 闻人月看了林宣和张虎一眼,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一间值房。 闻人总旗是林宣和张虎的顶头上司,林宣见此,牵着阿萝的手,立刻跟了上去。 张虎愣了一下之后,也快步赶上。 黄岳呆呆的看向这一幕,喃喃道:「百户大人,这……」 沈青崖摆了摆手,说道:「既然闻人总旗出面,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也背着手离开。 黄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还在持续阵痛的拳头,心中憋屈至极。 闹了半天,吃亏的只有他?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 跟着闻人总旗走进她的值房,林宣松开阿萝的手,面对闻人月的背影,抱拳说道:「多谢闻人总旗!」 闻人月没有转身,语气平静:「你们是我手下的人,不能在我面前被人如此欺负。」 她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淡淡道:「回去吧,沈百户不会再为难你们了。」 林宣再次抱拳:「多谢闻人总旗,属下告退。」 三人退出值房没多久,一道人影缓步走进来。 沈青崖揉了揉眉心,说道:「表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总得给我些面子,要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御下?」 闻人月淡淡道:「那人的手段太过骯脏,我看着噁心。」 沈青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处罚或者不处罚林宣,他其实并不在乎,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问道:「表妹,你能不能告诉我,舅舅这次让我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好端端的在京城享福,忽然之间,被派到了几千里外的西南边境,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其中缘由。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问我,我也不知道。」 沈青崖摩挲着下巴,说道:「我来之前,听说赵家,张家,林家也都派遣了子弟前往西南,依我看,朝廷未来在西南,一定有大动作……」 …… 小院之内,林宣和阿萝已经回到了家中。 张虎看着阿萝,关切道:「阿萝妹子,你今天吓坏了吧?」 阿萝抹了抹眼角,摇头道:「我还好,只是差点连累张大哥和林大哥受罚,真的对不起……」 陈豹安慰她道:「别这么说,是我们连累了你才是,黄岳是冲着林宣去的,以前他在林宣手下做事,因为收例钱的时候,被林宣责罚过,定然怀恨在心……」 张虎咬牙道:「该死的黄岳,靠着出卖吴百户上位,狗仗人势,他最好祈祷别落在老子手里!」 随后,他又有些庆幸:「还好闻人总旗是个好人……」 离开靖边司后,林宣就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吃过晚饭,送走了张虎陈豹,阿萝也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房间内,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火。 吴百户失势,林宣并不怎么在乎。 被分配到最混乱最穷困的辖区,他也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暗喜。 但黄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对待阿萝,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这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已经是他破败不堪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美好了…… 在南诏的威胁重压之下,他不想升官,也不想发财,只想躺平摆烂,猥琐发育,找机会解除体内蛊虫,除掉黑袍人,离开靖边司,然后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并不过分的小小要求,也有人不让他如愿。 既然不让他好…… 那就都别好了! 望着桌上的烛火,林宣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和黄岳同为旗官,互相奈何不了彼此,但黄岳有沈百户作为后台,狗仗人势,林宣拿他没有办法,处在绝对的劣势。 想要对付黄岳,先要敲掉他的后台。 只是,林宣一个小旗官,正面去和背景深厚的百户斗,明显是自不量力的。 靖边司有资格和沈百户掰一掰手腕的,只有吴副百户了。 可惜吴副百户被沈百户彻底架空,也已经放权,甚至连靖边司都不去,显然是认输了。 林宣得想想办法,让他支棱起来。 正在他思索计划时,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随后便是熟悉的声音入耳。 「你今天太冲动了。」 黑袍人的声音依旧沙哑苍老。 林宣站起来,转身对黑袍人抱了抱拳。 黑袍人继续说道:「感情用事是密谍大忌,你不该对那姓黄的出手,他有沈青崖庇护,有谁会护着你?」 林宣心中暗骂,我他娘的也不想当密谍,不是你逼我的吗? 他也只能低下头,说道:「大人教训的是。」 黑袍人看着林宣,兜帽之下,两道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问道:「你以往不会这么冲动,这次为什么不计后果,难道……你喜欢那姑娘?」 第33章 劝说 黑袍人的这个问题,让林宣微微一愣。 他喜欢阿萝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谁不喜欢漂亮乖巧且温柔的姑娘呢? 只是这种喜欢,并非是男女之情。 目前的处境,他不可能对哪位女子有男女之情。 生死面前,他不信有人还能有心思谈恋爱。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如何弄死眼前的黑袍人,在这之前,他不会考虑任何的儿女私情。 身中蛊毒,官场倾轧,南诏逼迫,密谍身份一旦暴露,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未承受过如此沉重,令人窒息的枷锁。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这个美好的姑娘,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透进来的一束光,是他精神上赖以锚定的避风港。 所以那一刻,他才会不计后果的出手。 见林宣没有回答,黑袍人沉默许久,开口提醒道:「感情……,对一个密谍来说,不是好事,太重感情,迟早会害了你。」 林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主动开口道:「大人,原本属下已经得到了吴百户的信任,可以接触到一些相对重要的情报,沈百户的到来,打乱了我们原有的计划,属下以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黑袍人打量着林宣,目光变的诧异。 自己的属下什么德性,她心里一清二楚。 他的心,从未真正归属过南诏,遇事能拖则拖,消极懈怠,若不是自己步步紧逼甚至用蛊虫威胁他,他到现在还在靖边司混日子…… 沈青崖空降思州,架空吴百户,将他踢到权力边缘,他表面生气,心里怕是很开心。 他肯定想着,这样就接触不到重要情报,不用替南诏做事,而且这不是他的错,自己也不能苛责于他…… 这样一条咸鱼,忽然变的积极主动,一时让她不太适应。 短暂的错愕后,黑袍人轻咳一声,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林宣思忖片刻,道:「在靖边司,能和沈百户抗衡的,只有吴百户,我们只要能帮助吴百户重掌权力,到时候,吴百户定然视我为心腹肱骨,我们也能接触到更机密的情报……」 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淡淡道:「我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沈青崖背景深厚,姓吴的若是能斗得过他,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林宣表情认真,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黑袍人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的东西。 这让她的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诧异。 难道,他真的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愠怒取代。 这个混帐,既然他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倘若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恐怕会继续混下去…… 意识到这其中的缘由,她面具下的目光变的复杂难明,看着林宣,语气中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 随后,她话音一转,问道:「需要我做什么,我会尽量配合你……」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大人,属下一人足矣。」 黑袍人:「……」 连自己的帮助都不需要,这傢伙到底藏了多少能耐? 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开口道:「我等着看你的表演……」 …… 翌日清晨,林宣回靖边司点卯之后,在值房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靖边司。 他脚步从容,漫无目的逛了几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跟随,这才来到了一处僻静街道的高门前。 林宣抬起头,看着「吴府」两个大字,走上前,缓缓扣响门环。 「吱呀……」 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问道:「谁呀?」 林宣道:「靖边司旗官林宣,求见吴百户。」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等一等,我去通禀老爷……」 林宣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有缓慢的脚步从门后传来。 大门被人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那苍老声音道:「进来吧。」 在门房的带领之下,林宣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 院落中心,吴百户背对着他,正立于一张偌大的书案前,似乎是在作画。 林宣走上前,抱拳道:「属下林宣,参见百户大人。」 吴百户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语气有些复杂:「没想到,第一个来本官府上的,居然是你。」 曾经的他,权倾一时,多少人排队在家门口送礼。 而自他被沈百户彻底架空之后,府上便再也没有客人上门了。 包括他曾经的心腹。 在他的眼里,林宣是靖边司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也是最不应该来这里之人。 林宣语气诚恳:「属下迟至今日来才拜访百户大人,请百户大人莫怪。」 吴百户摆了摆手,动作稍显有气无力,说道:「如今的靖边司,只有一位百户,那就是沈百户……」 随后,他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这是我的新作,你来看看……」 林宣走到吴百户身旁,面前是一张即将完成的山水画。 他虽不懂画道,也看的出来,吴百户的画,是有几分功底的。 这是一幅墨竹图,画的惟妙惟肖,但给人的感觉,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整幅画作,看起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林宣的视线从画上移开,沉声道:「大人,属下今日来,并非为了欣赏画作。」 吴百户终于搁下笔,缓缓抬起头,望向林宣。 只一眼,林宣心中微微一沉。 吴百户的面容比前几日更显憔悴,头上平添了许多白发,眼袋深重,一双眼睛几乎完全失去神采,如同两口枯井,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深邃。 几天不见,吴百户竟像是苍老了十岁有余。 他扯动嘴角,声音沙哑,缓缓道:「靖边司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沈青崖背景通天,不会太过难为你一个小小的旗官,黄岳虽气量狭小,你给他认个错,低低头,最多再破点财,这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人在屋檐下,要懂得一个『忍』字,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林宣深吸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吴百户,反问道:「属下忍一时没什么,但是大人——,您就真的甘心吗?」 吴百户眼皮抽动了几下,呼吸变的粗重,紧握的双拳之上,青筋爆现。 甘心? 十数年副职蹉跎,谨小慎微,苦心经营,眼看曙光在即,却被一个空降的世家子轻易碾碎,被一个一手提拔的恶犬背刺,连最后的体面都被踩在脚下,他如何能甘心?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沈青崖背景深厚,而他的靠山,又不愿意为他做任何努力。 仅凭他一个人,如何与清流集团抗衡? 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缓缓松开拳头,说道:「本官老了,争不动了,也不想再去争什么,每日赏花作画,倒也落得个清净自在……」 吴百户显然已经自闭了,林宣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斗志。 不过,刚才那一瞬,他还是从吴百户的眼中,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恳切:「大人一点也不老,您这个年纪,正是奋斗拼搏的时候,只要大人愿意去争,属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吴百户闭上眼睛,深思许久之后,还是吐了口气,说道:「本官累了,你回去吧……」 林宣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声音沉重道:「既然大人不愿再争,属下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只是他的步子,却迈的极其之小。 整个院落之内,只有他从容的脚步声。 就在林宣即将跨过院门,走出小院时,身后终于传来一道压抑至极,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等等!」 第34章 再见青鸾 吴府。 书房之内,吴百户亲手为林宣倒上一杯茶,伸手示意道:「坐。」 林宣缓缓落座,吴百户在他对面坐下。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宣,问道:「本官要如何去争?」 林宣开门见山,很直接的问道:「属下需要先知道,沈百户的背景。」 吴百户抿了口茶,缓缓开口:「他是京城沈家的人,沈家乃清流一派的中流砥柱,家中有一人入阁,靖边司中,亦有他们不少人,沈青崖在靖边司的真正背景,是南镇府司镇府使……」 林宣顿时明白,为什么沈百户初来乍到,就能彻底掌控靖边司。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的背景,的确不小。 靖边司有四大镇府司,分别负责大雍四个方向的边境安全。 南镇府司,下辖四个千户所,黔州千户所就是其中之一,这也能解释周千户为什么对沈百户那么客气。 沈百户的背景虽然不小,可也不算通天。 四大镇府司之上,还有指挥使司。 指挥使司位于京城,全名是靖夜司指挥使司,靖边司与靖夜司的职能差不多,算是同一个部门的不同称呼,在边境为靖边司,在边境之外则为靖夜司。 倘若沈百户的靠山是靖夜司指挥使,那林宣和吴百户一点机会都没有。 区区一个镇府使的话,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林宣思忖片刻,问道:「沈百户初来乍到,倘若他做事出了纰漏,吴百户能不能争取到正百户的位置?」 吴百户目光微微一凝,低声道:「那得看是什么纰漏了,在西南,镇府使一手遮天,倘若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纰漏,他随便就能帮沈青崖按下去……」 林宣抿了口茶,探过身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吴百户眼前猛地一亮,当即道:「本官在靖边司,也不是一点儿人脉没有,你若是真能办成此事,虽然还是无法扳倒沈青崖,但本官保证,本官一定能重回属于本官的位置……」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属下试试。」 片刻后,吴府后门。 吴百户亲自送林宣出门,他握着林宣的手,眼中浮现出几丝动容,说道:「以前都是本官的错,本官在这里给你说声对不起……」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吴百户从袖中取出一物,塞进林宣手中,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礼物,你收下,就当是本官给你赔罪了。」 那物入手冰凉,林宣低头一看,心中微微一动。 竟是一瓶淬骨液! 吴百户道:「这是半年前,一位朋友送给本官的,本官用不上了,你拿着吧,争取早日突破镇岳功第二层,到时候,就有资格担任总旗了……」 淬骨液对他意义非凡,林宣并未拒绝,握着这瓶淬骨液,抱拳道:「多谢百户大人!」 吴百户微微点头,说道:「去吧,无论成与不成,本官都承你这份人情!」 望着林宣离开的背影,吴百户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路遥方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 他一手提拔的黄岳,背刺他最深。 他多次打压的林宣,在他跌落低谷时,却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边。 真是悔不当初啊…… …… 从后门离开吴百户府上,林宣没有回靖边司。 片刻后,田记盐铺总铺。 一名伙计将他请至内室,奉上香茶,恭敬道:「先生稍等片刻,大小姐正在巡视新铺,小的已经差人去请她了……」 大小姐早有交代,倘若遇到这位林先生,一定要以贵客之礼相待。 林宣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之前和田家约定,林宣取田家精盐利润的两成,每个月月中结算。 因为靖边司的事情,林宣一直拖到下旬才过来。 在来这里的路上,林宣发现,街上原本不属于田家的几间盐铺,都挂上了田记的牌匾,短短一个月,田家就几乎将思州城内的盐业彻底垄断。 对此,林宣并不意外。 更低的成本,品质更高的产品,对于其他盐铺来说,根本就是降维打击,除了朝廷经营的官盐,没有私盐铺子经受的住这样的冲击。 最终的结果,要么倒闭,要么被掌握了新技术的田家收购。 林宣没等多久,内室的门帘,便被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掌掀开,随后,一阵香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田青鸾微笑说道:「林小旗,许久不见了。」 她是许久不见林宣,林宣和她可不是许久不见。 数日前在那胭脂铺门口,差点被她认出来。 林宣站起身,说道:「青鸾姑娘好久不见。」 互相客套的打了个招呼之后,田青鸾主动说道:「林小旗这次过来,是来取上个月精盐的利润分成吧,青鸾早就准备好了……」 她看向身后,一位少女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托盘之上,叠放着几张银票,银票之上,还压着几锭银子。 田青鸾将托盘放在林宣面前,说道:「田家上个月的精盐利润两千六百余两,两成利润,计五百二十三两,这是五百三十两,请林小旗收好……」 话音落下,她又从另一位少女的手中取过一本帐册,递给林宣:「这是田家上个月的帐册,林小旗可以随意查看。」 林宣没有接帐册,微笑道:「不必了,我信任青鸾姑娘。」 田青鸾也不扭捏,将帐册递回那少女,随后看向林宣,道:「上个月,田家只有四家盐铺,未来两个月内,田家的盐铺将达到十家,到时候,林小旗每个月分到的利润,至少可以翻倍……」 从田家分到的利润,远远超出了林宣的预料。 除开盐引成本,运输成本,店铺成本,人力成本,仓储成本,损耗成本等等等等,一家中等盐铺每月的利润,至多几十两银子。 西南土司不仅有朝廷的税收优待,还无需购买盐引,这就节省了大部分成本,这种优势,是其他的盐商不具备的。 和他们合作,算是林宣占了大便宜。 田青鸾想起一事,目光看向林宣,问道:「听说,思州新来了一位靖边司百户,是京城的高门子弟,林小旗在靖边司还好吧……」 林宣微微摇头,轻嘆口气,说道:「不瞒青鸾姑娘,不太好……」 田青鸾笑了笑,安慰他道:「林小旗也不必太过忧虑,主官打压副官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些京城的高门子弟,不可能在思州待太久,短则一年,最长不超过两年,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林宣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现在,他不想熬了。 他看向田青鸾,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还有一桩大生意,想要和田家合作……,这桩生意若是做成,利润不会少于精盐,而且不受盐法的限制,不局限于西南之地,可以销往大雍各地,甚至是异域……」 田青鸾美目猛然一亮,立刻道:「什么生意?」 林宣探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田青鸾望着林宣,美目中异彩涌动。 此事若成,则田家又会拥有一桩暴利生意,不成,田家也不损失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看向林宣,目光流转,开口道:「林小旗需要青鸾做什么,但说无妨……」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林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道:「在正式合作之前,我希望田家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第35章 局面失控 靖边司。 百户值房。 一份份繁杂的情报,看的沈青崖有些心烦,他索性将其丢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思州这穷乡僻壤之地,不如京城繁华之万一,倘若不是家族安排,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在此地待多久才能回去。 沈青崖闭目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黄岳一只手上缠着纱布,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惊慌道:「百户大人,不好了,田家和杨家的人又打起来了,府衙的人去劝架,也被他们打了一顿,催我们靖边司去处理呢!」 沈青崖没有睁眼,淡淡道:「你带人去处理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黄岳愣在原地。 思州最大的两大土司家族打起来了,他去劝架……他活腻了? 他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道:「大人,您刚来思州,不了解田、杨两家的情况,这件事,属下处理不了,怕是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沈青崖缓缓睁开眼睛,蹙眉问道:「田杨两家什么情况?」 片刻后。 沈百户带着黄岳和数十名靖边卫,匆匆离开了靖边司,如此阵势,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一些旗官走出值房,开始凑在一起打听。 林宣和陈豹在值房内喝茶,不一会儿,张虎从外面走进来,咂了咂嘴,说道:「田家和杨家又出事了啊……」 陈豹有些诧异,问道:「这两家前段时间不是刚闹过一次吗,又怎么了?」 田家和杨家因为水源之争,每年都要闹上几次,上次更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连千户大人都惊动了,那一次,还是林宣从中调解的。 张虎露出一脸八卦,说道:「听说是田家少寨主和杨家少寨主为了争一个女人打了起来,杨家少债主吃了亏,于是纠集了寨中人手,围了田少寨主在城里的宅子,两方人马在街头对峙,连路都给堵了……」 陈豹一脸讶异:「有这种事?」 张虎点了点头,说道:「我听他们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林宣安静的听着,偶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此时,思州城内,南街。 整条街道已被彻底堵死。 数十名身强体壮的汉子,手持苗刀,棍棒等武器,堵在一座宅院之前。 为首两人,一人是白石寨寨主杨震天,另一个头上包着绷带的,则是他的儿子杨天宝。 白石寨众人,此刻都是一脸怒容,群情激奋。 「欺人太甚!」 「赶快把人交出来!」 「不交的话,我们就踏平这里!」 宅院大门敞开,里面同样站着不少人,手持武器,和外面的人马遥遥对峙。 「交人,不可能!」 「有种你们进来!」 「以为老子怕你们吗?」 沈青崖带着黄岳和数十名靖边卫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剑拔弩张的景象。 黄岳挺了挺胸,上前一步,大声喊道:「都让开,靖边司沈百户到!」 两方人马齐齐回头,目光凶狠。 黄岳吓的一个哆嗦,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田杨两家的人,根本不理会靖边司众人,依旧气势汹汹的隔空叫骂。 沈青崖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出身京城顶级世家,在京城,他沈三公子的名号谁人不知,哪个不给三分薄面? 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被一群化外之民如此无视,这让他感受到了浓浓的羞辱。 他强压下火气,走到两方中间,目光冷冽地扫过田家和杨家众人,傲然说道:「本官乃思州靖边司百户沈青崖,尔等聚众械斗,惊扰百姓,已经触犯律法,速速散去,本官念尔等初犯,可不予深究,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本官按律严惩!」 杨家众人中,杨震天上前一步,怒道:「沈百户,你来得正好,田家小儿欺人太甚,辱我未来儿媳,打伤我儿,此等奇耻大辱,我杨家若不能讨回公道,还有何面目在思州立足,你靖边司若讲王法,就该立刻将这恶贼拿下,交由我杨家处置!」 宅院之内,田家少寨主嗤笑一声,毫不示弱:「你儿子自己没本事看住婆娘,还反过来怪我,他技不如人,被我揍了,也是活该,想抓我,看看你们杨家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田家子弟,顿时发出一阵闹笑和挑衅的呼哨。 杨震天大怒道:「小辈,欺人太甚!」 田青云冷笑一声,道:「就欺你们杨家怎么了,你们以为,我们田家还是以前的田家吗,正好和你们算算这几十年的总帐!」 听到此等挑衅的话,杨家众人顿时热血上涌,眼珠子都红了。 「啊,气死我了!」 「寨主,别跟他们废话,砍死他们!」 「来啊!」 「谁怕谁!」 两方人马瞬间又吵成一团,各自沖对方挥舞兵器棍棒,却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放肆!」 沈青崖何曾见过如此目无法纪、公然顶撞官府的场面。 这群刁民,一点儿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沈青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森然寒意:「本官刚才的话,你们没听到吗,田家、杨家聚众闹事,藐视官府,形同造反,即刻将为首几人拿下,带回靖边司!」 黄岳喉咙动了动,没敢有什么动作。 另外几名旗官,以及一众靖边卫闻言,更是做好了后退的准备。 沈大人是从京城来的,不了解思州的实际情况,他们还不了解吗? 田家和杨家都是几百上千人的寨子,靖边司才百来人,谁拿下谁,还不一定呢…… 这么多年来,朝廷对于这些土司,都是以安抚为主。 他们平日里也就是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哪敢对这些土司动手? 真要是冲上去,今天恐怕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了。 沈青崖话音刚刚落下,田家和杨家的人就齐刷刷的看向他们,目光凶狠。 「狗官,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抓人!」 「你是不是收了田家钱了!」 「跟他们拼了,欺人太甚!」 「保护少寨主!」 …… 一时间,杨家的人,竟然不再和田家对峙,反而向着靖边司众人沖了过来。 黄岳和一众靖边卫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这些土司家族的子弟,从小修习家传武学,身手不凡,他们可不是对手。 沈青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场面,对面人多势众,那为首的中年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不是他能匹敌的,他也只能暂避锋芒,转身急退。 但气头上的杨家众人,并不想善罢甘休。 「狗官,哪里跑!」 「有种别跑!」 「我们去靖边司,找这狗官要说法!」 以寨主杨震天为首,几十名精壮的汉子,紧追着溃退的靖边司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向靖边司衙门。 当沈青崖等人狼狈地逃回靖边司,刚关上沉重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狗官!」 「滚出来!」 「还我杨家公道!」 …… 数十名手持武器、群情激愤的杨家子弟,将靖边司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引得不少百姓远远的围观。 靖边司内,一众旗官和卫士,也都面色惊恐,手持兵器,如临大敌。 地方土司围堵靖边司衙门,这种事情,已经许多年没有发生了。 杨家众人并没有攻入靖边司,而是在靖边司门口的街道上席地而坐,将兵器放在身侧,口中高呼「狗官滚出来」「还我公道」之类的话语。 几十名汉子异口同声,声音震天,小半个思州城都能听到。 靖边司内。 沈青崖躲在门后,脸色阴沉,但更多的是恐慌。 他不明白,两大土司家族的冲突,怎么忽然间就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但他清楚的是,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立刻回到值房,打开一个锁着的柜子,从中取出一面银镜,用毛笔蘸上硃砂之后,在镜面上迅速书写…… 片刻之后。 黔州。 靖边司千户所。 千户周泰看着面前的银镜,脸色阴沉,沈青崖刚到思州,怎么就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第36章 斡旋 思州街头,人潮涌动。 不少百姓都在看热闹。 靖边司已经被杨家的人围了好几个时辰,朱漆大门依旧紧闭,在杨家的逼迫之下,那位新来的百户大人,根本不敢冒头。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杨家人并未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喊了小半个时辰,似乎是喊得累了,于是开始在靖边司门前静坐起来。 连靖边司都搞不定的事情,思州地方官府更不敢出面。 若是单独一个杨家,镇压起来并没有多少难度。 但西南土司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联繫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不慎,引起大范围的譁变骚乱,别说是思州府了,恐怕就连千户、镇府使级别的,都难逃追责。 整个思州城,大小势力,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就在人们心中猜测,这件事情将如何收场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 不少人见此,纷纷惊呼出声。 「是吴百户!」 「吴百户居然来了!」 吴百户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自从沈百户空降靖边司之后,吴百户就被彻底架空,这段时间,闭门不出,甚至连靖边司都不曾来过。 没想到,在靖边司遇到麻烦,沈百户躲在靖边司内,龟缩不出时,站出来的竟然是吴百户。 只见吴百户穿着一身半旧的靖边司百户官服,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从容不迫地走到了杨家之人面前。 他在杨震天面前站定,询问道:「杨寨主,这是为何?」 杨震天冷哼一声,说道:「吴百户,并非是我杨家要闹事,实在是那田家小儿欺人太甚,辱我杨家未过门的儿媳,打伤我儿,更可恨的是这位沈百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我父子问罪,我杨家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若讨不回一个公道,我杨震天愧对祖宗,更无颜面对寨中父老!」 吴百户闻言,缓缓开口道:「沈百户初来乍到,不明情由,处置或有失当之处,老夫在此,代沈百户,代靖边司,向杨寨主赔个不是!」 说完,他便对着杨震天,微微躬身一礼。 这份诚意和姿态,与之前沈百户的傲慢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震天连忙起身,扶住吴百户:「吴百户,这不关你的事,你不须如此!」 吴百户直起身,握住杨震天的手,恳切道:「杨寨主,田家那边,本官会亲自去一趟,必定给杨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令郎的伤势,本官自掏诊费请名医诊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坐的杨家子弟,语气一转道:「只是杨寨主带着兄弟们围堵靖边司衙门,终究于法不合,更有损朝廷颜面,传扬出去,对杨家声誉也无益处,可否看在本官这张老脸上,先让兄弟们散了,本官以这身官服担保,三日之内,必给杨家一个公道,若不能,杨寨主想做什么,本官再不阻拦!」 吴百户这番话,有礼有节,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杨家台阶和面子。 杨震天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大半,他沉默片刻,环视一周,最终对着吴百户重重抱拳:「好,既然吴大人这么说,我杨震天信你,希望你也不要让杨家失望,兄弟们,撤!」 寨主开口,杨家子弟纷纷起身,收起兵器,在杨震天的带领下,很快便撤离了靖边司门前,消失在街巷之中。 靖边司门口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远处围观众人嗡嗡的议论声。 从这件简单的事情可以看出,相比于吴百户,沈百户还是太年轻。 让这么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来当靖边司的一把手,真的合适吗? 靖边司大门缓缓打开,沈青崖脸色阴沉的从里面走出来。 吴百户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沈青崖微微拱了拱手,然后便转过身,步履沉稳地离开。 在围观百姓眼中,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高大。 沈青崖缩在袖中的拳头紧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被姓吴的三言两语的平息,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刚才在靖边司,他已经听黄岳详细的解释了田、杨两家的恩怨。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解决……」 不仅仅是沈青崖,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吴百户身上。 人们看到他离开靖边司之后,就去了田家在思州城内的宅邸。 虽然不知道吴百户和田家的人说了什么,但半个时辰之后,吴百户刚刚离开田家,田家家主田云霆,就带着背上绑着荆条的田家少寨主,去往杨家请罪…… 一场涉及两大土司和靖边司的巨大冲突,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这让人们不由看清,沈百户虽然凭藉深厚的背景,独揽大权,但真正遇到事情,还是得靠在思州扎根多年的吴百户。 此刻,白石寨。 「都排好队,别挤!」 「人人有份,一个一个来!」 「你一两,你刚才喊的声音最大最响,表现不错,你二两……」 杨震天坐在主位,身旁的桌上,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 几十名杨家汉子,排着队,兴高采烈的领取他们的辛苦费。 杨天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兴沖沖的跑过来,说道:「爹,我这次的表现怎么样,能不能多给我点零花钱?」 杨震天点点头,这个混帐儿子,终于做了一件靠谱的事情,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说道:「演的不错,这一百两给你。」 杨天宝欢天喜地的接过银票,虽然头上撞柱子撞出的伤还疼着,但冲着这一百两银票,值了! 所有人都领完赏钱之后,杨震天站起身,走到一面屏风之后,有些邀功的对一名美貌女子道:「青鸾侄女,怎么样,这件事情我们办的还不错吧?」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出:「辛苦杨伯伯了……」 杨震天摆了摆手,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杨家和田家曾经是世仇,但那是曾经。 现在的杨家,干着卖矿的活,赚着卖盐的利润,寨民的日子越过越好,油水越来越足,这一切都是因为田家,做人哪能不懂得知恩图报?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青鸾侄女,关于你说的那桩大生意……」 田青鸾轻声说道:「杨伯伯放心,这桩生意,田家一定会带着杨家的。」 杨震天笑了笑,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以后青鸾侄女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杨伯伯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不多时,黑石寨内。 田青云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郁闷的说道:「爹,你就不能换个人吗,我抢人未婚妻的事情传开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田云霆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人家杨天宝都没说什么,你还委屈上了?」 田青云无语道:「他不要脸,我要脸啊……」 田云霆摆了摆手,说道:「你的脸,和家族振兴相比,不值一提……,出去吧,我和你姐姐有要事商谈。」 家族要事,自己这个少寨主,连听都不能听,田青云虽不服气,但也只能离开。 儿子走后,田云霆这才看向田青鸾,不解问道:「青鸾,你说的那桩生意,利润不少于盐业,我们田家完全可以自己做,为什么还要带上杨家,在盐矿上,我们已经给他们足够的恩惠了……」 田青鸾看向窗外,轻声说道:「田家现在还太过弱小了,守不住这两桩大生意,只有拉上杨家,才能多一份力量,减少思州之外那些大土司的觊觎,更何况……」 她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说道:「靖边司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官衙,得罪朝廷的事情,还是让杨家去做吧……」 第37章 余波 靖边司。 这场危机,以吴百户从中斡旋而结束,靖边司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唯有沈百户脸色难看,就连身为心腹的黄岳,都不敢靠近他的值房。 众人都知道沈百户在气恼什么,刚刚上任没多久,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吴副百户出手,靖边司现在还被人围着,他这个正百户,可谓是丢尽了脸面。 靖边司靖边司,靖边司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靖边安民,做为靖边司百户,竟然让百姓围堵在靖边司里面,不敢出去…… 如果不是他背景深厚,仅此一事,就能断送他的前途。 下衙之后,靖边司众人各自回家。 林宣刚刚回到家中,阿萝便跑了过来,一脸紧张的问道:「林大哥,你没事吧,我今天看到好多凶神恶煞的人,堵在靖边司门口……」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林宣笑了笑,说道:「我没事,有事的是别人……」 就是他让人堵靖边司的,他能有什么事情? 得益于前世的经历,对于体制内的各种斗争,林宣见的多了,自然也积攒了一些经验。 注意到阿萝的脸色有些苍白,林宣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阿萝捂着小腹,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关系的,女儿家……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 林宣顿时明白过来,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卧了鸡蛋的红糖姜水走出来,递给阿萝,说道:「喝了这碗红糖姜水,应该会好一点。」 阿萝伸手接过,羞涩道:「谢谢林大哥。」 她端起碗,轻轻的抿了一口,俏脸上露出满足之色,开心道:「好甜啊……」 林宣道:「厨房还有些多余的红糖,你回去的时候带上,我先去做饭了。」 阿萝放下碗,说道:「我帮你……」 林宣摆了摆手,道:「你歇着吧,今天我一个人做饭就行。」 他语气不容置疑,阿萝也没有坚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捧着碗,时而浅浅的喝上一口,目光则是在厨房中那道忙碌的身影上,长长的睫毛缓缓眨动,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 吃过饭后,林宣同样拒绝了阿萝刷锅的想法,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等他刷了锅,洗了碗,一回头,发现黑袍人双手环抱,靠在门框上,正在打量着他。 没等他开口,黑袍人就淡淡的说道:「不错嘛,你们连日子都过上了……」 林宣解释道:「只是搭伙吃饭而已,大人莫要误会。」 黑袍人轻轻摆手,说道:「只要你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我不管,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陷的太深,这是为你好……」 林宣点头道:「属下明白。」 黑袍人继续问道:「你是怎么说服田家和杨家,帮你演这一齣戏的?」 林宣道:「我和田家做了一笔生意。」 黑袍人追问道:「什么生意?」 林宣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递给黑袍人。 黑袍人打开布袋,发现里面是一些细小的洁白颗粒。 她第一反应是精盐,很快就发现,此物的颗粒,比盐要大上许多。 林宣解释道:「这是精制白糖,其口感纯净,色泽雪白,远非粗糙的红糖可比,我用提炼白糖的方法,和田家做了这笔交易……」 黑袍人转过身,捏起一撮白糖,送入口中。 正如林宣所说,这种色泽雪白的糖粒,口感十分纯净,比市面上的红糖口感更好。 市面上,红糖的价格可是比盐还略贵一些,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 这种又好看,又好吃的白糖,必定会受到有钱人的追捧,利润可能比精盐还高。 黑袍人语气有些诧异:「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技艺?」 林宣道:「做菜琢磨出来的,烹饪有些菜的时候,加入少许的糖,能显着提升菜的味道,加入红糖,会影响菜的颜色,所以我就想办法提炼出了无色的糖……」 这句话,林宣半句都没有撒谎。 他对于做菜,还是有一定标准的,不会为了方便就偷手简化。 之前他跑了好几家店铺,却只能买到红糖和黑糖,当他说起白砂糖时,那小二则是一副没听说过的样子。 无奈之下,林宣只能自己提纯了点。 正是因为他做菜认真,阿萝才会对他的菜合不拢嘴…… 黑袍人又打量了他几眼,随后道:「把这种提炼白糖的方法写下来。」 林宣没有立刻遵从,他创造的东西,如果每次都出现在南诏,被有心人发现,可不是什么好事。 黑袍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以此物的利润,一旦传回南诏,局面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那些傢伙只认银子不认人,到时候,南诏又出现和田家一样的东西,你可能会有危险,还是等日后你回到南诏的时候再说吧……」 林宣看了黑袍人一眼,他居然也会为自己着想了? 黑袍人将那一小袋糖收起来,然后问道:「杨家的人在靖边司门口闹一闹,就能扳倒沈青崖了?」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能,他的背后是南镇府使,想要凭藉这件事情扳倒他,还远远不够,但应该能让吴百户重回靖边司,之后再等待合适的机会……」 黑袍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在思州当一个小小的旗官,真是可惜了,有朝一日,希望你能打入雍国内阁……」 …… 夜已深。 对于思州的百姓来说,白天发生在靖边司门口的,不过是一场闹剧。 但对于思州靖夜司监察使来说,这件事情,却不仅仅是闹剧这么简单。 身为靖边司百户,逼得当地土司围堵靖边司大门,沈青崖这个百户,存在重大失职。 而靖夜司监察使的职责,就是在暗中监察地方官员,这其中也包括靖边司。 当然,这件事情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他可以当做不知道。 但他收了吴百户的钱,收钱就要办事,这是官场规则。 更何况,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报上去,不过是正常履职而已…… 望着面前一块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银镜,他提起笔,饱蘸硃砂,开始在镜面上快速书写。 与此同时。 京城。 靖夜司。 当大部分官衙都已经陷入黑暗时,靖夜司内,依旧灯火通明。 一间宽广的大殿内,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的排列着百余面银镜。 某一刻,其中一面银镜上,镜面上涂抹的硃砂,忽然开始流动扭曲,最终形成几行清晰的字迹。 早有身影快步的跑过来,将银镜上的字迹抄录在摺子上,检查无误之后,交给门口的卫士。 那卫士捧着摺子,飞快的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座大殿门口,恭敬道:「大人,思州监察使发来急报。」 大殿之内,一名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摺子,眉峰微挑:「思州?」 殿内的一名侍从,已经从那卫士手中接过摺子,放在他的面前。 男人拿起这份摺子打开,扫了一眼之后,目光微敛。 随后,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西南方向,轻声开口:「你们想要抢功,本官不拦着,但至少派几个有能之辈,靖边司,可不是给你们过家家的地方……」 片刻后,他转身回座,语气冰冷:「给厉千嶂传信,问问他,他到底是靖夜司的镇府使,还是沈家的镇府使……」 第38章 重新掌权 安南府。 南镇府司。 镇府使厉千嶂只穿着里衣,赤脚站在地上,手握千里镜,脸色铁青无比。 他是在熟睡中被叫醒的。 指挥使司深夜传信,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光脚便跑了过来。 本以为是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没想到是来问责的。 指挥使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给他留,直言问他,他到底是靖夜司的指挥使,还是沈家的指挥使? 即便隔着千里镜,他也能感受到指挥使的怒火。 指挥使点名沈家,不用说,一定是思州那边出了事情。 直到现在,他对于思州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一点都不知情。 不久之前,他受沈家所託,将沈家三公子沈青崖安排在了思州靖边司担任正百户,为了让沈青崖更容易的掌权,他还授意千户周泰,助他独揽大权。 这才过了几天,沈青崖到底捅了什么篓子,竟然连指挥使都惊动了! 厉千嶂沉着脸,咬牙道:「传信黔州千户所,问问周泰,思州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千里镜价值连城,配额有限,镇府司只能通过千户所联繫下面的百户所。 一名亲随不确定道:「现在?」 现在可是后半夜了…… 厉千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就现在!」 作为镇府使的他都没睡,下面的人凭什么睡? 「遵命!」 那亲随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就捧着一张抄写好的纸笺跑了进来,厉千嶂一把夺过纸笺,扫了一眼之后,拳头猛然握紧,忍不住怒道:「废物!」 身为靖边司百户,被人堵在靖边司内不敢出来,靖边司的脸都被他丢尽了,难怪指挥使这么生气! 换他他也气! 早知道沈青崖如此无能,就让他当个副百户算了,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指挥使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显然对思州靖边司的情况很不满。 沈青崖若是再出什么纰漏,自己恐怕也要被他连累。 碍于沈家的面子,他不可能真的对沈青崖怎么样。 厉千嶂压下心头的怒火,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的说道:「传信给周泰,让他亲自去一趟思州,处理好这件事情……」 …… 思州。 林宣和阿萝一起吃了早饭,才慢悠悠的来到靖边司。 整件事情,比他计划的还要顺利。 原本对于如何激化冲突,将矛盾引向沈百户,还需要考验田杨两家的演技。 没想到沈百户配合的这么好,冲突过度的极其丝滑,毫无表演痕迹。 踏进靖边司大门,明显的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一匹毛色鲜亮的骏马,站在靖边司院中,这匹马林宣不陌生,正是周千户的坐骑。 镇岳功修行到第七层,也就是三品武者,才能御空飞行。 整个靖边司,乃至于靖夜司,有这等实力的,唯有指挥使一人。 林宣走进值房的时候,张虎和陈豹正在窃窃私语,从他们口中得知,千户大人一早就来了靖边司,刚刚命人将吴百户召了回来,此刻正在和两位百户说话。 靖边司正堂内。 周千户手持一份公文,缓缓念道:「思州靖边司百户沈青崖,处置土司冲突失当,有损朝廷威信,念其初任,暂不予严惩,副百户吴显仁,斡旋有功,记嘉奖一次,此后司内人事、情报、财政诸务,由你二人共议决断,务求稳妥,不得再生事端!」 念完之后,他目光扫视二人,道:「沈百户,吴副百户,镇府使的话,二位都听清楚了?」 周千户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以后在靖边司内,沈青崖不再独揽大权,这段日子被架空的吴副百户,重新拿回了属于他的权力。 数日之前,让吴百户交出权力的是周千户。 今日,将副百户权力放还给他的,还是周千户。 沈青崖站在堂中,脸色极其难堪,但也只能咬牙说道:「听清楚了。」 吴百户面色淡然,微微欠身,声音沉稳:「卑职遵命。」 周千户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口道:「吴副百户在思州多年,经验丰富,人脉深厚,沈百户,日后遇有涉及地方土司、民情之要务,当多与吴副百户商议,不可再鲁莽行事。」 沈青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强忍着屈辱,生硬地应道:「谨遵千户大人教诲。」 周千户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是镇府使的意思。」 沈青崖将头埋的更低,声音嘶哑道:「是。」 周千户看着他,叮嘱道:「你初来乍到,思州不比京城,面对那些土司,要以安抚为主,态度过于强硬,反而会起到反效果,身为靖边司的主官,你要记住,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沈青崖根本听不进周千户说的,抱了抱拳,说道:「属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多在这里待一刻,他便觉得多一刻的屈辱。 沈青崖离开之后,周千户似笑非笑的看了吴百户一眼,轻声道:「好手段啊……」 吴百户似乎没有听懂周千户的话,疑惑道:「大人说什么?」 周千户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你能重新坐回这个位置,是你的本事,本官也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沈百户到底是太年轻,斗不过你也正常……」 吴百户心中有些发笑,年轻? 和林宣相比,沈青崖可不年轻…… 单论手段,他给林宣提鞋都不配。 周千户站起身,说道:「好了,黔州还有些要事,本官先回去了,这里你和沈百户怎么争,本官不管,但要注意分寸,事情闹大无法收场,对谁都不好……」 吴百户抱了抱拳,道:「属下明白。」 目送周千户离开,吴百户深吸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这一口气,似乎将近日的所有憋闷,都一吐而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困扰他已久的修为瓶颈,都产生了些许松动。 过去的一个月,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又大起,心态已然于无形中发生了转变。 是林宣教会了他,无论身处何等逆境,都不能放弃。 他能重回靖边司,林宣功不可没。 吴百户缓步走进院中,某处值房门口,一道身影恰好走出来。 两人目光对上,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夜。 林宣的房间之内。 黑袍人看着他,语气充满讶异:「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林宣摇头道:「沈百户的背景还是太过强大,这件事情,足以让普通的百户贬职调离,但他却连一点儿惩罚都没有受……」 在前世,他可是亲眼看到,某个颇具手腕的副职,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用这样的方法斗走了空降的一把手,自己成功上位。 黑袍人安慰他道:「你一个小旗官,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来日方长嘛……」 林宣不动声色的瞄了黑袍人一眼。 最近这黑袍人对自己的态度,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他可不会为自己考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还动不动就用蛊虫威胁他。 难道是因为他这次不再咸鱼,主动出击,改变了这黑袍人对他的看法? 只是,这鼓励的语气,配合他那沙哑苍老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别扭…… 第39章 阿萝与青鸾的初见 吴副百户复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靖边司。 近日来的这一场风波,也终于尘埃落定。 失职的沈百户,似乎是遭到了上面的斥责。 吴副百户调解有功,重掌副百户权力。 而围堵靖边司的杨家,不仅没有被追责,靖边司反而还要尽力安抚。 王朝初年,西南土司叛乱不断,朝廷好不容易才镇压下来,之后对待这些土司家族,向来都是以维稳为主。 只要他们不造反,一切要求都可以谈。 如今靖边司最尴尬的人,非黄岳莫属。 他在自己单独的值房内,来回踱着步子,整个人烦躁无比。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本以为沈百户背景通天,吴副百户被他打压,再无出头之日,所以他才果断背刺。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他就又回来了? 还好,吴百户只是重回副百户之位,沈百户依然是靖边司的一把手,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他就纳了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田家和杨家打架,到头来,损失最大的,居然是沈百户……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有些说不上来…… 此时,引起靖边司权力更迭的罪魁祸首,正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出了靖边司大门。 当林宣回到家中时,一道身影,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林宣上前两步,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青鸾姑娘,让你等久了。」 田青鸾微微颔首,说道:「我也刚到一会儿。」 将她请进院中之后,林宣抱了抱拳:「这次的事情,多谢青鸾姑娘了。」 田青鸾笑了笑,说道:「林小旗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林宣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也没有过多的废话,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田青鸾。 似曾相识的场景,田青鸾解开系带,发现袋中是一些细小的洁白颗粒。 她第一反应也是精盐,但很快就发现不是。 林宣对她示意道:「尝尝。」 田青鸾没有任何犹豫,捏起一小撮颗粒,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的美目就猛然一亮。 「这是……糖?」 糖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算是买不起的奢侈物,价格比盐还要贵上些许。 但市面上的糖,都是红糖和黑糖。 林宣给她的糖,色泽如雪,口感也比红糖和黑糖更加纯粹。 田青鸾是商人,自然清楚,这种雪白的糖一旦上市,必是奇货可居,利润之丰厚,不在精盐之下。 而且,比起精盐,这桩生意,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大雍是盐铁专营,对于盐业有着严格的限制。 虽说朝廷为了安抚土司,允许他们贩卖私盐,但也只限于西南,田家的盐,只能在西南贩卖。 但若是售糖,则没有这一限制。 白色代表纯洁,最受上层追捧。 这种色泽雪白,口感纯粹的精糖,稍加包装,以十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卖给京城的权贵,恐怕他们也愿意买。 只一瞬间,田青鸾就想通了这其中的诸多关键。 之前出于对林宣的信任,她并没有询问,林宣和田家合作的是什么生意。 不过她的心里,对这次的合作,还是充满了期待。 没想到,林宣给她的惊喜,比她期望的还要大。 林宣将一个小册子递过去,说道:「这是精制糖的提纯之法,其中的要点,都写在里面了,青鸾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田青鸾郑重的接过小册子,随后道:「这次的利润分成……」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这次我就不要什么利润了,上次将新盐法献给朝廷,算是违背了对青鸾姑娘的承诺,这精制糖的提纯之法,就当是送给青鸾姑娘了……」 他每个月都能从田家的盐铺中分到巨额的利润,这些钱就已经花不完了,再多的钱,对他也没有什么用。 对于银子,林宣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想祛除体内的蛊虫,离开思州这个是非之地,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那黑袍人了…… 田青鸾坚定的说道:「不不不,一码归一码,既然林小旗这么说的话,青鸾就替你做主了,这精糖的提炼之法,田家仍旧给林小旗一千两银子的报酬,以及十年内两成的利润分成……」 身为商人,她十分清楚。 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 这笔钱,林宣可以不要,但她不能不给。 倘若上次她答应林宣,不再分给他精盐的利润,那么可能便不会有这次的合作。 同理,这一次,倘若田家为了银子,便坦然接受了他的赠送,那么下一次,田家或许会错过更大的机会。 一时的让利,是为了日后获得更多的利益。 和田青鸾也算是朋友了,林宣一时有些好笑,忍不住道:「做生意哪有像青鸾姑娘这样,赶着给别人送银子的?」 田青鸾笑道:「倘若是别人,青鸾自然捨不得,林小旗对田家有恩,田家总不能让你吃亏。」 她一个姑娘家都如此爽快,林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阿萝买菜还没有回来,闲着也是闲着,林宣干脆给田青鸾讲解提纯白糖的技术要点。 将红糖变成白糖,主要原理是吸附脱色。 林宣原本想用黄泥水淋脱色法,但这种方法的效率极低,产出的白糖颜色并不纯正,不仅影响观感,想必也很难卖到高价。 他后来干脆自己制作了一些活性炭,又用细沙与多层棉布过滤之后,才得到了这种颜色较为纯正的白糖。 一白遮百丑,颜值即正义。 既然精盐能卖出高价,白糖的利润会只高不低。 林宣本来只打算自己用,没想着将此法发扬光大,被沈百户和黄岳逼得实在无奈,才用它和田家做了这笔交易。 不到盏茶的功夫,林宣就将其中要点全都为田青鸾讲述了一遍。 田青鸾将这些谨记于心,然后道:「那一千两,我明日差人送来,至于利润分成,林小旗每月可与精盐的分成一同领取。」 这种白糖的提纯方法极其简单,数日之内,就可以在田家的铺子售卖,连租店铺请伙计的钱都省了。 林宣想到一事,问田青鸾道:「青鸾姑娘可知,哪里能够买到淬骨液?」 这个世界毕竟是实力为尊,提升实力永远是首要的。 没有那几瓶淬骨液提升实力,当日在靖边司,被一拳击退的,可能就是他了。 田家在思州,也算不小的商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内部资源。 田青鸾笑了笑,说道:「林小旗算是问对人了。」 林宣心中一喜,问道:「青鸾姑娘有淬骨液资源?」 田青鸾道:「田家的武库中,应该还有两瓶淬骨液,如果林小旗需要的话,我先拿给林小旗……」 林宣有些激动,立刻道:「那就谢谢青鸾姑娘了,我可以用市价购买,绝对不让田家吃亏。」 田青鸾嫣然一笑,道:「实不相瞒,田家购买淬骨液,有一些别的渠道,价格远低于市价,这样吧,那一千两银子,便折算成两瓶淬骨液……」 林宣以为她故意低价卖给自己,他不想欠人情,摇头道:「一码归一码,青鸾姑娘不必如此,淬骨液市价一千两银子,两瓶淬骨液,我再补给你一千两……」 上次田家给他的一千两,他还没有动。 田青鸾知道林宣误会了,解释道:「田家的淬骨液,是从九黎族手中直接购买的,省去了中间人的差价,所以价格要便宜的多……」 「什么!」 林宣猛然看向田青鸾,激动之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九黎族』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体内的蛊虫,一直都是盘踞在他心头的阴影。 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后,林宣得知,他体内的蛊虫,除非下蛊之人主动解除,就只有找到擅长蛊术的九黎族长老,才有希望解开。 但九黎族世代隐居十万大山,很少与外界接触,林宣根本不知道何处去寻。 没想到,竟然无意中从田青鸾的口中得知了九黎族的消息。 林宣急迫的问道:「青鸾姑娘认识九黎族的人?」 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我们苗裔的先祖,和九黎族有些关系,每隔半年,九黎族某个部落的人,会出山採购,田家的淬骨液,便是用盐换来的……」 林宣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说道:「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对神秘的九黎族很好奇,听说你认识九黎族的人,一时有些激动……」 田青鸾微微点头,并未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宣发现他还抓着田青鸾的手,正要松开时,一道挎着菜篮,哼着歌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阿萝刚刚踏进院门,就看到这一幕,微微张大嘴巴,喃喃道:「林大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第40章 更喜欢哪一个? 小院之内。 尴尬的气氛有所消散,林宣先看向阿萝,对田青鸾介绍道:「这位是阿萝姑娘,阿萝是我的邻居,她也是一个人住,为了方便,我们平时一起搭伙吃饭。」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随后,他又对阿萝介绍起田青鸾:「田青鸾,田姑娘,她家中是做生意的,今天过来,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和我商谈。」 终于得知九黎族消息的那份欣喜,被林宣很好的隐藏了。 无论是阿萝还是田青鸾,林宣都不希望她们得知自己身中蛊毒的事情。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阿萝姑娘真漂亮,很高兴认识你。」 阿萝也礼貌的回应道:「青鸾姐姐更漂亮……」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田青鸾又看向林宣,说道:「林小旗,时候不早,青鸾就先回去了。」 林宣客气道:「差不多到饭点了,青鸾姑娘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田青鸾思索一瞬,微微点头:「好啊。」 林宣仅仅从做饭上,就琢磨出了两门利润丰厚的大生意,她是真的好奇,他的厨艺究竟如何。 林宣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道:「那青鸾姑娘稍坐一下,我去做菜。」 他其实就是礼貌的一问,没想到青鸾姑娘真的答应了下来。 都说苗家姑娘直爽,似乎真的是这样。 不过,他刚才煮饭的时候,根本没想着她会留下来吃饭,是按照他和阿萝两个人的食量准备的,如今三个人吃,只能勉强分一分了。 阿萝挽起袖子,准备帮林宣洗菜。 林宣挥了挥手,说道:「你身体不舒服吧,歇着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今天多了一个人,林宣简单的准备了三菜一汤。 和阿萝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无需客气,林宣坐下之后,对田青鸾道:「厨艺不精,让青鸾姑娘见笑了……」 田青鸾看着面前色香俱全的几道菜,还没有品尝,她就已经食慾大动。 她开始有些相信,林宣真的是嫌弃田家的盐苦,才琢磨出精盐提纯的。 她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竹笋,轻轻咬了一口。 脆嫩鲜甜的口感在舌尖炸裂开来,她的眼中也泛起了某种光芒,就连夹菜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这让原本缓慢夹菜的阿萝,也不由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林宣手上的动作有所放缓,今天的饭菜本来就不够,还是留给她们吧。 不得不说,和两个美女吃饭,更令人心情愉悦。 自己做的菜被别人认可,也让他成就感十足。 不知不觉间,林宣的眼前,就只剩下了空盘。 田青鸾放下筷子,有些意犹未尽的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然后才说出了第一句话:「林小旗的厨艺,青鸾佩服,便是宫中的御厨,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宣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 他的手艺,几乎全是和网上的特厨学的。 山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跟着那些大师学做菜。 不得不说,那些大厨有东西是真的教,林宣也跟着学了不少,鲁菜川菜淮扬菜,烙饼面条包包子,不管红案白案,他都能来上两手。 吃过饭后,田青鸾站起身,说道:「多谢林小旗款待,明日青鸾会差人将林小旗要的东西送过来,今日就不打扰了……」 林宣送田青鸾出门,站在家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淬骨液固然是他急需的,但今天最大的收穫,还是获悉了九黎族的消息。 他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田青鸾商量商量,下次九黎族的人到田家时,可不可以让他也见见。 身后传来阿萝的声音:「林大哥,田姑娘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林宣转身走回院子,阿萝双手捏着衣角,可怜兮兮的说道:「林大哥,我没吃饱……」 不仅仅是阿萝,林宣也没吃饱。 他笑了笑,说道:「我也没吃饱,我再去煮两碗面,我们一起吃。」 「好啊好啊!」 阿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跟着林宣走进厨房,嘟嘟囔囔的道:「我们吃炝锅面呢,还是吃菌汤面呢,要不一碗炝锅面,一碗菌汤面,然后各吃一半,这样就能尝到两种面的味道了……」 「这样太麻烦了。」 「哎呀,林大哥,求求你了……」 「好吧好吧……」 …… 夜。 林宣坐在桌前,静静等待黑袍人的到来。 一开始那黑袍人说好的,每个月初一十五来找他,现实是他每天晚上都来,除了询问情报之外,还会教林宣一些东西。 作为老师,他算是尽责。 林宣确实学会了一些密谍的本领,比如易容,跟踪,反跟踪,暗杀,他说以后还要教会林宣用毒,暗器等密谍安身立命的本事。 对于这些,只要他教,林宣便会努力学习。 他虽不喜欢密谍的身份,但多学点本事不会有错。 林宣等了没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后又缓缓关上。 黑袍人走到他的对面,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晚继续教你如何摆脱追踪你的敌人,反追踪的的重点,是『制造假象』和『消除痕迹』,但最重要的,还是保持警惕,身为密谍,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观察身边的一切……」 林宣默默点头,将黑袍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记忆力本就不错,穿越之后,更是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寻常几页纸的内容,他看上一遍,就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这应该是精神力的原因,书上说,记忆超群,正是精神力强大的特点之一,而且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特点。 修行速度异于常人就不说了,精神力甚至还可以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问心镜的白光,其实就属于精神攻击的范畴。 除了击穿人的心理防线,修行一些特殊的精神功法,还能做到魅惑,摄魂,寻常人根本难以抵抗,就连意志不坚定的武者也会中招。 此外,凝练后的精神力,还可以对人的意识直接进行冲击。 被攻击者,轻则昏迷,重则痴傻,哪怕是高阶武者冷不防挨上一下,也绝不好受。 在这个世界,以炼体为主的人,被称为武者,而修精神力的人,则被称为「术士」。 想要成为术士,首先需要拥有强大的精神天赋,这样的人万中无一。 相比于武者,术士的数量,可以说凤毛麟角。 武者和术士,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修炼的功法也不会冲突,倘若能得到锤鍊精神力的方法,他便能多一个隐藏的底牌,关键时刻,可能会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惜,靖边司内,并没有精神力功法。 这种功法朝廷必然有,而且朝廷也在大力的招揽术士,但自己要是走朝廷这条路,和自爆没什么区别,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黑袍人已经讲解完了,林宣刚才走了会神,还好他没有发现。 他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似乎在消化他刚才讲课的内容。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没来由的问道:「你和田家的田青鸾很熟吗?」 林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和她合作过两次,还算熟。」 黑袍人再次问道:「比起隔壁那位阿萝呢?」 林宣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种问题。 他移开视线,说道:「还是和阿萝更熟悉一点。」 他和青鸾姑娘,只见过几面,和阿萝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然和她更熟。 黑袍人继续问道:「这两位女子,你更喜欢哪一个?」 第41章 蹭饭 房间内,林宣看着黑袍人。 青鸾姑娘和阿萝,他更喜欢哪一个?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黑袍人语气冰冷:「回答我的问题。」 这黑袍人喜怒无常,林宣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他忽然想起来,黑袍人说过,感情是密谍大忌,莫非这个问题是在测试他?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都不喜欢。」 黑袍人冷冷道:「她们二人之中,你必须选一个。」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他满意,林宣只能从心道:「田姑娘太精明了,我不喜欢太精明的女子……」 真要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是林宣对田青鸾有什么意见,而是他更喜欢阿萝这种呆呆的,傻傻的,乖巧听话的姑娘。 这样的女孩子,会让人有一种保护欲。 而对田姑娘,则是没有这种感觉。 她太精明,也太聪明,武力上,林宣也不是她的对手。 面对她时,远没有面对阿萝轻松。 林宣看向黑袍人,问道:「大人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黑袍人淡淡道:「田家那个女人,不是等闲之辈,最好不要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万一被她发现了你的身份,后果你自己知道……」 林宣心中诧异,他只说不要对田青鸾有什么想法,却没有提到阿萝。 这难道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 他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 黑袍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音一转,道:「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宣眉梢微微一挑,问道:「什么好消息?」 黑袍人淡淡道:「你已经晋升为玄级密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从黄级晋升玄级的,自密谍司建立以来,你是第一个……」 林宣以为,南诏又给他奖励了几瓶淬骨液,闻言有些许的失望。 他随后问道:「晋升玄级密谍,有什么好处吗?」 黑袍人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好处自然是有的,玄级密谍的俸禄,每月二十两,是你在靖边司大半年才能赚到的……」 林宣一点都不以为意。 他凭藉精盐和白糖的分红,每天就有几十两进帐,干着掉脑袋的活,赚的远不如卖盐的钱,难道还要感谢他们? 黑袍人继续说道:「还有,以玄级密谍的级别,回到南诏之后,至少可以担任七品县令。」 林宣沉默不语。 南诏弹丸小国,偏居一隅,南诏的县令,也没多少含金量。 见他情绪不高,黑袍人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之下,嘴唇动了动,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财富,权力……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他,好像都不放在眼里。 想想也是,以他的能力,若是经商,怕是轻易就能富可敌国。 而凭藉他的手段,若一心想要钻研官场,怕是也能做出一番成绩。 黑袍人一时无言,只能转移话题道:「对了,加入密谍司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你给自己想一个代号吧……」 原本林宣属于最低级的线人,线人还不属于密谍司,随时可以放弃,自然也不需要代号。 玄光甲事件之后,他被提为黄级密谍。 黄阶密谍,属于密谍司最低级的成员,同样不需要代号。 后来他献出精盐提纯之法,立下大功,又被上面破格提升为玄级。 玄级密谍,已经是一方分部头目的级别了。 他们的姓名是不能暴露的,每一位,都需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代号。 林宣想了想,说道:「峨眉峰。」 黑袍人淡淡道:「你隶属情报司,情报司的密谍,代号需与花草树木有关,比如,黑莲,荨麻,鸢尾,鬼兰,曼陀罗……」 不得不说,南诏密谍司的这些代号,一个比一个阴间。 林宣想了想,说道:「我选黑莲。」 这些代号中,林宣倾向于黑莲,听起来很有逼格的样子。 黑袍人道:「这些都是别人用过的,重新想。」 想用的代号被别人捷足先登,林宣想了想,说道:「那就叫『君子竹』吧。」 他很欣赏竹子的韧性,哪怕是在恶劣的环境中,也能顽强的生长,百折不挠。 这个代号,也包含了林宣对自己的期许。 「君子竹……」 黑袍人低声说了两句,点头道:「好,我会呈报上去,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就是『君子竹』了。」 林宣看向黑袍人,忽然问道:「大人的代号是什么?」 黑袍人冷冷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林宣低下头,说道:「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密谍司中,还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开口道:「放心,你的身份是绝密,唯有司主和几位副司主才有权查阅,没有几个密谍比你更安全……」 林宣闻言,心中微沉。 他原以为,解开噬心蛊,除掉黑袍人之后,就是脱离南诏的掌控。 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像的更加麻烦。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阿萝察觉到,林宣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关心问道:「林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吗,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是靖边司有一些烦心的事情。」 南诏密谍的身份,始终是压在林宣心中的一块巨石。 而这件事情,即便是面对好友,他也不能分享。 阿萝给他夹了口菜,轻声劝慰他道:「今天是休沐日,林大哥不要想那些事情了,在靖边司的时候,你就好好干你的差事,离开靖边司,你就忘记旗官的身份,换一种方式生活,这样就会开心许多了……」 阿萝的话,让林宣心中多了些慰藉。 他轻笑道:「你还挺会安慰人的嘛……」 阿萝笑着说道:「小时候,爹娘对我很严厉,总是逼我学这个学那个,我学不会,他们就狠狠的责罚我,不给我吃饭……,后来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强迫自己忘掉原先的身份,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这样就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不开心了……」 虽然她是笑着说的,但林宣却听出了许多心酸和沉重。 原来她的童年,竟过的如此悽惨,林宣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安慰道:「人应该向前看,那些都过去了……」 阿萝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嗯,都过去了,现在的日子,我就挺开心的,你们都对我很好,每天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林宣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虽然现在日子还算安稳,但他是个没有明天的人,每天都行走在钢丝之上,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跌落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就是不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会不会像那次跌落悬崖一样,重新开启新的一段人生? 吃过早饭,林宣开始了镇岳功的修行。 晋入八品之后,林宣已经消耗了四瓶淬骨液。 再加上他自己的修行,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八品中期。 今天,田家还会送来两瓶淬骨液,使用之后,足以让他进入八品后期。 这样一来,就算是后续不再使用淬骨液,半年之内,他就有希望冲击七品。 镇岳功第三层,又被称为通脉境,天地元气在体内凝聚成镇岳真气,沿着经脉运行,镇岳真气还可以附着于拳脚兵器,大幅提升力量,速度,以及兵刃的威力。 八品武者的「铁骨」,在镇岳真气面前,和脆骨没什么区别。 今天一整天,林宣都在等田家的人来送淬骨液。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林宣刚刚做好今天的晚饭时,外面终于传来敲门声。 林宣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身影,惊讶道:「青鸾姑娘,你怎么亲自来了……」 林宣以为,她会派个伙计或者管事过来。 没想她居然自己来了。 田青鸾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林宣,说道:「淬骨液价值不低,让别人送,我有些不太放心。」 林宣有些不好意思道:「劳烦青鸾姑娘又多跑了一趟……」 田青鸾道:「无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正好要巡查附近的盐铺……」 说完,她忽然蹙了蹙鼻子,好奇问道:「林小旗今天做了什么菜,这么香……」 林宣只能道:「我刚做好晚饭,青鸾姑娘吃过没有,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那就打扰了。」 田青鸾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中…… 片刻后,厨房内,阿萝探头向外面看了一眼,小声问林宣道:「林大哥,田姑娘怎么又来了,我们做的饭菜,不够三个人吃……」 林宣将两碗米饭分成三碗,说道:「算了,她是客人,不要和客人计较,一会我再煮碗面给你吃……」 第42章 密谋 夜。 万籁俱寂。 林宣摆出「如山桩」的姿势,身体泡在淡绿色的水中。 他的身体,比一个月前强悍了数倍,吸收起淬骨液的药力来,也不似最初那般痛苦,只是感受到了些许的刺痛,轻松就能忍受。 一刻钟之后,浴桶中的水,就再次变的清澈透明。 林宣站直身体,稍微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骼便发出了一阵爆响,这意味着他的骨骼强度又有很大提升。 他从浴桶中出来,穿好衣服后,浴室的门被人推开,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黑袍人在林宣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道:「全力出拳。」 林宣没有废话,用尽全力,一拳挥出,连空气都产生了一声爆响。 但结果,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别。 黑袍人只是随意的伸出手掌,就抵挡住了林宣这一拳,他的身体依旧站在原地,林宣则后退了两步,拳头被震的暂时失去知觉。 林宣心中震撼不已,他这一拳的力量,比上次增加了至少十倍,依然被黑袍人如此轻松的挡下。 他的实力,至少是六品后期了。 黑袍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刚刚突破一个月,便已有八品巅峰的七成实力,就算是不用淬骨液,半年之内,应该也足够突破七品了……」 林宣抱拳道:「都是组织栽培。」 黑袍人轻轻挥手:「组织可没有栽培你多少,你有今日的修为,全凭你自己。」 他晋入八品之后,南诏只给了他两瓶淬骨液。 此外,他还从雍国朝廷,靖边司吴百户,以及田家那里得到了几瓶。 这些,可都和密谍司没什么关系。 能迅速的得到这么多资源,这也是一种能力。 黑袍人看着他,叮嘱道:「你虽然实力提升迅速,但也不要得意忘形,基础桩功不要落下,镇岳功虽是极其顶级的功法,但若是基础不牢固,依旧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林宣点头道:「属下知道了。」 武道修行的下三品,目的就是炼体。 一步一步的按照功法修行是炼体,用淬骨液洗髓也是炼体,两者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但少了脚踏实地修行的过程,比起一步一个脚印修行上来的,实力终究会弱上一些。 经过一日的休沐,第二天一早,林宣如常来到靖边司。 他敏锐的察觉到,靖边司的氛围,明显透着异常。 吴百户被彻底架空那段时间,众人反倒没什么选择。 如今吴百户回归,靖边司众位旗官,避免不了在他们之间站队。 沈百户和吴副百户之间,形势并不明朗,一个是空降的京城权贵子弟,另一个是在思州经营了十数年的地头蛇,站对了固然好,如若站错,轻则前途尽毁,重则性命堪忧…… 这导致大多数人都不敢站队,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当然,像黄岳这种,已经将一方得罪死的,则是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沈青崖的值房内,沈青崖坐在主位之上,闭目养神,黄岳手上缠着纱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堂内走来走去,忍不住问道:「大人,吴副百户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的事情,上面难道不管吗?」 要说靖边司最着急的人,非黄岳莫属。 之前的事情中,他可是将吴百户彻底得罪死了,一旦吴百户执掌大权,第一个收拾的肯定就是他。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吴百户彻底倒台,再也爬不起来的那种。 沈青崖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这件事情,以后不必再提了。」 姓吴的重回靖边司之后,他也做过努力。 但当他将这些事情呈报上去,得到的,却是镇府使不咸不淡的回应。 显然,收受贿赂这种事情,根本扳不倒吴显仁。 沈青崖握紧拳头,心中狠狠憋着一股闷气。 倘若没有打压吴显仁也就罢了,明明已经彻底架空了他,却又让他找到机会,再次翻身,反倒是自己,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黄岳眼珠转了转,重新看向沈青崖,说道:「沈大人,属下觉得,上次杨家和田家的事情,有很大的古怪!」 沈青崖目光一凛,问道:「有什么古怪?」 黄岳连忙道:「大人您想啊,本来是杨家和田家的冲突,到头来,却是您的损失最大,属下怀疑,这是吴百户和他们两家串通起来,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然后把责任归在您的身上……」 沈青崖看着他,淡淡道:「你继续说。」 黄岳飞快的说道:「您想啊,为什么杨家的人堵住了靖边司的大门,吴百户刚一出面,他们就退走了,这不摆明了给吴百户送功劳……」 沈青崖道:「本官让人查过,姓吴的在思州这么多年,和田杨两家并无交情,这两家凭什么为了帮他,不惜得罪朝廷?」 黄岳接着说道:「沈大人有所不知,吴百户虽然和田杨两家没有交情,但林宣有,上次田杨两家冲突,杨家都快带人杀进田家了,是林宣出面调解才平息争端的,这件事情,靖边司人尽皆知,属下亲眼所见,在黑石寨,林宣和田、杨两家的寨主把酒言欢,关系十分亲密,那林宣又是吴百户的心腹……」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望着黄岳,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淡淡道:「看来你对那林宣,当真是恨之入骨,上次说他是南诏密谍,这次又说他勾结土司,冲击靖边司衙门……」 沈青崖冷冷道:「你是当本官是傻子,还是当那两家土司是傻子,仅凭一个小旗官三言两语,就敢和朝廷作对?」 小心思被戳破,黄岳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当然不认为林宣有这个本事,只是想趁着此事,利用沈百户替自己报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看出来了。 他不敢承认,只能嘴硬道:「大人,属下也是为大人着想,那林宣是吴百户的心腹,吴百户重回靖边司,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大人应该做些什么,让他和下面的人明白,大人才是靖边司真正的主人……」 沈青崖没有立即开口,黄岳虽然动机不纯,但他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在那件事情上,他已经丢了面子,急需一件事情来立威,搓一搓吴百户的气势。 直接动吴百户不现实,但动他手下的人,轻而易举。 片刻后,他望向黄岳,压低声音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黄岳心中一喜,立刻上前几步,小声说道:「回大人,属下有位表兄,前几年犯了事情,被官府通缉,落草为寇,我们可以……」 第43章 奸计 一连几日,靖边司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吴百户虽然拿回了属于副百户的权力,但他到底是副职,只掌管财政和情报,权力上不如沈百户这个主管人事和行动的靖边司一把手。 因此,在吴百户回靖边司之后,林宣并没有单独去见他。 这也是他和吴百户最初商量好的。 这一日,林宣清早来到靖边司,看到靖边司院内,几名旗官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什么,徐氏商行的货物被抢了?」 「哪路山贼,这么大的胆子?」 「敢抢靖边司押送的货物,活腻了不成?」 从众人的议论声中,林宣得知,昨日靖边司一名旗官护送某商户的货物时,遇到了一伙山贼,满满几大车货物被抢掠一空,那旗官和商队的护卫,也受了不轻的伤。 沈百户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他自然有发怒的理由。 这些商户,可都是给他交了钱的。 银子收了,货物还被抢了,以后他还怎么继续收那些商户的银子? 林宣刚刚回到值房,一杯茶还未泡开,便有一名书吏走进来,说道:「林小旗,沈百户召见……」 林宣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旗官制服,随着书吏来到沈青崖的值房。 值房内,气氛凝重。 沈青崖端坐主位,手上拿着一份报告,表情严肃。 林宣在桌案前站定,抱拳道:「属下林宣,参见百户大人。」 沈青崖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林宣,声音平静道:「免礼。」 「谢大人。」 林宣直起身,垂手侍立,等待下文。 沈青崖将手中的报告放在桌上,说道:「昨日之事,想必你也听闻了,徐氏商行,乃我思州府良商,每年为朝廷缴纳巨额税银,其货物在我靖边司旗官护送之下,竟遭匪类劫掠,简直无法无天!」 他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光天化日,劫掠官护商队,此等行径,形同造反,若不雷霆剿灭,日后我靖边司如何在这思州地界立足,如何护佑一方商路平安,朝廷的颜面何存?」 林宣目光微动,似乎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只见沈青崖站起身,沉声说道:「此次贼寇猖獗,本官欲查明匪巢,探听虚实,然后将其一举歼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需要先派一人前往探查……」 他看向林宣,缓缓说道:「林小旗,你素来以机敏干练着称,曾为靖边司立下大功,就连千户大人都夸赞不已,本官现命你率麾下得力人手,前往案发之地,详加勘察,务必要打探清楚这伙匪徒的巢穴所在,人数多寡,实力高低,岗哨布置……,一应情报,务必详尽!」 林宣还没开口,一道身影便大步走进了值房。 吴百户看到林宣,笑着说道:「林小旗,你在这里啊,本官有要事找你,走,去本官值房说……」 说罢,他便拉着林宣的胳膊,欲要离开。 「且慢!」 沈青崖冷声开口,走到吴百户面前,开口道:「本官刚刚将一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林小旗,吴副百户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吧……」 吴百户看向沈青崖,微笑说道:「下官找林宣,有非他不可的任务安排,沈大人还是换一个人吧。」 沈青崖和吴百户目光对视,皮笑肉不笑道:「巧了,本官的这个任务,也是非林宣不可。」 吴百户面露诧异之色,道:「哦,本官倒是好奇,靖边司这么多旗官,沈大人有什么任务,非林宣不可?」 沈青崖反问道:「不如吴副百户先说说,你有什么任务非他不可?」 吴百户耸了耸肩,说道:「实不相瞒,林小旗样貌俊朗,小女对他一见倾心,下官有心将他们凑成一对,正要带林宣去见见小女……」 沈青崖冷哼一声,道:「儿女私情,怎么比得上朝廷大事?」 吴百户同样加重了语气:「什么朝廷大事,非一个八品的旗官不可?」 沈青崖不想再和吴百户纠缠,冷声道:「徐氏商行的货物,遭到匪类劫掠,我靖边司一名旗官,也被匪徒所伤,本官欲要让林小旗去打探这帮匪徒的消息,有什么问题吗?」 吴百户挺起胸膛,义愤填膺道:「当然有,靖边司旗官,再加上商行的护卫,尚且不是那帮匪徒的对手,靖边司至少要派一位总旗前去,沈大人只派遣一位旗官前去,岂不是拿我靖边司官员的性命开玩笑?」 林宣默默的看了吴百户一眼,没有说话。 沈青崖冷冷道:「张总旗和闻人总旗有重要的任务在身,现不在司内,不派旗官,难道派普通卫士?」 吴百户道:「这也不是你让下属去送命的理由!」 沈青崖自知理亏,面色一沉,冷声道:「吴副百户,你别忘了,本官才是靖边司正百户,该派谁去,本官不用你教!」 岂料吴百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反而冷笑一声,说道:「沈大人莫非忘了,周千户当日是怎么说的……,身为靖边司百户,你专权跋扈,一意孤行,将手下旗官的性命当成儿戏,本官若不参你一本,本官就不姓吴!」 院内,一众旗官和靖边卫震惊的嘴都合不上。 两位百户如此激烈的正面冲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谁也没想到,不久之前,被沈百户压的抬不起头的吴副百户,在重回靖边司后,竟像是换了一个人,变的如此硬气! 「放肆!」 被副手当面威胁,沈青崖脸色铁青,怒喝一声之后,一道强大的气势,向着林宣和吴百户压迫而来。 六品武者,罡气外显。 在这道气势的压迫之下,林宣稍显吃力。 但下一刻,一道更加强大的气势,便向着沈青崖反压了过去。 吴百户稳稳的站在原地,沈青崖却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吴百户对他微微抱拳,说道:「沈大人,得罪了,下官只是想提醒你,旗官的命也是命,您是出身名门的人上人,可也别把手下的兄弟们不当人……」 靖边司院内,一众旗官听得热血沸腾。 作为下属,谁不想跟着这样的上司? …… 片刻后。 林宣跟着吴百户走进他的值房,对吴百户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 吴百户摆了摆手,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再说,沈青崖为难你,也是冲着本官来的。」 他随手搬来一张椅子,道:「坐。」 吴百户显然心情极佳,林宣落座之后,他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这才说道:「上面说了,让本官不用忌惮姓沈的,靖边司被土司堵门,颜面扫地,指挥使很生气,连南镇府使都受到了斥责,短期内,沈青崖不敢太猖狂……」 他语气有些感慨,说道:「说来也是讽刺,本官在这西南边陲,兢兢业业十几年,上面何曾正眼瞧过,这次斗赢了沈青崖,让他们以此为由,在陛下面前,狠狠落了清流的颜面,反倒是记起了本官……」 林宣原以为,这件事情,最多只到靖夜司。 没想到,居然连首辅和清流两党都牵扯到了。 看来大雍的党派之争,已经到了非常激烈的境地。 吴百户抿了口茶,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沈青崖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你开刀,派你一个旗官去探查贼窝,分明是想借刀杀人,让你死在山贼手里,又或者因为办事不力而责罚你,间接让本官难堪,这个狗崽子,长得人模狗样,手段真够阴险的……」 林宣默默的看了吴百户一眼,这一招,显然很受他们这些当上司的喜爱。 吴百户眯起眼睛,说道:「那些山贼平日里倒也识趣,最多只敢动一些没有背景的小商队,这次竟敢劫掠靖边司护送的商队,还打伤了我靖边司旗官,如此反常,背后定有文章……」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本官记得,黄岳有个表兄,早年犯了事,逃入深山落草为寇,仗着有几分武艺,纠结了一伙亡命之徒,专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黄岳和沈青崖事先安排的,目的就是要引你入彀,一旦你接下这个任务,他们可能会将你的行踪直接透露给那些人……」 吴百户咬牙骂道:「狗屁的清流,他们的手段,比谁都脏!」 随后,他又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有本官在,沈青崖不能把你怎么样。」 林宣抱拳道:「多谢大人庇护。」 吴百户笑了笑,道:「跟本官还客气什么……」 随后,他话音一转,又道:「其实吧,本官刚才和沈青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上次你去我家,我家柔儿是真的看上了你,都跟本官提了好几次了……」 刚才沈百户让林宣去贼窝打探,林宣没怕。 听吴百户这么说,他是真的怕了。 吴百户那女儿,跟他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宣实在是欣赏不来…… 他神色尴尬,立刻道:「能被令千金喜欢,是属下的荣幸,只是,属下早已心有所属,只能辜负柔儿姑娘的厚爱了……」 吴百户有些失望,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既然你已经有心上人了,本官也就不提了,可惜啊,你要是能当本官的女婿就好了……」 第44章 将计就计 从吴百户的值房出来,林宣才长松了口气。 成为吴百户的女婿,固然能获得他更加周全的庇护,但有些原则,他还是不想打破。 正要回值房时,林宣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看到,两道身影,从沈百户的值房内走出来。 正是张虎和陈豹。 两人皆是垂头丧气,一脸担忧。 林宣心中一沉,他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张虎走到林宣身边,悠悠的嘆了口气,生无可恋道:「徐氏商行的商队被抢了,沈百户让我们两个前去探查贼窝……」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不出林宣所料,在吴百户的干涉下,自己未能中计,他便盯上了张虎和陈豹。 对此,他不能坐视不管,只能再次返回吴百户的值房。 听闻此事之后,吴百户微微摇头,说道:「本官护的住你,护不下所有人,沈青崖是靖边司一把手,旗官的行动由他负责,他只是让张虎和陈豹去探查消息,并非让他们去剿匪,于法于理,都说得过去,本官若是再阻拦,就是本官的问题了……」 如果是正常的探查情报,那的确说得过去。 他们吃的就是这份饭,冒些风险是应该的。 但这本来就是沈百户为了打击异己而挖下的坑,他说不定早已和贼寇沆瀣一气,就这么去了,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吴百户站起身,从身后的一排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递给林宣,说道:「这是思州附近贼寇的有关情报,抢徐氏商行的,应该就是鹰嘴山那支,他们的信息,这里有个大概,不过是半年前的了,这半年,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没有扩张,你看一看,让张虎和陈豹做做样子,去那里转一转,就能回来交差了……」 林宣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将相关信息记下,然后将册子还给吴百户。 更多的忙,吴百户就帮不了了,林宣再次道谢之后,回到旗官的值房。 张虎和陈豹正坐在桌前嘆气。 值房内还有外人,此刻,林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晚上一起过去吃饭。 下衙之后。 林家小院。 阿萝从张虎口中得知此事,俏脸涨红,气恼道:「这个沈百户,怎么这么坏!」 陈豹嘆了口气,说道:「你不懂,官场就是如此,上面打架,遭殃的永远是我们这些下属。」 阿萝忍不住道:「你们不干了还不行吗,这么危险的任务,谁爱去谁去!」 张虎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 两人现在算是被架到了火上。 去,此行吉凶未卜。 不去,沈百户必然给他们扣一个抗命不尊的帽子,到时候依照军法处置,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现在的处境,其实和之前的林宣差不多。 但是,他们没有林宣的本事。 林宣面带歉意,道:「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张虎瞪了他一眼,不满道:「这是什么话,没有你,我们俩在靖边司早就混不下去了!」 他猛猛的扒了几口饭,然后放下碗,重重的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林老弟,我这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家里的老婆孩子,你帮我多照看照看……」 陈豹同样将手搭在林宣的肩膀上,说道:「我娘也拜託你了……」 林宣看向二人,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虎耸了耸肩,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沈百户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从明天算起,明天早上,我和陈豹先去现场看看……」 林宣并没有将从吴百户处得来的情报交给他们,微微点头,说道:「明天你们先不要急着走,在靖边司等我,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吃过晚饭,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之后,林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纸笺。 纸上是关于鹰嘴山那支山贼的详细信息,这支山贼的实力并不强,半年前,只有二十余人的规模。 他们人数虽少,但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其中匪首,外号「毒蝎」,有武者八品的实力,另有几名骨干,实力相当于九品武者,其余之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这种规模的土匪,靖边司两三名旗官,带上手下,就能轻松剿灭。 他们之所以逍遥至今,一是他们没有对官方护送的商队出手,二是他们的贼巢位于一处地下溶洞,那溶洞地形复杂,岔路众多,且出口不止一个,易守难攻。 想要完全的剿灭这帮匪徒,至少需要数倍于他们的力量。 在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就算是百户也不敢轻易出手。 百户级别虽有护体罡气,但敌在暗,己在明,罡气护体,极其消耗真气,一旦真气耗尽,百户也有可能折损在里面,更别说普通的旗官了。 根据吴百户的情报,鹰嘴山的土匪首领,就是黄岳的表兄。 这次行动,很有可能是他和沈百户布下的局。 张虎和陈豹若是真的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林宣在这个世界,没有几个朋友,也一个都不想失去。 某一刻,林宣身后虚掩的房门,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黑袍人走到林宣身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纸笺,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淡淡道:「你想清楚了?」 林宣站起身,说道:「想清楚了。」 既然他们设下奸计,自己不如将计就计。 对于靖边司旗官来说,敌在暗,己在明。 但对于南诏密谍,黑夜,才是他的主场。 黑袍人双手环抱,开口道:「也好,跟了我这么久,也是时候检验检验,你到底学到了几分本事,就拿他们,当做你的第一次小小考核吧……」 …… 鹰嘴山。 鹰嘴山位于思州城以西三十里,因山峰形似鹰嘴而得名。 往日里,不管是赶路的旅人,还是路过的行商,都会刻意的绕过鹰嘴山附近,只因这山上盘踞着一伙山贼,时常下山掳掠抢夺。 鹰嘴山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东边有一条山路可以上山。 此时已是深夜,但月光明亮,照在蜿蜒的山道上,透着一丝惨白。 黄五靠在山道旁的一块巨石后,眼皮已经打了好一会儿架,手中的大刀,也被他随意的丢在了脚下。 大当家的让他在这里守夜,如果看到可疑之人出现,立刻抄小道上山禀报。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在换岗的人来之前,他打算眯一会儿。 睡意刚刚袭来,黄五忽然双目圆睁,喉咙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所有的倦意瞬间退去。 他想要大喊,喉咙早已被人捏碎,口鼻也被一只手掌死死的捂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音过后,他的脖子转过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软绵绵的沿着巨石滑落,再无声息。 片刻后。 山道之上。 刘三盘坐在道旁的一棵树后,呼吸遵循着一种独特的规律,时而探过头,看一眼被月光照亮的山道。 因为今晚要放哨,他特意睡了一个白天,此刻精神百倍。 这两天,他们抢了一个商队,里面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等大当家将货物出手,他也能分到不小的一笔,再加上这两年的积蓄,他打算在黑市买瓶淬骨液,到那时,他就能晋升八品了。 晋升八品,他就打算收手。 到时候,不管是给人做护卫也好,押镖也罢,都比这刀口舔血的日子要好过…… 山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三双目一凝,立刻屏住呼吸,微微探头,看向山道。 下一刻,他整个人就松懈下来,主动从树后走出,诧异道:「老五,还没到换岗的时间,你上山做什么……」 轰! 一道拳风呼啸而来,刘三眼珠爆凸,整个胸口都凹陷下去。 「敌袭!」 他心中大骇,想要大喊提醒,一张嘴却被『黄五』死死的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逐渐失去光彩。 咔嚓! 为了确保对方死透,一击击碎他的心脏后,林宣还出手扭断了此人的脖子,然后将他的尸体拖回树后,靠在树上。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而且出手就是双杀。 即便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陈百户的庇护下,三年时间,手上也不曾染血。 此二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山贼,杀了也不可惜,但终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林宣站在原地,心绪翻腾不已,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待心情略有平复之后,他才深吸口气,从树后走出,沿着山道缓缓而上。 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走在山林的阴影中,远远的坠在他的身后。 这一路走来,林宣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连杀两名暗哨,出手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很少有密谍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能做到如他这般。 更为难得的是,干净的身手,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政治手腕,他也都极其出色。 更别提他那可怖的精神力天赋。 这种人,天生就是当密谍的料。 假以时日,他恐怕会爬到她的上面。 亲手调教出一位超越自己的密谍------她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第45章 夜袭 鹰嘴山,山腰处,一处溶洞入口。 夜已深,吴大和吴二两兄弟,依旧在洞口尽职尽责的站岗。 往日黑风洞的守卫是没有这么森严的,但这几天情况特殊,大当家的说了,可能会有靖边司的人过来打探,让他们必须每天十二个时辰的守在洞口,时刻戒备。 一旦发现可疑人等,立刻通知大当家。 夜风凛冽,吴二打了一个哆嗦,将兵器靠在洞口,道:「大哥,我去撒泡尿,你先一个人看会……」 吴大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懒驴拉磨屎尿多,去吧,快去快回!」 「这谁还没个三急了……」 吴二嘟囔了一句,缓步走向侧方的丛林。 半刻钟的功夫后,吴二从丛林中走出来,吴大没好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改拉屎了……呃啊!」 被瞬间扭断脖子的吴大,尸体无力的滑落下去,然后被『吴二』接住,轻轻的扶着他坐下,靠在崖壁上,摆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提供最快更新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那黑袍人的身影。 他左右观望了好一会儿,从某棵大树的阴影下,才走出一道黑影。 见那黑袍人出现,林宣心中踏实多了。 他穿着刚才解决掉的那名守卫衣服,转身走进了洞中。 走进洞口之后,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盏油灯,油灯的光芒昏黄而微弱,勉强可以看清前路。 林宣正要前行,抬起的脚,很快又放了下去。 他低下头,在前方那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地面上方约莫寸许的地方,有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洞壁一侧,延伸到另一侧。 这种丝线虽然看着不太结实,不可能连接着什么威力巨大的机关,但连接某种警示装置却是足够了。 林宣跨过这根丝线,并没有立刻前行。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从袋中抓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草木灰,甩手洒向前方。 狭窄的通道内,很快就瀰漫了一层草木灰。 在这层草木灰的映衬下,位于不同高度,连接洞壁两侧的几条丝线,顿时变的清晰起来。 利用这种方法,林宣缓慢的向前挪动,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两条岔路一左一右,洞口的地面上,皆遍布杂乱的脚印。 林宣从怀里掏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竹筒,将一个竹筒贴在洞壁上,另一个竹筒扣在自己的耳朵上,两个竹筒之间,则是一条绷直的丝线。 林宣屏息凝神,集中所有注意力,在两个洞壁都听了听。 其中一个洞壁,安静一片。 另一个洞壁上,则传来一些听不清晰的微弱杂音。 他身后不远处,黑袍人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浮现出些许疑惑。 她并没有教他这些,他到底是怎么捣鼓出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的? 林宣沿着溶洞缓缓前行,只行进了短短数十丈,就遇到了五个岔路口。 根据靖边司的情报,这些岔路之内,还有岔路。 不熟悉此处地形的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好在随着林宣的不断深入,贴着洞壁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再次穿过一条岔路之后,两名靠着崖壁打瞌睡的守卫,便出现在林宣眼中。 林宣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三丈的距离。 溶洞之中十分狭窄,他的脚下虽然不是鞋子,而是紧紧缠绕的软布,走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不能保证,在这三丈直线距离之内,能不发出一点声响的拿下他们。 林宣回头看了看,那黑袍人就站在他身后几丈远,但却没有一点儿帮他的意思。 深吸口气之后,林宣从溶洞拐角走出,那两名守卫看到有人进来,立刻没了困意,但也没有多少防备。 毕竟,能无声无息进到这里的,只有自己人。 一名守卫打了个哈欠,问道:「吴二,你不是在门口值守吗,怎么回来了……」 『吴二』脚步很快,匆匆说道:「外面有情况,我来汇报……」 两人刚想问什么情况,由他们进去汇报,两道劲风已经扑面而来,两人只是不入品的武者,根本抵挡不住八品武者的突然袭击。 只一瞬间,他们的喉咙就被击碎,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喉咙被击碎,还要痛苦一会儿才能死去。 林宣干净利落的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助他们早点解脱。 穿过这处洞口,前方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山洞,山洞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箱子,洞壁之上,还开凿了许多小的山洞,洞口只有简易的栅栏门,此起彼伏的鼾声,从里面传来。 这里,显然是这帮山贼的老巢。 此时已是后半夜,除了被林宣解决的岗哨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酣睡之中。 林宣悄然摸进了一个小山洞,洞内的一张石床上,一个魁梧的身影四仰八叉的躺着,似乎是在做梦,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清的呓语…… 在梦中,胡六正在和翠香楼相好的快活,正玩至兴处,他那相好的小红,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任凭胡六用尽全力,都不能将她那纤细的手腕掰开。 咔嚓…… 一道清脆的响声之后,胡六脑袋一歪,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在床上…… 那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这处山洞,又走进了另一个。 一个。 两个。 三个。 …… 越来越多的山贼,在睡梦中,被林宣无声无息的扭断了脖子。 这次的任务,比他想像的要简单的多。 在靖边司,旗官上面有总旗,总旗上面还有百户,仅仅是六品的百户所释放的罡气威压,都让他难以抵抗。 但在这山贼洞府,他却像是狼入羊群。 这些贼寇,大都是不入品的武者,而就算入了品的九品武者,也不过是让林宣在扭断他们脖子的时候,多用两分力气。 解决掉又一名山贼,林宣再次进入一个小山洞。 床上那道身影,依旧在酣睡之中。 只不过,就在林宣悄无声息的靠近时,床上的鼾声忽然停止,那人翻身而起,警惕道:「谁!」 借着洞壁上的一点烛光,他看清了前方的那道身影,脱口道:「吴二,你在这里干……不对,你不是吴二!」 「敌袭!」 那人大吼一声,猛然拿起床边的大刀,敏捷的跳下床,向着林宣挥砍而来。 林宣伸手握住了大力挥砍而来的刀刃,一拳轰出,此人的胸部直接凹陷下去,用惊恐至极的眼神看着林宣,躺在地上抽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林宣心中诧异,这明显是刚刚入品的九品武者,感知居然比那几位九品巅峰的还要敏锐。 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立刻转身退出此处山洞。 经过刚才的动静,其余山洞中熟睡的一众山贼,纷纷惊醒,有的只穿了一件兜裆布,便拿着兵器沖了出来。 林宣心中微微一沉,他一路走来,已经解决了不下十人,但此刻冲出来的山贼,还有二十余人。 看来这半年,他们又发展壮大了不少。 一名身材魁梧的刀疤脸男子,视线从林宣脸上一扫而过,惊声道:「是你!」 作为这次的目标人物,表弟早已给了他那靖边司旗官的画像。 但令「毒蝎」周彪没想到的是,他在外面布下明哨暗哨,还在洞内布置了警铃,竟然还是被他无声无息的摸到了这里,此人绝不简单!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区区一个八品的旗官,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就算是自己不出手,这些手下一人一刀也砍死他了。 周彪看着那道被手下团团围住的身影,冷哼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来送死……」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淡淡道:「杀了他!」 以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靖边司旗官下杀手。 但这次,他的背后站着的,可是靖边司的一把手。 这件事情办好了,以后在这思州,他们岂不是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第46章 大人,你是女的? 大当家的发话,正当众匪徒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名身材精瘦的汉子,他打量了林宣几眼,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转头对『毒蝎』周彪说道:「老大,让我先会会他,我想看看这靖边司旗官到底有几斤几两……」 周彪微微点头,淡淡道:「你小心些,他虽然实力不如你,但修行的功法可不简单。」 黄岳已经说过了,这林宣晋入八品刚刚一个月,二当家的实力,已有八品中期,打败他应该不是难事。 那汉子笑了笑,道:「放心吧!」 话音落下,他脚下猛然一跺,整个人如毒蛇般窜出,手中寒光一闪,长刀向林宣狠狠噼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面对这凌厉的一刀,林宣没有任何躲闪,他身体微沉,顺势摆出磐石桩,右拳自下而上,带着一股崩山裂石的气势,悍然轰向刀锋。 轰! 拳刀相交,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那精瘦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便化为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刀不是砍在血肉之躯上,而是噼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一道强大的劲力,顺着刀锋反震而来,将他手中的刀震飞了出去,那只拳头去势未减,和自己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精瘦汉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握刀的手腕,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露出森白的骨茬,手中的长刀也脱手飞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额头豆大的汗水滚滚而落,他震惊的看着眼前之人。 这他妈的是刚入八品? 这是八品巅峰吧! 该死的黄岳,给他们的情报有假! 只一招,八品中期的二当家,就被废了一条胳膊。 这电光火石的一幕,让原本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的山贼们,瞬间僵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先冲上来…… 这一拳能废了二当家的胳膊,他们挨上一下,还不得当场暴毙? 就连站在一旁观望的毒蝎周彪,脸色都不由变了变,黄岳说此人的实力,不过是刚入八品,但从刚才那一拳的力道来看,这旗官的实力,比起自己都不遑多让。 「一起上,杀了他!」 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再次下了一道命令。 大当家发话,一众山贼只能听令,挥舞着兵器沖了上来。 林宣从地上捡起那把刀,奋然迎了上去。 一时间,洞内尽是金铁交击之声。 有些是兵器相碰,有些则是刀刃落在林宣身上。 黑风洞的实力,比靖边司情报上要强大的多,就算是林宣已经暗中解决了不少,但剩余的这些人,依然能给他造成很大的威胁。 双拳毕竟难敌四手,面对二十多人的围攻,他顾前不能顾后,顾左不能顾右。 刚才废掉那八品武者的一拳,看似轻松,其实消耗了他不少的气力。 好在这二十余人中,真正入品的武者,只有不到十位。 他们的兵器落在林宣身上,能为他带来些许的痛楚。 至于那些不入品的山贼,在他运功的情况下,哪怕是站在原地让他们全力挥砍,也不过是给他挠痒痒。 不过,虽然他的肉体强悍,但身上的衣服,却是粗布麻衣。 很快的,林宣的身上,就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布料了。 他的外衣连同里衣,都被砍成了絮状。 面临生命威胁,林宣此刻也已经杀红了眼,近乎变成了血人,虽然这些鲜血大部分是敌人的。 但此刻,他体内的气力也不剩多少。 那几名九品武者,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 人群之外,周彪眼看着那旗官已是强弩之末,应该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这才缓步向他走去。 但很快,他的脚步就停下了。 一个戴着恶鬼面具,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诡异的出现在他面前。 周彪神色一变,厉声问道:「你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一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掌,握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道清脆响声之后,这位八品巅峰武者,脑袋歪向一侧,尸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断了一只手的精瘦汉子,看到大当家就这么死了,连手臂的痛苦都忘记了,惊恐的看着大当家的尸体倒地。 八品巅峰的大当家,毫无还手之力,这神秘的黑袍人,必是六品以上的高手!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飞快的向着洞外逃窜。 但跑着跑着,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似乎距离洞口越来越远了。 精瘦汉子的脑袋飞了出去,无头尸体跌落在洞口之前。 与此同时。 林宣砍翻了最后一名站着的山贼,自己也觉得一阵眩晕,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黑袍人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淡道:「勉强及格,今夜若不是我在,你已经死了。」 林宣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粗气。 今晚倘若不是有他在,自己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没有这黑袍人在一旁护法,他也不会来这里。 此刻,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一个晚上,数十条性命,在他手中终结。 从一开始的恐惧,不适,到后来,他已经变的逐渐麻木。 尤其在面对二十余人的围攻时,他根本考虑不了那么多,即使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他依旧在本能的挥砍。 山洞之中,充满了浓浓的血腥气。 这里林宣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每次呼吸,他都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林宣强撑着身体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向着洞外走去。 走出溶洞时,远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第一抹亮光。 天快亮了。 黑袍人手中拎着两个人头,跟在林宣的身后。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黑风洞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只剩下两个脑袋,正瞪着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无神的看着他。 黑袍人将两个人头递过来,说道:「把这两个人头带回去。」 「呕!」 林宣没有去接,腹中再也忍受不住的翻江倒海,扶着洞口的一棵树狂吐,直到将胆汁也吐了出来,还忍不住的干呕。 黑袍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出息,这点场面,就将你吓成这样了?」 林宣没有回应,也没办法回应。 等到终于缓过劲来,他才站直身体,扒下了洞口另一名哨卫身上的衣服,同时将自己身上已经破碎成絮的衣服脱了下来。 黑袍人没料到这一幕,猛然转过身,沉声道:「你干什么!」 林宣有气无力道:「我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大家都是男人,自己的身体,他也不是没见过,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还是他看到自己这具年轻的身体,自惭形秽了? 洞口侧面,有一个浅浅的水潭,林宣不着寸缕的走过去,开始擦拭身上的血迹。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的还在向外渗着血。 修行镇岳功的身体,虽然异常强悍,但也不是不会受伤。 不过,这些伤口看似恐怖,却只是些皮外伤,并不怎么严重。 林宣转过身,看向那黑袍人,问道:「大人,您有没有疗伤的丹药?」 黑袍人背对着他,淡淡道:「没带。」 林宣本想先穿上临时借来的衣服,等到回靖边司时,再问问吴百户有没有疗伤丹药,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表情无比震惊的盯着那黑袍人。 这黑袍人的声音,一直是沙哑且粗糙的,给人一种砂纸摩擦瓦砾的感觉。 但刚才那一句「没带」,却分明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一直以来,黑袍人在林宣心目中的形象被彻底颠覆,他有些难以接受,震惊道:「大,大人,您是女的?」 黑袍人摸着自己的喉咙,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今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幻音丸的药效已过,她忘记了再次服用。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何时说过我是男人,顶级的密谍,不应该轻易的被人知晓年纪和身份,我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林宣一时无言。 教过是教过,但或许是当局者迷,他从来没有往这黑袍人身上联想过。 在他的潜意识中,这黑袍人应该是一个花甲之年的糟老头子,有着一张满是皱纹的阴险面庞…… 难道说,一直以来,威胁恐吓他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回过神之后,林宣缓缓低下头,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人中部位…… 第47章 满司皆惊!【求追读!】 清晨。 靖边司。 某处旗官的值房之内,张虎和陈豹坐在椅子上,张虎时而起身,走到院子里看一眼靖边司大门口,又背着手走回来。 林宣昨天说过,让他们今天早上不要急着走,他有东西要交给他们。 提供最快更新 可点卯的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宣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以前可是从来都不迟到的。 张虎心里不由的担心起来。 与此同时。 百户值房。 黄岳对沈青崖抱了抱拳,说道:「大人,那林宣仗着有吴百户出头,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这都上衙半个时辰了,他人还没有出现……」 沈青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上次的事情,后果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他的失误,让奸党抓住了把柄,在朝堂上借题发挥,狠狠落了清流的面子。 吴显仁现在风头正盛,根本不给他这个正百户面子,他死保那林宣,沈青崖也无能为力。 他看向黄岳,低声问道:「你那个表兄,靠不靠谱……」 黄岳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放心,绝对靠谱,他们只要敢去,就别想完整的回来,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和那林宣走的近,到底是什么下场……」 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黄岳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抱拳躬身道:「见过闻人总旗。」 闻人月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淡淡道:「出去。」 「属下告退!」 黄岳一躬到底,飞快的熘了出去。 闻人月抬起头,目光直视沈青崖,质问道:「你让我手下两名旗官,去探查贼寇的巢穴?」 沈青崖点了点头,说道:「这群匪类劫掠官护商队,罪无可赦,必须剿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先探明他们的底细,是很有必要的。」 闻人月问道:「靖边司一名旗官,加上商队的护卫,尚且不是那些贼寇的对手,你让两名旗官前往,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沈青崖站起身,沉声说道:「他们吃的是这碗饭,靖边司官吏的职责,就是保境安民,任务有伤亡,在所难免,倘若所有人都贪生怕死,谁来保家卫国?」 看着沈青崖义愤填膺的样子,闻人月只觉得一阵噁心。 沈青崖走上前,语气软了下来,说道:「表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正气,但这是官场,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你知不知道,姓吴的这次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倘若不用点别的手段,我们怎么斗得过那群奸党?」 闻人月深吸口气,并没有反驳沈青崖。 她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所谓的官场规则,看着沈青崖,沉声说道:「我不会让我手下的旗官去送死,有关那些贼寇的情况,我会探查清楚的。」 沈青崖脸色一沉,所谓的贼寇,是他授意的,目的就是打击吴显仁一系,冷冷道:「表妹,舅舅他们让你来这里是帮我的,不是给我添乱的!」 他话音刚刚落下,靖边司院内,忽然产生了一阵巨大的骚乱。 此刻,靖边司各值房,不管是旗官还是卫士,都冲出了值房,涌向靖边司院内,看向站在院中的一道身影。 点卯的时间早就过了,姗姗来迟的林宣终于出现在靖边司。 他并没有穿旗官的制服,而是穿着一件粗布麻衣,这件衣服上满是血迹,而林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几道伤口,也在渗血。 众人见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内心震惊无比。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然将靖边司旗官伤成这样? 张虎和陈豹更是第一时间冲到林宣身边,陈豹搀扶着着他,大惊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虎双目赤红,勃然大怒,嘶吼道:「谁干的!」 人群中,黄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看到林宣如此悽惨,他的心中充满了快感。 吴百户此刻也从值房内走出,看到这一幕,面色一变,先是转身回了值房,之后又匆匆跑出来,从一个瓷瓶中倒出数枚丹药,对林宣道:「先服了这些丹药……」 林宣从吴百户手中接过丹药,一股脑全扔进嘴里。 咽下丹药之后,身体上的痛楚虽然减轻了些,但伤口却并未癒合。 看来吴百户的丹药,药效不如陈百户上次给他的。 这时,沈青崖和闻人月也从值房内走出,沈青崖看到林宣,微微错愕了一瞬,便快步走上前,看似关切的问道:「林小旗,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林宣将手上拎着的两个布包扔在地上,对沈青崖微微抱拳,说道:「回大人,劫掠徐氏商行的那伙贼寇,共计四十三人,已经被属下尽数诛杀,这是两名贼寇首领的头颅……」 整个靖边司,一片安静。 张虎张大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林宣。 饶是吴百户在靖边司十余年,参加过数不清的行动,此刻也呆愣在原地,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 其余众旗官,更是表情惊愕,像是在听故事一样。 林小旗一个人,诛杀了四十余名贼寇? 就算是杀四十头猪,也要费不少的功夫吧? 根据受伤的宋小旗所言,这伙贼寇中,还有八品巅峰的高手!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沈青崖回过神来,喉咙动了动,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宣诚实的回答道:「属下根据吴百户提供的情报,得知劫掠徐氏商队的,是盘踞在鹰嘴山黑风洞的一伙贼寇,于是属下连夜赶到鹰嘴山,潜入黑风洞,在这伙贼寇酣睡之时,暗杀了包括匪首在内的十余名贼子,过程中,不慎惊醒一人,而后和醒来的众寇厮杀一场,幸不辱命,令其全部伏诛……」 虽说这番话和事实有一点小小的出入,但黑袍人的事情,不能被他们知道,林宣只好对昨夜的经历进行了一点小小的艺术加工。 林宣这一番话说完,靖边司内变的更加寂静。 孤身一人,夜闯贼窝,暗杀十余名贼寇之后,和其余贼寇大战一场,杀尽贼寇,还能全身而退…… 这是一个刚刚晋入八品一个月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不可能!」 黄岳第一时间跑出来,靖边司最不相信林宣的就是他。 他的表兄,八品巅峰的武者,以及手下四十几名弟兄,包括一位八品中期的二当家,全被林宣杀了? 打死他都不信! 他飞速的打开林宣扔下的一个布包,当看到二当家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时,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可能,不可能……」 他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颤抖着手,打开了第二个布包。 当周彪那双目圆睁的头颅,出现在他的眼前时,黄岳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从小他和这位表兄关系最好,这位表兄也对他十分照顾,这次听说他的请求之后,更是丝毫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此刻,看着他的头颅,黄岳心中一股浓浓的悲怆,无处发泄,两行泪水,不受控制的滚滚而落。 张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哭什么!」 黄岳抹了把眼泪,扑倒在林宣脚边,悲怆道:「林小旗啊,你怎么就这么冲动,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靖边司岂不是少了一位栋樑……」 求追读! 还在养书的兄弟们,拜託你们每天动动小手,翻到每天更新的最后一页,新书期追读非常重要,关乎上架前的推荐,也关乎这本书能走多远,拜託大家了! 加更一章,聊表谢意! 第48章 意外收穫 靖边司院内。 众人看着脚下的两颗头颅,久久无法回神。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闻人月目光一撇,见林宣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从腰间取出一个青色的瓷瓶,然后从瓶中倒出一颗乳白色的丹药,递给林宣,说道:「服下它。」 林宣果断的伸手接过,将丹药送进口中。 这颗丹药入口即化,化作道道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瞬息之后,林宣不仅察觉到全身的气力恢复到巅峰,就连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镇岳功防御惊人,他身上的血看似恐怖,其实都是些不要紧的皮外伤。 几个呼吸的功夫,林宣身上的伤口就全部癒合。 林宣对闻人月微微抱拳:「多谢闻人总旗。」 闻人月看着林宣,实在难以相信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些,思忖一瞬,开口问道:「你的身体如何,能否再去一次那贼寇巢穴?」 林宣活动了一下身体,点头道:「属下感觉还好,全听闻人总旗号令。」 「好。」 闻人月点了点头,目光一扫院内,说道:「张虎,陈豹,薛帆,段青,你们各带五名手下,与我一起,即刻前往鹰嘴山黑风洞……」 「是!」 被点名的旗官抱了抱拳,立刻前去召集人手。 闻人月深深的看了林宣一眼,全然想像不出,这一副文质的身体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勇猛的灵魂。 独闯贼巢,全歼贼寇。 这种谋略和胆识,哪怕是在靖夜司中,也极其少见。 片刻后,数十匹快马,从西城门狂奔而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而去…… 三十里的距离,策马不到半个时辰便至。 全歼数十名贼寇,对于思州靖边司来说,也算大事,沈百户和吴副百户皆亲至现场。 山脚之下,那暗哨的尸体,仍然在石头后面。 闻人月上前看了看,从此人的死相推测,他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先是捏碎了喉咙,而后又被扭断了脖子。 此暗哨的外衣不知所踪,显然是被偷袭之人扒走了。 而他扒衣服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靖边司一行人沿着山道直上,半路,林宣将中途那暗哨的尸体也拖了出来。 见沈青崖盯着那尸体在看,林宣主动的解释道:「属下击毙了山下那暗哨之后,便换上了他的衣服,当时是深夜,视线不佳,此处埋伏的暗哨以为属下是他的同伴,于是主动走出询问,属下趁其不备,将其击毙……」 沈青崖看了林宣一眼,现场的情形,和他的描述一致,他应该没有说谎。 一行人继续沿着山道向上,很快来到那处溶洞之前。 昨夜,林宣在洞外潜伏许久才等到机会,将一名小解的明哨解决,然后扒下他的衣服,故技重施,偷袭了另一个明哨。 至此,洞外的贼寇,便已经全部解决。 跟随而来的几名旗官,看林宣的目光,已经带着几分震撼了。 到目前这一步,他们小心谨慎一些,也能做到。 但做完这些之后,再孤身一人,深入贼巢,再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决计不敢。 更何况,这本来也不是他的任务。 林宣带头走进黑风洞,将如何躲过预警丝线,如何确定贼巢的位置,一一告知他们,这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昨夜的所有经历,他只对毒蝎的死亡顺序,做了一点改动,将黑袍人的存在彻底隐去。 在林宣的故事里,毒蝎是在酣睡之中,被他捏碎喉咙的。 随后,诛杀了所有贼寇,林宣又将他的尸体拖出来,砍掉首级,带回靖边司。 靖边司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林宣所做的一切,理论上,在场的任何一位旗官,都有可能做到。 但也只是理论上。 但凡这其中有一处出了差错,那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最终,林宣站在溶洞某个转弯处,伸手指了指前方,说道:「那些贼寇的尸首就在那里……」 林宣没有再继续往前。 沈青崖依旧心存疑虑,一马当先的向前面走去,闻人月紧随其后,其余之人,也快速跟上。 唯有吴百户,似乎是有所预料,站在林宣身边,并未与他们同行。 张虎正要跟上去,诧异的看着林宣,问道:「你怎么不过去?」 他话音刚刚落下,前方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呕吐之声。 片刻后。 溶洞之外。 这帮贼寇的尸体,被一一的搬了出来。 徐记商铺被抢走的货物,以及贼寇们积攒的货物,也被搬出洞外清点。 吴百户满脸笑容,看向林宣,说道:「做得好,本官回去就给你请功,这对你日后的晋升,大有好处……」 林宣抱拳道:「谢大人!」 吴百户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本官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养足气力再回衙。」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山道上。 沈青崖从山洞中走出,目光在林宣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多说什么,吩咐几名旗官道:「将这些贼寇的尸体就地焚烧,贼巢中的所有财物,尽数运回靖边司,若有贪墨,军法处置!」 「是!」 众人应声之后,他也上了一匹马,向着山下而去。 闻人月缓步走到林宣身边,俏脸微微有些苍白。 这种血腥的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看过现场,那一个个小山洞中,十几个贼寇躺在床上,全都被人扭断了脖子。 而在小山洞之外,横七竖八的躺了二十余具尸体。 从现场的情形来看,昨夜的经过,和林宣说的一般无二,他偷偷潜入这帮贼寇的巢穴后,用同样的手法,暗杀了十几人,后来不慎暴露行迹,和剩余之人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幸运的是,实力最强的匪首,在他暴露行踪之前,就已经成功暗杀。 他应该是在冲突刚刚爆发,就迅速击杀了那位有着八品实力的二当家,否则,在两位同级别强者的围攻下,他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也就是说,他此刻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全靠运气。 闻人月眉头蹙起,看向林宣,问道:「如此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擅自行动?」 林宣看了眼正在搬箱子的张虎和陈豹,解释道:「倘若属下不来,来的就是属下的朋友,属下不想失去朋友,只好自己来了……」 闻人月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是我手下的旗官,以我的命令为先,以后沈百户找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来请示我,不要擅自做主……」 经过这两次的事情,林宣发现,这位闻人总旗,虽然和沈百户同样来自京城,而且似乎很是相熟,但她却并不是完全站在沈百户一边的。 她对自己,有一次解围,一次赠丹之恩,林宣心怀感激。 他抱了抱拳,说道:「属下遵命。」 闻人月微微点头,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先行离开。 闻人月走后,张虎和陈豹才缓缓走过来,两人面色复杂的看着林宣。 张虎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林宣先一步开口,左右手各自搭在两人的肩膀上,笑道:「你老婆和孩子自己养,你娘你自己孝敬,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张虎和陈豹对视一眼,默契的在林宣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都没有再说什么。 三名靖边卫,从山洞中走出来。 其中两人抬着一具尸体,另外一人,则抱着一堆衣服杂物。 这些贼寇的尸体,会当场烧掉。 至于他们留下的东西,有用的,搬回靖边司充公,没用的,也会和衣服一起烧掉。 林宣视线扫过,看到那具尸体,眉梢微微一挑。 这具尸体和其他贼寇的尸体相比,还算是完整,既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胸口凹陷下去了一块。 林宣对此人记忆深刻。 如果不是他忽然醒来,发现了自己,他昨天晚上是有机会做到无伤通关的。 让林宣至今诧异的是,此人昨夜明明睡得很熟,自己潜入之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为什么会忽然醒来? 目光不经意的一撇,林宣指向一名卫士,开口道:「你,等一下。」 那抱着杂物的靖边卫闻言,立刻停下脚步。 看到林宣走过来,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狂热。 单枪匹马,独闯贼巢,杀尽贼寇之后,还能安然离开……,真男人就该如林小旗这般! 林宣走到这靖边卫身边,从一堆杂物最上面,拿起一物。 这是一本泛黄的薄册,从纸张的颜色和书页边缘的痕迹来看,应该有一定的年岁了。 册子封面的字迹,早就磨损的看不清,林宣随手翻了几页,看清其中所写的内容,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目光同时一凝。 下一刻,林宣将这册子合上,却并没有放回去,对那靖边卫挥了挥手,说道:「去吧,这些杂物烧掉之前,仔细检查几遍,不要漏掉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是!」 那靖边卫应了一声,恭敬的离开。 林宣悄悄将那册子收进袖中,转头看向张虎和陈豹,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先回去休息了……」 第49章 星辰决【求追读】 黑风洞的贼巢,只剩下一些扫尾的工作,林宣先一步回到城中。 将马匹归还靖边司,他便直接回了家。 关上院门之后,林宣回到房间,又将房门从里面关上。 随后,他才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缓缓翻开一页。 这册子有些年代了,里面的内容残缺了大半,只有前面几页保存的还较为完好。 正是这几页的内容,让林宣心潮涌动。 这上面,记载了一种精神力的锤鍊之法! 难怪那名贼寇实力不强,但感知却如此敏锐,并不是林宣失误,而是他的精神力,远超同阶武者,甚至比寻常的八品武者还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林宣的目光,继续望向手中的书册。 这册子上记载的功法,名为《星辰决》,是以浩瀚无垠的宇宙星辰为观想对象,通过观想宇宙,结合独特的呼吸法门,逐步锤鍊、壮大自身的精神力。 林宣的精神力,本就比同境界强大的多。 只不过,他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使用。 这册子上所记载的,恰恰是精神力的修行和掌控之法,虽然内容大部分都遗失了,但还有一门秘术,记录的十分完整。 此术名为惊神术,是将自己的精神力凝练压缩到极致,在瞬间对敌人形成一次精神冲击。 肉身的攻击,很容易被人防御。 但精神攻击,却防无可防。 受到精神冲击之后,会使人短暂产生眩晕的感觉,如果是生死搏杀,哪怕是一瞬间的眩晕,也足以分出胜负。 不过,惊神术对自身精神力的消耗也极大。 使用一次之后,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才能使用第二次。 不仅如此,想要修炼此术,至少要有六品武者的精神强度。 林宣不知道他的精神力有多强,但之前据那黑袍人……黑袍女人所说,即便是六品武者,也无法在问心镜面前说谎。 也就是说,他的精神力,应该在六品以上。 只有武道八品的林宣,却拥有六品以上的精神力。 精神力的修行,就像是在积攒财宝。 别人需要从零开始,一点一点的积累。 林宣开局就有一座宝屋,宝屋中装满了金银财宝,打开门就能使用,但他却被锁在了门外。 这本《星辰决》,就是打开这座宝屋的钥匙。 这本功法,绝对不能任何人发现,尤其是那黑袍人。 他的精神力本就强大,若是学会了惊神术,出其不意之下,就算是六品强者,也不是没有可能战胜。 这将是他最大的底牌。 林宣缓缓的翻动书页,将这上面的内容全都记下之后,又检查了几遍,然后走到厨房,取出火折,将这册子点燃,扔进了炉灶之中。 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林宣才轻舒了口气。 院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便是阿萝清脆的声音:「林大哥,你在家吗?」 林宣走出厨房,打开院门,阿萝拎着满满的菜篮,说道:「林大哥,你早上出门好早,我起床的时候,你都走了……」 林宣不是早上走得早,而是晚上根本没有回来,他顺势从阿萝手上接过菜篮,微笑说道:「靖边司有些事情,我就走的早了些,本来想告诉你一声,想到会打扰你睡觉,便直接去衙门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林宣并没有向阿萝提及。 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来说,那些事情太过血腥残酷。 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林宣照例做好了午饭,吃饭的时候,他想起一事,问阿萝道:「上次给你的银子用完了吗?」 阿萝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呢,林大哥给我的钱太多,还剩下不少。」 她抬头看向林宣,问道:「林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再去摆摊卖糕点呢?」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行。」 靖边司的权力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林宣和吴百户走的太近,是沈百户想要除掉的首要目标。 沈百户奈何不了自己,已经将矛头转向了张虎和陈豹。 他们的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以阿萝和他的关系,也极有可能会被牵扯进去。 不过,这姑娘很有自尊心,恐怕不愿意一直受自己的接济。 林宣想了想,看向她,说道:「靖边司的差事很忙,我回家又要修行,没时间做家务,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帮我做些简单的家务,比如打扫庭院,洗洗衣服,我按月付给你报酬,你觉得怎么样?」 阿萝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点头道:「好啊……」 她甚至都没有询问工钱,林宣也没有提起。 吃过午饭,阿萝还没收拾完碗筷,林宣就感觉倦意一阵一阵袭来。 一夜不睡,对八品武者来说,不算什么。 但长时间保持精神的高度紧张,又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生死厮杀,他的精力已经被掏空,闻人总旗的丹药,让他坚持到了现在,但随着药力的消散,林宣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床边,脑袋刚刚挨上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昏睡中的林宣,并不知道,此时,整个思州城已经炸开了锅。 徐氏商行一批贵重的货物,在靖边司的护送之下,被山贼抢走,本就是这两日热议的话题。 被山贼劫掠的货物,一般来说很难找回。 徐氏商行也打算自认倒霉。 不过,就在今天午时,商行管事收到靖边司的通知,让他们前去靖边司取回被劫掠的货物。 那管事带人来到靖边司,果然看到了自家的货物,一件不漏的堆在靖边司院子里。 随着徐氏商行的人带着货物返回,一则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昨天夜里,靖边司一位旗官,单枪匹马,独自潜入劫掠徐氏商行的山贼巢穴,将那伙贼寇尽数诛杀,抢回了徐氏丢失的货物。 此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靖边司还有这种猛人? 在思州百姓的眼里,靖边司的人,除了收保护费之外,没有别的本事,也不干别的事情。 忽然间冒出这么一位猛将,他们一时难以适应。 一挑四十三,其中还包括两位八品的匪首,虽然是偷袭为主,也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人们对于英雄,总是不吝夸赞的。 关于这位林小旗的事迹,很快就被挖了出来。 比如他虽然是靖边司旗官,但却从来不和那些黑心的旗官同流合污,他的辖区之内,不允许有人收摊贩的保护费。 又比如,上次白石寨围攻黑石寨,靖边司无人敢管,就连百户大人都当了缩头乌龟,也是他一个人出面,最终成功的调停了两寨的冲突。 再加上这次的传奇事迹,一个孤胆英雄的形象,已经在人们的脑海中成型。 各处茶馆酒楼的说书先生,已经敏锐的嗅到了商机,开始到处搜罗这位林小旗的事迹,然后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准备当做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讲故事…… 第50章 请功 靖边司。 今日的靖边司,林小旗无疑是众人讨论的唯一话题。 无论是旗官还是卫士,对他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为了朋友不陷于危险,孤身勇闯贼穴,一人歼灭数十贼寇,拎着两位匪首的头颅回司复命,大丈夫当如是也,谁听了不热血沸腾? 纵使他们在靖边司待久了,早已忘记了加入靖边司的初心。 但林小旗的事迹,还是深深触动了他们。 做吴百户的下属,交林小旗这样的朋友,成为了靖边司所有人心头的嚮往。 吴百户为了下属,不惜和上司翻脸。 林小旗为了朋友,置生死之于度外。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和他们相比,那位背景深厚的沈百户,越发显得卑劣不堪了…… 百户值房内。 自从回到靖边司之后,沈青崖就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坐在椅子上发呆。 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他的脸上露出浓浓的不解,似乎是在询问黄岳,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敢呢?他凭什么这么敢?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不仅仅是他,黄岳同样百思不解。 他曾经在林宣手下当了一段时间的差,对他的性格,可以说了解的较为透彻。 林宣的性格,是比较软弱的,没脑子的张虎都比他硬气得多。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 似乎是那批玄光甲被南诏劫走,林宣几人被当做卧底,打入靖边司天牢之后。 那次,黄岳还高兴了许久。 但很快,林宣三人就被放了出来,洪天则被以叛国罪迅速处死。 自那以后,林宣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敢在靖边司和他动手就不说了,竟然连夜袭贼窝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黄岳没有去鹰嘴山,但他从回来的旗官口中,得知了现场的惨状,对林宣已经有些畏惧了…… 这个人纯粹就是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表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黄岳脸色惨白,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声道:「大,大人,我们还是不要再针对那林宣了,他就是一个疯子,您这样的大人物,没必要和一个疯子计较……」 沈青崖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这林宣看着斯文,做的事可一点儿都不斯文。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收为心腹,那就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想想林宣,再看看明显被吓坏了黄岳,他心中便是一股无名火起。 他一点都看不上黄岳,可他初来乍到,可除了黄岳,根本无人可用。 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姓吴的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林宣这样的人,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此刻。 思州某处宅邸。 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吴百户,微笑说道:「吴大人,你们靖边司,可是出了一位猛士……」 吴百户笑了笑,说道:「林小旗有勇有谋,胆气过人,就连本官都佩服得很。」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吴百户似是无意的说道:「我思州靖边司出了这样的英雄人物,还请监察使大人,向上面多多美言几句……」 中年人目光微微一动,面有难色,说道:「吴大人,这恐怕不妥,这位林小旗,虽然算得上是一位英雄,可指挥使司日理万机,多少军国要务等着处理,不过是剿灭了一伙地方贼寇,实在是没有必要惊动上面……」 吴百户神色不变,右手悄然滑向袖中。 再次伸出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他极其自然的抓起中年人的手,将这叠银票轻轻拍在中年人掌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辛苦宋大人,一点小小的润笔费,不成敬意,宋大人也知道,这几个月,我思州靖边司出了不少纰漏,本官也是想在指挥使司挽回一点印象……」 中年人略有诧异的看着吴百户,思州靖边司,这两个月的确出了不少纰漏。 价值连城的玄光甲被抢,堂堂靖边司,被地方土司堵住大门,也可谓丢脸至极。 但这两件事情,和他这个副百户,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相反,在后一件事情上,他可是涨足了脸面。 吴副百户这次求上自己,完全是为了这位林小旗而来的。 感受着掌心的厚度,他不露痕迹的将手中的银票收入袖中,略作沉吟之后,微微点头,说道:「也罢,本官和吴大人这么多年的交情,既然吴大人开口了,本官就破例一次……」 吴百户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诚恳:「多谢宋大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道:「吴大人不必客气,此等英雄人物,理应树为榜样,令地方各司效仿学习才是……」 亲自将吴百户送出门外,他转身回到家中,从书房的暗格中取出一块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银镜,用毛笔蘸了硃砂,在镜面上缓缓的书写…… …… 京城。 靖夜司。 指挥使陈秉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两张纸笺,都是刚刚从思州传来的情报。 一则消息,是思州监察使呈报的,报文中描述了一桩英勇事迹。 思州靖边司一位旗官,孤身闯入贼巢,以一己之力,全歼贼寇数十人,挽回了当地商队的损失,为当地百姓根除一害。 另一则消息,来自靖夜司在思州的暗谍。 思州靖边司百户沈青崖,勾结山贼,劫掠商队,谋害手下旗官…… 陈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沈青崖做的这些事情,依照靖边司规矩,可以砍了他的脑袋。 但他身份特殊,前番风波,已经得罪了清流,此次再将清流一党牵扯进去,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猜忌,严重一些,会怀疑靖夜司是否开始在两党间站队…… 他将第二份情报揉成团,投进脚下的炭炉之中,火舌骤然捲起,顷刻间便将之烧为灰烬。 随即,陈秉重新拿起第一份情报,细细的看了起来。 区区几个偏远地区的山贼被杀,自然不值得靖夜司指挥使特别关注。 但这名英勇的小旗,却让他格外欣赏。 当今朝堂,一片乌烟瘴气,朝纲不振,靖夜司从上到下,也尽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辈,在人人为己的环境之下,竟然还有如此的骁勇之士,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名旗官的名字。 林宣。 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 一个月内,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名字了。 他的嘴角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饶有兴趣的开口:「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当赏……,就当是上次对他的补偿了。」 思索片刻后,他轻声开口:「陆风。」 一道身影从殿外走进来,躬身道:「属下在。」 陈秉将那张纸递给他,说道:「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不避险阻,独闯贼穴,奋勇杀敌,彰我司威,此英勇事迹,着令文书加以润色,抄送地方各司……」 第51章 拉钩 林宣睁开眼睛,舒展了一下身体,全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这一觉睡的舒坦至极,他起身下床,推门而出。 院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今天的家里,格外热闹。 房檐下,张虎和陈豹一站一蹲;院内的石桌旁,阿萝和田青鸾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张虎猛然起身,转身看到林宣走出来,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林老弟,你可算醒了!」 林宣诧异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陈豹长舒了口气,接话道:「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不醒来的话,阿萝都要去请大夫了。」 林宣闻言,也有些意外。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他睡觉之前,太阳正好在头顶,此刻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看来这一觉睡的的确够久的。 阿萝和田青鸾也走了过来,林宣先看向田青鸾,问道:「青鸾姑娘,你怎么也来了?」 田青鸾的目光,在林宣身上流转不定,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听说林小旗受伤了,于是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林宣笑了笑,语气淡然道:「没事,就是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 见他如此的云淡风轻,田青鸾不由抿了抿嘴唇。 林宣的事迹,她昨天就听说了。 和林宣的数次接触,林宣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儒雅温和的,他遇事所用的手段,也多依仗智谋。 夜袭贼窝,浴血奋战,全歼数十名贼寇…… 无论如何,她都难以将这些事情,与她认识的林小旗联繫起来。 「咕——」 就在这时,一阵异响忽然传来。 林宣捂着肚子,不好意思道:「家里有没有东西吃,睡的太久,饿了……」 阿萝立刻应声:「我家里还有些糕点,我去拿!」 她飞快的跑了出去,没多久就捧着一盘糕点回来。 很快,这一盘糕点,就被林宣风捲残云般,吃的干干净净。 阿萝的厨艺虽然一般,但做糕点的手艺,当真没的说。 林宣吃完之后,她又及时的端过来一碗水,说道:「林大哥,喝点水吧……」 林宣正有些口渴,端起碗,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放下碗,阿萝的手帕已经递到了眼前。 林宣接过手帕,擦了擦嘴,阿萝又将手帕接过来。 张虎和陈豹对视一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张虎抬头看向林宣,说道:「林老弟,我跟陈豹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在靖边司干了……」 两人在靖边司当差,同样是子承父业。 这桩差事虽然危险了一些,但却十分体面,收入也不低,他们也就一直干了下来。 但如今,靖边司权力更迭,沈百户视林宣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留在靖边司,只会给林宣带来麻烦。 这一次,林宣救了他们。 但下一次,下下一次呢? 林宣闻言,思忖片刻后,并没有劝阻,只是问道:「你们想好离开靖边司后做什么了吗?」 陈豹答道:「暂时还没有确定,不过我们计划干押镖这一行,思州附近的官道小路,我们都熟悉……」 他看向林宣,问道:「你真的不走?」 林宣微微摇头。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陈豹和张虎也不再多言,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渐渐明白,林宣已经不是他们以前了解的那个林宣了。 不过,有些东西,始终未变。 这时,一直站在林宣身旁的田青鸾忽然开口,她看向张虎和陈豹,说道:「两位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田氏商行,商行最近扩张,正缺人手……」 张虎和陈豹看向田青鸾,其实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位美人的身份。 林宣主动为他们介绍道:「这位是田青鸾田姑娘,黑石寨田家的大小姐,思州的盐铺,如今大都是田家开的。」 张虎和陈豹面露惊讶,黑石寨田家,可是如雷贯耳。 在整个思州范围内,田家的势力,能够排在前五。 最近两个月,田家更是扩张迅速,隐隐有成为思州第一土司的势头。 陈豹心中一动,看向田青鸾,问道:「请问田小姐,田家都需要我们做什么?」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田家想要扩张思州之外的商路,需要一大批护卫,两位旗官对思州周围的商路一定很熟悉,田家可以给你们双倍的俸禄,每个月十两银子如何?」 张虎连忙应道:「干干干,我们干!」 以他们的实力,离了靖边司,最多也只能找个月俸三四两的差事。 十两银子,是极其丰厚的待遇了。 而且护送土司的货物,甚至比护送靖边司的货物还安全。 思州之外的不法之徒,敢挑衅靖边司,但绝对不敢挑衅这些土司。 这些盘踞在当地几百上千年的地头蛇,连靖边司的大门都敢堵,弄死一些山贼匪类,宛如捏死蚂蚁。 见张虎和陈豹都没有反对,林宣看向田青鸾,说道:「我这两位兄弟,就拜託青鸾姑娘了。」 田青鸾微微点头,笑道:「放心吧,田家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随后,她看向两人,说道:「两位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田记盐铺总铺找我。」 张虎立刻道:「明天,我们下午辞了差事,明天就去!」 田青鸾转向林宣,辞别道:「盐铺还有些事情,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林宣道:「我送送你。」 田青鸾道:「不用,你还是好好休息……」 林宣还是坚持送田青鸾出了巷子,行至巷口,他随口说道:「上次青鸾姑娘说,认识九黎族的人,我对九黎族一直很好奇,下次若有机会,可否帮我引荐引荐……」 田青鸾闻言,思忖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九黎族的人,不怎么见外人,不过既然林小旗开口,青鸾自当尽力,只是成与不成,青鸾就不能保证了……」 林宣抱拳道:「不管成与不成,都谢谢青鸾姑娘。」 送走田青鸾后,林宣回到家中。 张虎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很好奇,林宣和那位田家大小姐是什么关系,但阿萝在旁边,他也不好问出来。 他只说道:「我先回家一趟,辞职的事情,还没告诉我家婆娘。」 陈豹也接着道:「我也回去了,在靖边司当差,我娘一直担惊受怕,这下,她老人家总算可以放心了……」 张虎和陈豹离开之后,小院之内,就只剩下林宣和阿萝了。 从刚才开始,阿萝就没怎么说话。 见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林宣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阿萝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声音轻颤:「林大哥,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怕哪一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着阿萝委屈的表情,林宣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 他抬手揉了揉阿萝的头发,笑着说道:「放心吧,有十足的把握我才去的,真要遇到危险,我跑的比谁都快……」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那黑袍女人虽然总是威胁他吓唬他,但自己有危险,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阿萝抹了抹眼泪,伸出小拇指,「你保证!」 林宣同样伸出小指,和她的手指勾在一起,郑重道:「我保证……」 第52章 名动天下【三更求追读!】 安慰好阿萝之后,林宣又煮了两碗面。 一整天没吃饭,刚才那些糕点对他来说,只能算是垫垫肚子。 吃完午饭,阿萝在家收拾,林宣则去了靖边司。 家中大门的钥匙,他给了阿萝一把,方便她收拾打扫。 刚刚踏入靖边司大门,林宣的耳边,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候。 有些旗官,甚至专门走出值房来和林宣打招呼。 「林小旗!」 「林小旗,下午好!」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曾经的林宣,在靖边司也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那个时候,众人对他的态度,多是谄媚。 但如今,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林宣回到值房,不一会儿,张虎和陈豹也来了。 张虎看向林宣,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留在靖边司,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事情,我还能帮衬一些,倘若我们都走了,就只能任人揉捏了……」 张虎和陈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值房。 片刻后,百户值房内。 沈青崖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向站在堂中的两人,淡淡道:「你们想辞职?」 陈豹抱拳道:「回百户大人,家母年老体弱,需要人照顾,属下想回家侍奉老母。」 张虎跟着说道:「属下实力低微,自觉难以担任旗官之职,还请百户大人批准。」 沈青崖瞥了他们一眼,点头道:「靖边司需要的,是一心为国的忠勇之士,既然你们不愿意继续为国效力,本官也不勉强,这个月的俸禄,一会儿去吴副百户那里结算吧……」 两人同时抱拳:「谢大人!」 沈青崖走出桌案,看着两人,语气陡然变的严厉:「镇岳功乃是靖边司不传之秘,你二人离司之后,须得严格保密,决不允许传给外人,若有违背,废去修为,发配前线——听清楚没有?」 张虎和陈豹神色郑重,抱拳道:「属下明白!」 沈青崖挥了挥手,道:「去吧。」 两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值房。 沈青崖回到桌案之后,在两人的辞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百户印鑑。 林宣是吴副百户的绝对心腹,张虎陈豹是林宣的兄弟,自然也被他划为吴副百户一党。 他二人辞职之后,吴副百户少了两名心腹,他正愁无人可用,便能顺势提拔两个绝对忠于自己的亲信上去,可谓两全其美。 所以,对于二人的辞职,他并未阻拦。 他起身走到门口,说道:「叫黄岳过来。」 门口一名站岗的卫士跑步离开,片刻后,黄岳快步走进值房,谄媚道:「百户大人,您找我?」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说道:「张虎和陈豹辞职了,司内空出了两个旗官的位置,你挑选两个合适的人上来,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忠诚……」 黄岳闻言心中一喜,立刻道:「属下这就去办!」 这可是一个捞钱的好机会,两个旗官的位置,至少也能卖个一千两银子,沈百户从中吃肉,自己怎么也能分点汤喝。 他转身离开值房,正要去运作此事,却看到不少旗官和卫士走到院子里,向着公堂的方向聚集。 黄岳心中疑惑,也跟着凑了上去。 靖边司公堂之外,悬有一块巨大的银镜,上书「靖边安民」四个大字。 此刻,镜面上的题字,忽然变的模糊起来。 所有的笔画,在中间聚成了一团。 一些刚来靖边司不久的卫士们,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纷纷面露疑惑。 而包括黄岳在内的一众旗官,表情立刻变的肃然起来。 靖边司公堂之上的银镜,既是一块牌匾,也是一面千里镜。 千里镜的作用是传信,远在数千里外的指挥使司,可以通过千里镜,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地方司衙,每一个靖夜司及靖边司衙门,都有一面这样的镜子。 只是,这一面千里镜不常使用,唯有遇到重大事件时,指挥使司才会动用。 上一次启用,还是两年之前,靖夜司某位千户级别的官员叛变,被指挥使司全国通报,勒令地方引以为戒。 这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大事? 沈青崖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召集靖边司内所有人,在公堂前列队等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同样的一幕,正在大雍各地同时上演。 各州、各府、各卫,诸靖夜司、靖边司,下到百户所,上到千户所,甚至是镇府司——凡在司的官员,卫士,全都列队聚集在千里镜前,等待镜面的变化。 终于,在一阵蠕动之后,千里镜上那一团硃砂,开始了重新组合,显现为几行清晰的字迹,几乎铺面整面银镜。 「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秉性忠纯,义勇天授。 时思州有贼巢盘踞,荼毒商旅,祸乱乡梓。林宣感念同袍安危,愤慨百姓罹难,不避锋镝,奋然独往,夜袭贼巢,摧锋陷阵,枭其首恶,尽歼凶顽,彰我司威,安靖地方,深堪嘉尚。 其以微末之职,行非常之功,忠肝义胆,智勇兼全,实为军中之楷模,靖夜之干城,其心可嘉,其行可表。 为旌其殊勛,励众志而昭来者,特依司规,敕授『三等靖安勋章』。」 各司千里镜下,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千里镜上的内容很简短,但将事由交代的十分详细。 思州一位旗官,单枪匹马,勇闯贼巢,一个人杀了一窝贼寇,受到了指挥使司的嘉奖。 如果只是寻常的剿匪,指挥使司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可想而知,那名旗官此行,必定是九死一生。 许多旗官对此表示不理解。 区区一个旗官,月俸三两银子,他玩什么命呢? 话虽如此,他们对这位同僚,内心还是十分敬佩的。 他们自认没有这等勇气,让他们上街收收保护费还行,单枪匹马去剿匪……谁爱上谁上! 而百户级别的官员,目光大都盯着「三等靖安勋章」这几个字不放,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三等靖安勋章啊,就连他们想要得到一枚,都难如登天。 靖安勋章,共分五等,其中五等和四等,相对容易获得,只要积攒足够的功劳就行。 但三等靖安勋章,是要用命来换的。 有一枚三等勋章,只要修为足够,在晋升正千户之前,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一些实力达到五品,却还在百户位置上蹉跎的,就是因为少了这样一枚勋章。 他一个小小的旗官,凭什么? 各千户以及镇府使级别的存在,却从这封嘉奖令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边陲之地的小旗官,灭了一伙贼寇,根本不值得指挥使司大张旗鼓的宣扬他的功劳,更不值得一枚三等靖安勋章。 指挥使司,是将他当成了楷模打造。 诸司下到旗官卫士,上到百户千户,遇事只想退缩,逃避担责,捞起银子来,却一个比一个积极,贪腐事件频发,一批接一批的官员被处置,正是需要树立楷模的时候。 指挥使司若想嘉奖他,只传讯思州靖边司就足够了。 此举名为嘉奖,实为敲打。 嘉奖的是那位小旗官,敲打的是各地方司衙,这是让他们向那位小旗官学习,牢记初心,不忘使命。 思州靖边司。 院内一片安静。 吴百户面露惊愕,他是花钱让监察使将林宣的事迹报了上去,但却没想到,这钱花的这么值! 三等靖安勋章啊,自有靖夜司以来,何曾有旗官拿到过? 不过,他却一点儿都不羡慕,心中只有为林宣高兴。 相比于吴百户,沈青崖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这本来是为林宣挖下的坑,没想到,反倒平白送了他一桩大功劳…… 闻人月抱剑站在一旁,目光从千里镜上挪开。 这么多年,能入她眼的人不多,她手下的这名旗官,算是一个。 纵使他的修为十分低下,但他的谋略和胆气,她很欣赏…… 第53章 暗中修行 「恭喜林小旗!」 「林小旗真是吾辈楷模!」 「林小旗厉害啊,连指挥使都知道你了!」 …… 靖边司众旗官,纷纷向林宣抱拳恭贺。 沈青崖表情平静,看向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没想到,连指挥使司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你也不要自满,以后要更加尽职尽责,莫要让上面失望……」 随口勉励了林宣几句,他就背着手离去。 片刻后,吴百户的值房内。 吴百户为林宣倒了杯茶,满脸欣慰的说道:「三等靖安勋章,本官这钱花得值啊,宋监察使办事还是靠谱的……」 林宣在椅子上坐下,问道:「大人,靖安勋章是什么东西?」 他在靖边司也有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物。 吴百户抿了口茶,解释道:「靖安勋章是靖夜司内部功勋,寻常人极难获得,尤其是三等以上的靖安勋章,每一枚都是用命换来的,实话说,本官这次拜託监察使,让他在上面为你说点好话,本意是想为你讨一枚五等靖安勋章,没想到上面竟然给你定了三等,实在是出乎本官的预料。」 林宣并不知道,吴百户居然花钱为他走动了,闻言抱拳道:「多谢百户大人。」 吴百户摆了摆手,说道:「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他面带笑容,说道:「这五百两银子花的太值了,有了这枚勋章,沈青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等到你修为足够,无需额外积攒功劳,就能直升总旗,到时候,本官第一时间给你打晋升报告……」 对于靖安勋章,林宣根本不感兴趣,他更不想升职。 安安稳稳的当个旗官,还能时不时的摸鱼。 要是当了总旗,南诏那边,指不定有什么危险的任务等着他。 与其发一枚勋章给他,不如给他一瓶淬骨液,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吴百户看向他,说道:「对了,张虎和陈豹刚才来找过本官,说是他们要辞职,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林宣点头道:「知道,在靖边司,他们会被沈百户针对,不如早日离开。」 吴百户并未多言,只是道:「沈青崖到底是正百户,本官能护住你,护不住他们,离开靖边司也好。」 他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旁,寻找一番之后,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林宣,说道:「这门功法,名为《磐石功》,虽然只有四层,远不如镇岳功,但却不与镇岳功冲突,他们突破之后,可以接着修行,你拿去给他们吧……」 林宣双手接过册子,对吴百户道:「我替他们谢谢百户大人。」 这份礼物,对张虎和陈豹至关重要。 只有在靖边司,才能接触到镇岳功的后续功法。 没有了第三层的功法,张虎和陈豹突破七品之后,修为将不会再有增长。 有了这门功法,至少能让他们顺利修行到六品巅峰。 虽然之后实力很难再有进步,但六品巅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强者了,大部分武者终其一生,也就能修行到六品…… 这也是林宣不能离开靖边司的原因之一。 镇岳功作为顶级武学,能够让武者从九品畅通无阻的修行到一品。 而普通的武学,修行到中三品之后,往往会面临没有后续功法的困境。 因此,一些对武道有至高追求的人,宁愿耽搁几年修行,也不愿随便选一门低等武学凑合。 值房内,林宣将《磐石功》交给两人。 张虎感慨说道:「吴百户对你可真好啊,想当初,他可是想方设法的逼走我们,林老弟,你不会真想做吴百户的女婿吧,你要是做了吴百户的女婿,阿萝怎么办……」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吴百户是想让我当他女婿,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他能被吴百户如此对待,是之前雪中送炭的回报。 不过,林宣也不得不承认,吴百户这个人,虽然贪财恋权,但也懂得感恩。 …… 夜。 林宣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黑袍人的到来。 昨天他睡着了就没有醒来,也不知道那黑袍人来过没有。 林宣怎么都没想到,这黑袍人,居然是一个女人……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将对方当成是一个将行就木的糟老头子,无意中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之后,怎么想怎么别扭。 「吱呀……」 身后的房门,传来一道轻响。 林宣缓缓站起,转身抱拳道:「大人。」 黑袍人走过来,坐在了林宣刚才的位置上。 她依旧穿着那件有着深深兜帽的黑袍,只不过脸上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换成了一张黑色面纱,给人的压迫感,没有之前那么强。 因为兜帽太深,林宣还是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黑袍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再是那般沙哑难听,带着一些清脆悦耳:「恭喜你,三等靖安勋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获得的,靖夜司指挥使司将你的事迹,抄送给所有的司衙,你已经名扬天下了……」 林宣道:「大人说笑了,没有大人,属下已经死在黑风洞了。」 黑袍人难得的夸奖他:「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这是你的第一次行动,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不小心惊醒了一人,你可以无声无息的将他们全都解决……」 林宣抱拳道:「谢大人夸奖。」 她说的倒也没错,八品武者的身体是强悍,但睡着之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被同阶的对手偷袭,必死无疑。 只是林宣运气不太好,没料到那些贼寇中,居然有一个半吊子术士。 也可以说他运气好,没有那个半吊子术士,这本《星辰决》,也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黑袍人随口问道:「今日有没有什么情报?」 林宣道:「回大人,暂时没有。」 黑袍人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最近一段时间,你盯紧沈青崖和闻人月,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随时告知我。」 林宣抱拳回应:「是。」 黑袍人微微点头,随后话音一转,道:「你在黑风洞与那些山贼厮杀之时,出手毫无章法,仅凭一身蛮力,若不是镇岳功乃是顶级功法,你撑不了那么久,今夜,我会教你一些真正的杀人技,若再遇到那夜的情形,你便不会那么狼狈……」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 林宣迈步跟了过去,集中精神。 他并不会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而对她有任何的轻视。 事实已经证明,她教给自己的东西,都是极其有用的。 黑袍人看了眼林宣,淡淡开口:「真正的杀人技,不是花哨的招式,更不是比拼蛮力,它追求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消耗,杀死敌人……」 「你需要记住人体的所有死穴,无论敌人处在你的什么方位,你都要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攻击到他们的某一处死穴……」 半个时辰后。 黑袍人看着林宣,叮嘱道:「记住我刚才教你的东西,明日买几个木人桩回来,多加练习,将这些东西刻进骨子里,直至变成你的本能,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一点,你才算真正掌握……」 黑袍人讲的很细,林宣也听的很认真。 看着他在烛光下反覆的练习着刚才她所传授的招式,黑袍人微微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直至黑袍人离开一刻钟后,林宣才停下了动作。 他转身关上房门,回到原地站定。 刚才黑袍人所教的杀人技,被他暂时抛却脑后。 《星辰决》的内容,在他脑海中迅速浮现。 林宣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集中精神,开始在脑海中观想,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一颗小星辰,正在围绕着一颗行星运转…… 第54章 怀疑 房间内,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第一次修行星辰决,并不顺利。 他的观想过程,总是会莫名中断。 《星辰决》的修行,是从易到难,最开始,只需要观想最简单的行星运动,到了后面则会越来越复杂,会逐渐扩展到恒星,甚至是星系,宇宙。 林宣目前,只需要观想最简单的,一个天体围绕着另一个天体运转。 这个画面不难观想,但林宣却总会在观想的过程中,不受控制的走神。 他一会想到明天吃什么早饭,包子还是面条,又或者是喝粥? 一会儿又想到体内的噬心蛊,倘若遇到九黎族的人,应该如何请他们相助,他们不愿意帮忙,他又该如何? 就算九黎族愿意相助,那黑袍人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噬心蛊没了,他又要怎么解释? 只要林宣开始观想,这些念头就会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搞得他没办法专注。 许久后,林宣又一次睁开眼睛,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修精神力,比修武道难多了,而且他完全是自己一个人摸索,就算遇到问题,也不知道该问谁。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睡觉。 接下来两天,只要一有时间,林宣就会偷偷观想。 或许是熟能生巧,当观想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走神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而每当他的精神专注到极限,便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他的脑海深处,潜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只是这道力量,他暂时无法掌控。 清晨,林宣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观想是一件极其费神的事情,但也有一个好处,每次观想结束后,他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就能补足全部精神。 和阿萝吃过早饭后,林宣押着点卯时间,来到靖边司。 刚进靖边司,便看到一众旗官和卫士都整齐的站在靖边司院内,沈百户和吴百户站在最前方,官服整齐,官帽戴的端端正正。 他们的身前,还站着一人,正是千户大人。 林宣快步上前,正要归队,吴百户走过来,拉着林宣的胳膊,笑道:「你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你呢。」 林宣一头雾水的被拉到最前面,他对周千户抱拳躬身:「见过千户大人。」 周千户脸上带着笑容,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林宣来了,那就开始吧。」 随后,他脸上的表情变的肃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宣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 「卑职在!」 林宣微微躬身,沉声开口。 周千户从袖中取出一卷黑色的绢帛,徐徐展开,朗声道:「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秉性忠纯,义勇天授,时思州贼寇猖獗,劫掠商旅,荼毒地方,其行叵测,其势嚣狂!」 「林宣感念同袍之安危,愤慨黎庶之罹难,孤身犯险,以一身胆魄,当万夫之勇,枭其贼首,尽歼凶顽,荡平匪巢,夺还失物,彰我靖夜之威,安靖思州之地!」 「为旌表其殊勛,激励忠勇,昭示来者,敕授尔『三等靖安勋章』,望尔珍之重之,砥砺前行,再建新功!」 「思州靖边司上下,当以林宣为镜鉴,恪尽职守,奋勇争先……」 周千户念完了这份嘉奖词,从身旁一名亲卫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中,郑重地取出一枚勋章。 那勋章约莫婴儿掌心大小,通体玄色,边缘镌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勋章中央,是一座雄浑险峻的山岳浮雕,一眼望去,给人一种朴实厚重之感觉。 在靖边司众人艷羡的目光中,周千户走上前,亲手将这枚勋章,戴在了林宣旗官制服的胸口处。 随后,他为林宣整理了一番衣领,轻拍他的肩膀,勉励道:「此乃朝廷与靖夜司对你忠勇的肯定,望你珍视此勛,戒骄戒躁,日后为我大雍、为靖夜司,再立新功!」 林宣挺直腰板,朗声回应:「卑职谨记千户大人教诲,必当恪尽职守,不负朝廷与靖夜司厚望!」 周千户点了点头,目光扫视众人,说道:「授勋仪式结束,你们可以各自去忙了。」 众人闻言,躬身抱拳之后,井然有序的散开。 这时,周千户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林宣,笑着说道:「林宣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黔州千户所,给南镇府司长脸了,这瓶淬骨液,是镇府使大人的私人嘉奖,你要努力修行,勿要辜负镇府使大人的期望。」 林宣收下这瓶淬骨液,抱拳道:「是!」 如果不是他知道,上次朝廷奖他的三瓶淬骨液,被人黑了两瓶,林宣可能真的会对这位镇府使感恩戴德。 这瓶淬骨液,没准原本就是自己的。 周千户又挥了挥手,又一名亲卫端着一个托盘上来,周千户看了眼盘中之物,说道:「镇府使大人都赏你了,本官也不能吝啬,这件软甲,可以抵挡六品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就当是本官给你的奖励吧……」 林宣这次,可真的是给靖边司长脸了。 被指挥使司动用千里镜,全司通报,上次丢失玄光甲的脸面,总算挽回了一些。 林宣接过软甲,微微躬身:「谢千户大人!」 能抵挡六品巅峰一击的软甲,对他可太有用了,其价值,远在淬骨液之上。 这时,周千户的目光望向林宣,眼中浮现出一丝疑色,问道:「你才刚刚突破八品不久,但刚才本官发现,你体内的气力雄浑无比,已经接近八品巅峰了,难道说,这段时间,你有什么奇遇?」 以一人之力,剿灭整个贼窝,诛杀四十余位贼寇,其中还有两位八品匪首。 就算在偷袭的情况下,对于一个刚入八品的旗官来说,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因此,刚才勉励林宣时,他顺便用真气在他体内探查了一圈。 结果发现,林宣体内的气力,远超刚刚突破的八品武者,大概有八品巅峰的七成实力了。 林宣早就预想过这种情形,他需要给自己的实力提升一个解释,闻言道:「回千户大人,朝廷曾经奖励过卑职一瓶淬骨液,吴百户私下里,也曾赏赐过卑职一瓶,后来,卑职从田家和黑市,又买到了几瓶淬骨液,现在的修为,全是用淬骨液泡出来的……」 这句话,九分真一分假,就算是别人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周千户微微点头,也并没有细问。 朝廷奖励林宣淬骨液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林宣能从田家买到淬骨液,也不奇怪,他作为千户,早就知晓田家和九黎一族有来往。 不过,他一个小旗官,家底这么丰厚,看来上次没少从田家要到好处。 他看向林宣,说道:「淬骨液虽然能很快的提升实力,但通过外物提升的修为,终究不稳,平日里还是要勤加练习基础桩功,否则到了中三品后,根基不稳,会被同阶的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林宣认真道:「属下记住了,多谢千户大人教诲!」 同样的话,那黑袍人也说过,如今周千户再次提起,看来基础桩功是真的十分重要。 好在林宣虽然恨不得让那黑袍人天天遭受万蛊噬心之苦,但对她的话,向来都是严格遵守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一天懈怠过修行。 周千户背后,沈青崖的目光闪了闪。 「田家……」 黄岳说的没错,这林宣,好像真的和田家关系不凡。 他缩在袖中的拳头紧握,难道说,上次田、杨两家冲突,致使杨家围堵靖边司,让他丢脸丢权,还被家里狠狠训斥的罪魁祸首,真的是这林宣? 第55章 跟踪 在靖边司众人的恭送之下,周千户带着几名亲随策马离开。 林宣回到值房,张虎和陈豹的位置,坐了两道新的身影。 两人对林宣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这两人林宣有些印象,他们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八品,但因为旗官没有缺位,一直处于递补状态。 张虎和陈豹辞职之后,这两人便接任了他们的位置。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林宣和两人并不熟悉,也不曾多说什么,坐回自己的位置,将周千户送给他的软甲拿在手上打量。 这件软甲十分轻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拿在手上,仿若无物。 软甲之上,有用银丝编制的玄妙图案,林宣隐隐能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这些银丝之间流转。 这道力量,应该就是此甲能抵抗六品武者一击的原因。 虽然这软甲看起来不像是新的东西,但只要不影响功效,林宣一点儿都不在乎。 林宣将这软甲收起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当然,闭目养神只是表象,实际上,他是在偷偷的修炼《星辰决》。 观想的好处在于,它不像武道,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随时随地就能修行。 一早上都没有事情,林宣一直观想到中午,然后回家做饭。 走出靖边司没多久,林宣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走到街边,看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姑娘,问道:「小妹妹,糖葫芦怎么卖?」 小姑娘看着林宣身上穿着的旗官制服,小脸上流露出一丝畏惧,小声说道:「大人想要的话,我,我送大人一个。」 在她的观念里,穿这种衣服的人,都是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这些大人物买东西,不给钱是常事。 林宣低头看了看,意识到是自己这身衣服吓到小姑娘了,靖边司这些傢伙,靖边安民的事情没见做多少,鱼肉百姓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他看着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道:「不用,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糖葫芦多少钱一个,我要两个。」 小姑娘见这位大人面容俊朗,笑容和善,这才怯怯说道:「十,十文钱一个。」 十文钱一串,的确算不上便宜,不过糖在这里较为稀缺,糖葫芦价格高一点也正常。 林宣付钱买了两串糖葫芦,小姑娘用糯米纸小心的包好,外面还包了一层洗干净的荷叶,这才递给林宣。 林宣伸手接过的时候,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街道某处,然后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刚刚离开,便有两道身影,远远的跟了上来。 林宣缓步走在街上,黄岳手下的旗官,跟踪的手法太不专业,只是换上了一身常服,就以为自己发现不了吗? 换做以前,林宣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不过经过黑袍人的调教之后,他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林宣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背后,是黄岳的授意,还是沈百户。 刚才他主动提到田家,虽然过了周千户那一关,但却有可能引起沈百户的怀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相比于周千户,林宣还是更愿意面对沈百户。 回到家中之后,阿萝已经煮好了饭,备好了菜,只等林宣下厨了。 林宣递给她一只糖葫芦,说道:「给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买的。」 阿萝接过糖葫芦,甜甜道:「谢谢林大哥。」 两支糖葫芦,林宣给了阿萝一支,自己留了一支,打算吃完就去做饭,第一口还没咬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林宣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田青鸾站在门外,对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林小旗,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关于精制糖的工艺,有些细节,青鸾想和林小旗再讨论讨论……」 片刻后。 田青鸾和阿萝坐在院子里吃糖葫芦,林宣在厨房内锅铲翻飞。 田姑娘到访,他又临时加了两个菜。 她最近特别喜欢来这里,而且每次总是赶着饭点,林宣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不过是不是巧合也都无所谓了,不过就是加双筷子的事情,和田家打好关系,对他没什么坏处,更何况,九黎族的事情,还要靠她帮忙。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解决体内的蛊虫更为重要。 吃过饭后,林宣和田青鸾在石桌旁讨论精制糖的工艺问题,阿萝适时的为他们端来两杯茶,然后又默不作声的离开。 一刻钟后,田青鸾告辞离去。 洗完碗的阿萝凑到林宣身边,小声问道:「林大哥,田姑娘怎么总是来这里,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和田青鸾认识这么久,林宣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精明,聪慧,果断,又善于算计,阿萝这种单纯的姑娘,被她卖了恐怕还要给她数钱。 很难想像,什么样的男人,会入她的眼。 林宣摇了摇头,笑道:「她可能和你一样,喜欢我做的菜……」 下午回靖边司之时,林宣察觉到,那两只尾巴依然在。 他不动声色的回到自己的值房,那两人跟至靖边司后,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绕了进去。 沈百户值房之内。 一名靖边卫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回大人,我二人亲眼所见,黑石寨田家的大小姐,刚才去了林小旗家,待了很长时间才走……」 一旁的黄岳闻言,脸上露出冤屈得雪的表情,委屈道:「大人,我说的没错吧,这林宣就是和田家关系密切,他八成和田家大小姐有一腿,上次的事情,和他脱不开关系!」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黄岳继续说道:「上次他调解黑石寨和白石寨冲突的时候,属下就觉得奇怪,那两家积怨已久,连千户大人都没办法,他一个小旗官,哪有这种本事,听说那次事情,是黑石寨主动服软的,这林宣肯定是凭藉他的样貌,勾搭上了田家大小姐,成为田家大小姐的面首,大人可能不知道,田家的大权,就是握在田家大小姐手中……」 沈青崖眯起眼睛,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堂堂沈家三公子,一司主官,难道真的被一个小小的旗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黄岳再次开口:「大人,林宣勾结土司,冲击衙门,就应该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沈青崖终于忍不住,沉声道:「闭嘴!」 指挥使司刚刚给林宣颁发了三等靖安勋章,他就把林宣抓起来拷打,这不是拷打林宣,这是打指挥使的脸! 就算那件事情,真是林宣干的,他也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给一个拥有三等靖安勋章的英雄定罪,千户大人都没这个胆子。 林宣就是真犯了罪,也要押回京城审判。 至于那两家土司,他更加不敢招惹。 要是再被他们堵一次靖边司大门,他恐怕就得滚回京城了…… 他迟早会回去,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一腔邪火无处发泄,他猛然灌了一杯茶,火气反而更盛,看向黄岳,低声问道:「这思州,有没有什么能找乐子的地方?」 「找乐子?」 黄岳诧异的看了沈青崖一眼,这位沈百户来到靖边司后,一直都忙于权力争斗,他还以为,沈百户是一位事业心极强的长官…… 忍了这么久,这是终于暴露出本性来了?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有有有,思州的青楼,各族的姑娘都有……」 沈青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悦道:「青楼……,你当本官是什么人了,怎么可能会去那种骯脏的地方?」 黄岳微微一愣,随后立刻会意,赔笑道:「大人息怒,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知道有一家茶楼,前两日刚刚上了一批南诏的新茶,要不等下了衙,属下带您去品鑑品鑑?」 沈青崖挑了挑眉:「有多新?」 黄岳笑道:「从来没有人品尝过的新茶……」 沈青崖和黄岳对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意动,微微点头,说道:「不用等下衙,现在就去吧。」 随后,他又看了眼那两名靖边卫,说道:「盯紧林宣,他有什么异动,随时向我汇报……」 值房之外,一道抱剑身影听到这里,转身离开。 林宣正在值房内冥想,一名靖边卫走进来,道:「林小旗,闻人总旗请您过去一趟。」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闻人总旗找他何事? 第56章 闻人月的好奇 林宣站在某处值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值房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进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林宣走进值房,对站在桌前的闻人月拱了拱手,问道:「闻人总旗,您找我?」 闻人月转过身,林宣身后,值房的门,忽然毫无预兆的关上。 林宣心中微微一惊,这位闻人总旗,果然不同寻常! 这么远的距离,至少需要真气离体一丈,也就是四品武者的实力,才能做到隔空关门。 闻人总旗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岁,自然不可能达到四品。 这样一来,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术武双修。 同等境界,精神力的覆盖范围,比真气要大上许多,当精神力凝练到一定程度,便能做到隔空摄物,随着心念关门,自然不在话下。 值房内门窗紧闭,闻人月看着林宣,忽然问道:「你当初是如何调解黑石寨和白石寨冲突的?」 林宣眉梢一动,不知道闻人总旗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在他献上新盐法之后没多久,吴百户曾经特意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外泄此事。 林宣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水深,连和张虎和陈豹都没有细说。 除了田、杨两家高层,吴百户,周千户之外,极少有人知晓这其中的内情。 见林宣没有回答,闻人月目光微动,轻声说道:「为朝廷献上新盐法的,莫非是你?」 林宣抬头看了眼闻人总旗,他献上新盐法之后,朝廷除了赏赐他一瓶淬骨液,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 但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这么简单。 不管朝廷怎么做,他都遵循一个原则,不过问,不插手,不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 面对闻人月的询问,林宣面露诧异,疑惑道:「什么新盐法?」 闻人月并未多言,微微点头,说道:「很好,包括我在内,不管任何人问起有关新盐法的事情,你都不可透露半句,去吧……」 值房的门自动打开,林宣果断的抱拳:「属下告退!」 闻人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桌案之后,缓缓坐下。 对于这次来到西南的目的,她虽不知全貌,但隐隐知道,此事关乎朝廷在西南的一项重大举措,祖父和父亲密谈之时,不止一次提到过「新盐法」…… 西南偏居一隅,城中盐铺所产精盐,品质竟然比京城的极品官盐还要好。 而这些精盐,都来自田记盐铺。 经过她的调查,自林宣调解田、杨两家冲突之后不久,田家就推出了这种极品精盐,并且凭藉这种精盐,迅速垄断了思州的盐业…… 再结合朝廷对林宣的赏赐,以及他与田家大小姐的关系,不难猜出,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顺利的调停了田杨两家的冲突,并获得了朝廷的淬骨液奖励…… 想不到,「新盐法」居然是他献给朝廷的。 也就是说,她们这些人,千里迢迢的从京城来到这里,便是因为他。 盐政乃国家命脉,他立下如此功劳,上面不可能只奖励一瓶淬骨液就草草了事。 这样一来,指挥使司破例赏赐他三等靖安勋章,似乎就说得通了。 创造新盐法,孤身闯贼穴,被架空的吴副百户能重新夺回权力,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一个偏远之地的小旗官,竟然有如此本事。 她忽然对这名属下好奇起来。 …… 林宣自是不知道闻人总旗的后续脑补,从她值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下衙的时间了。 回家之前,他从街头的武馆买了三个木人桩,让那伙计帮忙送到家里。 西南自古有着尚武的风气,这些东西,城内的武馆一般都有售卖。 身后的那两个尾巴依旧存在,林宣也懒得搭理他们。 和阿萝吃过晚饭后,他将木人桩搬进卧室,摆放在墙角的空地处,开始练习黑袍人昨晚教他的招式。 这些招式,不愧是杀人技,招招攻人要害死穴,要是林宣早一点学会,那天晚上就不至于这么狼狈了。 这女人当真厉害,年纪应该比林宣大不了多少,手段是真的层出不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将她的本事全部学会,日后和她翻脸的时候,他就能有更多的把握。 林宣练了小半个时辰,穿着黑袍的身影,悄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黑袍人淡淡道:「你被人监视了。」 林宣转过身,将手中的匕首放下,说道:「我知道,应该是沈百户派来监视我的。」 黑袍人停顿了一瞬,声音变的有些认真:「他为什么忽然派人监视你?」 林宣解释道:「今日周千户为我颁发勋章之时,问我修为提升为何如此之快,为了不露破绽,我说了从田家买淬骨液的事情,沈百户可能怀疑,上次田家和杨家冲突,与我有什么关系……」 黑袍人缓缓坐下,低声道:「这个沈青崖,当真碍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离开思州?」 林宣对于目前靖边司的格局,其实比较满意。 沈百户虽然是一把手,但吴百户也支棱起来了,能够和他分庭抗礼,沈百户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 一旦他走了,吴百户转正,林宣在靖边司的话语权虽然更重了,可肩上的担子也更重。 他果断的摇了摇头,说道:「沈百户的去留,只有上面能决定,况且,他背景深厚,上次的事情,换做别人已经被调走了,可他只是挨了一顿训诫,请恕属下实在无能为力……」 黑袍人思忖片刻,问道:「再让田家和杨家闹一场呢?」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上次是属下用精糖和田家做了交易,他们才愿意出手,这一次,属下没有说服他们的筹码,更何况,同样的手段,只能用一次,沈百户已经察觉到上次的事情与我有关,这次故技重施,未必能够奏效……」 说服田家的筹码,林宣其实还有。 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看向黑袍人,试探问道:「大人,你何不出手,除掉沈百户?」 黑袍人语气平静,淡淡道:「除掉沈青崖不难,但会将事情闹大,死一位百户不是小事,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靖夜司必然会派遣高层前来,到那时,吴显仁和你,都会被重点调查,你未必能扛得住靖夜司的手段……」 林宣的目的,其实并不是除掉沈百户。 他只想侧面打探这黑袍人的实力,从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来看,她的实力,似乎远在沈百户之上,自己日后要倍加小心。 黑袍人忽然问道:「闻人月今天找你什么事?」 还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林宣老实说道:「她问我当初是如何调解田家和杨家冲突的,应该是怀疑我和田家的关系……」 黑袍人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林宣同样没有隐瞒:「吴百户说过,盐法的事情,不要外泄,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追问,让我离开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说道:「你继续盯着她,闻人家的天才,来思州定然别有目的……」 林宣好奇的问道:「大人,闻人总旗,有什么背景?」 黑袍人道:「她的背景,比沈青崖还要大,她的祖父是雍国户部尚书,父亲是礼部侍郎,她自小武道天赋极佳,精神力也异于常人,十岁习武,术武双修,武道实力已达六品巅峰,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林宣问道:「和大人相比呢?」 黑袍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正面搏杀,我不是她的对手……,但这不妨碍我能杀了她。」 她的语气很冷静,又蕴含一种绝对的自信。 林宣听明白了。 她打不过闻人总旗。 不过,她们二人的职业不同,不能简单的拿来比较。 如果说闻人总旗是战士,那这黑袍人就是刺客。 刺客的战场,永远不在正面。 论危险性,还是黑袍人更胜一筹。 通过今夜的旁敲侧击,林宣对这黑袍人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的真实实力,不到六品巅峰。 如果没有特意的修行精神力,她的精神力,也不会高于六品,未经锤鍊的精神力,对自身实力没有多少加成。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她偷袭,她也就是厉害一点的百户实力。 等到自己学会了惊神术,解决了体内的蛊虫,就能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57章 曼陀罗的怀疑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沈百户的火,只烧了两把就彻底熄灭了。 第一把火,是架空吴副百户,虽然一开始很顺利,但后来还是以吴百户捲土重来而告终。 第二把火,是刻意为难吴副百户的心腹旗官林宣,没想到林宣迎难而上,不仅成功的完成了任务,还被指挥使司嘉奖,成为了全靖边司的楷模。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经历这两件事情之后,沈百户似乎是彻底放弃了争权,每日迟到早退,对于靖边司的事务,也不怎么上心了。 对于林宣来说,倒也乐得清闲。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令他颇为烦恼。 精神力的修炼,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他在《星辰决》的修行上,进展十分缓慢,虽然能感应到体内隐藏的那股庞大的精神力量,但却无法主动控制。 庞大的精神力,对他的好处,只体现在超凡的记忆力,以及异于常人的感知上。 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习惊神术。 平日有什么问题,林宣都会询问那黑袍人。 但此术正是林宣用来对付她的底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知道,他在偷偷修炼精神力。 值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宣睁开眼睛,一名文书走进来,恭敬说道:「林小旗,吴百户请您过去。」 林宣站起身,点头道:「我知道了。」 片刻后,吴百户的值房内,林宣落座之后,吴百户给他倒了杯茶,问道:「沈青崖这几日还没有为难你?」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虽说跟踪他的人并没有撤掉,但明面上,沈百户确实没有再做什么。 吴百户嘲讽的一笑,道:「这些京城来的二世祖,果然坐不住,这几天,他被黄岳带着,整日流连风月,怕是早将差事忘了……」 随后,他又看向林宣,说道:「本官这次来,其实是有件差事交给你。」 林宣站起身,抱拳道:「请大人吩咐!」 吴百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自己人不用客气,坐下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些日子,本官在修行上有所感悟,决定闭关修行一段时间,司里的一些事情,便不太能顾得上了,你帮着本官盯着点儿……」 林宣微微一愣,有些为难道:「大人,这不太好吧……」 吴百户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不好的,其他人我也信不过,你只需每日将下面送上来的情报记录下来,然后分门别类的整理归档,放心,本官不会让你白忙,司里本来就有针对这一项的补贴……」 林宣其实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不愿意沾染这些。 但吴百户话已至此,他再推辞,反倒不好。 林宣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人信任,属下自当尽力。」 离开吴百户值房之后,林宣思虑片刻,来到闻人总旗值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值房之内,传来闻人月清冷的声音。 林宣走进值房,微微抱拳,说道:「闻人总旗,吴百户刚才召见属下,说是他近日忙于修行,将情报归档的差事交给了属下,属下特来汇报一声。」 他虽然得到了吴百户的信任,但在靖边司,闻人总旗才是他的直属上司,该懂的规矩还是要懂的。 闻人月坐在桌案后,手中捧着一本典籍,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吴百户这么信任你,你便去做吧,若有别的差事,我会交给其他人。」 林宣准备离开之前,忽然问道:「属下有一个修行上的问题,想要请教闻人总旗,不知道闻人总旗方不方便……」 闻人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道:「我修行的不是《镇岳功》,可能无法为你解惑。」 林宣立刻说道:「属下询问的,不是《镇岳功》的问题,其实……是属下有一个朋友,他想要提升精神力,但却总是在观想的时候走神,不能全神贯注,修行进展十分缓慢,昨日见闻人总旗可以隔空控物,想必总旗应当是术武双修,所以想帮属下这个朋友问问。」 闻人月并未多想,点头道:「观想初期,走神乃是常事,即便是天赋再高也不能避免,可以在观想之前,服用一些安心凝神的药物来辅助观想。」 她打开面前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瓷瓶,随手扔了过来。 林宣下意识接住,闻人月道:「这是宁心丸,瓶中应该还有几颗,你可以带给你那朋友,应该会对他有所帮助。」 林宣抱拳躬身,道:「多谢闻人总旗。」 走出闻人总旗的值房,林宣手握瓷瓶,心中感慨。 这就是宗门弟子和散修的区别,有时候,多问一句,就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回到自己的值房后,恰巧那两位旗官不在。 林宣打开闻人总旗给他的瓷瓶,从中倒出三颗黄豆大小的药丸,药丸通体黑色,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闻之令人精神振奋。 林宣将其中两颗又倒了回去,留下一颗,送入口中。 药丸入口之后,渐渐化作一道清流,涌入喉咙。 林宣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脑海开始变的清明,杂念越来越少,整个人处在一种无比空明的状态。 他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观想。 观想的过程,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脑海中只有他需要观想的画面。 随着他的观想,他也逐渐感知到,他和体内隐藏的那道庞大力量之间,终于产生了一丝隐隐的联繫。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手指轻动。 值房内并没有风,他面前桌上的一本书册,忽然缓缓的翻开一页。 …… 夜。 黑袍人坐在桌前,问道:「吴百户今天找你什么事情?」 林宣道:「吴百户修行上有所感悟,未来一段时间,要专心修炼,让我替他归档情报。」 黑袍人微微点头,道:「很好,看来经过上次一事,你已经完全获得了他的信任,以后获取情报,也就更容易了。」 沉默片刻后,她又追问了一句:「后来,你还去找过闻人月?」 林宣道:「闻人总旗是我的直属上司,这件事情,最好还是提前告知她。」 两件事情,林宣只说了一件。 向闻人总旗请教精神力修行,以及她赠送自己宁心丸一事,林宣选择了隐瞒。 他笃定,黑袍人不可能知道她们谈话的详细内容。 黑袍人忽然看向林宣,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宣心中一惊,面色肃然,立刻摇头,断然道:「属下对大人没有半点隐瞒,苍天可鑑……」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凭藉她那该死的准的可怕的直觉。 黑袍人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又教了林宣些一击毙命的招式之后,她便飘然而去。 确定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林宣长舒了口气。 练习了一会儿木人桩,他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服用了一颗宁心丸,很快进入了观想之中…… 第58章 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林宣去过靖边司点卯后,又离开了衙门。 身后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依旧远远的跟着,虽说他可以轻松的甩开他们,但那样做,反倒会引起怀疑。 林宣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田记盐铺,说明来意之后,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田青鸾。 这一次,那伙计接连为他续了几杯茶,田青鸾才姗姗来迟。 看到林宣,她先一步开口:「林小旗来的正是时候,青鸾恰好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林宣放下茶杯,说道:「什么事,青鸾姑娘直说便是。」 田青鸾在林宣对面坐下,说道:「青鸾想先问问林小旗,那『新盐法』,除了田家和朝廷,林小旗可还告知过其他人?」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那次林宣一鱼三吃,『新盐法』除了田家和朝廷,他还交给了南诏,这他当然不能承认。 田青鸾面露诧异之色,喃喃道:「这就奇怪了,就在田家推出精盐后不久,水东宋氏也推出了一种精盐,品质不在田家的精盐之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林宣心中思忖,难道是南诏将新盐法给了宋氏? 田青鸾继续说道:「宋氏是西南三大土司之一,他们把控着西南地区近两成的盐业,在宋氏精盐的冲击之下,其他几家的盐业都受到了影响,尤其是与宋氏在盐业上竞争激烈的杨氏,更是损失惨重,昨日,杨氏和安氏两大土司家族之人,同时抵达黑石寨,想要从田家手中购买『新盐法』,青鸾想问问林小旗的意见。」 林宣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田家只要开始售卖精盐,用不了多久,西南其他盐商就会知道。 宋氏,杨氏,安氏……,可都是西南响噹噹的大土司。 田家这点实力,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这也不代表田家怕了他们,土司之间,有着清晰的势力范围。 那几大土司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到思州来找田家的麻烦。 盐政之事,林宣不想沾边。 他摆了摆手,说道:「新盐法我已经卖给田家了,如何处置,青鸾姑娘自己可以做主。」 田青鸾低下头,说道:「杨氏和安氏,都不是小小的田家能够得罪得起的,既然如此,青鸾也只能将秘方卖给他们了,所售银两,田家和林小旗五五分成如何?」 林宣继续摆手:「不必,新盐法我已经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田家,还有十年的利润分成,这次不管卖多少银子,都是田家的,我分文不取。」 田青鸾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属于林小旗的那笔银子,就先放在田家,由青鸾代为保管,田家每年付给你一成年利,林小旗什么时候需要用银子,随时开口……」 年利百分之十,收益也还不错了,比存在任何一个钱庄都划算。 林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向田青鸾,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请青鸾姑娘帮忙。」 田青鸾微微一笑:「林小旗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林宣道:「我想通过田家的渠道,购买一些『宁心丸』。」 田青鸾微微有些诧异,喃喃道:「宁心丸,这似乎是术士观想时用到的丹药……」 林宣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 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好,这种丹药虽然罕见,但费些心思,应该能买到,到时候,我给林小旗送去。」 林宣摇头道:「不用,若是买到了,还请青鸾姑娘放在总铺,我会自己去取,另外……,这件事情,我希望只有我和青鸾姑娘两个人知道。」 田青鸾望向林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后道:「林小旗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传入第三个人耳中。」 对于田青鸾,林宣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这种信任,是建立在两人多次合作的基础上。 或许是因为身份是商人的原因,她虽是女子,但处事手段,却比大多数男人还要果决。 靖边司有人盯着他,林宣自己的行动,或许也在黑袍人的监视之下。 这件事情,交给她去做,再也合适不过。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片刻之后,林宣告辞离去。 送走了林宣,田青鸾第一时间回到寨中。 黑石寨债主田云霆和寨中几位长老已经等了他许久,她刚刚走进议事厅,一名长老便忍不住问道:「青鸾,到底卖不卖,还是得你做决定……」 田青鸾舒了口气,说道:「卖,杨氏和安氏,我们得罪不起。」 田云霆道:「但是卖给他们,我们的利润岂不是……」 田青鸾微微摇头,道:「新盐法,我们田家是守不住的,不如卖他们一个面子,顺便与他们谈些条件,最好能打开更多的销路……」 这时,一名长老走上前,说道:「当初是看在精盐的利润上,才许下那林小旗两成重利,如今几大土司都得到此法,我们的利润必然大不如前,之前答应他的条件,是不是也要降一降……」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田青鸾挥手打断。 田青鸾看向众人,认真说道:「这件事情,不是林小旗占了便宜,而是我田家占了便宜,倘若没有新盐法,在这场变革中,田家只有被人吞併,沦为附庸的命……」 她轻轻嘆了口气,看向那名长老,说道:「五长老,您年事已高,以后族里议事,您就在家中好好歇着吧……」 对于她的话,包括田云霆在外,场中无一人反对。 田家能有今日,靠的便是青鸾,她的一切决定,田家都无条件服从。 田云霆搀扶着那位长老,道:「来,五叔,我扶你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两方人马,欢天喜地的从黑石寨走出。 杨家和安家,虽然不将田家放在眼里,但他们的手,也很难伸到思州。 那新盐法,如果田家死活不卖,他们还真有些头疼。 想不到,田家的人很是识趣,虽然价格贵了点,一家五千两银子,但这五千两,和他们遭受的损失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再不阻止宋家,自家的盐铺,就快被挤兑的开不下去了。 盐利对他们至关重要,相较而言,田家提出的那点小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不就是想要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开几家铺子嘛,让他们开就是了,几家铺子而已,不会影响大局。 此时。 黑石寨,议事厅内。 众长老已经散去,田云霆看着田青鸾,问道:「青鸾,你说,宋家的新盐法,是从何处得到的,会不会是林小旗两头吃……」 田青鸾微微摇头,说道:「不是。」 田云霆诧异道:「那会是……」 田青鸾目光波动,但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道:「我们田家好好卖我们的盐就是了,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 京城。 万寿宫。 一道帘幕之后,间或传来几声磬音。 靖夜司指挥使陈秉躬身站在帘幕之前,低声道:「杨氏与安氏,已经从田家手中购得了新盐法,未来整个西南的盐业,恐怕会被这几大土司瓜分殆尽,另一些以盐业为生的中小土司,生存会变的极其艰难,怕是会出乱子……」 帘幕之后的磬音停下,随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抢了他们生计,逼得他们没有活路的,是那几大土司,不是朝廷,命靖边司好生安抚他们,可以市盐价格的六成收购他们的盐矿,同时吸纳他们族中青壮,编入卫所,俸禄优待……」 第59章 曼陀罗的任务 夜。 林宣房间。 黑袍人语气诧异:「宋氏从哪里得到新盐法的?」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是我们南诏给他们的。」 黑袍人语气笃定:「不可能,我们与水东宋氏没有合作,连安氏都没有得到新盐法,更何况是宋氏?」 林宣低头不语,看来安氏土司和南诏有所勾结。 不过他也并不意外,西南三大土司,名义上是大雍的领土,实际上和独立的国家没有区别。 朝廷在那里设立的官府,根本就是摆设。 这几大土司,有一个算一个,都想吞併其他势力,在西南另立新国。 林宣解释道:「其实,新盐法本身,并没有多么复杂,田家的盐田就在那里,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门道,倘若再仔细的打探一下,从田家大量购买的货物中,也不难试出提纯之法……」 黑袍人微微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你如今已经能够接触到更多的情报,我需要你打探一件事情。」 纵然心中不愿意为南诏做事,此刻林宣也只能微微抱拳:「请大人吩咐。」 黑袍人沉声道:「不久之前,有几名南诏女子被人劫掠到了思州,你查一查,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 靖边司。 吴百户的值房内。 林宣坐在桌案后,将桌上一叠厚厚的情报,按照类别分开存放。 除了维稳之外,情报搜集,也是靖边司的一大职责。 靖边卫巡逻的过程中,也在搜集辖区的情报,此外,靖边司在外,还有自己的线人,每天都有大量的情报汇总,需要及时处理。 这些情报中,绝大多数是没有意义的,林宣需要将这些凑数的情报剔除,留下真正有用的,整理记录之后,存入档案库。 吴百户值房内的情报,已经积压了不少。 快到午时,林宣才处理了不到一半。 他站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回去吃饭。 回到家,推开院门时,阿萝正蹲在井边洗菜。 林宣定眼一瞧,又发现有些不对。 蹲在那里洗菜的,不是阿萝。 他走上前,诧异道:「青鸾姑娘,你怎么来了?」 田青鸾扬起头,随意的拢了拢鬓间的乱发,问道:「听林小旗的口气,似乎不太欢迎我啊?」 林宣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青鸾姑娘就算天天过来,我也欢迎。」 田青鸾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道:「那说好了,我以后每天中午都过来,林小旗可不要烦我……」 林宣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青鸾姑娘开玩笑了,你那么忙,哪有空每天过来?」 田青鸾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的说道:「我是说真的,再忙也要吃饭,尝过林小旗的厨艺,总觉得外面的饭菜少了点滋味,反正林小旗每天都要回来做饭的,你不介意加双筷子吧?」 吃过几次林宣做的饭菜后,她对于食物,就变的挑剔了许多。 每天都要处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午时这一段愉悦的时光,已经成为了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林宣错愕过后,也只能道:「当然不介意。」 其实,三个人的饭菜,比两个人的饭菜还要好做一些。 以后少不了还有麻烦她的地方,她想蹭饭就蹭吧,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吃过午饭,田青鸾心满意足的离开。 林宣帮着阿萝一起收拾完碗筷,又回到靖边司。 快到下午放衙,林宣终于处理完了这几日积压的情报。 靖边司案牍库中,摆满了各种情报卷宗。 有关于土司的,关于南诏的,关于思州附近贼寇势力的,不同的情报,分别放在不同的区域。 林宣按照情报种类,将今天整理的信息一一归档。 这其中,有不少信息都是有关田家的。 田家多开了几家盐铺,每家盐铺每日接待多少客人,这上面都有详细的记录。 对于这些土司,靖边司向来都盯的很紧。 林宣翻了翻前面的卷宗,两家每一次的争端,这上面也都记载的十分详细。 林宣好奇之下,不由的多翻了翻。 田家虽然是小土司,可家族实力,不容小觑。 田家家主田云霆,实力在六品巅峰,家族之中,还有不下十位的六品武者。 此外,根据情报中记载,田云霆的父亲,在十多年前,就晋入了五品。 五品武者,相当于靖边司千户的级别了。 出乎林宣预料的是,两年之前,田青鸾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六品。 两年之前,她只有十七岁。 林宣十七岁的时候,还只有九品。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以田家的财力,再加上和九黎族的关系,她的修行之路,定然无比顺畅。 论资源,她恐怕不输给京城的顶级家族子弟。 看完了田家的资料,林宣又将几份南诏的情报归档。 南诏原本是雍国的属国,每年纳贡。 但随着大雍国力日衰,群敌环伺,南诏也渐渐起了不臣之心,不仅断了朝贡,还在不断的渗透西南,妄图在大雍倒下之后,从中分一杯羹。 原本像南诏这样的小国,大雍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过近年来,大雍外部环境恶劣,北方和草原交战,东南受倭寇袭扰,西南土司割据,根本腾不出手理会南诏,这使得他们变本加厉,对西南的渗透已经十分严重了。 早些年,他们煽动西南土司叛乱,被朝廷派兵镇压。 后来,朝廷对西南土司採取怀柔政策,给予了他们绝对的自治权,土司们渐渐安分,南诏却没有死心,继续在西南制造各种混乱…… 除了这些信息,思州城内,也几乎没什么事情,是靖边司不知道的。 那黑袍人让他查的事情,林宣查到了。 这里毕竟是大雍的地盘,靖边司在思州多年,有着一套完备的情报系统,搜集情报的能力,自然不是南诏能比的。 城内东街的鸿运茶楼,名为茶楼,实为青楼。 和普通青楼不同,他们给客人提供的,是更加多样的玩法。 只要客人喜欢,不管是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又或是姐妹,母女,只要客人有要求,他们都会满足。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未经人事的处子。 他们会根据女子的容貌,身材等,将她们的初夜标定一个价格,供客人竞价,价高者得。 在林宣所处的现代,这自然是犯法的。 不过在这里,你情我愿的事情,官府也管不着。 但这种事情,往往不是你情我愿。 这里的女子,往往将贞洁看的比性命还重要,哪个女子不想将完璧之身留在新婚之夜,因为洞房没有落红,第二天被赶出家门的事情,时有发生…… 寻找不到愿意出卖贞洁的处子,他们便开始逼良为娼。 逼迫大雍女子,有一定风险。 于是他们将目标选在了南诏。 一些人偷偷的越过大雍和南诏的边境,将南诏女子劫掠过来,高价卖掉她们的初夜后,还能再卖给普通青楼。 低成本,高回报,这甚至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南诏和大雍近年来冲突不断,大雍官府当然不会管南诏的事情,甚至于这些人的背后,就是地方官府在充当保护伞。 鸿运茶楼的保护伞,是思州知府。 林宣对南诏没有一点好感。 但作为一个人,任何一个具有正常三观的人,都看不过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 这些畜生,真的该死! 将所有的情报归档,林宣离开了案牍库。 夜。 林宣正在房间对着木人桩练习,眉头忽然微微一挑。 下一刻,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 修行《星辰决》不过短短数日,他的感知,便有了明显的提升。 黑袍人走到桌前,还未开口,林宣便已经将一张纸笺递了过来,说道:「大人,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前几日,此处地下青楼新来了几名南诏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说的那些……」 黑袍人接过纸笺,看完之后,拳头猛然握紧,那纸笺也被她揉成一团。 林宣察觉到,她的呼吸,明显变的粗重了一些。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第60章 闻人月之怒 清晨。 林宣来到靖边司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沈百户、吴百户以及闻人总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衙门。 踏入靖边司,耳边是众人小声议论的声音。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什么事?」 「鸿运茶楼昨天晚上出事了,据说闹出了十几条人命!」 「嘶,什么仇什么怨,这是奔着灭门去的……」 「不知道,沈百户已经带人去看了。」 「鸿运茶楼啊,那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提供最快更新 …… 鸿运茶楼。 十几具尸体,整齐的摆在地上。 此茶楼的掌柜,伙计,几名护卫,以及思州城内几个有头有脸的富商,都死在了这里。 他们都是在深夜熟睡之后,被人割断了喉咙。 涉及十几条人命的大案,靖边司两位百户得知之后,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沈青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鸿运茶楼的掌柜和护卫首领,与他一样,都是六品实力,如今都变成了死人躺在这里。 让他后怕的是,他昨天下午,刚去过鸿运茶楼。 倘若他不是下午去的,而是晚上,这些尸体里,很可能有他一具…… 闻人月走到这些尸体前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说道:「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身上没有第二道伤口,凶手应该极其擅长暗杀之术,只是……,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吴百户从茶楼后院走出来,看着地上的一排尸体,眼中露出瞭然之色,沉声道:「这是报复。」 闻人月目露疑色:「报复?」 吴百户点了点头,说道:「鸿运茶楼名为茶楼,实为青楼,茶楼之中,有几位从南诏掳掠而来的女子,本官刚才看过了,那几位南诏的女子,已经被人带走了,这显然是南诏的报复……」 闻人月蹙起眉头,问道:「什么南诏女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百户看了她一眼,说道:「此事说来话长,闻人总旗如果想要详细了解,可以回司里调阅卷宗,此案没什么疑点,如实上报就是……」 片刻后。 靖边司。 闻人月看完手中的卷宗,俏脸上露出愠怒之色,看向吴百户,质问道:「你们明明知道,他们私下做着这种骯脏的生意,为什么不管?」 吴百户摊了摊手,无辜道:「他们抢的是南诏的人,不在靖边司的职责范围之内……」 他看了眼沈青崖,又道:「闻人总旗若有疑惑,不妨问问沈百户,他最近,可是天天去鸿运茶楼喝茶,应该最了解这其中的内情了……」 沈青崖脸色一变,立刻道:「吴百户,你不要胡乱猜测,本官去那里,只是为了喝茶!」 黄岳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属下可以作证,沈百户去那里真的是喝茶的!」 闻人月知晓这位表哥的性子,以他在京城做的那些荒唐事情,怎么可能只是去喝茶? 她用厌恶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冷声道:「你们真让人噁心!」 看着她负气离开的背影,沈青崖顿感头疼。 本地土司堵衙,南诏杀手灭门…… 怎么什么倒霉事情,都被他遇上了? 靖边司校场上。 林宣保持着『如山桩』的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 那黑袍人和周千户都提醒过他,使用淬骨液提升实力的同时,不能落下基础桩功,林宣牢牢的记在心里。 某一刻,一阵香风从他身旁拂过。 林宣睁开眼睛,看到一道白衣身影,大步的走到校场边上的木人桩旁。 她手中的长剑甚至未曾出鞘,剑鞘带起一道凌厉的罡风,猛地噼下! 「咔嚓!」 一声爆响过后,硬木制成的木人桩,竟被硬生生竖着噼成了两半。 校场上原本还在练功的几名卫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眨眼间便熘得无影无踪。 闻人月俏脸含霜,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意未消。 林宣站直身体,闻人总旗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他打算先避一避锋芒。 还没等他迈出脚,身后就传来闻人月的声音。 「站住。」 林宣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转身,问道:「闻人总旗,您有什么吩咐?」 闻人月目光冰冷的看着他,问道:「这些事情,你也知道?」 林宣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微微垂首,如实道:「回总旗,属下昨日整理归档情报时,确实看到过有关鸿运茶楼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情,他若是刻意隐瞒,反倒更让人怀疑。 闻人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所以,连你也认为,靖边司不该管这些事情?」 林宣看着她,认真说道:「闻人总旗,属下知道您心怀正义,嫉恶如仇,看不惯这些,但这些事情的背后,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这鸿运茶楼的靠山,是思州知府,思州知府的背后,还有更强的靠山,不是区区一个靖边司能够得罪的……」 闻人月看着他,表情有些失望,摇头道:「我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想不到,你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 林宣有些自嘲的笑笑,说道:「属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旗官,没有沈百户和闻人总旗的背景,那些大人物打一个喷嚏,就能让属下粉身碎骨,属下也看不惯那些人的作为,但以属下的能力和地位,又能做些什么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闻人月,转身离去。 这些话,当然只是说给闻人总旗听的。 他看不惯的事情,自己固然做不了什么,但有人能。 他只是找个机会开熘而已。 闻人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她愤怒的,不仅仅是鸿运茶楼那些恶人的作为。 靖边司两位百户,一位与他们同流合污,另一位麻木不仁,对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放之任之。 祖父和父亲从小的教诲,让她做不到对这些事情视若无睹。 但林宣说的也对,他一个小小的旗官,又能做些什么? 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太伤他了? 他若是贪生怕死,便不会孤身一人,夜闯贼巢了…… 林宣回到值房,正打算进入观想,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闻人总旗,林宣心中暗道不好,难道自己刚才的话惹怒了她,她来找自己麻烦了? 闻人月走到林宣身前,面带歉意,道:「抱歉,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身,说道:「闻人总旗千万别这么说,属下知道,您是无心之言,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会生气,属下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也想杀了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接着说道:「闻人总旗嫉恶如仇,属下相信,日后等您身居高位,像这样的骯脏事情,会越来越少……」 闻人月微微点头,看向林宣的目光中,多了一些色彩。 送走了闻人月,林宣松了口气,继续观想。 值房内,一名旗官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片刻后,百户值房。 黄岳看着沈青崖,小声说道:「大人,刚才孙威来报,那林宣当着闻人总旗的面,说他想杀了鸿运茶楼那些人,他刚刚接管情报,鸿运茶楼就被人灭了,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就是南诏密谍……」 沈青崖正烦心呢,听到黄岳又藉机提起林宣,忍不住破口大骂。 「林宣林宣,林宣是你爹吗,天天就知道林宣!」 「收起你的那点心思,本官已经够乱了,少给本官添乱!」 「滚滚滚,滚出去!」 这里是靖边司,一个南诏密谍,会这么张扬,敢这么张扬? 黄岳但凡编一个靠谱的理由,他也就勉强信了。 这个混帐,当自己没脑子吗? 黄岳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只能缩着脑袋退出值房。 沈百户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只好作罢。 他本意是通过林宣,将吴百户也拖下水。 虽然吴百户回来之后,没有对他怎么样,但他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让黄岳很害怕…… 第61章 道歉【三更求追读!】 鸿运茶楼出了十几条人命,并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在思州,十几条人命的影响,远不如上次杨家堵了靖边司大门,以及上上次,靖边司负责押送的一百件玄光甲被南诏劫走。 那两次,朝廷一次损失了脸面,另一次可是实打实损失了真金白银。 沈百户让人在全城贴出告示,能够提供鸿运茶楼灭门案线索者,赏银百两,之后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件案子,应该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午时。 林宣回家的时候,阿萝在厨房忙活,田青鸾蹲在水井边洗菜。 她今天穿的衣服,领口稍微低了一些,一道诱人的沟壑深不见底,白花花的有些晃眼。 出于礼貌,林宣只是远远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看了看田青鸾,又看了看厨房里的阿萝,林宣心中,不由将两人做了一个对比。 田姑娘的身材,似乎比阿萝还更胜一筹。 片刻后,田青鸾抱着洗好的菜走过来,问林宣道:「听说昨夜城里出了一桩命案,闹出了十几条人命,靖边司抓到凶手了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听说作案的是南诏密谍,想抓住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田青鸾道:「南诏密谍如此猖獗,林小旗在靖边司做事,要小心一些。」 随后,她话音一转,又道:「不过,鸿运茶楼那些人也真是该死,不知道多少无辜女子糟蹋在他们的手里,那位南诏密谍,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田青鸾事务繁忙,吃过饭后,就匆匆的离开。 阿萝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向林宣,问道:「林大哥,田姑娘以后每天都来这里吃饭吗?」 看来田青鸾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将这里当免费食堂了。 林宣只好对阿萝道:「或许是吧,我再给你些银子,你每天多买一些食材。」 阿萝「哦」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林宣和她一起洗完了碗筷,又回到了靖边司。 值房内,林宣拿出闻人月送给他的宁心丸,这已经是最后一颗了。 服用宁心丸之后,轻易的就能进入观想的状态,这种状态,大概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不知道田青鸾那里,什么时候能帮他买来新的丹药。 林宣将最后一枚宁心丸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开始观想。 当他进入观想状态之后,耳边顿时多了一些纷杂的声音。 「该死的,到底是谁干的?」 「那南诏密谍,不会来刺杀我吧?」 …… 「田家大小姐,又去找林宣了?」 「他们指定有什么关系!」 …… 「哎,老黄,晚上要不出去找找乐子?」 「春香楼,哥几个一起啊……」 …… 若是以往,林宣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也难以顺利的观想。 但服用宁心丸之后,他就仿佛进入了贤者模式,外界这些纷杂的声音,根本影响不了他分毫。 这些声音,来自靖边司的各处。 当他进入深度观想状态之后,听觉会变的十分敏锐,整个靖边司,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就连沈百户和黄岳在他们的值房嘀咕什么,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能力,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对目标进行监听,简直是密谍神技。 根据典籍记载,至少需要五品的精神力,才能具备如此敏锐的感知。 也就是说,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五品。 八品的身体,五品的精神力,属实是有些小马拉大车了。 通常来说,精神力会随着武道修为的提升而提升。 八品武道修为,只能拥有和掌控八品的精神力。 通过观想,可以使得精神力更加凝练,并且得到小幅提升。 而对目前的林宣而言,他要做的不是提升,而是掌控。 每一次观想,他的精神力都会更加凝练一些,能够掌控的精神力,也会更多一些。 倘若能将这些精神力全都掌控,哪怕是六品武者,恐怕也要避他锋芒。 …… 夜。 林宣的房间内,黑袍人如期而至。 黑袍人出现之后,林宣的呼吸,稍稍的放缓了一些。 虽然他也干过全歼贼寇的事情,但黑风洞一战,和黑袍人灭掉鸿运茶楼的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为了确保客人们的安全,鸿运茶楼光六品强者就有两位,七品护卫有六位,这些人无一例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无声无息的全部灭掉。 这对林宣来说,是难以想像的。 眼前之人,完全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黑袍人走到林宣面前,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 林宣一时没反应过来。 黑袍人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不该这么冲动,你刚接手情报,我便杀了他们,应该再等几天的,黑莲已经斥责过我了……,靖边司的人没有怀疑你吧?」 没想到,她居然也有主动认错的一天。 林宣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得寸进尺,说道:「没有,他们的死,靖边司根本不在乎,就算他们怀疑我,没有直接证据,也没办法对我怎么样……」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是因为怀疑,就可以被随意拷打的小旗官了。 虽然职位没有什么变动,但按照靖夜司的规矩,三等靖安勋章的拥有者,就算是触犯律法,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所能够处置的。 更何况,林宣在靖边司这么久,一些事情,他心知肚明。 对于靖边司而言,只要土司不造反,南诏没有打进来,又或者是上面安排的任务没有出错……,其他都是小事。 死几个人而已,大雍天天都在死人。 靖边司不在乎那些被拐卖的南诏女子,同样不在乎拐卖她们的人贩子。 倘若他觉得有风险,昨晚就不会交给他那则情报。 黑袍人低着头,语气充满歉意的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感情用事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要制止我……」 林宣看了她一眼。 制止她? 他哪里敢,自己的性命,可还是被她牢牢捏在手里,气头上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她爱干什么干什么,与他无关…… 为了顾及她的面子,林宣主动岔开话题,问道:「大人,那些南诏女子呢?」 黑袍人道:「她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会找机会,将她们送回南诏。」 她转头看向林宣,语气冰冷的说道:「你都看到了吧,你们雍国,官商勾结,沆瀣一气,从上到下,从官府到民间,尽是些骯脏污秽的腌臜事,这样的国家,不值得你为他们做事……」 林宣微微颔首,默不作声。 两世为人,这些话,是没办法pua到他的。 靖边司中,是有尸位素餐,与匪类同流合污之辈。 但也有闻人总旗这样的正直之人。 那些南诏女子固然可怜,可南诏难道就没有随便给人下蛊逼人做事的坏人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白即黑。 林宣只为自己而活,无论是对大雍还是对南诏,都谈不上什么忠诚。 黑袍人再次开口,语气有所缓和:「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你的功劳,我已经呈报黑莲,待你日后攒够功劳,会一起嘉奖……」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提到『黑莲』了,林宣看着她,问道:「黑莲是……」 黑袍人道:「密谍司情报司司主,代号『黑莲』,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林宣忽然有些好奇,看着眼前的黑袍人,试探问道:「不知道,大人的代号是……」 这一次,黑袍人没有隐瞒,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曼陀罗。」 这个听起来就很毒的代号,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冷漠,危险,杀人不眨眼。 很快,黑袍人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情,你多加留意,南诏一位密谍叛逃到了雍国,他的手中,掌握了我们不少机密,此人绝不能为雍国所用,司内几位顶级杀手已经来到了西南,你若探听到他的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林宣微微点头:「是。」 对于她的话,林宣并未放在心上。 鸿运茶楼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他也看不过眼,所以才将情报交给她。 至于南诏密谍叛逃,与他何干? 第62章 重要人物 靖边司,吴百户值房内。 林宣的桌上,摆放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大雍朝廷在西南,有两个心腹大患。 一为不服管教的土司,二为居心叵测的南诏。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诏国小力微,和大雍的冲突,没有表现在正面,更多的是隐秘战线间的较量。 南诏密谍司,是西南靖边司的最大对手。 这些年来,靖边司对他们的信息,进行了详细的搜集。 南诏密谍司,内部又分为情报司与行动司。 情报司负责情报搜集,以及发展下线,行动司则主要负责策划和实施具体行动,与靖边司的职能划分十分相似。 曼陀罗隶属情报司,林宣作为她的下属,也属情报司成员。 思州靖边司的卷宗中,并没有关于情报司司主的详细信息,甚至连她的代号都不知道。 唯一关于她的情报是,这位司主是一位女子,她虽极少亲自露面,但实力强大,且极度危险,是情报司的首脑与核心。 包括玄光甲被劫一案,朝廷在西南多次重大损失,都是她的手笔。 卷宗中关于情报司司主的记载,就只有这么多。 比起官方,林宣知道的信息还要更多一些,比如,这位神秘的司主,代号『黑莲』…… 林宣翻开新的一页,目光微微一动。 密谍司地阶密谍:曼陀罗。 情报司司主的左膀右臂,负责思州,定州、黔州等地核心情报运作以及关键棋子的掌控,擅长伪装,暗杀,蛊术,心思缜密且冷静,冷酷无情,下手狠辣…… 据说曼陀罗生的极为美貌,总是一身黑袍示人,非常擅长用蛊术,在这份卷宗中,被标记为极度危险…… 她的蛊术,林宣有亲身体会,她的危险,林宣也十分清楚。 这份卷宗,他甚至还可以进行更加详细的补充,冷酷无情,下手狠辣是真的,冷静是假的,她不仅冲动易怒,容易上头,还言而无信,说过的话不算数…… 卷宗之中,还有不少关于南诏高级密谍的记录。 他们有的擅长用毒,有的擅长刑讯,有擅长暗器的,也有擅长徒手搏杀的…… 他手中卷宗上看似简短的一行文字,极有可能是许多人用性命填出来的。 林宣没有看到「君子竹」的代号,说明至少目前,他的处境是安全的。 这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吴百户看到桌上林宣在看的卷宗,问道:「在查鸿运茶楼的事情?」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十几条人命的案子,就算抓不到凶手,也要查清是何人所为。」 吴百户不以为意道:「是何人所为,也没那么重要,反正这笔帐都是要记在南诏头上的……」 他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你还年轻,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本官能够理解,本官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不过这南诏啊,还是少招惹为妙,那些人一个个心狠手辣,若是被他们盯上,可就危险了……」 林宣将卷宗合上,说道:「谢大人提醒,属下知道了。」 吴百户点点头,说道:「上次的事情,你就是太冲动了,三两银子的俸禄,哪里值得卖命,也就是你运气好,以后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任何事情,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林宣抱拳道:「属下谨记。」 从吴百户的值房出来,已经到中午了。 田青鸾似乎是真的将林宣家当食堂了,每天中午都会过来。 吃过午饭后,林宣和她一起出门,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田青鸾终于将他需要的宁心丸买了回来。 这个世界上,术士的数量,要远远少于武者,可以帮助术士修行的丹药,少之又少。 这种有助于观想的丹药,整个思州都没有卖的,是她托商人朋友,从外地代购回来的。 一瓶宁心丸,有三十颗,售价一百两银子。 旗官一个月的俸禄,连一颗都买不到。 看来,不管是武者还是术士,修行都是一件极其耗费钱财的事情。 武者的修行,没有银子,还可以熬时间,术士观想,没有钱的话,连入门都难。 林宣收起丹瓶,看向田青鸾,由衷感激道:「多谢田姑娘,丹药所需银两,从我每月分成里面扣掉就行。」 田青鸾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我付给你的饭钱了,日后林小旗还有什么好的生意,多多想着青鸾便是……」 林宣摇头道:「不行,这丹药并非为我买的,我那朋友,还需要青鸾姑娘继续收购此丹,银子该怎么算便怎么算,不然下次我也不好再开口了。」 田青鸾也没有再坚持,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日后……」 不等她说完,林宣便立刻道:「放心吧,日后有什么好生意,我一定会第一个考虑田家的……」 …… 靖边司。 林宣坐在值房内,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 他捏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同时被他扔进去的,还有一颗宁心丹。 随后,他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林宣对面的桌案后,一名旗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黄岳让他监视林宣,可这位林小旗,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一到靖边司就睡觉,这有什么好监视的? 此时,百户值房内。 沈青崖看着站在值房内的一道身影,有些慌忙的解释道:「你替本官向镇府使解释解释,本官去鸿运茶楼,真的是喝茶的,那件案子,本官已经努力去查了……」 那中年男子蹙起眉头,问道:「什么鸿运茶楼?」 沈青崖微微一愣,问道:「你不是镇府使派来查鸿运茶楼灭门案的?」 中年男子摇头道:「什么灭门案,镇府使才懒得管,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差事交给你,这件差事办好了,上面的嘉奖不会少,你之前的事情,也可以揭过去了,到时候,镇府使会助你重新掌控靖边司……」 沈青崖愣了一下之后,神色一喜,问道:「什么差事?」 中年男子转身关上值房的门,走到沈青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有一位重要的人物到了思州,南诏很多顶级杀手都在找他,未免路上遭人截杀,不能将他带回镇府司,镇府使让我将他暂时安置在这里,你好好保护他,等京城的人来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沈青崖有些担心,问道:「这么重要的人物,让我保护,会不会有危险?」 中年人微微一笑,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谁会想到,我们会将这么重要的人物,藏在一个小小的百户所,指挥使已经布下迷阵,将南诏的刺客吸引到了几大千户所周围,更何况,我们还在此人身边,安排了不少实力强劲的护卫……」 沈青崖立刻竖起手指:「小声点……」 中年男子笑了笑,说道:「也不必这么小心,门口有人守着,没有人听得到我们的谈话。」 他拍了拍沈青崖的肩膀,说道:「这么多百户所,镇府使偏偏挑了这里,就是给你送功劳,你可要认真对待,要是出了纰漏,谁都担待不起……」 沈青崖喜形于色,道:「本官明白,帮我谢谢镇府使……」 中年人微微点头,说道:「镇府使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镇府使失望。」 沈青崖正色道:「我一定万事小心!」 中年人想了想,又补充道:「此人对我们极其重要,他若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 沈青崖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另一处旗官值房内,林宣缓缓的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不会这么巧吧? 第63章 危! 夜。 曼陀罗站在桌前,正在微弱的灯光下,将一堆瓶瓶罐罐中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混合之后的液体,呈现出无色透明状。 她用毛笔蘸取了一些液体,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那液体是无色的,纸上也没有任何字迹显现。 她将纸张放在烛火上微微炙烤,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她用毛笔蘸取了另一种混合液体,将其均匀的刷在纸面上。 逐渐的,纸上开始浮现出两行清晰的文字。 曼陀罗。 君子竹。 她看向林宣,问道:「刚才这两种药水的配方,你都记住了吗?」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记住了。」 今夜曼陀罗教他的,是信件的加密与解密。 虽然千里镜可以进行远距离的实时通信,但很多情况下,为了信息的安全,还是会用到这种原始的传信方式。 不同于简单的「白纸显字」,这种经过特殊调配的墨水,只有与对应药水发生反应之后,才会显现出字迹,除此之外,不管是火烤还是水浸,都无法起到作用。 跟着她,林宣学到了不少实用的东西。 到现在,他和这黑袍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关系。 别人是亦师亦友,林宣和她,是亦师亦敌。 她教的东西,林宣照单全学。 而他认真学这些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摆脱她的掌控。 曼陀罗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问道:「今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报?」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黑袍人也并未多问,道:「这些日子教你的东西,你要勤加温习,这些都是成为一位顶级密谍的基础,我希望早日看到你出师的那一天。」 林宣微微颔首:「是。」 目送黑袍人离开,林宣关上房门,回到桌旁坐下。 沈百户负责保护的那位重要人物,应该就是南诏在找的那位叛逃密谍。 对于此事,林宣并没有如实禀报。 南诏和大雍的事情,与他无关的,他都不愿意掺和太多。 时间不早了,林宣熄了灯,准备上床睡觉。 在家里修炼《星辰决》,总会担心被黑袍人发现,心神不宁,非常影响观想的效果,反倒是白天在靖边司,一边摸鱼一边修行,效果出奇的好。 第二天一早,林宣来到靖边司,归档完昨日的情报后,照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林宣对面的那名旗官,趁着他闭目养神时,起身离开,来到沈百户值房。 沈青崖靠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道:「你说,林宣大部分时间,都在靖边司打瞌睡?」 那旗官点了点头,说道:「回百户大人,林小旗进了值房就睡觉,也不知道他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就那么多觉呢……」 沈青崖看向黄岳,问道:「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黄岳抱拳道:「回大人,属下安排的那两人发现,田家大小姐,每天中午都会和林宣在他的家中私会,林宣一定是她养的面首,而且属下经过调查,还发现了一些疑点……」 沈青崖看向他,缓缓开口:「说。」 黄岳上前两步,小声说道:「属下查过,田家和杨家早就和解了,两家在生意上,有非常紧密的合作,不太可能会因为那件事情打起来,那件事情过后,两家立刻又和好如初……」 沈青崖面阴沉如水,咬牙道:「你是说,那件事情,其实是给本官做的局?」 黄岳点了点头,说道:「有八成的可能是这样,他们挖好了坑,就等着大人跳,然后吴副百户再站出来出风头,引起上面的关注……,沈大人,您被人阴了!」 沈青崖猛然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无比愤怒。 人怎么可以阴险到这种程度? 吴显仁这个老狐狸,林宣这个小狐狸,自己被他们狠狠的摆了一道! 沈青崖深吸口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林宣这样的小角色,若是在京城,他随手就能按死。 可在思州,他有吴显仁护着,还有靖夜司颁发的三等靖安勋章,自己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被一个小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另一处值房内,林宣眉梢微动。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 那个时候,林宣不会想到,田青鸾会每天到他那里蹭饭。 黄岳虽然猜错了过程,但结果居然真的被他给蒙对了…… 林宣屏息凝神,继续窃听。 百户值房内,黄岳看着脸色铁青的沈青崖,拱火道:「大人,这件事情,您能忍,属下都忍不了!」 沈青崖表情阴沉,一言不发。 事情已经发生,他不可能去查田家和杨家。 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就只能算是猜测。 仅凭猜测,他也动不了拥有三等靖安勋章的林宣。 他对黄岳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此事,本官心里有数……」 这几日,他还有要务在身,不能出任何纰漏。 黄岳心中暗嘆一声,只能抱拳离开。 沈青崖坐回椅子,咬牙说道:「姓吴的,还有那林宣,等到完成了这次的差事,之前的帐,我们再一点一点的清算……」 午饭之后,沈青崖换上了一身常服,从靖边司后门离开。 他走在思州街头,专挑偏僻的小巷,时不时的回头看上一眼,确认无人跟随,最终敲响了一户宅院的门。 宅院之内,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什么人?」 沈青崖沉声道:「我。」 院门打开了一条缝,沈青崖推门而入,又转身将院门关上。 院子里站着六名持刀男子,其中四人的手,都死死的按在刀柄之上,手里的长刀,似乎随时都会出鞘。 一道人影走上前,微微点头,道:「沈大人。」 沈青崖问道:「一切还好吧?」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一切正常。」 沈青崖走进正堂,对坐在椅子上,一道身形肥硕的男子说道:「靖边司的守卫更加森严,阁下为何非要选在这里?」 那胖乎乎的男子眯起绿豆眼,摇头说道:「呵呵,你们靖边司,早就被南诏密谍司渗透成筛子了,在哪里都比在那里安全……」 沈青崖一脸怀疑,喃喃道:「不可能吧,我思州靖边司,也有你们南诏的密谍?」 绿豆眼男子扯了扯嘴角,说道:「西南大部分靖边司,都有密谍司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思州靖边司内,就藏着一位玄阶密谍,代号『君子竹』……」 沈青崖面色一变,追问道:「他是谁?」 此处宅邸之外,一处隐秘的街角,另一道身影的面色也猛然一变。 绿豆眼男子道:「他是谁,我倒是不清楚,那人的身份是绝密,只有司主和几位副司主知晓,到时候我试着帮你们把他揪出来,此外,你们思州靖边司,还有一位黄阶密谍,他的身份,我可是知道……」 沈青崖心中一喜,问道:「还请阁下告知。」 抓到南诏密谍,可是大功一件。 绿豆眼男子摇了摇头,说道:「在靖夜司的大人物来之前,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青崖虽然非常想知道靖边司那位南诏密谍的身份,但这位重要人物不说,他也没有办法,转而开口问道:「阁下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本官开口,本官会尽量满足……」 那男子绿豆眼珠转了转,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长夜漫漫,寂寞的紧,若是能有位美人相陪……」 沈青崖蹙眉道:「昨天不是给阁下安排了两位吗……」 那男子微微摇头,道:「那等残花败柳之身,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有没有嫩一点的?」 「要多嫩?」 「最好是未经採摘的新茶……」 沈青崖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他自然知道新茶的意思。 鸿运茶楼要是在,他还能给这傢伙找几位未经採摘的新茶。 鸿运茶楼没了,自己到哪里给他找新茶去? 绿豆眼男人强行压制住体内一道躁动的气息,他修行功法特殊,每日都需要阴阳双修,方能压制住体内的真气。 他望向沈青崖,微笑道:「沈大人若是能满足我这个小小要求,那黄阶密谍,就当是我送给沈大人的小小礼物吧……」 沈青崖眉梢一挑:「当真?」 他来思州之后,可谓是没有一件事情顺心的。 如果能抓到一位南诏密谍,哪怕只是黄阶的,也算是一件亮眼的政绩,不至于被上面认为他无能透顶…… 沈青崖摸了摸下巴,点头说道:「我想想办法……」 绿豆眼男人搓了搓手,说道:「就算不是新茶,起码也要是好茶……」 …… 靖边司。 林宣先沈百户一步回到值房,脸色有些难看。 南诏密谍司在搞什么,怎么会让这种等级的密谍叛变? 此人甚至连他的代号都知道,黑莲这个情报司司主是怎么当的! 已经过了饭点,林宣却并未回去。 事关自己的小命,他必须盯紧沈百户的一举一动。 此时。 林家。 阿萝和田青鸾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阿萝望着巷口,疑惑道:「奇怪了,都这个时候了,林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田青鸾捂着已经饿了的肚子,小声嘟囔道:「不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 第64章 告知 百户值房。 沈青崖回到靖边司后,第一时间便召见了黄岳。 黄岳大步走进值房,看着沈青崖,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沈青崖对他招了招手,随后在黄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黄岳一愣,面露为难之色,道:「大人,鸿运茶楼已经没了,这让属下哪里去找新茶……」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沈青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情办好了,本官有可能彻底掌控靖边司,到时候,吴副百户倒台了,你想找那林宣报仇,还不是轻而易举?」 既有抓捕密谍之功,又有护卫重要人物之功,还有镇府使在背后撑腰,到时候,吴显仁拿什么和他斗? 黄岳目光闪烁,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 思忖片刻,他看向沈青崖,说道:「大人,属下有个妹妹,至今未嫁……」 沈青崖似乎也没想到黄岳会说出这番话,他打量了黄岳一番,目中第一次流露出佩服之色,道:「黄岳啊黄岳,本官还真是小瞧你了,你是个能成大事的……」 黄岳咬牙道:「为了大人,属下做些牺牲是应该的!」 一个时辰后。 私宅之内。 绿豆眼的男人指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怒骂道:「这种货色,也叫来敷衍我,沈大人,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沈青崖一脸的黑线,这位重要人物的住处,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黄岳的妹妹来的时候,一路之上都用黑布套着头。 他也不知道,黄岳的妹妹,和黄岳是龙凤胎,那模样和黄岳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早知道,他就不让她来了! 沈青崖只能连声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本官安排不周,马上就换,马上就换……」 匆匆回到靖边司,刚走进值房,黄岳就迫不及待的跑进来,小声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情沈青崖就来气,怒骂道:「你是猪脑子啊,你那妹妹什么货色,你心里不知道吗,让你办件差事,怎么就这么难!」 黄岳被噼头盖脸的一顿骂,缩着脑袋,不敢回应。 沈青崖拿出一叠银票,道:「这是一百两,给我找,我就不信,这思州当真有那么多不爱银子的贞洁烈女,这次要是还办不好,你就别回来了……」 黄岳接过银票,连声道:「大人放心,属下这次一定不会再出错……」 一百两,足够让很多身家清白的女子出卖色相了,他甚至还能从中剋扣五十两,城北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可不在乎什么贞洁不贞洁的…… …… 下午放衙之后,林宣回到家中。 他对南诏密谍司,充满了怨念。 无耻好色,毫无警惕之心,一点儿都没有密谍的样子。 南诏这么多强者追杀他,就应该像老鼠一样,在暗处好好藏着,他倒好,连一天都安分不了。 这种货色,是怎么当上密谍的,竟然还能接触到如此机密的情报? 此人不除,一旦沈百户重新掌权,必然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林宣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份,会因为此人而暴露。 他推开院门,刚刚踏进院子,一双幽怨的眸子便望了过来。 林宣愣了一下,随后对田青鸾解释道:「不好意思青鸾姑娘,今天靖边司有些事情,我中午没能赶回来……」 田青鸾舒了口气,说道:「没事,阿萝姑娘给了我几块糕点。」 林宣问道:「你一直等到现在?」 田青鸾点了点头,说道:「今天铺子里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 她从一大早就在期待午饭了,没有等到林宣,心中总觉得不甘。 林宣没有多说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饭。 吃过饭后,田青鸾用手帕擦了擦嘴,心满意足的离开。 田青鸾走后,林宣看向阿萝,说道:「阿萝,你先回去吧,今天我来收拾。」 阿萝已经挽起了衣袖,笑着说道:「没事,林大哥,别忘了,你可是付给我工钱的……」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今天放你一次假,工钱照付。」 阿萝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乖巧的离开。 林宣关上门,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他并没有去洗碗,径直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陷入思索。 他本不想掺和南诏和大雍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不掺和不行了。 镇府使显然是将这叛逃的南诏密谍,当成了一桩功劳,送给沈青崖。 沈青崖凭藉此功劳,又有镇府使在背后撑腰,他和吴百户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能会付诸东流。 到时候,沈青崖在靖边司的地位,恐怕会稳若泰山,再难撼动。 他已经认定,上次田家和杨家的事情,和自己有关。 当然,他认定的也没错。 虽然过程错了,但结果是对的。 一旦吴百户倒台,自己在靖边司,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正如黄岳是沈百户的人,林宣在靖边司,也已经和吴百户深度绑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林宣点燃了房间内的灯火。 又过了片刻,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黑袍人走进房间,林宣先一步开口:「大人,您上次说的那位叛逃的密谍,他为什么要叛逃?」 曼陀罗淡淡道:「他的家族在党争中落败,敌对党派掌握了他的许多罪证,留在南诏,他难逃一死,便暗中联络雍国使馆,一路叛逃到了西南……」 林宣问道:「他的级别很高?」 曼陀萝道:「和你一样,只是玄阶密谍。」 林宣又问道:「玄阶密谍,值得密谍司大费周章的追杀他?」 曼陀罗解释道:「他虽只有玄阶,但职责是管理案牍库,经手过不少情报,倘若他将那些情报全都告诉雍国靖夜司,我们在西南的情报网,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林宣的语气有些埋怨:「案牍库是机密中的机密,上面怎么也不派个靠谱的人……」 曼陀罗缓缓坐下,语气中透着三分无奈:「密谍司也和你们靖边司一样,有时候不得不讲些人情世故,诸如沈青崖这种能力平庸,却身居高位的权贵子弟,密谍司也有,而且不少……」 以往林宣没有这么多话,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宣:「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莫非你查到什么线索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大人一直让我盯紧沈百户,属下察觉到,沈百户近两日的行动,有些奇怪,于是暗中跟踪他,发现他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守卫极其森严,明哨暗哨遍布,属下没办法接近,不知道那里住的,是不是大人要找的人……」 曼陀罗语气有些怀疑:「那叛徒知道我们太多秘密,许多高手都在追杀他,靖夜司怎么可能会将他安置在这里?」 林宣悠悠说道:「大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是他们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以掩人耳目,瞒天过海……」 曼陀罗微微一愣,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去探查一番。」 林宣将那处地址告诉她,她转身走出房间,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片刻之后。 一袭黑袍,再次出现在林宣面前。 曼陀罗的语气中,隐隐有着一丝激动:「你说的那个地方,守卫的确十分森严,就连我也没办法潜入进去,那里绝对有什么秘密……」 她看向林宣,问道:「你还发现了什么了?」 林宣想了想,说道:「沈百户还往那里送了几个女人……」 曼陀罗身体一震,惊喜道:「没错了,一定是他,那个叛徒修行的是采阴补阳的功法,每天都离不开女人……,想不到,他们居然将他送到了思州!」 林宣问道:「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曼陀罗压抑住激动,说道:「此事你不用管了,我会立刻传讯,上面很快就有安排……」 第65章 黑莲! 靖边司。 沈青崖哼着今年京城盛极一时的小调,走进值房,为自己沏了一壶上等好茶。 无论如何,镇府使还是向着他的,将这么一桩功劳,平白的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两天,他对那南诏密谍可谓是有求必应。 对方倒也识趣,作为报答,将靖边司内部那名黄阶密谍的身份告知了他。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为免打草惊蛇,沈青崖决定先按兵不动。 不过比起这位黄阶密谍,他更感兴趣的,其实是那位「君子竹」。 如果能抓到一位玄阶密谍,他可就真的露了大脸了,之前被土司堵门的那些小小污点,根本不算什么,都可以被轻松抹去。 吴显仁以为背后有奸党撑腰,用了一点阴谋诡计,就能将自己逼走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时,一道身影走进值房。 沈青崖停止了哼唱,意外道:「表妹,你怎么来了?」 自己的这位表妹,从小一心修行,即便是来了靖边司,也很少露面。 每次露面,还都让他十分难堪。 可对于这位家族千金,他一点儿脾气都不敢有。 闻人月走到沈青崖面前,问道:「靖边司几乎所有旗官,以及大部分卫士,都在以『保护费』的名义,强迫百姓上供,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 沈青崖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表妹,地方自有民情在此,我们还是不要管的太多,不止思州,这种事情,在京城也很常见的……」 闻人月冷冷道:「一个街头摆摊的商贩,起早贪黑,辛苦一月,所得利润,也不过二两齣头,你手下的旗官,便要强迫他们上供五百文,你作为一司主官,就这么视而不见?」 沈青崖轻嘆一声,说道:「表妹啊,你也要为他们考虑考虑,靖边司普通卫士,月俸二两,旗官也才月俸三两,他们赚的是摊贩的收入,干的却是卖命的事,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公正无私吧,人家也是要生活的……」 闻人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与她的认知相差甚远。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沈青崖的值房。 靖边司本来应该是保境安民的地方,但他们做的,却都是欺压百姓的事情,买卖人口他们不管,山贼横行他们不剿,收受贿赂毫不避讳,搜刮百姓理所应当…… 整个靖边司,唯一能称得上干净的,恐怕只有林宣了。 闻人月望向某处值房,缓步走了过去。 正在观想的林宣感知到有人靠近,立刻睁开眼睛,从桌上随便扯了本书,装作认真的看了起来。 随后,他抬头看向门口,立刻起身,问道:「闻人总旗,您有事情吗?」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路过而已,你继续忙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闻人月离开之后,林宣合上手里的书,心中隐隐有些焦急。 都已经两天了,密谍司什么动作都没有,再等两天,靖夜司的人就该来了…… …… 深夜。 思州某处守卫森严的私宅。 前院后院,各有四道持刀身影巡视不停。 正房门口,还有两人,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停的巡视四周。 即便已经是半夜,他们的警惕依然不减。 房间之内,是南诏重要人物,指挥使司指名要保的人,不能出任何差池。 此刻,屋内的一张大床上。 绿豆眼的男人,刚刚进行完最后一波冲刺,整个人如同死猪一样瘫在床上。 身下的女子,早已被他折腾的精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喘息了片刻,感受到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有所平复,心满意足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合欢功虽然修行起来容易,但却不能中断,每日都得有女子供他修行,其中处子的修行效果最佳,良家女子也勉强可以,娼妓体内的阴气太驳杂,是实在没有合适人选时的下下之策。 思州靖边司的百户,是一个会办事的,到时候,可以透露给他更多的功劳。 「这就完了?」 房间之内,陡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绿豆眼男人猛然回头,一身肥肉都抖了几抖。 不知何时,房间正中的桌旁,多了一道黑袍身影。 绿豆眼男人惊惧道:「你……,你是谁?」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 他立刻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只不过,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喊,房门外站岗的两人,并没有什么动作。 前后院的护卫,也依旧在尽职尽责的巡逻。 看着他声嘶力竭的模样,黑袍人淡淡开口:「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听不到的。」 绿豆眼男人闻言,瞳孔骤缩。 这房间内,被人布下了精神力屏障,他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出,来人是位高阶术士! 他缩到床角,死死的盯着黑袍人,在那黑袍的胸口处,看到了一朵惟妙惟肖的莲花。 看到那朵莲花的一刻,他身体一颤,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惊恐。 「黑莲……!」 「司主饶命啊!」 …… 清晨。 沈青崖起了一个大早,洗漱完毕之后,刚刚来到靖边司前衙,便看到院子里站了三道身影。 三人皆是一身玄色制服,腰间悬挂着制式统一的狭长腰刀,足蹬厚底皂靴,稳稳踏在青石板上,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为首一名青年的身上散发出来。 沈青崖神色一正,大步走上前,抱拳躬身,道:「思州靖边司百户沈青崖,参见陆统领!」 镇府使只告诉他,京城会派人过来。 他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靖夜七子之一的陆风,指挥使的绝对心腹。 被称为陆统领的青年看着他,开门见山道:「沈三公子,那位人在何处?」 沈青崖立刻道:「回陆统领,他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下官这就带你们过去。」 陆风微微颔首,平静道:「带路。」 沈青崖从后门出了靖边司,一路领着三人,穿过数条偏僻的街巷,最终来到一处宅院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说道:「是我,沈青崖。」 院门打开一条缝,沈青崖推开院门,身后三人跟随而入。 院内的几名护卫,看到这三人,纷纷上前抱拳。 陆风问道:「人呢?」 负责此次护卫行动的汉子道:「在房间,还没起床。」 陆风走到房门口,门口两名护卫自动让开。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屋内并无回应。 陆风又敲了敲,屋内依旧一片寂静。 他蹙起眉头,敲门的动作,变成了大力的踹门。 砰! 在他的一脚之下,门闩直接断掉,陆风快步走入,看到屋内的场景,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个赤条条的男人,双目圆睁,缩在床角,已经没了气息。 床上还有两名女子,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依旧处在睡眠之中。 一侧的墙上,是几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 叛国者死! 陆风脸上的表情不变,但呼吸明显变的有些粗重。 他转身看向沈青崖,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沈百户,这件事,你恐怕,要给陆某一个解释!」 沈青崖看着屋内的情形,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 他什么也没干啊! 镇府司安排了十几个明哨暗哨,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防护…… 人怎么就死了呢? 第66章 论罪 靖边司院内。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院中。 沈青崖站在尸体之前,表情有些恍惚。 此刻,他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自他到思州担任靖边司百户之后,可谓是诸事不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调解冲突,被土司堵门,严密保护的重要人物,在指挥使司的人来的前一晚,被人刺杀在房间之中,那刺客还留下了挑衅的血书…… 或许,他真的不该来这里。 靖夜司统领陆风脸色阴沉,他带人千里迢迢来到西南,难道只为了见一个死人? 陆风目光灼灼的看着沈青崖和吴显仁,声音饱含怒意:「你们两个是怎么办的差!」 吴百户一脸的无辜,他早上还没睡醒,就被叫到靖边司质问,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抱拳道:「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风沉着脸,质问道:「你是负责情报的副百户,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百户茫然道:「下官不知道啊,上面从来没有人给下官交代过这件差事,下官都没见过这个人……」 沈青崖暗暗吞了一口唾沫,他本想独揽功劳,没想到功劳没揽到,黑锅倒是得他一个人背了。 陆风看了看沈青崖,又看了看吴显仁,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怒反笑,点头道:「好,好,好,很好,看来指挥使的话,厉千嶂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他看向沈青崖,冷冷道:「沈三公子,说说吧,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的说说,若是有丝毫的隐瞒,我保证,沈家也护不住你!」 沈青崖面白如纸,他知道,如果他说不清楚,不能将自己摘出去,搞不好他就成南诏卧底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道:「回陆统领,几天之前,南镇府使派人找到下官,说是要送给下官一桩大功劳,下官只能听命行事……」 陆风静静的听着,表情古井无波。 南镇府使厉千嶂一开始对于此事的处理,是比较得当,而且值得肯定的。 如此重要的人物,南诏不会放任他为大雍所用,将他护送到南镇府司,路途遥远,途中必然会遇到无数南诏高手的截杀。 厉千嶂反其道而行之,将他安排到思州,并且加强了几大千户所的防卫,故布迷阵,将南诏的强者吸引过去,做的也无可挑剔……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件不容有失的差事上,还存有私心,竟然绕过了负责情报的副百户,妄图将这份功劳给沈青崖独享! 身为靖边司一把手,多次亲自去见严密保护的目标人物,甚至还大张旗鼓的给他安排娼妓…… 此人完全就是一个酒囊饭袋,一个彻头彻尾的蠢材! 蠢材误国! 听沈青崖说完,吴副百户拍了拍大腿,嘆息说道:「沈大人,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不应该亲自去见他,你应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才不会露出破绽,更不能带外人去那里,哎,你要是提前问问下官就好了……,你让下官说你什么好呢!」 吴副百户的这句话,使得陆风心中的火气攀升到了极限。 但凡南镇府使厉千嶂少一些私心,但凡他能够按照靖边司办差的正常步骤,但凡让经验丰富的吴显仁参与此事,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风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将直接、间接接触过他的所有人,全都抓起来,严加审问!」 黄岳早早的来到靖边司,就猝不及防的被两名旗官按在墙上。 「你们干什么?」 「造反吗?」 「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快让他们放开我啊!」 …… 沈青崖看了一眼在那里大声叫喊的黄岳,下一刻视线又移开。 他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了他? 黄岳,以及黄岳的龙凤胎妹妹,很快就被打入靖边司大牢。 几天之内,和那南诏密谍有过接触的五名女子,也被带到靖边司。 沈青崖也不算蠢到无可救药,这些女子进入那处住所之后,就没有被放出来过,没有向外传递消息的可能。 吴副百户已经彻底接管了靖边司,正派人严查这些女子的底细。 这些女子,有两位是青楼的娼妓,有三位是思州本地的良家女子。 靖边司对她们的身份进行了严密审查,并未发现任何疑点。 这五名女子,都是思州土生土长,身世干净,关系网清白,祖上三代都是良民,不可能和南诏有任何的联繫。 最后的嫌疑,只剩下黄岳和他那位双胞胎妹妹。 陆风对此二人动用了问心镜,结果表明,他们根本不知道南诏叛逃密谍之事,自然也不可能是他们。 陆风揉了揉眉心,事已至此,到底是谁泄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叛变的南诏密谍,每年都会有一些。 可像那人这般,知晓众多情报的,还是第一个。 指挥使对这次行动,抱有巨大的期望,让他亲自前来,就是要通过此人,对西南的南诏密谍进行一次大的清洗。 随着这位关键人物的死,这种期望,自然也落空了。 他没有再看沈青崖一眼,走进身后的值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银镜,用毛笔蘸上硃砂,在镜面上缓缓书写。 许久之后,镜面上的硃砂字迹,开始以一种迅捷的速度打乱重组。 重新出现的字迹,每一笔都带着锋芒,隔着数千里距离,也能感受到这字迹主人的怒意。 陆风收起千里镜,转身走到值房外,沉声道:「思州靖边司百户沈青崖听令!」 沈青崖心中咯噔一下,却也只能快步上前,抱拳道:「下官在!」 陆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思州靖边司百户沈青崖,玩忽职守,识人不明,泄密失察,致使清洗南诏密谍司关键人物身死,其罪难恕,即日起,免去沈青崖思州靖边司正百户之职!」 听到这预料之中的宣判,沈青崖此刻的内心,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觉得当官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当上思州靖边司百户之后,他什么都没干,黑锅倒是背了不少…… 这官,不当也罢! 官场太黑暗了,他还是想念在京城无忧无虑的日子,安稳的当他的沈三公子多好,非要来这破地方受这鸟罪,这罪谁爱受谁受,老子不伺候了! 陆风平静的看着沈青崖,淡淡道:「如果你不姓沈,现在已经在去往北疆战场的路上了……」 沈青崖此刻念头通达,抱了抱拳,不咸不淡的说道:「多谢指挥使开恩。」 陆风的目光,又望向吴百户,开口道:「靖边司副百户吴显仁,虽未参与此案,但你主管情报,未能及时察觉异常,亦有失察之责……」 下一刻,他话风又一转,道:「念你经验尚可,在思州日久,熟悉地方,值此多事之秋,靖边司不可无人主事,即刻起,升任你为靖边司正百户,望你引以为戒,勿要成为下一个沈百户。」 吴百户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抱拳,深深一躬,颤声道:「下官必不负陆统领与指挥使司重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刻,他的表情有些恍惚。 兢兢业业十几年,被人排挤打压,险些惨澹收场。 这些日子,完全不理司中之事,一觉睡醒,莫名其妙就升了官…… 这官场之事,当真令人捉摸不透。 同一时间,南镇府司。 镇府使厉千嶂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缓缓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明的表情,喃喃道:「本来想让他露露脸的,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当初就不该答应沈家的……」 他是真没想到,沈青崖明明什么都不做,就能稳稳的接住这桩功劳。 这么简单的差事,都能被他搞砸成这样。 早知如此,他何必要卖沈家这一个人情? 他身旁的亲卫小声道:「大人,现在怎么办,沈三公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指挥使司怕是连您都要怪罪……」 厉千嶂靠在椅背上,嘆息道:「已经怪罪了,指挥使司调我去东镇府司,任副镇府使,即刻启程,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那亲卫闻言,一颗心很快沉了下去。 东南西北四大镇府司,南镇府司是最为清闲的,南诏跳的再欢,也只敢搞一些小动作,土司这些年更是安分了许多。 北边要面对草原部落,西边有西蕃作乱,东边倭寇猖獗,厉大人此去东镇府司,还被降职为副使,怕是前途难料了…… 第67章 可靠人选 靖边司。 所有旗官,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值房内。 一大早,他们刚到靖边司衙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沈百户和吴副百户早就来了,作为靖边司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他们在另外三位穿着玄色制服,一身煞气的人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众人无比震惊。 背景通天的沈百户,居然被当场免职,吴百户则是坐上了正百户之位。 那位统领大人,似乎根本不将沈百户背后的镇府使放在眼里。 百户值房之内。 吴百户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双手不停的抚摸着扶手上的虎皮,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堂下,拉着林宣的胳膊,笑道:「来来来,林宣,你坐在这里感受感受……」 林宣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大人,这不好吧……」 吴百户将他按在椅子上,说道:「怕什么,本官让你坐你就坐,上面说,很快会调本官回京城,本官在思州待不了多久了,你好好修行,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林宣笑道:「那属下就提前恭喜大人了。」 吴百户脸上的喜色掩饰不住,说道:「那南诏的密谍,指挥使司非常看重,本来是想借他之手,清洗南诏安插在西南的卧底,没想到指挥使司的人还没到,他就在沈青崖手里升了天……」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说道:「南镇府使厉千嶂,还想和我们玩心计,有功劳全给沈青崖,这下好,玩脱了吧,本官刚刚得到消息,厉千嶂已经被贬到了东镇府司当副镇府使,他以后就跟倭寇过去吧……」 吴百户话音落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鼓声。 吴百户看向门外,说道:「走吧,陆统领在召集所有人了,听说我们靖边司有两位南诏密谍,还有一个竟然是玄级的,也不知道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窃取了多少情报,陆统领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林宣跟着吴百户来到外面,看到靖边司所有的旗官和卫士,都已在院中列阵。 他也默默的走进旗官队伍。 陆风站在台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他的目光并不锐利,但所有被扫视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与之对视。 陆风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朝廷在边境设立靖边卫,是为了保境安民,护卫一方,你们食朝廷俸禄,本该为国分忧,但你们中的有些人,却暗中为南诏做事,窃取靖边司机密,祸乱地方安宁,实在可恶至极!」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响起一阵骚乱。 「什么?」 「有这种事?」 「靖边司有南诏密谍?」 众人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猜疑,议论声不绝于耳。 吴百户上前一步,沉声道:「肃静!」 他话音落下,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陆风目光如炬,再次扫视全场,声音冰冷无情:「本官说的是谁,那人心中清楚,本官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主动站出来,坦白从宽,或可留你一条性命,若等本官将你揪出来,那便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瀰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中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人,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陆风再次开口,语气森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这八个字,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底,听的人心中发凉。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院中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时间缓缓流逝,仍旧没有人站出来。 陆风缓缓点头:「好,很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人群中巡视,视线最终落在靠近人群角落的一道身影上。 众人的视线,也随之望了过去。 那人身上穿着皂衣,胸前一个大大的「狱」字,是靖边司大牢的一名狱卒。 「耿狱卒?」 「他是南诏密谍?」 「不可能吧!」 林宣目光微微一动,他早就知道,曼陀罗在靖边司还有其他的眼线,难道就是此人? 狱卒在靖边司的存在感很低,平时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 陆风淡淡开口:「耿飈,你出来。」 那狱卒身体一颤,抬起头,惊恐道:「大,大人……」 陆风走到他的身边,说道:「有人说你私通南诏,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你只要对着问心镜说你不是南诏密谍,解开误会就好……」 他伸出手,一位黑衣男子走过来,将一面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银镜交给他。 镜面上光芒一闪,耿飈的脸被一道白光笼罩,他整个人呆立原地,表情立刻变的呆滞起来。 陆风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南诏密谍?」 耿飈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身体剧烈颤抖,从喉咙里艰难的一个字:「是……」 人群之中,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 「耿狱卒真的是南诏密谍!」 「他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陆风继续问道:「『君子竹』是谁?」 林宣站在人群中,心跳不由的加快。 耿飈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那银镜上的光芒闪了闪,迅速变的暗淡。 耿飈脸上的迷茫之色消失,很快变得清明。 看着陆风手中的银镜,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陆风漠然的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耿飈脸上的慌乱,逐渐消失不见,他平静的看着陆风,目光扫视过院内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南诏万岁!」 陆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出手,捏住了耿飈的嘴巴。 但却为时已晚。 一丝黑血从耿飈的嘴角流出,他用嘲讽的目光看着陆风,眼中的光彩逐渐消失…… 陆风松开手,耿飈的尸体无力的坠落地面。 口中藏有毒囊,他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看着脚下这具尸体,神色有些复杂,嘆息说道:「南诏区区一个黄阶密谍,便有如此坚定的向死之志,靖边司中,却尽是贪生怕死之辈,难怪这些年被南诏密谍司压的抬不起头……」 他走到吴百户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吴百户微微点头,走到众人面前,说道:「靖边司所有旗官,卫士,原地不动,张开你们的嘴……」 陆风身后的两人,在人群中穿梭,仔细检查众人口中。 片刻后,两人再次回到陆风身前,其中一人抱拳道:「陆统领,这些人嘴里都没有毒囊。」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思州靖边司只有一位南诏密谍,让他们散了吧……」 众人得到命令,立刻散去,一刻也不敢在院中多待。 陆风背着手走进百户值房,吴百户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抱拳道:「靖边司内竟然混入了一位南诏密谍,是下官失责,请陆统领责罚!」 陆风淡淡道:「思州靖边司的南诏密谍,可不止他一个……」 吴百户面色一变,震惊道:「大人的意思是……」 陆风沉声说道:「这些人里面,还有一条大鱼,本官刚才是故意为之,为的是让他放松警惕……,他既然是『君子竹』,本统领就做一次伐竹之人!」 他看向吴百户,问道:「你在靖边司,有没有可用的心腹,能力其次,最重要的是绝对可靠!」 吴百户猛猛点头:「有,下官手下有一旗官,不仅能力出众,而且极其可靠,不久之前,才刚刚接受过问心镜的询问,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68章 以身入局 林宣刚刚回到值房,便有一名文书走进来,恭敬地说道:「林小旗,吴百户让您过去一趟。」 林宣站起身,来到百户值房,抱拳道:「参见百户大人。」 吴百户走上前,握着林宣的手腕,看向站在堂中的另一道身影,为林宣介绍道:「这位是从京城指挥使司来的陆统领,还不快快见礼……」 林宣再次抱拳躬身:「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见过陆统领。」 陆风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了林宣一番,一向严肃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笑容:「林小旗的大名,本官可是久仰了……」 林宣连忙道:「林宣只是一介小小旗官,当不得大人久仰二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陆风笑了笑,说道:「这几个月,你的名字,可是几次三番的出现在指挥使的案头,指挥使对你夸贊不已,本官也时常听到,怎么当不得久仰……」 他对于林宣的态度,和沈青崖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沈青崖不过是一个依靠家族背景上位,自身毫无能力的二世祖。 而林宣,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旗官,但这个旗官做的事情,却让他这个统领都不得不佩服。 对他来说,拥有三等靖安勋章的林宣,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况且,作为指挥使的心腹,他还知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闻。 这个小小的旗官,可谓是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西南的风云。 只不过这些事情,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他看向林宣,正色道:「本官长话短说,思州靖边司,除了那郑飈之外,还有一位南诏的高级密谍,代号『君子竹』,必须要尽快将他揪出来,否则,日后可能会为朝廷带来更大的损失,本官需要你的协助……」 林宣面色肃然,抱拳道:「多谢陆统领信任,陆统领需要卑职做什么,卑职一定全力配合!」 陆风点点头,说道:「此事不急,郑飈刚死,若是立刻有什么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叫你过来,只是先知会你一声,记得不要将此事告知其他人……」 林宣郑重应道:「陆统领放心,此事卑职绝不外传!」 他略一思索,又道:「陆统领,何不用问心镜揪出那名叛徒呢?」 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问心镜配额有限,本官这次来西南,也只带了三面,此前已经用掉了一面,只剩下两面,靖边司旗官卫士百余人,只有在即将确认其身份的情况下,方可使用……」 林宣点头道:「卑职明白了……」 这时,吴百户忽然开口,问道:「陆统领,保护那位南诏密谍的护卫们,用不用仔细查查,防卫如此森严的情况下,目标人物居然还是被杀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这其中会不会有内鬼……」 陆风微微摇头,说道:「不必,那些护卫,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有内鬼的可能极小,更何况,他们之间彼此监督,就算有内鬼,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吴百户震惊道:「难道是南诏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刺客,能在不惊动那些护卫的情况下杀了他……」 陆风目光深邃,低声道:「南诏情报司司主,黑莲……」 …… 思州城外。 某座山中破庙。 此处破庙早已废弃,香火断绝,就连屋顶都塌了一半,平日罕有人迹。 庙宇之中,一道黑衣身影负手而立。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另一道黑袍身影走进破庙。 抬头看到庙中那道身影时,曼陀罗脚步微微一顿,随后便惊喜至极的开口:「黑莲姐姐!」 她快步上前,正要抱住那道身影,那身影却忽然转身,屈指在她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黑色的面纱下,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教过你多少次,感情用事是密谍大忌,你竟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险些让一位地阶潜力的密谍陷入险境,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样的性子!」 曼陀罗在原地站定,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她有些委屈的说道:「是我的错,我担心那些畜生将她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一时冲动,您要罚就罚吧……」 片刻后,黑衣女子再次开口,语气稍有缓和:「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曼陀罗牵着她的手,语气雀跃:「黑莲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黑衣女子道:「让他逃出南诏,本就是我的失职,自然也要由我了结他。」 她看着曼陀罗,语气柔和了许多,道:「你这次做的不错,倘若再晚一天,想要杀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到时候,我们在雍国西南的情报网,将遭受巨大的损失……」 曼陀罗笑道:「这次都是他的功劳,是他发现了靖夜司将人藏在了思州,黑莲姐姐,你不知道,他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具天赋的密谍,假以时日,他的成就一定会超过我……」 黑衣女子淡淡道:「你对他倒是很有信心。」 曼陀罗有些骄傲,道:「那是自然,他毕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黑衣女子问道:「你考校他这么久,考校的怎么样,他值不值得信任,这等人才,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必须尽早抹杀,以免他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曼陀罗心中一紧,立刻回道:「我觉得,这次他能主动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忠心已经不用再怀疑。」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他已经无需考校,你便尽早的抽身吧,你在思州停留的够久了,这次跟我一起回去,近来朝中时局不稳,我需要你回来帮我。」 曼陀罗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还不能回去。」 黑衣女子没有开口,静静的等待她的解释。 曼陀罗沉吟片刻,说道:「他虽然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顶级密谍的诸多条件,但他的身上,还有一个致命弱点,倘若不帮他克服,他永远无法真正的成长。」 黑衣女子问道:「什么弱点?」 曼陀罗缓缓说道:「他太重感情了,你说过,感情是密谍大忌,他如此看重感情,日后必将被感情所累,我得帮他……」 黑衣女子看着她,淡淡道:「你调教出来的人,就连弱点都和你一样……」 随后,她注视着曼陀罗,再次问道:「你要怎么帮他?」 曼陀罗深吸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说道:「我会让他爱上我,然后……,让他亲手埋葬这段感情。」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说道:「这样的话,他日后知晓真相,恐怕会恨你一辈子。」 曼陀罗低下头,声音无比坚定:「我不在乎他恨不恨我,我只要他成为密谍司最锋利的剑,一把没有破绽的剑,总有一天,我要用这把剑,砍下雍国京城那贼人的脑袋!」 黑衣女子轻声嘆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中的仇恨,依然未减……」 曼陀罗咬紧牙关,从喉咙挤出几个字:「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但有句话,我希望你记住。」 她望向曼陀罗,目光深邃:「以身入局可以,要注意分寸……,有些面具一旦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第69章 曼陀罗的离开 夜。 林宣在房间之中,坐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曼陀罗。 他心中不由怀疑,会不会是指挥使司来人,她被吓得不敢出现了?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临近子时,虚掩的房门,还是被人推开。 林宣关上房门,开口提醒道:「大人,靖夜司的人还没有离开思州,您小心被他们发现。」 曼陀罗淡淡道:「放心,百丈之内,有人靠近,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林宣心中惊诧,就算他进入观想,也不能感知到百丈外的动静,曼陀罗的精神力不可能比他还强,她应该是有什么别的手段。 莫非是蛊术? 顿了顿,林宣沉声道:「大人,他们今天在靖边司揪出了一个南诏密谍,郑飈郑狱卒,是您安插在靖边司的吗,他被发现之后,立刻咬毒自尽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曼陀罗沉默片刻,语气有些沉重:「郑飈一家,都死于雍国军方之手,他本就是南诏子民,自愿加入密谍司,没想到,他没有被雍国查出来,却死于叛徒之手……」 林宣这才明白,难怪他死前高呼「南诏万岁」,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因。 大雍和南诏,当了上百年的邻国,其间争端摩擦不断,是非对错,早已无法说清。 曼陀罗伸手入怀,递给林宣一物。 那是一本册子,林宣扫了一眼,心中大喜。 册子的封面上,赫然有着『万相真解』四个大字。 曼陀萝再次开口,语气赞赏:「这次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你的忠心,这本《万相真解》,就是对你的奖励,你的精神力异于常人,有了这本功法,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听她提到『精神力』,林宣的心几乎不受控制的狂跳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偷偷修行《星辰决》的事情,难道被她发现了? 若真如此,她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平淡。 林宣很快想到,武者破境之时,精神力会有异常波动。 上次自己破境之时,她就在身旁,那个时候,林宣还不懂控制精神力,应该是被她察觉到了。 林宣接过册子,抱拳道:「谢大人。」 曼陀罗沉默片刻,说道:「我要走了。」 林宣捧着《万相真解》,头也没抬,道:「大人慢走。」 曼陀罗继续说道:「我要回南诏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接下来,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你万事小心。」 林宣猛然抬起头:「啊?」 曼陀罗解释道:「朝中局势有变动,黑莲命我即刻返回,该教你的东西,已经教的差不多了,我不在这些日子,你也要勤加练习,不要偷懒,那些都是你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林宣还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回神。 她的意思是,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她,过几天安稳日子了吗?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曼陀罗淡淡道:「你很高兴?」 林宣立刻道:「没有没有……」 他很好了掩饰了心中的欣喜,有些担忧的问道:「大人,你走了以后,我体内的噬心蛊会不会发作?」 曼陀罗道:「你放心,只要我不催动,它便永远都不会发作。」 林宣又问道:「那别人会不会察觉到我体内被人下了蛊?」 曼陀罗平静道:「噬心蛊若不催动,会在你体内沉睡,每年甦醒一次,哪怕是靖夜司指挥使亲临,也发现不了任何异常,你大可放心。」 林宣问道:「如果蛊虫甦醒的时候,大人您不在……」 曼陀罗淡淡道:「那你就死了。」 随即,她又安慰道:「放心,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会在蛊虫甦醒之前安抚它的。」 林宣原本是想趁此机会,让她解开体内的蛊虫。 现在看来,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曼陀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挥了挥衣袖:「我走了……」 林宣克制住内心的欣喜,抱拳躬身:「大人一路顺风……」 看着曼陀罗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林宣关上房门,靠在门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终于走了…… 这个女人的离开,如同搬走了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还是让林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稍稍平复心情之后,他走到桌前,翻开那本《万相真解》。 将其到头到尾的翻阅了一遍,林宣发现,此功法看似是易容术,实则是对精神力的一种精妙运用。 修行《万相真解》的前提,是精神力的等级,远远强于肉体,这样才能用精神力轻松的控制肌肉骨骼,达到易容的目的。 林宣的肉体是八品,精神力是五品,精神力比肉体高了三个等级,可谓是遥遥领先。 这门功法,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啊…… 不同于炼体功法,《万相真解》和《星辰决》并不冲突,精神力无形无质,所有修炼精神力的功法都不冲突,只不过各有侧重而已。 两门功法的基础,都是锤鍊精神力,区别在观想方式不同。 《星辰决》观想的是浩瀚宇宙,《万相真解》则需要观想人体经络骨骼,观想方式虽不同,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锤鍊精神力。 林宣将《万相真解》的内容记下,然后将这册子投入了火盆之中。 第二天一早,林宣早早的起床。 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那个女人,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林宣站了一会儿晨桩,阿萝便买好了早饭回来。 早上的时间有限,大多数时候,都是阿萝从外面带早饭过来。 一起吃饭的时候,阿萝看着林宣,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道:「林大哥,你今天看起来比平时开心一些,是有什么好事吗?」 林宣微微一愣,问道:「有吗?」 阿萝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啊,你今天明显比平常更爱笑了……」 林宣今天确实比平时更开心。 沈百户被免职,曼陀罗走了,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吃过早饭,他慢悠悠的来到靖边司。 靖边司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沈青崖站在马车旁,将装满行李的箱子搬上马车,回头对闻人月说道:「表妹,我回京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好自己……」 闻人月微微点头,虽然她不喜欢表哥的为人,但他走以后,她的身边,就再也没有熟悉的人了。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限伤感。 沈青崖长舒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对于这里的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 曾经的他,十分渴望进入官场。 如今,他觉得当官并没有什么意思。 官场的水太深,人心太黑。 还是京城的花花世界更适合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正要走进靖边司的林宣身上,忽然开口:「林宣。」 林宣停下脚步,问道:「沈大人有事?」 沈青崖表情平静的看着他,眼中没有什么仇恨,反而带着一丝认可,缓缓道:「你的确有几分手段,上次的事情,我认栽……」 被林宣联合土司摆了一道,他曾经一度觉得耻辱。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态,已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就算他被免了官,也依旧是沈家的三公子,拥有一辈子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林宣,这辈子到头,最多只是一个小小百户。 在这思州,从七品的副百户敢在他面前叫板。 在京城,正七品的官员,连踏入沈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又何必和这样一个小人物计较? 沈青崖目光淡漠,带着一种高傲,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林宣一转头,发现闻人总旗正在看他,他耸了耸肩,有些无辜的说道:「属下听不懂沈大人在说什么……」 闻人月道:「他说的是杨家围堵靖边司大门一事,靖边司传言,你是田家大小姐的面首,上次之事,是你和吴百户为沈百户做的局……」 林宣赶忙解释:「闻人总旗不要听信那些风言风语,那都是谣言。」 闻人月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林宣松了口气:「闻人总旗果然慧眼如炬。」 闻人月走进靖边司,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说道:「你还是童子身,不可能是田家大小姐的面首。」 林宣低头看了看,这她也能看出来吗? 第70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靖边司。 林宣刚到值房坐下,没一会儿,便有文书告知他,吴百户召见。 当林宣踏入值房的时候,看到陆统领,吴百户和闻人总旗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陆风看向闻人月,十分客气的说道:「闻人小姐,指挥使刚刚传信,思州靖边司副百户一职,便由你暂时担任,你若有异议,可以随时提出。」 闻人月轻轻摇头,道:「没有。」 陆风又补充道:「吴百户深耕情报多年,此后靖边司情报一项,仍然由你负责,人事亦由你兼管,行动和财务,由闻人小姐负责。」 吴百户立刻抱拳:「是。」 正百户原本负责行动策划与人事调动,虽然他这个正百户的权力被分走了一些,但官职总归是升了,面对陆统领与闻人月,他不敢有任何怨言。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说说那『君子竹』的事情吧。」 沈青崖在被免职之后,透露出从那南诏叛徒处得知的两条情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第一条,靖边司狱卒郑飈,是南诏黄阶密谍。 这一消息,已经得到了确认,狱卒郑飈,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咬毒身亡。 第二条情报,更为重磅。 思州靖边司,还潜藏着一位南诏玄阶密谍,代号,「君子竹」。 南诏密谍司对他极为看重,给予了他非常高的潜力评价。 可惜,关于这位「君子竹」,那南诏叛徒也只是知道一个代号。 对于他的身份,职位,姓名等,一概不知。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靖边司绝不能容忍,有一位玄阶密谍继续潜藏在这里。 陆风看向吴百户,问道:「你在思州靖边司多年,可有怀疑的人选?」 吴百户摇了摇头,说道:「下官惭愧,被南诏密谍司渗透如此之深,却连怀疑的人选都没有……」 陆风道:「无妨,既然没有怀疑的人选,便先从可以信任之人算起。」 靖边司内,两位百户,不可能是南诏密谍。 除了他们之外,可以被直接排除嫌疑的,则是林宣和黄岳。 他们两人,都被问心镜照过,可以绝对信任。 其余之人,都有嫌疑。 陆风看向吴百户,道:「那个黄岳,问心镜已经证明了他不是君子竹,不如也将他传来,也能够多一人差遣。」 吴百户摇了摇头,说道:「黄岳此人,能力平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以免误了大事,下官对他,另有重任……」 既然如此,陆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林宣开口道:「能够得到陆统领和百户大人的信任,属下深感荣幸,不过,有关南诏密谍,兹事体大,属下还是申请照一次问心镜,以证清白……」 陆风摆了摆手,说道:「问心次数极其有限,你就别添乱了……」 他就算怀疑吴显仁,也不会怀疑林宣。 一个无私将新盐法献给朝廷的人,会是南诏密谍? 一个为了同僚,不顾自身安危,勇闯贼巢的英雄,会是南诏密谍? 一个主动要求照问心镜的人,会是南诏密谍? 他若是南诏密谍,靖边司怕都是南诏密谍…… 陆风没有再提此事,道:「本官有个想法,我们商议商议……」 许久后,林宣离开了吴百户值房。 陆统领的想法是,对每一位旗官及其手下分别试探,给他们一个虚假的重要任务,然后观察结果,若是能锁定到一小批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他们想做什么,林宣配合就是。 靖边司,某处值房内。 黄岳坐在椅子上,端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背景深厚,背后还有镇府使庇护的沈百户,最终竟然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当初将吴百户得罪的那么狠,现在沈百户走了,他不敢想像,等待他的,将会是何等惨烈的报复? 沈百户做主之时,林宣尚且有吴百户替他出头。 自己可是什么靠山都没有了……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黄岳坐立难安时,一位文书从门外走进来。 这位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文书,此刻看他的眼神中满是怜悯,他走到黄岳面前,开口道:「黄小旗,吴百户让你过去一趟。」 黄岳身体颤了颤,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他的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知,知道了……」 在值房内坐了许久,黄岳才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的挪到吴百户的值房,刚刚跨过门槛,就忍不住双腿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他头也不敢抬,声音发颤:「属,属下参见百户大人!」 吴百户从桌案后走出来,亲自将他扶起,摇头道:「黄岳,你这是做什么,和本官不用这么客气,来来来,快坐……」 吴百户将黄岳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靖边司,被南诏密谍渗透成了筛子,你是经过问心镜考验的,本官能信任的,也只有你和林宣两个了……」 黄岳依旧处在愣神中,听吴百户的意思,好像不打算和他计较之前的背叛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心中狂喜,立刻抱拳道:「多谢百户大人信任,日后大人若有差遣,黄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百户笑了笑,说道:「你能这么想,本官就放心了。」 他看向黄岳,说道:「南诏密谍司,向来是我靖边司的心腹大患,玄光甲被抢,鸿运茶楼被人灭门,朝廷重要人证被灭口,都是南诏密谍司所为,这些南诏密谍猖狂至极,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官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黄岳心中咯噔一下,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问道:「什,什么任务?」 吴百户认真说道:「本官命你深入南诏腹地,找机会打入南诏密谍司,成为我靖边司安插在南诏密谍司的一颗钉子,为我们提供重要情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黄岳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深入南诏腹地,打入南诏密谍司……就凭他? 吴百户这是让他死啊! 他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吴百户面前,道:「百户大人,这么重要的任务,属下怕是做不到……」 吴百户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黄岳啊,你和林宣,是前后晋入八品的,你要向林小旗学习,不管遇到什么艰难的任务,从来都不抱怨,而是想尽办法的完成……」 他再次将黄岳扶起来,道:「你就放心的去吧,你的家人,本官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黄岳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听得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他不去,他们全家都将遭到吴百户的报复! 如今的吴百户,已经彻底掌管了靖边司,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家破人亡…… 他瘫软在地,心中一片绝望,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属下……遵命。」 另一处值房之中,正处于观想之中的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黄岳会遭到吴百户的报复,不出他的预料。 虽然吴百户对他很好,但林宣很清楚,这位百户大人,并非善类。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林宣一直观想到临近下衙,才走出衙门,向家的方向走去。 沈青崖离开了,身后跟踪他的那两个尾巴,自然也不再出现。 林宣推开院门,阿萝正在打扫庭院。 看到林宣回来,阿萝放下扫把,表情有些意外:「林大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林宣道:「今天衙门没什么事情,就提前回来了。」 阿萝走到井边,洗了把手,说道:「林大哥回来的太早了,我还没有去买菜呢。」 她擦干净手掌,忽然看向林宣,美目中浮现出一丝期待,说道:「林大哥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闲着也是闲着,林宣点了点头:「好。」 阿萝俏脸上绽放出笑颜,拎起菜篮,轻快的走到林宣身边,极其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说道:「我们走吧!」 林宣微微一怔。 少女的手臂隔着衣袖传来温凉的触感,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在鼻间。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已经很熟悉了,但像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还是第一次。 见林宣愣在原地,阿萝仰起脸问道:「林大哥,怎么不走?」 见她神情坦荡大方,反倒是自己有些扭捏,林宣移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走吧……」 第71章 青鸾心思 离家最近的菜场,与林宣住的院子只隔了一条街,走几步路便到。 来到街上后,阿萝的手臂依旧挽着林宣,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宣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或许对于爽朗的苗家女子来说,这种亲密举动不算什么,但林宣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生这么挽着他。 他曾经有过一个前女友,从在一起到分手,只经历了短短的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她礼物要了不少,两人的关系,却始终停留在牵手。 后来她得知林宣即将支援山区,就果断选择了分手。 在感情经历这方面,他差不多还是空白。 阿萝侧过头看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问道:「林大哥,你今天想吃什么菜?」 林宣有些心不在焉,道:「你决定吧。」 「那我就看着买了。」 阿萝笑着说了一句,她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脚步轻快地跃下一级石阶。 这一跳,不经意间带动林宣的手臂,轻轻蹭过什么—— 软软的,带着一点弹性的触感。 阿萝颊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绯色,不着痕迹地松开手,顺势蹲到路边一位老妇的菜摊前,轻声问道:「婆婆,这笋怎么卖?」 「大的十文,小的八文。」那老妇人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笑眯眯的说道:「小娘子,和你家相公出来买菜啊,小两口真是恩爱,这年头,陪娘子一起买菜的男人可不多……」 阿萝挑了两个竹笋,红着脸道:「哎呀,我们不是夫妻……」 她匆忙的付了钱,然后就慌乱的跑开。 林宣跟在阿萝身后,看着她轻盈的身影在菜场间穿梭,心中总觉得,阿萝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又或者,她一直如此。 只是他以前从未注意。 买完菜回家时,阿萝自然而然的再次挽住了林宣的手臂,只是上下台阶的时候,她再也不敢蹦跳了。 走进巷子,林宣远远的看到,一道身影站在门前等待。 田青鸾已经有两天没有来蹭饭了。 近些日子,田家的生意扩张的很快,她有很多事情要忙。 张虎和陈豹如今在为田家做事,应该也很忙碌,林宣也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们了。 田青鸾看着阿萝和林宣挽在一起的手臂,目中闪过一丝讶色。 阿萝自然的放开了林宣的手,从林宣手里接过菜篮,对田青鸾嫣然一笑,道:「我先去洗菜了,青鸾姐姐稍等一会儿……」 每次都过来蹭饭,田青鸾也有些不好意思,闻言跟了上去,道:「阿萝妹妹,我和你一起。」 两人坐在井边的矮凳上,一起洗菜的时候,林宣不经意瞥了一眼。 阳光之下,一片白花花的极其晃眼,两道诱人的沟壑深不见底。 林宣看的老脸一红,本能的多看了两眼之后,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田青鸾见林宣不在院中,转头看向阿萝,小声问道:「阿萝妹妹,你和林小旗……在一起了吗?」 阿萝脸色一红,羞涩道:「没,没有……」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回答,田青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昨天父亲和族中长老才在家族会议上提到,她的年纪不小,是时候该选一个夫婿了。 他们甚至还列举好了一份名单,思州各土司家族中的年轻才俊,任她挑选。 只要她点头,他们就会立刻入赘到田家。 不过这些人,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所谓的年轻才俊,赚钱不如她,实力不如她,凭什么做她田青鸾的夫婿? 她虽是女儿身,但从小到大,论能力,她都自认为不输于任何同龄男子。 直到她遇到了林宣。 他的手上,总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论商业才能,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心服口服。 仅仅与他合作了两次,田家就一跃成为思州第一土司,未来更是大为可期。 从田杨两家的初次冲突,再到靖边司的权力之争,林宣一路走来,她每一步都看在眼里,他有勇有谋,懂分寸,知进退,那些所谓的年轻俊杰,根本没有与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昨日,在被他们逼婚时,她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林宣的身影。 倘若他能成为田家人,她有信心让田家在十年之内,成为西南最强大的土司家族之一…… 她以前不曾考虑过婚事,昨日经过一夜的思考,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林宣,是她最好的选择。 选他做她的丈夫,不仅田家腾飞在望,自己日后每天都能吃到称心可口的饭菜,此外,他的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俊俏,只是看着便养眼------无论怎么算都不吃亏。 她昨天刚刚做了这样的决定,没想到,今日刚到这里,就看到了阿萝姑娘亲密的挽着他。 从阿萝的表现来看,她定然也是心仪林宣的。 这也并不奇怪,像林小旗这样的人,哪个女子不喜欢? 近水楼台先得月,比起自己,她的优势更大。 田青鸾在心中快速的盘算权衡,虽然她和阿萝姐妹相称,她也挺喜欢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的,但有些东西,即便是亲姐妹,也是不能让的…… 两人默默的洗着菜,没有一人再开口。 今天的午饭,林宣准备的十分丰盛。 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那个危险的女人了,值得好好庆祝。 如果不是一会儿还要去衙门,他甚至想喝点酒。 林宣刚刚拿起筷子,坐在他左手边的田青鸾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他的碗里,说道:「林小旗辛苦了……」 坐在林宣右手边的阿萝,夹起一片竹笋,正要送入自己的口中,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片竹笋最终落入了林宣的碗里,她对林宣甜甜一笑,说道:「林大哥,今天的笋很新鲜,你尝尝……」 两女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一种奇怪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 林宣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氛围改变,他先是尝了一口阿萝夹过来的竹笋,又尝了尝田青鸾夹给他的鱼肉,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的菜做的简直完美,食材新鲜,火候合适,味道也无可挑剔。 他夹了几口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阿萝和田青鸾,诧异道:「你们怎么不吃?」 田青鸾微微一笑,重新动筷,默默吃饭。 阿萝低下头,同样默不作声的吃饭。 「林小旗,尝尝这个。」 「林大哥,尝尝这个……」 两双筷子,同时伸向林宣的碗里。 两女的目光再次对视,瞬息之后又各自移开。 林宣有些奇怪,以前三个人吃饭,都是各自吃各自的,今天阿萝和青鸾姑娘怎么都开始给他夹菜了? 难道是终于看到了他做饭的辛苦? 那个女人走后第一天,世界似乎都变的更加美好了。 林宣看向她们,说道:「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吃过饭后,田青鸾看向林宣,说道:「有些生意上的事情,青鸾想向林小旗请教,林小旗应该也要去靖边司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林宣起身道:「好。」 阿萝端着吃的近乎干净的碗碟,正要走进厨房,不经意的回头一瞥,脚步忽然顿住,目光微凝。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田青鸾自然的挽住了林宣的手臂。 林宣脚步顿了一瞬,余光看向田青鸾,见她神色如常,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对于苗家女子来说,挽着相熟异性的手臂,果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第72章 阿萝的主动 对林宣而言,男女之间手挽手,是很亲密的举动了。 但他也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 从一开始被阿萝挽住的拘束,到现在被田青鸾挽着,他已经逐渐放得开了。 走出小巷之后,林宣主动问道:「青鸾姑娘有什么事情要问?」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不是生意上的事情,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九黎族的人,会在中秋过后,出山採购生活物品,林小旗上次不是说想见他们吗,青鸾提前告知你一声。」 林宣心中一动,微微点头,说道:「谢青鸾姑娘。」 田青鸾看向他,眉眼如画:「我们都这么熟悉了,林小旗何必每次都这么客气?」 林宣只是笑了笑,并未回应。 此刻他的心里,都是九黎族的事情。 九黎族即将到来,曼陀罗恰好不在,这对他来说,是绝好的机会。 只不过,噬心蛊他们到底能不能解,愿不愿意帮他解,真要解决了蛊虫,等到那个女人回来了,他又该如何应对…… 这些都是林宣需要提前考虑的问题。 只要能够消灭他体内的蛊虫,那个女人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等她回来,林宣早已经远走高飞,找一个她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这辈子都不再回思州。 见林宣许久都没有回应,田青鸾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面露思索之色,显然是已经走神了。 短短的时间之内,林宣已经思索了无数种可能,回神之后,他看向田青鸾,道:「前面就是靖边司,我先走了,青鸾姑娘再见……」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田青鸾轻轻跺了跺脚,俏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 他哪里都好,可就是有些不解风情…… 林宣踏进靖边司的时候,正好看到黄岳抱着一堆东西,走出值房。 黄岳看着林宣,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一直想斗赢林宣,没想到,到头来却输的一败涂地。 如今,林宣已然成为两位百户之下第一人。 而他此去南诏,十死无生…… 他长嘆了口气,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从林宣身边走过。 林宣的目光,并未在黄岳身上停留太久。 一直以来,他从未将黄岳当成什么值得对付的敌人。 他的目标始终未变,解蛊,摆脱曼陀罗的控制,洗清南诏密谍的身份。 黄岳也好,沈青崖也罢,无非是这个过程中,一点小小的插曲罢了…… 回到值房之后,林宣没有如往常一样观想。 京城指挥使司来的陆统领,为了揪出南诏玄阶密谍君子竹,这几日都在靖边司。 曼陀罗和他说过,这位陆统领,是指挥使的绝对心腹,一身实力,已至五品巅峰,他还是小心为妙。 在值房内坐了一会儿,林宣来到靖边司案牍库。 前几次,他在案牍库中,看到过不少有关九黎族的记载。 要和九黎族打交道,他事先也得做些准备。 相传,上古时期,蚩尤败于黄帝后,其倖存的族人为了避祸,集体搬迁到一片被迷雾和险峻山脉隔绝的隐秘之地,繁衍生息数千年,形成了如今的九黎族。 这里虽然不是林宣熟悉的地球,但这些上古神话,倒是和另一个世界十分相似。 九黎族并非一个统一的部族,而是由九个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集体信奉巫神,各部落内部却高度自治,和西南土司的情况有些相像。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大雍西南这片地域,都是由九黎族统治的。 当地苗裔的祖先,便是九黎族统治下的子民,他们同样以巫神为信仰,随着王朝更迭,权力流转,逐渐发展为割据一方的土司势力。 不过,如今的苗裔土司,与九黎族的关系,已经很淡了。 历史上,西南之地经过无数次的大战,九黎族被这片大陆上的各大王朝,赶入了十万大山深处,几百年间,很少与外界接触。 九黎部落,虽然族人不多,但每一位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 再加上他们传承了许多上古秘术,善于制造各种强大的兵器,炼制具有特殊功效的丹药,同时精神力也异于常人,几乎一半以上的族人都是术武双修,哪怕是强盛一时的王朝霸主,也不敢对九黎族赶尽杀绝。 几乎每一代王朝,都与九黎族形成了微妙的合作关系。 大雍的千里镜、问心镜、玄光甲,都出自九黎族,淬骨液也是九黎族之物,九黎族用这些东西换来银钱,出山採购,满足部落日常生活所需。 林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九黎族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现在看来,他们也要生活,也有需求。 只要他们有需求,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林宣继续查看典籍,将书上的所有内容都一一记下。 不同的部落,有着不同的图腾,和每一个部落打交道,需要忌讳什么,这些靖边司的典籍中都有记载…… 不知不觉间,林宣已经翻完了最后一本书。 短时间内,强行记住了这么多内容,即便以他强大的精神力,也觉得头晕脑胀。 林宣走到门口,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一阵凉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使得他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整个下午,林宣都泡在案牍库中,此刻已经下衙好一会儿了。 他回到值房,本想找一把伞,翻遍了值房都没有找到。 其他值房,也早已关上了门。 林宣懒得再去找伞,以他的身体,哪怕淋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事,正好淋些雨清醒清醒。 他走到靖边司门口,正要迈入雨中,却看到门口角落里,一道纤细身影正蹲在那里,迎着冷风,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林宣脚步一顿,诧异道:「阿萝?」 阿萝回过头,看到林宣,俏脸上露出笑容,吸了吸鼻子:「林大哥,你忙完了啊!」 林宣走上前,蹙眉道:「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阿萝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把油纸伞递过来,柔声说道:「没什么事情呀……就是下雨了,我怕你没带伞,就给你送来了。」 林宣接过那柄犹带她体温的伞,怔了一瞬,随后道:「你穿的这么单薄,怎么不进去等我……」 他今天比正常下衙晚了半个时辰,岂不是说她在这冷风中站了一个小时? 阿萝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阿嚏!」 话未说完,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宣立刻解下自己的旗官披风,披在她的身上,说道:「外面冷,我们快点回去吧……」 阿萝微微点头,轻声道:「嗯……」 整座城池,瀰漫在一片雨雾之中,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 那柄油纸伞并不大,林宣一手撑伞,下意识地将伞倾向阿萝那边。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阿萝瞥见林宣外侧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不动声色地朝他靠拢了些。 两人本就挨的很近,她一动,两人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几层衣料,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林宣鼻间。 思州城依山而建,城中的道路并不平坦,几乎每走一段距离,便会遇到或上或下石阶。 雨中的石阶湿滑无比,走下某个台阶时,阿萝的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只有力的手掌揽住了她的肩膀,帮她稳住了身体。 林宣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揽着阿萝的肩膀,阿萝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身体又向内缩了缩。 这一次,她的半个身体在贴在林宣的身上,脑袋也靠在他的肩头。 林宣低声问道:「冷吗?」 阿萝轻轻的点了点头:「有点……」 林宣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护的更紧了一些。 将阿萝送到家门口,林宣才收回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阿萝拢了拢额头被雨丝淋湿的头发,说道:「林大哥,我回去换件衣服,然后过来帮你做饭。」 林宣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记得多穿件衣服,小心着凉。」 「知道啦……」 阿萝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家门。 林宣站在门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他和阿萝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 今天的她,给林宣的感觉,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巷口处,另一道撑伞的身影,远远看着这一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73章 献吻 靖边司。 陆风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轻轻的嘆了口气。 指挥使司传讯,要他早日回京。 这次来西南,本来期望着做出一番成绩,不曾想因为南镇府使厉千嶂的私心,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到一个庸才二世祖的手上,让他们白跑一趟。 原想揪出藏在思州靖边司的南诏玄阶密谍『君子竹』,一连几日,也全无收穫。 他给每一位旗官,都布置了护送一批问心镜的任务。 以他对南诏密谍司的了解,他们有无数精锐密谍死在问心镜下,倘若得知此事,绝对会有所动作。 十面问心镜,足以让他们放弃一位玄阶密谍。 不知道是那『君子竹』有所察觉,还是南诏知晓那一批问心镜是假的,所有旗官的护送任务都十分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百户值房。 陆风看着闻人月和吴百户,说道:「本官要回京了,那位『君子竹』还没有抓到,我已经传讯周泰,让他从附近靖边司抽调一些旗官和卫士过来,至于思州靖边司,除了几名经过问心的旗官,其余所有人,无论是卫士、狱卒、还是文书、门房,尽数辞退,一个不留……」 用问心镜去测试所有人,是不现实的。 西南一个小小的靖边司,又不是大雍内阁,还不值得朝廷下这么大的本钱。 既然找不到那『君子竹』,便将整个靖边司彻底换血。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也是靖夜司的惯例。 闻人月没有说什么,吴百户微微点头:「下官遵命。」 陆风又道:「被辞退之人,要尽力安抚,不要让他们聚众闹事。」 吴百户面露难色,若是辞退几个人,他还有安抚的能力,将整个靖边司百余人全部辞退,他们要是联合起来闹事,他可拦不住…… 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林宣忽然开口,说道:「陆统领,两位百户,属下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妥善的安置这些同僚,不知可不可行……」 陆风看向林宣:「你说。」 林宣道:「属下和思州田家有些交情,田家欲要将家族生意扩张到思州之外,正需要大量的人手,属下可以问问,看看田家愿不愿意接纳他们……」 田青鸾和他提过,田家扩张生意,需要大量的低阶武者。 靖边司的人,对思州附近极其熟悉,无一例外,全都是武者,其中甚至还有几位八品的,正是田家需要的人才。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田家若是愿意吸纳他们,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对于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林宣抱拳道:「属下尽力一试。」 陆风看林宣的表情颇为满意,这么多武者流入外面,可能会对地方治安,造成不利的影响。 如果能妥善的安置他们,自然再好不过。 与地方土司打好关系,本应是百户的职责。 若不是他的修为太低,思州靖边司百户这个位置,该由他来坐。 他心中一时起了爱才之心,看着林宣,忽然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本官回京城,以你的能力,待在小小的靖边司,也太屈才了……」 吴百户闻言,面露喜色。 能被陆统领看中,林宣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林宣听到陆风的邀请,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两道身影。 去了京城,曼陀罗回来找不到他,他体内的蛊虫怎么办? 他若是走了,阿萝怎么办? 林宣很快回过神,对陆风抱拳躬身,道:「承蒙陆统领抬爱,属下感激不尽,但属下生在思州,长在思州,实在是割捨不下家乡,还请陆统领勿怪……」 陆风也没有强求,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有朝一日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来京城找我。」 林宣再次躬身:「多谢陆统领!」 片刻后,等到陆风离开,吴百户看向林宣,道:「你糊涂啊,京城不比穷乡僻壤的思州好多了,你让本官说你什么好呢……」 林宣知道他是一片好意,笑道:「属下没有什么大志向,京城虽好,但是太远了,属下的朋友都在思州,一个人去京城,也没有什么意思……」 吴百户闻言,有些感慨的说道:「你呀你,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 中午,林宣回到家中的时候,田青鸾已经过来了。 林宣顺便和她提起接收靖边司同僚的事情。 田青鸾闻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真的吗?」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靖边司换血之后,原先的旗官和卫士无处可去,你不是说田家缺人吗,我已经问过陆统领了,他说田家可以接收这些人……」 田青鸾俏脸上满是欣喜,踮起脚尖,香唇狠狠的印在他的脸上,开心道:「你真是帮了我们田家大忙了!」 厨房内,正在备菜的阿萝,回头看着这一幕,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林宣怔立原地,对于苗家女子的热情,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这时,阿萝拎着菜刀走出来,说道:「林大哥,菜已经切好了!」 「来了。」 林宣系上围裙,从她手里接过菜刀,走进厨房。 阿萝和田青鸾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很快就移开。 阿萝转身走进厨房,道:「林大哥,我来帮你!」 田青鸾也跟着走进去,说道:「我也来帮忙。」 「厨房太小了,站不下三个人,青鸾姐姐,你还是出去吧。」 「刚才阿萝妹妹已经忙了很久了,要不你去外面歇会吧,换我来帮忙。」 「没事,我不累……」 「你出去吧,这里有我,每天都在这里吃饭,我心里过意不去,让我做点事情吧……」 …… 林宣今天做饭,比平时多花了一点时间。 阿萝和田青鸾在厨房里谦让来谦让去,什么忙也没帮上,反倒影响了他的效率。 吃饭之前,阿萝走到林宣身边,说道:「林大哥,别动,你脸上有脏东西。」 说完,她掏出手帕,将林宣脸上的唇印擦去。 田青鸾看了她一眼,袖中的拳头不由握了握。 她拿起筷子,问林宣道:「靖边司为什么忽然辞退那么多人?」 刚才的那一吻,倒也不全是有意为之。 田家目前的困境,不是银子不够,而是缺少人手。 但若是能吸收靖边司那么多武者,真的是解了田家的燃眉之急。 如今这已不是机密,林宣随口道:「靖边司有一位南诏密谍,陆统领没有抓到,于是将所有人都辞退,以绝后患。」 田青鸾笑了笑,说道:「靖边司有多少人,我田家就要多少,我们田家没有多少机密,不怕南诏密谍……」 林宣自己就是那个南诏密谍,当然可以放心的让田家吸纳靖边司的人。 阿萝轻咳一声,夹了一块腊肉进林宣碗里,说道:「林大哥每天练功那么辛苦,多吃点肉补补……」 田青鸾则是给林宣碗里夹了些青菜,微笑道:「肉吃多了会腻,吃些青菜吧……」 林宣敏锐的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他想了想,用青菜裹着腊肉,就着白饭送进嘴里…… 等到吃完午饭后,田青鸾先回铺子了。 林宣和阿萝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和青鸾姑娘,有什么矛盾吗?」 阿萝转过头,一脸天真道:「没有啊,林大哥为什么这么问?」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是我想多了……」 第74章 两女相争【月初求月票】 清晨,靖边司内,气氛一片紧张。 大门外刚刚贴出了告示,整个靖边司,除了一名总旗,几名旗官之外,其余所有人,包括狱卒、门房、甚至是厨娘马夫,在领完这个月的俸禄之后,都要离开靖边司。 此事一出,瞬间就在靖边司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聚在靖边司院子里,两位百户的值房门口,更是围满了人。 「百户大人,我们在靖边司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辞退我们,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对,我们要个解释!」 「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辞退我们?」 …… 吴百户被堵在值房里面,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一时头疼无比。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他原本想的是,等到林宣私下里和被辞之人接触过,与他们意见统一之后,再宣布这件事情。 没想到闻人月这么早就将告示贴了出来。 这些京城来的大人物,真是一点办事的经验都没有。 这种事情,肯定要在私下商量好,才能摆到檯面上。 闻人月此刻也在自己的值房内,听到外面的叫喊声,一时有些无措。 她未曾想过,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外面的呼喊声忽然少了一些。 闻人月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林宣站在值房门口的台阶上方,对众人伸出手,说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喧闹的人群逐渐变得安静。 林小旗在靖边司,还是有几分威信的。 不说他掌权之时,对所有旗官一视同仁,从不搞特殊对待,就凭他不愿朋友遭遇危险,单枪匹马夜闯贼巢的义勇,众人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林宣再次开口:「我知道,突然让大家离开靖边司,大家心里肯定有怨气,不过,这是上面的决定,两位大人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大家能够理解……」 林宣话音落下,一个中年人走上前,道:「林小旗,我理解两位大人,可我上有年迈父母,下有襁褓小儿,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都要靠我养活,谁又来理解我呢,没了这份俸禄,我们一家这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此人林宣有些印象,这名卫士姓赵,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八品,但却一直没有补到旗官的缺。 他走下台阶,对这卫士说道:「你家中的情况,闻人百户有所了解,她也很关心兄弟们离开靖边司之后的生计问题,命我为兄弟们另谋好的出路,黑石寨田家最近在招商队护卫,我与田家有些交情,以你的实力,可以担任护卫长一职,月薪六两,每月可休沐四天,每逢年底,额外多发三个月的俸禄,不知你愿不愿去?」 昨天吃饭的时候,林宣就已经和田青鸾谈好了靖边司这些同僚的待遇。 田家正是缺人之时,她也并不吝啬,给出的待遇十分丰厚。 本来还义愤填膺的中年人,听到林宣的话,顿时愣在原地。 每个月六两银子的薪酬,是他在靖边司的三倍,年底还能再多发十八两,每个月休沐四天,比在靖边司还多一天------这种差事,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 林宣点点头,又看向他身后的众人,说道:「田家商队护卫,待遇丰厚,八品实力,月薪六两,九品实力,月薪四两,月休四日,年底多发三个月俸禄,有意者可去我的值房登记……,不愿意者,稍后可以和两位百户说一说你们的诉求。」 「我,我,我!」 「我愿意!」 「我也去我也去!」 「多谢闻人百户,多谢林小旗!」 …… 林宣话音落下,院内众人纷纷响应。 田家给他们的待遇,是在靖边司的两倍,商队护卫比起在靖边司当差,虽说少了几分威风,却也更加的安全。 当然,也有些人,对于这一安排并不满意。 他们凭藉官差的身份,收一收辖区的保护费,每月也能赚这么些,完全没有必要给田家做事。 但刚才意见统一的众人,此时已经被彻底分化,他们在人数上不占优。 没有了其他人的支持,他们哪敢和百户大人谈条件? 半个时辰后,靖边司院内,便一个人都不剩。 大部分人,在林宣值房登记之后,便迫不及待去和田家签订契约了。 还有些人,虽然不满意这一安排,但也不敢再闹事,灰熘熘的离开。 两间值房的大门,这才缓缓打开。 吴百户走出来,轻轻拍了拍林宣肩膀,说道:「这件事情,你处理的不错,本官接下来要闭关修行,司内的事情,你帮本官操心着点……」 有林宣在,靖边司内部事务,他是一百个放心。 就算他自己,都未必有林宣处理的妥当。 闻人月站在值房门口,目光落在林宣身上。 难怪吴百户对他青睐有加。 有这样一位得力的下属,的确能够省心许多…… 将司内的事务交给他,她也可以一心修行了。 她看着林宣,开口道:「林小旗,你过来一下……」 林宣跟着闻人月走进她的值房,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站在靖边司院子里,他轻轻舒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吴百户要闭关修行,让林宣帮他代管司内之事。 闻人百户也要修行,同样将司内之事交给了他。 沈青崖求而不得的权力,他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只是这并不是林宣想要的。 幸好那个女人不在,她若是得知此事,不知道又会逼他做些什么…… 中午回到家中的时候,林宣看到隔壁的院门大开,一些人正将桌椅板凳之类的家具向外搬,林宣看向站在门外的一名中年女子,问道:「李婶,你们这是……」 那中年女人一脸笑意的说道:「我们要搬家了,有人买下了我家的宅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忽然要搬走,还真有点捨不得……」 她嘴上说着捨不得,但看她脸上的笑容,根本没有一点儿捨不得的样子。 看来,那买主的出的银子,应该很是可观。 林宣目光微动,这里并不算是好的地段,若是有人出高价买下宅院,恐怕别有所图…… 更何况,那人买下的院落,正好是他家的隔壁。 这让林宣的心,立刻变的警惕起来。 就在林宣怀疑,这院子的买主究竟所图何物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李婶家的院子走出来。 林宣看着田青鸾,微微一愣,然后便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买下这里的,是青鸾姑娘?」 田青鸾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每天来这里吃饭,一来一回,路上要耽搁不少时间,不如将隔壁的院子买下来,在这里处理店铺的事务,这样的话,不仅节省时间,早晚也都能在林小旗家里吃饭了……」 林宣愣了好一会儿,只能在心里说一句有钱任性。 田家在思州城不知道有多少店铺房产,她买下这处破落的院子,竟然只是为了多吃一顿饭…… 此刻,林宣的另一处隔壁。 阿萝站在家门口,看着田青鸾和林宣有说有笑,深深的吐了口气,缩在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田青鸾感激的看着林宣,说道:「靖边司那些人,已经去过铺子了,林小旗,这件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她踮起脚尖,本想再次对林宣表示感谢,却吻了个空。 阿萝抱着林宣的胳膊,将他拉进院子里,催促道:「林大哥,我饿了,我们快点做饭吧……」 田青鸾站在原地,秀眉微微蹙起,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小丫头,打定主意要和她抢吗? 那就看看谁更有手段了…… 第75章 秘书的自我修养 吃饭的时候,林宣察觉到,阿萝和田青鸾之间的气氛,隐隐有些奇怪。 但他具体又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 他打算后续再观察观察。 吃过午饭,林宣回到靖边司的时候,发现院内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穿着旗官和卫士的制服,但面孔却很陌生。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看到林宣,立刻走上前,说道:「林小旗,这些人是从定州靖边司过来的,您看应该怎么安排……」 张震是靖边司总旗,按职级,他在林宣之上。 但如今的靖边司,有谁不知道,林小旗是两位百户大人的心腹,亦是思州靖边司真正的主事之人。 本章节来源于??????9.?????? 任何事情,找他准没有错。 在遣散靖边司的人手之前,陆统领就从其他地方调了人手过来,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些同僚远道而来,麻烦张总旗先安排他们住下,待到过两日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再为他们划定辖区,安排任务……」 张震抱了抱拳,客气道:「不麻烦,我这就去安排。」 靖边司有为旗官和卫士准备的宿舍,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免费。 若有人想外出居住,司内也会为他们提供一定的住宿补贴。 张震走回来时,一名从定州调任来的旗官,远远的看了林宣,问道:「张总旗,刚刚那位是……」 张震解释道:「那是林小旗,林小旗是两位百户的得力干将,往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林小旗……」 「他就是林小旗!」 那旗官闻言,不禁肃然起敬。 定州靖边司的千里镜,两年内就亮了那么一次,就是指挥使司嘉奖林宣之时。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林宣的名字,他可是如雷贯耳了。 大半早上,林宣都忙碌个不停。 从外地调任来的同僚需要安置,思州本地的商行也找上门来,想要靖边司安排人帮他们护送商队,两位百户都当了甩手掌柜,他一个人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安置好新的旗官和卫士,送走了那些商行管事,林宣离开靖边司,来到了吴府。 靖边司帮助商行护送货物,并不是免费的,每一次任务,都有高额的酬金。 这些钱如何分配,他一个人不能决定。 吴百户听说林宣的来意之后,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如今主管行动的是闻人百户,这些事情,你找她商议就行,她说怎么收就怎么收……」 面对沈青崖,背后有首辅一系撑腰,他还敢争一争斗一斗。 面对闻人月,他半点争斗的心思都没有。 见吴百户没有染指这些银两的心思,林宣也没有多言,在吴府喝了杯茶,就告辞离去。 林宣刚刚离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女子从内室走进来,抱着吴百户的胳膊,使劲的摇着:「爹,我真的挺喜欢林小旗的,你帮我说说这门亲事吧……」 吴百户的胳膊都快要被摇散架了,拍了拍自家女儿的手,安慰道:「柔儿,不是爹不帮你,实在是林小旗已经有婚约在身了,爹也不好拆散,以后,爹给你找一个更合适的夫婿……」 看着闷闷不乐的女儿,吴显仁心中嘆了口气。 林宣对他有再造之恩,倘若没有林宣,他恐怕会一直颓废下去…… 强迫他娶自家女儿,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 从吴府离开,林宣又回到了靖边司。 吴百户在思州十几年,早就在城里购置了自己的豪宅。 闻人百户刚来不久,一个人住在靖边司的后衙。 林宣走过几条长廊,穿过两个月亮门,站在一座小院前,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院门从里面打开。 闻人月看到林宣,并未说什么,转身走进院子。 林宣跟着她走进去,说道:「大人,思州城内的几个商行,想要靖边司帮他们护送货物,已经预付了酬金,这笔钱……」 闻人月摆了摆手,说道:「这笔钱,让他们拿回去,维护商路,本来就是靖边司的职责,你安排人手帮他们护送吧……」 林宣思忖片刻,再次开口:「大人,属下是这么想的,这些商行从外面聘请护卫,需要花费更多的银两,这笔酬金,他们付了反而更加安心,属下看过靖边司帐目,司库余银,已经捉襟见肘……」 闻人月转身看着他,林宣继续说道:「这笔钱,之前都是百户们自己截留的,大人高风亮节,属下钦佩,不过属下认为,可以将这笔银子充入司库,用以奖励完成护送任务的旗官和卫士,同时,禁止他们以任何名义,向城内百姓索要盘剥,此举不仅能严正司内风气,也能增加他们的收入……」 闻人月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不得不承认,林宣考虑事情,的确比她更加周到。 将司务交给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林宣微微抱拳,道:「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又停下,看向闻人月,问道:「大人,您中午,就吃这个?」 院内的石桌上,只有一碗一碟。 一碟普通的腌菜,两个冷掉的馒头。 闻人月解释道:「司内的厨娘也被遣散了,暂时没有人做饭,你记得再招一位,尽快。」 因为『君子竹』事件,靖边司上到旗官卫士,下到厨娘马夫,都被遣散一空,林宣因为要忙的事情太多,暂时还没来得及招人。 靖边司内的厨子,是为了给百户及其家属做饭,专门设立的岗位。 但像闻人月这样,真的在靖边司内吃饭的主官,以往并不多。 林宣面带歉意,说道:「抱歉大人,是属下考虑不周,厨娘属下今天就招。」 闻人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宣走出小院,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靖边司的厨房。 对于自己在靖边司的位置,他有着明确的认知。 明面上,他是旗官。 实际上,他是秘书。 在官场上,秘书的职责,不仅仅是领导的工作助手。 一个合格的秘书,还得是领导的生活助理。 闻人百户工作餐只能吃冷馒头就腌菜,这是他这个做秘书的重大失职。 闻人总旗可以不在乎,他自己心中要有数。 要是在前世,他的工作出现这种疏漏,恐怕第二天位置就会被人代替。 林宣在厨房搜寻一番,厨房内的食材并不多,一些晒干的野菌,几根青菜,两个鸡蛋,调料也不太丰富,但凑合煮碗面,也比冷馒头就腌菜要好…… 林宣系起围裙,很快忙碌起来。 一刻钟之后。 闻人月刚刚练完一遍剑法,小院的门被人推开,她转过身,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林宣。 林宣将一个盛着碗的托盘放在桌上,说道:「司里厨房里没什么食材,我煮了一碗面,大人先凑合吃一顿吧,下午我会尽快招位厨娘过来的……」 即便是隔着很远,一股浓郁的香味,也让闻人月喉咙忍不住动了动。 她走上前,看着这碗色香俱全的菌汤面,诧异道:「这是你做的?」 林宣歉意道:「让大人吃这些,是属下失职,今天之内,属下一定会安排好厨房的事情。」 他抱了抱拳,说道:「大人慢慢吃,属下还有事情,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刚才耽搁了一段时间,再不回去,阿萝和田青鸾就等急了。 林宣刚走,闻人月就迫不及待的坐下。 她先拿起勺子,盛起一勺菌汤,缓缓送入口中。 山菌特有的清香顿时充满口腔,她眼中出现了一抹亮色,拿起筷子,又尝了一口面,眼中的光亮更多。 这碗面,虽然比不得宫中御厨的手艺,可也是她来到思州之后,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比起这碗面,更重要的是,他对于这些小事,都考虑的如此周到。 她终于明白,吴百户为什么这么喜欢林宣了。 这样的下属,她也喜欢。 第76章 公平竞争 午后。 靖边司。 林宣刚忙完一些事情,回到值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便有卫士来报,四名来靖边司应聘的厨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为了避免被南诏渗透,靖边司招厨娘,不能大张旗鼓的贴出告示。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宣拜託田青鸾推荐几位靠谱的厨娘。 事有轻重缓急,招厨娘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却不能耽搁。 林宣走到院子里,对那四名妇人道:「你们四人,各自做两道拿手好菜,一荤一素,需要什么食材,列在一张纸上,本官派人去买……」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四名妇人十分积极,分别报出自己需要的食材。 以她们的年纪,在外面只能找到给人缝补浆洗的零活,能在靖边司做饭,不仅酬劳更高,不用吃苦,地位也不是在外面做活能比的。 林宣记下了她们需要的食材,将那张纸交给一名卫士,让他马上去街上採买。 一个时辰后。 靖边司,后衙。 闻人月正在院中观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感知到门外的人是林宣,她轻声开口:「进来。」 院门没有关,林宣推门而入,身后两名卫士手中端着托盘走进来,将八道菜整整齐齐的摆在院内的石桌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闻人月走上前,微微蹙眉,说道:「我只有一个人,下次不用做这么多菜,太过浪费了。」 林宣解释道:「回大人,今日是有不同的厨娘试菜,所以菜品多了一些,大人尝过之后,觉得哪位厨娘的手艺更合口味,便可以留下她,以后大人想吃什么,提前告知她便是。」 闻人月看了林宣一眼,她没想到仅仅是招位厨娘,他都考虑的这么周全。 她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两道,说道:「这两道吧。」 其实她心中觉得,这几道菜加起来,也比不上中午的那一碗面更合她的胃口。 但她总不能为了口腹之慾,就将做饭的事情,也强加在林宣头上。 他身上的差事,已经够多了。 林宣看了看那两道菜,知晓闻人月应该喜欢较为清淡的饮食。 西南缺盐,当地的百姓,饮食的口味普遍重一些。 阿萝和田青鸾,口味就和闻人月相反。 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两道菜,是两位厨娘分别做的,既然她们的手艺更合大人的胃口,属下就将她们全都留下了。」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留一位便可以了,还能为司里节省些开销。」 林宣也不再多言,问道:「大人希望留下哪一位?」 闻人月指着一道清炒竹笋,说道:「留她吧。」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属下这就安排。」 他正要离开,闻人月忽然开口:「等等。」 林宣转身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闻人月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餚,道:「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留下来一起吃吧,这样也能少些浪费。」 林宣其实已经考虑到菜量的问题,这几道菜,他都只盛了一小份。 不过,即便只是小份,一个人吃的话,也还是有些多。 闻人月并未给他拒绝的余地,自顾自的坐下来。 领导留他吃饭,是将他当成自己人,林宣也不好拒绝,从厨房取了一双筷子,坐在闻人月对面,默默的和她一起吃饭。 闻人月吃饭的时候,十分安静。 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安静。 林宣最近已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田青鸾和阿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这一顿饭,吃的他很别扭。 吃过饭后,林宣留下了闻人月选中的那位厨娘。 另外三人,他也分别给了她们两百文的辛苦费。 回到家里时,林宣发现,田青鸾已经搬到隔壁了。 田家的人,正在为她修缮院落。 她有钱任性,林宣也不好说什么。 晚饭之时,阿萝见林宣并未给他自己盛饭,只是夹了几口菜,不由关心问道:「林大哥,你怎么了,没有胃口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刚才闻人百户留我吃晚饭,我在靖边司已经吃过了。」 阿萝和田青鸾夹菜的动作同时一顿。 尝了几口菜,林宣就放下筷子,说道:「你们吃吧,我去练功了。」 这两天靖边司实在太忙了,他都没有多少练功和观想的时间。 吸收了镇府使奖励的那瓶淬骨液,他已经隐隐的触摸到了七品的瓶颈,突破七品之后,体内的气力转变为真气,才算是真正的武道入门。 林宣离开之后,桌上就只剩下两个女人。 田青鸾夹了口菜,忽然小声问道:「阿萝妹妹,你喜欢林小旗是吧?」 阿萝并未否认,低下头,轻声道:「青鸾姐姐,你难道不喜欢林大哥吗?」 田青鸾微微一笑,很大方的承认道:「我不仅喜欢林小旗,还想要他成为我的丈夫,他可以让田家更加强大,田家也能够为他提供许多助力,你不觉得,我才是林小旗的良配吗?」 阿萝虽然声音很小,但语气并不示弱,她微微摇头,说道:「青鸾姐姐是很有钱,但是喜欢一个人,与银子无关,我未必会输给你……」 田青鸾看向她,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公平竞争如何?」 阿萝迎着她的目光,问道:「何谓公平竞争?」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公平竞争,便是各凭本事,不能背着对方,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看看谁最终能够赢得他的心,就以一个月为期限如何?」 阿萝再次问道:「什么是不光彩的手段?」 田青鸾道:「夜里偷偷爬上他的床,便是不光彩的手段……,在这一个月内,我们都不能对他表明心迹,等到一个月后,让他自己做选择。」 阿萝思忖片刻,微微点头:「好。」 林宣换完练功服,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阿萝和田青鸾刚才似乎还在聊什么,他走出来之后,她们就都不说话了。 女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一会儿针锋相对,一会儿又亲如姐妹。 不再想这些事情,林宣走到院中,继续练习镇岳功的基础桩功。 到如今,他对于第二层三种桩功,不管是静桩还是动桩,都已经很熟练了,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不出一个月,应该就能到八品巅峰。 有些麻烦的是破境。 突破瓶颈这件事情,和运气也有很大的关系,有些人刚刚修行到品级巅峰,便能自然突破,有些人则需要一年半载,甚至更久。 运气不佳的情况下,突破那一层屏障的时间,甚至比整个品级的修行时间还要长。 林宣只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好一些,不要在瓶颈停留太久…… 第77章 两份礼物 这几日,靖边司重组,事务无比繁忙。 两位百户做了甩手掌柜,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林宣。 林宣不仅要负责安置新来的旗官和卫士,还要为他们划分辖区,安排任务,抽空还要关心一下闻人百户的饮食,每天的时间,都被填的满满的。 被领导过度重视,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每天修行《镇岳功》和《星辰决》的时间,已经被挤压的很少了。 好在最繁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靖边司的一切,他都已安排妥当,城内各辖区,由众旗官轮换负责,商队护送任务,也列出了排班表,一切依规行事即可。 接下来,他要全心修行,尽快的突破到七品。 官场上的地位,来得容易,去的也容易。 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坚实的底气。 自家院内,林宣还没修行多久,便看到田青鸾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上拿着一个锦盒,走到林宣面前,将那锦盒递给他,说道:「送你的。」 林宣诧异道:「为什么忽然送我东西?」 田青鸾白了他一眼,道:「想送就送喽,朋友之间,送件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林宣知道她的性情,也不矫情,伸手接过锦盒,当着她的面打开。 看到盒中熟悉的瓷瓶,林宣惊喜道:「淬骨液?」 有了这瓶淬骨液,可以节省他一个月的修行了。 田青鸾轻轻摇头,说道:「这是洗髓液。」 林宣猛然抬头,惊愕道:「什么!」 林宣只是听吴百户提起过,淬骨液之上,还有一种顶级的炼体灵液,名为洗髓液。 淬骨液用来突破九品瓶颈,可以满足八品武者的淬体要求,但对七品武者的作用,就小之又小了。 洗髓液算是淬骨液的升级版,可以用来突破八品的瓶颈,能够满足七品武者的日常淬体,但价格也更为昂贵,仅仅是一小瓶,便要白银万两,是淬骨液的十倍之多。 而且这仅仅是市价,同样是有价无市,运气好的话,还能在黑市上买到淬骨液,洗髓液已经稀少到花多少银子都买不到了。 这是一份他根本无法拒绝的礼物…… 林宣嘴唇动了动,喃喃道:「青鸾姑娘,这礼物太贵重了……」 田青鸾摆了摆手,说道:「你帮我这么多,我们之间,就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了,送你你就收下,祝你早日突破七品,晋升总旗……」 说完,她便潇洒的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给林宣道谢的机会。 仿佛她送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炼体圣药,而是什么再也寻常不过的东西。 林宣握着手中略显冰凉的瓷瓶,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富婆的实力。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傍富婆。 富婆是真的能让人生少走弯路。 有哪个八品巅峰武者,能拒绝一瓶洗髓液的诱惑呢? 田青鸾刚刚走出林宣家门,就被一道身影拽到了一边。 阿萝警惕的看着她,小声问道:「你送了林大哥什么东西?」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一瓶能够帮助他突破的灵液,价值一万两银子罢了……」 阿萝气愤道:「你这是作弊!」 田青鸾摇了摇头,说道:「这不算作弊,我光明正大的送礼,没有背着你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你也可以送他更加贵重的礼物,我不会说什么的……」 阿萝气的银牙紧咬,她送什么礼物,价值能超过她一万两银子一瓶的灵液? 田青鸾瞥了阿萝一眼,扬起下巴,像是一位得胜的女将军,款款离去。 阿萝望着她得意的背影,袖中的拳头不由握紧。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件再也轻松不过的任务。 没想到被田青鸾横插一腿,事情似乎变的复杂了起来…… …… 有了田青鸾赠送的那一瓶洗髓液,林宣修行起来更加努力。 即便是天赋再差,只要修行到八品巅峰,就没有一瓶洗髓液破不开的瓶颈。 这也是它卖一万两银子,仍旧供不应求的原因所在。 一万两银子,哪怕是在京城,也能购置一套顶级豪宅了。 无功不受禄,小富婆送别的,林宣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万万不能白拿人家的。 林宣思忖许久,回到房间,提笔开始书写。 午饭过后,田青鸾正在核查几个店铺的帐目,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林宣走进来,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田青鸾伸手接过,疑惑道:「这是什么?」 林宣道:「送你的礼物。」 田青鸾翻开手中的册子,当她看清这册子中所写的内容后,美目瞬间亮起光彩。 这又是一桩利润丰厚的生意! 在数九寒天种出新鲜的蔬菜,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只要是林宣说的,便一定是真的。 她猜的果然没错,他那聪明的脑袋里,不止那两个绝妙的主意。 她将这册子收起来,笑着说道:「还是老规矩,一千两白银,以及十年内两成……」 田青鸾话未说完,就被林宣抬手打断。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这是送你的,朋友之间,送件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今天对林宣说的话,又被他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林宣欠她的人情已经很多了,再欠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田青鸾思忖片刻,眨了眨眼睛,说道:「既然你不要,那就先存在我那里,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来取,你的钱,我都帮你记着……」 这一次,她并未坚持。 等到他的人也成为她的,这些银子放在谁那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偿还了田青鸾的人情,林宣回到自己的院子。 那册子虽薄,但能够创造出来的价值,却远不止万两,足够抵那一瓶洗髓液了。 林宣在院子里站桩,阿萝从隔壁院子跑过来,双手捧着一物,递给林宣:「林大哥,这个给你!」 林宣伸手接过,问道:「这是……香囊?」 阿萝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我自己缝的香囊,里面有很多种药材,带在身上,不仅可以驱蚊避虫,还能安心宁神,林大哥每天公务繁忙,累的时候就闻一闻……」 林宣将这香囊凑到鼻间,深吸口气,果然闻到了一种独特的药香。 能不能驱蚊避虫林宣不知道,但这香味,的确有提神的效果。 他将香囊挂在腰间,笑道:「谢谢阿萝。」 阿萝捏着衣角,声音柔柔道:「林大哥喜欢就好……」 说完,她就转身飞快的跑开。 手中的香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林宣回到房间,桌上摆着田青鸾送的洗髓液,以及阿萝送的香囊。 两件礼物虽然价值不同,但情意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回想起阿萝和田青鸾这几天的反常,再看看这两件礼物,他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清晨。 林宣推开房门,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过去的几天,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最舒服的几天了。 没有上司刁难,不用面对那个女人,每日美人相伴,修为稳步增长,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曼陀罗离开之后,他的人生明显变的更加美好了。 如果不是体内还有蛊虫未除,林宣真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 今天是休沐日,林宣并没有真的休沐。 和阿萝一起吃过早饭之后,整个早上,他都在家里练功。 早点修行到八品巅峰,小富婆送他的那瓶洗髓液才能派上用场。 田青鸾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她经常忙到很晚,早上是起不来的。 一直修行到临近中午,林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阿萝推开院门,手里拎着竹篮,道:「林大哥,我们去买菜吧!」 「好。」 林宣走到门口,阿萝无比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 看到林宣的腰间,挂着她送的香囊,她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弧度。 两人走出院门时,隔壁的小院,院门也从里面打开。 田青鸾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向林宣和阿萝,问道:「你们要去哪?」 林宣道:「去买菜,你今天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田青鸾看了眼阿萝,说道:「我也去。」 说完,她便走上前,挽住了林宣的另一只手臂,说道:「走吧。」 【ps:之前写职场的时候,有读者说我不写和女角色互动,剧情推进到和女角色互动,又有读者说水一些没意义的,真的两头不是人了……】 第78章 吃里扒外 林宣低头看了看。 他的两条手臂,被田青鸾和阿萝一左一右的挽着。 虽说他已经入乡随俗,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可这是不是有些太招摇了? 他是见过手挽手走在街头的年轻男女,可也没见过一次挽两个的。 但让她们谁松开都不好,三人就这样并肩走出巷口时,迎面有两道人影走进来。 张虎和陈豹刚刚走进巷子,就看到林宣左拥右抱着阿萝和田青鸾,一时怔住。 最近这些日子,他们跟随田氏商行拓展生意,昨晚才回到思州。 本想来林宣这里蹭顿饭,顺便聚一聚,还没到他家门口,就看到了林宣『左拥右抱』阿萝和田家大小姐这劲爆的一幕。 他们不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宣这是把阿萝妹子和大小姐都拿下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林老弟!」 「阿萝妹子……」 「大小姐……」 两人站在巷口,有些手足无措,就连打招呼都不知道先叫谁。 看到张虎和陈豹,林宣如释重负,从阿萝和田青鸾的肘弯抽出手臂,说道:「要不,你们去买菜吧,我和张虎陈豹有些话要说……」 被她们两个人挽着招摇过市,想想还是有些别扭。 张虎和陈豹来的正是时候。 阿萝看着张虎和陈豹,甜甜一笑:「张大哥,陈大哥,好久不见呀……」 随后,她又看向田青鸾,说道:「青鸾姐姐,我们走吧。」 田青鸾也只能道:「走吧……」 两人刚刚走出巷子,林宣就被张虎拉进院子,张虎一脸激动的问道:「林老弟,可以啊,这才几天,你就把阿萝妹子和大小姐都拿下了!」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你想多了。」 这几天,他和阿萝和田青鸾的关系,是比之前亲近了许多,可还没到那种地步。 张虎一脸的不信,道:「都是兄弟,你连我们都瞒啊,我和陈豹刚才都看到了,你和她们……」 林宣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虎诧异道:「我听田家的人说,田家的长老们,在催大小姐成亲呢,田家挑了很多人选,大小姐都不满意,你们刚才那样,我还以为大小姐看中你了……」 林宣问道:「有这种事?」 田家已经成为思州第一大的土司,关于他们的消息,靖边司应该不会漏掉。 张虎连连点头:「这在田家不是秘密,我们都知道。」 林宣确实不知道此事,应该是靖边司最近人员变动,日常的情报工作也被耽搁了。 张虎看向林宣,问道:「对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阿萝妹子和大小姐,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这个问题,曼陀罗之前也问过。 那个时候,林宣的答案是阿萝。 不过,随着这些日子和田青鸾的深入接触,林宣觉得小富婆人也不错。 阿萝温柔乖巧善解人意,田青鸾精明能干而且有钱,他都挺喜欢的。 陈豹见林宣久久不语,忽然问道:「你不会想两个都要吧?」 张虎愕然道:「两个都要,林老弟,你也太贪心了,田家可是土司家族,不会允许你娶两个的……」 见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他们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别瞎猜了,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其实他倒也不是不想考虑儿女私情,而是不能。 曼陀罗是走了,不是死了。 他体内的噬心蛊,也还没有解决。 那个女人三番两次的警告林宣,感情是密谍大忌,这一行不能有男女私情,以她的毒辣,他和阿萝或是田青鸾在一起,只会害了她们。 不彻底解决身份问题,他哪有资格谈情说爱? 为了避免他们继续追问,林宣主动转移话题道:「你们最近怎么样?」 张虎笑道:「挺好的,活少钱多,比在靖边司舒服多了,就是总不在家,我家婆娘老抱怨,你给大小姐说说,给我们安排一些离家近的差事……」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等一会她回来,我帮你们说说。」 张虎有老婆孩子,陈豹要照顾年迈的母亲,田家现在不怎么缺人手,调他们回来应该不是难事。 张虎想起什么,忽然问道:「我听说,靖边司出事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靖边司混入了南诏密谍,上面为了安全,将大部分人都辞退了,从其他地方调了新的旗官和卫士过来。」 陈豹恍然道:「难怪这次在商队里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林宣花了些时间,将靖边司发生的事情告知他们,张虎有些感慨说道:「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靖边司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好我们走的早……」 他看向林宣,笑道:「恭喜你啊林老弟,沈百户走了,你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随后,他话音一转,认真的看着林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阿萝妹子和大小姐,你到底选谁啊,你放心,都是兄弟,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院门口处。 买菜归来的阿萝与田青鸾停下了脚步,默契的对视一眼,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林宣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院门的方向。 虽然他不在观想状态,听觉没有那么敏锐,但感知还是异于常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虎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们希望我选谁?」 张虎认真思忖之后,说道:「大小姐虽然漂亮又有钱,但我觉得,还是阿萝妹子更适合你,大小姐这样的奇女子,你驾驭不了……」 陈豹也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张虎的想法一样。」 在田家商行这么久,他们听闻了不少关于田家大小姐的事迹。 她的手腕,比大多数男人还要厉害,若是娶了她,后半辈子恐怕都要被压一头。 娶妻生子的话,还是要选择阿萝这样的姑娘。 林宣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张虎和陈豹居然坚定的站在阿萝一边。 院门口处。 阿萝拎着菜篮,嘴角微微一丝弧度。 田青鸾俏脸含霜,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傢伙,吃着田家的饭,胳膊肘居然向外拐,气死她了! 第79章 邀请 看到两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张虎和陈豹很识相的闭嘴。 阿萝看着张虎和陈豹,笑着说道:「张大哥,陈大哥,我早上做了些糕点,你们一会儿走的时候,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张虎笑道:「好啊,我早就馋阿萝妹子的手艺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林宣看向田青鸾,说道:「青鸾姑娘,张虎孩子还小,陈豹母亲年纪大了,能不能让他们在家附近做事,方便他们照顾家里。」 田青鸾微微一笑,目光扫了张虎和陈豹一眼,道:「当然可以,他们想要离家近一些的话……」 张虎和陈豹脸上露出喜色。 田青鸾道:「就让他们去挖矿吧,田家的盐矿就在城外,虽然辛苦了点,但每天都可以回家,报酬还和他们之前的一样……」 两人闻言一愣,护送商队虽然要经常离家,但却是件体面风光的差事。 他好歹也是靖边司前旗官,怎么就沦落到挖矿了…… 虽然工钱倒是给的不少。 田青鸾笑着解释道:「盐矿最近人手紧缺,你们先干半个月,等招到了人手,我再给你们安排别的差事。」 张虎和陈豹只能抱拳道:「谢大小姐。」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张虎看向林宣,说道:「林老弟,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他们今天原本是来叙旧加蹭饭的。 没想到的是,大小姐竟然也在这里。 这些天,他们在田家的商队中,可是没少听说田大小姐的威名。 和她在一起,他们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这顿饭,还是不蹭了…… 林宣看着两人,道:「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吧。」 张虎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今天答应了我家闺女要带她玩,我们走了……」 说罢,他和陈豹就匆匆离去。 林宣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从阿萝手里接过菜篮,走进了厨房。 阿萝瞥了田青鸾一眼,快步向院门口走去,笑着提醒张虎和陈豹道:「张大哥,陈大哥,别忘了带上给你们的糕点……」 田青鸾走到厨房门口,问林宣道:「你明晚有没有空?」 正在切菜的林宣回过头,问道:「干什么?」 田青鸾道:「明天就是中秋了,每年中秋,寨子里都会举行篝火晚宴,若是有空的话,不如一起热闹热闹,反正你也是一个人……」 林宣想了想,点头道:「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也有中秋,但比起一个人过节,和大家一起热闹,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苗家山寨的氛围,他体验过一次,也还挺喜欢的。 阿萝快步走过来,问道:「青鸾姐姐,我可以一起去吗?」 田青鸾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虽然不想让她去,可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微笑回应:「当然可以,明天我来接你们……」 吃过饭后,田青鸾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她告诉林宣,明天中午不过来吃饭。 中秋对于苗寨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节日,她今天就要回到寨子筹备明晚的宴会。 林宣和阿萝一起洗碗的时候,想起一事,转头道:「阿萝,我想做些中秋糕点,你教教我吧。」 既然是过节,免不了要人情走动。 其他人可以不管,两位顶头上司,还是要拜访一下的。 虽然他们可能不在意,但作为下属,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以他和吴百户现在的关系,送银子太俗,也没必要送太贵重的礼物。 闻人百户一身正气,就更不能送银子了。 他打算亲手做些糕点,既不俗气,也能体现出诚意。 可惜,林宣会做各种菜系,却不擅长糕点,只能求助阿萝了。 阿萝的糕点手艺,可是远近闻名。 阿萝开心道:「好啊,林大哥想学什么,月饼,桂花糕,还是如意酥,我去准备原料。」 林宣想了想,说道:「三样都各来一点吧。」 林宣收拾好厨房,阿萝则回到家中,取来了糯米粉,蜂蜜,桂花粉等原料。 两个人很快在厨房忙碌起来。 「糯米粉和蜂蜜的比例不能错,不然桂花糕无法定形。」 「月饼上面的蛋液不能刷的太多,要不然烤出来颜色不好看。」 「如意的造型,需要一点儿巧劲,我手把手教你吧……」 …… 在制作糕点上,阿萝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她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会林宣不同糕点的每一个步骤,身体紧紧的贴着林宣也全然不知。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林宣居然莫名的想起了曼陀罗。 虽然林宣将她当成是生平最大的威胁,但有一点他必须承认,她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这几个月,林宣身上所发生的蜕变,大都与她有关。 第二日一早,阿萝将两个包好的纸包交给林宣。 昨天是他第一次做糕点,虽然阿萝说他第一次的成果已经非常不错了,但用来送礼的话,林宣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这两包糕点,是阿萝亲手做的。 林宣走出家门,阿萝送他到门口,对林宣挥了挥手:「林大哥,早点回来!」 林宣点点头:「好。」 昨天她教自己做糕点的时候,两人在厨房单独相处了两个时辰。 那两个时辰,大概是林宣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放松的两个时辰。 没有曼陀罗,没有靖边司,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将糕点做的好吃。 林宣以前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在周末的休息日,和喜欢的姑娘一起研究做菜,这对他来说,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了。 那个时候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愿望,得到下辈子才能实现。 如果和阿萝在一起的话,这应该是他们以后的日常。 当林宣幻想未来时,曼陀罗的那身黑袍,再次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他脑海。 这个女人,就像是林宣身边挥之不散的幽灵。 哪怕是在幻想中,她也总是会在他最不想她出现的时候出现,将他那虚构出来的幸福狠狠击碎。 大过节的,林宣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以及那个不开心的女人,再次回头看了俏生生站在门口的阿萝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离开家后,林宣先去了一趟吴府。 本来想放下东西就走,奈何被吴百户强行留下,欣赏了好久他自己作的画。 林宣虽然对画不感兴趣,但也只能迎合着他。 在吴百户留他吃饭的时候,林宣婉拒道:「属下还要去一趟闻人百户那里,就不打扰大人一家了……」 搬出闻人月,只是想早点脱身,阿萝还在家等着他。 更重要的是,吴百户的女儿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靖边司。 后衙。 闻人月坐在石桌旁,已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十九年来,这是她在外面过的第一个中秋。 家人都在数千里外的京城,她孤身一人在这偏远的西南,举目无亲,平日还好,逢此佳节,心中难免生出一种孤寂之感。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闻人月目光一动,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院门。 林宣看着闻人月,微笑说道:「闻人百户,今天是中秋佳节,这是属下亲手做的糕点,带来给您尝尝……」 闻人月愣了一瞬,随后伸手接过林宣递过来的纸包,微微点头,说道:「进来吧。」 林宣跟着她走进院子,闻人月从桌上拿起一只茶杯,倒了杯茶给他。 林宣端起茶杯,尝了一口,目光望向杯中。 茶是凉的。 林宣打算一会儿去找找那厨娘。 靖边司给她的工钱并不低,时刻保证闻人百户身边有热茶,是她的职责之一。 前几天那场雨之后,天气已经转凉。 林宣特意叮嘱过她,茶水要至少一个时辰一换。 闻人月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今天中秋,厨娘请假回家了,茶水是凉的,不好意思……」 看来是自己误会厨娘了,林宣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情,看向闻人月,问道:「今天厨娘不在,大人中午吃什么?」 闻人月道:「厨房还有两个馒头。」 如果林宣没来过这里,倒也罢了。 既然他来了,当然不能看着她啃馒头。 林宣本想自己下厨,为她煮碗面,或者简单的炒两个菜。 可厨房除了馒头,什么都没有,出去买菜,一来一回,又要耽搁许久。 他只好又回到这处院子,思忖片刻,对闻人月道:「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今日不如去属下家中吃饭吧,属下正准备回去做饭……」 闻人月本想拒绝,但想起那日的面,嘴唇动了动,拒绝的话最终没能说出来。 她面露犹豫:「会不会太打扰了?」 林宣笑道:「不会,家里只有我和阿萝两个人,阿萝大人见过的,就是上次被黄岳诬陷的那个姑娘,三个人的饭菜,反而好做一些……」 第80章 阿萝身世 林家。 阿萝正在井边洗菜,听到门口传来脚步,立刻站起身,开心的跑过去:「林大哥,你回……」 看着林宣身旁的清冷女子,她愣了一下,然后就变的有些拘谨,小声道:「闻人,闻人大人好。」 闻人月微微点头:「你好。」 片刻后,阿萝为闻人月倒上一杯茶水,说道:「上次的事情,多谢闻人大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闻人月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平静说道:「不客气。」 见阿萝在闻人百户面前如此拘谨,林宣主动上前,说道:「大人,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喝杯茶,我去做饭,阿萝,你来帮我吧……」 阿萝松了口气,跟着林宣来到厨房。 她探头向外面看了一眼,小声问林宣道:「林大哥,闻人大人怎么来了?」 林宣解释道:「司里的厨娘请假了,今天没有人给她做饭,我就请她来家里了。」 阿萝低下头,轻声道:「哦……」 她心中默默想着,今天没有田青鸾,却又多了一个闻人月,只希望这位闻人大人,不会像田青鸾那般,每天都会出现…… 恰逢佳节,家里又多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林宣今天准备的饭菜较之往常,略为丰盛。 他刚刚将饭菜端上桌,一道人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田青鸾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目光望向林宣,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怎么我不在,你们就吃这么好?」 「今天家里有客人。」林宣看向闻人月,对田青鸾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闻人大人,你应该听说过的。」 随后,他又对闻人月介绍起田青鸾:「这是田家大小姐,田青鸾。」 田青鸾刚才已经注意到了闻人月,从林宣口中确认她的身份后,对她敛衽行了一礼,微笑道:「青鸾见过闻人大人。」 闻人月微微点头:「久仰田小姐大名。」 还好林宣今天准备的饭菜多一些,不然怕是不够四个人吃。 不多时,院内的石桌旁。 田青鸾和阿萝,如往常一样,一左一右坐在林宣两侧,闻人月则坐在他的对面。 这张桌子,终于坐满了。 林宣看向田青鸾,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田青鸾道:「寨子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想着反正要来接你们,就提前过来了。」 她提前回来,其实有两个原因。 一来,吃惯了林宣的菜,寨中的饭菜,反倒吃不习惯了。 二来,也可以盯着阿萝,以免她趁自己不在,使用一些盘外的作弊手段。 闻人月吃饭的时候很安静,默默的动筷,不发一言。 只是她每尝过一道菜,就会默默的看林宣一眼。 实在难以想像,这些简单的食材,在他的手中,竟然能变的如此美味。 有不熟悉的人在,阿萝和田青鸾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给林宣夹菜。 闻人月看到这一幕,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某一刻,田青鸾看向闻人月,忽然开口道:「闻人大人晚上若是无事,不妨也去黑石寨热闹热闹,林小旗他们今晚也会去,你们可以在寨子里住一晚,明天再一起回来……」 闻人月放下筷子,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林宣。 这些日子,无论是司里的差事,还是生活中的事情,林宣都为她安排的十分妥当,这让她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便是询问林宣…… 林宣也注意到了闻人月的视线,认识她这么久,林宣对她算是有些了解。 闻人百户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她外表看似孤僻,始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其实内心善良,正义感十足,内心深处,也并非像她表现的这么冷漠。 如若不然,林宣邀请他一起回家吃饭的时候,她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 在这里,她的情绪明显比在靖边司时好上许多。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林宣看着闻人月,适时的开口道:「每年中秋,黑石寨都会举行篝火晚宴,一起欢度佳节,大人若是无事,可以与我们一同前去,也能感受一番思州当地的风土人情……」 闻人月思忖片刻,微微点头,说道:「那就打扰了。」 田青鸾笑道:「闻人大人客气了,您能来黑石寨,是我们田家的荣幸……」 距离晚宴还有几个时辰,吃过饭后,闻人月先回了靖边司,田青鸾也去巡视城内的各大店铺了。 几人约好,酉时从林宣家出发。 林宣没有浪费这段时间,回房换上练功服,开始修行镇岳功。 其实就算是突破到七品,依旧属于武道下三品,实力不会有质的提升。 但林宣最为渴求的,并非是武道实力的提升。 实力每突破一品,精神力亦会有所提升,所能掌控的精神力也更多。 到那时候,《万相真解》和《星辰决》的修行,将会更加的顺利。 一个时辰之后,林宣结束站桩,洗了个澡,又进入了观想之中。 曼陀罗不在,他也不用那么小心。 其实只要不外放精神力,观想本身是不会被发现的,以林宣现在的能力,就算是想外放精神力也做不到。 某一刻,林宣忽然睁开眼睛。 他转头望向某个方向,那里是阿萝的院子。 刚才在观想的时候,他听到隔壁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阿萝她,似乎哭了? 林宣结束观想,走出院子,轻轻敲响了阿萝的家门。 许久,院门才缓缓打开,门后的阿萝肿着眼睛,柔声问道:「林大哥,怎么了?」 林宣道:「没什么,就是来问问你,准备好出发没有……你眼睛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阿萝抹了抹眼睛,低头说道:「没有人欺负我……,今天是我爹娘的忌日,我刚才想起爹娘,有些难过。」 林宣只知道阿萝父母亡故,并不知晓更多内情。 中秋节本应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她却在这一天同时失去了双亲。 很难想像,那一个中秋节,她是如何度过的…… 林宣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揽她入怀。 阿萝靠在林宣肩头,小声的抽泣着。 林宣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问道:「你的爹娘,不是病故的吧……」 她的父母,死在同一天,是病故的可能性很小。 阿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他们是被贼人害死的。」 林宣身体微微一震,将她揽的更紧了些,沉声问道:「害死他们的,是什么人?」 阿萝抱紧了林宣,轻声说道:「林大哥,我知道你想为我报仇,但是那贼人的背景十分强大,就连朝廷也不放在眼里,我们招惹不起他们的,答应我,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林宣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在西南,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恐怕只有某些土司了。 他没有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 田青鸾刚刚走进巷口,抬眼便看到了这一幕,脚步猛然一顿。 她才不在一会儿,他们怎么都抱上了?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要不然趁她不在,他们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第81章 九黎现 夜。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圆月高悬,清辉遍洒。 黑石寨前的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堆已被点燃。 身着传统服饰的黑石寨年轻男女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银饰随着舞步叮噹作响,气氛欢快而热烈。 林宣、阿萝、闻人月三人坐在角落的一张大桌旁,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蔬果糕点,美酒佳酿,一应俱全。 阿萝沉默的望着篝火,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闻人月安静的坐在位置上,时而端起酒杯,抿一口果酒。 比起一个人守着靖边司,还是这里更有意思些。 其他桌旁,时常有人互相走动,觥筹交错。 林宣这一桌,则始终无人打扰。 林宣知道闻人月的性子,事先嘱咐过田青鸾,尽量别让人打扰她,不然以她靖边司百户的身份,田家众人少不了要来打招呼和敬酒。 阿萝心情不好,林宣同样也不希望有人打扰她。 某刻,一道身影从篝火旁走来。 换上了一身苗家装扮的田青鸾,在篝火的映衬下,有一种别样的美。 她对林宣伸出手,邀请道:「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吧。」 林宣连连摆手,道:「算了,我不会跳舞,还是看着你们跳吧。」 田青鸾还想再劝一劝林宣,阿萝主动的站起身,牵起田青鸾的手,笑着说道:「青鸾姐姐,我陪你跳吧。」 田青鸾想要的是和林宣拉近距离,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道:「好啊……」 林宣捏起一块糕点,看着在篝火旁跳舞的苗家女子。 即便是在夜里,光线不佳的情况下,也能迅速锁定阿萝和田青鸾的身影。 让田青鸾带阿萝活动活动也好,热闹的氛围,或许能缓解她心中悲伤的情绪。 「她们都喜欢你。」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因为环境太过嘈杂,林宣没有听清。 他转过头,疑惑道:「大人说什么?」 闻人月浅浅的抿了果酒,看着篝火旁的那两道身影,说道:「我看的出来,田姑娘和阿萝姑娘,都喜欢你。」 林宣低头抿了口酒,似乎并未听到。 闻人月清冷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好奇之色,问道:「你喜欢田姑娘,还是阿萝姑娘?」 林宣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果然,是人就有八卦之心。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随着和她越来越熟悉,她在林宣心中,也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林宣低下头,说道:「回大人,属下还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闻人月见他不想回答,也不再追问。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位性格迥异的绝色女子,他最终会选择哪一个。 片刻后,阿萝和田青鸾回到桌旁。 林宣悄悄观察了一下阿萝,发现她的情绪比刚才好多了。 她刚才的短暂一舞,吸引了不少黑石寨的年轻人,壮着胆子上前邀请她共舞。 在苗寨,中秋节又名「跳月节」,也是年轻人寻找伴侣的节日。 年轻男女若是遇到倾慕者,便可邀请与其一起跳舞,若是对方答应,则大概率会成就一段良缘。 阿萝对于这些邀请,一一笑着回绝。 后来,或许是拒绝的烦了,她干脆坐在林宣身旁,挽着他的手臂,小声道:「林大哥,不好意思,帮我个忙……」 林宣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黑石寨的年轻人见名花有主,也都纷纷放弃了邀约了心思。 至于桌旁另一位女子,虽然长得也很漂亮,但整个人冷若冰霜,他们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田青鸾看着整个人都靠在林宣身上的阿萝,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私下里告诉林宣了,让这个小妖精一起过来,绝对是她做过最坏的决定…… 篝火晚会直至深夜方休。 田家早已为众人准备好了干净舒适的客房,林宣回到安排好的房间,推开窗,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圆月,轻舒了口气,久久无言。 别人只是独在异乡。 唯有他是独在异世。 中秋本是团圆日,但这辈子,他恐怕都难以实现真正的团圆了。 林宣转头看向隔壁。 不仅仅是他,对于阿萝来说,这个节日的意义,也早就发生了变化。 一墙之隔的房间之内。 阿萝同样坐在窗前,与林宣望着同一轮明月。 回想起一些往事,她的脸上露出追忆之色,随后拳头逐渐握紧,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 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深吸口气,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时,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 她抬头看着林宣,微笑问道:「林大哥,怎么啦?」 林宣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或许我现在还不是你说的那贼人的对手,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报父母之仇……」 在他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阿萝陪伴他一路走来,是那黑暗世界中透出的唯一一束光。 现在,轮到林宣去照亮她了。 阿萝看着林宣,眼前浮现出一片水雾:「林大哥……」 下一刻,一句柔软的娇躯,便撞进了林宣的怀中。 林宣伸出双臂,轻轻的抱着她。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抱着,久久无言。 片刻后。 阿萝轻轻的推开林宣,说道:「林大哥,谢谢你。」 林宣帮她拢了拢耳边的乱发,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阿萝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林大哥也早点休息吧。」 不远处,一道月亮门后。 田青鸾轻轻嘆了口气,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不过好在,他们总算是各自回各自的房间了…… 此刻。 阿萝的房间之内。 她靠在门上,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自己几次三番告诫他的话,他果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甚至都没有问那贼人是谁,为了一个只认识两个月,不知根底的女子,就随随便便做出这样的承诺。 他可知,那贼人只是轻轻吹口气,他这个八品的小小旗官,便会粉身碎骨……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他刚才承诺之时,那认真且坚定的表情,一时间心乱如麻。 这一刻,她心中的某个想法,首次发生了动摇。 与此同时,田青鸾的房间内。 她看着一名坐在桌前,戴着面纱的女子,好奇问道:「幽梦姐姐,有没有一种蛊虫,可以让心仪的男子喜欢上自己?」 那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道:「看来,我们的青鸾,是有心上人了啊……」 她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是哪家的男子,眼光这么高,竟然要你想这种法子……」 田青鸾握着她的手,说道:「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 戴着面纱的女子摇了摇头,说道:「你话本故事看的太多了,所谓的『情蛊』是不存在的,情爱之事,源自人的本心,怎么可能被区区蛊虫操控?」 田青鸾有些失望,嘆息道:「原来书中说的是假的啊……」 她再次看向面纱女子,试探道:「幽梦姐姐,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听她说完之后,面纱女子不曾犹豫,断然道:「不行,你知道,我不见外人的。」 田青鸾抓着她的手臂,轻轻的摇着:「幽梦姐姐,求你了……」 从未见她如此过,面纱女子望向她,忽然问道:「难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田青鸾红着脸,羞涩的点了点头。 面纱女子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次……」 第82章 见九黎 靖边司。 连休两天之后,重回衙门的旗官和卫士,都充满了干劲。 以前他们在别的地方,需要收一收商贩的保护费,日子才勉强过得去。 来到思州之后,虽然百户大人严令禁止他们搜刮百姓,但却给他们安排了别的肥差。 每个月只需护送一趟商队,所得报酬,就超过了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三瓜俩枣,还不用背后挨骂,因为被忽然调动而产生的那点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林宣走进靖边司,来到自己单独的值房。 在靖边司,旗官是没有自己单独值房的,就连总旗,也是两人共用一间。 为了方便修行,林宣也小小的动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特权。 其实也不算特权,靖边司十位旗官,每三人共用一间值房,最后一人虽然是单人单间,但值房的空间并不大,只有正常值房的不到一半。 面积虽小,但胜在隐私。 昨晚睡在黑石寨,今天早上,林宣稍微迟到了一会儿。 在自己的值房喝了杯茶,林宣正打算进入观想,一名卫士走到门口,恭敬道:「林小旗,外面有一位姑娘找你。」 林宣走出值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田青鸾,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田青鸾白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们靖边司阿萝能来,我不能来吗?」 林宣不知道这小富婆葫芦里卖什么药,将她请进值房,为她倒了杯茶。 他没有再问,静静的等她开口。 田青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九黎族的人到了。」 终于等来了九黎族的消息,林宣猛然站了起来。 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问道:「你有没有和他们提起……」 田青鸾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她说过了,她答应见你一面,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宣没有丝毫犹豫:「现在!」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一刻都不想耽误。 田青鸾放下茶杯,说道:「那你现在和我回黑石寨吧,他们现在就在黑石寨中。」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两人走出值房,田青鸾习惯性的挽上了林宣的胳膊。 各处值房的门缝中,传来了一道道惊呼声。 直到他们离开靖边司,众人才敢放开声音议论。 「那名女子是谁,看起来和林小旗关系不浅。」 「她你都不认识,黑石寨田家的大小姐,原来前段时间,有关她和林小旗的传言是真的……」 「那天我看到,有另一个美人来靖边司找林小旗,啧啧,林小旗这桃花,真让人羡慕!」 …… 去往黑石寨的马车上,林宣看向田青鸾,问道:「青鸾姑娘,不知道我要见的,是九黎哪一个部落的人?」 田青鸾道:「玄巫部。」 林宣微微点头,脑海中迅速搜索有关玄巫部的信息。 九黎族信仰巫神,九大部落,都以「巫」为名,如玄巫部,灵巫部,暗巫部等等。 这些部落,有些和外界接触较多。 如九大部落中最强的灵巫部,他们和大雍朝廷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大雍朝廷的千里镜和问心镜,大都出自灵巫部。 有些部落,虽然和朝廷没有联繫,可也会和外界互通有无。 黑市上的淬骨液,基本都出自这些部落。 但也有些部落,和外界接触极少,靖边司有关他们的情报也不多。 很不巧,玄巫部就是九黎最为封闭的部落之一。 通过田青鸾的牵线搭桥,林宣只是获得了一次和他们接触的机会,他们能不能解除噬心蛊,又愿不愿意帮他解蛊,目前还是未知…… 为了搜集到更多的信息,林宣看着田青鸾,继续问道:「我要见的那位,在玄巫部的身份是……」 他最希望见到的,当然是玄巫部精通蛊术的长老。 田青鸾好奇的看向林宣,说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见九黎族的人,究竟有什么事情?」 从一开始,林宣对九黎族的态度便有些奇怪,她对此好奇已久了。 这件事情,很难瞒过田青鸾,林宣决定先向她坦白,轻嘆口气,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被人在体内种下了蛊虫,我想拜託九黎族的大巫帮他解蛊……」 田青鸾闻言一愣,立刻问道:「啊,谁被人下蛊了,张虎还是陈豹?」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他为了找到解蛊的办法,四处奔走,现在不在思州……」 一个月内,他应该就能晋入七品。 到时候,他就能藉助《万相真解》,一定程度的改变面容,随时都能化身成为他的这个朋友。 田青鸾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你要见的人,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她虽然年轻,但在蛊术上的造诣,不输族中的大巫,我会帮你求她出手的……」 听到她这么说,林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握紧田青鸾的手,说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田青鸾略带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 林宣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每次求她办事时,都会给她相应的回报。 但这两次,无论是送他价值连城的洗髓液,还是帮他和九黎族巫师牵线,其中情谊,是多少物质上的回报都偿还不完的。 可除了物质,他还能拿什么回报呢? 暂时将这些心思压下,林宣开始一心准备稍后的见面。 片刻后。 黑石寨。 林宣和田青鸾下了马车,她将林宣带到一处厅内,说道:「你先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告诉她一声。」 她离开之后,林宣并未坐下。 事关生死大事,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不知等了多久,田青鸾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跟我来吧。」 林宣跟着她,在寨子里穿梭片刻,最终来到一处房门前。 田青鸾转头看向林宣,笑着说道:「她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别紧张,她人很好的,你那朋友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告诉她了……」 林宣微微点头,走进房间。 田青鸾将房门关上,自己并没有走进去。 不过,她却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林宣走进房间之中,第一时间四下里看了看,这里似乎是女子的闺房,房间布置的颇为温馨,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这香味,和田青鸾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林宣猜测,这应该是她的房间。 床前的帘幕放了下来,林宣隐隐约约看到,一道身影坐在床边。 他在一丈之外站定,微微抱拳,说道:「见过大巫。」 帘幕之后,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你是青鸾的朋友,不必客气。」 林宣有一瞬间的愣神,帘子后传来的声音清脆悦耳,明显属于一位年轻女子,和他想像中的九黎巫师,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田青鸾说她的蛊术造诣不输大巫,不管她年纪多大,只要能帮他解蛊就行。 床前,一道目光穿过纱帘,在林宣的胸口停留了一瞬,随后道:「你的事情,青鸾已经告诉我了,你……那朋友所中的是什么蛊?」 林宣没有犹豫,立刻道:「噬心蛊……,敢问姑娘,此蛊可能解除?」 第83章 峰回路转 房间之内,林宣紧张的等待回应。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帘幕之后,那女子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若是其他蛊虫,我或许还可帮你那朋友,可噬心蛊是蛊中之蛊,若是强行解蛊,反而会刺激蛊虫,让他因为蛊虫噬心,而当场毙命……」 林宣呆立原地,心中的希望,被瞬间浇灭。 连九黎族也解不了噬心蛊? 他深吸口气后,仍然不死心的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女子轻声道:「解蛊还需种蛊人,虽然不知道你那朋友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被人种下噬心蛊,但这世上,能够解开噬心蛊的,唯有种下噬心蛊之人……」 林宣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整理好心情。 趁着曼陀罗不在,倘若能够直接解除噬心蛊,他便能立刻获得自由,不再受制于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此天高海阔…… 九黎族的人也不能解蛊,他便只能等到曼陀罗信守承诺的那天。 这期间,他得继续和她虚与委蛇,取得她更深的信任。 虽说今日见到九黎族,让他大失所望,但情况再差,也不可能差的过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林宣对着帘幕再次抱拳,道:「多谢姑娘解惑,在下就不打扰了。」 帘幕之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林宣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他们刚才在房间内的对话,田青鸾全都听在耳中,她握着林宣的手,安慰道:「也不用灰心,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或许你那朋友,能找到其他的解蛊办法……」 林宣笑了笑,说道:「希望他有这样的运气吧。」 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我送你回城。」 两人快要走出院子时,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那是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他看了看田青鸾和林宣挽在一起的手,目光微微一凝,随后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向林宣,问道:「青鸾,这是……」 田青鸾看到这青年,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些,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说道:「这是我的朋友。」 随后,他对着青年微微点头,说道:「幽泽统领,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说完,她挽着林宣,从这青年身旁走过。 名叫幽泽的青年,回头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好个田青鸾,拒绝了他这么多次求亲,原来是早就有了小白脸! 他望着那个小白脸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出,向着那人席捲而去。 房间之内,带着面纱的女子猛然起身,声音带着怒意:「幽泽,你过分了!」 林宣和田青鸾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 就在刚才,他忽然察觉到,一道弱小的精神力,意图闯入他的脑海。 这似乎是一道精神攻击。 但强度实在低的可怜,连他精神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的修为太低,掌控不了这么庞大的精神力,甚至连一招精神攻击都施展不出来。 但不会攻击,不代表无法防御。 他的精神力,就像一堵厚重的石墙。 林宣不能举起这堵石墙砸死敌人,可若是敌人非要用他那肉体凡胎的脑袋,和这堵石墙比比谁更硬,那林宣只能祝他好运了。 噗! 站在院内的幽泽,身体猛然一震,狂喷一口鲜血之后,整个人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田青鸾听到声音,回头望去,不由一愣。 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呢? 虽然她不喜欢幽泽,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九黎族的客人。 她立刻伸手招来了两位寨民,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看看幽泽统领怎么了……」 林宣远远的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青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术士。 靖边司的情报中说,九黎族有一半以上都是术武双修,此人刚才毫不掩饰气息,其武道实力,和沈青崖相仿,精神力的凝练程度,则远非普通六品武者可比。 更让林宣好奇的是,他刚才的攻击方式,和《星辰决》有些相似,也不知道他修行的是何等功法。 那青年被黑石寨的人抬走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林宣低头看了一眼。 术士和武者,是两种不同的修行体系,战斗方式和结果,也有很大不同。 武者是肉体与肉体的碰撞,武者厮杀,非死即残。 术士则是精神力间的交锋,看似温和不出人命,实则更加凶险,一旦受伤,轻则记忆受损,重则痴傻呆滞,下半辈子只能玩和尿泥过家家了。 此人的突然偷袭,也给林宣提了一个醒。 截至目前,还没有人想到过,他能以强大的精神力,瞒过问心境,下次再若是遇到类似的事情,尤其是在靖夜司的人面前,他须得万分小心。 林宣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位公子,留步。」 他转过身,看到一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站在刚才那处房间门口。 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这位女子,就是刚才帘幕之后的那位。 田青鸾快步走上前,问道:「幽梦姐姐,怎么了?」 那女子对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和这位公子,还有些事情要谈,关于他朋友的事情,或许另有转机……」 随后,她再次看向林宣,说道:「公子,请进来吧。」 林宣思忖一瞬,再次走进房间。 虽然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不说,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他也只能跟着她走。 田青鸾依旧站在房间门口,侧着耳朵听着,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房间之内,林宣眉梢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 他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屏障,将他和这白衣女子完全笼罩。 在这层精神力的阻隔之下,两人的对话,不会传到屏障之外。 《星辰决》中,提到过精神力的这种用法。 但精神屏障需要的精神力,比惊神术更多,至少也要是五品术师。 这女子的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竟然已经拥有了五品的精神力。 世间天才,当真如过江之鲫,她再修炼两年,精神力恐怕都赶上现在的自己了…… 戴着面纱的女子转身看着林宣,说道:「我先替幽泽向公子道一声歉,他无故对公子出手,遭受反噬,是他咎由自取。」 林宣直入主题:「姑娘刚才说,噬心蛊的事情,还有转机?」 那女子微微点头,说道:「实不相瞒,噬心蛊虽然棘手,但也并非不能解除,只不过,解除此蛊,需要的代价实在太大,因此我刚才并未言明……」 林宣立刻道:「实不相瞒,那位朋友,与我乃是生死之交,需要多少银子,姑娘尽管开口,又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林某会尽全力满足……」 面纱女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公子武道修为不到七品,精神力却有五品中期,且不够凝练,若我没有猜错,公子应当是精神力天赋异禀……」 林宣没有否认,点头道:「是。」 面纱女子并不意外,轻声道:「九黎族多有精神力天赋异禀之人,但像公子这般出色的,几百年都未必有一个。」 随后,她看向林宣,再次开口:「我不要银子,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倘若公子答应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会遵守承诺,为你解除噬心蛊……」 第84章 圣女 林宣并没有立刻回答。 这九黎族的女子刚才说过,解除噬心蛊,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她刚才明明已经拒绝了自己,此刻却又忽然回心转意。 不难猜测,她要请自己帮的忙,恐怕不是什么小忙,足以让她付出她刚才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和她做这笔交易,林宣觉得,还是慢慢攻略曼陀罗安全一点。 经历了鸿运茶楼和那南诏叛徒的事情过后,那个女人对自己明显更加信任了,以前不愿意给他的《万相真解》也交给了他,再坚持一段时间,解蛊指日可待。 当然,林宣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路堵死。 万一曼陀罗那条路走不通,他还有幽梦这条路。 她刚才说的是为他解蛊,而不是他的那个朋友,说明她在蛊术上,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能一眼看穿他中蛊之事。 仔细思忖之后,林宣才开口道:「什么忙,姑娘请说。」 面纱女子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三个月之后,我需要几位精神力强大,且武道实力在六品之下的人与我同行,去做一件事情,公子非常符合这个要求……」 林宣沉默片刻,问道:「姑娘要做的这件事情,是否有危险?」 面纱女子也并未隐瞒,点头说道:「是有些许的危险,但并不致命,我会尽量的护着你,倘若此事能成,对公子的修行,也有天大的好处……」 林宣问道:「什么好处?」 面纱女子道:「九黎祖地中,有一个洗髓池,在洗髓池中浸泡一个时辰,可以将你的肉身淬鍊到七品巅峰,甚至有希望突破到六品,事成之后,我会帮你争取到一次浸泡洗髓池的机会……」 一个时辰,从七品突破到六品…… 这对林宣来说,诱惑不可谓不大。 曼陀罗的修为,也才六品。 就算是自己的修为比她略低一些,再辅以精神力的加成,她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先清除体内的蛊虫。 蛊虫不除,他一直都得受制于人。 沉默片刻后,林宣又问道:「办成这件事,需要多久?」 面纱女子道:「不多,七日足以。」 林宣在心中迅速的斟酌,富贵险中求,如果只是一点小危险,倒也指的冒一冒。 曼陀罗不在,他离开十天半月的,应该也没有问题。 就算她在,林宣也能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个出外差的任务,反正现在靖边司他说了算。 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道:「此事,容我想一想……」 面纱女子微微点头,说道:「可以,但请尽快,务必在三日内给我答覆。」 林宣点头道:「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道用来隔音的精神屏障,瞬间消失。 林宣走出房间,田青鸾站在门口,虽然满目疑惑,但却什么都没有问。 林宣看着她,说道:「先回城吧。」 田青鸾回头看了眼,轻轻点头。 两人快要走出院子时,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幽泽看到和田青鸾并肩而行的林宣,脸上闪过一丝疑色,问道:「青鸾,这位是……」 田青鸾诧异的看着他,这句话,他不久前才刚问过,难道他失忆了? 幽泽确实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再加上刚才又无故吐血,担心是自己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打算请教一下部落圣女,刚刚来到这里,就看到了举止亲密的两人。 田青鸾是他看中的人,这个小白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管幽泽是不是失忆,田青鸾都不想和他过多解释,礼貌的说道:「这是我的朋友。」 说完,她便抓起林宣的手,说道:「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幽泽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冷哼一声,将精神力凝聚为一柄巨锤,砸向那小白脸。 这一锤就算不能将他砸成傻子,也能让他头痛十天半月。 噗! 下一刻,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已经走出小院的林宣回头看了一眼,田青鸾抬头问道:「怎么了?」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走吧……」 两人走出黑石寨,马车缓缓的向思州城驶去。 林宣看向她,问道:「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田青鸾解释道:「她叫幽梦,是玄巫部的圣女,她没有告诉你吗?」 林宣心中讶异。 他确实没想到,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居然是玄巫部的圣女。 九黎族每一个部落,都有一位圣女或圣子。 圣女和圣子,是部落年轻一辈中修行天赋最高的人,地位仅在族中的大祭司之下。 若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会是玄巫部未来的大祭司。 田青鸾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没有询问林宣,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 既然梦姐姐不想让她知道,自然有她的道理。 思州城内。 林家。 阿萝已经在家门口探头张望了许多次,却依旧不见林宣回来。 就在她以为,是靖边司有什么事情要忙时,终于看到,田青鸾挽着林宣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了看两人,问道:「林大哥……,你,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田青鸾微笑说道:「我正好路过靖边司,就和他一起回来了……」 阿萝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开口:「林大哥,该做饭了……」 中午从黑石寨回来时,本来就有些晚了,吃过饭后,林宣便径直回了靖边司。 小院之内。 阿萝看着田青鸾,轻咬嘴唇,问道:「你这也算公平竞争吗?」 田青鸾反问道:「为什么不算呢,只不过是和他一起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阿萝冷哼一声,不和她争论,生气道:「你自己的碗,自己洗!」 田青鸾挽起衣袖,无所谓道:「自己洗就自己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扭过头去。 靖边司。 林宣坐在值房内,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曼陀罗的话,不能全信。 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画饼,而且有说话不算话的前科在先,他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到时候大发善心,真的帮他解蛊上…… 至于玄巫族圣女的话…… 靖边司关于九黎族的情报中,简单的提过一件事,九黎每个部落的圣子圣女,都要进入九黎祖地,经历一场试炼,若是试炼失败,可能会失去圣子和圣女的身份…… 而若是试炼成功,收穫也是巨大的,不仅修为能有巨大的提升,在族中的地位也能更进一步。 林宣大概猜到,幽梦想让他帮什么忙了。 关于圣女试炼,靖边司的情报不多,林宣不知道,圣女参加试炼之时,可不可以寻找帮手。 但既然她主动提出,想必应该是可以的。 这是一桩交易。 林宣帮她通过试炼,她为林宣解蛊,同时,林宣的修为,还能得到大幅提升。 倘若她说的不是假话,这显然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仔细斟酌了一番,林宣心中已有决定。 富贵险中求,九黎族之行,虽然有风险,但收穫同样是巨大的。 和他能够得到的相比,这一点风险是值得冒的。 着手处理完昨日的情报,林宣正打算观想到下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些骚乱的声音。 他走出值房,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阿萝,快步上前,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阿萝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情,家里的一些糕点原料,再不用就放坏了,我把它们都做成了糕点,拿到靖边司,给林大哥的同僚们分一分……」 第85章 自我怀疑 靖边司。 两名卫士,正拎着竹篮,挨个值房的分着糕点。 「谢谢嫂子!」 「多谢林小旗!」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糕点真好吃!」 「我们也是沾了林小旗的光了……」 各处值房门口,传来众人道谢的声音。 他们看向林宣,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 上午刚来一个美人,下午又来一个,此等艷福,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他们羡慕的,也不仅仅是林小旗身边的美人。 两位百户,对他是一个比一个信任,他名为旗官,手中的权力,比其他靖边司的百户还大,做旗官做到这份上,整个大雍能有几个? 听着众人「嫂子」的称呼,阿萝红着脸,小声道:「林大哥,我,我先回去了,你回家的时候,别忘了把我们的竹篮带回来……」 说完,她就拎起裙角,飞快的跑开。 林宣目送她离开靖边司,将心头的一些思绪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和玄巫族圣女的合作事宜。 第二天一早,林宣到靖边司点卯之后,在田青鸾的陪同下,再次来到黑石寨。 某处房间内,他看着那戴着面纱的女子,说道:「圣女昨日所说之事,林某答应了。」 幽梦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说道:「公子需在三个月后,冬月二十日前,抵达此处,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引领公子。」 林宣接过这张纸,纸上是一幅简陋的地图,地图上某个位置,用圆圈做了标记。 此地位于播州附近。 播州同样属于大雍西南,距离思州,有着数日的路程。 到时候,他得想办法,在瞒着曼陀罗的情况下,去一趟播州。 幽梦走到床前,又从枕下取出一本书册,递给林宣,说道:「公子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却不够凝练,这是九黎族一种修行精神力的方法,这三个月,公子每日最少需要抽出一个时辰修行,届时方能起到作用……」 林宣接过这本册子,点头道:「林某会勤加修行的。」 他翻开这本册子,扫了一眼之后,表面平静,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幽梦给他的功法,居然是《星辰决》。 不是他上次得到的残篇,而是完整版的《星辰决》。 这上面记载的观想之法,不仅更加详细,而且对观想的每一步,都有相应的註解,仅仅是一扫而过,林宣就意识到,他之前自己摸索修行的时候,走了不少冤枉路。 此外,这上面还收录了包括『惊神术』在内的几个秘术,如布置隔音屏障,利用精神力传音,以及几种不同的精神冲击。 幽梦提醒道:「这本《星辰决》,是九黎族的秘法,还请公子不要外传。」 林宣微微点头,将整本册子认真的翻阅了一遍,又将其还给幽梦:「这上面的内容,林某已经记住了,圣女放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幽梦接过册子,以林宣的精神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记住这些,并不意外。 她从桌上拿起几个瓷瓶,递给林宣,说道:「这是宁心丸,你在观想之前,服用一颗,有助于观想的过程,这些应该足够你用三个月了……」 这些宁心丸,原本是用来和田家以物换物的。 不过现在,它们有更重要的用处。 林宣心安理得的收下丹药,幽梦帮他的同时,也在帮她自己。 这时,幽梦再次开口:「你的修为,已经接近八品巅峰,倘若能在这三个月内,突破到七品,精神力会进一步凝练,能够掌控的精神力也会更多……」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瓷瓶,说道:「这瓶淬骨液,应该能让你达到八品巅峰,若要突破七品,还需一瓶洗髓液,此次出山,我不曾带有洗髓液,待到回部落后,我会让人送来,让青鸾转交给你。」 林宣想了想,还是诚实的说道:「实不相瞒,不久前,青鸾姑娘已经送过我一瓶洗髓液了。」 别人和他才认识两天,又是送功法,又是送丹药,又是送灵液的,即便是她也有所图,林宣也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薅人家的羊毛。 幽梦看向门外,语气微微有些诧异:「看来,青鸾是真的喜欢你,以她吝啬的性子,居然捨得送你洗髓液……」 田青鸾的吝啬,林宣是有所体会的。 初次和她谈生意时,她讨价还价,分利必争的样子,他记忆深刻。 不过,和她熟识之后,她对自己就越来越大方了。 幽梦看向他,继续说道:「九黎族原本不见外人,青鸾求我了许久,看在你是她心上人的份上,我才答应见你,希望你能好好对她,莫要辜负了她……」 这句话,林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曾经是觉得田青鸾太过精明,不如阿萝单纯,但随着相处日久,这种看法,早已悄然改变。 无论是在修行上,职场中,又或是事关生存的人生大事之上,她都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 最难消受美人恩,他欠她的人情,不知不觉已经太多了。 …… 房门从里面打开,等在外面的田青鸾立刻回过头,看向林宣,问道:「怎么样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圣女已经答应帮忙了。」 田青鸾高兴道:「我就说嘛,幽梦姐姐心肠很好的!」 林宣看向她,认真道:「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回应他的,是田青鸾的一个白眼。 她自然的挽起林宣的胳膊,说道:「你要真想谢我,今天就多做几道我爱吃的菜……」 林宣微微一笑,道:「好,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两人刚刚走出这处小院,便有一道人影迎面走来。 幽泽的脑袋上缠着白布,看到田青鸾和林宣手挽手从圣女的住处走出来,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问道:「青鸾,这位是……」 田青鸾无语道:「别理他,他有病,我们走!」 说完,她就挽着林宣,从幽泽身边大步走过。 幽泽回头看着他们,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该死的小白脸,连他的女人都敢抢! 下一刻。 幽泽脸上的表情变的呆滞,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再次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门口站岗的两名寨民听到声响,立刻大喊道:「快来人,幽泽统领又晕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 林宣家中的小院内。 阿萝怔怔的望着桌上的几道菜,转头看了看田青鸾,又看了看还在厨房忙碌的林宣。 今天中午,他们又是一起回来的。 桌上几道,以及还未出锅的那道菜,也是田青鸾爱吃的…… 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 她……输了? 第86章 突破 午饭的时候,林宣注意到,阿萝今天有些奇怪。 以往,她会和田青鸾抢着给他夹菜。 但今天,她大多数时间,都在一个人默默的吃饭。 偶尔还会见她咬着筷头,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好几次,她明明没有夹上菜,却依然习惯性将筷子送进嘴里…… 林宣以为,她还在为父母的事情神伤。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件事情,他只能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借给她一个肩膀靠一靠。 最终,还是得她自己消化这一切。 因此,他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午饭过后。 待到阿萝和田青鸾离开,林宣没有去靖边司,关上院门,走回房间。 房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两个瓷瓶。 其中一瓶,是玄巫部圣女给他的淬骨液,另一瓶,是田青鸾给他的洗髓液。 这两瓶灵液,能让他畅通无阻的晋升七品。 他来到井边,先打水将浴桶填满。 随后,林宣将那瓶淬骨液倒入浴桶中。 看着浴桶中的水变成浅绿色,林宣脱掉全身的衣服,进入浴桶,运转镇岳功,浴桶中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最终完全变的透明。 对于这一套流程,林宣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浴桶,继续运转镇岳功,很快林宣就发现,无论他用何种桩功修行,体内的那道力量,连一丝增长的趋势都没有。 这便是品级巅峰瓶颈的感觉。 他从浴桶中出来,打开另一个瓷瓶。 刚刚拔掉瓶塞,一道混杂着草木香味的浓郁药香,立刻瀰漫开来,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这味道,比淬骨液浓郁了数倍不止。 林宣拿起瓷瓶,小心的里面的液体倒入浴桶。 近乎黑色的液体融入水中之后,只一瞬间,就将整个浴桶的水都染成了深绿色,看起来有些诡异。 略一犹豫之后,林宣再次进入桶中。 运功之前,这药水只给他一种冰凉的感觉。 但当林宣摆出桩势,开始运功之后,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感陡然出现,全身毛孔,仿佛都在经历针刺一般,即便是以他八品巅峰的身体,也有些难以忍受。 有过第一次泡淬骨液的经验,林宣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或许是身体适应了那种痛感,几个呼吸之后,那种痛觉便有所减轻。 林宣感觉到,一道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极致痛觉的同时,林宣也能深切的察觉到,他的肉身力量,也在迅速的攀升! 轰! 当这道力量攀升到极限,林宣脑海一声轰鸣,一切痛苦,瞬间消失。 磅礴的精神力,不受控制的从他意识最深处涌出,并未扩散出多远,就被他尽数收回体内。 林宣闭目感受,明显察觉到,他的精神力又增长了不少。 不仅如此,他终于可以在不用观想的情况下,和这道精神力建立起某种联繫。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掌,浴桶中一股水流飞向他的手心,悬停在他手心上方,翻涌不停,飞快的变幻着形状。 突破之后,他能够直接掌控的精神力,是之前的十倍有余! 除了精神力有所突破外,林宣还感受到体内多了一道气流。 这道气流,随着他的心念,在体内快速的游走。 林宣将这气流运转到拳头上,随意的挥出一拳,空气便猛然发出一声爆响。 镇岳功第三层通脉境,对应武道七品。 这道气流,便是『镇岳真气』。 镇岳真气在体内运行,可以不断的滋养肺腑,强化体魄,真气同时能够附着于拳脚兵器,大幅提升攻击力与破坏力。 林宣赤身裸体的站立在原地,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七品实力,虽然比起同龄的武道天才不值一提,也无法和曼陀罗以及闻人月这样的强者相提并论,但从九品到七品,他只用了三个月。 虽然起步晚了一些,但日后必然有追上他们的那一天。 他穿上衣服,很快离开家中。 修为突破之后,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吴百户申请镇岳功第三层的功法。 片刻后,吴府。 吴百户震惊的看着林宣,难以置信道:「你这么快就突破到七品了?」 三个月时间,从九品到七品,即便是知道他用了不少淬骨液,也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林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吴大人,属下能这么快突破,是因为青鸾姑娘送给了属下一瓶洗髓液……」 吴百户微微一愣,喃喃道:「难怪……」 他有洗髓液的话,这就不奇怪了。 一万两银子一瓶都买不到的宝贝,如果连八品的瓶颈都突破不了,也不配被称为炼体圣药了。 他再次看向林宣,感慨道:「你小子,还真的是让本官嫉妒啊,本官那时候,要是有你这份机缘,恐怕早就晋入五品,四品有望了……」 随后,他又问道:「你上次说你已经心有所属,说的就是田家的大小姐吧?」 林宣上次只是找藉口不当他的女婿,这会儿也不好否认。 见他不说话,吴百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靠女人、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而且是很厉害的本事,朝中不少大员,一开始也都是靠着内人发迹的,你年纪轻轻,就能明白这个道理,註定要比别人少走很多弯路……」 林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人,属下已经突破了,这镇岳功第三层的功法……」 吴百户道:「镇岳功第三层的功法,你找闻人百户去要,功法之事,现在是她在管……」 他想起一事,又道:「前几天,上面还说,要给思州再派一位总旗,既然你突破了,本官现在就给你打晋升报告,让上面不用再派人过来了,以你的功劳,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问题……」 林宣抱拳道:「多谢大人栽培!」 离开吴府之后,林宣又来到靖边司。 他径直走到内衙,敲了敲闻人月的院门。 片刻后,院门打开,林宣对闻人月说明来意。 闻人月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诧异道:「这么快就七品了?」 林宣只能将刚才对吴百户说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 闻人月听完之后,并未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房间,片刻后走出来,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宣,说道:「看完之后,记得及时归还。」 林宣接过册子,点头道:「属下看完之后,会尽快还回来。」 闻人月道:「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你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还回来就行。」 林宣微微点头,道:「大人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 闻人月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直到林宣的背影消失,她才走回院子,微微抿了抿嘴唇。 那天他煮的那碗面,她至今难忘。 靖边司的厨娘试了几次,但都和那次的味道相差甚远。 让她难忘的,不仅仅是那一碗面,还有中秋那天,在他家中吃的那一餐…… 她很想让林宣再为她煮一碗那天的面,但却不好意思开口。 厨娘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她弯下腰,恭敬问道:「闻人百户,您下午想吃什么菜,我去准备……」 闻人月转头看着厨娘,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第87章 作弊! 拿到镇岳功第三层的功法后,林宣便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第一时间翻开此册,仔细研读起来。 镇岳功每一层的修行方式都不同,第一层静桩练皮,第二层动桩练骨,这两层都是以防御为主。 镇岳功第三层,体内已经修出了镇岳真气,便可以学习更多的招式。 镇岳真气本就沉稳厚重,附着于刀、锏、斧等重兵器之上,威力更是惊人,能斩断铁甲,同是七品的武者,哪怕是修炼的防御功法,也不敢以肉身硬抗。 镇岳功攻防兼备,将凝练的真气聚集在指尖,骤然点出,被点中之处,筋骨立碎,专门用来克制硬功。 当然,防御永远是镇岳功最突出的优点。 真气聚于体表,如同穿上了一件防御极强的铠甲,可以硬抗同级高手全力攻击片刻而不伤,在真气耗尽之前,七品之下的武者,哪怕用锋利的兵器全力噼砍,也无法破防。 据说,京城的一些大人物,最喜欢招收修行镇岳功的护卫。 他们堪称最强肉盾,在僱主遇到危险时,可以用身体为僱主挡刀。 还有一些其他的招式,是对真气更加精妙的运用,就属于可练可不练的范畴了。 学会的招式越多,在同阶中的战力便越强,但这种强是横向的。 纵向的境界差距,能够轻易的弥补横向招式上的不足。 绝大多数武者,都会将时间花在提升纵向境界上,只有遇到瓶颈,久久不能突破时,才有时间沉下心来精研招式。 林宣重点将这一层真气的运行路线和呼吸法记下来,在下衙之前,将这册子还了回去。 闻人月收下册子,林宣抱拳道:「属下先告辞了。」 闻人月开口道:「等等。」 林宣看向她,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闻人月目光看向别处,说道:「今日厨娘家中有事,告假回家了……」 林宣上次要留下两位厨娘,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特殊情况。 她非要图省钱只留下一位,现在好了,没人做饭了吧? 当然这句话,他也能只能在心里吐槽。 现在去临时招厨娘也来不及了,下衙的锣声刚响,阿萝和田青鸾还在家里嗷嗷待哺,他也不能给她做完饭再回去。 仔细考虑之后,林宣觉得,还是带她一起回去,最简单也最方便。 林宣看着她,试探问道:「属下正要回家做饭,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 闻人月微微点头,轻声道:「那就打扰了……」 …… 林宣家门口。 阿萝和田青鸾各自站在一边,已经保持了许久的沉默。 林宣不在的时候,她们是没有什么话说的。 虽然以前有,但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某一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巷口。 阿萝和田青鸾对视一眼,她怎么又来了? 林宣走到门口时,先对她们解释道:「今天靖边司的厨娘请假了,所以……」 阿萝和田青鸾对闻人月微微见礼。 此刻,两人的心中,涌现出同一种念头。 不止今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恐怕都会是四个人一起吃饭了。 片刻后,田青鸾和闻人月在院中说话。 阿萝在林宣身边帮厨,神情恍惚,明显心不在焉。 先是田青鸾,后有闻人月。 她觉得,自己距离那个任务,越来越远了…… 吃过饭后,闻人月和田青鸾陆续离开。 林宣见阿萝坐在石凳上发呆,缓步走上前,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的人生还很长……」 阿萝抬起头,看向林宣,轻声道:「林大哥,我知道了……」 林宣拿起桌上的碗碟,说道:「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我来收拾。」 阿萝站起身,说道:「没事,我帮你。」 林宣摇头道:「这几天给你放假,你好好休息。」 阿萝温柔的看着他,说道:「可是,我喜欢和你一起做这些,这样我才会开心……」 林宣微微一怔。 他迎着阿萝柔情的目光,轻轻点头:「好。」 以往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阿萝总是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但今天,她却格外的沉默。 林宣同样没有说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他虽然没什么感情经历,但又不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女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和表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再联想到她这些日子的举动,林宣终于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认真考虑考虑,张虎问过的那个问题了。 阿萝和青鸾,他到底应该选谁? 不久之前,林宣心中还偏向阿萝一点。 但回想起青鸾为他所做的一切,林宣发现,他根本无法对这些视而不见。 几个月前,他还是被父母催婚的单身人士。 没想到,命运如此离奇。 几个月后的另一个世界,他却要面临在两个美人之间做选择的问题。 就在这时,曼陀罗的身影,再次在林宣脑海中浮现。 如同一盆冷水,狠狠的浇在他的头上。 以那个女人的狠辣无情,林宣很是怀疑,一旦他在阿萝和青鸾之间做出选择,她会毫不犹豫的除掉她们,从而让他彻底的断掉感情…… 这个险,林宣不可能冒,也不敢冒。 除非先解决掉那个女人,否则,在阿萝和青鸾之间,他只能继续装糊涂下去。 林宣轻轻吐出口气,换上练功服,来到院中,开始镇岳功第三层的初次修炼。 此时,隔壁院落的一处房间。 阿萝坐在镜前,长长的吐了口气。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以阿萝的身份,她可能真的争不过那个女人。 论容貌,田青鸾不输于自己,论身材,对方似乎也略胜一筹。 论财力,她更是无法与其相比。 可是,她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虽然和田青鸾说好了公平竞争,但她本就不是君子,也不擅长遵守承诺,她只要结果。 至于过程有没有作弊,她不在乎。 既然阿萝斗不过她,那只好换个人了…… 隔壁。 林宣修行了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又准备开始观想。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 他必须足够努力,才能尽快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林宣从瓷瓶中倒出一颗宁心丸,正要送进口中,神色忽然一变,将那粒宁心丸连同瓷瓶一起,瞬间收入袖中。 房门的门闩自己打开,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进房间。 林宣立刻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抱拳道:「大人,您不是回南诏了吗……」 黑袍之下,传来曼陀罗那熟悉的声音:「刚刚处理完西南的一些事情,回去之前,再来看看你,你最近怎么样?」 观想差点被她发现,林宣一颗心狂跳不止,强行保持镇定,开口道:「回大人,一切都好,属下已经突破到七品境界,不久之后,应该就能晋升总旗,靖边司近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报……」 曼陀罗上前一步,几乎快要贴上林宣的身体,忽然问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你在慌什么?」 林宣长舒了口气,说道:「大人深夜忽然出现,属下还以为有刺客……」 曼陀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淡淡道:「我不在这些日子,你过的很滋润啊,日日两位美人相伴,一定很惬意吧?」 林宣心中一惊,这女人到底有多少眼线? 郑飈已经死了,她也不在思州,怎么还是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曼陀罗走到椅子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下说。」 林宣在她对面坐下,曼陀罗再次开口,语气柔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对女子有所爱慕,也是常事,放心,我不会怪你。」 林宣心道这女人还真是反覆无常,不久之前,才和他强调过多次,感情是密谍大忌,这才过了多久,却又换了一套说辞。 这也让林宣更加坚定,她的话绝不能当真。 曼陀罗接着说道:「洗髓液价值连城,上一次黑市上的成交价格,足足一万五千两,如此珍贵的东西,田青鸾竟然这么轻易的送给了你,并且搬到了你的隔壁,我看,她八成是看上你了……」 为了避免说错话,林宣继续保持沉默。 曼陀罗望向她,语气有些不悦:「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林宣看向她,道:「大人想要属下说什么?」 曼陀罗清了清嗓子,说道:「男女之情,再也正常不过,你若有心仪的女子,可以顺应内心,我允许你们执手相伴,到时候,我会让你们一起回到南诏……」 曼陀罗的话,不仅没有让林宣松一口气,反而让他警惕起来。 这个女人,今夜十分不对劲。 她不会是想田青鸾动手吧? 虽然黑石寨强者众多,但如果这个女人想对青鸾不利,林宣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 出于保护她的目的,林宣摇头道:「大人误会了,我对田家大小姐,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将她当姐姐看待。」 曼陀罗心中微喜,点头说道:「我倒是忘了,你说过,不喜欢太过精明的女子,那田青鸾的确不太适合你,还是那个阿萝与你更般配……」 【ps:明天上午十点上架,到时候会有五连更。】 第88章 林宣的告白【求首订】 第88章 林宣的告白【求首订】 听她提起阿萝,林宣心中不由一紧。 这个女人,又将主意打到阿萝身上了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说道:「大人又误会了,属下只是将阿萝当成妹妹看待,对她同样没有男女之情。」 「什么?」 曼陀罗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谁?」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林宣见她忽然翻脸,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女人,绝对没安好心! 曼陀罗见林宣直勾勾的盯着她,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他喜欢自己? 不可能,他都没有看过她的脸! 更何况,自己对他的态度,向来都不好! 但是— 她忽然想起来,在密谍司中,一些密谍,的确会对上司产生男女之情。 即便他们一开始,是被逼迫威胁,甚至受尽折磨才成为密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终却会爱上威胁折磨他们的人— 负责审讯的荨麻,曾经和她提到过这种事情。 荨麻认为这是一种病,为之取名「心囚症」。 据她所说,这是那些密谍在长期的威胁和折磨中,出于求生的驱使,对强者的崇敬, 以及死亡威胁下的臣服,内心发生了扭曲,从而产生的一种奇怪病症。 曼陀罗不禁开始思考。 自己有折磨过他吗? 有威胁过他吗? 回想起她以往的作为和态度,她心中暗道不好,脱口道:「不行,你不能喜欢我!」 林宣被她忽然的尖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对面一袭黑袍。 喜欢她? 这个自恋的女人,当自己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吗? 是阿萝不乖还是青鸾对他不好,放着她们两个好女孩不喜欢,反而去喜欢一个折磨他威胁他,连脸都不敢露的恶毒女人— 多贱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忽然间,林宣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看着曼陀罗,目光逐渐变的深情,随后又低下头,说道:「属下知道,不该对大人产生非分之想,但却无法控制对大人的感情,属下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大人的,或许是那次在黑风洞,大人救了属下性命的时候,又或许是大人为属下考虑,没有将精糖秘方交上去的时候—」 曼陀罗猛然站起身,疾声道:「够了,别说了!」 她的语气,明显变的慌乱起来。 林宣的忽然告白,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现在脑海一片乱麻,急需一个人静静— 她匆忙的向门外走去,林宣刚刚踏出一步,她立刻向后摆手,说道:「别跟过来!」 下一刻,她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林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关上房门,回到桌旁坐下,长长的吐出口气。 手中的那颗宁心丸,已经被汗水浸湿。 虽说他进入观想之后,能够随时察觉到有人靠近,但服用宁心丸之后,在药效之内会进入一种贤者状态,有可能被那个女人察觉到异常。 保险起见,他还是在靖边司观想的好。 那个女人再神出鬼没,也不可能大白天去靖边司找他。 到现在为止,林宣还没有弄清楚,曼陀罗为什么这么关心他的人生大事。 但有一点林宣是很确定的。 她定然有着某种图谋。 她越要自己做什么,林宣便越不能做什么。 不知道那个女人还会不会回来,林宣没有继续观想,干脆来到院子里,继续练功。 镇岳功修行到第三层之后,体内会出现一道镇岳真气。 目前,这道真气还很弱小,大概只能覆盖一条手臂。 等到这道真气壮大到能够覆盖全身,差不多就到七品巅峰了。 跨过七品的门槛,迈入中三品之后,真气便能离体形成罡气,也就是曼陀罗,闻人月,以及田青鸾现在的境界。 靖边司大部分百户,也在这一境界。 又修行了几个周天,直至感觉身体到了极限,林宣才脱掉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走到井边沖了个澡,只裹着一个兜裆布,重新回到房间。 曼陀罗坐在桌前,看了林宣一眼,立刻背过身,语气冰冷的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林宣走到床前,穿好衣服,然后平静的说道:「我知道,我也没想着和大人发生些什么,这辈子只要能跟在大人身边就足够了。」 曼陀罗沉声道:「我不用你跟在我身边,那个阿萝哪里不好,她长得漂亮,身段好, 性子温柔,还做的一手好糕点,连我都看出来她喜欢你,你若是和她在一起,我是不会反对的—」 林宣坚定的说道:「属下的心里只有曼陀罗大人,容不下第二名女子。」 曼陀罗抽出林宣放在桌上的腰刀,怒道:「你再说这样的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林宣有很多事情都不确定。 但他确信的是,这个女人不会杀他。 至少不会因为这个理由杀他。 林宣闭上眼睛,平静的说道:「能够死在大人的刀下,属下死而无憾—」 曼陀罗看着他,面纱之下,满是无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正如她最开始计划的那样,林宣的确爱上了她。 但她要他爱上的是阿萝,不是曼陀罗。 到时候,当他亲手埋葬阿萝,也埋葬掉这段感情的时候,曼陀罗再出现,给予他正确的引导,帮他成为不会被感情所累的顶级密谍— 一个田青鸾,就够她烦的了。 她从未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现在她该怎么办? 夜已深。 曼陀罗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林宣关上房门,上床睡觉。 和那个女人斗智斗勇了这么久,他已经总结出来了一点小小的经验。 化被动为主动,将问题抛给她,让她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长时间的修行,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林宣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而此时,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张床上。 一道身影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有丝毫睡意。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心头思绪万千,不知从何处开始整理。 片刻之后,她从床上爬起来,在柜子夹层中取出一面银镜,用蘸了硃砂的毛笔,在镜面上快速书写。 「荨麻,有重要事情请教,看到速速回信曼陀罗。」 > 第89章 各怀心思 第89章 各怀心思 清晨。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林宣推开房门,舒展了一下身体,全身骨骼发出一声爆响。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桩,阿萝便在外面敲门了。 林宣打开院门,阿萝如往常一样,拎着早饭站在门外。 林宣从她手上接过早饭,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阿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说道:「昨天很晚才睡着。」 林宣以为她还沉浸在父母的事情中,也只能等时间去慢慢抹平了。 吃过早饭后,他来到靖边司。 刚刚服用了一颗宁心丸,正准备观想时,吴百户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你的晋升报告已经批准了,恭喜你啊,林总旗!」 通常来说,总旗的晋升是没有这么快的。 旗官的晋升,只需百户同意。 但对总旗,百户只有提名权,最终还需要千户点头。 按照惯例,旗官晋升总旗,至少需要两千两银子的孝敬,其中他抽一部分,大部分交给上面。 林宣这次晋升,一两银子没花,昨天才打的晋升报告,今天千户所就传来了消息。 作为靖边司的标杆,身具三等靖安勋章,没有人敢卡他的晋升。 林宣起身抱拳,说道:「多谢大人。」 吴百户轻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努力,千户所正式的委任令,应该还要几天才下来,本官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好有个准备—」 林宣道:「属下知道了。」 晋升总旗,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开心的。 只要解了体内的噬心蛊,他便会离开靖边司,就算是现在当上百户也没有太大意义。 吴百户离开之后,林宣重新进入观想。 武道和精神力,虽然是两种不同的修行方向,但也能相辅相成,突破到七品之后,他明显察觉到,他对精神力多了几分掌控。 观想的时间过的很快,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近中午。 回家之前,林宣先去厨房看了看。 厨娘请假还没有回来。 他来到内衙,敲响闻人月的院门。 闻人月开门之后,林宣道:「大人,厨娘还没有回来,您今天还是和属下一起回去吧—」 闻人月微微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靖边司时,林宣问道:「大人,用不用再招一个厨娘,这样以后若有事情,她们两人也能轮换,不至于耽误大人吃饭—」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司库本来就紧张,多请一位厨娘,便要多发一份俸禄,况且,我只有一个人,却要请两个厨娘做饭,会助长司内的骄奢之风—」 林宣闻言,也就不再提此事了。 如闻人百户这般的,才是真正的清流,她有自己的风骨,林宣也遵从她的决定。 林家。 阿萝和田青鸾看到闻人月和林宣一起出现,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 她们对闻人月微笑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宣第一时间来到厨房,准备做菜。 以前,只有她和阿萝的时候,两道菜或者三道菜就可以。 后来有了田青鸾,大多数时候都是四个菜。 如今又有了闻人月的加入,至少要再加一道。 虽然四人餐的菜量更容易把控,可需要耗费的时间也更多了。 阿萝走进厨房,见林宣拿起了围裙,主动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林大哥,我帮你系。」 林宣站在原地,阿萝站在他身后,默默的帮他系好围裙。 林宣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面对这么温柔乖巧的姑娘,他又怎么会迟迟不回应? 整理好心情之后,林宣开始做菜。 阿萝默默的在他身边帮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两人在厨房中,已经形成了极高的默契。 林宣需要什么时,无需开口,阿萝便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今天中午,林宣准备了六道菜。 两道阿萝喜欢的,两道青鸾喜欢的,还有两道口味清淡,是为了照顾闻人月的口味。 那个女人神出鬼没,林宣怀疑,他每天做什么菜,她可能都知道。 所以对阿萝和青鸾,他一碗水端平,哪个都不偏向。 院内的石桌旁,四人分别落座,各有心思。 林宣还在想着曼陀罗的事情,昨天晚上反将她一军之后,那个女人扔下刀跑了,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过不过来? 闻人月夹了一片竹笋,鲜甜的味道充满口腔。 林宣的厨艺,比那厨娘好多了。 离开京城之后,她一点儿都不习惯这里的饭菜,直到尝过那一碗面。 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像田青鸾和阿萝一样,每天来这里吃饭? 总让厨娘告假,也不是长久之计— 田青鸾尝了口菌蔬汤,目光在阿萝的脸上扫过,随后又移开。 这个小丫头,虽然天真单纯,但对于男子而言,这样的姑娘,更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再加上,她和林宣早就认识,抢占了一步先机,她其实并没有胜过她的把握阿萝看着那两道自己喜欢吃的菜,嘴角微微漾起一丝笑意。 看来,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虽然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她的预料,但她至少知道,他对田青鸾也没有那种心思,她还没有输,也未必会输— 如今最重要的,是治好他的『心囚症。 荨麻告诉她,心囚症并非无药可救,他对曼陀罗的喜欢,是在生死威胁的重压之下, 产生的一种病态扭曲心理。 只要让曼陀罗消失一段时间,自己留在他身边,关心他爱护他,让他忘却那些黑暗的日子,他对曼陀罗的爱,便会慢慢的转移到她的身上— 这反而是她的机会。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也只能这样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永远不要发现她的身份— 四人各有心思,这一顿饭,吃的非常安静,从始至终,竟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吃过饭,林宣主动的收拾起碗碟。 闻人月是直属领导,田青鸾是富家小姐,虽然这些本是阿萝的活,但她这几日心情不佳,还是让她休息休息吧。 他刚刚收起筷子,阿萝便从他手中接过,微笑说道:「林大哥,我来吧。」 林宣正要拒绝,阿萝微微摇头,目光柔情且坚定:「林大哥每天又要忙公差,又要修行,还要给我们做饭,已经很辛苦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呢,还是我来吧,你去休息休息.」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收拾起来。 走到院子中间的田青鸾,脚步一顿,又转身走回来,瞥了阿萝一眼,说道:「我也来帮忙吧—」 闻人月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闻言也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 第90章 曼陀罗的信 第90章 曼陀罗的信 林宣拗不过阿萝,只能让她洗碗。 田青鸾今天破天荒的去厨房帮忙。 林宣见闻人月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主动走上前,说道:「大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回衙门吧—」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人月终于不再纠结,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出门。 厨房内。 正在洗碗的田青鸾瞥了阿萝一眼,淡淡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心机的—」 阿萝转过头,微微一笑:「我只是心疼林大哥而已,能有什么心机呢?」 anas■ 和闻人月回到靖边司之后,林宣先将一些情报处理归档。 回到值房,准备观想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林宣站起身,看向闻人月,问道:「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闻人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林宣面前的桌上,说道:「这是这两日在你家吃饭的饭钱,你收下吧。」 林宣连忙道:「大人,这万万不可!」 不过是在家中吃了两顿便饭,哪有收领导饭钱的道理? 更何况,这锭银子足有十两,哪怕一顿饭一百文,也够她每天两顿,吃上小半年了。 闻人月认定的事情,便不会改变,她摇头说道:「让你收下,你便收下吧。」 林宣看了看她,见她态度坚决,只能道:「大人吃的,都是些家常菜,用不了这么多银子,这锭银子,都够大人半年的饭钱了—」 闻人月思忖片刻,再次开口:「既然如此,这便算是我预付你的饭钱吧,单独请厨娘为我一人做饭,有些不值,不如午、晚与你一起回去,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宣愣了愣,然后道:「当然可以。」 闻人月微微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林宣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似乎是被闻人月给套路了。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就是想蹭饭。 只不过,她不像青鸾那样厚脸皮,没有直接开口而已。 其实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件事对林宣来说,不过就是再添一双筷子的事情。 况且,四个人的饭,比三个人的更好做。 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林宣一直都处在观想中。 下衙的锣声响起后,没有等林宣去叫她,闻人月已经出现在值房门口了。 两人走出靖边司大门之后,靖边司各值房内,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闻人百户怎么和林小旗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今天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就是一起出门的。」 「昨天下午,我也看到他们一起走了。」 「你们才知道啊,中秋那天,我就在街上撞到过他们—」 「嘶,你们说,林小旗和闻人百户会不会—」 「别胡说,林小旗不是和田家大小姐好了吗?」 「你要这么说,还有那天给我们送糕点那姑娘呢,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不一般!」 「我听说,林小旗马上就要升总旗了,你们说,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遇到了—」 e ee nn 今天下午,林宣只准备了四道菜。 晚上不用吃的太饱,而且每顿饭都做五六道菜,实在是太过费时费力,就算是有阿萝在旁边帮忙,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林宣最多也就只能顾得上四个人的饭菜了,再多的话,本来挺享受的过程,则会变成一种负担。 而且人再多,院子里的小桌子也坐不下了。 闻人月吃过饭就离开了,她是付过银子的,也不用再纠结洗碗的问题。 田青鸾和阿萝一起洗了碗,看着阿萝离开她才离开。 家中只剩下他一人之后,林宣回到房间,打算休息片刻后开始练功。 他走到桌前,准备给自己倒杯茶。 拎起茶壶时,林宣的动作微微一顿。 茶壶之下,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 林宣放下茶壶,拿起这张纸,缓缓打开。 纸上是几行熟悉的字迹。 「我回南诏了。」 这是第一句。 「我生的奇丑无比,因此才不敢见人,你不要喜欢我,我已经决定将此生都献给南诏,你我之间,亦不会有结果—」 这是第二句。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子,我会祝福你们的。」 这是最后一句。 这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字迹林宣很熟悉,正是曼陀罗的笔迹。 看完之后,林宣将这张纸点燃,投入了地上的铜盆之中。 她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喜欢她。 她生的是美是丑,并不重要。 至于再见? 如果不久之后的九黎族之行顺利的话,他们恐怕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为这件事情做准备。 根据幽梦所说,精神力越是强大,起到的作用便越大。 这三个月,他得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修行《星辰决》上。 上次从幽梦口中确认,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五品中期。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八品。 如今,他已经成功晋入七品,精神力又有提升,但好像并未突破瓶颈。 星辰决的修行,倒是很顺利,他已经可以做到部分精神力外放,只是离体的距离并不远,也无法形成攻击手段。 好在林宣每天都能够多掌控一些精神力,三个月后,应该就能释放简单的精神冲击了《万相真解》的修行,也十分顺利。 这门功法,本来就是辅助性质的,功法本身并不难,难在苛刻的修行条件。 林宣来到镜前,集中他目前能够掌控的精神力,尝试着改变面容。 随着脸上的肌肉一阵颤动,林宣望向铜镜,看到的是一张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的脸。 这张脸乍一看,和他有两分相像,但即便是熟悉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是他。 这门功法的方便之处,在于不用化妆。 通过化妆来易容,需要充足的前期准备时间。 而学会《万相真解》,可以随时随地,瞬间改变面貌,实用性不知道高了多少。 若想改变声音,也只需调整一下喉咙处的肌肉。 以林宣目前的精神力,不仅能进行面部肌肉的调整,甚至还能小幅度的改变体型和身高。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和他身高体型相仿的任何人。 若不是上次立下大功,恐怕南诏还不会将此功法给他。 第二天一早,林宣来到靖边司没多久,田青鸾忽然造访。 值房内,她看向林宣,说道:「九黎族的人要走了,你若还有什么事情,现在还能再见幽梦姐姐一面。」 林宣和幽梦已经敲定了合作事宜,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不过,他解蛊的希望,全都在对方身上,林宣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送一送她的。 和田青鸾来到黑石寨,林宣再次见到了幽梦。 某处院内,幽梦看向林宣,说道:「恭喜公子,修为更上一层。」 林宣微微一笑:「若非青鸾送我九黎族的灵液,恐怕突破还遥遥无期。」 幽梦再次开口:「希望公子到时提醒那位朋友,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林宣抱拳道:「圣女放心,此事他定然不会忘。」 这时,一道身影从院外走进来,说道:「圣女,我们该出发了。」 幽梦微微点头,最后看了林宣一眼,缓步走出院门。 幽泽并未第一时间离开,他的目光,在林宣和田青鸾身上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小白脸十分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看向田青鸾,问道:「青鸾,这位是—」 ) 第91章 求助青鸾 第91章 求助青鸾 幽泽又一次被九黎族的人抬走了。 林宣从他的身上,学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武者越阶挑战或者偷袭,可能只是受些外伤,甚至可能不受伤。 术士越阶偷袭,后果则要严重的多,一旦伤到脑子,很有可能会变成鱼的记忆,就像幽泽这样田青鸾默默的看了林宣一眼,之前她以为幽泽是修行出了岔子,但巧合太多,就一定不是巧合了。 聪明的她,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越是神秘,对她便越是增添了几分吸引。 她挽着林宣的手臂,微笑道:「我们回去吧——」 清晨。 林宣走出房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曼陀罗这次是应该是真的离开了,自从留下那封信后,就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林宣也难得的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两天之前,千户大人再次来到思州靖边司,亲自主持了林宣的总旗晋升仪式。 至此,林宣就正式成为了思州请边司的三号人物。 名为总旗,但其实,司内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个人在处理。 吴百户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 而闻人月,她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离开后衙。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这份对于修行的坚持和毅力,便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在靖边司观想了一个早上,吃过午饭后,林宣和闻人月一起回靖边司。 为了不久后的九黎族之行,他得抓紧时间锤鍊精神力,为此,他连武道的修行都暂时放下了, 几乎将全部的修行时间都用在了观想上。 甚至每天吃过晚饭后,他还会来到靖边司,用最快的时间处理完两位百户的公务,然后进入观想。 快要走到靖边司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林宣和闻人月的目光同时望过去。 靖边司门口。 一位老妇人跪在台阶前,哭诉道:「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一名旗官无奈的看着她,说道:「老人家,这里是靖边司,不是告状的地方,你有什么冤屈, 去县令衙门,或者知府衙门诉,如果你不认识路,我让人带你去——」 老妇人道:「去过了,都去过了,县令衙门让找知府衙门,知府衙门让找你们,你们又让我们去找他们,我到底应该找谁啊— 那旗官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他们管不了,那我们也管不了,你要不再去知府衙门问问? 他心中暗骂了两个衙门几句,这些傢伙,一有麻烦事,都推到靖边司来,他们靖边司难道就愿意当冤大头吗? 两道身影从远处走过来,林宣看着那旗官,问道:「怎么回事?」 那旗官看到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道:「闻人百户,林总旗!」 然后,他立刻解释道:「这位老人家,想要告状,这不在我们靖边司的职责范围之内,属下刚才建议她去知府衙门。」 这旗官说的话并没有错,靖边司属于情报和维稳机构,寻常的小案子,是地方衙门的事情。 不过,靖边司的定位特殊,按理说,思州境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只要靖边司想管,就都能管。 林宣将这老人扶起来,还没有说什么,闻人月便开口道:「让这位老人家进来吧。」 林宣扶着着这位老人,将她扶进了门房之中,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 闻人月看着这老人,说道:「我是靖边司百户,老人家,你有什么冤屈?」 老妇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大人,求你帮帮老婆子———」 老妇人硬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她与女儿来思州探访亲戚,但在到了思州之后,还没见着亲戚,女儿就先失踪了。 为了找回女儿,思州的各大衙门,她都跑过了,结果县衙推府衙,府衙推靖边司,没有一个人愿意管这件事情。 闻人月看向林宣,说道:「帮这位老人家查一查吧。「 靖边司情报网遍布思州,查一件普通的失踪案并不难, 很快便有一名旗官来报:「回百户大人,那姑娘应该是被暗娟馆掳走了,这些地方,经常掳掠外乡女子,但是具体是哪一家暗娟馆,就不知道了———」」 「我可怜的女儿啊!」 老妇人闻言,当即软倒在地。 闻人月沉声道:「那就一个一个去找!」 这旗官面露难色,轻咳一声,提醒道:「大人,思州城内的暗娟馆和青楼,大都是石家的,石家在思州的势力不小,和知府大人更是有很深的私交,大人是否要三思——」 闻人月陷入沉默,并没有立刻开口。 如今她早已不是初来思州,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了。 石家是思州的地方土司之一,实力不比杨家弱,甚至还尤有胜之,若是激怒了他们,再发生像上次那样,靖边司被土司堵门的事情,最终下不来台的,将会是她。 就像是当初的表哥一样。 若是引起土司譁变,朝廷不会问缘由,给她一个重大失职是免不了的。 虽然她不怕朝廷降罪,但即便这样,也救不出那姑娘。 她吩咐那旗官道:「先扶这位老人家下去休息。」 那旗官扶着老人离开后,闻人月长舒了口气,然后看向林宣,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宣还以为,她会冲动的带人全城搜查。 看来,她比以前成长了些。 林宣思片刻,说道:「我去找青鸾姑娘试试吧— 这件事,请边司是不方便出手的。 对普通百姓,靖边司是强势的一方,但对土司,靖边司则完全处于弱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的精力,主要在北边和东南沿海,只要西南不乱,什么都可以谈, 这便使得,土司们一有不满,就大闹衙门,最后朝廷还要反过来安抚他们。 在这里,能治土司的,只有土司。 以前的由家,和石家差不多体量。 但如今,石家已被田家远远甩开。 田家之前通过精盐赚了不少银子,有了银子,他们就可以招更多的人,招更多的人,又可以开更多的店铺,赚更多的银子,从而招更多的人—. 如此循环,思州本地的几个土司,已经被田家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在思州地界,田家大小姐的话,可比她这个靖边司百户有用的多。 不多时。 田记盐铺。 田青弯原本在和几个分铺的管事议事,听伙计说林宣来了,心中微微一动。 他有什么事情,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说,非要现在找她? 她看向几位管事,说道:「你们先等一下,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先离开一会。」 她匆匆离开议事厅,来到店铺内室,开心道:「你怎么来了?」 林宣放下茶杯,反问道:「怎么,你能去靖边司,我不能来这里啊?」 田青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以她对林宣的了解,他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来找她的。 林宣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是有件事情,需要田家帮忙。」 田青弯听完之后,对门口招了招手,一道身影快步跑过来,躬身问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田青弯淡淡道:「你去石家一趟,问问他们,他们手上有没有一个叫刘小倩的姑娘,就说她是我们田家的亲戚,如果有的话,让他们把人送过来。」 「是。」 那伙计应了一声,就飞快的跑开了。 林宣看着田青鸾,仿佛又看到了初次相识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田家大小姐。 随着两人关系的加深,她的这一副面孔,便极少再出现了。 不得不说,她冷静果决的这一面,别有一番魅力。 第92章 温柔攻势 第92章 温柔攻势 林宣在盐铺坐了一会儿,一杯茶都没有喝完,田家那位伙计就去而复返。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恐惧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 被那些人掳走之后,她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被放了出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直到此刻,他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林宣站起身,轻声问道:「可是刘小倩刘姑娘,你的母亲找到靖边司,托我们寻你。」 那女子连连点头:「我是,我是刘小倩,我娘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 林宣安慰她道:「你娘很好,现在在靖边司休息,我一会儿带你去找她。」 那伙计双手奉上一张银票,对田青鸾说道:「大小姐,石家的人说,都是一场误会,这一百两,是给刘姑娘压惊的,稍后石家会另有厚礼奉上,希望我们田家不要怪罪」 田青弯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伙计躬身告退。 林宣轻舒口气,来找田青弯果然是对的。 除了田家,无论是哪个衙门插手,都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效率。 还是要用土司来治土司。 田青弯将那张银票递给那女子,那女子连连摇头:「我,我不要——」 田青弯强行将银票塞进她手里,说道:「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收下吧。」 林宣看向田青鸾,轻声道:「谢了。」 算上这一次,欠她的人情好像越来越多了。 田青弯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谢别人就动动嘴啊?」 林宣和她的关系早已没有那么生分,反问道:「那你还要我动什么?」 田青鸾想了想,说道:「晚上多做一道我喜欢吃的菜吧。」 林宣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田青鸾挥了挥手,说道:「快点带这位姑娘回去吧,别让那位老人家等急了。」 和田青鸾告辞,林宣便带着刘小倩回到靖边司。 「倩倩!」 「娘!」 母女两人再次相见,忍不住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母女俩齐齐对闻人月跪下。 「多谢大人!」 「大人好人有好报,一定能长命百岁—— 闻人月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目光看向林宣。 林宣将这对母女扶起来,询问了她们一些信息。 她们家住定州,过两日,正好有一趟商队护送任务,目的地便是定州。 林宣安排她们暂时在靖边司住下,到时候跟随商队一起回去。 安顿好这对母女后,闻人月静静的站在值房门口,忽然问道:「我这个靖边司百户,是不是很没用?」 在其位,谋其职。 身为靖边司百户,遇到事情,却只能求助土司,这让她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宣开口道:「倘若是沈百户,这一对母女,恐怕这辈子再也不能相见了,大人宅心仁厚,愿意体恤百姓,能成为靖边司百户,是这里的百姓之福。」 林宣的安慰,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同时,她也深切的明白,朝廷在西南推行改土归流的重要性。 这些扎根这片土地的毒瘤一日不除,西南的百姓,便永无宁日。 帮那对母女安排好一切,林宣在值房内观想到下衙,然后和闻人月一起回家。 靖边司众人,对此一开始还会议论议论,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差当到林总旗这份上,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一千两银子一瓶的淬骨液,吴百户说送就送。 闻人百户和他,更是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子— 林家。 闻人月走到田青鸾身边,轻声道:「今天的事情,多谢田姑娘了。」 田青鸾微微一笑,说道:「闻人大人客气了。」 闻人月罕见的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以后恐怕还有不少麻烦田姑娘的地方。」 田青鸾也以笑容回应:「田家在思州还算是有些人脉,闻人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情用到田家的, 尽可开口—」 厨房内,正在切菜的阿萝,回头看了一眼。 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她脸上浮现出些许疑色,她什么时候和闻人月这么熟了? 随后,她又回过头,看着案板上备齐的食材。 今天的四道菜里面,有两道都是田青鸾喜欢吃的,她喜欢吃的,只有一道— 在他心里,自己终究还是不如田青弯吗? 设身处地的想想,倘若她是男人,一个是一无所有的穷丫头,另一个是身家丰厚的未来女土司,正常人都会选择后者。 罢了。 不管他最终选择的是谁,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她的心里,难免浮现出几分酸涩。 明明是她先来的深吸口气之后,她重新调整心情。 不到最后时刻,她是不会认输的。 晚饭过后,田青弯和闻人月先后离开。 阿萝洗完了碗筷,见林宣正在站桩,便坐在石桌旁,眼晴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井边,将手帕打湿,然后走到林宣身旁,轻轻帮他擦掉脸上的汗水。 随后,她收起手帕,又问道:「林大哥,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林宣微微点头。 阿萝开心的跑开,很快就从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 林宣喝过水后,她将碗放回去,又坐回石桌旁,单手撑起下巴,看着林宣练功。 林宣虽然在站桩,但其实心思并不在练功上, 阿萝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两世为人,除了母亲以外,他还从来没有被女孩子这么温柔的对待过。 若是错过了她,他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了。 修行了一个周天之后,林宣走到阿萝身旁,问道:「阿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阿萝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打算啊,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比以前卖糕点要轻松的多,如果林大哥不嫌弃,就当我是你家的丫鬟好了———」 林宣问道:「那如果以后我不在思州了,你怎么办?」 阿萝异问道:「你去哪?」 林宣解释道:「在靖边司当差,居无定所,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一纸调令,我们就得去其他地方,就像前些日子来的那些新旗官一样·—」 阿萝不假思索的回道:「我是你家的丫鬟,当然林大哥去哪我就去哪了!」 随后,她又低下头,小声说道:「除非你有新丫鬟了—」 林宣笑了笑,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去哪里都带着你。」 阿萝抬起头,开心道:「那我们拉钩!」 林宣伸出小指,和她滑腻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 阿萝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宣,说道:「说好的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抛下我,一百年不许变!」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一百年不许变—」 忽然间,从对面墙头探出一个脑袋。 田青鸾狐疑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93章 闻人月的邀请 第93章 闻人月的邀请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林宣和阿萝以及田青鸾之间,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 只要他和田青弯单独相处超过一刻钟,阿萝必然会出现。 同样的,他和阿萝单独相处一会儿,田青弯的身影,也必然会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被田青鸾捣乱之后,刚才那种隐约浮动的暖味氛围,雾时烟消云散。 林宣起身走到院子里,继续修行。 阿萝转头看向墙头的田青鸾,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下一刻便又各自移开。 次日一早,林宣吃过早饭,早早的来到靖边司。 这些日子,他在精神力上的修行,颇有成效。 如今,利用精神力隔空取一些轻物,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不仅如此,「惊神术」他也已经初步入门。 隔空取物,意味着精神力已经可以离体,而术士的所有攻击手段,都是基于精神力离体的手段。 他之所以进步这么快,一方面是他勤勉修行的原因,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幽梦给他的完整版《星辰决》,以及详尽註解。 来到靖边司后,林宣打算先归档一些情报,然后回到值房观想。 简单处理了几条不太重要的情报,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吴百户红光满面,步履生风,脸上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林宣站起身,笑着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喜事?」 吴百户大笑了两声,道:「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他拇了授下巴上的短须,说道:「上面来信了,说是要调我回京城,调令已经在路上,老夫在这思州蹉跎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回去了!」 林宣对他抱了抱拳,说道:「恭喜大人高升!」 吴百户笑道:「这都得谢谢你啊— 他心里很清楚,他在思州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升迁,说明上面根本不重视他。 林宣帮他斗赢沈青崖之后,他才正式进入了上面的眼中。 之后沈青崖办砸了差事,他终于得偿所愿,成为正百户。 一个正七品的百户,已经值得上面稍微费些心思了。 这次调他回京,便是让他补京畿某卫所一个百户的缺。 吴百户看向林宣,问道:「你愿不愿意和本官一起去京城,继续在本官手下做事,京城的机会,可比思州多的多,以你的能力,去了京城,前途不可限量」 邀请林宣一起前往京城,一是对他的报答。 二来,他也希望到京城之后,仍然能有这么一位得力的手下。 吴百户话音落下,值房外的一道身影,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林宣看着吴百户,并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他的目的是升官,那么跟着吴百户去京城,的确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毕竟,自己是他的嫡系,领导高升,他理应跟随。 要不然,等他走了,靖边司新来一位一把手,自已作为前一把手的嫡系,可能又要经历一番前两次所经历的事情。 但林宣的目的,并非升官。 和幽梦的约定,还有两个多月,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离开西南的。 他也不可能背着曼陀罗,跑那么远。 万一到时候蛊虫复甦,曼陀罗不在身边,他岂不是死定了? 林宣再次对吴百户抱了抱拳,歉意道:「吴大人抬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属下在思州还有着诸多牵挂,实在是没办法跟随大人离开,还请大人见谅·—.」 值房之外,闻人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吴百户轻嘆口气,说道:「可惜了,既然你无心离开,本官也不勉强。」 林宣做事,深得他心,到了京城,可就未必能遇得到这么贴心的属下了。 不过,既然林宣不愿,他也没法勉强。 这一点小小的遗憾,很快就被升迁的喜悦所替代。 他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本官走后,就没法再护着你了,你自己保重—」 林宣抱拳回礼:「这些日子,多谢大人照拂。」 吴百户离开之后,林宣走出值房,正好看到一抹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吴百户走了,还有闻人百户。 虽然以林宣的猜测,她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但林宣同样也没打算久留。 等到幽梦帮他解决了蛊虫的麻烦,这天下之大,他尽可去得,便不用再回思州了。 吴百户的消息很准,仅仅三日后,他的调令就到思州了。 他将出任京畿某卫所的百户,虽然职级没有变,但从偏僻的西南,到京畿核心之地,属于升迁中的升迁了。 思州城门口,林宣目送吴百户一家离开。 虽说一开始,两人之间并不愉快。 但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林宣都是靠他庇护,才能在靖边司立足。 沈青崖称他为奸党,可在官场之上,吴百户这样的,才是真正能靠得住的上司。 回到靖边司后,林宣刚刚坐下,便有一名文书走进值房,恭敬道:「林总旗,闻人百户请您过去。」 林宣只好起身,来到闻人月的值房。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闻人月便开口道:「坐吧。」 林宣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闻人月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也要走了。」 林宣微微一愣,惊讶道:「大人也要回京了?」 他想到闻人月不会在思州久留,但也没料到,她才来两个月就走,就算是镀金,也未免有些太快了。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回京,是调任播州。」 林宣闻言再次一惬。 身在西南,不可能没听过播州之名。 大雍西南,土司割据,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不强,而这种掌控,也是有等级的。 像是思州这种,朝廷在此设立有县衙,府衙,卫所,地方官员,也是由朝廷派遣,已经算是朝廷掌控较高的地方。 而像田家、杨家这样的土司们,也愿意承认朝廷对这里的统治,相应的,朝廷允诺他们一部分特权,作为回报。 播州则全然不同。 整个播州及其附近几州,完全是土司的地盘,这些土司不允许朝廷设立州府,他们自立衙门, 自己制定律法,官员由土司家族之人担任,朝廷根本无法插手。 每个土司家族,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就是完完全全的土皇帝。 中小土司,能够随便召集几百上千人,大的土司,如播州杨家这种,更是常备数万兵力,且随时可以扩充到十万以上,是连朝廷也十分头疼的存在。 田家在思州也算大土司了,但在播州,随便一个土司,就有田家数倍的规模。 朝廷在播州这些地方,虽然也设立有靖边司,可基本就是摆设。 连思州的小土司,都可以对着靖边司骑脸输出,更何况是那些真正的土皇帝? 闻人月不是背景深厚吗,他的家族,怎么会让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闻人月看出了他的疑惑,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这原本是朝廷机密,不过对你,倒是没有什么不好透露的,因为这件事情,本就因你而起,我也是因你才来西南的」 林宣微微一愣:「我?」 闻人月看着林宣,轻声道:「西南土司割据,不服朝廷管教,播州杨氏,水东宋氏,水西安氏,更是有叛变之心,朝廷早欲安定西南,改土归流,你献出新盐法,正好给了朝廷重整西南的机会,京中各大家族将子弟送到西南,无非是想从中分一份功劳,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是因为你到此·..」 林宣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他一开始就知道,新盐法兹事体大,却也没想到,当初只是为了应对上司刁难的无奈之举,竟然成为了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闻人月继续说道:「如今三大土司,因为盐利之事,冲突不断,西南盐政遭逢大变,朝廷藉机收服了众多中小土司,相信对三大土司动手的日子也不会远,家里让我去播州,目的便是收集播州杨家的情报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看向林宣,问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林宣没想到,他昨天对阿萝说的话,竟然一语成。 第94章 选择 第94章 选择 闻人月看着林宣,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她已经习惯了林宣在身边为她打点好一切,一个人去播州,她只是想想,便有些无所适从。 他几天前才拒绝了吴百户,如果同样拒绝了她,她应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袖,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她不想勉强他,但她真的很需要他。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值房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林宣率先打破平静,他看向闻人月,说道:「大人,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闻人月轻轻点头,说道:「我三天之后启程,你可以认真考虑,不用担心播州有什么危险,我们只是收集情报,不会有什么危险任务,就算有,我也会保护你的———」 林宣抱拳道:「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回到值房之后,林宣陷入思索。 倘若闻人百户是回京城,林宣肯定不会和她一起去。 不过,去播州的话两个多月后,幽梦让他去的汇合之地,就在播州附近,对林宣来说,倒是更方便了一些。 播州距离思州不远,曼陀罗回来了,也不至于找不到他。 况且,吴百户走了,如今她也要离开。 这对林宣来说,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新来的百户会是什么样的,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林宣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对不会像吴百户和闻人百户这样对他。 按照官场惯例,自己极有可能是他们掌控权力过程中,被拿来立威的对象。 可播州的局势,又远不如思州安稳。 去或者不去,各利弊。 林宣稍做权衡,心中便有了决定。 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两个多月后的九黎族之行。 播州距离接头地点更近,届时更方便他行事。 跟着闻人月一起离开,抱着她的大腿,也不怕受到新上司的刁难。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跟着她一起走,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好了没有?」 林宣刚刚做出决定,耳边就传来闻人月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她站在值房门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她刚才说有三天的时间考虑,才过了不到一刻钟,居然就来催自己了.— 林宣站起身,说道:「想好了,我跟大人走。」 闻人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头说道:「那你这两天收拾收拾,三日之后,我们一起出发。」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脚步格外轻快。 说来奇怪,表哥和她一起来思州的时候,她心中还有些不安。 但这次去播州,她内心却十分安定。 林宣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的东西本就不多,简单两个包袱就能装完。 需要考虑的,是别的事情。 倘若这次的九黎族之行顺利,体内的噬心蛊成功解除,他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为了甩掉曼陀罗,以林宣身份所拥有的一切,也将成为过去。 阿萝和青鸾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这一刻,林宣的心中,竟然有一丝的犹豫。 这份犹豫,本不该出现。 若是三个月前,面对这样的机会,他会果断接受。 为了彻底的自由,他随时可以抛弃现在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一切。 但现在,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些让他牵挂的人和事。 《万相真解》中,有一句和修炼无关的言。 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这是对修炼《万相真解》之人的提醒,他们凭藉此功法,可以变成不同的人,扮演不同的角色,用不同的身份生活。 这固然是一种不凡的能力,但别人的身份,一旦扮演的久了,自己也可能深陷其中,无法抽离。 某种程度上说,他现在的身份,又何尝不是扮演的角色? 他并非那个出卖同僚的旗官林宣,既不忠于南诏,也不心向大雍。 他只想活着,不受任何人胁迫,自由的活着。 林家。 午饭过后。 阿萝正在厨房洗碗,林宣走进厨房,帮她一起收拾的时候,忽而说道:「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闻人百户要被调去播州了。」 阿萝闻言,洗碗的动作一顿, 她的眼中,一丝喜色飞快闪过。 太好了! 她终于要走了— 一个田青鸾,就够她对付的了,再加上一个闻人月,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林宣接着说道:「吴百户走了,闻人百户也要走,我继续留在思州,有可能会被新百户刁难, 所以,我打算和闻人百户一起走阿萝证证的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和田青弯还没有分出胜负呢,人就被闻人月拐走了! 她们两个,岂不是成了笑话? 这比输给田青弯更让她不能接受!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林宣看着她,认真说道:「播州不比思州,那里很危险,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吗?」 阿萝目光坚定,重重点头:「我们拉过钩的,你说去哪里都会带着我一一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宣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微微点头道:「好。」 田青鸾坐在房间里,翻了几页帐本后,又将其合上。 不知为何,今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林宣敲了敲门,从外面走进来。 田青鸾站起身,异道:「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面对她,林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了片刻,还是先说道:「闻人百户要离开思州了,去播州靖边司担任百户。」 田青鸾心中一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比起阿萝,她虽然有身份和身家上的优势,但面对身份更加尊贵的闻人月,她可半点优势都没有。 这时,林宣再次开口。 「我也会和闻人百户一起去播州。」 田青鸾了惬,她和阿萝还没有分出胜负,他却要跟着闻人月走了? 她心里有种预感,林宣的这一走,恐怕会很难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林宣,问道:「你一定要走吗? 广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吴百户已经走了,闻人百户也要离开,思州靖边司,未来很难有我的立足之地。」 田青鸾沉默片刻,问道:「不能留下来吗?」 林宣有不能说出口的苦衷,轻嘆一声,摇头道:「不能—」,这次去播州,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田青鸾上前几步,几乎快要贴上林宣的身体。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宣的眼睛,吐气如兰:「为了我,留下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林宣心中的位置,眼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一墙之隔的另一处房间,阿萝将耳朵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同样在等林宣的回答。 第95章 输赢【感谢盟主「不管不顾不理」】 第95章 输赢【感谢盟主「不管不顾不理」】 林宣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就要点头。 这些时日的相处,要说心中没有她的位置,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林宣不能为了她留下,正如她不会跟着自己离开一样。 他的这个身份,终究是要捨弃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留在思州,和她在一起,意味着他永远无法摆脱曼陀罗。 况且,那个女人也不会允许他留在思州,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田青鸾低下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林宣虽未言语,但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想到了什么,她再次开口,问道:「你走了,阿萝呢?」 林宣道:「她和我一起走。」 由青鸾陷入沉默,她知道自己输的不冤。 他要走,阿萝会跟着他走,她只却希望他留。 那个丫头,满眼都是她的林大哥,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 但她不能。 她的身后,有一整个家族。 田家几百口人,商行数千张嘴,都指望着她。 她不可能像阿萝一样,不顾一切的为爱奔赴,也不会那么做。 甚至直到现在,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对于林宣,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感情。 这其中,或许包含了对他的喜欢与倾慕,但也夹杂着家族利益的考量。 她的喜欢,远远没有阿萝的纯粹。 心中虽然充斥着浓浓的失落,但她还是打起精神,笑着说道:「阿萝是个好姑娘,她很喜欢你,一定不要辜负她。」 一墙之隔处,阿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钱又如何,笑到最后的,还不是自己? 田青鸾笑看着林宣,问道:「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真心回答我。」 林宣点了点头。 田青弯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和阿萝,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他了。 曼陀罗,张虎陈豹,闻人月——— 但被当事人当面询问,还是第一次。 林宣最喜欢她的,恰恰是这份直爽。 曼陀罗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阿萝。 但当她问出口的时候,林宣扪心自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了。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田青弯脸上绽放出笑容。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至少她明白,她输给了自己,并非输给了阿萝。 她看向林宣,再次问道:「以后还会回思州吗? 0 林宣想了想,轻声道:「或许会吧。」 田青弯深吸口气,唇角弯起一抹倔强的弧度,缓缓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临走之前,留个纪念吧—.」 说罢,她便起脚尖,仰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她吻上的,并不是林宣的脸。 笨拙生涩而又热烈绵长的一吻之后,她掂起的脚尖缓缓放下,抬头看着林宣,问道:「你以前吻过别的女子吗?」 林宣摇摇头:「没有。」 田青弯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声道:「至少,我是你第一个吻过的女子,记得不要告诉阿萝,她最喜欢吃醋了—..」 片刻后,看着林宣离去的背影,她在原地惬立许久。 没想到,她人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竟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心中除了失落,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怅然林宣走进自家小院,心中同样怅然若失。 刚才青弯吻上来的时候,他差点就改变了主意。 但一想到,那个女人随时会回来,接受她很有可能害了她,他又生生的压住了那种心思。 阿萝与青鸾不同。 她没有显赫的身份,父母早亡,一个人无牵无挂。 林宣有信心,也有能力照顾好她, 等到解决了蛊虫,他可以带着阿萝,去一个南诏找不到他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件事情,不可能在青鸾身上发生。 他很清楚这一点。 阿萝拿着扫帚,从林宣的房间走出来,对他嘴唇上残留的唇脂视而不见。 田青鸾已经出局,自己不是小气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自然不会和她计较这些。 她放下扫帚,开心的问道:「林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宣道:「三天之后。」 阿萝想了想,说道:「那我们这两天请张大哥和陈大哥来家里吃饭吧,这一走,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他们了」 林宣点了点头:「好。」 看似是一次长久的别离,其实已经是永别。 田青弯上次说让他们去挖矿,其实只是玩笑,张虎和陈豹最终被安排在思州城内的铺子,而且距离他们各自的家都很近。 今日下衙之后,林宣让闻人月先回去,自己则分别去了张虎和陈豹家里一趟,约他们明天来家里吃饭。 晚饭的时候,田青弯已经恢复如常,和闻人月有说有笑。 今天的饭菜,全是田青鸾喜欢吃的,阿萝一点儿都不介意,并且破天荒的给她夹菜,微笑道:「青鸾姐姐,多吃点—」 田青鸾是想多吃一些,毕竟,以后恐怕再也尝不到他做的饭菜了。 但面对满桌她喜欢的美食,她却并没有多少胃口。 人生第一段朦胧的感情,还未开始,就这么结束了。 她表面的平静,也不过是强撑的体面而已。 第二日。 小院之内。 张虎端起酒碗,和林宣碰了碰,问道:「这次去播州待多久?」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要看闻人大人在那里待多久。」 陈豹默默的和林宣碰了碰酒碗,知道他这次离开之后,可能不会再回思州了。 张虎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笑道:「你好好跟着闻人大人,前途无量,到时候,再回思州当个百户,我和陈豹就能跟着你混了——」 林宣笑了笑:「那你们好好修行,等我回来,到时候给你们个总旗噹噹—」 隔壁阿萝的院子里。 田青鸾看着阿萝,轻声道:「你赢了。」 阿萝面带微笑,谦逊的说道:「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不是林大哥要走,青鸾姐姐未必会输,多田青弯微微摇头:「输了就是输了,祝你们幸福昨天彻夜未眠,她也终于释然, 也罢..— 比起成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算是没有他相助,早晚有一天,她也会让田家成为西南最大的土司送走了张虎和陈豹之后,林宣开始收拾东西。 他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银子和银票,以及他自己调配的秘制调料。 其他的东西,到了播州再添置, 田青鸾从门外走进来,看着林宣,说道:「你放在田家的银子,我明天让人送来,店铺的利润分成,以后怎么给你?」 林宣回头看着她,说道:「那些银子,暂时先放在你那里吧,每个月的利润分成,你也先帮我收着,以后再回来取。」 他平时的花销并不多,除了买菜,甚至可以说没有其他花钱的地方。 再多的银子,对他来说别无用处。 带在身上,反而不方便。 就算以后缺钱了,他还有别的赚钱之法。 田青鸾并未再说什么,默默的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文忽然顿住。 随后,她转过身,说道:「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再留个纪念吧—」 说完,她快步走过来,紧紧的抱着林宣。 林宣低头看着她,她微微抬起头,脚尖再次起院子里,阿萝握紧了扫帚,很快又无奈的松开。 算了算了— 她都这么可怜了,就再让她一次吧. 第96章 初到播州 第96章 初到播州 思州。 城门口。 闻人月和林宣走出城门,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走在前面的一位,笑着说道:「闻人大人和林总旗的离开,真是我思州靖边司的一大损失啊这两人,是昨日刚到的靖边司新百户。 闻人月没有言语,林宣则是对他们微微一笑:「以后思州的百姓,就靠张大人和赵大人护佑了。」 刚才开口的那名中年人点头道:「放心吧,本官身为一司之主,护佑地方,是本官的职责。」 另一名男子则是笑了笑,同样说道:「数年之前,本官曾在思州当了两年总旗,如今重回故地,自当尽职尽责—」 林宣自然能听出,这一正一副两位百户言语中的深意。 看来,未来一段时间之内,靖边司内,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沈百户和吴百户的斗争,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进场的,是张百户和赵百户。 这小小的衙门,似乎从来没有平静过。 但这,都与他无关了· 阿萝背着小包,已经在马车旁等着。 闻人月和阿萝都上了马车,林宣和张虎陈豹挥手告别,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他上了马车,坐在车前,车夫甩了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靠在车厢上,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群山,他一时默然。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几个月。 这次播州之行,是他尝试掌控自己命运的重要一步。 但能否成功,他并不能确定.· 此时,思州城墙之上。 一道身影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她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 1i 播州。 东城门口。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和前方的车队一起,排队进入城门。 林宣跳下马车,舒展了一下身体,抬头仰望着面前高大的城墙。 一眼望去,播州的城墙,比思州厚重了一倍有余,无论是城墙内外,还是城墙之上,都可以看到许多披甲持械的土兵,这也是在思州见不到的。 思州到播州近五百里,且多为崎岖山路,他们一路之上,走的是通畅的商路,虽然平稳,但却绕了不少路程,花了近十日才到。 城门口的守卫,数清了他们的人数之后,说道:「四个人,入城费四两,一个月内有效。」 那靖边司车夫道:「大人,我是送人的车夫,送了人就出来,这入城费,可不可以免了?」 那守卫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管你这那的,交几两银子,进几个人,上面的规矩就是这样,爱交不交,不交的话一边待着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宣取出一锭银子,约有五两,交给那守卫,那守卫收下之后,脸上露出笑容,给了他们四张盖着红印的纸,说道:「这是入城券,你们收好了,一个月内进城都有效,一个月后,就要再交入城费了.」 马车缓缓的驶入播州城,阿萝掀开车帘,小声道:「怎么进城还要交钱呢?」 那车夫有些无奈的说道:「播州城是杨家建的,外人进城都要收钱,就连朝廷都没有办法3 到了播州,林宣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土司。 田家号称思州第一土司,也不可能堵在思州城门口收钱。 播州虽地处西南山区,但占据的是一片平原地带,城中地势平坦,马车可畅通无阻的通行。 进城一刻钟后,马车便在一处衙门前停下。 靖边司的大门,都是统一的规格。 这几日看惯了山山水水,站在靖边司大门前,竟有一丝亲切的感觉。 门房通报之后,很快就有几道身影,从靖边司内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俊朗,气宇轩昂的青年,看到闻人月,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道:「早听说世妹要来播州,如今总算是到了—」 走进靖边司后,他才看向林宣,问道:「这位就是林总旗了吧,我已经收到上面的传讯了,看来闻人世妹很看重你,调任播州也要带你一起过来。」 闻人月对林宣介绍道:「这是杜云州杜百户。」 林宣微微抱拳,道:「见过杜百户。」 看样子,这位杜百户和闻人月之前就认识,应该也是从京城调来西南的世家子弟。 三人刚到播州,首先要解决的是安顿问题。 闻人月是作为副百户调任的,靖边司前衙办公,后衙居住,她的住处无需考虑。 杜云州看向林宣,说道:「林总旗可以住在司内安排的居所,那里是免费的,不过司内居所条件简陋,你或许住不习惯,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租住在外,司里每月会额外给你两百文的租住补贴·—.」 林宣没有犹豫,说道:「不劳杜百户费心,我还是在外面租住吧。」 他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太多,自然不可能和其他人混住。 再说,他住在靖边司,阿萝怎么办? 这时,闻人月开口道:「我的住处,也不劳司里费心了。」 认真想了想,她也决定在和林宣一起外面租住。 这样一来,不仅三餐方便,也能保证不被打扰。 杜云州点了点头,靖边司的居住条件,当然没办法和外面相比,他自己也在外租住的大房子,闻言道:「我让人去叫牙行的管事过来」 林宣三人在靖边司歇息了片刻,不一会儿,一名卫士,就带了一位身穿麻衣的男子进来,杜云州看着他,说道:「你对播州熟悉,靖边司附近,哪里有上等的房屋出租,银子不是问题,这件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赏赐——」 今天显然是来大活了,这牙行管事拍了拍胸膛,说道:「大人放心,没有人比小的更熟悉这一带了,无论您有什么要求,小的都能帮您找到」 杜云州看向闻人月,说道:「世妹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她提。」 闻人月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最好能清净一些,干净一些,连在一起的三座宅院最好。」 那管事陷入了思索。 清净一些,干净一些的房源好找,但连着出租的三座宅院,还真有点难度。 他将自己知道的房源都筛选了一遍,也没有符合要求的。 闻人月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又补充道:「没有连在一起,相近的也可以。」 那管事立刻点头,说道:「有有有,这样的宅院有不少,小的现在就可以带领大人去看——」」 林宣三人,跟着这牙行管事看了好几个地方,最终选定了一处。 这里远离主街,符合闻人月清净的要求。 三座一进院,虽然没有连在一起,但也相隔不远,互相走几步路就能到。 林宣对此地很满意。 阿萝住在他的对面,闻人月和他隔了两个宅院。 这个距离正好,既能保证隐私,也能相互照顾。 杜云州走到闻人月身边,说道:「世妹,我在酒楼为你准备了接风宴」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杜百户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一路舟车劳顿,我想好好休息。」 杜云州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你们先休息两日,然后我再带你们熟悉熟悉播州靖边司,今日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抱拳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林宣身上,眼中充满异。 他一开始以为,那个性格的漂亮姑娘,是闻人月的侍女。 经过短暂的观察,他发现这姑娘和林宣的关系,似乎有些不正常。 不仅是她,就连闻人家的天之骄女,对这位林总旗的态度,也有些不一样。 她在来播州之前,竟然主动向上面申请,将这位林总旗也一起调了过来,而她们三个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家人一样他承认这小子生的一副好皮囊。 但比他长相更俊,实力更强的,京城世家子弟中一抓一大把,闻人家的天之骄女,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如此这般过· 第97章 追到播州 第97章 追到播州 选定了宅院之后,林宣当即和牙行签下契约。 这三处宅院的环境和地段都不错,每处宅院,月租一两银子,押一付三。 同时,租户和宅院的主人,还要各自付给牙行五百文,作为中介费用。 这五百文也不是白交的,契约签订之后,那牙行管事就找来了几个大娘,将宅院内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并且告知林宣,在租住的期间,遇到任何有关房屋的问题,都可以找他们。 将行李整理好之后,林宣又出了一趟门,买了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至于其他的东西,以后再慢慢添置。 等到三人都收拾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来到播州之后的第一顿饭,并没有多么丰盛,林宣只简单的煮了三碗面。 刚才外出採买的时候,他看到街边有人卖的菌子还不错,于是便买了些,加上一只整鸡,炖了一锅菌汤。 用新鲜的菌汤来煮面,只需点缀上几根青菜,几颗葱花,便是难得的人间美味。 闻人月满足的靠在椅子上,带林宣一起来播州,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阿萝的目光,从闻人月身上一扫而过。 本来她都以为自己输定了,准备用一些盘外招,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反败为胜。 说起来,她真得感谢闻人月。 如果不是她,她现在还在还在思州,和那个有钱的女人斗——— 林宣靠着椅子,心中想着别的。 曼陀罗回南诏了,自己跟着闻人月来播州,没办法通知她。 不过林宣也并不担心,以那个女人的情报能力,这件事情根本瞒不过她。 就算是九黎族解蛊失败,回来还能继续攻略她。 他的目光,从闻人月和阿萝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身体左侧。 那张本该属于某个人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思州。 某间店铺之中,田青弯正在清点帐册,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说道:「大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 田青鸾目光没有离开帐册,摇头道:「先放着吧,我不饿。」 那侍女放下托盘,无奈的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田青鸾合上手中的帐册,才察觉到腹中有些飢饿,她看向那碗已经放凉了的面,拿起筷子,夹了几口之后,便没了食慾。 以前,她深夜饿了的时候,林宣也会为她煮一碗面。 她至今都觉得奇怪,明明是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食材,到了他的手中,就能变得如此美味。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播州了吧? 这些天,她以为自己释怀了,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发现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她可以输,但不甘心以这种方式输。 这段时间,她常常会想,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她再次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为这一次的决定而后悔? 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她站起身,长长的舒了口气,眼中的那一丝犹豫,逐渐消失。 人生短暂,不过区区数十年,这辈子,除了家族之外,她也得为自己做点什么播州。 林宣和闻人月走出靖边司,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今天做饭的食材。 在家休息了两日后,杜云州杜百户带他们熟悉了一下播州靖边司的情况,也顺便让一众旗官和卫士认识了一下他们。 当然,主要是让林宣和他们互相认识。 林宣发现,播州靖边司十名旗官以及一名总旗,有一半以上都认识闻人月。 他们无一例外,都来自京城。 从她们对闻人月的态度来看,应该都是清流一脉的官宦子弟。 这些朝廷大员,知道朝廷将来会有大动作,这是在提前为他们铺路。 到时候,一旦开始真正对这些大土司动手,他们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也会有功劳自动落到他们头上。 他们应该也不会直接参与,大概率会在真正的危险到来之前,便已经回到京城了。 林宣甚至都想好了他们以后的升迁之路。 这些人的实力,没有一个是低于七品的,一旦突破六品,凭藉在西南的功劳,可能很快升职为副百户或者百户,到时候,先将他们调到京城,在靖夜司或者卫所在职一段时间,就可以由武转文,绕过科举,成功入朝廷为官— 当然,这与林宣没什么关系。 没有强大的背景,这条路是没办法走通的。 不过通过这些人,他可以确定,播州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 要不然,那些大人物们,也不会将自家子嗣安排在这里。 事实上,刚才杜百户几乎已经对他们明言了,播州靖边司,和思州靖边司的情况不同。 在这里,卫士不用巡逻,旗官也没有辖区,平日里他们甚至可以不用去靖边司,只要不招惹当地土司,想干什么干什么——— 土司们知道,朝廷在这里设立靖边司,是为了监视他们。 朝廷也知道,土司知道靖边司在监视他们。 但只要土司们不公开造反,就不会动靖边司。 他们不造反,朝廷也不管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播州的土司和靖边司,便形成了这种并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 两人一起回家的路上,闻人月忽然问林宣道:「你以后想去京城吗,你若是愿意去京城,我让家里将你一起调过去。」 林宣想了想,笑道:「多谢大人,这件事情,等到时候再说吧。」 未来会发生什么,林宣暂时还无法预料。 不过,相比于京城,他还是想找一个小地方隐居。 京城虽然繁华,但也危险。 万一被曼陀罗和南诏的人发现,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还会陷入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回到家中,阿萝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笑着说道:「林大哥,你来教我做菜吧,我学会了,就能帮你更多了—」 这些天,除了睡觉,阿萝几乎和他形影不离。 两个人之间,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挑明关系,但也只差那薄薄的一层膜了。 这最后一层膜,林宣并不急着捅破。 他不知道曼陀罗什么时候会找过来,在彻底摆脱她的控制之前,他只能维持这种关系。 更何况,这种朦胧的暖味感觉,让人不由沉浸其中。 阿萝有做糕点的基础,学起做菜,自然十分简单。 这里的厨房,比思州家中的还小。 两个人一起忙活,便显得有些拥挤,也避免不了身体的触碰,不过两人对此早已习惯。 闻人月走进院内,看着厨房内你侬我侬的两人,也早已司空见惯。 看来,他在田家大小姐和阿萝之间,已经做出了选择。 吃过午饭后,林宣和闻人月一起前往靖边司。 虽说现在的差事,可以随便摸鱼,但谁让他遇到了一个负责的上司。 闻人月初来播州,想要详细的了解播州的情报,林宣只能陪同。 阿萝在厨房内,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 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她的心情很不错。 荨麻教她的办法,果然有用。 对于患上「心囚症」的人,要关心他爱护他,用温柔和爱去感化他,她觉得,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当然,这件事情,也不能操之过急。 得到的过程越是不容易,失去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没有了田青弯,她有足够的时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擦了擦手,飞快的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开心道:「林———」」 刚刚说出一个字,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身影,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来了!」 第98章 再相见【感谢盟主「keyhalo」】 第98章 再相见【感谢盟主「keyhalo」】 一整个下午,林宣都在靖边司帮助闻人月整理情报这让他对西南的大土司,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杨家不愧是西南第一大土司,家族之中,武道上三品的老祖,就有两位。 虽然这两人,只是初入三品,却也称得上是当世顶尖强者了。 靖夜司指挥使,也不过三品。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大雍的二品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何况,杨家除了两位三品老祖之外,还有数万的兵力,战时可以轻松的扩充到十万,这些人中,不乏杨家招揽的中三品强者。 个人的武力,永远不可能和庞大的军队抗衡。 哪怕是武道二品,面对数千重甲大军,也无法正面抗衡。 整个播州,大大小小的土司无数,都是杨家的附庸,在这里,杨家才是真正的皇族。 除了杨家之外,西南还有两大土司,实力虽然比杨家稍弱一些,但也不容小。 这两家,分别是宋家与安家。 两家也都有三品老祖,但却只有一位。 宋、安两家任何一家的实力,都不如杨家,可若是两家联手,实力又稳压杨家一头。 几百年来,三家都想扩充实力,统治西南。 但西南资源有限,一家的实力扩张,必然伴随着另一家的势力收缩。 因此,在争地盘,抢人手上,三家斗了几百年,时而杨家联合安家斗宋家,时而安家联合宋家斗杨家,某些时候,杨家和宋家又联合起来斗安家。 更多的时候,则是三家乱战,谁也不让谁。 原本三家已经安分了几十年,但新盐法的出现,使得西南盐业重新洗牌,除了这三家之外,技术落后,产能低下的中小盐商,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不是被三家吞併,就是归顺了朝廷。 唯有思州田家,因为抢占了先机,不仅没有受到冲击,生意反而还越做越大。 盐利占据国库收入近半,对这些土司也是一样。 失去了盐利或者盐利降低,他们便无法维持庞大的军队,三大家族为了争利,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短短几个月,三家都损失惨重,各家死伤已达数百林宣默默合上这份情报。 这也不能怪他,他只是想摸鱼上班,谁让吴百户非要逼他— 下午,两人一起结伴回家。 林宣推开院门,看到站在院内的一道身影时,整个人呆立原地。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是中午的菌子没炒熟,他中毒产生幻觉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播州看到田青鸾! 他走到田青弯身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软软的,弹弹的,不像是幻觉。 林宣怀疑,站在她面前的是不是阿萝,他因为菌子中毒,错将阿萝看成了青鸾。 「咳咳!」 一声咳嗽从他身后传来,林宣转头望去,看到阿萝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看来不是菌子没熟。 反应过来后,林宣转头看着田青鸾,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你怎么来播州了?」 田青弯白了他一眼,道:「田家在播州也有生意,我来看看,不可以吗?」 片刻后。 林宣看着左右两侧的阿萝和田青鸾,又看了看对面的闻人月。 一张桌子,终于又坐满了。 林宣看向田青鸾,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发的?」 田青鸾没有立刻回答林宣,而是先夹了几口菜,细细的品味这熟悉的味道之后,才开口道:「三天前吧。」 担心阿萝和林宣在这段时间发生什么,她孤身离开思州,一个人日夜兼程,走正常商路需要十天的路程,她三天就到了。 阿萝低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田青弯微微一笑:「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随后,她看向林宣,说道:「田家在播州的生意刚刚起步,我没有地方落脚,你这里还有空房间,我先住在你这里吧——」 林宣还没有开口,阿萝便抢着说道:「我那里也有空房间,青弯姐姐,你和我一起住吧。」 田青弯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坚持,点头道:「那就打扰阿萝妹妹了。」 阿萝强颜欢笑:「不打扰———」 直到现在,她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不是已经自己认输了吗,怎么还能反悔呢? 如果现在的情况,和思州没有任何改变,那田青弯不是白白的亲了他一一还是两次! 当初是看她可怜,才没有和她计较的。 谁想到,她说话不算话,不久前才祝福过他们,没几天就又追过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田青弯吃到一半,便先去林宣的房间休息了。 这三天,她除了每隔两个时辰,会短暂的休息一刻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赶路上。 见到林宣,吃到心心念念的饭菜之后,整个人松懈下来,便觉得疲惫一阵一阵的袭来,林宣走进房间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疲态,嘴角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林宣走到床边,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她。 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跟过来比起阿萝的无牵无挂,她的身后,还有着整个家族,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挣扎。 虽然她嘴上说是为了店铺,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三天赶路五百里,林宣不至于连这点藉口都看不穿。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姑娘,就已经算得上圆满了,他的身边却有两个,这难道是老天对他上辈子的补偿? 身为女子的她,尚且如此勇敢,他又岂能退缩? 林宣看着睡梦中的田青鸾,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额前的几丝乱发。 这一刻,他心底彻底认可和接受了她。 阿萝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加快脚步,说道:「林大哥,青鸾姐姐睡着了,我抱她回我那里睡吧—」 林宣看了看她,说道:「你能抱得动她吗,还是我来吧—」 阿萝挺起胸脯,说道:「林大哥不要小瞧我,我其实很有力气的呢———」 说完,她便弯下腰,将田青鸾横抱起来,对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林大哥,我们走了」 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林宣发现,他还真是小瞧了阿萝阿萝抱着田青鸾,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她随意的丢在床上,脸上露出气恼之色。 女人都是骗子! 既然承认自己输了,为什么还要追到播州,给自己添乱?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掀开田青弯的裙子,在那浑圆雪白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咬牙道:「不讲信用的女人!」 睡梦中的田青鸾微微起眉头,翻了个身,抱着阿萝的被子,继续睡了 第99章 塑料姐妹 第99章 塑料姐妹 清晨。 播州靖边司是没有什么差事的,甚至不用去衙门点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林宣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早饭。 闻人月口味清淡,林宣为她准备了菌汤面。 阿萝昨天就说想吃馄饨了,田青弯还没有醒,为图方便,林宣便替她做主,三个人一起吃馄饨。 吃饭的时候,田青弯还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事情,两人都已心照不宣。 吃过早饭后,她看向林宣,说道:「待会儿陪我去店铺看看吧。」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好。」 阿萝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也去!」 闻人月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又有热闹看了。 阿萝住的院子虽然只有一进,但空房间还有两个,田青弯干脆和她同住一院,等到她收拾好自已的东西之后,林宣便陪着她一起出门。 两人出门,当然也少不了阿萝。 这一次,林宣坚决没有让她们一左一右的挽着他,被两位大美人这么挽着招摇过市,过于拉仇恨了,这里也不是思州,他们初来乍到的,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田家在播州城内,拥有一间盐铺。 原本以田家的实力,是没有资格插足播州盐业的,整个播州的盐业,都被杨家垄断了,朝廷和其他盐商,根本插不了手。 田家之所以例外,是因为上次将新盐法卖给杨家,杨家特意允许他们在播州分一杯盐利的羹。 田家盐铺的生意还不错,他们掌握的,是完整的提纯方法,产出的精盐品质,比杨家的还要高上些许,保证了高端市场的竞争力。 在田氏盐铺门口排队的,大都是一些大家族的僕人或管事。 生意上的事情,林宣不得不佩服田青鸾。 在西南大部分中小盐商都遭受重创,或被大土司吞併,或归顺朝廷的情况下,田家却闯出了一番新的天地,这其中,一多半都是她的功劳。 「大小姐!」 「见过大小姐!」 在田家下人面前,田青弯又恢复了她家族话事人的那一面,林宣看的出来,田家下人对她,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巡视了一遍店铺之后,田青弯笑看着众人,说道:「大家辛苦了,这个月工钱翻倍,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人的工钱再涨两成—」 「谢大小姐!」 众人闻言,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走出田氏盐铺后,田青鸾看向林宣,又道:「我们去逛一逛胭脂铺吧,这次出门走的急,没有带胭脂水粉,得去胭脂铺买一些。」 林宣点了点头,他记得刚才来盐铺的路上,便经过了一家胭脂铺。 片刻后,站在这家名为「凝香斋」的胭脂铺前,林宣有些意外的说道:「这间店铺,思州似乎也有一家。」 田青弯点了点头,说道:「凝香斋是杨家的产业,除了宋家和安家的地盘外,几乎所有州城县城,都有凝香斋的分铺,不仅仅是盐铺,胭脂铺,杨家还有药铺,酒楼,青楼,牙行,漕运,西南几乎所有的生意,他们都有所涉足—」 说起这些,她的眼中,有一丝光芒闪动。 总有一天,她也会带领田家,走到这一步— 林宣原本打算在外面等候,但见胭脂铺中的男子不少,也便跟着走了进去。 播州的民风,比起思州还要开放。 这间胭脂铺中,男人的数量,并不比女人少。 不过他们的身边都有女伴,应该也是陪同女伴进来的。 田青弯和阿萝走进胭脂铺后,原本嘈杂的店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从各处柜檯旁,就传来了一阵吸气和痛呼的声音。 店铺内的男人们,不是被女伴掐腰就是拧耳朵,即便如此,他们也有些捨不得将视线从那两名美人身上挪开。 不过很快,他们对美人的欣赏,就转变为了对那男人的嫉妒。 这个傢伙,何德何能,竟能有两位绝色美人作陪? 看他的样子,莫非是哪家土司的公子? 就算他是哪家土司的公子,但这里可是播州,一山更有一山高,敢带着这样的美人招摇过市,他是真不怕被人盯上田青弯挑选了一些女子的梳妆用品,林宣见阿萝乖乖的站在他身旁,转头对她说道:「你也挑一些喜欢的吧,我送你。」 阿萝摇了摇头,说道:「我家里还有,不用林大哥破费了。」 这时,田青弯拎着两个小巧的竹筐走过来,将其中一个递给阿萝,说道:「这是给阿萝妹妹的,感谢你愿意收留我。」 林宣注意到,所有的东西,她都买了双份的。 阿萝再次摇头,说道:「这些东西,都够住在那里十年了,我不能要———」 林宣则是替她接过竹筐,说道:「青弯送你你就收下吧,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不能用银子来衡量。」 日后还要同在一个屋檐下很久,林宣当然希望她们之间能够和和睦睦的。 阿萝闻言,对田青鸾甜甜一笑:「谢谢青鸾姐姐。」 田青弯同样微笑回道:「不客气,我们是好姐妹嘛,有福同享———」 两人互相对视,虽然心里都将对方当成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表面上却依旧錶现出了一副姐妹和睦的样子。 三人离开之后,凝香斋内,才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哼,你刚才盯着那两个女人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们了!」 「冤枉啊,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嘶,播州什么时候出了如此美人———」 「跟着他,看看他们去哪儿,回去告诉少爷一声,这两个美人,少爷一定喜欢——」 林宣走在街道上,某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他似是不经意的侧过头,目光望向后方。 有人在跟着他们。 虽然是被曼陀罗强迫入行的,但密谍的本事,林宣学的一个不落。 因为有精神力的加成,他的感知异常强大,两个跟了他们一路的小尾巴,当然不可能瞒过他。 林宣看向田青鸾和阿萝,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买些碗碟,家里的碗碟不太够用。」 田青弯道:「我和你一起去———」」 阿萝目光撇了眼身后,然后拽着田青弯的手臂,说道:「让林大哥去吧,我们先回去准备午饭,拎着这些东西怪累的—.」 田青弯被阿萝拽走了,林宣在街边的某个摊位前站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他们分开了,现在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跟那两名女子啊!」 两人放弃了林宣,快步向田青弯和阿萝的方向追去。 快速穿过人群的时候,他们忽然觉得背后一痛,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闹市之中,发生这一幕,人群纷纷散开。 他们只是远远的围观着,并不怎么敢靠近。 看这两人的衣着,应该是哪家土司家中的下人,离的近了,万一被他们讹上,可能就要倾家荡产了。 唯有一名样貌俊秀的年轻人,站在两人身边,转头道:「这里有人晕倒了,快去请大夫!」 「嘘,不关你的事情,快点走吧!」 「你是外乡来的吧,离他们远一点,小心被赖上!」 「快走快走,一会他们醒了就走不了了!」 一些热心的百姓,纷纷出言提醒。 年轻人听了众人提醒,这才快步离开,有人感嘆道:「那年轻人,心肠还挺好的,可惜这世道,好心没好报啊———」 第100章 被盯上了 第100章 被盯上了 解决了那两个尾巴,林宣又在街头逛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家中。 除了买了一套碗碟外,他还买了两顶幕离。 他将两顶一模一样的幕离递给田青弯和阿萝,说道:「你们出门的时候,戴上这个。」 阿萝接过幕离,疑惑道:「为什么?」 林宣解释道:「播州鱼龙混杂,你们太漂亮了,我担心引起坏人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播州不是思州,别说阿萝了,就连田青弯都有些危险。 林宣带她们第一次出门,就生出了些许波折,若是不注意着点,以后恐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阿萝拿着幕离,笑嘻嘻道:「谢谢林大哥。」 田青弯也接过幕离,林宣的担心不无道理,田家在思州还算有些势力,但在播州,却根本算不得什么,即便是她,也得小心行事。 发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林宣一转头,正好和闻人月的视线对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给阿萝和田青弯买了幕离,唯独没有给闻人月买,她会不会以为自己觉得她不漂亮? 闻人百户当然漂亮,只不过,她平时剑不离身,在外总是板着脸,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又是靖边司百户,安全的不能再安全。 为免她误会,林宣立刻解释道:「那家店铺只剩下两顶幕离了,下午我再去其他店铺逛逛,给闻人大人也买一顶—」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 朝廷虽然对播州没什么掌控,但即便是杨家,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嘱咐好阿萝和田青鸾,出门一定要戴着幕离,林宣才开始修行。 美貌在很多情况下都具有优势,但若只有美貌,优势很有可能会变成灾难。 尤其是在朝廷的王法管不到的地方,更是要倍加小心。 林宣关上院门,回到房间,取出一颗宁心丸,开始了观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观想,眼睛忽然睁开。 两道身影,出现在外面的小巷中。 「打听清楚了没有,是不是这里?」 「哎呀,放心吧,我一路问过来,那两个姑娘就是新来的。」 「那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告诉少爷。」 「还是一起去吧,人住在这里,又跑不了,你小子休想独吞功劳!」 「嗨,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你他娘的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他娘的,现在后颈还疼着,别让我抓到那个偷袭的傢伙!」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很快来到了城内的一处宅院前。 走进宅院,穿过几道门后,从一处院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呼声与笑声。 「咯咯咯——」 「夫君,我在这儿呢!」 「来抓我们呀!」 「要是抓到了奴家,夫君说什么,奴家就做什么———」 院内,一名年轻男子用白布蒙着眼睛,张开双臂,不断的挥舞扑抱着。 几名女子围绕着他,灵巧的闪躲,那男人又一次前扑,终于抱住了一道身影,他迫不及待的吻上去,发现有些扎嘴,摘下眼罩一看,顿时怒道:「混帐东西,你们在这里千什么!」 一名矮瘦男子立刻说道:「少爷,您让我们给夫人们挑胭脂,我们在胭脂铺里,见到了两位绝世美人,那容貌,那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 男人闻言,怒气消散了些。 这两个傢伙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们给自己物色的美人,还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他将眼罩丢在地上,问道:「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了吗?」 那矮瘦男人道:「查清楚了,那两个姑娘都是刚刚搬来的,住的地方也一般,应该没什么背景他身旁的高个子男人警了他一眼,淡淡道:「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他再有背景,难道还能有我们家少爷有背景吗?」 又在少爷面前拆他的台,矮瘦男人心中将这傢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却也只能赔笑道:「是是是,管他什么背景,都不能和少爷比——」 对于两人的马屁,年轻男子并未说什么。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怕是身后有杨家撑腰,播州还是有少部分人,是他惹不起,也不能惹的。 虽然这傢伙对那两位绝世美人的形容,让他心痒难耐,但还是先调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再说。 他不再理会院内这些女子,看向两人,说道:「带我去看看。」 结束了下午的修行之后,林宣和阿萝一起出门。 这个世界没有冰箱,他习惯每一顿都买最新鲜的食材。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的茶摊。 两人刚走,茶摊之上,那矮个子男人便道:「就是她就是她,哎,那姑娘怎么把脸遮起来了,不过我保证,她绝对比少爷府上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年轻男子合上手中的摺扇,虽然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但仅从她的身段来看,便已经极具诱惑了,他更加好奇她的容貌到底有多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不急,先查查他们的底细———」 林宣和阿萝买菜回来的时候,那三人还坐在茶摊上。 回到家中,他将食材交给阿萝处理,告诉她自己要出门买些香料。 茶摊上的三人又坐了一会儿,见无人出来,这才慢悠悠的起身离开。 片刻后,播州街头某处。 林宣看着他们走进了一座府邸,府邸的大门之上,挂着「罗府」的牌匾。 靖边司关于播州的情报,他看过一遍之后,就全都记住了。 罗氏是播州的土司之一,体量和田家相差仿佛,不过实际掌握的权力,就不是田家能比的。 播州下辖的罗县,自古是罗氏的领地。 千百年来,罗氏都是那里的土县令,掌管一县的军政要务,说是土县令,其实就是土皇帝。 如今的罗家,正处于家族实力的巅峰。 因为罗家的某位女子,嫁入了西南第一大土司杨家,哪怕是实力强于罗家的土司,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前面的这处宅邸,是罗家四公子罗威,在播州的私宅。 因为不是嫡长子,所以他不能继承土司之位,但依靠家族的权势,一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罗威本人武道天赋不高,勉强有个八品实力,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生平唯独好色。 他的家中,妻妾十余人,并且每隔几个月,都会增加一两个。 这其中,只有两三位,是他明媒正娶的。 其余之人,都是他以各种手段,或抢或骗,强行得手。 播州府衙,是杨家的私衙。 因为罗家和杨家的关系,他的这些事情,也没有人管。 也正因此,罗家的下人,非常热衷于帮他物色美女。 一旦罗威看重,就会给他们丰厚的赏赐。 对于播州的混乱和危险,林宣是有心理预设的。 但他还是没想到,他们才来播州没几天,就被人盯上了。 林宣抬头看了眼罗府,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阿萝和青弯从思州跟他到这里,这份情意,他虽然暂时还不能明着接受,但心中又怎么能不动容? 任何对她们不利的因素,都要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希望这位罗家四公子,可以理智一些— 第101章 先下手为强【感谢所有读者】 第101章 先下手为强【感谢所有读者】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罗府。 罗威正在和妻妾们嬉戏作乐。 一个矮个子男人飞快的跑进来,躬身禀报:「公子,您吩咐小的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罗威咽下小妾从嘴里渡过来的葡萄,吩咐她们退下之后,这才问道:「那些人什么来历?」 那矮个子男人道:「属下这两天跟踪他们发现,那个男的,是播州靖边司总旗,其中一位美人,来自思州的一个土司家族,他们在播州有家盐铺,另一位美人,是那靖边司总旗家里的丫繁——..」 罗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家里的丫鬟都那么标志,这傢伙,艷福不浅啊·—....」 他虽然家里妻妾成群,但却没有一个能和那两位女子相提并论。 这时,那矮个子男人又道:「对了少爷,小的这两天跟踪他们,发现那总旗身边,还有一位绝色美人,不过她长的虽然漂亮,但是身材平平,想来少爷应该不喜欢—」 又一位美人,罗威本打算细问,听说她身材平平,顿时兴致全无。 他指节轻轻叩击桌面,陷入了思索之中。 思州的土司,在播州什么都不是。 至于那靖边司总旗,别说他是总旗,哪怕他是百户千户,在播州城里,也得把脑袋缩起来做人。 思虑片刻,他凑到矮个子耳边,说道:「和以前一样,你带几个人,在附近守着,找机会把那两个美人带回来—.」 矮个子会意一笑:「小的明白—」 n 林宣和阿萝买菜回来,途径巷口的时候,余光扫过四周。 东边墙角的两个乞弓,西边茶楼旁的两个货郎,还有茶摊上的两个客人,这两天一直守在这里。 他给过姓罗的机会。 可他不珍惜。 那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回到家中,林宣如往常一样做好了饭,将一大袋黄豆拿到阿萝和田青弯的院子,拜託她们下午将好的豆子挑出来,他明天做豆腐要用。 这件事情,足够她们忙活一个下午了。 小巷之外。 几道人影,正在耐心的等待。 他们的任务,是将那两位美人带回罗府,但她们每次出门,那个靖边司总旗都跟着,靖边司的总旗,最起码有七品的实力。 除非将少爷的两个贴身护卫叫来,否则他们可没办法当着七品武者的面抢人。 两名伪装成货郎的罗府护卫,正盯着那巷口的动静,忽然间,其中一人看向街道某处,说道:「快看快看!」 另一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表情不由一。 好美的女子! 只见一个身姿高挑,容貌明艷的女子走在街道上。 她身上穿着粗布拙裙,裙子上还打了几个补丁,家境应该不怎么好。 一个同样打着补丁的小包袱,斜斜的挎在她的肩上,她缓慢的走在街头,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包袱,目光怯怯的打量着四周,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外地来的,没有背景,家境贫寒的美人这简直是天赐的猎物! 那两名女子暂时跑不了,若是将这美人献给少爷,定然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赐。 就在这时,那美人竟然缓步向他们走来。 她在一名货郎身边站定,怯怯的问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播州找我表哥的,但是我对这里不熟悉,也不识字,找不到表哥家住哪里,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哪里——」 女子的声音婉转动听,听得那两名罗府护卫骨头都酥麻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写着人名和地址的纸笺,递给这护卫。 名叫李忠的护卫扫了一眼之后,说道:「你表哥原来是张虎啊,张虎我认识,他现在搬家了,我送你过去!」 女子感激道:「多谢这位大哥」 李忠摆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 他对另一名同伴眨了眨眼,说道:「我先送这位姑娘过去,你帮我看着摊子,今天赚的银子,分你一半另一人心领神会,他的意思是少爷的赏赐,会分一半给他,他果断的拍了拍胸膛,说道:「去吧。」 李忠看向这问路的女子,说道:「姑娘,我们走吧———」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送上门的美人。 这姑娘看着呆呆傻傻,还不识字,骗她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他一路将她带到少爷在城里的一处别院,那女子四下里望了望,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这位大哥,这里就是我表哥的家吗?」 李忠连连点头,说道:「是的,你先在厢房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你表哥。」 女子对他盈盈施了一礼,道:「多谢大哥——— 李忠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助人为乐嘛」 将这女子带到厢房之后,他便退了出去,然后飞快的跑出大门,直奔罗府。 片刻后,罗府之中。 罗威打量着李忠,异道:「当真?」 李忠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小的哪敢骗少爷,那小娘子容貌与身材俱佳,人现在就在别院等着,少爷您快过去吧,去晚了我怕她起疑—」 罗威收起手中的摺扇,说道:「去看看,要是那女子真有你说的那么美,该有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不多时,别院之内。 罗威站在厢房窗前,用手指捅破窗纸,向里面望了一眼之后,整个人顿时呆住。 好一位美人! 简陋的衣着,难掩她的美貌和气质,这副打扮,更是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李忠,赞许道:「不错,赏你的!」 李忠接过一百两银票,顿时喜形于色,抱拳道:「谢少爷!」 罗威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房间之内,很快传来那女子的惊呼声。 「你,你不是我表哥!」 「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 那女子呼叫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李忠刚刚凑上前,罗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去大门外守着。」 李忠本来还想听听床,闻言只好转身向外面走去。 他心中无比感慨,少爷睡过的美人,比很多人见过的都多,同样都是人,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院内走出来。 李忠立刻躬身:「少爷!」 他面上尊敬,心中却在嘀咕,少爷这也太快了,这美人归了他,简直是暴珍天物。 罗威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那女子晕过去了,你在门口守着,等她醒来了,再回去通知我李忠抱拳道:「是!」 看着少爷离开的背影,他挠了挠脑袋,总觉得刚才的少爷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遵照少爷的吩咐,等着那女子醒来。 此时,播州街头。 林宣从一处小巷走出,在街边卖鱼的小贩那里买了两条鲜活的鲈鱼,用草绳穿起拎着,不急不缓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102章 林宣的推理 第102章 林宣的推理 家里人多,且口味不同,买鱼林宣都得买两条。 一条清蒸,一条水煮。 清蒸鱼闻人月喜欢,阿萝和青鸾则都喜欢配菜丰富的麻辣水煮鱼。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晚饭还没吃完,便有一靖边司卫士来报,杜百户请他们去靖边司一趟。 林宣放下筷子,和闻人月一起前往靖边司。 远远的,两人就看到靖边司外围了不少人,这些人身上穿着某种制服,但又和朝廷的制服不一样,像是土司衙门的人。 靖边司院内。 杜云州揉了揉眉心,顿感头疼。 这些土官,平日里好事想不到靖边司,有什么坏事,第一个就会找到靖边司衙门。 对此,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播州靖边司什么实权都没有,这里不能管,那里管不到,但发生了和土司有关的案子,人家找上来,他们却不能不理。 罗家下人刚才来报案,罗家四公子,死在了自己别院的床上。 在播州,罗家不是什么小势力。 更别说,罗家背后,还有杨家。 一个处理不好,他们少不了要借题发挥。 但根据罗家下人的描述,这案子极其离奇,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查—— 他再次看向那罗家护卫,问道:「你是说,你看着你们家少爷走出去,然后过了半个时辰,又发现他死在了家里的床上?」 李忠茫然的点了点头,直到现在,他整个人也都是懵的。 他明明看到,少爷当着他的面走的。 他本来遵照少爷的吩咐,想要等那美人醒来。 后来他想着,趁那美人昏迷,自己不如进去占一占便宜,反正少爷也不知道。 悄悄熘进房间之后,见那美人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面,他也不敢掀开被子,只是将手探进去摸索,没想到摸到的东西,他自己也有· 他吓得手一抖,掀开被子才发现,床上睡着的,居然是自家少爷。 少爷脖子上两道紫色的印子,喉咙被人捏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明明亲眼看到,少爷当着面走出别院,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他,在门口好好守着那女子·— 难道他看到的,是少爷的鬼魂? 又或者是以前被少爷害死的女子,变成冤鬼,回来索命了? 害死少爷之后,她还变成了少爷的样子李忠越想越怕,整个人瘫软在地,颤抖道:「有鬼,一定是有鬼——」 这罗府护卫的表现,让杜云州很无语,他目光一撇,见闻人月和林宣走进来,立刻走上前,说道:「世妹,林总旗,你们总算来了,这里有桩奇怪的案子,你们来看看—」」 闻人月听完他的描述,看向罗家人,说道:「去现场看看。」 家中少爷死了,罗家的人明白,报播州府衙是没用的。 杨家那些官差,欺压百姓有一套,查案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凶手自己跳出来。 反倒是朝廷安插在播州这些人,稍微能靠谱一些,一行人离开靖边司,很快来到了罗家别院。 罗威的尸体,被摆在院中。 一群女子,正跪在他身边哭个不停,其中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哭的最为伤心:「我可怜的威儿,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的站在院中。 他冷冷的看了李忠一眼,怒道:「滚过来!」 李忠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老,老爷—」 罗家家主罗震盯着他,沉声道:「你再说一遍,少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忠身体抖个不停,声音发颤:「小的和赵二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外乡来的美人儿,想将她献给少爷,于是将她骗来这里——」,老爷,小的真的亲眼看到,少爷从这里走出去的,冤鬼索命,这一定是冤鬼索命,后来走出去的少爷,是那冤鬼变的!」 砰! 罗震一脚将他端飞,这种离奇的故事,有谁会信! 莫不是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傢伙,勾结罗家的仇家,害了他的儿子? 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看向杜云州,说道:「杜百户,你们靖边司可要好好查这件案子,给罗家一个交代。」 杜云州抱了抱拳,说道:「本官自会尽力。」 那男人道:「只是尽力可不行啊,堂堂靖边司,如果连这点案子都查不明白,那还有什么设立的必要,不如让朝廷裁撤算了.」 面对他的故意挑,杜云州没有说话。 这并不是杨家的土知府第一次说这种话,他们早就想逼走靖边司了。 闻人月已经看过了罗威的户体,他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罗威本人,有着八品的实力。 掐死他的人,实力最少在七品。 但重要的不是实力。 如果这罗家护卫说的不是假话,那女子是怎么在杀了罗威之后,变成他的样子逃离的?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她下意识的看向林宣。 林宣走到罗震面前,问道:「敢问罗家家主,罗威少爷,是否得罪过南诏之人?」 李忠悄悄抬头看了眼林宣,这位靖边司总旗到现在还不知道,少爷这几天,一直在打他女人的主意。 罗震皱起眉头,看向林宣,问道:「你怀疑是南诏的人杀了我儿?」 刚才开口的杨姓土官立刻开口:「你们靖边司,可别什么帽子,都扣到南诏头上!」 林宣解释道:「我只是怀疑而已,一个月前,思州某青楼,从南诏抢来了几名女子,逼迫她们卖身,后来被南诏某位高级密谍一夜之间灭掉满门,这件事情,你们可以随时派人去思州求证..」 他继续说道:「倘若罗威少爷曾经得罪过南诏之人,便不能排除南诏密谍司动手的可能,据我所知,南诏密谍司,对于强抢本国女子的事情,几乎不会容忍—— 罗震一时陷入沉默。 他的儿子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被罗威糟蹋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其中闹出人命的也不少,不乏有到死都不知道她们身份的,播州人员混杂,有来自南诏国的女子,也并不奇怪他看向林宣,问道:「你是说,南诏密谍司的人,假扮成那外来女子,杀了我儿之后,又变成我儿的样子脱身?」 林宣摇头道:「事实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晓,南诏密谍司,有一绝密功法,名为《万相真解》,练成之后,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样子,故而有此猜测—」 罗震怀疑道:「有这种功法?」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这在靖边司的情报中有记载,罗家主若是不信,可以让杜大人从靖边司将相关卷宗调出来。」 杜云州立刻道:「我这就派人去。」 没多久,杜云州就让人送来了南诏密谍司的卷宗。 卷宗之内,果然有关于万相真解的记载。 卷宗的纸张,已经有些发黄,字迹也不是新的,不可能是他们刚才伪造之物。 林宣继续说道:「南诏密谍司行动司,有一高级密谍,代号『守宫」,此人修行的便是万相真解,精通易容变化之术,我听说,此人的妹妹,曾经被人掳去,下落不明,因此他极其痛恨掳掠女子的行为,不知道令公子的死,是不是他所为」 罗震陷入沉思。 虽然这一切都是猜测,但这靖边司总旗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一条条线索汇集起来,他越听越觉得南诏密谍司的嫌疑很大。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对于南诏密谍司有所耳闻,据说他们分为情报司与行动司,情报司的代号,以花草树木为主,行动司则多以虫兽为名。 守宫此虫,善于变换身体色彩迷惑于人,正好对应易容变化之术。 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罗震望向林宣,杨家和靖边司的恩怨,他不想掺和。 但他的儿子死了,不能死的不明不白,至少得让他知道,以后找谁报仇。 他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 林宣抱拳回道:「不客气———」 第103章 画眉 第103章 画眉 罗府别院之内,杜云州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抓到凶手,但凶手的身份,却被林总旗推测出来了。 能变成罗威的样子离开,必定是精通易容的南诏密谍无疑。 这样一来,靖边司对罗家,也算有了交代。 那杨家的土官见此,也没办法再借题发挥,对罗震说了两句「节哀」之后,就带着土司衙门的人离开。 「节哀。」 林宣安慰过后,正欲告辞,一名罗家下人,托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木盘走过来。 罗震掀开红布,托盘之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排银锭。 他对林宣微微颌首,说道:「多谢靖边司这位小兄弟,没有让我儿死的不明不白,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林宣嘆了口气,说道:「查案乃靖边司分内之事,银子我就不收了,罗家主还请节哀」 ,这些银子,林宣最终还是没能推辞得了。 罗震坚持要给,他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临走之时,他还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我罗家在播州,也算有些实力,林总旗以后若是在播州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罗府找我。」 林宣抱拳道:「那就先谢过罗家主了。」 不多时,靖边司众人离开罗家的别院。 跨过院门时,杜云州不由多看了林宣两眼。 难怪闻人月要带他来播州,这位林总旗,果然有几分本事。 包括杜云州自己在内,播州靖边司的旗官,都是从京城来的的关系户,要论对南诏密谍司的了解,远远不如他,若是没有他,今日怕是要被那土官缠上了— 身边都是些混功劳的官宦子弟,难堪大用,有了这么一位干实事的总旗,自己倒是能省心许多。 此时。 罗府别院。 李忠和赵二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罗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目光在罗威的尸体上一扫而过,淡淡道:「少爷因你们而死,你们就下去陪少爷吧,来人,把他们两个拖下去,埋了。」 李忠和赵二疯狂的磕头,脑袋在地上撞的砰砰直响,额头血流如注。 「老爷饶命!」 「这不能全怪我们啊!」 「是少爷让我们给他寻找美人的!」 罗震不再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道:「拖下去吧———」」 知道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了,两人不再哀求,转而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儿子该死!」 「你们罗家坏事做尽,以后一定断子绝孙!」 「我呸,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咒骂声逐渐远去,罗震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将死之人,没必要和他们计较这些。 他微微眯起眼睛,深吸口气,从喉咙挤出两个字:「南诏!」 离开罗家别院之后,林宣和闻人月径直回家。 路上,闻人月看向林宣,问道:「《万相真解》我听说过,这门功法是南诏密谍司的不传之秘,难道杀罗威的,真的是南诏密谍?」 毕竟是术武双修,她很早就听说过万相真解,只是刚才没有想起来。 林宣耸了耸肩,说道:「不知道,我瞎说的,不然他们又得怪我们靖边司办事不力」 闻人月闻言一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南诏高级密谍『守宫」,也是你编的?」 林宣笑了笑,说道:「『守宫」真的存在,我在思州的卷宗上看到过,但他的故事是我编的,半真半假,他们才会相信—」 其实『守宫」是他从曼陀罗嘴里听说的,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临时请他背个锅,他应该不会介意。 闻人月偏头看了林宣一眼,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两人回到家中后,阿萝将热好的饭菜端出来。 林宣见几道菜还是刚才离开时的样子,问道:「你们没有吃吗?」 阿萝道:「我们想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田青鸾看到林宣和闻人月去了这么久,回来的时候,还拿了一包银子,疑惑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林宣重新拿起筷子,说道:「有件案子——」 他将刚才的事情,简要的和她们叙述了一遍。 田青鸾惊奇道:「还有这种神奇的功法?」 林宣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阿萝轻哼了一声:「这样的坏人,死了活该,他要是活着,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姑娘被他祸害!」 林宣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吃饭。 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即便是有曼陀罗陪同,他也还是有些紧张。 但这一次,他全程都极其冷静。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足够的冷静,这是一个密谍的专业素养。 如果那个女人在这里,肯定会夸他。 算了,这辈子,最好还是不要再见到她的好。 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林宣,并未察觉到,身旁阿萝看他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 阿萝将挑好刺的一大块鱼肉夹到林宣的碗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次任务,他完成的很好。 不愧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 学会了万相真解的他,在暗杀一道,拥有任何密谍都比不上的优势。 这门功法对精神力的要求太过苛刻,整个南诏密谍司,除了『守宫』之外,便只有他一人会了。 她亲眼看着,他正在一点点的成为她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吃过饭后,闻人月回她自己的住处,阿萝乖巧的去厨房洗碗。 林宣的目光,从田青鸾脸上扫过,然后又移到她脸上。 田青鸾见林宣盯着她看,脸色一红,轻声嗔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林宣摇头道:「你脸上没有花,但是你的眉毛画歪了——」 田青鸾闻言一惬,随即有些慌乱的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铜镜,仔细端详起来。 她在思州的时候,梳妆打扮,都是有丫鬟悉心伺候的。 这次一个人来播州,身边没有人照顾,一切都得亲力亲为。 她望着铜镜,发现左边的眉毛果然画歪了,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眉笔,想要修补一下,但描了几次都不满意。 平日里看着十分简单的事情,真正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林宣起身走近,自然的从她手里接过眉笔,说道:「我来帮你吧。」 田青鸾抬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不确信道:「你行吗?」 林宣扬起唇角:「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毫不客气的说,绝大多数女子的化妆水平,都不如他。 这项技艺对她们来说是爱好,但却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虽然有了万相真解,对这项技艺的依赖没有那么高了,他手上的功夫,可从未生疏。 林宣左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防止她乱动,右手握着眉笔,在她的眉间轻轻勾勒。 田青鸾起初有些志芯,但看到林宣神色专注,认真帮她画眉的样子,一颗心渐渐安稳下来,同时泛起一丝甜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为她画眉呢。 阿萝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好啊,用她教的本事,去取悦别的女人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教他易容! 第104章 调萝离家 第104章 调萝离家 林宣为田青鸾画好了眉,放下眉笔,将那面铜镜递给她,说道:「看看吧。」 田青鸾迫不及待的望向铜镜,一时呆住。 镜中的双眉修长如新月,他不仅帮她修正了歪斜之处,还依照她眉眼的特点,勾勒出更为柔美灵动的弧度,比梳妆丫鬟为她画的眉毛更好看。 她嘴角漾起笑意,欣赏了自己好一会儿,忽而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宣,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手艺,以前是不是经常给别的女子画眉?」 林宣耸了耸肩,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子画眉。」 田青鸾一脸怀疑:「我不信。」 林宣无所谓道:「爱信不信。」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田青鸾脸上的怀疑之色消失,她相信林宣不会骗他这么说,他第一次吻的人,第一次画眉的人,都是自己了? 阿萝这个小丫头,处处都慢自己一步。 她眼珠转了转,抬头看向林宣,说道:「早知你眉画的这么好,我就不自己折腾了,不如—.以后你都帮我画吧。」 林宣还未回答,一道身影快步从旁走来。 阿萝面带微笑,说道:「青鸾姐姐不会画眉早说啊,我画眉的手艺可好了,以后我帮你画吧!」 田青鸾连连摇头:「这多不好意思,还是算了吧。」 阿萝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这么熟悉了,画个眉而已,没什么麻烦的—」 田青鸾没有再接话,拿起铜镜,默默欣赏林宣为她画的眉毛。 两女目光对视,互相斗了这么久,当然知晓对方的心思。 林宣回房换了身衣服,开始修行。 田青弯坐在院子里,见她不走,阿萝也不走。 田青鸾警了阿萝一眼,问林宣道:「罗家那里,你能说得上话吗?」 林宣问道:「你要做什么?」 田青鸾道:「播州人口是思州的五倍,田家目前在播州,只有一间店铺,我想再多开几间,不过这里的势力太过复杂,最好能找一家土司合作——」 林宣想了想,说道:「等过几天,我帮你问问。」 人家刚刚死了儿子,就去跟人家谈生意,未免有些过分了。 最起码,也得等到罗家公子过了头七。 田青鸾点头道:「好。」 她看了阿萝一眼,起身离去。 阿萝这才放心的离开。 林宣关上院门,取出一颗宁心丸,送入口中。 他现在能够掌控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六品,具备了施展惊神术的基础。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可以在近距离内,发起一次精神冲击。 没有特意修炼精神力的六品武者,中了惊神术,大脑也得岩机一瞬。 那一瞬间,护体罡气散去,他们的肉体是不设防的。 若是被攻击到要害部位,杀死他们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林宣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使用惊神术之后,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重新凝聚精神力。 也不知道幽梦让他帮忙,到底是怎么个帮法。 观想两个时辰之后,林宣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出去买菜时,林宣特别留意了一番,发现巷口盯梢的那些人已经不见了。 巷外的墙上,则是贴出了告示,有人能提供南诏密谍『守宫」线索的,赏银百两,能提供他人头的,赏银千两,引得不少人在告示下围观,阿萝也凑过去看了一下热闹。 在林宣的叮嘱下,她只要出门,必定戴着幕离,幕离之下,还有面纱遮掩。 播州街头,戴幕离的女子不少,倒也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之后的数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靖边司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林宣甚至都没有去过几次,每天除了做饭,就是修行。 不知不觉间,距离和幽梦的约定,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林宣已经开始思考,到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让阿萝和青鸾先回思州。 这一去,算上来回路程,至少得半个月。 将她们留在播州半个月,他有些不太放心。 他还得想一个理由,和闻人月请个长假。 这些还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此行如果顺利,他现在的身份,便不能再用了。 到时候,应该如何向她们解释? 林宣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方案,但都觉得不完美,最终会选择哪一个,暂时还没有决定今日,和田青鸾刚刚回家,阿萝就从厨房走出来,问道:「林大哥,你们去哪里了?」 林宣道:「去一个土司家里谈生意了。 他和田青鸾,刚刚从罗家回来。 罗威的头七刚过,林宣带着青鸾去罗家,给他上了一灶香,顺便和他们谈了谈生意上的合作。 田家的生意,过于单一。 罗家是西南几大茶商之一,同时还经营酿酒的生意,田家想用一部分精糖的生意作为交换,换取茶叶和酒坊的经营权。 对此,罗震爽快的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在合作过程中,他还对田家做了一部分的让利。 走出罗家的时候,林宣都有些不好意思。 阿萝闻言,也没有再多问。 谈生意没什么,只要他们不是背着她出去谈情,她都可以接受。 这时,田青鸾看向阿萝,说道:「阿萝妹妹,辛苦你这几天为我画眉,我昨天买首饰的时候,给你也买了一份,忘记告诉你了,就放在我房间梳妆桌上,你去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们就拿去换掉———」 阿萝警了田青鸾一眼,想用首饰来收买她吗? 这是原则问题,无论送她什么,她都不会让的。 出于礼貌,她还是做出感动的样子:「谢谢青鸾姐姐———」 等到阿萝离开之后,她匆匆拉着林宣来到房间,关上房门,取出眉笔,说道:「阿萝画的眉没有你画的好看,还是你帮我画吧—」 这些天,阿萝盯她盯的死死的,她根本没机会和林宣单独相处。 唯一一起出门,还是有正事商谈。 无奈之下,她只能见缝插针。 此时,另一处院内。 阿萝看着田青鸾梳妆檯上满满一盒首饰,想用这些东西收买她,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要不是田青鸾捣乱,她的计划早就成功了,这些,就当是她的赔礼吧。 她在梳妆檯前坐下,对着铜镜,饶有兴趣的试了起来。 田青鸾送她的东西还挺多,发钗,耳坠,簪子,花钿——」,这些东西,没有几个女子不喜欢。 只不过她两重身份,都不适合穿戴的太过招摇,许久没有认真打扮过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坐在镜前,一时有些爱不释手,将这些首饰试了又试— 某一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一变,大声道:「不好!」 话音落下,她便匆忙起身,飞快的跑向外面。 林宣的房间之内。 林宣为田青鸾画好了眉,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照镜子,林宣手里还握着眉笔,她就站了起来,起脚尖,双臂勾着林宣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一吻,说道:「谢谢———」 她说话喷出的气息,弄得林宣脖子痒痒的。 以前的她虽然直爽,但在感情之上,还是十分含蓄的。 自从上次主动过一次之后,她就变的越来越主动了。 苗家女子的率真,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好不容易支开了阿萝,田青鸾本来还想有进一步的动作,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阿萝站在门外,大声问道:「林大哥,你在吗」 田青鸾松开林宣,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房门打开,她看着阿萝,笑问道:「那些首饰还喜欢吗?」 阿萝看着林宣嘴唇上一抹红色,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喜欢,谢谢青鸾姐姐......」 林宣走到门口,看着阿萝:「怎么了?」 阿萝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晚上吃什么——.」 第105章 摊牌! 第105章 摊牌! 阿萝和青鸾回去了。 林宣抿了抿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的恋爱经历,几近为零。 原来被女孩子倒追,是这种感觉和阿萝那种淡淡的暖昧,固然让人眷恋,可青鸾的率真和热情,更让人觉得刺激和留恋。 这一刻,他真的不想选了。 阿萝有阿萝的好,青弯有青鸾的好,无论放弃哪一个,必定终生后悔。 脑海中刚刚升起一丝幻想,林宣忽然警醒。 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 曼陀罗走后,他每天都沉浸在阿萝和青鸾的温柔攻势中,生死危机还没有解除,竟然开始考虑左拥右抱的事情了同一时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阿萝将自己关在房间之内,坐在桌前,露出一脸的懊恼。 好不容易用关心和温暖,治好了他心囚症的问题,胜利的果实,却被那个女人抢去了她现在敢偷偷吻他,以后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她有些烦恼的抓了抓头发。 本想着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让他沦陷,被那个女人这么一捣乱,她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杀人她有无数种方法。 但争人真不是她擅长的。 她从抽屉夹层中取出千里镜,蘸上硃砂,提笔写道:「荨麻,有事请教,速速回信,」 晚饭之时,田青鸾房间走出来,同一时间,阿萝也从房间走出。 两个人的目光,在院子中间交汇。 田青鸾正要去林宣那里,视线从阿萝胸前扫过,脚步微微一顿,又转身走了回去。 片刻后,换了一身衣服的她,再次从房间走出来。 阿萝目光撇过她胸前,那一道深深的沟壑极为惹眼,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遭了,好像比不过— 这个学人精! 林宣刚刚结束修行,简单的洗了个澡,准备做饭。 阿萝中午说想吃火锅,只要备好菜就行,省去了炒菜的麻烦。 林宣准备了两种锅底,一种麻辣,一种菌汤。 辣锅是给阿萝和青鸾准备的,闻人月口味清淡,和她们吃不到一起,林宣来播州没几天,就在铁匠铺打造了一口鸳鸯锅。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进小院。 林宣目光一扫,喉咙不由的动了动。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穿了一件低胸儒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事业线深不见底,说心里话,这一幕林宣看着,倒是挺赏心悦目的,但对别人来说,就有些残忍了。 闻人月从外面走进来,第一时间也被田青鸾与阿萝吸引。 只看了一眼,她便低下了头,快速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阿萝快步上前,说道:「林大哥,我来帮你——」 田青鸾不甘落后:「我也一起—」」 小小的厨房,不是没有挤过三个人。 但林宣从来没有觉得,三个人的空间,像今天这么挤过。 炒制好底料之后,林宣就离开了厨房,将接下来的步骤交给她们。 他来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连喝两杯茶,才觉得没那么口渴了。 林宣的目光,不经意间从闻人月的胸口扫过。 上天还是挺公平的。 给了阿萝美貌和身材,没有给她武学天赋。 给了闻人月实力和武学天赋,没有给她身材。 综合来看,青鸾才是上天的宠儿,虽然天赋不如闻人月,但兼具美貌与身材,还很会赚钱做生意,这种姑娘,娶到就是赚到。 闻人月敏锐的察觉到了林宣的视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之色,他这是在拿自己和她们比较吗? 这有什么好比的,那样的身材,练剑的时候,难道不会跳来跳去,影响修行吗? 就算是给她她也不要。 她瞪了林宣一眼,林宣立刻意识到,刚才不经意瞄那一眼被她发现了」 这一顿饭,林宣吃的十分难受。 田青鸾坐在她左边,阿萝坐在他右边,他的眼睛,既不能向左看,也不能向右看,看对面的闻人月,似乎更不合适,唯一能做的,只有埋头夹菜。 吃过饭后,林宣主动收拾。 阿萝和田青弯先后走进她们居住的院子,阿萝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你说话不算数。」 田青鸾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并没有违背我们当初的约定,不是吗?」 随后,她又道:「说起来,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是时候让他做出选择了。」 阿萝立刻道:「不行!」 本来他们之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膜不曾捅破。 她若是表白,他定然会答应。 可就在这关键的时候,田青鸾来了。 她之前的信心,已经被她彻底摧毁。 她想了想,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亲林大哥了,你这是作弊,之前的约定,再延后半个月」 田青鸾笑了笑,说道:「半个月便半个月。」 阿萝看了她一眼,大步的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从门缝中偷看了田青鸾一眼,发现她也回房之后,她才回到梳妆檯前,将所有的胭脂水粉,以及田青鸾送的首饰全都拿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本事。 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她必须抢先下手。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再次确认田青鸾已经回房,这才重新走到梳妆檯前坐下,开始梳妆。 林宣刚刚收拾好厨房,准备练功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他走到门口,打开院门。 看着俏生生站在门口的阿萝,林宣的视线,一时无法移开。 虽然已经见过她无数次了,但这一眼,仍旧给林宣十分惊艷的感觉。 她平日都是素面朝天,偶尔也会施些浅妆。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副全新的妆容,衬的她越发明艷动人。 林宣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走出门外,轻声问道:「怎么了?」 阿萝抬头看着林宣,深情款款:「林大哥,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从一旁冲出来的田青鸾抓住了手腕,在林宣茫然的眼神中,田青鸾将阿萝拽进了院子里,随后,院门「砰」的一声关上,林宣被关在了外面。 院内,田青鸾松开阿萝的手,生气的看着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阿萝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说道:「没做什么啊,我就是想问问林大哥,我的新妆容怎么样——」 田青鸾看了她一眼。 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会只为了这个? 她开门见山的说道:「这样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精心打扮,是想抢先一步告白,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阿萝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是你先违反的!」 田青鸾深吸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摊牌吧——」」 她走到门口,打开院门,握着林宣的手腕,将他带到阿萝面前。 然后,她看向阿萝,干脆道:「你先来的,我让你先说。」 阿萝深吸口气,抬头看向林宣,说道:「林大哥,我,我喜欢你,我知道,青鸾姐姐也喜欢你,你在我们之间选一个吧—」 明明只是在演戏,但此刻,她的心,却猛烈的跳了起来。 万一他选了田青弯怎么办? 阿萝说完之后,田青鸾看着林宣,缓缓开口:「我知道,在我们两个之间,你很难做出抉择,我不会逼你放弃阿萝,我们成婚以后,我可以在外面买一座大宅子,我们三个一起生活.」 她已经逼他做过一次选择,不会逼他第二次。 相处这么多天,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阿萝在他心中,占据着十分特殊的位置。 一味的逼他做选择,只会更快的失去他。 生意场上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得到她想要的。 阿萝的看着田青鸾。 她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一副宽容的大妇口吻,算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赢呢! 而且,她这么说,不仅显得自己很没气度,还很清楚的告诉他一一选自己,他只能得到一个,选她田青鸾,他可以得到两个—— 人怎么可以这么有心机! 第106章 三个人过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第106章 三个人过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林宣没料到,事情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他想两不相负,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青鸾和阿萝,未必愿意。 现在的情况是,青鸾愿意,阿萝不愿意。 体内蛊毒未解,身份危机也不曾解除,又要面临这艰难的选择,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犹如一团乱麻,根本无法理清。 他并未立刻做出答覆,只是道:「可不可以给我些时间考虑—」」 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无论多久,我等你。」 ????????.??????提供最快更新 阿萝看了看她,银牙紧咬。 回到对面的院子,她愤怒的看向田青鸾:「你,你卑鄙!」 经此一事,她算是彻底明白。 她根本斗不过这个心机的女人! 面对她的指责,田青鸾只是轻嘆了口气:「虽然我也想只让他为我一个人做饭,但我不会逼他做选择,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他,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阿萝生气的看着田青鸾。 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她好。 为了让他斩断感情,他喜欢的女子,只有一个结局。 阿萝假死就能做到的事情,没必要再搭上一条命。 她虽然不喜欢田青鸾,但也不想害她。 因为田青弯的加入,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若是她们两个人都和他在一起,阿萝假死之后,还有一个田青鸾,阿萝的死,便没有任何意义。 可田青鸾已经做出如此让步了,若是她还坚持之前的计划,岂不是显得她没有容人之心? 这也不是阿萝会做出的事情。 最终,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她的原因,到时候,田青鸾也不能怪她。 想必这段三个人的感情,会让他更加的刻骨铭心— 心中很快做了决定,她拉起田青鸾的手,轻嘆口气,无奈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田青鸾欣喜的看着她:「你答应了?」 阿萝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们三个人过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走出小院,敲响了对面的院门。 林宣刚刚打开门,一道身影就扑进了他怀里。 阿萝紧紧的抱着他,脑袋靠在林宣的肩头,说道:「林大哥,我这辈子都不想离开你,青鸾姐姐刚才说的,我,我愿意————」 田青弯缓步走过来,阿萝乖巧给她让开位置。 另一处院门口,正在看热闹的闻人月,脸上露出然的表情。 她一直在想,阿萝和由青鸾,他会选择哪一个。 她猜过阿萝,也猜过田青鸾,就是没有猜到,他居然可以同时选两个—— 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林宣低头看着靠在他两边肩头的青鸾和阿萝,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青鸾的通情达理,阿萝这么快的妥协,似乎有什么地方,让林宣隐隐觉得有些异样,这种感觉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轻轻舒了口气,抱着她们的手臂,微微用力。 九黎之约临近,阿萝和青鸾双双在怀,一直以来,他所期待的自由和幸福,似乎已经触手可及将所有的事情挑明之后,家里的氛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阿萝和田青鸾不再针锋相对,一夜之间,就变的亲如姐妹,干什么都是手挽看手。 闻人月坐在院中,看着三人在小小的厨房中忙碌,有一种局外人般的感受。 和她们相比,她的确是外人。 吃饭的时候,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看着她们三个人眉来眼去,互相投喂,她坐在那里,别扭无比。 不想留在这里碍事,她只吃了个半饱,就匆匆离去。 小院之内,便只剩下林宣三人了。 林宣看了看阿萝,又看了看青鸾。 幸福看似近在尺,但只有他知道,这只能算是迈出了第一步,真正的困难,还没有开始。 刚才杜百户派人过来,让林宣和闻人月去靖边司一趟。 去往靖边司的路上,闻人月偏头看了林宣一眼,说道:「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宣微微一笑:「多谢大人。」 闻人月又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她是亲眼看着他们三个人,一点一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有一种看了许久的大戏,终于落幕的感觉。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想好。」 这一切,都要等他摆脱眼前的困境之后再说了。 来到靖边司后,林宣先回值房整理情报。 推开值房的门,林宣看到,一道身影,早已坐在了他的椅子上。 林宣了一瞬,看清他的面容之后,立刻抱拳道:「参见陆统领!」 在他椅子上坐着的,正是靖夜司统领陆风。 这一刻,林宣心中有些志志。 「君子竹」事件虽然过去了,但依旧没有结果。 本该在京城的陆风,出现在播州,而且无声无息的在他的值房中等他,这让林宣不得不多想。 陆风站起身,走到林宣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你居然和闻人小姐来播州了。」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这让林宣稍稍放下了心。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都是闻人大人抬爱。」 陆风赞赏道:「罗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处理的不错,播州靖边司,也不能净是些等着混功劳的二世祖,还是要有会办事的人才的——」 林宣谦虚道:「谢陆统领夸奖。」 陆风转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又指了指另一张,说道:「坐下说。」 林宣落座之后,陆风再次开口:「这次来播州,意外听说你也被调来了,于是便过来看看,上次见你,还只是八品,这么快就七品了,而且还升了总旗,真是让人意外———」」 林宣解释道:「属下只是运气好,得到了一瓶洗髓液。」 陆风笑了笑,说道:「不必谦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靖边司做事,空有实力,没有运气,也不长久——」 短暂的寒暄了几句之后,陆风站起身,关上值房的门,然后看向林宣,说道:「其实本官找你,还有件重要的事情。」 林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堂堂靖夜司统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他一个小小的总旗? 陆风看着林宣,说道:「你在西南这么久,想必也知道,西南土司,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尤其杨氏,宋氏,安氏三家,不仅勾结敌国,扰乱西南,还妄图自立,分裂我大雍疆土,朝廷早有意除之,正值你献上新盐法,这三家因盐利争的不可开交,朝廷欲藉此机会,除掉三家中最具野心的杨氏——」 林宣听陆风所言,表情变的凝重。 他其实并不想听到这些国家大事,也不想掺和朝廷和土司的斗争,他只想摆脱曼陀罗和南诏之后,和青鸾阿萝过安稳日子。 陆统领告诉他这等机密,绝对不是单纯找他聊天的。 果然,陆风话音一转,再次说道:「杨氏不是寻常土司,家族招揽的强者无数,其据点更是固若金汤,若是贸然行动,必然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损失,指挥使这次派我来播州,便是筛选一些人,作为卧底,打入杨氏内部,提前帮朝廷搜集情报,为日后剿灭杨家做准备」 1 第107章 卧底任务 第107章 卧底任务 陆风说完之后,林宣陷入了沉默。 卧底,又是卧底— 难道他天生就是卧底的命? 南诏卧底的身份,还没有解决,大雍朝廷又找上来了。 杨氏可不是什么善类,在那里做卧底,要比靖边司更加危险。 陆风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有什么负担,这个任务虽然极具危险,但也不是强制的,你完全可以拒绝,本官也是觉得你的能力和忠诚足够,所以才来问问你·——」 这项任务,其实是很重要的机密。 卧底的选择,也不会这么随意。 林宣经过问心镜的考验,三等靖安勋章,也肯定了他的能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最重要的是,朝廷这一系列的行动,皆是因他而起,对他也没什么保密的。 林宣并没有直接拒绝,想了想,说道:「属下上次,已经在罗家之前露面,罗家又是杨家的附庸,属下担心,到时候被罗家的人认出来陆风轻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若是接下这个任务,靖夜司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容貌,便是最熟悉的人,站在你的面前也认不出你——」,事成之后,还能再帮你恢复身份和容貌。」 林宣目光微微一动。 新的身份,新的容貌—— 这岂不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如果能藉助朝廷的力量,帮他洗白身份,自然最好。 只要解除了噬心蛊,到时候,他就可以用新的身份,和阿萝青鸾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被那个女人认出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此事,几乎瞬间就有了计划。 他根本不用恢复身份和容貌,反而可以藉此机会,安排现在的林宣假死,等到那个女人从南诏回来,已经死无对证,他以后便可以用新身份来生活。 陆风见林宣陷入沉默,再次说道:「这次的任务,风险与机遇并存,本官也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本官只能说,若是失败,你可能会死,但若是成功,你能得到的好处,也是难以估量的,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会有你想像不到的提升,具体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林宣看向陆风,问道:「敢问陆统领,容貌如何改变?」 《万相真解》虽然也能改变容貌,但却需要精神力维持,一旦散去精神力,立刻就会恢复原貌。 陆风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京中最擅长易容的名医,已经到了播州,他号称『千面神手」,经他之手易容成功的,不下百人—」 林宣深吸口气,看来朝廷对此,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林宣再次看向陆风,问道:「陆统领,可否让我考虑考虑?」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未来半年内,本官一直都在播州·..」 陆风离开之后,林宣坐回椅子,陷入了思索。 这些日子,他似乎一直在做选择。 选择留在思州,还是跟闻人月走。 选择青鸾,还是选择阿萝。 如今,他又在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 他可以选择做朝廷的卧底,藉助朝廷的力量,彻底洗白身份,以后光明正大的和阿萝在一起。 他也可以在解除蛊虫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带着阿萝隐居,暗中和青鸾联繫。 前者可以满足他最为渴望的生活。 后者虽不自由,但风险要小得多。 就看他怎么选了这一次,林宣并未考虑多久,便已经有了答案。 成为南诏密谍,他没有选择。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他对卧底的身份,充满了厌恶和抗拒。 这条路,他不想再走第二遍。 哪怕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她们在一起,他也不愿意再冒此风险。 等到陆统领下次来的时候,再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吧。 林宣租住的小院中。 田青鸾坐在院内的石桌旁,拿着一面银镜,不时在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她不在思州,只能用这种方式处理家族的事情。 林宣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样子,想了想,说道:「青鸾,你要不和阿萝先回思州吧,过不了多久,我应该也会回去的。」 让她们离开播州,是林宣思索数日后的决定。 一来,林宣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全问题,二来,他也可以一心准备九黎族之行。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久之后,朝廷将会对杨家有大动作,到时候,作为杨家的老巢,播州一定会成为漩涡的最中心。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越早离开播州越好。 由青鸾放下千里镜,一时陷入思索。 她来播州已经有些时日了,家族的生意,正在飞速扩张期,仅仅依靠千里镜,不足以处理繁多的家族事务。 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先回思州,倒也可以。 如果带阿萝一起回去的话,她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旁的阿萝看着林宣,说道:「我不想回思州,我要留下来,和林大哥一起。」 林宣望向她,轻声说道:「听话,你先和青鸾姐姐回去,过些时候,我会回思州找你们的。」 阿萝看向他,问道:「过些时候是什么时候啊?」 林宣道:「过年之前吧」 顺利的话,腊月之前,他就能从九黎族回来。 阿萝看了看他,见他态度坚决,只能点头道:「那好吧———」」 林宣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排好青弯和阿萝,他便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离开播州,即便是不回来,靖边司也只会以为他遇到了不测。 播州这么乱,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 明日就要启程,阿萝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林宣从外面走进来,阿萝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问道:「林大哥,我可不可以不走啊?」 林宣摇头道:「不可以。」 他握着阿萝的手,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保护不了你们,你们回到思州,我才放心,你乖乖和青鸾姐姐回去,最晚过年之前,我会回去找你们的。」 阿萝闻言,终于不再坚持了。 她起脚尖,在林宣脸上轻轻一吻,低声说道:「那我等你。」 即便是已经表明心意,阿萝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含蓄。 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脸上轻轻一吻。 相较而言,青鸾就率真的多。 同样是吻,还在思州的时候,她就已经会伸舌头了。 这些日子,更是每天都会偷偷摸摸的过来和他缠绵片刻。 如果不是阿萝总是在关键时候捣乱,他们的进展还会更快。 阿萝和青弯性格不同,和她们在一起的感觉,也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阿萝是刚刚确定关系的暖昧,青弯就是热恋期的缠绵,同一时间,和两个人拥有两段不同进度的感情,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第108章 阿萝&曼陀罗 第108章 阿萝&曼陀罗 在来播州之前,林宣其实未曾想到,和她们的感情进展,会如此之快。 他看着阿萝,想到一事,有些欲言又止。 思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害死你父母的,到底是谁了吗?」 他并非有意要她想起伤心事,只有清楚她的仇人是谁,林宣才能为他报仇。 这些事情,他不想阿萝一个人背负。 阿萝闻言,表情先是一惬,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害死他们的,是雍国镇南王。」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镇南王? 林宣目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原以为,阿萝的仇人,是西南某位地方土司。 等到从九黎族归来,他的实力,很快就能到六品。 到时候,他能够掌控的精神力必然更多,凭藉超出六品的精神力,哪怕阿萝的仇人是六品巅峰,他也有信心帮她报仇。 但让林宣没想到的是,她的仇人,来头居然如此之大。 任何在西南长大的人,都不可能没听说过镇南王的名头。 十多年前,西南土司叛乱不断,便是镇南王率军镇压,以铁血手段,平定了不少土司的叛乱,有些土司家族,甚至被他直接灭族。 如今朝廷在思州、黔州等地,能有较大的话语权,便是镇南王奠定的基础。 镇南王不仅对土司手段铁血,对南诏同样持强硬态度。 他认为,只有吞併南诏,大雍西南才能有长久的安稳。 他率领的『安南军」,曾多次攻入南诏,带回俘虏数以万计。 这些故事,林宣从小就耳熟能详。 早年间,朝中支持镇南王的人不少。 但这些年,大雍外部压力巨大,北边要应对草原强敌的入侵,东边要防御倭寇,实在是无力在西南又开一条战线,对于土司以安抚为主,对南诏也处处妥协。 如此环境之下,自然不能让镇南王再留在西南。 为了安抚土司和南诏,朝廷甚至将镇南王调回了京城。 对于镇南王,西南百姓的评价不一,甚至出现了两个极端。 最近这些年才定居西南的大雍百姓认为,镇南王是国之英雄,平定叛乱,守卫边疆,立下赫赫战功。 但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西南百姓来说,镇南王给他们带来的,更多的是杀戮。 为了平定土司叛乱,征伐南诏,镇南王在西南以暴力强行徵调了无数的兵力,使得许多当地百姓妻离子散,家毁人亡,他们自然恨镇南王入骨。 大雍朝廷之中,对镇南王的评价,也是褒贬参半。 不过,即便镇南王政敌颇多,也没有人能奈何他。 一是因为,他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身份尊贵无比。 二是镇南王自身实力极强,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迈入上三品,身当世顶级强者之列。 阿萝低着头,声音沉重:「当年,镇南王为了战功,污衊我们造反,将我们整个村子屠杀殆尽,娘将我放在木盆里,顺着水流飘下,我才侥倖活了下来,被一户人家捡到收养—.」 她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时,脸上又绽放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没事的,林大哥,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林宣深吸口气,将阿萝拥入怀中,轻声说道:「或许我现在帮不了你,但我答应你,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一定让当年害死你父母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林宣第二次对阿萝做出这样的承诺。 上一次,他还不知道她的仇人是谁。 虽然知晓了她仇敌的强大,但林宣对自己同样有信心。 上三品又如何? 虽然他现在还在下三品,但终有一天,他也会踏入那个境界。 以他的修行速度,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阿萝抬头看着林宣,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 镇南王有多么强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年,包括她最信任的黑莲姐姐在内,无数人劝她放弃报仇。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是倾尽整个南诏之力,也奈何不了雍国镇南王。 他只有七品的实力,在明知她的仇人是谁的情况下,依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曼陀罗和阿萝有太多的不同之处。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她们不共戴天的仇人,都是雍国镇南王。 抬头望着他真诚的眼神,她的目光有些迷离。 这一刻,她似乎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阿萝,还是曼陀罗了— 她伸出手,捧着林宣的脸,缓缓闭上了眼晴。 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林宣瞳孔微张。 阿萝虽然平日里更加矜持,但她热情起来,似乎连青鸾都有所不及。 夜。 林宣躺在床上,还在回味白天那个悠长的吻。 他真应该好好感谢闻人月。 如果不是她带他来播州,阿萝就不会跟过来,阿萝不会跟过来,青鸾就不会追过来,这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明天早上,她们就会启程回思州。 等到林宣下一次回去的时候,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他从床上下来,为阿萝和青鸾各自准备了一封信。 明天分别的时候,再交给她们。 他并没有提九黎之行,也没有提南诏,只是告诉她们,未来他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 到时候,就算是听到什么消息,她们也不用惊慌。 做完这一切,林宣再次上床,取出一颗宁心丸,服用之后,开始观想。 修为突破之后,他的感知,较之前又敏锐了许多。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万籁俱寂,但林宣的耳中,却格外热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夜风吹过树叶,发出婆姿的声响。 隔壁的小夫妻,又开始温存了,虽然他们没有发出声音,但木床富有韵律的轻微响声,却格外的清晰。 对面的院子,一片安静。 阿萝和青鸾,应该也已经睡了。 忽然间,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转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声音是从对面院子传来的,根据声音的方位,林宣甚至判断的出,这声音来自阿萝的房间。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这么晚了,她干嘛去? 下一刻,林宣的脸上,便露出了震惊之色。 有人离开了阿萝的房间,此人的实力极强,只是几个纵跃,便来到了他的院内。 以他七品的实力,也没有这种轻身功夫。 林宣心中一紧,瞬间担心起阿萝的安危来。 他的目光,望向放在桌上的佩刀,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战。 他不需要拖太久,只要制造出足够的动静,并且坚持几息,就能等到闻人月。 下一刻,房门处传来一道声响。 门门自己打开,那道熟悉的黑袍,出现在林宣的眼前。 看着那身黑袍,林宣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茫然,曼陀罗为什么会从阿萝的房间出来? 第109章 信念崩塌 第109章 信念崩塌 这一瞬间,万千思绪从林宣的脑海中转过,他直勾勾的盯着曼陀罗,一时竟没有任何反应。 曼陀罗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看向林宣,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林宣身体一震,从床上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曼陀罗淡淡道:「南诏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没想到,闻人月居然带你到了播州,于是过来看看。」 她也不知道,今夜为什么会以曼陀罗的身份出现。 阿萝和曼陀罗明明是一个人,这些日子,阿萝和他形影不离,但当以曼陀罗的身份再见他时,她还是有一种许久不见的感觉。 或许,她只是想临走之前,以曼陀罗的身份,再见他一面吧。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她罕见的没有询问情报,而是问道:「你最近还好吧?」 林宣平静道:「多谢大人惦念,一切都好。」 曼陀罗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上次的事情,你想通了吧?」 林宣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点头道:「回大人,想通了,属下身份低微,不该对大人有非分之想,还请大人原谅属下的冒犯— 曼陀罗舒了口气,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他喜欢的是曼陀罗也好,阿萝也罢,本质是没有区别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曼陀罗与阿萝的身份之间,陷入了一种认知的混乱·...·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再次开口:「让我看看,我教你的本事,你有没有好好练习一名为考校,但她心里清楚。 明天就要走了,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片刻后。 曼陀罗微微点头:「不错,这些本事,你倒是没有落下。」 林宣并没有说什么。 脑海一片乱麻,从刚才开始,他就以沉默居多。 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曼陀罗站起身,说道:「我走了。」 林宣终于开口:「大人去哪里?」 曼陀罗道:「这次离开那么久,黔州思州等地,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林宣想了想,忽然道:「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我可以抱一抱大人吗?」 曼陀罗并没有回应他,但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林宣走上前,伸出双臂,缓缓抱住了她,曼陀罗身体轻微一颤,却并未抗拒。 很快,林宣就松开了手臂,后退一步,说道:「大人保重。」 曼陀罗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宣闭上眼睛,继续观想。 她轻轻一跃,便飞出了小院,疾速向巷外掠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巷口。 片刻之后,对面的院内,再次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阿萝房间的方向,木门转过微小的弧度,又缓缓关上。 房间之中,响过一些细微的声音,随后便归于平静。 林宣关上房门,转身走向桌旁的时候,身体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拎起桌上的茶壶,想要倒杯茶水,手臂却抖的厉害,刚才在曼陀罗面前强装的镇定,此刻再也无法保持。 与阿萝相处那温情而幸福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 与此同时,曼陀罗带给他的巨大压迫和绝望,噬心蛊发作时的刻骨痛楚,也在他心中清晰的浮现。 她们一个人,带给他极致的黑暗。 另一个人,则是他的光明与救赎。 但此刻,这两道身影,在他的脑海中,却在逐渐重合。 他不敢相信那个猜测,也不愿意相信。 阿萝是曼陀罗阿萝怎么可能是曼陀罗! 林宣尝试欺骗自己,但宁心丸的药效还在,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自我欺骗。 曼陀罗,阿萝.— 她甚至连名字都毫不掩饰,他却从未向那个方向联想过,哪怕一次! 他怎么可能联想,一个是给他带来折磨与苦难的恶毒女人,一个是温柔乖巧的邻家白月光,他怎么可能会将他们联繫在一起? 这一刻,黄岳的脸,莫名的在林宣脑海中浮现。 「南诏间谍又不会把间谍两个字写在脸上,你们怎么知道她不是,此人来历不明,思州这么多空宅,她偏偏租了林小旗隔壁的,我有理由怀疑,她是为了接近林小旗,打探靖边司的机密情报.」 当时,林宣只以为黄岳是为了报复栽赃陷害。 虽然他真的是想栽赃陷害。 但作为靖边司旗官,有这样的怀疑,其实是合理的事情。 只是当时,无论是林宣还是张虎陈豹,都身在局中,当局者迷—— 林宣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长久以来幻想的美好生活,解除噬心蛊,摆脱曼陀罗之后,和阿萝一起的美好生活,被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彻底击碎! 原来从始至终,曼陀罗从未离开! 可以想像,当他从九黎族归来,再次出现在阿萝身边时,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震惊、愤怒、无措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自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一刻,他有这么的无助过。 再次服用一颗宁心丸,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放缓了许多。 将刚才写给她们的信丢入火盆,直至火焰完全熄灭,他才重新坐回椅子。 他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不愧是南诏顶级密谍,连喜欢都可以伪装出来。 他想到晚上被曼陀罗恐吓,白天又被阿萝安慰,他就像是一个小丑,被她肆意的玩弄,她不仅玩弄他的身体,还要玩弄他的感情—— 林宣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这样的事实,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陪他度过最黑暗这些日子的姑娘,便是那黑暗本身。 他就这样惬的坐着,直到天明。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许久,林宣才站起身,走到外面,打开院门。 阿萝和田青鸾站在外面。 田青鸾正想说什么,见林宣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关心问道:「你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 林宣打起精神,将她拥入怀中,说道:「想到你们今天就要走了,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田青鸾不再担心,心中涌起一阵甜蜜。 她在林宣脸上轻轻一吻,说道:「那我们晚几天再走。」 林宣松开手,摇头道:「再晚几天,我就更捨不得你们走了,不能因为我,让你耽误了家族的事情。」 说完,他又对阿萝伸出双臂。 阿萝羞涩的一笑,走进林宣的怀抱。 林宣轻轻的抱住她,许久都没有松开。 他表面平静,一颗心却已经沉入深渊。 虽然她们的体香不同,但抱着曼陀罗和抱着阿萝的感觉是一样的。 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阿萝,就是曼陀罗。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某种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第110章 决定 第110章 决定 见林宣抱阿萝抱了那么久,田青鸾看的有些吃醋,不满道:「你刚才抱我都没有这么久——.」 林宣松开阿萝,再次抱住她,无奈说道:「好了好了,再补偿你一会儿—」 田青弯察觉到林宣的情绪不太对,只以为他是不捨得与他们分别,想了想之后,终于下决心道:「要不,让阿萝留下来陪你吧—」 阿萝眼中微微一亮。 林宣则是微微摇头,说道:「播州太危险了,还是让她和你回思州吧,她留在这里我更放心不下。」 田青鸾闻言,也不再坚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田家的商队,一大早就要启程,林宣送她们到城门口,田青弯和阿萝分别送上临别之吻后,才依依不捨的跟着商队离开。 林宣望着马车远去,在原地驻足许久。 闻人月站在他的身后,轻轻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夹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碍事了马车彻底消失在林宣的视线中后,他和闻人月一起走回去。 林宣一路都没有说话,闻人月则是习惯性的沉默。 不过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今天的林宣有些不太一样。 她只当这是和心上人分别的正常表现,回到自己的住处,观想到午饭时间,刚刚走进林宣的小院,便看到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失神的望着空处。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宣,心中不由讶异,感情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难怪师傅说,习武之人,不应该被感情左右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林宣稍稍回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给闻人月做饭了。 没什么做菜的心思,他只是简单的煮了碗面。 闻人月看着桌上仅有的一碗面条,目光望向林宣。 就算是他的两个心上人都走了,他也不能这么敷衍自己吧,她可是付过钱的—」 她看着林宣,问道:「你不吃饭吗?」 林宣道:「大人吃吧,我没有胃口。」 闻人月站起身,走进厨房,取了一副碗筷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那碗面分了一半给林宣。 林宣看向闻人月,忽然说道:「大人,我教你做菌汤面吧,毕竟,我不可能一直都跟在大人身边,以后你回到京城,若是想吃这碗面,自己就能做了———」」 闻人月手上的筷子微微一顿。 这个话题,听起来有些伤感。 但她也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等她回到京城,她们此生,恐怕很难再见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小院之中。 林宣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菌汤,然后挑起几根面条尝了尝。 闻人月坐在他的对面,双手叠放在一起,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 她的脸颊之上,沾上了些许面粉,却浑然不觉。 林宣放下筷子,笑着说道:「可以出师了。」 她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自己成功的煮一碗面,并且味道不出太大的差错,已经算是很可以了。 闻人月瞬间放松下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以前只顾着修行,这两日在林宣的指点之下,她尝试着自己下厨,从一开始的毫无头绪,到现在,她已经能将面粉变成一碗她喜欢的菌汤面了这对她来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心中涌起一种特别的成就感。 林宣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再教你两道你喜欢吃的菜吧。」 闻人月已经尝到了些许甜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啊」 最近几日,两人都没怎么去过靖边司。 大部分时间,是在厨房中度过的。 期间,林宣给青鸾和阿萝写了两封信,交给田家的店铺掌柜,让他们下次回去的时候带上。 这几天,闻人月跟着林宣,学到了不少厨艺的基础。 一道清炒竹笋,一道清蒸鱼,她学的很快。 这两道菜,本就没有什么难度。 为闻人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菜,今天,林宣终于尝到了她的手艺。 院内的石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虽然只有简单的两道菜,两碗面,但却是她亲手做的,从始至终,林宣都没有插手,闻人月心中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吃完了这顿意义非凡的午餐之后,两人一起前往靖边司。 林宣在值房内帮着闻人月整理情报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林宣抬头望了一眼,自光产生了一丝波动。 他第一时间起身,抱拳道:「见过陆统领。」 陆风笑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宣道:「回陆统领,考虑清楚了,属下愿意接下卧底任务。」 陆风眼中浮现出一丝欣赏之色,点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挥了挥手,林宣值房的门自动关上。 他走到林宣面前,轻声说道:「这项任务,事关重大,即便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不能告诉,你可想好了?」 林宣沉默片刻,说道:「回陆统领,想好了,属下更希望,朝廷能够清除杨家这颗毒瘤,还我大雍西南边境安静,为此,属下做些牺牲,没什么的——」 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倒也不必这么悲观,任务完成之后,你的身份,随时可以恢复,到时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还可以继续拥有—」」 林宣径直问道:「属下要如何卧底杨家?」 陆风道:「这个简单,三家土司为争盐利,斗的难解难分,都在大力招揽人手,朝廷会为你准备一个新的身份,你可趁机混入杨家,见机行事——」 林宣问道:「那我现在的身份?」 陆风想了想,说道:「上面可以为你安排一个任务作为掩护,将你调离播州,你再暗中潜回来,不会有人怀疑的。」 林宣道:「属下有更稳妥的办法。」 陆风来了兴趣,道:「哦,什么办法,说说看。」 林宣低声说了几句。 陆风挑了挑眉,随后道:「你说的办法,虽然更为稳妥,但事成之后,你想要恢复现在的身份,可就有些麻烦了,你真的想好了?」 林宣道:「属下只求稳妥,这件事情,还望陆统领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包括闻人百户。」 陆风微微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届时,你的卷宗将会被封存,整个靖夜司,包括指挥使在内,有资格查阅的,不足五人———」 他再次看向林宣,问道:「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林宣郑重的点了点头:「为了朝廷大计,属下万死不辞!」 陆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感慨道:「朝中若都是你这样捨生忘死的勇士,何愁大雍不兴,你放心,朝廷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第111章 噩耗 第111章 噩耗 两人在值房内密谈许久,某一刻,林宣值房的门打开。 陆风从中走出,大步离开。 闻人月从外面走进来,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问林宣道:「陆统领找你什么事情?」 林宣解释道:「朝廷从九黎族採购了一批千里镜,不日将路过播州,陆统领安排我护送一段路程。」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闻人月微微点头,并未多想。 朝廷採购之物,从西南到京城,沿途会安排当地靖边司之人护送,这是惯例了。 她犹豫片刻,看向林宣,再次开口:「你——再教我做几个菜吧。」 林宣笑道:「好啊,你想学什么菜,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们去买些食材。」 闻人月轻轻点头:「我想想,一会告诉你。」 这两天她意识到,人生除了修行,还有一些别的有意思的事情。 她也稍稍能够体会到,他为什么如此热衷于下厨。 看着那些普通的食材,在自己的手中变成美味,那种收穫与满足感,是其他事情无法代替的。 回家的途中,林宣陪闻人月去菜场买了些食材。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在家里教闻人月做菜。 对她,林宣可谓是倾囊相授,即便是知道,以她的记忆力,每道菜的每一个步骤,她都能记住。 林宣还是将他这些年的收集和总结的厨艺要点,写在了一本册子上,交给闻人月。 闻人月看着林宣,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很迫切的想要自己尽快学会这些,通过这些日子的学习,闻人月意识到,厨艺看似简单,但其中的诸多细节,一点儿都不比修行少。 她收起册子,问道:「这次护送千里镜的任务,什么时候出发?」 林宣道:「今天下午就走。」 闻人月叮嘱道:「一切小心。」 林宣笑了笑,说道:「放心吧,等我回来,再教你新的菜。」 闻人月点了点头,说道:「好。」 吃过饭后,目送林宣离开,她转身走回小院。 还好自己这些天,和他学到了很多。 就算是他离开几天,她也可以自己做饭吃。 林宣走到巷口,脚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她的最后一抹背影。 原地驻足许久,林宣转身大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街头拥挤的人流中。 三日后。 林宣的小院内。 闻人月坐在石桌旁,桌上一道清炒竹笋,一道红烧排骨,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午饭。 算算日子,林宣应该这两日就回来了。 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这三天,她一个人过的有些不太习惯。 刚刚拿起筷子,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看到站在外面的杜云州时,脸上的笑容收敛,客气问道:「杜百户,有什么事吗?」 杜云州看着闻人月,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久,他才嘆了口气,说道:「世妹,有个坏消息,希望你听了,不要太难过———」」 闻人月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杜云州低下头,沉声说道:「镇府司刚刚传讯,朝廷採购的那一批千里镜,在护送途中,被不明势力的人抢走,林总旗在和那伙匪徒的搏斗中,不幸殉职」 闻人月的脑海一片空白,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院门才站稳。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思州。 虽然林宣不在,但田青鸾还是住回了之前的小院。 没有人为她们做饭,她便让附近的酒楼每日按时送来两餐,和阿萝一起吃饭。 魏掌柜从播州回来,为她们带回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阿萝的,一封是给她的。 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她的思念,田青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翻开了一个随信的小册子。 看到册子第一页上记载的内容,她的眼晴便猛然睁大。 翻开下一页,她连呼吸都放缓了一些。 随着一页一页的翻动,她的内心,也越来越激动。 这薄薄的册子上,每一页都记载了一门赚钱之法。 桩桩件件,都是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倘若田家能将这册子上记载的生意,都变成现实—,她有信心,让田家成为这个大陆上最有钱的家族。 当然,前提是田家守的住这份财富。 她将这册子贴在胸口,面露幸福之色。 这是她的心上人给她的。 即便这册子中没有一句甜言蜜语,但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蕴藏着他的心意。 阿萝从外面走进来,好奇问道:「青鸾姐姐,林大哥给你的信里写什么了?」 田青鸾了她一眼,说道:「你先给我看你的,我再给你看我的。」 阿萝想了想,点头道:「行!」 两人交换了信件,互相看了许久,才将之还给对方。 两封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让田青鸾照顾好阿萝,让阿萝听田青鸾的话,感情上不偏不倚,谁也挑不出什么。 田青鸾收起信,有些期待的说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最好是在过年之前—」 阿萝的脸上,同样露出期待之色。 等他这次回来,就为他解除噬心蛊吧。 她已经不想再用蛊虫控制他了两人正打算一起去吃饭,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闻人月风尘僕僕,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 五百里崎岖山路,她只用了不到两日。 纵使她不敢面对阿萝和田青鸾,但她还是选择,亲口将这个消息告知她们。 阿萝第一个看到闻人月。 她飞快的跑过来,在她身后张望了许久,才有些好奇的问道:「闻人大人,林大哥呢?」 田青鸾也满面期待的走过来。 闻人月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道:「对不起田青鸾看着闻人月,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闻人大人,怎,怎么了,林宣呢?」 闻人月低着头,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田青鸾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闻人月立刻扶住了她。 田青鸾拒绝了她的扶,强撑着身体站定,再次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闻人月头埋的更低,沉声道:「林宣他,殉职了———」 田青弯身体一颤,终于彻底晕了过去,闻人月及时将她抱住。 阿萝惬证的站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人狠狠住。 她宁愿相信,这是闻人月为了独占林宣,用来欺骗她们的谎言,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席捲而来,她只觉得全身冰冷,茫然的看着闻人月,颤声道:「 你,你说什么?」 闻人月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被软布层层包裹的木盒,悲伤的说道:「他参加护送千里镜任务时遇袭—,他们没办法带回他的遗体,这是他的骨灰,还有——」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染血的香囊,说道:「这个,他一直在手心——」 阿萝接过这只她亲手缝制的香囊,脑海一片空白。 在她的计划中,应该是用阿萝的死,来让他完成感情上的蜕变,助力他成为顶级密谍的最后一步.—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可以先死呢? 第112章 赶赴九黎 第112章 赶赴九黎 思州。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靖边司。 刚刚从千户所传来的一则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使得整个靖边司都炸开了锅。 「什么!」 「林总旗—.殉职了?」」 「这怎么可能,林总旗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啊!」 林宣虽然早已离开思州,但思州靖边司,依旧有着他的传说。 这一个多月,新来的两位百户,争权夺利,斗的不可开交。 一众旗官,被逼无奈,只能在两人之间站队。 护送商队的任务,被两位百户瓜分,商队的孝敬和酬劳,也都被他们尽数收入囊中。 两位百户吃肉,一众旗官和卫土,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吃点残羹剩饭,日子过的远没有林总旗在的时候滋润。 靖边司下到卫士,上到旗官总旗,无一不怀念林宣在的日子。 没想到,当他们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居然是这样的噩耗。 林家隔壁的院落。 田青鸾已经醒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阿萝在院内枯坐良久,终于缓缓起身,看向一旁闻人月,问道:「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人?」 站在阿萝面前,闻人月不敢和她对视。 她低声说道:「不是南诏,便是杨家。」 阿萝一言不发的离开。 院外,张虎和陈豹一脸悲怆。 看到阿萝走出来,张虎张了张嘴:「阿萝妹子阿萝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张虎和陈豹对视一眼,深深的嘆了口气。 如果林宣当时和他们一起离开靖边司,那该有多好— 若是那样,他现在和阿萝,应该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不多时,当两人走进阿萝的院子,打算再安慰安慰她时,发现这里已经人去院空。 思州城中。 一名戴着面纱的黑衣女子,缓步走在长街之上。 女子身段窈窕,黑色镂空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从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便能看出,这面纱之下,应是何等的绝色。 只是这双眼晴虽然漂亮,但却并无情绪,唯有冰封般的漠然与空洞。 几名市井闲汉已经跟踪了她两条街,心中早已对这位背着包袱,明显是外来的美貌女子,产生了些许邪念。 又转过了一条街巷,他们中的一人终于壮着胆子,快步追到那美人身前,笑道:「姑娘,一个人啊,要不要—.听—— 话未说完,他忽然一头栽倒在地,身体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 从始至终,那女子都没有看他一眼,从他身旁走过,径直走出了城门。 在城门口的马市买了匹马,她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她所去的,正是播州方向播州城外。 龙崖山。 一座巍峨的堡垒,屹立于某处山头。 龙崖山居于群山之巅,三面临江,周围全是刀削斧噼的百丈绝壁,仅东南面一条小道通往山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杨家世居于此,他们在龙崖山上建造了龙崖堡,几百年来,早已将这一堡垒打造的固若金汤。 通往山顶的唯一道路,被设下了九重关隘,每一重关隘,都有重兵把守。 当年镇南王亲率十万大军,也没能攻上龙崖山。 此时,龙崖堡内,一座空旷的大殿中。 杨家家主杨应天,这位西南最具权势的男人,此刻眉头却拧了起来。 这几个月,杨家可谓是诸事不顺。 新盐法的出现,重创了家族的盐利。 宋家和安家趁虚而入,抢占了杨家不少份额,这些天,三家因为利益之争,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手。 更让他生气的,最近一些时日,杨家之人,在播州频频遭到暗杀。 仅仅半个月,被暗杀的六品高手,就有五位。 其中两人,修为更是臻至六品巅峰,是他寄予厚望的家族天才。 若是从外面招揽的人,也就罢了。 但死的那些人,全都是杨氏的族人。 在杨家的地盘,杀杨氏族人,这是对杨家最大的挑畔。 家族的小辈被吓破了胆,不敢离开龙崖堡,他已经安排了家族强者下山,势必要将那刺客抓住,碎尸万段! 一道身影站在殿中,想起一事,说道:「家主,不久之前,雍国靖夜司的一批千里镜被劫,他们似乎死了不少人,外面有些传言,说是我们杨家抢的—」 杨应天眉道:「杨家抢他们的千里镜做什么?」 千里镜又不是玄光甲,杨家根本不缺,若是想要,随时可以从九黎族购买,用得着抢他靖夜司的? 那男子道:「属下的意思是,雍国靖夜司会不会这么认为,针对我杨氏族人的刺杀,就是他们的报复。」 杨应天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那暗杀之人,用的全是南诏密谍司的手段,我杨家什么时候得罪上这些瘟神了?」 那男子想了想,再次开口:「南诏密谍司—难道是安家?」 安家背后,便是南诏在支持,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秘密。 但杨应天觉得,安家应该没有这个胆子。 他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再加派一些人手,一定要将那刺客抓住,问出幕后主使! 小那男人点头称是。 杨应天舒了口气,又道:「再多招揽一些一些外来强者,不要吝啬银子,我倒要看看,安家和宋家,能撑到什么时候—」 播州城内。 某处宅院中。 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的站在院子里。 院内曾经的热闹,早已消逝。 与林宣在这里相处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却是她整个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开心时日。 林宣已死。 阿萝也将不复存在。 此后,这世上只有曼陀罗。 她转头环顾四周,将这里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大步离开。 走出巷口,她望向远处高耸如云的山中堡垒,低声道:「这只是个开始,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郎县位于播州城西三十里,古来为郎氏土司所占据。 郎县县城。 某间药铺之中。 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走进药铺,正在柜檯内拨弄算盘的掌柜抬起头,笑问道:「这位客人是来抓药,还是看病?」 「既不抓药,也不看病。」 斗笠之下,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掌柜的目光动了动,从柜檯中走出来,问道:「这里是药铺,客人既不抓药,也不看病,为何要来此处?」 年轻人淡淡道:「赴约。」 掌柜的闻言,神色一动,问道:「赴什么约?」 年轻人道:「圣女之约。」 掌柜的立刻抱拳,恭敬道:「贵客,这边请。」 他走在前方,将那年轻人带到了药铺后院。 随后,他匆匆走进某处房间。 很快,一道身影从那处房间走出来。 幽泽对那头戴斗笠的年轻人微微抱拳,说道:「我等阁下很久了。」 他上下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虽然对方戴着斗笠,但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挠了挠脑袋,问道:「那个——,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年轻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幽泽面露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记忆不太好,可能是认错了———」」 他正色道:「圣女让我在这里接你,如果阁下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从这里到族中,还有两日的路程———」 年轻人微微颌首:「有劳带路。」 幽泽回房取出一只行囊,转身推开药铺后院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巷弄,而是一条直通城外荒僻山野的小径。 另有两道苗裔打扮的男子,早已在门口等待了。 四人沿着小径一路前行,很快便将郎县的矮墙炊烟抛在身后,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山野中.—— 第113章 再见幽梦 第113章 再见幽梦 十万大山。 四道身影,在山间徐徐而行。 入山之初,还能见到一些由猎户和樵夫等日常进山之人踩出的羊肠小道,但随着几人的不断深入,连这样的小道也彻底消失。 山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堆积的厚厚的腐叶,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一般纵横交错,横亘在他们的前路之上。 那两名玄巫族人,手持两把短剑,走在前方开路。 他们手中的短剑削铁如泥,异常锋利,只是轻轻的挥动,那些拦路的藤蔓枝条,便纷纷被斩落在地。 林宣和幽泽,跟在他们的身后。 山路虽然崎岖难行,但四人都是武者,即便是已经接连赶路数个时辰,也并不觉得疲惫。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头顶到处都是藤蔓和树枝,林宣头上的斗笠,戴着实在碍事,进山没多久就丢掉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之后,被古木遮盖的山林,更显得阴暗。 一声声野兽的嘶吼,从四周传来。 夜幕彻底降临之前,几人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崖歇脚。 篝火升起,几只沿途打到的野兔山鸡,在火焰的舔之下,滋滋冒油。 幽泽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林宣,问道:「阁下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又有些记不起来了...」 林宣道:「陈雨。」 一路之上,这已经是幽泽第七次问他的名字了。 幽泽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你知道的———」 林宣咬了一口鸡腿,幽泽等人明显早有准备,居然还随身带了盐。 这种山中的野味,即便只撒些盐,味道也足够鲜美。 林宣看向幽泽,问道:「幽泽统领,圣女请我前去,到底所为何事?」 幽泽正在啃一只兔腿,闻言摇了摇头,说道:「等到了部落,圣女会告诉你的。」 林宣见此,也不再多言,吃完这根鸡腿,便靠在身后的石壁上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四人便动身启程。 又是一天一夜之后。 不知道翻越了多少崎岖的山嵴,攀爬了多少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 又一次站在某座山巅时,幽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指向下方的山谷,长长的舒了口气:「我们到了。」 林宣站在山顶,举目望去。 巨大的山谷盆地,宛如世外桃源,缓缓展现在眼前。 山谷四周是刀削斧噼般的险峻山峰,如同天然的屏障,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山谷中央,是一片较为平坦开阔的地带,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座小型城池,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影穿梭其间。 很难想像,在西南的大山深处,竟然有这样的山中之城。 这里,便是九黎之一的玄巫部。 林宣跟随幽泽,沿着一条几乎被山藤完全遮蔽的狭窄石阶向下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谷底。 「幽泽大哥!」 「幽泽统领!」 「幽泽回来了———」 一路走来,不断有人和幽泽打着招呼。 林宣默默的跟在幽泽身后,他能够感受到,周围的从许多房屋中,都传出让他心悸的力量。 九黎族人口并不多,九个部落加起来,不过也才几万人,还不如杨家一个土司家族人多。 但就是这几万人中,上三品的强者,就有十余位,四品五品,更是不计其数。 大陆之上,没有一个国家或者势力,愿意和九黎族成为敌人。 幽泽将林宣带到一处宽的木屋内,说道:「这是圣女为阁下安排的住所,劳烦阁下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去禀报圣女。」 林宣微微点头,幽泽走后,他坐在屋内的一张椅子上等待。 他看似平静,心中却无比紧张。 这次借朝廷之力假死,他几乎赌上了一切,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幽梦身上。 倘若她最终没能帮他解蛊,他还得灰熘熘的回去找那个女人。 那样的话,他这辈子,便再也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林宣没有等待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幽梦依旧戴着面纱,看向林宣的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讶色,随后便道:「林公子,许久不见。」 虽然他改变了面貌,但她不会认错他体内的蛊虫。 林宣微微抱拳:「见过圣女。」 幽梦问道:「青鸾最近可好?」 一道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林宣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说道:「她很好。」 随后,他看向幽梦,说道:「我来玄巫族的事情,希望圣女可以保密,包括对青鸾,也不要提起。」 幽梦看了林宣一眼,微微点头。 林宣又补充说道:「还有,我现在的名字是陈雨。」 幽梦并未细问,微笑道:「好的,陈公子。」 林宣再次开口:「圣女现在可以告诉我,需要我帮你什么忙了吧?」 幽梦注视着他,问道:「公子可知,九黎族圣女圣子试炼?」 林宣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幽梦解释道:「实不相瞒,这次请公子过来,便是希望公子可以与我一起参与试炼。」 林宣问道:「外人可以与圣女一起参与试炼吗?」 幽梦点头道:「每一位圣女和圣子,可以选择两人作为护道者相随,无论是九黎族还是外人,只要年纪不满二十五岁,都可成为护道者。」 林宣这一世的年龄,才刚满十九,自然符合要求。 他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噬心蛊——」」 幽梦轻声道:「幽梦以巫神发誓,若公子真心相助,试炼结束之后,我定会为你解除体内的噬心蛊。」 林宣正色道:「林某一定全力以赴。」 随后,两人又在屋内商谈了片刻。 主要是幽梦在为他讲述试炼的内容,九黎族九大部族,虽然可以内部选出圣女和圣子,但要得到整个九黎族的认可,还需通过层层试炼。 林宣需要做的,就是用他强大的精神力,帮她度过试炼的最后一关。 幽梦看向林宣,说道:「这次试炼,也是一次磨练,试炼的过程,对公子大有益,希望公子能从中有所收穫。」 随后,她便再次说道:「公子一路奔波,先在族中休息两日,三日之后,便是试炼之期,到时候,我们一起前往祖地——」 幽梦离开后,林宣关上树屋的门,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接下卧底杨家的任务后,他向陆风申请了两个月的假。 只有彻底解决了噬心蛊的威胁,他才有心思去做别的。 最早得到消息的,应该是闻人月。 她的厨艺大有长进,就算是没有他,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青鸾应该已经得知了他的死讯,虽然林宣不愿她伤心,但他别无选择。 不这么做,他将永远受制于人。 他留给她的那本册子,应该能够帮她打造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林宣相信,以青弯的能力,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他的脑海中,最终浮现出一道身影。 至今,他依旧不能接受,掀开那黑袍的兜帽,露出的会是阿萝那甜美的笑脸。 她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的悲伤? 算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整理好心情之后,林宣打算先休息。 两日的山路奔波,即便是以他的体质,也有些疲惫。 他走到床边,刚要躺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不服!」 「凭什么说换我就换我?」 「我倒要看看,那人有什么本事,能陪伴圣女一同试炼!」 「开门!」 「你有本事抢位置,你有本事开门呀!」 房门被人猛烈的拍打,林宣还没走到门口,门门就应声而断。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型壮硕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穿某种兽皮缝制的短衫,头发编成了许多细辫,额头上还有用某种颜料绘制成的玄妙纹路,此刻满脸怒气,看上去压迫感十足。 幽泽和另外两人,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来。 幽泽抓着壮汉的手腕,沉声道:「幽蛮,不得对圣女的客人无礼!」 被称为幽蛮的汉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林宣,一脸的不服气,吼道:「圣女说你精神力很强大,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话音落下,他便将精神力凝聚为一柄无形的巨锤,向林宣的脑袋砸去。 林宣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 下一刻,幽蛮的两眼猛然翻白,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幽泽看到这一幕,表情不由一。 幽蛮的精神力,可是比他还强大一些。 他居然一瞬间就被震晕了过去,岂不是说,圣女请来的这位客人,有着五品的精神力? 难怪圣女要他取代幽蛮的位置。 不过,此情此景,他为什么觉得有些熟悉— 第114章 阿雅 第114章 阿雅 幽蛮睁开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他就想起来,他是来找那外来者理论的。 三年之前,他就被选为圣女试炼的护道者,他的父母亲人,都以此为荣。 幽蛮自己,也十分珍惜这次机会,这三年里刻苦修行,为的就是到时候能帮到圣女。 但就在试炼开始之前,族里却告诉他,他的位置,被一个外来者取代了。 三年的期待化为泡影,他当然不服气,于是来找那外来者理论。 对面这个小白脸,显然就是抢他位置的外来者。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满脸不服气,大声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下。 幽泽黑着脸,说道:「幽蛮,别闹了,你刚才丢脸丢的还不够吗,快点回去,不然一会儿圣女怪罪下来,关你半个月小黑屋,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幽蛮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脑袋,茫然道:「我刚才怎么了?」 直到被幽泽生拉硬拽的拖到外面,他才从幽泽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什,什么?」 听说他被瞬间震晕,而那人的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幽蛮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丝难以置信,很快就变为了畏惧。 幸亏他刚才没有尽全力,否则,恐怕就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了— 林宣一觉睡醒,时间已至下午。 一位全身戴满银饰的玄巫族少女,为他送来了晚饭。 晚饭十分简单,一碗糯米饭,一条熏鱼,以及一小盘不知名的野菜。 九黎族避世而居,物产贫瘠,林宣对他们的饭食,自然也没有特殊的要求。 吃完饭,他缓步迈出房门。 他所处的位置,位于山谷中的一座高地。 站在这里向下望去,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九黎族在人们心中,一直是极其神秘的,但真正来到这里之后便会发现,这里和普通的苗寨,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林宣的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道身影。 他走上街头,这两位玄巫族人也跟着来到街上,和他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 玄巫部中,很少有外人出现。 林宣缓步走在街巷之上,不少玄巫部的族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玄巫部的一切,对林宣来说,也挺新奇的。 各种林宣叫不上名字的毒虫,被摆在街道两旁售卖。 他们使用的货币,也不是外面的铜钱银两,而是一种刻有铭文的骨币。 外面一瓶难求的淬骨液,被随意的摆在地上。 林宣甚至还看到了几瓶洗髓液。 各种功效的丹药,更是看的人目不暇接。 还有一些铭刻着玄奥纹路的兵器,类似的纹路,林宣在问心镜和千里镜上见过。 这是九黎族独有的灵纹之术,不同的灵纹,有着不同的作用。 千里镜可以远距离传讯,问心镜能够用来测谎。 将灵纹刻在兵器上,灌注真气之后,能让寻常的兵器,变的削铁如泥。 六品武者的护体罡气,可以硬接强弓而不伤。 九黎族的灵纹弓,可以让武道罡气变的像纸糊一样。 若不是九黎族的人太少,他们怕是早就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了。 历朝历代,都有无数人想得到九黎族的灵纹之术。 但灵纹之术,需要精神力五品以上的术士才能施展,术士本就极其稀少,高阶术士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就算懂得灵纹之术,也没办法大规模的制造灵纹武器。 更何况,也没有人能从九黎族手中抢走他们的秘术。 夜幕降临之前,林宣回到自己的房间。 周围方籁俱寂,耳边只有不知名的虫鸣环绕。 白天已经睡了一觉,此刻的他,毫无睡意。 未来几天,关乎他的人生,他也不可能睡着。 林宣取出一颗宁心丸,开始观想。 这些天,他隐隐能够感受到,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观想的过程,虽然不能让他的精神力有所增长,但每一次能够掌控的力量,都会更多一些。 将精神力靠近胸口,林宣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里存在着一道生命气息。 即便是名字起的再厉害,噬心蛊的本质,也不过是虫子而已。 母蛊和子蛊的感应距离,极其有限。 超过百丈,母蛊便难以控制子蛊。 千丈之外,母蛊根本感应不到子蛊的存在。 超出感应距离,哪怕是子蛊死亡,母蛊也无法感知,只是子母长时间不相见,子蛊会甦醒暴动,完全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曾经详细的搜集过噬心蛊的信息,因此才敢假死脱身。 在彻底解决掉子蛊之前,他不能出现在曼陀罗附近。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 他能否获得自由,就看幽梦了—— 三日时间,晃眼而过。 这三天里,林宣极少出门,玄巫部每天会按时为他送来三顿饭菜。 今天便是试炼之期,吃过早饭之后,又有两名少女,为林宣送来了一套颜色鲜艷的衣服。 玄巫部的男子,大都穿着类似的衣服。 林宣换上衣服,一名少女走上前,在他的额头上,画上了一些符文。 林宣站在铜镜前看了看,换上他们的装扮后,他看起来和这里的九黎族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那少女对他微微颌首:「请随我们来。」 林宣跟着她们,走出房间,被带到了一座大殿内。 幽梦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个头不高,皮肤呈现出小麦色,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宣。 幽梦对林宣微微颔首,轻声道:「稍等片刻,我们很快出发。」 林宣点了点头,和那少女一左一右的站在她的身边。 大殿两侧,还站着许多人影。 不少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比周千户弱。 这些人至少有五品的实力。 而即便是是他们,也只能站在两侧靠后的位置。 而他们之前的几道身影,林宣根本感知不到任何气息波动。 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林宣转头望了一眼,和站在角落里的一名壮汉视线对上。 幽蛮立刻低下头,不敢和林宣对视。 圣女试炼,对九黎每一个部落都是大事。 这次前往祖地,除了大祭司坐镇部落,玄巫部众多强者都会陪同。 某一刻,殿外响起沉闷的鼓声。 幽梦坐上了一顶四面布置有帷慢的轿子,由四名壮汉抬着,缓缓走出大殿。 林宣和那少女,则紧紧的跟在轿子之后。 众人走出大殿后,殿外的玄巫部族人跪倒在地,异口同声:「恭送圣女!」 一行数十人,很快离开玄巫部,向着群山更深处行进,九黎族九大部落,虽然并未聚居在一起,但相隔也不远。 各大部落,围绕九黎祖地,呈星罗状分布。 相邻的两个部落之间,距离并不远。 如此一来,任何一个部落遇袭,其余部落,便能以最快的时间赶来支援。 林宣跟在幽梦的轿子之后,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面。 和来玄巫部时不同,从玄巫部到祖地的路,被修建的十分平整。 此行意义重大,林宣心事重重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宣转过头,身旁那少女,正歪头看着他,没等林宣回答,她自己就先介绍道:「我叫阿雅,你呢?」 林宣道:「陈雨。」 这是靖夜司为他准备的新身份。 阿雅看着林宣,大大的眼晴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是从外面来的吗,能不能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我还没有去过外面呢—..」 这少女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林宣问道:「你从小到大,就一直待在部落吗?」 阿雅点了点头,说道:「圣女说,明年让我跟着去外面採买,还要等好久好久呢—.—.」 林宣想起来,玄巫族本就是九个部落中相对封闭的,许多玄巫族人,恐怕一辈子也没有踏出过部落一步。 他看着少女期待又好奇的脸庞,微微一笑,说道:「好啊.」 第115章 试炼开始 第115章 试炼开始 「外面的城市里,房子一栋挨着一栋,有些街道宽阔的,能同时走十几辆马车,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什么东西的都有——」 「有卖蛊虫的吗?」 「那没有.」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听他们说,外面有很多好吃的———」 和物资贫瘠的九黎族相比,外面的好吃的自然不少,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街上有卖糖葫芦,有吹糖人,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 阿雅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听他们说,糕点很好吃,你会做吗?」 林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会做很多种糕点,都是阿萝手把手教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 「会一点。」 「等我们回去了,你可不可以做一些糕点啊,我还没吃过呢!」 「可以。」 「那我们拉钩!」 林宣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会骗你的。」 拉钩这种事情,小孩子才信。 很多事情,就算是拉过勾,也不代表永远不变。 跟随玄巫部的队伍,沿着青石铺就的路面深入,周遭的山势愈发奇崛险峻。 林宣注意到,队伍里面的玄巫族人,脸色都变的严肃凝重起来。 叽叽喳喳了一路的阿雅,也闭上了嘴,很久没有说话了。 青石道路的尽头,是一座云雾环绕的高山。 一排排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 石阶尽处,一座宏伟的石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脚下,是一座宽阔的广场。 广场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祭坛,熊熊的火焰,正在祭坛中心燃烧。 祭坛周围,是九座丈许高的白银雕像。 这些雕像,有的人面鸟身,有的人身蛇尾,有的兽面人身,看上去狞可怖。 林宣在靖边司查过资料,知晓这些就是九黎族人信奉的巫神。 几座雕像之下,分别盘坐着数十道人影,应该是其他部落的人。 玄巫部众人,来到一座人面鸟身的雕像之下,默默盘坐。 陆续有其他队伍赶来,各自选择了一座雕像下盘坐,不出一个时辰,八座雕像之下,都坐满了人影,只剩下一座雕像下,依旧空空如也。 玄巫部一位老者冷哼一声:「灵巫部之人,又是最后一个到!」 林宣看向最后一座雕像,靖边司卷宗中说,九黎各部十分松散,看来也是真的。 又过了两刻钟,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才从薄雾中出现。 其他各部护送圣女圣子的人数,少则三四十人,多则五六十人,灵巫部的人数最多,一眼望去,便知超过百人。 灵巫部众人到来之后,其他几部的族人缓缓起身。 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走出人群,笑道:「抱歉诸位,途中有事耽搁,耽误了些时间,还好没有错过时辰。」 诸部皆知,这不过是他们的藉口。 试炼在即,他们没时间,也没心思和灵巫部计较这些。 从暗巫部中,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淡淡说道:「时候不早,既然到了,就开始吧。」 白袍老者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说道:「试炼之路,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祭祀巫神了。」 各部之人,跪在部落信奉的巫神之前,林宣入乡随俗,和阿雅并排跪着,小姑娘的表情十分虔诚,嘴里念念有词,林宣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队伍最前面,一位玄巫部的祭司,手持一柄蛇形权杖,手舞足蹈的蹦蹦跳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足足过了一刻多钟,他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个部落的祭司,也完成了祭祀。 九人缓步走到祭坛之上,彼此低声交流了几句,灵巫部的白袍祭祀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在场九部众人,声音响彻广场。 「巫神见证,试炼开启!」 他伸手指向那通往山顶石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沉声道:「闯试炼路,踏登天阶,一个时辰内,未能登阶七百者,试炼失败!」 幽梦回过头,看向林宣和阿雅,说道:「我们走吧。」 林宣跟着幽梦,走到那石阶之前。 其余八个部落的圣子圣女,也聚集于此。 他们的身后,同样跟着两位护道者。 林宣扫了一眼,发现九黎族这一代有五位圣女,四位圣子。 包括幽梦在内,五位圣女,都戴着面纱。 而那四位圣子,并没有遮掩面目。 正如幽梦所说,九黎族的祭司们,并没有询问林宣的身份,只是让他在一面银镜上照了照,便没有再理会他了。 幽梦和他提过,这面银镜,是为了确认他的年龄。 一开始,各部的圣女试炼,只允许各部的族人护道。 但这对于一些实力弱小的部落,极其不公平,后来也就放宽了这一限制,允许他们在外寻找帮手。 九黎族本就是大陆上天赋最强的种族,外界的所谓天才,在九黎部落,也不过是平庸之辈,各部根本不在意。 而无论是圣女圣子还是护道者,年纪需在二十五岁之下。 林宣目光望向山顶的大殿。 山脚之下,共有九条登山之路,也是试炼之路。 这九条路,会在山腰汇聚,最终形成一条宽广的石阶,直通山顶的大殿。 九个部落的圣子圣女们,各自选了一条路。 林宣和阿雅一起,跟着幽梦,踏入最左侧的一条石阶。 幽梦回头看向林宣,提醒道:「你跟在我和阿雅的身后。」 林宣微微点头。 走了大约百余石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平台。 幽梦和阿雅,并没有第一时间踏上平台。 林宣跟在他们身后,只是看了一眼那平台,便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只见那平台之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蜘蛛,毒蝎,还有一些林宣叫不上名字的蛇虫,几乎爬满了整个平台。 想要绕过它们上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时,只见幽梦从袖中取出一根短笛。 她将短笛放在嘴边,吹动起了某种旋律。 这旋律响起之后,平台上的一些蛇类,像是受到了某种驱使,立刻离开了这处平台,隐没在两旁的草丛中。 幽梦随即变幻了旋律,随着她旋律的变幻,平台上的那些毒虫,各自散开。 很快那处平台就变的干干净净。 九黎族擅长练蛊,自然也懂得驱虫之术。 驱散了这些毒虫,三人沿着石阶,继续前行。 又向上攀爬了几十阶,前方再次出现一个平台。 不同于刚才的毒虫,平台的地面上,刻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灵纹,一根根巨大的石柱伫立其上,显然又是试炼的某一关。 幽梦将林宣和阿雅护在身后,轻声道:「这是灵纹大阵,跟在我身后,千万不可随意走动,否则可能会受伤—」 林宣牵着阿雅的手,紧紧的跟在幽梦身后。 此时。 山脚之下,各部的族人,都在耐心的等待。 战巫部的一名祭司,望着一条条石阶,开口道:「不知道,这次的试炼,谁会是第 第一个登顶的部落,在未来十年内,都将获得更多的洗髓池名额。 这可以让族中的天才,节省很多修行时间。 咒巫部的祭司道:「灵天的可能很大,他的实力,本就是圣子圣女中最强的,灵巫部又从外面给他找了一位年轻的天才术师,听说灵巫部这次的目的,不是试炼第一,而是祖灵传承.」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祖灵传承?」 「难道他想进入巫神殿?」 「应该有三百年,没有人得到过祖灵传承了———」 「看来灵巫部这次信心十足,祖灵传承虽然是天大的机缘,可若是承受不住,灵巫部几十年来第一天才,怕是会就此毁掉」 灵巫部的白袍祭祀,望着一条笔直的山道,面露希冀。 灵巫部准备了这么久,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试炼。 以灵天的天赋,若是能进入巫神殿,获得祖灵传承,未来极有可能突破一品,带领九黎族走出十万大山,重现祖辈荣光! 到时候,整片大陆,都将臣服于九黎之下! 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他,并未察觉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玄巫部祭司,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第116章 祖灵传承【7000字合章】 第116章 祖灵传承【7000字合章】 祖灵山。 某处平台之上。 十余根数丈高的石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之中,迅速移动。 每一根石柱,都重逾万斤,若是不慎被撞到,哪怕六品武者,怕是也得重伤。 幽梦一手牵着林宣,一手牵着阿雅,脚下的步伐,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总能在关键时刻,带着两人险之又险的避开石柱的移动轨迹。 不久,三人终于穿过此处平台,踏上新的石阶。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身后,那些石柱缓缓归位,发出沉重的闷响。 林宣看着那些石柱,长舒口气。 虽说他修炼的是镇岳功,肉身强横,可也是肉体凡胎,若是正面撞到那些石柱,或者被夹在两根石柱之间,怕是就得永远长眠这片青山绿水之间了。 这根本不像幽梦说的,仅仅是有点危险还好她足够可靠,这一关,总算是险而又险的过去了。 此刻。 就在他们身侧的另一条石阶平台上。 暗巫部圣子以及两名护道者,正艰难的走在一段石阶上。 每一条石阶上,都刻着灵纹,他们每上一步,都像是背负着沉重的锁。 越是往上,这咖锁便越是沉重,三人只能将真气灌注在双腿之上,艰难的向上移动轰隆隆! 从他们斜上方的某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 三道白衣身影,正在和几尊身上刻满灵纹的石人傀儡交战。 一名全身肌肉虱起的壮汉,和傀儡拳拳对轰,丝毫不落下风,另外两人,则凭藉灵活的步法,闪转挪腾,但每当他们想要离开此地时,石人傀儡便会拦在他们面前。 灵天扫了一眼这些傀儡,知道硬闯行不通,开始仔细观察石人身上的灵纹。 某一刻,他指尖条然弹出一道道细微的真气,精准地击中其中一尊石人眉心某处灵纹眉心灵纹被击中后,那石人全身灵纹闪烁,随后便呆呆的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他再次弹出几道真气,瞬息之后,所有的石人便都失去了行动之力。 三人快步离开此处,继续向上。 祖灵山。 某条石阶之上。 三道身影,从石阶尽头出现,来到了山腰一处宽广的平台上。 林宣再次长舒口气。 这条路虽然并不长,但其中的过程,却十分的惊险。 九黎族的人,提前在石阶沿途设置了重重关卡。 毒物,蛊虫,机关傀儡,灵纹大阵,还有让人防不胜防的毒烟—— 如果不是有幽梦护着,他和阿雅是绝对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这一路爬上来,林宣深切的体会到,九黎族的圣女和圣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幽梦比林宣大不了几岁,无论是武道还是精神力,都达到了五品。 不仅如此,她还精通蛊术,机关,阵法,毒术——— 但凡她哪一道不精,都不可能通过试炼。 林宣环顾四周,山腰的这处平台,暂时只有他们三人。 而下方的几条石阶路上,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影正在向上攀登。 看来他们的速度算是快的。 当他的目光看向唯一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时,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 竟然有人比他们更快,三道白衣身影,已经在上方几十阶开外了。 阿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是灵巫部的人!」 幽梦胸口微微起伏,发丝有些凌乱,看向两人,说道:「休息一会再继续登阶吧。」 林宣微微点头,三人原地休息片刻,然后并肩走到广场尽头的石阶前。 脚步落上石阶的瞬间,林宣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 刚才攀登某条石阶时,也遇到过类型的情况。 但那道压力,针对的是肉体。 此刻的威压,却是作用于精神力。 想要向上攀登,便不得不分出精神力来抵抗。 不过对林宣来说,这点压力,只是稍稍有些阻碍,并没有太多的影响。 他察觉到,从阿雅的身上,竟然散发出一道六品之上的精神力波动。 这道精神力,比幽泽的还要强大,差不多到六品中期了。 难怪幽梦会带她一起来。 九黎族果真卧虎藏龙,小丫头看着天真好欺负,竟然是一位六品术士。 林宣此刻能够直接掌控的精神力,还不如这小丫头。 三人各自释放出精神力,顶着来自上方的压迫,缓缓前行。 林宣敏锐的发现,每走一步,需要面临的压力,便会增长那么一丝。 但那道压力所带来的,也不全是坏处。 他的精神力,在这种压迫之下,似乎更为凝练了一些。 只是走了十几步石阶,就比得上他好几天的观想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幽梦说的磨练和好处是什么了。 从这里到山顶,足足有一千石阶。 可以想像,如果他一阶一阶的爬上去,他的精神力得凝练到何等地步。 这条登天阶,简直是锤鍊精神力的绝佳之地。 越是凝练的精神力,越容易掌控,到时候,他或许能完全掌控体内潜藏的精神力。 到那时候,他就是货真价实的五品巅峰术士了。 想到这里,林宣顿时觉得干劲满满,连脚下的步子都快了许多。 阿雅跟在他的身后,气喘吁吁道:「大哥哥,你慢点,你不累吗—— 林宣还真的不累。 按照常理,越向上爬,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应该越来越累。 可他九成以上的精神力,都潜藏在身体之中。 压力越大,他的精神力就被压缩的越凝练。 而精神力越凝练,便越容易抵抗这种压力。 所以他越爬越轻松。 这点压力,对于有着五品精神力的幽梦来说,自然也不是问题。 只有阿雅实力不足,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林宣看着她一副累得够呛的样子,问道:「你累的话,要不要我背你?」 阿雅咬咬牙,说道:「不用了,我还可以。」 这时,幽梦看向她,说道:「让陈公子背着你吧,你正好可以恢复精神力,最上面的路,会更加艰难。」 圣女开口,阿雅才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林宣蹲下身,她乖乖的趴在林宣的背上。 小姑娘虽然很轻,但背上她之后,来自上方的压力瞬间倍增。 这反倒是林宣需要的。 如此一来,精神力凝练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如果不是只能背一个,他甚至想将幽梦也背上。 数不清走过了多少石阶,当他们踏入一个新的平台时,那种对精神力的压迫,瞬间消失。 林宣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摔倒。 阿雅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开心道:「我们完成试炼了!」 林宣微微一愣。 这就完了? 他还没尽兴呢— 精神力只压缩了五分之一不到,距离他的目标还差的很远。 幽梦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身后最后的三百石阶。 从山腰到巫神殿,共需登上一千石阶。 登上七百石阶,便算是通过试炼。 圣女试炼对她来说并不难,她请林宣来九黎族,从来就不是为了完成试炼。 她看向林宣,说道:「还有最后的三百阶,接下来的路,便要依靠公子了,若是能登上巫神殿,幽梦答应公子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林宣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登上巫神殿,她才会遵守承诺。 若是不能登上巫神殿,他这一趟九黎族就白来了。 林宣倒也有这样的准备,毕竟,从刚才开始,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从头到尾跟在她身后,寸功未立,主打一个陪伴。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样就想解除噬心蛊,似乎也太过容易了。 林宣抬头看了一眼,灵巫族的三人,已经在几十阶之外了。 三人没有过多休息,走到最后一段石阶旁。 幽梦递给林宣和阿雅两颗宁心丸,提醒道:「巫神殿最后三百阶,极难攀登,服用宁心丸后,调动所有精神力,抵抗那道威压——」 踏上第一个石阶,林宣就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这一阶的压力,至少是刚才最后一阶的三倍。 他能够掌控的精神力,被极致到压缩,空余出来的那部分,又会被迅速补上,然后再压缩,再补上幽梦一手牵着阿雅,一手牵着林宣,三人将精神力汇聚在一起,联手抵抗着上方的压力,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林宣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三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攀登。 阿雅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尤为吃力。 如此攀登了百余阶之后,她抬起脚,但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额头。 阿雅面色苍白的看着幽梦,说道:「圣女,我,我走不动了———」 幽梦的发丝,同样有些凌乱,她微微点头,说道:「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去七百阶处等我们吧.」 祖灵山的压迫,只限于向上攀登。 若是下山,这便不过是普通的石阶而已。 看着阿雅脚步轻快的离开,幽梦看向额头微微见汗的林宣,问道:「还可以继续吧?」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虽然爬到这里,对他来说也不轻松,但为了解蛊,他别无选择。 就算是带着她爬,也要爬到山顶。 况且,登山的过程,对他来说,有着巨大的好处。 此刻,他能够掌控的精神力,已经是刚才的数倍。 累是累了点,但收穫同样巨大。 两人手牵看手,继续向前攀登。 又登上几个台阶后,林宣看到,一个灵巫部的男子,从山上缓缓走下来。 灵岳看着幽梦和林宣,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 没想到,这次试炼,居然还有想要登巫神殿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圣子足足领先了他们百阶。 玄巫部的圣女,註定是徒劳而已。 没有再关注两人,他继续向山下走去。 祖灵山。 七百阶处。 来自九个部落的十余道人影,盘坐在平台各处休息。 一个时辰已到,出现在这处平台的,有五位圣子圣女。 医巫部圣子和毒巫部圣女,没有在一个时辰之内登上七百阶,此次试炼失败,即将失去圣子和圣女的资格。 众人的目光,转而望向通往山顶的石阶。 还有四道身影,正在石阶上缓慢的移动。 以往登上七百阶,便算是通过试炼,这最后的三百阶,虽然直通巫神殿,能够得到祖灵的传承,但因为登阶太难,且祖灵传承太危险,很少有人会尝试。 没想到这次试炼,灵巫部圣子和玄巫部圣女,竟然都选择了继续攀登巫神殿。 想要攀登到山顶,至少需要五品巅峰的精神力。 无论是灵天还是幽梦,都远远达不到这一要求。 这也是接受祖灵传承的最低要求。 九黎族人天赋卓绝,千百年来,达到这一要求的族人,也不过一手之数。 即便已经通过了试炼,但他们也不急着下山,而是选择留在这里观望。 巫神殿建立之初,就是为了祖灵传承。 任何一个九黎族人,想要进入巫神殿,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先成为部落圣子或圣女,然后在试炼之时,登上这最后的三百登天阶。 除此之外,哪怕是日后成为祭司,大祭司,也不能再进入祖灵殿。 当然也没办法进入。 年过二十五岁,即便修为再强,也无法踏上登天阶。 巫神殿内,布置有威力强大的灵纹大阵,借四周群山之力,除非九部大祭司联手开启,否则上三品修为也无法闯入。 当九黎族面临生死存亡时,巫神殿也是他们的最后一片庇护之地。 登天阶上。 林宣和幽梦的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 他牵青弯的手,都没有这么久过。 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只有牢牢的牵着她,幽梦才能继续走下去。 阿雅下山之后,两人又向前走了百余阶。 幽梦差不多到了极限。 她的精神力,只是初入五品。 林宣的精神力,则是达到了五品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四品。 一个时辰前,他还只能掌控六品的精神力。 但随着一步步的登阶,他的精神力越来越凝练,能够掌控的力量也越来越多,距离山顶还有一百阶时,精神力已经成功的突破了五品。 看似每走一步,都是他的极限。 但迈出这一步,他的极限又会再次刷新。 这九黎族的登天阶,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噬心蛊还没有解开,他的收穫,已经不虚此行了。 幽梦的面纱,完全被汗水湿透。 以她自己的能力,最多走到这里。 她的目光望向林宣。 林宣思片刻,问道:「要不,我背你?」 幽梦微微颌首。 两人前方数十阶处。 灵天和西蕃第一天才术师十指紧扣,两人此刻已经调动了所有的精神力,全力抵抗巫神殿传来的威压。 下一级石阶,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们抬起的脚,却无法落下。 攀登巫神殿的艰难,远在他的预料之上。 即便是他以灵纹之术,将两人的精神力合二为一,也只能坚持到这里了。 这最后的三十阶,是他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天堑,即便心中极不甘心,灵天也只能深深的吐了口气,就此放弃。 他松开这西蕃天才术师的手,嘆息道:「回去吧——」 两人转过身,正要下山,却同时一。 只见他们的身后,两道身影,正在沿着石阶,缓缓前行。 除了他们之外,有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让灵天震惊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人背着玄巫部圣女,竟然还能继续向前。 他虽然走的很慢,每走一步,便要站在原地歇上一会儿,但却没有停下脚步。 灵天想要退却的心,又暂时收了回来。 他看向那西蕃术师,对方却毫不犹豫的连连摇头:「我背不动你———」 灵天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再合力试试——」 作为灵巫部百年来第一天才,他不相信,同龄人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 更何况,那背着幽梦的人,明显还不到弱冠。 然而,当两人服下恢复体力的丹药,再次尝试时,发现那一步,他们依旧迈不出去。 体力可以恢复,但精神力却依旧没有增长。 灵天终于彻底放弃,干脆等在原地。 他想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到哪里。 林宣背看幽梦,抬起的脚,许久才迈了出去。 自己慢慢攀登,他尚有余力。 背着幽梦,每上一阶,都要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力。 等到精神力被进一步压缩,他才能迈出下一步。 汗水一滴滴的从他脸上滑落。 这大概是他两辈子爬的最累的一次山了。 可他不能放弃。 别人有退路,他没有。 休息片刻,林宣再次迈出一步。 一阶。 两阶。 十阶。 林宣背着幽梦,从灵天的身旁走过。 灵天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那位西蕃的天才术士,眼中亦有震撼之色。 他以为自己的天赋,已然举世无双了,没想到,九黎族中,还有如此天才。 他与灵天联手,才堪堪走到这里。 此人背着一人,竟然还能超越他们,他的精神力,恐怕已经接近五品巅峰了。 这个年纪,五品巅峰的精神力堪称妖孽! 倘若他是玄巫部的人,那么来参加试炼的,不应该是幽梦,而是他! 这种妖孽,玄巫部是从哪里找来的?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人背着玄巫族圣女,走完了最后三十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石阶尽头。 林宣不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当那道如山般的压力消失,他便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随后被背上的幽梦压在身下。 这一刻,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那几阶,他完全是凭藉求生的意志。 还好他修炼的是镇岳功,本来就以身体强悍而着称,换做别的功法,他怕是累死也上不来。 幽梦从林宣身上爬起来,坐在林宣身旁,轻声说道:「辛苦了,等回到玄巫部,我会为你解除噬心蛊。」 林宣松了口气,只要她能信守承诺,自己苦点累点也没什么。 幽梦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自己服下,一枚递给林宣。 这是恢复体力的丹药,一路之上,两人已经服用过不少了。 林宣想要伸手去接,手臂抬起一半,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幽梦将丹药送到林宣嘴边,林宣张开嘴,随着丹药入口,一道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失去的体力在快速恢复。 体力可以快速恢复,但精神力的透支,只能通过休息。 林宣爬起来,和幽梦并肩坐在一起,欣赏着山下的风景。 还别说,坐在这里向下望去,风景格外的漂亮。 陪她闯过试炼,不仅彻底掌控了所有的精神力,几个月来,困扰他最大的蛊虫难题也即将解决,吹着山风,欣赏着美景,林宣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幽梦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谢谢。」 没有林宣,她不可能走到这里。 林宣笑道:「不客气,只要圣女遵守我们的约定就行。」 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林宣帮她登顶,她帮林宣解蛊,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目前,林宣的收穫,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巫神殿的威压,帮助他彻底的掌控了所有的精神力,虽然他的武道实力只有七品,但精神力却是五品巅峰,真正的五品巅峰。 曾经高不可攀的六品武者,如今他挥手间便能抹杀。 甚至不用挥手。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拥有这道力量。 但直到今天,他才将这道属于自己的力量,彻底掌控。 两个人各有心事,就这样看着山下的风景,都没有再开口。 半个时辰之后。 幽梦首先打破沉寂,问道:「精神力恢复的如何了?」 林宣闭目感受一番,说道:「九成以上了吧。』 幽梦道:「那再等一刻钟吧。」 林宣想了想,问道:「圣女,祖灵传承,不会有危险吧?」 幽梦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只是借用你的精神力,就算有危险,也是我有危险,不会伤及到你。」 刚才,林宣已经得知了幽梦非要登上山顶的原因。 从她寻求林宣的帮助开始,目的便只有一个,那便是祖灵传承。 九黎族历代绝顶强者,会在寿终之时,回到巫神殿,以灵纹之法,将自己的意识封印入巫神雕像,留给有天赋的后人传承。 这些意识中,包含着他们毕生的修行感悟。 祖灵传承,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能将意识封印入巫神雕像的,无一不是可以神游物外的一品大能,这些强者毕生的修行感悟,比任何直接提升修为的灵药都珍贵。 为了让最有天赋的九黎晚辈得到传承,他们才创造了登天阶。 可能九黎族的先辈也没有想到,九黎族会不断没落,以至于这几百年,都没有一位族人能爬到山顶。 九黎族无奈之下,才想到了用护道者的方法,甚至允许外人护道,为的便是让族中天才再次获得传承。 又过了一刻多钟,林宣感觉精神力已经恢复到巅峰。 两人站起身,缓缓走向身后的大殿。 此处山顶,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过,地上堆满了落叶。 走到巫神殿前,两人用尽力气,才将大殿厚重的石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侧身从缝隙进入大殿,镶嵌在大殿四周的银镜忽然亮起光芒,将整座大殿彻底照亮。 借着这些光芒,林宣看到,九尊和山下一模一样,但足有数丈高的白银雕像,立在大殿四周。 大殿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祭台。 密密麻麻的灵纹,向着祭台四周延伸,直至那九座雕像脚下。 细看便会发现,这些巫神雕像之上,也被刻满了灵纹。 大殿一片寂静,除了林宣和幽梦,就是这几尊巨大而狞的雕像,看着有些阴森恐怖。 幽梦从袖中取出一支硃砂笔,在自己的手心画上了一道灵纹,随后看向林宣,说道:「公子的手给我。」 林宣伸出手,看着幽梦在他的手心画上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灵纹。 当幽梦握着他的手,两道灵纹重合的那一刻,林宣察觉到,他和幽梦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异的联繫。 幽梦解释道:「这是同心纹,可使你我的精神力联结在一起,如此,我才能承受祖灵传承。」 登天阶的设立,本就是为了筛选。 能够独自走完登天阶,才能满足祖灵传承的精神力。 她并不是凭藉自己的力量走上来的,自然也无法独自完成祖灵传承。 为了让修为不足的族人完成传承,族中的先辈才创造出了同心纹。 事已至此,林宣早已没了退路,只能任由她摆布了。 幽梦盘膝坐于祭坛中间的灵纹交汇之处,林宣则盘坐在她的对面,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 随后,她取下头上的发簪,划破手腕。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滴在了祭坛的灵纹之上。 整座祭坛的灵纹,瞬间亮起,这些微光迅速的向外蔓延,很快便蔓延到巫神雕像脚下,而后继续向上,直至所有的巫神雕像都被点亮。 一道道光芒,从他们的眼中射出,落在祭坛中心的幽梦身上。 林宣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从上方传来。 在承受这道巨大压力的同时,林宣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灵魂仿佛也已经离体,下一刻,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大殿、祭坛、雕像尽数消失。 他发现自己立于一片虚无之中,身旁的幽梦早已消失,但手上那真实的触感还在,这应该是他的意识空间。 忽然,一点光芒在他前方亮起,随后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九黎服饰的老者,他鬚发皆白,面容古朴,双眼却亮如星辰。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林宣耳边回荡。 「吾名幽玄,既见吾身,即为缘法———」 林宣证的看着这老者。 这不对吧! 九黎族的祖灵传承,怎么传承到他的身上了? > 第117章 传承异变,噬心蛊除 第117章 传承异变,噬心蛊除 看着眼前的老者,林宣心中一片迷茫。 说完那句之后,老者便不再看林宣,而是自顾自地抬起手,掌心向上。 他干枯的掌心上方,空间微微扭曲,一点莹绿的光芒诞生,随后化作一只通体剔透、 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奇异小虫。 小虫震动翅膀,发出细微的鸣,周身散发出勃勃生机,又隐含着令人心悸的奇异波动。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老者手指轻弹,翡翠小虫飞入虚空,身形陡然暴涨,化为一条翠绿的小蛇,口中喷出道道毒雾,下一刻,小蛇又骤然崩溃,化为一只巨大的蜈,步足舞动不止— 林宣眼前,各种蛊虫轮流变幻,最终分解为无数微光,飞入他的身体。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言语。 微光入体之后,关于各种蛊虫的培育、操控、变化,直接烙印进林宣的意识深处。 林宣心中一惊,九黎族的祖灵传承,还真的传承到他身上了! 这让他怎么和幽梦,和玄巫部交代? 他只是来帮忙的啊! 九黎族核心机密从不外传,这要是让九黎族知道了,还不得用他祭奠巫神— 没等林宣想通其中缘由,这老者的身影便化作无数光点消失。 而随看老者身影的消失,另一道身影瞬间凝聚。 这是一位身材矮壮、披着兽皮的大汉,他面容粗犷,全身肌肉起,周身悬浮着无数机关部件。 在林宣的注视之下,这些部件飞速组合,眨眼间变成一只矫健的猎豹,猎豹无声咆哮,四足发力,在虚空中奔腾跳跃,动作灵活无比。 辗转腾挪间,那猎豹又化作一只盘旋的钢铁巨鹰,利爪闪烁着寒光,巨鹰振翅盘旋一圈,轰然溃散,又凝聚成一尊手持巨斧、威武雄壮的金甲战士最后的金甲战士,同样化为微光,飞入林宣的身体。 机关傀儡,灵纹铭刻,·———一段段知识碎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老者传承给他的是蛊术,这大汉传承的,则是机关愧儡与灵纹之法。 就在这时,大汉的身体消失,第三道身影浮现。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黑色雾气中,看不清具体面容。 黑雾中的人影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黑气,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只见那一片空间仿佛被腐蚀,色彩迅速褪去,变得灰败、崩坏,最终化为一片绝对的虚无。 随即,他掌心一翻,一朵妖艷无比、色彩斑斓的花朵凭空出现,花瓣娇艷欲滴,散发着浓烈的馨香,但林宣却从这馨香中,感知到了一种恐怖的死寂」 随着花朵化为的光点入体,他的脑海中,莫名的出现了许多关于毒术的知识。 而那团黑雾消失后,一名妖媚的女子,接着出现在他眼前。 她身段窈窕,表情妩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 林宣和她目光对视,瞬间便无法移开了。 在两人的视线交汇中,无数关于媚功以及双修的知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林宣的眼神有些迷离,内心的某种防线,在快速崩塌· 身旁幽梦的体香,忽然变的无比清晰。 林宣的心里,不受控制的涌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扑倒她,扑倒她!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开始疯狂的滋生。 好在他自身精神力强大,强行抵挡住了那种诱惑。 九黎族的祖灵传承,还真的什么都有。 还好他意志力坚定·— 正当他松了口气时,忽然间,林宣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掌,探入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但什么都没有。 这感觉来自外面!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不妙。 幽梦显然也被这道力量影响了。 难道是因为同心纹的原因,两人精神力联结在一起,就连传承也开启了共享? 如果两个人是同时接受传承的,那么幽梦岂不是也在面临和他相同的情况? 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诱惑,林宣以五品巅峰的精神力,才能勉强抵御,她的精神力,只有五品初期,莫非她被迷惑了? 这段传承还在继续,现实之中,幽梦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 林宣整个人,都被她扑倒在祭坛上。 虽然看不到幽梦,可身体上的感受,却无比清晰。 林宣试图反抗,但在所有的精神力,都用来接受祖灵传承的情况下,他区区七品的武道力量,怎么反抗的过五品的幽梦? 他只能期待着这段传承快点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宣只觉得,这段传承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段都久— 他被幽梦压在身下,唇印如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脸上。 重点是,当幽梦的动作越来越开放,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诱惑,也变的越发强大,他开始有些抵抗不住了。 撕拉! 林宣的腰带,被幽梦暴力扯断。 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沉沦在无尽的欲望之中。 林宣的意识空间之中。 一道又一道九黎先辈的身影,接连出现。 九黎族的各种不传秘术,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强行灌注给他。 蛊术,毒术,灵纹,机关,武道— 他的意识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吸收、理解、整合着这一切,以往修行中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道道身影终于不再出现。 随即,一切景象彻底消散。 林宣猛地睁开眼晴,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冰冷的祭坛之上,和幽梦十指紧扣。 周围巫神雕像眼中的光芒已经熄灭,祭坛上的灵纹也黯淡下去,只有大殿墙壁上的银镜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看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脑海中却多了无数庞杂而玄奥的知识,只要心念一动,那些关于蛊术、机关、毒术、炼器等等的感悟便会浮现,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林宣转头看向幽梦,幽梦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原来只是幻觉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看向幽梦,问道:「结束了吗?」 幽梦松开和他紧紧相握的手,微微点头:「结束了。」 林宣缓缓站起身,没有腰带的束缚,他的裤子松松垮垮的掉了下来—— 林宣飞快的提起裤子,道:「刚才———」」 幽梦伸出食指,抵住林宣的嘴唇,平静道:「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宣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幽梦从袖中取出手帕,递给林宣,随后指了指他的脸。 林宣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洁白的手帕之上,留下了许多红色的唇脂痕迹。 幽梦看向巫神殿外,说道:「走吧。」 林宣跟在她的身后,整个人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他想过阿萝。 也想过青鸾。 但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第一次,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给了幽梦.— 走出巫神殿,幽梦的脚步忽然停住。 林宣猝不及防,撞在了她的身上。 幽梦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巫神殿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林宣微微点头:「好。」 祖灵山。 七百阶平台处。 灵天和其他几部的圣子圣女,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众人望着山顶,议论纷纷。 「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下来?」 「难道幽梦真的得到祖灵传承了?」 「不会是出事了吧?」 阿雅眼巴巴的望着山顶,一脸担忧。 很快,他脸上就露出了喜色,猛然站起身,高兴道:「圣女!」 两道身影,从石阶尽头出现。 林宣和幽梦走下这三百石阶,灵天第一个走上前,目光死死的盯着幽梦,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得到祖灵传承了?」 每一位祖灵的意识,只能传承一次。 几百年间,从来没有人传承过。 倘若幽梦得到了传承,其他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能等到族中有新的强者在临终之前献出神魂,传承才会再次开启这一次祖灵传承,蕴含了九黎族三百年的积累。 幽梦看着灵天,微微点头。 从她口中确认此事,灵天终于死心。 其余诸部的圣子圣女,看向幽梦的目光,也变的尊敬起来。 从此刻起,幽梦已经不仅仅是玄巫部圣女,而是整个九黎族的圣女玄巫部。 自圣女回到部落,整个玄巫部,便彻底沸腾。 圣女不仅成功的完成了试炼,还登上巫神殿,完成了祖灵传承。 三百年来,她是九黎族唯一一个获得祖灵传承的。 历来获得祖灵传承之人,无一例外,全都在后来晋入了上三品,甚至有人登临一品,屹立于大陆之巅。 圣女获得祖灵传承,对整个九黎族,都是喜事。 其他几个部落的祭司,已经奉大祭司之命,带上了礼物,前来玄巫部祝贺。 整个玄巫部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玄巫部,某处木屋之内。 试炼已经结束三天了,林宣也在这木屋内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幽梦并没有提及帮他解蛊的事情。 他也不敢去问。 谁能想到,祖灵传承的过程中,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林宣觉得这不能怪他,纵观整个过程,他都是被迫的那一个。 但这种事情,他似乎无处说理,更让林宣心里没底的是,如今的他,脑海之中,关于蛊术的知识无比丰富,但他却拿噬心蛊没有办法。 蛊术自诞生之日起,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的推陈出新。 九黎族三百年没有出现过一品强者了,也就是说,他传承的蛊术知识,已经三百年不曾更新。 他的脑海中,有几百种蛊虫的培养之法,也有几百种解蛊之法。 可却不包含噬心蛊。 这显然是三百年内诞生的一种新蛊。 林宣已经想好,如果幽梦不帮他解蛊,他就再回去找曼陀罗。 到时候,就说这是朝廷的机密任务,不让他告知任何人,最多胸口挨两拳,也就过去了...—. 但这样的话,他此生怕是都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林宣三天。 幽梦说过,只有九黎族人,才能获得祖灵传承。 林宣不是九黎族人,但脑海中的各种九黎秘术,却真实存在。 以他现在的境界,以及那些九黎前辈的经验,他甚至可以手搓千里镜和玄光甲,也可以给武器镌刻灵纹,只要有材料,淬骨液和洗髓液他也能炼制。 九黎族所走的道路,与大陆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在这片以武为尊的天地,他们凭藉精妙的灵纹之术,另闢蹊径,走出了另一条通天大道。 关于自己也接受了祖灵传承的事情,林宣决定暂不透露。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用同心纹联结精神力的两人,会同时接受传承。 九黎族对于他们的核心技艺,向来严防死守,从不外传。 若是被他们知晓,他恐怕难以离开这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走进房间。 林宣以为是送饭的姑娘,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道戴着面纱的身影。 幽梦看着他,平静说道:「我来兑现解蛊的承诺。」 林宣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 幽梦关上房门,转身走到了林宣面前,沉默片刻之后,问道:「我可不可以问一句,你体内的噬心蛊,是何人种下的?」 林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虽然不是大雍朝廷的人,但被南诏下蛊的事情,他还是不想其他人知道。 见他沉默不语,幽梦也不再追问,淡淡道:「我只是好奇,你不愿回答便算了,噬心蛊乃是蛊巫部三十年前培育的一种新蛊,子蛊由母蛊所产,受母蛊掌控,非母蛊命令,强行祛除,会使得子蛊癫狂,令中蛊者痛苦万分的死去,想要解除,唯有一种办法」 林宣忙问道:「什么办法?」 幽梦看向林宣,说道:「闭上眼睛。」 林宣乖乖的闭上眼睛。 幽梦掀开面纱,缓步上前,脚尖微微起。 林宣眼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睁眼。 这也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了,幽梦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用意。 他的唇齿间迎来一抹温软的探入,带着一丝清冽的异香,气息交缠的瞬间,林宣察觉到,他胸中的噬心蛊,立刻有了动作。 它离开林宣的心脏,沿着血管,迅速向上游走,最终从他的嘴里,进入了幽梦的口中似乎待在幽梦的身体里,比待在林宣的体内,对它更具诱惑。 幽梦后退两步,轻声道:「办法就是,让它换一个宿主。」 她的语气没有多少波澜,似乎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宣心中一惊,立刻问道:「可是你」 幽梦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担心,区区噬心蛊,还奈何不了我。」 林宣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九黎族是玩蛊的祖宗,她又是九黎圣女,既然她这么说,想必是有信心压制此蛊。 这时,幽梦看着他,再次开口:「两日之后,洗髓池开启,依照我们当初的约定,玄巫部会给你一个名额。」 林宣微微点头:「谢谢。」 这次九黎之行,他虽然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但得到的更多。 去除了噬心蛊,完全掌控了精神力,获得了无数九黎族的秘术传承,还能大幅提升武道修为,和这些相比,失去的那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幽梦摇头道:「不用谢,因为你的相助,玄巫部此次多了三个洗髓池名额,要谢也是我们谢你。」 幽梦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转身离去。 回到一座大殿,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竟然将噬心蛊引到了你的体内?」 幽梦轻轻点头,说道:「这是我答应他的,答应别人的事情便要做到,况且,子母噬心蛊,母强则子恭,子强亦能噬母,我很期待,见到母蛊的那一天—」」 银发老没有再提噬心蛊之事,噬心蛊虽然难缠,但以幽梦的实力与控蛊之术,便是遇到拥有母蛊之人也不惧。 她看向幽梦,再次开口:「可是此人夺了你的身子,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幽梦再次摇头:「不是他夺了我的身子,是我被祖灵传承影响,怪不得他。」 老姬揉了揉眉心,嘆息道:「怎么会这样!」 以前的祖灵传承,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当然,也不可能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之前的祖灵传承,都是一个人。 哪怕是两个女人,又或者是两个男人,都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但偏偏是一男一女· 她的计划,已然十分周密了,可还是百密一疏—— 想到他们在巫神殿做的事情一一真是亵渎巫神啊! 偏偏当时主动的,还是幽梦.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其他几个部落知道。 否则,玄巫部丢掉的脸面,怕是几百年都找不回来她看向幽梦,说道:「既然你不同意杀他,就将他留下来吧,此人天赋绝佳,杀了是有些可惜,将他留在玄巫部,未来我们或许会多一位大祭司—」 幽梦点了点头:「我会试着留他,但他若是不愿留下,也不必勉强。」 玄巫部大祭司看了她一眼,无奈道:「随你吧——」 第118章 洗髓 第118章 洗髓 玄巫部。 林宣的木屋之中。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心情从未如此刻这般舒畅。 体内没有了噬心蛊,他如同卸下了一座背负许久的大山,整个人无比的轻松。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受南诏和曼陀罗的威胁,天大地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哪怕他出现在曼陀罗的面前,她也无法认出自己。 噬心蛊离体,就连他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的自由起来。 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蹦蹦跳跳的从外面跑进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阿雅仰起脸,看看林宣,一脸期待的说道:「大哥哥,你说过,回来会做好吃的糕点给我·——」 林宣此刻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笑道:「好,我现在就给你做。」 玄巫部虽然物产贫瘠,但糯米和蜂蜜还是能够轻松找到的,这里甚至还有田家的精糖,林宣又让她找了些红枣,葡萄干,用这些食材,为她做了些糯米糖糕。 不一会儿,清甜的香气便瀰漫开来。 林宣将蒸好的糖糕取出,热气裹着蜜香、枣香,软糯晶莹的糕点上点缀着深红的枣肉和金黄的葡萄干,看得阿雅不时的吞咽口水。 她正要伸手,林宣握住她的手腕,笑着说道:「要放凉了才好吃。」 还有两天就是腊月了,山中虽然没有下雪,但温度已经很低了。 林宣将糖糕晾在外面,阿雅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把扇子,眼晴眨也不眨的盯着这些糖糕,手上快速的扇风。 她盯着糖糕,似是无意的问道:「好香啊,大哥哥,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本事啊?」 林宣望向远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阿萝教他的,最简单的糕点。 他没有回答,阿雅也没有追问。 直到糖糕上热气全无,她才看向林宣,问道:「可以吃了吗?」 看着她垂涎欲滴的样子,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了。」 阿雅扔下扇子,迫不及待的捏起一块糖糕,送进口中。 甜而不腻的蜜糖味在舌尖化开,糯米的软韧与果干的香甜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睛顿时睁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好吃!」 吃了两块之后,她端起放着糖糕的竹盘,说道:「我去让圣女也尝尝!」 看着她抱着竹盘飞快跑开,林宣转身走回木屋。 想起幽梦,林宣心中有些复杂。 两人其实并不熟悉,一共才只见过几面,林宣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他们之间,偏偏发生了最亲密的人才会发生的关系。 此次九黎之行,虽然目的已经达到,但却发生了太多始料不及的事情圣女殿中。 阿雅献宝似的捧着竹盘,说道:「圣女,这是那位大哥哥给我做的糕点,你尝尝,可甜可好吃了!」 幽梦摇了摇头,说道:「你吃吧。」 阿雅坚持道:「圣女,你尝尝吧,真的可好吃了!」 幽梦默然片刻,还是伸出手,捏了一块糕点,轻轻送入口中。 糕点很甜很好吃,但她的心中,却一片苦涩。 他是青弯的心上人。 她却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 她以后应该如何面对青弯? 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 时间很快过去两日。 这两日,林宣并未离开木屋一步。 虽然他也想早点离开,以免面对幽梦时尴尬,但进入洗髓池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一个时辰,便能抵得上数年苦修,哪怕是再尴尬,也得忍着。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林宣精神力扫过,便知来人是谁。 他打开房门,阿雅正好走到门前,愣了一下之后,对林宣说道:「大哥哥,圣女让我通知你,准备出发去洗髓池了.」 林宣早已准备好了,点头道:「走吧。」 他此前听幽梦提起过,洗髓池是九黎九部合力打造的修炼圣地,专为族中年轻天才提升境界所用,每年仅开放一次,且只有二十个进入洗髓池的名额。 因为幽梦成功登上巫神殿,并且获得祖灵传承,今年的二十个名额中,玄巫部获得了五个。 其余十五个名额,则由其他八个部落分配。 玄巫部的五个名额,林宣分到了一个,阿雅也是其中之一。 阿雅雀跃不已,叽叽喳喳的说道:「圣女获得了祖灵传承,我们玄巫部的人,可以先进洗髓池,越早洗髓,效果越好,希望我可以突破到六品———」 两人走到部落之外。 三辆造型奇特的马车,停在部落之外的青石道路上。 这些车辆和马车类似,但是没有车辕,车身之上,刻有复杂的灵纹。 林宣只是扫了一眼,脑海中便已经呈现出此车的内部结构。 这种机关车,以灵纹为引,无需畜力,用真气便能催动。 后方的马车旁,站着两位少年,一位少女,应该是另外三位获得洗髓池名额的。 林宣和阿雅上了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掀开车帘,整个人不由一。 幽梦也坐在车内。 林宣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幽梦的对面。 阿雅全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奇怪,还在叽叽喳喳的的说着昨天外出捕猎的事情,幽梦忽然开口:「洗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宣没想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思片刻,摇头说道:「还没想好— 噬心蛊已经解除,南诏以为他死了,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再回靖边司,也不必再去杨家卧底。 西南这么乱,朝廷大概也会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意外。 但这个选择,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武道修行。 不回靖边司,他便得不到镇岳功的后续功法。 不同于土司只会砸银子,朝廷用一部顶级功法,便让众多强者不得不为他们效力。 只有修为突破,才能得到下一层的功法。 想要继续修行,就得一直留在朝廷。 虽然也可以转修次等功法,但镇岳功只能转磐石功,而磐石功的上限是六品,一旦林宣转修,他的武道修为,将会止步六品巅峰当然,他也可以回思州,绑了那两位百户,从他们口中逼问六品的功法。 但等到突破六品,他还得同样的方法,逼问某位千户。 最终,随着修为的提升,他得逼问到指挥使头上,且不说能不能问到真正的功法,这样一来,他也将会面临靖夜司无休止的追杀。 对于未来,林宣暂时还没有决定。 幽梦目光望向别处,说道:「若是还没想好的话,不如先留在玄巫部吧,这次你帮了玄巫部大忙,大祭司说要好好谢谢你———」 林宣还在犹豫,阿雅就抱着他的胳膊,说道:「大哥哥,马上要过年了,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她没有别的心思,单纯想让林宣多给她做些好吃的。 按照林宣原本的计划,这个年,应该是和阿萝青弯一起过的。 这个愿望,怕是永远不会实现了。 仔细思之后,他微微点头:「那就打扰了。」 他现在是没有身份的人,离开玄巫部,实在是不知道能去哪里。 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先稳固修为,消化九黎传承。 虽然他的理论知识已经十分充足,但要将之化为己用,还需要些时间。 到时候,就算是去杨家卧底,也能多些自保之力。 幽梦看着林宣的脸,问道:「你的脸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林宣解释道:「靖边司有个任务,需要我暂时改变容貌。」 幽梦看着他,说道:「还是你以前那张脸看着习惯,幻巫部有一门秘术,名为『千幻变」,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在玄巫部的时候,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她伸出右手,食指微屈,轻轻点在林宣额头。 一段信息,瞬间传入林宣脑海。 这种直接依靠精神力传递信息的方式,也是一种九黎秘术,林宣其实也会,包括这『千幻变」,他在巫神殿中也得到了传承。 他默默看了幽梦一眼。 两人之间的相处,无形中似乎发生了某些改变。 以前她是很客气的,言必称公子。 自从试炼过后,公子也不叫了,而是用简单的『你」『我」代替,语气也颇为随意,这种决定,更是随随便便的就替他做了而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似乎没什么问题机关车沿着青石路面平稳前行,车身灵纹微光流转,车内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不过半个时辰,一片笼罩在朦胧白雾中的山谷便映入眼帘。 林宣想起来,前几天去九黎祖地的时候,曾经路过这里,但那个时候,队伍并没有在此处停留。 谷口早已有几道人影等候。 林宣和阿雅跳下马车。 他站在车下,对幽梦伸出手。 幽梦自然的握着林宣的手,姿态优雅的从车上下来。 一位穿着白袍的老者缓步上前,拱手道:「见过玄巫圣女。」 其余几人也纷纷抱拳:「见过圣女。」 三百年来,玄巫部圣女,是唯一一位获得祖灵传承的。 假以时日,她必定会成为九黎支柱,即便他们此刻的修为高过她,也对她无比尊敬。 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亲自来了。 幽梦微微点头,轻声道:「久等了。」 老者看了看众人,再次开口:「诸位请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引路,众人随之踏入谷中。 越往里走,雾气愈浓,空气中瀰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香味林宣并不陌生,淬骨液与洗髓液,便是这种味道,只不过这香气更加淡雅。 穿过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氮盒着白色烟气的泉水静静躺在山谷中央,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如同融化的玉髓,晶莹而粘稠,隔着数丈,林宣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能量波动。 池边岩石上铭刻着无数深奥的灵纹,此刻正微微发光,与池水交相辉映。 那白袍老者站在池水之前,看着玄巫部几人,说道:「这便是洗髓池,每人只能浸泡一个时辰,穿衣进入池中,全力运转功法,这一个时辰之内,能够吸收多少药力,就看你们自己了。」 幽梦看向林宣和阿雅,说道:「进去吧。」 阿雅兴奋地拉着林宣的衣袖:「大哥哥,我们快进去!」 林宣被阿雅拽着,走入洗髓池中。 玄巫部另外三人,也缓步进入池中。 踏入池水的瞬间,一丝丝柔和的力点,便从周围的池水中,开始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他身体的燥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欣婪地吸收着这纯净而温和的能点。 这种感觉,与他之前使用洗髓液和淬骨液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完全是两个极端。 既不用脱光衣服,也不用承受痛苦。 果然,真正的好东西,是九黎族用来给自己人的。 当他开始运转镇岳功,池水中的那道力点,涌入他身体的速度明显加快,他的经脉、 血肉、骨骼,在这道力点的滋养之下,变的更加坚韧。 在强大精神力的加持下,镇岳真气在他的体内快速运转,以一种平稳而快速的方式迅速增长。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林宣全身心的投入在这美妙的感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体内的真气,已经充满了各条经脉,逐渐在经脉中开始缩主。 经过药力的滋养之后,他的经脉,已经变的废逮坚韧。 时间继续流逝。 随着镇岳功的不断运转,当那道真气在经脉中缩主到极限,林宣似乎听到了体内传来一道轻响,随着修为的突破,他的精神力,似乎也突破了某种壁障。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掌,无形的罡气透体而出。 镇岳功第四层,罡气外显,护体初成。 这一次的突破,是如此的简单。 突破镇岳功第四层,也意味着他在武道上,终于晋入了中三品。 更重要的是,武道修为突破之后,他的精神力,也再次迎来暴涨,一举突破了五品的瓶颈,达到了四品。 哪怕是幽梦,在精神力上,也落后他一个大境界。 倘若他的精神力再突破一层境界,就能成为上三品术土,到时候,仅艺精神力,便能和三品武者分庭抗礼。 不过,这一品的甩距,并不容易突破。 他武道九品之时,便已经拥有五品的精神力。 如今武道修为已经六品,精神力才堪堪提升到四品。 不过即便如此,四品的精神力也够用了,只要不遇到上三品的强大存在,不被四品武者近身,至少自保球有问题。 这时,林宣的身旁,也传来了一道精神力波动。 他转头看向阿雅,球想到第二个突破的,居然是这个小丫头。 她的精神力,瞬间暴涨到六品巅峰。 武道修为,也从七品攀升到六品。 武道修为突破到六品之后,肉体已经修行到了极限,身体无法继续吸收洗髓池的药力,球有继续泡在池中的必要。 林宣和阿雅一起离开洗髓池。 洗髓池边,那白袍老者面露震惊。 在洗髓池中,修为突破的速度越快,代表着修行天赋越高。 玄巫部的这位小斗头,他早有听仙,她的武道天赋和精神力天赋俱佳,精神力天赋更是尤为出众,若不是年纪太小,玄巫部的圣女之位,她甚至能和幽梦争一争。 但他身边那位年轻人,乍比她提升的速度还快。 这说明他的修行速度,还在那小习头之上,玄巫部这一代,当真是人才辈出,不出三十年,怕是就要成为九黎第一部落了。 一个时辰很快便到。 玄巫部的另外三人,也从洗髓池中走出。 他们虽然并球有像林宣和阿雅一样突破境界,但燥个人的修为,都有极大的提升,有两人都达到了七品后期,那位少女,则是一举提升到七品巅峰。 感受到自己体内充盈的真气,林宣心中甚至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受。 绝大多数武者,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下三品。 七品到六品,这一个境界,有人要蹉跎十年以上。 但在这里,只需不到一个时辰。 明明头顶的是同一片天,乍仿佛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回城的途中,林宣靠在车厢上,一时思绪万千。 噬心蛊已除。 武道修为突破六品。 精神力更是迈入四品,并且还意外的得到了九黎族的传承。 这一趟九黎之行带给他的惊喜,太多太多。 然而此刻,也是他最迷茫之时。 他本就是无家之人。 当卸下了所有的锁,获得彻底的自由时,反倒不知道该去哪。 不过有一么是肯定的。 就算是他不回朝廷,他也得想办法拿到镇岳功的后续功法。 这片大陆,到底是以武为尊。 术士的手段诡废莫测,可乍缺乏正面抗衡的手段。 若是被强大的武者近身,丫乎球有什么反抗之力。 因此,绝大多数术士,都是如闻人月那般,术武双修。 精神力可以辅助武道,武道同样可以反哺精神力。 这些,等到过完年后再仙吧。 林宣不经意抬头,恰好和幽梦的眸子对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下一刻又各自移开。 林宣想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再次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他原本的脸。 他有着四品的精神力,乍只有六品肉体,瞬息之间,便能易容换面。 只不过,经过朝廷那神医的手术,他原本的脸,反而需要精神力维持。 得到九黎族传承之后,林宣逐渐意识到,南诏的《万相真解》,似乎也是源自九黎秘术。 幽梦望着林宣,还是他原本的脸,她看着习惯。 阿雅惊讶的看向林宣,伸手在他脸上扯了扯,惊奇道:「大哥哥,你会变戏法吗!」 林宣么了么头,笑道:「想学吗,我教你—— 第119章 离去 第119章 离去 玄巫部。 林宣的小屋前。 刚刚回到部落,阿雅就兴奋的跑回家,告诉父母她突破的喜讯。 幽梦则是看向林宣,轻声说道:「这段时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开口。」 林宣思索片刻,说道:「可不可以帮我准备一些做饭的用具?」 九黎族的饭菜,他有些吃不惯,如果只是短暂的待几天,倒也罢了。 但接下来,他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天天吃那些,就有些受不了了。 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 幽梦微微颔首,说道:「我一会儿让人送来,还有其他事情吗?」 林宣道:「没有了。」 目送幽梦离开,林宣回到小屋。 小屋没有厨房,他准备在后屋垒一个简单的灶台。 九黎族对于食物,似乎并没有多少追求。 幽梦给林宣送的饭,已经算是很精緻了。 林宣注意到,这里的大部分人家,连灶台都没有,几块石头支起一口锅,将所有的食材放在锅里加些盐炖熟,能填饱肚子就行。 幽梦离开没多久,就有人为他送来了锅碗等物品。 他们还留下了一袋精米,一袋面粉,一些风干的野味干货,还有一捆新鲜的野菜。 小屋的桌上,多了两套崭新的衣服。 墙角处添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山花,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为这简陋的木屋增添了一抹亮色和生机,更是多了两分生活的气息。 林宣知道,这应该都是幽梦的安排。 想到幽梦,林宣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作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女子,他却连她的脸都没有看到过。 但即便见了又如何? 她是尊贵的九黎圣女,离开玄巫部之后,两人恐怕就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从她的反应来看,显然也是这样的意思。 林宣曾经以为,身边美人环绕,是老天对他上辈子的补偿。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他的劫难。 他最渴求的,不过是一段正常的感情。 但这个小小的要求,对他来说也是奢望。 阿萝居心回测,幽梦露水情缘,最正常的青鸾,他也不能以正常身份在她面前出现。 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林宣开始专心做饭。 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吃到称心的饭菜了。 玄巫部物资匮乏,就算是他想做的丰盛一些,也没有食材。 林宣在那些物资中,找到了一些干菌,配上那些野菜,煮了一碗野菜菌汤面。 将一大碗面端回房间,刚刚准备动筷,阿雅便飞快的跑了进来。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问道:「大哥哥,什么味道这么香?」 林宣只好将自己的面分了一半给她。 阿雅似乎不知道什么是客气,三两口就将所有的面吸熘了个精光,然后放下筷子捧起碗,将所有的汤都喝的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林宣的筷子还悬在空中,见状问道:「用不用我再分你点?」 一碗野菜菌汤面就香成这样,这孩子,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阿雅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虽然她从来没有吃过这般美味,但是从小爹娘就教她,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再吃的话,大哥哥就不够吃了。 于是她坐在对面,撑起下巴,看着林宣吃饭。 在她的心中,大哥哥是非常非常厉害的。 他不仅帮助圣女成功获得了祖灵传承,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还会变戏法,这让她不由的好奇,难道外面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自从林宣分过阿雅半碗面之后,她就成了小屋固定时间刷新的npc。 每天的饭点,她必然准时出现,有时候她会带来两只山鸡,有时候会带来一只兔子,几条鱼,昨天还扛来了一条鹿腿,林宣烤了之后,她吃的肚皮滚圆才走。 林宣也默许了她的蹭饭。 毕竟,经验表明,两个人的饭更好做。 而且,自己的厨艺被别人认可,对他来说,也是颇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 早上的时候,阿雅送来了两条鱼,林宣干脆一锅炖了。 当然不是部落清水加盐的炖法,林宣自己炒制了炖料,再加上他能搜集到的所有配菜,上次阿雅足足吃了五碗大米饭。 他的鱼刚刚炖好端上桌,阿雅就准时的出现在了门口。 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阿雅拽着幽梦的手,兴奋说道:「圣女,我没有骗你吧,大哥哥烧的菜可香了,不信你闻!」 自从上次从洗髓池回来,林宣就再也没有见过幽梦。 这也很好的避免了两人的尴尬。 虽然幽梦并没有明确表示,她会留下来吃饭,但林宣还是默默的盛了三碗饭。 幽梦坐在林宣的对面,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抬至耳侧,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林宣微微一。 这是幽梦第一次在他面前摘下面纱。 他并非没有想像过幽梦的容貌。 即便她戴着面纱,只凭那双眉眼,也能窥得她三分美貌。 然而当面纱真正落下那一刻,林宣才意识到,他的想像还是过于贫瘠。 肌肤雪白如凝脂,在昏暗的木屋中仿佛自带柔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瑕疵,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眼尾微翘,勾勒出几分说不出的媚意,偏偏眼神又纯净得不染尘埃,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脸上完美交融。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精准捕捉的美丽,清纯中带着一丝圣洁,眼波流转间,却又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灵动,那是一种林宣从未见过的美。 想到他和这样的女子在巫神殿发生的事情,林宣心中,不由的生出些许罪恶感。 阿雅看着林宣,笑嘻嘻的说道:「大哥哥,圣女姐姐漂亮吧,偷偷告诉你,别的部落的圣女,都没有我们的圣女漂亮!」 即便她不说,林宣也知道。 其他几个部落的圣女,他又不是没见过。 有些气质与美貌,是面纱遮不住的。 幽梦眼帘低垂,轻声问道:「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林宣回了回神,说道:「很习惯,多谢圣女关照。」 虽然外面将九黎族传的神秘至极,不过亲身体验后,林宣觉得,抛开那些蛊术,灵纹之类的,这里也不过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部落。 在这里只有短短半月,但这半个月,是林宣两辈子以来,过的最舒心最惬意的日子了不用担心工作,没有任务指标,不受人威胁,没有上司为难他每天大概只需要考虑吃什么。 这些天,林宣甚至都不曾修行,跟着阿雅外出打猎,钓鱼,顺便游山玩水,过上了他一直以来梦想中的生活。 幽梦接着说道:「既然习惯,不如多待一些时日。」 她没有看林宣,目光落在别处,似乎只是寻常的客气。 林宣也客气的回道:「多谢圣女,到时候再说吧。」 这里虽然惬意,但十万大山之外,还有他放心不下的人。 不知道青鸾怎么样了。 以林宣对曼陀罗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对青弯不利。 就算她之前抱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他假死之后,她也没有了对青鸾出手的理由。 但他还是要亲眼看到才安心。 幽梦没有再开口,小口的吃看饭。 她的安静与淡雅,倒是和闻人月性格中的某些东西有些相似。 临走之前,林宣教了闻人月做她自己喜欢吃的饭菜,她应该不至于像以前那样,馒头配咸菜了。 吃过饭后,幽梦牵着阿雅离开。 走出小屋很远,阿雅忽然抬头说道:「圣女姐姐,我们让大哥哥留在玄巫部好不好?」 幽梦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 阿雅满眼期待:「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吃到好吃的了,而且他还会讲外面的故事,圣女姐姐,你也不想他走吧?」 幽梦看了看她,轻声说道:「是走是留,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你若能让他留下,族里也不会反对—」 清晨。 林宣推开木屋的门,舒展了一下身体。 临近年关,部落里的氛围,也日渐热闹起来。 这是林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将要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对于年节,九黎族有着自已独特的习俗和仪式。 这些天,林宣被阿雅拉着,没少参与他们的活动。 世人都说九黎族排外,玄巫部更是九部中较为封闭的,但在这里,林宣却从未受到任何排挤。 他跟着他们一起去祭祀巫神,去其他部落传递圣火,与他们共饮同心酒,分食百味奠——. 虽然那羹并不怎么好吃,酒的味道也一般,但却象徵着部落团结一心,他们是真的将他当成了部落的一份子。 「幽石大叔,早啊!」 「幽兰大,今天的山鸡给我留一只,我一会来取。」 「今天没有糕点卖,等过两天吧—」 这段日子,林宣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他没有让幽梦继续接济,偶尔将自己做的糕点拿出来售卖,也获得了一些这里的货币。 那些糕点,很受部落里面的孩子喜欢。 虽然一开始他们是被阿雅逼着买的,可第一次之后,林宣的糕点刚刚摆出来,就会被他们哄抢一空。 阿雅蹦蹦跳跳的从远处走过来,说道:「大哥哥,今天要打扫屋子,我来帮你!」 依照九黎习俗,除夕前一日需彻底清扫房屋,祛除旧尘,再由部落的灵纹师以银粉在门媚窗根上绘制灵纹,寓意辟邪祈福。 阿雅打了盆水,又拿起一块麻布,干净利落地爬上了房梁,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林宣则负责打扫地面和墙壁。 阿雅一边擦拭,一边问道:「大哥哥,你过年不回家,你家人不会难过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家人。」 阿雅问道:「你爹娘呢?」 林宣道:「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回答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道身影。 并非是这个世界林宣的爹娘,而是他的父母。 每次过年的时候,哪怕相隔再远,他都会回家陪他们一起过。 他不敢想像,这一个年,他们是如何度过的。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娘子呢?」 一道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林宣摇头道:「我没有娘子。」 阿雅有些可怜的看着他,大哥哥没有爹娘,也没有娘子,他一个人该有多孤独—— 她擦完屋樑,从上面跳下来,说道:「大哥哥,你就留在我们玄巫部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宣看看她期待的小脸,心中浮现出一些暖意,笑看说道:「我在外面还有些事情要做,等我办完了那些事情,就回来看你。」 阿雅伸出小指,立刻道:「那我们拉钩哦!」 林宣伸出小指,和她的指头勾在一起。 这时,幽梦从外面走进来,看向林宣,问道:「打算离开了吗?」 林宣微微点头,解释道:「这段日子,多谢圣女照顾。」 他终究不像他们一样无牵无挂。 镇岳功的后续功法,林宣必须得拿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实力的重要。 无论身处何地,没有足够的实力,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散功重修,付出的代价太大。 幽梦没有多言,取出银粉与特质的符笔,默默的走到屋外,在大门上绘制灵纹。 外面路过的玄巫部族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圣女亲手绘制灵纹,代表着圣女的赐福与祈祷,对他们而言,是无上的荣光。 为了感谢阿雅和幽梦的帮助,林宣今天特意多准备了几道菜。 四菜一汤,虽然在外面略显寒酸,但在这里,已经算得上非常丰盛了。 吃饭的时候,向来都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阿雅,甚至连说话的空闲都没有。 幽梦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这一次,在吃完饭走出小屋之前,她的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开口道:「离开之前,提前告知一声。」 林宣点了点头:「好。」 夜幕降临,缓缓覆盖了整个玄巫部。 然而,今夜的山谷却不像往日那般沉寂,家家户户门媚窗上,灵纹微微闪烁,散发出柔和的、如水银般流淌的辉光,这些光点连成一片,宛如在地上铺开了一条闪烁的星河,与夜空中的真实星辰交相辉映。 山谷中央的青铜祭坛上,那簇由圣女亲手点燃的圣火正熊熊燃烧。 部落年轻的男女们,手牵手围在祭坛周围,高声唱着部落古老流传的歌谣,整个玄巫部,一片欢腾气象。 林宣坐在自己的小屋屋顶,看着这一片热闹景象。 他在这里生活已有月余,平日还好,但每每遇到这种盛大的节日,他便会清晰的察觉到,他与这里的一切,终究格格不入。 他已经告知幽梦,明天便会离开这里。 山谷最高处的大殿之前。 幽梦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已经在下方屋顶的一道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自由的鸟儿,是不会困在这片山谷之中的。 她轻轻的舒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大殿。 第二日。 清晨。 林宣换上了自己来时的衣服,那几套玄巫部为他准备的九黎服饰,他已经洗的干干净净,整齐的叠放在床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阿雅不舍的看着林宣,喃喃道:「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林宣背上包袱,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道:「我会回来看你的。」 幽梦从身后一名侍女的手中接过一把五尺苗刀,递给林宣,说道:「这次试炼,你帮了玄巫部大忙,这是大祭司送你的谢礼。」 林宣伸手接过,此刀虽长,但入手极轻。 刀柄处刻有复杂的灵纹,林宣拔出刀鞘,尝试着输入了一道真气,刀身一阵喻鸣,瞬间亮起一道道灵纹,刀刃上散发出的一道气息,让林宣不寒而慄。 他毫不怀疑,即便是他运转全身真气,也挡不住此刀一击。 他刚收刀入鞘,幽梦又递了一件软甲过来:「这件软甲,你贴身穿着,它可以帮你当下四品武者全力一击。」 林宣有一件二手软甲,是周千户送的,只能抵挡六品武者一击。 这件软甲的防御,比那件足足高了两个等级。 他并未推辞,收下软甲,说道:「替我谢谢大祭司。」 幽梦没有回应,又递过来一个木盒,林宣打开之后,看到了一堆瓶瓶罐罐。 幽梦继续说道:「这是一些丹药,有些是疗伤的,有些是解毒的,有些是恢复真气的,每种丹药的功效,瓶身上都有写,你也带着吧。」 林宣默默收起木盒,看向幽梦,开口道:「多谢圣女。」 幽梦看着他,轻声说道:「我便不送你了。」 她看向身后,开口道:「幽泽,你送公子出谷。」 幽泽恭敬抱拳:「是。」 林宣换上软甲,将那些丹药收进包袱,握着苗刀,对幽梦微微抱拳:「告辞了———」」 他和幽泽走出部落的时候,阿雅依旧跟在林宣身旁,她拉着他的手,小声说道:「大哥哥,悄悄告诉你,那些东西不是大祭司送的,是圣女送你的,大祭司不让她送,她还和大祭司吵了一架」 林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依旧站在木屋门口。 他望了望手中的宝刀,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阿雅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大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啊,我和圣女都会等你的—」 林宣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说道:「下次来,我会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阿雅高兴的跳起来:「好耶!」 山谷上方。 幽泽指了指某个方向,说道:「这是回播州的路。」 林宣问道:「思州在哪个方向?」 幽泽略感意外,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说道:「你要去思州啊,从这里一直走,大概两天时间就到思州了,不过山里容易迷路,要不要我送你去.」」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不用了。」 说完,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影疾速掠过林梢,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幽泽的视野尽头。 幽泽瞪大眼晴,震惊道:「四,四品术师!」 震惊过后,他的心里就是满满的庆幸。 幽蛮这个傢伙,居然敢对四品术师用惊神术,没让他变成傻子,已经是这位大人手下留情了,还好自己没有得罪他—— 第120章 相见不相识 第120章 相见不相识 思州。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新年伊始,思州城爆竹未歇,檐下新桃映着残雪。 街上飘散着酒气,一群孩童举着糖人在巷口追逐嬉闹,商贩的吆喝声混着鼓乐喧嚣,边陲小城的年节亦是无比热闹。 城南某条旧巷深处,却安静异常,外面的热闹,不曾渗透进来半分。 张虎与陈豹蹲在堆满落叶的院落中,青石板上摆着半碗浊酒,几张未烧尽的纸钱灰烬被寒风捲起,落入酒碗之中。 张虎喉咙滚了滚,眼睛有些发红,语气更是充满懊悔:「当初要是逼着林老弟跟我们一起辞职,那该有多好,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唉,他走了,阿萝也不见了,那以后,我就没见大小姐笑过……」 陈豹拨弄着火盆里将熄的炭块,并未开口。 他只是默默的起身,拿着扫帚,将院内的枯枝落叶扫在一起。 林宣喜好整洁,应该不希望看到如此凌乱的院落。 将院内的落叶尽数打扫,两人又蹲下身,清理掉几根从石缝中冒出来的杂草。 随后,张虎端起酒碗,将那半碗酒洒在院子里,沉声道:「林老弟,我们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随着院门缓缓关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中。 林宣轻轻吐出一口气,初来这个世界之时,和张虎陈豹阿萝在这院内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片刻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院落,转身离开。 田记货铺。 短短半年,田龙已经从跑堂的伙计,变成了掌柜。 田家生意在这半年内,飞速扩张。 田记盐铺,变成了田记货铺。 这间分铺隔壁的几家店铺,都被田家盘下,铺子里也不止卖盐,囊括了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品,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 当上掌柜之后,田龙便不再像以前那么辛苦,稳坐柜檯之内,其他的杂活,自有伙计去办。 他正无聊的摆弄着算盘,忽有一名伙计跑过来,说道:「掌柜的,有位客人要见您。」 田龙走出柜檯,看到一个背着包袱,手持苗刀的年轻人,坐在店内的一张椅子上。 田龙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小声的问道:「这位客人,您有何事?」 年轻人道:「我有一桩生意,想要和你们田家谈谈。」 田龙立刻问道:「什么生意?」 田家能有今天,就是始于大小姐和那人谈成了精盐的生意。 当时就是他去请大小姐的。 年轻人表情平静,说道:「这桩生意,你做不了主,请你们的大小姐来吧。」 田龙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客人要是想见家主或是长老,我还能为你请来,但是大小姐现在不在思州,您是见不到她的……」 年轻人目光望向他,问道:「她去哪里了?」 田龙道:「大小姐一个月前就去了播州,过年都没回来,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们会用千里镜请示大小姐……」 年轻人缓缓站起身,说道:「不必了。」 说罢,他就径直起身离开。 田龙追到殿门口,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流中了。 他挠了挠脑袋,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转身走回了店铺。 离开田记货铺,林宣走在思州街头。 几个月没有回来,思州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两旁许多店铺,都挂上了田记的招牌。 他径直走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距离,整个人便凌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山林之巅。 官道之上,有人看到这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颤声道:「他,他会飞,我们遇到上三品强者了!」 武者想要御空飞行,至少也要三品修为。 上三品的强者,整个西南也没有几位。 他身旁有人道:「也可能不是上三品的武者,我记得,四品的术师,就能凭藉精神力御空飞行了,这老怪物,是不是有什么驻颜的秘术,看起来这么年轻……」 「嘘,小声点,小心被他听到!」 「嘁,看你的胆子,他就算是四品术师和三品武者,隔着这么远,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他鄙视的看着身边的同伴,说话的声音,却还是比刚才小了许多。 …… 播州。 虽然还处在年节,可整个播州,都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 这一个月来,安家与宋家,对杨家可谓是步步紧逼,杨家许多地盘,都被他们抢了去,为了抵抗安、宋两家,杨家大力招揽人手,给出的报酬极为丰厚,吸引了不少武者前来播州。 不仅如此,杨家的族人,这些日子,频频遭到暗杀。 在播州杀杨家的族人,这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可这都快两个月了,杨家不仅没有抓到凶手,派去抓凶手的人,反而损失惨重。 播州城内,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贴出通缉令。 仅仅是提供那刺客的可靠消息,便能得到千两赏银。 能提供她的准确行踪,让杨家成功抓到刺客者,赏银五千两。 直接抓到刺客,送往杨家,赏银万两。 告示之上,是一位蒙面女子的画像。 每日都会有百姓在告示之下围观,虽说杨家人在播州作威作福惯了,那刺客杀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播州百姓甚至是中小土司都深受其害,可这笔赏银属实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最低的赏银,也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因为蒙面刺客的出现,使得最近一些时日,播州街头,再也没有女子敢戴面纱或是幕离,生怕别人将她们当成那女刺客。 这直接使得,街头养眼美人的数量,比之前多了许多。 林宣站在一幅通缉令下,看着通缉令上的女子画像。 即便只是带着面纱的画像,林宣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她是在为自己报仇吗?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密谍应该有的行为。 她教过他的,作为密谍,不该有私人恩怨,更不能被冲动控制头脑,去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看来她自己也做不到。 他转身走出人群,走在播州拥挤的街道上。 在某处茶摊前,他的脚步缓缓停下。 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小巷,林宣并没有走进去,而是在巷口的茶摊旁坐下,说道:「老闆,来壶茶。」 茶摊后的中年老闆笑着迎上来:「好嘞客官,茶有十文钱一壶的,也有二十文三十文一壶的,您要哪种?」 「最好的那种。」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林宣坐在茶摊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条小巷。 某一刻,一道身影,从巷中走了出来。 他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猛然一顿。 两个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 林宣望着那道身影,缓缓站起身,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又重新坐下。 阿萝从巷内追出来,挽着田青鸾的手臂,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田青鸾微微摇头:「我去谈生意,你去做什么……」 阿萝道:「我在家也没意思,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谈生意的。」 田青鸾无可奈何,只能道:「那好吧……」 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林宣才缓缓站起身。 没想到,她们居然还在一起。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正要离开。 一道拎着菜篮的身影,从巷口走出来。 闻人月正要去买菜,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望向街边的茶摊。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宣收回视线,默默离开。 闻人月盯着那道背影,有剎那的失神。 刚才那一瞬,她仿佛产生了幻觉。 那个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那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即便如此,她还是盯着某个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缓步离开…… …… 播州。 某处客栈之内。 林宣在房间坐了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三长两短,是他和陆风约定的暗号。 这处客栈,是靖夜司在播州的秘密据点。 林宣打开门,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陆风关上房门,随手布置了一个用来隔音的精神屏障,然后才道:「你消失了这么久,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林宣抱拳道:「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劳烦陆统领担心。」 陆风挥了挥手,道:「无妨,你能回来便好。」 林宣道:「属下的私事已经处理完了,可以开始这次的任务了。」 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真实实力,向陆风索要镇岳功下一层的功法。 毕竟,他突破七品才没多久,一个月不见,便再次突破六品,是用任何理由都搪塞不过去的。 九黎族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以他的精神力,配合九黎秘术,只要不主动暴露,哪怕是三品武者也看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你回来的倒也是时候,杨家在安家和宋家手上吃了亏,又不知道怎么的,招惹上了南诏密谍司,最近在疯狂招揽武者,正是混入杨家的大好时机……」 他看向林宣,问道:「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吧?」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我叫陈雨,十九岁,并州滦县陈家村人士,家中独子,父母被当地的狗官害死,一怒之下杀了狗官,被朝廷通缉,逃到了西南,我修行的是《磐石功》,家乡还有一个姑姑,两个舅舅……」 关于他的身份,靖夜司为他安排的十分详尽。 他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陈雨此人,也确实存在。 只不过,他杀害朝廷命官,早已被朝廷抓住秘密处决。 林宣和他年纪相仿,修为相仿,就连修炼的功法,也极其相似,事实上,《磐石功》本来就是低配版的《镇岳功》,磐石真气与镇岳真气同根同源,根本无法分辨。 不仅如此,并州位于京城附近。 林宣的父母都是从京城迁来的,他从小耳濡目染,口音也和京城相近。 靖夜司在卧底人选的选择上,将细节做到了极致。 就算是杨家特意派人去数千里外的并州去查,也查不到任何的破绽。 作为大陆上最庞大的密谍机构,靖夜司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陆风又问了林宣一些问题,他都对答如流。 他微微点头,说道:「虽然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你还是要万分谨慎,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若是察觉危险,随时放弃任务,保全自己……」 林宣抱拳道:「谢陆统领,属下明白。」 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保重……」 …… 播州。 某处城门口。 数十道人影,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这些日子,杨家重金招揽武者,告示贴的到处都是。 九品修为,便能每月拿到五两银子,八品十两,七品二十两,中三品的武者更高,六品武者月俸五十两,五品更是足有二百两…… 播州附近的武者,几乎都被这丰厚的报酬所吸引。 不过其中的大多数,都是九品武者。 九品的实力,担当不了什么大任,自然也没有什么危险。 至于九品之上,虽然报酬更为丰厚,但杨家近来不太安稳,再高的报酬,有命赚没命花也不行。 接连赶走了几个滥竽充数的傢伙,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走上前,负责登记的杨景打了个哈欠,习惯性的问道:「你什么实力?」 年轻人道:「七品。」 杨景顿时振奋起精神来,家族虽然捨得重金招人,但中三品的武者,在哪里都吃的香,根本不会为了银子冒险,有时候一天都遇不到一个六品。 七品的实力,已经不算弱了,在靖边司都能当个总旗。 每招揽一位七品的武者,他也能获得二两银子的奖赏。 他立刻站起身,笑道:「这位少侠,里面谈,里面谈!」 他带着这年轻人走到旁边一处院子,先是客气的说道:「少侠可否先展示一番实力?」 年轻人右手握拳,轰向前方。 空气中传来一阵爆响。 他看着杨景,问道:「够了吗?」 九品和八品的武者,可弄不出这番动静,杨景连连点头,说道:「够了够了,少侠这边请。」 走进房间之后,他先请这年轻人坐下,为他倒了杯茶,随后问道:「少侠怎么称呼?」 年轻人道:「陈雨。」 「听陈少侠的口音,不像是西南人士,你来西南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想到来杨家……」 「你们给的钱多。」 杨景又问道:「少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不客气道:「怎么这么多问题,婆婆妈妈的,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别耽误我找别的去处……」 杨景连忙起身,抓着年轻人的衣袖,说道:「陈少侠息怒,息怒,这都是家族要求问的,您不知道,杨家正值多事之秋,这是为了避免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杨家,不是有意盘问少侠……」 年轻人重新坐下,语气还是有些不耐:「我修行的磐石功,老家在并州,爹娘被当地的狗官害了,我潜入那狗官家里,砍了他的脑袋,被朝廷通缉,无处可去,想着来西南避一避,刚入城就看到你们在招人,于是来碰碰运气……」 说完这句,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杨景。 似乎杨景若有什么异动,下一刻他的刀就会砍过来。 杨景连忙道:「少侠别紧张,这里是播州,我们这里的官,不归朝廷管,也不管您砍了那狗官脑袋的事情,少侠性情,杨某十分佩服……」 他盘问的这么仔细,一怕对方是安家或者宋家派来捣乱的,二怕他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这种犯下死罪的亡命之徒,对杨家来说,反而算是身家清白。 杨家目前,就需要这样的人。 千方百计想进入杨家的,他越是怀疑。 像这种一言不合就要走的,必须留下。 他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陈少侠,我的问题问完了,欢迎您加入杨家,您是七品修为,每个月二十两银子的俸禄,杨家会为您提供住所,如果您想自己在外居住,还会有二两银子的补贴……」 不得不说,杨家的待遇确实丰厚。 至少比朝廷捨得,靖边司的总旗,一个月才四两,补贴也没有那么多。 他想了想,说道:「我自己在外面住,另外……,杨家需要我做些什么?」 杨景笑着说道:「这个要看少侠的选择,您可以选择押送货物,看守矿场,也可以担任护卫,保护杨家的重要人物……」 林宣想了想,说道:「我选护卫。」 杨景道:「您可以先寻找住处,明日直接去知府衙门,那里会有人为您安排差事的。」 林宣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杨景送他出门,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他立刻走上前,恭敬道:「管事大人,刚才又招揽到一位七品武者……」 中年管事问道:「来路清楚吗?」 杨景道:「他说是从被朝廷通缉,从并州逃来的,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说谎。」 中年管事摆了摆手,说道:「哪里来的不重要,只要不是宋家安家或者靖边司安插进来的人就好,你该问的问清楚,所有人的来路身份都记下来,方便以后查证,做事仔细些……」 杨景抱拳道:「是……」 …… 播州,某条巷口。 阿萝和田青鸾从一辆马车下来,她挽着田青鸾的手,生气道:「那个傢伙看你的眼神,色眯眯的,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 田青鸾并未说什么,她操持家族生意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垂涎她美色的人,对于那样的目光,已然习惯。 看着阿萝,她的心中有些哀伤。 自他离开之后,以前那个温柔乖巧,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阿萝,脾气变的暴躁了许多。 两人回家之时,发现巷口处的一座院门打开了。 一些牙行的人,正在打扫庭院。 这里以前是没有住人的,应该是今天租住出去了。 播州这些日子,多了不少外来人,大都是被杨家的重利吸引而来。 一道身影,从院中经过。 两人只是扫了一眼,便径直离开。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宣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重回故地,他却已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曼陀罗没有走。 他也不能以真面目出现在青鸾面前,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徒劳。 在她离开之前,林宣只能默默等待…… (本章完) 第121章 暗中出手 第121章 暗中出手 牙行的人收拾好院落和房间之后,便告辞离开。 林宣关上院门,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幽梦送他的宝刀和护甲,他并没有带进城,大部分丹药,他也一同埋在了城外某个隐秘之地。 以他逃犯的身份,不应该拥有九黎族的这些宝贝。 他闭上眼睛,无需进入观想,精神力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开。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浮现出一丝讶色。 她们三个…… 原林宣居住的小院之内。 闻人月在厨房忙碌,阿萝和田青鸾在一旁帮忙。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便摆上了石桌。 田青鸾夹了口菜,看向闻人月,赞嘆道:「阿月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闻人月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你们喜欢便好。」 桌上的四道菜,只有一道是她喜欢的。 另外三道,一道是阿萝喜欢的,一道是青鸾喜欢的,最后一道,是她们两个都喜欢的。 如果不是她让林宣来播州,他便不会出事。 她心中始终觉得,亏欠她们许多。 她看向田青鸾,问道:「今天生意谈的怎么样?」 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还算顺利,你怎么样,杜百户已经被调回京城了,你什么时候走?」 数日之前,播州靖边司百户杜云州被调回京,闻人月已经是播州靖边司的正百户。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我还不走。」 其实她本应该走,朝廷在西南铺下的那张大网,已经开始收拢,播州不再安全,被安排在西南的权贵子弟们,也都陆续回京,等待论功。 她是主动要求留下的。 她要亲眼看到杨家倒下。 田青鸾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朝廷是不是准备剿灭杨家?」 闻人月看着她,片刻后,微微点头,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相信,林宣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田青鸾放下筷子,说道:「田家施行新盐法后没多久,宋氏也推出了精盐,显然是朝廷给的,京中这么多官宦子弟,忽然大批来到西南,总不至于是为了游玩的,杨家一乱,他们便立刻回京,朝廷的目的并不难猜……」 闻人月默然无语。 朝廷的这次行动,本应该是极其隐秘的,他们这些官宦子弟反常的来到西南,反倒是一大破绽。 她早已不是只知修行的闻人家大小姐,如此大的功劳,内阁那些掌权者,包括她的家族在内,定然不会放过。 宁愿被人察觉朝廷的计划,他们也要争这份功劳。 她没有否认,说道:「宋氏背后,的确是朝廷在支持,杨家勾结西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朝廷在西南的所有布局,都是为了剿灭杨家……」 午饭过后,三人一起收拾完碗筷,便各自回房。 阿萝的房间内。 她手握硃砂笔,在一面千里镜上快速书写。 【雍国朝廷暗中扶持宋家,欲剿灭杨家,这是安家的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安家背后,一直是南诏在扶持。 杨家背靠西蕃,此国和雍国历史上有所摩擦,却是南诏的生死大敌。 毕竟,南诏和雍国之间,还隔着西南一众土司,但和西蕃,却是直接接壤。 南诏防西蕃,远甚于防雍国。 几百年来,南诏数次险些被西蕃灭国。 一旦杨家强大,彻底掌控雍国西南,南诏在两面夹击之下,必然难以支撑。 剿灭西蕃在西南扶持的势力,对南诏有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她这么做,除了为南诏之外,也为了自己的私仇。 他们害死了他,她便要整个杨家为他陪葬! 与此同时,田青鸾的房中。 她手握硃砂笔,在千里镜上缓缓书写。 杨家是大雍最大的土司,生意遍布整个西南。 这只巨兽一旦倒下,必定引来无数人的吞噬。 这是田家最好的机会,即便只能吞下杨家一成的生意,也足够家族的实力再翻一番,必须得早做准备。 千里镜中,传来父亲的问询。 失神片刻之后,她再次落笔。 未来几年,是家族壮大的最好时机,她不打算,也不会考虑婚事…… 巷口的一处院落。 林宣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走之后,她们的关系似乎变的更好了。 最让林宣没想到的是,身为世家千金的闻人月,居然会承担起做饭的责任。 这些日子,她们都变了许多。 他整理好心情,开始观想。 武道暂时没办法修行,只能专注精神力。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宁心丹。 而他的脑海之中,再也不是简单的两颗星球。 一个复杂的恒星系,正在缓慢的运转。 观想的同时,林宣也在默默的关注她们的一切。 …… 第二日一早,林宣来到播州知府衙门。 杨家是播州的土皇帝,播州知府衙门,也是他们的私衙。 表明身份之后,一名衙役领着林宣进去,在这里等待任务安排的,还有一些武者,他们的修为大都是八品,算上林宣在内,七品武者只有三位。 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看了看林宣,问道:「兄弟,我叫徐宫,你怎么称呼?」 林宣淡淡道:「陈雨。」 徐宫笑了笑,开口道:「陈兄弟好,听你的口音,应该是京城那边来的,距离我家乡不远,陈兄弟打算选什么差事,大家一起,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林宣道:「护卫。」 徐宫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道:「陈老弟,不是兄弟我说,你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押货,就算是遇到危险,也能弃货保命,杨家的护卫,可不好当……」 林宣看着他,问道:「怎么说?」 徐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陈老弟应该是刚来播州,你不知道,杨家的人,被南诏杀手盯上了,这两个月,死的杨家直系就有十几个,六品巅峰的护卫,都死了三个,咱们这实力凑上去,不是给人家送人头的吗……」 林宣露出不在意的表情,说道:「我不太喜欢奔走,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有招惹南诏杀手,他们也没必要为难我一个七品护卫……」 这时,另一位七品实力的男子凑过来,说道:「我听说,杨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住那女刺客,龙崖堡的五品高手,有一半都下山了,杨家还请了两位五品术师,就等着那女刺客自投罗网,她若是再敢出手,可就插翅难逃了……」 徐宫愣了一下,问道:「真的假的?」 那身材壮硕的男子道:「信不信由你,我也选护卫,说不定抓那女刺客的时候,还能立个小功,到时候赏钱少不了……」 徐宫看了看林宣,不满道:「陈兄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消息,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你跟兄弟还藏着掖着,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当护卫吧,一会儿出去喝酒,我请客……」 对于徐宫的邀请,两人都没有拒绝。 杨家最近不太平,他们这些新来的,唯有一起抱团才安全。 在分配任务之时,徐宫特意要求,将他们三人分在一起。 酒席之上,林宣得知,另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叫卫朗。 说起来凑巧,两人也都是在家乡犯了事情,逼不得已才来到西南的。 卫朗的妹妹经常被妹夫殴打,他盛怒之下,失手打死了妹夫,一路逃到这里。 徐宫则是撞见妻子和情夫偷情,热血上涌,当场送两人见了阎王,也逃到了播州。 这里山高皇帝远,是大雍境内,为数不多朝廷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卫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感嘆道:「想不到,徐兄竟有如此伤心事……」 徐宫摆了摆手,说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卫兄性情,徐某佩服,这碗敬你!」 卫朗则是看向林宣,说道:「我这不算什么,陈老弟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连七品官都敢杀,还能从靖夜司手里逃脱,佩服佩服……」 —— 林宣、徐宫、卫朗三人,被安排保护一名杨家子弟。 这位公子名为杨霄,他虽然没有武道天赋,但却颇具商业才能。 杨家的许多产业,都是他在打理。 杨家对他很是看重,因此,他身边的护卫力量,也远比普通的杨家子弟要强。 十二名七品护卫,日夜轮守。 还有两位六品武者,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即便是夜里,都会有一人与他同睡。 林宣三人,第一天就被安排守夜。 徐宫对此颇有微词,暗地里不知道骂了杨家多少次。 和白天值守相比,夜里自然更加危险。 因为那南诏女刺客,都是晚上行动。 杨家是一点都不拿他们这些外人的命当命。 六名护卫,两位守在杨霄的门口,其余四人,两人守前院,两人守后院。 此外,还有八品及九品的武者,彻夜巡逻警戒。 这只是明面上的护卫力量。 林宣还知道,一位五品武者,一位五品术师,分别住在杨霄隔壁。 杨家为了抓她,可谓是兴师动众。 林宣并不希望她来这里。 他对曼陀罗的感情很复杂。 两人亦师亦敌,她在他体内种下噬心蛊,逼他为南诏做事,却又的的确确教会了他许多本事。 为了帮他「报仇」,她更是直接对上了杨家。 只是他接受不了这种欺骗。 自由于他更加重要。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无事发生。 林宣在杨府正常值守,也没有什么获得重要情报的机会。 清晨。 杨府院内。 一名年轻公子看着林宣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说道:「兄弟们这些天辛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大家收下……」 他的身后,一位杨家下人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六锭银子。 每一锭,都有十两。 「多谢公子!」 「公子大气!」 「不辛苦,不辛苦……」 众人原本对每天守夜颇有微词,看到这些银子,顿时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各自取了银锭之后,杨霄道:「诸位回去休息吧,今天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换诸位白天值守。」 走出宅院,徐宫搭着林宣和卫朗的肩膀,说道:「陈老弟,卫兄,这几天累坏了,一起去找几个姑娘,听听曲,放松放松?」 林宣道:「你和卫兄去吧,我要回去睡觉。」 徐宫摇头道:「一个人睡觉多没意思……」 卫朗也摆了摆手,说道:「我也不去,我不爱听曲……」 徐宫嘆道:「你们两个,真没意思……」 和两人告别之后,林宣径直回家。 虽然成功的打入了杨家,但眼下这份差事,根本没什么用。 一个小小的护卫,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杨家的核心机密。 不过,这样倒也挺好。 卧底进杨家的,不止他一个,混到朝廷对杨家动手,他的任务就可以圆满完成,虽然可能没什么大的功劳,但能平稳落地也不错。 他从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走到巷口时,一道身影迎面走了出来。 林宣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他走到自己租住的小院门前,取出钥匙,打开院门走进去,又将院门关上。 阿萝走出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疑色。 此人之前就在这处巷口出现过。 租下这间小院的,也是他。 原本这倒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或许那个时候,他本就在找住处。 但刚才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只是平淡的看了她一眼。 正常男子,都不会只看她一眼。 虽然不排除他喜欢男人,可她还是对其多了几分留意。 播州越来越乱了,她不允许任何危险接近田青鸾,他走了,她会替他继续保护她…… 回到住处,林宣吃完了两个包子,继续观想。 四品的精神力,就算是三天不睡觉,也不会有任何疲惫的感觉。 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直到一阵香味,飘进了他的院子。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他离开这段时间,闻人月的厨艺又有提升,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她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千金…… 重新回到这里之后,林宣并没有添置锅碗瓢盆这些。 他的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 靖边司的情报中,没有提过陈雨会做饭。 夜。 时间已过子时,万籁俱寂。 躺在床上的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望向外面。 她又开始行动了吗? 林宣重新躺下。 三息之后,他又再次坐起…… 播州城内,某处府邸。 夜已深,府邸门口的守卫,也都放松了警惕,靠在墙上打盹。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为了防备那女刺客,他们已经极度紧张的度过了大半个月,换谁谁都受不了,时间已至后半夜,就连某间房门口的两名七品守卫,都开始昏昏欲睡。 一阵不知名的微弱虫鸣,从院子角落传来。 听着这虫鸣,门口的那两人再也抑制不住睡意,靠着柱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内。 她轻轻抬手,两只飞虫,从那两人的颈间,飞入她的袖中。 这里,是杨家一位边缘族人的住处。 随着她的不断出手,杨家大大增强了对重要族人的保护,她没有暗杀的机会,只能挑选一些不太受重视的边缘族人下手。 此人虽是杨家边缘族人,但也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她缓步走到房门口。 这两人被睡蛊叮咬,天亮之前都不会甦醒。 她的手放在房门上,门闩自动打开。 房间深处的一张床上,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关上房门,无声无息的走到床前,一抹寒光,出现在她手中。 下一刻,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森然的声音。 「等了这么多天,你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从她面前的床上,猛然爆发出一道真气波动。 一道裹挟着罡气的拳头,迎面而来。 砰! 她抬起双臂阻挡,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房门,重重的落在院中。 噗! 她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手臂全然失去了知觉。 她的眼中,涌现出一丝惊色。 五品! 这里居然藏了一位五品高手! 一个穿着内衬的中年男人,从房间内大步走出来,看着院中的黑衣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想不到这一万两,居然能落到我的手里,倒也不白等这么多天……」 此时,外面的护卫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涌入院子,将那黑衣女子团团围住。 黑衣女子勉强站起身,这些八九品的护卫,即便是她受了不轻的伤,解决他们也并不难。 但遇到武道五品的强者,她不可能是对手。 杨家为了抓她,准备的还真的周全。 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族人,竟然也有五品强者守护。 她轻轻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这一刻,心情竟然无比的平静。 她们本就行走在深渊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深渊。 密谍司的第一课,就是如何面对死亡。 她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密谍。 杀了杨家这么多人,她心中清楚,杨家不会轻易放过她,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再出现,但她依然这么做了…… 黑莲姐姐说的对,感情用事,是她最大的弱点。 这一刻,她的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些释然。 人们说,死后会有另一个世界。 到了那里,她就能见到爹娘了…… 或许,也能再见到他了。 心中虽这样想着,她手中的短刃,却还是凌厉的刺向那男子的胸口。 望着这女刺客刺来的匕首,屠千城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金刚功虽然不如镇岳功,但也是一等一的防御功法,区区六品刺客,他就算站在这里不动,她也破不开他的罡气护罩。 他心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脑海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源自灵魂的痛楚,让他脑海一片空白,失神了一瞬间。 也正是这一瞬间,他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 刚刚撑起的罡气护罩,瞬间溃散。 噗! 那把淬了毒的短刀,精准无误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屠千城低头看着那把短刀,胸前很快被心脏泵出的鲜血染红,他嘴唇动了动,一阵麻木感传遍全身,随后双膝一软,重重的跪了下去。 临死之前,他的脑海中,依旧充满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 院内。 杨家重金请来的五品强者,身体无力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哗啦! 那十几名护卫见此,纷纷惊恐的后退。 那可是五品武者啊,就这么被杀了? 这女刺客竟然如此强大! 染血的面纱之下,那张俏脸上,同样传来了难以置信之色。 他为什么不防御? 自己刚才杀死了一位五品武者?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想要离开,身体却晃了晃,险些摔倒…… 她本就受了重伤,刚才那一刺,也是拼死一击,用上了所有真气,此刻身体透支严重,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眼睁睁看着五品强者被杀,那些护卫本来已经被吓破了胆,看到这一幕,瞬间振奋起来。 「她没力气了!」 「一人一刀砍死她!」 「赏钱我们平分!」 …… 几声大喝之后,院中瞬间亮起十几道刀光。 但下一刻,只听到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他们的兵器便从手中脱落,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十几名护卫,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眼睛却已尽数翻白。 噗通! 噗通,噗通! 瞬息之后,他们就一个个的栽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 曼陀罗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今晚她所遇到的所有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 她尝试离开,险些再次摔倒。 下一刻,她便觉得,一道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她,将她带到了数丈高的空中,飞出了这座宅院,穿过几条街道,最终落入了一条暗巷之中。 联想到刚才的情形,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四品术师! 有一位四品术师救了她!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对方既然肯救她,定然是友非敌,她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前辈可否现身相见……」 周围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从巷口的方向,忽然飞来一物。 她伸手接过,发现是一枚丹药。 仅仅是闻到丹香,便让她浑身振奋,她思索片刻,缓缓将丹药送进口中。 此丹入口即化,立刻化作一道道暖流,涌入她身体各处。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刚才所受的伤势,在快速的恢复。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这么厉害的疗伤丹药,她从未见过! 她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抱拳:「多谢前辈!」 她在原地等了许久,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了。 她这才缓缓走出暗巷,四下里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轻舒了口气之后,她带着满心的疑惑,几个纵掠,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某处巷口的宅院中。 林宣感知到她回了房间,才再次躺下。 半年之前,第一次见她时,她带给他的压迫和恐惧,他还记忆犹新。 时隔半年,林宣也能中肯的评价一句,她既不是优秀的密谍,实力也不过如此。 明知任务危险重重,她还是如此感情用事。 几次三番提醒他的事情,她自己根本做不到…… (本章完) 第122章 神秘前辈 第122章 神秘前辈 夜已深。 阿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今夜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如果不是那位前辈出手相救,她已经落在了杨家手里。 但那位前辈究竟是谁呢? 四品术师,密谍司根本没有。 就连黑莲姐姐,也仅仅是五品而已。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整个南诏的四品术师屈指可数,他们也都不可能出现在播州。 还有那枚疗伤的丹药…… 他十分确信,这种品级的丹药,南诏没有一位炼丹师能炼制出来。 难道是雍国朝廷的强者? 雍国朝廷也想剿灭杨家,自己今夜的刺杀,恰好被他遇到,于是便顺手救了她…… 可那丹药,根本不像是顺手的事情。 她的脑海一片迷茫,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有对那神秘人身份的猜疑…… 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她才意识到,作为密谍,自己有多么的不合格。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她还是感谢那位前辈,以后,她一定不会再感情用事了…… 躺在床上,想到刚才的凶险,她久久难眠。 播州城外。 龙崖堡。 深更半夜,杨应天看着千里镜上的内容,脸色阴沉无比。 屠千城居然死了,这是死在那女子手中的第一个五品武者。 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她的实力。 虽然死的不是杨家人,但这意味着,杨家的五品武者,也不再安全。 他从来都没想过,他们杨家,会被一个刺客闹得如此鸡犬不宁。 他拳头紧握,沉声吩咐道:「告诉三爷,让他下山一趟,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那刺客擒回来,不论死活!」 …… 第二日。 清晨。 早饭之时,田青鸾看着阿萝,关心问道:「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昨晚没有睡好吗?」 阿萝微微点头。 她昨晚一直在猜测那前辈的身份,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田青鸾道:「那你一会儿回房休息吧,我一个人去谈生意。」 阿萝摇了摇头,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了。」 田青鸾也并未再劝。 吃过饭后,两人告别闻人月,一起出门。 这些日子,她们出门的时候,并未佩戴幕离。 那女刺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女子遮掩面目上街,一路会遭到很多盘问。 两人即将走出巷口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从巷口的院落走出来。 田青鸾没有看他,径直离开。 阿萝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有一瞬的停留,却也并未在意。 不过,当两人走在街上时,却发现那人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的身后。 阿萝回头看了一眼,对田青鸾道:「那个人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田青鸾平静道:「先看看他会跟到哪里。」 两人走了片刻,在一处府邸前停了下来。 身后之人,也来到了这府邸前。 徐宫手拿两个包子,正要进门,一转头看到林宣,笑着道:「陈老弟,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来个包子?」 林宣从两女身旁走过,走进杨府,说道:「吃过了,你给卫朗留着吧。」 阿萝和田青鸾对视一眼,意识到她们误会了。 那人不是跟着她们,而是他本就要来这里。 两人走到门房处,说明来意。 门房看了看桌上的一个小册子,确定她们有预约,点头道:「稍等片刻,我先去通报少爷。」 片刻后。 杨府之内。 杨霄对田青鸾抱了抱拳,笑道:「田大小姐之名,杨某久仰了……」 田青鸾客气回礼:「杨霄公子大名,如雷贯耳。」 阿萝的目光,则是在杨霄背后的一道身影上扫过。 原来他是杨家的护卫。 「两位请坐。」 杨霄伸手示意,随后又道:「新盐法一事,还要感谢田家,否则,西南盐业,早就是宋家的天下了。」 随后,他再次问道:「田大小姐刚才说,想要和杨家谈生意?」 田青鸾微微点头,说道:「田家还有两桩生意,想要和杨家合作。」 杨霄道:「田大小姐但说无妨。」 田家虽远在思州,但他对这位青鸾小姐,可是早就听说了。 比她的美貌更出名的,是她的商业才能,田家能从偏居一隅的小土司,迅速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她功不可没。 片刻后,听完田青鸾的讲述,杨霄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一撮雪白的糖霜,以及一颗水灵灵的青菜,陷入了思索。 田家的精糖,他早已听说。 此物的价格,远贵于精盐,在土司之中,极受欢迎。 这个冬天,田家所售卖的新鲜蔬菜,更是在西南引起了轰动。 他早就看重了这两桩生意,打算和田家合作,但是杨家这些日子并不太平,根本顾不上这些,没想到田家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杨霄抿了口茶水,问道:「田家有什么要求?」 田青鸾道:「没有杨家的帮助,这两桩生意,走不出思州,田家愿意无偿献出配方,请人经营店铺,所获利润,田家只取五成,只要杨家允许我们在播州附近经营,并在必要的时候,给于田家的一定的帮助……」 杨霄放下茶杯,目光微动。 无偿献出配方,自己经营店铺,利润分给杨家五成。 对杨家来说,这几乎是白白捡钱的生意。 不过,田家也不算吃亏。 没有杨家点头,他们的店铺,在播州以及附近几州,一家都开不起来。 说是利润分成,其实是他们的孝敬。 杨家正需要用钱之时,没理由拒绝此事。 虽然杨家自己做,可以赚的更多,但家族正值多事之秋,根本腾不出那么多的人手,所有的店铺,田家自己经营,杨家只取利润,也正中杨家下怀。 不过,他并未立刻答应,思忖片刻后,说道:「还请田大小姐容我考虑两日。」 田青鸾微微点头,又浅聊几句之后,和阿萝起身告辞。 徐宫走到院子里,和林宣小声嘀咕道:「什么都不用干,白拿一半的利润,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杨家赚钱也太容易了……」 卫朗开口道:「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杨家点头,别人想在播州附近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杨家不找他们的麻烦,还有大大小小的土司们,杨家需要田家的利,田家需要杨家的势,各取所需罢了……」 回家的路上。 阿萝挽着田青鸾的手,不解道:「青鸾姐姐你傻了吗,这跟白送他们银子有什么区别?」 田青鸾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若是杨家不倒,这的确是白送他们银子。 即便如此,田家依然也有的赚。 毕竟,无论是精糖还是冬日的鲜蔬,利润都极其之高。 若有朝一日,杨家崩塌,这些生意,便完完全全是田家的。 到时候,其他人再想入局,已经为时晚矣。 田家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让利杨家,换取杨家的帮助,尽快在杨家的势力范围内,站稳脚跟。 或许根本等不到分钱的时候,杨家便已经不复存在。 他虽然已经走了,田家依然在他的帮助下不断前行。 这让她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两人路过一处酒楼时,阿萝习惯的扫了一眼。 酒楼门外的招牌上,「女儿红」的「女」字,中间多了一道淡淡的墨迹。 她的目光微微一动,并未表露出什么。 夜。 林宣盘膝坐在床上观想。 昨夜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惊神术』。 比起武者,术士的稀少,不仅仅是因为修行门槛高,还有其自身的缺陷。 对于术士而言,距离越近,精神力的威力越强。 随着距离增加,精神力会有不同程度的衰弱。 但偏偏术士又最怕同阶武者近身。 林宣的精神力,比五品武者高出一个大境界,而且要凝练的多,但他很难直接杀死一位五品武者,在昨夜那种距离下,只能让他恍惚一瞬。 这个时候,便需要一位武者近距离补刀。 术士与武者的组合,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当然,若是术武双修,自然最好。 远可攻,近可守,同阶之中,近乎无敌。 他的武道修为,还得慢慢提升上去。 某一刻,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她又干什么去? 播州城内。 醉云楼。 播州形势复杂,各方势力角逐,极少有人知道,这醉云楼,是南诏密谍司在播州的一处秘密据点。 深夜,酒楼之中,客人早已散尽,只有楼上一处房间还亮着灯。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酒楼后院。 她轻轻一跃,便上了二楼。 推开那扇亮着灯的房门,一道黑衣身影,安静的坐在桌前。 她满头黑丝如瀑,拥有一张近乎完美的鹅蛋脸,肌肤呈现出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鼻樑高挺且直,眉形优雅纤长,颜色略深,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女子的一双眸子最引人注目,浅蓝的瞳色,如同一汪深潭,深邃且神秘。 「黑莲姐姐!」 阿萝刚刚走进房间,便迫不及待的投入了这女子的怀抱。 黑莲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嘴角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柔和的暖意,许久才问道:「你说雍国朝廷欲要剿灭杨家,消息有几分可信?」 阿萝抬头看着她,认真说道:「千真万确,我有极其可信的情报来源。」 她看向黑莲,问道:「黑莲姐姐,就你一个人来了吗?」 黑莲道:「他们还在路上,朝廷对你的情报很重视,此次密谍司几乎倾巢出动,倘若真正剷除杨家,你的功劳不小……」 对于南诏而言,西蕃才是生死大敌。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和雍国朝廷的目标是一致的。 阿萝想起一事,忽然问道:「黑莲姐姐,朝廷有四品术师来到播州了吗?」 黑莲摇了摇头:「没有,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阿萝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她。 黑莲听后,并未追问那四品术师,而是猛然站起身,蹙起眉头道:「你杀了杨家那么多人,明知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抓你,你竟然还敢一个人擅自行动,我以前就教你了这些吗?」 她的话语中,带着严厉的斥责。 阿萝低着头,不敢说话。 黑莲轻舒口气之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语气决绝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负责收集情报,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私自展开任何行动,听清楚了吗?」 阿萝声音细弱蚊蝇:「听清楚了……」 黑莲不仅是姐姐,也是她的师父,同时还是她的上司。 她对她,又爱又怕又敬。 房间内的气氛沉寂片刻之后,黑莲才缓缓说道:「朝中的四品术师,没有来播州的,你说的丹药,能让那种程度的伤势迅速癒合,我们的炼丹师也无法炼制,只有雍国朝廷和九黎的炼丹师有这种能力……」 阿萝怔了怔,难以置信道:「难道真的是雍国朝廷的人救了我?」 黑莲沉声道:「你应该庆幸遇到了一位心善的雍国术师,否则,你今天不会见到我。」 阿萝的头又低了下来。 黑莲没有再继续训斥她,语气稍有缓和,问道:「君子竹怎么样了,你说要将他培养成最顶级的密谍,你作为老师,距离顶级的密谍还差的很远,我倒要看看,你教出来的人是什么样……」 阿萝的头低的更深。 她还没有将这件事情报上去。 至今,她依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黑莲正要再问,却发现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怎么了?」 阿萝猛地扑进她的怀里。 在最亲密,最信任的人面前,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强压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尽情的释放出来。 她的脑袋埋在黑莲的胸口,哭的泣不成声。 「我是要将他培养成最厉害的密谍,我想先让他爱上我,再让他失去我,这样他以后就不会被感情所拖累……」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他明知道我的仇人是镇南王,还愿意为我报仇,除了你之外,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不想他变成没有感情的密谍……」 「我想等他回来,就解开他体内的蛊虫……」 「可是他没有回来……」 「杨家的人害死了他。」 「黑莲姐姐,我每天都会想他,我的心好痛,我该怎么办……」 …… 黑莲看着她一脸梨花带雨,轻轻嘆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自己叮嘱她的话,她从来都没有听过。 阿萝的面具戴久了,她便不再是曼陀罗了。 她本来用来成就别人的办法,最终却反噬了她自己。 或许,这本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房间之内,许久都没有说话声传来,有的只是阿萝止不住的啜泣声。 醉云楼外。 街角一处暗巷,黑暗遮盖之处,一道身影靠在墙壁上,默然良久…… —— 清晨。 田青鸾起床之后,看到阿萝肿着的的眼睛,微微一愣,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萝揉了揉眼睛,摇头道:「没什么,可能这两天没睡好。」 田青鸾闻言,也没有多问。 她的心中,还想着和杨家合作的事情。 田家在播州的实力,远远不如其他土司,更不如宋、安两家。 想要在杨家倒塌后分一杯羹,只有提前入局。 希望杨家能够允许。 此时,杨霄的府邸中。 他看着桌上汇总的一条条消息,长长的吐了口气。 杨家的生意遍布西南,家族强盛之时,自然无人敢惹,哪怕是在安家的宋家的地盘,他们也得给杨家几分面子。 但这些日子,他们在这两家实力范围内的店铺,许多都遭到了打砸,甚至被这两家直接侵占。 未来一段时间之内,杨家的产业,须得从扩张转为收缩。 如此一来,必然会影响到家族的收益。 这些日子,家族为了招揽人手,更是入不敷出。 利用杨家在播州附近的影响力,帮助田家拓展生意,杨家坐地收钱,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 他走出房间,招来一名下人,说道:「去一趟田记盐铺,将田家大小姐请来,就说上次她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这时,一道身影站了出来。 林宣开口道:「少爷,那位田家大小姐,与我住在同一条巷子,不如我去请她吧。」 杨霄也并未多想,点了点头,说道:「也行,那就麻烦陈护卫了。」 林宣微微抱拳,转身走出府邸。 …… 小院之内。 田青鸾、闻人月以及阿萝正在吃饭,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阿萝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看到杨家那位护卫站在门外。 她轻声开口:「请问有什么事?」 林宣道:「杨霄公子请田姑娘过去一趟,他说田姑娘上次说的事情,他考虑好了……」 田青鸾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走到门口,说道:「走吧。」 阿萝挽起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林宣伸出手,说道:「两位请。」 两缕熟悉的幽香,从他面前飘过。 时隔两月,林宣再一次出现在她们身边。 只可惜,原本最亲密的彼此,即便是面对面也不能相认。 他走在前面带路,和两人保持约五步的距离。 田青鸾并没有额外关注杨家这位传递消息的护卫,但不经意间抬头的一撇,看到那陌生中又隐隐有些熟悉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但很快,她就整理好心情。 只是一个相像的背影而已,她心里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阿萝的目光,也从这道背影上移开。 这位杨家的护卫,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们两人一眼。 虽然只见过几面,但她可以推断出,他应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住在那里也只是一个巧合,并不是刻意接近她们。 (本章完) 第123章 杀心 第123章 杀心 杨府之内。 杨霄看向田青鸾,说道:「田姑娘上次说的事情,杨家答应了,播州及附近几州,你们想开多少间店铺都可以,若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和杨家提,不用客气……」 田青鸾对他盈盈施了一礼:「多谢公子。」 杨霄微微一笑,说道:「田杨两家各取所需,不必称谢……」 两人又商谈了半个时辰,杨家允许田家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开设店铺,所有店铺的租金,由杨家提供,人手及店铺运营,则由田家负责。 杨家只出租金,无需付出其他成本,便能平白获得五分利。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播州和其他几州,他们本来就有许多空着的商铺,这一项成本,也能压到最低。 虽然杨家可以连租金也不出,但杨霄深知,这不是做生意之道,想要获得长远的利益,便不能只盯着眼前一点蝇头小利。 田青鸾道:「田家会立刻筹备店铺事宜,到时候,还请杨家多多照拂。」 杨霄点头道:「田姑娘放心,各地的土司,杨家会和他们打好招呼的。」 田青鸾起身行礼:「今日,青鸾就先告辞了。」 杨霄伸出手:「我送送两位姑娘……」 片刻后,杨府门口。 田青鸾对杨霄微微颔首,挽着阿萝离开。 两人刚刚走出两步,阿萝神色忽然微微一动。 田青鸾也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将阿萝护至身后。 也正是在这时,杨霄身旁的两名六品武者,面色猛然一变,大声道:「少爷小心!」 一人手中的长刀猛然出鞘,噼落了从远处射来的一根弩箭。 另一人则是怒喝一声,迅速出手,抓住另一支射向杨霄的弩箭,但他自己也被弩箭的力道逼退数步。 咻!咻!咻! 这时,前方再次传来几道破风之声。 包括徐宫在内的几名七品护卫,第一时间就躲到了门后。 哪怕是修行防御功法的七品武者,可以用肉身硬接寻常兵刃,也抵挡不了强弓和弩箭。 趁着两位六品武者出手的空挡,一根弩箭直射杨霄的胸口。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没有任何武道修为的杨霄呆呆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支弩箭将要贯穿他的胸口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噗! 徐宫躲在门后,看着那弩箭没入陈雨的肩膀,心中又急又恼。 陈老弟怎么这么冲动,每个月二十两银子,犯得着这么拼吗? 他伸出手,将杨霄和林宣同时拉到院内,关上院门。 笃!笃!笃! 再次飞来的几根弩箭,钉在了大门之上。 杨霄回过神来,担忧的看向林宣,关切道:「陈护卫,你没事吧?」 林宣脸色苍白,摇头道:「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杨霄匆忙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说道:「小心这箭有毒,我这里有解毒丹……」 南诏密谍司擅长用毒,为了提防那女刺客,杨家之人身上都备了解毒丹。 林宣将那支弩箭拔下来,摇头道:「谢少爷,不过这一箭应该没毒。」 杨霄又取出另一个瓷瓶,说道:「我这里还有疗伤的丹药,你快些服下……」 林宣服下了一颗疗伤的丹药,伤口瞬间止血,并且开始缓慢的癒合。 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杨霄退至宅院深处的房间。 他扫了眼在场的几名护卫。 杨家付给他们二十两银子一个月,保护他的安全,自己对他们更是经常赏赐。 当他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却只有陈护卫一个人尽到了保护他的职责。 一个实力高强的六品护卫,也抵不过一个在关键时刻会为他挡箭的七品护卫。 徐宫等人面面相觑,杨家只给他们二十两,又不是二百两,总不能让他们把命都留在杨家。 再说,陈雨修行的是防御功法,他们可不是。 不多时,那两位六品武者走进房间,其中一位对杨霄道:「少爷,弓手的位置距离很远,我们没有抓到他,只在原地发现了一把连弩……」 另一人则是气愤道:「这些南诏的老鼠,就只会背地里暗箭伤人!」 杨霄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未必是南诏……」 他不是杨家嫡系,父亲在家族不受重视,母亲也只是一个小妾,一个旁系妾室生的边缘人,却掌管着家族庞大的商业大权,家中某些人,比南诏刺客更希望他死。 他并没有解释更多,看向林宣,问道:「怎么样了?」 林宣道:「无碍,多谢少爷的丹药。」 杨霄道:「你为救我受伤,这是应该的。」 随后,他再次开口道:「你先回家养伤,等到彻底无碍再回来,这个月开始,你的报酬涨到五十两银子一个月……」 林宣抱拳道:「谢少爷!」 其他护卫见此,心中虽然羡慕,但却没有一点嫉妒。 谁都知道,那另外的三十两银子,是陈雨用命换来的。 他们要是杨霄少爷,肯定也会区别对待他。 林宣肩膀上还染着血,走到院子时,看到田青鸾和阿萝还在那里站着。 田青鸾看向杨霄,问道:「杨霄公子,你没事吧?」 杨霄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倒是让两位姑娘受怕了。」 田青鸾微微颔首:「既然杨公子没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目光扫了林宣一眼,只觉得这护卫当真尽责,在所有人都退避之时,唯有他站了出来,纵使她与杨家有仇,也很佩服此人的勇气。 两人走出杨府,向家的方向走去。 林宣跟在她们身后,和她们保持三丈以外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她们。 他了解青鸾,自然也能猜出她想做什么。 她想趁着杨家还没有倒下,趁机在播州布局,等到杨家崩溃之后,田家便能立刻抢占属于杨家的市场。 她总是喜欢冒险,而且胆子不小,连杨家都敢算计。 这么做,虽然的确能抢占先机,但等到杨家真正倒下,安家以及宋家,又岂会放弃这片好不容易才啃下来的肥肉,播州当地的大小土司,也不会轻易允许他们的利益被人染指。 为了青鸾,届时他在靖夜司内,必须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而这一切,都要通过功劳和价值来换取。 他需要先取信杨家,才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消息和情报。 这次针对杨霄的突然袭击,正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 龙崖堡。 杨应天正在查看从各地传回来的消息,一道人影缓步走进殿内,低声道:「家主,杨霄公子刚刚遭到刺杀,幸好一名护卫替他挡住了致命的弩箭,公子才没有受伤……」 杨应天沉默片刻,没有看那人,语气有些严厉的说道:「去告诉那几个废物,他们若是再敢对杨霄动手,家法处置。」 那人怔了怔,随后道:「会是那几位少爷干的吗,也有可能是南诏……」 杨应天冷冷道:「南诏密谍司,不会无能到连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都会失手,他们若是有杨霄的本事,家族生意交给他们又何妨,一群废物,没本事争权,刺杀都刺杀不明白,还想玩浑水摸鱼那一套……」 顿了顿之后,他再次开口:「给那位为杨霄挡箭的护卫赏银百两,这么尽职尽责的护卫不多了,若是他足够可靠,可以吸纳他入龙崖军。」 龙崖军是杨家的私军,其中大部分人,世代都忠于杨家。 唯有实力和忠诚足够,才会被吸纳入龙崖军。 杨家这些日子,虽然招揽了不少武者,但他们中的九成以上,都是为了银子,真正遇到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并不能指望他们。 「是。」 那人回应一声,很快退了出去。 杨应天一个人站在殿中,望向殿外郁郁葱葱的群山。 山中乌云卷集,像是一张厚重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宋两家联手对付杨家,他承认杨家有些应接不暇。 龙崖堡在此屹立数百年,比这更艰难的时刻,杨家遇到了不知道多少次,当年镇南王率领十万大军,也没能攻下龙崖山。 这一次,也不过是些许风雨罢了…… …… 一场春雨过后,播州城焕然一新。 之前城中那种紧张的氛围,有所缓解。 这段时间,那名南诏女刺客,再也没有出现过。 接连多日相安无事,也让播州城的杨家子弟松了口气,从护卫森严的龙崖堡走出,在播州城内继续逍遥快活。 杨霄府上。 正堂厅内。 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一只脚踩着椅子,斜靠在主位之上,抿了一口茶后,蹙眉道:「这什么破茶……」 他身侧的另一名年轻人看向杨霄,不悦道:「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你就用这种茶招待我们?」 杨霄抱拳道:「三哥,九哥,这已经是我这里最好的茶了。」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摆了摆手,说道:「茶的事情先不说了,给我们支三千两银子,我们有用。」 杨霄再次抱拳,不卑不亢道:「你们若能出示家主或是几位叔伯的手令,我立刻让人去帐房支取。」 杨玉拍着桌子站起身,不耐烦道:「让你拿你就拿,哪来这么多的废话,你这里的钱都是家族的,我们用点家族的银子怎么了?」 如果有家主和父亲的手令,他们两个又何必亲自过来? 杨霄重复道:「不好意思,我只看手令。」 另一名年轻人猛然站起身,一巴掌甩过来,怒道:「你一个妾生的杂种,别给脸不要脸!」 他们本就对杨霄这个野种掌管家族生意不满已久,上次又被家族长辈训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只不过,这一巴掌并没有落下来,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杨森表情瞬间扭曲,痛呼道:「哎呦,疼疼疼!」 杨霄开口道:「陈护卫,放开他吧。」 林宣松开手,杨森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淤青。 他抱着手腕,怒视林宣:「你敢拦我!」 林宣淡淡道:「我的职责是保护杨霄公子的安全,不管谁想伤害他,我都会阻拦。」 差点捏断他骨头的,居然只是杨家的一个护卫,这让杨森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立刻跑到门外,对自己的护卫道:「你们几个废物,没看到我被人打了吗,给我废了他的胳膊!」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动手。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杨森。 只要那护卫不主动攻击杨森,其他的事情,他们一概不掺和。 暴怒的杨森还想再说什么,杨玉站起身,抬手制止了他,看向那名护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护卫平淡道:「陈雨。」 杨玉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记住你了。」 他最后看了杨霄一眼,对杨森道:「我们走。」 杨森还没有报仇,顿时急了:「三哥,我……」 但在杨玉的一个眼神之下,他还是老实的跟着他离开。 走出府门,杨玉才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那么冲动做什么,事情闹大,被大伯知道,我们又得挨训,说不定还要关禁闭……」 杨森梗着脖子道:「我咽不下这口气,区区一个护卫,也敢跟我动手,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杨玉给了他一个眼神,说道:「你让你爹把他安排到你身边不就行了,到时候,你不是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 杨森闻言一愣,想了想之后,又道:「那他要是不干了怎么办?」 杨玉笑道:「他不干了岂不是更好,他都不干了,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杨森想了想,觉得三哥说的很对。 那人为杨家做事,他还真不敢随便乱来。 他一旦离开杨家,在这播州,一个小小的七品武者,还不是他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杨玉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恼色。 他们两个人亲自来,杨霄居然一点都不给面子,可惜前几次都没能弄死他,否则,家中的生意,早就落在他们手中了,不至于连三千两银子都要看他的脸色。 两人正要离开,另想办法。 杨玉的目光忽而一挑,杨森的眼前,也猛然一亮。 只见两位身段窈窕,容貌极美的女子,携手走进了杨霄的府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转身走回了杨霄府上。 杨府正堂。 杨霄看向林宣,轻嘆口气,摇头说道:「你刚才不应该出手,杨森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你让他当众丢了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宣道:「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杨霄心中有些欣慰,随后有些自嘲的说道:「没关系,他们又不敢杀了我,最多像以前一样,打我几个巴掌而已……」 他的话音落下,有一位下人来报,田家大小姐拜访。 这些天,两人时常会洽谈生意,杨霄整理好心情,说道:「请她进来吧。」 很快,两道身影携手走进来。 杨霄还未开口,便看到杨玉和杨森去而复返,心中微微一沉。 杨玉脸上满是笑容,丝毫不见刚才的不快,他看向杨霄,说道:「十五弟,家里有客人啊,这两位姑娘是……」 杨霄知道两人的居心,但也只能介绍道:「这位是思州田家的大小姐,这位是田小姐的朋友,田家和杨家近来有很多生意上的合作,她是来和我商谈生意的。」 随后,他又对田青鸾介绍道:「这位是杨玉,这位是杨森,是在下三叔和五叔的嫡子。」 田青鸾客气道:「见过两位公子。」 杨玉重新坐回主位上,说道:「你们谈你们的,不用管我们,这茶还挺好喝的,就是有些凉了,快点给我们续上……」 杨霄吩咐下人好好招待两人,随后对田青鸾道:「田姑娘,我们去偏厅商谈。」 阿萝跟着田青鸾一起离开。 林宣则是跟在杨霄身后。 正厅之内,很快便只剩下杨家兄弟二人。 沉默许久,杨玉抿了口茶,忽然说道:「我要那位田家大小姐。」 杨森笑着说道:「那我要另一个,等玩腻了,我们再换一换……」 偏厅之中。 田青鸾正在和杨霄商谈合作,阿萝站在她身后。 某一刻,她缩在袖中的拳头,不由的握了握。 但很快,她的目光一动,抬头看向对面。 有杀气。 虽然这道杀气极其隐晦,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就被他很好的隐藏了,但她天生对于杀气有着非常敏锐的感知,绝对不会弄错…… 她看着那位名叫陈雨的护卫。 那道杀气,便是从他身上出现的。 普通的武者,难以形成杀气。 这种凝练的杀气,只有经常练习刺杀之术的密谍身上会出现。 只是一瞬间的感知,她便断定,此人绝不是普通的护卫。 他的手中,至少沾染了数十条人命…… 就在刚才,林宣心中,已经对杨玉和杨森兄弟宣判死刑。 他对曼陀罗感情复杂,但青鸾,是他绝对不容别人触碰的逆鳞。 这个念头刚刚触动,他忽然感知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林宣抬起头,和阿萝的视线对上。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阿萝心头微微一颤。 刚才那种感觉,分外的熟悉…… (本章完) 第124章 一夜五杀 第124章 一夜五杀 和阿萝对视一眼之后,林宣便不再看她。 没了噬心蛊的联繫,他笃定她不可能认出自己。 阿萝看着林宣,目光微微失神。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那一瞬间,她在那人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林宣的影子。 但他不可能是他。 倘若他还活着,只要他出现在她千丈之内,她体内的母蛊便会感知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上心头。 她多么希望他活着。 哪怕他因为某种原因,改变面容,不再认她,她也希望他活着…… 可惜,这终究只是她的幻想。 田青鸾与杨霄谈完生意,便和阿萝告辞离开。 阿萝低着头,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两人走出偏厅,杨玉杨森兄弟,也从正厅走出来。 杨玉面带笑容的看着二人,说道:「两位姑娘,可否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田青鸾礼貌的说道:「多谢两位公子好意,我们已经有约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两人,拉着阿萝径直离开。 杨玉望着她们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低声道:「贱女人,不识抬举!」 杨森则是看了林宣一眼,冷声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随后,两人便大步离开。 杨霄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他若想对你怎么样,我会禀明家主,他们也不敢太乱来。」 林宣抱拳道:「多谢公子。」 杨玉杨森兄弟出了杨霄府上,立刻遣了一名护卫,远远的跟着那两名女子,打算先摸清她们住在哪里。 播州多少女子,赶着爬上他们的床,思州区区一个小土司家中的小姐,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总有一天,她们得求着进他们的府门。 杨森回头看了一眼,冷冷道:「等过两天,我就让我爹把他调到我的身边,到时候,看老子怎么整死他!」 杨玉吐出口气,道:「走,先去吃饭,然后去风月楼找点乐子,不行就先赊着,下个月再结……」 杨家的生意遍布播州,他们玩乐都在自家店铺,本来不用花银子。 奈何家族有规矩,即便是在自家店铺消费,也得付真金白银,他们的月例虽然不少,可也禁不住挥霍,经常撑不到月底就用尽了。 想从杨霄这里搞点银子,也没能成功。 一个被区区七品护卫落了面子,一个被小土司之女当众拒绝邀请,两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急需发泄…… …… 夜。 阿萝的房间之内。 她已经将那件黑袍拿了出来,最终又放回了衣柜夹层。 依照她以往的性子,那两兄弟,绝对活不过明天。 但这次,黑莲姐姐不让她私自开展行动。 况且,那两兄弟,也不像她之前杀的那些杨家边缘子弟。 他们是杨家的核心族人,身边必定有五品高手护卫,她没办法刺杀他们,反而很有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想起那晚的遭遇,她心中的愤怒,很快就被理智所代替。 此时,她的心里,却莫名的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林宣还在的话,又会怎么做? 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两人。 就像他没有放过那位罗家公子一样。 他大抵会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想办法除掉那两人。 虽然她自己也做不到,可她依然对他充满信心。 她从枕头之下取出一个香囊,握在手中良久…… 同一时间。 播州某处宅邸。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高墙,避开巡逻的护院,在黑暗和阴影中移动,他身形飘忽,落地无声,仿佛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书房之内,杨恭正在独自饮酒。 前些日子,那南诏女刺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在龙崖堡躲了好多天,直到最近两天才敢下来。 龙崖堡虽然安全,但也只有安全。 那里守卫森严,约束极多,连饮酒都是不允许的。 哪怕身为杨家人的他,也只能在一小片范围内活动,甚至没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只能和家族其他子弟合住。 那南诏女刺客已经多日没有出现,他和早就受不了龙崖堡生活的众人,第一时间就回到了播州城。 滴答…… 一滴绿色的液体,从头顶滴入了酒杯之中,微醺的杨恭,并没有注意到。 他举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便察觉到一阵倦意袭来,趴在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永远不会醒来。 高墙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隐去。 林宣的第一个目标,并非杨玉或杨森,而是一名平日里劣迹斑斑、护卫相对松懈的杨家旁系子弟。 选择他下手,主要是为了混淆视听。 白天他刚刚和杨森发生了冲突,晚上那两兄弟就被人刺杀,即便杨家人不太可能怀疑到一个七品的护卫身上,但既然选择出手,最好还是周全一些。 反正有那南诏女刺客背锅。 不多时,林宣已经来到另一处别院。 他隐藏在黑暗中,精神力铺开,没有感知到五品高手,倒是有一名六品武者,四名七品,守护在一处房间周围。 房间前门以及后门,都有两位七品护卫值守。 林宣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针,闭上眼睛,以精神力操控。 毒针无声无息间,刺破窗纸而入,周围的守卫无一发现。 躺在床上,处在酣睡中的某位杨家子弟,闷哼一声之后,便脑袋一歪,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毒针从他颈间飞出,再次刺破窗纸飞回,被林宣收起。 虽然他的潜行刺杀之术,都是曼陀罗教的。 但融合了九黎族的毒术之后,他根据自身的特点,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精神力是他最大的依仗,刺杀这种小人物,再也不用女装易容,以身犯险,不敢说千丈之外取人性命,但十丈之内,轻松解决目标,并不是难事。 用同样的方法,林宣又解决了一位恶名在外的杨家子弟。 有这三人的死作为铺垫,他真正的目标,便不那么明显了。 片刻后。 另一处比刚才三座明显奢华了许多的府邸。 林宣并未接近府邸,远远的铺开精神力。 某处院落内。 十几名七品护卫,各自在前后院巡逻。 四名六品护卫,分别守在门口。 房间之内,躺在床上的那人身上,林宣却并未感受到杨森的气息。 对于四品术师而言,精神力便是他们的眼睛。 眼睛可能认错,但精神力的感知不会。 这杨森倒也谨慎,府中护卫最森严的院落,并不是他的住所,而是藏了一位五品武者,就算有顶级刺客能成功潜入,也不过是自投罗网。 就像曼陀罗那样。 而他自己,居然睡在了下人的房间,房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 房间之内,另有一位五品武者,与他同睡。 睡梦中的杨森,口中含糊的嘀咕:「姓陈的,弄不死你,老子就不姓杨……」 房间内的另一张床上,杨家聘请的五品护卫睁开眼,向杨森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他在说梦话,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缕极淡的烟气,从窗棂的缝隙中,飘进了房间。 在精神力的精准控制下,这道烟气,很快被杨森吸入口鼻。 他的梦话声,逐渐小了下去。 不远处的五品护卫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了…… 黑夜之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离开,继续奔赴下一处…… …… 清晨。 阿萝和田青鸾在家里吃过早饭,准备去田家的铺子看看时,发现今日城中的气氛有些异常。 一队队披甲的卫士,从街道上匆匆走过。 平日里,街上不会出现这么多杨家的私兵。 街上的百姓,也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女刺客又出手了!」 「昨天晚上,杨家又有五个人被刺杀了!」 「不得了哇,杨家三爷和五爷的嫡子,杨森和杨玉,身边有五品高手护着,竟然都死了,听说还都死的无声无息,早上才被人发现……」 「那女刺客这么厉害吗?」 「你以为呢,前段时间,连杨家招揽的一位五品高手,都死在了她的手里!」 「杨家这是得罪了什么活阎王啊!」 …… 听着百姓的议论,阿萝一脸茫然。 昨天晚上,她连家门都没有出。 她也没有这种本事。 莫非是黑莲姐姐出手了? 在五品强者的守护下杀人,黑莲姐姐都不一定能做到。 难道是司主来了? 杨家三爷和五爷的嫡子……,不就是昨天在杨霄家里遇到的那两个傢伙? 她想起来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下一刻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是他。 一个下三品的武者,不具备这种能力。 自己好像无形中,给什么厉害的人物背了锅…… 此刻,醉云楼内。 黑莲面露疑惑,她刚刚得到消息,一夜之间,杨家又有五名族人身死。 其中还包括两位身边有五品护卫的核心子弟,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被人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毒杀…… 从那五人的死亡时间和刺客的杀人手法推断,那刺客在先杀了一人之后,又挨个杀了其余四人。 如果只是杀死其中一人,她是有可能做到的。 但一夜五杀,这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更不可能是阿萝。 对方是一位实力极强的刺客,并且至少拥有四品的精神力,才可以在五品武者的眼皮之下,成功完成刺杀而不被发觉…… 莫非是雍国靖夜司所为? 这种能力的刺客,也只有雍国靖夜司才有了…… 靖边司内。 陆风看着早上刚刚拿到的情报,脸上的表情有些愕然。 一夜五杀,莫非是南诏密谍司司主来了? 杨家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居然迎来了他们如此激烈的报复? 不过,对靖边司来说,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南诏密谍司,虽然是靖边司的劲敌,但在覆灭杨家上,他们未必不能合作。 即便不久之前,南诏密谍司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杀了一位指挥使寄予厚望的密谍司叛徒。 虽然当时他很气愤,但当这种手段用在杨家身上时,他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能力。 杀人容易,可这种无声无息的暗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办到的。 整个靖夜司,有这种能力的,只有寥寥数人。 杨家的敌人,还真是不少啊…… 闻人月站在陆风的身旁,思忖片刻后,问道:「是我们的人做的吗?」 陆风摇了摇头:「不是,涉及西南土司,此次行动,朝廷不会明着参与,应该是南诏密谍司所为,也不知道杨家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顿了顿,他看向闻人月,问道:「闻人小姐,您真的不回京城?」 京中权贵子弟来西南的目的,他很清楚。 按理说,播州已经变的危险,她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没想到,她却坚持留了下来。 闻人月目光笃定:「这个时候回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见她态度坚决,陆风也不再多言。 闻人家的小姐,还是有些风骨的。 到时候多安排些人手在她身边保护便是,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没法和闻人家交代…… 此时。 杨玉的住处。 众护卫聚在院中,瑟瑟发抖,那两位五品护卫,站在最前面,连头也不敢抬。 一道身影站在杨玉的尸体前,隔着十丈,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抑气息。 杨家家主杨应天脸色铁青,目光阴沉至极。 那女刺客多日没有行动,本以为她已经偃旗息鼓,没想到一夜之间,又有五位家族子弟死于她手,其中甚至还有两位核心子弟。 更加憋屈的是,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次出手的目标是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出手。 深吸口气之后,他缓缓开口:「传令下去,谁能提供那南诏刺客的准确消息,赏银一万两,能将她擒下者,赏银十万!」 身后一人连忙称是。 这一次,家主是动了真怒。 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对杨家这么造次。 沉思片刻,杨应天再次开口:「另外,命令杨家所有族人,凡修为在五品之下者,暂时回龙崖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 敌在暗,他们在明。 流着杨家血脉的族人,是他们的根基,任那刺客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潜入龙崖堡。 南诏密谍司……,这笔血仇,杨家记下了! …… 杨霄府上。 杨霄刚刚收到家主消息,要他立刻回龙崖堡,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下面的管事。 同时他也得知,昨天晚上,又有五名族人死在那南诏刺客手下。 其中两人,正是昨天见过的杨玉和杨森。 虽然都是杨家人,但从小到大,他没少因为身份被他们欺负,得知他们死于那南诏刺客之手,心中不仅不觉得悲伤,反而无比的痛快。 不多时,府上的护卫,被召集在一起。 所有人都要回龙崖堡,自然不需要这么多护卫,龙崖堡固若金汤,别说一个南诏密谍司,就算是南诏大军来了也无法攻上去。 杨霄看着众人,说明家族的决定之后,又道:「这个月的酬劳,已经发给各位了,倘若诸位愿意接受其他差事,可以去府衙重新安排,若是不愿,也可自谋去路,这些日子,多谢诸位的保护……」 徐宫看了看林宣和卫朗,说道:「陈老弟,卫兄,你们什么想法,我跟你们一起。」 卫朗道:「杨家的待遇更加优厚,我应该还会留在杨家。」 这时,杨霄走到林宣面前,问道:「陈护卫,你愿不愿意加入龙崖军,若你愿意,我可以向家族推举,以你的本事,在龙崖军中,也能做个总旗,龙崖军总旗,基础月俸三十两,根据你的功劳,最终到手的,远不止这些……」 林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思索。 龙崖军是杨家的私军,也是杨家最核心的军队。 陆风和他说过,他卧底杨家,最好能混入龙崖军中,摸清龙崖山的部署,这对朝廷除掉杨家尤为重要。 龙崖山不破,杨家便很难倒下。 思考片刻之后,他抱了抱拳,说道:「陈某是无家之人,承蒙少爷看重,我愿意加入龙崖军。」 徐宫看向杨霄,期待说道:「少爷,我能不能也加入龙崖军?」 对于龙崖军,他早有耳闻。 龙崖军的招收,十分严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待遇也极为丰厚。 杨霄歉意的一笑,说道:「抱歉,徐护卫,我只有一个举荐名额,你若是日后的任务表现出色,也还有加入龙崖军的机会……」 徐宫面露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 杨霄交给林宣一个正面刻着「杨」字的木牌,说道:「你去播州府衙,将此牌交给他们,自会有人为你安排好一切。」 昨晚的行动,竟然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这是林宣不曾料到的。 不过虽是无意,但结果却是他想要的。 他微微抱拳,说道:「多谢少爷。」 …… 夜。 醉云楼。 阿萝惊诧的看着黑莲,难以置信道:「这件事情,不是密谍司做的?」 黑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杀几个杨家的子弟,又不能削弱杨家的实力,密谍司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无用功?」 阿萝低下头,喃喃道:「那会是什么人干的……」 黑莲想了想,说道:「此人极其擅长用毒,而且拥有极强的精神力,至少是一位四品术师,应该是雍国靖夜司的高手,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就是那天晚上救你的人……」 四品术师的数量,比三品武者还少。 播州不太可能同时出现两位四品术师,黑莲继续推测道:「我想,那天他应该也是去杀那位杨家子弟的,只不过碰巧遇到了你,便出手将你救了下来,也算你运气好,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下一次,可不会有这样的高手救你了……」 阿萝埋下头,小声道:「知道了……」 (本章完) 第125章 怀疑 第125章 怀疑 龙崖山位于播州城西十里外,三面环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几百年来,杨家族人,世代居住在山顶的龙崖堡中。 作为杨家私军的龙崖军,镇守在龙崖山的各道关隘。 正午时分,一辆马车,从播州府衙出发,一路疾驰到龙崖山下。 几道身影,从马车上跳下来。 身穿华服,胸口印有「杨」字的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另外几人,说道:「跟我来吧。」 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脚蔓延到山顶。 几人跟在他的身后,沿着石阶上山。 刚刚踏上石阶,他们就察觉到了异常。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力量?」 「像是有人在阻止我上山!」 「这不会是九黎族的灵纹大阵吧?」 …… 那杨家的管事回头看了一眼几位即将加入龙崖军的新人,目光在最后开口那人的身上停留一瞬,说道:「你倒是有几分见识,不错,这的确是九黎族的灵纹大阵……」 一直保持沉默的林宣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踏上第一阶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灵纹的气息。 没想到龙崖山上,会有九黎族的灵纹大阵。 他还感知到,这灵纹大阵并没有完全开启,甚至连百分之一的威能都没有。 林宣转头四顾,难怪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土司斗争,还是朝廷围剿,杨家都能稳坐龙崖堡。 这位布置灵纹大阵的九黎族高人,显然是一位造诣很深的灵纹师,他将周围的群山之力,全都汇聚于此,一旦大阵全面开启,这段石阶的重力会增加百倍,六品之下,恐怕寸步难行。 那杨家管事自豪的说道:「数百年前,有一位九黎族圣女,与我们杨家的先祖结为夫妻,这灵纹大阵,就是她当时布下的,像这样的大阵,上面还有八重,所有的大阵全力开启,哪怕是十万大军,也别想攻上来……」 龙崖山本就易守难攻,唯一一条上山的路,还有着九重关隘,每一个关隘,除了有大量龙崖军镇守,还布置有灵纹大阵,只要龙崖山不破,杨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几人跟着杨家管事,沿着石阶缓缓向上。 阵法并未全力开启,上山虽然有些阻碍,但只要稍稍运转真气,便能轻松抵抗。 林宣走在最后,始终沉默,不曾开口。 他在仔细的感受着灵纹的气息。 石阶上什么都没有,灵纹应该是被镌刻在了山体之内,这种施加重力的灵纹,九黎族仅有一种,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林宣回忆片刻,很快,一道灵纹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能够藉助天地之力的灵纹固然厉害,但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毁掉灵纹,是最直接快捷的方式。 不过,那位圣女为杨家的考虑的十分周全,她将所有的灵纹,都隐藏在了山体深处,从外面没办法毁掉。 除了毁掉灵纹之外,还有一种方式。 那便是以灵纹克灵纹。 只需在银镜上反刻此灵纹,并将银镜携带在身上,就能消除重力灵纹所带来的影响。 不过反刻灵纹的难度不小,基本只有九黎族的高阶灵纹师能掌握。 林宣虽然拥有足够的理论知识,可手上的功夫还有所欠缺。 加入龙崖军,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要给他一段时间练习,林宣自己就能破解这一关的阵法。 几人走了约有两百阶,终于步入了一个宽广的平台。 平台之后,便是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巨大关隘。 黑石垒砌的城墙高耸,与山岩浑然一体,墙垛间可见一队身披铠甲、手持长戈的兵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城门上方,一块巨匾上书三个遒劲大字。 【千钧关】。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城门后走出来,笑着说道:「七管事又来送新人了。」 带着林宣等人上山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王千户,这是五位新来的弟兄,暂且编入你的麾下,好生安置。」 王千户点了点头,应道:「七管事放心,我会安置好他们的。」 中年男子挥挥手:「行,那你先忙,我回城了。」 待这中年管事离去,王千户看向几人,淡淡说道:「你们虽然都有七品实力,但初来龙崖军,都先从旗官做起,若是自己有本事,总旗甚至是百户的位置,也未必轮不到你们……」 随后,他又向几人说明职责。 龙崖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护千钧关。 当有外敌来犯,他们要将敌人挡在这一道关隘之前。 不过,几百年来,外敌打到龙崖山下的次数,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被安排别的任务。 这些日子,杨家和安家宋家摩擦不断,龙崖军也经常需要外出作战。 林宣几人由于是刚来,只被安排了巡视关隘的任务。 这正好给了林宣观察的机会。 他很快就发现,千钧关内部的城墙之上,也有灵纹的痕迹。 倘若有外敌入侵,关内的龙崖军,可以通过这些灵纹,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山体内部的核心灵纹之中,以增强下方灵纹大阵的威力。 藉助此阵,一万龙崖军,可以拦住数倍甚至十数倍于他们的敌人。 还只是一层关隘,千钧关之上,还有八关。 如果能摸清这八道关隘的底细,他这次杨家卧底之行,就能提前结束。 任何情报的功劳,都比不上破解这九道关隘。 只可惜,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千钧关内。 下一关是什么阵法,他都还不知道。 无缘无故的,他也不能找人去问。 况且事关重大,他只有亲身感受,才敢确定破解之法。 巡视了几日的关隘,林宣接到了他的第一个外出任务。 杨家势力范围边缘,效忠杨家的一位小土司,家族的一座铁矿,被宋家麾下的一位土司强占。 为了替麾下土司出头,也为了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铁矿不落入敌手,杨家命龙崖军一位千户,三位百户,率领三百龙崖军,前往那土司的封地,帮他们抢回矿洞,林宣也被选入其中。 一家小土司,本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但此事极有可能有宋家的参与,杨家也并未大意。 千钧关前,王千户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他站在最前方,目光扫视众人,沉声说道:「近些日子,西南虽然不太平,但也是难得的机会,家主每个月都会嘉奖军中的功臣,你们好好表现,争取多立功劳,一旦入了家主的眼,升官发财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袖:「出发!」 …… 三日后。 龙崖山。 千钧关。 三百龙崖军,刚刚大胜而归。 这次行动,不仅成功的抢回了那小土司家的矿洞,还重创了敌对土司,短时间内,对方怕是很难再兴起什么风浪。 一百龙崖军驻扎在那里,防止宋家捲土重来,其余人则是回到了龙崖山。 队伍刚进关内,林宣的身旁,就围满了人。 「陈总旗,过两天请你喝酒!」 「你往后稍稍,要不是陈总旗,我这条命就留在那里了,这顿酒我来请。」 「陈总旗又不是只救过你,要请客也得排队!」 虽说这次任务尤为轻松,但他们之中,还是免不了有些死伤。 唯独陈雨麾下的十名龙崖军,连轻伤都不曾受。 因为作为旗官的他,总是冲锋在前,在手下遇到危险时,甚至不惜用身体为手下挡刀。 他修行的是防御功法,肉身坚若磐石,对寻常七品武者来说,足以致命的攻击,他最多只会受些轻伤。 可修行防御功法的旗官不少,能为手下挡刀的,就只有他一个。 但凡是和他一起行动的旗官,也都受过他的帮助。 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 由于他的表现过于出色,被千户大人当场提拔为总旗。 王千户欣慰的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杨家正值危难,就需要你这样的勇猛之士,你这次的表现尤为出色,我会如实禀明,定然少不了你的赏赐……」 林宣微微抱拳:「多谢千户大人。」 王千户目露欣赏,这陈雨的修为虽然只有七品,但在战场上那股拼劲与狠劲,却是很多百户都不具备的。 他调查过陈雨的来历。 不愧是一怒之下,怒杀朝廷命官的狠人。 他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有这样的人在,军中的凝聚力,都会有不小的提高。 他看向林宣及众人,说道:「这趟任务辛苦了,准你们三日假,下山好好快活快活。」 众人闻言,立刻振奋起来。 「谢千户大人!」 「陈总旗,喝酒去!」 「不行不行,你一定得给兄弟这个机会!」 …… 播州街头。 阿萝和田青鸾刚刚从新铺子回来,路过巷口那处院落的时候,视线有短暂的停留。 那个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她还是怀疑,杨玉杨森兄弟的死,与他有关。 虽然以他的实力,很难做到这件事。 可她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这几天,她已经从闻人月那里旁敲侧击的打听到,杨家那些人,不是雍国靖夜司的人杀的。 那位出手救了她的四品术师身份,至今都是谜。 她原本还想多留意一番此人,没想到,那以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拐进了巷口。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酒气,夹杂着杂乱的女子香气。 阿萝看了这陈护卫一眼。 原来他不是喜欢男人。 从他身上的香味来看,刚才他喝酒的时候,至少左拥右抱了三个。 田青鸾也看到了林宣,毕竟也算是邻居,又见过那么多次,她礼貌的点头示意。 被青鸾和阿萝目光一扫,林宣莫名的有些心虚。 刚才赵总旗说是请喝酒,谁料到是喝花酒。 那些陪酒的女子,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他也只能和她们虚与委蛇。 喝完酒后,那几人留宿在青楼,他则一个人回来。 没想到在巷口撞到了她们。 他对青鸾回以点头,取出钥匙打开院门,默默走了进去。 …… 夜。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熘出小巷。 不久后,醉云楼内。 阿萝看着黑莲,哀求说道:「黑莲姐姐,你就让我和你们一起行动吧!」 黑莲瞥了她一眼,问道:「和我们一起行动,田家小姐那里,你怎么交代?」 阿萝道:「我就说我要回乡探亲,跟着田家的商队一起离开,然后再偷偷回来,她不会怀疑的。」 黑莲想了想,说道:「你还是留在那靖边司女百户身边,继续探听情报吧,这次密谍司来的人手足够,不需要你跟着一起。」 阿萝抱着她的手臂,哀求道:「黑莲姐姐,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该探听的情报,我都探听到了,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黑莲被她缠的无奈,只能道:「那好吧,不过,你不许擅自行动,一切都要听我的。」 她知道,阿萝是想为君子竹报仇。 阿萝连连点头:「我保证!」 黑莲看向她,忽然问道:「这次的任务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萝低下头,说道:「我跟你回南诏。」 播州对她来说,已然是一个伤心之地。 这次的任务过后,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不多时,她悄然离开醉云楼。 林宣跟在她的身后,也回到自己的住处。 南诏密谍司显然也要展开行动,播州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这次任务圆满完成,王千户放了他们三天的假。 第二天,播州府衙的人送来了一百两银子,是杨家对他在任务中英勇表现的奖励。 作为西南最大的土司,他们的出手,远比朝廷大方。 从龙崖军中的气氛来看,杨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次三大土司的争斗,和以往有根本上的不同。 安家背后,有南诏密谍司。 宋家更是大雍朝廷直接扶持的。 他们的目的,是将杨家从西南彻底抹除。 可以想像,不久的将来,播州作为杨家的老巢,将会爆发怎样激烈的冲突。 到那时候,作为杨家的私军,龙崖军必定首当其冲。 他得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及时抽身。 等到杨家倒台,曼陀罗也会跟着南诏密谍司离开。 到时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青鸾面前出现。 不出林宣所料,接下来的半个月,龙崖军需要外出的任务越来越多。 大多数情况,都是忠于杨家的小土司遇到了麻烦。 杨家在西南的影响,有一大部分,都是通过这些效忠杨家,大大小小的土司体现的。 如今,安宋两家联手,正在不断的蚕食杨家的势力。 宋家背后有大雍朝廷,安家背后有南诏密谍司,杨家等于同时在和四大势力抗衡。 林宣从王千户口中得到确切消息,杨家已经向西蕃求援。 到时候,播州这潭水,将会变的更加浑浊。 千钧关。 王千户走进一间值房内,递给林宣一份请柬,笑着说道:「陈百户,好消息,今夜家主在龙崖堡设宴,你也在邀请名单之内。」 林宣愣了愣:「我?」 王千户微微一笑,说道:「家主每个月都会嘉奖军中功臣,不到一个月,就从旗官升百户的,你是独一个,我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你今晚好好把握……」 听着王千户的话,林宣心中微微一动。 他对宴会不感兴趣。 他在乎的,是从山下到山顶的路。 若是能将龙崖山的九重关隘都走一遍,摸清每一关底细,龙崖山的天险,对朝廷来说,将不复存在,杨家的实力,也要大打折扣。 这桩功劳,应该足够了。 龙崖山戒备森严,每个人都只能在划定的范围内活动。 至今,他都没有去过其他关隘。 今夜的宴会,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林宣接过请柬,抱拳道:「多谢大人举荐。」 王千户笑道:「不用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对于陈雨,千钧关的将士们,没有不佩服的。 每一次战斗,他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他麾下的战士,向来都是伤亡最少的。 甚至有一次,他手下的人被俘,他一个人夜里偷偷摸到敌营,暗杀数名看守后,将被俘的部下救了回来。 陈百户一身是胆,是千钧关将士公认的事实。 不少战士私下里找过他,希望自己将他们调到陈雨的麾下。 手下出了这么一位猛将,他在家主面前,也脸上有光。 王千户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你准备准备,晚些时候,我们一起上山。」 此时。 龙崖山顶。 某座大殿之中。 杨应天手中拿着一张纸笺,其上是今夜宴会的宴请名单。 他每个月宴请龙崖军中表现优异之辈,一是为了鼓舞,二是为了给其他人树立楷模。 这两个月,家族外部形势严峻,龙崖军损失了不少人手,也多了不少新面孔,对于许多人的底细,根本来不及查证。 今夜的宴请名单上,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名字。 但也有几位,以前从未见过。 他的目光,这几个名字上有所停留。 这几人虽然刚刚加入龙崖军不久,但却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有两人的事迹,更是尤为亮眼。 一人刚刚加入龙崖军半个月,杀敌就超过了百人,被冠以「杀神」之称。 另一人的战绩虽然没有这么显眼,但每次任务都冲锋在前,悍不畏死,对下属很是爱护,麾下士气极为凝聚,多次圆满完成艰难任务,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若是龙崖军中真的出了这样的人才,当然是一件好事。 怕就怕,他们是别有所图。 毕竟,就算是世代效忠杨家的土司家族中,也很少有如此忠勇之辈,甚至于绝大多数杨家子弟的表现,都不如他们。 刚刚加入龙崖军的新兵,贪生怕死,遇事退缩才是常态。 他们表现的越是引人注目,越是让人怀疑。 虽然也不排除他们是真心为杨家做事,但如今正值家族敏感时期,杨家不得不提防,绝不能给宋家安家以及雍国朝廷可乘之机。 他提起笔,圈出了几个名字,递给身后一人,说道:「仔细的查一查这几人的底细,不要放过丝毫疑点,另外,去一趟五爷那里,取两面问心镜过来……」 (本章完) 第126章 矇混过关 第126章 矇混过关 千钧关。 黄昏时分,林宣和王千户走出关口。 在龙崖山近一个月,这是林宣第一次从后门出关。 龙崖山第一关,名为千钧关,第二关名为镇神关。 踏上第一道石阶,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林宣的脚步微微一顿。 针对精神力的隐隐威压,让他仿佛重回九黎祖地。 王千户转头看着林宣,开口说道:「你第一次上来,可能还不太适应,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林宣拾阶而上,发现这道针对精神力的压力,只是和九黎祖地类似,并不完全相同。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九黎祖地的阵法,能够帮助凝练精神力。 这里的阵法,似乎只有压迫。 当走完所有的台阶,那道压力消失,精神力便会恢复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应该只是最简单的精神力压制阵法,远不能和圣女试炼相比。 每一道关隘,都有龙崖军镇守。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直上,每到一处关口,王千户都会出示证明身份的令牌,以及两人的请柬。 林宣一路暗中观察。 第一关千钧关重力倍增,寸步难行,第二关镇神关压制精神力。 第三关伏龙关,则是两者的结合,短短百余道石阶,要同时承受身体和精神力的双重压力。 无论是武者还是术师,都无法轻松闯过关隘。 倘若阵法全部开启,仅仅是攀上石阶,就已经极度困难。 倘若镇守的龙崖军从上方攻击,攀登石阶的敌人,就会成为活靶子。 第四关的石阶,走上去和普通的石阶没什么两样。 林宣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不知道这道关隘针对的是什么。 王千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是不是觉得这道关隘没什么难的,你可别小瞧此关,只不过是阵法没有开启而已,此关能够扰乱心神,让人沉迷幻境之中,凶险不弱于之前三关……」 林宣震惊道:「这么厉害吗?」 王千户捋了捋鬍鬚,说道:「当然,这可是之前的九黎族圣女布置的……」 听他说起阵法的效用,林宣心中已经有数。 毕竟,能直接影响心神,制造幻境的灵纹就那么两三种,就算是猜不到,也可以全都押上。 过了第四重幻心关,第五重的铁壁关,不用王千户介绍,林宣也知晓其中原理。 铁壁关内,伫立着上百道巨大的石柱。 林宣在和幽梦参加试炼的时候,差点被这样的石柱挤成肉泥。 这里的石柱更粗更大,威力恐怕更强。 林宣数了数,此关的石柱,共有一百零八根。 根据石柱的数量,可以推测这是九黎族的天罡地煞阵。 在当年,这阵法算是厉害的。 但几百年过去,九黎族的阵法一直在发展,此阵现在看来,不免有些落伍。 这是一个固定的阵法,只要知晓这些石柱的运行轨迹,躲过它们并不难。 不巧,他接受的九黎传承中,就有这一古老阵法。 过了铁壁关,来到千机关时,林宣在石阶两旁看到了两排巨大的石人傀儡,它们的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每一位石人,至少能抵得上一位六品武者。 几十尊石人站在这里,四品武者也得躲着走。 这些石人傀儡,同样是落后几百年的产物。 林宣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弱点所在。 攻击灵纹的核心,它们便会失去行动之力。 走进第七道关隘,前方被一片幽深的水潭挡住了去路。 这水潭是人为修建的,潭水漆黑,水中不停的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气泡裂开,一道道烟气,从潭水中升腾上来,但似乎被什么力量阻隔在水面之上数尺,并未继续升腾。 水潭之上,一道木桥横亘而过。 王千户介绍道:「这是千毒关,这毒潭中汇集了天下至毒,一旦打开水面上的灵阵,这些毒烟就能蔓延上来,哪怕是五品武者吸入一口,也得被毒翻在地,若是跌入毒潭之中,不消片刻,就会被溶的连渣都不剩……」 林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苍白之色,紧紧的跟在王千户身后,小心翼翼的走过了千毒关。 对于他的恐惧,王千户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第一次通过这里时,两条腿都是软的,陈雨的表现,比他当初要强得多。 过了千毒关,便来到万蛊关。 这里看似寻常,但据王千户说,杨家在这里豢养了无数凶猛的蛊虫,日常以牲畜血液餵养,若是有人闯到这一关,这些蛊虫便会被释放出来。 一旦蛊虫入体,便会从体内吞噬宿主的血肉,由内而外将人啃个精光。 林宣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当然都是用『千幻变』的装的,这一关听着恐怖,其实最没难度。 他有不下五种方法,能让蛊虫不敢近身。 龙崖山的最后一道关隘,名字便是「龙崖关」。 林宣注意到,在这道关隘巡逻的龙崖军,实力极强。 他扫了一眼,心中略感震撼,这几十人中,居然没有一位修为是低于六品的,也就是说,他们中随便一人,都有靖边司百户实力。 不仅如此,林宣还从他们的兵器上,感受到了灵纹的气息。 这些人不仅实力都达到了中三品,还配备了灵纹武器,装备碾压之下,寻常六品,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王千户看向林宣,说道:「这便是龙崖军的精锐了,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林宣正色道:「属下会努力的!」 走出龙崖关,林宣心中不禁感慨。 几百年那位九黎族圣女,对杨家老祖,当真是一片痴心。 这种灵纹大阵,九黎族是不允许外传的,也不允许为外族布置。 她不惜违反祖训,为杨家打造了这九重壁垒,几乎是将圣女试炼的内容毫无保留的搬了过来,其难度,更是远超圣女试炼。 这也直接使得杨家称霸西南几百年,就连朝廷也束手无策。 看来,就算是九黎族的圣女,也免不了被恋爱脑所控制。 破解杨家的九重关隘,比林宣想像的简单一些。 毕竟,那位九黎圣女,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古人了。 这几百年间,九黎族的灵纹之术,也在不断的更新叠代。 在那个年代,这九重关隘,能让杨家立于不败之地。 但如今,时代已经变了。 前面的八道关隘,林宣自己就能破解。 要论对灵纹和九黎秘术的掌握,那位几百年前的圣女,根本比不上他。 困难之处在于,林宣应该怎么告诉陆风。 不能暴露他得到九黎传承的情况下,似乎只有求助玄巫族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答应。 内心思忖间,他和王千户已经走到了山顶。 抬头望去,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龙崖山的山顶,并非寻常的尖峰,而是一片经过人力精心修整、异常宽阔的平台。 一座巨大的堡垒,如同从山体中生长出来一般,雄踞于平台中央,占据了林宣的整个视野。 堡垒通体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城墙上布满斑驳的痕迹,一股岁月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厚重的城墙之上,墙垛如犬牙交错,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正在巡逻的身影。 堡垒正门上方,是一整块巨大黑石雕刻成的盘龙浮雕,龙首狰狞,俯瞰着所有人,其下的匾额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龙崖堡。 王千户的脚步并未停歇,带着林宣来到守卫森严的堡门前。 他出示两份请柬,说道:「我们是来参加宴会的。」 一名守城的将领接过请柬,查验一番,随后让开身位,伸手道:「两位请。」 两人穿过深邃的门洞,林宣眼前,出现了一片宏伟的宫殿群落。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笔直地通向远处一座最为巍峨的宫殿建筑。 道路两旁,矗立着两排需三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雕刻有形态各异的异兽石像,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杨家是真的将龙崖堡当成是皇宫来建造了,这样的建筑,出现在播州之外的任何地方,都是拿九族的脑袋开玩笑。 林宣跟着王千户,走到了一片广场上。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了。 「王千户。」 「巧了,蒋千户也在。」 「听说你的手下,这次出了一位悍将啊……」 「你手下不也出了一位杀神,他叫卫什么来着……」 …… 王千户遇到了熟人,两人互相打过招呼,王千户看向林宣,对那人介绍道:「陈雨,我手下的百户。」 一个脸型方正的中年男子看了看林宣,微微有些讶异:「看不出来啊,这么斯文的一个人,竟然是一位悍将……」 他将身后一道身影拉出来,说道:「卫朗,这是千钧关王千户。」 那壮硕的汉子对王千户抱了抱拳,说道:「见过王千户。」 随后,他的目光望向林宣,笑道:「陈老弟,我们又见面了。」 两位百户愣了愣,王千户问道:「你们认识?」 这一个月来,陈雨和卫朗,是龙崖军中表现最为出色的两个新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林宣微笑解释道:「在进入龙崖军之前,我和卫兄一起在杨霄公子的府上当护卫。」 「原来如此。」 「呵呵,这倒也是一种缘分。」 两人说笑着,一道身影走过来,两位千户同时抱拳:「七管事。」 眼前之人,正是当初带林宣上山的杨家管事。 七管事对两位千户点头回礼,随即看向林宣和卫朗,说道:「陈雨,卫朗,你们两个,随我过来。」 说罢,他便径直走向一处偏殿。 林宣心中提起一丝警惕,这位杨家管事,找他们什么事情? 王千户见他愣在原地,催促道:「快去吧,别让七管事等久了。」 跟向那处偏殿的路上,林宣看向身旁,问道:「卫兄,你怎么来龙崖军了?」 卫朗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分开之后,我负责押送一批货物,途中遇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截货,被我杀了几个,货物也成功保住,后来他们就让我入龙崖军了……」 他看着林宣,说道:「陈老弟的事迹,我一直都有听说,你还是和在杨霄公子府上的时候一样勇猛。」 林宣客气回道:「杀神之名,我也经常听到,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卫兄。」 两人随口聊了两句,便已走到了偏厅之内。 随后,偏厅大门,被两位龙崖军缓缓关上。 七管事转身看着两人,他的身旁,还站着几名龙崖军精锐,各个都有六品修为。 林宣表面疑惑,心中却已警惕大起,卫朗则是面露茫然,问道:「七管事,这是……」 七管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说道:「别紧张,只是问你们些问题,问完了,你们就能出去参加宴会了,今夜其他几个新人,也都会被问询的。」 卫朗道:「七管事请问吧,卫某一定如实回答。」 七管事笑问道:「你为什么会来杨家?」 卫朗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失手杀了人,被朝廷通缉,一路逃来播州,正好看到杨家在招人,给的银子也比其他家多,于是便来了杨家……」 七管事微微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刻有繁复花纹的银镜。 他将镜面对准卫朗,卫朗看到此镜,表情猛然一僵,眼神深处浮现出一丝惊惧,下一刻,他的脸,就被一道白光笼罩。 七管事看向他,重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杨家?」 卫朗的表情有些茫然,但眼中还残留有一丝清明,数次张口,又强行闭上,似乎在经历非常艰难的内心抉择。 最终,他眼中那一丝清明,还是被茫然取代,喃喃说道:「我是靖夜司中级密谍孔铮,来杨家是为了卧底收集情报……」 七管事双目微微一凝,继续问道:「你还有哪些同党?」 卫朗茫然摇头:「不知道……」 「你收集情报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三个问题之后,问心镜的白光散去,卫朗的眼神再次恢复清明。 七管事挥了挥手,冷冷道:「拿下!」 他身后的两名龙崖军,第一时间将卫朗控制。 卫朗清醒之后,发现两条手臂,被两名龙崖军死死的按住。 看着面前表情冰冷的七管事,他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表情平静,仿佛认命一般,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七管事冷冷道:「押下去!」 两人押着卫朗,很快离开此处。 七管事看着卫朗的背影,咬牙道:「想趁我杨家之危,可没那么容易!」 他的目光看向依然处在震惊中的林宣,舒了口气,说道:「陈百户,你也看到了,不是杨家不信任你们,是有人居心叵测,想要趁我杨家虚弱之时,浑水摸鱼……」 他盯着林宣的眼睛,问道:「你应该不是这些人之一吧……」 林宣终于回过神,目光坚定,说道:「陈雨问心无愧,七管事有任何问题,尽管问我。」 卫朗败露之后,陈雨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就凭他这幅问心无愧的样子,七管事便排除了他的嫌疑。 当然,即便他相信陈雨,也要问心镜来证明。 他再次输入真气,一道白光照在林宣的脸上。 当他的表情变的茫然呆滞时,七管事缓缓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杨家?」 林宣目视前方,缓缓说道:「我是陈雨,狗官杀了我爹娘,我杀了那狗官,被朝廷通缉,一路追杀,只能躲来播州,看到杨家在招武者,便来试试……」 白光散去,林宣很快恢复清醒。 七管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出他所料,陈雨并非叛徒。 他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好,好,好,陈百户,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宴会快要开始了,你快些回去吧。」 林宣走出偏殿,蒋千户看了看他,诧异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卫朗呢?」 「卫兄他……」 林宣嘆了口气,将殿内发生的事情告知两人。 「什么?」 「卫朗是靖夜司卧底!」 「这怎么可能!」 两位千户一脸震惊,蒋千户更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一手提拔的下属,怎么会是靖夜司卧底?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自己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他心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七管事就再次走了过来,低声道:「蒋千户,你来一下……」 王千户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陈雨不是卧底,否则,就连他恐怕也会受到盘问…… 林宣神情恍惚,似乎依旧处在震惊中。 他的内心,的确不平静。 卫朗竟然也是靖夜司安插进杨家的卧底,当面看着他身份败露被抓,林宣心中不免有种物伤其类的感受。 靖夜司小瞧了杨家的防范,更没想到,杨家居然也有问心镜。 如果不是他精神力强大,刚才已经和卫朗一起暴露。 此时,龙崖堡,某座大殿深处。 杨应天听完某个消息,脸色变的有些阴沉。 过去一个月,龙崖军六位表现凸出,功绩卓着,被他请到这里嘉奖的新人,有两个是靖夜司卧底,一个是南诏密谍司卧底,他们当杨家是什么地方了? 想来,他们如此努力表现,目的便是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更快的获取杨家信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问心镜,杨家也有。 纵使将他们都揪了出来,但杨家被人如此渗透,还是让他气愤至极。 直到看到某一个名字,他的气才消了些。 还好,杨家也并不是完全吸引不到真正的忠勇之士。 他长舒口气,说道:「千钧关百户陈雨,忠勇有加,体恤下属,当为龙崖军中之楷模,赐宝刀一把,护甲一件,赏银千两……」 (本章完) 第127章 重回玄巫部 第127章 重回玄巫部 龙崖堡。 今夜家主所举办的宴会,已经开始。 百余受邀之人,按照位置就坐。 宴会开始之前,一则重大消息的传出,引起了巨大的譁然。 这个月受到家主宴请的六位龙崖军新人中,有三人竟然都是靖夜司和南诏密谍司的卧底,此刻已经被秘密拿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整个宴会的过程,杨家家主都不曾出现。 主持宴会的,是杨家五爷,他是除杨家家主之外,杨家又一位四品高手。 席间,并没有人提起卧底的事情。 杨家只是重赏了另外三位龙崖军新人,其中那位叫做陈雨的百户,赏赐极为丰厚,除了一千两银子外,还有一把九黎族的宝刀和护甲,许多在杨家效力好几年的百户,都没有这种待遇。 今夜的宴会,在一种怪异的氛围中结束。 直到这时,一道身影,才缓步从外面走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道:「参见家主!」 杨应天缓缓走到最前方的主位坐下,沉声道:「带上来。」 下一刻,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 六名杀气腾腾的龙崖军,拖着三道身影,走到大殿中央。 这三人身着囚衣,戴着枷锁,白色的囚衣已经被染红,破碎成絮状,他们拖跪着被带上来,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难想像,众人刚才在享受美酒佳肴时,这三人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几名龙崖军粗暴地将三人按跪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杨应天缓缓起身,声音响彻全场:「今日宴会,本为嘉奖军中功臣,没想到,竟然有两位靖夜司和一位南诏密谍司的宵小之徒,趁我杨家危乱,混入龙崖军,假意立功,实为窥探我杨家机密……,诸位觉得,这三人应当处置?」 人群安静了片刻,有人大声说道:「依照龙崖军规矩,叛徒当斩!」 他话音落下,立刻有其他人附和:「此等叛徒,必须军规处置!」 龙崖军虽然不是正统军队,但对叛徒的处置也十分严格。 事实上,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容不得叛徒。 杨应天微微点头,语气冰冷:「斩!」 三名龙崖军应声上前,拔出腰间长刀,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殿内寒光闪过,三颗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鲜血喷溅,一股血腥的气味,混杂着酒气的清香,在殿内蔓延开来。 在座之人,都是龙崖军中的精锐,对于这样的血腥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负责添菜倒酒的一些侍女,则是脸色惨白,但即便怕的发抖,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杨应天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重新落座,端起面前晶莹剔透的玉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叛徒已除,诸位继续畅饮,今夜不醉不归。」 他虽语气温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当众斩首,实则是对他们的警告。 倘若他们有什么二心,这三人的结局,就是他们的结局。 三人的尸首,很快被抬了下去。 染血的地面,也第一时间被杨家下人清理干净。 地面光洁如新,殿内传来觥筹交错之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宣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就在刚才,两位同僚,在他面前被人斩首。 他并不认识两人,甚至连其中一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若不是他可以免疫问心镜,且演技够好,他的下场,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这或许便是大多数卧底的结局。 他最初选择接下杨家的任务,只是为了洗清南诏密谍的身份。 直到今夜,他才真正认识到,这项任务到底有多么残酷。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永远无法预料。 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对于龙崖山九重关隘,他已经有充分的了解,就算是只提供目前已知的信息,功劳也远远大过提供其他情报。 今夜之后,他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 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到林宣面前。 林宣连忙起身,抱拳道:「见过家主!」 杨应天面露笑容,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面,端起酒杯,说道:「你是龙崖军的功臣,这杯酒,我敬你。」 林宣端起酒杯,诚惶诚恐:「多谢家主!」 杨应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希望你日后奋勇向前,为杨家再立新功。」 林宣察觉到一丝真气,进入他的体内探查。 隐藏修为,是非常简单的九黎秘术。 他体内的真气,一直都保持着七品的程度。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林宣察觉到,有一道强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扫过。 看来,即便是通过了问心镜,他们依然没有完全信任他。 这道精神力只有五品巅峰,想要试探出他的精神力,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他,早已掌控了所有的精神力,并且运用自如。 只要不遇到上三品术师,他便不会暴露。 林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杨应天又去勉励下一人了。 三名卧底的死,只是今夜宴会的一个小小插曲。 宴会结束,林宣带着赏赐,与王千户一同下山。 之后的几日,暂时没什么任务。 王千户特意放了他三天假。 千钧关内枯燥无聊,每次完成任务之后,关内的龙崖军都会轮休。 回到自己巷口的院子,林宣铺开精神力,并没有感知到阿萝。 她应该是跟随南诏密谍司一起行动了。 深夜。 林宣悄然离开家中。 不久后,播州城内,一处客栈之中。 二楼房间,陆风面露讶色:「你怎么来了,莫非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卧底期间,若非有极其重大的事情,他们是不能来此的。 林宣问道:「大人,靖夜司在杨家,是不是有一个密谍叫孔铮,化名卫朗?」 「你们见过了?」 陆风神色讶异,随后又立刻道:「不可能,你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宣低下头,沉声道:「昨夜在龙崖堡,孔峥已经牺牲了,还有一位我们的密谍,也和他一起牺牲,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陆风面色肃然,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宣将今夜龙崖堡中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陆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杨家有问心镜,靖夜司知道,但我没料到,他们居然如此随意的用在了你们的身上……,孔铮和沈立的仇,靖夜司会替他们报的!」 随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林宣,惊异道:「不对,你也照了问心镜,为什么你没有暴露?」 林宣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陆风,说道:「这是一位朋友送我的,我能矇混过问心镜,全凭此物。」 这块玉牌,是他刚才在家刻的。 这样便不用暴露他的秘密,也正好可以引出九黎族。 陆风接过玉佩,发现玉佩两面,都刻着某种灵纹。 他开口问道:「这是九黎族之物,你认识九黎族的人?」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在思州的时候,通过田家,认识了一位九黎族的朋友,之前消失的那一个月,便是受她邀请,去九黎族做客。」 陆风已经看出来,这玉佩应该能够抵挡精神力方面的攻击。 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九黎族的朋友,相比于孔峥和沈立,林宣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林宣递上一本薄册,继续说道:「这次前往龙崖堡,沿途所遇关隘,我都记录在此册之中。」 陆风接过册子看了看,说道:「辛苦了,不过,龙崖关的九道关隘,朝廷早就摸清了,但面对九黎族的阵法,我们却没有应对之策,就算是知道了也无用,朝廷曾经数次请求九黎某部相助,都被他们拒绝了……」 林宣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倘若属下能破解这几道关隘呢?」 陆风愣了愣,面露震惊:「你懂九黎秘术?」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属下不懂,但属下那位朋友懂,属下可以试着问问她。」 陆风看着他,试探问道:「你那位朋友是何许人也?」 林宣道:「她是九黎族玄巫部圣女。」 陆风猛然站起身,震惊的看着林宣。 玄巫部是九黎族中较为封闭的一支,朝廷曾经也试图接触,但被他们拒绝了,林宣居然认识他们的圣女…… 而且看样子,两人并非是简单的认识。 他可太会带给自己惊喜了。 杨家最大的倚仗,就是龙崖山那九道关隘。 倘若能够破解这九道关隘,除掉杨家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这比任何情报都有用。 陆风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林宣诚实说道:「我也不确定,他们未必会帮忙,但总得去试试。」 陆风点头说道:「你需要朝廷做什么,我尽力配合。」 他看向林宣,表情无比认真:「若是你真能帮朝廷破解杨家的九重关,你就是此役最大的功臣,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上,朝廷都不会亏待你……」 …… 千钧关。 王千户坐在营房内,慢悠悠的品着茶。 杨家目前的形势,其实并不好。 安家和宋家,联起手来对付杨家,就算是杨家从西蕃请来了不少高手,也有些疲于应对。 尤其是家主当众斩首了南诏密谍司和雍国靖夜司的卧底之后,杨家立刻就遭到了靖夜司和密谍司的疯狂报复,外出执行任务的龙崖军,伤亡陡增。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杨家有龙崖山天险,在这西南,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几百年的风雨都过来了,这一次,应该也能屹立不倒。 一杯茶没有喝完,营房外传来动静。 他走出营房,看到几十名龙崖军从城门处走进来,只不过他们看着颇为狼狈,各个身上带伤挂彩。 最近这段时日,他手下的人,伤亡也不少。 王千户快步上前,问为首的一人道:「魏总旗,怎么了?」 那汉子低下头,说道:「千户大人,这次的任务失败了,那一批兵器,被人半路抢走了……」 王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东西丢了不要紧,你们人回来了就好。」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陈百户呢?」 那汉子身体颤了颤,泪水从眼中滚落,哽咽道:「陈百户,陈百户他为了给我们断后,一个人挡住那些贼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千户顿时一惊:「什么!」 陈雨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百户,不久之前,他才受到了家主的嘉奖,前途无量,日后极有可能成为杨家心腹,竟然会陨落在这样的小任务上……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意外。 以他那刚猛的行事作风,每次都冲锋在前,独自面对危险,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他劝过陈雨很多次,但他却从来没有听过。 王千户愣在原地许久,才长嘆了口气,悠悠道:「可惜了……」 播州。 田青鸾刚刚从店铺回来,看到家门口的巷子外,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身上,全都穿着杨家龙崖军的制服。 巷口的一处院落前,摆满了纸钱、花圈之类的祭奠用品。 魏总旗将一碗酒泼在院门前,哀伤道:「陈百户,一路走好……」 在场的龙崖军,纷纷躬身,沉声道:「陈百户,走好!」 他们都是陈百户的属下,这些日子,陈大人对他们庇护有加,救过他们的性命不知道多少次,就连他的死,也是为了救他们。 所有人自发以这样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 田青鸾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惊。 那位陈护卫死了? 她与这位邻居虽然算不上多么熟悉,但平日在巷口以及杨霄府上经常碰到,对他的印象也并不坏,忽然得知他的死讯,心中还是不免产生了些许感触。 世事无常。 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见过了最后一面。 这让她又一次想起了心中的那道伤痛…… 林宣站在街边,远远的看着这一幕。 每一段卧底生涯,都是一段新的背叛与欺骗。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目光在青鸾身上停留许久,直到她消失在巷中,林宣才缓步离开。 …… 十万大山。 玄巫部。 阿雅光着脚,盘腿坐在草地上,嘴里啃着小鱼干。 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阿娘晒的小鱼干,但是吃过大哥哥做的糕点之后,以前的小鱼干,似乎也没什么味道了。 她站起身,踮脚看了看某个方向,转头望向身旁观想的一道身影,问道:「圣女,都一个月了,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幽梦仍旧在观想之中,并未回答。 她没有告诉阿雅的是,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外面有花花世界,有她喜欢的女子,他没有再回玄巫部的理由。 阿雅每天来这里等他,是没有意义的。 阿雅没有等来想等的人,又看向幽梦,说道:「圣女,你每天和我一起来这里,也是在等大哥哥吗?」 幽梦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清净,更适合观想。」 「哦……」 阿雅应了一声,再次盘腿坐好,也准备观想。 闭眼之前,她习惯性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每天要看那里无数次,可是大哥哥一次都没有出现。 这一次,似乎是巫神听到了她心里的期盼,在她将要收回视线时,忽然看到远方的天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掠过树梢,快速的向他们飞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她眼中。 「大哥哥!」 她一脸激动,猛然从草地上跳了起来。 幽梦睫毛颤了颤,却并未睁眼。 阿雅总是一惊一乍的,她已经习惯了。 直到她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她们身边。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一个月来,经常在她梦中出现的身影。 林宣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落在了玄巫部外的草地之上。 他的额头微微见汗,就算是他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御空飞行,但背着比自己还重的包袱,从播州来这里,还是累的够呛。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幽梦和阿雅,问道:「圣女,阿雅,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雅抓着林宣的手臂,开心说道:「大哥哥,你回来了,我和圣女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幽梦看了看阿雅。 她总是这么口无遮拦,但她也并未解释。 从内心里,她似乎也希望他知道,他每天都在这里等他。 林宣看了看幽梦。 这一刻,他竟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 好像他故意将她们留在山里,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 幽梦只是看了林宣一眼,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说道:「先回部落吧。」 林宣微微点头。 片刻后,三人回到林宣之前的木屋。 这处小屋,和他离开之时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化可能是,桌上陶罐中的小花换了种类。 林宣打开背后的包袱,取出一个大大的木盒,里面装满了琳琅满目的糕点。 这是他上次答应阿雅的。 阿雅看着满满一大盒各种各样的糕点,不争气的吞咽了好几次口水,她很想抓起一块尝尝,但却不知道从哪一块开始。 林宣又取出一个小一点的包袱,递给阿雅,说道:「这是答应给你买的漂亮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播州只有卖布匹的,没有卖成衣的,他几乎跑遍了播州所有的裁缝店,付出三倍的价钱,让他们连夜赶工,才为她缝制了这几件。 有阿雅的礼物,自然也少不了幽梦的。 阿雅还是少女,可以送吃的送衣服。 幽梦已经是女人了,通常女子都更喜欢胭脂首饰这些。 她素颜已经足够美了,不需要什么胭脂。 林宣送她的,是满满一盒首饰。 他打开首饰盒,看向幽梦,说道:「不知道圣女喜欢什么样的,于是就各种款式都买了些……」 (本章完) 第128章 大祭司的条件 第128章 大祭司的条件 玄巫部。 林宣的小屋中。 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阿雅已经一个月没有吃到大哥哥做的饭菜了,抱着碗不停的扒饭,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幽梦摘下了面纱,一如往常,默默的吃饭。 林宣也没有开口,他在想,怎么向幽梦提起这件事情。 好不容易来一趟玄巫部,结果还是求人办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万一幽梦拒绝,或者玄巫部不同意,他还得想其他办法。 吃过饭后,林宣一个人收拾。 阿雅跑出去炫耀她的新衣服了,幽梦并未离开,她仿佛心有灵犀的看向林宣,问道:「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林宣沉默片刻,还是说道:「是有件事情,想请玄巫部帮忙。」 要通过杨家的九重关隘,就要大批制作克制那些灵纹大阵的器物。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高阶灵纹师。 林宣自己虽然也能制作,但他只有一个人,效率极其有限,而且事后没办法和靖夜司解释。 幽梦看着林宣,静静的等他开口。 林宣将碗筷放好,回到桌前,这才开口道:「我这次回去,其实是为了参与一个重要任务……,几百年前,有一位九黎族的圣女,在龙崖山布置了九重关隘,每一重关隘,都有九黎族的灵纹阵法和机关……」 幽梦眼睑微垂,几百年前那位灵巫部的圣女,她是知晓的。 各部没有一位圣女不知。 从成为圣女的第一天开始,大祭司就将那位圣女的故事,当做反例讲给她听。 其他部的圣女也是一样的。 那位圣女,在离开九黎族,和外人成亲之后,就被部落和九黎族除名。 纵使那位圣女后来修为晋入二品,也没有被九黎族承认过。 她临终之前,曾经回到部落,请求葬在九黎祖地,同样被部落拒绝。 大祭司经常和她讲这些,就是让她引以为戒,不要步那位圣女的后尘。 而在一个月前,半个月前,三天前……,大祭司分别又给她讲了一次。 她看向林宣,轻声问道:「你想让玄巫部帮你们破解那些灵纹阵法和机关?」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是,杨家是西南祸乱的根源,一日不除杨家,西南便一日不得安宁,所以我想请求玄巫部帮忙。」 幽梦没有立刻给他答案,说道:「那九重关隘,是什么样的灵纹和机关?」 林宣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幽梦看完之后,说道:「我去和大祭司商量。」 林宣道:「多谢圣女。」 幽梦没有开口,收起册子,转身离开。 林宣则在小屋内等待。 玄巫部大祭司会不会答应,他并没有把握。 但和继续在杨家卧底相比,求助九黎族,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片刻后。 玄巫部最高处的一座大殿内。 玄巫部大祭司幽怜沉下脸,说道:「这不可能,我族从来不参与外人之事,更不会帮助雍国朝廷,这小子以为帮了我们,便能挟恩图报吗,他可是还强占了你的身子!」 幽梦面无表情,提醒她道:「是我强占了他。」 幽怜挥了挥手,说道:「总之我不同意,上次放他离开,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他还想得寸进尺,简直是痴人说梦!」 幽梦没有和她争辩,转身默默离开。 幽怜看着她离开,一颗心却没有放下。 她从小养大的孩子,自然清楚她的脾性。 若是她据理力争,事情还有转机。 她越是平静,反而说明她心中已有决定。 一旦她认定一件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自从那个小子出现之后,幽梦仿佛就变了一个人。 几百年前,灵巫部的灵梦圣女,也是这样被外人骗走的。 灵梦,幽梦……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给她起这个名字…… 小屋之内。 林宣等了许久,幽梦才再次从门外走进来。 她并没有告诉林宣商量的结果,而是取出了一面银镜,说道:「我会将前面四重关隘的破解灵纹,刻在这面银镜之上,持有此镜上山,便能无阻的通过。」 前四重的关隘,分别是重力,精神力,重力与精神力的双重组合,以及幻境。 第五重关隘,是石柱之阵。 幽梦看向他,问道:「你还记得,那一层关隘,有多少根石柱吗?」 林宣道:「一百零八根。」 幽梦轻声说道:「应该是天罡地煞阵,此阵无法克制,但只要记住所有的阵法变化,便能安然通过,明日我会将此阵的解法给你,那些机关傀儡身上的灵纹,你还记不记得,不需要记全,只需记住大概……」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记得。」 路过第六关的时候,他特意记下了所有石人傀儡身上的灵纹。 灵纹不同,石人身上的弱点也不同。 幽梦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说道:「几百年前的傀儡之术,都在此书之中,你将其背熟,便知那些傀儡的弱点在何处。」 林宣愣了愣:「这……」 幽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头道:「没关系,这已经是废弃的傀儡术了。」 林宣的脑海中,其实有关于傀儡术的内容,但他还是将此册收下。 幽梦继续说道:「我会炼制一些避毒丹和驱蛊丹,让他们安然通过那两道关隘,最后一重关隘,便要依靠他们自己了,雍国朝廷,应该也从灵巫部购买了不少灵纹武器……」 杨家第七道关隘是毒,第八道是蛊,最后一道,是全员配备了灵纹武器的龙崖军精锐。 灵纹武器具有破甲的作用,寻常的兵器对上灵纹武器,一触即溃,武者的护体真气也难以抵抗。 唯有同样是灵纹武器,又或是玄光甲那样的灵纹护甲才能应对。 他为他们解决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这一关,便让朝廷自己想办法吧。 林宣看向幽梦,问道:「大祭司那里……」 幽梦淡然道:「九黎族不参与外族之争,大祭司要遵守九黎规矩,希望你不要怪她,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会慢慢为你们准备。」 林宣明白了她的意思。 玄巫部不会帮他,但她会。 在这件事情上,她不是玄巫部圣女,只是幽梦。 看着她在银镜上认真的刻画灵纹,林宣心中,不免泛起一些波澜。 两人的相识,原本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但这种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林宣不觉得,那一盒价值几百两的首饰,能和破解杨家九重关隘的东西相提并论。 这种不求任何回报的付出,反倒让林宣有些不知所措。 她哪怕向朝廷提一些要求…… 但她没有。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有。 陆风在这件事情上,给了他很大的自由,玄巫部提出的任何要求,朝廷都会尽力满足。 某座大殿之内。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幽怜,缓缓睁开眼睛。 完了。 幽梦怕是真的对那小子动情了。 各部族对圣女保护的太过,反倒让她们的成长过程中,少了年轻男女应该有的经历。 那小子帮她登上巫神殿,获得祖灵传承,两人又在巫神殿内,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再加上他自身比幽梦还高的天赋,甚至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幽梦从小在部落中长大,从未遇到过如此的年轻才俊。 当然,部落之外,恐怕也没有人在术士天赋上超过他。 幽梦对他动心,似乎并不意外。 若是部落中别的女子也就罢了。 可她是圣女。 三百年来,唯一一个获得祖灵传承的圣女。 若是她被外人拐跑,自己死后,怕是无颜再见玄巫部的先辈们了,九黎各部,也不会答应。 思忖许久,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她走出大殿,踏空而行,下一刻就来到了林宣的木屋门口。 「拜见大祭司!」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女,立刻恭敬的跪倒在地。 刚刚跑回来的阿雅,也毫不犹豫的跪下,小脸上满是尊敬。 幽怜走进木屋。 幽梦放下手中的银镜,对林宣道:「这是我们玄巫部的大祭司。」 林宣连忙抱拳躬身:「见过大祭司。」 眼前这花白头发的老妪,就是玄巫部第一强者,无论是武道还是精神力,都早已迈入三品,绝对是林宣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强者。 靖夜司指挥使,也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幽怜目光淡漠的看着林宣,说道:「九黎族本不管外人的事情,你若想玄巫部帮你,也不是不可以,通过血脉洗礼,成为我玄巫部族人,永远留在这里,玄巫部帮你便不算破例……」 林宣微微一愣。 血脉洗礼? 这是好事儿啊! 他接受了祖灵传承,自然知道什么是血脉洗礼。 那是一种能够强行改变一个人的血脉,甚至是逆转修行天赋的九黎族仪式。 不过,血脉洗礼需要的代价也很大。 洗礼过程中,会遭受极大的痛苦。 蛊虫噬心的痛苦,他都承受过了,不在乎这点痛。 更大的代价,是玄巫部付出的。 洗礼之血,不是普通的血液。 需要众多九黎族强者蕴含修为的精血,才能施展这一秘术,而这些九黎族强者,少则一月,多则数月,才能将失去的修为补回来。 身体里流淌着什么血液,林宣一点儿都不在乎,反正这身体的血脉本来也和他没关系。 况且,这具身体自身的武道天赋,已经差的不能再差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提升的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 这种秘术,历来都是九黎族高位者的子嗣,才有资格享受。 那些高位者会集全族之力,帮助他们的子嗣改变血脉天赋。 又或者,为了部落的强大,他们也会对外族的天才使用此术,将他们同化成为九黎族。 幽梦听到大祭司的话,眉头微不可查的一动,目中闪过一丝期待,却并未开口。 幽怜看着林宣,继续说道:「以我玄巫部族人之血,通过九黎秘术,洗去你原本的血脉,从此,你的身体里,将会流淌九黎之血,成为我族之人,日后可以修习我族功法秘术,在我族遇到危难时,必须与玄巫族共存亡……,你可愿意?」 幽怜盯着林宣。 不管是九黎族还是外族,都将血脉看的无比重要。 血脉洗礼,如同叛族。 若是这小子拒绝,玄巫部自然不会帮他,她也可以将他驱逐出部落,禁止幽梦与他再见。 倘若他同意,那么他就会成为玄巫部的族人,就算是幽梦和他在一起也无妨,以他的资质,未来必将成为部落的又一位大祭司,对玄巫部也是好事。 林宣想了想,说道:「我愿意接受血脉洗礼,但可不可以不留在这里?」 幽怜诧异道:「你愿意背叛家族,成为我玄巫部族人?」 林宣微微点头。 全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了,还哪有什么家族可言。 既能提升武道天赋,又能明正言顺的修行九黎秘术,还能让九黎族帮忙对付杨家,简直是一石三鸟,他做梦都想不到,还有这种好事…… 除了将他下辈子困在这里,其他的条件,林宣都能接受。 大祭司还没有开口,幽梦便说道:「你不需要一直留在部落,只需要每年在部落待一个月便可。」 幽怜摇了摇头,说道:「两个月。」 幽梦看了大祭司一眼,罕见的没有反驳。 林宣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我愿意。」 两个月而已,这里风景优美,民风淳朴,偶尔回来小住几日,就当是度假了。 反正这里距离思州也不远,他甚至可以带上青鸾一起。 阿雅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开心道:「好呀,大哥哥要和我们成为一家人了!」 幽怜看了林宣一眼,背着手离开,目光较之前,变的柔和了许多。 只要他愿意洗去血脉,成为九黎族人,那便是自己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和自己人商量的。 幽梦沉默了片刻,看向林宣,轻声道:「其实你不必勉强,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只是会慢一些。」 林宣笑着说道:「不勉强,一点儿都不勉强,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承蒙玄巫部收留,我愿意成为部落的一份子……」 幽梦点了点头,面纱之下,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轻声道:「等你洗去血脉之后,我教你灵纹之术。」 林宣笑道:「好。」 …… 玄巫部。 一座古老的大殿之内。 玄巫部五品以上强者,届汇聚于此。 大殿中央,是一座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水池,池水清澈透明,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池壁之上,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灵纹,隐隐散发出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 大祭司幽怜站在池边,从侍女捧着的一个托盘中取出匕首,割开自己的手心。 一滴滴蕴含着精纯力量的殷红血液,飞快的坠入池中,很快便将一片区域的池水染成浅红色。 幽梦第二个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匕首,同样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一点点鲜红的血液坠入池中,使得池边区域的红色更深。 幽怜目光扫过在场的数十位玄巫部强者,这些玄巫部强者皆面色肃然,割开了自己的手掌,任由鲜血流入池中。 虽然血脉洗礼会损失一部分修为,但大祭司说了,这次的洗礼,关乎部落未来能不能多出一位大祭司,即便损失一些修为,也是值得的。 很快,整片池水,都被染成了浅红色。 当最后一位玄巫部强者献出精血后,幽怜看向林宣,说道:「入池。」 林宣身着单衣,缓缓走进池水中央,盘膝坐下,池水大概淹没到他肩膀的位置。 在场的玄巫部强者,皆盘坐在池边,手掌按在池边的灵纹上。 幽怜沉声喝道:「以吾等之血,启血脉洗礼!」 所有人同时输入真气,池壁上的灵纹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如同沸腾一般,翻涌不定。 池水的血色,飞快的向着林宣涌去。 很快,边缘的池水,就变的清澈透明。 而林宣身边,血色却在不断的加深。 处在池水中的林宣,立刻感受到一股剧痛袭来。 池中的血色如同活物,沿着他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林宣的视野变成了一片血红,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蒸发,同时,一股全新的、带着磅礴生机与野性力量的血液,正强行侵入他的身体,钻入他的血管。 剧烈的痛苦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不过,在经历过蛊虫噬心,以及数次洗髓之痛后,林宣对于痛苦的承受能力,早已非比寻常。 血脉洗礼的这点痛苦,完全可以忍受。 池外,大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寻常人进行血脉洗礼,无一不是苦苦支撑,意志崩溃者亦不在少数。 像林宣这般,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实属少见。 这小子,倒也是条汉子。 不知过了多久,沸腾的池水渐渐平息下来,颜色也逐渐变的清澈。 林宣盘坐在池水中间,周身被一层薄薄的血痂覆盖。 「咔嚓……」 随着林宣的动作,覆盖在他体表的血痂开始出现裂痕,随即片片剥落,露出莹润而有光泽的肌肤。 他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此刻的身体。 明明还是他的身体,修为也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就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尝试运转真气,在没有刻意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真气的响应速度快了数倍。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对于真气更为亲和。 日后在武道修行过程中,他的修炼速度还可以更快。 幽怜站在池边,看着林宣,感受到他身上那属于九黎族特有的血脉气息,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玄巫部的圣女,是绝对不能被外人拐走的。 但如果能将外人拐回来,她对历代先祖,也就有了交代…… (本章完) 第129章 破格提拔 第129章 破格提拔 玄巫部。 自从林宣完成血脉洗礼之后,大祭司对他的态度就好多了。 她已经召集了玄巫部所有的高阶灵纹师,帮他制造通过那几道关隘的灵纹镜。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部落中的炼丹师,也已经开始炼制避毒丹和驱蛊丹。 林宣的木屋之内,幽梦正在教林宣克制那几道关隘的灵纹。 他现在和她一样,身体里面流淌着九黎族的血脉,所有的九黎秘术,都可以教他了。 阿雅站在林宣身后,瞪大眼睛,忍不住道:「大哥哥,你太聪明了,这些灵纹我学了好久都没有学会!」 幽梦抬头看了眼林宣,美目中同样露出震撼之色。 灵纹之术,是九黎族最难的秘术。 刻画灵纹的过程中,需要精神力高度的集中,一点错漏都不能有,哪怕只是手指轻微的抖动,都有可能刻画失败。 几乎每一位灵纹师,在刚开始学习灵纹时,都要经过数百上千次的失败。 而他,仅仅失败了几次,就能成功在银镜上铭刻灵纹。 他简直是灵纹一道的天才! 林宣谦虚的一笑,说道:「可能是我精神力强大的原因吧。」 所有关于灵纹的知识,都储存在他的脑海之中,随时都能调用,经过血脉洗礼之后,获得了学习这些秘术的资格,他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有了玄巫部众多高阶灵纹师的帮助,一百面通关灵纹镜,三天就全都打造完毕。 持有此镜,可以顺利的通过龙崖山前四道关隘。 第五关的天罡地煞阵,第六关的石人傀儡,林宣也已得到了破解之法。 避毒丹和驱蛊丹,则可以安然通过之后两关。 最后的龙崖关,就交给朝廷自己了。 玄巫部,部落之外。 林宣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幽梦看着他,问道:「用不用我让人送你到播州?」 阿雅站在他的身旁,有些跃跃欲试。 林宣知道阿雅在想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外面现在太乱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等我忙完这一阵,再回来看你,下次我再带你出去玩……」 阿雅本来有些失望,但是听到林宣下次的承诺,立刻振奋起来:「那我们拉钩!」 林宣和她拉了拉勾,目光看向幽梦,说道:「那我走了……」 幽梦轻声道:「一个人在外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不要勉强,回部落共同商议。」 林宣点了点头,背起沉重的包袱,身体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山中。 幽梦目送他离去。 这一次分别,她的心情和上一次全然不同。 因为她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的感受,他离开这一个月,她时常都会梦到他,观想之时,也经常心神不宁。 而这几日,她则无比的安心。 她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已经开始期待他下一次归来,她还有很多的秘术可以教给他…… …… 播州。 城门口。 和往日的繁华不同,今日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影排队进城。 杨家这些日子并不安宁,被安、宋两家两面交攻,节节败退,许多世代效忠杨家的小土司,也都转投了安宋两家。 播州城中的一些有钱人,已经提前逃难离开。 唯有普通百姓,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城里,不知未来命运何从。 一名头戴斗笠,手持苗刀的男子刚刚走到城门口,便有一名守卫迎上前,说道:「这位大侠,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杨家,杨家龙崖军正在招人,待遇极其丰厚,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暂时不用。」 男子交了入城的银两,并未多言,转身走入城中。 看来杨家也是真的被逼急了,以前想进龙崖军,千难万难,现在竟然沦落到在城门口招兵。 不过,这个时候加入龙崖军,恐怕也只能是给杨家填线。 林宣只不过离开了几日,播州城内,原本喧闹的主街,也变的异常冷清。 像他这种打扮的武者不少,乱世之中,也蕴含着更多的机遇,想要趁乱搏一搏的人,不在少数。 他径直走进城中一处客栈。 片刻后,陆风刚刚走进房间,便迫不及待的看向林宣,问道:「怎么样?」 林宣舒了口气,说道:「回陆统领,幸不辱命。」 陆风大喜道:「他们答应了?」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破解龙崖山关隘之物,我藏在了城外一处隐秘地点,但那些东西,只够一百人使用……」 陆风坐在椅子上,说道:「一百人足够了。」 大军围住龙崖山,集结朝廷和安宋两家的百位强者,一个一个关隘的攻破,杨家插翅难逃。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林宣,惊诧道:「你的实力……」 他这才发现,林宣的身上,竟然传来了六品的气息波动。 他第一次见林宣时,他才八品。 第二次见面,他便已经七品了。 上次分别,他还是刚入七品,几天不见,竟然又六品了…… 这种晋级速度,简直令人惊嘆。 林宣嘆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片刻后,陆风一脸愕然,喃喃道:「你是说,他们要你经过九黎族的血脉洗礼,成为九黎族人才愿意帮忙,你通过血脉洗礼后,他们又用洗髓液帮你提升了修为,还传你了九黎族修炼精神力的功法……」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九黎族那位大祭司说,我的精神力天赋不错,适合修行他们的功法,九黎族不管朝廷的事情,除非我成为九黎族人,才愿意出手相助,而且每年要我在他们的部落住三个月……」 林宣这句话,九分真一分假。 这样一来,以后便不用再隐藏修为,也能铺垫他术武双修的事实,并且不用再隐瞒修行速度。 陆风打量了林宣几眼。 他仿佛在听一段离奇的故事。 这种事情,也只有那些意淫的话本故事中才会出现。 但林宣身上的气息和修为,又做不了假。 他想到某处关键,他看着林宣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玄巫部的圣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宣一时愕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风的目光,在林宣身上来回扫视。 第一次在思州见到他时,他元阳尚在。 但此刻,他已经不是童子身,显然是尝过某种甜头了。 陆风很直接的问道:「你是不是睡了玄巫部圣女?」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林宣嘴唇动了动,最终微微点头。 他不是睡了幽梦,而是被幽梦睡了。 但结果是一样的。 陆风愕然良久,才缓过神,语气有些佩服的说道:「好好好,好样的,好样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和九黎最封闭的部族产生了联繫。 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回过神之后,他轻拍林宣的肩膀,说道:「你为朝廷做出的牺牲,朝廷不会忘记,等到验证那东西之后,我便会给指挥使传信,为你请功……」 林宣道:「对了大人,他们还有其他的条件。」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 林宣道:「破解龙崖山关隘灵纹大阵之物,寻常用到大量的银,一面灵纹镜,他们开价一千两,一百面灵纹镜,便是十万两白银。」 其实一面灵纹镜的成本也就不到十两银子,大祭司根本没有提过报酬。 但他现在也算是玄巫部的一份子,当然要为部落多争取一些利益。 玄巫部的生活太过艰苦,这些银子,可以购买数不清的物资。 陆风没有犹豫,开口道:「我代朝廷答应了。」 十万两白银,虽然也不是小数目,但若是能抄了杨家,收穫将是十倍百倍不止。 最不济,靖夜司随便查抄几个贪官,也就凑出来了。 陆风又问道:「还有别的条件吗?」 林宣道:「破解其中两关的方法,涉及到九黎族机密,本不能外传,玄巫部可以破例一次,但朝廷要在思州之外,建造一处村落,提供部分玄巫部族人居住……」 玄巫部太过封闭,绝大多数族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山里。 哪怕是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次,感受感受外面的世界也好。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向朝廷多提些要求。 这一次,陆风沉默良久,才开口道:「这个条件,朝廷也可以答应,但是,村落中居住的九黎族人,不能超过百位……」 九黎族虽然避世而居,但朝廷从不敢轻视他们。 一旦九黎族与朝廷为敌,他们会比杨家,甚至比南诏更加棘手。 朝廷是不可能允许大量九黎族人离开十万大山的。 他看向林宣,问道:「他们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随后,他又问道:「龙崖山戒备森严,每经过一道关隘,都要搜身,不知朝廷要如何验证?」 陆风问道:「你说的那灵纹镜,是何等大小?」 林宣道:「约有成人巴掌大小。」 陆风道:「那便没有问题,靖夜司有一位密谍,已经成功潜入第四关,到时,将此物藏入他的腹中,等他上山之时,自会知晓……」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快取来一面灵纹镜。」 随后,他看着陆风,又道:「陆统领,我已突破六品,之后的镇岳功功法,应该去何处申领?」 陆风想了想,说道:「四层的镇岳功功法,我身边没有,需要从千户所领取,这次行动,西南几大千户所的千户都会来此,我会传信给周泰,让他随身带上……」 片刻后,林宣离开客栈,从另一个城门出城。 确定无人跟随,他来到那处藏物的山洞,取出一面灵纹镜,再次返回播州城,将之交给陆风。 之后要做的,便是等待。 这段时间,杨家损失惨重,混入龙崖军,也比之前简单了许多。 林宣暂时无事,回到之前的小巷看了看。 他的那处院落,外面贴着租赁的告示,应该是还没有租出。 青鸾与闻人月,也还并未搬走。 林宣远远的看了她们两次,便回到了靖夜司的据点。 现在,还不是他揭示身份的时候。 三日后的夜里。 一道身影,悄然从客栈后门走进来。 客栈二楼房间之内,陆风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那人影低声说道:「回陆统领,属下经过前三道关隘之时,并没有感受到之前的压力……」 陆风深吸口气,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意。 只要确定前三关有用,那么后面几关的破解之法,也几乎不可能是假的。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你辛苦了,从现在起,你不用再回龙崖军,我会安排人,即刻送你回京中修养,指挥使司会为你安排一座宅邸,待你伤势恢复,再让你补一个京畿的百户之缺……」 那人单膝跪地,大喜道:「谢陆统领!」 此次卧底,虽然冒着性命之危,甚至承受了开膛破肚之苦,但却也换来了他想要的一切。 京中宅邸,京畿百户之缺……,这是他在西南待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那人离开之后,陆风看向房间之内的另一道身影,说道:「靖夜司从来不会亏待功臣,你放心,你到时候得到的,会比他更多,我现在就向指挥使传信……」 林宣微微抱拳:「为国尽忠,是我等职责。」 陆风取出一面千里镜,毛笔沾上硃砂,快速在上面书写。 …… 京城。 靖夜司指挥使司。 陈秉看着陆风从西南传回的急报,猛然站了起来。 「好,好,好!」 他在殿内踱着步子,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大喜之色,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殿内。 片刻后。 万寿宫。 帘幕之内,传来道道磬音。 陈秉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份密报,说道:「西南喜报,呈请陛下御览!」 帘幕后的磬音逐渐停止,前方的帘幕被人掀开,大雍皇帝赤足走出来,从陈秉手中接过密报,声音平淡:「起来吧。」 陈秉缓缓起身,恭敬的侍立一旁。 大雍皇帝一页一页的翻动密报,额头上的皱纹,不知不觉的舒展了一些,他轻轻挥动宽大的袖袍,低声开口:「西南之乱因他而起,又将因他结束,莫非这便是命数?」 陈秉笑了笑,说道:「臣以前不信命数,现在也有些相信了,陛下或许不知,播州杨家与林宣,早有因果……」 「哦?」 提起命数因果,大雍皇帝的语气,明显高昂了几分。 陈秉解释道:「数年之前,林宣之父,便是在一次护送任务中遇袭牺牲,后来靖夜司查到,那次劫掠朝廷货物的,正是播州杨家,只不过为了西南安定,一直不曾公布……」 大雍皇帝思考片刻,转身走回帘幕之中,几声清扬的磬音响起之后,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又是几声磬音,他缓缓道:「他先前有新盐法之功,此次又捨生忘死,为朝廷解此难题,你先替朕赏他,如此人才,留在西南太过屈才,等西南之事结束,再将他调回京城,另行封赏……」 陈秉抱拳道:「遵旨!」 …… 播州。 清晨。 林宣从客栈中醒来,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房门,看到的是满面笑容的陆风。 陆风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恭喜你,林宣,从现在开始,你便是靖夜十六卫之一了…」 林宣有些茫然,靖夜十六卫,他从未听说过。 陆风预料到他的反应,笑着解释道:「你一直在靖边司,没听过靖夜十六卫也正常,你只需知道,靖夜十六卫,是指挥使的亲卫,地位还在各卫所千户之上,下次见了周泰,就是他向你行礼了……」 从陆风口中,林宣才清楚的了解到关于靖夜司的职级信息。 他以前所知的从普通卫士到旗官,再到总旗,百户,千户,再到东南西北镇府使,以及京城指挥使司,是明面上的一套体系。 而除了明面上,靖夜司暗中还有另一套体系。 如靖夜七子,十六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陆风便是靖夜七子之一,他虽然实力不及镇府使,但在靖夜司的地位,比镇府使还高半级。 他来西南之后,整个西南靖边司,都由他统御。 十六卫的地位,虽在靖夜七子之下,但也高于普通千户,可以直接命令地方千户。 陆风鼓励他道:「原本以你的实力,是难以进入十六卫的,十六卫中,没有一人的修为低于五品,但你这两次立下的功劳太大,指挥使破格将你提拔进十六卫,你努力修行,再接再厉,或许有一天,靖夜七子,也有你一席之位……」 林宣正色道:「属下谨记!」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十六卫和靖夜七子不是隶属关系,你不必称属下,这段时间,你暂且先跟在我身边,待西南事了,指挥使司应该对你另有安排……」 林宣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陆风道:「朝廷的灵纹武器已经在路上了,各卫所在西南的精锐,也在向这里汇聚,这次行动,会以宋家为主,我们在旁协助,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见一见南诏的人,杨家和西蕃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不能让他们躲在后面,做那得利的渔翁……」 (本章完) 第130章 合作 第130章 合作 播州。 醉云楼。 二楼某处房间的桌上,躺着一封信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数道人影围在桌前。 这封信,是昨夜有人投入醉云楼的。 信笺的落款,是雍国靖夜司。 这意味着,他们的这处据点,已经被靖夜司发现。 一名面色阴翳的男子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道:「靖夜司的人约我们相见……,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他的目光望向对面的黑衣女子,此次雍国西南之行,行动司只负责执行。收集情报并做出决策,是情报司司主黑莲的事情。 黑莲望着那封信笺,陷入思索。 近日以来,南诏密谍司与雍国靖夜司,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没有事先商议,靖夜司暗中扶持宋家,密谍司则悄悄帮助安家,呈两面夹击之势,不断的蚕食杨家的势力,两方从未正面冲突。 靖夜司显然已经摸清了醉云楼据点,但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做。 若是在思州黔州,恐怕他们早就展开行动了。 黑莲沉默片刻,说道:「应该是为了杨家之事,单独一个宋家或是安家,都吃不下杨家,唯有两家合作,才有机会彻底扳倒杨家……」 行动司司主夜枭挑了挑眉:「雍国要和我们合作?」 黑莲点头道:「在西南,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夜枭沉声道:「万一有诈……」 黑莲语气淡然,说道:「这次来西南的,是靖夜七子之一的陆风,此人是靖夜七子中最年轻的,深受指挥使陆秉器重,为人机巧变通,在安宋两家应该联手之时,绝对不会蠢到做这种事情……」 她看向身旁两人,说道:「鸢尾,荨麻,你们今夜随我赴约。」 「我也去!」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黑莲看着曼陀罗,思索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你也一起跟着吧。」 …… 夜。 某处客栈后门。 三声短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院门缓缓打开,两名靖边卫站在门后,对门外几人道:「几位请。」 黑莲精神力扫过,客栈之内,虽然人数不少,但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她迈步走入院中,身后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客栈正堂之内,陆风走出来,对黑莲拱了拱手,说道:「黑莲司主,别来无恙。」 黑莲面纱之下,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道:「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与陆统领似乎素未谋面。」 陆风笑了笑,说道:「几个月前,在思州,若是我们早一日抵达,或许就有机会见到了。」 黑莲知道,他说的是那叛国密谍之事,淡然回道:「真是可惜了。」 陆风点头道:「是很可惜,陆某想见黑莲司主很久了,你们安插在思州靖边司的高级密谍『君子竹』,我们至今都没有查到,在安插密谍这件事情上,靖夜司还要向你们多多请教。」 黑莲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浓浓的怨念与酸味。 这也正常,倘若她是陆风,关键线人在前一天被暗杀,靖夜司安插在她们之中的密谍怎么都查不到,她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黑莲并未继续这个话题,问道:「陆统领请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陆风舒了口气,摇头道:「当然不是,几位请。」 他转身走进堂内,蒙着面的密谍司几人,也跟着走进来。 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黑莲在堂内空着的一张椅子上落座,其余三人,则站在她的身后。 陆风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道:「陆某就直说了,靖夜司和密谍司以往的恩怨,暂且放下,这次请你们来,是为了合作……」 黑莲淡蓝色的眸子动了动,问道:「合作什么?」 陆风道:「黑莲司主不必装傻,你们比我们更想除掉杨家,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安宋两家摒弃猜疑,精诚合作,此后西南将不再有杨家,这对南诏和大雍,都是好事。」 黑莲并未被他这番话打动。 杨家虎踞龙崖关,又有九黎族强者布下的九重关隘,当年镇南王率领十万大军,都不曾攻下,哪怕是他们和靖夜司联手,也奈何不了杨家。 能趁乱帮安家打下更多的地盘,已经算极有收穫了。 她看向陆风,说道:「龙崖关九重关隘,想要通过,难如登天,你们靖夜司有办法?」 南诏又何尝不想除掉杨家,多年以来,无数密谍奉献出生命,才摸清了杨家九重关隘,但面对九黎族各种大阵,却还是束手无策。 陆风抿了口茶,淡淡说道:「陆某既然敢放出豪言,自然是已经掌握了杨家九重关隘的破解之法,只要我们几方联手,打上龙崖堡,不是难事……」 他取出一名银镜,递给身旁一人。 那人走到黑莲身边,将此镜递给她。 黑莲接过灵纹镜,陆风解释道:「此镜是由九黎族打造,可以轻松的通过龙崖山前四道关隘,靖夜司已经找人试过了,的确可行,此镜共有一百面,只要安宋两家,靖夜司和密谍司出动百位强者,便能轻松闯过关隘……」 黑莲目中闪过一道异色,陆风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 她想了想,说道:「即便是闯过了前四道关隘,之后还有五道更难的关隘,又当如何?」 陆风不急不缓道:「黑莲司主不必着急,每一关的破解之法,我们都已得到,我会一一让你们知晓。」 他将桌上两本册子让人递给黑莲。 黑莲接过册子,仔细翻了翻。 这上面记载的,是九黎族天罡地煞阵,以及各种机关傀儡的灵纹,有了此物,龙崖山第五道关隘的石阵和第六道关隘的石人傀儡,便能轻松破解。 没想到,雍国居然得到了九黎族的帮助…… 难怪陆风看起来如此有把握。 陆风又取出了两个蜡丸,放在黑莲身旁的茶桌上,说道:「这是避毒丹和驱蛊丹,避毒丹含在舌下,万毒不侵,可以通过第七道关隘,驱蛊丹随身携带,可令群蛊退避,第八道关隘,也能轻松通过……」 避毒丹虽然暂时无法验证,但当陆风拿出驱蛊丹之后,即便是丹药被蜡丸封着,几人都察觉到了身上蛊虫的异动。 似乎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很害怕,忍不住想要逃离。 黑莲将两个蜡丸还给陆风,一时陷入沉思。 雍国真的掌握了破解杨家九道关隘的办法,这的确是除掉杨家,扫除南诏后顾之忧的好机会,她看向陆风,问道:「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 陆风重新坐回椅子,说道:「龙崖军数百精锐,全都持有灵纹武器,非灵纹武器不能抗衡,朝廷已经调了一批灵纹武器到西南,届时可以借给你们的人使用,听说南诏有不少玄光甲,为了表示诚意,你们至少也要拿出一百件来……」 半年之前,朝廷的一百件玄光甲在思州被抢。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南诏所为,但两方都心知肚明。 黑莲沉默片刻,说道:「这件事情,密谍司不能做主,我要先请示朝廷。」 陆风的这一要求,合情合理。 雍国在此事之上,已经付出了很多,他们南诏,总不能坐收渔利。 陆风点头道:「还请尽快。」 黑莲站起身,告辞之前,对陆风抱了抱拳,说道:「不知陆统领可否让靖夜司的四品术师现身一见?」 站在她身后的曼陀罗,闻言立刻抬头。 陆风有些诧异,说道:「靖夜司是有四品术师,但不在西南,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黑莲比他更加诧异,问道:「那一晚,连杀五名杨家子弟的,不是靖夜司的四品术师吗?」 陆风愕然道:「我还以为是你们密谍司的人呢……」 两人互相对视,意识到他们都猜错了。 但不是靖夜司,也不是密谍司,又会是谁干的? 面纱之下,阿萝更是一脸茫然。 那天晚上,救她性命,又给她疗伤丹药的,不是靖夜司的人…… 客栈二楼。 林宣站在窗后,看着南诏密谍司几人离开。 虽然她们都带着面纱,但林宣还是一眼便能认出她。 陆风走进房间,语气中依旧带着浓浓的疑惑:「播州竟然还有一位四品术师,若是他也能为我们所用,将会是剷除杨家的又一大助力……」 林宣道:「我们靖夜司也有四品术师吗?」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靖夜七子中的一人,便是四品术师,但他远在东南对付倭国术师,抽不开身,你日后去京城,应该有机会见到他。」 林宣听陆风提起过,靖夜七子之中,有三位都有四品的实力。 南诏密谍司,虽然在西南经常给朝廷制造麻烦,但正如南诏和大雍不是一个体量的国家,密谍司和靖夜司,同样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靖夜司北防草原,东击倭寇,一个南镇府司,同时镇着土司和南诏。 剷除杨家,对西南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却也只来了靖夜七子中修为较低的一位。 靖夜司没有等多久,南诏便有了回应。 一百件玄光甲,已经在路上,三日内便能抵达两国边境。 这也意味着两国在西南的合作,正式达成。 而实质上,大雍与南诏,都是棋手。 实质上与杨家血拼的,是安家与宋家,以及依附于两家的众多土司。 但即便他们知道,大雍和南诏都是借刀杀人,也同样没有其他选择。 杨家的倒下,带来的利益实在太大,远远的超出了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 陆风走进林宣的房间,说道:「你准备一下,这里已经不适合久留,我们回思州。」 靖夜司与南诏密谍司已经决定,准备让安家与宋家联手,与杨家正式开战。 播州,则是最终的战场。 包括安插在杨家的卧底,靖夜司所有人员,都要从播州撤离。 播州靖边司。 闻人月看着陆风身后的人影,不由一惊:「是你!」 她虽然并未和此人说过话,但却见过他很多次。 他住在巷口那处院子,曾是杨家的护卫,后来加入了龙崖军,她听青鸾提起过,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风看着林宣,对她介绍道:「这位是陈雨陈大人,靖夜十六卫之一,你们应该见过的,只不过那时,他有别的身份。」 林宣卧底杨家一事,闻人月并不知道。 他的任务已然完成,原本可以恢复本来身份。 但他似乎有什么顾虑,并不打算恢复,而且特意告诉自己,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和闻人月交情不浅,到时候,让他自己去解释吧。 闻人月看着林宣,目中闪过一丝讶色。 靖夜十六卫,她早有听说。 十六卫的地位还在卫所千户之上,他们中的每一位,除了实力达到了五品,还都身具赫赫功劳。 他的实力只有六品,却位列十六卫,必然是他立下的功劳,大到了不得不破格提拔的程度。 陆风解释道:「陈大人这次捨生忘死,卧底杨家,为朝廷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被指挥使破格提拔为十六卫。」 闻人月对林宣抱了抱拳。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位邻居,居然是朝廷的卧底。 再见闻人月,林宣心中同样有些惊讶。 她已经突破了,并且武道和精神力,都突破到了五品。 难怪陆风从始至终,都对她这么客气。 她的天赋,比起幽梦,也不遑多让。 陆风对闻人月道:「闻人小姐准备一下,我们明日要离开播州。」 闻人月问道:「去哪里?」 陆风道:「先去思州。」 闻人月眉头动了动,问道:「朝廷要有行动了?」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该是和杨家算总帐的时候了……」 …… 午后。 小院之内。 吃饭之时,闻人月看向田青鸾,说道:「明日靖边司要撤出播州,你也和我们一起离开吧,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田青鸾微微点头。 田家在播州的布局已经完成,她也不用再留在这里。 闻人月又问道:「阿萝怎么办?」 田青鸾道:「我让人给她带一封信,让她暂时先不要回来。」 两人默默的吃饭,谁也没有再开口。 吃过饭后,闻人月放下筷子,忽然说道:「你还记得陈雨吗?」 田青鸾道:「杨家那名护卫?」 闻人月点了点头,说道:「他并没有死。」 田青鸾有些诧异,说道:「我那天明明看到……」 闻人月道:「我今天在靖边司见到他了,他其实是朝廷安插在杨家的卧底,那次只是假死,是做给杨家之人看的……」 田青鸾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有些惊讶。 但也仅仅是惊讶。 她和那人只不过几面之缘,他是死是活,与她没有太大的干系。 可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心中,又浮现出了一丝希望。 她看着闻人月,嘴唇动了动,问道:「会不会,他也是因为要完成某个秘密的任务,所以才……」 闻人月能够理解她的感受。 她又何尝不希望如此? 据她所知,靖夜司的确派了一些密谍,成功的渗透进杨家。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已经被杨家发现,壮烈牺牲了。 这些人,无一不是靖夜司最精锐的密谍。 他一个七品的总旗,能卧底进入杨家,并且存活下来的可能,太小了…… 但她不想打击田青鸾,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也有这个可能,我明日问一问陆统领吧,倘若他是真的被选去执行机密任务,是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告诉的……」 田青鸾握着她的手腕,死灰般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只有这么一丝希望,但万一呢? …… 播州,靖边司。 虽说是撤离之日,但整个播州靖边司,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播州乱起来之前,京中某些显赫的家族,将自家子嗣调到播州,此后播州乱象初显,他们第一时间就被调了回去,而他们空处来的位置,一直不曾填补。 陆风站在靖边司院内,轻轻吐出口气。 同样是人,有些人只是来西南游历几个月,就能等着论功行赏。 有些人,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却也只能为家人换来一份抚恤。 那些世家子的每一份功劳,都沾着别人的血。 亲眼看着手下将所有的机密卷宗付之一炬,确认没有什么疏漏,正要离开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他看向闻人月,问道:「闻人小姐都收拾好了吗?」 闻人月点了点头:「收拾好了,我还有一个朋友,会和我们一起同行。」 陆风点了点头:「无妨。」 闻人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陆统领,林宣真的牺牲了吗?」 陆风眉梢微微一动。 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林宣特意叮嘱,让他务必对他的身份保密,他自然不会做那泄密之人,这是在靖夜司做事最基本的操守。 他瞥了不远处的某人一眼,眼中光芒一黯,沉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闻人小姐,你要节哀……」 闻人月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浇灭。 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离开。 等到她背影消失,陆风才走到林宣面前,低声说道:「到时候,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否则,你怕是很难和闻人小姐交代……」 (本章完) 第131章 段烟萝 第131章 段烟萝 为什么不公开身份,林宣当然有逼不得已的理由。 他费尽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洗清了南诏密谍的身份。 虽然他也不忍青鸾伤心,但这个时候坦白,岂不是前功尽弃,一切又回到原点?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别看他现在是朝廷的功臣。 一旦之前的身份暴露,功臣与叛徒,只在瞬息之间。 龙崖堡中,那三颗飞起的头颅,可还历历在目。 他不敢赌,也不可能赌,赌朝廷会因为他的功劳,而赦免之前的叛国之罪。 虽然一开始泄露玄光甲的事情,不能算是他干的。 但后来,在曼陀罗的威逼,以及密谍身份的裹挟之下,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做出一些损害朝廷利益的事情。 比如那南诏叛徒之死。 倘若陆风知道,他就是君子竹,当时是他泄的秘,让他白跑一趟西南,之后还在追查君子竹事件中,将他们耍的团团转,他还会对他这么客气吗? 他假死之事,自然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多一个知情者,便多一份风险。 若是被南诏得知,轻则像以前那样,继续受他们胁迫,稍有不慎,便会从显赫的十六卫到阶下之囚。 其中干系,林宣想的很清楚。 小院之内。 田青鸾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着闻人月回来。 她的双手放在石桌上,下意识的握紧。 下唇也在紧张之下,咬出了一道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起身,转头看着闻人月,想要问什么,但却不敢开口。 闻人月轻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没有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田青鸾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瞬间暗淡下去。 不多时,两人换上常服,最后看了这院落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杨家这些日子两面受敌,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靖夜司众人顺利的出城,在城外的某处山谷汇聚。 林宣骑在马上,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青鸾,目光有些失神。 再等等。 等到西南事了,南诏密谍司离开,便是告诉她实情之时。 到时候,要打要骂,都随她了。 而闻人月…… 她回京城之后,两人恐怕难有交集,就让林宣永远留在她的记忆中吧。 …… 思州。 靖边司。 作为地方主官,思州靖边司正副两位百户,这几日连踏入靖边司的资格都没有。 靖边司内,南镇府司下四大千户所,正副八位千户齐聚。 两人的直属上司,黔州千户所千户周泰,议事只能坐在末席。 那两位连千户大人都得陪着小心说话的,他们虽然不知身份,但猜也猜得到,定然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靖边司公堂内。 陆风刚刚安排好众人的任务。 为了避免更多的土司譁变,这次的行动,朝廷不会派兵参与。 明面上的冲突,只限制在三大土司之间。 当然,朝廷不会明着派兵,不意味不暗中支持。 这一次,他将南镇府司所有千户都调了过来,再加上从地方卫所抽调的高手,共计三十一位五品强者。 宋家现有五品十六位。 安家十四位。 再加上南诏答应派出的十五位五品高手,此次行动,仅五品武者,就有七十余位,是杨家的三倍之多。 这些人,将会混入宋家和安家的队伍之中。 不灭杨家,誓不罢休。 众人相继散去之后,陆风走到黔州千户所千户周泰身边,问道:「周千户,上次千里镜传信,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周泰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恭敬道:「回陆统领,带了,这是第四层的镇岳功功法。」 陆风接过册子,说道:「明日还你。」 朝廷对镇岳功的管理极为严格,符合条件者观阅之后,要及时归档。 陆风回到后衙,将这册子交给林宣,说道:「你尽快记住,明日午时之前还我。」 林宣舒了口气,自洗髓池归来之后,他的真气就没有增长过。 第四层功法到手,他终于可以继续修行了。 陆风离开之后,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院子。 思州不属于三大土司的势力范围,这里暂时被徵用做战时指挥部。 因为地方紧张,林宣和闻人月,被安排在一处院子。 这里,正是她之前的住所。 回来之后,闻人月煮了碗面,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林宣来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翻开手中的册子。 镇岳功第四层,名为「磐石」境,对应武者六品,真气可离体寸许,初步形成护体罡气,不仅能抵御寻常的兵器砍噼,也能抵挡弩箭之类的攻击,但无法抵抗威力巨大的破甲弓。 等到将镇岳功修行到第五层,体内真气更加磅礴,可以在体外形成一个罡气护罩,破甲弓也能轻松抵御,在全力防御的情况下,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就只有九黎族打造的灵纹弓了。 林宣将这一层的真气运行路线牢牢记住,尝试第一次运行。 初次修行,林宣就察觉到了不同。 真气在他体内运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以前他的修行速度固然也不慢,但几乎全凭强大的精神力驱使,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真气在体内的阻碍和粘滞感。 但现在,那种阻碍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 之前他运行一个周天,大概需要一刻钟。 现在只需要半刻钟。 九黎族的血脉洗礼,彻底的改变了他的身体天赋。 担心引人注意,他甚至没有调动全部的精神力。 倘若他全力以赴,真气运行速度还可以更快,这不仅仅意味着更快的出手速度,也意味着更快的修行速度。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 他只有六品修为,有人说他是卧底,他只能配合调查。 等他的修为达到四品,就算有人说,应该没有几个人会信,毕竟,南诏密谍司司主,也不过四品。 若他的修为达到三品,这样的声音,将不复存在。 若他有二品修为,他说自己是南诏卧底,南诏恐怕都不敢认。 随着实力的提升,面对同样一件事情,结果全然不同。 闻人月站在门口,望着院中那道身影,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色。 此人……,好厉害的天赋。 一直以来,她自认为自己天赋绝佳,今日才知天外有天。 难怪他以六品修为,便能名列十六卫。 此等天赋,虽然修行起步晚了一些,但只要不中途夭折,总有一日,他必然会成为这片大陆之上,声名赫赫的存在…… …… 回到思州没两日,正在修行的林宣,接到陆风通知,南诏的一百件玄光甲到了。 这一百件玄光甲,原本是他们从思州抢去的。 今日,他们又将其送到了思州。 从各处调来的五品高手,已经去往宋家和安家了,这一百件玄光甲,由林宣和闻人月负责接收。 思州,城门口。 南诏的两辆马车,停在城门之前。 负责押送的队伍中,为首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远远看到闻人月的身影,默默将面纱向上调整了一些。 当她的目光扫过闻人月身旁的另一人时,心中不免浮现出一丝震惊。 怎么会是他…… 难道他原本就是靖夜司的人? 她很快放下心,他住在巷口之时,应该没有发现自己。 否则,闻人月应该早就知晓她的身份了。 在两人面前,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沉声说道:「这一百件玄光甲,用完之后,要归还我们。」 林宣目光扫过这两辆马车。 两人之间的纠葛,便是自这些玄光甲而起。 兜兜转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但两人所占的位置,已然不同。 林宣看着她,淡淡道:「这些事情,你们的黑莲司主,已经和陆统领谈好,本座只负责接收玄光甲,其余之事,一概不管。」 曼陀罗心中莫名的有些来气。 什么态度! 区区一个刚入六品的傢伙,还敢称本座,神气什么…… 但她很快察觉到,闻人月的站位,竟然落后他半个身位。 这说明,他的职位,比闻人月还高。 闻人月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由看向她的眼睛,问道:「阁下是南诏密谍司哪一位?」 曼陀罗移开视线,并未与她对视,淡淡道:「情报司司丞,曼陀罗。」 闻人月眉头微微一动。 曼陀罗之名,她并不陌生。 根据靖夜司的调查,杨家通缉的那位南诏杀手,便是南诏情报司司丞曼陀罗。 她是情报司司主黑莲的左膀右臂,擅长蛊术暗杀,杨家不知哪里得罪了她,被她接连刺杀了多位族人,甚至出动四品强者,都没能抓到她…… 她的修为,应该是六品巅峰。 以六品巅峰的实力,令播州杨家束手无策,难怪她能坐上司丞的位置。 这时,林宣已经走到了马车之前,说道:「开箱,我们要清点玄光甲数量。」 几名密谍司人员看向曼陀罗,她微微点头,说道:「开箱吧。」 虽然此人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但他的要求合乎情理,此刻做好交接,以免到时候牵扯不清。 林宣清点过两车玄光甲,确认数量无误,不再理会南诏众人,对闻人月道:「闻人百户,走吧。」 靖边司的人离开之后,曼陀罗看向身后几人,说道:「你们先返回安家,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之后会自行回去。」 「是。」 一队人恭敬的行礼之后,沿途返回。 不多时。 思州城内。 一道黑衣身影,出现在某处院落之中。 这里早已无人居住,院中生出了些许杂草,院中的石桌上,也落满了一层灰尘。 她清理了院中的杂草,打扫了地上的落叶,又从井中打了桶水,将院内的石桌和石凳擦的一尘不染,然后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目光望着空处出神。 这座小小的院子,承载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那段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站起身,长长的吐出口气,似乎在与这段过去,彻底的做个告别。 田记商铺。 田青鸾从黑石寨匆匆赶来,看到阿萝,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快步上前,抓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回来了……」 彼此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最开始的针锋相对。 田青鸾看着她,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就留在我身边吧,你喜欢做糕点的话,我给你开一间糕点铺,你做老闆娘……」 阿萝深吸口气,看着她说道:「我这次回来,是向你告别的。」 田青鸾微微一愣,问道:「你要去哪里?」 阿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世界很大,我想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以后可能都不回西南了……」 她抬头看着田青鸾,目中有晶莹闪动,抹了抹眼角,说道:「青鸾姐姐,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 田青鸾看着她,轻嘆口气,却也并未挽留。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刻有「田」字的玉牌递给阿萝,说道:「此物你收下,若是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田家的任何一间店铺求助。」 这条规矩,田家现在还没有。 但今日之后,凡持有此玉牌者,将会得到田家无条件的帮助。 她对阿萝微微一笑,说道:「虽然田家现在还没有走出西南,但我保证,以后田家的店铺一定能开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让你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 阿萝攥紧玉牌,轻轻抱了抱田青鸾,说道:「我走了……」 田青鸾看着她走出店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上去,问道:「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是跟着林宣叫她阿萝。 即将分别,她才意识到,除了阿萝这个名字之外,她对她一无所知。 阿萝回过头,看着田青鸾,微笑道:「我叫段烟萝。」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流之中。 田青鸾目送她离开,低声道:「段烟萝……」 对面的田氏茶馆二楼,林宣放下茶杯,同样低声开口:「段烟萝……」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 段氏是南诏国姓,唯有南诏皇族才拥有此姓氏。 而且这个名字,他有些轻微的印象,以前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林宣略一回忆,很快就想起来。 当初阿萝说,害死她父母的仇人,是大雍镇南王。 林宣后来特意查过有关镇南王的卷宗。 对于西南百姓而言,镇南王最大的功绩,便是镇压土司,征伐南诏。 镇南王在西南之时,压的一众土司不敢冒头,南诏年年岁贡,密谍司压根不敢踏入西南一步。 十多年前,大雍边境的某个村庄,一夜之间被人屠戮。 百余村民,无一生还。 这处村庄,与南诏某位王爷的封地相邻。 镇南王认为,屠戮此边境村庄的,正是这位南诏王爷,于是以此为由,率领十万大军,发动了对南诏的征讨,而他攻入南诏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屠灭那位南诏王爷全族…… 雍国大军对南诏的讨伐,以后必定是要记录在史书之中的,对于这次事件的始末,靖边司卷宗之中,记录的十分详尽。 那位南诏王爷,是南诏皇帝的族弟,被封为安南王。 安南王与安南王妃,育有三个子女,其中最小的女儿,时年只有四岁,名字便是段烟萝。 卷宗中说,镇南王为给大雍百姓报仇,处决了南诏安南王全家。 阿萝告诉他的是,镇南王为了战功,污衊他们造反,将他们整个村子屠杀殆尽,她被母亲放在木盆中顺着水流漂下,才侥倖活了下来。 她说的,显然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对镇南王的仇恨不假,原因却并非如她所说。 倘若她在名字上没有隐瞒,她便是南诏郡主,她的父母,是被镇南王以为大雍百姓报仇之名所杀。 当然,事实或许并非是这样。 即便是写在史书上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南诏当时被大雍压的抬不起头,无缘无故,怎么会做出屠杀边境村落的事情,许多人都认为,屠村的根本就是镇南王,为的便是有理由出兵南诏…… 事情过去这么久,真正知晓事实的,恐怕只有当年亲自参与的那些人了。 林宣回到靖边司时,陆风站在院中,看着一箱箱玄光甲,遗憾的说道:「这本是朝廷花重金买下来,打算投入北方战场的,没想到却落入了南诏手中,若非剷除杨家对他们更有利,他们恐怕不会拿出来……」 陆风身后,一名亲随道:「大人,这本就是我们的东西,到时候不还回去,南诏又能奈我们何?」 陆风摇了摇头,说道:「人无信不立,更何况是朝廷,这些东西被南诏抢去,便是他们之物了,若是此次不还,失了信誉,下次再与他人合作,便没这么容易了……」 那亲随有些不甘的说道:「南诏小国,欺人太甚,当初朝廷真应该让镇南王灭了他们……」 南诏曾经险些被镇南王灭国,但关键时刻,北方入侵,为了全力应对北方强敌,朝廷只能将镇南王调了回去。 自此,南诏便逐渐开始猖獗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朝中有许多人,在希望镇南王重返西南。 林宣和陆风打过招呼,回到临时住处,开始修行。 他曾经答应过阿萝,会帮她报父母大仇。 即便她的仇人是上三品的大雍镇南王。 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心中只有对所爱之人的承诺。 但正如陈雨一样,阿萝也只是她虚构的身份,林宣也根本分不清,她当时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本章完) 第132章 攻关 第132章 攻关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思州,靖边司。 整个西南烽烟四起,思州却一如往常。 这里不属于三大土司的势力范围,并没有被战火波及。 这几日,林宣一直待在思州靖边司,日子过的很是清闲。 他能做的,已经为朝廷做了。 以他六品的修为,到了战场,也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因此,他又干回了老本行,帮陆风将每日从各处传来的情报收集汇总,并进行整理分类。 靖边司和他一样闲的,还有闻人月。 其他的五品强者,都被派去一线了。 闻人月和林宣一样,驻守在思州靖边司,每天除了做饭就是修行。 陆风似乎在刻意保护她,林宣倒也能理解。 战争不是过家家,哪怕是五品强者,也未必能自保。 开战至今,三大土司家族,都有五品强者陨落。 死的六品七品,更是不计其数。 对于陆风这样的安排,林宣没有任何意见。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每次任务都赌上自己的性命。 相比于打打杀杀,他更喜欢做些文职。 更何况,他学的是情报刺杀的那一套,在战场上,这些东西少有用武之地,数千上万的大军压上来,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四品武者也有可能真气耗尽,力竭而亡。 从各地前线传来的战报来看,杨家已经稍稍挽回了颓势。 毕竟,杨家本就是三大土司之首,实力远胜安宋两家,随着两家越发深入杨家的领地,杨家的实力便越强,号称佣兵十万的播州杨家,并没有那么容易倒下。 如今,三家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 随着杨家派出了更多的精锐,战线已经很难再继续向前推进,偶尔还会被杨家反推回来一些。 各方战报之上,每天都会产生的大量的伤亡。 林宣已经隐隐意识到,朝廷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杨家。 先是将新盐法交给宋家,挑起三家的矛盾,之后又激化矛盾,以杨家为诱饵,联合安宋两家讨伐杨家,到时候,就算是杨家灭亡,这两家也免不了元气大伤。 届时,朝廷对西南的掌控,必将更进一步。 恐怕要不了多久,安家和宋家,也要面对朝廷的铁拳了…… …… 播州。 龙崖堡。 杨应天的面前,同样摆着一份份战报。 在西蕃的援兵到来之后,杨家已经扭转了颓势,前方频频有捷报传来。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高兴。 时至今日,倘若他还看不出此事的蹊跷,便不配做杨家的家主了。 这场争端,始于西南盐利。 一开始,是宋家忽然推出新盐法,重创了杨家和安家的盐业,但后来,随着冲突一步步的加剧,安宋两家却忽然联手,一副和杨家不死不休的架势。 原本即便两家联手,杨家也不是不能应付。 可根据近日的情报,两家之中,各自多出了许多神秘高手。 不仅如此,他们的武器还十分精良。 杨家有的灵纹武器,他们同样不缺。 安家的人,忽然变的和南诏密谍一样,极其擅长刺杀,杨家招揽的五品强者,频频被他们暗杀成功。 宋家的高手,一身顶级防御功法,杨家也有擅长防御功法的高手,但在硬碰硬一拳之后,杨家的高手一条手臂立刻废掉,对方却毫发无伤。 同样是五品修为,甚至对方的实力还要略逊一些。 只有雍国军方的镇岳功,才有如此霸道的威能。 很显然,这场针对杨家的战争中,南诏和雍国已经直接插手。 这让他终于嗅到了一丝危机。 杨家雄踞龙崖堡,虽然不惧任何敌人,可若是同时面对安宋两家、雍国以及南诏朝廷,除了龟缩在龙崖堡不出,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冷静下来之后,他沉声说道:「取联络安家和宋家的千里镜来……」 …… 安家。 刚刚收到杨家家主的传信,安家家主以及几位家族强者,齐聚议事厅内。 西南三大土司家族,一直都有彼此联络的千里镜。 这面千里镜,几十年都未必会启用一次。 其作用是,在家族危亡,又或是西南局势遭逢大变时,保留最后一条沟通的渠道,避免误判对方家族的想法,而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三大家族明争暗斗几百年,彼此之间几年为友,几年为敌,是很常见的事情。 无论斗的多么狠,他们也并不会对另一方赶尽杀绝。 这当然并非仁慈。 而是他们都很清楚,逼得另一家走投无路,另外两家即便是胜了,也是惨胜,届时便再也无力抵抗其他势力。 这是此次事件中,杨家首次和安家直接交流。 主动启用千里镜,往往意味着服软和退让。 杨家此次确实做出了难得的退让,安家已经占据的地盘,杨家不会追回,但条件是,安家到此为止,不再继续攻击杨家。 安家家主安崇岳看向众人,开口道:「杨应天的传信,你们怎么看?」 坐在他左下首的一名儒雅男子思忖片刻,开口道:「目前为止,我们安家所获利益,已经远超预期,我认为,的确应该到此为止,这些日子,家族已经折损了不少力量,倘若再继续死磕下去,杨家或许会倒下,我们安家恐怕也会元气大伤,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身旁另一名男子点头道:「我贊同三哥说的,雍国朝廷居心叵测,他们说是要剷除杨家,但却根本不出力,让我们两家冲锋在前,和杨家死磕,杨家若是倒了,下一个剷除的,就是我们两家……」 又有人开口道:「雍国朝廷的确用心险恶,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收编了不少因为新盐法而断了活路的中小土司,这次剿灭杨家,却分力不出,显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我们绝不能掉进他们挖好的坑里!」 此时,坐在安家家主右下首的一名丰腴妇人,终于开口:「我倒是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家占着龙崖关之险,几百年来屹立不倒,等到他们缓过来,我们这次吞下去的利益,会连本带利的吐出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她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杨家必须剷除,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恐怕就不再有了,我们不能不出力,但也不能出全力,雍国朝廷想坐山观虎,那就看看他们有多少耐心,倘若到时候能吃下一半的杨家,之前所付出的牺牲,便都是值得的……」 那儒雅男子深思之后,点头道:「我贊同四妹说的,这次不除掉杨家,以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但我们也不能被雍国朝廷利用……」 安崇岳点了点头,说道:「那便这么定了。」 几乎同一时间。 宋家。 宋家家主看着千里镜上的内容,轻轻抿了口茶,低声道:「虽然朝廷打的一手好算盘,但杨应天你若是觉得,这次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也未免太天真了……」 身旁一人看向他,问道:「大哥,那我们怎么回应杨家?」 宋家家主想了想,说道:「告诉他,这是朝廷对杨家的打压,宋家无意对杨家赶尽杀绝,之后我们两方做做样子,不要徒增无谓的伤亡……」 …… 思州。 林宣坐在百户值房内,看着面前的一份份战报。 这几天的战报很奇怪。 虽然每天都会有新的动向,但将这几天的战报结合到一起来看,安宋两家,几乎没有什么作为。 战报会骗人,可战线不会。 安宋两家,今天推进一些,明天又会被杨家反推回来。 重点是,两家几乎也不再有什么伤亡产生。 他们明显是演起来了。 陆风也发现了这一现象,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多消耗消耗安宋两家,没想到他们察觉到了朝廷的意图,开始和杨家演起戏了……」 林宣道:「三大家族能够绵延数百年,定然不是那么容易操弄的,想必朝廷定然还有后手吧?」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朝廷也没想过,安宋两家会和杨家真的拼命,杨家麾下的土司以及大部分龙崖军,都已经被安宋两家牵制,龙崖堡守卫空虚,这一次,朝廷其实还暗中派来了十位四品,一位三品,有九黎族的相助,再加上南诏与安宋两家的强者,攻上龙崖堡,轻而易举,既然安宋两家察觉到了朝廷的意图,也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 「三品?」 林宣心中一动,问道:「指挥使来西南了吗?」 陆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指挥使日理万机,脱不开身,此次来这里的,是镇南王……」 林宣心中一惊,镇南王也来了? 这时,陆风看向他,说道:「此次攻打龙崖山,我本不想让你同行,但要论对九黎秘术的了解,没有一人比得上你,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让你跟着,如此一来,不仅你的履历会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若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好向你请教……,你放心,我会安排人护好你的安全。」 林宣并未犹豫,点头道:「陈雨义不容辞。」 林宣并不担心他的安全,有幽梦送的灵纹宝甲,四品武者全力一击,他也能够毫发无伤。 这次几方势力出动的四品武者数量,是杨家的数倍,他也几乎不可能对上四品。 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说道:「我也去。」 陆风看了看闻人月,笑道:「闻人小姐,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此次龙崖山之行,便不必去了。」 闻人月问道:「什么任务?」 陆风想了想,说道:「我需要你坐镇思州,以防各路宵小来犯……」 闻人月面无表情,冷冷说道:「陈大人六品修为,尚且能亲临前线,我却留在后方,岂不是让人耻笑,陆统领放心,我能顾好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 陆风只是不想她冒险,毕竟,闻人老爷子,可是内阁九位阁臣之一,但凡她出了半点差错,他都不好和闻人家交代。 况且,像她这样的天纵奇才,日后必然踏入上三品,成为大雍支柱之一,更是不能让她冒险。 闻人月态度坚决,陆风沉思片刻后,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此行,闻人小姐不可擅自行动,你得跟在陈大人身边,一切都要听从陈大人指挥。」 林宣虽然修为比她低,但他对九黎阵法极为了解。 闻人小姐术武双修,五品之中,近乎无敌,她们两人倒是可以取长补短,互相照应。 闻人月看了林宣一眼,微微点头。 她知晓陆风不想让她冒险,但有一笔仇,她要亲手来报。 陆风轻轻吐出口气,吩咐身后两人道:「传信安家宋家和南诏,行动开始!」 …… 夜已深。 播州。 龙崖山下。 百余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山道左侧的一处密林中。 杨家布置在这里的暗哨,早已被尽数拔除。 杨家的绝大多数力量,都被安宋两家牵制在外,龙崖堡守卫空虚,只有杨家核心族人,以及少量龙崖军精锐,只要除掉他们,依附杨家的那些土司,不过是一盘散沙。 这次行动,安宋两家,南诏以及大雍朝廷的强者尽数出动,仅四品就有十八位,还有三位三品强者,隐藏在人群之中。 千钧关。 原本的千人守军,大都被调往前线,千钧关内的守卫,只剩下三百。 不过,有下方的灵纹大阵在,即便是三百人守在这里,也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夜里灵纹大阵会全力开启,藉助天地之力,这短短的两百石阶,就算是三品的武者,也休想攀登上来。 时间已至后半夜,关隘的城墙之上,巡逻的守卫已经打起了瞌睡。 忽然间,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睁开眼睛,瞬间就被山道上一道道刺目的光芒晃花了眼。 只见无数光点,正在石阶之上疯狂闪烁。 它们的速度极快,正在飞快的向着千钧关移动。 其中的十几道更是迅捷,在大阵全力开启的情况下,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千钧关的城墙之上。 几名守卫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难道今夜大阵忘记开启了?」 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提醒,就被人轻松的扭断了脖子。 十几位四品高手甚至不用打开下方的城门,后来跟上来的五品强者们,便一个个的飞身跃上数丈高的城墙。 林宣站在城门前,看着他们一个个轻松的飞上城墙。 五品武者的真气足够雄浑,足以支撑他们飞上去。 但林宣才刚晋入六品,丈许高的墙,他一个纵跃便能上去,可面对至少五丈高,且中间没有任何着力点的高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很快,城墙下就只剩下四道人影。 林宣,闻人月,以及另外两名黑衣女子。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立刻好受了些。 他还以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的修为在五品之下。 原来还有一个和他一样飞不过墙的。 黑莲看了曼陀罗一眼,说道:「不让你来,你非要来,以你的修为,连这堵城墙都难以跨越。」 曼陀罗低着头道:「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宣,说道:「再说,飞不过这堵墙的,又不止我一个……」 黑莲没有再开口,抓着她的肩膀,轻轻一跃,便带着她飞上城墙。 林宣从她的身上,感知到了一道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这位情报司司主,也并非等闲之辈。 她的武道修为,大概是五品中期的样子。 但她的精神力,却已是五品巅峰。 难怪她能轻松的刺杀那南诏叛徒。 林宣正思忖着,闻人月抓着他的肩膀,也带着他飞到了城墙上。 千钧关内为数不多的龙崖军,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参与今夜行动的人数虽少,但除了林宣和曼陀罗,每一位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强者。 这些龙崖军,实力最高不过六品,绝大多数,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无声无息的解决。 王千户并不在其中,林宣也没有看到他原本的手下。 他们应该是被调往了前线,留在这里的,都是最忠于杨家的军队,他们本以为这里最安全,应该不曾料到,竟会有这么多的强者,轻松的闯入关隘…… 从关隘地下,便能进入山体内部。 这里果然另有文章,一道道复杂的灵纹,被刻画在山壁之上,形成了千钧关的重力阵法。 众人并没有破坏此阵。 留着此阵,万一杨家的援兵回防,同样会被阻挡在山下。 藉助灵纹镜,前三道关隘,众人轻松通过。 只是,在通过第四道关隘时,被镇守在此的一位千户察觉,霎时间,一阵沉闷的号声,响彻整个龙崖山。 几个呼吸的功夫,后方的数道关隘,立刻亮起了火光。 山顶。 龙崖堡中。 杨应天猛然睁开双眼,脸色阴沉无比! 「敌袭!」 他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匆匆起身,披上外袍,走到殿外。 一位位杨家强者,也从各自的房间走出,纷纷面露惊容。 「怎么回事?」 「声音是从山腰传来的,难道有人闯过了前面几道关隘?」 「不可能!」 杨家九道关隘,是由九黎族圣女亲手布置,几百年来,没有一人成功闯过。 此时正值三大家族冲突,大部分守关的龙崖军,都被调到了前线,又恰逢关隘预警,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 龙崖堡内,一声声沉闷的号声响起。 已经换上铠甲的杨应天大步走出,冷声道:「准备迎敌!」 (本章完) 第133章 破关 第133章 破关 铁壁关前,陆风脸色有些难看。 九黎族玄巫部给的阵法运行轨迹,所有人都已熟记在心,但就在刚才,宋家一位五品武者尝试通过时,那些巨大石柱的行迹,却与书中记载的不同。 那宋家武者刚刚走了几步,便被一座粗大的石柱撞飞,瞬间重伤。 石柱对面,是紧张万分的数百龙崖军。 石柱这边的一百位强者,灭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但却被这石阵所阻隔。 陆风看向身旁的林宣,语气有些焦急,问道:「怎么回事?」 宋家那武者被撞飞的第一时间,林宣就看出了端倪。 这天罡地煞阵,不是原本的天罡地煞阵,而是进行了改良…… 改良之后的阵法,已经不能再套用之前的轨迹,这一百零八根石柱,处在一个巨大的灵纹大阵中,每个石柱内嵌灵纹,所有石柱被阵法联结在一起,摧毁一根石柱,难度等同于摧毁全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哪怕是三品武者,也没有这种力量。 更阴的是,似乎是为了提防能够御气飞行的三品武者,这大阵之中,还嵌入了重力阵法。 这道重力阵法,是基于天罡地煞阵衍生的,灵纹镜根本不起作用。 哪怕是三品强者,也只能从地面通过。 除了九黎族,没有人知道天罡地煞阵的破解之法,这位前代圣女,为了保护杨家,显然是连自己的族人也防着。 哪怕是九黎族的人来了,也别想轻易通过这一关。 还好幽梦有先见之明。 她将天罡地煞阵的几种改良阵法,也提前教给了他。 看似是林宣等人在破阵,实则是九黎族两位圣女,时隔几百年的交锋。 幽梦显然更胜一筹。 改良后的天罡地煞阵,同样逃不过几种固定的套路。 林宣可以边闯边试,但这些强者们,却没有时间慢慢学习了。 林宣看向陆风,解释道:「这阵法是经过改良的,石柱的轨迹,和书中记载的不太一样,我每次可以带一人通过,请上三品的前辈先行出列……」 片刻的沉寂后,一道戴着面具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我先来吧。」 林宣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此人穿着一身青衣,看不清面具下的脸。 没有时间可以耽搁,林宣点头道:「还请前辈紧跟我的步伐。」 说罢,他便径直踏入阵中。 那道身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百余道巨大的石柱,在狭窄的空间中快速移动,石柱与石柱之间,时常连丝毫缝隙都不会留下。 林宣在柱影之间穿行,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的避开,而那道青衣身影,也总能出现在林宣前一刻出现的位置,林宣走出石阵的瞬间,他也出现在石阵外。 咻咻咻! 林宣还没站稳,前方就袭来一阵密集的箭雨。 他不曾有任何动作,那些箭矢在距离他还有约一丈距离时,便诡异的停在了空中,然后纷纷落地。 数百守关的龙崖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忽然感受到一股如山的压力,从上方袭来。 这种压力,有些类似途径千钧关时,但却是千钧关压力的百倍千倍。 这些龙崖军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如山的压力。 林宣是真的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出现在那些龙崖军的上方。 真气与精神力初步融合,领悟真正的山岳意志,可凝聚出「山岳虚影」镇压强敌,这是镇岳功第七层的标志,他猜的没错,这位青衣男子,正是大雍镇南王。 只一瞬间,三百龙崖军,便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他们全身骨骼尽碎,浓郁的血腥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唯有一位五品千户,只是腿骨碎裂,他艰难的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惊恐道:「三,三品……」 青衣男子伸出手,此人便凌空而起,缓缓漂浮过来。 镇南王掐着他的脖子,淡淡道:「关闭这座石阵。」 蒋千户声音嘶哑道:「大,开启大阵的灵纹钥匙,在家主手中,我们无法关闭……」 咔嚓。 镇南王捏碎了他的喉咙,将他的尸体随意的丢在地上。 这位林宣曾经在龙崖堡见过一面的千户,就此殒命。 镇南王看向林宣,问道:「有办法关闭大阵吗?」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此关与前几关有所不同,大阵一旦开启,只有通过特殊的灵纹钥匙才能关闭,还请镇南王守住此地,我再去带其他人过来……」 镇南王微微点头,说道:「你尽管去做,这里交给我。」 林宣转身走回石阵,巨大的石柱再次开始高速移动。 此关没有出口与入口之分,只要有人入阵,阵法就会开启。 想要学会此阵,死记硬背是不行的。 从不同的角度入阵,阵法的轨迹不同,如果不彻底了解阵法的原理,下次换个地方,同样的阵法,但是入阵的位置不同,还是会束手无策。 看着林宣从阵中出来,陆风松了口气。 让他一起过来,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若是他们被拦在这道关隘前,这次的行动,可就成笑话了。 曼陀罗站在人群之中,默默的低下头。 她原本以为,此人和她一样,是来拖后腿的…… 没想到,他才是所有人里面,最为重要的那一个。 为了节省时间,林宣看向陆风,说道:「我每次可以带两人过去,为免杨家派人增援,最好是让实力最强的那些前辈先过……」 陆风点了点头,看向两名灰袍人,说道:「宋老前辈,安老先辈,你们先过去吧。」 两人上前一步,站在林宣身后。 林宣再次入阵,上三品的强者,无需他过多叮嘱,他们每一步都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林宣又用同样的方法,将那十几名四品强者送过关。 他每次至多带上两人,这些石柱的位置变化极快,没有第四人的容身空间。 这段时间,杨家并没有派人增援。 所有阵法启动之后,下面的人虽然难以上去,但上面关隘的人,同样无法下来。 第六关的机关傀儡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镇南王率领那些强者,已经先行前往下一关了。 林宣还在带人通过石阵。 一开始还算顺利,十几位四品的武者,大都能跟得上林宣的步伐,他只需在前面引路。 轮到那些五品武者时,他就没办法通过引路的方式带他们过去了。 这些人的反应,不如那些四品强者,不能完全跟上林宣。 阵中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挤成肉泥。 林宣每次只能带着一人,还得时刻留意他们的动向。 如此一来,他带人的效率大大降低。 用这样的方式,将这数十人全都带过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徵得他们的同意之后,林宣每次双肩各扛着一人,健步如飞,在飞速移动的石柱中穿梭,效率比之前大为提升。 如此往返不知多少次,石柱一侧,便只剩下三人了。 林宣看了看闻人月,黑莲,以及曼陀罗,并未主动开口。 黑莲缓缓开口:「陈大人尽管入阵,我跟得上你的步伐。」 闻人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与黑莲站在了一起。 对于她们两位五品术师,林宣并没有什么担忧的,以她们的精神力,能够提前察觉到他的动向,那些四品武者能做到的,她们也能做到。 林宣再次入阵。 果然,黑莲与闻人月,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很顺利的通过了石阵。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大阵对面,只剩下曼陀罗一人了。 黑莲对林宣微微抱拳,说道:「辛苦陈大人再跑一趟,带她过来。」 林宣收回视线,淡淡道:「以她的修为,过来了也没用,不如让她留在那里吧,也少一个拖累……」 对面的曼陀罗听的咬牙切齿,但却无法反驳。 他说的没错,虽然两人都只有六品,可他是通过关隘的关键人物,她的确是拖累。 黑莲看着对面那道倔强的身影,对林宣再次抱拳,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说道:「她的心上人,被杨家之人害死,她希望亲眼看到杨家覆灭,还请陈大人成全。」 林宣沉默许久,轻嘆口气,说道:「既然黑莲司主这么说了,我便成全她吧……」 他转身走进石阵,十几个呼吸之后,出现在那道身影面前。 面纱之下,曼陀罗嘴唇紧咬,一言不发。 她总觉得,这姓陈的在故意针对她。 无论是上次交接玄光甲,还是这次通过石阵,他对她的态度都奇差无比,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宣上前一步,打算将她扛起。 曼陀罗后退一步,说道:「不用扛我,我跟得上你。」 林宣冷冷道:「你跟不上!」 「跟得上。」 「跟不上。」 曼陀罗低下头,小声说道:「跟得上的……」 林宣没有再开口,转身走到阵前,却并没有立刻入阵。 等到曼陀罗跟到他的身后,他才问道:「准备好了吗?」 曼陀罗道:「好了。」 林宣踏入阵中,一个人走了上百遍天罡地煞阵,他早已轻车熟路,甚至不需要思考,仅凭本能就能避开一根根石柱。 曼陀罗一开始还能跟上林宣的脚步,但她的修为终究不到五品,也没有强大的精神力,一步跟的慢了一点,一根石柱擦着她的面纱而过。 面纱飘起,露出一张悽美的容颜。 她依然还是那么美,脸色却比以前苍白了许多,原本灵动活泼的眸子,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这短暂的耽搁,她的脚步已乱。 两跟石柱,从左右两侧,向她夹击而来。 等在阵外的黑莲见此,面色猛然一变,自从君子竹死后,她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此次本来不想让她跟着,但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一时心软,还是答应了她。 眼睁睁看着她即将命丧那石柱之下,黑莲紧张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 但下一刻,她握紧的双拳便缓缓松开,心中长舒口气。 林宣倒扛着曼陀罗,从石阵中走出来,将她放下。 他没有理会曼陀罗,而是对黑莲说道:「强行逞能,遇事慌乱……,她不适合做密谍,回去以后,趁早让她改行吧。」 黑莲微微抱拳:「多谢陈大人相救,陈大人教训的是,黑莲会认真考虑的。」 短暂的接触,她对这位雍国靖夜司的大人物,已有评价。 用嘴毒心软,外冷内热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 虽然他嘴上对阿萝毫不留情,但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却也没有对她坐视不管。 对于这位陈大人的评价,她也很贊同。 现在的阿萝,的确不适合做密谍了。 曼陀罗看了林宣一眼,但并未说什么。 闻人月的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 她明显能够察觉到,他对曼陀罗的态度,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两人像是有仇的样子,但似乎又不完全是有仇……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这里,向着下一道关隘走去。 长长的石阶之上,一片狼藉,布满了石人傀儡的残骸。 闯过前面几道关隘之后,凭藉这百人的实力,本就可以轻松的通过这一关,又知晓这些傀儡的弱点,通过此关,不费吹灰之力。 第七关前,众人被一座幽深的水潭拦住了去路。 水潭之上的阵法,已经消失。 漆黑的潭水中,五颜六色的烟气不断升腾,充斥着整个关隘。 林宣上次来时,这里还有一座木桥。 此刻,在这些毒气的侵蚀下,那木桥早已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陆风提醒道:「小心一些,这毒气连真气都能缓慢侵蚀,大家含着避毒丹,不要大口呼吸……」 众人纷纷撑起真气护罩,将避毒丹含在舌下。 刚才安家的一位五品武者,一个不慎,吸入了一口有毒的烟气,瞬时就感受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陆风看向身后,抱拳说道:「有劳三位了。」 镇南王与安宋两家老祖并未说什么,各自抓着两人的肩膀,以极快的速度,飞到了此潭对面。 剧毒的雾气充斥着整座关隘,杨家之人,也不敢在这里出现。 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座关隘覆盖,阻止毒雾进一步扩散。 有玄巫部炼制的避毒丹,通过此处关隘,并没有多少难度。 当众人成功通过此关,踏入万蛊关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的蛊虫,从关隘的四面八方涌出来,向着众人汇聚而来。 这种场面,就连善于养蛊的南诏众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所有人立刻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驱蛊丹,捏碎外面的蜡丸,一道奇异的气息,瞬间扩散出去。 这些蛊虫的动作戛然而止,下一刻,便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如潮水一般消退,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整座关隘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至此,九重关隘,只剩下最后的龙崖关。 龙崖堡内的杨家众人,以及残余的龙崖军,尽数汇集于此。 望着从万蛊关走出的一道道人影,杨家众人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居然闯过了前八道关隘! 龙崖山虽说是有九道关隘,但这最后一道,便是杨家人自己。 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闯过哪怕一道关隘。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和安宋两家的冲突,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没有人想过,杨家引以为傲几百年的关隘,会被人就此攻破! 「放箭!」 杨应天一声令下,数百张灵纹弓齐射。 一轮轮刻满灵纹的箭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银光,将那些人影尽数淹没。 杨家花了百年时间,才组建了这支灵纹弓队,每一位弓手,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神射手。 即便是五品武者的护体真气,在灵纹弓下,也形同虚设。 但就在那些人即将被箭光淹没时,从他们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闪烁着光芒的铠甲虚影。 那些灵纹箭矢在触碰到那光芒的瞬间,便纷纷坠落在地。 杨家有人惊呼:「玄光甲!」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以什么手段闯过前面几道关隘的,但在杨家的底牌面前,就算他们都是五品,今夜也是有来无回。 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人手一件玄光甲。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杨应天望着这百道身影,脸色逐渐变的凝重。 这些人并未隐藏身上的气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近二十位四品武者的气息。 其余之人,修为也几乎没有低于五品的。 对方不仅掌握了破解九重关隘的方法,还准备了足以抵御灵纹弓的玄光甲。 安家和宋家,绝对没有这样的魄力,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心猛然沉了下来。 这已不是寻常的冲突,他们今日是奔着覆灭杨家来的! (本章完) 第134章 杨家覆灭 第134章 杨家覆灭 龙崖关内。 杨家之人的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几百年来,龙崖山九重关隘,首次被人攻破。 威力强大的灵纹弓也伤不到这些人分毫,一股巨大的恐慌,在所有人心中蔓延起来。 今日,显然已经到了事关家族存亡的危及时刻。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杨应天面前。 两人皆是白发白须,满脸皱纹,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容貌竟也一模一样,枯瘦的身躯中,双双散发出摄人的气息。 两名老者出现之后,杨家众人仿佛有了主心骨,精神猛地一振。 「老祖宗来了!」 「恭迎老祖宗!」 「惊动了老祖宗,你们死定了!」 对于家族老祖,杨家众人有着莫名的信心。 两位老祖出手,哪怕是宋家和安家的老祖宗都来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位老者望着前方众人,沉声开口,声如洪钟:「何人犯我龙崖山!」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众多五品高手,也不由感到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曼陀罗身体晃了晃,黑莲及时制造了一个精神力屏障,将她护在其中。 林宣察觉到,闻人月同样在他身边制造了一个精神屏障。 杨家老祖刚才那一声怒喝,蕴含着一道强度不低的精神冲击。 三品强者,即便是没有专修精神力,也能用精神力发起简单的攻击,刚才这一道大范围的精神攻击,已经不弱于五品术士了。 陆风缓步走出,看着那两位老者,声音冰冷:「播州杨家,世受皇恩,本应守土安民,尽忠王事,尔等拥兵自重,裂土西南,此为罪一;私通西蕃,暗通款曲,引狼入室,此为罪二;对抗朝廷,残害朝廷命官,此为罪三!」 他扫视杨家众人,再次开口:「杨家三罪,罪无可恕,本官奉旨肃清西南,现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即刻跪降,听候发落,杨家或可留存血脉,若再负隅顽抗,休怪朝廷无情!」 两位杨家老祖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朝廷! 原本以为,这些人是安宋两家招揽的强者,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雍国朝廷的人! 朝廷对杨家出手了! 东南有倭寇,北方有草原,南诏蠢蠢欲动,西蕃包藏祸心,在如此困境之下,朝廷竟然还敢对西南的杨家动手,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这时,一道青衣身影,摘下面具,走到陆风身前。 面具之下,是一张儒雅贵气的中年面孔。 看清这中年人的脸,刚才开口的那名老者面色一变,震惊道:「镇南王!」 杨家险些亡于镇南王手中,对于这张脸,他不可能忘。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最后方,曼陀罗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那道背影。 黑莲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短暂的震惊之后,那老者沉声道:「镇南王,你们今日或许能亡杨家,但你们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更是别想走出龙崖山,西南向来是由土司自治,朝廷若有什么不满,杨家可以退让—.」 九重关隘被破,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只能选择让步。 镇南王嘴角浮现出一丝轻笑,淡淡道:「是吗?」 两名灰袍人,默默从他身后走出,摘下了头顶的兜帽。 两道丝毫不弱于杨家老祖的气息,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 「宋伯渊!」 「安天翔!」 两位杨家老祖,同时色变。 一个镇南王,他们联手还有一战之力,但若是加上安家和宋家老祖,他们必败无疑。 没有了他们,杨家其余之人,面对那些强者,毫无反抗之力。 向来沉稳的杨家家主,此刻脸上一片灰败和绝望。 虽说这里还有两千龙崖军,但这点人数的差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三位三品,十余位四品,数十位五品—· 莫说如今龙崖堡守卫空虚,即便是杨家巅峰之时,也难以抵挡。 一位杨家老祖死死的盯着安宋两家老祖,厉声道:「宋伯渊,安天翔,你们安宋两家勾结朝廷,害我杨家,是引狼入室,杨家若亡,很快就会轮到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安宋两家的老祖对视一眼,皆不为所动。 杨元贞说的道理,他们自然明白。 西南土司,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无时无刻不想着将西南彻底掌控。 但和未来的担忧相比,还是眼下这块肥肉,更为诱人。 雍国朝廷如今四面受敌,动一个杨家,尚且要四方合力,藉助他们两家和南诏的力量短时间内,他们是没有能力对安宋两家动手的。 等到吃下杨家,两家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朝廷更不可能轻动。 无论如何,今日,杨家必死! 杨氏兄弟一同修行数十年,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已明白对方心思。 雍国朝廷联合安宋两家,夜袭龙崖堡,必然是为了剿灭杨家而来。 他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今日之后,必然不会允许杨家继续存在。 降与不降,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杨家数百年荣光,即将毁于今夜。 两人寿元已然无多,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杨元贞看向身后的杨家族人,眼中涌现出一丝疯狂,大声喝道:「杨家男儿,誓死不降,杀!」 既然杨家的覆灭已经不可挽回,即便是死,也要咬下朝廷和安宋两家一块肉来! 说罢,两人便径直飞向人群。 镇南王三人立刻飞身相迎。 杨氏兄弟不仅都有三品修为,还擅长合击之术,即便是他们三人联手,也得认真应对。 若是两人拼死对这些四五品的武者出手,就算是成功的灭掉了杨家,他们也会伤亡惨重,这自然是三人不能接受的。 杨氏兄弟被镇南王与安宋两家老祖拦下,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三人合力,将他们逼向下方关隘。 陆风沉着脸,望向对面杨家众人,冷冷道:「所有人听令,即刻捉拿杨家叛逆,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杨应天站在原地,脸色已从灰败转为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今日杨家覆灭之局已成定数,任何挣扎与反抗,都是徒劳。 两位老祖已经疯了,作为家主,他得为杨家保住最后的血脉。 杨应天转过身,猛地抬手,厉声喝道:「所有人,放下武器!」 杨家众人及龙崖军的自光,都不由望向他。 陆风目光微动,抬起手,暂时阻止了众人的行动。 杨应天解下身上的铠甲,将手中的灵纹佩剑,用力插在面前的地面上。 随后,他缓缓跪在地上,看向陆风,沉声道:「我是杨家家主,杨家所有罪名,杨应天一人承担,还请朝廷放过杨家普通族人,杨家的那些罪责,与他们无关!」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朝廷向来公正,本官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你保证,会给无罪的杨家族人一条生路。」 杨应天抱拳道:「多谢!」 他的目光扫视前方众人,表情沉静,眼神也看不出丝毫波澜。 忽然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在一道身影上停下。 林宣对上那道视线,表情并无变化。 杨应天收回目光,事已至此,很多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下一刻,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剑,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反手横过剑锋! 成王败寇,身为杨家家主,与其等着被朝廷审判,不如自我了断。 一道刺目的血线进现! 噗通! 杨应天高大的身躯,带着依旧挺直的嵴樑,重重的倒在了龙崖关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这位曾经拥有西南巅峰权势的男人,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 「家主!」 「爹!」 从他身后,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喊与悲鸣。 谁也没想到,一个原本寻常的夜晚,杨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九重关隘被破,家主自尽,杨家,真的要亡了———— 陆风扫视了一眼陷入混乱的杨家众人,声音再次响起:「龙崖军与杨家众人,即刻解除武装,交出所有灵纹武器,违令者,格杀勿论!」 家主已死,杨家众人以及剩余的龙崖军,也没有了反抗之心。 只听得当螂一阵响声,包括两位四品武者在内,所有人将兵器放在身旁的地上。 陆风挥了挥手,靖夜司众人立刻出列,将这些灵纹武器收拢在一起。 从下方的关隘处,传来一阵阵剧烈响动。 不久之后,异响逐渐平息。 三道身影从下方飞来,落在众人面前。 两位杨家老祖的尸体,被扔在地上。 他们双目圆睁,显然死的极为不甘。 镇南王三人,看起来也颇为狼狈。 镇南王头发披散,气息萎靡,安宋两家的老祖,原本雪白的鬍鬚,已经被染成了血色。 击杀两位同阶,对他们来说,也并不轻松。 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安宋两家的老祖,目中却流露出激动之色。 屹立西南几百年不倒的杨家,今夜终于倒下。 家族壮大的时机,就在眼前! 他们几乎是同时看了镇南王一眼,然后不漏痕迹的向彼此靠近了一些。 镇南王的实力,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强。 三人合力击杀两位杨家老祖,他们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镇南王则毫发无损,若是镇南王此时对他们出手,他们未必能够应对。 安家老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杨家叛逆终于伏诛,恭喜王爷,恭喜朝廷,西南大局已定。」 镇南王对两人微微抱拳,说道:「多谢两位相助。」 宋家老祖回敬道:「安宋两家蒙受皇恩,协助朝廷守土安民,是分内之事,王爷不必称谢。」 随后,他话音一转,又道:「杨家这些残兵,已经不成气候,方才诛杀两位杨氏叛逆,老夫受伤不轻,先回家族疗伤,这里就交给朝廷了。」 安家老祖也抱了抱拳,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杨家已经覆灭,龙崖堡的一切,朝廷不会允许他们插手。 但杨家在外面的基业,可就不是朝廷能吃得下了。 他们必须尽快回到家族,早做筹谋。 林宣走到陆风面前,小声提醒了一句。 陆风看向安宋两家的老祖,说道:「两位老祖,安宋两家的高手离开之前,请先将玄光甲、灵纹镜与灵纹武器归还—.」 今夜的事情太多,他险些忘了此事。 这些都是朝廷的重要财产,万一被他们带走,可就很难要回来了。 还是林宣考虑的周到。 安宋两家的强者,有些不舍的脱下了玄光甲,交还了灵纹镜与灵纹武器。 这时,黑莲缓步走上前,对陆风说道:「陆统领,这一百件玄光甲,麻烦你们先代为保管,不久之后,我们会派人来取。」 这些玄光甲,她们此次带不走。 安宋两家的强者离开之后,这里便只剩下南诏和雍国朝廷的人。 南诏只有十几位五品,雍国朝廷仅四品高手就有十几位,还有三品的镇南王,杨家已经覆灭,难保他们不会对密谍司下手。 曼陀罗看着杨家家主和两位老祖的尸体,心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即便杨家覆灭了,他也不会回来。 失去了目标之后,她的心中反而空落落的,无尽的茫然涌上心头。 她跟在黑莲身后,默默离开。 众人没走多远,又折返回来。 龙崖山的几道关隘还在,没有那位年轻人,他们过不去。 陆风目光望向林宣。 林宣从杨家家主的身上,找到了一串钥匙。 这些钥匙上刻有灵纹,应该是各个关隘的灵纹钥匙。 他跟着他们一路下山,将所有关隘的阵法一一关闭。 密谍司的人离开之前,黑莲走上前,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陈大人今夜对阿萝的照顾— 林宣的目光,从曼陀罗身上扫过。 她的目光涣散,没有任何反应,林宣淡淡道:「谈不上照顾,今夜两国合作,互相照应是应该,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向身后的石阶走去。 看着他们远去,黑莲看向曼陀罗,问道:「你们以前有恩怨?」 曼陀罗摇了摇头:「没有。」 虽然她也察觉到,此人对她的态度不同于别人,可她的确没有什么和他结怨的地方。 倘若说有,便是密谍司与靖夜司的恩怨了。 但偏偏他对于黑莲姐姐非常客气,唯独对她的态度奇差。 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那人救了她一命,即便他态度再差,她也不会怨她。 黑莲没有再提此事,开口道:「走吧。」 此次西南之行,圆满结束。 杨家覆灭,西蕃在西南再无影响,朝廷也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阿萝虽然冲动莽撞,但在这件事情上,她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她看向身旁沉默的身影,说道:「这次回去之后,你便不要再管密谍司中事了,好好修行,以你的天赋,早该突破五品的———— 上山的石阶之上,闻人月跟在林宣的身旁,忽然问道:「你和曼陀罗有仇?」 林宣道:「没有。」 他显然不愿多说,她也没有多问。 她轻轻舒了口气,心头有些茫然。 杨家已经覆灭在朝廷手中,她的那桩心事,却仍旧没有放下。 倘若她没有让他一起来播州,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是她毁了她们一生的幸福. 回龙崖堡的途中,林宣将前几道关隘的阵法又一一开启。 这样即便是在外执行任务的龙崖军回来,也没办法上来。 杨家的强者,已经被封住真气,等候发落。 那些龙崖军,也被暂时关在龙崖关内。 整个龙崖堡,一片死寂。 杨家的普通族人,根本不敢走出家门,也不知晓外面的情况,躲在家中,喘喘不安。 陆风暂时没有动他们,龙崖堡中,杨家的族人与下人加起来,不下千人,他们的人手不够。 他提前从西南靖边司以及军中各卫所调动的五千人,早已在附近的山中待命,天亮之后,就能赶到龙崖山。 林宣站在龙崖堡的城墙之上,眺望远处。 东方的天边,逐渐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西南最大的土司,一夜之间,就此覆灭。 朝廷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完成了这件大事,这其中的关键,在于九黎族。 杨家因九黎族而兴,也因九黎族而灭,冥冥之中,似有定数。 望着天边的那一抹光亮,林宣也长长的吐出口气。 假借杨家之事,他的身份,终于洗清。 他与杨家没有什么大仇,与南诏划清界限,本就是他的最初目的。 陆风走上城墙,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昨夜辛苦了,你的所有功劳,我都会一一上报。」 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陆统领。」 陆风想了想,说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你意气用事,如今杨家已经覆灭,是时候让你知晓真相了」 林宣面露疑惑。 陆风解释道:「其实当年你父亲,便是在为朝廷押送几件灵纹弓的时候,被杨家所害,那几件灵纹弓,也被杨家抢走,如今杨家覆灭于你手,你也算为父报仇了。」 不远处,闻人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 她看过陈雨的卷宗。 陈雨的父亲,不是被一名贪官所害吗? 陆统领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第135章 离别 第135章 离别 「我爹?」 林宣闻言惬了证,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的脑海中,关于原身父亲的记忆并不多,原身母亲去世的很早,他的父亲曾是靖边司百户,经常外出执行任务,十天半月,甚至数月不见都是常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林宣只知,三年之前,他牺牲在了一次隐秘任务之中。 那之后,自己便补了他的缺,进入靖边司,破例担任了一名旗官。 作为外来的灵魂,虽然他的心里,对这位不曾谋面的「父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怎么说也占据了别人儿子的身体,如今间接的为他报了仇,也算是偿还了某种因果。 他适当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陆风,说道:「陆统领,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风左右看了看,见闻人月望着这边,微微点头,两人下了城墙,来到一处无人的大殿,陆风布下一个隔音屏障,才问道:「怎么了?」 林宣道:「还请陆统领呈秉指挥使司,我希望林宣的身份,能够彻底封存———」 片刻后,听林宣说完,他面露讶色,不确信道:「你确定不恢复身份?」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杨家虽然覆灭,但效忠杨家的土司无数,恢复身份之后,我担心引起他们的报复,西蕃恐怕也会将这笔帐算在我的头上,我在靖夜司自是不怕,但我担心思州的一些朋友,若是他们因为我遭到那些人的报复,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陆风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能够理解林宣的顾虑。 事实上,靖夜司密谍家人遭到报复的事情,时常都会发生。 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为朝廷抛头颅撒热血,九死一生完成任务,却还要面对失去亲朋挚爱的痛苦,的确很让人痛心。 此次杨家能够覆灭,林宣当居首功。 但他不仅不能光明正大的享受这份荣耀,以后甚至只能顶着别人的身份生活,为了九黎族能帮助朝廷,他甚至连自身血脉都失去了,这是何等的牺牲? 陆风扪心自问,他自己也做不到林宣这般无私。 他深吸口气,微微点头,说道:「你们林家,两代忠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朝廷不会忘记你的牺牲,你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 林宣想了想,说道:「为国尽忠,我等职责所在,林宣别无他求。」 陆风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关于你的卷宗,我会让指挥使司销毁,从此再也无人能查到你的身份—」 林宣微微抱拳:「谢陆统领。」 不多时,两人离开大殿。 殿外一根石柱后,闻人月的身影缓步走出。 陆统领刚才布置了隔音屏障,她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但她很确定,这两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龙崖堡最高处。 林宣坐在一处大殿顶上,从这里向下望去,山下美景尽收眼底。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能够全身心的卸下所有的压力,单纯的欣赏风景。 这种不受任何桔,完全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是如此的惬意与轻松。 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一道孤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闻人月站在他身侧,怀中抱剑,目光望向山下,轻声道:「陈大人兴致不错。」 林宣道:「杨家覆灭,朝廷进一步掌控西南,可喜可贺,本官兴致自然不错,此处风景绝佳,闻人小姐不如一起坐下欣赏.」 闻人月依旧站着,忽然问道:「刚才听到陆统领说,陈大人的父亲,是被杨家所害,陈大人是西南人氏吗?」 林宣目光微微一动,随后点头道:「算是吧,家父原本是京城人氏,后来被调到西南当差,我们全家也随家父一起搬来,后来父亲被杨家害死,我便加入了靖夜司」 闻人月道:「陈雨——不是你的本名?」 林宣并未否认,说道:「为了卧底杨家,朝廷为我换了一个身份,真正的陈雨,因为杀害朝廷命官,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闻人月沉默片刻,再次问道:「不知大人的真名是什么?」 林宣笑了笑,并未回答,说道:「闻人姑娘,你也是靖边司百户,应该知道,这种问题不该问,西蕃和杨家余孽恐怕恨本官入骨,本官还有亲朋家人,不可能暴露身份,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闻人月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抱拳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比起那些来西南混军功的世家子,眼前之人,才是真的捨弃了身家性命,将一切都献给了朝廷。 她对林宣躬身行了一礼,随后飞身离去。 直到她身影消失,林宣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了,但依然免不了各种意外发生。 他最不敢面对的人,一个是青鸾,另一个则是闻人月。 前上司变成了现下级,若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骗她,以她的性格,林宣难以想像后果会是什么就让时间去抚平这一切吧。 天色刚亮,从各处卫所调来的五千人,便抵达了龙崖山。 其中两千人,登上龙崖堡,负责缉拿杨家族人。 另外三千人,则是前往播州。 播州是杨家的大本营,杨家在播州城内拥有大量的田产和店铺,杨家覆灭之后,朝廷将依法查抄杨家所有财产。 不算外面的资产,仅仅是龙崖堡的收穫,已经无比丰厚。 数百张灵纹弓,大量的灵纹武器,杨家宝库内堆积如山的金银,足足装了几百箱。 林宣注意到,陆风脸上的笑容,从打开杨家宝库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杨家家主以及两位三品老祖,已经殒命。 家族七品以上的武者,以及直系族人,被尽数拿下。 至于旁系族人,暂时被送到了播州城,若是证明与杨家罪行无关,则可恢复自由。 一位位杨家族人,双手被缚,从林宣面前走过。 杨霄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眼中浮现出一丝震惊,但很快就低下头,跟着杨家族人默默离开。 林宣的目光,也从杨霄身上收回。 这段卧底生涯,虽然本质上是一场欺骗。 但其中也不乏有真心。 林宣招来一名百户,那百户立刻上前,恭敬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林宣指了指杨霄,对他叮嘱几句,那百户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会让他们善待那人的」 杨家族人,被暂时送往山下关押。 数百杨家下人,正在龙崖堡一个一个的接受单独问讯。 杨家的罪状,在他们口中,被一件件的揭露出来。 某处审讯室内。 闻人月看着杨府管家,沉声问道:「四个月前,播州靖边司押送的一批千里镜,被杨家抢走,多名押送人员被害,杨家参与此事的都有谁?」 这杨府管家,是杨应天的心腹,杨家诸事,他都知晓。 杨府管家一脸茫然,摇头道:「没有啊,杨家最近一次劫掠朝廷货物,是为了几张灵纹弓,从来没有抢过朝廷的千里镜,杨家不缺千里镜,怎么可能冒险抢朝廷的— 闻人月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茫然之色。 林宣正是牺牲在了那次运送千里镜的任务中。 不是杨家,又会是谁? 难道是南诏? 这里是杨家的地盘,南诏的手,似乎也伸不到这里。 她望着杨府管家,冷声道:「你不是杨家人,罪名或许只是流放,但你若是有任何撒谎隐瞒,罪加一等,必然难逃一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杨府管家连忙道:「大人明鑑,杨家犯下诸多罪行,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但杨家真的没有抢朝廷的千里镜,您若是不信,可以询问其他任何人—」 片刻后,闻人月走出审讯室,眉头紧。 这杨府管家,不像是在说谎,也没有理由说谎,正如他所言,杨家佣兵自重,通敌卖国,任何一条,都是重罪中的重罪,他没有理由隐瞒这一桩小事。 林宣因她而牺牲。 她却连害死他的凶手都找不到闻人月袖中双拳紧握。 她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清楚。 自己查不出,她便回到京城请求祖父— 一个个巨大的木箱,从龙崖堡抬出来,堆放在堡垒之前的空地上。 陆风脸上笑容灿烂。 朝廷这次下决心剿灭杨家,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西南的安定。 仅仅是从杨家抄出的白银,就超过了五百万两。 还有几百张灵纹弓,几百件灵纹武器更别说他们名下的店铺,房产,田产,这些都可以慢慢换成银子。 东南和北方战事紧张,至少两年内,朝廷不用再为军费而困扰,多出来的银子,还能给陛下盖几座宫殿。 倒一个杨家,能为朝廷解决无数的困扰。 刚刚接到指挥使传信,他走到闻人月面前,说道:「闻人小姐,指挥使刚刚下令,命我们将查抄杨家所得,尽快运回京城,他还特意提到,让你一起随行回京,闻人阁老已经催他多次了——」 闻人月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这次离家已经很久,是时候回去了。 在西南的诸多经历,都是她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不曾有过的,令她收穫许多,但也有一件事情,成为她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伤痛— 一道青衣身影走过来,镇南王看着陆风身边的林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下官陈雨,参见王爷。」 镇南王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赏,说道:「你很不错,本王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竟在你手中做成了,也算是了了本王一桩憾事—」 他曾经带兵打到了龙崖山下,却被杨家九道关隘拦住,十几年来,一直觉得遗憾。 这份遗憾,终于在今日得以圆满。 林宣低头道:「谢王爷夸赞,下官只是多了些运气而已—」 镇南王看着他,忽然问道:「待在靖夜司没什么意思,做的事情不是卧底就是暗杀,非君子长留之地,你有没有兴趣来本王魔下效力,别的本王不能保证,五年之内,让你晋入五品,还是能够保证的——」」 当面被人挖墙角,陆风也不敢有什么反应,他适时的抱了抱拳,插话道:「王爷,杨家覆灭,未来西南应该会混乱一段时间,下官还要留下来善后,查抄的这些杨家财产,辛苦您护送回京—」 镇南王并未继续刚才的问题,点头道:「你这件差事办的不错,陈秉手下,还是有几个能人的,朝廷未来几年的军饷,算是有着落了——」 陆风抱拳道:「谢王爷夸奖—」 播州。 早些时候,有朝廷的兵马进城,大肆抓捕杨家族人,查封杨家店铺。 他们还在播州的各处街口设下据点,号召播州百姓揭露杨家罪名,确认杨家一条罪名,便能得到一两银子的奖赏。 据他们所毫,龙崖堡已被朝廷攻占,杨家家主和两位老祖伏诛,其余族人也被抓捕上狱,掌控播州几百年的杨家,已经彻底覆灭。 即便那些人言辞凿凿,但杨家掌控了播州几百年,刃人不惧,根本没有百姓敢揭发杨家的罪名。 午时左右,一辆辆囚车,从龙崖山的方向驶来,⊥城之后,停在了靖边亥门口。 看着囚车中关押的杨家大人物,直至此刻,播州百姓才终于相事,杨家真的完了。 这一突然的消息,令播州百姓有些刃所适从。 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杨家的掌控之中,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庞然大物,有一天会这么突然的倒下。 长久以来,压在他们的心头的石头被搬走,短暂的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自制的狂喜。 刃数人涌上街头,疯狂揭露杨家罪状,和兴奋的百姓不同,播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土亥们,则是喘喘不安。 他们以前都是依附杨家的,如今杨家没了,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处置他们? 不过很快,他们就下心来。 靖边司贴出告示,声明这次行动,只个对杨家,不涉及其余土司。 他们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 朝廷对他们的各种优待,依旧存在。 对朝廷而言,杨家的倒下是好事。 但若因为杨家的倒下,使得整仆西南大乱,各方土亥造反,则就得不偿失了。 三日后。 播州靖边司门口。 经过三日的搜刮,满载财物的车队,准备启程回京。 一起被押赴京城的,还有被定罪的百余杨家族人。 此次回程,由大雍镇南王与一众靖夜亥高手全程护送。 闻人月站在一辆马车旁,正要上车,似乎心有所感,转头望向陆风身旁。 林宣和她目光对视,下一刻就故作轻松的移开。 这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闻人月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闻人百户。」 闻人月回过头,问道:「陈大人,还有人吗?」 林宣看着她,缓缓道:「保重。」 闻人月微微颌首,进工车厢,车帘轻轻落下。 「启程!」 随着镇南王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逐渐消失在林宣的视线之中。 不久后,靖边亥内。 陆风将一孙木盒交给林宣,毫道:「此次剿灭杨家,多亏九黎族相助,这是十万两银票,另外,我已经让周泰前往思州选址,两你月内,答应他们的村落便会建好。」 用十万两银子,换取杨家的覆灭,对于朝廷来毫,这是和九黎族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仅仅从龙崖堡抄出的白银,便已经有数十倍的回报。 更别毫杨家在播州的众多产业,便是九黎族索要的报酬再翻十倍,朝廷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林宣并未推辞,收下银票,这时,一名卫士走进来,毫道:「陆统领,陈大人,南诏密谍亥的人来了,毫是要取回他们的玄光甲———」 陆风扯了扯嘴角:「被他们抢去的,倒真成他们的东西了?」 话虽这么毫,但朝廷不能言而刃事。 和从杨家缴获的东西相比,一百件玄光甲,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看向林宣,毫道:「一百件玄光甲已经装箱备好,你去和南诏交接吧,我还有些要人,要向指挥使汇报。」 林宣微微点头,来到靖边亥外。 一道黑衣蒙面身影,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曼陀罗看着他,平静毫道:「我来取玄光甲。」 林宣问道:「不进去喝杯茶吗?」 曼陀罗道:「不丑。」 林宣淡淡道:「是你们不喝,不是我们靖边亥不懂规矩。」 他挥了挥手,数名靖边亥卫士,抬着几孙大箱子上来。 曼陀罗开箱检验过后,命令身后几人将箱子搬上马车,很干脆的对林宣抱了抱拳:「 告辞。」 林宣双手环抱,淡淡道:「回去以后,别当密谍了,这一行你不适合,别到时候,白白送了性命。」 曼陀罗语气中带着几分:「要你管!」 运送玄光甲的马车缓缓离去,曼陀罗走了几步,脚步又微微一顿,语气软了几分:「 谢谢。」 毫完这句,她便大步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林宣久久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曾经他刃数次的盼望,这个女人永远离开他的生活。 但她真正离开之后,他的心中,反而有些毫不上的感觉。 她是曼陀罗。 也是阿萝。 她欺骗过他一次。 林宣也回骗了她一次。 从此刻起,两人互不相欠,天南地北,各自安好。 第136章 坦白身份 第136章 坦白身份 播州。 靖边司。 近日以来,西南掀起的风云,正在逐渐平息。 杨家号称有十万大军,是将依附于杨家的几十家土司也计算在内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次朝廷釜底抽薪,令安宋两家牵制附庸杨家的土司,暗中集结了一大批高手,直接攻下了龙崖堡,杨家家主自尽,两位老祖伏诛,众土司群龙无首,很快就从前线撤兵,不再和安宋两家纠缠。 靖边司这几日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安抚这些土司。 只要稳住了他们,杨家在外的数千龙崖军,没有任何威胁。 更何况,那些龙崖军本就不是精锐,在得知杨家覆灭之后,大部分作鸟兽散,溃不成军,被安宋两家趁机吸收招揽。 而那些土司,杨家强大之时,他们一个个俯首称臣,如今杨家已经灭亡,他们自然也不会继续拼命。 林宣的值房内,他正在筹备播州千户所事宜。 之前播州由杨家掌控,朝廷只是强行安插进了一个百户所。 如今播州已经被朝廷实控,自然要加强兵力。 此地位置极其重要,既能牵制安宋两大土司,又能遏制南诏,除了会设置一个靖边司千户所,还会设置两个军方卫所。 林宣正在按照履历,挑选合适的百户,一名卫士快步走进来,恭敬说道:「陈大人,田家的商队已经进入播州城了—— 林宣目光一动,微微点头:「知道了。」 靖边司门口。 一名卫士看着对面的美貌女子,摇头道:「这位姑娘,闻人大人已经回京城了。」 田青鸾闻言,神色不由一黯。 杨家覆灭后第一时间,她就通过千里镜得知。 她没有耽搁,立刻带人赶到播州。 听闻杨家之人要被押赴京城,她猜测闻人月应该会跟随离开,朋友一场,她匆匆赶来,想要见她最后一面,没想到还是晚了几日。 阿萝走了,她也走了。 曾经四个人的回忆还历历在目,如今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她轻轻嘆了口气,有些落寞的转身离开。 林宣走出靖边司,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播州,某条街道。 田记商铺。 掌柜田坤满脸焦急的和一名靖夜司旗官理论:「大人,这明明是我们田家的店铺,怎么就成杨家的了,你们不能说查封就查封啊!」 那旗官将封条贴在店铺大门上,警了田坤一眼,淡淡道:「是不是杨家的店铺,你说了不算,杨家的帐册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们店铺的利润,有一半都归杨家,按照上面规定,凡是和杨家有利益相关的铺子,先查封了再说,有什么话,你和上面说去.」 田青鸾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快步走上前,问道:「三叔,怎么了?」 看到大小姐,田坤终于有了主心骨,说道:「大小姐,这位大人非说这是杨家的店铺,要查封我们的铺子,这可怎么办——」 田青鸾心中一沉,她预料到杨家会倒台,因此不惜让出巨大利润,获得了提前入局的机会。 杨家为了利益,帮助田家在播州开了十几间店铺。 倘若这些店铺都被查封,田家之前的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不仅提前布局失败,反而还会遭受重大的损失。 她并没有试图贿赂眼前的旗官,有资格定下此等规矩的,必然是朝廷的大人物,这位旗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倘若闻人月还在,还可以通过她与上面商量。 她走之后,田家在播州,没有任何朝廷上的人脉。 正当她为难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回事?」 田青鸾回过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中。 她微微一:「陈大人—」 眼前之人,田青鸾并不陌生。 两人在杨霄府上见过很多次,偶尔出门也会遇到。 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杨家的护卫。 后来从闻人月口中得知,他原来是朝廷安插在杨家的卧底。 她与靖边司的人一同撤离播州时,对方也在其中。 田青弯与这位陈大人没有说过几句话,只知道他在靖夜司的地位很高,就连那些五品的千户,也对他毕恭毕敬。 那位旗官虽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但见对方身上穿着的制服和靖夜司制服有些相像,而且颜色为玄色,玄色制服,只有靖夜司高级官员才有资格穿。 他心中一惊,恭敬道:「回大人,这田记商铺,与杨家有着很深的关系,上面说,凡是和杨家有关系的店铺,都要查封——.」 林宣问道:「上面,哪个上面?」 这旗官道:「魏钟魏百户。」 靖夜司百户数不胜数,这次调来的五千人中,正副百户便有一百人,林宣不可能全都知道,他径直问道:「你的千户是谁?」 这旗官闻言,脸色更加恭敬了几分,声音都有些颤抖,说道:「卑职隶属宁州千户所。」 「宁州,那就是盛彬手下的人了。」林宣微微点头,说道:「你去一趟靖边司,让盛彬过来,就说陈雨有事找他。」 「卑职这就去!」 那旗官闻言,恭敬的说了一句,立刻一熘烟跑了。 连千户大人的名讳都敢直呼,这位大人怕是来头通天,他半分时间都不敢耽搁。 在田坤和田傢伙计震惊的目光中,林宣随手撕下了门上的封条,然后看向田青鸾,问道:「田姑娘,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田青鸾回过神,立刻推开铺门,说道:「陈大人请。」 林宣走进店铺,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田青弯亲手为他泡了杯茶,轻声道:「铺子里只有些粗茶,陈大人见谅」 林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即便只是些粗茶,但青鸾亲手泡的,对他而言,也比陆风从京城带的贡茶好喝。 田青鸾站在林宣三尺之外,微微施了一礼,歉意道:「以前不知道陈大人的身份,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陈大人不要怪罪——」 那道熟悉的香味,距离他如此之近。 虽然很想拥她入怀,以慰藉这几个月的相思之苦,但眼下还有外人在,林宣只能暂时忍耐。 他放下茶杯,微笑说道:「田姑娘言重了,你不曾有什么得罪过我的地方。」 田青鸾不知道这位陈大人的用意,静静站在他身边,没有再开口。 林宣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主动开口:「田姑娘坐吧,本官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他们制定的关于杨家店铺的规矩过于严苛,杨家称霸播州几百年,城内的不少商家,都是受他们胁迫,才不得不分利润给他们,他们本就是受害者,若是如此一刀切,对他们太不公平——」 田青鸾美目微微一亮,立刻道:「陈大人英明,您能为我们这些小商户着想,田家感激不尽—」 林宣笑了笑,说道:「田姑娘不必客气,这是朝廷应该做的。」 田青弯恭敬道:「有陈大人这样的好官,是西南百姓之福———」 她客气中带着浓浓的疏离,林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默默的喝茶。 店铺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匆匆的跑进店铺。 一名中年男子对林宣抱了抱拳,道:「陈大人,您找下官?」 此人正是宁州千户所千户盛彬。 刚才听手下的百户说陈大人找他,他立刻志芯的赶过来。 其他人不知道这位陈大人的身份,他可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靖夜十六卫,不受镇府司管辖,直接对指挥使负责,地位远在他们这些千户之上。 可以说,在如今的西南,他就是陆统领之下第一人。 林宣开门见山的问道:「凡是和杨家有利益相关的铺子,都要查封,是你下的命令吗?」 朝廷在播州毫无根基,杨家覆灭之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 一些细节上的事情,陆风便放权给了下面的人执行。 盛彬点了点头,有些不安的说道:「是下官,陈大人有什么指示—」 林宣站起身,微笑说道:「盛千户不用紧张,本官叫你来不是问罪的,如田家这样,之前受杨家逼迫,不得不献出部分利润的商户,播州还有很多,若是将这些商铺都查封,岂不是显得朝廷比杨家还要霸道,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也不利于播州的稳定,这条规矩改一改吧..」 盛彬闻言,脸上露出崇敬之色,抱拳道:「还是陈大人考虑的周到,下官这就去改—.」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盛彬再次抱拳,匆匆离开。 田青鸾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权力的力量。 六品修为,便能让五品强者恭敬赔笑。 包括田家在内,播州众多商户是生是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她对林宣微微行礼,说道:「多谢陈大人!」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说道:「田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田青鸾望向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提起了几分警惕。 她和这位陈大人并不熟,他似乎没有理由帮她,况且,这位陈大人很清楚,田家给杨家的利润,并不是杨家逼迫,而是田家主动提出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再想起回思州的途中,他总是时不时的看向她。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她思考过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还请陈大人移步内室。」 他的实力不如自己,即便他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也不可能得逞。 大不了弃了播州的生意就是。 两人走到内室,林宣转身关上内室的门。 田青弯眼皮不由的跳了跳,防备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她看着林宣,开口问道:「陈大人,您还有什么事情?」 林宣看着她,目光变的无比柔和,轻声道:「青鸾,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田青鸾身体一颤,险些无法站稳。 她扶着桌子,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宣,颤声道:「你,你再说一句——」」 林宣走上前,看着她的眼晴,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你没有听错,是我。」 再次听到这道魂牵梦萦的声音,田青鸾眼中涌现出狂喜,但很快又变的警惕,她强行压住了投入他怀中的冲动,后退几步,紧张又期待的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宣的面容一阵变幻,恢复了他原本的脸。 这一幕,反倒让田青鸾变的惊吓,再次后退两步,紧张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 林宣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说道:「我给你的那本册子,你应该收到了吧,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中了噬心蛊的朋友,还有我到底和幽梦做了什么交易——」 听到这些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田青鸾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她猛然扑进了这道她日思夜想的怀抱,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 心爱之人失而复得,让她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极度的开心与委屈同时涌上心头,让她对着林宣的胸口,狼狠的咬了下去「你这个坏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林宣任由她咬下去,甚至还刻意散去了真气。 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低声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漫长的深吻之后,田青鸾整个人都蜷缩在林宣的怀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女强人的样子,她轻轻抚摸着林宣的胸口,小声问道:「疼吗——」 林宣抱着她,微笑说道:「不疼。」 她伸手摸了摸林宣的脸,疑惑道:「你的脸— 林宣解释道:「几个月前,朝廷让我卧底杨家打探机密,这是个绝密的任务,任何人都不能告诉,陈雨是我的假身份,为了不露破绽,朝廷请神医改变了我的样子———」 田青弯惊道:「可是我让闻人月去问了,她说———」 林宣道:「这个任务是绝密,她也不知道。」 田青鸾眉道:「你应该告诉她的,她一直都很愧疚,觉得是她害死了你——」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林宣别无选择。 田青鸾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证证的看着林宣,惊讶道:「你怎么可以随意改变长相?」 林宣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九黎族有一种可以改变样貌的功法?」 田青鸾回忆一番,说道:「我听幽梦姐姐说起过。」 她又想起一事,再次问道:「那罗威的死———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罗威是我杀的,他想要对你们不利,我便杀了他。」 田青鸾喃喃道:「那杨森和杨玉——.」」 林宣没有否认,点头道:「也是我杀的,那天你们离开杨霄府上之后,就被他们盯上了,我不会任何人伤害你们,一根头预都不行———」 田青鸾的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所填满。 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默默的守护着她。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紧紧抱着林宣,生怕刚才预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忽然间,她直起身子,后业道:「遭了,阿萝前段时间离开了,我应该留住她的,我这就人去她的家乡找她—」 林宣拢了拢她鬓间的一丝乱预,摇头道:「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 田青鸾茫然道:「为什么?」 林宣深吸口气,说道:「阿萝只是她的假身份,她真实的身份是南诏密谍司司丢曼陀罗,潜伏在我们身边,是为了刺探情报—」 田青鸾身体一颤,震惊道:「这怎么可能,阿萝怎么会是——」 她看着林宣的眼晴,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她很清楚,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和她开玩笑。 此刻,她的心中,涌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感受。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真的将她当成了真正的姐妹。 难道这一切,都是伪装的吗? 真情换来别人的假意,她心中自然失落无比仗一想到,以后林宣将会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心中难免又涌现出了几分窃喜她跨坐在林宣身上,忍不住又吻了上去,很快就将阿萝忘在脑后。 许久之后,她整个人瘫软在林宣身上,却还是抱着他不愿意松开,问道:「你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一件一件说给我听好吗——」 林宣深深嗅着她的预香,将这些日子的经历,一一讲给她听。 包括前往玄巫抓,帮助幽梦完成圣女试炼,些髓突破修为,回到播州,前往杨家卧底,以世重回玄巫抓,经历血脉些礼,得到朝廷的嘉滤晋升—」 当然,其中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他选择性的略过了。 比如,和幽梦一起接受祖灵传承,然后预生了某些意外。 久别重逢,正是温存旖旋之时。 这个时候提起这些,未免有些不解风情了日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和她解释吧。 田青鸾又想起一事,忽然哲头看向林宣,问道:「那天我和阿萝在巷口碰到你,你身上满是酒气和女子的香气,那天你去干什么了?」 林宣愣了愣,随后轻咳一声,解释道:「身为卧底,有时候身不由己,那天是任务过后,他们请我去青楼喝酒,仗我可以保证,我那天只喝酒了,那些青楼女子,我一个都没有碰..」 「真的没有碰?」 「摸一摸不能算,你知道,那种场合,我不能表现的太反常———」 第137章 对青鸾的补偿 第137章 对青鸾的补偿 田记商铺。 田坤在柜檯前焦急的踱着步子。 大小姐和那位大人已经在内室商谈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她们到底谈什么事情,需要谈这么久? 担心大小姐的安危,他正准备敲门时,内室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田青鸾面色潮红,从房间内走出来,对林宣微微施了一礼,说道:「多谢陈大人替我们田家解围,青鸾感激不尽……」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不客气,这是本官应该做的,以后田姑娘若有什么困难,尽可来靖边司找我,今日本官先告辞了……」 田青鸾甜甜一笑,说道:「我送陈大人……」 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店铺,田坤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大小姐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小姐的唇脂颜色,似乎比刚才淡了许多。 田坤本想等到大小姐回来,再向她徵询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等来等去,等到天黑,大小姐才被那位陈大人送回来,那陈大人走的时候,她还有些依依不捨……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他们…… 田坤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这陈大人,可是朝廷的大官,倘若田家能和他攀上关系,在这西南,岂不是无人敢惹? 田青鸾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回到桌前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没想到,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从之前的小旗官,摇身一变,变成了连千户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回想起他卧底之时,还默默守护在她的身边,为她消除了身边一切危险,她便有种落泪的冲动。 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让她遇到这样的男人。 窗户处传来一声轻响,田青鸾回头望去,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林宣跳窗而入,说道:「我想见你……」 虽然两人白天已经一起待了好几个时辰,刚刚分开不过一刻钟,但林宣还是忍不住想见她。 田青鸾站起身,紧紧的抱着林宣,她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喃喃道:「我好怕,好怕这是一场梦……」 林宣揽她入怀,用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田青鸾抬头看着她,问道:「你不能恢复以前的身份了吗?」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不能,杨家覆灭,有些人恨透了我,若是恢复以前的身份,张虎陈豹他们或许也会遇到麻烦,你也会有危险……」 他看向田青鸾,歉意道:「抱歉,我没办法让你像其他女子一样,甚至不能给你一个名分。」 田青鸾抱着林宣的胳膊,认真说道:「我不在乎,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或许以前,她会在意这些事情。 但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还能回到她的身边,已经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此外,她别无所求。 人常道小别胜新婚,虽然林宣和青鸾没有过新婚,也依然有着诉不完的衷情。 两人便这样聊了整夜,直至天亮。 当然,也不止是聊天,没有阿萝的捣乱,两人差点就迈出了那最后一步。 虽不是林宣的第一次,但却是青鸾的第一次,无论是时间和地点,都不能这么草率,关键时刻,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进一步。 林宣低头看着她,轻声道:「天亮了,你去休息休息吧。」 田青鸾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摇头道:「我不困。」 她不敢睡,生怕醒来之后,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林宣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听话,乖乖睡一会儿,我该去靖边司了,你想吃什么,我中午回来给你做。」 田青鸾这才依依不捨的放开他。 林宣将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走到窗边,跳窗而出。 曼陀罗走了,以后,他们可以尽情的过二人世界了。 回到靖边司时,门口一名卫士道:「陈大人,您终于回来了,陆统领吩咐过,让您回来之后,立刻去议事厅……」 林宣点了点头,向议事厅走去。 杨家虽然倒下了,却也留下了许多麻烦,他和陆风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林宣走进议事厅,径直走到最前方,坐在了陆风身旁的椅子上。 陆风对林宣点头示意之后,目光望向下首处一名儒雅男子,说道:「朝廷是有意卖掉杨家的店铺,但你们安家给的价钱,未免太低了……」 那儒雅男子微微一笑,说道:「陆统领,您久居庙堂,不懂生意之事,但凡生意,便有风险,安家买下这些店铺,未必能够赚钱,不是我们的价钱低,而是朝廷的开价太高了……」 陆风望向另一侧,问道:「宋家呢,你们的价格,能不能再高一些?」 宋家一名男子露出苦笑,说道:「陆统领,这已经是宋家能给得起的最高价格了……」 陆风抿了口茶,心中暗骂一句奸商。 杨家的店铺,虽然已经被查封,但朝廷不可能自己经营。 那样的话,不仅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盈利。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其换成银子。 宋家和安家,都想吃掉这一块肥肉,但却不捨得付出太多的代价。 两家显然已经在私下达成一致,将价格压得极低,打定了主意要占朝廷便宜。 陆风看了看林宣,说道:「陈大人,你出来一下。」 林宣跟着陆风起身离席,来到陆风值房。 陆风倒了两杯茶,随后问林宣道:「安家和宋家,想要吃下杨家的店铺,但却不愿意出高价,用不用再找一找其他土司?」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越是着急出售,他们的价格便会压得越低,就算是找其他土司,结果恐怕也是一样的。」 陆风抿了口茶,皱眉道:「难道这个亏,我们吃定了?」 林宣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想法。」 陆风知道他主意多,立刻道:「说。」 林宣道:「杨家掌控播州几百年,所涉及的都是暴利的生意,与其卖给他们,不如朝廷自己经营,如此一来,岂不是会有一笔源源不断的收入?」 陆风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情你不懂,一旦朝廷入场,那便不一样了,凡有利润,朝中各方都想伸手,赚钱的生意,也能做成赔钱的,还不如卖了干脆……」 这些事情,林宣当然懂。 简单的事情,牵扯到朝廷,就会变得复杂。 商人逐利,朝中各大利益集团也逐利,但他们逐的是自己的利,不会管朝廷赚不赚钱。 况且,生意场上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遇到事情,需要立刻做出决断,不可能逐层请示。 他提到朝廷,本来就是为了抛砖引玉。 林宣想了想,说道:「既然朝廷不能入场,我们可以让人代为经营,每年只取几成利润,虽然短期回报不多,但只需短短几年,便可超出售卖店铺所得……」 陆风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若是此刻卖出这些店铺,所得银两充入国库,便是我们的功劳,若是按照你说的,几年后才能看到回报,本该是我们的功劳,可就便宜后来人了……」 林宣看着陆风,认真说道:「功劳是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朝廷有利,再说,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便将如此大的利益送给安宋两家,否则恐怕要不了多久,西南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杨家,到时怕是后患无穷……」 陆风沉思之后,点头说道:「还是你看的长远,论觉悟,本官远不如你,那些所谓的清流,更是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宣有些不好意思,道:「陆统领谬赞,谬赞……」 陆风正色道:「我可一点没夸你,朝堂之上,尽是些贪功冒进,自私自利之辈,像你这般一心为朝廷着想的可不多,本官这就请示指挥使……」 …… 京城。 万寿宫。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丹炉中,正燃烧着熊熊火焰。 大雍皇帝手持拂尘,盘膝坐于丹炉之前,双目微阖,似已神游物外。 靖夜司指挥使陈秉缓步走进殿中,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双手递过来一封奏章,轻声道:「陛下,陆风从播州传信,有重要事情请示,臣不敢妄断,还请陛下定夺……」 大雍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接过奏章,扫视一眼之后,目中浮现出一丝赞许,开口道:「年纪轻轻,能着眼大局,不贪功冒进,一心为朝廷着想,难得,难得啊……」 陈秉面露笑容,说道:「此人的确是难得的人才,智勇双全,对朝廷更是忠心耿耿,此次能够剿灭杨家,他功不可没,臣已经将他破格提拔入十六卫,待到西南事了,就将他调回京城……」 大雍皇帝将奏章投入丹炉,淡淡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他去办,不要让内阁插手,否则朕的银子,还不知道有几成能到朕的手中……」 这时,一名宦官缓步上前,躬声道:「陛下,户部、兵部、工部几位大人,在殿外求见。」 大雍皇帝哂笑两声:「看看,他们定是知道靖夜司从西南送来了银子,闻着味儿就来了,让他们回去等着,等镇南王回来了再说……」 那宦官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大雍皇帝从蒲团上起身,丹炉中的炉火,也缓缓熄灭。 他伸出手,从炉中飞出了三枚散发着异香的丹药,落在他的手心。 他取出其中两枚,装入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陈秉,说道:「能不为私利,一心为朝廷着想的人不多,这两枚丹药赏他了。」 陈秉恭敬的接过,躬身道:「臣代他谢过陛下……」 …… 播州。 靖边司。 陆风放下千里镜,笑着对林宣说道:「指挥使同意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本官过些日子就要回京,西南之事就全都交给你了……」 林宣怔了怔,随后道:「陆统领,这不好吧,播州这么多大事需要决定,你若不在,我找谁拿主意……」 陆风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杨家已倒,西南便没有什么大事了,一应事宜,你都可决定,你迟早是要独当一面的,要提前适应,实在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可以请示指挥使司……」 林宣抱拳道:「是。」 陆风伸手帮他整理了一番衣领,说道:「你现在不是之前的小旗官了,在外代表的是指挥使,精神点,别丢份……」 林宣挺直身体,微微点头。 几个月时间,从百户所的小旗官,一跃成为千户之上的靖夜司高层,他确实还有些不适应。 议事厅内。 几道人影,在小声的嘀咕。 「安兄,这么低的价格,朝廷会答应吗?」 「放心吧,播州的大小土司,我们都已经警告过了,他们出的价格只会更低,朝廷别无选择。」 「宋家诚心合作,你们可别诳我。」 「放心,杨家倒下之后,你我两家须得精诚合作,才能在这西南彻底站稳,让朝廷不敢妄动,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诓骗你们。」 一道身影走进议事厅,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儒雅男子看向陆风,问道:「陆统领,不知道你们商议的如何了,我们两家,最多还能在之前的价格上再加一成……」 陆风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用和本官说这些,本官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些事情,现在是由陈大人负责。」 儒雅男子愣了愣,随后道:「那陈大人呢?」 陆风道:「陈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行离开了,你们改日再来吧……」 …… 田记商铺后院。 田青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宣在厨房中忙碌,唇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这正是她梦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而且这一次,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没有任何人和她抢。 田坤走到院子里,说道:「大小姐,听说朝廷在售卖杨家的店铺,我们要不要买一些,朝廷急着出手,出的价格应该不会很高……」 田青鸾想了想,说道:「不必。」 一来,田家这几个月飞速扩张,并没有多余的资金。 二来,杨家这块肥肉,盯上的人必然不少,田家在播州并无根基,没有实力,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当地的土司争抢。 宋家和安家,不会将这么巨大的利益拱手相让。 「吃饭了。」 林宣端着几盘菜出来,田青鸾立刻将生意上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田坤很有眼色的默默离开,看来,大小姐的终身大事,应该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田青鸾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菜,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不用其他,仅凭这道菜,就能证明他的身份。 林宣看着她飞快的夹菜,微笑道:「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 田青鸾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哦。 以前吃饭的时候,阿萝每次都和她抢,动作稍微慢了就会被她吃光,现在她走了,她还找什么急? 她夹起一块鱼肉,餵进林宣嘴里。 没有了阿萝,也没有了闻人月,她可以想怎么餵就怎么餵。 林宣忽然道:「青鸾,有件事情,不知道田家有没有兴趣。」 田青鸾微笑道:「什么事,你说。」 林宣看着她,说道:「杨家覆灭之后,朝廷查抄了他们所有店铺,这些店铺,朝廷不想贱卖,打算找人代为经营,不知道田家有没有兴趣接手,但要每年付给朝廷一定利润……」 吧嗒…… 田青鸾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震惊又惊喜的看着林宣,问道:「真的?」 林宣笑着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你不是说过,想要有一天,田家的生意做的比杨家还大,这个愿望,现在就可以实现了,就当是我补偿你的礼物吧……」 短短两天,接连被巨大的惊喜冲击,田青鸾脑海一时有些空白。 她是想要一步一步扩大的田家生意,最终打造一个属于田家的商业帝国。 却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杨家已经打造好的商业帝国,可以直接改姓田。 这样的礼物,她想都不敢想。 纵使这件事情,对她有着巨大的诱惑,她还是担忧的看向林宣,问道:「这样可以吗,朝廷同意你这么做?」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这个建议,便是我给朝廷提的,朝廷让我全权负责此事,让谁接手杨家,我可以一人决定。」 一开始,林宣其实就打的这个主意。 杨家的资产,与其贱卖,不如交给有能力的人经营,这样朝廷在西南便有了一棵摇钱树,也避免了安家和宋家过分壮大的可能。 田家无疑是最适合的。 他们家族实力不强,一旦成为皇商,便是镇府司和地方官府重点保护的对象,没有人再敢招惹,是林宣对他们的一种变相保护。 正因为他们实力不强,朝廷也不必忌惮。 如此安排,他对朝廷也有交代。 当然,他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甚至这份私心,才是促成此事的最大动力。 这几个月,她亏欠青鸾许多,正好帮她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作为补偿。 田青鸾看向林宣的眼神中,充满了浓的化不开的情意。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想着自己。 千言万语,化作深深的一吻,小院之内,很久没有声音传来…… …… 安家。 黑莲看着从房间内走出的身影,惊喜道:「你突破了!」 她没想到,阿萝这次闭关冲击瓶颈,居然这么容易,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很大程度上磨练了她的心境。 阿萝轻舒口气,修为突破,她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黑莲看向她,说道:「正好,你和我们一起回南诏吧,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 阿萝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回播州看看。」 这次离开,她便不会再来西南了。 在此之前,她想再回去看看,哪怕一眼…… (本章完) 第138章 皇商之争 第138章 皇商之争 田记商铺。 吃过饭后。 田青鸾还是有些没信心,看向林宣,说道:「田家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吃下这么多的店铺……」 田家的核心生意在思州,就算是林宣将这桩天大的好事送给她们,她们也缺乏足够的财力和人手。 林宣笑道:「没关系,我会让靖边司帮你,将杨家店铺之前的管事伙计再招回来,有他们相助,那些店铺很快就能走上正轨,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十万两,你先拿去用……」 这桩生意,不仅仅是田家的生意,还是朝廷的生意。 田家成为皇商之后,自然会获得朝廷的大力支持。 银子方面的支持,可能有些困难。 但政策和人手上的支持,只要林宣在西南一天,就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他们。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吃过饭后,林宣从后门离开。 虽说田家是他内定的,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半个时辰后,靖边司外,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 杨家叛国谋逆,一应家产,已经充公朝廷。 现朝廷在西南公开招募皇商,代朝廷经营杨家在播州的这些产业,每年需要向朝廷支付一部分利润,希望西南有实力的商行踊跃报名,朝廷会对他们递交的申请书进行评估,最终确定皇商人选。 这则消息一出,整个播州的土司家族无不沸腾。 杨家的产业何其庞大,谁能成为皇商,接手杨家产业,家族实力必将迎来腾飞,成为西南继宋家和安家之后的第三大势力。 同样的,安宋两家,谁能成为皇商,立刻就能远远的超越对方,成为西南第一土司,甚至比覆灭前的杨家还要强大。 无论大小土司,都想得到这个机会。 播州,某处府邸之内。 这座府邸,原本是属于杨家的,杨家覆灭之后,朝廷处理了不少杨家财产,这里被宋家买下,摇身变为宋宅。 宋谦刚刚得到消息,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他这次是代表家族,来和朝廷谈收购杨家店铺一事的。 原以为,朝廷急需出手杨家的产业,宋家应该能捡一个不小的便宜。 安家的背后是南诏,在朝廷眼中,宋家肯定比安家可靠。 万万没想到,朝廷忽然改了主意。 莫非是两家压价太狠,逼怒了朝廷,反而弄巧成拙? 正思忖间,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踏入厅内,宋谦开门见山道:「安兄,皇商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那儒雅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了,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宋谦问道:「他们明明急于出手,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莫非是我们压价太狠?」 安云儒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再提高几成价格,不过朝廷改了主意,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可以省去一大笔开销,至于之后的利润,还不是凭我们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皇商的资格,这件事情,我们两家须得提前商议……」 西南诸土司,没有一家能完全吃得下杨家的产业。 就算是朝廷不想安家和宋家获益坐大,也不可能绕开他们。 安家担心的,是宋家吃独食,通过出让更多的利润,从而获取皇商资格。 毕竟,安家和南诏关系匪浅,哪怕是两家给出的条件相同,朝廷恐怕也会优先考虑宋家。 安云儒道:「杨家店铺之利润,两成归朝廷,八成归我们,希望宋家也能如此,杨家倒了,在西南利益面前,我们两家,应该同仇敌忾才是。」 宋谦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正有此意。」 「那便如此说定了。」 「一言为定!」 片刻后,安家几人离开宋府。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问道:「四哥,安家和南诏蛇鼠一窝,最为阴险狡诈,他们的话,不能当真……」 宋谦胸有成竹的一笑,说道:「他们的话当然不能信,保险起见,我们再让一成,哪怕只占七成利润,也大有的赚……」 与此同时,宋家门外的马车上。 安云儒放下车帘,低声说道:「宋谦这个老狐狸,肯定不会这么老实,谨慎起见,我们再降一成……,不,再降一成半,无论如何,先拿到皇商的资格再说……」 播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土司们,都在按照靖边司的要求,准备申请皇商的资料。 龙崖堡,最高处大殿的屋顶。 田青鸾和林宣十指相扣,依偎在他怀中,欣赏着下方的大好景色,某一刻,忽然抬头问道:「田家用不用也准备准备?」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到时候我会帮你们准备好的。」 田青鸾靠在他的怀里,无比心安。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面对和解决所有难题。 直到最近,她才真正体会到,原来有人依靠,是这么的幸福。 林宣低头看向她,问道:「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玄巫部,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田青鸾诧异道:「我可以去吗,我听幽梦姐姐说,玄巫部禁止外人踏入……」 林宣搂着她,微笑说道:「你不算外人。」 如今的播州,看似风浪已平,实则暗涌不断,留她一个人在播州,林宣并不放心。 幽梦见到她,应该也会开心。 林宣问道:「你和幽梦是怎么认识的?」 田青鸾陷入回忆,笑着说道:「小时候,幽梦姐姐每年都会跟随玄巫部的人外出採购,在田家小住些时日,我那个时候最盼望的就是中秋,因为过了中秋,幽梦姐姐就快来了,她会给我讲很多九黎族的故事……」 林宣道看着她,问道:「你很喜欢幽梦吗?」 田青鸾道:「当然,我小时候最期望的,就是天天和幽梦姐姐在一起……」 …… 林宣刚刚回到靖边司,便有一名卫士来报,宋家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宣想了想,还是决定见见他们。 杨家覆灭之后,宋家便是西南仅剩的两大巨头之一,虽然知道他们来靖边司的目的,他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靖边司,某处偏厅。 林宣刚刚走进去,一道身影便站起来,满脸笑意,说道:「陈大人,您可回来了,上次在龙崖山,承蒙您搭救,在下一直想找机会登门拜谢,想到您公务繁忙,便一直没有打扰,今日终于才等到机会……」 开口之人,林宣认识。 这名宋家武者,便是被龙崖山石阵重伤的那位,如果不是林宣及时出手,他怕是会命丧当场。 林宣只是笑了笑,招呼宋家几人坐下之后,这才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对林宣拱了拱手,说道:「陈大人,在下宋谦,宋家老四,久仰陈大人大名了……」 林宣拱手回礼:「宋先生好。」 分宾主落座之后,宋谦先是感谢了一番林宣对宋家武者的相救之恩,随后道:「杨家称霸播州几百年,是西南最大的毒瘤,此次朝廷能够决心剷除他们,实乃西南百姓之福……」 林宣笑道:「此事宋家也出了不少力,朝廷不会忘记你们。」 关系拉近之后,宋谦顺势说道:「听闻朝廷在招募皇商,实不相瞒,我宋家有意接手杨家产业,到时定能帮助朝廷攥取巨大的利润,还请陈大人看在宋家此次的功劳上,为宋家争取争取,宋家定有重谢!」 林宣并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许久才开口:「宋先生,不是本官说你们宋家,怎的目光如此短浅,西南能吃得下杨家家业的,只有你们安宋两家,安家和南诏苟且已久,朝廷怎么可能让他们占这么大的便宜,本来就有意让你们宋家接手……」 他瞥了宋谦一眼,话音一转:「可你们呢,不仅体会不到朝廷的用心,还和安家勾结,刻意压低价格,这下可好,彻底激怒了朝廷,才有了这皇商之事……」 宋谦闻言,满脸懊悔之色。 当初就不该听从安家的撺掇,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宣面前,说道:「陈大人,我宋家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不像安家,和南诏一条心,安家若是壮大,未来必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在这件事情上,您可要帮帮宋家啊!」 林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说道:「实不相瞒,皇商之事,朝廷虽然交给本官去办,但最终决定权,不在本官手里……」 在宋谦的懊悔达到巅峰之时,林宣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在本官心里,还是偏向你们宋家的,这样吧,安家递上申请书后,本官暗中将他们的信息透露给你们,到时候,你们上交的利润,只要比他们高上半成,朝廷一定会选择你们……」 宋谦面露喜色,握着林宣的手,说道:「多谢陈大人!」 林宣微微颔首:「不客气。」 宋谦眼神示意,身后两名宋家男子,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纸包走上前,将其放在林宣面前的桌上。 宋谦看着林宣,笑着说道:「陈大人,还有大半年就是中秋了,宋家提前给您送些月饼,恭祝您中秋吉祥,这月饼您自己留着吃,千万不要送人……」 说罢,他抱拳行了一礼,便和宋家几人一同离开。 不久后,陆风走进房间,问道:「宋家的人,来这里是为了皇商之事吧?」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宋家想拿到皇商资格,被我搪塞过去了,杨家的产业,虽然不能交给安家,但也不能交给宋家,以免日后尾大不掉,又出现新的杨家……」 他拆开宋谦留下的纸包,说道:「宋家提前送了些月饼,陆统领要不要尝尝……」 陆风笑道:「年节刚过不久,送的哪门子月饼,看这样子,怕不是黄金馅的……」 林宣打开一个纸包,拿起一个沉甸甸的月饼,愕然道:「陆统领还真是料事如神,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这月饼不止是黄金馅的,连皮都是黄金做的……」 他将那金月饼放回去,说道:「陆统领回京的时候,把这些月饼带回去,交给朝廷处置吧……」 陆风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是送你的,你就收下吧,几个月饼没什么,这些月饼就算带回去,也无非是从你的口袋,进入别人的口袋,我又何必麻烦……」 他将手放在林宣的肩膀上,说道:「你现在也算是入了官场了,和以前做旗官做总旗的时候不一样,身在官场,有时候要懂得和光同尘,不能太孤傲,只要事情办的妥当,该收的月饼,放心去收,没有人会管你……」 林宣是他看着一步步走到此位置的,陆风忍不住便想提点几句。 在大雍做官,可以贪,但不能只会贪。 他的性格太直,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以后到了京城,反而会处处受阻。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受教了……」 陆风微微一笑,又问道:「关于皇商,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宣想了想,说道:「思州田家。」 陆风看着他,打趣道:「这件事情上,你倒是一点儿都不避亲……」 林宣的所有底细,靖夜司早就调查清楚了,他和田家大小姐的事情,陆风当然知道。 林宣坦然道:「杨家的产业,给安家和宋家,便是养虎为患,除了这两家之外,田家算是西南商界最大的后起之秀,有能力吃得下杨家的遗产,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走出思州,与西南各大商行并立,也足以说明他们的经营能力,可以保证朝廷后期的利润……」 他继续说道:「当然,更重要的是,安宋两家的财力,是建立在他们的家族实力之上,田家空有财力,家族实力却不如播州的一个小土司,就算是日后壮大,也不会脱离朝廷的掌控,于公于私,田家都是皇商最好的选择……」 陆风笑道:「其实你不必解释的如此详细,陛下将此事交给了你,选择哪家,便是你的事情,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林宣认真道:「不不不,还是解释清楚的好,要不然,别人会以为我选择田家,是有什么内幕私情……」 …… 为了公平起见,靖边司招募皇商,设定了半月之期。 这半个月内,西南任何商人,只要满足一万两的验资条件,理论上都有成为皇商的机会。 播州,安家刚刚购置的宅邸内。 安云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口道:「宋谦刚刚去了靖边司,应该是为了皇商的事情,因为南诏的关系,在这件事情上,宋家比我们更有优势,一旦让他们得到杨家的产业,安家以后,恐怕再无出头之日了……」 他身旁的一名男子道:「宋家的人离开的时候,手上拎着的东西没有了,他定然是贿赂了那人,我们要不要也去走动走动……」 安云儒抬了抬手,问道:「先不急,那人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那男子道:「调查清楚了,他原本是京畿人士,因为父母被贪官所害,他手刃了贪官为父母报仇,后来被靖夜司追杀,再出现时,便摇身一变,成为了靖夜十六卫之一,应该是暗中被靖夜司吸纳了……」 「他还有什么家人没有?」 「没有,此人原是家中独子,父母被害之后,便孑然一人……」 「如此说来,此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弱点,我们也不知他的喜好,不知该从何处突破……」 安云儒望向角落里的一道黑衣身影,开口道:「荨麻大人,可否用毒术或是蛊术控制此人,令他为我们所用,皇商利润丰厚,安家一定要拿到……」 那黑衣女子抿了口茶,淡淡开口:「上次围攻杨家之时,那些避毒丹和祛蛊丹,都是雍国朝廷拿出来的,寻常的蛊毒,对他没用,我也并不擅长蛊术,曼陀罗大人这几日要来一趟播州,等她到了再说吧……」 …… 田家盐铺,后院。 田青鸾看着桌上的一堆金月饼,诧异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林宣正在厨房忙碌,随口道:「前两天宋家的人送的,你拿去让人熔了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田青鸾微微点头,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她坐在石桌旁,单手托腮,望着厨房中的那道身影。 这些年来,在家族生意上,她做过很多决定。 这些决定,大都获得了不错的回报。 但其中回报最大的决定,却与生意无关。 那个时候,她从思州追到播州,只是不想日后后悔。 但没想到,这一追,不仅仅为自己追出了一位如意郎君,也为田家追出了一个大好前程…… 这一刻,她忽然怀念起住在那处小巷的日子。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林宣说道:「吃过饭,我们回之前的小巷看看吧……」 林宣回头一笑,说道:「好啊……」 播州某处城门口。 进城的人络绎不绝,自从杨家倒下之后,进入播州,再也不需要入城费,播州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繁华,甚至还尤盛以往…… 人群之中,一位头戴幕离,黑纱遮面的女子,缓缓走进播州城。 (本章完) 第139章 当街撞见 第139章 当街撞见 播州城内。 简单易容之后的林宣和青鸾牵手走进这条熟悉的小巷。 他的身份特殊,播州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为了青鸾的安全,他不能以真面目出现在她的身边。 走进小巷,林宣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这条不起眼的巷子,承载了他许多回忆。 倘若阿萝不是曼陀罗,这份回忆,将只有美好。 曾经的小院中,田青鸾也想起了阿萝,心情不由有些低落,轻声道:「阿萝她——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真的是南诏密谍吗?」 直至此刻,她依然不能将天真无邪的阿萝,与残忍无情的南诏密谍联繫起来。 林宣舒了口气,低声说道:「她不仅仅是南诏密谍,还是密谍司的高层人物。」 田青弯终于没能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宣道:「攻打杨家之时,我在南诏密谍司众人中见过她,她告知你们回乡探亲,其实是回了南诏密谍司— 田青鸾轻嘆口气,没有再追问。 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要远甚于她,许久后,两人离开小巷。 林宣牵着她的手,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脚步忽然一顿。 他拉着青鸾,来到街边的一处饰品摊位,装作挑选饰品,余光却扫过身后的人群。 就在刚才,他仿佛有一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街头人流涌动,似乎一切正常。 倘若真的有人窥视,要么对方是厉害的术师,精神力极有可能还在他之上。 要么对方是顶级的密谍,具有极强的跟踪与反跟踪能力,具体是哪一种情况,他需要进一步确定。 林宣从小摊上买了一支漂亮的木钗,插在青鸾的头上。 虽然这木钗只有十文钱,但田青弯还是十分开心。 只要是他送的,即便是十文钱的木钗,也比任何名贵的首饰更有价值。 她亲密的挽着林宣的胳膊,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中。 街边某处巷口,黑衣女子后背紧贴墙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好敏锐的感知! 自己刚才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此人必定是一位顶级的密谍,拥有极强的反追踪意识,哪怕是高阶术师,也不可能在和女子逛街的时候,还会分心关注身后十丈之外在他走向街头小摊,微微偏头的瞬间,她立刻便隐蔽起来。 若不是碰巧路过这处小巷,她已经被发现,庆幸之余,她对那人的身份,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突破五品之后,她的跟踪能力,又有了很大的提升。 能够察觉到她的跟踪,并且迅速做出反应,有如此敏锐的反追踪意识,他必定受过相关的训练,是某个强大的间谍组织培养出来的顶级密谍。 大陆之上,有这种能力的间谍组织,只有两个。 一个是南诏密谍司,另一个便是雍国靖夜司。 他不可能来自密谍司,如今,密谍司能察觉到她跟踪的,唯有司主与黑莲姐姐,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此人,是雍国靖夜司的人。 青鸾怎么会认识雍国靖夜司的顶级密谍,并且和他如此亲密,两人看起来,与热恋中的情侣一般无二,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更是许久都没有见过了她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缩在袖中的双拳紧握,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还户骨未寒,她竟然和别的男子如此亲密! 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的愤怒并未平息,但却没敢追上去。 那人的反追踪能力太强,而且已有警惕,她再贸然追上去,极有可能暴露。 她咬了咬牙,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直到回到田记,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过。 若不是林宣的错觉,就是对方放弃了。 院内,林宣看向青鸾,叮嘱道:「未来一段时日,你最好不要外出,若有什么事情,派人来靖边司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一起。」 田青鸾有所察觉,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还不知道,但若是田家成为了皇商,安家和宋家,想必不会轻易放弃,我担心他们会将主意打到田家的身上.—.」 田青鸾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林宣微微放下心,白天她只要不出门,便是安全的,晚上他会过来陪她,除非两家老祖来了,否则就算有什么危险,他也能提前察觉。 不过,田家的实力,到底还是太弱小。 就算是成为了皇商,那两家应该也不太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最好能想想办法,把玄巫部的强者拉出来震一震场子,如果大祭司能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和青鸾吻别之后,林宣从由记后门离开。 田记后门,与另一座宅院后门正对,林宣轻轻一跃,便翻至此宅后院。 这里原本是杨家某位族人的住处,被林宣暂时徵用。 田记和这里属于不同的街道,从前门绕行,至少要一刻钟,距离看似很远,其实两个后院之间,只隔了两道门。 除非对播州的街道极为熟悉,否则很难发现这一事实。 这样一来,林宣便能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随时过来看她。 回到靖边司,林宣走进值房,发现桌上多了几份皇商申请。 他随意翻了翻,发现其中一份是安家的。 安家愿意将日后杨家店铺利润的三成半交给朝廷,作为成为皇商的代价,林宣扫了一眼之后,撕下一张纸条,在其上写了几个字。 随后,他打开前两日宋家人送来,一直挂在值房内的鸽笼,将那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之中。 林宣走到床前,将这鸽子放飞。 不多时,宋家府邸之内。 宋谦迫不及待的解开鸽子腿上的竹筒,倒出其中的纸条,当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忍不住怒骂道:「安云儒这只老狐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差点就中了他的计!」 两家说好的,出让两成利润给朝廷,届时共分杨家产业。 宋家暗中多让了一成,没想到安家在宋家的基础上,还多让了半成。 就算是朝廷倾向于宋家,但这半成利润,也足够让朝廷改变主意了。 还好他们提前贿赂了那位陈大人,提前知晓了安家的计划,那两包金月饼,送的当真是值。 将这纸条揉成团,他扯了扯嘴角,冷哼道:「你们安家先不守规矩,就别怪我宋家无情了!」 靖边司内,林宣的桌上,摆放着一堆皇商申请。 包括安宋两家,这段时间,共有二十余家商行递上了申请书。 除开一些凑数的小商行,真正有能力吃下杨家产业的,只有寥寥几家。 这其中,安家愿意出让三成半的利润,宋家愿意出让四成,其余商行,少的有两成多的有五成,多于五成的,可能抱着纯搅局的心思。 根据他们的报价,林宣给田家定下四六分成。 朝廷四,田家六。 与宋家出让利润相同的情况下,选择田家是毋庸置疑的。 安宋两家,其实一开始就出局了,给他们参与的机会,不过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 而其他家商行,虽然愿意出让更多的利润,但能力严重不足。 他们自家的生意,做的都不温不火,连年亏损关店,将这么大的生意交给他们,是对朝廷的不负责,别人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收了钱。 在这些商行中,田家不是财力最雄厚的,但却是最有潜力的。 林宣为此写了一份长长的分析报告,结合各项数据,从多个角度分析,最终得出结论,由家是最符合要求的皇商。 他正打算让陆风将这一决定呈票指挥使司,陆风就大步走了进来。 林宣起身道:「陆统领来的正好,皇商之事,我已定下,麻烦你用千里镜呈报指挥使司。」 陆风看着桌上厚厚的一纸,摆手道:「你自己决定就行了,这么多页,我得写到什么时候去,千里镜传讯有字数限制,也写不下这么多———」 见陆风毫不在意,林宣将这份报告装进信封,说道:「那你回京的时候,帮我呈交指挥使司吧。」 朝廷既然将此事交给他,他便要认真对待,至少在程序上,要做到无可挑剔。 陆风收下信封,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说道:「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这个给你。」 林宣接过锦盒,疑惑道:「这是——」 陆风脸上难得的露出羡慕的表情,说道:「这是陛下的赏赐,能得到陛下赏赐的人可不多,这说明你已经入了陛下的眼,打开看看吧———」 林宣打开锦盒,看到了两颗白色的丹药。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充斥着整个值房。 仅仅闻到这股香味,林宣便感觉神清气爽,甚至连体内的真气都受到了牵引,开始自行运转。 林宣惊奇道:「这是」」 陆风解释道:「这是聚气丹,一颗便能换得京城一座豪华宅邸,京城多少武道天才,豪掷万金,也难以得到哪怕一颗,陛下一次便赏了你两颗,可见陛下对你的看重———」 纵使林宣身具九黎族丹道传承,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丹药。 他看向陆风,疑惑道:「此丹的作用是什么?」 陆风解释道:「短时间内,突破根骨限制,打破真气运行速度上限,对中三品的修行大有神益,根据天赋差异,一颗聚气丹,能抵得上六品武者数月甚至数年苦修。」 林宣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九黎族的炼丹和制药之术,冠绝大陆,淬骨液和洗髓液,都出自九黎族,但他们的灵药,只对下三品有效。 据林宣所知,目前为止,九黎族还没有能够加速中三品修行的丹药。 陆风以为林宣怀疑聚气丹的作用,笑着说道:「不用怀疑此丹的功效,已经有许多人验证过了,数年之前,我也曾侥倖得到过一颗—.」」 林宣并非是怀疑,他虽然没听过此丹,但却不缺对丹药的鑑别能力。 仅仅是闻到丹香,真气便能自行运转,倘若服用之后,真气运转速度还不得起飞? 世上竟有辅助中三品修行的丹药,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九黎族避世太久,在丹道上,已经被别人所超越· 陆风提醒他道:「你最好空出至少一天时间,再服用此丹,然后全力运行镇岳功,直至药效消失,如此才能不浪费陛下亲手炼制的丹药」 林宣再次一惊:「这丹药,是陛下亲手炼制的?」 陆风点了点头,说道:「此丹本就是陛下所创,这世上除了陛下,无人能够炼制,你现在知道,为何此丹如此珍贵了吧,只有为朝廷立下大功,才能得到陛下如此赏赐——」」 林宣压下心头的震撼,抱拳道:「谢陛下恩典!」 这时,陆风又道:「西南的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我也是时候回京复命了,这里的一切,之后就交给你了,播州千户所,以及两个卫所,任你调遣,倘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传信指挥使司,指挥使司会命南镇府司帮你」 在靖边司,十六卫的地位,在千户之上,但低于镇府使。 他们没有直接命令镇府司的权力,不过,十六卫在外,代表的是指挥使司,镇府司有协助之义务。 不久后,靖边司门口。 林宣对陆风抱了抱拳,说道:「陆统领一路顺风!」 陆风翻身上马,对林宣笑了笑,说道:「我们京城再见!」 送走陆风之后,林宣回到靖边司,靠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同样是在播州靖边司,但他的心境,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 四品的精神力,虽然不能在整个西南横着走,但起码有了几分自保的实力。 而以他现在的身份,其实也不需要自保。 不管是南诏密谍司,还是安宋两家,都不会胆子大到敢对他下手。 两世为人,这是林宣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 权力在手,哪怕对手的实力远胜于他,也要陪着小心说话。 心爱之人的梦想,他只是动动念头,便能帮她轻松实现。 难怪古往今来,人人都嚮往权力。 这种滋味一旦体会过,便很难再割捨。 轻轻舒了口气之后,林宣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开口道:「来人。」 一名卫士立刻走进来,恭敬道:「陈大人,您有何吩咐?」 林宣道:「让文书起草一份告示—」 不多时,靖边司外贴出了一张告示。 关于接手杨家产业的皇商人选,朝廷已经定下。 告示刚刚贴出,下方便已经围满了人影。 随后,便是一阵譁然之声。 「思州田家?」 「怎么会是他们?」 「这个思州田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田家你都不知道,最早卖精盐的就是他们,去年冬天,我家买的鲜蔬,也是田家卖的,他们家卖的精糖,品质也不错——」 「没想到,朝廷最后居然会选择田家—」 「这有什么意外的,皇商的差事,不可能落到宋家和安家头上,除非朝廷希望再出现一个杨家—」 折腾了半个月的皇商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结果既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朝廷招募皇商,本就是因为被安宋两家逼得太狠,倘若他们是朝廷,也不希望这两家继续壮大,既有可能会选择次一级的势力。 正因如此,他们才抱着一线希望,递上了皇商申请。 没想到,皇商资格,最终没有落到播州的土司头上。 思州田家,算是西南的后起之秀,在近半年内,家族生意快速扩张,财力足以排进西南前十,但家族实力却并不强,容易控制,能入朝廷的眼,并不奇怪。 可以预见到,田家崛起,已势不可挡—. 宋府。 正厅。 林宣抿了口茶,对宋谦说道:「本官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这是朝廷的决定,本官也无法改变,那两包月饼,本官受之有愧,这两天会让人送回来的—」 宋谦连忙道:「陈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那两盒月饼您留着,日后逢年过节,宋家还有好礼相送——」 宋家没有成为皇商,固然是一个坏消息。 但这件好事,也没有落在安家头上。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位陈大人也的确将安家的底细透露给了他们,只是结果不是他能决定的,宋家不会不懂事到收回已经送出去的东西。 况且,一个小小的田家,还代替不了杨家。 宋家日后想要在播州附近发展,也需要这位陈大人打好关系。 怪就怪他一时大意,竟然中了安家的奸计,白白丧失了大好机会于此同时。 安家的宅邸。 没有拿到皇商资格,对于安家之人来说,也算是情理之中。 和宋家相比,他们没有任何优势,因为南诏的这一层关系,大雍朝廷永远都不会信任他们。 好在宋家也没有占到便宜,安云儒站在堂内,轻嘆了口气,无奈道:「看来,朝廷还是忌惮我们,为了拿到皇商资格,我们不惜得罪安家,最终还是让别人占了便宜,也不知道田家付出了什么代价—.」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黑衣女子。 虽然戴着面纱,但从她冷漠的目光中,不难猜出她的表情。 回想起她今日在街头看到的那一幕,再联想到田家击败众多商行,成为皇商,她已然明白了一切。 自己看错了她,这个女人的眼里只有利益。 田家的皇商,是她出卖色相才得到的。 自己竟然将她当成是知心的姐妹,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握在掌心,微微用力。 那刻有「田」字的玉牌上,瞬间出现了道道裂纹— 第140章 恩断义绝 第140章 恩断义绝 历经半月,皇商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数百里外的思州田家,意想不到的击败了西南一众土司,拿到了皇商的资格。 虽然田家远在思州,家族实力也并不强大,但自此之后,没有人敢再小瞧他们。 与田家作对,就是与朝廷作对。 靖边司的告示贴出没多久,杨家各处店铺的封条,就被播州千户所的卫士一一揭除,于此同时,靖边司也开始联繫这些店铺的掌柜和伙计。 若是他们愿意,可以继续回之前的店铺做事,待遇比之前为杨家做事时,还要略高一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八成以上的原伙计,都表示愿意。 杨家的店铺被封了这么久,他们也失去了生计,可以重回店铺,自然喜不自胜。 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给杨家做事还是给田家做事,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田记商铺,播州总铺。 田青鸾在房间内忙碌,杨家产业众多,田家刚刚接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她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林宣做好了饭端上来,走到她身边,说道:「吃完饭再忙吧。」 田青鸾微微摇头,说道:「先放在那里吧,我处理完手头这些帐目就吃。」 田家在播州的生意,正是起步的时候,她需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经手一遍,以后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她还不忘在林宣脸上轻轻一吻,歉意说道:「等我忙完这一阵,再好好陪你。」 说完,她又重新坐下,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帐目之中。 林宣只能将饭菜先撤下来,嘱咐侍女,等她吃之前再热一热。 他并没有劝青鸾先吃饭,他很清楚,在生意上,她有着极强的事业心,林宣不会去干涉她。 不过,也不能任由她这么下去。 杨家不是田家,他们的产业遍布西南,若是事无巨细,都要她拿主意,那她以后恐怕就少有闲暇了。 这并非林宣的初衷。 他回到靖边司,招来一名卫士,道:「去帮我查一件事情———」 播州。 城西的某处贫民区。 低矮破旧的院墙,挡不住凛冽的春寒。 唯一一间正屋,墙壁四处漏风,屋顶的瓦片也极为残破,雨丝沿着瓦缝飘落,使得屋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由几块木板拼起来的简陋小床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脸色苍白,正蜷缩在一张破被子里,瑟瑟发抖。 一名消瘦憔悴的女子守在床边,紧紧的握着小姑娘的手,回头看向杨霄,眼中流露出最后的希望,说道:「我再去求求我爹,芸儿是他的外孙女,他不能见死不救———」 杨家覆灭之后,身为杨家族人,他们先是被朝廷扣押。 后来两夫妇虽然被无罪释放,却也失去了所有。 她本想回娘家求助,但父亲担心被他们连累,将她们一家扫地出门。 原本这辈子她都不打算回去,但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病死。 杨霄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今天再去外面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差事,求他们预支些工钱,带芸儿去看病—」 顿了顿,他再次开口,说道:「若是实在不行,你就答应你爹,与我和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能连累你们母子.—」 那女子的目光却格外坚定,摇头道:「自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就是你的人了,我们一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杨霄没有再说什么,帮女儿盖好被子,走出家门,刚刚迈出一步,脚步忽然停下。 看到站在门外的一道身影,他面色瞬间苍白,抱拳道:「草民杨霄,参见陈大人!」 林宣看着他,开门见山道:「杨家的产业,继续交给你打理,有没有兴趣?」 杨霄的看着他,下一刻,便猛然点头:「愿意!」 只要能摆脱眼前的困境,他什么都愿意。 林宣干脆道:「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片刻后,田氏某处店铺内。 林宣的手指从小姑娘的手腕上收回,说道:「不碍事,只是受了些小风寒,田姑娘,你这里有治疗风寒的丹药吗?」 田青鸾点了点头,说道:「有。」 田家和玄巫部来往密切,九黎族的丹药是常备之物。 她转身走进内室,很快便取来了一粒丹药,送入了小姑娘的嘴里。 片刻功夫,小姑娘的脸色就变的红润,额头也不再发烫,舒服的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杨霄跪在地上,感激道:「多谢陈大人,多谢田姑娘!」 他身旁的女子也立刻跪下。 林宣示意他起身,随后道:「不用谢,说起来,也是本官害你们沦落至此的—」」 杨霄不敢起身,恭敬道:「杨家有今日之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以前不知陈大人身份,多有得罪,还望陈大人见谅——」 直至此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还是有些恍惚。 他万万没想到,曾经为他挡箭的护卫,居然是朝廷的大人物」 林宣亲自扶杨霄起来,攻破龙崖堡之后,杨家的核心族人,被押到了京城受审。 朝廷对于杨家,并未赶尽杀绝。 听陆风说,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送到了东南和北方战场。 大雍外部环境恶劣,朝廷自然不愿意浪费杨家的强者。 如果他们死在和草原人与倭寇的战争中,也算是死得其所,倘若他们能立下大功,也未尝不能将功赎罪,重获自由。 播州的这些普通族人,平日里仗着家族的威势,各种不法的事情也没少干,前些日子,被批量处决了一部分。 经过调查,身上没什么污点的,则是被无罪释放。 杨霄便是其中之一。 林宣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对他的品行较为了解。 他和杨家的其他子弟不一样,自小被同族欺压,在杨家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他本身拥有不错的商业才能,几乎醉心商事,一个人撑起了杨家的商业帝国,对于杨家的各项生意都很了解。 有他相助,田家便能更轻易的掌控杨家的产业,青弯也能减少不少负担。 而且,他没有什么武道天赋,只是普通人一个,就算是有异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宣看着杨霄,说道:「之后田家这部分的生意,希望你多多费心。」 杨霄郑重的抱了抱拳,说道:「陈大人放心,杨霄必定竭尽所能,绝不让陈大人与田姑娘失望。」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对杨家没有什么感情,能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做他擅长做的事情,他求之不得。 这段日子的遭遇,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林宣让青鸾在附近找了一个住处,先安顿好他们一家三人。 回到店铺后,田青鸾看向林宣,眉间有着一丝担忧,说道:「此人在商业上的能力极强,若是他有什么异心的话,恐怕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林宣并不担心,微微一笑,说道:「我看重的正是他的能力,这样一来,你便不用那么辛苦了,他是聪明人,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由青鸾目光微动,原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她的心中涌现出一丝暖意,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膊,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然而这一吻,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见林宣站在原地,目光望着某个方向,她的视线,也随之望了过去。 下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挽着林宣手臂,下意识的松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铺门口。 被阿萝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田青鸾的心中,莫名的浮现出一丝心虚。 两人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无间,纵使知晓她的身份其实是南诏密谍,她也依然有一种独享幸福,背叛姐妹的感觉。 在看到阿萝的这一刻,那种背叛感更是达到了巅峰。 她缓步走上前,表情有些尴尬,喃喃道:「阿萝,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这一副表情,在阿萝眼中,正是她移情别恋之后,被自己当场发现的心虚表现。 阿萝看了一眼林宣,心中已然明白。 原来是他。 也只能是他。 除了陆风,西南靖夜司,只有他有这个能力阿萝收回视线,冷冷的看着田青鸾,心中失望至极。 原以为她对他的感情,应该和自己一样,所以她才将她当成最重要的姐妹,在她身边保护了她那么久,想不到,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抓起田青鸾的手腕,将一块布满裂痕的玉牌强行塞进她的手中,冷冷道:「你的东西,还给你!」 田青鸾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喃喃道:「阿萝,你———」 阿萝冷声道:「别叫我阿萝,你不配!」 她看着田青鸾,深吸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为了成为皇商,你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与你,恩断义绝!」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决然离去。 田青鸾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又回头看了看林宣,已然明白了什么,一腔委屈涌上心头。 她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明明是一场误会,但她偏偏文不能解释,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头看着林宣,难以置信道:「阿萝她,真的是南诏密谍吗,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阿萝若不是喜欢他喜欢到了极致,看到自己「移情别恋」,又怎么会如此的生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喜欢,同为女子,她感受得到,阿萝对他的爱,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林宣目光平静,说道:「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田青弯轻嘆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曼陀罗真的是南诏密谍,但阿萝对他的感情,却不是假的。 要不然,她不会这么生气。 她忽然觉得阿萝有些可怜,刚才心中涌现出的委屈,逐渐消散。 和阿萝相比,她所受的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至少自己能够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而她至今,还以为心上人因公殉职,并且可能永远都不会得知真相— 她抬头看着林宣,轻声问道:「你打算永远不告诉她真相吗? 3 林宣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他知晓阿萝对他的感情。 但他不能原谅曼陀罗对他做的事情。 她不仅是阿萝,同时还是南诏密谍司司丞,他赌上性命才换来今日的自由,不可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而捨弃田青弯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换做是她,也很难接受被最亲密之人如此欺骗。 林宣看向田青鸾,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就当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后就算有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 田青鸾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宣没料到她还会返回播州,好在她也并未怀疑他的身份。 就让她这么误会也好。 若是她继续以阿萝的身份,出现在青鸾身边,他反而不方便。 不知道她还会在播州待多久,为了避免有什么意外发生,林宣握着青鸾的手,说道:「我带你去玄巫部看看幽梦吧,这里的事情,让他们慢慢打理———」」 安家府邸。 安家众人,与南诏密谍司正在议事。 一道身影坐在主位上,明显心不在焉,拳头数次握紧,又缓缓松开。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她应该杀了那对男女。 但他们一个是她的恩人,一个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姐妹,无论哪一个,她都不能下手。 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她有权力追求她的幸福,自己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干涉她。 一名安氏商行的管事道:「田家既然已经成为了皇商,安家日后想要在播州发展,便避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我们应该早些和田家接触,以免被宋家抢先另一人则是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小小田家,有什么资格与我们平起平坐,不如直接用蛊术控制田家之人,到时我们说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 有南诏密谍司的帮助,种蛊下毒,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安云儒想了想,补充说道:「还有靖夜司那位陈大人,此人权柄极重,如果能让他也为我们所用,就再好不过了」 他的目光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开口道:「听说曼陀罗大人有一对子母噬心蛊,倘若用此蛊控制那陈雨,哪怕靖夜司高层也无法察觉.」 随看他话音落下,堂内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噬心蛊本就是她心中不愿提及的痛,曼陀罗冷冷看着安云儒,道:「你在命令本座吗?」 安云儒立刻站起身,躬身道:「不敢——」 曼陀罗收回视线,冷冷道:「你们和田家的事情,密谍司不参与,他们刚刚成为皇商,田家出事,便是打雍国朝廷的脸,正好给了他们藉口,到时候,他们要是联合宋家对付你们,你们的下场又会比杨家好到哪里去?」 她环视众人,再次开口:「此事到此为止,皇商没有落在宋家头上,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逼急了雍国朝廷,对我们没有好处—」 安云儒抱了抱拳,恭敬道:「是——」」 曼陀罗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即便已经和她决裂,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还是不愿意看到她受什么伤害— 播州城外。 莽莽苍苍的山林上空,田青鸾紧紧牵着林宣的手,看着下方的风景不断的倒退,从一开始的紧张,已经逐渐变的适应,心中充满期待。 幽梦姐姐看到她,一定会很惊喜.—— > 第141章 坦白从宽 第141章 坦白从宽 十万大山。 玄巫部。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阿雅盘腿坐在谷外的草地上,嘴里叼着小鱼干,不时的向着某个方向张望。 大哥哥上次给她带的好吃的,她早就吃光了。 他走的时候说,下次回来,会带她去外面看看,她已经期盼了许久许久。 今日还是没有等到他,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身走进身后不远处的木屋。 这里原本是没有木屋的,上次大哥哥走后,圣女便让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屋子。 木屋之内。 幽梦坐在桌旁,面前摆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阿雅没有打扰她,默默的走到一个蒲团上,盘腿开始观想。 大哥哥不在的时候,她和圣女每天都在这里修行。 某一刻,幽梦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木屋之外。 「幽梦姐姐! ,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随后,便有一道身影猛然扑进了她的怀里。 幽梦看着怀中的女子,证了一瞬之后,惊喜中带着一丝心虚,微笑道:「青鸾,你怎么来了? 田青鸾拉着她的手,开心说道:「我想你了,林宣说带我来玄巫部看你,我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幽梦牵着田青鸾,看了看她身后的林宣,说道:「我们回部落再说。」 阿雅蹦蹦跳跳的来到林宣身边,期待问道:「大哥哥,你说这次出去会带我一起,是不是真的呀—...—」 林宣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爹娘同意,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出去,想待多久待多久—」 阿雅开心道:「我爹娘早就同意了,他们说我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 回到玄巫部后,幽梦将他们带到了圣女殿。 幽梦隐晦的看了林宣一眼。 他应该没有将那件事情告知青弯她微微松了口气,拉着田青鸾,回卧室说起了话。 林宣被晾在一边,将给阿雅带的一小盒糕点交给她,然后走出圣女殿,来到旁边的另一坐大殿。 一道身影,盘坐在蒲团上,林宣在殿中站定,抱拳躬身道:「参见大祭司。」 幽怜并未睁开眼睛,淡淡问道:「结果如何?」 林宣道:「回大祭司,朝廷已经成功剿灭了杨家,托我向玄巫部表示感谢,我要求朝廷为我们建造了一个村落,就在思州之外,朝廷答应,允许玄巫部的部分族人在那里居住——」」 幽怜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林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能为玄巫部着想,说明他的确将自己当成了部落中人。 林宣又补充道:「另外,部落以后需要什么物资,可以列一个清单给我,我在外面採购好,送到播州或思州指定地点,大祭司派人搬回来便可」 他原本是向陆风要了十万两银子,不过银票在这里也花不出去,不如交给青鸾,以后部落的物资,可以由田家直接负责。 幽怜微微点头,说道:「这些事情,你和幽梦商量便是。」 林宣想起一事,又问道:「大祭司,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聚气丹?」 幽怜眉梢一挑,点头道:「听说过一些,据传此丹可以突破根骨的限制,加速中三品武者修行,不知是真是假·」 林宣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说道:「晚辈有幸得到了两颗聚气丹,不知我九黎族能否仿制?」 蒲团之上,幽怜的身影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林宣身旁。 她打开锦盒,望着盒中的两粒丹药,目露异色。 林宣并未着急服用这两颗聚气丹,以九黎族的丹道造诣,倘若能将聚气丹仿制出来,部落里就会多出一批五品甚至是四品的高手,自己的修行更是不用愁。 幽怜捏起一颗丹药,深深的嗅了口丹香。 炼药数十年,从这丹香中,她便能够分辨出炼制此丹所需的药草。 她将此丹放回锦盒,说道:「这丹药的材料,并不多么罕见,但所需的年份极高,若只是如此,我九黎族倒也不难凑齐,可要想将不同灵药的药性融合,炼制出这么一枚丹药出来,却并不容易,此人的炼丹术,已经登峰造极,哪怕是我们九黎族也无人能及—」」 幽怜望向殿外,平静说道:「雍国皇族,向来强者辈出,这一代雍国皇帝,更是独创了一条丹道之路,这两枚丹药,想必便是出自他之手..—」 即便是陆风已经告知过他,这两枚丹药,是陛下亲手炼制。 但当从大祭司口中确认之时,林宣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炼丹师,居然是大雍皇帝陛下。 无论是丹药还是灵纹之道,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 能炼制出这等丹药,不难推测,大雍皇帝,自身必然也是一位顶级强者。 镇南王三十余岁时,便已踏入上三品。 大雍皇帝的实力,恐怕比他只高不低。 在这个世界上,决定一个人实力上限的,不是努力,而是血脉。 九黎族几万人的部落,上三品强者的数量,比上千万人口的国家还多,杨家只是拥有九黎族圣女的血脉,后人之中,便强者辈出,称霸播州几百年。 大雍皇族能代代传承,他们的血脉,想必也不简单。 不多时。 玄巫部,某座空旷的大殿中。 林宣盘腿坐在殿中,打开手中的锦盒,取出一枚聚气丹,缓缓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之后,逐渐化为一道暖流,进入他的经脉之中。 他经脉中的真气,开始有了自行运转的迹象。 林宣当即运转镇岳功,雾那间,在一股无形力量的驱使下,真气运转速度瞬间暴增数十倍,原本需要半刻钟才能运行一个周天,如今只需要几个呼吸。 武者的真气,便是在一次次周天运行中,缓慢增长。 即便每次的增长都微不可查,但修为的提升,本就是积少成多的过程。 聚气丹的作用,更像是催化剂,他并不能凭空增长真气,而是将这一过程所用的时间,缩短了无数倍。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林宣不敢有任何耽搁,集中所有精力运转功法,尽力不浪费一点时间。 他已经告知幽梦和田青鸾,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殿外,幽梦对田青弯道:「他还要很久才能结束,我带你去部落其他地方看看吧。」 田青弯习惯性的挽住她的手臂,说道:「好啊——」 来到玄巫部,见到幽梦之后,填补了她心中某种感情的空缺。 她真心将阿萝当成好姐妹,但却从头到尾都被她欺骗。 而幽梦姐姐是永远不会骗她的。 幽梦和田青鸾走在玄巫部中,似是无心的问道:「你和林宣,已经在一起了吗?」 田青弯红着脸,微微点头。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幽梦心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被她很好的掩饰。 虽然那件事情,原本非她所愿,但她终究是做了对不起青鸾的事情,在见到她之后,心中那种愧疚的感觉,越来越浓她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你们决定什么时候成亲了吗?」 田青弯微微摇头,说道:「我们应该不会成亲。」 幽梦望向她,问道:「为什么?」 田青弯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林宣的身份,註定不能公开和她在一起。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小旗官了,而是能够随便决定西南皇商归属的靖夜司特使,暗中盯着他的眼晴数不胜数,倘若他们的关系被人知道,恐怕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况且,杨家一事上,他树敌太多,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幽梦看着她,问道:「但是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田青弯轻轻一笑,说道:「没什么好委屈的,我曾经甚至想过,和别的女子一起嫁给他,以为他出事那段时间,也有过一辈子不嫁人的打算,如今他能回到我身边,就已经是巫神最大的恩赐,我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幽梦眉梢微微一动,问道:「和别的女子一起嫁给他——,这是怎么回事?」 田青弯轻嘆一声,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 两日后。 大殿之内,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他接连服用了两颗聚气丹,体内的真气高速运转了两日,比之前壮大了不少。 陆风曾经说过,聚气丹的作用,与天赋有关。 天赋越强,聚气丹能够起到的作用便越大。 经过血脉洗礼之后,林宣的武道天赋已被强行逆转,这两颗聚气丹,让他的修为,从初入六品,一举提升到六品中期。 两天时间,至少节省了他一年的修行时间。 随着药力的消散,他的修行速度逐渐恢复正常。 林宣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骨骼发出一声爆响,他伸出手,无形的真气覆盖手掌,厚度是之前的一倍有余。 为朝廷做事,危险是危险了些,但回报也是真的巨大。 卧底杨家之前,陆风便向林宣保证,事成之后,他的实力和地位,都会有巨大的提升,那个时候,林宣只想着假死脱身,就当那是陆风为他画的大饼。 没想到的是,当初他画的饼,居然都是真的。 不仅他的地位,一举提升到千户之上,就连实力,也有不小的提升。 林宣走出大殿,发现此时已是深夜。 聚气丹的药效,说是十二个时辰,但其实十二个时辰之后,修行速度还是比寻常时候快上一些,林宣便多修行了几个时辰。 看到青鸾的住处还亮着灯,林宣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田青弯打开房门,见是林宣,左右看了看,见外面无人,立刻将他拉进房间。 正是热恋之时,两日不见,自然先是一番浅浅的缠绵。 片刻后,她依偎在林宣怀中,问道:「怎么样,那丹药有效果吗?」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效果很好,应该已经算是六品中期了。」 由青鸾不由想起,初见他时,他才刚刚普入八品。 那个时候,她不会想到,仅仅半年多以后,他的实力便会超过自己。 当然,她更想不到,这半年内,两个人会共同经历这么多的事情,最终走到一起。 她就这样靠在林宣胸口,安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感慨命运的神奇。 林宣心中,则想着另一件事情。 和幽梦的意外,林宣并不打算一直瞒着她。 在这个世界上,青鸾是她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与其等她发现,不如提前交代。 若是幽梦先告诉她,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林宣沉默片刻后,低头看着她,开口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田青弯感受到他语气的认真,放开他的手臂,缓缓坐直身体。 她看着林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女人的第六感是如此的敏锐,林宣轻轻点头。 田青鸾狐疑道:「你那次去喝花酒,难道不止摸了?」 林宣摇头道:「不是,你别瞎猜———」」 田青弯论异道:「那是什么?」 他看着青弯,轻轻舒了口气,说道:「那次我帮助幽梦登上祖灵山,进入巫神殿,接受祖灵传承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听着林宣的讲述,田青弯证的看着他,俏脸上逐渐露出震惊的表情。 许久,她才惊的说道:「你,你被祖灵传承影响,和幽梦姐姐——」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们都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那个时候,正是幽梦接受传承的关键时刻,她根本没办法反抗,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恨她——」 虽然他告诉青鸾的过程,和事实有那么一点小出入,但却不影响结果。 在他的描述中,是他被祖灵传承所影响,从而对幽梦做了那种事情。 这样不仅能挽回他的面子,同时也能挽回幽梦的面子。 她们从小关系要好,林宣更不希望她对幽梦有什么芥蒂。 田青鸾看着林宣,久久说不出话。 其实她刚才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就算他真的和青楼女子发生了些什么,也是为了卧底任务,她虽然心中会不舒服,可也不会责怪他。 他能活着回到她身边,已经是上天眷顾。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和幽梦姐姐—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并非和青楼女子有染。 坏消息是,她占据了他很多的第一次,但却唯独失去了最重要的第一次。 她心中有些酸楚,但也谈不上多么生气。 毕竟,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预想的都是以后三个人一起生活。 比起阿萝,幽梦姐姐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但她很快就想到一件事情,心中充满了担忧,他现在是九黎族人,九黎族自古都是一夫一妻,如果他选择了幽梦姐姐. 九黎族是不会允许他再拥有其他女子的。 她已经失去过他两次了,好不容易才有今日,难以想像再一次失去他会是什么样子。 她紧紧抱着林宣的手臂,惊慌道:「你不能抛下我,我什么都不和幽梦姐姐抢,就算你娶幽梦姐姐也没关系,你可以偷偷在外面养我——不,我自己也可以养我自己的!」 林宣微微一愣,青弯乖巧的让他心疼,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在想什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抛下你的,我还怕你生气离开我呢」 田青弯终于放下心,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才不会这么不讲道理,这又不能怪你——.... 下一刻,她脸上就再次露出忧虑之色,小声问道:「但是,幽梦姐姐怎么办啊,九黎族那么看重贞洁,她以后还怎么嫁人,总不能让她孤身一辈子,要不你娶了幽梦姐姐,然后在外面偷偷养我,别让玄巫部知道」 第142章 蛊虫感应 第142章 蛊虫感应 林宣看着青鸾一脸认真,不似玩笑的神情,心头不由一阵恍惚。 这段时间,她真的改变了许多。 从前的她,虽然愿意接纳阿萝,但对于正宫的身份,却分毫不让。 就算是三个人在一起,阿萝也是被养在外面的那个。 而今,她竟然甘愿委屈至此。 他将青鸾用力拥入怀中,低声道:「别瞎说,你的位置,永远没有人能够取代,就算真要偷偷养,也是养别人——」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田青鸾靠在他的胸口,轻轻舒了口气。 有他这句话,便足够了。 只有经历过失去,她才真正明白,她要的是什么。 她要的是他的人,并非是一个名分。 只要他能留在她的身边,便没有什么是不能捨弃的。 更何况,那个人是幽梦姐姐。 玄巫部。 小屋后院。 林宣正忙着准备饭菜,阿雅坐在灶前烧火,充满期待的问道:「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都准备好了!「 算上修行那两天,林宣在玄巫部,已经待了七天了。 难得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他自己再待七天也不觉得无聊,但看阿雅好像有些等不及了,青鸾也直牵挂着田家的意,林宣想了想,说道:「明天早上吧。」 「嗯!」 阿雅开心的点了点头,扇风的动作都更加有力了。 她想到一件事情,又问道:「大哥哥,青鸾姐姐是不是你的娘子啊?」 林宣笑了笑:「现在还不是,但以后会是。」 「哦——」」 阿雅扇风的动作微微一滞,她看的出来,圣女姐姐也是喜欢大哥哥的。 她经常站在部落之外,久久的望着大哥哥回来的方向。 大哥哥已经有了娘子,圣女姐姐又该怎么办呢? 圣女殿中,田青鸾打开幽梦的首饰盒,惊讶道:「幽梦姐姐,你有这么多漂亮的首饰啊,这些好像都是金玉斋前两个月的新款,你前段时间去过播州吗?「 这些首饰之上,都有金玉斋的标志。 金玉斋是杨家的产业,现在已经是田家的了,她不久前才视察过,对这些款式并不陌生。 幽梦目光微动,随后语气自然的说道:「别人送的,我不喜欢戴首饰,你喜欢哪些,便拿吧。」 这些首饰,其实她以往也会佩戴。 但它们都是林宣送的,在青鸾面前戴着,她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就像是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一样。 于是她将所有的首饰都收了起来。 田青鸾拿起一根造型精美的玉钗,轻轻簪在幽梦发间,赞嘆道:「这钗子多好看啊,很配幽梦姐姐的气质,简直是为了量身打造的,选这些首饰的人,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幽梦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田青鸾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其实,那天在巫神殿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告诉我了——」 幽梦身子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着田青鸾,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青鸾待她如亲人一般,但她却对她的心上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一时之间,羞愧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充斥她的内心。 田青鸾握着幽梦的,歉意说道:「幽梦姐姐,对不起——」 幽梦怔怔的望着田青鸾,一时有些茫然。 明明是自己对不起她,为什么她要说对不起? 田青鸾低着头,继续说道:「他被祖灵传承影响,玷污了你的清白—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没有让部落处置他——」 幽梦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并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此事所有的错都在她,他却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她很清楚,他这是不想让自己难堪。 她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一股暖意。 心中长舒了口气,她握着田青鸾得手,轻声说道:「这并非他的本意,我不怪他,没有他的帮助,我也无法获得祖灵传承,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 田青鸾紧紧的抱着她,感激道:「幽梦姐姐,谢谢你!」 幽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部落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田青鸾担忧道:「可是,你以后怎么成亲——」 幽梦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大祭司没有成亲,历代圣女,许多都不曾成亲,我本来就没想过这些——」 田青鸾嘆了口气,心中复杂无比。 她知道,这不过是幽梦姐姐安慰她的话。 她被毁了一生的幸福,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这更让她觉得,她们亏欠幽梦姐姐太多太多—— 她挽起幽梦的手,说道:「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让他给你做,他的厨艺可好了——」 吃饭的时候,幽梦默默的看了林宣一眼,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虽然结果没有改变,但过程的顺序,却关乎她应该如何面对青鸾。 他将所有的错误都揽下,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她的颜面。 田青鸾为幽梦夹了一口菜,然后道:「幽梦姐姐,你这次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幽梦微微摇头,说道:「你们带阿雅走吧,我得留在部落里修行。」 作为圣女,她的肩上,担着整个玄巫部,不能像阿雅那么自由。 林宣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开口道:「圣女,杨家覆灭之后,有许多蛊虫被封印在龙崖山,我们是不是派一些精通蛊术的强者,将那些蛊虫收回来,那里还有一处毒潭,已被杨家持续淬毒几百年,倘若能将其中的毒素提取,对部落也会有些用处—..」 幽梦眉梢微微一动,随后说道:「我会和大祭司商议的。」 不多时,祭司殿中。 盘坐在蒲团上的幽怜缓缓睁开眼睛,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带几名祭司和长老出去一趟吧。」 幽梦眉梢动了动:「我也一起去吗?」 从小大祭司都对她十分严格,每年只给她一次走出部落的机会。 她沉默片刻,问道:「那今年中秋——」 幽怜道:「你已经获得了祖灵传承,玄巫部的未来,在你的身上,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你心中有数便可。」 片刻后,幽梦退出祭司殿,心中前所未有的明媚。 殿内,幽怜则长长的吐出口气。 那个小子的出现,已经让幽梦的心乱了。 再继续限制她,没有任何意义,只会适得其反。 不如提早放手,免得她以后记恨自己。 林宣很快就等到了幽梦的答覆,她最终决定亲自去播州,和几位祭司一起收服蛊虫,萃取毒潭。 随行的除了阿雅,还有二十余位玄巫部族人。 其中四品祭司有四位,五品的长老有十位,此外,还有十余名随行的六品族人。 之所以这么兴师动众,一是为了收取蛊虫,二是为了圣女的安全。 同时,幽梦也想让部落的年轻天才们见一见世面。 此行人数众多,除了有着四品精神力的林宣,没有一人能够御空飞行,只能在十万大山中穿行。 好在二十多人的修为,都在六品以上,一座座崇山峻岭,对他们无法造成阻碍。 即便如此,他们也花了足足五日,才走出茫茫群山。 玄巫部很少与外界接触,长老和祭司们,或许外出过几次,像阿雅这样生在部落,长在部落的族人并不少,走在播州街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田家现在也算是播州霸主,一行人的食宿安排,当然由青鸾负责。 在到播州之前,她就用千里镜传讯,让人提前包下了一座酒楼。 众人抵达播州的时候,酒菜已经备好。 玄巫部日常的饭菜,连粗茶淡饭都不怎么算得上,这酒楼的饭菜,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仙宫佳肴,众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就连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也吃的满脸狼狈。 大馋丫头阿雅,反而是最有风度的。 面对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她反而有些失望。 她觉得,这些菜还没有大哥哥做的好吃,她在部落天天吃大哥哥做的饭菜,本来对传说中外面大厨做的饭菜充满期待然而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大哥哥在她心中,变的更加厉害了。 吃过饭后,田青鸾带他们来到一处豪华宅邸。 这是一座五进院,原本属于杨家,前几天被田家买了下来。 现在的田家,在西南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与人商谈生意,总不能约在店铺见面。 购买宅子的价格,远远低于市价。 他们现在是皇商,为国库赚银子,靖边司给他们一些优惠,理所应当。 赶了几天路,休息一夜之后,林宣带着众长老和祭司来到龙崖山。 这里已经被靖夜司封锁起来,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陈大人!」 「参见陈大人!」 山下的守卫是认识林宣的,看到他过来,立刻行礼。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带九黎族的蛊师来收服此地的蛊虫。」 那旗官刻伸道:「陈大人请!」 他们早就知道,龙崖山的某处关隘,困着数不尽的蛊虫,几乎每天都会担心,万一这些蛊虫跑出来,他们怎么办,如今这些鬼东西终于要被解决,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林宣带领众人拾阶而上,先来到千毒关。 一座灵纹大阵,笼罩在毒潭上方,阻止了潭中毒气的扩散。 十四位玄巫部的长老和祭司,盘坐在毒潭边缘,将一个刻满灵纹的陶罐放在身前。 一名四品祭司回过头,说道:「可以关闭阵法了。」 林宣走进关隘,将毒潭上方的灵纹阵法关闭。 没有了阵法的阻隔,一道道毒烟,便从潭水中逸散出来,瞬间便充满了整个关隘。 幽梦布下一个真气护罩,将她和林宣笼罩在内。 潭中的毒烟,可以轻易的腐蚀五品武者的真气,却被幽梦的真气护罩轻易阻挡在外。 她修行的是九黎族顶级功法,自身百毒不侵,真气也具有同样的作用。 随着陶罐上的灵纹亮起,毒潭中的烟气,像是受了什么牵引,快速的涌入这些陶罐之中。 论玩蛊和玩毒,无人能出九黎族之右。 这些陶罐像是无底洞一般,很快便将飘散在关隘中的烟气尽数吞噬,毒潭中虽然还有源源不断的烟气冒出来,但速度却越来越慢。 只一刻钟的功夫,林宣便察觉到,毒潭的颜色都浅了许多。 逐渐的,也不再有毒烟从潭中冒出。 而那些特制的陶罐中,却盛满了黑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便是毒潭的精华所在。 仅凭一滴,便能毒毙一位五品武者。 只需数滴毒液,四品也得当场饮恨。 毒潭中的精华被萃取之后,便没有什么作用了,届时让人填平即可。 林宣又带着他们来到万蛊关。 万蛊关地下,养着数以万计的蛊虫,他不在播州这段时间,也让人每日用牲畜餵养,以免它们自相残杀,就是为了等部落的蛊师来。 蛊虫在精不在多,以九黎养蛊秘法,令他们互相吞噬,可以培育出几只蛊王出来。 这些事情,自然不用幽梦亲自动手。 蛊虫的培育,需要数日的时间,林宣和幽梦先行回去。 青弯要忙店铺的事情,带她们游玩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林宣的肩上。 如今的播州,和几个月前相比,变化已然是天翻地覆。 西南土司腹地,被朝廷所实控,播州当地官员,也由朝廷派遣的流官担任。 一个靖边司千户所,两个千卫所坐镇,足以震慑除安宋两家之外的所有土司。 没有了杨家的压迫,整个播州,呈现出百花齐放的趋势。 各种店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阿雅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林宣和幽梦则是跟在她的身后,不一会儿,林宣的手上,就拎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幽梦戴着面纱,安静的跟在林宣身旁。 这种外界的繁华与喧闹,在部落中是很难感受到的。 部落中还是太过封闭,应该让族人们走出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某一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 两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那是两名黑衣女子,和她一样戴着面纱,其中一人身材高挑出众,比另一名女子高出约有半个头,两人手挽着手走在街上。 循着那道感应,幽梦的目光,停留在那高挑女子的身上,那高挑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和幽梦的视线对上。 但很快,她便移开目光,看着幽梦身旁的林宣,眉头微微蹙起。 她本已经接受了青鸾移情别恋的事实,但没想到,没过几日,此人身边竟然又有了新欢。 男人果然喜新厌旧,即便是拥有那样的女子,他也并不满足。 林宣也看到了曼陀罗,只不过她的装扮,和那时有所不同。 他装作没有认出她,若无其事的从她身旁走过。 三人离开之后,荨麻回头看了一眼,对曼陀罗低声道:「是那位陈大人—— 曼陀罗并未说什么,一切都是青鸾自己选的,所有后果,她也要自己承担。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后方的幽梦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并未开口。 林宣和幽梦足足陪精力旺盛的阿雅逛了两个时辰,直到她买的东西,他和幽梦再也拿不下了,三人才回到田府。 这些东西,大都是阿雅买的,幽梦只是在路过一家布庄时,买了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斗篷。 林宣的印象中,她很少穿黑色的衣服。 倒是曼陀罗每次出现,都是这种装扮。 但他也没有多问。 或许只是她想换一换风格。 回到田府之后,幽梦自顾自回到房间。 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噬心蛊母蛊的存在。 这段时间,子蛊已经被她用九黎秘法培养的极为强大,用灵纹封印之后,母蛊无法感知,但她却能感知母蛊的存在。 那名女子,便是给他种下噬心蛊的人吗? 没想到,得到蛊虫之后,第一次离开部落,竟在街头与他相遇。 想到噬心蛊发作时的痛苦,她轻轻吐出口气,向来温和的目光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厉色—— > 第143章 幽梦的报复 第143章 幽梦的报复 夜色如墨。 田府的高墙,在月色下,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越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街头某处隐蔽的暗巷,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刻有灵纹的瓷瓶,打开瓶塞。 一只蛊虫应声跃出,精准的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于此同时。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安府。 僻静的院落之中,正在静坐修行的一道身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手掌,一只与她心血相连的蛊虫,迅速爬到她的手心。 往日平静的蛊虫,忽然间变的躁动不安,将一种熟悉的悸动传递给她。 曼陀罗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无法抑制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噬心蛊! 她居然感应到了心蛊子蛊的存在! 但这只子蛊,不应该随着林宣的死,一起灭亡了吗? 一个她不敢奢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在心头涌现。 难道——他没有死?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理智,她猛然跃起,越过院墙,立刻向着母蛊感应的方向追了过去。 子蛊在不断移动,她一路追到城外。 行至一处陡峭的悬崖前,她的身体猛然一顿,缓缓停下脚步。 前方,一道黑袍身影背对着她,立于悬崖边缘,衣袂在山风中猎猎翻飞。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试探道:「是—你吗?「 黑袍人缓缓转身,幽深的兜帽下,传来冰冷而沙哑的嗓音,不含一丝情感:「你在期待什么?」 这声音沙哑中带着无尽的寒意,绝对不可能是林宣! 曼陀罗如坠冰窟,瞬间的茫然过后,立刻疾退数步,震惊中仍带着最后一丝侥倖:「你是谁?子蛊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黑袍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几个月前,从一个死人身上得来的,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它的母蛊——」 曼陀罗心中希望彻底破灭,声音中压抑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是你杀了他?」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随后冷硬的回道:「是又如何,噬心蛊可是好东西,即便是只能得到一只,也远胜其他蛊虫——」 「嗤」 回应她的,是两道破空而起的寒芒,以及一声愤怒到破音的嘶吼。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曼陀罗手持两把短刃,心中只有一个疯狂念头。 杀了她! 杀了她! 然而,她的攻势尚未触及对方衣角,脑海中便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手中的短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精神攻击! 对方是一位高阶术士!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上一次被攻击的,是她的敌人,这一次,曾经救过她一命的精神攻击,报应般的落在他身上。 当她从那短暂的空白中恢复意识时,一切已晚。 从那宽大的黑袍中,探出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掌,掐住了她的脖子。 只要这只手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捏碎她的喉咙。 黑袍人的语气,依旧不含一丝感情:「你太弱了。」 曼陀罗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若是没有那位四品术师出手,早在那次刺杀杨家子弟失败的晚上,她就应该死了。 黑莲姐姐说的没错。 她不可能每次都运气这么好。 黑袍人的手掌微微收紧,一种窒息的感觉,逐渐袭来。 就在她觉得,今夜会殒命于此时,那只手掌却忽然松开。 黑袍人淡淡道:「你以为我会这么杀了你吗?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人下蛊,不妨亲自体会一番,蛊虫噬心是什么滋味—」 随着她话音落下,曼陀罗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那只噬心蛊母蛊,仿佛受到了什么命令,咬破她的皮肤,迅速钻入了她的血管,没多久就钻入了她的心脏之中。 她立刻明白,对方的蛊术,远在她之上。 子母噬心蛊,母强则子恭,子强亦能噬母,子蛊已经被对方培育的比母蛊还要强大,可以反过来号令母蛊。 但她很快就没时间思考这些。 痛! 一种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猛地从心脏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一刻,所有的思绪都瞬间消失,剧痛让她无比的清醒,而这份清醒,又加倍的放大了每一丝痛苦。 短短个呼吸,冷汗便浸透了她的衣衫。 虽然她擅长下蛊,但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中蛊者的感受。 待那蚀骨的痛苦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她已虚脱般瘫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息。 黑袍人站在她的面前,低头俯视着她,如同看着一只蝼蚁,淡淡问道:「蛊虫噬心的滋味,如何?」 曼陀罗没有回应,也没有力气回应。 这一刻,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 他当时——也是这么痛苦吗? 强烈的羞愧与悔恨啃噬着她的内心。 自林宣死后,她本就活得浑浑噩噩,今夜好不容易重燃的希望被无情掐灭,又落入如此绝境,她自知逃脱无望,只求一死。 她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蕴含着一丝解脱:「动手吧—」 悬崖之上,夜风更疾。 曼陀罗蜷缩在地,面色苍白如纸,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身体因残留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黑袍人静静立在崖边,宽大的兜帽遮掩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忽然俯下身,随手扯掉了曼陀罗脸上的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悽美而绝望的容颜。 就在这一瞬,她的眼睛陡然睁开。 月色下,这双漂亮的眸子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她手腕一翻,一道淬毒的寒光直刺黑袍人咽喉!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黑袍人轻易的握住。 正如她当时轻松弹开林宣的匕首一样,黑袍人从她手中夺过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将其横在她的脖子上,声音依旧平淡:「不必做无谓的挣扎,你不是我的对手。」 曼陀罗当然知道,她不是此人的对手。 杀害林宣的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亲手报仇,浓烈的不甘几乎将她吞噬。 她只恨自己没有好好修行,倘若她有黑莲姐姐的实力,今夜便能为他报仇—— 心灰意冷之下,她再次闭上眼睛,伸出修长的脖颈,平淡说道:「要杀便杀,能和他死在同一个人手里,我也心甘——.」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随手将那柄毒匕抛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罢了。」 她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其实刚才是骗你的,那人并非我所杀,这只子蛊,是我从一名官差的尸体上得到的,觉得有趣,便养了下来,稍加培育了一番,没想到居然真的遇到了它的母蛊,和你开个玩笑,别在意..」 玩笑? 曼陀罗怔怔的看着她。 蛊虫噬心的感觉,生不如死,她居然觉得是玩笑? 但想到她当初也是这么对林宣的,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袍人似乎起了些兴趣,问道:「看来,你和这子蛊的前任宿主关系匪浅,既然如此,为何要对他种下这等蛊虫?让我猜猜看,莫非他是你的心上人,你怕他移情别恋,想用蛊虫控制他?」 曼陀罗没有开口,她多么希望是这样,但从她为他种下噬心蛊,逼迫他为南诏做事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抬头看向黑袍人,自己的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间,她没有理由骗她。 她深吸口气之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阁下可知,究竟是何人害死了他?」 密谍司在靖边司还有其他的卧底,不久之前,她从卧底口中得知,杨家并没有抢那一批千里镜,也就是说,害死林宣的,不是杨家。 对她来说,此生除了父母的仇要报,又多了一桩血海深仇。 袍人看着她,问道:「你先告诉我,他是你什么人?」 曼陀罗看着她,沉默片刻,说道:「你猜的没错,他是我的心上人,我为了让他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于是便为他种下了噬心蛊,但他却被贼人所害,我要为他报仇——」 黑袍人看了她许久,才微微摇头,说道:「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便将他体内的蛊虫引了出来,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轻轻拍了拍手,说道:「好了,玩也玩够了,我们有缘再见—.」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飘然而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悬崖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曼陀罗呆呆的坐在原地,许久,缓缓伸出手掌。 没有了子蛊的控制,她很轻易就能控制母蛊离开身体。 真气覆盖手掌,她毫不犹豫的握拳,母蛊在她手心爆成一团血雾。 子蛊已经落入她人之手,并且被那人培养的比母蛊还要强大,继续留母蛊在身边,就是将性命交由别人掌控。 今夜,她又侥倖活了下来。 原本她不该一个人鲁莽的追出来,但那一刻,她的心中,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追上子蛊,确认是不是他—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她就这样枯坐在原地,直至天明。 清晨。 林宣先去了一趟靖边司,将司内堆积的琐事处理妥当,然后转道去了田家。 玄巫部的强者都在龙崖山培育蛊虫,留在城内的,都是年轻一辈的天才,他们和阿雅一样,都是第一次离开部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青鸾要去巡视店铺,给了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让他们自己去逛,看上什么便买什么。 林宣和幽梦,则是去了一趟龙崖山,查看蛊虫的培育情况。 玄巫部的蛊师们,将一定数量的蛊虫放在一个罐子里,然后在罐子中撒入可以令蛊虫兴奋的药粉,激发他们的凶性。 罐中蛊虫彼此厮杀,最终只能存活一只。 这唯一的胜者,还将与其他罐中的胜者继续厮杀。 如此循环多次,最终留下的,便是绝世凶蛊,仅凭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能压制普通蛊虫。 整个过程,要持续数日。 林宣带着幽梦来到山顶,这里已被朝廷下令封锁,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也禁止出售给任何土司。 曾经的龙崖堡,显然给朝廷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林宣站在龙崖堡最高处的大殿屋顶,俯视下方,转头看向幽梦,说道:「怎么样,这里的风景不输祖灵山吧?「 幽梦轻轻点头,拢了拢裙摆,缓缓坐下,双臂环膝,安静地眺望远方山峦。 她目光宁静,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林宣在她身旁坐下,没有说话,默默的陪着她赏景。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能够安安静静欣赏风景的时间,对他来说并不多。 山风拂过,吹动了幽梦鬓间的几缕发丝,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谢谢。」 林宣转过头,发现她正专注的看着山下,并没有看他。 他疑惑开口:「谢什么?」 幽梦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谢谢你没有告诉青鸾真相。」 林宣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幽梦曾经说过,不让他将那件事情告诉其他人,略带歉意的开口:「抱歉,我不想欺骗青鸾。」 幽梦轻轻「嗯」了一声,并未责怪他。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转过脸,望向林宣,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给你种下噬心蛊的是谁了吗?」 这不是她第一次询问,以两人如今的关系,林宣也没有对她隐瞒的必要。 「个南诏密谍——,那个时候,我还只是思州靖边司的旗官,她以蛊虫控制了我,逼迫我为南诏提供情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幽梦听完之后,轻声说道:「所以,青鸾提到的阿萝姑娘,就是给你种下噬心蛊的南诏密谍——」 林宣微微点头。 幽梦沉默了会儿,低声问道:「你还喜欢她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都已经过去了。」 曾经的阿萝,是照亮他黑暗人生的那束光,但当林宣知道,那黑暗本身就是她带来的之后,即便她不顾性命的为他报仇』,两人也不可能再回到当初了。 幽梦也不再询问,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环抱的膝头,目光悠远。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屋顶,任山风吹过,看云聚云散。 时间仿佛回到了九黎祖地,他们走完登天阶,坐在祖灵山顶观景那一刻,但又确有一些东西,和那时不一样了—. 第144章 争利 第144章 争利 安家。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午膳时分,荨麻看了眼曼陀罗,微微一愣,随后便凝视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关切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曼陀罗微微摇头,声音有些疲惫,说道:「没事,可能是昨夜通宵练功,未曾休息好。」 荨麻默默的为她夹了几口菜,柔声道:「你已经突破到五品了,修行上不用这么拼命的……」 曼陀罗默默的吃饭,并没有明确的回应她。 蛊虫噬心的痛苦,远甚洗髓之痛百倍,一夜过去,至今回忆起来,她仍然觉得全身仿若针刺。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与内心的挣扎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想到他也曾遭受到这份痛苦,而这份痛苦,是她带给他的之后,她的心脏,就仿佛被人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荨麻见她又不说话了,无奈道:「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又没有听进去?」 曼陀罗摇头道:「我还太弱了。」 父母大仇未报,害死林宣的仇人,她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又怎么能不拼命修行。 正如昨夜那神秘的黑袍女子所说,她确实太弱了。 虽然心中依旧有着强烈的执念,但她很清楚,父母之仇,她恐怕这辈子都报不了。 数年之前,镇南王就已经是踏入了上三品。 他修行的,是雍国朝廷的顶级功法,实力还在普通的三品强者之上。 她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而她从小所学习的密谍暗杀手段,在这样的强者面前,无异于笑话。 更何况,镇南王的背后,还站着整个雍国朝廷。 她唯一有希望报的是林宣的仇,但目前为止,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昨夜发生之事,她并没有告诉荨麻。 就算她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担心而已。 默默的吃完饭,她起身准备继续修行时,荨麻忽然开口:「对了,司主传信,让我们尽快赶回南诏,朝中局势恐有大变……」 曼陀罗眉梢一挑,问道:「怎么了?」 荨麻低声道:「陛下应是快不行了,司主担心,二皇子那边会有什么动作……」 南诏太子之位高悬已久,陛下一直没有从两位皇子中选出继承人。 密谍司所效忠的,是大皇子。 然而二皇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在这紧要关头,她们必须回到南诏,防止一切可能的变故发生。 和这件事情相比,安家这里,便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曼陀罗轻轻舒了口气,她对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收拾一下吧,我们现在就走……」 不多时。 安府门前。 安云儒亲自送两人出门,抱拳道:「恭送二位。」 曼陀罗走了几步,脚步微微一顿,回头说道:「安家和田家怎么斗,我不管,但不许对田家大小姐出手,否则别怪我无情……」 安云儒微微点头,说道:「遵命……」 看着曼陀罗和荨麻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些南诏的人,虽然一直在扶持安家,但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最近两年,更是喧宾夺主,完全不将安家的人放在眼里。 以前,安家需要南诏的支持,才能和杨家与宋家抗衡。 如今,杨家已经消失,西南能与安家相提并论的,只有一个宋家。 为了平衡,无论如何,朝廷都不会允许安宋两家再消失一个。 换句话说,安家已经不再需要南诏,未来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南诏的控制,完全掌控自己家族的命运…… …… 田家。 林宣刚刚陪幽梦和阿雅逛街回来,一名靖边司卫士来报,曼陀罗已经离开播州。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的所有行迹,都在靖边司的监视之中。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微微发了会呆,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有曼陀罗一开始对他的恐吓与压迫,也有她后来悉心传授他各种密谍本领的悉心指导…… 与阿萝相处的点点滴滴,更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 这些画面最终如烟尘般彻底消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一道身影从身后悄然走过来,双臂环绕着林宣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这几天没有好好陪你……」 林宣握着青鸾的手,轻轻摇头。 他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青鸾有属于她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可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将她强行束缚在身边。 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林宣想要的。 他轻声问道:「店铺的事情,可还顺利?」 田青鸾转到他前面,自然坐在他的腿上,点头说道:「之前杨家的店铺,有杨霄在打理,一切都很顺利,不过,我还是想开更多的,属于我们的店铺,我想将你给我那本册子上的东西,慢慢变成现实……」 田家虽然已经接管了杨家的产业,但这些店铺,并不完全属于田家,田家只是有经营权。 其中的四成利润,要分给朝廷。 这份权力,朝廷今天可以给她们,明天就能收回。 她不可能将家族的未来,全都寄托在朝廷身上。 皇商带给田家的,更多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堂而皇之入局西南的机会。 林宣轻轻搂着她,笑道:「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田青鸾搂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院落门口,幽梦和阿雅正要走进来,脚步尴尬的停在半空。 阿雅举起双手捂着脸,指缝中却透露出好奇的目光。 部落里的大哥哥大姐姐,也经常躲在林子里亲亲,亲亲到底是什么滋味呢,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喜欢…… 看到这一幕,幽梦默默的拉着阿雅离开,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抿了抿嘴唇。 她虽然知晓,当初在巫神殿中,两人也曾有过这样的举动。 但那时候,她完全被祖灵传承所控制,根本不记得那是什么感觉…… …… 京都。 万寿宫内。 丹炉青烟裊裊,大殿深处的帘幕之后,时而传来几道清越的磬音。 数道身影,分列大殿两侧。 户部侍郎张谦手持奏章,上前一步,对着帘幕之后高声道:「陛下,臣以为,西南土司不可信任,播州杨家产业,还是应当交由户部经营为好……」 他话音刚落,吏部侍郎王琮便立刻出列,驳斥道:「张侍郎所言,本官不能苟同,朝廷交给户部运营的生意还少吗,怎么别人那里能赚钱的生意,到了你们手里,就变成了连年亏损,杨家诸业要是交给你们,赚来的银子能不能进国库,可就两说了,依本官之见,还不如让太府寺派人打理……」 除了坐在绣墩上闭目养神的首辅,以及安静站立的次辅之外,数位阁臣,接连开口。 「此等生意,必须掌控在朝廷手中。」 「一个小小的土司,有何资格担任皇商?」 「盐利和漕运,都是重利的差事,平白分给他们四成利润,是朝廷的巨大损失,提出皇商建议之人,居心叵测……」 …… 不久之前,镇南王带着从播州杨家查抄的银两回到京城。 八百万两白银,不仅填补了国库去年的超支亏空,还略有盈余。 赈灾的粮饷有了,东南和北方的军费有了,京官拖欠了两个月的俸禄得以发放,还有余钱给陛下再修一座宫殿。 因为这笔银子,京中各部,皆大欢喜。 然而除了这些银子之外,杨家在西南的产业,是一块更加巨大的肥肉,未来还将产生源源不断的利润。 这笔利益,清流一党的户部想要拿到。 首辅一党的太府寺,也不愿轻易放弃。 户部侍郎张谦再次开口:「陛下,户部以为,皇商一事,还有待商榷,就算是真要选择皇商,也不能选当地土司……」 吏部侍郎王琮这次并未驳斥他,抱拳道:「西南土司向来不服朝廷管教,好不容易倒下了一个杨家,不能再出现一个新的杨家,还请陛下三思。」 两党虽然在由谁经营杨家产业上难以达成统一,但有一点却不谋而合。 将杨家产业的经营权先收归朝廷,之后怎么分,是两党的事情,绝不能便宜了别人。 也就是此次西南之事,是由靖夜司全权处理的。 倘若是由他们督办,这些事情,根本传不到陛下的耳朵里。 大雍皇帝似乎是在思考,帘幕之后,磬音有短暂的停歇。 不多时,司礼监掌印太监走出来,淡淡道:「传陛下旨意,杨家盐业,交由户部打理,漕运由太府寺掌管,其他产业,仍旧由思州田家代朝廷经营,这件事到此为止,无须再议……」 「遵旨!」 张谦与王琮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回原位。 虽然没能达成最初的目的,但两党好歹都从中分到了一杯羹,倘若再贪心不足,极有可能引起陛下的不满。 一道磬音,再次从帘幕后传来。 掌印太监缓缓道:「陛下要炼丹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几位大人就请回吧……」 「臣等告退。」 众人相继退出大殿,帘幕之后,一道身影才缓缓站起来。 大雍皇帝手中握着林宣特意让陆风从西南带回来的分析报告,关于皇商为何选择思州田家,这份报告通过详细数据,从各个角度都论述的十分清晰。 哪怕是对西南之事并不熟悉的人,也能从这份报告中看出,田家正是成为皇商的不二人选,也是最符合朝廷利益的选择。 他在报告中,甚至没有避讳他和田家的特殊关系。 这份坦荡,反而更能说明他的堂堂正正。 反观内阁诸臣,明明是为了一己私利,却还要打着为朝廷着想的幌子,简直是虚伪至极。 大雍皇帝挥了挥宽大的袖袍,负手而立,深深嘆息:「口口声声,都是为国牟利,实则争得都是党羽私库,杨家之事,满朝衮衮诸公,加在一起,也不如他一个为朝廷考虑的多……」 司礼监掌印微微躬身:「陛下,两党相持不下,如此分派方是平衡之道,相信他们能够体会到陛下的良苦用心……」 大雍皇帝冷笑一声:「他们正是看准了朕不会让他们两党斗下去,才故意当着朕的面演了这一齣戏,林宣献的是长远策,他们只争眼前利,西南之利,本不该让他们沾染一分,可惜这朝廷,从来都不是朕一人的朝廷……」 大雍朝廷,两党党羽早已盘根错节,户部,太府寺更是牵扯到无数京官的利益。 若强行将杨家产业全数交由田家打理,怕是朝中反对之声不会停歇,这里失去的利益,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从别的地方填补回来。 到时,无论是赈灾银出事,还是两地军饷有变,都不是砍几个脑袋能够平息的。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完人,作为皇帝,对于有些事情,他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们能办成应该办的事情,即便是伸手拿取一些利益,也无伤大雅。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纵容,这些年来,他们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问心镜九黎族报价不过百两银子,他们敢用一千两一面的价格採购。 买官卖官,更是朝中常态。 没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为了朝廷,但凡有半点利益,便能引起无数场纷争…… 他不由又想起了林宣。 献出新盐法,已是不世之功。 在剿灭杨家的过程中,他更是捨生忘死,亲自卧底,不仅为朝廷提供了重要的情报,还在攻破杨家关隘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杨家覆灭之后,他能够捨弃贱卖杨家产业的唾手之功,力主皇商代营,只为给朝廷栽一棵长久的摇钱树,更是防着安宋两家未来坐大。 京中权贵子弟,不过去西南待了几天,便高调的回京论功。 他为朝廷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却甘愿隐姓埋名,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能表露。 想到林宣这般忠心耿耿,且能力非凡的臣子,再想到朝中这些官员,他忽然觉得,对林宣的赏赐还是轻了。 他值得更多的赏赐,也应该挑起更重的担子。 (本章完) 第145章 威慑 第145章 威慑 播州。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靖边司千户所。 自剿灭杨家之后,播州由朝廷实控,靖边司百户所升级为千户所,原黔州千户所千户周泰,调任播州,任播州千户所千户。 林宣的值房门口,周泰手持千里镜,敲了敲门,随后缓步走进来,抱拳道: 「陈大人,指挥使司传信——」 林宣伸手接过千里镜。 指挥使司直接传信千户所,而不是他,说明这道命令,是对播州千户所下的公文。 他目光望向千里镜。 镜面上的内容很简短,让靖边司督促田家,将杨家的盐业交给户部,漕运交给太府寺,这两个衙门,很快会派人前来交接。 盐业和漕运,都是重利的生意,尤其是前者。 将杨家所有的生意打包给田家,这些重利的生意,可以补贴那些薄利的生意,分四成利润给朝廷,田家也还是划算的。 但将这两桩生意单独划出去,田家的收益将大大降低,虽然不至于赔本,但也将基本沦为给朝廷打工。 很显然,朝中的其他势力,也盯上了杨家这块蛋糕。 林宣没想到,青鸾之前的担忧,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她的规划是没错的,田家不能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皇商之上。 林宣对周千户微微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通知田家的。」 周泰抱了抱拳,说道:「有劳陈大人了。」 看着林宣负手离开,周泰摸了摸后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他总觉得,这位陈大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而且不止一次,但却怎么都记不起来田家。 有了皇商的身份,林宣出入田家以及田家的店铺,便有了合适的理由。 林宣说明朝廷的决定之后,田青鸾轻嘆口气,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的失望之色。 对此,她本就有所预料,并且备好了相应的规划。 她微微点头,说道:「知道了,我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等到朝廷的人过来,便可以直接交接。」 林宣道:「抱歉,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田青鸾白了他眼:「说什么呢,你为我和家做的够多了—」 虽然失去了盐业和漕运,但田家能接手杨家这么多的产业,已经是意外之喜。 若是没有林宣,她们不仅得不到这些,反而还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不管怎么样,田家都算是在西南暂时站稳了脚跟,只要能继续扩张生意,今天失去的这点利润,迟早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她挽着林宣的手臂,轻声说道:「朝廷这次拿走了盐业和漕运,倘若日后田家经营不善,想必他们也会将其他的产业收回,若是田家经营的不错,朝廷恐怕更会忍不住伸手,我们还是要尽快发展自己的生意—..」 青鸾的担忧,不无道理。 林宣虽然暂时让田家拿到了皇商的经营权,但能真正决定这件事情的,是朝中那些大臣。 无论田家做的好与不好,他们都能找到理由收回这一切。 林宣之前给她的那本册子上,涉及许多暴利的生意。 以前驻村无聊时,除了做菜,他经常会看网络小说打发时间,尤其钟爱穿越历史小说,对一些穿越必备发明的制作工艺熟稔于心。 再加上青鸾的商业头脑,就算是不当皇商,他也能让田家在十年之内,成为西南最富有的家族。 当然,这只是理论情况。 如此巨大的财富,田家根本守不住。 不说朝廷会不会眼馋,安家和宋家,以及西南一众土司,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田家崛起。 在开始扩张生意之前,还需要在这两家面前,小小的展露一下实力,以免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不久后。 宋府。 宋谦看着府上下人递过来的份请柬,讶异道:「陈大人的请柬?」 那下人点了点头,说道:「陈大人邀请我们,今夜去天香楼赴宴。」 宋谦微微点头,说道:「你去靖边司回复一声,就说宋家一定准时到。」 陈大人的面子,宋家还是要给的。 皇商之争,宋家虽然失败了,但当初人家陈大人可是切切实实的帮了他们。 更何况,他是当前朝廷在播州一把手,宋家也不能放弃任何交好他的机会。 即便这个邀约十分突然,宋家也得认真对待。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家也派出下人,前往靖边司回复。 对于陈大人的邀约,他们同样十分重视。 在覆灭杨家一事上,所有人都欠这位陈大人一份人情,更别说,他如今主管西南之事,即便是安家也不会轻易得罪他。 夜。 天香楼。 宋谦带着宋家众人,大步踏入酒楼,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二楼就坐。 这里的一张圆桌上,已经坐了几道身影。 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靖边司的官员。 宋谦只是对几人微微抱拳,以宋家的地位,整个播州,除了那位陈大人外,哪怕是播州千户所的千户,也可以丝毫不放在眼中。 在那伙计的安排下,宋家众人在另一张圆桌旁落座。 宋家几人落座没多久,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谦目光望去,看到来人,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后便转过头去。 若不是今夜是陈大人邀宴,他此刻已经和安云儒翻脸了。 安云儒知道,宋谦还在记恨安家在皇商之事上坑了他们,也不自讨没趣,对那几位靖边司官员抱了抱拳之后,便在另一张圆桌旁坐下。 没多久,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没等人影出现,安家和宋家众人,齐齐回头,目露震惊。 一道道毫不掩饰的强者气息,忽然出现在楼梯之下。 其中四道,给人的压迫感十足,甚至超过了安家和宋家的家主。 还有不下十道气息,散发着五品的修为波动。 众人心中震撼不已。 西南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强大的势力? 安家和宋家,也才各有三位四品强者。 那一瞬间,宋谦和安云儒差点以为杨家又捲土重来了,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露惊容。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走上楼梯。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两人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但却瞬间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田家大小姐,田青鸾! 她的身后,跟着十余道身影。 其中四人,与她同在一张圆桌旁坐下,其余十人,则是分成两列,站在他们的身后。 这一幕,看的宋谦和安云儒心惊不已。 五品强者,无论是在宋家还是安家,都是会被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但在田家,他们居然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那张圆桌旁明明还有空位,却没有一位五品落座。 谁说田家是思州土司的? 如此阵势,安宋两家的气势,都被他们彻底压了下去。 这一刻,宋谦与安云儒已经忘记了他们来参加宴会的初衷,满脑子都是对田家实力的震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色。 抛开家族老祖不谈,田家此刻展现出来的顶级实力,已经超过了安宋两家。 就算是田家没有上三品,他们也不敢再将田家当成是普通十司看待。 这时,一道身影,再次出现在楼梯之上。 宋谦和安云儒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震撼,纷纷走上前,抱拳道:「陈大人——」 林宣微笑着对他们拱了拱手,说道:「这次突兀邀请两位过来,请恕本官冒昧——」 两人也纷纷抬手。 「哪里哪里——」 「陈大人客气了!」 互相客套之后,林宣看向一旁的青鸾,对两人介绍道:「这位是田青鸾田姑娘——」 随后,他又看向两人,对青鸾介绍道:「田姑娘,这是宋四爷,安三爷——」 果然是那位田家大小姐,宋谦与安云儒目光动了动,相继开口。 「早就听说,家姐姿容双,今见,果真名不虚传。」 「宋兄这就肤浅了,短短一年内,能将生意扩大数倍,击败我们成为皇商,田姑娘的能力,比她的容貌更出众——」 「呵呵,是我肤浅了——「 田青鸾对两人施了一礼,礼貌道:「见过宋四爷,安三爷——」 林宣伸出手,对三人道:「三位这边请——.」 在为他们介绍了靖边司几位官员后,他将三人带到主桌旁落座,随后道:「其实今天请几位过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和诸位认识认识,靖边司以后在西南的差事,还望你们多多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陈大人有事尽管开口,我安家必定配合。」 维持地方稳定,是靖边司的职责,陈大人安排这样的酒局,本就在情理之中,宋谦和安云儒表面上都欣然应承。 比起这件事情,他们还停留在田家带给他们的震惊中。 宋谦甚至怀疑,田家的这些强者,是不是花钱请来的— 但就算是花钱,从哪里请这么多中三品的强者,又有哪个四品武者,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安宋两家常年重金招揽这等强者,往往一年都招揽不到几个。 席间,安云儒被一位南诏的蛊师借着如厕的理由拉到外面,告知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田家那些强者,极有可能来自九黎族。 自从他们出现,那蛊师体内的蛊虫就变得躁动不安,似乎在畏惧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不是对其中一人有这种感觉,而是对十四人都有。 这说明,这十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强大的蛊师,而且身上有着高等蛊虫。 如此一来,他们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唯有九黎族,能凑齐这么多强者和高阶蛊师。 安云儒心中震惊不已,喃喃道:「田家背后,竟然是九黎族在支持」 安家不怕朝廷,但对九黎族,却存有很深的畏惧之心。 九黎九个部落,其中任何一个,都有轻松灭掉安家的实力。 就算是巅峰时期的杨家,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那些隐居在十万大山的强大存在,曾经是西南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安云儒不禁想起了曼陀罗大人临走前的提醒,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巴掌。 曼陀罗大人定然是知晓这些事情,才再三的叮嘱安家,不要招惹田家,他居然没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属实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就在这几天,他还在想着,怎么从田家手里套取精糖的秘方,以及那冬日鲜蔬的秘密。 倘若他真的这么做了,或许会连累整个安家,就算是朝廷,也会和安家讲道理,但九黎族可不会讲这些东西。 于此同时,酒席上的宋谦,也猜出了这些强者的身份。 在西南,能凑齐这么多五品四品强者的,除了他们两家,就是九黎部落了。 这思州田家,定然和九黎族关系匪浅,她这次带着这么多强者赴宴,恐怕就是给他们两家看的。 这是田家在向他们展示实力。 田家背后,有九黎族大力支持,他们对田家的策略,也必须发生改变。 安云儒回到酒席之后,林宣端起酒杯,起身说道:「西南是大家的西南,希望未来,你们三家能够和睦相处,共同维护西南安定,本官敬你们一杯.」 安云儒和宋谦举起酒杯,余光默默的看了一眼旁桌的九黎族强者。 他们其实不想和田家和睦相处,西南有两大家族便足够了,不必再多一个田家。 可谁能想到,田家并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三家若是真的有什么冲突,被揉捏的,还不一定是谁。 这场宴会之,两家可能还会有什么别心思。 今丫之后,疑们什么想法也不敢再有了。 田青鸾和林宣碰杯时候,手指调皮)元了元林宣)掌心。 半个时辰之咨,两人还腻歪在一起,亲亲抱抱,此刻在安家宋家面,却装作不熟悉丿样子,倒是有一种别样丿奇趣。 林宣瞥了她一眼,这小富婆,越来越会元人了。 这场宴席,在一种奇怪)氛围中结束。 安云儒和宋谦埋头喝酒,一言不发,心事重重样子。 田青鸾当着疑们面,与林宣明前传三,暗送秋丼,疑们也不曾发现> 第146章 阿雅的助攻 第146章 阿雅的助攻 「今夜多谢陈大人款待。」 「我等先行告辞,来日陈大人若是到了水东,一定来安家坐坐」 「一定,一定——」 实时更新,请访问 春香楼门口。 安云儒与宋谦齐齐向林宣拱手作揖,带着家族众人告辞离去,神色间难掩复杂。 田青鸾也对林宣施了一礼,只不过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然后带着九黎族众强者翩然离去。 林宣目送他们身影渐远,心知今夜之后,安宋两家对田家的态度,应该会有所改变。 之所以会有这次酒宴,就是林宣趁着玄巫部的强者还没有走,给安宋两家一些敲打和震慑。 以免他们觉得,田家没有什么背景,势单力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揉捏。 不多时,田府。 林宣搂楼着青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的柔软,低声道:「你今晚很大胆啊,你难道不怕他们看出来?」 田青鸾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道:「看出来又如何,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女人,况且,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林宣低头看着她,每当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越来越像一只勾人的小妖精了。 四目相对,气息交融,氛围迅速升温,青鸾的嘴唇,很快就主动的迎了上来。 笃,笃,笃! 正当情浓之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阿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哥哥,你和田姐姐在房间做什么呢,我饿了,我想吃你煮的面——」 虽然不忍心打断这温存时刻,但林宣知道,他不回应,阿雅是不会离开的。 一想到他和青鸾在房间卿卿我我,阿雅在外面守着,心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林宣只能暂时和青鸾分开,小声问她道:「你饿不饿,要不我多煮一碗?「 不知道被阿雅打扰过多少次,田青鸾幽怨的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将有些凌乱的衣衫整理好,摇头说道:「不用,我去找幽梦姐姐说说话—」 林宣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阿雅好奇问道:「大哥哥,你们在房间做什么?」 十六岁的姑娘,按理说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阿雅和外面的姑娘有所不同,她从小在部落长大,经历的事情太少,心思纯净的和年龄全然不符。 林宣轻巧带过话题:「在和青鸾姐姐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走吧走吧,我们去厨房给你煮面—」 阿雅歪头看着林宣,她又不傻,大哥哥刚才肯定和青鸾姐姐在房间里面亲亲,她都看到他们亲亲好多次了。 她心里非常好奇,亲亲到底是什么感觉。 昨天她去问圣女,圣女说她也不知道,原来无所不能的圣女,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田家内宅有一个小厨房,本来是林宣给青鸾开小灶用的。 这段时间,青鸾没怎么用到,倒是几乎成了阿雅的私厨。 不久后,厨房的小饭桌上,阿雅吸熘着面条,忽然停下来,问林宣道:「大哥哥,亲亲很好玩吗?」 林宣背对着她刷锅,头也没回,说道:「不好玩,孩别问那么多。」 阿雅皱了皱鼻子,不服气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亲亲肯定好玩,要不然,你和青鸾姐姐怎么会天天玩」 林宣一时无语,这让他怎么解释? 阿雅声嘀咕道:「你不告诉我,圣女也不告诉我,我以后自己玩—」 林宣转过身,连忙道:「这个可不能随便玩,亲亲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 阿雅的话,让林宣更加认定,一定要让部落的孩子们多出来看看。 虽然他的话也不一定符合现实,毕竟还有青楼这种地方,不止能和不同的女子亲亲,还能进行更为深入的交流,但至少能为他们建立最基础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吗——」 阿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大哥哥,你喜不喜欢圣女呢?」 林宣被她问的一愣。 幽梦—— 当初在田家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对林宣而言,是神秘且强大的玄巫部圣女,是他解除噬心蛊的唯一希望。 直到去往玄巫部,和她一起通过圣女试炼,帮她登上巫神殿为止,他的心中,对幽梦都没有任何关于男女之情的喜欢。 再然后,就发生了巫神殿中的那桩意外。 对于此事,林宣一开始是逃避的,那个时候的他,和幽梦身份相差巨大,又没有感情基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幽梦也是让他这么做的,但林宣很清楚,她看似比青鸾还大一岁,单纯程度却堪比阿雅。 之所以这么处理,完全是出于善良。 这个时候,林宣对她,同样不掺杂什么感情。 但后来,知晓她为了他,和大祭司吵架,临行之时,赠予他一件件贵重的宝物,在林宣重回玄巫部求助,遭到大祭司拒绝之后,更是打算凭一己之力帮他——— 这个时候,林宣其实已经知道,他的情债又多了一笔。 幽梦的单纯与善良,与阿萝伪装出来的不同,是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澄澈。 比起青鸾的率真炽烈,她的感情,更加的委婉含蓄,会选择在他身旁默默的付出,而不会表露出分毫。 林宣相信,他不主动提出负责,她也会永远将此事埋藏心底。 若她是青鸾的性格,早就逼问林宣一个结果了。 而若是曼陀罗——,林宣恐怕走不出巫神殿。 他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是在利用幽梦的善良。 阿雅拽了拽林宣的衣袖,说道:「大哥哥,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圣女姐姐,也不告诉青鸾姐姐!」 没有人比林宣更了解阿雅。 任何事情到了她的嘴里,都将不再是秘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喜欢啊,圣女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阿雅眼睛弯了起来,又追问道:「那圣女姐姐和青鸾姐姐,你更喜欢谁?」 一直以来,总有人会问林宣这样的问题。 以前是问阿萝和青鸾。 现在是问幽梦和青鸾。 说他花心也好,博爱也罢,面对两个都倾心于他的女子,面对两段同样真挚的感情,他实在是不能分出一个高下。 林宣并未犹豫,说道:「—样喜欢。」 阿雅捧起碗,飞快的将面条吃光,汤底也喝的干干净净,抹嘴说道:「大哥哥,我吃饱了,回去睡觉了!」 话未落,已经一熘烟跑出了厨房。 林宣看着她跑开的身影,靠在厨房门上,轻轻的舒了口气。 感情上经历过一次巨大的欺骗与伤害,使得他越发珍惜每一段真挚的情意。 人生在世,自当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但每个人的性格不同。 青鸾的性情,根本不用林宣主动。 但若是他不主动,幽梦永远不会主动。 不妨先让阿雅当个传声筒,试探试探,再根据她的反应,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他来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闭目进入观想,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 幽梦房间。 田青鸾前脚离开,阿雅后脚便熘了进来,对正准备休息的幽梦说道:「圣女姐姐,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幽梦温柔笑道:「什么秘密?」 阿雅凑上前,声说道:「我刚才问哥哥喜不喜欢圣——」 幽梦心尖一颤,手掌不由的握紧,指节有些微微发白。 她垂眸不看阿雅,心中却无比忐忑的等着她下一句话。 阿雅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开心说道:「他说喜欢,后来我问她,更喜欢圣女姐姐还是青鸾姐姐,他说一样喜欢—」 幽梦低下头,一丝甜蜜和欢喜涌上心头,顿时有些无措。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也没想过让他负责,但听到这些话,还是觉得无比开心。 阿雅看着幽梦,有些期待的说道:「大哥哥喜欢圣女和喜欢青鸾姐姐一样,青鸾姐姐可以和他亲亲,圣女姐姐也可以,你们亲完告诉我,亲亲有什么好玩的——」 【ps:这章短,今天还有一章。】 第147章 亲亲 第147章 亲亲 夜已深。 月华如水。 幽梦的房间之内,她独自坐在梳妆檯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梳的纹路。 阿雅走后,她刚才的几分睡意,早就随着她带来的秘密,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样喜欢——」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暖意,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虽然陌生,但却充盈着难以言喻的甜蜜。 一丝温柔的弧度,不知不觉的出现在她的脸上。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幽梦感知到来人,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下意识的深吸口气之后,她才走上前,打开房门,看着林宣,柔声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林宣手中端着一个白瓷小盅,很自然的走进房内,说道:「这么晚了,看你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煮了些清润安神的雪梨羹——」 他将瓷盅轻轻放在桌上,叮嘱道:「你趁热喝吧,早点休息。」 说罢,他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步履从容,并未留恋。 直至林宣带上房门,幽梦才缓过神。 她转身关上房门,走到桌旁坐下,捧起那盅温热的雪梨汤,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地喝着,雪梨汤是甜的,但她的心中更甜。 汤盅渐空,幽梦捧着尚有余温的汤盅,微微有些失神。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今天的他,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 一直以来,她都在部落中修行,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亦不知她应该做什么,大祭司教她修行,灵纹和蛊术,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 她捧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一时间心乱如麻。 今夜对她来说,註定是一个不眠夜。 次日清晨。 林宣在院中练功,武道与精神力相辅相成,最近这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想,留给武道的时间并不多。 一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更为强大,观想的收益更高。 二是因为,他的武道之路,大部分时间都在走捷径。 淬骨液,洗髓液,洗髓池,聚气丹—. 这些东西,随随便便,就能省去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修行。 和它们相比,日常练功,性价比便有些太低了。 收势之时,林宣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素雅的身影静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从他刚开始练功时,幽梦就在那边看着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气质愈发清冷出尘,当林宣目光投来,幽梦平静的目光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林宣走上前,笑道:「早。」 幽梦轻声回应:「早。」 林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和她们一起吃早饭时,幽梦问道:「青鸾呢?」 林宣道:「田家过段时间又要开很多店铺,有不少事情需要打点,她很早就出门了。」 和林宣幽梦不同,青鸾是真正的忙碌。 吃过饭后,阿雅自顾自的跑去寻找部落的年轻人玩耍,林宣看向幽梦,说道:「龙崖山的桃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幽梦抬眸看他,只迟疑了短短一瞬,便轻轻点头:「好。」 === 提起龙崖山,播州百姓首先会想到的是称霸西南的杨家,之后便是危险重重的九道关隘,几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丧命于此。 极少有人知道,龙崖山顶的风景,是方圆百里之最。 龙崖堡后的桃花林,远望如一片绯色的烟霞。 及至近处,更是繁花似锦,落英缤纷。 微风拂过,带来桃蕊清甜的香气,捲起片片花瓣,在空中翩跹起舞。 两人并肩漫步在蜿蜒的小径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林宣深嗅一口香气,转头看向幽梦,说道:「这次回部落之后,我想提议大祭司,让部落的孩子们,每隔一段时间出来看看,他们还小,一辈子都待在部落,未免太过可惜了——」 朝廷不会允许九黎族大举外迁,但只是一些孩子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幽梦微微点头,轻声道:「好。」 山顶的桃林只有他们两人,只闻风声、鸟鸣与彼此的呼吸,两人也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春日独有的宁静。 行至一处拐角,小径稍窄,两侧桃枝低垂。 林宣下意识地侧身,想要为幽梦挡开可能拂面的花枝,就在他侧身的同时,幽梦也微微向他这边靠拢。 两人的手背,不经意间轻轻的触碰在一起。 对于林宣和幽梦来说,手背的触碰,算不得什么,祖灵山上,他们十指紧扣也不知道有多久,但彼时的情境,却和以往有所不同。 幽梦下意识的将手臂紧贴身体,余光悄悄望了林宣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轻轻的舒了口气。 她有些留恋方才那一丝悸动的感觉,不由将手臂完全放松。 在这条略显狭窄的小径上,两人的身体本就挨得极近,手臂微幅的甩动间,手背总会无意识的触碰到一起。 幽梦指尖微蜷,一边欣赏美景,一边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悸动。 忽然间,她的身体微微一顿,眼中显露出一丝无措。 在又一次手背的轻轻碰撞后,林宣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但这一次,幽梦的心情却全然不同。 她没有反抗,任由林宣牵着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花瓣上,睫毛微微颤抖,眼中有羞涩,有慌乱,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甜蜜。 林宣感受到她默许的姿态,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牵着她,继续缓步前行。 随着两人手掌的握紧,长久以来那若有似无的暖昧,似乎也在逐渐的凝实。 直至走出这条狭窄的花径,来到一片开阔的临崖草地,林宣依然没有松开手。 龙崖山三面环江,草地边缘便是陡峭的悬崖。 站在此处,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江水如带,蜿蜒曲折流向天际,缕缕云雾在江面与山腰升腾缭绕,宛如置身仙境。 两人并肩立于崖边,俯瞰着这波澜壮阔的梦幻景色。 不知为何,这一刻,幽梦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好奇。 亲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转向身侧的林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与好奇,落在了他那弧度清晰的嘴唇上。 就在她的视线停留的剎那,林宣似有所感,转过了头。 幽梦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目光瞬间慌乱地移开,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林宣看着幽梦,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此刻漾动着无处藏匿的羞涩。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上前一步,拉近了彼此本就靠近的距离,微微俯身,看着她闪烁的双眼,轻笑问道:「想不想试试?」 幽梦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问道:「试试——什么?」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林宣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唇。 「唔——」 幽梦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被无限抽离,远方的江风、近处的鸟鸣、全都在这一刻消失。 唯一的感知,只剩下唇瓣上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霸道却又温柔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她呆呆的看着林宣,与他紧握的手掌,也微微用力。 那温热的唇起初只是带着试探的轻触,随即,便以一种极致的耐心与珍视,轻轻地、辗转地摩挲着她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世间最娇嫩的花蕊。 随着双唇分开,牙关轻启,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生出一丝软绵无力。 原本因惊慌而睁大的双眸,不知何时已轻轻闭上,长长的睫毛如风中蝶翼,颤动不休。 初次体验这种感受,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温柔至极的掠夺,任由那陌生的悸动与甜蜜,如同潮水般将她缓缓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天长地久。 林宣缓缓离开了她的唇。 幽梦依旧紧闭着双眼,脸颊酡红,呼吸微促,仿佛还沉溺在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未曾回神。 林宣看着她这般模样,指腹轻轻抚过她愈发滚烫的脸颊,笑问道:「现在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吗?」 幽梦这才猛地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意乱情迷的模样。 巨大的羞涩后知后觉地席捲而来,她立刻挣脱了林宣的手,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转过身飞快的向山下跑去。 一直跑回了田家,幽梦关上房门,坐在桌前,脸色通红,心脏依旧砰砰直跳。 难怪他们每天都在亲亲。 那种感觉——真的好奇妙。 她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嘴唇,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和他一起看风景了—— 第148章 京城相召 第148章 京城相召 梳妆檯前,幽梦看着镜中面若桃花的女子,几乎认不出这是平日里的自己。 她伸出手指,指尖下意识地轻轻触碰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润柔软的触感,以及那种令人浑身发软的奇异悸动。 那种感觉,让人心慌意乱,却又欲罢不能。 她坐在桌前,试图静心凝神,却发现脑海中全是刚才在山顶的画面。 她忍不住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冰凉的臂弯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丝甜蜜弧度。 笃,笃,笃! 急促响起的敲门声,让她的心猛地一跳,精神力感知到是阿雅后,才稍稍放下心,打开房门,轻声问道:「怎么了?」 阿雅期待又好奇的问道:「圣姐姐,你刚才和大哥哥做什么去了?」 幽梦脸色微微一红,故作镇定的说道:「去外面看风景。」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阿雅问道:「风景好看吗?」 幽梦微微点头:「好看。」 阿雅又问道:「那你们亲亲了吗?」 幽梦脸色更红,并未回答,而是道:「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说罢,她就关上房门,留阿雅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门口。 她只是没见识,并不是傻。 如果没有亲亲,圣女就会说没有。 她让自己不要问那么多,那就一定是亲了。 每个人都藏着掖着,她心中反而更加好奇,飞快的跑到一处院子里,对一位玄巫部少女道:「阿瑶,你知道亲亲是什么感觉吗,要不我们试一试—」 龙崖山山顶。 幽梦离开之后,林宣并没有追上去。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些,得给她一段时间消化。 这里的风景的确不错,闲着也是闲着,林宣干脆在这里修炼起镇岳功来。 一个时辰之后,他独自下山,并未去田家,而是去了一趟靖边司。 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处理,林宣打算离开时,习惯性的将千里镜拿出来。 这面千里镜,是指挥使司和他直接联繫用的。 当目光望向镜面时,林宣不由一愣。 镜面之上,由硃砂组成了两行苍劲的大字。 【西南诸事已毕,即日返京述职。】 林宣目光一凝,缓缓坐下,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其实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早已不再是思州靖边司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小旗官,手上大权在握,原先需要仰望的千户大人,如今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南诏密谍的身份也已经洗清,不用再担惊受怕,每天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正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幽梦的感情,刚刚有了进展,朝廷却要召他进京。 林宣一时有些纠结。 他不想离开西南。 但指挥使司的召令,他也不能无视,除非他不打算干了。 身在朝廷的好处是很多的,他现在的地位,都是朝廷给的,一旦放弃,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权力,都会立刻失去。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林宣只想着摆脱困境,和心爱的女子过平常生活。 但当他数次游走在死亡边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时,他的想法,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些变化。 且不说真正拥有权力之后,便很难捨弃。 他以前幻想的寻常日子,可以和阿萝过,但却不可能和青鸾过。 青鸾的梦想,是成为西南,乃至于大雍的商业女皇,田家没有实力,也没有地位让她达成梦想。 倘若林宣不是十六卫,田家不可能成为皇商,一个小小的千户,就能让他们在播州的所有投资全都打水漂。 他想要在武道上走的更远,也离不开朝廷。 不知道可不可以和指挥使司建议,以后让他专门负责西南事宜,这样既不用离开朝廷,保住现在的地位,庇护田家,也能留在青鸾和幽梦的身边,是最理想的结果。 不管指挥使司会不会答应,这一趟京城,都是非去不可了。 傍晚,田府。 林宣回来时,晚饭已经备好。 他不一定每天都下厨,林宣将自己做饭的技巧告知了田家的厨子,他们已经可以将味道复制的八九不离十。 青弯这几天十分忙碌,晚上也不出意外的没有回来吃饭。 饭桌上,只有林宣幽梦和阿雅。 幽梦坐在林宣对面,微垂着眼睑,不太敢与他对视,偶尔抬头悄悄看他一眼,当林宣望向她时,便会立刻移开视线,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 阿雅则是一会看看林宣,一会看看幽梦。 她今天找阿瑶试过了,觉得亲亲也没有什么好玩的,青鸾姐姐和圣女姐姐为什么那么喜欢呢,难道是大哥哥的亲亲,和别人的不一样? 饭后,林宣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观想,而是在庭院中漫步,似是不经意的走进了幽梦的院中。 幽梦正站在一丛牡丹前,看似在赏花,实则在回忆。 林宣缓步走近,在她身旁停下。 感觉到有人靠近,幽梦转头看了一眼,身体微微一颤,立刻转身想要回房。 林宣轻声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今天指挥使司传信,让我回京述职。」 幽梦脚步猛然一顿,转身看着林宣,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失落,萦绕心头的淡淡羞涩被这个消息瞬间冲散。 林宣走到她面前,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太久,等我回来了,再陪你一起看风景」 c 想到看风景,幽梦俏脸再次一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低垂的侧脸,带着几分不舍与娇羞,泛着如玉的光泽,林宣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幽梦身体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避开,只是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林宣伸出另只手,双捧着她的脸,轻声问道:「要不要再试试?」 幽梦抬起头,虽然没有开口,但却悄然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被抽离的感觉,再次出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幽梦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绕在了林宣的腰上。 她踮起脚尖,随着时间的流逝,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逐渐开始主动探索,抱着林宣的手臂,也开始微微用力,似乎要将两个人融为一体。 院门口,一道身影藏在门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偷偷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这个吻,持续的比白天更久。 许久之后,林宣才缓缓退开,额头却依然亲昵地抵着幽梦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幽梦微微喘息着,脸色绯红一片,她悄悄睁开眼睛,水润的眸子偷偷看了林宣一眼,立刻又低下头。 「哎呀——」 阿雅看的入神,一个没站稳,径直冲进了院子。 幽梦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大胆,慌忙松开林宣,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宣伸出两根手指,在阿雅额头上轻轻敲了敲,没好气道:「看够了?」 阿雅缩了缩脖子,大眼睛里却满是好奇,小声问道:「大哥哥,亲亲到底是什么感觉呀——」 林宣看着她天真又执着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揉了揉阿雅的脑袋,说道:「都说了,等你长大了,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阿雅不服气的挺起胸:「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呀!」 林宣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道:「要长到青鸾姐姐和圣姐姐那么大才。」 阿雅默默将胸脯缩了回去,她距离青鸾姐姐和圣女姐姐还差的很远。 林宣不想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我过几天要去京城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青鸾姐姐和圣女姐姐的话,不要给她们添乱,也不要随便找什么人亲亲,知道吗?」 阿雅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随即又眼睛一亮,问道:「大哥哥,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你能带我去吗?「 林宣摇头拒绝,「我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的,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哦——」 阿雅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算听话,没有再继续纠缠。 林宣看着阿雅,在临走之前,还是打算花点时间,给她普及一些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知道的事情。 以免他离开之后,她因为懵懂无知,被外面的渣男拐跑,到时候,他怎么和阿雅的父母交代— 他看了眼阿雅,说道:「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第149章 就今晚吧 第149章 就今晚吧 田家。 阿雅的房间之内。 她好奇的眨着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林宣问道:「阿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能和她亲亲吗?」 林宣一时语塞。 阿雅天真烂漫的发问,总是让他难以招架。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两个小姑娘亲亲抱抱,似乎也没什么,但却不是她想的那层含义。 林宣揉了揉眉心,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 在阿雅纯粹的世界里,「喜欢」的意思,还尚未染上男女之情的色彩。 林宣看着阿雅,耐心解释:「我说的喜欢,和你对阿瑶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他继续说道:「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喜欢,你会时时刻刻想看到一个人,看到他会开心,看不到他会想念,会想要和他分享所有好的东西,在你心里,有这样的人吗—」 阿雅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 林宣微感诧异:「谁?」 阿雅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脆生生道:「你!」 大哥哥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在等他回来,时时刻刻都想看到他,她想天天和大哥哥在一起,这样他就能天天给自己做饭了—.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林宣,声音里带着雀跃:「所以,我可以和大哥哥亲亲吗?」 「—」 林宣顿感头痛,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他毫不犹豫拒绝:「不可以!」 阿雅才十六岁,虽然自己也没比她大几岁,但她的心性,连八岁都不到,某些念头光是掠过脑海,就感觉到无比的罪恶。 阿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不解与委屈:「为什么啊?「 林宣看着阿雅懵懂的眼睛,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比喻说道:「「亲亲』就像山里的果子,没成熟的时候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吃,一定要等到它成熟之后品尝,才是最好的滋味——」 阿雅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比喻,然后又问道:「那我的果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林宣想了想,说道:「等到你十八岁的时候。」 再拖两年,她就十八了,这两年,多带她出来看看,她自然就会懂得这些。 他轻轻揉了揉阿雅的脑袋,说道:「所以,在你十八岁之前,不要再随便找人试了,哪怕是阿瑶也不行。」 「那圣女姐姐呢?」 「圣女姐姐更不行。」 阿雅歪着头想了很久,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那种复杂的情感,但她相信大哥哥不会害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我以后不找人亲亲了!」 看着她郑重的样子,林宣心中稍安。 感情的启蒙并非一蹴而就,但至少,他已为她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两年之后,她应该就会懂得这些事情了。 离开阿雅的房间后,林宣并没有去找幽梦。 她也并没有比阿雅经历太多,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将这件事情告知青鸾。 夜阑人静。 田青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看到林宣坐在桌旁,很自然的走到林宣身前,坐在他的腿上,问道:「和幽梦姐姐怎么样了?」 和幽梦的事情,倒也不必瞒着青鸾。 田青鸾听完之后,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语气有些开心,也有些酸意:「我们都没有在那么美的地方吻过呢——」 林宣搂着她,轻笑道:「这有什么,我明天就带你去,我们吻一天都可以。」 田青鸾轻哼了一声,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一天的疲累,仿佛就此消散。 林宣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忽然开口:「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青鸾懒懒地应着。 林宣低头看着她,缓声说道:「今天指挥使司千里镜传讯,召我回京述职,可能过两日就要动身了。」 他话音落下,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僵硬了一瞬。 田青鸾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慵懒瞬间被紧张和慌乱取代,连声追问:「回京述职?要去多久?还回来吗?」 剎那间,无数纷乱的念头掠过脑海。 京城繁华,高门贵如云。 万一他去了京城,被某位大官看中,想要招他做东床? 又或者,他在街上,被某位大家姐一见倾陛下这么器重他,对他赏了又赏,万一要将公主嫁给他,让他当」马可怎么办? 京城比西南繁华的多,诱惑也很多,即便她相信林宣,但有时候人在局中,身不由己,她很清楚朝堂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宣安抚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解释道:「只是述职而已,应该不会太久,肯定会回来。」 田青鸾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京城不比西南,那里水深无比,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你如今在西南固然权势不小,但到了京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点林宣自然知道,在西南,他一个小小的十六卫,就能一手遮天。 但在京城,指挥使得罪不起的,也大有人在。 那里,是整个大雍,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陆的权力中心。 林宣将她重新搂紧,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会小心行事的。」 田青鸾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力抱紧了他,声音闷闷地传来:「一定要去吗?」 感受到她的依赖和不舍,林宣轻轻嘆了口气,说道:「非去不可,田家想要在西南站稳脚跟,只凭玄巫部是不行的,我必须留在朝廷,手握权柄,这样他们才能有所忌惮,我这次回去,也会试着争取后常驻西南,这样以后就能直陪着你们了—.」 身在朝廷,就没有绝对的自由,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 离开朝廷,虽然拥有了自由,却也失去了权力,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保护她,保护田家o 林宣会尽可能在这其中找到一个平衡。 他低头在青鸾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我带上一面千里镜,你要是想我了,就用千里镜和我传讯—」 田青鸾将脑袋埋在胸口,手臂环绕的更紧。 她曾两度险些失去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三次。 她抬头看着林宣,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你如果不回来,我就和幽梦姐姐去京城找你——」 林宣笑道:「好啊——」 他话音未落,青鸾已主动仰首,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同于与幽梦时的温柔缝绻,带着更多的激情与占有,林宣明显察觉到,今夜的青鸾,和以前大不一样— 激烈索吻的同时,她拉着林宣站起来,一步步将他逼至铺着柔软锦衾的床边。 林宣的外袍被她略显急切地解开,她面色潮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低语:「就——就今晚吧。」 林宣的呼吸微微一滞,通过眼前这双泛着水光,既羞怯又勇敢的眸子,读懂了她的心意。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彻底确定彼此的关系,试图驱散离别带来的不确定感,将她的现在和未来,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几乎什么事情都做过了,唯独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即便他的身份特殊,很难和普通人一样拥有正常的家庭,但林宣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将这一步留在洞房花烛,尽量让她不留有什么遗憾。 但此刻,她心中显然已经有了决定。 林宣没有再多言,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温柔而专注,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然后缓缓移至她发间,轻轻取下了那支固定青丝的发簪。 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垂落在她的肩头,这张林宣怎么都看不厌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林宣轻轻亲吻她的额头,轻声问道:「想好了吗?」 青鸾没有回应,如水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宣俯身吻了下去,每一次触碰都极尽温柔,如同春风拂过初绽的花瓣。 她紧绷的身体,逐渐变的柔软,指尖无意识的陷入他的臂膀,仿佛在无边的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帐慢无声滑落,宛如一道温柔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离愁。 月亮识趣的隐入云层,只余桌角最后一支残烛,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在轻纱帐幔上映照出起伏交叠的朦胧剪影— 〉 第150章 离别 第150章 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的洒在屋内。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青鸾伏在林宣坚实的胸膛上,浑身酥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林宣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光滑如缎的嵴背,空气中瀰漫着旖旋甜靡的气息,他低头看着青鸾,轻声问道:「现在放心了?「 青鸾在他胸口蹭了蹭,表情有些满足,又有些可惜。 如果当时,她能够再大胆一点,主动一点,他的第一次,就不会被幽梦姐姐抢去。 这恐怕会是她一生的遗憾了。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了。 她枕着林宣的胸膛,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指挥使司并没有给他规定时间,但即日返京的意思,是在他收到传信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准备启程了。 林宣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现在计划有变。 他看着怀中鸾娇媚的眉眼,邪邪笑,说道:「再过吧—」 锦榻之上,刚刚平息的风雨,再次席捲而来,并且比刚才的更为激烈。 这一夜,狂风雨骤,天明方歇次日午时。 林宣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青鸾恬静的睡颜。 她枕着他的手臂,如墨青丝铺散在枕间,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褪的淡淡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满足而安心的浅笑。 林宣静静的凝视着她,不忍惊扰她的好梦。 昨天虽然不是他肉体上的第一次,但却是心理上的第一次。 上次在巫神殿被幽梦拿下的时候,还在接受祖灵传承,连她人都没看到,一点儿第一次应该有的体验都没有,就那么匆匆忙忙的结束了。 昨天那疯狂的一夜,才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灵魂和肉体的双重交融。 仿佛感受到了林宣的视线,青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她起初还有些迷茫,对上林宣的眼眸后,昨夜的一幕幕,瞬间清晰的回放,强烈的羞意涌上心头,慌忙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他的颈窝。 忽然间,她像是记起了什么,猛然从床上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玲珑有致的肩线。 她看了看窗外高悬的太阳,惊呼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林宣懒懒道:「快午时了吧。」 「糟了糟了,今天早上还要和几个掌柜议事——」 她有些慌乱的跳下床,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匆忙穿上,又快步坐到梳妆檯前,刚拿起玉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她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梳子。 「别急,我帮你。」 林宣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的为她梳头,动作却轻柔而熟练。 田青鸾看着镜中的人影,脸上露出甜蜜且幸福的笑容。 这个场景,她幻想过无数次,如今终于实现了。 林宣为她缩好一个简单却雅致的发髻,又开始为她描眉化妆。 看着他灵巧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原本就明艷的容颜在他的妆点下,绽放出比往日更加夺目的光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般鲜活起来。 田青鸾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这手化妆的本事是谁教你的,许多女子都远不如你——」 林宣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无波:「阿萝,她曾经说过,易容是每一位密谍安身立命的基础本事——.」 听到这久违的名字,田青鸾嘴唇动了动,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镜中的林宣,心中轻嘆口气。 不多时,两人携手走出房间,正好看到幽梦和阿雅走进院子。 阿雅眨着大眼睛,看看林宣,又看看田青鸾,吐了吐舌头,调皮道:「大哥哥,青鸾姐姐,你们真贪睡,日上三竿才起身,我和圣女姐姐都已修行整整一个早上了!」 忽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盯着田青鸾,惊讶道:「青鸾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比昨天漂亮,比前天也漂亮—」 林宣的易容术早已登峰造极,他能依据每个人的骨相气质,扬长避短。 原本七分的美人,在他手中能展露出九分的美,若是原本有九分,化妆之后,则是能超出十分。 青鸾本就是顶美,依照她的特点,为她特意定制的妆造,自然容光摄人— 田青鸾摸了摸阿雅的头,然后对幽梦道:「我出门交代他们几件事情,很快就回来,一会儿我们去龙崖山顶看风景——」 她刻意咬重了看风景』三个字。 「看风景』三个字落入耳中,幽梦的俏脸「唰」地一下便红透了。 田青鸾说完,便步履匆匆地离去。 幽梦望着她离去时那略显别扭、小心翼翼的步伐,意识到了什么之后,目光望向林宣,然后飞快的低下头,脸色比刚才更红了— 青鸾刚才的步伐,她也经历过,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昨晚——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上次在巫神殿中,她的意识,完全被媚术传承所影响,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待到青鸾离开之后,她整理好情,看向林宣,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林宣道:「再过几吧。」 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和青鸾修成正果,食髓知味,他怎么可能着急走? 述职而已,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事,他们等一等又何妨? 午后,龙崖山顶。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临崖草地,灼灼桃花在春日的暖风中摇曳生姿,如梦似幻的云雾在山涧与江面上翻涌聚散。 但站在此处的三人,心境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田青鸾一改昨日的忙碌与疲惫,眉眼间流转着初承雨露后的娇媚与满足,仿佛一朵被彻底滋润、灼然盛放的牡丹。 她大大方方地走在林宣身侧,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娇软的身体紧紧依偎着他,毫不掩饰那份亲昵与占有。 幽梦则是安静地跟在林宣另一侧,一身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林宣与青鸾交挽的手臂时,会飞快地移开,白皙的脸颊上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红晕。 三人来到崖边那块最开阔的草地站定。 江风拂面,带着桃花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 田青鸾望着脚下波澜壮阔、云雾缭绕的江景,忽然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幽梦,问道:「幽梦姐姐,昨天你们在这里亲亲是什么感觉?「 「啊?」 幽梦猝不及防之下,脸颊瞬间红透,如同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慌乱地低下头,声若蚊蝇:「我,我——」 林宣知道她是在逗幽梦,握了握她的手,摇头道:「青鸾,别逗她了—— 「怎么了嘛!」田青鸾白了他一眼,说道:「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是不是,幽梦姐姐——.」 幽梦闻言,脸色更红。 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因自己抢先与林宣有了肌肤之亲而对青鸾抱有歉疚。 昨日那两次深吻,更是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青鸾。 此刻终于得到她的接纳与认可,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悄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觉。 林宣看了看身旁,青鸾与幽梦,一个明媚如骄阳,一个清雅如月光。 能同时拥有她们,老天爷对他总算不薄。 被阿萝欺骗之后,始终存留于心的那道伤痛,此刻仿佛也被沖淡了许多。 他一手牵着青鸾,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幽梦纤细的手掌。 幽梦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被那温暖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 她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顺从,任由他牵着,始终低着的头,也慢慢抬了起来,眸中水光潋滟,羞意之中,蕴藏着无限柔情。 三人就这样并肩立于崖边,身影在阳光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和谐的画面c 半个月后。 京城。 万寿宫。 大雍皇帝将丹液投入丹炉,想起一事,转头问陈秉道:「林宣回京城了没有?」 陈秉躬身道:「回陛下,半个月前,臣已经传信给他,让他回京述职了,他说皇商之事,还有些细节需要与田家商榷,可能还要一些时日——」 大雍皇帝轻轻扇着炉火,悠悠道:「这才是我大雍需要的臣子,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来京城,却还有人甘愿守在西南穷乡僻壤,难得,难得,不枉朕这次为他准备的惊喜—..」 播州。 田家。 林宣躺在青弯的怀中,她将剥好的葡萄,一粒粒的送进林宣口中。 半个月前,指挥使就让他回京述职了。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林宣连东西都还没有收拾。 分别在即,这半个月,青鸾放下了所有的事情,每天和她形影不离,林宣沉溺于她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再加上和幽梦的感情也在稳步推进,他实在是不想离开.. 阿雅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面千里镜,说道:「大哥哥,又有信了!」 林宣从她手中接过千里镜,目光一扫。 镜面之上,只有两行字。 「播州事务暂放,速回!」 林宣轻轻嘆了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已经交代过周泰和另外两个卫所的千户,让他们保护好皇商,尤其盯紧安家和宋家,不要让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幽梦也给大祭司传信,她还会在播州多留一段时间。 有她和玄巫部的强者在,青鸾的安全,便不用担心了。 田青鸾将最后一颗葡萄送入林宣口中,依依不捨道:「要走了吗?」 林宣缓缓坐直身体,无奈道:「再不走,上面怕是要生气了。「 半个月内,指挥使司已经催了他三次。 每一次,林宣都以播州事务繁忙为理由推迟。 这一次,上面直接让他暂时放下播州事务,他再也没有理由推辞了。 青鸾握紧他的手,问道:「什么时候?」 林宣看着她不舍的目光,终究没能说出来马上,轻舒口气,说道:「明天早上。」 临别之前,自然又是风狂雨骤的一晚。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彼此滚烫的肌肤熨帖着对方,一声声轻哼低吟,谱写成静谧深夜里最动人的乐章。 晨光熹微,播州城外。 长亭之畔,垂柳依依,仿佛也浸染了几分离愁。 田青鸾为林宣仔细整理着衣襟,她的动作十分缓慢,仿佛想将这短暂的一刻延长至永恒。 不知为他整理了多少遍领口,她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叮嘱道:「京城不比西南,那里贵女如云,你到了那边,可不许胡乱招惹,以免人家家族找你麻烦,谁也护不住你——」 靖夜十六卫,在西南还算是个人物。 但在大雍的权力中心,随便一位达官显贵,就是他甚至是他们指挥使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和陌生女人说话的。」 他本就不是贪心的人,已经拥有了青弯和幽梦,自然不会再去沾花惹草。 他只想快点述职,然后马上回来,继续他未完成的事情。 幽梦太过腩腆害羞,至今为止,两个人还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 她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林宣引导,担心她不适应,林宣也没有操之过急。 两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已经有过了,如果不是上面催得紧,再过一些时日,他们应该就能一起修行九黎族的双修大法—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能在千里镜里面说,非要他去京城— 青鸾指尖眷恋地拂过他胸前的衣料,叮嘱道:「还有,朝堂风波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便弃官回来,我和幽梦姐姐在这里等你」 林宣握着青鸾微凉的手,郑重道:「好。」 青鸾放开林宣的手,依依不捨的让开位置。 幽梦缓步上前,将一个竹筒递到林宣手里,轻声道:「这里有一只蛊王,以我们部落秘法催动,四品武者也难以抵抗,你收着吧,有可能会用到.」 林宣接过竹筒,放在背后的包袱里,轻轻握着幽梦的手,说道:「等我回来,再带你一起看风景。 y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暗语,想到这半个月,他们赏景的点点滴滴,幽梦脸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幽梦,再次开口:「保护好青鸾。」 幽梦微微点头,没有一句多言。 林宣走到阿雅身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说道:「要听圣女和青鸾姐姐的话,等我回来,从京城给你带好吃的!「 阿雅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哥,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哦!」 「会的。」 林宣捏了捏她的脸,看向鸾和幽梦,轻声道:「我走了—」 他的目光在她们的身上停留许久,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策马而去。 青鸾与幽梦双手紧握,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至那一人一马,消失在视野尽头。 田青鸾望着那个方向,喃喃道:「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不要给我们再带几个姐妹——」 第151章 入京 第151章 入京 雍国。 凤翔府。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府城内,街边某处茶摊旁。 一名衣着华贵的锦衣男子,怀里抱着一把古琴,指着面前的老农,怒骂道:「老不死的,惊了本公子的马,摔坏了这把琴,你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老农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小老儿不是故意的,是公子的马突然冲过来,小老儿躲不开」 锦衣男子查看了一番,见古琴无损,心下松了口气,见他还敢顶嘴,心下一股火起,挥手道:「差点坏了本公子的宝贝,还敢顶嘴,给我打!」 站在他身旁的几名官差闻言,立刻对跪在地上的老农拳打脚踢,锦衣男子也愤愤的上前补了几脚。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老农只能抱着头,不住的开口求饶,但那锦衣男子和官差,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茶摊旁的百姓面露愤慨,却无一人敢言。 城内纵马,本就是不被允许的。 他纵马踩了这老农的菜摊在先,反而倒打一耙,怪罪在这老农身上,实在是恶人先告状。 但这锦衣青年,乃是本县周县令的独子,备受周县令宠爱,平日便横行乡里,无人敢惹。 这个时候谁敢上去多嘴一句,很快就会成为他和那些官差攻击的下一个目标。 茶摊另一角,坐着几名携刀佩剑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着劲装、眉眼英气的红衣女子,见状柳眉倒竖,縴手立刻按上了剑柄,便要起身。 「红菱,不可!」身旁一位灰衣老者急忙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那是县令公子,我等江湖中人,岂可与官府为敌,惹上了朝廷,给门派招来祸事,谁都担当不起—..」 红衣子贝齿紧咬红唇,不甘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 灰衣老者微微摇头,沉声道:「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红衣女子深吸口气,只能放开剑柄,银牙紧咬,缓缓闭上眼睛,只是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 正当此时,一道清朗声音从锦衣青年身后传来:「劳驾,让一让。」 一只白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后挤过来,锦衣青年猝不及防之下,手腕一抖,怀里的古琴掉在了地上,琴弦当即就崩断了几根,琴角也磕出了一道痕迹。 锦衣青年呆呆的看着地上损毁的古琴,愣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脸色涨红,指着那年轻人,怒骂道:「你他娘——」 啪! 年轻人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淡淡道:「嘴巴放干净一点,你爹娘没有教你,不要随便骂人吗?」 这一记清亮的耳光之后,场中立刻变的一片安静。 刚才还坐在茶摊上的几桌客人,悄无声息的起身,默默的熘进了人群。 霎那间,桌上坐着的,就只有那几名江湖人士。 红衣少女看着那年轻人,美眸圆睁。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 虽然那一巴掌让她整个人气都顺了,但他难道就不考虑后果吗? 锦衣青年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他耳光。 反应过来之后,极致的羞耻和愤怒涌上心头,也顾不得那老农了,颤抖着指着那年轻,几乎是嘶吼出来:「给,给我废了他那只,不,两只!」 几名官差闻言,立刻向那年轻人沖了过来。 年轻人身形未动,只是衣袖随意一挥,一股无形气劲涌出,沖在最前面的几名官差便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倒地不起。 茶摊角落,几名武林人士面露讶色。 真气离体! 看不出来,这年轻人,竟然是一位六品高手。 从他击退那几名官差的距离来看,他的修为至少是六品中期。 那红衣女子脸上的讶色更浓,从他的衣着扮相,以及腰间的苗刀来看,他应该也是一名江湖中人,江湖中,能在这个年纪,就踏入六品中期的,一般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几名官差被一击击退,锦衣青年瞬间愣住,知道碰到高手了,瞬间后退几步,大喊道:「你、你敢殴打官差,有种你别跑,就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飞快跑开。 那老农也从地上爬起来,飞快的离开人群。 林宣当然不会走,他走到一张空桌前,解下身后的包袱,将腰间的长刀放在桌上,看向茶摊老闆,说道:「老闆,来壶茶,要最好的茶——」 一个小老头跑过来,焦急道:「这位少侠,您还喝什么茶啊,赶快走吧,那位是县令家的公子,您要是不走,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林宣笑了笑,说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点上茶,赶了许久的路,快渴死了—. —」 茶摊的老闆无奈,只能给他上了一壶茶。 围观的百姓见此,距离茶摊又远了一点,生怕一会儿受到波及。 那红衣女子见林宣还在悠闲的品茶,忍不住出声提醒:「老闆说的没错,你还是快走吧,一会儿县令带人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林宣目光望向提醒他的美貌女子,只是友善的点头微笑。 他答应过青鸾,不和陌生女人说话。 随后,他便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播州距离长安五千里,虽然御空飞行用不了几日,但他的精神力等级不能暴露。 一路之上,他都是通过驿站赶路,遇到大城市,偶尔会停留片刻。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太多事情。 大雍官场,已经从根源上腐坏,西南之外的情况,也没有比西南好上多少。 林宣一杯茶还没有喝完,便有大队人马匆匆赶来。 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富态男子,走在人群的最前面,锦衣青年看到林宣还在,当即便指着他,大声道:「爹,就是他,是他砸毁了我的琴,还殴打官差!」 周县令脸色一沉,怒道:「何方狂徒,竟敢在本县地界撒野,毁人财物,殴打官差,还不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捕快一拥而上。 这县令带来的捕快,实力明显比刚才那些官差强得多,最差也有九品的实力,其中还有四位八品,一位七品。 半年之前,林宣可能还要避一避锋芒。 但此刻,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那位七品的捕头,所有的捕快,瞬间两眼翻白,倒地不起。 那捕头也并不好受,整个人跪倒在地,捂着脑袋,头痛欲裂。 包括那红衣女子在内,角落里的几位武林人士,面上纷纷露出惊色。 术士! 他们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武道实力出众,竞然还是一位品级不低的术士,刚才那一道大范围的精神攻击,至少是五品术师才有的实力。 这诡异的一幕,吓的周县令面如土色,连连后退,指着林宣,声音发颤:「你、 你—你敢对抗朝廷,不管你是什么人,本县劝你最好束手就擒,靖夜司千户所就在附近,你是逃不掉的——」 林宣放下茶杯,目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配称朝廷命官?」 周县令已经看到不远处的一队人马,当即双手叉腰,冷哼道:「本官配不配称朝廷命官,你说了不算,大胆狂徒,靖夜司的人来了,你最好还能像现在这么嚣张!」 他话音落下,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队人马迅速赶到。 靖夜司距离此处本就只有几百丈,家门口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司内的耳目。 看到那中年男子,周县令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哭诉道:「徐千户,您可来了,此獠凶顽异常,不仅殴打百姓与官差,还公然对抗朝廷,形同造反,请大人速速将其正法!」 围观众人,都用可怜的目光看着那年轻人。 连靖夜司都出面了,官官相护,此人恐怕在劫难逃。 那红衣女子担忧的看着林宣,她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侠士,最终落得悽惨的结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位靖夜司千户,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大变。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那年轻人五步远处停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深一揖,恭敬道:「靖夜司凤翔千户所千户徐洪,参见陈大人,不知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陈,陈大人?」 周县令见状,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在听到连徐千户都要尊称此人为大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完了,彻底完了。 围观百姓也面露惊色,靖夜司千户,已经是站在整个凤翔府权力巅峰的存在,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能让他尊称大人,这年轻人到底是何身份? 红衣女子更是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还在慢悠悠喝茶的年轻人。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宣看向那名中年男子,对他有些印象,当初靖夜司集结了一众高手,攻打龙崖山的时候,这位徐千户也在列。 周县令个激灵,刻跑过来,一脸谄媚:「陈人,下官有眼不识泰,还请陈大人恕罪!」 林宣看也没看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笑道:「徐千户,许久不见。」 徐洪抱拳道:「陈此次来凤翔,不知有何指示?」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指示,指挥使召我回京,路过这里,碰巧看到此地县令纵子行凶,欺压百姓,还顺便给本官扣了一个造反的帽子,要将本官就地正法—..」 他看了眼周县令,淡淡道:「此人獐眉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官,你们好好查一查。」 徐千户恭敬道:「是。」 周县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靖夜司消息通天,几乎所有官员的把柄,他们手里都有,无非是用不用而已。 以他做的那些事情,一旦被抖出来,他的官路就走到头了。 两名靖夜卫,将周县令扶了起来,一名总旗道:「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只留下那锦衣青年在原地,眼前一黑,径直的倒了下去。 徐千户对林宣再次躬身,说道:「陈大人,还请您先移步凤翔千户所,今夜下官在酒楼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指挥使司催得紧,我喝杯茶就得走,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可是——」 「这是命令。」 林宣每到一地,地方靖夜司的官员都很热情,恨不得将所有方面都安排的妥妥噹噹,林宣本来就出发的晚了,也没有时间和他们过多牵扯,基本上每次都会拒绝,多次下来,已经有了拒绝他们的经验。 「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了。」 徐千户闻言,只能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这些大人物,各有各的脾性,他们只需遵从即可。 林宣坐在茶摊上,喝完了他的那壶茶,才对老闆道:「结帐。」 那小老头立刻跑过来,满面红润的说道:「大人您能在小老儿这里喝茶,是小老儿的荣幸,怎么能收您的茶钱,不仅您的钱不收,今儿个所有客人的茶,小老儿都请了—..」 林宣并没有多说,留下一块碎银,便起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围观人群,才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连千户大人都要毕恭毕敬的!」 「定是靖夜司的物,这么年轻,难道是传说中的七地煞,三十六天罡?」 「不可能,七十二地煞和三十六天罡,可还没有这种面子,依我看,他至少也是十六卫之一,靖夜司可是要靠军功晋升的,他年纪轻轻,就有此等地位,不是背景通天,就是能力极其出众——」 茶摊角落,红衣女子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愣神许久。 年纪轻轻,便让靖夜司千户如此敬畏。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位地方县令的命运。 这便是权力吗?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逢,但那道身影,已经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京城。 某处城门口。 牵着马的年轻人,跟随庞大的人流,缓缓入城。 城门口排队的人群,穿着各色的服饰,富有异域风情的面孔比比皆是。 走入城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可供数辆马车并行的青石大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笔直如矢的青石大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绸缎庄、珠宝行、酒楼、茶肆、当铺、钱庄,各色招牌令人眼花缭乱。 极目望去,在这条大道的尽头,隐隐可以看到一片辉煌的宫殿群落。 街道上的百姓,大多面色红润,衣着体面,即便是寻常路人,步履间也带着几分天子脚下的从容。 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护卫的开道下疾驰而过,路人纷纷避让,却也只是习以为常,不见太多惊惶。 林宣心中暗村,播州作为西南最繁华的城市,和京城相比,就像是穷酸的乡下。 略作感慨,林宣没有过多耽搁,寻了一位路人问清道路,牵着马,径直向位于内城的靖夜司指挥使司走去。 越往内城,街道越发整洁肃静,行人渐少,高门大院增多,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威压感也越发浓重。 指挥使司并不难找,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黑色建筑群,高墙深院,门前两尊巨大的狴狂雕像怒目圆睁,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 玄色的大门紧闭,只开侧门,门楣上高悬着「靖夜司」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笔力千钧,透着一股森然煞气。 门口两排守卫,皆身着玄甲,腰佩制式长刀,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林宣略微感知,发现他们竟然都有七品实力。 林宣走上前,取出代表他身份的十六卫令牌,神色平静道:「青龙卫陈雨,奉指挥使司之命,回京述职,还请代为通传。「 为首的那名守卫验过令牌,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化为恭敬,抱拳行礼:「陈大人,请随我来!」 进入靖夜司衙,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往来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冷峻,整个靖夜司衙门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之中。 穿过几重院落,那守卫将林宣引至一处布置简练的大堂内。 他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陈请在此稍候,卑职这就去通传。」 林宣坐在厅内的一张椅子上,没有等多久,一道身影就大步走进来,笑着说道:「林老弟,我们又见面了!」 林宣站起身,脸上也露出笑容,拱手道:「陆统领。」 陆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陆大哥就好,指挥使司很早就传你回京了,你怎么才到——」 林宣解释道:「陆大哥你也知道,安家和宋家失了皇商,依旧贼心不死,走之前,我得将一些事情安排妥当。」 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倒也是你做事的风格,好了,闲话不多说,我带你去见指挥使,指挥使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 第152章 皇帝的赏赐 第152章 皇帝的赏赐 靖夜司。 指挥使司。 陆风领着林宣,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回廊,越往深处走,环境便越发的静谧肃穆,连往来人员的脚步声都轻不可闻。 最终,他们在靖夜司最深处的一座大殿前停下。 陆风带着林宣,径直走进大殿,在大殿中央站定,沉声道:「大人,林宣到了。」 林宣余光一扫,大殿内的布置出乎意料的简朴。 四壁皆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卷宗典籍,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不知名的冷香,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坐着一位身着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身躯挺拔,神色不怒自威,林宣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十分亲和的气息。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种感受,来自于他体内的镇岳真气。 中年男子并未抬头,正执笔在一份卷宗上批阅着什么。 此人的身份自然不难猜,林宣上前几步,于公案前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卑职林宣,参见指挥使大人。」 中年男子并未立刻回应,直至笔下最后一个字落成,他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宣身上。 那目光十分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宣瞬间感到一道微弱但却无比精纯的精神力自他身上一扫而过,他始终收敛自身气息,保持恭敬姿态,任由其探查。 四品术师,精神力已经可以收放自如。 如今,他更是将九黎族的各种精神力功法融会贯通,只要他不主动暴露,三品强者也看不穿他的真实修为。 对外,他只展露出了五品的精神力。 陈秉看了他许久,嘴角微微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开口:「陆风说的没错,你果然精神力天赋异禀,六品修为,竟有五品的精神力,难怪九黎族会看中你..」 说完这句,他轻轻吐了口气,再次开口:「林宣———,本官和陛下,可是等了你不短的时间啊。」 林宣心知这是在说他延迟回京之事,正要解释,陈秉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西南之事,你做的不错。」 他背着手,走出桌案,开口道:「献出新盐法,孤身卧底杨家,为朝廷除此心腹大患,更难得的是,能与九黎族这等隐世势力建立紧密的联繫,你可着实给了本官不少惊喜啊——」 林宣抱拳道:「能为朝廷,为陛下分忧,卑职荣幸之至。」 陈秉轻笑声,话转,笑问道:「你初次来京,觉得京城与西南相如何?」 林宣略一沉吟,如实答道:「京城乃天子脚下,气象万千,自然非西南边陲所能比拟, o 陈秉微微点头,说道:「这次召你回来,并非仅仅为了听你述职,如今西南事了,以你的身份和能力,无需继续留在那里,暂且先留京待命吧,朝廷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林宣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不是说述职吗,职没述,怎么还不让人走了呢? 他才刚刚摆脱单身生活,蜜月也只度了一半,他甚至想,今天述职结束,明天就启程回播州,继续攻略幽梦,和青鸾过幸福生活,指挥使这句话,彻底打乱了他的安排短暂的错愕了一瞬,林宣立刻抱拳道:「回指挥使,当初九黎族答应帮朝廷破解杨家九重关隘的条件,就是让卑职进行血脉洗礼,成为九黎族人,从此为九黎族效力,属下极力争取,才让他们放宽了条件,但也要属下每年在九黎部落待满三个月,倘若属下违背誓言,他们会让属下遭受万蛊噬心之苦——」 万蛊噬心是林宣临时编的,这么说只是想让朝廷放他回去。 陈秉微微点头,说道:「人无信不立,既然答应九黎族的事情,自然要做到,算上来回路程,指挥使司每年可以放你四个月长假,应该足够了—.」 「——」 林宣当时就应该对陆风说半年。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再次开口:「回指挥使,属下从小在西南长大,对西南事务较为熟悉,属下觉得,属下在西南,能够为朝廷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西南边疆土司割据,南诏窥视,其他人去,属下不放心——「 陈秉笑了笑,说道:「杨家已经灭亡,西南土司暂时兴不起什么风浪,南诏国内巨变,密谍司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心思作乱,继续待在西南,是对你能力的浪费,朝廷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话已至此,林宣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 京城暂时无法离开。 他只能想办法将青鸾接过来,林宣还想让幽梦一起过来,也不知道大祭司会不会答应,她一直防着林宣,担心他将圣女拐跑—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对的。 陈秉看向林宣,再次开:「你应该知道,你祖籍就是京城的吧?」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知道。」 陈秉道:「你的父亲,原本就是京城人氏,你为朝廷付出了这么多,陛下原本命靖夜司帮你寻找京城的亲人,但调查之后发现,你的近亲这些年都已离世,还有一些远亲,你可愿意再见见?」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必了,以我的身份,与他们相认,对他们不是好事。」 他毕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与原身的父母尚且没有见过,并无什么感情,更何况是远亲。 不见面,对他们好,也免得他尴尬。 陈秉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结果,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到身后的某处书架,取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将其中一物递给林宣。 林宣双接过,随后才问道:「,这是—靖安勋章?」 这是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金属勋章,勋章中央是一座雄浑险峻的山岳浮雕,边缘铭刻着繁复的纹路,造型和林宣上次收到的三等靖安勋章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林宣上次收到的勋章是黑色的,这枚勋章,则是亮眼的金色,入手极沉,应该是纯金打造。 陆风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这是一等靖安勋章,此勋章可以免去除叛国之外的一次死罪,你收好了,这是能够传家的宝贝。」 对林宣而言,不能免除叛国之罪,那和没免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还是面露激动之色,恭敬道:「谢指挥使!」 陈秉挥了挥手,说道:「无需谢谁,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和你为朝廷所做的贡献相比,块靖安勋章,算不得什么,陛下对你,还有另外的赏赐—」 说着,他又从桌案的抽展下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林宣,说道:「这其中,有三枚聚气丹,是陛下另外赏赐的,你虽已列入十六卫,但自身的武道实力尚且不足,用这三颗聚气丹,尽快将修为提升到五品,如此便能名正言顺的坐稳这个位置,日后执行任务,也能多几分实力自保—」 聚气丹可是好东西,就凭这三颗丹药,这趟京城就没白来。 林宣正要拱手谢恩,陈秉再次道:「先别急着谢恩,你的赏赐还没完,陛下为你在内城的繁华地带,准备了一座府邸,一应丫鬟下人已经配好,他们的月例,由朝廷负责,你的俸禄是每月三十两,如果不够,你再和陆风说——.「 林宣心中感嘆,难怪靖夜司会有那么多人为朝廷甘愿赴死。 他们给的是真多。 实力,地位,权力,金钱,美人—.. 除了美人,男人所追求的一切,几乎都能得到。 捨命一搏,便有可能搏出一个美好前程。 林宣愣神的片刻,陈秉继续说道:「对了,陛下还为你寻了一桩好亲事,那女子姿容端丽,家世清白,与你十分般配,你们早日完婚,尽快为你们林家留下血脉,对于功臣的血脉,朝廷会大力培养,让他们成为下一代栋樑—」 林宣下意识道:「谢陛下隆——嗯?」 他猛然抬头,看向陈秉,震惊道:「亲事?」 陈秉点了点头,说道:「陛下亲自赐婚,礼部督办,一应过程花销,都不用你费心—」 林宣忙道:「回指挥使,但是属下已经有上了——」 陈秉问道:「你们成亲了?」 林宣道:「实不相瞒,我们婚期已定,她正在等属下述职结束,回西南成亲—」 陈秉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君无戏言,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岂有收回之理,你若是喜欢,指挥使司可以帮你将那心上人接回京城,你偷偷养在外面,也没有人会管你——」 林宣看着指挥使的表情,就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知道官场身不由己,却也没想到这么身不由己。 他甚至已经猜到,他们给自己安排婚事的原因。 个密谍,一个没有亲,没有任何牵挂的密谍,对朝廷来说,也不全是一件好事。 他们希望自己有把柄,最好有妻儿在京,这样无论如何,他都得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所谓的赐婚,只不过是达成这一目的的过程。 这些东西,曼陀罗早就教过他了。 陈秉看向陆风,说道:「林宣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陆风,你先带他回府休息,明日让人领着他,熟悉熟悉京城——」 陆风抱了抱拳,说道:「是。」 随后,他看向林宣,笑道:「走吧,林老弟,我带你去你在京城的新家—」 在陆风的带领下,林宣走出靖夜司。 外界的喧器与阳光,与靖夜司里面的压抑与阴冷,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 两人骑上马,穿过数条宽阔的街道,最终进入了内城一片极为幽静雅致的区域。 这里的宅邸明显更为气派,高墙大院,门庭森严,往来行人衣着光鲜,一看便非富即贵。 在一座崭新的府邸前,陆风勒马停下。 抬眼望去,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门前左右各有一座石狮,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苍劲的字体,上书「陈府』两个大字。 陆风翻身下马,笑着说道:「这座府邸怎么样,这牌匾上面的两个字,可是陛下亲笔所题。」 陛下很少给人赐字,这次居然为林宣的府邸亲自题字,可见陛下对他功劳的肯定。 也难怪,先是献出新盐法,之后亲自卧底杨家,独自一人寻得九黎族帮助,大破杨家九重关隘,他一个人做的事情,抵得上千军万马,为朝廷带回了巨额的财富,解了数个地方的财政之危— 这样的功臣,怎么赏都不为过。 看到陆风,守在门房的下人见状,急忙打开中门,并飞快入内通报。 林宣随陆风步入府中,眼前豁然开朗。 入门是一座雕花的影壁,绕过影壁,则到了宽敝的前院。 院中青石板铺路,两侧栽种着苍松翠柏,穿过垂花门,进入正院,正厅、东西厢房一应俱全,飞檐斗拱,雕樑画栋,虽不算极致奢华,却也处处透着精緻与底蕴,显然是用心布置过的。 两人刚在正厅坐下,便见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领着十几名丫鬟、小厮、婆子快步走来,在厅前整齐站定。 那管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老奴陈福,率府中上下,恭迎老爷回府!」 身后众下人齐齐跪拜,声音整齐划:「恭迎老爷回府!」 林宣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心中不免有些异样。 他非常不适应这种场面,抬了抬,说道:「都起来吧。」 「谢老爷!」 众人这才起身,在一旁垂手侍立。 陆风看向林宣,笑道:「陈福是内务府出来的老人,很懂规矩,府中一应事务交给他打理,你大可放心,这些下人也都经过严格筛选,身家清白,你安心使唤就是。」 林宣点了点头,对陆风道:「有劳陆大哥了。」 陆风摆摆手,说道:「你我兄弟,何必客气,你一路辛苦,先休息吧,我就不多打扰了,明日我再派人来接你,带你熟悉熟悉这京城。」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陈福适时上前,微微躬身道:「老爷一路辛苦,热水和换洗衣物已备好,膳房也准备了些清淡的膳食,老爷可要先用些?「 林宣道:「等晚些时候吧,先带我看看府邸。」 老者恭敬伸手:「老爷请。」 在陈福的引导下,林宣大致逛了逛这座属于他的府邸。 府邸前后共三进,带一个不小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水一应俱全,虽然面积比不上播州田家的宅邸,但价格足以买那样的宅邸十座有余。 他站在后院的小楼上,目光越过院墙,周围的府邸同样气派,大部分府邸,都比这一座更大更恢弘。 此时的林宣并不知世,从他踏入这座府邸的第一刻起,周围各展深宅之内,关于这座府邸的议论,便没有停息过。 某座院落中,一弓衣着华贵的老者轻捋鬍鬚,乓世:「看清楚了,那趋是靖夜司陆统领亲自送来,直接开了中门迎进去的?」 他身旁一名年轻趋点了点头,说:「不会看错的,这半个月,我一直让趋盯着,那趋看着十分年轻,不知世是什么身份——..」 老者悠悠世:「陛下题字,陆统领亲自饼送,这新来的邻居,怕是不简单啊,过两日备上一份厚礼,上门拜访拜访,且探听下他的底细,看看值不值得拉拢—」 年轻趋应声世:「是——」 另一展府邸,内院一座雅致的凉亭中,几弓贵妇趋正在品茶。 一弓妇趋开口世:「听说那宅子空置许久,如今竞是赏赐出去了,主趋还很年轻,也不知住进来的是哪弓青年才俊,改日得打听打听,若是家世饼元,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 她身旁的少嗔怪声,脸颊微红,娇嗔道:「娘,您就别瞎操了——」 另一名贵妇趋笑了笑,说世:「晚了,我听我家老爷说,陛下已经给那府邸的主趋赐婚了,礼部亲自督办,你们还是别打趋家的主意了——」 「什么,陛下赐婚?」 「这可真是少见,这些年陛下炼丹,乎没有给谁赐过婚了—」 「此趋,怕是前途无量啊——」 京城没有秘密,不过半日功夫,这片区域的权贵们便都知晓,那座空置的宅邸,迎来了一弓由靖夜司陆统领亲自护送、且深得圣心的新主趋。 一时间,各种猜测、好奇、观望、结交刃提防的心思,在诸多高门大户中悄然滋生。 林宣站在院中,看着眼前恭敬侍立的仆趋,再想到那桩无法推拒的婚事,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种置身于巨大牢笼之感。 虽然陆风说,这些下人身家清白,让他放心去用。 但林宣不用猜也知也,他们之中,必然有靖夜司安插进来的趋,会在日常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即便知晓这些,他也不能做什么。 陛下的丰厚赏赐,既是荣耀,也是无形的枷锁。 好不容易才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刚到京城的第一天,林宣便感觉到,自己似乎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裹挟进了某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中。 他回到房间,从包袱里取出一名千里镜,打算丫和青鸾幽梦汇报。 数千里外,播州。 田青鸾,幽梦以及阿雅守在一面千里镜旁,目光紧紧的盯着镜面。 很快,镜面上的硃砂,开始组成一行行字迹。 阿雅激动的开口。 「泥泥到京城了!」 「他说皇帝赏了他三颗聚气丹。」 「还赏了他座大宅子!」 田青鸾的脸上浮现笑容,等到他述职之后,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阿雅看着千里镜,继续说毌:「皇帝让他留在京城,还给他赐了一桩婚事!」 田青鸾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 第153章 再见闻人 第153章 再见闻人 陈府。 林宣合上千里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 他再三保证,一定会回西南,用了足足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将青鸾哄好。 这次来京述职,和他想像的大不一样,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外。 赐婚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办,他的脑子一团乱。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便是一道苍老的声音:「老爷,热水已经烧好了,您要现在沐浴吗?」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林宣打开房门,点头道:「就现在吧。」 这一路几千里的奔波,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洗澡,此刻只想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然后大睡一觉。 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陈福恭敬道:「澡房在内院,老奴不能进入内院,让知琴和司棋带老爷去吧。」 他的身后,两位少女娇滴滴的说道:「老爷请!」 林宣在这两位少女身上一扫而过,朝廷一共给他的府邸配了八位丫鬟,无一例外,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女,不仅生的清丽绝伦,就连个头都是一般高,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这要是让青弯看到,怕是醋罈子都会翻掉。 林宣跟着两个丫鬟,走进内院,来到一处房间。 推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林宣看着房内的景象,顿时一愣。 房间正中,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池,水池一丈见方,外浅内深,一侧有台阶可以下去。 林宣原以为会在浴桶中洗澡,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方浴池,他的第一反应是,这要浪费多少水,多少柴火,京城的大人物们,都这么奢侈吗? 林宣还在愣神的功夫,两个小丫鬟已经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他的身旁,一个开始脱他的外袍,一个解他的腰带。 林宣抱紧双臂,脱口道:「你们干什么?」 知琴自然而然的说道:「奴婢帮老爷更衣呀,沐浴的时候伺候老爷,是奴婢的职责——」 林宣连忙摆了摆,说道:「不用,我自己个人可以。」 他答应了青鸾,来到京城之后,不沾花惹草,这种行为,可比沾花惹草严重的多。 不料,林宣话音落下,两位少女忽然跪在了地上。 林宣微微愣,问道:「你们这是什么?」 司棋低着头,恭敬说道:「老爷要是不喜欢我们,奴婢让侍书和入画来,拂风、簪花、映雪和弄月也都可以伺候老爷—..」 林宣将她们扶起来,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洗澡的时候,不习惯被人服侍,你们在外面等我就好。」 「是。」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关上浴室的门之后,林宣脱下衣服,步入池中。 池水的温度刚刚好,他靠在台阶上,长长的吐出口气。 别说,在这里泡澡,的确比浴桶舒服的多。 十六卫的待遇,远远超出了林宣的预料,他可以断定,这种待遇,也不是什么官员都能享受的。 身在靖夜司,和朝中那些文官们不同,他们的脑袋,都只能算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 说不定哪次任务,就再也回不来了,平时多享受享受,也算正常。 他的身份已经洗清,以后倒也不必再冒那么大的风险。 这一路太过疲惫,林宣暂时不想这些,将整个身体浸入温热的池水中,只留口鼻在外,思绪完全放空,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 浴室之外。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虽然早就来陈府了,但直到今天,她们才知道家里的老爷是什么样子。 她们幻想过无数次,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结果,却比她们想像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老爷不仅如此的年轻英俊,就连脾气都这么好,她们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次日清晨,林宣刚刚用过早膳,管家便来通报,靖夜司的人到了。 来到前厅,一名身着靖夜司总旗服饰、面容精干的青年立刻抱拳行礼:「卑职周恒,参见陈大人,奉陆统领之命,今日由卑职陪同大人熟悉京城。」 林宣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随着周恒出了府门。 他们并没有乘坐马车,陆风说的「熟悉京城」,其实并非游山玩水,身为十六卫之一,林宣需要尽快掌握京城的地形与势力分布。 朝廷的优厚待遇,并不是白给的。 抵京第二天,他就得开始工作。 两人信步走在内城的青石板路上,周恒落后林宣半步,指着路过的一座座府邸,开始为林宣介绍。 「这是户部左侍郎张谦张大人的府邸,张大人是清流一脉的中流砥柱,日后极有可能登列台阁。」 「这是太府寺卿徐世徐大人家,徐大人是蔡首辅的门生。」 「这是吏部尚书张文正张大人的府邸,张大人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考绩,素有张天官』之称,虽不结党,但两党官员,都得给张大分面子。」 周恒一路走一路介绍,对于此地各个府邸的主人,熟稔于心。 他不仅知道哪座府邸住了什么人,还很清楚的党羽派别。 对于靖夜司来说,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关于靖夜司,外界流传着这样一则笑话。 某天深夜,朝中的一位大员,在床上给新纳的小妾讲了个笑话,小妾没笑,躲在床下的靖夜司密谍笑了,这当然是不切实际的,请夜司密谍既不会躲在床下,也不会这么不专业的忍不住笑。 但这也能从侧面反映出,人们对于靖夜司的印象。 周恒说的信息,林宣听上一遍,便能记住。 此行的目的,是让他记住这些朝中官员的府邸,以及他们所属的派系。 很快,林宣就对大雍朝堂有了初步的了解。 朝堂之上,除了没有站队之人,官员们按照派系,大概分为首辅党和次辅党。 次辅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清流一党,沈青崖的沈家,闻人月所属的闻人家,都属于这一党。 林宣在思州认识的吴百户,则算是首辅的党羽。 这些事情,林宣在思州时就有所耳闻,如今算是在周恒的引导下,进行更为详细的了解。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条繁华的街市,周遭环境愈发清幽,巡逻的兵丁也明显增多。 「大人,这边请。」周恒引着林宣走向一戒备尤为森严的区域,开口道:「前临近皇城,多是皇亲国戚居住之所。」 「那座朱门金钉,门口有宫中禁军守卫的,是福王府。」 「旁边稍小一些,是德安公主和驸马府。」 「再往西边,那座占地最广的府邸,是镇南王府,王爷常年在外征战,王府是世子和郡主在居住—」 介绍完皇亲国戚的居所,周恒又带着林宣绕到了各部衙署所在的区域。 「那边是六部衙署,吏、户、礼、兵、刑、工,依次排列。「 「衙署后方,那片独立的黑色建筑群,便是我们靖夜司总衙,大人昨日去过的。」 「这条街是九寺所在,九寺寺卿,所属派系不同,需要多多留意—」 这一路,周恒如数家珍,将沿途所见的重要府邸、衙署,其主人、背景、势力范围,乃至一些明面上的关系网,都简明扼要地告知林宣。 从权倾朝野的宰辅,到手握重兵的武将,从清流言官的代表,到备受恩宠的皇亲,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京城权力地图,在林宣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从另一个方向,又绕回了家里。 周恒指着林宣隔壁,一座风格古朴、透着清贵之气的宅院,说道:「这座是闻人阁老的宅邸,闻人阁老现任户部尚书,膝下三子,皆在朝为官—..「 周恒正介绍间,几道身影,从眼前的府邸走出来。 几名丫鬟追着一名清冷女子,焦急开口。 「姐,买菜这种事情,我们去就好了!」 「是啊,夫人看到了,又会责罚我们的——」 拎着菜篮的清冷女子,目光一扫,看到从府门口路过的两人时,视线停留在林宣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林宣心道这也太巧了,他初到京城,居然就和闻人月做了邻居。 他微微抱拳,说道:「闻人姐,又见面了。」 再见西南故人,闻人月有瞬间的失神,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微微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林宣道:「昨天。」 闻人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被调到京城了?」 林宣微微点头。 闻人月也并未多言,淡淡道:「我还有些事情,改日再叙。」 林宣点头示意,然后和周恒回到家中。 周恒有些诧异,问道:「陈大人,您认识闻人姐?」 林宣道:「在西南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周恒想了想,说道:「大人和闻人府是邻居,有件事情,卑职得提醒大人,在京城,许多人都得避着我们靖夜司的人走,但您绝对不能得罪闻人小姐—.」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和闻人小姐有几分交情。」 此话一出,周恒眼皮更是忍不住一跳。 他脸色变的更加郑重,又补充说道:「大人,请恕卑职多嘴,您宁可得罪闻人小姐,也不能和闻人小姐走的太近。」 林宣有些诧异,问道:「为什么?」 周恒压低声音说道:「闻人小姐是誉王殿下钦定的王妃,而誉王殿下是陛下和先皇后的独子,卑职这么说,大人应该能明白吧?」 林宣点了点头。 大雍向来注重正统,陛下和先皇后的独子,必然就是未来的皇帝。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陆风对闻人月这么客气。 原来他忌惮的不是闻人家,而是皇家。 倘若闻人月嫁给誉王,她未来就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想到这里,林宣心头,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亲自将她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教会成了素手调羹的美厨娘,他教她做的菜,终有一天,她也会做给别的男人— 林宣有点能体会到,他给青鸾梳妆时,阿萝的心境。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不该有这种想法。 他和闻人月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也不该到那一步。 这时,周恒再次说道:「大人,京中的重要府邸,卑职已经带您看过了,这些只是您要了解的部分情报,您空闲之时,还需去一趟指挥使司,记住更多的情报卷宗..「 林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周恒躬身抱拳,说道:「那属下就先回司复命了。」 周恒离开之后,林宣走到院子里,在院内的石桌旁坐下。 习惯了西南的悠闲,所有大事,他一个人就能做主,初来京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适应。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几道娇俏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林宣身旁。 两个小丫鬟半跪在林宣膝前,轻轻为他锤着双腿,另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为他拿捏手臂,还有两个站在身后,轻轻的为他揉捏肩膀。 司棋端来茶水,餵到他的嘴边,柔声说道:「老爷辛苦了,喝口水吧——」 茶水已经到嘴边了,正好林宣也有点渴,轻轻抿了一口之后,知琴又掏出手帕,轻轻的为他擦去唇上残留的水珠。 他一个人,身边有八位丫鬟伺候,这种感觉,简直奢靡到罪恶。 这时,知琴再次开口:「老爷,需要奴婢为您弹奏一段曲子吗?」 奢靡是奢靡了些,但此情此景,若是能听一段曲子,自然再好不过。 林宣略一思忖,微微点头:「那就弹一段吧——」 知琴取来古琴,坐在院内的亭中,纤指轻拨,一段清越悠扬的曲调便流淌开来。 其余几位丫鬟围绕在林宣身边,轻柔地为他按摩,动作专业而体贴,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林宣闭目聆听着琴音,身体在恰到好处的按摩下逐渐放松。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无需言语就有人揣摩心意、满足需求的生活,确实容易让人沉溺。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嘆朝廷手段之高明,用这般极致的物质享受与温柔陷阱,潜移默化地消磨人的意志,加深对现有地位的依赖,从而更加死心塌地的为朝廷做事。 普通人哪能经受得住这般诱惑? 不过林宣心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平日里享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等到需要他们豁出性命的时候,恐怕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曲终了,林宣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停下。 「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丫鬟们依言安静退下,只留他一人坐在院中。 微风吹拂,带来院中花草的清香,林宣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京城的繁华与安逸,如同精緻的牢笼,远不及在西南时与心爱之人相伴、执掌一方来得自由痛快。 不过,就算是要放弃如今所拥有的权力,离开朝廷,也得先将实力提升上去,拿到镇岳功下一层的功法再说。 叮嘱管家,这几日不要打扰他之后,林宣回到书房,取出那三枚聚气丹。 他没有犹豫,当即服下一颗,盘膝坐下,运转镇岳功,开始炼化药力。 丹药入口,体内的真气迅速运转,林宣也逐渐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之中。 两墙之隔的一处院落。 正在小厨房中忙碌的闻人月,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种气息波动,应该是服用聚气丹的效果。 两个月不见,他的修为,又提升了许多。 不过,她很清楚,他到底为朝廷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即便是陛下再怎么赏赐他都不为过。 两日后。 林宣的书房中。 他站起身,缓缓的吐出口己。 在消耗了两颗聚气丹后,他体内真己雄浑无比,已然高到了六品巅峰,并且触摸到了五品的瓶颈。 再服用一颗聚己丹,应该就能突破。 但林宣却并未服下这最后一颗。 他的精神力本就远超当前境界,在破境上比寻常武者更为容投,消耗一颗聚己丹,未免有些浪费,不如留给青鸾,她平日里忙的没时间修行,正好可以将她的修为哲升上来。 林宣走出内院,管家陈福迎上前,拱手道:「老爷,您闭关这两天,有几位客人来访,老奴说您闭关不见企客,他公便留下礼物回去了,说是改日再来拜访.」 林宣点了点头:「知道了。」 除了闻人月,他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应该是来送礼拉拢的。 暂时不管他公,林宣离开家门,径直来到指挥使司。 在门口守卫的带领下,林宣来到了案续库。 靖夜司的案续库,足足有好几座大殿,其上记录的情报信息不伶其数,林宣自然是不可能全部看完的,而即便是关于京城的卷宗,也足有一整间屋子那么多。 林宣一本一本的翻阅,将看到的所有信息都记在脑中。 接下来的数日,林宣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一趟靖夜司衙门查阅卷宗,熟悉京城更深层的情报网络和潜规则企,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看完最后一批卷宗后,林宣头昏脑涨的走出案牍库。 殿企,一道身影互手而立。 林宣见状,抱拳躬身,道:「参见指挥使!」 陈秉转过身,目光在林宣身上扫过,问道:「那三颗聚己丹你都服用了,还不曾突破五品吗?」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回指挥使,卑职天资愚钝,还在六品瓶颈。」 他还藏了一颗丹药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指挥使。 陈秉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说道:「既然如此,这颗聚己丹也给你了,尽快突破,十六卫的位置,才名正欠顺—」 林宣不曾推辞,这样就可以给青鸾两颗聚己丹了,因接过之后,抱拳道:「谢指挥使赏赐!」 陈秉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这是陛下赏赐的,十六卫的修为,都在五品以上,你尽快突破,靖夜司大比即将开始,届时,可能会有些厉害的新人向十六卫挑战,以你现在的修为,未必能应付得了他公——」 林宣继续抱拳:「是。」 话音马下,陈秉再次开口:「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将你的生辰八字给我,礼部要据此为你今算婚期——」 林宣语己顿了顿,最终还是问道:「,不娶不?」 陈秉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赐婚,不娶就是抗旨,你也不想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吧?」 > 第154章 刁蛮公主 第154章 刁蛮公主 指挥使司。 林宣将生辰八字交给陆风,轻轻的嘆了口气。 陆风瞥了他眼,笑道:「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宣悠悠道:「陆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青鸾说是来京述职的,结果职没述,反倒多了一个娘子,下次回去,怎么和她交代——」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林老弟,专情是好事,但大丈夫在世,三妻四妾实属平常,陛下亲自赐婚,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对你极大的信任,将赵姑娘娶回家,好生对待,于你,于西南的青鸾姑娘,都是一种保护,切记,切记——」 林宣明白陆风话中的深意。 这桩婚姻,是陛下将他彻底绑在京城的锁链,他若抗旨不遵,不仅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青鸾和整个田家。 他以为杨家事了,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没想到,那不过是从一重枷锁,迈向另一重枷锁而已。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毕竞,再坏的境遇,也坏不过他刚刚穿越之时。 比起那时候身中噬心蛊,在靖边司被上司倾轧,回家还要被曼陀罗威胁恐吓的日子,现在简直不要太幸福。 做人,还是要懂得知足的。 林宣看向陆风,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陆大哥,我要娶的究竟是谁,你总得告诉我吧?」 陆风笑了笑,说道:「是礼部主事赵润章之女,赵家世代诗书传家,赵琬赵姑娘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不仅容貌出众,才华更是惊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与闻人小姐并称京城双美,想要娶她的人,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陛下对你,可谓是十分厚爱了——」 林宣勉强一笑:「那我可真是谢谢陛下了——」 他宁愿要十颗八颗的聚气丹,也不要这一桩赐婚。 回去以后,怎么跟青鸾交代,怎么跟幽梦交代? 这些日子,他手握西南大权,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到了京城,他的命运,也不过是别的一句话。 他还不能埋怨陛下。 因为陛下对他是真的不薄,样样都挑好的给他,只是事先从不徵询他的意见而已。 回到家中之后,林宣刚刚坐下,就再次被丫鬟们包围。 她们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端茶倒水,投餵蔬果。 林宣发现,短短几天,他就被这奢靡的生活所腐蚀,居然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他轻声开口:「可以了。」 丫鬟们立刻停下动作,恭敬的退到一边。 林宣看了看她们,问道:「你们听过赵琬吗?」 当林宣提起这个名字,所有丫鬟对视一眼,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听过听过!」 「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赵姑娘。」 「我房间还有赵姑娘的诗册呢!」 「几个前,我曾经见过赵姑娘眼,赵姑娘生的非常漂亮——」 林宣看着瞬间兴奋起来的丫鬟们,示意她们坐下慢慢说。 这些小姑娘平日里在府中难得有如此畅所欲言的机会,此刻都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传闻。 侍书最先开口,美目中满满都是崇拜:「赵姑娘可是我们京城第一才女,她写的诗,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很喜欢,去年元宵灯会,她一首《元夕》引得无数文人墨客追捧,就连几位大学士都夸赞不已—.」 知琴补充道:「不止呢,赵姑娘的琴艺也是一绝,曾在太后寿宴上为百官献艺,还有她的画,尤其擅长工笔花鸟,是入画最佩服的人了——」 簪花插话道:「赵姑娘虽是高门贵女,却从不摆架子,去年她在城外施粥赈济灾民,那些灾民都称她女菩萨——」 映雪捧着脸,满是憧憬:「赵姑娘和闻人小姐并称「京城双美』,闻人小姐清冷如月,赵姑娘温婉似水,不知是多少年轻俊杰梦寐以求的良配呢—..」 听着丫鬟们七嘴八舌的描绘,一个才貌双全、品行端方、近乎完美的大家闺秀形象,在林宣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平心而论,若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对任何男人来说都堪称幸事。 若非他早早的遇到青鸾和幽梦,或许也会对这桩婚事抱有期待。 然而,此刻的他,心中只有无奈与沉重。 这位赵姑娘越好,他内心便越是复杂。 如此的大家闺秀,恐怕也不愿意嫁给他。 这一桩婚事,困扰的何止两个人。 想到远在西南的青鸾和幽梦,以及他临行之前,对她们的承诺,林宣便觉得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隅,礼部主事赵府。 一间布置得清雅而不失书香气的闺房内,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正临窗而立。 她眉眼如画,身姿窈窕,气质如空谷幽兰,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怜惜之感。 只是此刻,她那精緻的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愁,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窗边兰花细长的叶片,目光游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贴身丫鬟琉璃端着一杯热茶走来,见状轻声劝慰:「小姐,您还在为婚事烦心吗?」 赵琬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她自幼习读诗书,浸润在琴棋书画之中,想像中的未来夫婿,应是温文尔雅、能与她诗词唱和的读书人,而非一个舞刀弄剑的武夫。 更何况,能在靖夜司中担任十六卫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更是与她想想中的夫君相差甚远。 琉璃试图宽慰:「小姐,奴婢听说,那位陈大人年纪轻轻就已身居高位,想必是极有能力的人,而且——而且武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保护小姐周全呀。」 赵琬摇了摇头,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我并非看不起武官,只是——你也听过那些关于靖夜司的传闻,他们行事狠辣,手上都沾满血腥,我,我只是怕——「 她怕未来的夫君是个不解风情的粗人,怕婚后的生活与她的理想相去甚远,一辈子都困于婚姻不幸的牢笼之中。 她走到琴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却未能弹奏出一个完整的音符。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陛下赐婚,是赵家的荣耀,琬儿——莫要再多想了。」 礼部主事赵润章站在门口,悠悠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但皇命难违,这桩婚事,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得遵从。 赵琬抿了抿嘴唇,将所有的忧虑与不甘强行压下,对着门外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待到赵润章离去之后,琉璃悄悄的走到小姐身边,小声道:「小姐,要不我偷偷去看看姑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然后回来告诉你.」 赵琬深深的舒了口气,仿佛认命般的摇了摇头:「不必了——」 陈府。 书房之内。 林宣将节省下来的那两颗聚气丹收好,准备等到回西南的时候带给青鸾。 接下来的几日,他闭门谢客,全心沉浸在修行之中,全力冲击五品瓶颈。 经过血脉洗礼之后,他的天赋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再加上远超品级的精神力,修为的瓶颈,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内院一处静室之中,林宣盘膝而坐,调动所有的精神力,真气在体内飞速运行。 他能够深切的感受到,六品巅峰的修为屏障,在一点点的松动。 数日后,静室内,当真气不知道运转几千个周天后,林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的体内,一道无比凝实厚重的气息散发开来,随即又被他迅速收敛。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雄浑真气,林宣不禁有些感慨。 原身用了三年时间,都不曾突破到八品。 而他从八品一路势如破竹,直至今日突破五品境界,只用了不到一年。 当然不是他修行勤奋,而是他能够享受的资源,根本无人可比。 八品到七品,大部分都是淬骨液的功劳。 七品到六品,则完全靠九黎族的洗髓池。 六品到五品,靠的是陛下赏赐的聚气丹。 林宣自己的努力,连百分之一的占比都不到。 他的修行之路,当今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复制。 相比起真气的增长,林宣更关心精神力。 他闭目感受了一番,发现精神力也壮大了许多,但距离突破还差的很远,大概在四品中后期。 倘若他能在武道突破四品之前,将精神力也修行到四品巅峰,便能藉助武道破境的机会,冲击三品术师。 没有耽搁时间,林宣刻动身来到指挥使司。 见到指挥使后,林宣并未直言,而是稍稍释放了一丝五品武者的气息。 陈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不错,只用了四枚聚气丹就突破了五品,九黎族血脉洗礼,果然名不虚传——」 「是陛下的丹药神奇。」 林宣谦逊一句,随即道:「大人,属下既已突破五品,是否可以观阅《镇岳功》第五层的功法?」 陈秉点了点头,从身后的密格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材质特殊的册子,递给林宣:「这是《镇岳功》五到六层的功法,你就在这里看,以你的精神力,应该很容易就能记住。」 林宣郑重接过册子,仔细的翻阅之后,很快就记住了真气的运行路线以及几个威巨的招式,然后归还给陈秉。 陈秉将其重新放入密格,转身看着林宣,再次开口:「《镇岳功》五层之后的功法,是朝廷绝密,不可外传,否则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朝廷抓回来,废掉修为,凌迟处死,你要时刻记得——.」 林宣面色郑重,抱拳道:「属下明白!」 从指挥使司出来之后,林宣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五层功法到手,意味着他能顺利的修行到四品。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和朝廷绑定的更深。 修为到了这一境界,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将镇岳功修到底,又或者放弃武道,一心走术士的道路。 他在想,可不可以先辞官回西南,等到修为突破四品,再回来重新加入靖夜司。 一个四品的武者兼三品术士,朝廷岂能拒之门外? 林宣在心中论证这一方法的可能性,刚走到府门前的街口,一道娇叱声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青龙卫,陈雨?「 林宣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贵宫装、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她容貌娇俏可人,但眉宇间满是骄纵之气,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宫女和侍卫。 林宣眉头微皱,他不认识此女,但观其服饰气度,应该是皇室中人。 而且他在暗处感受到了两道四品武者的气息,应该是她的护卫。 能有两位四品护卫,她的身份必定贵不可言。 林宣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不知姑娘是?」 「你别管本宫是谁!」少乃扬起丐巴,用挑剔的目光上丐打量着林宣,语气充满不屑:「我问你,你是不是走了什么工循,才顶笼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十六卫之位,我告诉你,识相的就自己赶紧辞官,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否则,本宫让你在这京城待不丐去——」 林宣瞬间明了,原来她是为了十六卫的位置而来。 她自称「本宫』,应该是皇室公主。 看来自己被破格提拔,挡了某个人的路。 而被他挡路之人,大概率和这位公主有着很深的关系。 不丫,她倒也不用对自己态度这么差。 在这件事情上,林宣的目标,和她是一致的。 他也不想当十六卫,不想被陛可逼着娶一个连见都没见丫的乃子。 聚气丹吃了,修为突破了,第五层镇岳功功法刚刚得到,该享受的生活也享受了,现在辞官,他求之不得。 林宣很干脆的抱了抱拳,说道:「遵命,卑职这便去指挥使司辞官—..」 说罢,他就转丫身,快步向靖夜司方向走去。 那少乃愣愣的看着林宣离开,似乎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艺一会才回丫神,得伟的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指挥使司。 大殿内,陈秉看着林宣,问道:「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回指挥使,属丐刚才回家之时,遇到了一位姑娘——,她说属丏哀是不辞职,就让属丐在京城无法立足,属可猜测她的身份,应该是皇室公主,如此尊贵的大人弱,属可得罪不起,还请指挥使允许属可辞职。」 陈秉听他说完,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说道:「你猜的没错,她的确是皇室公主——」 他对林宣摆了摆手,说道:「永淳公主向来刁蛮任性,原本空出来的青龙卫,她的表黎最有希望,被你顶笼之上,她心中怕是不快,此事你不必理会,我会禀报陛可,相信陛丐会约束她的—」 林宣只能抱拳道:「谢指挥使。」 其实他更希望指挥使能同意他的辞职,现在看来,这个职,怕是辞不了了。 林宣前脚离开指挥使司,陈秉便进了皇宫。 涉亢到皇室公主,他也不艺直接插手。 片刻工,万寿宫中。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说道:「朕知道了。」 他看向身旁的宦官,淡淡道:「让永淳丫来见朕。」 那宦官应声退丐。 不多时,一位少乃蹦蹦跳跳的走进宫殿,开心问道:「父皇,你找我什么事情?」 大雍皇帝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立于一仞巨大的丹炉前,并未回头,淡的问道:「永淳刚才出宫了?」 少女来到他的身前,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声音柔柔道:「宫里待着无聊,就出宫透了透气,父皇,怎么啦?」 大雍皇帝用一把巨大的扇子扇了扇炉火,问道:「朕怎么听说,你去找别人麻烦了?」 少乃娇俏的脸上露出一丝恼伟,跺了跺脚,说道:「一定是陈秉,他这个人最喜欢告状了,父皇就应该让人艺艺查一查他,那个陈雨,没什么本事,修为也低,陈秉居然让这草的人当十六卫,他一定是收了人家的银子!」 大雍皇帝扯了扯嘴角,语气带有一丝讽刺:「是有人收了银子,但收银子的不是陈秉,而是你,是朕,是户部,是工部,是兵部,这满朝文武,谁没有收他的银子?」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随工便立刻道:「父皇,您冤枉儿臣,儿臣什么时候收他银子了!」 大雍皇帝看着她,淡淡道:「你生于深宫,从小锦衣玉食,可知你身上这云锦宫仆,价值几何?可知你每日膳食,耗费多少?可知你宫中用度,一年需多少银价支撑?」 永淳公主茫然地刃起头,她从未想丫这些问题。 大雍皇帝并不需要她回答,继续说道:「皇室的所有花费,都来自国库,去年国库岁入,比前年增加了三成,这其中,有近两成,是来自于西南,而西南赋税大增,八成功丼,要记在那陈雨头上。」 「是他献上新盐法,使得盐价大跌,百姓得益,私盐无利,官盐收入反增,是他以身为饵,孤身潜入杨家,搜集罪证,最终助朝廷一举公除这颗盘踞西南百年的瘤,使得西南土司震慑,政令得以畅通——」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她有些难以置信,今天在宫外见到的那个没骨气的傢伙,居然这么厉害吗? 大雍皇帝淡淡说道:「你宫中吃的精盐,是他改良技术所产,你这几个月的月例,来自查抄杨家所得,有他奔波冒险之功,你说你有没有收他的银子,甚至你能安稳地在宫里听曲赏花,不必担忧西南烽烟再起,亦有他的一份心力—.」 「他为了朝廷,隐姓埋名,不敢表露真实身份,亲朋不敢相认,甚至连自身血脉都被洗去——,他配不上十六卫的位置,谁配得上?」 大雍皇帝看着她,问道:「永淳,你告诉朕,如此功臣,是你能凭着公主身份,肆伟羞辱、丕来喝去的吗,哀是寒了这些功臣的心,以工谁还愿伟为朝廷、 为皇家效力,你今天这般行事,哀是传扬出去,别人会如何看待皇家,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他们会说我们皇家刻薄寡恩,不懂体恤臣子-————-你还觉得你做得对吗?」 永淳公主低着头,紧咬唇,声道:「父皇,臣知错了—」 大雍皇帝挥了挥道袍宽大的衣袖,说道:「回去闭循思丫三日,不允许踏出永和宫一步,艺艺想想,你这公主的尊荣从何而来,哀再让朕知道你仗势欺人,胡作非为,便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父皇从来没有对他如此严厉过,永淳公主蹶着嘴,声音里面带着哭腔:「儿臣遵旨——」 不多时。 永和宫中。 少乃坐在窗前,心情已经和刚才有所不同。 如企他真的为朝廷付出这么多,立可这么大的功丼,就连自己的月例都是他从西南带来的,他当十六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她托着腮,忍不想着:「那个傢伙,真的有皇说的那么厉害吗?」 很快她就瞥了瞥嘴:「哼,就算他立了功,害我被父皇训斥,还被禁足三天,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以有机会,定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 第155章 闻人月的怀疑 第155章 闻人月的怀疑 指挥使司。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陈秉看着林宣,说道:「永淳公主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了,陛下已经训斥过她,并且将她禁足三日,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林宣抱拳道:「多谢指挥使。「 陈秉挥了挥手,说道:「以后若遇到类似事情,尽管来找我,我靖夜司为朝廷卖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辱的。「 片刻后,林宣走出大殿。 陆风迎面走来,将一份精心书写的礼单递给林宣,笑道:「林老弟,这是陛下让内务府拟定的聘礼单子,你看看,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陛下说了,你的婚事,务必办得风风光光。「 林宣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东海明珠十斛,西域宝玉百块,江南云锦千匹——,聘礼琳琅满目,林宣只是扫了一眼,就将礼单抵还回去,说道:「陛下厚爱,林宣惶恐,一切依礼制办理即可,我没有意见。「 陆风点了点头,又道:「对了,礼部根据你们的生辰八字,将你们的婚期定在下月十五,我提前告知你一声,到时候,礼部的人,会提前和你接洽。「 现在是四月初十,下个月十五,也就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林宣思忖片刻,试探问道:「陆大哥,成亲之前,我能不能见赵姑娘一面?」 陆风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恐怕不行,赵家以礼传家,是绝对不可能在婚礼之前,让你和赵姑娘见面的——「 林宣本想提前见一见对方,探一探她的口风,闻言也只能作罢。 想不到,有生之年,他也体会到了一次包办婚姻的感觉。 回到家中之后,林宣来到书房,陷入了沉默。 京城核心地带的豪华宅院,相当于免死金牌的一等靖安勋章,一颗难求的聚气丹,一赏就是四颗,与闻人月齐名的京城双美,随便赐婚给他,礼部全程承办的豪华婚礼,皇家公主因为他而被罚禁足三日—— 事已至此,正常辞官,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陛下对他如此厚待,他若是退却,那就是不识抬举,任谁都会觉得他是辜负皇恩。 到时候,恐怕不仅是他,就连青鸾和田家,都会受到波及。 他取出千里镜,开始在镜面上缓缓书写。 此时,远在数千里外,播州。 田青弯看着千里镜上的内容,悠悠的嘆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然她早就说服自己,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回到自己身边,她可以什么名分都不要,可以默默做他的小女人,可当有别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嫁给他时,心中还是难免不甘。 但她也知道,这并非他们能够改变的。 君命难违,他们承受不起抗旨的代价。 况且,她也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耽搁他的大好前程。 她只能反过来安慰他。 名分她不在乎,只要他每年回西南几个月便可,她和幽梦姐姐都理解他的难处—— 京城。 林宣放下千里镜,深深的嘆了口气。 青鸾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到最后,她反而安慰起他来,这让林宣反而更加内疚。 或许,上次用在曼陀罗身上的套路,也可以在朝廷身上用一次。 只是,倘若通过假死脱离朝廷,镇岳功的后续功法,就几乎不可能获得了— 朝廷这一手玩的,当真是妙啊—— 这时,陈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有客人到访,您要见一见吗?「 林宣收敛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说道:「请客人到前厅稍候,我马上就来 这些天,他忙于修行,已经拒绝了不少访客。 陆风说过,他虽在靖夜司,但也要和光同尘,不可太过孤傲,就算是不站队,也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不多时,林宣步入前厅。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正坐在客位上品茶,见林宣到来,立刻放下茶杯,含笑起身拱手:「在下礼部郎中李文远,与陈大人毗邻而居,听闻大人乔迁新喜,特来拜会,日后还望多多照应。「 礼部郎中,正五品,属于次辅一脉的清流官员。 林宣笑着还礼道:「李大人客气了,陈某初来乍到,应是陈某请李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两人寒暄落座,李文远言语间颇为客气,先是称赞林宣年轻有为,为朝廷立下大功,随后话题便不着痕迹地转向朝堂时事。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摸清了这府邸主人的底细。 陈雨,靖夜司十六卫之一,在西南立下大功,得到陛下的重大赏赐,甚至连陛下宠爱的永淳公主得罪了他,都被陛下禁足三日,可见陛下对他的重视。 如此前途无限的年轻官员,是朝中任何一派都想拉拢的。 李文远轻嘆一声,面露忧色:「陈大人久在西南,有所不知,如今朝中,有些人把持朝政,任人唯亲,打击异己,将朝堂闹得一片乌烟瘴气,真是令人忧心——」 他话语中虽未点名,但指向的无疑是首辅一党。 林宣面带微笑,附和道:「李大人忧国忧民,令人敬佩,陈某初至京城,对于朝堂之事,还不是太了解——「 面对这位清流官员,他态度温和,但始终不做任何表态。 李文远见试探不出什么,又闲聊几句,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他前脚刚走,管家陈福又来通报,有客登门,这次来访的是吏部员外郎宋逸。 林宣回忆一番,便想起来,此人是首辅一党。 宋逸与李文远的清瘦不同,身形微胖,热情的拱了拱手,说道:「陈大人, 久仰久仰,下官就住在前街不远,早该来拜访了,奈何公务缠身,直至今日才得空,还望陈大人海涵。「 林宣拱手回礼:「不会不会——」 双方客套一番后,宋逸的话锋同样转向朝局。 他摸了摸有些圆滚的肚子,说道:「首辅大人励精图治,推行新法,国库日渐充盈,此乃强国之道,有些迂腐之人,不识大体,一味阻挠,实在是误国误民——」 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随即又对林宣笑道:「陈大人能在西南做出那般成绩,想必是明白人,深知变法图强之必要,日后在京城,你我同朝为官,正当同心协力,为陛下,为朝廷效力才是。「 林宣笑了笑,依旧是只听不说,不置可否,让宋逸一番拉拢之言如同打在棉花上。 送走此人,陈福又出现在林宣面前,无奈道:「老爷,又有客来——」 半日后,林宣回到书房,揉了揉眉心。 这短短时间内,他已接待了三四波访客。 清流党与首辅党的人交替出现,言辞或含蓄或直白,目的却都一样一试探他的立场,并试图将他拉入己方的阵营。 知琴适时地端上茶水,柔声道:「公子,累了吧,喝口参茶。「 林宣接过茶杯,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京城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他如今就像一块突然落入水中的饵料,引得各方鱼儿都想来咬上一口。 但他很清楚,自己绝不能倒向任何一方,一旦站队,就等于捲入了党争的漩涡,再难脱身。 府中这些丫鬟下人,看似听话,实则不知道哪个是陛下的耳目,靖夜司的身份特殊,独立于朝堂党派之外,只听命于皇帝,作为皇帝,他定然不会希望林宣在两党之间站队。 林宣本打算洗个澡休息,司棋从外面缓步走进来,说道:「公子,闻人姑娘拜访。「 知琴看向林宣,轻声问道:「公子,今天太晚了,用不用奴婢告知闻人姑娘,就说您已经休息了——「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用。」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就不见了。 但闻人月的话,还是见一见吧—— 林宣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来到前厅。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静立厅中,她依旧是一袭素雅长裙,身姿挺拔如竹,给人的感觉,如同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但林宣很清楚,这不过是她的表象。 与她熟悉了之后,才能感受到她的面冷心热。 林宣拱了拱手,语气平和:「闻人小姐。「 闻人月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清冷如旧,「白天你的客人太多,只好现在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林宣微笑道:「不打扰。「 两人分宾主落座,知琴与司棋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厅内只余他们二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闻人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京城与西南风物气候诧异颇大,陈大人初至京城,可还习惯?「 林宣笑了笑,回应道:「尚可,只是不如西南自在。「 闻人月目光注视前方,平静说道:「靖夜十六卫,权柄深重,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当然不可能有自在——「 空气安静了片刻,闻人月犹豫片刻,语气稍微放缓,问道:「这段时间,青鸾和阿萝,可还好?「 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她亏欠青鸾和阿萝许多。 若不是她非要林宣去播州,她们现在,应该会很幸福吧?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她很好,田家如今是西南皇商,事务繁多,田姑娘虽然忙碌了些,但一切也还顺遂,阿萝姑娘——「 说到阿萝时,他语气顿了顿,说道:「她已经离开了播州,至于去了哪里, 我便不知道了——」 闻人月又问道:「听说,是你建议朝廷,让田家成为皇商的?「 林宣并未隐瞒,说道:「皇商给安家和宋家,无异于养虎为患,田家是最合适的选择。「 闻人月看向他,说道:「青鸾是我好友,皇商之事,多谢了——」 林宣道:「闻人小姐客气,本官只是为朝廷着想。「 闻人月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开口道:「夜色已深,不便多扰,告辞」 林宣站起身,说道:「闻人姑娘慢走。」 闻人月起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宣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林宣猜得出来,她来找自己,就是打听青鸾和阿萝的。 面对闻人月,他其实内心很纠结。 若是当时就告诉她实情,现在也不用隐藏身份。 但既然选择了隐瞒,他便不好再开口。 并非担心她会泄密,而是说了无数个谎言之后,林宣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告知她真相—— 夜色渐深,誉王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书房中,一位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端坐在棋盘之前,他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棋盘对面,并无人影,他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竟是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导:「殿下,闻人小姐半个时辰前出了府,去了靖夜司新任十六卫陈雨的府上,停留约一刻钟后便离开,现已返回闻人府。「 誉王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雨——」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问道:「就是那个刚从西南回来,父皇颇为看重,赏了他许多好东西,还将才女赵琬赐婚给他的陈雨?「 侍卫恭敬道:「正是。「 誉王站起身,走到桌前,目光平静,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月曾经去过西南,与此人有些交集实属正常。 只过,以她的性子,深夜拜访一位年轻男子,还是有些伶取,即便那人与闻人府只一墙锐隔。 这其中,定然有他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的一丝疑虑稍纵即逝。 虽然阿月从回1他的感情,但他也并认为她与那陈雨锐间,会有世么超出故旧锐情的关系,这份自信,他还是有的。 誉王语气平淡,听出喜泡:「他与阿月有旧谊,有往来也算正常,派人看盼点,必干涉,若是他们日后还有世么接触,立刻通报本王。「 「是!」 侍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锐内,再次归于寂静。 誉王重新坐回棋盘前,看盼那局未完的棋,目光深邃。 —— 陈雨这个名字,他自然陌生。 此人以微末实力,在西南可是盼实做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仅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还消除了西南的一大隐患,那些日子,父皇脸上的笑容,都比平时多了少。 对于此等能臣,父皇向来都吝赏赐。 作为太子,这些年,纵然他见过了无数能臣,也得承认,此人在一众能臣中,也算出类拔萃。 但那又如何? 纵然是千古能臣,也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而他,终将成为那执棋锐人。 他左右手各捏起一颗棋子,缓缓落下—— 陈府。 登门的响人来了几波锐后,林丕的府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些天,指挥使司并没有为他指派世么任务,仿佛彻底忘记了他一样。 过林丕也清楚,朝廷的好顶是白给的,平时儿他,等到儿他的时候, 怕又是世么危险万分的任务。 所以只要一有空闲,他几乎都在修行。 期间,礼部的官员来了一趟,说是要为他量体裁衣。 这桩婚事,林丕是真的省心。 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世么时候,该做世么事情,礼部都有章程。 膳房锐内。 林丕看盼桌上的几道菜,夹了几筷子锐后,便又放下了。 一旁的知琴见状,忙问道:「公子,怎么了,是饭菜合胃口了,您想吃世么,我让膳房重新做——」 林丕摆了摆手,说道:「个必了。「 家里两位厨子的手艺很付,盲天的菜也都很丰盛,可惜却少了和他一起吃饭的人。 一个人吃饭,总感觉少了些滋味。 林丕看向身后的知琴和司棋,示意道:「要你们坐下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也吃完。「 知琴连忙道:「少爷,这行的,我们只是下人,能和少爷在一张桌上吃饭——」 看到她们吓到的样子,林丕也没有勉强,他站起身,说道:「那你们坐下吃吧,我没世么胃口,吃完的话多叫几个姐妹,要浪费粮食。「 知琴还想再说世么,林丕道:「这是命令。「 两个小斗鬟老老实实的坐在桌旁,看盼满桌的丰盛饭菜,企由的吞了口口水。 这么丰盛的饭菜,她们以前还没有吃过。 林丕则自顾自的走出了膳房,来到厨房时,两个厨子都在。 林丕自己动手,煮了一碗菌汤面,弗到院子里,坐在石桌旁。 这几天山珍海味吃多了,非常想念这一口素面。 他拿起勺子,轻轻喝了口汤,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 于此同时。 两墙锐隔的另一处院落。 正在院中冥想的闻人月,忽然亏开了眼睛。 林丕刚刚拿起筷子,第一口面还没有吃到嘴里,一道白衣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闻人月落在院中,目光直勾勾的盯盼他,确切的说,是盯着他面前的那碗面o 她世么都没有说,径直走进小厨房,奏了一双新的筷子和勺子,当盼林丕的面,喝了一口汤,尝了一口面后,目光死死的盯盼他,声音有些颤抖:「这碗面,是谁煮的?「 林丕知道闻人家就在隔壁,但他没想到,他在这里煮碗面,她在那边都能闻到。 莫非,她的住顶,就在自己隔壁? 京城是思州播州,强者众多,企说上三品遍地走,但小心谨慎总没付,从搬到这里开始,他就没敢放开精神力探测,若是附近有四品术师,他立刻会一感到。 林丕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随后道:「是我煮的,有世么问题吗?「 闻人月追问道:「是谁教你煮的?」 林丕道:「我娘,西南那边,菌汤面都是这种煮法,可惜京城的菌子如西南,做出家乡的味道,怎么,闻人小姐也喜欢吃菌汤面吗,用用我帮你煮一碗?」 闻人月目光灼灼的盯盼林丕,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片刻后。 小院锐中。 林丕在小厨房中忙碌。 闻人月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上。 林丕一边做饭,一边后悔,都取自己这张死嘴,好好的馋世么菌汤面,这下好了,闻人月着喜欢的就是这碗面,搞好他藏了这么久的身份就暴露了。 好在家里没有他在西南时调配的亥制调味料,这碗面的口味,和以前并非完全相同。 煮面的时候,林丕也多留了个心眼。 他揉面的手法,煮面的火候与时间,都与以往有所差别。 片刻后,林丕弗出一碗面,说道:「闻人小姐,面好了。「 闻人月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谢谢。「 她用勺子尝了一口汤,又尝了尝面,心中免有些失望。 她真的是疯了,刚才闻到那腾悉的香味时,竟然会产生陈雨就是林丕的想法。 回京锐后,她请求祖父,调来了林宣的所有卷宗。 所有证据都表明,他殉职在了那次运送千里镜的任务中。 但偏偏,杨家却否认了这件事情。 这使得她的心中,始终残存着一丝希望。 她宁可他是在执行一个需要隐藏身份的重要任务,一辈子企与她相见,也愿他是真的殉职。 仍然是他,这碗面也企必再吃了。 她放下筷子,再次说道:「谢谢。「 说完,她整个人便凌空而起,飞进了隔壁的院子。 林丕看盼桌上两碗都她吃过一口的面,一时间吃也是,吃也是—— 半个时辰后。 万寿宫。 大雍皇帝手并一卷经书,听盼一名宦官的汇报,脸上并没有世么表情波动。 倒是他身后的掌印太监,脸上露出些许解,疑惑道:「此子为世么放盼本名用,偏偏要用一个假身份,以前的朋友也认了,难道他以为,杨家余孽或是西蕃逆贼敢对闻人小姐利吗,他未免太过高看了他们——」 大雍皇帝将经书翻开一页,淡淡道:「管他是林丕还是陈雨,只要他忠心为朝廷做事,过是一个名字和身份,没有那么重要——「 > 第156章 大比立威 第156章 大比立威 林宣最终还是吃完了那两碗面,两人曾经搭伙吃饭那么久,闻人月动过的饭,他并不嫌弃。 正当他打算修行时,知琴走进来,说道:「公子,靖夜司的周总旗求见。「 林宣走进前厅,看到周恒站在厅内。 见到林宣,周恒双手奉上一份盖有靖夜司印信的文书,开口道:「林大人, 三日后,便是我靖夜司一年一度的内部大比,此乃司内盛事,京畿靖边司总旗以上人员均需到场,陆统领特命卑职将大比具体章程送至大人手中,请大人过目。」 林宣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这上面详细列明了大比的时间、地点以及规则。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大比时间是在三日后,地点就在京城内的一处校场。 大比的规则很简单,靖夜司内,低位者可向高位者发起挑战,若是胜之,便可取代他们的位置。 具体来说,事先挑选出的京畿各司精锐,可以挑战地煞七十二卫,地煞七十二卫,也可以挑战天罡三十六卫,天罡三十六卫,能够挑战十六卫,十六卫也可以向靖夜七子发起挑战。 只要战胜对方,即可取代对方在司内的位置。 这个规则,没有人可以例外,哪怕林宣为朝廷立下大功,也不能免于挑战。 周恒站在一旁,开口道:「大人初入十六卫,按照往年惯例,恐怕会有天罡卫中的佼佼者,藉此机会,向大人挑战,还请大人早做准备。「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本官知道了,回去回复陆统领,我会准时到场。「 「卑职告退。」 周恒再次抱拳,躬身退了出去。 林宣合上文书,面色淡然,关于大比之事,指挥使之前就和他提过。 靖夜司的普升,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则。 从地煞卫到天罡卫,再到十六卫,靖夜七子,需要有足够的军功累计,一般情况下,都是一级一级晋升的,如今已是靖夜七子的陆风,也是从地煞卫做起。 林宣有献上新盐法的功劳,又有剿灭杨家,平定西南的大功,直接绕过了地煞卫,天罡卫,以六品修为,一跃成为十六卫之一,属于破格提拔,自然会有许多人不服气。 在他之前,十六卫的修为,都在五品以上。 天罡卫中,也不乏功劳赫赫的五品强者。 他们若是在外,完全可以担任千户之职,之所以留在京城,就是为了十六卫的位置。 成为十六卫,地位可比地方千户高的多。 如此规则,似乎对立下大功,破格提拔的人不公平,但靖夜司本就实力为尊,若无足够实力,即便身居高位也难以服众。 三日后。 巳时初刻,靖夜司校场。 巨大的校场以玄黑巨石铺就,历经不知多少风雨,地面略显斑驳,泛着幽冷的光泽,四周高大的旗杆上,绣着狰狞狂图腾的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瀰漫全场。 今年的靖夜司大比,还有两刻钟开启。 校场最外围,站满了靖夜司普通卫士,他们只能站立观礼,人群黑压压的一片,窃窃私语的同时,目光望向内层某些位置,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校场向内一层,正对中心擂台的方向,设有简易的木制长凳,这是地煞七十二卫的位置,此时已然坐了大半,他们大都十分安静,闭目养神的同时,偶尔也会睁开眼睛,望向前方。 那里有一排更为宽、带有靠背的座椅,此刻也已陆续有人落座,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比地煞卫们更加凝练厚重。 看着属于天罡三十六卫的位置,七十二卫中的不少人,目中都涌现出了强烈的战意。 校场再向内的核心区域,则是十六张雕花玄木大椅,排成两列,面向擂台, 那是属于十六卫的座位,虽只有寥寥数人落座,但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浓浓的煞气。 后方三十六卫的区域,有几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最前方的高台上,设有七个更为宽大、铺着兽皮的座椅,那是靖夜七子的专属位置,此刻还一道人影都没有。 侧面装饰华美的观礼台上,不少京中权贵已然落座。 大比虽然是靖夜司的内部比试,但参加比试的诸卫,有半数以上,都是朝中权贵子弟,每年来现场观看自家子嗣的权贵并不少。 永淳公主坐在前排显眼位置,一身绯红宫装,明艷张扬,她手托香腮,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场内扫视,并没有看到那人,目光最终定格在十六卫座椅区域,美目中带着一丝玩味。 她的身旁,誉王身着常服,姿态闲适地品着茶,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地煞卫席位中一道清冷身影。 校场某处入口。 一道身影渡着步子,悠闲的走进校场。 这处入口直通校场内场,是诸卫的专属通道。 林宣刚刚入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脸精明之相的男子,追上林宣,自来熟的说道:「嘿,兄弟,面生啊,刚刚调进地煞卫的吗,一会儿准备挑战谁,我这里有天罡卫的一手信息,用不用我给你一些建议,我知道天罡卫中哪些最弱,只要十两银子——「 没想到居然能有人做生意做到大比校场,此人修为在六品初期,似乎也是地煞卫之一。 林宣今日并没有穿靖夜司制服,大比也不要求统一制服。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打算挑战他们。「 那男子并不放弃,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说道:「哎呀,兄弟你别怕啊,我跟你说,别看天罡卫听着唬人,其实他们中有几位,也是走关系进去的,实力没比我们强多少,这样吧,初次见面,我给你便宜点,八两,八两怎么样——「 男子说着说着,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眼前的年轻人,并没有在任何地煞卫或天罡卫的席位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核心区域,在那十六张雕花玄木大椅之一上,坦然坐下—— 十六卫!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随意搭让的年轻人,竟然是十六卫之一! 他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灰熘熘的转身离开。 林宣落座之后,便自顾自的闭目养神起来。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还是能够察觉到,有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在他的身上扫视。 他两侧的座椅上,数道目光望了过来。 身为十六卫的他们,也只是知道,上任青龙卫之一殉职之后,指挥使又钦定了一人,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年轻,即便是天罡卫中,年纪也依旧算是小的。 与此同时,从各处人群之中,也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就是陈雨?」 」如此年轻,居然能成为十六卫?「 「据说他在西南立下了大功,被指挥使破格提拔,这得多大的功劳啊,居然直接跳过了地煞卫和天罡卫——」 「陛下还将赵琬姑娘赐婚给他,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呵呵,我看他也就只能得意这一会儿而已,天罡卫中,可是有几个狠角色,早就盯着十六卫的位置,却被他横插一脚,他们可早就等着这场大比了——」 「一会儿有好戏看喽——」 在人群的窃窃私语中,几道身影,终于从场外走来。 「是靖夜七子!」 「今年大比,靖夜七子中的四人都回京了,也不知道十六卫中,有没有人敢向他们挑战——」 林宣看着陆风等人从他身旁走过,除了陆风是五品巅峰之外,其余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四品武者。 其中一人,毫不掩饰精神力修为,赫然是一位四品术士。 随着这四人的落座,整个校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这次大比,指挥使并未出面。 陆风作为靖夜七子之一,亦是本次大比的主持者,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靖夜司大比,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校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具备挑战资格之人,皆十分熟悉大比流程,不用陆风提醒,在他宣布大比开始之后,校场的某个区域,一众被挑选出来的靖夜司精锐,纷纷跳上不同的分擂台。 「霸州百户所总旗徐正,请地煞卫陈青大人赐教!「 「涿州百户所副百户卫临,请地煞卫罗坤大人赐教!「 「冀州千户所总旗薛浩,请地煞卫范洪大人请教!」 被点名的地煞卫,也纷纷跳上擂台。 他们若是被这些挑战者击败,还可以有一次挑战别人的机会,若是接连失败两次,则会失去现有的位置,只有等到明年大比,才有希望夺回。 一时间,擂台上拳脚相交,刀剑铮鸣,真气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使出了全身解数。 地煞卫的实力,虽在六品之上,但京畿各司的精锐,也都有六品的修为,可以说是棋逢对手,互有胜负。 这些较量虽然也很精彩,但除了他们的亲属家人之外,真正关注他们比试的人并不多。 大比的重头戏,永远都在后面。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第一轮的挑战,便全部结束。 一百位来靖夜司精锐,挑战成功的,只有不到十人,更多的人,则是被他们挑战的地煞卫击败,只能黯然离场。 无论是实力还是战斗经验,地煞卫比起这些地方精锐,显然高了不止一筹。 观礼台上,永淳公主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她对前面的比试没有兴趣,更想看到表哥将那个傢伙从十六卫的位置上拉下来。 誉王的目光,则是望向地煞卫席位中的一道身影。 擂台之上,陆风缓缓起身,说道:「接下来,由地煞卫挑战天罡卫。「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道身影,便迫不及待的跃向擂台。 其中,一道白衣身影,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已经有些困了的永淳公主立刻打起精神,开心道:「是未来皇嫂哎!」 誉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面露笑容。 擂台上,闻人月清冷的声音响起:「闻人月,挑战天罡卫,钟泽。「 被他点到名字的天罡卫,面露苦色。 谁不知道,闻人家的天之骄女,这次就是奔着十六卫的位置世的,自己只不过她的垫脚石而已。 他狐上擂台,干脆道:「我认输。「 闻人月并未说什么,转身飞下擂台,坐在了钟泽刚才的位置。 钟泽站在擂台上,他虽然失败了,但还有一次挑战的机会,只要他能赢下一名天罡卫,依然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目光一扫,目光停留在天罡卫的一人身上,开口道:「白宜,你上来吧—— 」 被他点到名字之人,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却也只能上台应战,两人很快战成一团。 天罡卫的争夺,比地煞卫还乂激烈。 有资格兰争天罡卫的,至少也有有六品中期的实力。 而唯有六品后期,才能稳坐天罡卫的位置。 林宣靠在椅子上,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曾经的播州靖边司百户杜云州,和闻人月一样,也在地煞卫之列。 刚才挑战地煞卫成功的那几位,有三位都是当初播州靖边司的旗呼,他们在朝廷对杨家动手之亥,就撤回了京城,看样子应该也捞到了不少功劳,得以参加此次大比。 这一轮挑战结束的更快。 天罡卫与地煞卫,虽然大都是六品修为,但同一品级,也有强弱。 地煞卫中,只有十几人向天罡卫发起挑战,挑选的还都是天罡卫中的弱者, 即便如此,挑战成功的,包括闻人月在内,也只有寥寥三人。 陆风再次起身,声音响彻全场:「接下来,天罡三十六卫,可向十六卫发起挑战!」 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了核心区域那十六张椅子。 靖夜七子的实力极强,以往大比,很少有人向他们发起挑战,但十六卫的争夺,却异常激烈,几乎每一次大比,十六卫的人员,都会发生变动。 这一次大比,十六卫在京的足有九人,和往年相比,算是多的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中的哪一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拉下高位。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锁定了九人中,那道最为年轻的身影。 此人算是十六卫最为扯秘的,莫名其妙坐上十六卫的位置,年纪又如此之轻,天罡卫中,恐怕没有人服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道强悍的气息便从三十六卫区域沖天而起,四道身影如同约好了一般,几乎同时落在了中央最大的擂台之上。 「周云,挑战陈雨大人!」 「赵无极,挑战陈雨大人!「 「沈凌风,挑战陈雨大人!」 「李元,挑战陈雨大人!」 这四人赫然都是天罡卫中排名亥列的强者,修为清一色的五品,选择挑战的人选,也都是青龙卫陈雨。 开开也不意外,青龙卫陈雨,是被破格提拔入十六卫的,修为是十六卫中最弱,刚刚达到五品,还是陛下用聚气丹硬生生提升上来的。 和十六卫中其他强者相比,他无疑是最软的那颗柿子,大比自然挑选最软的柿子捏。 「嘶,四位五品天罡卫同时挑战?「 「这四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就算是老牌十六卫也头疼吧—— 「这位陈大人,怕是会成为在位最短的十六卫了——」 人群瞬间譁然,传来一阵怯怯私语之声,永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心中道:「哼,害我被父皇责罚,全京城都知道,这下轮到你当众丢脸了——」 她早就从表哥口中,得知了陈雨被这欠人挑战的消息。 誉王也放下了茶杯,表情平静,目光毫无波澜,看不出心中所开。 闻人月的目光,在林宣身上一扫而过。 这四人出身名门,从小就有名丙教导,按常理说,陈雨不会是这四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 但她从陈雨的脸上,却没有看到任何恐慌或是退缩之色。 回开起来,亏乎任何时候,他都是如此沉稳。 林宣纵身狐上擂台,陆风走到他的身边,微笑问道:「你开先接受谁的挑战?」 别人不知道林宣的实力,他可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他正是凭藉精扯力天赋被九黎族看重,虽然武道修为只有五品,但精扯力, 却堪比五品巅峰,而且是术武双修,这几个傢伙,本开挑软柿子捏,却不知道, 他们踢到了十六卫最硬的那块铁板。 林宣目光望向那四人,微微摇头,平淡说道:「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时间了,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校场,一片安静。 不少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一起上? 他开凭藉一己之力,同时挑战四位五品天罡卫?! 疯了! 绝对是疯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靖夜七子吗? 座位之上,那几位煞气沖天的十六卫,脸上也露出了意外和惊愕之色。 以一敌四,即便是他们,也没有这种本事。 这位新人,有点狂傲呀—— 最高处的那三道身影,脸色则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尤其是一位黑袍男子,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狂妄!」 「太嚣张了!」 」这么装吗,他以为他是谁?「 观礼台上,四人的一众亲友们,更是忍不住开口,言语间满是愤从。 陆风看了眼林宣,心知他怕是开借这次的挑战立威,只是摇头笑笑,也不阻丹,看向那四人,说道:「既然陈大人メ你们一起上,你们就一起上吧——」 擂台上,名叫赵无极的青年摇了摇头,说道:「四个打一个,胜之不武,周云,还是你先吧。「 其仫两人,也站在原地不动,显然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林宣面对四人,摇头道:「我说,你们四个,一起上——」 京城不是西南,必要的时候,需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也能为以后减少很多麻烦。 「狂妄!」 周云脸色一沉,他本就对此人抢了他的位置心生不满,体内镇岳真气轰然爆发,猛地跺脚,整个人弹射而起,一拳轰向林宣面门。 面对这凶悍的攻击,林宣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抬起眼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擂台! 周云首当其冲,脑海一阵刺任之后,体内聚气的真气轰然溃散,瞬间失世对身体的控鸣,整个人跪倒在林宣面亥。 另外三人,虽然没有和周云一起攻击,但也面色一白,一头栽倒。 一道强大的精神力,将他们牢牢锁定。 他们只是纯粹的武者,虽然也有五品的精扯力,但精扯力十分松散,根本承受不了五品巅峰术士凝实的精扯攻击,此刻脑海嗡虬一片,连真气都无法聚起。 林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问道:「还乂继续吗?「 > 第157章 身份暴露 第157章 身份暴露 校场之上。 在外人看来,擂台上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挑战陈雨的四名五品天罡卫毫无徵兆的倒下,而那陈雨,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不少人甚至以为他们在演戏。 也有些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很快就猜出了缘由。 「精神攻击!」 「他竟然是术武双修!」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刚才的精神力,怕是已有五品巅峰了吧?」 「嘶,没想到,他的精神力修为,比武道还要强大!」 「难怪他能成为十六卫,恐怕十六卫中,也没有人是他对手——」 周围惊呼声一片,之前所有的质疑、嘲讽、幸灾乐祸,在此刻尽数化为无与伦比的震惊。 十六卫的席位上,其余几人,不由的坐直了身体。 就连最高位上的那三人,有两人的脸上,也露出了讶然之色,唯有那名黑袍男子,似乎早有预料,面色悠然。 闻人月始终淡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 她很清楚陈雨的实力。 两个月前,她离开播州时,他才只有六品初期的修为而已。 而他服用聚气丹突破五品,也不过是前几日之事。 但他的精神力,怎么会比武道修为强大这么多? 难道,他以前一直在藏拙? 观礼台上,誉王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看向林宣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凝重。 难怪父皇如此看重他,此子天赋如此惊人,未来不可限量—— 他的身边,永淳公主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她看着台上那道淡然自若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被他装到了!」 擂台上,周云挣扎着起身,已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所有的不甘与不服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抱拳道:「多谢陈大人手下留情。」 五品修为,五品巅峰的精神力,这样的人,担任十六卫,绰绰有余。 其余三人,也从擂台上爬起来,对林宣抱拳躬身,然后和周云一起跳下擂台。 十六卫就是十六卫。 他们和这位陈大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就像是孩童与大人的区别。 恐怕就连闻人家那位天之骄女,与他也有不小的差距。 他们属实是自不量力了。 在一片死寂与无数敬畏的目光中,林宣缓缓转身,走下擂台,重新坐回了属于他的位置,表情平静,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观礼台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隐藏在宽大斗篷兜帽之下的那张脸上,露出了几分饶有兴趣的表情,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四品后期的精神力吗,有点意思,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林宣以一己之力,瞬息之间镇压四位五品天罡卫,其展现出的恐怖精神力,让整个校场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与震撼。 往年大比,虽不乏精彩比斗,却也从未出现以一敌四,摧枯拉朽,近乎碾压的一幕。 陆风面色感慨,一直以来,林宣在他眼中,都十分低调内敛,没想到,他也有锋芒毕露的时候。 初见他时,他还只是一个八品的小旗官。 短短半年时间,他居然便成长到这种地步。 即便他是眼睁睁看着林宣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回想起来,也不免有些唏嘘。 回了回神之后,他望向天罡卫的席位,再次开口:「天罡卫中,可还有人慾挑战十六卫?」 这一次,台下再无人应声。 天罡卫区域,众人皆低眉敛目,虽说挑战十六卫没有修为限制,但不到五品修为,上台就是自取其辱。 原本以为,新任青龙卫陈雨是个软柿子,不料他才是真正的硬茬,周云和赵无极四人,被他一招击败,其余之人,就更没有挑战十六卫的实力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天罡卫席位中响起。 「闻人月,挑战十六卫,谷靖大人。」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道身姿如兰的白衣女子缓步走出,清丽绝伦的脸上,一片平静。 闻人月的挑战,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的实力,本就是京中年轻一辈的顶尖,若不是术武双修,恐怕早就迈入五品了。 前段时间,她去往西南靖边司历练,回京之后,便进入了地煞卫,这次大比,她的目标,显然不止是天罡卫。 林宣身旁,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飞上擂台。 他对闻人月微微抱拳,说道:「闻人小姐,请赐教!」 闻人月抱剑回礼:「得罪了。」 下一刻,中年男子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刀光迅疾无比,如匹练般攻向闻人月。 闻人月并未硬接,她身法灵动,如风中柳絮,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手中长剑时而轻点,时而格挡,发出清脆的铮鸣。 她的剑法不如谷靖狂猛,却更为精准、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对方招式中的薄弱点。 誉王的目光,始终在闻人月身上。 永淳公主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双手握拳撑在下巴上,喃喃道:「未来皇嫂一定要赢啊——」 擂台上的打斗虽然精彩,然而场中大部分人,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一幕中回过神来。 那位年轻的十六卫,给了他们的太多的震撼。 弱冠之龄,便有此实力。 再过几年,他岂不是有机会成为靖夜七子? 以陛下对他的器重来看,假以时日,他会执掌靖夜司,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惜,陛下已经为他赐婚了。 要不然,若是能招他为婿,日后在朝中,便会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众人思索间,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闻人月剑势陡然一变,由守转攻,剑尖颤出数点寒星,虚实难辨,直刺谷靖手腕。 谷靖回刀格挡已是不及,只觉手腕一麻,长刀「铛哪」一声脱手落地。 闻人月的剑尖,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之处。 闻人月干脆的收剑入鞘,平静道:「承让了。」 谷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不愧是闻人家的天之骄女,誉王钦定的王妃。 她甚至没有动用精神力,仅凭武道实力,便轻松的胜过了自己。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掉在地上的长刀捡起,说道:「闻人姑娘剑法超群,谷某技不如人,输的心服口服,自愿让出位置——」 十六卫固然位高权重,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这两年,他数次命悬一线,侥倖逃生。 他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不如趁此机会,急流勇退,哪怕是降职到地方做一个千户,也不想继续过这种刀口舔血,亡命天涯的日子—— 观礼席上,永淳公主握了握拳头,兴奋道:「未来皇嫂真厉害!」 誉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闻人月离开擂台,缓缓走到十六卫的位置,在林宣身旁坐下。 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幽香,林宣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播州的那处小院。 陆风再次走上擂台,确认没有天罡卫再挑战,自光望向林宣等人,颇有兴趣的问道:「十六卫中,有没有人要挑战靖夜七子的?」 十六卫的席位上,一片默然,没有人开口。 这次大比,靖夜七子到了四位。 其中,除了陆风的实力是五品巅峰,其余三人,皆是四品。 十六卫中,没有人有实力挑战他们。 林宣亦是稳稳的坐在位置上,他若是全力出手,不敢保证能胜过那三位四品强者,但击败陆风,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他今天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 见无人回应,陆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失望,随后道:「既然如此,我宣布,此次大比结束,恭喜成功晋升的诸位,三日之后,指挥使司会为你们举行晋升仪式——」 至此,本年靖夜司大比,正式落下帷幕。 随着人群的退场,大比之上发生的事情,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往年大比,虽不乏表现出众者,但却没有一人如青龙卫陈雨这般耀眼。 以一敌四,一招败敌。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数人都在议论这位靖夜司新晋传奇。 「靖夜司那位新晋的十六卫,了不得啊!」 「一人独战四位天罡卫五品高手,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一个眼神,就让他们跪地认输!」 「可惜当时没有在现场,这场面,可不是每年都有的。」 「他还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实力,如此地位,前途不可限量!」 「听说陛下还将才女赵琬赐婚给了他,真是英雄配美人,天作之合——」 赵府。 琉璃几乎是飞奔着闯进房间,激动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我刚才听外面的人说,未来姑爷他、他今天在靖夜司大比上,可威风了!」 赵琬正在临摹字帖,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 她放下笔,强自镇定的问道:「怎么了?」 琉璃开心的手舞足蹈,将她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他们说,四位五品— 的天罡卫一起围攻姑爷,结果姑爷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四个人就全都倒下,跪地认输了!」 她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说道:「小姐,姑爷好厉害啊,听说挑战姑爷的,是周家,赵家,沈家还有李家的公子,他们一直被人夸是什么武道天才,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赵琬听完,非但没有欣喜,眸中的忧色反而更深。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慑人煞气的大汉形象—— 如此人物,定然是杀伐果断,性情刚烈的大男子,她这般性子,婚后该如何与他相处,只怕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她越想越是心慌,看着桌上那被墨迹污了的字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一般。 窗外春花开的正艷,她的心情,却越发的灰暗了—— 与此同时,陈府之内,却是另一般景象。 知琴刚刚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一个让众女震惊不已的消息。 司棋第一个跳起来,抓住知琴的手臂,激动得俏脸通红,连连追问:「真的吗,真的吗,他们说的真的是公子?」 知琴笑了笑,点头说道:「外面都传遍了,大比的时候,那四个人看公子年轻,都想挑战公子,公子让他们一起上,只是站在那儿一个眼神,就让他们全都跪下了——」 映雪张着红润的小嘴,美眸中异彩连连,喃喃道:「公子这么厉害吗?」 侍书和入画激动地抱在一起,侍书喃喃道:「我就知道,公子不是普通人,要不然,陛下怎么可能赏赐公子这么多东西!」 府里的丫鬟们聚在一起,兴奋地小声议论着,公子在外面出尽风头,她们做丫鬟的也与有荣焉。 林宣从校场回来,刚刚踏入家门,就被丫鬟们围了起来。 「公子真厉害!」 「公子,给我们讲讲大比的事情好不好!」 「公子是怎么一个眼神让他们跪下认输的——」 就在林宣被众女簇拥着走进内院时,陈府隔壁。 大比结束后,闻人月拒绝了誉王相送,独自回到府邸。 她刚踏上府门前的石阶,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永淳公主快步跑过来,亲切的挽着她的手腕,脆生生道:「未来皇嫂,等等我——」 闻人月蹙起眉头,说道:「公主殿下,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你未来皇嫂。」 永淳公主连连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月姐姐——」 闻人月对于这位活泼过头、时常不请自来的公主殿下早已习惯,带着她一起回到闻人府。 来到闻人月清雅别致的闺阁,永淳公主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侍女端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笑着对闻人月道:「恭喜月姐姐晋升十六卫,你比试的时候,我一直在台上看着呢——」 闻人月并未说什么。 对于十六卫之位,她原本并无兴趣。 只是闻人家,想要她坐上这个位置。 即便她对于朝堂上的争权夺位不感兴趣,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家里,而且,成为十六卫后,便可以接触到靖夜司更多情报,她想藉此调查林宣殉职一事——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永淳公主尝了几块糕点,话题又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有些不解的说道:「月姐姐,你说那个陈雨,看着不声不响,胆小怕事的,怎么那么厉害,周云表哥都没碰到他,就被他打败了,那三个人离他那么远,忽然就倒在了地上——」 闻人月收拾心情,轻轻舒了口气,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不仅是五品武者,还是一位厉害的术士——」 永淳公主好奇问道:「月姐姐,那个陈雨和你比,谁更厉害一些?」 闻人月轻轻摇头,说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单论武道,她应该可以胜过陈雨。 但若是论全部实力,她去挑战陈雨,不会比周天的下场好多少。 永淳公主面露愕然,愣了许久,才喃喃道:「这个傢伙,居然这么厉害,难怪父皇对他这么好,哼,看在他为朝廷立下这么多功劳的份上,我以后就不找他的麻烦了——」 闻人月看向她,问道:「你曾经找过他麻烦吗?」 永淳公主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以为他是走关系才坐上十六卫位置的,本来想为表哥打抱不平,但是却被陈秉那个傢伙告到父皇那里,父皇禁足了我整整三天呢——」 闻人月郑重的看着她,说道:「他为朝廷付出的,远比你想像的还多,以后不要再为难他了。」 永淳公主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父皇已经告诉我了,他献上了新盐法,给朝廷赚了好多钱,让百姓能够买上低价的精盐,他还帮助朝廷剷除了西南的大土司,从西南给朝廷运来了好多银子,我宫里吃的用的,都是他给的——」 她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闻人月在听到她某一句话之后,娇躯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下一刻,闻人月猛地抬起头,一向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握永淳公主的手,问道:「你,你说什么,新盐法是他献上的?」 永淳公主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失态,被她的反应吓到,怯生生地点头:「是啊,父皇是这么说的,月姐姐,怎么了?」 献上新盐法的人是谁,闻人月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她的心中,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心跳不由加快了许多,急切地追问:「陛下——陛下还说了什么?」 永淳公主的手腕被她握的生疼,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道:「父皇还说,他为了朝廷,易容换面,隐姓埋名,不敢表露真实身份,亲朋不敢相认,甚至连自身血脉都不能保留——,哎,月姐姐,你去哪里!」 她的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紧紧抓着她的闻人月,已然不见了踪影—— 第158章 生气的闻人 第158章 生气的闻人 陈府,内院之中。 林宣好不容易才从丫鬟们热情的包围中稍稍脱身,正准备回书房静一静,忽觉头顶光线一暗,一道白影如惊鸿般翩然落下,稳稳立在他面前。 对面的闻人月,秀发微乱,呼吸略显急促,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惊喜。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认识她这么久了,林宣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他微微愣神之后,试探问道:「闻人大人,有事?」 他话音未落,闻人月猛然上前一步,抓着林宣的衣领,将他按在了廊柱之上。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此刻的目光,让林宣心虚又害怕。 很快,她那清澈的眸子中,便浮现出了一团水雾。 水雾迅速凝聚成团,化作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这是林宣第一次见她流泪。 林宣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他哪里露出了破绽,但看着闻人月那双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睛,林宣知道此刻任何否认都已无用,目光柔和下来,用他自己原本的声音开口。 「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击溃了闻人月所有的心防。 积压了数月的愧疚、悲伤、被长久欺骗的愤怒与委屈,以及林宣死而复生的惊喜,种种错综复杂、极端对立的情绪在她心中轰然爆发,交织成一片混乱的风暴。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放开林宣的衣领,缓缓蹲在地上,双手环膝,脑袋埋在膝间,身躯微微颤抖。 林宣看着她这般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一股浓烈至极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歉意道:「对不起 过了许久,闻人月才缓缓站起身,拭去脸上的泪痕,再抬头时,表情又恢复了那亘古不化的冰冷。 她没有再看林宣一眼,目光投向虚空,淡淡道:「你没事就好。」 她的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随后,她继续开口,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决绝:「如此,我便不再欠你什么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给林宣再次开口的机会,决然的转过身,纵身一跃,整个人飘然离去。 林宣缓缓直起身,抬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深深的嘆了口气。 同样是假死隐瞒身份,闻人月与青鸾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以她的性格,很难容忍这种欺骗,也正因此,他才迟迟没有对她坦白——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曼陀罗,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用最残忍无情的手段,欺骗了最信任他们的人—— 闻人府。 永淳公主看着从天而降的闻人月,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微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发丝,怔怔道:「月姐姐,你哭了?」 闻人月偏过头,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公主殿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宫吧。」 永淳公主虽满心好奇,但也看出她情绪不佳,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月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闻人月走进房间,将房门关上。 永淳公主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房门,歪着头,满脸疑惑。 她认识月姐姐许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她流泪。 她不由的将目光投向隔壁的院子,那里,正是那个傢伙的住处。 月姐姐从他那里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也正是听到他的事情,情绪忽然变的激动。 他们两个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立刻好奇起来—— 那个傢伙,到底把月姐姐怎么了? 此刻,房间之内。 闻人月坐在床前,最初的震惊、气愤与委屈,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喜悦,一点点填满她空落落的心房。 他没死。 他还活着。 只要他没有死,任何结果,她都可以接受。 这也正是她最期望的事情。 然而,当她闭上眼,这数月来,那些因他的死而辗转反侧的无眠之夜,那些深埋心底、无法与人言说的沉重愧疚,那些独自品尝的悲伤与无助——,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而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明明和她一起共事那么久,却装作不认识她,眼睁睁看着她追查他的殉职事件——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委屈和难过,便又会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 她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绝对! 指挥使司。 陆风刚刚为新晋的几人举行完晋升仪式。 林宣被封十六卫的时候,人在西南,这次,他也将林宣的晋升仪式一起补上了。 十六卫分为青龙四卫,白虎四卫,朱雀四卫以及玄武四卫。 诸卫之间,只是负责的区域不同,并没有职位高低之分。 按照惯例,青龙卫负责京畿事宜,其余三卫,负责西南,西北,东南各地靖夜司。 林宣其实想负责西南事宜,可惜一切都是上面的安排,由不得他。 闻人月挑战成功的,并非青龙卫,但闻人家肯定不会让她离开京城,便让她和一名青龙卫做了调换,她与林宣,现在同为青龙卫。 陆风看着二人,微笑说道:「另外两位青龙卫,都在外执行任务,京畿事宜,就交给陈雨和闻人小姐了,希望你们能鼎立配合,共同为指挥使分忧——」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陈雨定当竭尽全力,为指挥使分忧。」 闻人月只是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林宣一眼,径直离开。 林宣轻嘆口气,几天过去了,她的气显然还没有消。 这几天,无论是在家门口遇到,还是在靖夜司遇到,闻人月都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是透明人一样。 就连陆风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看向林宣,诧异问道:「你惹闻人小姐生气了?」 林宣嘆了口气,说道:「她知道了。」 陆风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情,眉头一挑:「怎么知道的?」 林宣摇了摇头:「不清楚。」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陆风同样疑惑,说道:「不可能啊,你的卷宗,司里明明已经销毁了,没有人能查到,知道你身份的,也就指挥使和我——」 陆风看向林宣,再次开口:「不过,我至今都不明白,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闻人小姐?」 林宣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告诉闻人月,他就是南诏高级密谍君子竹,之所以捨弃林宣的身份,就是为了断掉和南诏密谍司的关系—— 不过,既然闻人月已经知道,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陆风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在播州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和闻人小姐交代吧——」 说罢,他就径直离开。 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他懒得管,也没办法管。 林宣回到府中,屏退了所有的丫鬟,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陷入了思索。 哄青弯他有丰富的经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吻上去再说。 哄闻人月,就不能用这种办法了。 毕竟他们只是朋友。 他没有哄朋友的经验。 林宣独自在院中静坐许久,自光不经意间扫过隔壁闻人府高耸的院墙,心中微微一动。 他起身走进书房,片刻后,将一张写满字的纸交给司琴,说道:「让人将这些东西採购回来,尽快。」 司琴接过纸张,扫了一眼之后,点头道:「我这就让他们去。」 虽然不知道少爷买这些食材做什么,但她们只需照做。 一个时辰后,林宣需要的食材,已经採购完毕。 他关上内院的门,挽起袖子,起身走向厨房。 不久后,浓郁的香气便逐渐蔓延到院内。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林宣精心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看着这些她之前最喜欢吃的菜餚,林宣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开来。 他控制着精神力,裹挟着饭菜的香气,将其精准的送到了隔壁的院落。 隔壁院落,闻人月的房间内。 她正盘坐在床上观想,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钻入了她的鼻尖。 她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停止观想,缓缓睁开眼睛。 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清炒竹笋—— 这味道太过熟悉,瞬间将她拉回了在播州小院,和她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这些全都是她喜欢的菜,回到京城之后,她也曾经尝试让府中的厨子做过,他们做的固然也很好吃,却没有西南时的味道。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林宣故意的。 害的她伤心难过这么久,以为一顿饭就能让她原谅他吗? 做梦!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重新观想。 但这一次,她却无法进入观想状态。 那熟悉的香味,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在西南那段时间,她的口味,已经被他完全改变,导致她回京之后,反而吃不惯家中的饭菜,这种熟悉的味道,她已经想念很久了—— 内心挣扎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闻人月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确保自己的表情依旧冰冷,然后推开窗户,身形轻盈地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府的内院之中。 院内,林宣正安静的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已经快要凉了,他原本打算去厨房再热一热,看到闻人月出现,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她肯过来,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闻人月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早已备好的碗筷,开始默默夹菜,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依旧一言不发。 那件事情,她至今没有原谅他。 但这不妨碍她享用他做的饭菜,她只吃菜,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的。 她不说话,林宣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的坐在她对面,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与宁静。 闻人月起初还心中有气,但美味的菜餚入口,那熟悉的味道,仿佛重回西南,让她紧绷的心神,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丝。 看着她夹菜的速度渐渐放缓,眼神也不再那么锐利,林宣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看着闻人月,轻声开口:「我知道你生气,气我瞒着你假死,让你白白难过的那么久——」 闻人月自顾自的吃饭,并未看他一眼。 林宣继续说道:「但你也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任何一点儿小小的差错,都有可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为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之后,缓缓说道:「在龙崖堡,我眼睁睁的看着两名靖夜司的同僚被杨家发现,当着我的面,被杨家斩首,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目光感伤,继续开口:「倘若不是我有九黎族防身的宝物,可以骗过问心镜,那次的下场,恐怕和他们一样——」 闻人月夹菜的动作一顿,握着筷子的手,也不自觉的微微用力。 虽然林宣说的很平静,但她很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她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碍于面子,还是没有开口。 林宣又斟了杯酒,说道:「我假死卧底杨家的事情,连青鸾她们都没有告诉,一旦被杨家发现任何端倪,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后来以陈雨的身份出现在你们的身边,我也不敢表明身份,杨家覆灭,杨家余孽和西蕃的人恐怕恨我入骨,南诏密谍司的间谍,有许多都打入了靖夜司内部,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不仅仅是青鸾,就连张虎陈豹他们,可能也会收到波及——」 看着闻人月微微颤动的睫毛,林宣知道她在听。 他继续开口:「看着你们为我伤心,我比谁都难受,但我不能冒险,不敢用任何人的安危去赌那一丝侥倖。」 他嘆了口气:「再后来来到京城,我更不敢告诉你真相,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我也理解你,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生气——」 林宣看着闻人月的眼睛,说道:「我知道,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弥补你当时承受的痛苦,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77 闻人月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青鸾知道吗?」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你离开之后,我便找机会告诉了她。」 闻人月轻轻舒了口气,她并非不讲道理。 她明白林宣的苦衷,也知道他冒着何等危险,为朝廷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他对得起他的职责,对得起国家,她不应该如此苛责他。 自己只是伤心内疚了几个月,这几个月,他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林宣仅剩不多的气,便差不多全消了。 都怪陆风! 不仅一开始瞒着她,后来她多次找他打听,他每次都说林宣已经殉职,害她伤心了那么久,西南的一切事情,都是他在谋划,他才是罪魁祸首! 她再次看向林宣,语气轻柔了许多:「你的脸——」 林宣笑道:「你不喜欢这张脸啊,那我变回去吧——」 他低下头,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脸。 九黎族同样有改变面容的千幻变,他也无需担心有人会和南诏的万相真解联繫起来。 闻人月察觉到了一道精神力的波动,语气有些复杂,问道:「易容的过程,很痛苦吧? 林宣笑了笑,说道:「服用了止痛的丹药之后,一点都不痛,不过是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说的轻巧,但闻人月能够想像,脸上被人千刀万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此刻,她对林宣所有的生气与怨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看着林宣,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疑惑,问道:「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初见林宣时,他还只是初入八品。 几个月过去,他的武道修为,已经追上了自己,精神力更是强大到连她都远远不及,她很好奇,这短时间,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似乎是不生气了,林宣也终于可以拿起筷子,微笑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慢慢和你解释——」 片刻后。 闻人月长长舒了口气。 她没想到,林宣这段时间的经历,竟然如此曲折。 他的修为提升虽快,但也全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林宣看着她,问道:「一会儿一起去指挥使司吗?」 闻人月微微点头。 片刻后,指挥使司。 陆风看到林宣和闻人月同时出现,两人之间,似乎也没有这几日那种冷战的氛围,微笑着走上前,问道:「你们和好了?」 闻人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径直离开。 陆风微微一愣。 他又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第159章 誉王调查【感谢「LC认真看书」盟主打赏】 第159章 誉王调查【感谢「lc认真看书」盟主打赏】 【ps:抱歉,早上起床才看到盟主打赏,加更晚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时隔几个月,林宣和闻人月,再次同衙为官。 不同于之前的上下级关系,如今两人地位平等,就连实力,林宣也已经赶上了她。 在指挥使司衙门之时,闻人月和林宣并没有多少交流。 两人在各自的值房内办公。 十六卫在靖夜司中,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指挥使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靖夜七子,也只会参与一些重要任务,司内纷杂的事宜,几乎都得汇总到十六卫这里。 靖夜司本身就是直属于皇帝,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机构,负责侦缉、抓捕、刑讯,权力极大,连内阁都管不到靖夜司。 而负责京畿地区的青龙卫,更是核心中的核心,具体职责,包括重大案件侦办与缉捕,监察百官与权贵,肃清敌方密谍,特殊安保,情报网络的构建等等等等—— 各种繁琐的事务,林宣一直忙到下午。 下衙时分,闻人月出现在林宣的值房外,问道:「回去吗?」 林宣放下手里的一份卷宗,起身道:「走吧。」 在播州时两人便是邻居,到了京城,住的反而更近了,也更方便一起上下衙。 两人一同走出指挥使司,周恒站在院内,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他当时的提醒,陈大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出了指挥使司,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府邸方向走去,闻人月忽然问道:「陛下要你娶赵姑娘,青鸾和阿萝怎么办?」 林宣深深的嘆了口气,说道:「君命难违,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闻人月双臂环抱,说道:「陛下对你挺不错的,赵姑娘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不知多少人想娶她为妻,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把她赐婚给你——」 她不由的感慨造化弄人。 在西南之时,她还在猜测,林宣最终会娶青鸾还是阿萝。 没想到,最终嫁给他的,居然是京城才女赵琬,一个那时她根本不可能想到的人。 林宣想起一事,忽然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难道我哪里暴露了吗?」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倘若有什么地方出了疏漏,必须尽快堵上。 闻人月知道了没关系,但若是被南诏查到,麻烦可能会接踵而至。 闻人月看了他一眼,问道:「我若是没有自己查出来,你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吗?」 林宣轻咳一声,说道:「当然不是,我本来就打算找机会告诉你的,只是怕你生气,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闻人月没有再继续责怪他,开口道:「上次永淳公主找你麻烦,陛下训诫了她,透露新盐法是你献出的,后来永淳公主又无意中告诉了我——」 林宣一时无语。 千算万算,没想到坑他的居然是陛下。 他更没想到,永淳公主和闻人月的交情居然也不错,他的身份,居然是这样暴露的— .. 魔鬼往往藏在细节之中,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大都是因为一些微小的细节而失败,林宣总算体会到了。 林宣正要继续开口,目光忽然微微一动。 闻人月察觉到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问道:「怎么了?」 林宣继续与她走在街上,脚步没有丝毫凌乱,轻声说道:「不要回头,有人在跟踪我们。」 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林宣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留意周围。 那两人跟踪的本事不弱,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林宣起初只是凭藉直觉,当释放出精神力之后,果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两道极其微弱、 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 闻人月面色微动,却也并未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一路之上,没有再说一句话,各自回府。 林宣刚刚回到内院,关上院门,一道身影便从天而降。 林宣看着她,说道:「我去查一查,看看他们什么来路。」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是誉王的人。」 林宣想起来,周恒曾经提醒过他,不要得罪闻人月,也不要和她走的太近,他这几天只想着如何获得她的原谅,倒是将周恒的提醒给忘了。 林宣看向闻人月,说道:「你和誉王怎么回事?」 闻人月移开视线,淡淡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宣明白了,原来太子殿下只是一厢情愿。 闻人月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以后在外面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和我走的太近。」 这里不是西南,她担心誉王会对林宣不利。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闻人月看了眼厨房,说道:「我饿了。」 毕竟是他对不起人家,林宣立刻道:「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与此同时。 誉王府。 那黑衣侍卫道:「殿下,闻人小姐今天和那陈雨一起去了指挥使司,下衙之后,也是一起回来的。」 誉王眉梢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抿了口茶,淡淡道:「他们同为十六卫,又是邻居与旧识,一起上衙下衙,也很正常,继续盯着吧,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再来向我汇报。」 「是。」 那侍卫恭敬的抱了抱拳,缓缓退下。 誉王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送阿月回家,每次都被她无情的拒绝,若是她对所有人都如此,倒也没什么,但偏偏与另一男子走的如此之近,那陈雨又是父皇器重的年轻俊杰,由不得他不多想—— 许久之后,他轻轻敲了敲桌子,低声道:「来人。」 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走进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誉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查一查,一众清流子弟中,前些日子,有谁在思州和播州任职,今夜请他们来王府赴宴——」 夜幕降临,誉王府内灯火通明。 一场小型的宴会正在花厅中进行。 受邀前来的,是十几位刚刚从西南调任回京的清流子弟,他们之前大都任职于西南靖边司,在剿灭杨家一事上,有较为凸出」的贡献,回京之后,基本都得到了升迁。 其中一部分人,在军中或者靖夜司卫所任职。 — 也有一部分人,已经从军中转到朝堂,虽然官职不高,但却绕过了科举,未来前途无量。 誉王本就与清流一党关系密切,他的老师,便是当朝次辅。 于公于私,他宴请这些人,都有合适的理由。 花厅之内,誉王端起酒杯,看向众人,笑着说道:「来来来,本王代表朝廷,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为稳定我大雍西南做出的贡献——」 众人纷纷举杯回敬。 「多谢誉王殿下!」 「殿下过誉了,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当不得殿下敬酒——」 「一切都是朝廷运筹帷幄。」 被誉王夸赞,众人虽然嘴上不好意思,但脸上却满是自豪之色,似乎真的为朝廷立下了什么大功一样。 虽然他们在西南之时,只是在吃喝玩乐而已。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誉王端起酒杯,走向一道身影,微笑道:「青崖,本王敬你一杯,感谢你在思州对阿月的照顾。」 沈青崖连忙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笑道:「阿月是我的表妹,青崖照顾她是应该的,誉王殿下客气了,客气了——」 誉王浅浅的抿了杯酒,问道:「有件事,本王向你打听打听,阿月在思州时,有没有什么好友,阿月的生辰快要到了,我想将她在西南的朋友请到京城,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沈青崖微微一愣,随后摇头道:「这个,还真的没有,殿下您也知道,阿月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在思州的时候也一样,她大多数时候都在修行,连我都很少看到她——」 他虽然是和表妹一起去思州的,但他在思州待的时间并不久,就被免职调回京城。 表妹之后是不是有什么朋友,他并不知道,反正之前是没有。 这时,沈青崖身旁的杜云州开口道:「回殿下,闻人小姐在播州的时候,倒是有一位好友,他们一起上衙下衙,在衙门外租住,连一日三餐都在一起——」 誉王眉梢一挑,问道:「阿月还有这样的朋友?」 杜云州微微点头,说道:「那人名叫林宣,是闻人小姐手下的总旗,闻人小姐调任播州的时候,特意将他也调了过去——」 誉王双目微微一凝。 他沉声问道:「此人是男是女?」 杜云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低头,说道:「他是男子——」 誉王袖中的拳头紧握。 阿月调任播州的时候,将他带了过去,两人一起在衙门外租住,就连一日三餐都在一起—— 想像到某些画面,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话本里面经常出现的,名门贵女喜欢上卑贱穷小子的戏码,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沈青崖面露讶色,诧异道:「林宣,那小子跟表妹去播州了?」 誉王看向他,问道:「你也认识此人?」 沈青崖点了点头,说道:「此人原本是思州靖边司的一个小旗官,修为虽然低微,但有些本事和手段,表妹和他不是很熟悉,看来我离开思州之后,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之所以提前离开西南,没有熬到调任播州,坐等分功,就是拜林宣所赐。 当然,为了自己的颜面,这些事情,他并未说出来。 誉王目光深沉,虽然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但眼神深处,已然翻涌起一丝冰冷的怒意。 闻人月是他钦定的太子妃,十多年前,他便做了这样的决定,他的女人,岂容别人染指,即便那林宣和她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但合租一地,一日三餐,朝夕相处这种事情,已然超出了他心中忍耐的界限—— 此人,必须死。 他抬了抬眼,看似漫不经意的问道:「那林宣现在何处,还在西南吗,倘若将他调来京城,阿月想必会很开心——」 「林总旗已经殉职牺牲了。」 杜云州嘆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他在执行一次押送任务时,被杨家之人埋伏,和靖边司几位同僚一起因公殉职,可惜了,林总旗还是挺有能力的一个人——」 「死了?」 誉王闻言,明显楞了一下。 满腔的妒火和怒气,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他总不能和一个死人计较—— 第160章 地下友情 第160章 地下友情 「什么,林宣死了?」 酒桌之上,沈青崖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随后就化为了浓浓的惋惜。 他虽然在林宣那里吃了不小的亏,但对林宣也说不上多么恨。 林宣让他认识到,他其实不适合官场,还是京城的花花世界更适合他。 西南那种小地方,出现如此的人物,反倒是让他有些欣赏。 只是没想到,他离开后不久,林宣居然殉职牺牲了—— 沈青崖摇了摇头,嘆道:「可惜,可惜啊——」 誉王沉默片刻,也只能嘆息一声,说道:「此等人才,应该得到朝廷的重用,英年早逝,的确是可惜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就算是再不喜欢有男子和阿月走的那么近,也不可能和一个死人计较。 酒宴继续,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某一刻,誉王看向众人,似是随意的问道:「十六卫陈雨,这次大比,当真是出尽了风头,你们在西南之时,可否听说过他?」 杜云州摇了摇头,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就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样,我听说他的名字,还是不久前在京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十六卫了,还得到了陛下的赐婚——」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我还以为,他是陈指挥使的亲戚呢!」 「我也以为他是指挥使送进十六卫增添资历的,没想到,他居然是靠真本事。」 「听说,他亲自卧底杨家,获得了许多机密情报,还和九黎族有联繫,杨家之所以能被剿灭,他居功至伟,龙崖山一战,没有他,朝廷未必能拿得下杨家——」 誉王听着众人的话,心中的石头逐渐落地。 杨家覆灭之后,阿月就离开西南回京了,两人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只是如今同衙为官,又是邻居,一起上下衙很正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自然起来。 他又与众人饮了几杯,便以「不胜酒力」为由,结束了这场宴席。 送走客人,誉王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夜空中的冷月。 「林宣——」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随风散去。 一个死人,不值得他再费心神。 至于陈雨,他与阿月应只是同僚的交情,更何况,父皇已经将那才女赐给了他,阿月再怎么— 样,也不会放着未来皇后不做,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 当然,以防万一,还是要派人盯紧他。 此时。 陈府的小院中。 林宣和闻人月一起坐在院中看月亮。 从她口中,林宣得知了她和誉王的事情。 当今陛下沉迷仙道,继位之前,就醉心于炼丹,继位之后,手中掌握了更大的权柄,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时常动用重金,从全国各地搜罗珍贵的药草,用来满足日常炼丹的需要。 除了炼丹和重要的朝事之外,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直到近四十岁时,他才在大臣的逼谏之下,开始为皇室延续血脉。 先皇后因为生产时年龄太大,当时便大出血而亡。 誉王作为先皇后和陛下唯一的子嗣,从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 誉王九岁之时,她七岁,两人第一次相见。 那个时候,誉王便当着众人的面,说将来要娶她为妃。 几个异性的玩伴,在遭到誉王的警告后,逐渐不敢再和她来往。 直到她离开京城,去往西南,才暂时离开了誉王的监视。 这些年来,除了亲人之外,她的身边,从来没有任何异性朋友。 林宣是唯一一个。 月光如水,倾泻在并肩坐在石阶上的两人身上。 「从那时起,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未来会成为誉王的太子妃,但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闻人月声音清冷,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林宣还是能从她平静的语气下,听出一丝被长久束缚的无奈。 林宣问道:「你不喜欢誉王?」 在林宣面前,闻人月丝毫没有掩饰内心的情感,她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厌恶,沉声道:「我讨厌他。」 林宣不由的有些心疼她。 在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大人物,不难想像,她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如今的性格,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 作为皇帝独子,未来的皇帝,没有人敢和誉王作对。 他对闻人月的喜欢,已经到了病态偏执的地步。 闻人月转头看向林宣,问道:「你怕吗?」 林宣道:「怕什么?」 闻人月轻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倘若誉王知道,他一定会对付你,你怕吗?」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怕。」 他将胳膊枕在脑后,说道:「那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连指挥使都得罪不起的存在,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也得低头行礼,我一个小小的十六卫,拿什么跟人家斗?」 闻人月目光一黯,即便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她幼时的许多玩伴,也是在说出这样一番话后,就和她断绝了来往。 纵使他以后不再见她,她也能够理解他的决定。 林宣看向她,认真叮嘱道:「所以你以后来我家的时候,记得不要走门,以免被誉王的人发现」 闻人月怔了怔,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微微点头。 她依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有一个人愿意与她并肩而立,无视那滔天的权柄,只为守住这一份纯粹的友情。 这就够了。 她看向林宣,开口道:「还是你到我那里吧,我的院子,平日里没有人会来——」 看着闻人月飞身离去,林宣轻轻嘆了口气。 闻人月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拥有纯友谊的异性了。 没想到,就连和她做只有纯友谊的朋友,都要偷偷摸摸的,就像是两人有什么不正当的地下关系一样—— 林宣摇了摇头,回到房间,取出千里镜,例行每日向青鸾汇报。 林宣离开这段时间,田家的生意,铺陈的更大。 好在有他离开之前所做的诸多安排,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听青鸾说,思州之外,朝廷为玄巫部建造的村落,已经完工并交付。 幽梦回了一次部落,开始挑选第一批入住的族人。 届时,他们在外的一应花费,都会由田家承担。 播州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青弯也回到了思州,谋划着名打造一个更大的商业版图。 下一刻,千里镜上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宣提起硃砂笔,却不知该怎么回应阿雅。 本想着只是来京城出趟公差,没想到陛下直接在这里给他安了另一个家,短时间内,林宣怕是走不了了,只能等过些时日,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次前往西南的任务。 实在不行,再过几个月,他可以向指挥使提出,履行和玄巫部的承诺,至少可以在西南待三个月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林宣起床吃过早饭,并未等闻人月,一个人前往指挥使司。 他能够感受到,身后那两条尾巴还在。 他们倒是尽责,昨晚恐怕在这里守了一夜。 誉王对闻人月,看的也是真的紧。 林宣离家一刻钟后,闻人月才走出府门。 她来到指挥使司,临近午时,拿着一份卷宗,来到林宣值房。 没多久,值房内,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林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传了出去:「此事风险太大,仅凭一条未经证实的情报就调动大量人手布控,一旦有误,很容易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闻人月清冷的声音紧随其后,毫不相让:「情报来源可靠,若因你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放跑了南诏密谍,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林宣冷笑一声,说道:「闻人大人,本官在西南和南诏密谍斗智斗勇的时候,你还没进入靖夜司呢,如何对付南诏密谍,本官比你有经验,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的经验,就是面对大好时机,毫无作为吗?」 「闻人大人,非要本官明说吗,你为什么能当上十六卫,你自己心里有数,若非闻人阁老的面子,你连靖夜司都进不了,也没资格站在这里和本官说话,就不要妄图教本官做事了——」 「你说什么!」 「本官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高,引得廊下经过的几名卫士面面相觑,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许多,不敢多做停留。 等到走远了一些,他们又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倾听。 值房内的两人,可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陈雨陈大人,内部大比以一敌四,西南杨家覆灭最大的功臣,真正拿命搏出来的十六卫位置,圣眷正浓。 闻人小姐,背景更是通天,她的祖父是闻人阁老,位列内阁,大雍朝堂最有权势的九人之一,更是誉王钦定的太子妃,未来皇后,京中更是无人敢惹。 这两位碰在一起,当真是天雷碰到了地火。 敢对闻人小姐这么冷嘲热讽的,恐怕只有陈大人。 偏偏他真有这么说的资格。 所有人都知道,闻人小姐能有今日的职位,是因为闻人家的背景。 她不需要真正的以身犯险,就能在半年之内,从总旗到百户再到入选地煞卫,然后在大比上挑战十六卫,取而代之—— 她的实力是高,但是论资历和功劳,恐怕还不如地煞卫中的大部分人。 也只有如陈大人这般,用命拼出来的功劳和地位,才敢和闻人小姐这么说话,而不会有人质疑他是否有这样说的资格。 砰! 众人在外面看热闹看的起劲,忽然听得一声爆响。 陈雨值房的门,从里面轰然倒下。 闻人月冷着脸,从值房内走出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片刻后,陈雨走出值房,铁青着脸,挥手招来一人,沉声说道:「找人将这两扇门修好——」 刚才发生的这一幕,指挥使司内,不少人都看着眼里。 闻人小姐向来以冷若冰霜着称,陈雨陈大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温和之辈,从大比时以一敌四便能窥见一斑,这两人共同负责京畿事宜,可谓是针尖对麦芒,以后怕是有不少好戏看了—— 誉王府。 黑衣侍卫站在殿中,恭敬地汇报:「殿下,今日在指挥使司,陈雨与闻人小姐因为一桩南诏密谍的案子,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誉王正在临帖,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立刻道:「哦,具体说说——」 黑衣侍卫道:「似乎是对行动方案有分歧,闻人小姐主张立即布控抓捕,陈大人则认为线索不足,风险太大,两人在值房内吵得很凶,许多人都听到了,那陈雨说话很难听,说闻人小姐是靠着闻人阁老才上位的,闻人小姐走的时候,连陈雨值房的门都踹飞了——」 誉王轻笑一声,重新蘸墨,悠然道:「阿月性子清冷,但做事向来果决,那陈雨虽是个人才,但毕竟年轻,行事谨慎些也属正常,两人意见相左,在所难免,他说话是难听了些,念在他为朝廷立下大功的份上,本王便不和他计较了——」 阿月与那陈雨激烈冲突,他心情反而舒畅。 之前的事情,的确是他多想了。 那林宣已经死了,陈雨与阿月不和,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着这个消息烟消云散。 誉王挥了挥手,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面前的宣纸上,随口道:「继续留意便是,若无其他异常,不必再事无巨细地汇报了——」 黑衣侍卫拱手道:「是。」 赵府,绣楼。 赵琬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诗集,目光却怔怔地落在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神思不属。 琉璃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凑到赵琬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小姐,我刚才听下人们说,姑爷今天在衙门,和人吵了起来,吵的可凶可凶了——」 赵琬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手中书卷险些滑落。 不等赵琬细细询问,琉璃便将自己从门房小厮那里听来的、已经被重新加工过数遍的版本说了出来:「和姑爷吵架是闻人小姐,就是和小姐齐名的那位,听说是因为公务上的事,两人在值房里吵得可凶了,姑爷气的拍碎了桌子,闻人小姐更是将姑爷值房的门踹飞了——」 琉璃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姑爷真是厉害,大比的时候一个人打四个,更是连闻人小姐那样的大人物都敢顶撞,他都不怕闻人家和誉王,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传这件事情呢——」 赵琬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琉璃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盘旋,逐渐勾勒出一个脾气暴躁、不容置疑、动辄便雷霆震怒的未来丈夫形象。 琉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安慰道:「小姐你别怕,靖夜司的大人们,哪个不是杀伐果断的,姑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没点脾气怎么镇得住下面的人?」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赵琬心上。 是了,他那样年轻便位高权重,自然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连同为十六卫、家世显赫的闻人小姐都敢如此对待,何况她这个并无强硬娘家撑腰、只空有些才女虚名的妻子?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婚后的生活,将是何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整日面对一个脾气火爆、 动辄发怒的夫君,她这等温吞怯懦的性子,只怕挨打是常有的事情—— 两位十六卫当堂争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功夫,便已是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最时兴的谈资。 毕竟,两人的身份,都不简单。 同为新晋十六卫,一个是立下不世奇功,圣眷正浓,才刚刚掀起一场风波的风云人物。 另一位,是闻人阁老的孙女,誉王钦定的太子妃,修行天赋极高的闻人家大小姐。 他们两人,本就自带话题。 这下,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新晋青龙卫陈雨,是一个脾气火爆,不畏强权的刚烈人物,他在指挥使司怒斥闻人小姐的那番话,赤裸裸的揭露了上层权贵之间的一些潜规则,这种话除了他之外,没有几个人敢说—— 傍晚,陈府,僻静的内院。 林宣已经关上门内院的门,禁止丫鬟们靠近。 与白天指挥使司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小院内的气氛颇为温馨,飘散着淡淡的炊烟和食物香气。 厨房之内,林宣挽着袖子,正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 闻人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低头剥着竹笋,夕阳的余晖为她清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简单的三菜一汤就摆上了桌。 指挥使司的风波,自然是他们演的一齣戏。 林宣昨天只是提议,没想到闻人月这么配合。 誉王终归是太子,他若是想对付林宣,他除了一走了之,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和闻人月的友谊,只能先转到地下了。 石桌之前,两人相对而坐,仿佛又回到了西南之时,阿萝和青鸾在思州,只有他们两人相处那段时间—— 林宣想起什么,忽然问道:「我那么说,闻人阁老不会生气吧?」 闻人月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这些,淡淡道:「不会,你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没有祖父的面子,我根本没有参加大比的资格——」 此时,闻人府,正院膳堂之中。 一名美貌的妇人皱眉道:「这个陈雨,与我们还是邻居,怎么能这么说月儿呢!」 她身旁一名儒雅的中年人默默的吃饭,并未言语。 主位上,一位面容清癯,发须皆白的老者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人家是靠功劳上位的,心中有些怨言很正常,再说,他说的也没什么不对,月儿晋升这么快,不正是陈秉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 妇人放下筷子,深深的嘆了口气,担忧道:「月儿回来之后,就将她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见,吃饭也不过来,恐怕是被那个陈雨气到了—— 第161章 闺怨 第161章 闺怨 闻人府,闺阁深处。 永淳公主坐在闻人月对面,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愤愤不平道:「月姐姐,我都听说了,那个陈雨好大的胆子,他竟然敢那么说你,那样议论闻人阁老!」 靖夜司两位十六卫冲突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就连深居宫中的永淳公主,今天早上都听宫女们在议论。 一想到那个陈雨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月姐姐难堪,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越想越气,鼓着腮帮子,胸口起伏:「不过就是立了些功劳,得到父皇几分赏识吗,竟如此目中无人,连你都敢欺负,气死我了!」 闻人月神色平静地斟了杯茶,轻轻推至她面前,语气淡然,说道:「公务之事,意见相左,、 实属寻常,我都不气,你又何必动怒。」 「那他也不能这么说你!」 永淳公主见闻人月这般淡然,只当她是性子清冷不愿计较,愈发替她委屈,说道:「月姐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才敢这么放肆,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她猛地站起身,风风火火的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这就去找他算帐,非得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不可!」 闻人月想要阻拦,永淳公主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她望着永淳公主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最终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真的起身去追。 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让她闹一闹,也显得这齣戏更加真实。 陈府,林宣今日休沐,并没有去靖夜司,而是在家中修行。 他刚刚将真气运转一个周天,院门便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大力推开。 永淳公主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俏脸含霜,杏眼圆睁,径直冲到林宣面前,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娇斥道:「陈雨,你好大的官威啊!」 知琴司棋几名丫鬟跟在她的身后,一脸的无奈。 公主忽然闯进家里,她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林宣缓缓站直身体,对永淳公主拱手行礼,语气平和:「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有何指教?」 永淳公主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为生气,挺起胸脯,双手叉腰,质问道:「你昨天在指挥使司,是不是辱骂月姐姐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月姐姐道歉!」 林宣表情依旧平静,说道:「公主殿下,此乃靖夜司公务,下官与闻人大人只是对案件处置有些不同见解,并非辱骂——」 永淳公主打断他的话,大声道:「你少狡辩,你做了什么,外面早就传开了,你不仅讽刺月姐姐,还敢讽刺当朝阁老,好大的胆子!」 她叉着腰,努力摆出最凶狠的样子,威胁道:「别以为父皇赏识你,赐了婚,你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我告诉你,立刻去跟月姐姐道歉,否则——否则本宫就去告诉父皇,说你欺凌同僚,让他撤你的职!」 林宣闻言,对她微微抱拳,说道:「公主殿下若想撤了下官的职,不用麻烦陛下,下官这就去指挥使司请辞——」 话音未落,他已举步欲行。 然而刚迈出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永淳公主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急道:「不行,你不能辞职!」 她心下清楚,若真让这傢伙去找陈秉辞职,陈秉必定会向父皇告状,到头来,受罚禁足的还是自己—— 永淳公主又气又无奈,她悲哀的发现,他居然拿陈雨一点几办法都没有,这个傢伙不仅不给他面子,还动不动拿辞职威胁她,关键是他一辞职,受罚的是自己—— 她气势汹汹的来,却又只能灰熘熘的离开,临走之前,还指着林宣,气呼呼道:「你,你给我等着!」 片刻后,永淳公主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挫败,又回到了闻人月的闺阁。 她回来的时候,不像刚才出去时那般风风火火,而是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连推开房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泄气的力道。 闻人月依旧坐在原处,似乎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她抬眼看着永淳公主,心中瞭然,却并不点破,只是轻声问道:「怎么了?」 永淳公主快步走到闻人月身边,委屈地坐下,噘着小嘴,声音里面带着哭腔:「月姐姐,那个陈雨太可恶了,我让他来给你道歉,他非但不肯,还威胁我——」 她双手叉腰,模仿林宣的语气,瓮声瓮气道:「公主殿下若想撤了下官的职,不用麻烦陛下,下官这就去指挥使司请辞——」 随后,她挫败的低下头,无奈道:「我不拦他,他肯定又要去找陈秉,陈秉又会告到父皇那里,父皇又会惩罚我——」 永淳公主仰起脸,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此刻满是挫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月姐姐,他怎么这样啊,我是公主,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怕我——」 她自幼金枝玉叶,备受宠爱,宫中上下,乃至京城权贵,谁不对她谦让三分? 偏偏这个陈雨,软硬不吃,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用辞职威胁她,让她所有的威胁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憋闷得厉害。 看着永淳公主这副又气又委屈、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闻人月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永淳公主的手背,安慰她道:「他若是那般趋炎附势、畏首畏尾之人,陛下也不会如此看重他,他毫无背景,敢与你我据理力争,不正说明他并非阿谀奉承之辈,心中自有原则吗,如今朝廷缺少的,正是这样的忠直之臣——」 她与林宣只是演戏,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而让永淳恨上他。 闻人月的这番话,像是一道清泉,浇灭了永淳公主心头的部分怒火。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月姐姐说的有道理,那个傢伙,和那些对她极尽阿谀奉承的人相比,的确有很大的不同,难怪父皇这么器重他。 她看向闻人月,好奇问道:「所以那天,他也是这么把你说哭的吗?」 闻人月微微一怔,也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在西南的时候,我和他的理念就有些分歧——」 永淳公主道:「是关于新盐法吗,你那时候听到新盐法之后,就立刻去找他了——」 闻人月再次点头:「是的。」 永淳公主正要说什么,忽然吸了吸鼻子,诧异道:「什么味道,好香啊——」 闻人月目光一动,随后看向她,说道:「永淳你先回宫吧,我要准备修行了。」 永淳点了点头,说道:「你没有生气就好了,那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目送永淳公主离开,闻人月轻轻一跃,来到另一处院落。 林宣的午饭已经做好了。 闻人月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永淳也是为我好,你不要和她计较。」 林宣微微点头。 人家是公主,就算他计较,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和永淳公主,彼此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林宣才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内院门口就传来知琴的声音:「公子,礼部的李郎中来了,说是和您核对大婚事宜的——」 林宣只好站起身,对闻人月道:「你先吃吧。」 看着林宣离开,闻人月并未动筷,而是放下筷子等待。 知琴看着从天而降的林宣,心中很是不解,公子为什么一到吃饭时间,就锁着内院的门,也不用家中的厨子做饭,每天从内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说明,公子似乎有着一手精湛的厨艺。 她们只能猜测,作为靖夜司的大人物,他们可能对食物有着某种严格的要求。 前厅之中,林宣再次见到了礼部郎中李文远。 「陈大人,别来无恙。」这位曾经拜访过林宣的邻居,此刻满面笑容,公事公办中又带着几分熟稔的亲切,说道:「下官奉陛下旨意,及本部尚书之命,特来与陈大人核对大婚流程及一应事宜。」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有劳李大人了。」 李文远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礼部的分内之责。」 他摊开手中厚厚的章程,一条条为林宣细緻讲解:「陈大人,此次大婚,一切依侯爵礼制办理。流程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步。前五步,陛下已下旨,由内务府及我礼部一体操办,大人您只需在亲迎」,也就是大婚当日出面即可。」 「这是内务府拟定的聘礼单子,请大人过目。」 「聘礼将于三日后,由礼部官员与宫中内侍一同,仪仗开道,送往赵府。」 李文远递上一份更加详尽的清单,上面罗列着皇家工匠精心打造的金银器皿、绫罗绸缎、珍玩古画,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林宣发现,这份聘礼,比当初陆风给他看的还要丰厚。 他有些诧异,说道:「聘礼陆统领之前让我看过,似乎不是这一份,李大人莫非是拿错了?」 李文远笑了笑,说道:「没有拿错,陈大人不知道,靖夜司大比结束之后,陛下又将您的聘礼规制提了一级,许多聘礼都是新添上去的,自然比那时丰厚一些——」 他打量着林宣,说道:「或许是陈大人在大比上的英勇表现,传到了陛下耳朵里,从而让陛下更加重视陈大人,将您的婚礼规制也提了一级——」 其实不止林宣意外,他们礼部的官员也意外。 已经定下的规制,再次提级,以前还从来没有过。 但这,也更加说明了陛下对这位陈大人的看重。 不出意外,未来几年,他将会是朝堂上一颗再再升起的新星。 林宣看着那厚厚的章程和清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说道:「有劳李大人,一切依制办理便是。」 此次的聘礼更加丰厚,他心中不由想着,如此盛大的婚礼,倘若是给青鸾准备的,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自己的婚事,根本轮不到自己做选择。 送走了李文远之后,林宣回到内院,看到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不由看向闻人月,问道:「你怎么不吃?」 闻人月重新拿起筷子,说道:「等你一起。」 林宣嘆了口气,说道:「你说,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想到赐婚给我呢?」 闻人月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自小身在官宦之家,自然懂得一些朝中规矩。 这其实是陛下掌控臣子的寻常手段,他本子然一人,让他在京城娶妻生子,他便有了弱点与牵挂,从此只能死心塌地效忠朝廷。 这些赏赐是真的赏赐,但枷锁也是真的枷锁。 想到林宣这身不由己的婚事,她不由的联想起自己。 或许不久的将来,陛下一纸婚约,她也要嫁给她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人,再次看向林宣时,心中不由的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三日后,一场盛大的纳徵之礼,轰动了整个京城。 —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京中权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条通往礼部主事赵润章府邸的街道上。 吉时一到,由礼部官员引领,宫中内侍押送,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从内务府出发,穿行过早早铺就红毯的街道,一路奏乐,向着礼部主事赵润章家中而去。 队伍所过之处,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惊嘆之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是给赵姑娘的聘礼!」 「乖乖,这种规格的下聘,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啊。」 「靖夜司这位陈大人,真得圣眷,赵姑娘好福气——」 「赵主事往后在朝中,怕是无人敢小觑喽——」 喧闹的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礼部主事不过区区六品,在京城,六品官员一抓一大把,实在算不得什么显赫人物,甚至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他那未来的女婿却非同小可。 靖夜十六卫,虽不列于朝廷常设官制,但其权柄之重,地位之尊,犹在地方正五品的千户之上,通常被默认为从四品的大员。 更遑论靖夜司直属于天子,掌侦缉、刑狱之权,乃是悬于百官头顶的一柄利剑,即便是手握重权的四品朝臣,也不愿轻易得罪一位正值圣眷、前途无量的十六卫。 礼部主事赵润章的府邸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 当那浩浩荡荡、披红挂彩的聘礼队伍出现在街口时,围观的百姓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嘆。 「一抬,两抬,三抬——,老天爷,这得多少抬聘礼啊!」 「那些珍珠和宝玉,一看就是上等货!」 「还有那些绸缎,光是看着就滑不留手,怕是江南最新的贡品!」 「赵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攀上这么一位乘龙快婿——」 议论声、羡慕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赵府的下人们早已得到吩咐,全部出动维持秩序,一个个虽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各个都洋溢着兴奋与荣光。 这种大场面,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内心与有荣焉。 府内,正堂。 赵润章身着官服,尽量挺直身体,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体面,接待着一位又一位礼官。 他不过是礼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这种等级的聘礼,他只在礼部的卷宗上见到过。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兴奋之色,心中反而有些担忧。 如此厚重的聘礼,背后代表的是陛下对陈雨极致的恩宠,女儿嫁过去,若是夫妻和睦自然千好万好,可万一,万一那陈大人真如传言般脾气暴烈,女儿受了委屈,他们这小小的赵家,连为女儿说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而此时,绣楼之上。 赵琬站在窗边,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看着楼下庭院里来来往往的忙碌人流,以及无处不在的刺目红色,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 今日的赵府,是整个京城,最为喜庆的地方。 这喜庆因她而起,却也与她无关。 她轻嘆了口气,感受着此刻的心境,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新词。 《鹧鸪天·纳徵感怀》。 帘外笙歌绕画梁,锦匣千叠锁幽窗。皆言彩凤栖金梧,谁见冰心寄玉堂? 脂粉冷,黛眉凉,菱花镜里鬓云霜。春风不解丁香结,犹送喧喧锣鼓长。 刚刚落下最后一笔,一名丫鬟拎着红裙裙摆快步上楼,说道:「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赵琬放下笔,缓缓起身,点头道:「知道了——」 待她下楼之后,那丫鬟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惊讶道:「小姐又有新词了?」 作为京城第一才女,小姐的每一首诗词,都会受到无数文人墨客的追捧,她暗中将这阙词记下,然后匆匆的跑下绣楼。 若是第一个将小姐的诗词透露给各大诗院,可以得到不少的赏钱呢。 小姐对于这些事情,一直以来也都是默许的态度。 也正因此,府上的许多丫鬟,都想要在小姐身边伺候。 她从后门悄悄熘出赵府,直奔最近的一座诗院,片刻后,怀揣一锭银子,满面笑容的从诗院走出来—— 【ps:《娘子护驾》被阅文改成短剧了,今天在红果上线,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 第162章 大婚 第162章 大婚 一场盛大的纳徵礼刚刚结束,京中许多人还在回味之中。 不过半日功夫,才女赵琬一首新作的《鹧鸪天·纳徵感怀》,便如同春风般,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被京城的文人墨客所熟知。 在被陛下赐婚之前,赵琬就是京畿闻名的才女,于婉约词上,有极深的造诣,就连一些精于诗词的大学士,都经常用她的词给学生赏析。 赵琬这阙《鹧鸪天·纳徵感怀》,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初时只激起文人圈内的涟漪,很快就演变成席捲整个京城的滔天巨浪。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最先得到词稿的,是京城几家最大的诗院和文社。 初时人们只为其清丽婉约的词风、精妙含蓄的用典而赞嘆,但多读几遍,品味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凄凉意象,再联想起她的境遇,不由便明白过来。 这是一首闺怨词啊! 帘外笙歌绕画梁,锦匣千叠锁幽窗。 起句便以动衬静,以乐写哀,「笙歌」「画梁」「锦匣千叠」描绘出纳徵仪式的喜庆与奢华,之后两个「锁」与「幽」字,气氛陡然急转之下,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皆言彩凤栖金梧,谁见冰心寄玉堂? 这句也未免太过大胆,一个字没有提陛下,但句句都是陛下,暗中写出了对陛下赐婚的不满,以及自己命运被安排的无奈。 脂粉冷,黛眉凉,菱花镜里鬓云霜。 此句是用了夸张的手法,本该用于增添娇艷的脂粉,在她这里却只感到寒意,生动地写出她对这场婚姻的排斥与心灰意冷,连梳妆打扮都成了一种煎熬。 「鬓云霜」也并非指真正的衰老,而是内心巨大的悲凉与绝望在词句的投射,仿佛青春的朝气已被这场婚姻提前耗尽—— 春风不解丁香结,犹送喧喧锣鼓长。 结句以景结情,将情绪的冲突推向高潮。 「春风」本应带来生机与希望,在此却成了不解风情的象徵,暗指陛下完全无法体会她内心的痛苦,那象徵着喜庆与婚期临近的「喧喧锣鼓」,在她听来是如此刺耳。 一个「长」字,既写锣鼓声的绵延不绝,更暗示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仿佛没有尽头,外界的热闹与内心的悽苦在此形成最尖锐、最无奈的对比,余韵悠长,哀婉不尽。 全词通过多重对比,层层递进,将一个才女在皇权面前身不由己、孤寂悲凉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它不仅是赵琬个人的哀歌,也是当下许多女子共同写照。 「词是好词,可惜,哎!」 「赵姑娘这是在对陛下抒发不满——」 「难怪此前有传言说赵姑娘不愿嫁,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 京中普通百姓,虽然不懂得欣赏诗词,但却也能感受到这阙词中一些情绪,又听别人剖析之后,逐渐明白过来。 「赵姑娘根本不想嫁!」 「啧啧,真是想不到,攀上陈大人这样的高枝,她还不乐意?」 「你懂什么?人家是清流家的才女,讲究个气节,说不定是看不上武官呢!」 「可这是陛下赐婚啊,写这种词,不是打陛下的脸,打陈大人的脸吗?」 赵府。 礼部主事赵润章下衙回来,官袍还未换下,老管家便捧着一张抄录的词笺,颤抖着递给了他。 看着纸上的词句,赵润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攥,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扶着桌案边缘,缓缓坐下,将那页薄薄的纸反覆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没想到,女儿的内心,竟然遭受着如此的痛苦与折磨。 赵琬面色苍白,怔怔的站在堂内,紧咬下唇,摇头道:「这是我昨日感怀所写,没想过会被莹儿流传出去——」 — 这个时候,去追究丫鬟的责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赵润章看着憔悴的女儿,没有暴怒,没有责骂,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心疼,低声说道:「琬儿,是爹对不起你——」 赵琬摇头道:「这不怪爹,都怪女儿,若不是女儿总喜欢写这些诗词,也不会有今日之事——,若是陛下怪罪,女儿愿意一人承担!」 赵润章走上前,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不管陛下怎么降罪,我们一家人一起承担——」 靖夜司。 指挥使司。 才女赵琬新做了什么诗词,靖夜司的武夫没有几个感兴趣的。 但若是这首词里面,非议了陛下,可就不一样了。 专门负责京城风闻的天罡卫一时犯了难,按照以往惯例,敢在诗词中非议陛下的,无论男女,都会被靖夜司拿下,打入诏狱。 但这一次,情况太过特殊。 这赵姑娘是陛下赐婚的,没几天就要大婚了。 不抓她,是他们的失职,抓她吧——,算不算欺君? 更何况,赵姑娘要嫁的,可是十六卫陈大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要是抓了他的未婚妻,哪怕是秉公办事,以后在靖夜司,怕是也不好混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此事上报闻人大人。 片刻后,闻人月手中拿着一份纸笺,来到林宣的值房,诧异的看着他,问道:「这首诗写了什么?」 手下的天罡卫说此诗非议陛下,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此诗之中,根本就没有提到过陛下。 林宣接过她手里的纸笺,看完后,眉头微微一动。 自己这位未婚妻,无愧于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这词,写的好啊—— 见闻人月还在等他的回覆,林宣为她逐句翻译。 「窗帘外面,迎亲的笙歌乐曲声,萦绕在彩绘的房樑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华美聘礼箱子,在我看来,却像是重重锁链,锁住了我这幽深的闺房——,这一句通过对比手法,直接描绘了外在的喜庆与作者内心的压抑。」 「外面所有人都说,我这只彩凤找到了金色的梧桐树,可有谁能看见,我这一颗冰清玉洁的心,只是被迫寄居在那华美的府邸之中——,这里的彩凤说的是她,梧桐树说的是我。」 「手边的胭脂水粉触感是冰冷的,画眉的黛石也透着凉意,镜中原本如云的乌黑鬓发,仿佛也提前染上了秋霜——,这是一种夸张,表达了词作者绝望和愁苦的心情。」 「那吹拂万物的春风,根本不懂我心中像丁香花般解不开的愁绪,反而还不停地送来那漫长而喧闹的定亲锣鼓声——,这句还用解释吗?」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 虽然她不懂诗词,但林宣已经解释的这么清楚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因为自身的境遇相似,她反而更能体会到词中所描绘的那种心情。 她看向林宣,说道:「她不想嫁给你。」 林宣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曾见过那位赵姑娘,但她的这阙词,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宣也想帮她。 可惜他与她一样,也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对她爱莫能助—— 闻人月打量着林宣,在她心里,林宣应该和她一样,不怎么通晓文学,今天才意外的发现,自己和他相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回了回神之后,她缓缓开口:「他们说,这首诗里面,非议了陛下——」 林宣耸了耸肩,说道:「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件事情,我应该避嫌,你看着处理吧,我建议你递交陆统领,让指挥使决定——」 如果只是涉及到他自己,倒也罢了。 关键此事还涉及到陛下,没有人可以替陛下做决定。 如果陛下能取消这桩婚约,自然是好事。 不过林宣觉得,应该希望不大—— 没多久,一张纸笺,就摆在了靖夜司指挥使陈秉的案头。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按照以往惯例,非议陛下,先打入诏狱关上几日。 但这赵姑娘身份特殊,还是交由陛下决定的好。 万寿宫。 光线昏沉,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草药与丹砂的奇异香气。 大雍皇帝穿着一件半旧的道服,盘膝坐在一个明黄色的蒲团上闭目养神,身前一方小几上,散落着几份奏章和几卷丹书。 陈秉无声行礼后,将纸笺恭敬地置于小几一角,垂首肃立,轻声道:「陛下,礼部主事之女赵琬新作一词,于市井流传,有人以为词中或有非议皇恩,臣不敢专断,特呈陛下御览。」 大雍皇帝拿起这张纸笺,看完之后,随手将词笺放回原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听不出情绪:「词写得不错,灵气是有的,只是小女儿心思重了些,由她去吧——」 陈秉微微抱拳:「是。」 如此看来,陛下是不打算计较了。 想想也不太好计较,毕竟那女子是陛下亲自赐婚的,婚礼规格又提的这么高,这个时候,若又去罚她,反而显得陛下自相矛盾—— 不过,陛下不罚,不意味着靖夜司会放任不管。 片刻后。 赵府。 礼部主事赵润章看着眼前这位让京中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男人,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陈秉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赵主事,令媛的诗词写的很好,但却太过哀婉了,大婚是喜事,应当多写些欢庆的诗词,不是吗?」 赵润章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知道,陈秉这么说,便是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了。 他连连点头,说道:「指挥使说的是,下官会告诫小女的——」 目送陈秉离去,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赵琬从屏风后走出来,低声道:「爹,对不起。」 赵润章脸上强撑起笑容,说道:「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写这样的诗词便是。」 赵琬摇了摇头,说道:「不写了,女儿以后都不写诗了——」 自己用来聊以慰藉的词被府上的丫警误传出去,险些连累整个赵家,那位未来的夫君,定然也已经知道了,婚后会如何对她,她能够想像的到—— 不过她已经认命,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将来沦落到何等境地,都是她自作自受—— 林宣一直在等陛下改变主意,这一等,便等到了大婚之日。 迎亲是在下午,礼部的官员早早就过来了,为林宣换上内务府特制的侯爵等级婚服,绯红锦袍上绣着威严的麒麟纹样,玉带束腰,金冠簪发。 林宣面无表情地任由礼官摆布,陈雨和林宣虽然样貌不同,但颜值难分高下,镜中之人英挺不凡,林宣不得不承认,活了两辈子,这是他最帅的时候。 可惜青鸾和幽梦看不到。 亲迎队伍声势浩大,以靖夜司缇骑开道,礼部仪仗紧随其后,林宣骑着系有红绸的高头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后是八抬的鎏金镶玉大轿,以及绵延不绝、抬着各种礼品的队伍。 队伍所过之处,沿途百姓欢呼庆贺之声不绝于耳。 — 林宣虽然对这桩婚姻颇有微词,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摆脸色,骑在马上,不时对人群拱手微笑,将所有的礼仪做足。 队伍离开之后,人群中传来阵阵疑惑之声。 「这就是新郎官?」 「这位陈大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好生英俊啊,他真的是大比上以一敌四的那个十六卫?」 「当初是谁给我说,这位陈大人身高八尺,腰围五尺,生的膀大腰圆,丑陋无比,我竟然真的信了!」 「这么看来,他和赵姑娘还挺般配的——」 「岂止般配,简直女才郎貌——」 人群中的一些女子,读了赵琬的那一阙闺怨词,本来对她充满了同情,此刻看着英俊潇洒的新郎官从她们面前走过,那一丝同情,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 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靖夜十六卫的位置,手握重权,长相又如此的英俊,还备受圣眷,前途无量,就连婚礼都是朝廷包办,无比风光—— 这种好事,怎么没有轮到她们头上? 赵姑娘这么好的命,居然还在那里矫揉造作,写什么闺怨词,所谓的才女,就是矫情—— 不多时,迎亲队伍行至赵府。 此时的赵府,早已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赵家正门大开,按照民间惯例,当新郎抵达新娘家中时,女方亲友会关闭大门,男方则需奉上利市以示诚意,大门方可打开。 不过,这桩婚事,是陛下所赐,自然没有敢关门。 赵润章身着崭新的官袍,率领家人在门外迎接,看到一名穿着婚服的英俊的年轻人从马上下来,不由一愣。 这位赵家的新姑爷,和他想像的,有很大的不同。 他并非孔武有力的武夫模样,看着反而有些秀气,实在难以将他和那位凶悍的十六卫联繫起来。 林宣走上前,抱拳道:「见过岳父大人。」 赵润章回过神,显得有些无措,连声道:「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 进入赵家之后,林宣依制向赵家献上大雁,象徵婚姻如雁阵有序、信守不渝。 奠雁礼结束,一道身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头盖厚重龙凤盖头的身影,由娘家女眷搀扶着,缓步从内堂走出。 赵琬向父母行完拜别礼,林宣依照礼官指引,走上前,接过牵引新娘的红绸花球一端,引着赵琬走出赵府大门,扶她登上花轿。 迎亲队伍并未直接返回陈府,而是依照圣意,绕行御街主干,最终抵达一处名为「沁芳园」的皇家园林。 这里已经被临时用作林宣的婚礼场地。 沁芳园内,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禧庆殿作为主典礼场,布置得华贵又气派。 婚礼的客人并不少,赵家的亲朋占了一少部分,其余之人,则都是林宣在靖夜司的同僚。 指挥使虽然没有来,但却送上了礼物,靖夜七子,在京的四位都到了,十六卫也来了大半,闻人月为了避嫌,并不在其中。 随着两人走进大殿,礼官站在最前方,高声开口。 「一拜天地!」 两人转向殿外,躬身下拜。 「二拜君恩!」 这桩婚事,是陛下所赐,林宣和赵琬转过身,又对悬挂在前方的圣旨深深一拜。 「三拜高堂!」 皇帝赐婚,后拜父母,林宣父母早亡,两人只对着赵琬的父母拜了拜。 「夫妻对拜!」 两人缓缓转身,面向彼此,躬身一拜。 「礼成!」 典礼结束,新娘被送至园内精心准备,暂作新房的一处阁楼,林宣则留下来款待宾客。 「陈大人,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祝愿陈大人和夫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多谢!」 林宣走到陆风前面时,陆风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笑道:「恭喜啊,好好对赵姑娘,陛下希望你们尽快开枝散叶,最好多生几个——」 林宣只能应付道:「我们会努力的——」 天色渐暗,随着夜幕完全降临,宴席终于结束。 送走最后一名宾客,林宣站在沁芳园门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虽然他的身体并不疲惫,但一晚上周旋于这么多人之间,难免有些心累。 一名宫中女官站在林宣身旁,小声提醒道:「陈大人,该入洞房了。」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在那女官的带领下,来到园内一处雅致的小楼。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房间之内,红烛燃烧,瀰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道。 一道穿着嫁衣的身影,安静的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虽然在尽量的保持平静,但身体却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林宣缓步走上前,用秤桿缓缓挑落盖头。 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映入眼帘。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气质沉静温婉,似水般柔和,与幽梦的清冷、青鸾的明艷截然不同。 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惊慌与恐惧。 只不过,当看清眼前这道身影时,这双美眸中的惊慌与恐惧,在一瞬间变成了茫然。 赵琬看到的,并非她想像中的粗犷武夫。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而平静,没有武人常见的粗犷,反而透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不像武将,倒更像是一位儒雅的读书人。 这与她想像的夫君,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这张俊秀的脸,她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第163章 七日之期 第163章 七日之期 洞房之内。 林宣将秤桿放下,摘下新郎的冠冕,随后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茶,端起其中一杯递给赵琬,轻声道:「折腾了一天,喝杯茶吧。」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赵琬怔了一瞬,随后缓缓伸手接过茶杯。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穿着嫁衣行动不便,为了婚礼的每一个步骤都依礼进行,她今日滴水未沾,此刻确实十分口渴。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轻轻啜饮了一口,便将茶杯放下。 林宣则是没有这么多顾虑,一口气将杯中茶饮尽,将茶杯放在桌上,看向赵琬,说道:「那首《鹧鸪天》,我看了————」 赵琬的心猛地一缩,面色变的更加苍白。 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林宣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赵琬下意识的闪躲,见他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才忐忑的坐直身体。 林宣搬了张椅子过来,微笑说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那阙词写的不错,赵姑娘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短短几句,字字珠玑,不仅写明了心意,也将大部分女子的无奈写了出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但赵琬的心中却更加忐忑,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林宣看的出来,这位新婚妻子很怕他。 陛下真是造孽,一桩赐婚,将人家大才女吓成什么样子了———— 他将椅子又挪远了一些,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的精神屏障之后,这才继续说道:「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事实上,我与你一样,都是身不由己,所以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 他的表情温柔,语气同样柔和,短短几句话,如同春风化雨,逐渐瓦解了赵琬心中的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真正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尽是温和,眼神清澈,并无任何暴虐之气。 赵琬的心意,林宣通过那首词已经知晓了。 他觉得,这些事情,有必要在今夜说清楚。 林宣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这次来京城,只是一次普通的述职,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赐婚给我,实不相瞒,我的心上人还在西南等我,你不愿意嫁我,我也同样不想娶你,但这场戏,我们必须演下去,给陛下看,也给天下人看,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赵琬目光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微微点头。 大婚之夜,她曾经设想过最坏的结局。 但结果,却比她设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她从未想过,在这桩看似绝望的婚姻里,竟能遇到这样的转机。 他不是粗鲁的武夫,而是心思细腻、懂得尊重她的君子,更难得的是,他们的处境相同,都是被命运摆布的可怜人。 赵琬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颤抖,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妾身明白大人的意思,以后————在外人面前,妾身知道该如何自处,定不会让大人为难。」 见她如此善解人意,林宣也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约法三章,也好了却彼此的后顾之忧。」林宣沉吟片刻,说道:「第一,在人前,我们是恩爱夫妻,需得做足样子,以免惹人猜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琬郑重点头:「这是自然,妾身谨记。」 林宣继续说道:「第二————,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你有你的生活,我亦有我的事务,吟诗作画,皆随你意,陈府你可安心居住,一应需求,吩咐下人便是,我会让人打点好,绝不会委屈了你。」 这等于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和尊重,赵琬心中感激,轻声道:「多谢大人。」 「第三————」 林宣想了想,看着她问道:「不知赵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赵琬连连摇头:「不曾有。」 她从小家教森严,没有多少接触外人的机会,自然不曾有心上人。 「我有。」 林宣看着她,语气平和却认真:「我与其他女子的事情,希望赵姑娘不要干预。」 眼前之人,毕竟是陛下亲自赐婚,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家的妻子。 她的地位,可比寻常人家的妻子高得多。 她若是不允许,林宣与青鸾幽梦亲亲抱抱都算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这岂不是倒反天罡? 赵琬微微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和她的交流格外顺利,林宣舒了口气,说道:「我要说的就这些,赵姑娘还有什么要求吗?」 今夜的惊喜,已经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赵琬轻轻摇头:「没有了。」 气氛缓和下来,林宣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对用红线繫着的精美酒杯,问道:「还有合叠酒没有喝,这里反正也没有别人,不如就免了吧。」 虽说婚礼的流程还没有走完,但是这里没有别人,林宣也不愿意勉强她。 赵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犹豫了一瞬。 这场婚礼,本就非两人所愿,这些虚礼能免则免。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对象徵合二为一的酒杯,她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 这毕竟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她也曾幻想过自己大婚的场景,而真实的婚礼,无疑比她想像的还要盛大十倍百倍,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如求个圆满。 当然,更重要的,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这杯酒不喝,她以后一定会后悔。 她抬起眼眸,轻声道:「礼不可废————,还是喝了吧,也算有始有终,求个圆满。」 林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瞭然,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将两杯酒端起,将其中一杯递给赵琬。 两人手臂交错,距离拉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赵琬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垂下眼睑,不敢与他对视。 林宣则面色平静,依礼将杯中略显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赵琬也学着他的样子,忍着那不适的味道,却被呛的咳嗽起来。 林宣适时的递上喜帕,她伸手接过,轻轻擦了擦嘴角,小声道:「谢谢。」 交杯酒毕,这场盛大婚礼的所有流程,算是彻底走完。 至于最后一步的洞房,自然是免去了。 放下酒杯,林宣很自然地开始收拾床铺。 他将那些象徵着「早生贵子」的桂圆红枣等干果扫到一旁,然后拿起一个枕头,对赵琬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你睡床,我睡地上。 99 新房中居然只有一床被子,好在床边还铺有干净的地毯,林宣并不计较这些,放下枕头,顺势躺下。 赵琬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竟如此君子,将舒适的婚床留给她,自己甘愿睡在冰冷的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大人也早些安歇。」 她最终只轻声说了这一句,然后默默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了锦被盖在身上。 红烛被林宣挥手扇灭,黑暗中,两人都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赵琬躺在婚床之上,感受着身下柔软床铺与身上温暖锦被带来的舒适,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这一天,从极度的恐惧绝望,到此刻的舒适心安,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此刻彻底放下心来之后,一阵阵倦意方才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床上很快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林宣枕着手臂,听着上方传来的平稳呼吸,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心中亦是思绪万千。 他本以为,摆脱曼陀罗与南诏之后,就能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没想到,到了京城,不仅婚姻不能自己做主,就连交个朋友,都得偷偷摸摸。 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夜,锦鸾阁内,红帐喜被依旧。 没有耳鬓厮磨,也没有柔情蜜意,一对新人,虽同处一室,却泾渭分明。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宣率先醒来,地铺坚硬,以他的修为虽不至于不适,但终究不如睡床舒服。 几乎在他坐起的同时,赵琬也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沉,稍有动静便惊醒过来,看到林宣已经起身,她连忙也坐起。 和林宣对视一眼,她又慌张移开视线。 过去的十九年,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在同一房间醒来。 林宣走到帐幔之外,说道:「先换衣服吧。」 嫁衣十分的繁重,婚房之内,还准备了两套常服。 赵琬藏在被子中,缓慢的脱下了嫁衣,换上普通的裙装,林宣也在外换好了常服。 两人刚刚整理好衣服,女官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陈大人,夫人,时辰已到,奴婢等前来伺—— 候大人和夫人梳洗。」 林宣淡淡道:「不必了,本官不习惯有人伺候梳洗,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女官也没有再开口,恭敬的站在门外。 片刻后,林宣打开房门。 几名宫女站在门口,其中一名女官,双手捧着一个精緻的银盘,微笑看着林宣,说道:「陈大人,还请将元帕交给奴婢,奴婢好回宫复命————」 林宣眉头微微一挑,元帕是承接处子之血的帕子,两人昨晚又没有圆房,哪里来的落红? 礼部给他的婚礼流程中,也没有这一项。 陛下赐婚,连这种事情也要管吗?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赵琬,对那女官说道:「陛下赐婚,意义非凡,那方元帕,本官想亲自收藏,不知可不可以————」 那女官微微点头,说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是得奴婢亲眼看一下元帕才行。」 林宣道:「你们等一等。」 他关上房门,赵琬站在他身旁,一脸惊慌,不由的抓着林宣的衣袖,小声道:「怎么办————」 林宣并未说什么,走到床边,指尖在指腹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他神色自然地将这滴血抹在了床头那块洁白的元帕之上,一点嫣红如同雪地红梅,骤然绽放,格外刺眼。 赵琬看着他的动作,脸颊微烫,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虽然明知是作假,但这一幕依旧让她心跳加速,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赧与窘迫。 林宣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元帕上的血迹干涸,才走到门口,重新打开房门,对那女官说道:「抱歉,昨夜太过忘情,元帕掉落床底也不知,方才找了许久才找到————」 那女官微微一笑,说道:「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大人忘情实属正常,但是————」 她话音一转,似笑非笑的说道:「奴婢观夫人仍是处子之身————,想必是奴婢看走了眼,不如让宫女们验一验,奴婢也好回宫交差。」 林宣竟是忘了,连闻人月都能看出他是不是处男,这些经验丰富的宫中女官,对于如何分辨处子,想必也有她们的办法。 赵琬脸色煞白,林宣则是平静的说道:「夫人昨晚身体不适,本官未曾与她圆房,本想方便你们交差,既然你们不愿,那便算了,本官想什么时候圆房就什么时候圆房,难道你们连这也要管吗?」 那女官依旧面带笑容:「陛下赐婚,大人不愿圆房,就是欺君,陈大人,您也不想背上欺君的罪名吧?」 林宣发现,天子脚下这些官员,动不动便以「欺君」「抗旨」这些罪名吓唬人,指挥使是这样,这位后宫的女官也是这样。 他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少拿陛下来压我,本官为朝廷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凭你也配威胁本官?」 陛下对他这么厚待,是希望他继续为朝廷做事。 林宣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娶了赵琬,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处罚他。 适当的时候,他也得表示出一点儿抗拒,否则日后,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越来越多。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女官,牵着赵琬的手,径直离开。 这女官站在原地,面对两人离开的方向,无奈喊道:「礼制如此,还请陈大人勿怪,夫人既然身体不适,奴婢再给大人七日之期,七日之后,若是大人还未曾圆房,奴婢会如实禀报陛下,大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夫人和赵家着想————」 她并非有意为难这位陈大人,只是礼制确实如此。 别说是陛下赐婚了,哪个大户人家成亲,第二日也要查验元帕的。 陛下赐婚,新婚之夜不洞房,岂不是对赐婚有意见,对陛下有意见———— 可这位年轻有为的大人物,她也不想得罪的太狠。 七日,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宽限。 赵琬任由林宣牵着手腕,跟着他走出沁芳园。 她偏过头看了眼身旁之人,他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和在她面前时判若两人,但她不仅不惧怕,心中反而充满了安全感。 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难处,都会迎刃而解。 这种感觉,只有小时候被父亲牵着的时候才会有———— 一辆华贵的马车,早已在沁芳园门口等待。 林宣扶着赵琬上了马车,才松开她的手,赵琬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轻声道:「大人方才如此对那女官,陛下会不会怪罪————」 林宣坐在她的对面,无所谓道:「大不了撤了我的职就是,我正好乐的清闲。」 赵琬心中感动,轻声道:「谢谢。」 林宣并没有回应,如果真睡了她,他怎么和青鸾幽梦交代。 前天晚上,他可是给她们保证的好好的———— 不多时。 陈府。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 管家带领着一众丫鬟下人,整齐的守在门前,看着两道身影从马车上下来,立刻恭敬行礼:「恭迎老爷、夫人回府————」 走下马车之后,赵琬主动的挽起了林宣的手臂。 两人一起走进陈府,本来新婚第二天是要拜见公婆的,林宣父母双亡,倒也省去了这个流程。 走到院子里,林宣回头看着众人,开口道:「从现在开始,夫人便是这陈府唯一的女主人,府中一应内务,皆由夫人决断,若有人敢对夫人不敬,别怪我不客气。」 「是!」 包括管家在内,一众丫鬟下人,纷纷躬身。 林宣看向知琴,吩咐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知琴,你先带夫人熟悉熟悉家里,吩咐厨房,为夫人准备些早膳————」 安排完这一切,林宣一个人回到书房。 自己在身边,她反而会拘束。 他从抽屉中取出千里镜,开始给远在数千里外的青鸾传信,昨晚虽然是洞房花烛,但他可什么都没有做,应该不能算沾花惹草吧———— 林宣离开后,院内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知琴上前一步,微笑看着赵琬,说道:「夫人,您的房间已经布置妥当,奴婢带您去看看,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奴婢马上让人调整。」 赵琬点了点头,在知琴等人的簇拥下,缓步向内院走去。 看着周围这陌生的一切,她心头有些许的无所适从,还没有做好成为这座府邸女主人的准备。 好在夫君对她关照入微,府中的丫鬟下人,也对她尊敬有加,比她预想中的情况好上了百倍千倍,此刻回想起来,宛如置身幻梦———— 但很快,她的心中,就浮现出一丝忧虑———— 七天。 这是陛下赐婚,七天之后,若是她们还没有圆房,就是欺君。 这个罪名,身为十六卫的他担不起,赵家更担不起。 她不能因为自私,而害了所有人。 她轻咬下唇,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第164章 赵琬的崇拜 第164章 赵琬的崇拜 闻人府。 闻人月的闺阁之中。 陈府只有三进,倒座房住着男僕,后罩房住着丫鬟,内院原本是属于林宣一个人的,现在也有了女主人,他没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不如来闻人月这里避一避。 林宣吃着桌上摆放着的新鲜果切,闻人月道:「你不陪新娘子,来我这里做什么?」 林宣摇头道:「人家写的那首词,你也不是没看过,我在家里,反而会吓到她,还是先在你这里避一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闻人月沉默片刻,问道:「你们难道要一直这样?」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林宣反问道:「不然呢?」 他抿了口茶,说道:「赵姑娘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陛下强行撮合的感情,能有什么好结果,我们昨夜已经约定好,彼此互不干涉,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闻人月看向林宣:「她不漂亮?」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是,赵姑娘漂亮是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还是喜欢青鸾那种热情活泼的,幽梦虽然清冷,但她外冷内热,林宣看过赵琬的诗集,她这种文艺女青年,整天伤春悲秋,感怀这感怀那的,内心敏感矫情且脆弱,完全不是他的菜。 闻人月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了解赵琬,但了解林宣。 只要这位赵姑娘主动一些,就像当时的青鸾和阿萝那样,不出三个月,她就能成为陈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当然,她和赵琬并不熟悉,也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些。 内院多了一个人,林宣自然不能继续在家里的小厨房做饭。 好在闻人月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小厨房。 林宣看的出来,这厨房应该新建不久。 虽然赵琬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但论关系,他还是和闻人月更近一些,林宣也习惯和她一起吃饭口至于赵琬,林宣看的出来,她怕自己怕的要死,还是能不见她就不见她了。 陈府。 午膳之时。 赵琬看着满桌的丰盛饭菜,并未动筷,而是静静的坐在桌前等待。 知琴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夫人,公子刚才叮嘱过,让您先用膳。」 赵琬微微摇头,说道:「我等夫君回来。」 知琴道:「夫人有所不知,少爷从不在家中用膳,这些饭菜,都是为您一个人准备的。」 赵琬愣了一瞬,这才拿起筷子。 没有嫁过来之前,她也曾忧虑过,两人若无共同语言,连一同吃饭都是煎熬。 刚才知琴带她熟悉府邸的时候,她曾经进过夫君的书房看过一眼。 他的书房中,除了一张床,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外,便只有几本地图和兵书,这说明他平日里应该是不甚看书的。 这让她有些担心两人的日常交流。 然而她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 对这桩婚事不满意的,不止是她。 比起她,他似乎更加的不满意。 林宣回到家中时,刚刚在书房坐下没一会儿,知琴便走进来,告知林宣,帐房的银子不够了。 陈家的下人,是朝廷养着的,但是日常生活开支,需要林宣自己出。 来京城之前,林宣没有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只带了几十两银子,以及几百两的银票,这些钱作为路费自然够了,但却不够在京城长久生活。 明天要带着赵琬回门,林宣买过回门礼之后,全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五十两银子。 十六卫的薪资是很丰厚,每月三十两,但要维持这座府邸的运转,还远远不够。 虽然他可以向指挥使司申请,不过林宣不打算这么做。 拿人手短,他还是自己想办法搞点银子。 林宣将仅剩的几十两银子交给知琴,说道:「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吧,过两天我会再给你一些。」 知琴走后,赵琬敲了敲门,缓步走进书房,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林宣,说道:「大人,妾身这里还有五百两,可以拿来贴补家用————」 林宣并未去接,而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收着吧,这两日,我会想办法再赚些银两。」 赵琬闻言,也并未坚持。 她知道,这样的大人物,内心必然有种傲气,想必是不愿意花女子的银子的。 但他也说过,她是这陈府的女主人。 对这座府邸,她同样有一份责任。 她找到知琴,将那五百两递给她,知琴原本抗拒不收,赵琬直接将银票放在桌上,叮嘱道:「这件事情,还请不要告诉夫君————」 知琴无奈之下,只能点了点头,恭敬道:「是,夫人————」 依照礼制,婚后第三日,是新妇回门之日。 这次成亲,指挥使司批了他半个月的假。 一大早,陈府门前便已备好了马车和回门礼。 礼物是林宣吩咐管家精心准备的,不算过分奢华,却样样周到体贴,既有适合赵父的文房四宝,也有给赵母的珍贵衣料和滋补药材,赵家的小辈们,林宣也都为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们的喜好,靖夜司卷宗中都有详细记录。 林宣走出书房,看着从正堂走出来的赵琬,问道:「准备好了吗?」 赵琬微微点头。 她今日穿了一件喜庆又不失雅致的红裙,走到林宣身边,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处,虽然在府内,两人并不睡在一起,甚至一日都见不到对方几面,但走出陈府大门,他们就是陛下赐婚,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林宣搀扶赵琬上了马车,一路之上,见她数次嘴唇颤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宣主动问道:「怎么了?」 赵琬低着头,小声道:「大人,我可不可以将以前的丫鬟带回陈府?」 林宣不曾犹豫,点头道:「当然可以,你想带几个都可以。」 赵琬心中一喜,立刻道:「我只带一个贴身丫鬟就可以了,谢谢大人。」 林宣微微点头,并未再开口。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赵润章夫妇早已带着赵家小辈在门口等候。 见到林宣先下车,然后温柔地搀扶着赵琬下来,两人姿态亲密,他们悬着的心,先放下了一半。 大婚之前,总以为琬儿会所託非人,两人都为她担忧不已。 直到大婚当日,见到这位赵家新婿,见他年轻俊朗,为人谦逊有礼,才意识到,他们被外界的传言所误导,陛下对赵家,实在是不薄。 林宣走上前,微微躬身:「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赵润章笑容真切,伸手扶起他,道:「贤婿请起。」 赵母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女儿,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依偎在夫君身边,全然不似婚前那般忧愁恐惧,她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自己的女儿,她当然知道。 她若是心中郁郁,是装不出来这种样子的。 看来,她对陛下为她选的丈夫,内心也十分满意。 想起女儿婚前担惊受怕的样子,她不禁有些好笑,命运有时候,就是这般神奇。 赵琬被母亲拉去房中说话了,林宣则留下来陪着赵润章下棋。 赵润章精于棋艺,京中罕有敌手,但见陈雨与他对弈,丝毫不落下风,其间更是妙手频出,下的他酣畅淋漓。 虽然最终,赵润章以两子取胜,但直觉告诉他,他的这位女婿,应该是留手了。 在陈雨的身上,他对于靖夜司的某种刻板印象,被彻底扭转。 原来靖夜司中,也不尽然都是些粗鄙的武夫,女儿真是嫁对人了,皇恩如此浩荡,他们赵家,真是不识好歹———— 林宣原本是不懂下棋的,但他的脑海中,有无数九黎族传承,其中一位前辈,恰巧精于对弈,将他的棋术也包含在了传承之内。 林宣是能赢岳父大人的,但他显然不能赢。 礼貌起见,他从始至终,都配合着他下,最后礼貌输他个一子半子,然后面露惋惜之色,宾主尽欢,氛围融洽———— 午宴时,林宣更是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细心为赵琬布菜,动作自然体贴;与赵父对饮,分寸掌握得极好,既显尊重又不失气度:礼貌回答赵母的问题,赵琬母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气氛温馨热烈。 林宣以前虽然没有结过婚,但用对待上司的方式对待岳父岳母,不会有错。 回门礼成,临别时,赵润章亲自将林宣和赵琬送到门口,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慰:「贤婿,琬儿我们就託付给你了。」 林宣面色认真,郑重承诺道:「岳父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琬儿的。」 马车缓缓驶离赵府,赵琬透过车窗,看着父母弟妹站在门口不断挥手的身影,直到转角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赵琬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宣,感激道:「谢谢大人。」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应该的。」 看着对面的夫君,她的心中,涌现出复杂且矛盾的情绪。 她见过他面对宫中女官,丝毫不留情面的样子,刚才在赵家,却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只为了让她的父母放心,他比她想像的,还要温柔细心。 除了不能和她谈诗论词,这何尝不是她理想中的夫君? 只是———— 她当初为什么要写那样的词————,倘若没有那一首《鹧鸪天》,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她也可以堂堂正正的称呼他一声夫君,而不是大人———— 终归是她自作自受———— 林宣目光从赵琬脸上扫过,发现她的脸上,又流露出了伤感之色。 不过这也正常,被皇帝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从前的家再也回不去了,回门和父母分别时,再多的感伤,也可以理解,还是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毕竟,自己就是她伤感的根源———— 林宣叫停了马车,对赵琬道:「你先回家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说完,他就干脆的跳下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赵琬靠在车厢上,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他应该也是很厌烦自己的,回门礼结束后,一刻钟也不愿意和她多待———— 但她并不怨他,设身处地的想想,倘若是她是他,即将成亲的未婚妻,写出那样的词作,她心中也不会好受,婚后还能待她这么好,已经足以说明他的修养———— 看着马车往陈府的方向而去,林宣一个人走在街上。 他和那位名义上的妻子并没有什么话说,回家也是无聊,倒不如想想,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尽快赚点银子补贴家用。 最快的方法,自然是如在思州时那样,随便卖几个赚钱的点子。 不过,那些暴利的生意,林宣都交给青鸾了,自然不可能再给别人。 一时间,他还真有些犯难。 他倒是可以制作些千里镜,但卖给谁是个问题。 这种东西,只有九黎族能制作,基本上都被朝廷包揽了,外人很难得到,一旦市面上出现,定然会迅速引起朝廷的注意。 倘若朝廷知道他会制作千里镜,他以后恐怕就不得安生了。 林宣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继续思索着生财之道,几名仕子打扮的年轻人,从他身旁走过,低声交谈的声音,传入林宣耳中。 「听说了吗,这次的锦绣诗会,彩头极其丰厚!」 「何止丰厚,简直是豪掷千金,前十名皆有赏银,最低也有一百两!」 「听说诗会头名,赏金足足一千两雪花银,还能在锦绣楼白白潇洒一个月,姑娘随便点,就是不知道有谁能中————」 「京城精于诗词的才子都来了,听说他们还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诗坛泰斗点评,这锦绣楼的掌柜,为了给锦绣楼造势,还真捨得下本钱————」 看着那几名年轻人匆匆离开的背影,林宣脚步微微一顿。 陈府。 内院之中,赵琬握着琉璃冰凉的小手,问道:「你怎么才来?」 琉璃放下肩上的小包袱,脸上带着神秘而兴奋的笑容,笑嘻嘻的说道:「小姐,我给你看样东西,你肯定喜欢!」 她从怀里取出几张叠好的纸,递给赵琬。 赵琬疑惑地接过,自光落在第一行诗句上时,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她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地缓慢翻阅,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许久,她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满含惊诧的眸子望向琉璃,难以置信道:「这些诗词———— 你从何处得来的?」 琉璃见小姐如此反应,更是得意,叽叽喳喳地说道:「我来陈府的路上,正巧遇见锦绣楼举办诗会,想着小姐定然感兴趣,就留下来观望了片刻,这是他们选出的诗会「干佳」之作,我知道小姐一定会喜欢,就向他们讨了几张纸,为小姐抄录了下来,所以才来晚了————」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流露出崇拜之色,说道:「小姐,你绝对想不到,这十首诗词,全都是一个人写的,他一个人就包揽了诗会所有的赏银,拿走了足足四千两————」 「什么?」 赵琬闻言,美眸圆睁,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她再次低头,难以置信地审视着手中的诗稿。 这十首诗词,虽然题材都是写春景,但却风格迥然,或雄浑壮阔,或清丽婉约,或深沉隽永,任何一首都堪称匠心独运,足以传颂千古。 她自诩钻研诗词多年,但穷尽一生心力,恐怕也难写出其中任何一首的半分神韵。 实在难以想像,这些诗词,竟然会出自同一场诗会,且皆繫于一人之笔———— 世间竟有如此才华横溢之人? 她看向琉璃,迫切问道:「这些诗词的作者是何人?」 琉璃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戴着斗篷,我看不到他的脸,他也没有留下名字,好像他参加诗会,就是为了那些赏银————」 赵琬闻言,心中只有钦佩。 这世间,真有拥有如此才华,并且不图名声的人吗? 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 虽然她也常说,诗词只是为了怡情,可当她的诗词,被府中下人传出,受到无数人追捧的时候,她的心中,也会有些小小的得意。 不————,是很多的得意。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的墨迹,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这位诗词大家卓尔不群的灵魂,心中升起了一种由衷的敬畏。 或许,这便是她写不出这些诗词的原因———— 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进内院。 琉璃看到之后,立刻低头道:「见过姑爷!」 林宣微微点头,然后走进书房。 为自己倒了杯茶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这大概是他赚的最轻松的一笔钱了。 还是京城有钱人多,在西南的时候,林宣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诗会词会的。 在那锦绣楼的时候,他听人说,这种诗会,京城每个月都会举办,每个月抄上几首,至少养家没有问题。 虽然他并不缺钱,可他所有的钱,都在青鸾那里。 从青鸾那里拿钱养京城的家,他还做不出这种事情。 林宣从中取出一千两,交给知琴,她掌管家里的财务,平日里厨房採购,家具添置,以及各种日常开支,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少。 他又从中抽出一千两,留作己用。 还剩下两千两,林宣打算交给赵琬。 知琴悄悄告诉他,夫人给了她五百两贴补家用。 这五百两,应该是她的所有积蓄。 赵家虽然不缺钱,但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林宣也不好让她继续花赵家的钱,两人虽然是有名无实,可她毕竟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倒也不能亏待了她。 夜。 内院,正堂之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赵琬专注认真的脸庞。 那十首诗词被她反覆品读,每读一遍,心中的钦佩便会多上一分。 琉璃打着哈欠,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姐,您都看了一晚上了————」 赵琬轻轻放下诗稿,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崇拜,有嚮往,也有一丝黯然与失落。 一直以来,她都对自己的才气颇为自信,自认为在诗词一道的造诣,不输任何男子。 但这十首诗词的任何一首,都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是她终生都不可能触及的境界,将她以往的那份信心,击的粉碎————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赵琬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身影,心中没来由的一慌,就连心跳都快了些,低着头道:「夫君,有,有事吗?」 林宣微微一笑,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赵琬道:「准备睡了。」 林宣将一叠银票递给她,说道:「这是两千两,你收着吧。」 赵琬微微一愣,看着那叠数额巨大的银票,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夫君,妾身有————」 林宣将银票塞进她手中,说道:「你既入了陈府,便是这里的女主人,府中日常用度、人情往来,还有你自己想添置些什么衣物首饰,笔墨纸砚,总不能事事向知琴伸手,这些钱你留在身边,方便支用,不够了再告诉我。」 没有给赵琬拒绝的机会,他留下一句「早些休息」的叮嘱,便转身离开。 赵琬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作,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依旧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手中略带体温的银票,能够感受到他的细心与担当,心底的那一丝懊悔,逐渐扩散,想想她之前做的事情,虽然是无心之失,但终究因她而起,她配不上他的这份好———— 第165章 赵家危机 第165章 赵家危机 翌日。 林宣今天起的稍晚了一些。 昨天和青鸾用千里镜聊到深夜,他很晚才睡,早上便刻意多睡了一会儿。 内院的石桌旁,一群丫鬟们围着赵琬,在听她说着些什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林宣走到她们身边,众女立刻向他行礼。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赵琬继续为几名丫鬟讲解昨日锦绣楼的那十佳诗词,林宣则在角落里练功,五品之后,他的修行速度大幅降低,须得比以前更加刻苦。 其实也并非他的修行速度降低,而是突破所需的真气,十倍于上一个境界,一次修行,根本感受不到真气的增长。 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之后,院内的丫鬟逐渐散去。 赵琬走过来,为林宣递过来一方手帕,轻声道:「大人,擦擦汗————」 林宣也没有矫情,接过带着淡淡幽香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又递还给赵琬。 赵琬收起手帕,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林宣问道:「怎么了?」 赵琬本来想问七日之期的事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转移话题道:「夫君昨日在外,可曾听闻锦绣楼诗会之事?」 两人虽是夫妻,但其实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她想尽量找些话题。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听说过一些,不过,我对诗词这些东西不太懂,也不感兴趣————」 他着急沖澡,然后和闻人月吃个早饭。 赵琬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又熄灭了下去。 看来他那夜夸赞她的词,也只是客套而已。 她多么希望他也是喜爱诗词之人,这样,他们便多了几分话题可以聊———— 知琴正在整理公子的书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躬身道:「夫人————」 赵琬走过来,轻声道:「知琴,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知琴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夫人想问什么尽管问,知琴知道的,一定如实告诉夫人————」 赵琬轻轻舒了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想问一问你,关于夫君的事情————」 林宣从闻人月那里回来,赵琬悄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从夫君的外表和性格来看,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竟然孤身一人,卧底西南最大的土司家族,帮助朝廷剷除了这一大毒瘤,不仅稳定了西南,还为朝廷带来了几百万两银子的岁入。 和他所完成的这些伟业相比,所谓的诗词,显得微不足道。 他在边疆为朝廷出生入死的时候,她们这些人,在京城写诗填词,弹琴练字,除了羞愧之外,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敬仰之情。 一旁的琉璃看着姑爷的背影,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她总觉得,这道背影格外的熟悉,好像除了在赵府和陈府之外,她还在什么地方见过———— —— 此时,京城之中,十六卫陈雨和赵家才女大婚的热度,已经逐渐消退,然而京城文坛,却一夜间炸开了锅。 短短一天时间,昨日锦绣楼中流传出的那十首诗词,便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被誉为「锦绣十绝」,无数文人绞尽脑汁想要找出背后的作者,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十首诗词的作者「无名氏」究竟是谁,成了一桩悬案。 陈府。 赵琬的书桌上,摆着一张宣纸。 这是她托关系,从某诗院借来的一份手稿。 这份手稿,便是那神秘才子当日在锦绣楼参加诗会的十份手稿之一。 诗会结束之后,那锦绣楼掌柜,以五百两银子一份手稿的价格售卖,竟也在短时间内,被各大诗社抢购一空。 这十首诗词,其中任何一首,都是流传百世的佳作。 对于爱诗之人而言,自然拥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以赵琬的面子,也只能借来观阅三天。 看着面前这张手稿,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讶色。 这位大家的诗词造诣,称得上是登峰造极,但他的字————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她从小学习书法,六岁之时写的字,也比这手稿上的要好。 不过她很快就看出来,这手稿的主人,似乎刻意改变了笔迹,但凡精于书法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似乎并不想让人们知晓他的身份。 这让赵琬心中更是钦佩。 倘若是她写出了这等诗词,哪怕是表面谦逊,心中也会希望全天下人都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琉璃急匆匆的跑进来,惊慌道:「小姐,不好了,少爷被抓进县衙了,老爷不让告诉小姐,夫人瞒着老爷,让雪儿偷偷来陈府报信————」 「什么?」 赵琬闻言,面色一变,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赵靖因为什么事情被抓进县衙,你慢慢说————」 琉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雪儿在外面等着,我让她进来说————」 片刻后,内院之中,一名赵府丫鬟一脸愁苦,说道:「一个月前,少爷认识了一位姑娘,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经常偷偷私会,今天早上,那女子去县衙告状,说少爷强暴了她,县衙就来人将少爷抓走了————」 赵琬面色苍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母亲让雪儿来陈府报信的目的,父亲向来严格,倘若弟弟真的犯错了,他是不会袒护的。 就算是父亲想袒护,也做不到。 他一个六品的礼部主事,根本管不到县衙的事情。 母亲的意思很明显,她想让夫君出手救弟弟———— 可是,母亲根本不知道,她和夫君的关系,并不像他们看到的那样,她又怎么向夫君开口呢? 正当赵琬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林宣走进来,目光扫过那报信的丫鬟,最终落在赵琬苍白无助的脸上,点头说道:「事情我大致听到了,走吧,我陪你回赵家一趟。」 赵琬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林宣,她还没开口,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夫君,我————」 她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宣并未多言,开口道:「走吧,先去赵家再说。」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安全感瞬间包裹了她,赵琬连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即将涌出的泪水,默默的挽着林宣的手臂,轻声道:「多谢夫君。」 林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说道:「一家人,不用客气。」 赵府。 气氛凝重如冰,几名丫鬟下人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喘。 赵润章脸色铁青,在堂内来回踱步,胸口起伏不止,连声道:「逆子,逆子啊!」 赵母则坐在一旁垂泪,见到林宣和赵琬一同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站起身。 「贤婿,琬儿,你们怎么来了————」赵润章看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严厉地瞪向赵母,「是不是你,糊涂,谁让你去打扰贤婿的!」 赵母泣声道:「老爷,我们就这一个儿子————」 「住口!」 赵润章猛地一挥袖,怒道:「那个逆子,做出此等伤风败俗、触犯律法之事,是他咎由自取,我赵润章没有这样的儿子,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他转向林宣,脸上带着愧疚和决绝,说道:「贤婿,此事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插手,那逆子若果真行了恶事,合该受律法惩治!」 赵母抓着他的手臂,哀声道:「老爷————」 赵琬看着盛怒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心中酸楚难言。 家中遭遇如此大的变故,她却什么都做不了,此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宣静静听完,随后缓声说道:「岳父大人息怒,我先去县衙了解情况,若赵靖果真罪有应得,国法如山,自然不容宽贷,但若是被人设计构陷,我赵家子弟,也不能平白受人欺辱,蒙受不白之冤————」 赵润章心中复杂万分,他何尝不想救儿子,只是他拉不下脸面,更不愿动用关系,女婿这番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长长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轻轻点头道:「那就有劳贤婿了,倘若那逆子真的触犯了律法,一定要依律行事————」 他知道,以十六卫的权势,就算是赵靖真的触犯律法,女婿一句话,就能将他从大牢捞出来。 但他并不希望这样。 别看女婿现在备受皇恩,一旦他日后失势,这件小事,会成为别人拿捏他的把柄———— 林宣看向赵琬,轻声说道:「你们先在家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看着林宣离开的背影,她下意识的追上去,叮嘱道:「夫君小心————」 离开赵府之后,林宣并未直接去县衙,而是先去了一趟指挥使司。 片刻后,他带着两名天罡卫,直向宛平县衙而去。 京城有两个附郭县,以中轴为界,东属大兴,西属宛平,两个县衙负责各自辖区内的民政、赋税、诉讼、治安等一切地方行政事务。 赵府在城西,赵靖被抓去的,正是宛平县衙。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一名天罡卫亮出腰牌,林宣很快就见到了宛平县令。 宛平县衙,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官员,快步走过来,躬身道:「陈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林宣看着他,问道:「你认识我?」 宛平县令周显呵呵一笑,说道:「一个月前,靖夜司大比之上,大人以一敌四的英姿,下官记忆犹新————」 他将林宣请到堂内落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香茶后,这才问道:「不知陈大人来此,有何吩咐,下官一定竭力配合————」 林宣轻轻抿了口茶,说道:「吩咐谈不上,听说县衙今天抓了一位犯人,名叫赵靖,可有此事?」 宛平县令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一拍脑袋,懊悔道:「都怪下官,都怪下官,下官一时忘记了,赵靖是赵琬姑娘的弟弟,陈大人的妻弟————」 他一脸后悔,连忙说道:「下官这就放人,这就放人,这点小事,陈大人您不必亲自来一趟,随便让人捎个信就行————」 宛平县令的反应,再也正常不过。 靖夜司负责京畿地区的青龙卫,虽然不是他的直属上司,但无论哪个官员,都不愿意得罪这样的煞星,就算是他的小舅子真的为非作歹,县衙也是不敢抓的。 他向一名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立刻快步向外跑去。 这时,林宣轻轻放下茶杯,说道:「且慢。」 他望向宛平县令,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本官只是了解一下案情,若赵靖果真犯罪,周大人依法处置即可————」 宛平县令脸上的表情一僵。 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啊———— 明明是身为十六卫的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闹得这么麻烦———— 他面露尴尬之色,喃喃道:「陈大人,这————」 林宣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周县令不知道如何办案吗?」 宛平县令回过神,立刻道:「知道,知道————」 这位陈大人的反应,着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上面没有告诉他,如果陈雨没有让他放人,他该怎么办———— 但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快,宛平县衙就升起了堂。 赵靖看到林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喊道:「姐夫,我是冤枉的,我与阿茹是两情相悦,我没有强暴她————」 林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堂之上,自有律法公断,你若有冤,稍后自有你陈情之时。」 宛平县令看向林宣,说道:「陈大人,那姑娘身心受创,不愿意再出堂,这里有她的一份证词,是她今天早上在县衙所录,大人随时可以派人查证————」 林宣接过证词,目光扫了一眼。 证词写的非常详细,这女子也是京中某位小官的女儿,一个月前,在游园的时候,和赵靖偶然相识,一见倾心,于是主动追求,两人很快便走到一起,这一个月来,经常在某处别院中私会———— 私会归私会,这段时间,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不过是搂搂抱抱。 但昨晚,赵靖却不满足于搂抱,借着酒劲,强行侵占了她———— 林宣又看了看赵靖的证词,他也承认昨晚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但却否认了强暴,并且和这女子的说法截然相反,在他的证词中,昨夜是那女子主动的———— 从这两份证词来看,情况对赵靖十分不利。 昨夜他是喝了酒的,证词本就没有那女子的可信。 更何况,这种案件,不管是民间还是官府,都更愿意相信女子的话。 毕竟,在这个时代,有哪个女子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只要有女子状告强暴,被状告的男人,除非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不在场,又或者不曾与女子发生关系,否则很少有能脱罪的。 赵靖自己已经承认了昨夜两人发生过关系,这种情况下,官府大概率会直接採用那女子的证词———— 宛平县令悄然走到林宣身旁,小声说道:「陈大人,依下官之见,此案还是私下里审吧,若是事情闹大,赵公子不仅要被判徒三年,以后也不能再参加科举,您放心,下官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劳烦周县令将那女子传到公堂,本官自有办法知道,他们谁的供词是真,谁的供词是假————」 宛平县令只能道:「好,好吧————」 林宣一杯茶还没有喝完,几名县衙衙役,就带着一名年轻女子来到了公堂。 赵靖看着那女子,焦急道:「阿茹,你快告诉他们,我们是两情相悦,我没有强迫你————」 那年轻女子面色苍白,看向赵靖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恨意,咬牙道:「赵靖,是我看错了你,本以为你知节守礼,没想到,你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赵靖身影一晃,瘫坐在地上,伸手指着那女子,颤声道:「阿茹,你,你怎么————」 林宣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背面刻着花纹的银镜。 「问心镜!」 宛平县令眉梢一挑,心中咯噔一下,随后立刻赔笑道:「陈大人,这不过是一桩小案子,哪里用得着问心镜————」 他是真的不理解,这陈雨为什么这么死脑筋,明明就是他一句话就能放人的事情,这又是何必呢————」 林宣没有理会宛平县令,走到那女子面前,一道白光瞬间笼罩年轻女子的脸,他看向这年轻女子,问道:「你说昨夜被人强暴,是真是假?」 那女子面色茫然,点头道:「是真的。」 林宣目光动了动,又问道:「强暴你的人是谁?」 女子表情木然,缓缓道:「礼部主事之子,赵靖————」 赵靖面色惨白,他自己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茫然之色。 难道昨天晚上,他真的做出了那种事情? 莫非他脑海中阿茹主动的记忆,都是醉酒之下的幻觉? 林宣看着这女子,首先排除了她精神力在五品之上的可能。 他精神力扫过,也不曾在她身上发现可以屏蔽问心镜探查的宝物。 如此一来,只剩下两个可能。 要么,赵靖真的强暴了她。 要么就是有四品以上的术师出手,深度催眠了她,让她自己以为受到了赵靖的侵犯,问心镜询问的是她的本心,倘若她潜意识认为赵靖侵犯了她,问心镜也问不出什么———— 这面问心镜,还有一次问心机会。 他还可以选择问赵靖,但他昨晚处于醉酒状态,就算是他否认,也同样不能洗脱嫌疑———— 此刻,京城某处高门之中。 一道身影敬佩的看着一名中年人,笑道:「小阁老真是料事如神,那陈雨果真动用了问心镜,只不过,他想不到的是,小阁老早有准备,他此举,反倒是坐实了赵家小子的嫌疑————」 中年人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低声说道:「此人圣眷极为浓,赵家又是清流一党,就算是不能争取到他,也必然要捏几个他的把柄在手里,他若不救,此后与赵家必生嫌隙,他若出手,便是以权谋私,既能掌握他一个把柄,还能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宛平县衙。 宛平县令走到林宣面前,嘆了口气,惋惜说道:「陈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你这么一闹,下官再想帮您,可就没有刚才那么简单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忽然照在他脸上。 林宣看着表情木然的宛平县令,淡淡问道:「周县令这么想要本官徇私枉法,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的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宛平县令喃喃道:「为,为了掌握陈大人一个把柄,让您欠下一个人情,我的背后是————」 他还未说完,问心镜的光芒一闪,随后彻底暗淡下来。 宛平县令的表情逐渐恢复清醒,他看了看林宣手中的问心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试探问道:「陈大人,下官刚才说什么了吗?」 林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我们去指挥使司说吧————」 第166章 神秘才子的身份 第166章 神秘才子的身份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林宣带着宛平县令周显,以及相关的一干人证物证,直接回到了指挥使司。 靖夜司本就有监察官员的职责,对于四品以下的京官,可以不用向上禀报,直接实施抓捕。 周显当堂承认,此案乃是构陷,目的在于给身为十六卫的林宣设局,他这番话在宛平县衙时就有许多人当场听到,进了这指挥使司,是不可能再自己走出去了。 指挥使司。 林宣在自己的值房喝茶,没多久,陆风便走进来,缓缓道:「周显已经招认了,他是受人指使,诬陷赵靖,目的是为了引你出手,对于他和那诬陷的女子,指挥使司会按律处置,至于幕后之人,暂时不宜深究,此案就查到这里吧,指挥使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林宣微微点头,他很清楚,能指使京县县令设局,背后牵扯的必然是朝堂上的庞然大物。 周显是首辅的人,这件事情,一开始应该就是首辅一党针对他布下的局。 从林宣入京之后,这两方势力,一直在试图拉拢他,但都被他委婉拒绝。 这一次,他们没有从林宣这里直接入手,而是试图从赵家打开突破口,一旦林宣想要通过宛平县令徇私枉法,自然会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为将来埋下一个隐患。 到时候,他们便可以携人情以图报,或是用这个把柄威胁他,直接或间接的,让他站队首辅一党。 此案涉及到首辅一党核心,靖夜司当然不会再查下去。 在这里,一条虽然没有挑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原则便是,永远不要参与党争。 靖夜司,只对陛下负责。 陆风接着说道:「赵家那边,你去安抚一下吧,剩下的事,司里会处理干净」 赵府。 听闻赵靖出事,赵家的亲戚们,也都纷纷赶到安慰。 当林宣带着毫发无伤、只是受了些惊吓的赵靖回来,赵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母拉着儿子的手,喜极而泣,对着林宣连连道谢:「这次真是多亏了姑爷,若不是你,靖儿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赵润章亦是长舒了口气,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向林宣的目光,也隐隐带着感激。 他不仅救了赵靖,还挽回了赵家的名声。 赵家世代都是清流,倘若他的儿子,被官府以强暴女子定罪,他死后,也无颜再见赵家的列祖列宗了。 赵琬站在一旁,看着那道沉稳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心,以及一丝浅浅的骄傲。 在赵家最危急的时刻,是她的夫君力挽狂澜,救回了弟弟,也挽回了赵家的颜面。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什么诗词歌赋,什么风花雪月,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赵靖逐渐的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经历。 「你们没看到,在县衙的时候,姐夫可威风了!」 「宛平县令在姐夫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听靖夜司的人说,他这个县令是当到头了,不仅要丢官帽,可能还要被流放————」 赵家的一众亲戚,脸上纷纷露出或震惊,或羡慕的表情。 京县县令,那可是正五品的官员,比赵靖的父亲还高了两级,能够上朝面圣的大官。 这样的官员,说流放就流放————,赵家真是攀上了一棵大树啊! 赵琬的几位表妹与堂妹,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陛下赐婚,婚礼全程由朝廷包办,在皇家园林内举行,姐夫英俊潇洒,还年轻有为,上天对琬儿姐姐也太好了,给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与才气,还给她安排了一桩这么好的婚事———— 感受到她们羡慕和嫉妒的眼神,赵琬心中先是涌现出一丝窃喜,随后又被浓浓的懊悔淹没———— 此时,京中某处府邸内。 一名男子嘆了口气,说道:「想不到,他竟然会直接对周显出手,这位陈大人,行事是真的让人难以预料,可惜周显了,在这个位置这么久,为我们办了多少实事,这次竟然栽在了靖夜司手里————」 中年男子只是抿了口茶,轻轻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怒,淡淡道:「确实是本官漏算了,不过这也说明,周显还是难以胜任这个位置,换一个更有能力的上去吧,实力最好在五品以上,足以应付靖夜司的问心镜————」 那男子认真想了想,说道:「实力在五品以上,那就不能从文官手下里找,武官之中,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思忖片刻后,他眼中忽然一亮,说道:「回小阁老,通州千户所副千户吴显仁,刚刚晋升五品不久,他在通州千户所一直被正千户压着,此人曾在西南靖边司为朝廷镇守边疆十几年,资历是足够的,对我们也忠心耿耿,去年刚刚让沈家的沈青崖灰熘熘的滚回京城,能力无需质疑,不如让他补上周显的位置————」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是他了,你递摺子,内阁那里,我来想办法————」 随后,他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这个陈雨,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赵府。 解决了赵靖的事情后,岳父岳母为了感谢林宣,又在府上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晚宴结束,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 以林宣的身份,就算是宵禁,他也能在京城随意活动,但耐不住岳父岳母的再三挽留,他若是坚持拒绝,未免有些看轻赵家的意思,只能在赵府暂住一晚。 赵琬原本的闺房内。 两人走进房间,发现这里被精心的布置过。 红烛摇曳,被褥崭新,墙壁和床头,也都贴着喜字。 说起来,他们才刚成婚两天,现在也算是在新婚之内,如此布置,倒也不奇怪。 林宣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并未找到第二床被褥。 房间之内,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这是在赵家,倘若他出去睡在别的房间,难免赵家人会多想。 林宣拿起床上的一个枕头,率先打破安静,说道:「还是和那天一样吧,你睡床,我睡地上。」 赵琬抓着他的枕头,连忙道:「不可,这是在妾身娘家,让夫君睡地上,成何体统,爹娘若是知道,一定会怪我不懂礼数————」 她坐在床上,低头说道:「这张床足够大,睡得下两个人,今夜,便委屈相公了。」 林宣见她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坚持,只是道:「没什么委屈的,有床睡已经很好了,以前在外执行任务之时,天当被,地当床,下雨能找到一个躲雨的山洞,便是运气极好————」 当初在龙崖军卧底之时,条件无比艰苦,林宣多说了两句,意识到赵琬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也就很快闭嘴了。 这是他第一次告诉自己这些,赵琬还想多听一听,见他不再开口,她也不好多问,默默走到床榻内侧,和衣躺下,紧紧贴着里侧墙壁,尽可能多地留出空间,心跳不由的乱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同睡一床,想起那些枕下话本中的描述,心中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倘若他想要,她给还是不给? 虽然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但是不给就是抗旨,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反正婚礼的所有步骤,也只差这一步了,她以后难道还能嫁给其他人吗? 这一刻,她忽然很庆幸,庆幸她坚持喝了那杯交杯酒———— 林宣自是不知赵琬心中所想,他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然后走到床外侧,同样和衣躺下,尽量靠近床沿,大红锦被中间,隔着一道深深的沟壑。 赵琬闭着眼睛,脑海中纷乱如麻。 身后传来的男子气息,陌生而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心感。 她想到他的谦逊与温柔,对她细微的体贴和照顾,想起他带着弟弟归来时,父母脸上的感激,亲戚们的羡慕————,这一切,都和她婚前的想像截然不同。 一丝莫名的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悄悄在心间缠绕生长。 佳人在侧,幽香暗浮,林宣的心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经历的太多,自然不会被这点美色诱惑,心中只想着,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千里镜,青鸾可能还在等他,只能等明天回家再和她解释了———— 赵琬躺在床上等上,等啊等,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的睡了过去————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均匀的洒在赵琬的闺床上。 林宣其实早已醒来,但却不好起身。 两人昨晚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同盖一张被子,但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而此刻,那段距离早已消失不见,赵琬正蜷缩着身子,轻轻依偎在他的身侧,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臂膀,一只手臂甚至还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腰间,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林宣能够清楚的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感受到她身体透过衣衫传来的温热。 他若是有什么动作,定然会惊醒她,还是让她先醒来吧。 他干脆摒弃杂念,开始观想。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赵琬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坚实暖意,以及自己手臂环抱着的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夫君安静的睡颜,然后便发现,他依旧睡在床边,而自己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猛地缩回手,身体急速向床内侧退去,随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宣。 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并未醒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衫,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但一颗心还是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鼻音。 林宣适时地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初醒的惺忪与茫然,随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如常地看向赵琬:「醒了?」 赵琬红着脸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梳洗一下,早些回家吧。」林宣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起身下床,穿戴整齐,动作流畅自然,并没有多看赵琬一眼。 赵琬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之余,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失落。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也迅速起身梳妆。 在赵府吃过早饭,两人向赵润章夫妇辞行,一起回陈府。 临走之前,赵母将赵琬拉到一边,小声问道:「琬儿,娘上次给你的书,你看了没有?」 赵琬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脸色瞬间羞红,声如蚊蚋,低头应道:「看,看了————」 赵母见她羞涩的样子,笑着说道:「闺房之乐,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本书上的内容,你要好好学,一定要将你家夫君牢牢的拴在身边————」 赵琬红着脸点头。 回陈府的马车上,林宣闭目观想,赵琬垂眸端坐,偶尔偷偷看他一眼,想起早上起床时那一幕,心跳不由的又快了些。 某一刻,她忽然轻声开口:「夫君。」 林宣停止观想,睁开眼睛。 赵琬低着头,面露担忧的说道:「那宫中女官说的七日之期,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三日之后,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林宣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想办法。 陛下赐婚,当真是管天管地,连别人洞不洞房都要管。 赵琬是不是处子之身,那女官一眼就能看出来,装是没办法装的。 而这欺君之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完全看陛下怎么处理,问题是,林宣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理,轻描淡写的揭过,自然最好,真要治他一个欺君之罪,他难道要将那块一等靖安勋章拿出来? 这也太浪费了。 那可是能够免去一次死罪的宝贝,他用来免去洞房,这不纯傻子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恐怕会成为被写进史书的笑话。 他并没有给赵琬一个准确的答覆,而是道:「还有三天,我再想想办法————」 赵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那句话。 其实,她不介意的———— 写那首词时,她并不了解他,成婚之后,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逐渐意识到,除了不懂诗词之外,他完全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夫君———— 只是这种事情,她身为女子,怎么好意思先开口———— 回到陈府后,赵琬的心绪依旧未能完全平复。 清晨那依偎的触感,以及夫君沉稳的侧颜,不时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双颊发烫不止。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强迫自己将心思投入到诗词之中,取出那份神秘才子的诗坛手稿,想要借着品读这首绝世佳作来涤荡纷乱的思绪。 她铺开宣纸,小心翼翼地临摹着上面的字迹,试图从中感悟那位诗坛大家的心境。 然而,越是临摹,她秀眉蹙得越紧。 这手稿上的字,不仅平平无奇,而且笔触间总有一种刻意的别扭感,这位大家,不仅隐藏了身份面目,就连真实的字迹,都不愿意让人看到。 她放下笔,百思不得其解。 恰在此时,知琴走进房间,轻声询问道:「夫人,奴婢要出门採购,您有什么需要採买的东西吗?」 赵琬暂且按下思绪,略一思索,道:「帮我带一刀宣纸回来吧。 「是。」 知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在桌角铺开,微笑道:「夫人,借笔墨一用。」 她拿起毛笔,在那张早已写满物品名称的纸笺下方,熟练地添上了「宣纸一刀」四个字。 正当她准备收起清单离去时,赵琬却忽然出声:「等等————」 知琴看向她,问道:「夫人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吗?」 赵琬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笺,目光紧紧的盯着纸笺上的字迹。 这纸上的笔迹不止一人。 纸笺最上方,写着一些香料的名字,花椒、八角、桂皮、丁香、小茴香————,应该是厨房要採购的,赵琬在意的不是内容,而是字迹———— 那笔锋的起落走势,以及转承衔接间微不可查的运笔习惯———— 将那神秘才子的手稿与这张纸笺并排放在一起,下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一作为浸淫书法多年的大家,赵琬对笔迹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两相对照之下,她震惊的发现,那神秘才子的手稿,和这张纸上随意书写的字,其隐藏的骨架、笔锋的发力点、某些特定笔画的处理方式,竟有着惊人乃至诡异的相似———— 一个人就算是刻意的改变了字迹,也改变不了细微之处的某些运笔习惯。 赵琬几乎可以断定—一这两种看似迥异的字迹,源于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那写出「锦绣十绝」,震惊京城诗坛的神秘才子,就藏在陈府之内! 她压制住内心的震惊,指着清单上那几味香料的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问知琴道:「这、这几个字————是谁写的?」 知琴顺着她所指看去,脸上露出自然而然的笑容,说道:「夫人问这些香料啊,这是公子亲笔写的,公子精于厨艺,以前时常亲自调配香料————」 「夫君?」 赵琬猛地抬起头,美眸圆睁,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那个名动京城、引得无数文人疯狂寻觅、让她心生无限崇拜仰慕的「无名氏」,那个写出「锦绣十绝」、才华横溢如文曲星降世的绝世才子,竟然是夫君?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说,对诗词毫无兴趣吗? 然而,眼前这铁证如山的笔迹对比,做不得假! 赵琬忽然想到夫君那晚给她的两千两银票,那个时候她并未多想,此刻才意识到,锦绣诗会前十名的赏银,足足四千两———— 她相信夫君不是贪赃枉法的人,他是如何在半日的时间内,赚到那么多的银子———— 一处是巧合,总不能处处都是巧合吧?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至极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原来从一开始,她嫁的,就是她最希望嫁的人。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然而,这极致的欣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哀伤与酸楚无情覆盖。 能写出锦绣十绝这般登峰造极诗篇的人,怎么可能对诗词不感兴趣? 然而,明知她喜欢诗词,他在她的面前,还是将他最耀眼夺目的这一面,彻底地隐藏了起来,不让她知晓分毫。 再想到他婚礼当晚所说的话,他与自己相敬如宾,同睡一床,却对她秋毫无犯,他说他有心上人,他的心上人在西南等他———— 他不是对诗词不感兴趣。 他是对她不感兴趣———— 这个结论,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清晰而绵密的痛楚,这种痛,甚至还要超过陛下赐婚,她以为自己要嫁给一位性情暴躁的武夫之时—————— 她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突然发现了一片绿洲,却在狂奔而至时,发现绿洲之外环绕着无法逾越的高大城墙———— 巨大的惊喜伴随着同样巨大的失落,同时撕扯着她,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体验了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感受,理想的夫君明明近在咫尺,却被他刻意排斥在精神世界之外———— 此刻再想起她那首班门弄斧的《鹧鸪天》,一种极致的羞愧感,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第167章 主动请缨 第167章 主动请缨 陈府。 书房之内,林宣正在观想。 未来一段时间之内,他得将修行的重点,放在精神力上。 只有将精神力修行到四品巅峰,他才能藉助武道突破的机会,冲击三品术师。 他的脑海中,一幅庞大的星图,正在缓缓的运转。 精神力越是强大,能够在脑海中构建的星图便越复杂。 某一刻,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一道身影,缓缓走进书房。 他站起身,看向赵琬,问道:「赵姑娘,有什么事吗?」 赵琬的面色有些苍白,走到林宣身边,轻声说道:「赵靖的事情,多谢夫君出手,若是没有夫君,他的前途已经被人毁了————」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其实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们,这件案子的幕后之人,真正的目标是我,不是赵家,赵靖只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为我布下的一个局————」 赵琬抬头看向林宣,微微一怔。 林宣解释道:「负责京畿事宜的青龙卫位高权重,朝中两党都想拉拢,之前亦是有不少官员上门试探,但都被我打发回绝,他们从我这里无法突破,便将主意打在了赵家身上,这个局,从陛下为我们赐婚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布下了—— 」 身处京城官场,是很难保持中立的。 即便是自己想保持中立,上面某些人也不会答应。 林宣以前孤身一人,只要他不愿意站队,任谁都拿他没办法。 一旦成亲,赵家就成为了一个突破口。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一个人牵挂和羁绊越多,弱点和软肋就越多。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和青鸾在一起的原因。 不成婚,他想走就走。 但成婚之后,他便不得不担负起一份责任,今天首辅一党可以用赵家来威胁他,明天清流一党同样可以在赵家做文章,甚至日后陛下也能以赵家作为筹码———— 赵琬低下头,歉意道:「对不起,是赵家连累夫君了————」 林宣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家也是逼不得已,这怪不得你们,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你们,你放心,我会让指挥使司多多关注赵家的,这次的事件过后,他们想必也不敢再轻易对赵家出手————」 赵琬心中感动,他是如此的温柔与体贴,这桩婚事,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但却被她弄成了现在这样———— 她心中的愧疚和懊悔更深,再次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林宣无奈道:「你真的不必————」 赵琬道:「我不应该写那首词,让夫君在京城百姓面前难堪————」 一个即将嫁人的女子,写出那样的闺怨词,无疑会让他未来的夫君颜面尽失。 虽然她并非故意,但一切却都源于她。 这是她第一次郑重的因为此事,和他道歉。 林宣微微一笑,并不介意,说道:「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感情之事,本来就不能勉强,你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我若是你,或许会比你还抗拒————」 他的这番话,虽然是在安慰,但正是他的这份宽容大度,让赵琬心中更加苦涩。 他不是不怪她。 他只是不在乎。 林宣舒了口气,说道:「好了,这件事情,以后不许再提了,你也不必内疚,以后若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彻底解决这桩婚事的问题————」 说完,他便起身走出书房。 他其实也不愿意耽搁这位才女的青春年华,只是陛下赐婚,连和离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既然他能捨弃林宣的身份,将来也未必不能捨弃陈雨的身份。 若是陈雨哪天也因公殉职」,她便能重获自由。 离开书房后,趁着内院无人,林宣飞身来到闻人月的院子。 他刚才放出精神力探查过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闻人月在房间内观想,林宣没有打招呼,径直走进去,两人对此早已习惯。 闻人月睁开眼睛,问道:「首辅一党,对赵家动手了?」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从陛下赐婚开始,他们就在谋划布局了,看来两党的争斗,比我想像的还要激烈————」 他摆了摆手,说道:「不说这个了,做饭吧————」 闻人月点了点头,和林宣一同来到厨房忙碌。 这段时间的磨合,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超过了在播州之时。 很快,院内的石桌上,就摆上了三菜一汤。 林宣刚刚盛好饭,在石桌旁坐下,眉梢忽然一挑。 与此同时,闻人月也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月姐姐,我来找你玩了————」 林宣放下筷子,只能暂时先越过院墙躲避。 闻人月走到门口,打开院门,永淳公主正要开口,忽然吸了吸鼻子,说道:「什么味道,好香啊————」 她自顾自的走到院子里,看着桌上的饭菜,微微一愣,然后回头问道:「月姐姐,你知道我要来,连饭菜都准备好了吗,正好我还没吃饭呢————」 她径直坐在林宣刚才的位置,拿起他的筷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很快,她就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闻人月,问道:「月姐姐,你家里换厨子了吗,这个厨子的手艺还不错,借我用几天吧————」 墙外。 林宣不由的握了握拳头,最终也只能暗嘆口气,翻回了自家的院子。 永淳公主来的真不是时候,他忙活了一场,却连一口菜都没有尝到。 陈府。 膳堂之内。 赵琬一个人默默吃着饭,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短短几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的心头一团乱麻。 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坐在她的对面。 林宣看了看一旁侍候的丫鬟,说道:「簪花,帮我添双碗筷。」 簪花虽然心中诧异,但还是立刻道:「是,少爷!」 簪花很快为林宣添上了碗筷,林宣向赵琬微微示意之后,开始慢条斯理的吃饭。 赵琬偷偷抬眸看他,他此刻就坐在她对面,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可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墙壁。 她知道墙壁那一边是何等璀璨的风景,却找不到通向那里的门。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鱼肉,放在林宣面前的碟子里,轻声说道:「今天的鱼很嫩,夫君尝尝。」 她不敢看林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内心却紧张无比。 倘若他不吃这块鱼肉,便是真的讨厌她了。 林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几日相处,两人一直都相敬如宾,虽然在赵府的宴席上,她也曾给他夹过菜,但这是在家里,她完全没有刻意表演。 家里的丫鬟下人中,必然有陛下的眼线,林宣和她没有同房,甚至不在一起吃饭的事情,肯定也瞒不过去,吃饭的时候有没有给彼此夹菜,自然也不重要了。 不过,他并未拒绝,夹起那块鱼肉,说道:「谢谢夫人。」 赵琬以前称呼他为大人,林宣则称呼她为赵姑娘,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开始叫他夫君了,但既然她这么叫,他也不好再赵姑娘赵姑娘的称呼。 赵琬见他没有拒绝,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喜色,低头默默吃起饭来。 吃过饭后,林宣正打算修行,知琴前来通报,周恒求见。 林宣刚刚来到前厅,周恒便恭敬的抱拳,说道:「陈大人,指挥使召见,请您速回指挥使司。」 林宣随口问道:「可知指挥使为何召见?」 周恒摇头道:「属下不知。」 林宣也不再多问,走出陈府时,看到闻人月和永淳公主同时从闻人府走出来。 闻人府门口,同样站着一位靖夜司旗官。 林宣的目光从闻人月和永淳公主脸上一扫而过,随后便转过身,自顾自的向指挥使司走去。 永淳公主轻轻哼了一声,气恼道:「没礼貌,见到本公主,招呼都不不知道打一个,我一会就去父皇面前告状,说他对本宫不敬————」 当然,她也只是嘴上说说。 这个傢伙,对朝廷有大功,父皇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处罚他的———— 闻人月看向她,说道:「殿下先回宫吧,我要去指挥使司一趟。」 永淳公主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指挥使司。 林宣刚到指挥使司,便被带入了议事厅中。 议事厅内,已经坐了几道人影。 包括陆风在内,靖夜七子来了三位,另有五位十六卫在场,林宣在他的专属位置落座,没一会儿,闻人月也来到议事厅,坐在林宣身旁的椅子上。 两人目光短暂的交汇,很快便分开。 在闻人月的小院之内,两个人每天一起做饭,比林宣和赵琬还像夫妻,但在外面,他们则完全是陌生人,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林宣和闻人月落座后不久,一道身影,缓缓走进议事厅。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道:「参见指挥使!」 陈秉走到主位上坐下,见人已到齐,便直接切入主题,沉声道:「朝廷刚刚接到南诏密报,南诏王病重,恐怕时日无多,南诏国内局势动荡,太子与二皇子之争日趋激烈————」 指挥使说话的时候,林宣感知到,一个无形的精神屏障,已经覆盖了整个议事厅。 陈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南诏太子一党,素来与西蕃亲近,若由其继位,我大雍西南边境,将永无宁日,今北方草原来犯,东南倭寇横行,朝廷已经疲于应对,西南边境,绝不容有失————」 众人闻言,面色都严肃了些。 大雍的外部环境,堪称恶劣。 虽说前段时间,朝廷消灭了盘踞西南的最大土司,但朝廷在西南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西南土司,而是南诏与西蕃。 一旦南诏倒向西蕃,两国同时向大雍发难,朝廷根本腾不出人手去应对。 即便大雍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也不可能同时应付这么多敌人。 在一片肃然的气氛中,陈秉缓缓说道:「南诏二皇子已暗中遣使,向我大雍求援,他承诺,若得大雍支持,顺利继位,南诏愿与大雍结为友邦,互不侵犯,朝廷需要派遣一批密谍,潜入南诏,暗中相助南诏二皇子,此次任务的首要目标,是剷除南诏密谍司,斩断太子臂助,为二皇子扫清障碍————」 他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问道:「你们有谁愿意前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更加安静。 南诏密谍司,是南诏太子摩下最忠诚的鹰犬,他们擅长蛊术和毒术,手段狼辣,是靖夜司在西南最大的敌人,这些年来,他们没少在南诏密谍司手中吃亏。 在大雍的国土之上,密谍司尚且如此难缠,更何况是在密谍司经营多年的南诏国都? 身处异国,孤立无援,在其主场与之对抗,必定是九死一生,纵然功劳巨大,但也得有命回来领赏才行。 几位十六卫眼观鼻,鼻观心,连三位靖夜七子也面露沉吟,并未立刻表态。 纵然他们完成过不少危险任务,却也没有一件的艰难和危险,能和这一次相比。 陈秉看向众人,说道:「若是无人主动,本官便要指派了,朝廷平日待你们不薄,如今,该是你们回报朝廷的时候了————」 林宣心中感嘆,送宅院,送丫鬟,送漂亮老婆,十六卫的待遇,朝中四品甚至三品的大员都没有。 朝廷送他们这么多东西,给他们超乎寻常的待遇,就是为了这种时候,他们可以为朝廷送命。 议事厅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回指挥使,属下愿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林宣,闻人月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也顾不得两人要在外面演戏,猛然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你疯了吗,快坐下!」 陈秉望向林宣,眼中浮现出一丝讶异,随后道:「你可想清楚了,南诏不是京城,那里危机四伏,南诏密谍司更是对我靖夜司恨之入骨,你一旦落入他们手里,绝无生还可能,你刚刚成婚,半年之内,可以不参与外派任务————」 闻人月松开林宣的手,悄然松了口气。 林宣面色平静,自光坚定,拱手道:「属下明白,正因南诏密谍司是我大雍心腹之患,属下才更应前往,属下在西南时,曾与南诏密谍司打过不少交道,比诸位同僚更了解他们,也更适合这次任务,且二皇子若上位,于国有利,为了朝廷,属下愿冒险一试————」 闻人月掐着林宣的大腿,对他做出明显的示意,但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 林宣自然知道危险,但他有自己的理由。 京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首辅一党的算计、清流一脉的拉拢、陛下那看似恩宠实则掌控的婚姻,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束缚与疲惫。 他想要暂时的跳出这个漩涡,这次的任务,正好是一个机会。 况且,南诏与西南接壤,此去南诏,路过思州时,可以顺便见见青鸾和幽梦,这些日子,他只能在梦里见到她们,已经快被憋坏了。 还有一点,正如林宣所说。 除了那位神秘的司主之外,他和南诏密谍司的精锐,全都打过交道。 整个大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南诏密谍司。 他们所倚仗的毒术和蛊术,恰恰是林宣最不怕的。 综合这些原因,毫无疑问,他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 当然,他之所以主动请缨,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这次的任务,是剷除南诏密谍司。 林宣不去,也会有其他人去,或许是某个十六卫,又或者是靖夜七子之那个女人是情报司司丞,密谍司绝对的高层,必然是需要剷除的目标人物。 别人去,他不放心。 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 但当指挥使提起南诏密谍司时,那张苍白憔悴的脸,还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的心头浮现出几分复杂。 陈秉看了眼林宣,说道:「随我来。」 林宣跟着他走出议事厅,来到一座大殿。 陈秉深深地看着林宣,目中满是赞赏,他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好,本官没有看错你,陛下也没有看错你,既然你有此决心,此次潜入南诏,主导行动之责,便交由你,本座会为你配备最精干的人手,你还需要什么,尽可提出,若本座不能做主,也会请示陛下————」 林宣想了想,说道:「属下想要《镇岳功》的第六层功法,不知可不可以? 」 陈秉并未立刻回答,他若是能从南诏回来,等到修为突破,自然能得到下一层功法。 他若是殒命南诏,此刻拿到第六层的功法,也没有什么用。 思忖片刻之后,他还是点头说道:「好,本官就破例一次————」 林宣又道:「还有,属下离京之后,还请指挥使司多多照看陈府和赵家。」 陈秉不曾犹豫,郑重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本官可以保证,不管是谁,若是胆敢冒犯你妻子或是赵家,靖夜司绝不会容忍。 林宣在京城时,靖夜司还需要避讳一些事情。 但他为了朝廷在外面拼命,若有人胆敢扰乱后方,不管是谁,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林宣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请指挥使禀明陛下,若是属下这次回不来,还请陛下放属下妻子自由,她还年轻,后半辈子,不该被这桩婚事所困————」 陈秉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禀明陛下的————」 第168章 赵琬心思 第168章 赵琬心思 指挥使司。 议事厅内,当林宣重新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今日之前,陛下对他的赏赐之丰厚,一等靖安勋章,数颗聚气丹,尤其是将京城第一才女赐婚给他,就连靖夜七子,也不免艷羡。 但此刻,即便是再多的羡慕与嫉妒,都已烟消云散。 就凭他这份勇气,以及对朝廷的忠诚,便是承受再多的赏赐也不为过。 新婚没两天,便主动请缨,远去南诏,参加这九死一生的任务,他们中任何一位,都做不到如他这般。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唯有闻人月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以及掩饰不住的生气。 那是对他逞能不听话的愤怒。 她只有他和永淳两个朋友,他若出事,以后还有谁能和她一起做饭,一起观想修行? 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陈秉回到议事厅,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宣布道:「此次行动,名为惊蛰」,由青龙卫陈雨全权负责,白虎卫周元、玄武卫孙毅,你二人随行,一切行动,皆需听从陈雨调遣,不得有误!」 被点名的两位十六卫立刻起身,肃然抱拳:「属下遵命!」 虽然心中哀嘆,但他们也只能服从命令。 早知会被强行安排任务,还不如刚才自己站出来。 陈秉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说道:「薛岳,此次行动,你也一同前往,负责策应,遇事多与陈雨商议。」 陆风身旁,一名黑衣男子微微颔首:「遵命。」 林宣目光微动,不出他所料,这么重大的行动,必然会有一位靖夜七子等级的强者随行。 这位薛统领的实力,比陆风还高一些,是实打实的四品武者,与南诏密谍司司主实力相当。 如此一来,此次南诏之行的核心团队便已确定,一位靖夜七子,三位十六卫,堪称靖夜司精锐中的精锐,但即便是如此阵容,想要顺利完成此次任务,也并非易事。 陈秉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身影骤然站起,闻人月抱拳道:「指挥使,属下请命前往南诏!」 林宣离开之后,可以想像,她的生活会有多无聊。 与其留在京城,继续被誉王困扰,不如和他一起走。 陈秉看向她,未曾思考,便断然拒绝:「不可,京中需要留一位青龙卫坐镇,你留在指挥使司,另有重要任务安排。」 这当然只是他的託辞,闻人月身份特殊且敏感,西南没什么危险,所以才让她前去。 但这次的任务,危险极高,若是她有闪失,他没办法给闻人阁老交代,更无法给誉王交代。 闻人月轻咬下唇,见指挥使态度决然,毫无回转余地,最终只能不甘地坐下,深深的看了林宣一眼之后,就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万寿宫。 大雍皇帝靠在龙椅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丹书,永淳公主站在他的身后,轻轻为他拿捏着肩膀。 一道身影,从殿外缓步走进来。 陈秉在殿内站内,抱拳躬身道:「启禀陛下,此次南诏之行的人手,已经安排妥当。」 他看了眼站在大雍身后的永淳公主,并没有继续开口。 永淳公主瞥了他一眼,口中轻轻的「哼」了一声。 大雍皇帝放下丹书,说道:「无妨,继续说。」 陈秉再次躬身,说道:「青龙卫陈雨主动请缨,参与这次任务,他在西南之时,曾经和南诏密谍司打过不少交道,臣将此次任务,全权交予他负责————」 大雍皇帝身后,永淳公主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目中闪过一丝佩服之色。 虽然那个傢伙很没有礼貌,但他真的很有勇气。 难怪父皇对他这么好,靖夜司那么多高手,这么危险的任务,只有他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 看在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就不计较他对自己没礼貌的事情了。 大雍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才沉声说道:「疾风方知劲草,朕果然没有看错他,靖夜七子与十六卫,待遇何等丰厚,到了这等危急关头,却只有他,敢为朝廷、为朕,主动去闯这龙潭虎穴————」 他看向陈秉,问道:「他可有什么要求?」 陈秉道:「他要了镇岳功第六层的功法,臣已经破例给他,他还希望任务期间,指挥使司关照他的妻子以及他妻子的家人————」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说道:「陈家和赵家,你派专人照看,若有不开眼的人叨扰,严惩不贷。」 「遵旨。」陈秉抱了抱拳,继续道:「回陛下,他还有一个请求,若是他这次任务回不来,他请求陛下放他妻子自由————」 大雍皇帝没有开口,站在他身后的永淳公主,美目之中,却再次闪过一丝钦佩之色。 这个傢伙,不仅有勇气,心地也很善良。 大雍皇帝目光深邃,许久之后,淡淡说道:「告诉陈雨,让他安心为国效力,他的家眷,朝廷自会优抚,传朕旨意,敕封青龙卫陈雨之妻赵氏为五品诰命————」 永淳公主默默低下头,这道封赏,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断了那赵姑娘的后路。 有了这五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即便林宣真的殉国,她作为受过朝廷敕封的命妇,也需为夫守节,终身不得改嫁。 他们是父皇赐婚的,无论他生或死,父皇都不会改变旨意。 陈秉闻言,抱拳道:「臣遵旨。」 陈府。 林宣刚刚回到家中,一道身影便从天而降。 闻人月关上内院的门,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生气的看向林宣,质问道:「你疯了吗,指挥使已经说了,你不用参与此次任务,你为什么非要逞能?」 林宣自有他的难言之隐,微微摇头,说道:「总得有人去的,与其让他们去,不如我去,我更了解这次的对手,朝廷给了我这么丰厚的待遇,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闻人月一时语滞。 作为同僚,她很钦佩林宣。 当朝廷需要的时候,他每一次都捨生忘死的沖在最前面。 但作为朋友,她不愿意他面对如此的危险。 她的内心无比矛盾,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发现院内还有其他人,生气的跺了跺脚,飞身离开。 赵琬站在房门口,惊讶的看着一幕。 她见过闻人小姐几面,外面不是传闻,夫君和闻人小姐不和吗,他们刚才似乎真的有些不和,但绝不是外界所传的那种不和———— 她并没有询问,而是转身走回了房间,聪明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距离七日之期越来越近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是不知道夫君是怎么想的———— 这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房间。 赵琬心中稍显慌乱,低声道:「夫君————」 林宣看着她,组织了片刻语言,随后道:「朝廷刚刚安排了一件重要任务,我要离京一段时日,短则数月,长则不定————,这段时间,家里就交给你了。」 赵琬这才想起来,闻人小姐刚才和夫君说的,似乎便是什么任务之类。 她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张问道:「夫君要去哪里?」 林宣并未告诉她去往南诏,而是道:「这是朝廷机密。」 赵琬心中的担忧更深。 她从知琴的口中,了解过夫君的过往,知道他执行的都是什么样的危险任务。 作为妻子,她连他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不知道,不由开始胡思乱想,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慌。 这时,林宣他看向赵琬,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请求陛下,若是我这次无法回来,陛下会还你自由之身,我这两日便会动身,那女官说的七日之期,你不用在乎了————」 赵琬微微一愣之后,脸色变的有些苍白。 虽然他没有透露更多,但她听得出来,这次的任务,应该万分危险。 刚才闻人小姐说,他本不用参加这次任务———— 他宁愿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也不愿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连她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他就这般————厌恶她吗? 她心中刚刚生出的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她觉得自己像是戏台上可笑的丑角,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悸动、所有隐秘的期盼,在他的这番决绝选择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自作多情———— 他一定爱极了西南的那位姑娘吧,爱到可以为了给她一个清白的未来,而毫不犹豫地将他自己置身于莫大的危险之中———— 想到他那惊世却刻意隐藏的诗才,想到宁愿冒着生命之危,也不愿留在京城,赵琬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感涌上心头。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低垂着头,不让林宣看到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竭力稳住声音,轻声道:「妾身知道了————」 林宣自然不知道赵琬内心所想,点了点头,说道:「我先去收拾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剎那,赵琬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心中的懊悔,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若是没有那首《鹧鸪天》,若是她从一开始,便能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书房之内。 林宣只简单整理了一些衣物,重点带上了那两颗给青弯省下的聚气丹。 他来京城之时,没有想着多留,本就没有带多少东西,这次离开,同样轻装上阵。 镇岳功第六层的功法,他已经记在了脑海之中。 在修为达到上三品之前,他都不需要再仰仗朝廷。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得做些安排。 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这么大的府邸,他之前留给知琴的一千两银子,应该是不够花的。 离开之前,林宣打算多抄点诗词备上,到时候,等到他们再开什么诗会,让知琴和司棋她们去收钱就行。 以防万一,走之前还要叮嘱一下闻人月。 实在不行,可以从她那里借点银子,等到日后他回来再还他。 林宣没写几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乐声。 他放下笔,走出房间,看到一队衣着华丽的仪仗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内院,为首的内侍太监手持明黄捲轴,脸上带着职业假笑,高声道:「圣旨到—赵琬接旨!」 府中上下人等慌忙跪伏一地。 赵琬走出房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光求助的望向林宣,林宣虽然也不明所以,但还是清楚眼下情况的。 他走到赵琬身边,牵着她的手,一起跪接圣旨。 内侍太监展开圣旨,用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诏曰:青龙卫陈雨之妻赵氏,温婉淑德,娴雅端方,堪为典范。今特敕封为五品宜人,赐诰命服冠,享朝廷俸禄,以彰其德,以显皇恩,钦此」 赵琬回过神之后,慌忙道:「臣妇谢主隆恩。」 诰命夫人,是京中许多大官的夫人都没有的待遇,可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永远无法走进夫君的心,要这诰命夫人又有何用? 宣旨太监将圣旨恭敬地交到赵琬手中,随后,身后的小内侍捧上代表着五品诰命身份的吉服、珠冠以及相关印信。 诰命府服以深青色为底,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庄重华贵,珠冠也是极品宝石打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管家陈福带着一众下人连忙道贺,夫人刚刚被陛下赐婚,如今又被封诰命,这是天大的恩宠,是老爷深得圣心的体现,也是整个陈府的荣耀。 那太监宣读过诰命圣旨之后,又看向林宣,小声说道:「陈大人,借一步说话。」 林宣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将赵琬封为诰命,岂不是明着告诉他,就算他因公殉职了,赵琬也要为他守寡一辈子? 他莫非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说的是反话? 靠!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传旨宦官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林宣,说道:「陈大人,这是陛下赏赐的九转丹,你收好了,此丹有夺天地造化之神效,无论身受何等伤势,只要有一息尚存,服用此丹,便能保住性命,这是陛下的特别恩赐,此次行动,除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拥有,陛下对陈大人,可真是恩宠有加————」 林宣郑重收下瓷瓶,抱拳道:「谢陛下隆恩————」 他一点都不怀疑这宦官的话,毕竟,大陆最厉害的炼丹师就是当今陛下,九黎族炼不出来的丹药,陛下未必炼不出来。 陛下驳回了自己的请求,却又赏赐了他一枚如此珍贵的丹药———— 莫非这就是帝王心术? 传旨的仪仗离去后,陈府内的喜庆气氛却并未散去,丫鬟们轮流参观那件华贵的诰命服,赵琬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一个人默默走回房间。 林宣走到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 早知道,就不多说那一句了,陛下的一封圣旨,直接将她的所有退路封死。 她怕是已经绝望了。 他走到赵琬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睑和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愧疚,他本意是想给她自由,却阴差阳错,反而为她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锁。 林宣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说道:「赵姑娘,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赵琬抬起头,俏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开口:「夫君不要这么说,陛下如此恩典,是妾身的福分,京中多少女子,一辈子都求不来一个诰命呢————」 林宣看得出她是在强颜欢笑,只能安慰道:「你不用灰心,至少不用担心那女官的催促,我此行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至少半年,甚至是一年之内,或许都无法回京,陛下日理万机,到时候恐怕早就忘了此事————」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若想要自由,届时,我可以带你离开京城,对外放出消息,就说你在旅途中染病身故,然后给你一笔银子,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若是不愿意离开父母,我也可以帮你易容换面,让你以新的身份回到赵府————」 这段时间,其实林宣一直在想办法。 毕竟是陛下赐婚,她想要获得自由,便不得不捨弃一些东西。 不想易容,便要远离京城,远离父母。 若是想要留在父母身边,便只能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生活。 但这些,都要他从南诏回来再说了。 赵琬默默低下头,内心悽然。 她假死之后,夫君就能够堂堂正正的迎娶他心爱的女子了吧? 这应该也是他希望的结局。 她将所有的苦涩深藏心底,顺从的点了点头,说道:「妾身都听夫君的———— 」 本来就是她占据了别人的位置,到时候,陈府女主人的位置,她也应该让出来———— > 第169章 小别胜新婚 第169章 小别胜新婚 安慰好赵琬,林宣回到书房,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 不圆房也是欺君,让她假死也是欺君,左右都是欺君,还不如选一个她能接受的。 不管她怎么选,都得他从南诏回来之后再说了。 一个时辰之后,林宣已经抄了上百首诗词。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每次的诗会,都有不同的主题,林宣不知道他们会定什么主题,于是将各种常见主题的诗词都抄了一些,春夏秋冬,风花雪月,爱情,军旅,思乡,报国———— 如果缺钱了,让她们看着挑就是。 经过一番思考,林宣还是决定将这本诗册交给赵琬。 毕竟,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府里缺银子了,可以从她那里取。 而以她的性子,就算是缺钱了,应该也不会找知琴要。 林宣走进正堂,发现赵琬正坐在桌前发呆。 琉璃陪在她的身边,看到林宣,立刻起身行礼:「见过姑爷————」 赵琬缓缓起身,还未开口,林宣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她,说道:「这个你收着。」 赵琬伸手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指尖触及粗糙的纸页时,心中还是一片麻木的悲凉。 她下意识地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字句。 下一刻,她的身体轻轻一颤,连悲伤都暂时忘记了。 跃然纸上的,是一首婉约词的佳作。 赵琬自己也擅长婉约词,但和这首词相比,她还远远不够婉约。 她难以置信地迅速翻动册页,一页,两页,十页———— 春夏秋冬,爱恨情仇,家国天下,边塞思乡———— 这册子上的诗词,数量何止百首,有着各种题材,各种风格,一首首、一阙阙,无一不是精妙绝伦的佳作,她一辈子都写不出哪怕一篇———— 纵使她早就知道,夫君就是那写出锦绣十绝的神秘才子,这首诗册,还是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她抬头望着林宣,美眸圆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颤声道:「这————这些—— ——,都是————夫君你写的吗?」 虽然剽窃可耻,但林宣也编不出其他理由,只能道:「身为密谍,什么都得会一点,这本册子你收好,我不在的时候,府中若缺银子使了,你就看着拿几首,让知琴或者琉璃送去诗会上换些银子,贴补家用————」 巨大的震惊过后,赵琬低声喃喃道:「夫君不是说,对诗词不太懂,也不感兴趣吗————」 林宣是不大懂诗词,他最多算是个文学爱好者,脑子里多背了一些古诗。 要论写诗填词,赵琬这位大才女,能甩他十八条街。 他也确实对诗词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武道,是术道,也的确不是什么诗词。 如果不是家里缺钱,他连抄都懒得抄。 他耸了耸肩,解释道:「相比于诗词,我更擅长易容、追踪以及暗杀,也的确对诗词不感兴趣,但是家里缺银子,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总不能让你去诗会上抛头露面————」 赵琬不知心中是何感受。 对诗词不感兴趣,尚且能写出这么多让众多诗坛大家都汗颜的作品,这让她们这些所谓的才女和才子们情何以堪? 她看着林宣的眼睛,那双明澈的眸子中,充满了真诚。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了解夫君。 夫君没有说谎。 作为京城第一才女,这个事实,真的很让人伤心———— 她费尽心力所追求的才气,在别人这里,多到根本用不完。 但作为他的妻子,她的心中充满了欣喜,原本灰暗的天空中,终于照射进来一道明媚的曙光。 他不是有意瞒着她,而是真的对诗词不感兴趣————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多想了———— 那么夫君这次远行,是不是也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呢? 赵琬压下杂乱的心绪,轻声问林宣道:「那锦绣十绝,也是夫君写的吧?」 林宣并没有否认,点头道:「那次回门之后,家里没有银子用了,正好看到有人在举办诗会,就换了些银子回来。」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所有人的秘密,他当时带着斗篷,改变了字迹,只是不想以后被那些狂热的文学粉丝骚扰。 当然,他那个时候想的,也不想被赵琬骚扰。 要论真正的诗词底蕴,林宣远不如她,聊久了必然露馅。 赵琬忐忑又复杂的问道:「夫君,夫君为什么不告诉妾身————」 林宣很自然的说道:「你也没问啊————」 赵琬陷入了沉默。 她意识到,一直以来,她都误会了夫君。 夫君并不像她这样心思深重,反倒是她,一直在多想,为自己徒增烦恼。 林宣想起一事,看向赵琬,叮嘱道:「刚才的事情,还请你保密,我和闻人姑娘是朋友的事情,若是被誉王知道,陈府和赵家,可能都会有危险————」 赵琬脸上露出郑重之色,点头道:「夫君放心,这件事情,妾身和琉璃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件事也关乎她自己和赵家,林宣相信她不会宣扬。 将诗册交给赵琬后,林宣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落在了闻人月的院落之中。 赵琬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夫君不在家的时候,难道都是和闻人姑娘在一起? 看来,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闻人月的小院内,她背对着林宣,站在一棵花树下,身影显得清冷而孤直。 她早就察觉到林宣的到来,却并未回头。 林宣走到她身后,有些无奈地开口:「还在生气?」 闻人月猛然转身,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薄怒,直视着他:「你不该去南诏的,指挥使已经给了你选择,你完全可以留下,为什么非要去冒险!」 林宣轻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正因为我了解南诏密谍司,了解他们的手段和弱点,我才更应该去,换做其他人,折损的可能性更大,任务失败的风险也更高,于公于私,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话音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缓缓道:「相比于南诏,京城的水更深,在这里活的太累,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还要遭到各方设局算计,趁着这次机会,正好可以回西南和青鸾团聚,况且,此次的行动,由我主导,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就算是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也能全身而退————」 闻人月沉默了片刻,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 和上次不打一声招呼,自己一个人去杨家卧底相比,这次,他起码告诉她了。 她深深的吐出口气,认真说道:「那你一切小心,不要逞能,万事切记以你自己的安危为主。」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会小心的,我走以后,京城这边,拜託你多照看着点儿。」 闻人月看了看隔壁的方向,说道:「放心,我会帮你照看赵姑娘的。」 有指挥使司和闻人月的双重保险,家里的事情,他便不用担心了。 闻人月问道:「什么时候走?」 林宣道:「今晚。」 此次任务紧急,指挥使司要求,半个月后,所有人需要在南诏国都汇合。 对于不会御空飞行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日夜兼程。 半个月对林宣来说,还是十分宽松的,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御空飞行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倍有余,他甚至还能先飞去思州,陪上青鸾几天,然后再去玄巫部和幽梦看风景。 一想到青鸾,他连一晚上的时间都不愿意耽搁。 早一晚上出发,就能和她多待一个晚上。 林宣看了看天色,对闻人月笑了笑,说道:「还能为你再做一次饭————」 他走到厨房,系上围裙。 闻人月也跟到厨房,两人谁在没有再开口,如往常一样,分工明确,默契的在厨房中忙碌。 很快,饭菜上桌,两人相对而坐。 这一顿饭,吃的安静而漫长,闻人月始终沉默,细细的品味这几道菜餚的味道,此行危险万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心中充满了对朋友的担忧,但却无可奈何。 吃完最后一口菜之后,她放下筷子,轻声道:「保重。」 林宣笑了笑,说道:「等我学几个南诏菜,回来给你做————」 不多时,林宣从天而降,落在内院之中。 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林宣背着一个包袱,刚刚走出书房,一道身影便从正堂快步走出来。 林宣看着赵琬,说道:「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求助指挥使司,也可以告诉闻人姑娘————」 赵琬走到他的面前,轻咬下唇,低声道:「天快黑了,夫君不等到明天再走吗?」 林宣道:「这次任务紧急,半点时间都耽搁不得,夜里赶路,也能够掩人耳他最后看了赵琬一眼,转身欲走时,赵琬忽然抬起头,似乎是鼓足了某种勇气,开口道:「夫君,我————,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林宣脚步一顿,随后静静的站立在原地。 赵琬缓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林宣的腰,将脸颊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不曾想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林宣一时有些愣住。 赵琬抬起头,纯净的眸子中,涌现出一丝水汽,颤声道:「夫君是不想和妾身圆房,所以才主动接下这个危险任务的吗————」 看着赵琬法然欲泣的样子,林宣就知道她想多了。 他承认这次前往南诏,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个原因的占比,十分之一都不到。 为了不圆房,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几千里外的敌国,什么人能干出来这么离谱的事情? 林宣只是尊重她,不愿意违背她的意愿,而且事情远远不到那一步,如果婚礼当晚不圆房就会以欺君之名治他的罪,那么就算赵琬不愿意也没用。 这位才女的内心,还真是敏感且脆弱。 娶她之前,她写《鹧鸪天》以明志。 娶她之后,她又因为没有和她圆房而流泪。 她到底是想圆,还是不想圆———— 这种性格的女子,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感受到怀中微微颤抖的娇躯,林宣任由她抱着,轻轻嘆了口气,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便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只是这次任务,我比其他人更有把握,你不要多想————」 赵琬看着他,语气中有着几分欣喜:「真的吗?」 林宣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一阵释然与欣喜的暖流涌上赵琬心头,她连忙松开了环抱着林宣的手,羞涩的低下头,小声道:「是妾身多想了————」 随后,她又抬起头,轻柔的帮林宣整理了一下衣领,认真说道:「夫君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妾身在家里等你回来————」 林宣此刻早已归心似箭,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说道:「我走了————」 说罢,他便大步离开。 赵琬追出府门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深深的嘆了口气。 当她转身准备回府时,看到一道身影,站在闻人府门前,久久的凝望着某个方向。 思州。 城门口。 许多载着货物的马车,在城门口排队,等待进城。 如今的思州,早已不是以前的思州。 —— 自杨家覆灭之后,思州田家迅速崛起,思州附近的大小土司,都主动投靠了田家,使得田家成为了继宋家和安家之外,名副其实的第三大土司。 且田家与安家宋家,有很大的不同。 安宋两家,在他们的地盘内,几乎垄断了所有重利的生意。 而田家,则是将家族的重利生意,拿出来和其他土司合作,让利于其他土司。 随着合作的土司越来越多,田家的生意规模,也越来越大,虽然暂时还没有超过安宋两家,但距离他们成为西南第一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思州城东,一处幽静雅致的宅邸。 田青鸾结束了今日最后一批帐目的核对,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推开卧室房门。 这些日子,田家发展迅速,她梦想中的商业帝国,已经初具雏形,虽然成就感巨大,但忙碌也非之前可比。 唯有每天晚上那片刻的千里镜传信,能让她感受到片刻的闲暇与放松。 她脚步刚刚踏入房间,准备掌灯时,心中忽然一凛! 房内有人! 黑暗中,一道身影,坐在房间正中的桌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刺客,树大招风,田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盯上田家生意秘方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就是不知道此人是安家派来的,还是宋家派来的———— 电光石火之间,她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快于思考,纤腰一拧,反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掌刀,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噼向那道模糊的黑影!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擒住,那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未伤她分毫。 随即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动弹不得。 「有刺客!」 田青鸾心中大骇,知道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立刻大声呼救,幽梦姐姐虽然回部落了,但却为她留下了几位九黎族的强者,只要他们听到呼救,瞬时就能赶来。 就在这时,她的头顶传来一道调笑的声音:「这里已经被我布下了精神屏障,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声音———— 田青鸾娇躯剧震,猛地抬起头。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那深刻于心的脸庞轮廓,那魂牵梦绕的气息,她已经朝思暮想了许久————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所有的惊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思念,终于有了宣洩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确认是他的一剎那,她的唇便已经吻了上来。 这一刻,她已经等了许久。 林宣同样等了许久。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深深地回应着她。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唯有这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才能倾诉这漫长离别后的炽热思念。 她引导着他,两人紧密相拥,唇瓣未曾分离,脚步在激情的浪潮中跟跄而缓慢地移动,从桌旁辗转至床畔。 床前的锦帐纱幔,被她无意识地、顺势一把扯落,柔软的织物如流云般垂下,悄然隔出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隐秘而旖施的天地。 从桌沿到床边,一路之上,都是两人散落的衣衫———— 小别胜新婚,今夜註定是无眠的一晚———— 第170章 两女心机 第170章 两女心机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锦帐,在床榻边沿投下斑驳而柔和的光晕。 纱帐之内,暖意未散,空气中瀰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旋味道。 田青弯率先醒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美目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林宣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呼吸均匀,平日里略显锐利的眉眼在睡梦中全然放松,透出一种难得的安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稚气。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她枕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握着,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心感,瞬间充斥心头。 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些,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目光细细扫过他挺拔的鼻樑,微抿的薄唇,以及下颌处新冒出的胡茬。 京城的水土,想必是很养人的,分开这两个月的时间,他的脸上,多了一丝以前在西南没有的气质。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林宣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她温柔如水的双眸时,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默默的感受着她的心跳。 这一路,他星夜兼程,原本需要十天以上的路程,只用了五天便到了,为的就是此刻。 京城那座宅院,只是府邸而已。 有青鸾在的地方才是家。 他抬起手,手指轻柔地穿过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像是在抚慰,又像是纯粹的爱不释手。 青鸾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嗔怪道:「回来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 虽然已经过了一夜,但是昨天晚上,两人并没有多少时间进行言语的交流。 林宣微笑说道:「这样就没有惊喜了————」 青鸾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道:「但是这样,我可以一直开心好几天————」 林宣微微抱紧了她,说道:「等到下次,你和我一起回京吧。」 虽然京城更繁华,但没有了心爱之人在身边,再奢侈的享受,也没有什么滋味。 想像一下,两个人一起泡在半间屋子大小的浴池里———— 这个场景,他到京城的第一天就在期待了。 田青弯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酸熘熘的说道:「跟你回京的话,你那位陛下赐婚的诰命夫人,不会生气吧————」 本来她才应该是林家的大妇和主母,却被别人捷足先登抢了位置,心中没有怨气,自然是不可能的。 林宣知道她在吃醋,在这件事情上,也确实是有亏于她,并未开口,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田青鸾也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轻轻舒了口气,问道:「这次在思州待多久? 「」 林宣算了算时间,道:「大概还可以陪你七天左右,十天之后,我要赶到南诏国都,完成一项秘密任务。」 「南诏?」 田青鸾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林宣,问道:「什么任务?」 对于青鸾,林宣自然没什么隐瞒的,将南诏的局势,以及朝廷的决定简要说给她听。 田青鸾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担忧道:「你要去南诏国都,和南诏太子与密谍司作对,你才刚刚大婚,这么危险的任务,朝廷怎么会交给你————」 林宣解释道:「是我主动要去的,不然的话,就必须和赵姑娘圆房,而且,我也想来思州看你。」 田青鸾焦急道:「圆房就圆房啊,我又不会怪你,这个任务多危险,你怎么这么傻————」 林宣摇头道:「我和南诏密谍司打过很多交道,知晓他们的手段,放心吧,就算完不成任务,我也有自保的手段————」 田青鸾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为了阿萝吧?」 林宣并没有否认,他与阿萝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是三言两句能够说清的,但有一点他十分清楚,他不可能看着她陷于生命危险而无动于衷。 想到阿萝,田青鸾便轻轻嘆了口气。 虽然她赢了阿萝,但每次想起她,心中还是会生出一种淡淡的惆怅。 她没有再说什么,思忖片刻后,转移话题道:「还有七天,足够回玄巫部一趟了,我们去找幽梦姐姐吧。」 虽然她很想独占林宣,但她知道,幽梦姐姐也一定很想他。 又温存了片刻,两人才不紧不慢的起床,穿好衣服。 林宣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青弯。 田青鸾伸手接过,诧异道:「这是————」 林宣随口道:「聚气丹,这次回京,陛下赏赐了我几颗,我已经突破五品,此丹对我没有用处了,你服用之后,应该能很快晋入五品————」 虽然他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但田青鸾很清楚这小小锦盒的重量。 她心中满满都是甜蜜,虽然他人在京城,但心里始终是记挂着她的。 时间有限,林宣并未耽搁,待青鸾安排好生意上的事情后,便和他一起前往玄巫部。 一日后,玄巫部。 木屋之中。 阿雅期待的看着林宣,问道:「大哥哥,你从京城给我带的好吃的呢?」 林宣微微一愣,他只惦记着青鸾和幽梦了,阿雅的事情,被他忘了个干净。 不过他并不惊慌,摸了摸阿雅的脑袋,笑着说道:「京城距离这里太远了,那里的好吃的带不到这里,等我忙完这次的事情,亲手给你做————」 阿雅乖巧的点了点头,林宣则是望向一旁的幽梦,轻声道:「去外面看看风景?」 面纱之下,幽梦俏脸微微一红。 看风景这三个字,是她们独属的暗号。 她还没有说什么,阿雅立刻道:「好啊,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风景特别好,大哥哥,我带你们去看————」 青鸾牵起阿雅的手,说道:「你还是别去看什么风景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学梳妆吗,我们去你的房间,我教你————」 阿雅被青鸾带走之后,木屋之中,就只剩下林宣和幽梦了。 幽梦没有开口,走出木屋,率先向着部落外围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走去,林宣则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默默的走着,直到抵达一处人迹罕至的孤峰之巅。 站在一处悬崖之前,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群山如黛,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染红天际,壮美得令人心颤。 然而,此刻的两人,谁也无心欣赏这天地画卷。 幽梦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摘了下来。 林宣走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幽梦的回应不再是往日的被动与矜持,而是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野性和激情,似乎要通过这一个吻,将这两个月来的所有的思念,全都倾诉出来。 漫长的一吻之后,幽梦微微喘息着,绝美的脸庞上红晕漫染,与此刻天边最绚烂的晚霞互相映衬。 林宣牵起她的手,走到一旁柔软的草地上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幽梦没有抗拒,顺从地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安静的倾听他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听说林宣这次要前往南诏时,她没有丝毫犹豫,轻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宣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要是让大祭司知道,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放心吧,我的实力你清楚,就算是遇到三品强者,我也能全身而退————」 四品术师就能够御空飞行,林宣的精神力,已经是四品后期,就算不是三品武者的对手,但他若是一心逃跑,寻常的三品武者都追不上他。 幽梦虽然并未再说什么,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天色渐暗,两人携手回到玄巫部。 片刻后,祭司殿中,幽怜从蒲团上站起,看着幽梦,断然道:「不行,别忘了,你已经接受了祖灵传承,你不是我玄巫部的圣女,而是九黎族的圣女,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族人交代?」 幽梦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向外面走去。 幽怜瞬间一阵头疼,她最怕的不是幽梦和她吵架,而是她一声不吭。 她若一句话不说,和那小子偷偷跑去南诏都是有可能的。 幽梦快要走出祭司殿时,幽怜沉声开口:「等等,你才五品修为,实力甚至都不如那个小子,你去有什么用,我让四位祭司和十位长老和他一起去,这样总行了吧,不过,我们九黎族不参与外界争斗,他们只负责保护那小子,不会帮助雍国朝廷————」 幽梦知道,这已经是大祭司做出的最大让步,她转过身,对她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谢大祭司————」 低头的时候,那洁白的面纱之下,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多时,小屋之内,林宣听幽梦说完,不由的一愣,不确信道:「四位祭司,十位长老?」 幽梦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会保护你的,不过,大祭司不让他们直接参与南诏的争斗————」 林宣抿了抿嘴唇,在九黎族,五品修为才能称长老,四品才能称祭司。 四位祭司,十位长老,这是为了保护圣女安全,才会出动的阵容,九黎族四位祭司联手,能战寻常三品强者而不落下风,南诏只是一个小国,国内的三品强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若有他们跟随,不仅他的安全大有保证,就连任务的难度,也会降低许多。 毕竟,就连直接参与此事的大雍朝廷,也才派了一位四品,三位五品。 就算他们不会直接出手,也依然能对局势产生巨大影响。 他很清楚,这些都是幽梦为他争取而来的。 幽梦看着她们,脸色微红,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我,我明天再过来————」 幽梦离开之后,青弯勾起嘴角,口中哼着轻快的曲调。 林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望向她,喃喃道:「你早就预料到了是吧?」 青鸾得意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也帮不了你,但是幽梦姐姐可以,她肯定不会让你冒着那么大的危险————」 她和他来玄巫部,是为了看幽梦姐姐,但不完全是看幽梦姐姐。 如果幽梦姐姐得知他要去南诏,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冒险。 自己帮不了他,有人能帮。 林宣怔怔的看着她,青弯的心眼,有时候连他都意想不到。 田家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到今天这么大,虽然与他有很大的关系,但也离不开青鸾的运筹。 接下来的两日,趁着正好在玄巫部,林宣让青鸾服下了那两枚聚气丹。 她的武道天赋本来就不错,只是相比她的商业天赋,显得有些逊色。 这两颗聚气丹,虽然不曾让她突破五品,但也成功的晋入六品巅峰,距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幽梦让她暂时留在玄巫部,一心修行,等到突破之后再回思州。 这几个月,田家的生意,早已步入了正轨,不需要她再事事费心,青鸾也便答应了下来。 三日后,玄巫部,部落之外。 十余道身影,安静的站在林宣身后。 青鸾为他整理好衣领,叮嘱道:「不要逞能,朝廷的任务失败不要紧,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林宣微微点头,轻声回道:「知道了。」 幽梦缓步走到一名老者的面前,那老者立刻低头,恭敬道:「圣女————」 幽梦看着他,轻声开口:「幽黎长老,此行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若是遇到不能战胜的敌人,尽可表明你们的身份,倘若有人敢伤他,便是与九黎族为敌,不管他是谁,我族都会将他抓回来,承受万蛊噬身之苦————」 她的表情平静,声音也很轻,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转头看向林宣时,她眼中的寒意又瞬间消融———— 南诏国都,太和城。 东宫之内,灯火璀璨如昼,一场盛大的夜宴正值高潮。 高大恢弘的殿宇,被镶嵌在墙壁上的明珠映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名贵香料燃烧时散发出的香味,使人闻之身体飘然。 大殿中央,铺着华丽地毯的宽阔场地上,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然起舞。 —— 她们身着轻薄的七彩纱衣,纤细的腰肢不停扭动,脚踝上繫着的金铃,随着旋转跳跃发出清脆的声响,雪白的臂膀舞动间,腕上层层叠叠的金钏相互碰撞,流光溢彩,晃人眼目。 侍女们穿着统一的宫装,手捧金盘玉壶,如同穿花蝴蝶般周旋于席间,不断为宾客斟满美酒,各种珍馐佳肴如同流水般呈上———— 一道身影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金杯,目光却并未落在殿中翩跹的舞姬身上,而是看向坐在下首的一位身着绛红色僧袍,袒露右臂的西蕃使者,说道:「乌思使者,请满饮此杯。」 那西蕃使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南诏大皇子再次开口:「父王病体沉疴,朝中一些宵小之辈却仍不死心,妄图螳臂当车,不过请使者放心,有孤在一日,南诏与西蕃的盟约便坚如磐石,只待孤继承大统,届时你我两国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西蕃使者哈哈一笑,重新斟满面前的酒杯,用略显生硬的南诏语说道:「太子殿下雄才大略,深得朝臣拥护,又有密谍司效忠,继承大位乃是众望所归,我西蕃陛下亦对大皇子寄予厚望,这杯酒,我敬大皇子!」 说完这句,他话音又一转,开口道:「不过,我们听说,二皇子似乎对殿下,有所不服————」 南诏大皇子面色有些阴翳,冷哼一声,说道:「孤那二弟,仗着前些年在边疆立下了些功劳,是有些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不过你们放心,这些是孤的家事,孤自会处理好的————」 「来来来,喝酒!」 「为殿下贺,为南诏与西蕃贺!」 随着众人共同举杯,两侧的乐师卖力吹弹,胡琴悠扬,琵琶急促,几乎要掀开绘有繁复藻井的殿顶。 与东宫的奢华喧嚣相比,相隔数条街外的另一座府邸,显得格外清冷幽静。 一间隐秘的房间内,烛火如豆,只映照出相对而坐的两人。 一道年轻的身影,眉宇间显现出一丝疲色,低声问道:「老师,宫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对面,一位面容清癯,两鬓斑白的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情况不容乐观,这三天里,陛下只清醒了不到两个时辰,太医私下里说,就算是有雍国那位赏赐的灵丹吊着,恐怕只有几个月时间了————」 他深深的嘆了口气,说道:「大皇子那边,动作频繁,禁军将领频繁出入东宫,西蕃使者也越发肆无忌惮,朝中不少支持殿下的文臣,都遭到了密谍司的威胁,一些坚定反对太子的,甚至被他们种下了蛊虫————」 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问道:「殿下不是已经暗中向雍国求援了吗,雍国那里怎么说?」 那年轻人舒了口气,缓缓说道:「雍国靖夜司的高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希望他们能牵制住密谍司,如此我们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朝臣————」 那老者低声说道:「西蕃之害,远甚于雍国,以太子的性子,倘若国家落在他的手里,怕是用不了多久,南诏便会彻底被西蕃吞併,雍国同时面对北方草原和东南倭寇两大强敌,未来几十年内,必不可能对南诏出手,可惜太子的眼里看不到这些————」 随后,他再次看向对面的年轻人,问道:「二皇子呢,有些话,老夫要和他面谈。」 年轻人为这老者再次续上一杯茶,说道:「请老师再稍等片刻,二皇子说,他哄睡了王妃就过来————」 第171章 南诏局势 第171章 南诏局势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夜已深。 南诏国都。 吏部侍郎府。 一道黑袍身影坐在主位之上,吏部侍郎夫妇只穿着睡袍,站在她的面前,面色苍白。 吏部侍郎看着那女子,目光沉痛,沙哑着声音道:「郡主,您身体里面流淌的,也是段氏皇族的血脉,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引西蕃这头恶狼入室,将我南诏数百年的社稷江山,尽数葬送吗————」 女子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中,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太子是未来储君,继承大统理所应当,你们作为朝中重臣,不效忠太子,反而结党营私,拥立二皇子,与谋反有什么区别?」 「理所应当?」 吏部侍郎上前一步,看着她,情绪激动的说道:「西蕃蛮夷,狼子野心,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到时候,若是两国真的占据雍国西南之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眼睁睁看着太子葬送国家,臣就算是谋反又如何?」 「臣知道,郡主与雍国雠深似海,但您不能为了一己私仇,而置万千黎民、 祖宗基业于不顾啊!」 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强烈的恳求:「郡主殿下,密谍司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千万不要成为千古罪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良久,曼陀罗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她并未对这对夫妇做什么,只是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的说道:「这是本座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此,下一次来的,便不是我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飘然而去。 吏部侍郎关上房门,一颗心却并未放下。 他知道,太子和密谍司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就算是郡主不为难他们夫妇,密谍司还有其他人,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 他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妻子,以及床上尚在褓中的两个孩子,心中深深的嘆了口气。 密谍司。 曼陀罗走进一座大殿之内,大殿深处的桌案后,正在查看卷宗的黑莲并未抬头,轻声问道:「郑皓还是不肯低头吗?」 曼陀罗摇了摇头:「他不愿意效忠太子。」 黑莲放下手中的卷宗,摇头说道:「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 曼陀罗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黑莲,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罕见地出现7一丝迷茫,问道:「黑莲姐姐,联合西蕃,对南诏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黑莲看了眼殿外,伸出手指,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曼陀罗身旁,轻轻嘆了口气,说道:「密谍司只需服从命令,其他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她看着曼陀罗,说道:「这段时间,密谍司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安心在府中修行。」 曼陀罗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眉梢微微一动,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 黑莲并未否认,说道:「雍国靖夜司,一位靖夜七子,三名十六卫,半个月前,悄然离开了京城,必然是图谋什么大事,我怀疑,他们来了南诏,有可能与二皇子有关,接下来的行动,或许会有危险,你不要再参与了————」 密谍司在雍国京城的势力,虽然远不如西南,但盯着靖夜司几位大人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覆灭杨家之时,靖夜司才只出动了一位靖夜七子,几名天罡卫。 而陆风的实力,只有五品巅峰。 这一次,他们派出的靖夜七子,是有着四品实力的薛岳。 白虎卫周元、玄武卫孙毅,也是十六卫中的佼佼者,实力在五品中后期。 能当上靖夜十六卫,他们的实力,也不能单单以武道实力来衡量,密谍司中,恐怕只有司主和自己能应付他们。 那位青龙卫陈雨,更是不可小觑。 靖夜司大比之上,以一敌四,瞬间败敌,如此人物,密谍司定然会重点关注。 他的精神力,应该已有五品后期甚至是巅峰,就连黑莲自己也不敢轻言取胜。 毫无疑问,在播州之时,他隐藏了实力。 曼陀罗低声开口:「陈雨————」 这个名字,她自然不会忘记。 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青鸾移情别恋之人,这件事情,至今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黑莲郑重道:「此人在播州之时,应该隐藏了实力,他的实力,远在你之上,就连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是除了那位靖夜七子外,最应该小心的人物,若他真的来了南诏,你遇到他,切记不可硬拼————」 曼陀罗微微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 此时,东宫。 听着下方一人的汇报,南诏太子缓缓睁开眼睛。 一名面容阴鸷的男子站在殿中,沉声道:「郑皓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巧舌如簧,竟然连郡主都被他蛊惑,此人冥顽不灵,依属下看,不如直接除掉他,以绝后患————」 南诏太子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蒲团上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郑皓并非巧舌如簧,西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以为,孤就看不出来吗,他以为,孤真的想和西蕃合作,若不是段景明借着太傅的势,结党营私,谋逆在先,孤又何必借这外力自保?」 「十五年!」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孤做了十五年的太子,对内兢兢业业,勤勉政事,不敢有丝毫懈怠,对外壮大密谍司,渗透雍国西南,为朝廷带回新盐法,让百姓用上低价精盐,使朝廷摆脱对雍国的盐业依赖,后与雍国合力剿灭杨家,免除我南诏后顾之忧,亦是孤力排众议,段景明是在边疆对西蕃打了几场胜仗,难道他的功劳,就要大过孤?」 南诏太子目光冷冽:「他不就是娶了太傅的孙女,对外表现出一幅仁德的样子,借着太傅大旗,拉拢了朝中无数文官,可笑朝中这群虚伪之辈,口口声声为了朝廷基业,将孤污衊成引狼入室的昏聩之徒,只是方便他们名正言顺的行这悖逆之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男子沉着脸,咬牙说道:「对付这群逆贼,殿下无需手软,密谍司会让他们知道,谋逆的下场————」 南诏太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若还有人冥顽不灵,不必留情————」 太和城。 作为南诏国都,这里是整个南诏最为繁华的城市,午时的阳光洒在熙攘的街市上,各种叫卖声接连不绝。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一道身影穿过数条热闹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百香阁」的香料铺前。 香料价格昂贵,只有富贵之家才用得起,平日里客人并不多,此刻店铺内并无客人,一名年轻人走到柜檯前,用南诏语低声说道:「掌柜的,来一钱沉香,二钱檀香,五钱苏合香。」 掌柜抬起头,看了这年轻人一眼,道:「沉香和檀香小店都有,苏合香的成色,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客人的要求,还请客人移步库房————」 年轻人微微点头,跟着这掌柜穿过前堂,步入幽静的后院。 后院库房中,堆满了各种香料,掌柜的无声地推开一间厢房的壁板,露出向下的石阶,恭敬道:「大人请,另外几位大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林宣精神力扫过,在石阶下方感受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他沿着石阶向下,很快便来到一间密室,墙壁上两排牛油灯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几道人影或躺或坐,看到有人进来,警惕立刻提到最高,见是林宣,神色才陡然松弛下来。 白虎卫周元对林宣抱了抱拳:「陈大人。」 玄武卫孙毅同样抱了抱拳,说道:「陈大人,一路辛苦。」 最后一道黑衣人影,则只是对林宣点了点头。 林宣对三人抱拳回礼,道:「让诸位久等了——」 若是直接来南诏,他当然是最快的,只不过,他中途还去了一趟思州和玄巫部,陪了青鸾和幽梦几日,赶在最后时限抵达了这里。 周元道:「我们也刚到半日。」 一名身材消瘦的陌生男人对林宣抱了抱拳,恭敬道:「陈大人,下官蒋立,负责南诏的情报事宜,下官先为陈大人讲一讲南诏的时局吧————」 南诏大肆渗透大雍西南,大雍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南诏国都,同样有不少靖夜司的探子。 蒋立明面上是香料商人,实则是天罡卫之一,长年潜伏在南诏国都,对南诏的时局极其了解。 薛岳三人比林宣早到一些,这些事情,薛岳已经和他们讲过了,没有过多的寒暄,他将林宣带到一张桌案前,上面铺着一张详尽的南诏朝堂人物关系图。 蒋立对这些已经熟稔于心,陆续为林宣介绍。 「眼下南诏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太子监国十五载,与禁军关系密切,密谍司更是太子一手组建的,只听太子命令;二皇子长年在边疆与西蕃征战,战功赫赫,在民间和朝堂的声望极高,二皇子的王妃,是南诏太傅的孙女,太傅桃李满天下,朝中许多重臣,都是太傅的学生,因为太傅的关系,他们也更加亲近二皇子————」 「这些年来,太子执政功绩卓着,密谍司几乎将雍国西南彻底渗透,去年为朝廷抢来了一百件玄光甲,还窃取到雍国的精盐秘方,使得南诏国内盐价大跌,彻底打击了私盐,极大的充盈了国库,此外,太子还力排众议,让密谍司还和雍国合作,一同剿灭了西蕃支持的杨家,使得南诏免去了后方之忧————」 林宣静静的听着。 密谍司这两件————,确切的说,是三件大事,都与他或者与原身有关。 说起来,他其实也是太子一党的人。 蒋立话音一转,继续说道:「若无意外,太子继位是无可争议的,但坏就坏在,太子推行的新盐法,极大的打击了私盐的利益,而南诏国内的私盐,几乎都掌控在部分南诏朝臣的手中,这些朝臣,也逐渐倒向了二皇子,再加上太傅的影响,二皇子在朝臣中的影响,已经隐隐超过了太子————」 「太子感受到了威胁,暗中授意密谍司,用蛊虫和毒术控制了一部分朝臣,又和西蕃结盟,几乎彻底压制住了二皇子,二皇子因此向大雍求援————」 听完蒋立的介绍,林宣并未开口,而是在反覆琢磨这些信息。 这位南诏太子,绝非庸碌之辈。 密谍司的难缠,林宣深有体会,靖夜司也没少在他们手中吃亏,朝廷被他们抢去的那一百件玄光甲,至今没有还回来。 但站在南诏的角度,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对内改善民生,充盈国库,惠及百姓,对外扰乱敌国的同时,还大大改善了南诏的外部环境。 倘若不是南诏内部出了问题,由当今太子掌控的这个国家,日后恐怕会让大雍更加头疼。 他们此番前来,名义上是应二皇子之邀,协助稳定南诏局势。 实际上,他们是勾结反贼,意图颠覆南诏政权的外来势力。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靖夜司只站在大雍的立场,一旦太子上位,和西蕃联合,大雍西南就危险了,青鸾和田家,也将陷入危局之中,林宣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情发生。 蒋立继续说道:「在太傅的影响下,朝中的大部分文官,都倒向了二皇子,太子能够依仗的,一是禁军,二是密谍司,如今,太子为了获得文官的支持,暗中授意密谍司控制了不少官员,还有许多官员,也都在面临密谍司的威胁————」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宣,说道:「二皇子身边,有密谍司的人严密监视,无法面见我们,这是二皇子给我们的密谍司情报,密谍司高层的资料,都在其中,二皇子希望,我们能帮助他剷除密谍司,断掉太子的一条臂膀————」 林宣接过这本册子,缓缓翻开一页。 不愧是南诏自己提供的情报,这上面对南诏密谍司高层的实力,记录的十分详细,包括他们的实力等级,修行功法,攻击招式,都记录的明明白白。 密谍司的实力,虽然不能和靖夜司相比,但靖夜司也无法召集所有的力量来对付密谍司。 密谍司司主孔睿,武道实力四品初期,修行功法为《皇极功》,此功法为南诏皇室顶级功法,以四品初期实力,可战寻常四品中期。 三位副司主,都是以文职为主,真正负责密谍司重要事务的,是情报司司主和行动司司主。 情报司司主肖清漓,代号「黑莲」,武道实力五品中期,精神力五品巅峰,主修精神系功法《幻月决》,擅长潜行、暗杀、幻术。 行动司司主周萧,代号「夜枭」,军中悍将出身,武道实力五品后期,修行功法为《金刚功》,战斗风格刚猛凌厉,喜欢以伤换伤,四品之下,尽量避免与他正面相斗。 情报司司丞段烟萝,代号「曼陀罗」,身具南诏皇族血脉,武道实力五品初期,修行功法《幽影决》,擅长潜行暗杀,精于蛊术和毒术。 行动司司丞王狩,代号「守宫」,武道实力六品中期,精神力五品中期,修行功法为《万相真解》,擅长伪装和易容,要格外小心此人,因为出现在众人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假扮的———— 情报司高级密谍,荨麻———— 林宣一页一页的翻动着这些情报,这上面的不少名字,他都很熟悉。 其中大部分,都从曼陀罗那里听说过。 只不过这份情报记录的更为详细。 周元思忖片刻,开口道:「二皇子身边,应该也有不少强者,剷除一个密谍司,应该不算太难吧?」 从明面上来看,密谍司的顶级强者并不多。 —— 南诏二皇子身边,就算是没有三品高手,也不至于凑不出几个四品。 蒋立解释道:「二皇子身边的强者,都被太子的人盯着,不好出手,一旦轻举妄动,反而有可能被太子抓住把柄,况且,密谍司那些人,都不是寻常之辈,只有他们暗杀别人,哪有别人暗杀他们的份————」 周元冷哼一声,说道:「二皇子倒是打的好算盘,危险的事情,交给我们去做,他自己坐享其成!」 孙毅想了想,忽然道:「就算是我们除掉了密谍司这些人,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官员,岂不也是死路一条?」 周元冷笑道:「这位二皇子,怕是巴不得他们死,这么多官员被密谍司弄死了,太子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还有谁敢站在太子一边?」 孙毅没有再说什么,这是南诏自己的事情,他们的任务,只是帮助二皇子登基。 想到一点,他又开口道:「密谍司守卫森严,强者众多,我们恐怕不好动手」 。 蒋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说道:「这些人在密谍司内,自是奈何他们不得,不过,他们时常要威逼一些官员,二皇子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一些行动,这是二皇子让人送来的————」 周元伸手接过,目光扫了一眼,缓缓道:「情报司司丞曼陀罗,每晚都要去吏部侍郎郑皓府上威逼,这可是一条大鱼,陈大人,不如让我去会一会她?」 根据资料上说,这位情报司司丞,刚刚晋入五品不久。 她应该是密谍司高层之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薛岳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此女擅长蛊毒之术,不要小瞧了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本座去吧。 周元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杀一位司丞,要比杀几个密谍司杂鱼的功劳大的多。 本想着挑一位有把握的出手,没想到薛统领连这也要和他抢。 林宣从周元手中接过那张纸笺,面色平静的说道:「薛统领,此女还是交给本官吧,碰巧,本官对蛊毒之术,也略有研究————」 第172章 层层算计 第172章 层层算计 密室内。 薛岳看了林宣一眼,问道:「陈大人有把握吗?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座回去,可无法和指挥使交代。」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薛统领放心吧,若是那几位司主,本官确实力有不逮,但区区一位司丞,本官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薛岳闻言,也不再说什么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虽然职位比陈雨更高,但这次行动,是以陈雨为指挥,即便是他也得服从命令。 周元看着那张纸笺,说道:「那这位夜蝠」就交给我了。」 孙毅目光一扫,说道:「我就选「火蝎」了。」 薛岳淡淡道:「既然如此,其他人,便交给本座吧————」 南诏朝堂,最近形势紧张,密谍司高层都十分谨慎,很少离开守卫森严的密谍司,只有一些高级密谍,会在夜里行动,他们威胁部分南诏官员之余,也被二皇子的人掌控了踪迹。 如果只是为被控制的官员解蛊解毒的话,甚至不用九黎族的长老祭司出手,林宣一个人便能做到。 不过,不除掉密谍司,单纯为他们解蛊解毒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是解了蛊毒,密谍司也可以再下。 几人这次的任务,就是剷除密谍司。 至于如何争夺大位,就是二皇子和那些朝臣的事情了。 林宣看向三人,说道:「大家小心一些,若遇危机,可随时捨弃目标,以自身安全为先————」 夜色如墨,太和城结束了白日的喧嚣,沉入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静谧之下,却潜藏着比白日更为汹涌的暗流。 吏部侍郎郑皓府邸之外,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落在院墙角落的阴影之中,几只蛊虫,从她宽大黑袍的袖口飞出。 片刻后,蛊虫没有感受到具有威胁的气息,迅速飞回,再次飞入她的袖口。 内院正堂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郑皓静静的坐在桌前,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那黑袍之下传来:「郑大人,你难道真的要站在那逆贼的一边吗?」 郑皓回头看着那黑袍女子,脸上没有半点惧色,沉声道:「太子勾结西蕃,要说逆贼,你们密谍司才是逆贼!」 黑袍女子轻轻嘆了口气,开口道:「郑大人,郡主不忍心对你们动手,是看在你为官清正的份上,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郑皓闭上眼睛,微微扬起头,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宽大的黑袍之下,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掌,她屈指一弹,一只蛊虫径直的飞向郑皓的面部。 然而,就在那只蛊虫即将钻入郑皓鼻孔时,却忽然诡异的停在半空,随后便莫名的飞往另一个方向。 那黑袍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这才发现,房间的角落中,还站着一道黑袍人影。 自己以精血餵养的那只蛊虫,正悬停在那人的手心上方。 她心中一惊。 郑皓家里,怎么会有一位高阶蛊师! 林宣看着那黑袍女子,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她。 他心中有一丝庆幸,又有一丝奇怪的失落。 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的时候,荨麻转身欲逃。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忽然产生了一道嗡鸣之声,随后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林宣走过去,将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回头看了郑皓一眼,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郑皓走到门口,关上房门,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殿下已经开始对密谍司动手了,剿灭密谍司,如同断掉太子一臂,二皇子成功夺位的可能,又大了几分。 他走到床前,正准备休息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郑皓重新走向门口,那位强者又回来了吗? 百香阁。 林宣走进后院暗室之中,等候在此的蒋立对他抱了抱拳,问道:「陈大人,任务可还顺利?」 林宣坐在椅子上,淡淡说道:「曼陀罗今夜不曾去郑府。」 他坐下没多久,周元和孙毅也陆续返回。 「夜蝠已死。」 「火蝎也已经伏诛。」 这些南诏行动司的高级密谍,大概也就相当于实力垫底的天罡卫,身为十六卫和周元和孙毅出手,自然手到擒来。 以两人的实力,整个南诏密谍司,只要不遇到黑莲、夜枭,以及密谍司司主,其他人都对他们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不多时,薛岳也返回密室,将用黑布包裹的两颗人头扔在地上。 蒋立掀开黑布,确认道:「是行动司的岩蟒和狼獾,再加上夜蝠和火蝎,行动司的精锐密谍,已经折损了一半,今夜之后,他们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林宣等人,只有一次的出手机会。 一夜之间,损失了四位高级密谍,必然会引起密谍司的高度警惕,再想对他们出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周元看向林宣,问道:「陈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宣轻舒了口气,说道:「先静观其变吧。」 今天才刚刚到南诏,只是从蒋立口中了解了一些目前的局势,甚至连二皇子的人都没有见到,便仓促的出手,其实已经有些急躁了。 有些事情,他需要亲自确认,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太和城便被一连串骇人的消息彻底惊醒。 包括吏部侍郎郑皓在内,数位朝中官员,被暗杀于自家府邸之中。 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凶手手法干净利落,死者皆是利刃封喉,透着浓浓的密谍司行事风格。 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与二皇子走的极近。 吏部侍郎郑皓更是二皇子最坚定的拥簇,他强烈反对南诏和西蕃结盟,数次在朝堂上当面驳斥太子,昨天晚上,郑皓夫妇,以及他们尚且襁褓中的双胞胎,全都殒命家中。 一时间,朝野民间,双双震动。 恐慌与愤怒的情绪,在支持二皇子的官员中迅速蔓延。 根本无需证据,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太子与密谍司。 「一定是密谍司干的!」 「密谍司逼迫这些大人不成,竟然敢下此毒手!」 「南诏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因为他是太子,就能为所欲为吗?」 「他有什么资格当太子,勾结敌国,残害忠良,太子之位,应该让二皇子来坐!」 一时间,各种遣责太子的论调,甚嚣尘上。 然而,此刻的密谍司衙门内,气氛却同样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诡异。 大殿深处,四具尸体被白布覆盖,整齐地排列在地上,正是昨夜殒命的「夜蝠」、「火蝎」、「岩蟒」与「狼獾」。 这四人昨夜去执行任务,却一夜未归。 直至凌晨,他们的尸体才被人发现。 麾下的精锐一夜之间折损近半,行动司司主夜枭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咬牙道:「查,给老子查出来是谁干的,老子活剐了他们!」 黑莲俯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许久才站起身,沉声道:「夜蝠是被刚猛的真气震碎心脉,火蝎颈骨断裂;岩蟒和狼獾,被人瞬间斩去首级,对手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至少是五品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有四品出手————」 夜枭面色阴沉:「四品?二皇子身边的四五品强者,都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不可能是他们————」 黑莲面色肃然,缓缓开口:「看来,我猜的没错,雍国靖夜司的人,的确来了南诏————」 这几名密谍,实力修为不到五品,但他们的实力,并不能以武道修为衡量。 能让他们毫无察觉,且死前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她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快步从殿外走入,径直走到黑莲身边,语气带着浓浓的焦急,低声道:「黑莲姐姐,荨麻,荨麻昨夜去郑皓府上劝降,至今未归————」 黑莲扫了眼地上的四具尸体,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四人都死于昨晚的任务,荨麻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阿萝和荨麻一起长大,她知道她们之间的感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依旧平静,安慰道:「我会派人去查的,你先不要太担心————」 曼陀罗看着四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发问,一名密探便急匆匆闯入殿内,单膝跪地,急声道:「司主,各位大人,不好了,太傅联合数十名文武官员,正在宫门外跪谏,要求面见陛下,弹劾太子残害忠良,请求————请求陛下废黜太子!」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黑莲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太子和密谍司的局,雍国靖夜司的人,不仅杀了这几位行动司的精锐,还将他们劝降的大臣一同灭口。 如此一来,所有血债都被算在了太子和密谍司的头上,不仅密谍司损失惨重,就连太子,也被扣上了残害忠良的帽子。 二皇子的手段,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狠辣。 这时,一直闭目的密谍司司主终于睁开眼,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密谍司的地盘,容不得雍国靖夜司撒野,查,给我严查,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了————」 此刻,南诏皇宫之外。 以太傅为首,数十名官员跪伏于地,声泪俱下。 「太子失德,勾结西蕃,纵容密谍司残杀朝廷栋樑,陛下明鑑!」 「恳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贤明,以安社稷,以慰忠魂!」 「若不废太子,臣等便长跪于此!」 哭诉声穿过了重重宫墙,传入皇宫深处的某处大殿。 太子跪在龙床之前,一脸愤怒的说道:「父皇,这是嫁祸,儿臣对天发誓,儿臣没有做这种事情!」 南诏皇帝躺在病榻之上,声音虚弱无比:「就算是朕信你,外面那些大臣会信你吗?」 太子猛然回头,指着身后一道身影,咬牙道:「是段景明,一定是他杀了那些人,是他嫁祸给儿臣的,他和太傅早就商量好了,这群乱臣贼子,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逼父皇废太子!」 太子身后,一名儒雅的青年嘆了口气,说道:「皇兄,我手下的几位高手,都在密谍司的监视之中,如何能暗杀那些大人————」 太子怒道:「段景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勾结雍国,这些事情,都是雍国靖夜司做的!」 儒雅青年摇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府上有多少密谍司的暗探,皇兄比臣弟更清楚,皇兄若有臣弟勾结雍国的证据,臣弟任凭皇兄处置,倒是皇兄您,在东宫大宴西蕃使臣,有没有考虑到南诏百姓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边疆战士的感受————」 太子厉声道:「段景明,若不是你与太傅逼人太甚,孤岂会如此,你别忘了,播州杨氏是孤主张剿灭的,你还没有资格在孤面前这么说!」 「咳咳,都别吵了————」 龙床之上,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南诏皇帝的声音又虚弱了几分,许久才缓缓道:「景明,郑皓等官员遇害一案,你亲自去查,一定要查个清楚,太傅那里,你去好生安抚,让他们回去吧,身为臣子,逼废太子,不成体统————」 二皇子闻言,躬身抱拳,开口道:「是————」 他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太子,缓缓走了出去。 不多时,皇宫之外。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看到二皇子走出来,在左右的搀扶下站起身,问道:「陛下怎么说?」 二皇子搀扶着老者的手臂,轻声说道:「父皇让我彻查昨夜的几桩凶案,并让我来劝说太傅和诸位大人回去————」 那老者看着他,皱眉道:「此事定然是太子所为,太子如此不仁,陛下竟然还要袒护他,老夫不回去,陛下一日不废太子,老夫便一日不退!」 二皇子握着他的手,说道:「先回府吧,父皇让本王劝说太傅和诸位大人,你们不走,便是本王办事不力,太傅和诸位大人放心,这件案子,本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老者看着二皇子的眼睛,许久之后,微微点头:「老夫等你的交代————」 随后,他缓缓转身,在左右的搀扶下,上了一辆马车。 跪在宫门口的其他官员,也都逐渐离去。 一名青年缓步走到二皇子身边,低声道:「殿下,您为何要劝走太傅,这是逼陛下废太子的大好机会————」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废太子,哪有那么简单,密谍司和禁军还掌控在太子手中,父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依然是这南诏的天,若是逼急了父皇,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一步一步来吧————」 那青年问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二皇子淡淡道:「这么多大臣遇害,密谍司自然嫌疑最大,叫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密谍司————」 百香阁。 密室。 蒋立将清晨宫门外发生的一切,以及市井间开始流传的传言,尽数汇报给林宣等人。 一夜之间,多名官员被暗杀。 太傅等人认为是太子让密谍司灭口,在宫门口逼宫,要求废黜太子。 密谍司则放出消息,说是雍国靖夜司所为,正在城内大肆搜捕。 孙毅皱起眉头,沉声道:「怎么可能,莫非我杀了那密谍之后,密谍司又派人去了那官员家中灭口?」 昨天晚上,四人根据二皇子提供的情报,前往几名官员的家中埋伏,伏杀了几名密谍之后离开,刚才从蒋立口中得知,那些官员无一例外,都在昨晚遭到了暗杀。 周元面无表情,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随后道:「未必是密谍司,他们又不知道我们的行动————,南诏这位二皇子,也是个狠角色啊。」 那些官员被杀,看似损失的是二皇子。 但南诏的朝堂,被太傅以及二皇子的党羽牢牢把持,死的几个官员,他们随时都能找到人代替。 而残害忠良的帽子,扣到太子头上,可就很难摘下来了。 这些官员不死,太傅今日,也不会带着那些人逼宫要求废太子———— 他冷哼一声,说道:「利用我们清除密谍司的爪牙,自己再杀人嫁祸,引发朝野对太子的不满,密谍司也将这笔帐记在了我们头上,此人好深的算计————」 薛岳淡淡道:「朝廷让我们来南诏,不就是给南诏二皇子当刀使的吗,此人有心机,有能力,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林宣并未开口。 他昨夜离开郑府之后,并不知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位吏部侍郎一家,包括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在他走后,被人残忍灭门。 这件事,不太可能是太子和密谍司做的。 表面上看,暗杀忠于二皇子的官员,符合太子的利益,实际上,得利的却是二皇子。 林宣了解密谍司,以黑莲的精明,她不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 倘若真是南诏二皇子做的,此人的心肠,也未免太过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自己人尚且这么狠,他对朝廷的承诺,怕是也不能轻信———— > 第173章 入府窃听 第173章 入府窃听 密谍司衙门,气氛一片肃杀。 二皇子身着亲王蟒袍,身后跟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一队精锐的皇城禁卫。 密谍司司主,黑莲,夜枭等几位密谍司高层,与他们遥遥对峙。 二皇子平静的看着众人,淡淡开口:「昨夜多位朝廷重臣遇害,凶手手法与密谍司如出一辙,如今朝野譁然,父皇命本王彻查此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孔大人,你们密谍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抗旨不尊吗?」 密谍司司主沉声道:「殿下,我密谍司昨夜同样损失惨重,四位高级密谍遇害身亡,一名密谍至今不知所踪,此事显然透着蹊晓,密谍司已经查到,这些事情,极有可能是雍国靖夜司所为,还请殿下给密谍司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查清此案!」 二皇子嘆了口气,表情显得十分无奈,说道:「孔大人,本王也是依法办事,并非指认他们就是凶手,只是请他们回去协助调查,釐清真相,也好还密谍司一个清白,若是你们拒不配合,本王只好不客气了————」 行动司司主夜枭暴怒道:「二皇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能带走我的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周萧,退下。」 密谍司司主走上前,看着二皇子,开口道:「我密谍司问心无愧,二皇子尽可调查,希望殿下能尽快查清此案,还他们清白。」 二皇子奉陛下旨意查案,密谍司不配合,便是抗旨。 密谍司可以不用理会二皇子,但不能违抗陛下的旨意。 二皇子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本王定会秉公处理的。」 他看向密谍司司主,说道:「密谍司所有地阶以上的密谍,跟我们去一趟刑部吧,诸位放心,若是刑部查清此案与你们无关,会很快放你们回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些人,都是密谍司的精锐,昨夜行动司已经损失了四位高阶密谍,情报司还有一位密谍失踪,他们也被刑部带走之后,除了几位高层,密谍司几乎没有可堪大用之人。 二皇子的目光,最终望向黑莲身后的一道身影,语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烟萝,你也得和我们一起走,此案兹事体大,还请你原谅皇兄,不能对你徇私————」 曼陀萝从黑莲身后走出,默默的和几位高级密谍站在一起。 当二皇子的目光望向黑莲和夜枭时,密谍司司主冷冷道:「殿下,可以了吧?」 二皇子微微一笑,说道:「可以了,本王相信,两位司主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便不用一起去刑部了————」 他对密谍司司主微微颔首,然后带着众人离开。 当最后一人消失在密谍司院内,黑莲沉声开口道:「二皇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针对密谍司的,他一定会在查案的时候做手脚,一旦阿萝她们被定罪,我们也逃不了干系————」 密谍司司主面色阴沉,缓缓道:「我们都被二皇子平日里的伪装欺骗了,他的仁厚都是装的,二皇子的狠辣,太子远远不及————」 黑莲深吸口气,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须得立刻找太子商量,绝不能让二皇子主导一切,最起码,太子要派信得过的人去刑部监察————」 密谍司司主沉声道:「我去面见太子————」 此时。 刑部。 密谍司众人被带到刑部之后,并未被特别关押,只是被分别关在普通的牢房,刑部对他们进行了逐一的提审,询问他们昨夜在什么地方,可有人作证,很快又将他们放回了牢房。 不多时,二皇子走出刑部,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他靠在车厢上,看向马车内的一名青年,缓缓说道:「想定他们的罪不容易,太子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传信雍国靖夜司的人,今夜刑部不会有多少人看守,让他们偷偷潜入刑部大牢,将这几人就地格杀————」 那青年从怀里取出一面千里镜,恭敬道:「是————」 百香阁密室。 蒋立快步走进来,对几人道:「几位大人,二皇子刚刚千里镜传讯,包括情报司司丞曼陀罗在内,密谍司的几位高级密谍,已经被二皇子找理由关进了刑部大牢,未免夜长梦多,生出变故,二皇子希望我们今晚能潜入刑部大牢,将那些人就地格杀————」 周元面露不悦,冷哼道:「这个二皇子,还真将我们当成他的手下了,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去干,这笔帐,密谍司又得算在我们头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西南报复回来————」 孙毅眉梢动了动,随后道:「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情报司司丞曼陀罗,应该算是二皇子的堂妹,他可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啊————」 他转头看向林宣,问道:「陈大人,我们怎么做?」 林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许久后才道:「密谍司未必看不出二皇子的心思,今夜必然有所防范,此次任务危险太大,不值得冒险,找个理由,婉拒二皇子,也该让他们自己出点力了————」 自从来到南诏国都,林宣几人,一直被二皇子驱使。 他们甚至连二皇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看向蒋立,说道:「将二皇子府的情报给我一份。」 靖夜司在南诏经营了这么久,南诏许多大人物的情报,他们都有收集,两位皇子的信息,自然是重中之重。 林宣的手中,很快就出现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他的手指在厚重的卷宗上缓缓滑过,二皇子府的立体地图、人员构成、日常作息————,无数信息在他脑中飞速整合。 二皇子府位于太和城东,毗邻太傅府,占地广阔,分为外院、中庭、内府三大部分。 外院多为僕役居所及库房所在;中庭为会客正厅、书房及部分幕僚住所;内府则是二皇子、王妃及核心女眷的生活区域,守卫最为森严,由二皇子亲信侍卫十二时辰轮流值守。 二皇子段景明居于内府「明德院」,平日与王妃同住。 王妃徐氏,是南诏太傅的孙女,极受二皇子宠爱。 徐氏体弱,畏寒,对饮食极为讲究,每餐所用蔬菜,都需要新鲜採摘,所需肉类,也得现屠现宰,王府下人,每日要出门採购数次。 林宣目光微微一动,继续翻阅卷宗。 蒋立的情报工作做的非常不错,卷宗之上,连二皇子府上大部分下人的信息,都有详细的记载。 他的视线,很快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洪肆,内府採买管家,负责王妃一日三餐食材的採购,每日申时,洪肆会离开王府,亲自为王妃採购最新鲜的蔬果禽肉。 不过,他看似尽职,实则是为了幽会。 洪肆有一相好,是东市某豆腐铺的老闆娘,洪肆时常会借着採购的机会,与其欢好,但他某方面不怎么中用,那老闆娘欲求不满,拿着洪肆给她的银子,在外面偷偷养了一个小白脸———— 看到这里,林宣停下了翻阅卷宗的动作。 申时,太阳偏西。 二皇子府的侧门准时打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 赶车的是两名普通僕役,而车内坐着的,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洪肆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搓动着,脸上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 马车刚刚行至繁华的东市,他便撩开车帘,对两名僕役吩咐道:「老规矩,—— 你们去把单子上的东西备齐,尤其是王记铺子的时蔬和李家铺子的活禽,一定要挑最新鲜的,菜叶不能有蔫黄,鸡要看着他现杀————,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两名僕役对此习以为常,恭敬应下后,便停下马车,分头行事。 洪肆看着两人消失在人群中,脸上露出一丝暖昧的笑容,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袍,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东市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走向那家挂着「陈记豆腐」招牌的铺子。 铺子后面连着一间小小的院落,洪肆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便轻轻推门闪了进去。 院内,一名风韵妇人早已等候多时,两人相见,言语调笑间,相拥着进了内室。 很快,内室之中,就传来一阵激烈的响动。 半刻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妇人趴在洪肆肥胖的身躯上,哀怨道:「老爷,今儿个怎么还不如上次————」 洪肆讪讪一笑,藉口道:「昨天晚上没睡好,下次,下次补上————」 妇人幽幽道:「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洪肆讪笑着不再说话,就在他浑身放松、意识慵懒之际,一股极淡雅的异香,悄无声息地瀰漫在房间内。 这香气若有若无,仿佛只是女子闺房中寻常的薰香,洪肆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打了个哈欠,抱着那老闆娘,语气含糊道:「忽然有些困了,我睡一会儿,到时间了记得叫我————」 话音落下,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他怀中的妇人,也忽然觉得有些睏倦,还没来得及应声,便和洪肆一起沉沉睡去。 就在两人陷入沉睡之后,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樑上轻盈落下。 林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两人,迅速的将洪肆脱下来的衣物换到自己身上。 下一刻,只见他面部肌肉开始细微地蠕动、调整,身形也如同充气般微微膨胀,身材瞬间矮了下去,腹部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 不过片刻功夫,站在床前的,已然是另一个「洪肆」,无论是面容、体态,甚至是眉宇间那丝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倨傲与纵慾过度的虚浮,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宣将昏迷的洪肆和老闆娘用被子盖好,在他回来帮他们解毒之前,这两人是不会醒的。 做完这一切,他推门而出,学着洪肆走路的姿态,微微腆着肚子,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回到了与两名僕役约定的汇合地点。 约莫两刻钟后,两名僕役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来,掀开车帘,看到洪管家已经在马车上,禀报导:「洪管家,东西都採买齐了。」 林宣模仿着洪肆那略带沙哑和傲慢的嗓音,「嗯」了一声,目光在那些食材上扫过,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大雍曾经统治过南诏一段时间,如今的南诏语,和大雍官话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林宣没有系统的学过南诏语,大概能听懂他们说话,但说的多了,还是有露馅的可能,干脆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是。」 两名僕役恭敬的应了一声,将食材搬上马车,驱车向二皇子府驶去。 不多时,马车再次停在了二皇子府后门口。 早有等待在此的僕妇,将食材搬进内院,三人採买的任务已经完成,又驱车回到前门,归还马车后,各自回到前院住所。 二皇子府的格局,林宣早已熟稔于心,轻车熟路的找到洪肆的住处。 王府下人众多,像洪肆这样的低等管事,不知有多少,他没有资格住单间,而是与另外两位管事同住。 那两人正在桌前摇骰子,看到洪肆,立刻招呼道:「洪管事,一起来玩啊—— ...」 林宣挥了挥手,并未开口,径直将床边走去。 一名管事笑道:「洪管事一准是幽会那小寡妇了,我说洪管事,你这身体也太虚了,我认识一个老大夫,专治这病,要不要去他那里瞧瞧————」 林宣没有回应,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处床铺,倒头便睡。 蒋立搜集的情报中,有洪肆的住处,但没有具体到他睡哪张床。 刚才嘲笑林宣的那名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摇头道:「那小寡妇是要了你多少次,这点路都不愿意走,非得睡我的床上————」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随口说了一句,便继续回头摇骰子。 很快,身后的床上,就传来规律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府中庭。 二皇子的书房之内。 一道身影缓步走进房间,二皇子布下一个隔音屏障,起身看向他,问道:「他们怎么说?」 那青年关上书房的门,才压低声音说道:「回殿下,靖夜司的人说,昨夜他们受了伤,需要静养两日,今日无法行动。」 二皇子重新坐回椅子,靠在椅背之上,低声道:「区区几个高级密谍,又不是让他们杀黑莲和夜枭————,莫非是他们猜到了什么?」 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应该不会————」 那青年小声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的人出手?」 二皇子抬起手,摇头道:「不,我们的人在明,他们一旦出手,密谍司一定有所察觉,到时候,解释不清的就是我们了————」 那青年有些焦急:「那怎么办,太子已经让御史台监察此案,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难道要将他们放回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除掉他们,密谍司短时间内,将无人可用————」 二皇子思忖片刻,开口道:「靖夜司不愿意出手,只能让西蕃的人去了,本来想让他们伏击靖夜司那几人,倘若那几人死了,这笔帐还可以记在太子头上,到时候,雍国定然会对我们提供更多的帮助,可惜了这次机会————,今夜之后,找个机会,将雍国靖夜司香料铺那处据点透露给密谍司,太子会自己帮我们的————」 那青年微微点头,说道:「属下这就去办————」 目送那青年离开,二皇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处的天空。 和雍国以及西蕃相比,南诏只是一个小国。 两国中的任何一国,都可以轻易的覆灭南诏。 身处夹缝,自然要懂得左右逢源之道。 雍国需要西南安定,西蕃只有联合南诏,才能和雍国抗衡,这便意味着,两国的力量,都可以为他所用,西蕃也好,雍国也罢,都是他登上大位的垫脚石———— 至于之后如何,便要看这两国的诚意了。 这才是小国的发展之道。 可惜,这个道理,只会将别人的功劳归于己身的皇兄是不会懂的。 新盐法也好,覆灭杨家也罢,皆是密谍司的成果,却让他产生了一切都是他自己功劳的错觉———— 蓦然间,二皇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刚才,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疑虑。 他自己便是五品术师,能用精神力窥视他,而不被他察觉的,至少要有四品后期的精神力量,这种等级的术师,整个南诏都没有———— 于此同时,王府外院,某处管事住处,某张床上的鼾声,逐渐停止。 王府採买管事洪肆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房间之内,那两位管事还在桌上赌着,洪肆下了床,从他们身旁经过时,揉了揉肚子,低声道:「饿了,出去找点东西吃————」 他晃晃悠悠的走出房门,桌旁的一名管事一边摇骰子,一边摇头道:「洪管事一天,除了吃睡就是找女人,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出了二皇子府,林宣回到那豆腐铺,换上自己的衣服后,飘然离去。 一刻钟后,洪肆幽幽醒转。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惊讶道:「我睡了多久?」 怀里的夫人也悠悠醒转,有些慌张道:「遭了,我怎么也睡过去了,老爷,不会耽搁你的事吧?」 洪肆摆了摆手,说道:「不耽误,就算我不在,他们也不会耽搁差事————」 他在妇人的浑圆挺翘上摸了一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先回府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找你,到时候,让你尝尝老爷的厉害————」 离开豆腐铺后,他慢悠悠的回了府,刚刚走进房间,就看到两位同住的管事在赌钱,顿时来了兴趣,立刻凑上前,说道:「来来来,加我一个————」 两人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心中只想着,洪肆掌管着採购的肥差,今天可得从他身上好好的刮几两油下来———— 不多时,百香阁密室。 看到林宣回来,周元对他微微抱拳,随口问道:「陈大人,探听到什么没有?」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刚才去了二皇子府一趟,二皇子除了和我们有合作之外,与西蕃同样有勾连,今夜刑部暗杀的任务,是他布下的一个局中局,我们暗杀密谍司那几人之后,会有西蕃的强者在暗处伏击我们,二皇子的目的是将我们的死推到太子身上,以换取朝廷更多的帮助————」 他的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安静。 周元,孙毅、蒋立以及薛岳,皆是用一种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他才出去了多久,竟然能打听到这么机密的情报? 这种事情,除了二皇子的绝对亲信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他是怎么探听到的? 总不可能,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他就成功打入二皇子府,成为了二皇子的心腹? 几人都是刺探情报的高手,听闻此事,也都有些难以置信。 尤其是蒋立,二皇子府有多难渗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机密的情报,怎么到了陈大人那里,就好像和探听街口大娘聊天的内容一样简单———— 林宣并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道:「薛统领若是不信,今夜可以在刑部附近蹲守,我们拒绝了二皇子,二皇子已经命令西蕃的人动手,另外,这处据点已经不安全,二皇子打算今夜之后,将这里透露给密谍司,他想借太子和密谍司之手除掉我们,进一步激化大雍朝廷和太子的矛盾,尽快安排我们的人转移————」 第174章 再见阿萝 第174章 再见阿萝 南诏国都。 深夜,刑部大牢。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巡逻的狱卒走过一排牢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继续回到桌前打盹。 虽然已是深夜,被关押在此的几位密谍,却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曼陀罗独自盘坐在坚硬的石床上,并未入睡。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颜色有些发暗、边缘有几团干涸血迹的香囊。 她望着铁窗外那一方被栏杆切割的冰冷月色,清冷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与追忆,不知在想些什么。 牢房之外,一名年轻狱卒,目光始终在她的身上。 作为密谍司的重要人物,她的牢房之外,十二个时辰都有专人看守。 那狱卒看着她手中的香囊,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牢房内,想到失踪的荨麻,曼陀罗的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一丝忧色。 夜蝠和火蝎已经死了,荨麻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现在又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 感受到那狱卒的视线,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没有让他看到她的泪水。 下一刻,她的神色微微一动。 牢房门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大牢,他们动作迅捷,出手狠辣,迅速地解决了沿途的守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些人一身夜行黑袍,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关押几名密谍的牢房门口。 几人用特制的钥匙打开牢门,压低声音,语调焦急:「二皇子打算将案子强行栽赃给你们,司主派我们来救你们出去,来不及多说了,快走!」 这些人开锁手法熟练,与密谍司传授的手法无差,几名被关押的高级密谍不疑有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跟着他们离开牢房。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牢房,背对这些黑衣人的瞬间,几名黑衣人忽然暴起,手中的兵刃毫无徵兆地反手刺出,角度刁钻,狠辣无比! 「噗!」 「噗!」 「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几名满怀希望的密谍司精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从背后刺穿了心脏,又或是被割断了喉咙,顷刻毙命!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获救的喜悦,身体却已经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曼陀罗的牢房门口。 那黑衣人打开牢房的瞬间,曼陀罗下意识的起身,但下一刻,她的心中,立刻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并未离开牢房。 即便这黑衣人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了一丝杀气。 她盯着那黑衣人,暗中运转真气,迅速问道:「你是谁的手下,代号是什么? 「」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后便冷哼一声,阴恻恻道:「不愧是司丞大人————」 他虽然说的是南诏话,但语气十分古怪,曼陀罗面色一变:「你们是西蕃人!」 这时,外面的惨呼声,也已经传到了这里。 那黑衣人冷冷一笑,道:「司丞大人果然机警,可惜,晚了,我等奉太子之命,前来送你们上路,免得你们在公堂上乱说话,坏了太子大事————」 曼陀罗一脸难以置信,太子怎么可能派人来杀他们? 难道说,那些官员,真的是太子派人杀的? 这件事情,她全然不知! 但此刻,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黑袍人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赫然是五品后期的武道修为,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噼她的面门! 在被关进大牢之前,她身上的兵器,蛊虫,都被刑部收走,不仅实力远不如此人,也并不擅长正面搏杀,在逼仄的牢房内,就连逃跑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将全身真气汇聚于双臂,拼着双臂被废,强行接下这一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她的预料。 这一刀落下,并没有想像中的力道,甚至有些绵软无力,显然是没有附着真气。 弯刀落在她覆盖了真气的手臂上,竟然被直接震飞,没有任何犹豫,曼陀罗反手接过弯刀,猛然抹向那黑袍人的脖子。 噗! 下一刻,一颗头颅高高的飞起,落在牢房外面。 曼陀罗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瞬间愕然。 这一幕,似曾相识———— 明明是生死搏杀之际,这位西蕃五品后期的高手,忽然之间,就像是变成了失去真气的普通人,而这种情况,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来不及多想,她握紧手中的弯刀,冲出牢房。 牢房之外,遍地血腥。 另外五名黑衣人看到她牢房中走出,又看了看牢房外那颗滴血的头颅,明显的一愣。 多吉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因此才让他去解决密谍司那位五品的司丞,五品后期对初入五品,本应是碾压的结局,没想到多吉居然被她如此轻易的斩杀———— 几人惊讶一瞬之后,杀意更盛。 「杀了她!」 无需多言,他们默契地同时出手! 刀光闪烁,劲气纵横,从不同角度封死了曼陀罗所有闪避的空间。 曼陀罗心中一沉,虽说刚才并没有耗费多少真气,但面对五名同级别的高手围攻,手中仅有一把并不算十分趁手的弯刀,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她咬紧牙关,正欲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风暴,如同海啸般,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牢房通道! 那五名西蕃刺客前沖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下一刻,他们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目光涣散,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扭曲的表情,手中的兵刃再也握持不住,「铛哪」地掉落一地。 曼陀罗愣住了。 这熟悉的感觉———— 是那位前辈! 毕竟是顶级密谍,她不曾思考,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身形如旋风般掠出,手中弯刀划出数道冰冷的弧线!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那五名西蕃刺客的意识还没有恢复,脖颈处几乎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眼神彻底黯淡,如同被砍倒的木头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转瞬之间,五名精锐刺客,尽数伏诛! 通道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曼陀罗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扫视着牢房四周昏暗的角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空旷的牢房通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回荡。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那股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待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曼陀罗知道,对方不愿现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郑重地抱了抱拳:「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说完,她不再犹豫,身形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通道的尽头,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良久。 直到曼陀罗的气息彻底消失,一道身影才如同鬼魅般,缓缓从一处牢房中走出。 穿着狱卒制服的年轻人,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以及曼陀罗离去的方向,轻轻的舒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猛然蹙起,身形几乎瞬间消失在原地。 牢房门口。 曼陀罗手中的弯刀断成了两截。 她单膝跪地,勉强用只剩半截的弯刀撑住了身体,胸前的衣裙,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肩膀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涌出鲜血———— 剧烈的疼痛以及大量的失血,让她不由的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倘若不是贴身的宝甲,替她挡住了那一刀的大部分威力,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让她多活片刻而已。 看着前方的黑衣人,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四品———— 为了杀她们,太子居然派了四品强者———— 黑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意外道:「没想到,你居然能从多吉他们的手中逃出来,密谍司司丞,果然有些本事————」 随后,他话音一转,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说道:「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黑衣人手中的弯刀再次扬起,对着她雪白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斩落! 曼陀罗望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刀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染血的香囊,缓缓闭上眼睛。 结束了吗———— 蓦然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极其柔和的力量所包裹。 这种感觉,与在播州被那位前辈所救时,一模一样! 噗! 凌厉的刀气,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曼陀罗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道挺拔的背影,那年轻狱卒缓缓转过头,看到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皮忍不住跳了跳,沉声道:「张嘴。」 曼陀罗身体微微一颤,这声音听着无比耳熟,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她乖乖的张开嘴,一枚丹药飞入她的口中,入口即化,肩膀处的伤口瞬间止血,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她的力量在迅速的回归。 就连这丹药,都和上次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终于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上次救了她的那位前辈———— 只是,看着这张年轻且陌生的面孔,她的心头浮现出浓浓的疑惑,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两次救她,难道都是巧合吗? 那黑衣人站在牢房门口,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到了最高,刚才那一瞬,他察觉到了一道无比庞大的精神力量。 对方至少是一位四品后期的术师。 若是四品后期的武者,他绝不会犹豫,会立刻逃跑。 但四品后期的术师———— 术师虽然难缠,可杀不了他。 他沉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我劝你不要阻拦太子府办事————呃,啊!」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面色一变,发出几声惨嚎,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痛苦至极。 曼陀罗面色一惊。 蛊! 她精通蛊术,自然知道对面的四品强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让她想像不到的是,到底是多厉害的蛊虫,能让四品武者毫无防备的中蛊,这位前辈不仅仅是四品中后期的术师,还是一位强大的蛊师———— 林宣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幽梦给他的这只蛊虫,他一直都没有使用,没想到会在这次派上用场。 四品武者,以他现在的实力,虽然不惧对方,但也奈何不了他。 只过了极短的时间,那黑衣人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湿透,就连地面之上,也出现了一团湿痕。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一片惊恐,连手中的宝刀都忘记了捡起,飞快的转身逃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宣并未去追,蛊虫已经进入了此人的身体,他是逃不掉的。 曼陀罗跟跄着站起身,对林宣抱了抱拳,感激道:「多谢前辈几次出手相救。」 林宣看着她,淡淡道:「在播州的时候,本座就说过,让你趁早改行,看来我说的话,你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啊,曼陀罗司丞————」 曼陀罗猛然抬起头,她终于想起这声音在哪里听过了,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宣,震惊道:「是你!」 雍国靖夜十六卫,陈雨! 在播州的时候,是他救了她!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难怪,区区六品修为,怎么可能成为十六卫?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她,还要给她那么珍贵的丹药? 那个时候,两人明明是敌对的立场————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陈雨当时在杨霄府做护卫的时候,是见过阿萝的,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阿萝就是曼陀罗———— 以他和青鸾的关系,青鸾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瞬间,各种纷杂的思绪涌入脑海,她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承受不住此等冲击,眼前一黑,身体无力的倒了下去———— 林宣扶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将她横抱起来,身体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多时,刑部巡逻的官差看到牢门大开,疑惑的走了进去。 夜已深。 刑部大院,依旧灯火通明。 禁军,大理寺,密谍司,刑部的人,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白天被二皇子带到刑部关押的六名密谍司密谍,有五人被杀,情报司司丞曼陀罗不知所踪。 现场还发现了六名黑衣刺客的尸体。 从他们的面容和长相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来自西蕃。 无论是密谍司,还是西蕃高手,都是太子的人。 太子担心指使密谍司杀害朝廷命官一事败露,于是派遣西蕃高手连夜灭口,两方人马陷入激战,最终同归于尽————,这听起来很怪异,但似乎也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牢房门口的地面上,有着一道深深的痕迹。 黑莲看了一眼,便断定道:「这是四品高手留下的————」 牢房之内,尸横遍野,一地血腥。 黑莲检查完几位密谍司密谍的尸体,心中已经有了结论,这几位密谍身上的致命伤口,都是从背后攻击的,他们是在瞬间,被人偷袭致死。 偷袭他们的人,显然就是这几名西蕃高手。 然而,西蕃这些人也死了。 从他们身上的伤口,以及尸体的位置来看,他们是在短时间内,被同一人杀死的。 西蕃一方,有五人死在了牢房过道,一人死在了某间牢房内,他的尸体没有头,是在瞬间被人削去了首级———— 她看向一名狱卒,问道:「这间牢房里关押的什么人?」 那狱卒颤声道:「关着烟萝郡主。」 黑莲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阿萝应该是察觉到了不对,抢先出手,击杀了这位西蕃高手,但是,她不可能有以一敌五的实力,难道是那位四品高手帮了她? 可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牢房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二皇子看着满地的尸体,双目微微一凝。 密谍司几人的死,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西蕃的人,居然也近乎死光。 那几位密谍,除了烟萝之外,甚至没有一个五品,西蕃有一位四品,六位五品,其中一位还是五品后期,怎么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了,那位西蕃的四品高手去哪里了? 他心念急转,面色难堪的看向密谍司司主孔睿,沉声道:「孔司主,这件事情,你恐怕要给本王一个解释!」 孔睿的脸色更加难看,阴沉道:「该给我们解释的,应该是二皇子吧,二皇子要人,我们让你带走了,可你们却让他们在刑部遭到了暗杀,我密谍司也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杀他们的,是西蕃之人,这很明显是太子为了灭口!」 「二皇子,您说话要讲证据!」 「这还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吗? 」 「需要吗?」 「不需要吗!」 就在刑部牢房吵得不可开交时,太和城内,某处偏僻院落。 曼陀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肩头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转头四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被子,她下意识地动了动,随即面色猛地一变! 她身上那件布满血污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甚至连最贴身的衣物都被人换过。 她肩头的伤口,也被处理过,此刻正包着洁白的纱布。 一股羞恼无措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 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难道是他? 就在她心绪纷乱,挣扎着想要坐起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曼陀罗立刻警惕地望去,满脸紧张,然而,当看清走进房间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随后脸上便露出狂喜之色,高兴道:「尊麻,你还活着!」 荨麻走到床前,扶着她坐起来,关心问道:「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陈雨给她的丹药虽然疗伤效果极好,但她这次受伤太重,此刻伤口还隐隐作痛,她强撑起一丝笑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荨麻低下头,说道:「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去郑府种蛊的,却在郑府遇到了雍国靖夜司的人,就是我们在播州见过的那位陈大人,他将我掳走之后,关在了这里————」 她看向曼陀罗,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是他伤的你吗?」 曼陀罗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是太子的人————」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看着曼陀罗,冷冷道:「亏你还是情报司的司丞,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我早说过,你不适合做密谍,连谁想杀你们都不知道,活该被二皇子如此玩弄————」 曼陀罗脸上露出惊色,那些西蕃刺客,是二皇子派来的吗? 她低着头,不敢反驳。 虽说他对自己的态度,每一次都这么差,就像是自己欠他什么一样,但他已经救了她四次性命,即便是他的态度再差,她也得忍着———— 但让她想不通的是,两人立场相悖,他们明明应该是死敌,他为什么几次三番的救她? 她看着荨麻娇俏的面容,忽然想到了什么。 前天晚上,夜蝠和火蝎四人被杀,他唯独救了荨麻———— 今夜,被关押在刑部的密谍,他也只救了自己。 再联想到他在播州之时,身边明明已经有了青弯,却还和其他的女子不清不楚————,据说,他已经娶了雍国京城的另一位美人———— 难道说,他救她们,是为了———— 她默默的将被子裹紧了些,看向对面之人,缓缓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们?」 林宣在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缓缓说道:「二皇子为了夺位,向大雍求援,暗中却和西蕃勾结,此等背信弃义之人,不值得靖夜司相助————」 他转过头,看向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开口道:「有没有兴趣再合作一次,曼陀罗大人————」 > 第175章 夜会黑莲 第175章 夜会黑莲 曼陀罗怔怔的看着陈雨」。 合作? 他的意思是,靖夜司要放弃二皇子,转而支持太子吗? 她立刻问道:「怎么合作?」 林宣缓缓道:「大雍之所以帮助二皇子,是因为二皇子答应继位之后,与大雍签订和平盟约,彼此结为友邦,互不侵犯,但他勾结西蕃,欲要加害我靖夜司同僚,此等背信弃义,两面三刀之人,不值得信任,倘若太子能够答应二皇子之前的要求,我们也未必不能帮他————」 有靖夜司相助,对太子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曼陀罗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需要先禀报太子————」 林宣并未说什么。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次的任务,本是帮助二皇子争位。 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密谍司更是如此。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让南诏上位一个对大雍友好的皇帝。 这个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并不重要。 于公于私,太子都是更好的选择。 二皇子此人虽然阴险狡诈,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极有能力的枭雄,他上位之后,对大雍未必是好事。 林宣的目光,再次望向阿萝。 而且———— 选择太子,两人便不用站在对立面,他也不必面对某种抉择。 曼陀罗又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为什么救我?」 林宣淡淡道:「本座刚才不是说了吗?」 曼陀罗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说的,是在播州那一次————」 林宣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一时编不出别的理由,淡淡道:「本座向来怜香惜玉,以你们的姿色,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未免太过可惜————」 曼陀罗心中一紧! 果然! 此人之所以救他们,只是因为她们的姿色。 他有了青鸾那样的女子,竟然还去招惹别的女人,不仅如此,密谍司的情报中说,他已经与雍国京城一位美人成亲,竟然还打她和荨麻的主意———— 真是贪心不足! 但若是他不好色————,她和荨麻已经死了。 这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复杂的矛盾感。 她转移话题道:「当时在播州,那几名杨家子弟,也是你暗杀的吧?」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只有六品。 倘若他当时隐藏了实力的话,以他的能力,杀他们轻而易举。 林宣并没有否认,随手扔给她一瓶丹药,淡淡道:「你的伤很重,每隔一个时辰,服用一颗丹药,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林宣走出房间之后,荨麻长长的舒了口气。 曼陀罗打开瓷瓶,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浓浓药香,和她之前服用的那两颗丹药一样,是她见过的,品质最好,药效最佳的疗伤丹药。 这种丹药,可以轻易卖到上千两银子。 这一瓶丹药有十颗,他就这么给自己了———— 她怔怔的望向门外的方向,他嘴上对她没有一句好话,但行动上对她却非常好,数次在她生命危急的时候救下她,这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荨麻,紧张问道:「我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荨麻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啊,你被他带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我都快吓死了,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曼陀罗轻轻舒了口气,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荨麻听完之后,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是说,陈大人就是在播州救你的那位四品术师,今天他混入了刑部,在你的牢房前面守着,在那些西蕃刺客闯入的时候,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曼陀罗微微点头,见荨麻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荨麻看着她,问道:「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这种事情,只是想想,她就觉得幸福。 对于她们这些游走在生死之间的密谍来说,有这样的强者,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是一件多么有安全感的事情———— 曼陀罗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我们才见过几面————」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陷入了沉默。 他是四品术师,也就是说,在播州的时候,自己的行动,根本瞒不过他。 自己一直以为,那位救她的前辈,只是碰巧路过。 现在看来,他应该一直都在她身后。 可他这么做,难道真如他说的,只是因为怜香惜玉?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 这时,荨麻看向她,忽然道:「对了,这位陈大人,似乎也和守宫一样,掌握了一种易容之术————」 这一点,曼陀罗早就想到了。 这世上能够改变面容的功法,并不止万相真解一种。 他应该就是用某种易容功法,变成那狱卒的样子,潜入刑部大牢的。 但她的思绪,并不在陈雨身上。 曾经有一个人,也会易容之术————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的在身侧翻找着什么,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口走进来,问道:「你在找这个吗?」 林宣晃了晃手里染血的香囊,曼陀罗紧张道:「还我!」 林宣将香囊随手扔了过去,淡淡道:「你昨天昏过去的时候,此物掉在身边,我替你收起来了。」 曼陀罗握紧手中早已没有香味的香囊,低声道:「谢谢。」 这香囊原本只有边缘沾染了一些林宣的血迹,昨夜几乎被她的血浸透,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她将香囊小心的收好,林宣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过来,放在桌上,淡淡道:「吃点东西,然后想一想,明天如何和太子联络————」 荨麻端起粥碗,小口小口的餵她吃饭。 林宣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走到院子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处院落,是他用来安置玄巫部那些祭司和长老的,他们奉大祭司的命令,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林宣并没有让他们跟在身边。 这里是南诏国都,他一个年轻人,身后跟着这么多老头老太太,未免太过显眼。 虽说这次的任务并不顺,但二皇子的两面三刀,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房间之内,曼陀罗喝完这一小碗粥之后,荨麻贴心的帮她擦了擦嘴。 她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看向曼陀罗,小声问道:「你和这位陈大人是怎么认识的,我觉得,他对你有些奇怪————」 曼陀罗问道:「怎么奇怪?」 荨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奇怪————」 这一夜,曼陀罗和荨麻同睡一床,彻夜未眠。 除了因为隐隐作痛的伤口之外,还因为她脑海中无比纷乱的思绪———— 这一夜,密谍司同样彻夜未眠。 短短两天,司内的高级密谍,几乎损失殆尽。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组织花费无数时间与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每一位,都能独立的完成重要任务,他们的价值,要远远的超过他们的实力———— 虽然密谍司仍有无比庞大的密谍人数,但那些大都是些低级密谍,以及最基础的线人,根本难堪大用。 折腾了一晚上,正当众人准备回司休息片刻时,却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信中提及,雍国靖夜司,在太和城有一个重要的据点,之前四位密谍的死,就是靖夜司所为。 密谍司司主不敢怠慢,从禁军中调了不少人手,天不亮,就将那处香料铺子团团包围,但却扑了个空。 整个香料铺子,上到掌柜,下到伙计,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在库房中找到了一个密室,证明此地真的有些猫腻,但密室中空空如也,他们只在一个铁桶中找到了一些不曾燃烧干净的卷宗灰烬。 这里的确是雍国靖夜司的据点,但他们显然已经预料到密谍司的行动,连夜撤离。 密谍司声势浩大,却只扑了个空。 二皇子府。 书房之内,二皇子布下一个隔音屏障,沉声道:「跑了?」 那名青年点了点头,说道:「密谍司一早就去抓人了,但他们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整个香料铺子,一个人都没有————」 二皇子缓缓坐下,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但一夜之间,却接连发生了两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本该万无一失的行动,那几位西蕃高手,竟然和密谍司的人同归于尽。 想让靖夜司和太子的人狗咬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也以失败而告终。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浮现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看向那青年,说道:「再试着联繫靖夜司的人,他们在密谍司应该有卧底,本王还是高看密谍司了————」 与此同时。 太和城郊,某处破败的院落之中。 蒋立一脸肃然的从门外走进来,对薛岳几人说道:「几位大人,陈大人说的没有错,今天一早,密谍司和禁军便围了百香阁,还好我们撤退的快,否则恐怕凶多吉少————」 他语气顿了顿,再次开口:「还有,昨夜关在刑部的几名密谍,遭到了西蕃高手的暗杀,二皇子果然和西蕃有所勾连————」 周元一掌拍在石桌上,怒道:「该死的,差点就被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算计了!」 愤怒和后怕过后,几人的脸上,又露出庆幸之色。 还好有陈大人提醒———— 原本对于此次行动,完全由陈雨主导,薛岳虽然没有明说,但心中还是不平衡的。 他一个十六卫,凭什么骑到靖夜七子的头上? 但此刻,他之前心中的不悦,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探听到二皇子如此机密、如此核心的情报,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到。 倘若这次行动由自己主导,他们这些人,昨天晚上没有死在刑部,今天早上也落入密谍司之手了———— 这时,一道身影越过院墙,稳稳的落在院中。 众人看到林宣,纷纷抱拳:「陈大人。」 经此一事之后,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薛岳走上前,问道:「陈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林宣沉声说道:「南诏二皇子阴险狡诈,求助大雍之余,还暗中勾结西蕃,不值得信任,就算是他能上位,也未必会兑现对朝廷的承诺,我提议和南诏太子接触,倘若能和太子促成和平盟约,不仅更名正言顺,南诏国内的阻力也更小一些————」 对此,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险些被二皇子算计致死,所有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气。 薛岳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先询问朝廷?」 林宣想了想,说道:「还是等和太子接触后再说————」 事情还没办成,就先请示朝廷,万一南诏太子拒绝,他们岂不是成了小丑———— 太和城。 夜已深。 月光被浓重的乌云遮蔽,南诏国都之内,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摇曳。 黑莲拖着疲惫的身躯,悄然回到自己位于城内的一处隐秘居所。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连日的变故让她心力交瘁,雍国靖夜司插手皇位之争,并且站在了二皇子一边,密谍司精锐损失惨重,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窘境,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 阿萝和荨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二皇子步步紧逼,太子节节败退————,种种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来到居所门前,她并未打开院门,身体轻轻一跃,便越过院墙,进入院中。 身为情报司司主,她虽然在城中也有自己的官邸,但那里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并不常回去。 这处隐秘居所,就连司主都不知道。 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阿萝知晓。 唯有在这里,她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得到身心的彻底放松。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她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了些。 推开卧室虚掩着的房门,她径直走向内室那座熟悉的梨木雕花屏风,背对着它,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腰间的束带,然后是侧襟的盘扣。 玄色的外袍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被她随手搭在了屏风的上缘,紧接着,是中衣的系带———— 不多时,她身上仅余一件贴身的紫色丝质里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背部曲线与盈盈一握的腰肢,如墨青丝披散在肩头,就在她打算将里衣也脱掉的时候,她身侧不远处的桌旁,忽然传来一道男子轻咳的声音———— 林宣如果不咳嗽一声,展示自己的存在,这位神秘且强大的情报司司主,就在她面前脱光了。 他也不曾想到,她身为情报司司主,南诏密谍司的二号人物,警惕心居然这么差,就算是普通密谍,都不至于大意至此。 这一声咳嗽,让黑莲伸向最后一件里衣的手猛然一顿,浑身汗毛直竖。 这里是她的秘密之地,在这里,她能够暂时忘记情报司司主的身份,也能够卸下所有的防备,根本没想过,竟然有人会闯入这里! 刚才的松弛,瞬间被极致的警惕与羞怒取代! 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一道凝练至极、足以瞬间重创五品术师的精神攻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席捲而去。 然而,那道凌厉精神攻击,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紧接着,一股更加浩瀚的精神力量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斥房间,从她身上扫过。 黑莲身体一僵,心中猛然一惊:「四品术师!」 她心中的愤怒迅速褪去,瞬间恢复冷静。 对于术师而言,境界的差距,意味着绝对的压制。 刚才那道强大的精神力浪潮,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甚至于,倘若他没有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她的精神力,此刻的她,已经被自己刚才那自不量力的攻击所反噬。 短暂的交手,她便已经得出结论,对方实力远超自己,且没有恶意。 她迅速将刚才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沉声问道:「阁下是谁,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林宣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黑莲骤然一惊:「是你!」 林宣微微一笑,站起身,说道:「黑莲司主,又见面了————」 黑莲看着林宣,心中再次提起警惕。 靖夜司的人,千里迢迢来到南诏,是为了帮助二皇子争位,密谍司已经有四位密谍死在他们手里,一位不知所踪,眼前之人,是太子和密谍司的大敌。 他深夜来此,绝不是和她叙旧的。 林宣感受到了黑莲的戒备,从怀中取出两枚腰牌,随手扔了过去,说道:「荨麻和曼陀罗在我那里,曼陀罗司丞受了伤,不便行动,黑莲司主不妨和我走一趟吧————」 黑莲接过两枚腰牌,一眼便认出,这是阿萝和荨麻的。 没有过多的思忖,也没有问一个多余的问题,她只是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劳烦陈大人带路。」 她不是此人的对手。 倘若陈雨要对她不利,在这里便可动手,因此根本不必怀疑他的动机。 走出房间之后,她的脚步一顿,问道:「她们还好吧?」 洽宣道:「荨麻很好,曼陀罗被西蕃四品强者所伤,不过性命无碍,黑莲司主无需担心————」 洽丙看着面的高亨御姐,心中略有感慨。 半年之仂,她还亚曼陀罗口中神秘且强大的黑莲大人,亚他一个小密谍需要仰视的存在———— 而现在,她反倒要称呼自己大人,便亚取她性命,对他来说,也亚一件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 夜色中,两道身影一仂一后,在寂静无人的街巷间快速穿行。 黑莲沉默跟在洽丙身后,目光偶尔掠过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 这位靖夜司青龙卫的实力远超她的预计,行事风格更是难以捉摸。 他擒获阿萝和荨麻,却并没有杀她们,对于自沟,也处处手仆留情————,这一切,都透着诡异的矛盾。 不多时,洽丙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仂停你,纵身一跃,落入院中。 黑莲略一犹豫,也跟着他入院。 某处房间之内。 黑莲跟着洽丙,快步走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室内。 只见阿萝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肩头包扎着洁白的纱布,看到黑莲进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黑莲姐姐————」 「别动。」 黑莲快步上伪,按住她的肩膀,仔细查看了她的伤势,确认她确无性命之忧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放松了些许,对洽丙微微抱拳,沉声问道:「陈大人,你们靖夜司,究竟想要做什么?」 洽丙背着手,看向荨麻和曼陀罗,淡淡道:「你们和她乂吧————」 > 第176章 达成合作 第176章 达成合作 房间之内,听完阿萝和荨麻的讲述,黑莲长长吐出口气,对林宣抱了抱拳,郑重道:「多谢陈大人相救阿萝。」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客气,就当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黑莲陷入了思忖之中。 就在刚才,她又得到了一件重要情报。 二皇子竟然和西蕃也有勾连,其实自刑部的事件过后,她便有所怀疑,只是从阿萝和林宣的口中彻底确定。 就是不知道,西蕃是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两边下注,还是本就是假意支持太子,目的是让太子放松警惕,和二皇子里应外合。 她看向林宣,问道:「靖夜司愿意放弃二皇子,和我们合作?」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朝廷一开始的命令,的确是让我们扶持二皇子登基,但我们来到南诏之后才发现,二皇子此人,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我们在城中的那处据点,就是他透露给你们的,刑部那晚,他原本的计划,也是让我们的人出手,然后勾结西蕃,将我们一网打尽,将这口锅扣在密谍司头上,以换取朝廷更大的支持.————」 他与黑莲目光对视,平静说道:「倘若太子答应,继位之后,与大雍缔结友好盟约,约束密谍司,不再侵扰大雍西南,我靖夜司便可助太子扫清登基之路上的障碍,包括应对二皇子及其背后的西蕃势力————」 黑莲再次陷入沉默,密谍司遭逢两次打击,正是人手奇缺之时。 倘若能够得到雍国靖夜司的帮助,自然再好不过。 但问题是,能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她看着林宣,再次开口:「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靖夜司和二皇子设下的局?」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你们没有选择,黑莲司主是聪明人,你应该很清楚,大雍要的,只是西南边境安稳,但西蕃不同,西蕃要的是整个南诏,是将南诏变成他们攻打大雍西南的跳板,孰轻孰重,相信你们分得清————」 他说的话,黑莲自然清楚。 如果不是二皇子逼得太甚,太子是绝对不会与西蕃合作的。 但就连西蕃,都不是真心支持太子,暗中和二皇子勾连,倘若再得到雍国的支持,太子将毫无胜算,他们确实没有选择。 她深吸口气,说道:「明晚之前,我给陈大人答覆。」 林宣点了点头:「可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躺在床上的曼陀罗,淡淡道:「这是消除疤痕的丹药,每日一颗,十日之内,你的伤口就会完全癒合,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并未说什么多余的话,他干脆的转身离开。 曼陀罗抬手接住丹药,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他总是用最坏的语气,给她最好的东西。 她这次受伤很重,寻常的丹药,根本无法癒合伤口,刚才还在担心,若是一辈子都要面对这道难看的伤疤怎么办,没想到他已经为她考虑到了这些———— 荨麻站在床前,看了看阿萝,又看了看离开的陈雨。 她心中笃定,他们之间,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即便他表面上在极力掩饰,但他对阿萝的关心和在乎,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o 黑莲从阿萝手中接过瓷瓶,打开之后,倒出一颗丹药,端详许久,低声道:「这是九黎族的丹药,价值不菲,他倒也真捨得————」 虽说一瓶丹药,说明不了什么,但从细微之处,也能看出来一些东西来。 他冒险救下阿萝,给了她珍贵的疗伤丹药,甚至连祛除疤痕都考虑到了,这至少说明,雍国是有一些诚意的。 将丹药还给阿萝之后,她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没想到,他居然隐藏的这么深,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担任靖夜七子,甚至未来掌控整个雍国靖夜司————」 她的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在播州之时,密谍司曾经和靖夜司短暂的合作过。 她对陈雨的印象极深。 若是有他以及雍国相助,密谍司的压力,将会小上许多。 对于太子和密谍司的未来,她本来已经充满迷茫,但陈雨的出现,反倒给她注入了一些莫名的力量,让她的心中多出了几分信心。 他无疑是一个极难对付的敌人。 但若是与他站在同一边,他又会变成最值得信任的队友。 今夜她没有回别院,而是和阿萝荨麻一起睡在此处。 这一夜,她睡得无比安稳。 翌日清晨,东宫。 晨曦微露,却驱不散东宫上空的阴霾。 大殿之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太子端坐主位,眼窝深陷,气色极差,这几天,他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听闻黑莲的讲述,他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问道:「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这会不会是段景明和雍国联手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黑莲迎着太子的目光,冷静的分析道:「靖夜司若与二皇子联手,根本无需多此一举救下阿萝和荨麻,更无需暴露身份与我接触,二皇子与西蕃勾连,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密谍司收到的那封信件,应该就是二皇子的人送来的,他本想坐看我们和靖夜司厮杀,却将靖夜司推到了我们这边,臣觉得,他的话,有七分可信,我们接下来只需看他们如何做,便知他们是不是真心相助殿下————」 太子看向下方,问道:「孔大人,你觉得呢?」 密谍司司主孔睿看了黑莲一眼,抱拳道:「殿下,黑莲所说,有一定道理,只要他们由暗转明,有密谍司盯着,他们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 太子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并未第一时间回应。 许久,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中虽然布满了血丝,却重新凝聚起一丝清晰的决断。 他看向黑莲,沉声道:「回复靖夜司,他们的条件,孤————答应了,告诉他,只要他能助孤扫平内乱,孤登基之日,便是南诏与雍国缔结盟约之时,届时,南诏密谍司,将彻底退出雍国西南————」 午时。 幽静的院落之内,黑莲看向林宣,说道:「你们的条件,太子答应了,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只是口头的承诺,还远远不够,太子随时都能反悔,就像二皇子那般,你们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黑莲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什么诚意?」 林宣道:「撤出你们安插在大雍的所有密谍,如此,我们才好和朝廷禀报,否则,即便是我愿意帮太子,朝廷也未必会同意————」 黑莲沉默片刻,点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 倘若太子争位失败,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密谍司也将会是二皇子的重点打击对象。 而若是太子上位,和雍国缔结和平盟约,依照约定,密谍司同样要退出雍国o 即便密谍司用了许多年,才在雍国西南打下了深厚的根基,但正如陈雨所说,空口无凭,他们也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雍国。 京城。 陆风匆匆的走进一座大殿,对正在翻阅卷宗的陈秉说道:「指挥使,南诏那边有消息了,局势有变,林宣与薛岳等人,请求改变计划————」 —— 陈秉接过他手中的纸笺,目光微微波动,低声道:「南诏二皇子,好大的野心,既然他不想要脸,就不用给他脸了,传信给林宣他们,他们可自行决断————」 陆风嘴唇动了动,思忖再三,还是说道:「指挥使,南诏密谍司即将退出西南,可不可以让他们额外答应一个条件?」 陈秉看向他,问道:「什么条件?」 陆风双手握拳,沉声道:「让他们公开高级密谍「君子竹」的身份,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将我们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依然是陆风心里的一个结。 堂堂靖夜七子,对一个小小密谍束手无策,他将其视为职业生涯的一个重大污点。 陈秉挥了挥手,说道:「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吧————」 南诏。 太和城。 靖夜司的新据点中,薛岳周元等人,都在等待指挥使司的回应。 他们并未等多久,传信不过一刻钟之后,千里镜上,硃砂一阵涌动,很快浮现出几行字迹。 看完之后,众人松了口气。 指挥使司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从扶持二皇子,转为支持太子。 奇怪的是,指挥使司还对密谍司额外提了一个条件,要求密谍司向他们公布一位密谍的身份,不知道这位代号为「君子竹」的密谍,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会被额外提及———— 林宣站在几人身后,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跳。 毫无疑问,这个要求,一定是陆风加上去的。 还好这次他选择了来南诏,如果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指挥使司得到「君子竹」的信息,从十六卫的衙房,到地下的诏狱,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夜,密谍司。 林宣与薛岳几人,深夜悄然来此。 一处大殿内,黑莲看着林宣薛岳几人,开口道:「按照约定,密谍司安插在西南的密谍,已经逐步撤回。」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朝廷也已经同意,让我们竭力帮助太子扫清登基阻碍,不过,朝廷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黑莲问道:「什么条件?」 林宣看着她,说道:「将密谍司高级密谍「君子竹」的卷宗交出来。」 薛岳等人都在,林宣只能如实转述指挥使司的要求。 黑莲摇头道:「君子竹已经殉职了,他的卷宗,密谍司也依例销毁,唯一知晓他身份的上线,几天之前,死在了你们靖夜司的手中,他的身份,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她知道,君子竹是阿萝不愿意提起的伤痛,虽然不知道雍国朝廷为什么额外提起他,但她知道,这一定不是阿萝希望看到的。 黑莲主动隐瞒,林宣自然也不会纠缠,摇头道:「既然如此,本官也只能如实回复指挥使司了。」 这时,黑莲目光望向他,问道:「二皇子有太傅支持,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倒向了他,若是太傅再次逼宫,煽动起民意,恐怕太子之位真的不保,依陈大人之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行动司司主夜枭冷冷道:「太子继位,理所应当,这帮乱臣贼子,有一个算一个,杀了便是!」 周元冷哼一声,嗤笑道:「这满殿朝臣,你能都杀完吗,太子在民间的声望本就不佳,二皇子怕是盼着你们这么做,你们不杀,他可能还会帮着你们杀,到时候,太傅带领众多大臣,再闹一次废太子,你们怎么办?」 孙毅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太子本就是储君,又掌控着禁卫,唯独不占人心,当务之急,是先将太子的声望挽回来,只要占据了大义,一亏就都好办了————」 周元饼次开口:「你们太子不是做了几件好事吗,又是盐毫改革,又是剿灭杨家的,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居伶还能被二皇子占据了舆论上风,你们密谍司是干什井吃的?」 孙毅接着说道:「先让太子和西蕃划清界限,饼找人引导引导舆论,让百姓们知道,太子为他们做了什井,那些支持二皇子的大臣,是南诏最大的盐商,太子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才遭受他们反对,一旦二皇子上位,南诏盐价至少飙升五倍————」 「等到那些官员在百姓中的名声臭了,随便找个罪名,罢了他们的官,饼换上自己的人上坚,没亚人会在意————」 「也不能让二皇子闲着,找人放出消息,就说二皇子勾结雍国,意图谋反,他已经答应雍国,一旦继位,便将东南五州割让弗雍国————」 「一旦舆论起来,事实便不重要了,就像是太子被栽赃杀害朝廷命官一样,反正你们亚禁军在手,还能怕一些文官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的讲着。 林宣承认,南诏的人搞暗杀和渗透很亚一手。 但要论党争,还是得看泱决大雍。 在南诏亚正统太子的情况下,想要扶持二皇子登基,难度其实并不仇,不仅要占据大义,还要拥亚足够的实旁。 但换个思路,如果只是帮助太子拨乱反正,那便不一样了。 站在道德和礼毫的高胖上,就连手段都不用顾虑太丛。 太和城中。 近日以来,太子和二皇子纷争不断,弄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官员人人自仞,百姓们虽伶不敢明着说什井,但心中自亚一桿秤。 二皇子素亚贤名,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太子悔是内不分,和南诏最大的敌人西蕃勾连,谋害朝廷命官,实在是德不开位。 不过这几日来,关于太子的舆论,无形中发生了一些改变,并没亚像以任那井统一。 首先,便是太子出人预料的驱逐了西蕃的使臣。 之后,便亚传言称,太子是受了西蕃的亥骗,西蕃假意支持太子,其实和二皇子亚所勾连,那些被暗杀灭门的朝臣,便是二皇子指使西蕃的人所为,非的是嫁祸太子和密谍司,顺便除掉密谍司,斩断太子的壁助。 而后刑部的惨案,也能佐证此事。 这件事情,虽伶信的百姓不丛,但也能自圆其说,不少人私下里也开始阴谋论起来。 亚人说,二皇子的贤德,都是装出来的,他的王妃,每日三餐都要採购最新雀的察材,可谓是骄奢十足,二皇子在边境打的胜仗,也是和西蕃演出来的,其实二皇子早就和西蕃勾结,并且和西蕃约定,倘若能成功登基,便割让弗西蕃百里领土———— 当伶,这些传言,百姓都是当笑话看的。 他们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 南诏产盐不丛,之任盐价极贵,但从坚年开始,盐价忽伶暴跌,南诏各胖的百姓,都吃上了价格低廉的精盐。 以任百姓并不知其中原因,但近日亚人提及,南诏盐价之所以降低,是因为太子为了改善民生,顶着朝堂压旁,施行了新盐毫。 不过此举,悔得罪了不少朝臣。 因为以太傅为首的某些官员,就是南诏最大的盐商,太子的新政,几乎断了他们的利益,于是太傅和那些官员联合起来,反对太子,想要扶持二皇子登基。 一旦二皇子登基,盐价立刻就能涨回来,甚至比以任更高。 这个消息一出,百姓顿时一片慌乱。 太和城距离边疆很远,但盐价可是和他们息息相关,已经享受了这井久的低价精盐,饼让他们回到以任那种高价买目质盐的时候,没亚几个人能够接受。 原本以为这只是谣言,但经过调查之后,发现此事居伶是真的,在太子推行新盐亳之任,南诏的盐业,几乎被朝中的某些官员的家族垄断———— 而上次和太傅逼宫的官员之中,亚不少都是出自盐商家族。 生怕盐价又涨回坚,一时间,太和城的各大盐铺外面,都排起了长队,百姓人人争相屯盐,各大盐铺的盐很快销售一空,歇牌关门———— 绝大丛数人空手而归,而这,又在城中引起了更大范围的恐慌。 「我听说啊,太傅家、张尚书家,以任就是靠着卖私盐发财的,太子殿下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能不恨殿下吗,这才拼命支持二皇子————」 「若是二皇子上位了,以后这盐价,怕是能涨到天上坚!」 「都说太子勾结西蕃,但是态又知道,就在年初,太子旁排众议,促成密谍司和雍国合作,剿灭了播州的杨家,播州杨家,就是西蕃养起来,为了对付我们南诏的,要论抗击西蕃的功绩,太子殿下不输于二皇子————」 「太子殿下也难啊,为了百姓,得罪了那井丛朝臣,被这些乱臣贼子逼着让位————」 街头巷尾,类似的议论如同瘟疫般蔓延。 起初只是仇范围的讨论,很快就变成了公开的担忧和愤慨,太子的形象,也从一个引狼入室的昏聩储君,开始向一个锐意改革,悔遭既得利益集团反扑的悲情英雄悄伶转变———— 而二皇子与太傅等人,在百姓口中,也变成了乱臣贼子。 站在大义的角度,他们也的确是乱臣贼子———— > 第177章 孤注一掷 第177章 孤注一掷 二皇子府。 书房内。 二皇子面沉如水,一向温和的脸上,罕见的布满阴云。 这几日,外界的流言蜚语,他自然知道。 盐价之事,纯属毫无根据的造谣,他只不过是答应那些官员,登基之后,会让渡给他们一分利益,并不会影响市面上的盐价。 对于太傅是南诏最大盐商的传言,更是赤裸裸的造谣。 至于割让给雍国和西蕃领土,更是无稽之谈。 他无非是许诺,和雍国互不侵犯,同时答应西蕃,若是时机合适,会和西蕃一起吞併雍国西南,与这两大强国虚与委蛇而已。 根本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诏的未来。 这些谣言一分真,九分假,但在有心人的策划之下,却被传的以假乱真,太子原本已经崩坏的形象,在迅速的扭转,反倒是自己的声望急转直下———— 「密谍司————」 二皇子指节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前些日子,他虽然设计除掉了密谍司一些高级密谍,但密谍司的探子遍布各处,传播一些谣言,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唯独让他奇怪的是,这并非是密谍司的行事风格。 密谍司经常使用的手段是毒蛊和暗杀,若非如此,他也没有机会栽赃他们,这一次,他们罕见的裹挟民意,倒是让他措手不及———— 他目光望向殿内,问道:「靖夜司的人,还没有回覆吗?」 下方一道身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莫非是他们那晚撤离的匆忙,遗失了千里镜————,若真如此,便只能等他们主动找上来了————」 二皇子靠在椅子上,闭目掩饰烦躁。 西蕃此次,也只来了那几位高手,结果除了那位四品强者,其余之人,一夜之间,竟然全军覆没。 如今,雍国靖夜司也音讯全无。 就算是千里镜遗失,他们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联繫到他,不至于彻底消失。 他怀疑,是靖夜司察觉到了他的计划。 自己似乎小瞧了雍国靖夜司,倘若是将他们推到了太子那边,事情就变的更加棘手了———— 太子本就有身份上的优势,倘若民意也被他占据,除了发动宫变,他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此刻。 东宫之中。 和二皇子的阴郁不同,太子的脸上,多日来的阴翳终于消散了一些,轻笑说道:「不愧是天朝上国,论操弄人心,段景明还差着一些————」 这件事情,可以证明,靖夜司是真心想帮他的。 他看向黑莲,吩咐道:「去问问他们,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太和城。 某处密谍司秘密据点。 黑莲再次见到林宣时,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轻声道:「太子命我请教陈大人,我们下一步当如何?」 这几日,林宣一直在关注城中的舆论。 大部分百姓,其实是缺少明辨是非的能力的。 他们只会跟着别人,人云亦云,这些天,在密谍司的舆论引导之下,太子的声望,总算是挽回了一些,但之前那些朝廷命官的死,他还是难以洗清关系。 这也是他最大的污点之一。 凭心而论,他这位太子做的,还是比较称职的,至少站在南诏的角度,他对内改善民生,对外渗透大雍,还有力的削弱了西蕃对南诏后方的影响。 正因如此,二皇子为了赢得民心,只能狠下心来,对自己的拥簇者痛下杀手,然后栽赃在太子头上。 不出意外,这些事情,便是西蕃的人做的。 如果能查清此案,不仅能还太子清白,还能反将二皇子一军,将他打入舆论和道德的深渊。 他看向黑莲,说道:「麻烦黑莲司主跟我去个地方。」 黑莲并没有多问,点头道:「我回司里调动人手,需要出动禁军吗?」 林宣想了想,点头道:「闹得动静越大越好。」 不久后,太和城内,某处破败的院落。 一道黑衣身影盘膝坐在房中,不知用真气探查了多少次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但那天晚上的痛苦,此刻回想起来,依旧刻骨铭心。 怀疑他的体内,被人种下了蛊虫,因此他并不敢离开南诏。 某一刻,他忽然面色一变,猛然冲出房间,欲要逃离此处。 然而,他的身体刚刚腾空,便迅速的跌落在地。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数日之前曾经承受过的那种痛苦再次出现,使得他蜷缩在地,五官扭曲,口中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吟。 院落的房门被人踹开,两队身穿铠甲的禁卫迅速涌入,将他团团围住。 林宣和黑莲缓步走进院落,看着正在遭受巨大折磨的这位西蕃四品强者,暂时控制住蛊虫,然后问道:「是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还是每天遭受一次这种痛苦,你可以自己选择————」 当着无数百姓的面,在禁军的护送之下,一位有着西蕃长相的黑袍人,被押入了密谍司。 此人曾经跟随西蕃使团一起出现过,他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确认,是西蕃使团中的一位四品强者。 很快,就有零散的消息,从密谍司内传了出来。 据说,这位西蕃的四品强者已经招认,那些被暗杀的官员,是他们奉二皇子的命令做的,目的便是为了栽赃给太子,从而让太傅带领众官员逼宫废太子。 刑部的案子,也是他们所为。 同时,他还透露出,西蕃名义上支持太子,其实早已和二皇子勾连,二皇子答应他们,只要他们能帮助二皇子成功登基,二皇子便会割让南诏百里国土给西蕃。 —— 这则消息一出,彻底引爆了舆情。 「那些大人,是二皇子派人杀的?」 「郑大人可是二皇子最坚定的拥趸,他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我以前还觉得他是贤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的阴狠毒辣!」 「他居然还想割地给西蕃,这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二皇子府。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二皇子胸膛剧烈起伏,一贯的温文儒雅荡然无存,脸上尽是狰狞与难以置信的暴怒:「废物,巴桑这个废物,居然能被密谍司抓住!」 他愤怒的,不仅仅是这位西蕃四品高手的落网。 他招出那两件事情也就罢了,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割让南诏百里国土给西蕃? 栽赃太子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当太子栽赃到他身上时,他才真正的体会到,这种感觉,是多么的闷和难受。 明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走进来,颤颤巍巍的指着二皇子,问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二皇子走上前,搀扶住太傅的手臂,说道:「太傅您先息怒,这都是太子和西蕃的诡计,如今外面的舆论,完全被密谍司操控,百姓听风就是雨,怎么连您也中了他们的计?」 太傅缓缓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沉声问道:「真的不是你?」 二皇子无奈道:「您连我都不信吗?」 太傅凝视他许久,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说道:「老夫若是不信你,就不会这么帮你了,谅你也做不出割让百里国土的事情————」 二皇子看向站在门口的青年,说道:「给太傅上茶。」 太傅的茶还没有上来,一名宦官便从门外走进来,说道:「殿下,陛下召见————」 二皇子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了。」 不多时。 养心殿内。 同样的大殿,同样的两位皇子,但今日的情形,却和几天前大为不同。 二皇子跪在龙床前,沉声说道:「父皇,几臣在边境征战十年,数次险些命丧西蕃之手,整个南诏,没有几个人比儿臣更恨西蕃,儿臣怎么可能勾结西蕃,答应他们割让百里国土?」 太子站在他身旁,冷哼一声,道:「那西蕃的四品高手已经招认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二皇子并未看他,只是嘲讽的一笑,淡淡道:「皇兄身为南诏太子,公然宴请西蕃使臣,你与西蕃的关系,人尽皆知,谁又能知,这一切是不是你联合西蕃,设下的计谋?」 太子大怒:「段景明,你敢做不敢认吗?」 二皇子反问道:「本王没做,为何要认?」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南诏皇帝缓缓抬起手,低声道:「不必再吵了,永干,让密谍司将那人犯移交刑部,此案刑部会审理的,景明,朕时日无多,为了防止西蕃在边境挑起事端,你即日启程,前往边境镇守————」 太子眉头蹙起,父皇轻描淡写放下此事,显然是不打算追究段景明的罪责。 边军中都是他的人,放他回边军,岂不是放虎归山? 二皇子的脸上,则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恭敬道:「儿臣遵旨。」 南诏皇帝放下手,声音虚弱道:「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两人告退之后,南诏皇帝躺在病榻之上,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殿顶繁复的花纹,眼中一片悲凉。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兄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势同水火了———— 永干善于用人,这些年来,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内对外,政绩显着。 景明善于用兵,与西蕃对峙十年,寸土未失。 两人本是南诏双壁,若能通力合作,南诏何愁不强大? 只可惜,皇位只有一个———— 二皇子府。 见二皇子从宫中回来,太傅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陛下怎么说?」 二皇子微微一笑,说道:「父皇让密谍司将那南诏犯人移交刑部审理。」 太傅缓缓舒了口气,说道:「陛下还是偏向你的,此案只要移交刑部,太子就没有任何污衊你的机会————」 二皇子再次开口,道:」父皇让我即刻启程,前往边境镇守。」 —— 太傅面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嘆了口气,摇头说道:「也好,太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能,但在用人上,还是可圈可点的,这些年来,也为百姓,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他既然能够醒悟,和西蕃划清界限,也没有废黜太子的必要,北方边境离不开你,你们通力合作,我南诏方能壮大————」 二皇子点了点头,说道:「景明知道了。」 送走太傅之后,书房内,那青年看着二皇子,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之色,沉声道:「殿下,边军无数将士,都是支持您的,陛下偏向太子,我们不若先回北方,调兵回京,禁军中也有我们的人,太子不是我们的对手————」 二皇子扯了扯嘴角,反问道:「然后呢?」 不等那青年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道:「就算是胜了太子又如何,一旦调边军回京,北方空虚,西蕃必定趁虚而入,到时候,本王就真的成了南诏的千古罪人了————」 他目光深邃,沉声道:「本王和太子,谁都可以死,但南诏不能亡————」 那青年泄了一口气,依旧不甘心道:「难道我们的多年筹划,就要这么放弃了吗,就算是暂时回到北方,太子登基之后,也不会放过殿下的————」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阖,低声道:「南诏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和平盟约,雍国四面受敌,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应当先联合雍国,剿灭西蕃,然后静等机会,一旦雍国衰弱,立刻吞而并之,否则等到雍国平定了北方和东南之乱,必定将目光重新投向西南,播州杨家的地盘,已经被他们彻底掌控,他们的下一次入侵,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容易————」 他深深的舒了口气,眼中闪烁着清醒而痛苦的光芒:「太子能力平庸,缺乏决断,遇事慌乱,急怒之下,多出昏招,他的身边,也就黑莲一个聪明人,但她终究是女子,眼光看不到那么长远,太子上位,守成有余,拓土不足,然而以大陆如今局势,守成只是坐等亡国————」 他提笔写了一封长信,将其装在信封之中,然后交给那青年,说道:「拿着这封信,离开太和城,明日若是本王胜了太子,你可烧掉这封信回城,若是太子胜了本王,你自己不要回来,差人将这封信送到东宫,本王已经尽到了全部的责任,至于听不听,便是太子的事情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哂笑,语气轻松,却有着一丝不甘:「从小到大,本王哪一样不比太子强,只因为比他晚生了一年,便差之皇位千里,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 那青年握紧了手中的信,他知道,二皇子准备最后一搏了。 他沉声道:「属下留下来,与殿下一起面对!」 二皇子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身影透着孤绝与疲惫,轻声道:「去吧,本王该去陪王妃午睡了————」 【ps:昨天卡了一天,晚上写到实在扛不住,早上早起也没写够字数,这章稍微短点,明天尽量长回来。】 > 第178章 宫变 第178章 宫变 太和城。 密谍司为靖夜司等人安排的临时据点。 薛岳、周元以及孙毅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脸的无聊。 这次任务的危险和难度,都是他们以往任务之最,但却是他们完成的最轻松的一次,除了刚来这里的时候,出手解决了几个实力远不如他们的密谍,就几乎没有做过什么事情。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这次南诏之行,完全是陈雨一个人的表演。 关键情报是他一个人获取的,那西蕃的强者,也是他带人去抓的,凭心而论,他们来这一趟南诏,完全是多余的———— 黑莲从院外走进来,来到林宣面前,抱拳说道:「陈大人,陛下刚刚下旨,让密谍司将那西蕃四品高手移交刑部,并且命令二皇子前往边疆镇守,这一切,多亏陈大人了————」 陛下虽然没有直接惩罚二皇子,但在这个关头,将二皇子调离国都,也几乎等于公开宣布,二皇子已经与皇位无缘。 那位西蕃强者的落网,让太子化被动为主动,是这件事情的关键所在。 而这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陈雨。 林宣轻轻摆手,说道:「各取所需而已。 太子具有身份上的优势,帮太子稳固地位,本来就比帮二皇子夺位更加容易。 只是一开始,在二皇子和太傅的舆论攻势之下,太子显得有些逆风而已。 不过,林宣觉得,二皇子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看向黑莲,叮嘱道:「虽说现在的形势,对太子有利,但你们还是一切小心,盯紧二皇子的人,保护好太子,以免他孤注一掷,做出什么对太子不利的举动————」 黑莲微微点头,说道:「陈大人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太子的安全的————」 林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曼陀罗的伤怎么样了?」 黑莲道:「多谢陈大人的丹药,阿萝已经差不多痊癒了,如今留守东宫,负责内宫的安全。」 她的目光,在林宣身上有所停留。 这位陈大人对于阿萝,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关心。 不过,她了解阿萝,她的心早已给了另一个人,陈雨若是喜欢上了她,註定是要徒劳无功———— 林宣思忖片刻,说道:「靖夜司此次的任务,便是顺利保护太子登基,我等还是与黑莲司主一同前往东宫,若有什么意外,也能多几分助力————」 黑莲心中微微一动,陈雨的实力,还在司主之上,再加上一位靖夜七子,东宫必然更加安全,立刻道:「如此,便多谢诸位了————」 让黑莲稍等片刻,林宣来到隔壁的院落。 这些九黎族的祭司和长老来这里,基本没有做什么事情,每日就是养蛊修行。 林宣还没有开口,在院内打坐的幽黎长老便缓缓睁眼,说道:「我等只负责你的安全,不参与两位皇子的争斗,去往东宫,便是违反大祭司的命令,也违反了九黎族禁令,若遇危险,你可来此,我等保你安全————」 林宣也没有勉强他们。 整个南诏,他打不过的人很多,但若是想逃,也没有人留得住。 幽黎长老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并未让人贴身保护他。 回到隔壁的院落,没多久,林宣等人便与黑莲一起,前往东宫。 夜。 二皇子府。 哄睡王妃之后,二皇子并未与她一同休息,走出内府,一个人来到中庭。 他推开书房的门,并未呼唤婢女,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东宫。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但东宫之中,依旧灯火通明。 宫墙之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一队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巡逻不停,不放过任何一个幽暗的角落。 密谍司的暗哨,隐藏在各处殿宇的飞檐斗拱之间,密切的注视着周围的所有动静。 陛下虽已下旨,命二皇子前往边境,但在他离开之前,东宫并不能放松警惕。 二皇子执掌边军多年,手下招揽了不少强者。 除了陛下外,南诏朝中仅有的两位上三品强者,其中一位,便是他的授业之师,同时也是边军的统帅。 以太傅为首的文官不足为惧,二皇子身后,高手如云的边军势力,才是太子最忌惮的。 内宫某处院落。 夜色如水,黑莲走进一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的曼陀罗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问道:「靖夜司的人也来东宫了吗?」 黑莲微微点头,说道:「他们就在对面的宫院。」 她坐在床边,开口道:「是陈大人主动要求来这里的,虽然他说是为了保护太子,但我觉得,他更像是来保护你的————」 曼陀罗轻轻摇头,说道:「黑莲姐姐,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黑莲目光柔和,说道:「这并非玩笑,他虽然对你从来不假辞色,但他对你的好,任谁都看的出来,现在想来,他当时在播州时,劝你改行,也并非是在羞辱你,而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 曼陀罗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林宣死后,她这辈子的唯一目的,便只剩下复仇,不会考虑任何男女感情之事。 她看向黑莲,轻声说道:「黑莲姐姐,麻烦你帮我转告他,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请他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对面一处宫院内。 林宣坐在院内的亭中,缓缓睁开眼睛。 她越是如此,他的心中就越是复杂。 在南诏的这些天,林宣没有从她的身上,看到曼陀罗亦或是阿萝的影子,也没有看她笑过一次,她变的极其沉默寡言,身上似乎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 可即便他为了她,义无反顾的来到南诏,内心深处,却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她。 深深的舒了口气,他正打算回房时,忽然转过头,望向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东宫之外。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越高墙,进入东宫之后,见人便杀,动作干脆利落,直扑太子寝殿。 东宫内巡逻的禁军,面对这些人影,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敌袭!」 「保护太子!」 躲在高处的暗哨们,刚刚发出警告,便一个个噗通坠地。 闯入东宫的黑衣人,无一例外,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没有一人的实力低于五品,散发出四品气息的强者,便有数位之多,为首一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压,更是远超四品。 太子寝殿之内,灯光骤然亮起。 一名两鬓斑白,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男子,将沉睡中的太子一把拎起,沉声道:「是陆秀,他居然从北疆回来了,二皇子果然贼心不死!」 此人正是南诏禁军统领,亦是太子妃父亲。 隐藏在太子寝宫周围的禁军强者,立刻冲出房间,挡在太子寝宫之前。 整个东宫,瞬间沸腾。 一道身影自太子寝宫走出,目光锁定最前方的那位黑衣人,沉声道:「陆秀,你不在北疆镇守,夜闯东宫,是想造反吗!」 那黑衣人看着他,淡淡说道:「黎将军,太子昏聩,谋害忠良,难堪大任,我等此次回京,是为了清君侧,还朝堂一个安宁!」 他看向身后,声音沙哑冰冷,毫无波澜:「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黑影瞬间散开! 黑衣人试图闯入寝宫,却被那中年人一拳逼退。 他心中清楚,有黎靖阻拦,他是无法见到太子的。 他缓缓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沧桑的中年人面孔,脸上战意昂然,低声道:「你我二人,有十多年不曾切磋了,今日不妨分个高下————」 黎靖深深的舒了口气,两人既是朋友,亦是对手,同一年晋入三品,一人坐镇国都,一人镇守边疆,不曾想今日,竟会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但他深知这一战无法避免,沉声道:「你要战,那便战————」 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飞向高空。 于此同时,闯入东宫的黑衣人,亦是和禁军强者陷入了激战。 黑衣人攻势凌厉无比,显然想要尽快结束战斗,只要太子一死,一切便都会结束。 而保护太子的禁军强者,则是在尽力的拖延。 东宫位于皇宫之内,只要拖延片刻,援军很快便能赶来。 这时,数道身影,也出现在了寝宫之外。 「保护太子!」 黑莲面色一沉,立刻赶往寝宫正门。 薛岳三人,也第一时间加入战局。 曼陀罗正要跟上,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林宣望着前方的乱局,淡淡道:「以你的实力,赶着去送死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挣脱了林宣的手,义无反顾的向黑莲的方向追去。 一道刀光从侧方噼来,她凭藉灵活的身法躲过,那黑衣人又是一刀刺来,身体却忽然一颤,手中的长刀噹啷坠落在地。 曼陀罗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短刃迅速划过他的脖子,那黑衣人意识刚刚恢复,便捂着脖子,瞪大双眼,无力倒地。 曼陀罗回头看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并未说什么,因为又有一位黑衣人向她攻来。 只不过,他的下场,和前者没有任何区别。 以林宣四品后期术师的精神力,即便是四品术师,也得恍一瞬,更何况是这些并未刻意锤鍊过精神力的五品武者。 林宣负责眩晕,阿萝负责收割,很快,就有三名黑衣人在她手下丧命。 但这也很快引起了黑衣人中几位强者的注意。 一位四品强者捨弃了原本的对手,向着阿萝的方向飞掠而来。 就在他准备击杀此女时,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四品术师!」 他心中猛然一惊,身形飞速倒退。 他虽然不怕四品术师,但在这种场合之下,短暂的眩晕,可能会给同阶的对手可乘之机,他须得离四品术师远一些。 林宣跟在阿萝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四品中期的武者,即便是全力出手,也只能眩晕对方短暂的一瞬。 实力差距越大,术士的威胁就越大。 相应的,实力越是接近,术士的局限性也会慢慢体现出来。 好在此时,她已经成功的来到太子寝殿门口。 黑莲等人,与一队禁军,死死的守在这里。 阿萝正要与他们汇合,却忽然觉得背后一紧,被人紧紧的抱在怀中。 她面露羞怒之色,猛然回头,看到的是陈雨无比肃然的表情。 也就是在这时,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这威压,并非来自天空中交战的两位三品强者,而是源自黑衣人后方,一道一直隐于阴影中、毫不起眼的佝偻身影! 他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掌,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剎那间,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方圆数丈、凝练无比的巨大掌印虚影,掌印之上,纹路清晰,散发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目标正是太子寝殿大门。 又一位三品强者! 「不好!」 黑莲瞳孔骤缩,精神力与真气疯狂运转,门口的禁军精锐,也结成某种阵势,试图阻挡这掌印片刻。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轰!」 无形掌印碾压而下,守在门口的数十名禁军精锐,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纷纷口喷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撞碎了厚重的寝宫大门,倒地不起。 黑莲实力最强,却也倒飞出丈许,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林宣护住阿萝的同时,以全身的精神力形成一个护盾。 一声闷响之后,林宣身体剧震,抱着阿萝向前跟跄数步,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但还是稳稳的站住了。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三品强者,但亲身感受之后,才终于体会到他们的强大。 若不是这一掌的威力,被众人分散承担了许多,他刚才已然重伤。 看着那走出人群的佝偻身影,黑莲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南诏四位三品强者,除了病重的陛下之外,便是禁军和边军的两位统帅,以及五仙教教主,她怎么都没想到,二皇子居然连五仙教教主都说服了———— 如今,黎将军被拖住,没有人能阻挡另一位三品。 在林宣的保护之下,阿萝并未受伤,她回头看着他,面色复杂,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已经没时间解释了,林宣一手揽着阿萝的腰,几乎是瞬移般的来到了已经被吓懵的太子面前。 他一手抱着阿萝,一手抓着太子后领,瞬间向后方飘飞而去。 转瞬之间,他带着两人,已经从后方冲出寝殿,掠过重重殿宇,无视身后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径直冲向宫外的某个方向。 那佝偻着身躯的老者,脸色浮现出一丝讶色,没想到南诏居然还有一位四品后期的术师。 但很快,他的老脸之上,便勾起了一丝弧度,身影同样凌空而起,阴恻恻道:「你们跑不掉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便在黑夜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三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感受到后方那道强大的气息在快速逼近,阿萝试图想要挣脱林宣,沉声道:「放下我吧,他快追上来了,保护太子重要!」 林宣并未回应,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回应,只是将她的腰揽的更紧了一些。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短时间内,那位三品强者是追不上的。 但带着两人,他的速度大受影响。 偏偏这两人,他又一个都不能放弃。 好在这里距离几位祭司居住的地方并不远,林宣带着两人,刚刚落入院中,身后一道身影就倏然而至,一个巨大的掌印虚影,压顶而来。 正当林宣压力倍增时,数道力量波动从后方传来,那巨大的掌印骤然溃散。 四道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 五仙教教主漂浮在虚空之中,望向下方,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 南诏何时多出了这么多厉害人物,刚才那带着太子逃跑的年轻四品后期术师,就已经让他惊讶了,之后出现的这四人,更是不得了,不仅有着四品中后期的武道实力,精神力修为,竟然都不比武道弱。 就连最后方那十人,也都有五品中期以上的实力,而且都是术武双修。 五仙教是南诏最大的门派,但若是没有他,下方这些人,足以灭掉五仙教十次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幽深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了被林宣护在身后的太子身上,却并未选择出手,而是道:「本座乃是五仙教教主,交出南诏太子,饶你们不死————」 太子脸色一白,心中紧张万分。 幽黎长老摇了摇头,淡淡道:「五仙教————,没听说过,此乃九黎族驻地,不管你是谁,速速离去。」 「九黎族!」 五仙教教主面色一变,身在南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九黎族,甚至于他们五仙教的传承,就来自九黎族,不过,九黎族不是一直躲在深山吗,怎么会来南诏参与这些事情? 他的表情变的客气了许多,开口道:「诸位九黎长老,在下为南诏太子而来,无意冒犯,还请诸位将太子交给在下,在下立刻离开————」 幽黎长老看了林宣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老夫不想再说第二遍,离开此地,你想抓谁,我们不管,但在这院内,你谁都带不走————」 五仙教教主面色阴沉,却不敢强行出手。 他与二皇子合作,无非是二皇子答应,登基之后,封五仙教为国教,他为国师。 但若是得罪了九黎族————,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五仙教了。 别说整个九黎族,便是九黎族任何一个部落,也能轻松灭了五仙教———— 因为二皇子,和九黎族为敌,是万万不能的———— 第179章 黑莲的感激 第179章 黑莲的感激 夜已深。 玄巫部居住的小院内。 东宫方向,火光沖天,映红了半边夜幕,这处小院却显得格外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宛如另一个世界林宣为太子和阿萝各自斟了一杯热茶,看了一眼外面,那位五仙教教主还没有走,此刻正站在院墙上,目光时不时的望向屋内。 九黎族的大旗,还是很有用的。 如果不是幽梦考虑的周到,今天太子还真的未必能安然度过这一关。 太子抿了口茶,稍稍抚平了他激荡的心绪,郑重的对林宣抱拳道:「多谢陈大人,陈大人放心,孤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若不是这位陈大人相救,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坐在这里喝茶。 命运何其讽刺,最开始与他结盟的西蕃背叛了他,反而是他曾经的敌人,却成了救他于水火的最大助力。 阿萝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林宣,问道:「你————没事吧?」 林宣摇了摇头:「小伤而已,不碍事。」 阿萝没有再说什么,默默低下头。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遇到危险时,他会以身相护,即便是带着太子逃跑时,他也会带着她一起,倘若之前只是荨麻和黑莲姐姐的猜测,那今夜,他的心意已经表露的很明显。 从播州到太和城,他一直都在她身边默默守护。 即便他对她的态度依旧不算温和,但每次危难时刻,他从不缺席。 这份情意,她能够感受到。 可她不能接受。 林宣自是不知道阿萝心中所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不会向她表露原本的身份,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遇到危险而不管不顾。 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矛盾和纠结。 五仙教教主烛阴站在墙头,如同一尊雕塑。 南诏太子距离他,只有数丈之远,就算是有这些九黎族强者在,他也有把握取他性命。 但他不敢。 别说一个小小的五仙教了,九黎族就算是想要灭南诏国,都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不找别人麻烦,已经算是万幸,谁敢主动招惹他们,纯属找死。 他回头看了眼东宫的方向,那里应该已经快要出结果了。 本来他作为今夜二皇子一方的底牌,若是成功暗杀太子,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千算万算,没算到九黎族插手。 太子不死,陆秀那边,除非能杀光禁军,否则也是一场空。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东宫的援兵赶到,他们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束手就擒。 此刻,东宫上空。 两道身影如流星般坠落,重重砸在地面。 黎靖与陆秀双双咳血,衣衫破碎。 黎靖抹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陆秀,你这么做,是要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的!」 对面的中年男子,同样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摇头道:「黎兄,我知道,你是太子的岳父,向着他无可厚非,但太子并非南诏良主,我不在乎史书上怎么说我,我只在乎南诏的未来————」 两人周围,早已是尸横遍野。 今夜在此厮杀的,皆是禁军和边军的精锐,四品实力尚且勉强自保,四品之下,伤亡无数。 黎靖看着曾经的挚友,眼中充满了痛惜与决绝,咬牙道:「你口中的未来,就是勾结西蕃,屠戮同袍,颠覆国本吗,你看看这满地的尸体,他们都是我南诏的好儿郎,他们的血,不该流在这里!」 陆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旋即被更深的执念取代:「为了南诏的未来,这是必要的牺牲,不必多说,再战!」 只要能拖住黎靖,烛阴那边,应该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他周围的天地元气,再次开始疯狂涌动。 黎靖见状,知道言语已无法挽回,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坚定,周身天地元气亦是开始疯狂汇聚。 两位三品宗师,如同流星般,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席捲,地面之上,凌乱的尸体被掀飞出去,就连双方的四品强者,也纷纷站立不稳,后退数步。 两人各自倒飞出去,又要再战时,一道声音,自东宫之外响起。 「够了————」 这声音苍老又沙哑,透着浓浓的虚弱气息,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面色一变。 黎靖立刻上前,搀扶住那道身影,颤声道:「惊扰陛下,是臣等之罪————」 大批的禁军,已经赶到了东宫,将这里团团围住。 一百位身穿玄光甲的禁卫沖在最前面,手中的弓箭灵纹闪动,将陆秀等人瞬间锁定。 南诏皇帝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露出痛心之色。 这些边军和禁军的精锐,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他的目光望向陆秀,沙哑着声音问道:「陆将军,你们连朕也要杀吗?」 陆秀低头道:「臣不敢。」 他抬起手,那些边军高手,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今夜的目的,只是刺杀太子。 太子一死,便无人可以威胁二皇子的位置。 烛阴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 南诏皇帝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看向黎靖,问道:「太子呢?」 黎靖面色一变,说道:「五仙教投靠了二皇子,太子被靖夜司的人救走,烛阴去追杀他们了,臣这就去救太子!」 话音落下,他已经划过长空,向太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陆秀以及边军强者们,被禁军团团围住,他们并未反抗,而是干脆的束手就擒。 此时,心急如焚的黎靖,已经感知到了五仙教教主的气息。 他人还未到,滚滚声浪先至:「烛阴,你敢动太子半分毫毛,我必灭了你们五仙教!」 看到黎靖到来,五仙教教主面色一变,只能不甘离去。 太子从屋内跑出来,激动道:「岳父大人,我在这里!」 见太子无事,黎靖又惊又喜,落在院中,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这才长舒了口气,问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烛阴为什么没有对你出手?」 太子看向身后,说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陈大人————」 听太子说完事情的经过,黎靖快步上前,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陈大人,陈大人和九黎族的恩情,我南诏必不会忘!」 林宣抱拳回礼,问道:「东宫那边,情况如何了?」 黎靖道:「禁军已经将东宫包围,彻底控制局面,那些逆贼,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随后,他再次开口,说道:「陈大人,我要先带太子返回东宫,等到彻底平息叛乱,再厚谢陈大人!」 他抓起太子的肩膀,很快飞身离开。 林宣看向身后的阿萝,说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他释放出精神力,托起两人的身体,向着东宫的方向飞去。 阿萝站在他的身后,目光久久的凝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或许是数次被他救下的原因,这道并不算宽厚的背影,给她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或许是看的久了,她从这道背影之上,竟然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熟悉,这一刻,他的背影,竟然和她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有一瞬间的重合。 但这也只是她一瞬的臆想而已。 两人无论是长相,身份,还是实力,都天差地别———— 东宫。 林宣带着阿萝缓缓落下。 薛岳三人,立刻来到林宣身旁。 他们看林宣的眼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能御空飞行,说明他已经是四品术师,而他带着两人,还能在三品高手的追杀下活命,放眼整个靖夜司,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林宣看着三人,问道:「你们没事吧?」 薛岳道:「一点小伤,不碍事,陈大人无碍吧?」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也无碍。」 周元暗暗吞了口口水,被三品高手追杀,还能站在这里说「无碍」,他的实力和能力,已经足以担任靖夜七子了。 此行南诏之行,可谓全靠他一人。 等到回京之后,他的位置,恐怕还要再往上升一升。 阿萝回到东宫之后,便开始搜寻黑莲的身影,但第一时间并未看到。 她不由有些担心,走到密谍司司主的身前,问道:「孔大人,您有没有看到黑莲姐姐?」 孔睿低下头,深深嘆了口气,说道:「黑莲她————」 阿萝意识到了什么,紧张之下,声音都有些颤抖:「黑莲姐姐怎么了?」 孔睿道:「她被叛军一位四品高手所伤,太医正在尽力救治————」 东宫。 太医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在黑莲的手臂上,阿萝急切的看向她,问道:「太医,她怎么样了?」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摇了摇头,说道:「回郡主,那一掌内劲刚猛,她的伤势太严重了,五脏俱碎,心脉受损,老夫无能为力,只能先吊住她最后一口气,她还有最多半个时辰的时间————」 五脏俱碎,心脉受损———— 阿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黑莲,她的眼中爆发出浓浓的杀机,咬牙道:「是谁伤的她,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心爱之人也已不在,倘若连黑莲姐姐也弃她而去,她无法想像,接下来的日子,她应该如何度过? 密谍司司主孔睿站在她的身旁,轻嘆说道:「那人已经被我与禁军高手合力击杀————,郡主,节哀。」 阿萝怔怔的看着黑莲那张苍白的脸。 不! 她不能接受! 她猛地转身,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冲到林宣面前,平日里冷冽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泪水与哀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陈大人,你不是有很多疗伤的丹药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黑莲姐姐!」 林宣扶起她,说道:「我试试吧。」 林宣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丹药,随后走到床边,俯身端详着昏迷中的黑莲。 她平日明艷的容颜此刻苍白得吓人,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唯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林宣轻轻捏开她冰冷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然而片刻过去,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如游丝,不见丝毫起色。 九黎族的疗伤圣药终究不是万能的,面对这般严重的伤势,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看着阿萝濒临崩溃的模样,林宣再次开口:「你先别着急,我去请几位祭司过来看看。」 他走出房间,凌空而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不多时,几道身影,与他一同来到东宫。 幽黎长老缓步走到床前,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黑莲腕脉上,闭目感知。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看着充满期盼的阿萝,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她的伤势过重,生机几近断绝,神仙也难救了————」 他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阿萝心中的希望。 她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床前,无力地跌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无声的绝望瀰漫开来。 幽黎长老微微摇头,和几位祭司退了出去,将最后的时间留给她们,房间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宣,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宣目光扫过地上仿佛失去生机的阿萝,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说道:「试试这个吧。」 离京之前,陛下赏赐了他一颗九转丹。 根据那传旨的宦官所说,此丹有夺天地造化之神效,不管受了多重的外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能保住性命。 林宣不知道那宦官有没有夸张,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通过黑莲和太子联络,两人也算是有些交情,眼睁睁看着她这么香消玉殒,他心里还真有些不捨得。 再加上看到阿萝这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就当他是怜香惜玉吧。 林宣从瓶中倒出一颗丹药,丹药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丹香,看起来再也寻常不过。 林宣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陛下骗他的,为的是让他不顾性命的完成任务———— 这样的怀疑一闪而过,林宣再次俯身,捏着黑莲的下巴,将这颗丹药送进她的口中。 随后,他便坐在床边观察。 丹药入口,起初没有什么变化。 但很快,林宣就察觉到,黑莲的气息,开始缓慢的复甦。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连淡色的唇也恢复了往日的莹润。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呼吸就变的平稳绵长,纤长挺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一脸惊愕的林宣时,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轻声道:「陈大人,你怎么了?」 眼睁睁看着她从气若游丝的濒死状态,到睁开眼睛,中气十足的和自己说话,林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牛逼! 他开始为刚才那一丝不该有的怀疑而羞愧。 这属实是以小人之心,夺陛下之腹了。 「黑莲姐姐!」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阿萝猛然抬起头,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黑莲时,飞扑着抱住了她,一时间泪水横流,激动道:「黑莲姐姐,你醒了!」 片刻后。 幽黎长老的手指,从黑莲的手腕上收回,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将死之人,在他眼前变的活蹦乱跳,他怎么可能不震惊? 她体内的伤势,已经彻底痊癒,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而已。 这根本不是治伤,而是起死回生!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林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宣解释道:「我来南诏之前,陛下送了我一颗九转丹,说是对治伤有奇效,我就在黑莲司主身上试了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他心中暗自决定,等到回京之后,找机会得向陛下再讨一枚九转丹。 幽黎长老沉默了许久,才感慨说道:「雍国皇帝的丹道造诣,古往今来,怕是都无人能及————」 听说那丹药的来路,那南诏太医脸上的震惊之色也逐渐消失,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若非雍国皇帝赐药,陛下的身体,恐怕也坚持不到现在,只可惜外伤能治,内疾难医————」 他看向黑莲,说道:「肖司主脏腑的伤势虽然已经修复,但接下来几个月,还是要以静养为主,不可劳累及修行,稍后老夫会为您开一个调养的医方,记得按时服药————」 黑莲微微点头,说道:「多谢太医。」 众人离开之后,黑莲目光看向林宣,眼中涌现出浓浓的感激,轻声道:「多谢陈大人相救,清漓无以为报,日后陈大人若有差遣,刀山火海,清漓万死不辞————」 林宣其实也很心疼,但此刻也只能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谁让我怜香惜玉呢,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阿萝留在房间里,忍不住扑到黑莲怀中,俏脸上带着笑容,喃喃道:「你还活着,真好————」 黑莲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谢谢你。」 阿萝诧异道:「谢我什么?」 黑莲目光望向那道远去的背影,说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陈大人怎么可能用这么贵重的丹药救我,而且什么条件都没有提————」 阿萝一时陷入了沉默。 黑莲继续说道:「而且,他刚才带着太子逃走的时候,都没有忘记带上你,我怀疑,如果在你和太子之间选一个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 阿萝回头看了一眼,林宣的身影正好消失,她心中一时复杂难言,只好道:「他刚才说了,是因为怜香惜玉,黑莲姐姐这么漂亮,身段又这么好,我要是他,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香消玉殒————」 黑莲微微摇头,说道:「便是再怜香惜玉,也不会白白浪费这么珍贵的丹药,关键时候,能够多一条命的东西,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有人愿意————」 今夜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太子安然无恙,黑莲姐姐也死里逃生,阿萝心情极佳,抱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他对黑莲姐姐付出了这么多,你该怎么报答他呢,你们都是最厉害的密谍,再也般配不过,黑莲姐姐不如以身相许,将他留在我们南诏算了————」 黑莲下意识的敲了敲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说什么呢————」 她靠在床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宣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飘忽。 阿萝的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让她的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播州初见之时,他只有六品修为,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太深。 唯一让她有所记忆的,便是他带领众人破阵的从容,以及他对阿萝的恶劣态度。 但南诏再见,他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二皇子的阴谋,被他轻易识破,靖夜七子甘愿听他指挥,西蕃四品高手,在他面前,只有跪地求饶的份,面对三品强者的追杀,他能带着太子和阿萝逃出生天———— 若是没有他,荨麻,阿萝,她,甚至是太子————,此刻都已丧命。 这个男人,强大且神秘、看似玩世不恭,言语间总带着几分轻佻,但行动却从不让人失望。 这种矛盾,反而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他的身上,有着顶级密谍的特质。 要论密谍的手段,黑莲自认为不输靖夜七子。 但与他相比,她自愧远远不如。 若是他能留在南诏———— 心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立刻强行压下这纷乱的思绪,可心底那丝异样却始终挥之不去。 阿萝歪着头,仔细端详着黑莲。 她看着明显陷入失神的黑莲姐姐,她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可思议———— 难道说———— 愕然过后,她的心中,很快浮现出一个想法。 唯有陈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黑莲姐姐。 倘若他与黑莲姐姐在一起,应该就不会再惦记自己了。 这个结果,对三个人都好———— , 第180章 皇帝的惊喜 第180章 皇帝的惊喜 太和城。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东宫满地的狼藉与血腥。 禁军正在沉默地清理战场,收拾同袍的遗体。 昨夜禁军损失惨重,除了暗中潜回国都、反叛的边军之外,禁军之中,也有二皇子的卧底。 他们打开宫门,和那群乱党里应外合,许多禁军来不及反应,便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包括边军统领陆秀在内,十余位边军将领,皆被锁上琵琶骨,戴上沉重的镣铐,押往天牢,等候发落。 东宫某处偏殿。 孔睿和黎靖正在向太子汇报昨夜的伤亡。 「启禀太子,密谍司昨夜伤亡三十八人,其中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三人。」 「禁军牺牲三百七十六人,其中四品两人,五品八人,六品三十七人————」 「共杀敌一百零五人,其中四品两人,五品六人————」 听完两人的禀报,太子缓缓闭上眼睛。 死的不管是边军还是禁军,都是南诏的精锐。 这一场乱战,没有赢家,真正损失的,只有南诏朝廷。 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孔睿,持孤手谕,前往二皇子府,将逆贼段景明————缉拿归案!」 孔睿躬身,神色凝重:「臣遵旨!」 与东宫的喧嚣和肃杀不同,二皇子府,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府门大开,连一个守卫都看不到,仿佛一座空宅。 孔睿带着两队禁军,无声地涌入府中。 —— 王府之中,也没有一位丫鬟下人,他们穿过空旷的前院,径直来到中庭书房。 书房的门同样大开,众人鱼贯而入。 书房内,二皇子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他平日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正对房门,表情一片平静,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看到孔睿进来,二皇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孔睿走到二皇子面前,沉声说道:「殿下,奉太子之命,请您随我们走一趟吧。 」 二皇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孔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他没有开口,平静的伸出双手,手腕併拢,递到孔睿面前。 孔睿看了眼身后,两名禁卫走上前,将一副玄铁枷锁,套在了二皇子手腕上o 二皇子站起身,步履平稳,率先向书房外走去。 王府门口,早已围满了百姓。 昨夜东宫那沖天的火光,城内所有人都看到了。 毫无疑问,那应该是二皇子对皇位发起的最后一击。 从二皇子戴上枷锁,被押上囚车的这一幕来看,应该是太子赢了。 这场皇位之争,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囚车在禁军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向天牢。 不多时,天牢深处。 墙壁上昏暗的油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一丝黑暗,空气里瀰漫着浓浓的腐朽气息。 二皇子身着囚服,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背嵴依旧挺直,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牢房外的通道传来,最终停在了铁栏外。 南诏皇帝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在内侍的搀扶下,坐在了牢房外早已备好的太师椅上。 他脸色苍白,病容深重,目光穿透铁栏,落在二皇子身上。 牢房内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 许久,南诏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比你皇兄果决,比他狠得下心,更比他有手段————」 二皇子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依旧没有抬头。 南诏皇帝继续开口,说道:「帝王之路,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若你昨夜功成,坐上了那个位置,无论你用了什么手段,朕都会认————,但你失败了。」 二皇子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成王败寇而已,儿臣算尽一切,也没算到,雍国靖夜司会反水,向来避世的九黎族,会插手南诏的皇位之争————」 南诏皇帝重重的咳了两声,将染血的手帕递给内侍,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败了便是败了,太傅和群臣支持你,五仙教被你笼络,雍国和西蕃的高手,也任你差遣,你本来可以轻松的取代太子,但被你闹成了现在的结局,这或许便是天命————」 昨夜他的人没有回府禀报,二皇子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知晓昨夜之事后,他无数次的复盘自己的失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他没有逼反靖夜司,他的结局,恐怕不可能是这样。 南诏皇帝缓缓道:「朕会让太傅辞官归老,你的王妃,朕也会保她一生无忧,而你,便看永干会怎么处置了————」 二皇子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结局,沉默片刻后,问道:「儿臣可不可以提最后一个要求?」 南诏皇帝没有开口。 二皇子舒了口气,说道:「儿臣想见雍国靖夜司陈雨————」 太和城。 大雍的使馆之内,林宣正在和青鸾千里镜传信。 南诏的事情,差不多了了,等到南诏和朝廷签订和平盟约,他这趟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林宣不打算马上回京城,他今年还有四个月的假,他准备先请两个月,多陪陪青鸾和幽梦。 黑莲从外面缓步走进来,轻声道:「陈大人,二皇子想要见你一面,你要不要见他?」 林宣眉梢一挑,二皇子见他做什么? 黑莲见他有所犹豫,再次道:「陈大人若是不愿见,也可直接推掉。」 林宣收起千里镜,起身说道:「还是见一见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起来,自来南诏之后,他还没有见过这位处在风口浪尖的关键人物。 走出房门时,林宣偏头看了黑莲一眼,说道:「你重伤初愈,这种事情,让别人跑一趟就行,不用亲自过来————」 黑莲微微一笑,说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对恢复有好处,我陪陈大人去见二皇子吧。」 林宣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人引路,他连天牢在哪里都不知道。 天牢深处,晦暗依旧。 二皇子依旧坐在石床上,直到牢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才起了头。 看到一道身影在黑莲的陪伴下走到牢房外面,他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林宣站在牢门外,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是他与这位搅动南诏风云的二皇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会面。 「陈大人,久仰了。」 二皇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某种风度。 「见过殿下。」 林宣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二皇子目光紧紧锁定林宣,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执念:「本王只问一句,你们靖夜司,是否从一开始就打算扶持太子,只是假意投靠本王?」 林宣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说道:「不是。」 二皇子目光一凝,表情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靖夜司早就和太子勾连———— 他看着林宣的眼睛,事已至此,他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林宣继续开口,淡淡说道:「若我靖夜司一开始就打算扶持太子,便不会为二皇子除掉那几位密谍,朝廷给我们的命令,本就是辅佐二皇子登基————」 二皇子眉头蹙起,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想不通的关键。 他沉默片刻,追问道:「那你们后来为何————」 「后来为何转向太子?」 林宣接过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直视二皇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个问题,殿下或许应该问问自己。 ,他向前微微一步,靠近铁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二皇子的心上。 「我靖夜司奉朝廷之命,诚心与殿下合作,助你登临大位,可殿下你呢?」 「你一面借我靖夜司之力清除异己,一面却又暗中勾结西蕃,设下刑部陷阱,欲将我等一网打尽,再将这血债转嫁给太子,以换取大雍朝廷更多的援助————」 「你担心无法完全掌控我等,事成之后便过河拆桥,将我靖夜司在太和城的据点透露给密谍司,想借太子之手将我们彻底剷除————」 「不得不说,二皇子好算计,太子虽然没有二皇子的这些手段,但他足够真诚,所以,本官便禀明朝廷,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从帮助二皇子篡位,变为帮助太子锄奸————」 「靖夜司可以接受与虎谋皮,但绝不会与一条随时会反噬的毒蛇同行。」 林宣看着二皇子,微笑说道:「不得不说,帮太子,比帮二皇子您容易多了「」 二皇子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愈发苍白,他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些,确实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但是———— 他是如何得知的? 这件事情,只有他最信任的亲信知道,绝对不可能外传! 他死死的盯着林宣,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靖夜司自有获取情报的办法,殿下您是聪明,也很有手段,但是没有人情味,本官不喜欢和没有人情味的人合作,殿下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二皇子靠在牢房冰冷的墙上,沉默良久后,发出一阵低沉而苦涩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他笑自己机关算尽,最终却作茧自缚。 原来,是他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一切,他原本是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只要靖夜司帮他,不,只要这位陈大人没有站在太子那一边———— 但凡他少一点算计,也不会落得今日的结局。 许久,二皇子抬起头,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本王明白了————,陈大人,请回吧。」 林宣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与黑莲一同离去。 走出天牢,黑莲回想起二皇子最后的表情,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倘若不是二皇子贪心不足,靖夜司恐怕不会站在太子一边———— 倘若陈雨是她们的敌人————,只是动一动这个念头,她便不寒而慄。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问道:「陈大人应该是易容之后,混入二皇子府,得知二皇子计划的吧?」 林宣并没有否认,作为情报司司主,黑莲能猜出此事并不奇怪。 黑莲偏过头,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易容术可谓是每一个密谍梦寐以求的能力,但修行条件极其苛刻,无论哪一种功法,都需要精神力比武道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 一个能够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术武双修的密谍,危险程度可想而止。 三品之下,他根本没有对手。 而他的年纪,甚至比阿萝还小。 雍国到底是天朝上国,竟然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密谍,仅他一人,就能覆灭整个南诏密谍司————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敌人了———— 从天牢回到使馆,还未等林宣歇口气,太子府的内侍便送来几张请帖,太子殿下今夜在昆明池设宴,酬谢此次平乱之功臣,林宣和薛岳几人都受到了邀请。 东宫在昨夜的动乱中损毁严重,这座皇家园林便成了临时宴客之所。 太子邀宴,林宣等人并未拒绝。 他收下请柬,点头说道:「回复太子,我们会按时赴宴。」 雍国。 皇宫。 陈秉快步走进万寿宫,满面喜色,在殿内站定之后,对盘坐在丹炉前的那道身影微微躬身,说道:「陛下,南诏传来好消息,南诏二皇子昨夜发动宫变,最终以失败告终,南诏太子被林宣救下————」 他将手中的一份密报递了上来。 大雍皇帝接过之后,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波动,轻声道:「以他和九黎族的关系,南诏之行,让他负责,果然是对的————」 陈秉道:「陛下,他这次立下的功劳不小,据薛岳所说,他们在南诏的行动,几乎全靠林宣,臣觉得,等到他回来之后,可以将他的位置,再向上提一提————」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说道:「有功自然要赏,不过,除此之外,朕还准备给他一份惊喜。」 他将那份摺子放下,说道:「遣人去西南,将他在西南的亲朋悄悄接到京城,他在京城的亲族,加以优待————」 陈秉想到了什么,问道:「陛下,您要为他恢复身份吗?」 大雍皇帝淡淡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为国立下如此功劳,朝廷怎么能继续让他隐姓埋名,以后若有人敢对他的亲族下手,无需留情————」 陈秉笑道:「臣替他谢陛下隆恩!」 大雍皇帝道:「此事靖夜司暗中筹备,先不要告诉他。」 陈秉抱了抱拳,道:「遵旨。」 既然是惊喜,自然不能提前透露。 他已经能够想像到,林宣回京之后,看到家里的牌匾从「陈府」换成「林府」,会是怎样的表情了———— 夜。 昆明池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经历了昨夜的动乱,二皇子和那些边军叛贼,已经被打入天牢,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这场宴会,便是太子为了答谢昨日参与平叛的有功之臣的。 雍国靖夜司,也受到了邀请。 林宣等人在内侍的引导下步入宴会正厅,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右侧最靠前的位置,林宣的对面,是那位三品的禁军统领,身旁的位置则是空着的,暂时没有人落座。 林宣对此很是坦然,径直入座。 一道身影从殿外走进来,阿萝看向林宣身旁的位置,按照安排,她的位置,就在他的身侧。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未走过去。 她欠陈雨的恩情太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回头看了看,眼前忽然一亮。 黑莲正要落座,忽然被阿萝挽住手臂,她看向阿萝,笑问道:「怎么了?」 阿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黑莲立刻摇头,说道:「胡闹,这是殿下安排的位置,岂能随意更换————」 阿萝抓着她的手臂,想了一个理由,小声说道:「哎呀,没事的,陈大人是救过太子性命的功臣,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我们怠慢,这里你和他最熟悉,你过去陪他,合情合理,我会禀明皇兄的————」 她动作利落,将黑莲按在座位上后,自己立刻转身走向了后方原本属于黑莲的位置,还不忘回头对愣在原地的黑莲眨了眨眼———— 见周围已经有许多探究的视线望了过来,黑莲只能无奈的坐下,偏过头,对林宣展露出一个得体的笑颜。 林宣也点头回礼,并未多说什么。 阿萝坐在后方,看着前方并排而坐的两人,一个玄衣沉静,一个紫衣清冷,看起来无比的般配——————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希望黑莲姐姐能够把握住机会———— 第181章 「君子竹」暴露 第181章 「君子竹」暴露 宴会之上。 舞姬们水袖轻扬,身姿曼妙,试图以欢歌曼舞洗去昨夜的血腥与肃杀。 二皇子被打入天牢,太子之位,稳若泰山,席间众人,脸上都带着轻松与笑意,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一曲舞罢,太子端着金樽离开座位,走到林宣的席位前,亲自执壶,为他斟满酒杯,郑重道:「陈大人,南诏得以拨乱反正,陈大人居功至伟,此杯,孤敬你!」 林宣起身,从容举杯:「殿下言重了,愿两国自此睦邻友好,永息干戈。」 两人举杯对饮,太子移步之前,目光转向坐在林宣身边的黑莲,叮嘱道:「肖司主,陈大人是我南诏最尊贵的客人,更是孤的恩人,孤还需去敬几位将军,这里,便由你代孤作陪,切莫怠慢了贵客。」 黑莲立刻站起身,躬身应道:「臣遵命。」 太子对林宣微微一笑,说道:「孤先失陪了。」 太子离开之后,林宣安静地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目光偶尔掠过场中的舞姬。 宴会上的酒,是一种度数不高的果酒,喝着甜丝丝的,并不醉人。 又一次喝光了杯中之酒,林宣正欲拿起酒壶时,一双纤细素白的手先一步拎起酒壶,为他斟满酒液,还顺便将她自己的酒杯斟满。 黑莲端起酒杯,淡蓝的眸子看向林宣,轻声道:「这杯酒,清漓敬陈大人,感谢陈大人救命之恩。」 林宣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杯,随意道:「肖司主不必客气,靖夜司既然与密谍司合作,你我便是同僚与战友,本官不会对战友见死不救。」 虽然他说的轻松,但那枚丹药的价值,黑莲岂会不知? 做他的同僚与战友,是一件让人无比安心的事情。 黑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向阿萝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也在望着自己,她目中浮现出一丝探究之色,看向林宣,问道:「清漓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陈大人。」 林宣目光转向她,黑莲沉默片刻,问道:「陈大人是否倾心于阿萝?」 林宣的酒杯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波纹,随后平静问道:「肖司主何出此言?」 黑莲微微一笑,说道:「陈大人对阿萝的好————,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林宣抿了口酒,目光望向前方,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淡淡道:「她很像本官一位故人。」 黑莲心中一动,不由问道:「是陈大人的心上人吗?」 林宣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说道:「都过去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投向场中的歌舞,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黑莲看着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那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显然藏着一段不愿触及的往事。 她识趣地没有再问,心中却已经有所猜测。 陈大人应该是有一位已经逝去的心上人,阿萝与他那位心上人的样貌很像,因此他对阿萝才如此特殊,他应该是将一部分情感,寄托在了阿萝身上。 说起来,他和阿萝的经历,倒是有些相似。 不远处,阿萝见两个人说了几句之后,便不再开口了,心中不由为黑莲姐姐着急。 陈雨肯定不会在南诏久留,她可是很清楚,这位陈大人身边,根本就不缺女子,等他离开之后,黑莲姐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她猛然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林宣的席位前,举杯说道:「多谢陈大人数次救命之恩,烟萝敬你一杯。」 林宣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杯。 两人各自将杯中酒饮尽之后,阿萝看向林宣,问道:「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宣站起身,和她走到殿外,一路走到湖边。 所有的宾客都在主殿,昆明池边,格外的安静,只有微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主殿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乐声。 阿萝在湖边站定,深吸口气之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说道:「陈大人,我————,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已有意中人,你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 短暂的安静之后,从她身后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声音:「郡主恐怕是误会了,本官救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而已,并非本官喜欢你————」 阿萝猛然回头,迷茫的看着林宣,问道:「故人?」 林宣看着她的脸,目中浮现出一丝追忆,点头道:「是我曾经喜欢的女子。」 阿萝怔了怔,问道:「她现在————」 林宣道:「她死了。」 阿萝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这样的一段经历。 这一刻,她心中的一切谜团,都有了解释。 换位思考,倘若她遇到一个和林宣长得相似的男子,即便知道那不是他,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害。 原来从始至终,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所以,他所有的特殊对待,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与保护,那些捨命的相救,都只是因为她像另一个人————,这让她松了口气之余,心中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很快,她就整理好心情,问道:「陈大人,你觉得黑莲姐姐怎么样?」 林宣想了想,说道:「肖司主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待在你们南诏密谍司,委实屈才了,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大雍效力,我朝陛下,从来都不亏待人才————」 阿萝无语道:「我说的不是这些,黑莲姐姐容貌倾城,身段曼妙,修行天赋也极高————,你难道没有丝毫动心?」 林宣摇头道:「没有。」 黑莲是好看,但容貌倾城,身段曼妙,修行天赋极高这些条件,青鸾和幽梦哪一个不满足,这天底下,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难道见一个喜欢一个吗? 不过该说不说,黑莲的眼睛,的确是他见过最特别的。 他看了阿萝一眼,淡淡道:「郡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本官先回去了。」 见她不再开口,他转身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阿萝独自一人站在昆明池边,看着他那毫不迟疑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幽幽嘆了口气。 黑莲姐姐对陈雨,应该是有一丝钦慕的。 这么多年来,这应该是黑莲姐姐第一次对男子动心。 也唯有如他这般的人杰,才能打动黑莲姐姐的心。 只可惜,陈雨对她,似乎没有那种意思。 林宣回到主殿之后,并未回到自己的位置,和薛岳等人闲聊到宴会结束,然后一同回使馆。 第二日,他刚刚起床,就得到了一则消息。 就在刚才的早朝上,南诏皇帝宣布退位,正式传位给太子。 这意味着两位皇子之争,彻底落下帷幕,南诏完成权力更迭,林宣等人此行的任务,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也算圆满完成。 太子上位之后,短短数日,南诏朝堂的格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便是太傅辞官告老,太傅一系的官员,也被贬的贬,调的调,远离了南诏的权力中心。 密谍司的变化,同样巨大。 从今以后,密谍司的职责,将从对外渗透,转为对内监督。 原密谍司司主,升任禁军副统领。 原情报司司主黑莲,在两日之前,精神力成功突破四品,成为密谍司新的司主,荨麻接替了她原本情报司司主的位置。 至于曼陀罗,她的身份,本就是南诏郡主,在此次皇权争斗中,坚定的站在太子一边,太子登基之后,便将她封为公主,如今已不在密谍司任职。 薛岳等人,已经先一步回京了。 北方和东南战事紧张,他们回京之后,很快就要奔赴新的战场。 林宣还要在南诏停留几日,作为大雍的代表,和南诏签订和平盟约。 这几日难得的闲暇,林宣都是以练功为主,很少出使馆。 使馆院内。 林宣刚刚修行了几个周天,蒋立从外面走进来,说道:「陈大人,外面有一密谍司密谍,说是我们靖夜司安插在南诏密谍司的卧底,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靖夜司安插在南诏密谍司的卧底?」林宣看向他,问道:「你安排的吗?」 蒋立摇了摇头,说道:「下官是在密谍司安插了几个卧底,但都已经撤回了,此人不是下官手下的密谍,或许是其他人安排的,大人要见一见吗?」 靖夜司有许多密谍,都是单线联繫,若有其他人安排,蒋立不知道也算正常,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带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蒋立带着一名瘦弱的男子来到院内,自己默默的退了出去。 那男子看到林宣,立刻跪在地上,恭敬道:「卑职参见陈大人!」 林宣扫了一眼此人,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再次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哪里任职,是谁安排你卧底南诏密谍司的————」 那男子恭敬的回道:「回大人,卑职黄岳,曾在思州靖边司任职,去年奉思州靖边司百户吴显仁之命,卧底南诏密谍司,至今已有半年————」 黄岳? 林宣看着眼前之人,终于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源自哪里了。 他没想到,吴百户当时出于报复,威胁黄岳卧底南诏密谍司,他居然真的卧底成功了———— 看样子,他和自己一样,进行了彻底的易容。 再次见到黄岳,林宣就不由想起,他早就说出了阿萝的身份,只是当时自己身在局中———— 整理好心情之后,林宣淡淡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汇报?」 虽然曾经和黄岳有些冲突,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没有必要和他计较那些。 黄岳面露激动之色,说道:「回大人,卑职易容之后,跟随一个商队来到南诏,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密谍司的线人,这半年来,始终无法得到他们的重用,不过,东宫动乱那晚,下官趁着密谍司空虚,无人值守,偷偷熘进了密谍司案牍库,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林宣眉梢一挑,问道:「哦,什么秘密?」 黄岳压低声音道:「下官知道南诏玄阶密谍「君子竹」的身份,此人就是思州靖边司旗官林宣,大雍的新盐法,就是他偷偷送给南诏的,他还泄露了那位密谍司叛徒的行踪,让靖夜七子陆风陆大人无功而返,此人简直罪大恶极,还请大人严查!」 说起林宣,他不禁一阵咬牙切齿。 这个傢伙,藏得可真深啊,自己就是南诏密谍,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获得了吴大人和陆大人的信任,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下,看他怎么死! 一心报仇的黄岳,并未察觉到,在他第一句话只说出一半的时候,对面的陈大人,便已经布下了一个隔音屏障,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两人周边。 林宣看着黄岳,问道:「这件事情,你还和谁提过?」 黄岳摇头道:「此事,我只告诉了陈大人。」 他才不傻,这么大的功劳,他怎么可能和别人共享? 这位陈大人,可是靖夜十六卫,必然不会和他抢这些小功。 林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拍了拍黄岳的肩膀,说道:「很好,这个消息很重要,本官会为你请功的,密谍司你不用回去了,先在使馆住下,等到本官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带你一起回京,这件事情,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黄岳面露狂喜,抱拳道:「下官遵命,多谢陈大人!」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来,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夜色深沉,太和城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密谍司外围的明哨暗岗,来到密谍司案牍库之前。 案牍库门口的两名守卫,本就已经有些倦意,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顿时感觉眼皮越来越重,靠在门口的廊柱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林宣走到门口,手中的细铁丝在锁眼中捅了捅,门锁应声而开。 他走进案牍库,又将房门关好。 库内卷宗浩如烟海,但他目标明确,密谍司情报的归档习惯,曼陀罗早就教过他,林宣来到玄阶密谍的架格前,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卷宗。 他迅速翻开,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目光扫过。 卷宗内详细记录着「君子竹」的代号、启用时间、传递回的重要情报,立功表现等,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卷宗上也写的清楚明白。 黑莲当初说他的卷宗已经被销毁,应该只是骗他的。 林宣将此卷宗贴身收好,准备带回去销毁。 正当他离开案牍库,准备回去时,一道冷呵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院门口响起。 「谁!」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凌厉无比的精神攻击。 林宣心中一动,这么晚了,没想到黑莲居然还没有离开密谍司,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晃了晃,假装被她攻击到,随后纵身一跃,身影在院内消失。 太和城中。 一道身影在屋顶狂奔,身后另一道身影穷追不捨,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o 林宣不能动用精神力快速甩开她,一旦他展露精神力,黑莲立刻就能察觉他的身份,毕竟,她本身已是四品术师,能在速度上甩开她的,整个太和城,就林宣一个。 然而,不动用精神力,林宣也就五品初期的武道实力,几个呼吸间,就被黑莲追上。 「好大的胆子,敢闯我密谍司!」 黑莲眸中寒光一闪,玉手一翻,一柄软剑已如毒蛇出洞,直刺林宣面门! 林宣不欲恋战,也没有选择用镇岳功硬抗。 在黑莲剑光及体的瞬间,他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不定,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柔韧的角度扭转,仿佛无骨之蛇,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黑莲一剑落空,瞳孔猛地一缩! 这步法———— 她亲自传授给阿萝,用于在近身搏杀中保命脱身的独门技巧,此人竟然也会,并且刚才的反应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长久练习的———— 近身之后,她察觉到此人的修为,只有五品。 虽然自己的武道也只有五品后期,但对付他绰绰有余。 黑莲剑招陡变,招招直刺此人要害,出手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狠绝,更多的是试探,都被他以灵活的身法躲过。 林宣一心只想脱身,奈何黑莲步步紧逼,他平日里修行镇岳功,为了求速,只修真气,不修招式,弊端在此刻凸显出来,在不暴露武学路数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本能反应。 好在他精神力强大,被动的反应,再加上之前被阿萝训练出来的本能,倒也足以应付。 当然,更重要的是,黑莲的招式,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这都是阿萝之前教过他的。 黑莲猛然收起剑,看着对面的身影,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这些招式的!」 短暂的交手,她震惊的发现,对面之人,就像是她亲手教出来的一样。 林宣没有回答,他意识到,阿萝是黑莲教出来的,自己刚才的本能反应,已经被她看出来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阴恻恻道:「自然是和黑莲司主学的————」 > 第182章 双重惊喜 第182章 双重惊喜 黑莲看着对面的黑袍人,目光惊疑不定。 这一套近身杀招,是她自创的,除了教给阿萝之外,还教给了密谍司几位高级密谍。 然而那些人,绝大多数,都已经死在了二皇子手中,她根本猜不出此人的身份,难道是他们将自己教他们的招式,又传授给了别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只要擒下了他,一切便都清楚了。 她精神力席捲而出,再次发出一道精神攻击。 刚才在密谍司时,距离太远,精神攻击的威力大打折扣,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一丈,如此近的距离之内,以他的修为,会被瞬间震晕。 然而,当她攻击之后,却发现那人仍旧站在原地。 自己的那一道攻击,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已经是四品术师,就算对方是四品武者,刚才那一道精神攻击,也够他受的,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的精神力远高于她。 要么此人是三品武者,要么他的精神力远高于武道修为,也远超自己———— 他夜闯密谍司,实力远超自己,面对她的追杀,不仅没有对她下杀手,反而处处手下留情,甚至收起了精神力,没有让她遭到反噬———— 黑莲心中已有结论,收起剑,语气有些许的复杂,说道:「陈大人需要什么,只需告诉清漓一声便是,何必这么麻烦————」 黑莲出现的那一刻,林宣就知道,他的身份是瞒不住的。 展露实力会被猜出身份,隐藏实力又逃不掉,打也不能打,逃也不能逃,他只好掀开兜帽,将那份卷宗拿出来,说道:「指挥使司有令,必须拿到君子竹」的卷宗,肖司主不愿意说实话,本官只能出此下策————」 黑莲看着林宣手中的卷宗,知道他上次并没有听信她的话。 密谍司的密谍即便死亡,卷宗也要保留十年,早知他不会放弃,她就应该第一时间将其销毁的。 她看向林宣,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说道:「陈大人,可否将君子竹」的卷宗还给我,这份卷宗,对阿萝很重要,请你不要交给雍国朝廷————」 林宣看了眼手中的卷宗,问道:「此人,就是郡主的心上人吧?」 黑莲微微点头。 林宣问道:「你们密谍司,还有谁知道他的身份?」 黑莲道:「司内情报,是由我掌控的,除了司主,我与阿萝外,便无人知晓了。」 林宣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火折,将手中的卷宗点燃,淡淡道:「反正此人已经死了,看在肖司主的面子上,这份卷宗,本官今夜就当没看到————」 火焰熊熊燃烧,那份卷宗很快就化为灰烬。 黑莲松了口气,对林宣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陈大人。」 他没有选择公事公办,让她很是意外,而他的话,也让她的心中,有一丝淡淡的窃喜。 他居然愿意为了她,而违背雍国朝廷的命令———— 林宣自是不知黑莲心中所想,看着那捲宗化为灰烬,然后看向黑莲,说道:「本官回去了,肖司主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便飘然而去。 黑莲走到林宣刚才的位置,确认那份卷宗已经燃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这才回头看了眼林宣离开的方向,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雍国使馆。 林宣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舒了口气。 他的运气足够好,若不是来南诏的是他,若不是留下来签订和平契约的是他,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可能便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黄岳而毁于一旦。 原始卷宗被毁,密谍司知道君子竹身份的人并不多。 阿萝与黑莲,是不会主动暴露的,至于原密谍司司主,他如今是禁军副统领,也不太会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玄级密谍。 君子竹之事,便到此为止。 翌日中午。 林宣吃过饭后,在院内观想,蒋立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慌张,说道:「陈大人,昨天那位黄姓密谍,消失了————」 林宣眉头一蹙,问道:「怎么消失的?」 蒋立道:「使馆的僕从为他送早饭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间,询问门房后得知,他昨夜就背着包袱离开了使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宣淡淡道:「此人说是今日有重要的情报向我禀报,昨夜却忽然离开,看来他是怕本官分了他的功劳,算了,他要走,就让他走吧。」 蒋立冷哼一声,说道:「此人的目光,太过短浅,陈大人功劳通天,此次回京,必然会受到朝廷封赏,怎会贪图他一点小小的功劳!」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管他,随他去吧————」 蒋立抱了抱拳,恭敬道:「是。」 走出院子时,他便将黄岳彻底抛在了脑后。 林宣缓缓坐下,重新进入观想。 他本欲放过黄岳,奈何他不想放过自己。 既然如此,便只能让他消失了。 和这件事情相比,他更在意的是,陆风上次给他传信,悄悄透露给他,陛下准备给他一个惊喜,林宣有些好奇,这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思州。 张虎从胭脂铺出来,给自家娘子买了几盒新推出的胭脂,又在糖果铺给女儿买了一大袋糖果,口中哼着歌,回到刚刚在思州购置的新宅之中。 这大半年来,他已经成为了田家的高级管事,每个月几十两银子的俸禄,不仅换了宅子,还请了两个丫鬟,伺候妻女。 这样的生活,一年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只可惜,他最好的兄弟,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和陈豹已经约好,明天一起去林宣的宅子祭奠。 刚刚推开家门,张虎便发现院内的气氛不对。 几名身穿靖夜司服饰的身影,站在他家的院中,张虎心中咯噔一下,两手拎着的东西掉了一地。 那几名靖夜司的卫士见到他,脸上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为首一人立刻走上前,说道:「张大人,我们等候你多时了————」 张虎茫然道:「你们找错人吧,我不是什么张大人,我早就不在靖边司干了————」 靖夜司自然是不会找错人的,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此人,他是陈大人的朋友,称呼他为大人,绝不会错,那靖夜卫脸上的笑容更和善了一些,解释道:「张大人,是这样的————」 片刻后,听他们说完,张虎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问道:「什么,林宣没有死?」 这卫士点了点头,说道:「林大人当时是假死,为的是执行一项机密任务,这些就不详细说了,我们这次来,是奉陛下之命,来请张大人去往京城————」 「陛下————」 张虎吞了吞口水,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千户大人,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得到当今皇帝的召见,他喉咙动了动,问道:「林宣现在,当的官很大吗?」 那卫士点了点头,说道:「很大。」 张虎试探问道:「比百户还大?」 那卫士笑道:「比千户还大,陈大人这次立下大功,回京之后,职位应该还会再有提升,到时候,就算是南镇府使见了他,也得尊称一声大人————」 张虎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才只过了半年多,林宣就比镇府使的官还大了? 这半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 听到这件事情,比他听闻林宣没死还要震惊———— 于此同时,陈豹家中,同样的一幕,也正在上演。 陈豹满脸呆滞,一名靖边卫看着他,说道:「这件事情,暂时还是秘密,希望陈大人能够保密,您和你的母亲,我们会一路护送到京城,朝廷已经在京城为你们安排了一座宅邸————」 京城。 靖夜司指挥使司。 陆风刚刚走出衙房,就被闻人月拦住,闻人月目光盯着他,问道:「南诏的情况怎么样了?」 陆风有些无奈,关于南诏的事情,靖夜司还不打算公开,就连内阁都不知道o 这毕竟是靖夜司的功劳,若是被内阁知道了,首辅和次辅一党,必定会横插一脚,所以指挥使下令,等到两国的和平盟约签订,再将之公之于众。 他看了看闻人月,知晓自己若是不说些什么,今天恐怕过不去她这一关。 刚刚南诏传来消息,盟约已经拟好,倒也可以稍稍放出一些风声。 他看向闻人月,说道:「这件事情,暂时还是机密,闻人小姐切记不要外传,陈大人和薛大人,已经成功的帮助南诏太子登基,不日就会返程回京————」 听闻此言,闻人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没事就好。 她对陆风微微点头,脚步轻快的离开。 陆风径直走出指挥使司,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既然要恢复林宣的身份,自然要提前知会他的妻子。 片刻后,陈府。 书房之内,赵琬还在欣赏着夫君走之前留下的诗词,知琴快步走进来,轻声道:「夫人,靖夜司的陆统领来了,说有要事要告知您————」 赵琬手腕一抖,手中的诗集掉落在地。 听闻靖夜司来人,她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夫君去了哪里,执行的什么任务,只知道他要做的事情十分危险,她生怕靖夜司的人,带来的是什么坏消息———— 心情忐忑的来到前厅,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陆风施了一礼,轻声道: 」 见过陆统领。」 陆风微微一笑,说道:「弟妹无须紧张,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家夫君已经圆满完成了此次的任务,不日将从南诏回京————」 赵琬闻言,猛然抬起头,目中的喜色掩饰不住。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原来夫君这些日子,是去了遥远的南诏———— 陆风看向她,再次开口,问道:「对了,弟妹可知,你家夫君的名字,其实并非陈雨?」 赵琬微微一愣,面露茫然。 陆风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林宣并未将此事告诉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道:「他本名林宣,陈雨只是他的化名,这次他在南诏立下大功,为推动大雍西南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陛下下旨恢复他的身份,你是他的妻子,有些事情,我得提前告知你一声,他本是西南靖边司的一名旗官————」 赵琬听着陆风的叙述,眼睛眨也不眨。 他一个人独闯贼巢,剿灭匪徒数十人,被朝廷授予三等靖安勋章,还为朝廷献上新盐法,每年为朝廷增加几百万两银子的岁入————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夫君以前的事情。 原来他在化名陈雨之前,就为朝廷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 她的心中,夫君原本就高大的形象,再次拔高了几分———— 陆风和她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又补充道:「他之所以没有恢复身份,是担心之前的朋友遭到敌人报复,陛下皇恩浩荡,特意将他在西南的朋友接到了京城,他在京城,还有两家远亲,朝廷也都给予了优待,这些事情,我也提前知会你一声————」 赵琬从震惊中回过神,微微点头。 她想到一事,思忖片刻,开口道:「相公在西南,还有一位心上人,朝廷可否也将她一同接来————」 对于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她一直心怀歉疚。 倘若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心安一些。 陆风摇了摇头,说道:「赵姑娘,你与林宣是陛下赐婚,靖夜司是不可能将那位姑娘接来的,这些事情,等到林宣回京,你们夫妻二人自己商议————」 他站起身,说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心里有个准备便可,此事先不要外传,陛下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送走了陆风,赵琬回到内院,在房间内坐了许久,才逐渐缓过神。 她原以为,夫君的过往,已经足够跌宕起伏了。 没想到,他的经历,比她想像的还要丰富。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除了对夫君即将回家的欣喜外,心中还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无论如何,她都是陛下赐婚,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南诏。 太和城。 今日的南诏皇宫,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宫灯高悬,旌旗招展,甲冑鲜明的禁军,肃立于御道两侧,空气中瀰漫着一种庄重的气息。 大殿之内,文武官员身着朝服,分列两旁,新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威严的望着前方。 —— 在礼官悠长的唱喏声中,以林宣为首的雍国使团,步履沉稳地步入大殿。 林宣走在最前面,面容平静,目光深邃,玄色官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已是密谍司司主的黑莲,站在大殿靠前的位置,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林宣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抱拳,朗声道:「靖夜司陈雨,奉大雍皇帝之命,特来与南诏国签订永世友好之盟约!」 南诏新帝缓缓抬起头,笑道:「陈卿家免礼,南诏愿与大雍永结同好,共守西南安宁。」 接下来,便是繁琐而庄重的签约仪式。 两国礼官共同捧出以金线绣制的盟约文本,并当众宣读。 盟约内容包括,两国以现有边界为准,互不干涉内政,开放指定边市,促进贸易往来,南诏密谍司停止对雍国之一切敌对行动等———— 为了表示出诚意,南诏愿意将曾经掠夺大雍的一百件玄光甲归还。 这一百件玄光甲,自林宣手中失去,又从他手中重新得到。 盟约宣读完毕,新帝率先起身,来到龙案前。 内侍恭敬地递上御笔,他沉稳地在两份盟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讳,并加盖南诏国玺。 随后,林宣代表大雍,上前一步,在两份盟约上落下「陈雨」二字,并加盖了雍国朝廷授予的使节印信。 礼官高声宣告:「盟约已成,两国永好————,乐起!」 殿内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这一刻,标志着雍国与南诏持续数十年的敌对与摩擦,正式告一段落。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此次南诏之行,终于圆满完成。 虽说上位的是太子,但和平盟约依然签订了,阿萝从郡主变成了公主,也终于如他所愿,改行不再做密谍,他也没有什么好牵挂和担忧的———— 他现在是陈雨,那段属于林宣」的前尘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今夜南诏宫中,还有一场庆祝两国盟约签订的宴会,但林宣不打算参与了。 他决定立刻启程,但不是回京,而是回玄巫部。 下一层的镇岳功已经到手,在武道修行到上三品之前,他无需依赖朝廷。 京城除了有闻人月之外,没有任何他需要留恋的人或事。 到时候,就说他离开南诏的途中,遭到西蕃高手埋伏,身受重伤,需要在部落养伤,先养个一年半载再说———— 至于陛下的惊喜,林宣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经验告诉他,陛下的惊喜,和他理解的惊喜,根本不是一回事———— 回到使馆之后,林宣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告诉几位长老和祭司,他先回部落,他们慢慢跟上。 论赶路速度,几位祭司也不及他。 林宣刚刚走出使馆,迎面便撞上两道身影。 黑莲目光从林宣背后的行囊上扫过,身体微微一颤,语气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陈大人这是————,要走了吗?」 林宣的目光从阿萝身上扫过,点了点头,说道:「盟约已定,本官也该回去了。」 黑莲嘴唇动了动,良久,却只是问道:「晚宴————,陈大人不参加了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的心意,陈某领了,但陈某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 他的目光从黑莲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阿萝的身上,平静说道:「肖司主,公主,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恋,转身离开。 黑莲与阿萝并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身影穿过长长的街道,最终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阿萝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依旧凝望远方的黑莲。 黑莲收回视线,眼中的波澜迅速平复,目光重新变的冷静与深邃,近日以来,心中首次涌起的那一丝淡淡情愫,还未壮大,便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逐渐熄灭。 这一别,怕是很难再见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回去吧————」 雍国。 京城。 万寿宫。 陈秉垂手肃立,沉声道:「陛下,林宣回京途中,遇到西蕃高手伏击,身受重伤,如今在九黎族玄巫部修养,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回京————」 大雍皇帝眉头蹙起:「朕不是给了他一枚九转丹吗?」 陈秉道:「根据南诏那边传回的情报,那枚九转丹,被他用在了一名女子的身上————」 大雍皇帝挥了挥衣袖,淡淡道:「他倒是捨得,九转丹朕这两年,也只炼制出了一枚,他说给就给————,那女子是什么人?」 陈秉回道:「南诏现密谍司司主。」 —— 大雍皇帝问道:「是个美人?」 陈秉点头道:「根据情报,此女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其修行天赋同样惊人,不过二十六岁,已是四品术师————」 大雍皇帝轻笑一声,说道:「看来,你们靖夜司,倒是出了一个情种。」 林宣即将升任靖夜七子。 一个无欲无求,无牵无挂的靖夜七子,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将京中有名的才女赐婚给他,将他的朋友接到京城,将他的亲族优待安置。 只要他能为朝廷分忧,他要什么,自己便能给他什么。 顿了顿,大雍皇帝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朕不妨再给他一个惊喜————」 第183章 联姻 第183章 联姻 十万大山。 玄巫部。 林宣刚刚回到部落,就接到指挥使千里镜传信,传信中说,让他安心养伤,先不急着回京。 林宣当然不着急,因为他根本没受伤。 好不容易回一趟西南,每天和青鸾幽梦一起游山玩水看风景,不比在京城受人摆布快活? 林宣上次离开玄巫部没多久,青弯也成功突破到了五品。 该说不说,陛下虽然在给人惊喜上很不靠谱,但他炼制的丹药,简直靠谱的不能再靠谱了。 幽梦还在闭关中,小屋之内,和青弯一番缠绵之后,她枕在林宣胸口,犹豫片刻后,问道:「你和阿萝怎么样了?」 林宣低头一笑,说道:「都过去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阿萝之间的恩怨纠葛,他理不清,也不愿意再去理了。 这一趟南诏之行,算是为两人的故事,划上了一个句点,从此之后,没有曼陀罗与君子竹,亦没有阿萝与林宣。 有的,只是南诏烟萝郡主与雍国靖夜司陈雨。 南诏。 太和城。 密谍司内,阿萝正在与黑莲下棋。 以前密谍司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渗透雍国,如今两国已经签下和平盟约,密谍司自然也闲了下来。 阿萝抬头看了一眼,察觉到今天的黑莲姐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不止今天,自从陈雨离开之后,她便经常心不在焉。 认识黑莲姐姐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因为一个男人这样。 但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密谍司都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她也应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抛开身份,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和陈雨都是最般配的。 但偏偏,身份是最不可能抛开的。 她们一个是南诏密谍司司主,一个是雍国靖夜司肱骨,纵使密谍司与靖夜司不再对立,以他们的身份,也很难走到一起。 这时,荨麻快步走进院内,说道:「司主,陛下召见。」 黑莲将已经拿起的棋子又缓缓放下,说道:「等到回来再下吧。」 阿萝跟着站起身,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皇宫,走进御书房时,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少。 几位新帝信任的大臣,都在御书房内。 南诏皇帝穿着一件常服,对于阿萝的到来并没有说什么,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说道:「今日召诸位爱卿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商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重臣,最终在黑莲身上略有停留,才缓缓开口道:「雍国皇帝今日亲自千里镜传书,除重申两国盟约之好外,还提出了一项联姻之请。」 在场众人对此并不意外,两国刚刚签订和平盟约,雍国此时提出联姻,无疑是想进一步巩固两国关系,这说明,雍国对于这份盟约,也是十分重视的。 然而,在场一人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 阿萝整个人如遭雷击,整个南诏皇室,已经没有未嫁之公主或是郡主,若与雍国联姻,她是唯一的人选———— 不等南诏皇帝开口,她便立刻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慌乱道:「皇兄,臣妹已经立下誓言,终生不嫁,还请皇兄回绝雍国————」 她的话音落下,立刻迎来了几位朝臣的反对。 礼部尚书蹙眉道:「公主不可意气用事,两国刚刚签订盟约,便拒绝雍国的联姻之请,岂不是显得我南诏不诚,还请公主多为朝廷考虑!」 阿萝狠狠的瞪了那老者一眼,这时,南诏皇帝揉了揉眉心,再次开口:「烟萝,你先别急,这次雍国欲要联姻的不是你————」 「啊?」 阿萝微微一愣:「不是我?」 她心中长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浮现出一丝疑惑。 联姻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南诏皇帝看向黑莲,说道:「雍国想要联姻的对象,是肖卿。」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黑莲身上。 阿萝更是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南诏皇帝,又猛地转头看向黑莲。 在听到「联姻」二字时,黑莲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淡蓝色的眸子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怎么会是她? 还不等她说什么,礼部两位大臣便先开口。 「陛下,雍国乃天朝上邦,让肖司主联姻,是不是显得我南诏不够诚意?」 「微臣认为,身份上,还是烟萝公主合适。」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阿萝再也忍不住,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呵斥道:「附议个头,闭嘴吧你们!」 皇兄如果真的改变了主意,让她和雍国联姻,不用蛊虫狠狠折磨这几个老傢伙,她就不姓段! 不过很快,她心中就浮现出浓浓的纠结与矛盾。 她自己是安全了,可是黑莲姐姐呢? 她很清楚,黑莲姐姐已经心有所属,她必定也不愿意沦为两国联姻的牺牲品。 黑莲站在原地,沉默不发一言,她很清楚,即便这是她的婚姻,但在国家大事面前,她的命运,并不由她掌控。 一道身影,在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 这些年,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密谍司,从未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 既是为了报答老司主的养育之恩,也因为没有男子能够入她的眼。 直到他的出现,才让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只可惜,两人的身份,註定他们没有缘分———— 南诏皇帝看着众人,继续说道:「朕也知道,烟萝的身份更适合联姻,不过,雍国的联姻人选,也并非是皇族,并且雍国皇帝指定肖卿联姻,诸卿就不用再提烟萝了————」 他看向仍旧处在失神状态的黑莲,问道:「肖卿,你意下如何?」 黑莲咬了咬下唇,这些年来,她为朝廷付出了一切,如今朝廷已经不再需要密谍司,接下来的人生,她想要为自己而活。 她抬起头,毅然说道:「陛下,臣————」 南诏皇帝补充道:「陈雨与你郎才女貌,虽说他已有妻室,但雍国皇帝答应,你嫁给他之后,地位等同正妻————」 黑莲猛然抬起头,脑海有一瞬的空白。 阿萝也愣了一下,陈雨?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傢伙,表面上对黑莲姐姐不假辞色,刚刚回到雍国,就让雍国皇帝为他求亲,他喜欢黑莲姐姐,难道不能自己说吗? 听说雍国的联姻人选之后,众人都没有再开口。 那位陈大人,是太子登基最大的功臣,据说,肖司主重伤濒死,是他用一枚无比珍贵的丹药救回了她,恐怕那个时候,他就心仪肖司主了。 密谍司和靖夜司以前是对头,但现在两国已然成为友邦,两人的身份,也不再是阻碍。 这次的联姻,不仅仅是巩固两国的盟约关系,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此一来,肖司主自然比烟萝公主合适。 见黑莲许久不发一言,南诏皇帝再次开口:「肖卿?」 黑莲回过神,微微抱拳,声音带着一丝轻颤:「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南诏皇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了,希望你们的联姻,能使我们两国的关系更进一步————」 北方的西蕃,又开始蠢蠢欲动,刚刚经历过一场内乱的南诏,唯有紧密的依附雍国,才能在两个大国的夹缝中生存下去。 雍国皇帝的要求,南诏是不可能拒绝的。 她这么干脆的答应,也省去了他劝解的过程。 不多时,密谍司内。 荨麻从阿萝口中得知此事,震惊道:「什么,司主要和陈大人联姻?」 阿萝轻哼一声,说道:「这个傢伙,真是口是心非,嘴上说没有对黑莲姐姐动心,刚回雍国,就让雍国皇帝下旨联姻,干嘛多此一举,黑莲姐姐又不是不喜欢他,他要是早开口,你们在南诏就在一起了————」 黑莲看了她一眼,愠恼道:「阿萝,别乱说————」 阿萝挽着她的手臂,说道:「哎呀,这里又没有外人,黑莲姐姐你不用藏着掖着,我也算是你们的红娘之一,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还要做伴嫁,亲自送你们入洞房呢————」 黑莲捂着她的嘴,淡蓝色的眸子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羞怯。 她原以为,两人此生很难再有相见的机会。 不曾想,日后两人竟会天天相见———— 荨麻看着两人,脸上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就算是陈大人要求亲,求的也应该是阿萝才是。 难道她猜错了,陈大人喜欢的,其实是司主?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真是陈大人请求雍国皇帝向我们求亲的吗?」 阿萝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他了,他不说,难道雍国皇帝会主动替他求亲,还指定黑莲姐姐,这皇帝未免也太贴心了————」 玄巫部。 林宣走出木屋。 阿雅刚才跑过来通知他,大祭司要见他。 林宣大概已经猜出,大祭司找他所为何事。 之前林宣将陛下炼制的聚气丹给大祭司看了,虽然九黎族没有人能炼制出这种丹药,但是聚气丹的丹方,却被大祭司分析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和其他几个部落的大祭司另闢蹊径,探究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九黎族最擅长的并非炼丹,而是灵纹。 族内的炼丹师,没有人能达到大雍陛下的实力,但灵纹可以弥补这一不足。 藉助灵纹大阵,可以极其精准的将不同的药力融合,从而达到聚气丹的效果。 只是这种方式,限制颇多,没有聚气丹那么便捷,可以随身携带,随时服用。 阵法需要固定在一处,且需要多人主持。 而且,主持灵纹大阵,至少需要十位三品强者。 当今大陆,能凑出十位三品强者的势力,只有大雍和九黎族。 即便是九黎族,也需要各部落的大祭司联手,且消耗九个部落的多年积累,才能勉强支持大阵运转一次。 大雍虽然三品强者的数量更多,但凑齐他们,并非易事。 九黎族的实力稍弱一些,但却胜在团结。 九大部落已经约好,即将合力布置聚气大阵,用来给九黎族的天才提升修为。 祭司殿。 幽怜大祭司看向林宣,说道:「五日之后,九大部落,会在祖灵山进行一次部落大比,此次大比,只比武道修为,你的精神力没有用武之地,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拿到那四个入阵的席位之一————」 林宣点了点头,恭敬回道:「是。」 聚气大阵不是洗髓池,几十年来,可能也就只有这一次,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幽梦作为整个九黎族的圣女,她的席位是内定的。 不仅如此,她还被安排在阵法最核心,修为提升效果最好的位置。 除此之外,阵法中还有四个位置。 这四个位置的修为提升效果略差一些,但也可以省去至少数年的苦修,九大部落,共有三十六位天才会抢夺这四个席位。 林宣的职业,註定他不可能像幽梦一样,一心用在修行上,所以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走捷径的机会。 而对于另外那些九黎族天才来说,他们对这几个席位,恐怕也势在必得。 他们中的有些人,实力已经接近五品中期,想要通过这次机会,冲击四品,从他们手中抢到一个位置,并非易事。 林宣刚刚走出祭司殿,一道身影,从一旁的圣女殿走出来。 他和幽梦目光对视,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什么,但仅仅一个眼神,彼此便已心照不宣。 片刻后,玄巫部外,某处风景绝美的山巅。 漫长的拥吻之后,幽梦依偎在林宣怀中,望着山下的风景,忽然问道:「你和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林宣心中微微一动,意识到应该是幽黎长老通风报信了。 不过阿萝的存在,他以前就告知过幽梦。 他轻轻的抱着她,望着南诏的方向,低声道:「都结束了————」 离开南诏之时,在他的心里,那已经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此时。 太和城。 密谍司内,荨麻看着两人,诧异问道:「司主,阿萝,我们现在就要走吗? 「」 阿萝同样无语道:「黑莲姐姐又不是不嫁,也不知道雍国催的这么急做什,【ps:昨天回老家了,忽然换个码字环境,有点不太适应,这章稍微短了一点。】 > 第184章 入阵资格 第184章 入阵资格 玄巫部。 林宣和幽梦在外面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一起回到部落。 这两个时辰,他们当然不完全是在温存,更多的是在商议几日后的大比。 这次的九黎族大比,尤为重要。 九大部落将所有资源聚合在一起,才换来一次布置聚气大阵的机会。 谁能获得进入聚气大阵的资格,便意味着在武道修为上,将同时代的天才远远甩在身后。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如果要论全部的实力,整个九黎族,林宣只在各部的大祭司,以及少数四品巅峰的祭司之下。 单论武道的话,他在九黎族中,虽然算不上平庸,可也称不上顶尖。 如幽梦与灵巫部圣子这般,二十岁出头,便已是五品中期,而且还同时兼修武道和精神力。 各部之中,还有些专修武道的天才,不到三十岁,也有五品中期的武道修为o 林宣的修为,在外面,称得上天才中的天才。 但在九黎族,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聚气大阵只能用于提升武道实力,所以也只看武道天赋和实力。 林宣的优势在于,他的精神力超出武道修为太多了,就算是比试时不能使用精神力攻击,但他依然比其他人具备更快的反应速度。 此外,他的脑海中,还有着众多九黎族的武道传承。 这三百年来,九黎族的武道,虽然也有推陈出新,但依然有超过八成的内容,和三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有这两大优势在,他也未尝不能搏一搏。 时间很快过去五日。 这五天,林宣并没有闲着。 五天时间,提升不了多少修为,但足以让他了解这三百年来,九黎族新创造出的武道路数。 镇岳功的特殊,可以让他以五品初期的修为,轻松的防御五品中期的攻击,再根据对方的武学路数,伺机取胜。 祖灵山。 山脚下的广场上,九尊巫神雕像默然矗立。 除了灵巫部的人之外,各部的祭司们,早已带着部落的武道天才,来到雕像下等候。 林宣并没有用陈雨的脸,毕竟,他当时就是顶着这张脸和幽梦参加试炼的,再出现在比试上,未免有些高调,于是便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他。 这次比试,不像圣女试炼那般大张旗鼓。 除了参加比试之人与带队的祭司外,并无其他人围观。 林宣盘坐在幽黎祭司的身后,听着周围部落的天才们,时不时传来牢骚的声音。 「灵巫部人又迟到了!」 「每次都是他们最后一个到————」 「他们真当自己是九黎第一部落了————」 他如今对九黎族的了解,要比上一次更深。 灵巫部的架子这么大,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最强。 九黎族共有两位二品强者,其中一位便在灵巫部。 其他部落,只有一位三品强者,灵巫部则有两位,从实力上看,他们毫无疑问的是九黎第一部落。 又过了约一刻钟,灵巫部的人才姗姗来迟。 一名白袍祭司对着众人一笑,歉意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时候不早,尽快开始比试吧————」 在来之前,林宣便已经了解清楚比试规则。 九个部落的三十六位天才,将被分为四组。 其中,实力最强的灵巫部,暗巫部,战巫部以及幻巫部圣子,分列四组,其余人等,抽籤定组。 每组只有最终的胜者,能够进入聚气大阵。 时间有限,自然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和其他人比一场,事实上这四大部落,本想直接定下四位圣子,但却遭到了幽怜大祭司的反对。 她为各部的其他天才,争取来了比试决定名额的机会。 幽梦告诉他,这场比试,其实是大祭司为他争取而来的。 大祭司对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多好,但真遇到什么事情,还是会偏袒他的。 林宣走到祭坛前,从竹筒中抽出一根竹籤,竹籤根部,写着一个「丙」字。 这意味着他是丙组,而丙组的最强者,是战巫部圣子战煌。 战煌的实力,在五品中期,身高两米以上,身材极为魁梧,全身肌肉虬起,站在那里,如同一堵高墙,压迫感十足。 抽到丙组的几人,皆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论真正的实力,几位圣子中,应是灵巫部的灵天圣子最强。 但若论单纯的武道,战巫部圣子战煌还要更胜一筹。 战巫部本就是以武道而着称,战煌修炼的《战天决》,更是顶级功法中的顶级功法,他遇到五品巅峰,都有一战之力。 四组比试同时进行,林宣等人在战巫部一名祭司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擂台。 擂台之上,刻画着复杂的灵纹,只是接近擂台,林宣便察觉到精神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擂台前方,摆放着一支签筒。 每一组共有九人,这意味着,第一轮会有四场比试,八人上场,一人轮空。 林宣的运气不算好,并未抽到轮空。 他的签号是四,与另一位签号是四的蛊巫部青年,最后一个出场。 丙组的第一场比试,是战煌对玄巫部的幽岩。 林宣与玄巫部的这位天才并不熟悉,只知他是幽泽的哥哥,二十八岁,实力与自己一样,在五品初期。 战巫部祭司站在擂台前,敲响手中的战鼓:「第一场,战煌对幽岩,比试开始!」 两人走上擂台,幽岩深知对手强大,绝不能被动防守。 他低喝一声,体内真气全力爆发,双掌泛起寒霜,带着蚀骨的阴寒之力,率先发动攻击! 掌风呼啸,寒气瀰漫,数道凌厉的掌影,罩向战煌周身大穴。 面对幽岩迅疾的攻势,战煌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在那掌影即将落在他的身上时,战煌右拳猛然握紧,手臂上肌肉虬结鼓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笔直地一拳轰出!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下一刻,幽岩脸上的凝重化为了骇然与痛苦!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沿着手臂蛮横地涌入体内!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幽岩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擂台,重重的落在地上,那条与战煌对拳的手臂,已然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反观战煌,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他缓缓收拳,转身走下擂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幕,看的另外几人眼皮直跳。 战巫部圣子,果然强大,哪怕是灵天在擂台上遇到他,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这一场比试,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林宣快步走到幽岩身边,递上一枚丹药,将他扶起来,问道:「怎么样?」 幽岩将那枚丹药扔进嘴里,摇头道:「不碍事,不愧是战巫部圣子,算我们运气不好,竟然遇到了他————」 林宣扶着幽岩,来到一旁休息。 接下来的两场比试,也很快结束,胜者分别是暗巫部和灵巫部的两人。 战巫部祭司再次敲响手中的战鼓,沉声道:「第四场,幽雨对古鸣。」 幽雨是林宣在玄巫部的暂用名,九黎各部,姓氏是统一的,他若是还用陈雨或是林宣,在一众九黎族人中,会显得非常怪异。 他缓步走上擂台,踏上擂台的这一刻,他的精神力,却完全禁在体内。 对面,蛊巫部那青年率先发动攻击。 他的双掌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显然修炼了某种特殊的掌功,掌风带着一股阴寒的侵蚀之力。 「青煞掌,掌力阴寒,能侵蚀真气,不可硬接————」 林宣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些信息,凭藉强大的精神力,以及对他武道路数的熟悉,灵活的闪避开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两人交手十余招,对方掌势沉猛,却总被林宣以毫釐之差闪过。 很快,他便抓住对方一个换气的空档,一记鞭腿后发先至,扫在对方小腿侧方,蛊巫部青年下盘不稳,跟跄后退,林宣如影随形,一记轻柔的推掌印在其胸口,将其送下擂台。 战巫部祭司眼中浮现出一丝讶色,随后道:「幽雨胜!」 第一轮结束之后,晋级之人,有一刻钟的时间休息,然后开始下一轮。 擂台下,蛊巫部青年对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手下留情。」 他很清楚,倘若刚才幽雨的那一记推掌再用几分力气,他的肋骨都要断上几根,但幽雨没有选择像战煌那样重创对手,给了他足够的体面。 林宣微笑抱拳回礼:「比试而已,点到为止。」 古鸣笑着说道:「以后来蛊巫部,我请你喝酒!」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古鸣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对青煞掌法,好像很熟悉————」 论实力,他并不逊色于幽雨,可幽雨的身法太过敏捷,而且每次都能提前知晓他的攻势,让他干分难受,心中亦是好奇不已。 林宣笑了笑,说道:「我以前也想修行《青煞功》,后来觉得太难就放弃了————」 一刻钟时间,很快便过。 算上第一轮轮空之人,共有五人晋入第二轮。 这一轮,同样会轮空一人,其余四人,抽籤进行两场比试。 林宣这次的运气不错,抽到了轮空的竹籤。 而首轮轮空的那位医巫部青年,好运并没有延续。 他第二轮的对手是战煌。 幽岩的手臂还无力的垂在身上,这医巫部的天才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的选择认输。 两名来自灵巫部和暗巫部的天才,实力相差仿佛,在擂台上激烈交战了近一刻钟,才终于分出胜负,暗巫部的天才半只脚不慎踏出擂台,灵巫部青年获胜。 不过,即便胜了这一场,他也没有任何喜悦,立刻盘坐在地,服用丹药,快速回复真气。 经过两轮比试之后,丙组只剩下三人。 因为每一组只有一人能获得入阵资格,三人无需两两交手,依旧抽籤轮空一人,下一场将决战另外两人中的胜者。 林宣的好运,延续到了这一轮。 他将那根空白的竹籤递给战巫部祭司,战巫部祭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子,你的运气不错————」 随后,他缓缓敲动战鼓,说道:「灵云对战煌!」 那灵巫部的青年,看着战煌如铁水浇筑的庞大身躯,以及他身上不断的攀升的气息,面色变了变,犹豫良久后,还是低头说道:「我认输————」 换做四位圣子中的任何一个,他都敢于讨教两招。 唯独战煌,下手太过狠辣,为了面子受伤,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那战巫部的祭司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灵云认输,战煌不战而胜,他的目光,望向林宣,问道:「你呢,干脆也认输吧,免得受伤————」 林宣微微摇头,笑道:「我想试试————」 战煌原本已经打算去一旁的擂台观战,闻听此言,眉头蹙了起来。 他第一场一招败敌,就是为了震慑这些人,让他们识相认输。 他没想到,这个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的小子,在见识过自己雷霆手段后,竟然还敢登台。 他低头看着林宣,声音低沉,如同巨石摩擦,嗡然道:「那便试试吧————」 两人走上擂台,战巫部那祭司沉声道:「比试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战煌动了! 他显然不想在林宣身上浪费时间,主动出手,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对战幽岩时更加狂暴的一拳,直捣林宣胸口。 轰! 这一拳之下,连空气都发出一声爆鸣。 战煌丝毫没有留手,若是被这一拳击中,下场绝对比幽岩更加悽惨。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林宣并未选择闪避。 他双脚微微分开,沉肩挺胸,一道沉稳厚重、如山如岳的气息陡然自他体内爆发,在他的面前,形成一个浑厚的真气护罩。 镇岳功第五层,又名「如山」境。 山岳罡气,不动如山。 轰! 战煌一拳轰击在真气护罩上,林宣的身体岿然不动,战煌自己,反而被反震出数步。 论攻击,镇岳功在三品之前,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 但若是论防御,镇岳功绝对堪称当世顶级。 「什么!」 战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觉得自己这一拳,轰在了一座巍峨的山岳之上,反震回来的力量,让他手臂都有些发麻———— 战煌一击无功,怒吼一声,不再保留,《战天决》催动到极致,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崩山式!」 「裂地式!」 「破军式!」 一道道拳罡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轰向林宣,擂台上拳影漫天,气爆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宣,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战煌如何疯狂的攻击,始终岿然不动。 几十息后,战煌后退数步,大口喘着粗气。 短时间内,多次全力攻击,他的真气消耗严重。 反观对面之人,只是额头微微见汗,胸口甚至都不曾有明显的起伏。 他修行的,到底是什么鬼功法! 林宣静静的看着战煌表演,镇岳功的修行速度,本就比不上一些进攻型的功法,但打下的根基,却稳如磐石,真气浑厚凝练,同阶之中无人能比。 镇岳真气还有一个显着的优点。 持久。 战煌不过是挥动了十几拳,力量就不足最开始那一拳的一半。 林宣硬接他这么多拳,真气才消耗了两成不到。 这位战巫部的圣子刚才进攻爽了,现在该他了。 就在战煌因真气剧烈消耗,攻势稍缓的剎那,林宣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身体已如鬼魅般贴近战煌! 战煌心中警惕大起,下意识地架臂格挡。 林宣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极其凝练的「镇岳真气」,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他腋下三寸的极泉穴。 那里是《战天决》真气运转的关键穴位。 「嗤!」 一股尖锐如针的气劲透体而入,战煌整条右臂的真气运行猛地一滞,瞬间酸麻难当,刚刚提起的力道骤然溃散! 战煌又惊又怒,此人歪打正着之间,居然攻击到了他的要穴之一。 他左拳急忙横扫,试图逼退林宣。 但林宣仿佛早已预料,点出一指后,身形如柳絮般随风而退,恰好避过这势大力沉的一扫。 不等战煌回气,他脚下步伐再变,如同附骨之疽,再次贴近,他这一次,手刀如电,斩向战煌膝弯外侧的委中穴! 《战天决》又一处要穴受袭,战煌小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全靠强横的体魄和残余真气硬生生挺住,但身形已显跟跄。 林宣没有硬碰,而是围绕着动作逐渐迟滞的战煌游走,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落点更是刁钻狠辣。 章门穴,风池穴,崑崙穴————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战煌的身体要穴。 修行不同的功法,身体的要穴不同,《战天决》本是战巫部的不传功法,但却包含在林宣接受的传承之中,他对此功法的弱点当然了解。 不仅如此,这几天,幽梦将他可能会遇到的几位强敌的功法弱点,全都告知了他,在消耗掉战煌的大部分真气之后,专攻他的弱点,战煌根本反应不及。 林宣的这些攻击,无法真正重创修炼《战天决》,拥有体魄强横的战煌,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其真气运行的节点、气血流转的要害上。 战煌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次试图凝聚真气,都会被那恰到好处的攻击打断,一身力气无处宣洩,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他空有狂暴的力量,却如同陷入泥沼的凶兽,动作越来越沉重,挥出的拳头也越来越无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为了抵御和化解这些无处不在的阴损攻击,他不得不持续消耗大量的真气来加强薄弱处的防御,这使得他本就因刚才的狂攻而消耗严重的真气,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反观林宣,凭藉着《镇岳功》带来的雄厚根基和极致防御,硬接了战煌最初那轮狂攻后,真气依旧浑厚,此刻施展这些对真气消耗不大的招式,显得游刃有余,额头的细汗甚至都已消退。 此消彼长之下,战煌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脸色由最初的赤红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破绽也越来越多。 台下众人早已看得瞠目结舌,这场面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强大的战巫部圣子,竟然被玄巫部籍籍无名的人,用这种近乎「戏耍」的方式,逼得如此狼狈! 灵巫部那青年,更是有些后悔刚才认输的举动。 战巫部圣子,似乎也不过如此———— 自己上的话,也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唯有战巫部那名祭司,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玄巫部的小子,每一招都攻击在战煌的弱点处,显然对于战天决十分了解,必定是玄巫部圣女将战天决的弱点告知了他———— 战煌一开始太过轻敌,这一场怕是危险了———— 擂台之上,战煌已经没有一开始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不能输,堂堂战巫部圣子,怎么能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双臂肌肉再次膨胀,准备施展《战天决》中威力最大、也是消耗最大的一式,意图扭转战局! 「战天————」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将生未生,全身真气都集中于双臂,下盘防御最为空虚的这一刻。 一直如同灵猫般游斗的林宣,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林宣不再闪避,双脚猛然踏地,如同扎根于擂台,体内那道沉寂依旧的雄浑气息再次爆发,所有的真气在剎那间被调动、压缩,汇聚于他的右掌之上。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那只凝聚了山岳般力量的手掌,向前平推而出。 这一推,看似缓慢,却仿佛推动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带着碾压一切的意志和力量! 「镇岳!」 这一掌后发先至,在战煌那惊天一击尚未完全发出之前,印在了他因聚力而微微前挺的胸膛之上! 「嘭!」 场中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战煌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撞来。 他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双脚瞬间离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砰!」 战煌的身体,重重地砸落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荡起一片尘土。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第一场比试,战煌便是这样击败幽岩的。 最后一场,他被玄巫部的另一位比试者,以同样的方式击败。 擂台周围,鸦雀无声。 战煌挣扎着爬起来,拒绝了战巫部两人的搀扶,一脸不甘的看着站在台上的身影。 他输了———— 不仅失去了迅速提升修为的机会,堂堂圣子,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憋屈至极的方式,被人击败。 他从未料想过,本以为只是走个形式的比试,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那战巫部的祭司也没料到这样的结局,沉默良久之后,用失望的眼神看了战煌一眼,只能不甘的宣布道:「玄巫部,幽雨胜————」 第185章 圣女招亲 第185章 圣女招亲 祖灵山。 甲、乙、丙、丁四组的比试,陆续结束。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灵巫部圣子灵天,暗巫部圣子玄幽,幻巫部圣子幻溪,不出意外的取得了入阵资格。 当看到战煌那一组的胜出者,竟然一个陌生面孔时,三人心中同时一惊。 战煌的实力,他们十分清楚,单纯的武道比试,就算是他们对上战煌,也是输多胜少的局面,竟然有人能以武道击败他,取得最后一个入阵资格? 灵天和战煌最为熟悉,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战煌脸色难看,咬牙道:「别提了,我被玄巫部做局了。」 虽然他输了,但他输的很不甘心。 那人修行的功法,防御力惊人,他又对战天决的弱点十分了解,自己一时大意,中了他的计谋,倘若再比一次,他未必会输。 可惜,他没有重新比试的机会。 灵天面露遗憾之色,没有再说什么。 大祭司说,这次的聚气大阵,可以让他突破到四品,到时候,战煌将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他表面遗憾,内心却充满不屑。 堂堂圣子,竟然能输给修为不如他的无名之辈,之前倒是他高看战煌了。 这时,灵巫部的白袍祭司走上前,用略带讶异的目光看了林宣一眼,随后对四人道:「聚气大阵即将开启,灵天、玄幽、幻溪、幽雨,你们随我来。」 说罢,他就自顾自的向着前方走去。 林宣默默跟在灵巫部祭司身后,与另外三人一同,向着祖灵山深处行去。 其他部落的比试者,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浓浓的羡慕之色。 战煌握了握拳,虽然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他心中暗自决定,今日之耻辱,他很快就会洗清。 林宣四人跟着灵巫部祭司,穿过一片笼罩着朦胧雾气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地面,以银砖铺就,银砖之上,刻画着一道道复杂的灵纹,灵纹凹陷处,一种散发着浓浓药香的琥珀色液体,正在缓缓的流动。 仅仅是吸入一口药香,他体内的真气便有些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和服用聚气丹时,几乎一模一样。 就连药香,都和聚气丹如出一辙。 平台中央的核心位置,幽梦已然盘膝坐在那里。 她的一丈之外,还均匀分布着四个较小的银质蒲团,显然是为他们四人准备的。 幽梦睁开眼睛,看到林宣时,面纱之下,露出一抹轻笑。 她知道,她一定会在这里见到他。 灵巫部祭司看向林宣四人,说道:「你们各自选一个位置入阵。」 林宣走到幽梦的最前方,在一个银质蒲团上盘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林宣察觉到,一道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平台之外。 不愧是九黎族,林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三品强者。 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转头望向幽怜,冷声说道:「九个部落,只有五个位置,你们玄巫部就占了两个,难怪你要通过比试来争夺席位————」 幽怜淡淡道:「战煌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 一名白袍老者走上前,打断两人的交流,说道:「好了,时候差不多,各自入阵,准备开启阵法吧。」 灵巫部的大祭司开口,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各部大祭司也分别走到平台边缘,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将手掌放在面前一块凸起的,刻满灵纹的石台上。 剎那间,平台地面上所有流动的灵纹骤然亮起,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灵纹光罩,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 灵纹凹陷处的药液,如同被煮沸一般,剧烈翻滚,随后化作浓郁的灵雾,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池中的五人疯狂涌去。 位于最中央的幽梦,头顶的灵雾最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很快,她整个人,就被灵雾完全包裹。 林宣盘腿坐在银质蒲团上,只觉得周身毛孔在这一刻被强行打开,一道熟悉的力量,飞快的沖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入体,他体内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疯狂运转起来。 原本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的真气,此刻化作了奔腾的大江大河,在经脉中咆哮涌动,瞬间就走完了一个周天。 林宣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运转镇岳功,引导着体内的真气,一遍一遍的沖刷着经脉———— 玄巫部。 阿雅嘴里叼着一只小鱼干,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望眼欲穿,喃喃道:「都五天了,圣女和大哥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青鸾坐在她的身后,为她梳着头发,问道:「怎么,有我陪你不好吗?」 阿雅不好意思的笑笑:「青鸾姐姐当然也很好啦————」 —— 他话音落下,便看到三道身影从天边划过,落在上方的祭司殿前。 幽怜大祭司看着幽梦和林宣,目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她并没有对幽梦说什么,而是看向林宣,说道:「可惜了,你若有灵天他们的修为一样,此次便能突破四品————」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能有这样的提升,已经很不错了,之后我会努力修行的。」 在聚气大阵中修行了五天,除了林宣之外,几位圣子圣女的实力,都晋入了四品,幽梦更是一举晋入四品中期。 原本聚气丹是没有这样的威力的,事实上,聚气丹只对六品武者有大用,五品以上的提升便很小了。 但九黎族没有选择将资源平均分配,而是将全族几百年来积攒的资源,全都倾泻在他们五个人的身上,几十年内,都不再有这样的机会。 林宣起始的修为太低,只有五品初期,五天的修行,只是让他修行到五品巅峰,没能如灵天等人一样,突破四品瓶颈。 但即便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聚气大阵中,只能提升武道修为,虽说武道修为提升,精神力也会同步提升,但这种提升远远不够,林宣若是这次突破,精神力极有可能卡在四品巅峰。 这就得不偿失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宣安心的待在小屋之中,稳固修为。 期间,指挥使司用千里镜传信了一次,询问他的伤势。 林宣以伤势未愈搪塞过去,上面也没有催他回去。 这几天,玄巫部很是热闹。 各部的大祭司们,每年都要进行一次例行议事,今年的议事地点,轮到了玄巫部。 为了给各部的大祭司留下一个好印象,玄巫部的族人们,这几天将部落的道路打扫的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门窗上的灵纹,也都重新描画了一遍。 祭司殿内。 幽怜大祭司看着下方的白袍老者以及站在他身边的灵天,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刚才还在诧异,灵巫部的人,这次为何来的这么早。 他们果然别有所图。 灵巫部大祭司微笑道:「为何不可,灵天与幽梦,是九黎族这一代最优秀的两位天才,他们若能结合,对灵巫玄巫两部,乃至我们整个九黎族,都是一件好事,莫非,还有比灵天更适合幽梦之人?」 「呵呵,灵曜,你的话不要说的太满————」 一道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灵巫部大祭司回头看着走进来的一老一少,目光微微一凝,问道:「玄寂,你是什么意思?」 一名黑袍老者带着暗巫部圣子走进殿内,微笑说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老夫觉得,还是玄幽和幽梦圣女更般配————」 两位大祭司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某些东西。 经过聚气大阵的提升之后,幽梦的修为,已经暴涨至四品中期。 再加上她拥有祖灵传承,恐怕在三十岁之前,就能踏入三品,也是近两百年来,九黎族唯一最有希望晋入一品的人。 到时候,玄巫部便会一跃成为九黎第一部落。 现在和玄巫部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繫,至关重要,玄巫部还未嫁人的圣女幽梦,自然是最好的突破口。 幽怜看着灵巫部和暗巫部大祭司,目光微动。 幽梦的确到了应该考虑成亲的年纪,她如今不仅仅是玄巫部的圣女,还是九黎族的圣女,就算是这两位大祭司不提,这次的议事上,别的大祭司也会提。 她本来就在担心,幽梦执意和那小子在一起,即便是她同意,也可能会遭到其他人的反对。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了却这一桩事情。 她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幽梦的年纪,的确应该考虑婚事了,灵巫部与暗巫部圣子既然都有此意,老身无论答应哪一个部落,另一部落恐怕都会有芥蒂,不如这样,三日之后,在玄巫部举行一场比试,各部二十五岁之下的年轻俊杰,都可以参与,比试的最终胜者,可与幽梦结为伴侣————」 两位大祭司再次对视一眼,并未反对。 灵天和玄幽,修为已经突破四品,比其他部落的圣子实力高出一个大境界。 幻巫部圣子虽然也突破了四品,但他已经有伴侣,没有参加比试的资格。 就算是他也参加,也不是灵天和玄幽的对手。 这场圣女招亲,本质上还是灵天与玄幽的争夺。 两名圣子互相对视一眼,目中都有强烈的战意瀰漫。 这一场比试,不仅意味着谁能和幽梦结为伴侣,也是九黎族第一圣子之争。 玄巫部。 小屋之中。 林宣看着阿雅,眉梢挑了挑,问道:「比试招亲?」 阿雅连连点头,有些焦急的说道:「外面都已经传遍了,三天之后,大祭司要为幽梦姐姐举行一场招亲,灵巫部和暗巫部的圣子都会参与,谁最后能赢得比试的胜利,就能迎娶幽梦姐姐————」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了。」 如果是武道比试,他不是那两位圣子的对手。 但这场比试,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在他面前,那两人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大祭司的意思,他已经领会到了。 幽梦缓步走进木屋,略带羞涩的看了林宣一眼。 她知晓他的实力,这场比试之后,她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嫁给他了———— 大祭司的例会结束之后,玄巫部圣女比试招亲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席捲九黎各部。 虽然有无数人都想和幽梦圣女结为伴侣,但却没有一人报名。 灵天圣子玄幽圣子的实力,都已经突破到四品,而能在二十五岁之前,晋升五品的,便已经算是部落中的顶级天才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谁能和他们争? 所谓的比试招亲,不过是他们二人的表演而已。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玄巫部中央最大的演武场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 九黎各部族人齐聚于此,虽说大部分年轻天才自知不敌两位圣子,但能亲眼目睹灵天与玄幽这两位最强圣子的巅峰对决,也不虚此行。 演武场前方的高台上,幽怜大祭司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人群,看不出心中所想。 灵巫部与暗巫部的两位大祭司,亦是亲临现场,分别坐在幽怜的两侧。 时辰已到,主持比试的幽黎祭司走到场中,高声道:「招亲比试,现在开始,请比试者上台!」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从不同方向飘然落于擂台之上。 一人身着灵巫部白袍,气度雍容,正是灵天。 暗巫部圣子玄幽一身黑袍,目光锁定灵天,战意高昂。 就在两位圣子的气息即将攀升至巅峰时,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玄巫部族人聚集的方向走出,一步步踏上了擂台。 灵天和玄幽同时一愣,台下众人也面露错愕。 还有人? 来人一身玄巫部常见的服饰,面容清秀,气息只有五品巅峰。 「是他!」 「玄巫部的幽雨!」 「前几天,击败战煌圣子那个!」 「可他只是五品啊,怎么敢参与这场比试?」 台下瞬间譁然,谁也没想到,在灵天和玄幽圣子都参与比试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敢掺和进来。 即便他曾经击败过战煌,但他今日要面对的,可是两位实打实的四品强者。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不可跨越。 林宣刚刚上台,便察觉到两道强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扫过。 但以他如今的精神力,若是刻意隐藏,就连三品术师也看不出深浅。 灵天看着林宣,愕然过后,摇头道:「勇气可嘉,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玄幽更是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不自量力,滚下去,免得自取其辱。」 这场比试,对他们意义非凡。 两人都将这一战,当成是自己的证明之战。 他们只想将全部的精力用在对方身上,不希望有任何搅局之人,破坏这场本该完美的比试。 面对两人的嘲讽,林宣面色平静,只是对幽黎祭司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 幽黎祭司面无表情,拿出一个签筒,说道:「三人各抽一签,一人轮空,另外两人先行比试,胜者再与轮空者争夺最终胜者。」 林宣看着两人,微微摇头,说道:「不用抽了,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 林宣话音落下,整个演武场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随即,便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譁然。 「他说什么?」 「让两位圣子一起上?」 「他疯了吗?」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林宣,如果说他刚才上台,只是不自量力,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彻头彻尾的狂妄与失智! 那可是九黎族最强大的两位圣子,九黎族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存在,他不过五品巅峰,有什么实力,在两位四品圣子面前,放出如此狂言? 人群之中,战煌手中握着一份战书。 上次一战,他至今觉得憋屈,这次来玄巫部,除了观看灵天和玄幽的比试外,还打算一雪前耻,与那幽雨来一场没有任何限制的,公平的对决! 即便对方已经是五品巅峰,他也丝毫不惧。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疯了。 灵天和玄幽被如此羞辱,一会儿比试之上,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若是他被重伤,自己便不好趁人之危了。 擂台之上,灵天和玄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灵天气极反笑,声音冰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玄幽更是死死的盯着林宣,一字一顿道:「你,找,死!」 他们身为圣子,何曾受过如此轻视? 这是对他们最大的蔑视和侮辱。 两道强大的精神力,再次从林宣身上扫过,却依然一无所获,两位大祭司看向一旁的幽怜,见她面色淡然,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主持比试的幽黎长老回头看了一眼,见大祭司没有说什么,于是望向三人,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们三人便一起上场吧,倒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话音落下,他便退出擂台,敲响了比试开始的战鼓。 灵天和玄幽对视一眼,便已经达成共识。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一左一右,成特角之势,向林宣包抄而来。 先将这狂妄的傢伙清除出去,之后两人再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 灵天和玄幽的速度极快,擂台之上,甚至出现了数道残影。 擂台之下,各部族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此人挑衅两位圣子的下场。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四品武者严阵以待的联手攻击,林宣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在灵天和玄幽接近他一丈之内时,林宣缓缓抬头。 轰! 两道凝聚至极的惊神术,分别攻向灵天和玄幽的脑袋。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四品巅峰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宣洩而出! 「呃!」 「啊!」 灵天和玄幽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瞬间失去意识,体内的真气也随之溃散。 林宣接连踢出两记随意的鞭腿,将两人横扫出擂台。 这一切只在瞬间发生。 比试刚刚开始,便已经结束。 擂台之上,几乎在林宣精神力离体的瞬间,灵巫部与暗巫部的两位大祭司便站了起来,面露震惊。 「四品巅峰术师!」 「灵天小心!」 只是他们的提醒已经晚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两人根本抵挡不住四品巅峰术师的全力一击,身体双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落在地面上。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两位四品圣子联手,居然被人秒杀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前几天的比试过后,才知道幽雨的名字。 那个时候,他们只是意外,玄巫部居然出了一位能击败战煌的强者。 此刻才意识到,此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强大的多。 人群之中,战煌表情呆滞,喉咙忍不住动了动。 他默默的低下头,将那封战书悄无声息的收了起来。 和灵天与玄幽相比,他觉得自己上次,好像也没有那么丢人了———— 高台之上,灵巫部大祭司看了幽怜一眼,沉着脸道:「玄巫部当真人才辈出,灵天输的不冤。」 暗巫部大祭司则没有说什么,两人几乎同时飞下高台,拎起还没有从眩晕中回过神的灵天与玄幽,向着各自部落的方向飞去。 人群之外,田青弯远远看着站在擂台上的人影,轻轻的嘆了口气。 明明是她先和他在一起的。 但他在京城有陛下赐婚的妻子,在九黎族即将有幽梦姐姐———— 唯独她,连个名分都没有———— 不过,脑海中闪过另一道身影之后,她的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至少,她还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还有一个人,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而那个人,才是最先出现的———— 此时。 雍国。 某处驿站之内,南诏的送亲使团,刚刚入住。 阿萝没来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并未在意。 黑莲姐姐终于要嫁出去了,她为她开心之余,又有些淡淡的惆怅,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经常见到她了———— 第186章 惊喜?惊吓! 第186章 惊喜?惊吓! 如果说之前的入阵选拔,玄巫部幽雨,只是初露锋芒。 那么在招亲比试之后,幽雨之名,在整个九黎族,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数人亲眼目睹,九大部落中,最强大的两位圣子联手,被他轻松击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听说他的精神力修为,已至四品巅峰,再进一步,就是玄巫部第二位大祭司。 虽说他的武道修为弱了一些,但三品术师,没有人敢小觑。 前有幽梦圣女获得祖灵传承,后有幽雨以一敌二,一战扬名,可以预见的是,玄巫部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依照招亲比试的结果,七日之后,幽雨将与幽梦圣女结为伴侣。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玄巫部都沉浸在一种喜庆与忙碌的氛围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框窗枢灵纹闪烁,部落的道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人都在准备迎接圣女大婚。 林宣的小屋内,青弯坐在床头,侧对着他,红润的嘴唇轻轻噘起。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一切,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心中还是很不是滋味。 他在京城成亲那次便不说了,她远在几千里外,并没有亲眼见到。 但这一次,她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迎娶别的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是她最亲近的幽梦姐姐———— 林宣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握着青鸾的手,说道:「等我这次回京,就请求陛下下旨,让陛下再赐一次婚,补上欠你的婚礼————」 虽然没有见过陛下,但林宣对他也算有些了解。 这位陛下,赏罚极其分明。 他这次在南诏,怎么说都为朝廷立下了大功,请他再赐一次婚,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青鸾也只是委屈了一会,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以免让陛下觉得你得寸进尺,刻意邀功————」 林宣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青鸾这么懂事,他绝不能亏待她。 田青鸾抬头看向林宣,说道:「我该回思州了————」 哪个女人不想独占心爱之人,她可以和别的女子分享他,但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别人,即便这个人是幽梦姐姐,她也做不到———— 林宣了解青鸾,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说道:「我送你回去。」 田青鸾轻轻推开他,说道:「不用了,你先好好陪幽梦姐姐一些时日,早点来思州找我————」 在林宣和幽梦大婚的前三天,青鸾离开了玄巫部。 林宣知晓她的性情,因此并未挽留。 他对青鸾亏欠最多,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她临走之前,林宣将幽梦送他的宝甲给了青鸾,以他的修为,那件宝甲已经用不上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大婚当日,玄巫部宾客云集。 九黎各部都派来了有分量的祭司前来观礼祝贺,婚礼按照九黎族的传统仪式进行,在巫神雕像之下,林宣与幽梦完成了婚礼盟誓。 九黎族大婚,不像外界那么繁琐。 在巫神雕像下宣誓之后,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夜幕降临,盛大的篝火晚会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举行。 美酒与美食的香味,瀰漫整个部落,九黎族少女们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舞蹈,整个玄巫部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新房之内,红烛摇曳。 幽梦穿着一件挂满银饰的红色衣裙,褪去面纱,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更添几分娇艷。 窗外的喧嚣与歌舞声,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遥远而朦胧,只剩下屋内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幽梦坐在床沿,微微垂着头,平日里清冷从容的圣女,此刻也如寻常女儿家般,流露出几分难得的羞怯。 柔和的烛光在她绝美的侧脸上跳跃,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上垂下的银饰流苏,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林宣走到她身边,幽梦缓缓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林宣在她身旁坐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幽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便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也被逐渐抚平。 这不是林宣第一次洞房花烛,但这一次,和上次全然不同。 幽梦缓缓抬起头,林宣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情意流转,不需要任何言语。 林宣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幽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这一吻与寻常似乎并无不同,但两人的身份,却已不同以往———— 一道轻微的掌风,熄灭了桌上的红烛。 梦呓般的嘤咛,与外面热烈的歌舞声,遥相呼应———— 清晨。 林宣醒来的时候,幽梦已经起床,坐在梳妆檯前梳妆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一丝红晕。 虽说半年之前,两人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那时情况特殊,昨夜才算是两人第一次灵肉交融。 林宣只穿着里衣,赤足走下床,来到幽梦身前,温柔的从她手中接过眉笔。 幽梦似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美眸中闪过一羞涩与期待,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微凉的笔尖轻轻触碰她的眉骨。 林宣一笔一笔,沿着她原本就姣好的眉形,细细描摹。 晨光静谧,空气中仿佛都瀰漫着一种遣绻的温柔,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许久,林宣才轻轻放下眉笔,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声道:「好了。 「」 幽梦缓缓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一种淡淡的甜蜜和幸福感将她缓缓包围,她幻想过无数次的日子,今日终于实现———— 自从和幽梦大婚之后,林宣就搬到了圣女殿。 这已经是两人大婚的第七天。 这几天里,他除了为幽梦描眉化妆,一起出去看风景,还将九黎族的双修功法研究了个遍。 要想将双修的作用最大化,需要男女两人从小就修炼互相匹配的功法,林宣和幽梦自然不满足这一要求,两人所修功法,都是当世顶级,修行速度,本就比双修功法更快。 不过,虽然双修对武道的提升不大,但精神力同样可以双修,两人修行的,都是《星辰决》,双修时精神力交融,比观想的修行速度,要快上两成。 今日一早,两人就接到了大祭司的召见。 祭司殿内。 大祭司看向林宣,说道:「你在外面的身份,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九黎族男子,只能娶一位妻子,若是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已有妻子,或许会有一些麻烦。」 林宣点头称是。 大祭司又看向幽梦,开口道:「你不仅是我玄巫部的圣女,也是九黎族的圣女,你的身上,肩负着振兴九黎的使命,从明日起,其他部落的大祭司们,每人会教导你修行一个月,你要利用好这次机会———— 幽梦下意识的看向林宣。 大祭司轻咳一声,说道:「这次的机会难得,是各部大祭司议事之时,我好不容易为你争取来的,你先放下儿女私情,专心和他们修行,一年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宣看向幽梦,微微点头。 十几位三品强者轮流教导,也只有幽梦,才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可能让她错过。 幽梦看向大祭司,心中虽然极其不舍,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大祭司心中悠悠嘆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如今满心都是这个小子———— 片刻后。 圣女殿中。 幽梦靠在林宣肩头,一脸的不舍。 接下来近一年时间,她要随各部的大祭司修行,便不能常与他相见了。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 如同青鸾要为田家负责,她的身后,还有整个九黎族。 林宣将幽梦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说道:「等你修行结束了,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幽梦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着林宣,主动的吻了上来———— 一日之后。 幽梦在两名祭司的陪同下,已经前往蛊巫部修行。 林宣送她离开,回到圣女殿,取出一面千里镜。 他不可能一直以伤势拖延回京的时间,这几天,指挥使司每天都会询问他的情况,虽然没有明着催他,但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接下来的大半年,幽梦都将在外修行,他继续留在玄巫部,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如先回京,找机会向陛下再求一道赐婚圣旨———— 顺便看看,陛下给他的惊喜是什么。 半日后,思州。 林宣看着青鸾,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京吗?」 青鸾依偎在他的怀中,说道:「放心吧,等我处理完西南最后的一些事情,就去京城找你,田家在京城拓展生意,还要指望林大人————」 林宣轻点她的额头,纠正道:「是陈大人。」 在思州又陪了青鸾几日,林宣才动身回京。 离开之前,他本想偷偷去看看张虎和陈豹。 但不曾想,张虎和陈豹,不久之前,居然双双辞掉了田家的差事,举家离开了思州,就连青弯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自林宣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的大都是一些阴谋与算计。 真心待他的朋友不多,没能见到张虎和陈豹,他的心中,还有些小小的惆怅整理好心情之后,林宣告别青鸾,动身启程。 反正在南诏已经有所暴露,这一次,他不用刻意隐瞒精神力,并未走驿站,一路御空回京,只用了数日便抵达京城。 进入城门之后,林宣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指挥使司复命。 指挥使在千里镜中特意提及,让他回京之后,先回指挥使司。 指挥使司。 林宣刚刚踏入指挥使司大门,迎面就撞到了一道身影。 陆风快步走过来,重重的拍了拍林宣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是深藏不漏,精神力什么时候突破的四品————,不对,你的修为,怎么这么快就五品巅峰了?」 陆风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林宣。 他每一次见林宣,他的修为都会暴涨一段。 前几次倒也罢了,在各种灵液和丹药的加持下,他的修为提升迅速,也在情理之中,可短短两个多月,就从五品初期飙升到五品巅峰,据他所知,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灵丹妙药———— 倘若不是自己上个月侥倖突破,如今的林宣,武道实力已经和他持平,而精神力,已经彻底的碾压突破之后的他———— 想到一年之前,思州的那位八品实力的小小旗官,他有一种仿若做梦的恍惚感。 林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也是沾了九黎族的光,具体的情况,稍后再和陆大哥解释,我先去见指挥使————」 陆风压下心头的震撼,道:「我带你去吧,指挥使刚才还在念叨你————」 片刻后。 林宣走到大殿重点,微微抱拳:「参见指挥使!」 陈秉快步走上前,笑道:「林宣啊,你可是回来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宣道:「多谢指挥使挂念,属下的伤已经无碍了。」 陈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坐,关于此次南诏的任务,你亲自和本座讲一讲————」 说话的时候,他暗中对陆风使了个眼色。 陆风立刻会意,抱拳道:「指挥使,我先退下了————」 走出大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个惊喜,陛下可是准备很久了,终于可以拿出来,他非常期待林宣一会儿的表情———— 大殿之内,林宣将南诏的任务过程,详细的和指挥使解释一遍,最后又提到九黎族的聚气大阵,解释了他的修为暴涨的原因。 陈秉听完之后,目露异色,看着林宣,开口道:「你可真会给本座惊喜啊,此次任务,薛岳已经和本座汇报过,他说南诏的任务之所以能够完成,全靠你一人之力,如今你的修为也已提了上来,靖夜七子中,当有你的位置,陆风即将被调任禁军之中,他的位置,便由你接替了————」 林宣抱拳道:「谢指挥使提拔!」 陈秉预计陆风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于是便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好了,本官该问的已经问完了,你快些回家去吧,你的夫人恐怕已经等急了————」 林宣起身道:「属下告退。」 他走出大殿时,陆风已经在院中等待,他对林宣笑了笑,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劳烦陆大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陆风摇头道:「你这次是大功臣,我送你是应该的,走吧!」 指挥使司外,陆风连马车都准备好了,林宣也不好再推辞,上了马车,陆风亲自赶车,很快就到了陈府门前。 赵琬和陈府的下人们,已经在府门口等待了。 林宣刚刚下了马车,在管家的带领下,一群丫鬟下人躬身道:「恭迎老爷回府!」 赵琬缓步走到林宣身旁,微笑道:「欢迎夫君回家。」 林宣微微点头,正要踏入府门,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抬起头,发现陈府的牌匾,被一块巨大的红绸遮住,林宣面露诧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风走到他的身边,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陛下给你的惊喜。」 他将牌匾旁垂下的红绸递到林宣手里,说道:「你亲自扯开吧。」 林宣不知道这算什么惊喜,难道陛下把他家里的牌匾换成了纯金的? 他扯动手上的红绸,遮盖牌匾的红绸缓缓飘落,露出牌匾上两个苍劲的大字。 「林府。」 林宣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心中还在疑惑,但很快,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再次抬头,望着上方的牌匾。 林府? 他的心中,忽然涌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府内走出来。 「林宣!」 「林老弟!」 张虎和陈豹那熟悉的脸,出现在林宣的面前,张虎大步走到林宣身旁,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眼含热泪道:「林老弟,你瞒的我们好苦啊!」 林宣呆呆的站在原地。 没有多少故友重逢的喜悦,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陛下给他的惊喜? 他冒着生命危险,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隐藏身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本以为在南诏立下大功,陛下的赏赐一定会很丰厚。 万万没想到,他拼命遮掩的身份,就这么被陛下暴露了,早知道,就让二皇子当南诏皇帝算了,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林宣此刻的反应,在陆风的眼中,则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在京城见到西南故友,他一时愣住说不出话,再也正常不过。 他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陛下说了,你为朝廷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不能让你一直隐姓埋名下去,他要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你为朝廷做出的贡献和牺牲,你放心,你的亲人和朋友,朝廷会保护好的————」 林宣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情绪错综交织,却还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谢陛下隆恩————」 陆风呵呵一笑,说道:「先别急着谢,陛下还给你准备了第二份惊喜,现在还在路上呢————」 从陆风口中再次听到「惊喜」二字,林宣顿时有些不寒而慄。 他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 当今陛下,似乎热衷于给别人制造惊喜,问题在于,他的惊喜,对林宣来说,往往都是惊吓———— 林宣喉咙动了动,问道:「什,什么惊喜?」 陆风神秘的一笑,说道:「现在我还不能透露,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 第187章 接连惊喜 第187章 接连惊喜 林府之内。 林宣看向张虎和陈豹,问道:「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张虎笑道:「是陛下派人接我们来的,陛下在京城给我们安排了新的宅子,家里还有丫鬟下人伺候————」 陈豹也笑着说道:「我娘的病,也被宫里的御医治好了。」 张虎满脸自豪的看着林宣,说道:「在思州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朝一日,林老弟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林宣心中苦涩,他完全没想到,这就是陛下说的惊喜。 换做别人,可能会很开心。 但他除了是林宣,还是君子竹。 他拼了命的隐瞒,却被陛下这么轻易的爆了出来。 等到这个消息传回南诏,被阿萝和黑莲知晓———— 林宣根本不敢想这个可能。 他的脑海一片乱麻,就连和张虎陈豹叙旧的心思都没有了———— 于此同时,京城之中,一则消息,在靖夜司刻意推动之下,正在迅速传播。 「什么,陈雨大人其实不叫陈雨?」 「陈雨只是他的化名,他的本名叫做林宣,听说新盐法就是他改良的,我们能吃上廉价的好盐,就是林大人的功劳!」 「林宣————,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我想起来了,去年靖夜司全司通报,获得三等靖安勋章的人,就是林宣,听说他还是旗官的时候,独闯贼巢,一个人歼灭了数十名贼寇,其中还有两位比他实力还强的匪首————」 「难怪他能成为十六卫,原来林大人那个时候就如此勇猛了————」 「改良新盐法,孤身剿匪,卧底土司家族,林大人能文能武,当真是我大雍栋樑————」 某些高门深宅之中,也有议论声传来。 「林宣————,新盐法是他提出的?」 「呵呵,这位林大人,可是让我们损失惨重啊————」 宛平县衙。 刚刚升任宛平县令的吴显仁,听到两名捕快的聊天,猛然抬头,无比震惊道:「什么,陈雨就是林宣!」 从思州调任京城之后,他的修为也终于突破到了五品,本该是人生得意,但他这几个月的日子,过的并不舒服。 在思州的时候,他是副百户,被正百户打压。 在京畿,他是副千户,依旧被正千户打压。 这段日子,他最为怀念的,就是林宣这位得力的手下。 本想将他调到京畿,但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林宣已经殉职,为此他还伤神了许久。 万万没想到,近来风头正盛的陈雨陈大人,竟然就是林宣! 他心中开心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忧。 当时在思州,自己一开始对林宣,可是并不怎么好,如今他已是十六卫,据说很快就会升靖夜七子,倘若他追究起之前的恩怨———— 沈家。 沈青崖一口茶喷了出来,震惊道:「你说什么,林宣就是陈雨,陈雨就是林宣?」 一名沈家下人点头道:「回三公子,外面都这么传,靖夜司也并未否认,此事应该不会有假————」 沈青崖站起身,在堂内缓缓渡着步子。 陈雨怎么可能是林宣呢,他们的身份和实力相差那么多,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两个毫无干系的人,竟然会是同一人———— 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陆风调任禁军副统领后,将由陈雨接任他的位置。 也就是说,那个他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小小旗官,马上就要成为尊贵的靖夜七子,连他都要仰望的存在———— 一时间,他的心中,百味杂陈。 东宫。 哗啦! 誉王猛然掀翻棋盘,再也无法保持平和,阴沉着脸问道:「你说什么?」 那侍卫道:「回殿下,陈雨便是林宣,此事属下已经得到了确认,外面的言论,是靖夜司刻意放出去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他正名————」 誉王靠在椅子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陈雨就是林宣,也就是说,他就是在思州时,与阿月关系密切的那位手下。 这本来没什么。 但他们明明这么熟悉,之前却装作不和的样子,明显是演给有些人看的。 有些人是谁————,不言而喻。 再联想到,他们本就住在隔壁,又是故友,在外人面前装作不合的样子,私下里还不知如何亲近,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阿月是他的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想到她对自己如此疏离,对别的男子却如此亲近———— 他握紧椅子扶手,深深的吐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林宣————」 林府。 林宣看着眼前的一群陌生人,有些茫然。 赵琬主动为他介绍道:「这位是四舅公,这几位是四舅公的家人,这位是二堂兄,这是二堂兄的孩子————」 看着这些远房亲戚,林宣一个头两个大。 原身的父母,之前与家族决裂,一怒之下到了西南,林宣在京城的近亲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些祖父祖母那边的亲戚,没想到,陛下竟然将他们也全都找了出来———— 如果他是之前的林宣,或许真会有些感动。 但他的父母亲人,都在另一个世界,眼前这一幕,就让他很尴尬。 赵琬看出来林宣的不适,主动道:「夫君一路奔波,一定很辛苦,先回房休息吧,这些长辈,妾身会招待好的————」 林宣如释重负,说道:「那就交给夫人了————」 和众人致款之后,林宣回到房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陛下可真是给他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这个惊喜,让他之前为了隐藏身份而做的所有努力白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虽说大雍和南诏都议和了,但也难保南诏密谍司不会以此为威胁———— 林宣已经后悔回来了。 早知道,就让陈雨也因公牺牲算了,在九黎族继续当他的幽雨,也没什么不好———— 他此刻对于陛下的第二份惊喜,根本不抱有任何期待。 他只希望,陛下不要再吓他了———— 京城,城门口。 —— 几辆马车,径直驶入了城内。 马车之上,悬挂着南诏使团的旗帜,大雍和南诏如今是友好盟国,城门口的守将,亲自将南诏使团送入鸿胪寺,于此同时,靖夜司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陈秉缓缓站起身,诧异道:「这么巧?」 没想到,林宣和南诏使团,居然在同一天,先后到达京城。 陆风笑着说道:「这不是好事吗,一天之内,接连两个惊喜,林宣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陈秉同样面露笑容,说道:「这可能就是缘分,行了,你去安排吧————」 陆风微微抱拳,道:「是。」 与此同时,鸿胪寺内。 阿萝和黑莲荨麻被鸿胪寺的官员,带入一处空置的使馆之内。 她眉头蹙起,低声道:「他也真是的,居然不亲自来接黑莲姐姐————」 黑莲轻轻摇头,说道:「或许是公务繁忙吧————」 阿萝瞥了她一眼,女人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黑莲姐姐还没有嫁过去,就开始为他说话了。 就算他公务再繁忙,也不是不来迎接她们的理由。 毕竟,黑莲姐姐,可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人。 她看向一名鸿胪寺官员,问道:「陈雨呢,他为什么没来?」 那鸿胪寺官员一脸迷茫,陈大人是靖夜司的人,又不是鸿胪寺官员,迎接南诏使臣,哪里用得着陈大人出面? 不过,眼前的女子是南诏公主,他也不敢怠慢,老实的回道:「陈大人今日刚刚回京,朝廷应该不曾让他迎接贵国使团————」 阿萝微微一愣:「他刚回来?」 他之前不在京城,难道是通过千里镜,向雍国皇帝请求和黑莲姐姐联姻的? 这也太急了———— 她再次看向这鸿胪寺官员,毫不客气的说道:「带我们去陈雨的家里。」 她原本是刻意和陈雨保持距离的。 但他即将迎娶黑莲姐姐,成为她的姐夫,她便无需再和他客气了。 「阿萝————」 黑莲握着她的手腕,微微摇头。 事发突然,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完全准备好。 阿萝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黑莲姐姐要是害羞,就先待在这里吧,我去帮你问问,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鸿胪寺官员道:「公主殿下要去陈大人府中的话,出了使馆,一直向东走,走过两个街口,再向南边走过一个街口,闻人府的隔壁,就是林府所在了。」 阿萝微微一愣:「什么林府,我要去的是陈府————」 那鸿胪寺官员解释道:「以前是陈府,现在改成林府了。」 今日,京中议论最多的,自然要数十六卫陈雨陈大人的身份了。 在靖夜司的刻意宣传之下,下到民间,上到朝堂,都在议论此事,各部官衙也不例外。 看到这位南诏公主茫然的眼神,他进一步解释道:「陈雨只是陈大人的化名,他本姓林,这次是改回以前的名字了————」 「林?」 阿萝的心中猛然一紧,她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艰难的问出一句:「他,他以前叫什么名字?」 这鸿胪寺官员回忆了一番,说道:「好像是叫林宣————」 阿萝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这鸿胪寺官员,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他叫什么?」 黑莲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的苍白。 林府。 林宣还在烦恼,怎么面对得知消息的阿萝,南诏方面,又会怎么对他时,知琴走进来,告知他陆风来访。 —— 林宣暂时压下烦乱的心绪,来到前堂。 不等他开口,陆风就笑着说道:「林老弟,跟我去个地方,陛下给你准备的第二份惊喜到了。」 听到「惊喜」这两个字,林宣心中本能的一紧,问道:「陆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份惊喜到底是什么?」 陆风摇了摇头,说道:「惊喜要是提前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不过你放心,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个惊喜,你一定喜欢————」 他拽着林宣的胳膊,说道:「走吧,跟我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林宣跟着陆风上了马车,心中惴惴不安,马车行驶了不长的距离,便在某处停下。 林宣跳下马车,站在鸿胪寺门口,依旧满心疑惑。 鸿胪寺能有什么惊喜? 陆风笑着说道:「进去吧,惊喜就在里面。」 林宣只能跟着他走进鸿胪寺,来到寺内一处院落。 林宣站在门口,精神力扫过,很快就在院内感受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正是他此刻最不愿意感受到的两道气息。 阿萝和黑莲! 她们怎么会在大雍京城! 就在林宣大脑宕机的时候,陆风推开虚掩着的院门,看着院内的两道身影,回头笑着对林宣说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宣看着院中的阿萝和黑莲,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陛下的第二份惊喜,他本来就不报什么希望。 他已经在尽力往坏的方面想了,却怎么都没有料到,事情比他想像的情况,还要坏上无数倍。 真实身份暴露。 曼陀罗和黑莲,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的事情了———— 陆风看着林宣近乎呆滞的表情,笑着解释道:「陛下决定和南诏联姻,联姻的人选,就是你和肖司主,礼部根据你们的生辰八字,已经为你们选好了良辰吉日,就在半个月后————」 林宣意识到,他还是小瞧了陛下。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赵琬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又多一个黑莲,接连两次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赐婚———— 陛下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深吸口气,适时的表现出喜色,道:「谢陛下隆恩!」 林宣的反应,和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不过陆风也不在意这些细节,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这里交给你了,待会儿记得回靖夜司,御医会帮你恢复原本的样貌————」 说完,他便将林宣推到院中,离开的时候,还贴心的将院门带上。 院中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先开口。 该来的总会来,林宣轻轻舒了口气之后,缓步走进房间,黑莲与阿萝也默默的跟了过来。 林宣关上房门,精神力透体而出,布置了一个厚厚的隔音屏障。 阿萝死死的盯着林宣,两行泪水从她眼眶滚落,她嘴唇动了动,但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在知道陈雨就是林宣之后,她心中的很多谜团,都在瞬间解开。 青鸾那么喜欢林宣,怎么可能在他尸骨未寒之时移情别恋。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他们却没有告诉她。 她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却不敢接受。 他早就知道曼陀罗就是阿萝,阿萝就是曼陀罗———— 他是故意瞒着她的。 猜到某种真相之后,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的攥住,喘不过一口气来,这种痛,丝毫不亚于得知他死讯的时候———— 他喜欢的女子,同时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宣,但她清楚的是,他那个时候的心情,一定比现在的自己更痛苦———— 难怪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态度,都那么的差———— 他应该非常怨恨她吧?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林宣,只是默默的流泪,没有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黑莲最先打破沉寂,她目光复杂的望向林宣,轻声问道:「我应该称呼你林大人,陈大人————,还是,君子竹?」 这一刻,她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如此执着的带走君子竹的卷宗。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摆脱噬心蛊的控制,从南诏密谍司脱身,一跃成为雍国靖夜司高层,阿萝自己不是一位合格的密谍,但却教出了一位最顶级的密谍———— 同为密谍,她对他由衷的佩服。 林宣缓缓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君子竹已经死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姓氏也只是一个称呼,肖司主想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吧。」 黑莲垂下目光,对她而言,只有陈雨,没有林宣。 如今的「君子竹」,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君子竹已经死了,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孔司主那里,我会亲自叮嘱他,他必不会泄露,至于我和阿萝,陈大人不必担心,这个秘密,我们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林宣缓缓放下茶杯,黑莲很聪明,她永远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以两国现在的关系,即便她们暴露他的身份,对南诏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看向黑莲,说道:「抱歉,联姻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 黑莲微微摇头,说道:「这不怪你,两国朝廷的决定,我们都无法改变———— 「」 阿萝怔怔的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 在南诏的时候,她一直在撮合他和黑莲姐姐———— 礼部官员提议让她代替黑莲姐姐联姻时,她居然还骂了他们———— 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一刻,她的心中,狂喜,愤怒,埋怨,懊悔————,百般情绪,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她看着林宣,嘴唇艰难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三个字。 「为什么————」 林宣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的说道:「为什么隐瞒身份?这不是曼陀罗大人教我的吗,您说过,感情是密谍大忌,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懂了,还要多谢曼陀罗大人以身入局,亲自为我上这一课————,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烟萝公主,曼陀罗大人,还是————阿萝?」 林宣的话,撕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强烈的情绪冲击之下,她的意识仿佛被无限抽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许久才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第188章 黑莲的决定 第188章 黑莲的决定 面对阿萝的道歉,林宣并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黑莲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关于这桩婚事,我会再想想办法,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黑莲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林宣没有再看阿萝,径直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阿萝身体一晃,若非黑莲及时搀扶,几乎站立不住。 两行泪水无声的滑落,今日的苦果,皆是她一手酿成。 她宁愿从未遇到他,从未扮成阿萝潜伏在他身边———— 可惜,一切都晚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她扑进黑莲怀中,哽咽道:「黑莲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黑莲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目光有些失神。 她从未想过,她会和阿萝喜欢上同一个人。 不———— 阿萝喜欢的是君子竹林宣。 她喜欢的是青龙卫陈雨。 他们是一个人,但又不完全是一个人———— 此刻她心中的复杂,比起阿萝,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也只能轻轻拍着阿萝的背,轻声安慰道:「你欺骗了他的感情,他对你有怨也是人之常情,但他心中还是有你的,不然,他不会三番两次的救你,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却一直在你的身边守护你————」 阿萝拭去泪水,再次回想起和陈雨」的过往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这一切,早有端倪。 他对自己的态度,语气,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为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黑莲沉默良久之后,看向阿萝,缓缓开口道:「我这就传信朝廷,请求陛下,将联姻的人选换成你。」 阿萝猛然抬起头,看向她,难以置信道:「可是你————」 她知道自己曾经对林宣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她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 可是,嫁给他,同样是黑莲姐姐的心愿———— 黑莲轻轻摇头,说道:「我喜欢的是陈雨,并非林宣,也不是君子竹,既然陈雨本就不存在,这份喜欢自然也无从谈起,我看的出来,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重要,你先嫁给他,日后的事情,你们夫妻慢慢解决吧————」 三人之中,她终究只是外人而已。 她不了解陈雨,但她仔细研究过君子竹。 以他原本的性格,遇事能避则避,只有逼不得已才会出手,不太可能主动请缨,捲入南诏的争斗。 或许他前往南诏的初衷,本就是为了阿萝———— 阿萝是她的徒弟,也是她的妹妹,她不能做拆散她们的事情———— 指挥使司。 林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心头有些恍然。 还是自己的这张脸看着顺眼。 这一路兜兜转转,看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其实一切都变了。 他的实力,他的地位,都和那时候天差地别。 南诏密谍司,不再是他的噩梦,自己若是愿意,甚至可以随时成为南诏密谍司的噩梦。 陈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可以放心,陛下特意交代过,你的朋友,亲人,朝廷会严密保护,若有人敢对他们不利,无论是谁,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格外郑重。 以林宣这一年多以来,对朝廷的贡献而言,国之栋樑这四个字,甚至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他。 在正面战场之外,他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唯有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他才能全力以赴的报效朝廷。 林宣抱了抱拳,说道:「谢指挥使,谢陛下————」 顿了顿,他再次说道:「指挥使,这次和南诏的联姻———— 陈秉笑了笑,说道:「你这次为安定西南做出巨大的贡献,这是陛下闭关之前,特意对你的恩赐,许多朝臣反对,都被陛下按了下去,希望你日后再接再厉,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恩宠————」 林宣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指挥使这番话,已经将他的话全都堵死了。 这次联姻,涉及到两国邦交,意义比上次还要重大,再加上陛下正在闭关,此事已成定局。 他原本打算回京就向陛下请求,给他和青弯赐婚的,如今也完全被打乱了计划,联姻当前,显然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 他再次拱手,说道:「谢陛下隆恩,为了朝廷,属下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陈秉微微点头,其他人说这句话,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但林宣他根本不怀疑,从旗官到十六卫,每一次任务,他都用实际行动在践行这句话。 片刻后,林宣走出指挥使司,深深的吐出口气。 只要南诏方面不出什么疏漏,即便是他身份暴露,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与黑莲的联姻。 只能和以前一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风的马车等在外面,他看着这张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孔,对他招了招手,说道:「上来吧,你的样子变了,家里我去帮你解释————」 林宣上了马车,陆风勾起嘴角,说道:「想不到,密谍司司主,有朝一日,也会落到我们靖夜司手里,林老弟,你们成亲之后,你可得好好收拾她,一雪我们靖夜司当时之辱————」 林府。 陆风站在院中,看着一众林府下人,淡淡道:「都看清楚了,这才是你们家大人的真容,都给我记住这张脸————」 一众下人立刻躬身称是。 —— 赵琬看着这张全然陌生,但却同样英俊的面孔,一时有些失神。 不过她很快就适应过来,不管他的样貌如何,都是她拜堂成亲过的夫君,这一点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 送走陆风之后,林宣回到书房,关上了书房的门。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突然,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赵琬站在书房门口,数次抬起手,又缓缓放下。 她能够感觉到,她与夫君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层厚厚的壁障。 这一夜,京城有许多人彻夜无眠。 东宫之中,誉王独自对弈到天明。 鸿胪寺内,阿萝在桌前枯坐一晚,黑莲躺在床上,同样彻夜未眠。 林府。 林宣靠在椅子上,脑海中浮现的,是曾经与阿萝的一幕幕过往,一墙之隔的卧房内,赵琬孤零零的躺在宽的大床上,同样思绪难平———— 闻人府。 闻人月盘膝坐在床上,林宣身份的忽然暴露,让她的心中,多了几分担忧。 以她对誉王的了解,他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林宣。 他们之前装作不和的演戏,此刻恐怕会让誉王更加愤怒。 她担忧了一整夜,直到天色破晓,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回来这么久,天都亮了,居然没有来找自己? 林府,书房内。 发呆了一整晚之后,林宣总觉得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从回来之后,他还没有去看过闻人月。 两人住的这么近,他本该昨天就去看她的,但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他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想起闻人月来———— 林宣离开书房,精神力铺开,并未发现闻人月那边有什么异样,随即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隔壁院中。 房间之内,闻人月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房门本来就是虚掩的,林宣没有敲门,推门而入,歉意道:「抱歉,昨天事情太多,没有及时来看你。」 闻人月淡淡的望向他,说道:「你能安全回来就好。」 林宣未再多言,来到院内的小厨房,厨房内早就备好了新鲜的食材,林宣洗菜的时候,闻人月默默走进厨房,和他一起忙碌。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林宣笑了笑,说道:「我没受伤,那只不过是用来搪塞指挥使司的,那些日子,我在西南和青鸾在一起————」 闻人月看了他一眼,问道:「青鸾知道你又要成亲的事情吗?」 林宣轻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青弯开口。 本来答应她,回京之后,就向陛下请求赐婚的。 这个承诺,只完成了一半。 陛下赐婚是赐婚了,只是赐婚的人不是她。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林宣至今脑子还是乱的。 闻人月自是不知这些事情,问道:「阿萝姑娘呢,你这次去西南,可曾找到她?」 关于阿萝的事情,林宣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道:「这件事情,我晚些时候向你解释吧————」 闻人月也没有再追问,沉默良久之后,再次开口道:「这次回京之后,你要小心誉王,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们之前的演戏,恐怕会适得其反————」 林宣这两日的烦心事太多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思绪考虑誉王。 陛下的这两个惊喜,彻底的打乱了他好不容易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陛下接二连三的给他添乱,他的儿子也不让人省心,林宣对他们一家,无语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做好了早饭,林宣刚刚拿起筷子,尝了两口菜,眉头忽然一皱。 他放下筷子,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林宣离开的下一秒,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另一处墙头翻了过来。 永淳公主走到院内的石桌旁,看着闻人月对面摆着的碗筷,诧异道:「月姐姐,怎么你每次都能猜到我要过来——————」 她在林宣的位置坐下,闻到桌上饭菜扑鼻的香味,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闻人月想到林宣刚刚才用过这双筷子,连忙道:「永淳————」 永淳公主已经夹了口菜送进嘴里,疑惑的看着她,含糊道:「怎么啦?」 闻人月摆了摆手:「没什么。」 永淳公主接连夹了几口菜,尝到这心心念念许久的味道,诧异道:「月姐姐,你家那位厨子探亲回来了吗?」 闻人月避开这个话题,问道:「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永淳公主被转移了注意,立刻道:「月姐姐,你听说没有,那个陈雨——————,不,那个林宣回京城了,听说他又为朝廷立下了大功,父皇又给他赐了一桩婚事,还要给他升官呢————」 闻人月微微点头,说道:「听说了。」 永淳公主俏脸上浮现出异样的光芒,喃喃道:「这个傢伙好厉害啊,难怪父皇对他这么好,依我看,靖夜司指挥使应该让他来做,陈秉那个傢伙,只会给父皇告状————」 林府。 又白忙活一场,林宣无奈的嘆了口气,早饭只能在家里吃了。 餐桌之上,赵琬默默的吃着饭,心中犹豫许久,试探性的为林宣夹了口菜,抬起头,轻声问道:「夫君,外面说,陛下又为你赐了一桩婚事,可是夫君说过的,西南那位姑娘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赵琬俏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林宣深深的吐了口气,有些埋怨的说道:「陛下也真是的,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赐婚呢————」 赵琬默默的低下头,夫君这句话,也将她包含在内———— 不过她的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一顿早饭,两人各有心思。 刚刚吃过早饭,指挥使司便来人传信,让林宣即刻前往指挥使司。 林宣换上官服,赵琬主动为他整理好衣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声问道:「夫君中午回来吃饭吗?」 林宣不知道指挥使找他何事,摇头道:「还不知道,如果我中午没有回来,你就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送走夫君之后,赵琬回到房中,坐在书桌前。 夫君不在这些日子,她已经想清楚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 虽然夫君不曾介意,但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初怎么犯下的错,如今便要怎么去弥补———— 指挥使司大殿内,气氛庄重肃穆。 除却少数在外执行任务的,留守京城的靖夜司高层几乎齐聚于此。 靖夜七子都在外执行任务,包括闻人月在内,几位十六卫皆位列其中,很少露面的两位指挥同知,亦是罕见的出面,分坐指挥使陈秉的左右。 众人见到林宣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所有人都知道,指挥使召集众人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林宣面色平静,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陈秉抱拳行礼:「属下林宣,参见指挥使。」 陈秉端坐于主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虚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宣布。」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林宣身上,语气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林宣自入我靖夜司以来,屡立奇功,于旗官之时,独闯贼巢,剿灭匪患,改良新盐法,惠及万民,功在社稷;年初卧底西南杨家,帮助朝廷剿灭西南一大毒瘤,此番更深入南诏,促成两国盟好,安定西南边陲,其智其勇,堪为表率————」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陈秉的声音回荡。 尽管不少人早已风闻这位青龙卫的事迹,但此刻听指挥使亲口逐一道来,依旧感到震撼。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项都足以作为晋升之资,而林宣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悉数达成。 陈秉继续道:「经陛下钦点,本座决议,即日起,擢升林宣为靖夜七子,接替陆风原职,统领司内京畿事宜及内部监察————」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指挥使真的宣布时,众人还是难掩惊色。 靖夜七子! 弱冠之年的靖夜七子! 靖夜七子中,最为年轻的陆统领,也是近三十岁才接任靖夜七子之位的。 而林大人,此时还不满弱冠。 他应该是靖夜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靖夜七子了———— 而且,靖夜七子中,负责京畿事宜及内部监察之人,是默认的指挥使之下第一人,手握实权,连指挥使名义上的副手,两位指挥同知,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谁都知道,陆统领能成为靖夜七子,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有多强,功劳有多大,而是他出身将门,家族世代为大雍守卫边疆,他的位置,更多是靠家族功劳换来的。 但林大人不同,他没有家世背景,今日之地位,完全是靠自己的功劳拼出来的。 林宣面色平静,再次向陈秉躬身,沉声道:「谢指挥使提拔,谢陛下隆恩,林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与指挥使信任!」 陈秉满意地点点头,勉励道:「很好,望你戒骄戒躁,在此位置上,继续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简单的升迁仪式结束后,众人纷纷对林宣道贺,就连两位指挥同知,都上前勉励了几句。 「恭喜林大人高升!」 「林大人实至名归————」 「林统领乃我大雍栋樑,真为我们靖夜司长脸啊————」 片刻后,林宣坐在新的值房内,面前的桌上,摆着一身全新的冠服与腰牌。 关于升任靖夜七子,指挥使早就有所透露,因此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和之前的青龙卫相比,他的职权有所扩大。 整个京畿的靖夜司事宜,都归他管辖,此外,他还负责内部监察,包括司内官员的升迁考核,奖励惩处,以及内部叛徒的审查与清理———— > 第189章 赵琬的告白诗 第189章 赵琬的告白诗 林宣擢升靖夜七子的消息,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块巨石,短短半日,就在京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靖夜七子,已是靖夜司真正意义上的核心高层,地位尊崇,权柄极重。 放眼整个大雍朝廷,他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以弱冠之龄,便能跻身这一位置,乃是京中独一份。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靖夜司的高层变动,本与他们相距甚远。 西南土司距离他们几千里,南诏再怎么样也打不到京城,可新盐法的推行,实实在在的让他们吃上了便宜又纯净的精盐,这是切身的实惠,因此,当听闻林宣高升的消息,民间多是叫好之声。 「朝廷总算有眼光了一次!」 「像林大人这样的官员,越多越好————」 「有这样的官员,说明朝廷还没有烂透————」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京中某处高门内。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名中年男子捋了捋鬍鬚,说道:「他才不到二十岁,便已经跻身靖夜七子,我怀疑,陛下未来有让他接任指挥使之意,只可惜,我们之前的几次试探拉拢,他都置若罔闻————」 对面,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靖夜司出身的官员,向来小心谨慎,不会轻易站队,不过也无妨————」 他话音一转,说道:「礼部主事赵润章,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勤恳尽职,他的官职,是该升一升了————」 那中年男子间领会了阁老的用意,礼部主事赵润章,可是他们清流的人,那林宣娶了赵润章的女儿,其实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清流一党。 他们无需刻意拉拢他,只需施恩于他的岳父,那林宣自然得承他们的情。 更何况,他们的背后,是誉王殿下。 只要那林宣不蠢,就应该知道,誉王上位之日,就是奸党倒台之时,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边。 他微微点头,说道:「礼部员外郎年事已高,便让他提前告老吧,另外,赵润章一直想将儿子送进应天书院,不过其子数次都不曾通过入院考试,用不用给方院长打个招呼?」 老者放下茶杯,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你看着办吧————」 中年人已然会意,点头道:「明白了————」 京中另一处深宅。 某处书房内,一名文士缓缓道:「新盐法一事,本就让我等损失不小,之前本想施恩抓住他的把柄,没想到被他识破,如今他掌靖夜司权柄,若不能为我所用,恐成我们心腹之患————」 另一官员接口道:「但他功劳太大,圣眷正浓,此时动他绝非明智之举,小阁老三思————」 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中带着一丝阴沉的中年人,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开口道:「之前盐法一事,让那帮伪君子得了利,乃是陛下在暗中推动,可以揭过,此人日后不与我们为难,没有必要主动树敌————」 他食指无意识的敲动桌面,低声道:「况且,此人也未必心向清流,他在西南之时,可是与闻人府的那位相交甚密,誉王善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尚且未知————」 誉王府。 誉王虽是太子,但却并不监国,平日里在东宫居住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宫外的誉王府。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誉王府的气氛,冰冷得如同寒冬。 誉王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低声道:「殿下,陆风调任禁军之后,陈秉让那林宣接替了他的位置,他如今已经是靖夜七子之一了————」 誉王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暴戾。 那林宣风头正盛,即便他是太子,也不可能明着对他做些什么。 这些年,父皇虽一心炼丹,疏于朝政,但对于手中的权力,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只有太子之名,没有太子之实,唯一能依仗的,便是以次辅为首的清流官员,以及投靠他的一些江湖高手,除非他继承大位,否则,他根本奈何不了一位靖夜七子———— 誉王缓缓闭上眼睛。 站的越高,摔得越惨,靖夜司不是那么好待的,他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此时。 南诏。 皇宫。 黑莲前往雍国之后,孔睿继续担任密谍司司主之职,他大步走进御书房,对南诏新皇说道:「陛下,雍国京城的探子传信,靖夜司陈雨,原名林宣,而这林宣,曾经是我密谍司高级密谍,代号君子竹」————」 南诏虽然已经和雍国议和,但依然有一些隐藏极深的密谍,在雍国京城活动。 密谍司并未撤回这些人,不是他们对雍国还有不轨之心,即便两国结盟,他们也需要随时掌握雍国的重要情报。 南诏新皇放下手中的一张纸笺,点头道:「朕已经知道了,即刻起,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凡知情者,严格控制,必要时候————」 他轻轻做了一个横掌的手势。 孔睿抱拳道:「陛下放心,君子竹」的资料已经销毁,知晓此事的人不多,密谍司除了臣之外,便只有公主与肖司主知晓————」 南诏新皇缓缓坐下,从肖司主的传信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也震惊了许久。 原来帮助他登基的最大功臣,原本就是他的人。 他更没想到的是,密谍司竟然已经有人打入了雍国靖夜司高层,这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段景明留给他的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西蕃是南诏的生死大敌,但雍国,也不是南诏永远的朋友。 一旦雍国解决了自身的危机,所谓的和平盟约,不过是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他必须要为南诏留一条后路。 孔睿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陛下,请恕臣直言,君子竹」如今,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他若是还心向密谍司,上次就应该表露身份————」 南诏新皇点了点头,轻声道:「朕知道。」 雍国靖夜七子,还有九黎族的深厚背景,这样的人,莫说是密谍司了,便是他们南诏,又有何资格掌控? 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自己能够活下来,并且成功登基,靠的还是他的帮助。 南诏新皇沉默片刻之后,低声道:「林宣只可为友,不可为敌,这件事情,你要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朕相信,有肖司主在他身边,他对我南诏,始终会有一丝情面在————」 孔睿再次躬身称是。 南诏新皇将手中的纸笺递给他,说道:「肖司主传信说,希望能让烟萝代替她联姻————」 孔睿摇头道:「联姻之事已经定下,事关两国外交,岂能说改就改?」 南诏新皇点了点头,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京城。 鸿胪寺。 某处使馆院内,阿萝看向黑莲,紧张的问道:「皇兄怎么说?」 ———— 黑莲微微摇头,将千里镜递给她。 阿萝扫了一眼镜面上的内容,身体一颤,脸色逐渐变的苍白。 黑莲姐姐嫁给他,已是不变的定局。 这是她以前从未预想过的事情。 从大喜到大悲,她只用了一瞬。 不,甚至连一瞬都不用。 当她得知林宣没有死的那一刻,便也同时得知了,他即将迎娶黑莲姐姐———— 命运对她如此仁慈,却又是如此的残酷———— 一道身影,从院外缓步走进来。 看到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脸,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只是,从前那张对她只有笑容与宠溺的脸,踏入院中之后,根本没有看她一眼,便径直走到了黑莲面前。 林宣看着黑莲,开口道:「抱歉,陛下在闭关,这桩婚事,恐怕避不过了—— 」 他的脸虽然很陌生,声音也和以前不同,但却依然给黑莲一种安稳的感觉,她轻舒口气,说道:「南诏那里,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先如此了,等到日后再做打算————」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关于婚礼的流程,礼部会尽快送来,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和他们提————」 黑莲摇头道:「一切听他们安排吧。」 对于不能改变之事,两人皆已看开。 阿萝站在一旁,仿若局外人一样,听着他们谈论着婚事,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这时,黑莲看向林宣,说道:「陛下刚刚已经回信,关于你的身份,你尽可放心————」 南诏皇帝只要不蠢,就绝不会泄露他的身份,林宣对黑莲点了点头,并未在鸿胪寺久留。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泪水又大颗大颗的从阿萝眼中滚落。 无论他打她骂她,她都可以接受,但他偏偏像看不到自己一样,彻底无视了她,这比任何恶劣的态度,都让她难受———— 黑莲嘆了口气,轻轻帮她拭去泪水,明明自己内心也很复杂,也只能安慰她道:「他这么对你,恰恰说明他在乎你,只是你以前伤他太深,他还无法释怀,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林府。 今天的晚饭,林宣还是在家里吃的。 永淳公主在闻人月那里待了整整一天,林宣没办法过去找她。 他默默的吃着饭,对面的赵琬,同样小口的吃饭,目光时不时的望向他。 父亲今日派人捎信来,说是礼部员外郎告老,礼部有意让他接任员外郎之位,应天书院的院长,今日亲自登门,招收赵靖为书院学子———— —— 礼部员外郎还不到告老的年龄,应天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每届科举进士,有一半以上都出自应天书院,赵靖数次参加书院的入院考试,都被拒之门外,这一次,入院考试还没开始,应天书院院长便亲自上门邀请———— 几位以前和母亲没有什么交情的贵夫人,也都给赵家送上了帖子,邀请母亲参加她们的茶会———— 这一切,都在夫君晋升靖夜七子的半日后发生。 她和父母都很清楚,这都是沾了夫君的光。 赵家的命运,早就因为这桩婚事,而彻底改变。 吃过晚饭之后,林宣回到书房,关上房门,取出千里镜,准备和青弯好好解释。 卧室之内,赵琬将一张纸笺交给琉璃,琉璃匆匆的走出林府,直奔最近的诗院而去———— 翌日清晨。 一大早,京城各大诗院的门口,就围满了人。 他们都是为了瞻仰赵大才女新作来的。 以前,每隔几日,赵琬都会有新作问世。 但自从几个月前,她写出那首《鹧鸪天》,嫁做人妇之后,就再也没有写过新词。 这期间,那无名氏的「锦绣十绝」震惊诗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曾经风头无二的赵大才女,一时间被人们所遗忘,唯有那些极度欣赏她诗词之人,一直在企盼她的新作—————— 赵琬的新作,依旧是一首《鹧鸪天》。 画烛摇红映小楼,锦书欲写又还休。 春风已解丁香结,明月长随君子舟。 更已静,影长留,菱花镜里黛痕收。 彩凤今栖梧枝暖,犹悔旧词赋幽愁。 同样的词牌名,但其中表露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上一首《鹧鸪天》中,她表达的是对陛下赐婚不满,对婚后生活的悲观恐惧,全词充满了浓浓的悲情———— 这一首《鹧鸪天》,给人的感觉却完全相反。 从春风不解丁香结,犹送喧喧锣鼓长」,到春风已解丁香结,明月长随君子舟」,从皆言彩凤栖金梧,谁见冰心寄玉堂」,到彩凤今栖梧枝暖,犹悔旧词赋幽愁」———— 哪怕是不太懂诗词的人,也能深切的体会到她的感情变化。 她这是后悔了啊———— 后悔的不是嫁人,而是后悔写了上一首《鹧鸪天》。 想想也是,陛下赐婚,礼部督办,全京城见证,她嫁的又是大雍最年轻的国之栋樑,弱冠之龄,便跻身京城权力中枢———— 这样的人,她若是还不想嫁,怕是最喜欢她诗词的人,也要说一句矫情。 当然,赵才女并不傻,这一首新的《鹧鸪天》,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句「明月长随君子舟」,便已经含蓄表明了她想要与丈夫风雨同舟,长相厮守的心意———— 这是一首告白词,是赵才女在向林大人的表明心意———— 告白就告白吧,还非要闹得京城人尽皆知,好像别人不知道她嫁了一位如意郎君一样,这一日,京中无数待嫁少女与深闺少妇,羡慕她羡慕的牙痒痒———— 鸿胪寺内。 阿萝将一张纸笺揉成团,狠狠的扔在地上,羞怒道:「不就是会写两句破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该珍惜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后悔有用吗———— 院内,黑莲与荨麻,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表面上说的是林宣那位才女夫人,实际上是在说她自己———— 林府。 林宣今天没有去指挥使司,永淳公主好不容易没有来打扰,他在闻人月的院子,和她一起做饭,一起修行,算是弥补第一天没有看她的过错。 闻人月的修为,让林宣极其意外。 她晋入五品的时间,并没有比他早多久。 —— 但此时,她的武道和精神力修为,都已经到五品中期了。 林宣的武道修为,虽然已是五品巅峰,可他如果不是沾了九黎族的光,现在还只是五品初期。 闻人月用在修行上的时间,虽然比他要多的多,但这样的进境,还是太离谱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闻人月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解释道:「我修行的功法特殊,五品之前,需要全力的压制修为,五品之后,便能厚积薄发,在短时间内突破四品————」 林宣不由惊嘆,以她现在的年纪,拥有五品修为,便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没想到,这还是她压制修为的结果。 她真实的天赋,得强到什么程度———— 别看林宣现在修为高,距离四品只有一步之遥,他和闻人月谁先突破四品,还真不一定———— 这世上稀奇古怪的功法,倒是真的不少,九黎族中便收录了不少。 有些功法,在天赋足够的基础上,藉助某种秘药,可以在十年之内,将修为提升到四品巅峰,代价是寿命大幅缩短,一旦停止服药,实力会迅速衰退,而且有不能人道的副作用———— 还有一种功法,修行速度极快,而且不影响寿命,但真气运行路线太过靠近大脑,实力越强,人越呆傻,并且这种影响是不可逆的,最终只会修成一个实力强大的傻子———— 如镇岳功这般威力强大,且修行之时,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顶级功法,少之又少。 两人一起观想了片刻,永淳公主又来打扰,林宣只好先回家。 晚饭之时,赵琬默默吃饭,不知道偷看了林宣多少次。 夫君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家,他应该已经看到那首词了吧———— 以夫君的诗词造诣,他一定能够领会到她的心意———— 可是,夫君对自己的态度,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没有原谅她———— 就在赵琬心中有些黯然之时,知琴缓步走进来,轻声道:「公子,朝廷今夜在沁芳园宴请南诏使团,鸿胪寺递上帖子,邀请您和夫人一同前往————」 第190章 三女相见 第190章 三女相见 「赴宴?」 林宣闻言,没有任何犹豫,摆了摆手,说道:「告诉他们,夫人身体不适,本官要照顾夫人,今夜的宴会便不去了。」 别的宴会,他去不去都无所谓。 宴请南诏使臣,必然会再次见到阿萝,以前她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林宣自己都捋不清心中的思绪,还是少见她的好。 而且,他也不太想让阿萝和赵琬见面。 一个前女友,一个现任妻子,如果再加上黑莲————,想想就觉得头疼。 赵琬闻言,本就黯淡的目光,再次黯淡了几分。 她少有和夫君一起出门的机会,那件漂亮的诰命服,还没有穿过一次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她很想告诉夫君,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儿不适———— 知琴无奈道:「公子,鸿胪寺的大人说了,您和南诏使团熟悉,请您今晚一定要去赴宴,这是内阁拟定的名单————」 这时,赵琬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夫君,既然是内阁拟定的名单,我们若是不去,恐怕会惹人非议,妾身,妾身的身体没有不适,可以陪夫君一起去的————」 她声音轻柔,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望向林宣的目光中带着恳求。 这是她第一次与夫君一同出席正式场合,她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只是想像着她穿着漂亮的诰命服,站在夫君身旁的样子,她便由衷的觉得开心。 林宣看着她眼中期待的光芒,沉默一瞬,终是点了点头,对知琴道:「回复鸿胪寺,我们会准时赴宴。」 他看的出来,她很想参加今夜的宴会。 虽说这桩婚姻不是林宣想要的,但她同样也是受害者,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外,不能尽作为丈夫的责任,她罕见有求他的时候,他也不好让她失望。 赵琬眼中瞬间焕发出神采,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轻声道:「那,那妾身先去准备了————」 卧室之内。 —— 赵琬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套她从未穿过的诰命服。 朝廷的诰命服,自然非寻常衣裙可比,庄重而不失精緻。 在知琴和琉璃的服侍下,她小心翼翼地换上。 深青色的底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腰束玉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当她最后将那象徵身份的凤冠戴好,整理好衣襟,转过身时,连平日里见惯了她容貌的知琴和琉璃都呆住了。 夫人平日里衣着素雅,穿上这诰命服,立刻便多了几分雍容华贵。 琉璃笑嘻嘻的说道:「小姐,你穿着这身衣服真漂亮————」 赵琬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清丽,但在华服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端庄与明艷。 她轻轻抚过衣襟上的纹路,心中有些小小的虚荣。 没有女子能够拒绝,穿着这样的衣服,与夫君一起参与盛宴。 时候已经差不多,林宣换好了衣服,见赵琬还没有出来,走进卧室时,琉璃正俯身给赵琬化妆,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道:「姑爷,您稍等一下下,马上就好了————」 赵琬端正的坐在镜前,琉璃则如往常一样,认真的帮她梳妆。 林宣走到赵琬身旁,目光落在盛装打扮的赵琬身上时,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艷。 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她平日里看着小家碧玉的,穿上这身诰命服之后,立刻便多了几分端庄大气,有些诰命夫人的意思了———— 琉璃最后为赵琬画好了眉,正要放下眉笔时,林宣忽然道:「等等。」 他从琉璃手中接过眉笔,扶着赵琬的发冠,在她的眉间仔细描摹起来。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他是有些强迫症的,不能忍受琉璃因为赶时间,而凑合画好的眉毛。 虽然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她画的已经很不错了,但还不够完美。 赵琬怔怔的镜中的景象,夫君,夫君竟然亲自为她画眉———— 一股强烈的悸动,从她心头泛起,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 琉璃更是瞪大了双眼,姑爷只是随意描摹了几笔,小姐的气质看起来,便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怎么都想不到,姑爷除了打架厉害,会作诗,竟然连画眉的技艺都如此的高超。 片刻之后,林宣仔细端详了一下赵琬的脸,面露满意之色,说道:「这样好多了————」 赵琬的脸颊有些发烫,一颗心也如同小鹿乱撞。 夫君对她,从未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 林宣放下眉笔,轻轻拍了拍手,说道:「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赵琬这才彻底回过神,慌忙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好——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挽住了林宣的手臂。 一辆马车,早已在林府门前等待。 林宣扶着赵琬上了马车,车辆缓缓启动,很快消失。 夜,华灯初上。 沁芳园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朝廷为欢迎南诏使团举办的宴会,由誉王主持,今夜在沁芳园内举行,园内达官显贵云集。 自两国结盟之后,朝廷对待南诏的态度,大为改变。 东南倭寇横行,北方边境更是战争不断,西蕃在高原上虎视眈眈,一个稳定的西南,对大雍来说便十分重要了,今夜的宴会,由誉王亲自主持,可见朝廷的重视。 南诏使团,早已先一步进场。 因为南诏使团中有几位女眷,内阁特意要求,家中有诰命的官员,需要带上诰命夫人,一起赴宴。 一辆马车,在沁芳园前缓缓停下。 林宣先一步跳下马车,对赵琬伸出手,轻声道:「小心。 赵琬扶着林宣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携手走进园内,赵琬不由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不是她第一次来,她和夫君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办的,但那个时候,她根本无心其他,直到今日,才有心思欣赏周围的美景。 两人刚刚踏入禧庆殿,便有宫女将他们带到专属的位置。 靖夜七子没有正式品级,一般被默认为正四品,与各部侍郎官职相当,林宣和赵琬被安排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再往前,则都是皇室中人。 林宣在最前方的位置,看到了永淳公主。 大雍皇室的对面,则是南诏使团。 两人并肩落座之后,大殿各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林大人和夫人也来了。」 「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吧?」 「没记错,当时这里,还是本官亲自监督布置的。」 「啧啧,陛下当真英明,林大人和夫人郎才女貌,如此相配,简直天生一对,也难怪赵姑娘要明月长随君子舟」了————」 咔嚓! 阿萝手中的玉筷,被她无意识的掰成两截。 一旁随侍的宫女见此,立刻走上前,为她换上了新的筷子。 阿萝的目光,久久的盯着对面那两道身影,眼中流露出复杂至极的表情。 坐在他身边的人,本来应该是她———— 即便隔着很远,她也能清楚的看到,那女子的眉形,是她曾经教过他的———— 她教他这些,是为了让他成为一名顶级的密谍,不是为了让他用在别的女子身上的———— 想到林宣为那女子画眉的场景,她的心中便不由的涌现出一阵酸楚。 阿萝对面,永淳公主诧异的看着这位南诏公主,见她死死的盯着一处,目光—— 追过去之后,脸上露出了意外至极的表情。 她从这南诏公主的反应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和林宣,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仅仅是这南诏公主,月姐姐和林宣之间,也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只不过她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宴会还未开始,她心中的八卦之火,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殿内灯火通明,宾客渐至。 「誉王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的呼喊,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恭迎。 誉王在一众官员和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 他身着杏黄色龙纹常服,脸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步履从容,气度华贵。 走进大殿后,誉王并未直接走向主位,而是先与几位宗室长辈和朝中重臣颔首致意,最终在南诏使团的席位前停下脚步。 他站在阿萝的桌前,微微拱手,声音温和:「烟萝公主与众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大雍与南诏,山水相连,世代为邻,往昔或有龃龉,如今戮力同心,化干戈为玉帛,终成兄弟之盟,此乃两国百姓之福,亦是天下之幸。 今日此宴,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唯愿两国邦交,如这杯中佳酿,历久弥香,望自今始,南诏与大雍同舟共济,永结同好!」 誉王这番话,既点明了两国和平的来之不易,又展望了未来的友好前景,言辞恳切,紧扣宴会主题,充分展现了储君的风范与气度。 在场的清流官员,不由抚须点头。 阿萝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缓缓起身,代表南诏使团回礼:「谢誉王殿下盛情,我南诏亦珍视此份和平,愿与大雍携手同行,共谋和平————」 简单的开场与致辞后,誉王登上主位,宣布宴会开始。 早已准备就绪的宫女太监们如流水般奉上众多美酒佳肴,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大殿。 丝竹之声悠扬响起,一队身着彩衣、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入场,停在南诏使团的面前,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轻盈,水袖翻飞。 为了表示对客人的欢迎与尊重,乐师们演奏的,是具有南诏风情的曲子,然而阿萝却无心欣赏。 对面某处位置,赵琬小口品尝着御膳,每当林宣面前的酒杯空掉时,她便会立刻放下筷子,贴心的帮他斟满,见林宣唇角沾着一粒糕点碎屑,她从怀中取出手帕,细心的帮他擦掉。 林宣安然的接受着赵琬的照顾,毕竟,按照两人的约定,在外人面前,他们需要保持恩爱夫妻的样子。 遇到好吃的菜餚,他也会主动的帮她夹入盘中。 在旁人看来,这对新婚夫妇虽不显过分亲昵,却也自有一种默契与和谐。 然而,这和谐的画面,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眼。 阿萝面前的菜餚几乎未动,手中的酒杯却已空了数次。 辛辣的御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她看着林宣为那女子布菜时自然的动作,以及那女子看他那一脸爱恋的样子,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那原本应该属于她的温柔与注目,如今却被另一个女子占据。 随着乐声越发欢快,她心中却越发悲凉。 坐在她身旁的黑莲,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林宣刚刚端起酒杯,赵琬忽然凑过来,小声说道:「夫君,那位南诏公主,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 林宣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与阿萝目光对视之后,很快又移开,平静道:「没关系,不用管她。」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一些相熟的官员,也开始离席交谈。 一道身影,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走到林宣和赵琬的席前。 赵琬抬头看了一眼,匆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臣妇见过誉王殿下。」 林宣稳稳的起身,对誉王抱了抱拳,说道:「见过誉王殿下。」 誉王看着林宣,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容,说道:「林大人为我大雍立下赫赫功劳,实乃朝廷栋樑,本王敬你一杯————」 林宣神色不变,从容举杯:「殿下过誉,臣愧不敢当,唯尽忠职守而已。」 誉王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向一旁的赵琬,继续道:「明月长随君子舟」————,林夫人对林大人,当真是一往情深,令人艷羡————」 赵琬脸颊微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说道:「臣妇拙作,让殿下见笑了————」 誉王笑道:「林夫人不必自谦,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便是本王也有所耳闻,林大人能结此良配,应当好好珍惜,千万不要辜负父皇的一片心意————」 他看似叮咛,话语中却别有一番深意。 林宣心中疑惑,不知道誉王在说什么,但也不可能直接问他,只能顺着他道:「殿下告诫,臣谨记在心。」 誉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转而与另一位清流官员交谈。 只不过,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刚才观林宣妻子的面相,发现她竟然还是处子。 面对如此美人,他居然能忍住不碰————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和阿月若是堂堂正正的,没有任何私情,为什么要演戏骗他,他不碰父皇赐给他的才女美人,难道是心里还惦记着阿月? 一出男女相恋,但却因为皇帝赐婚,两人无法在一起,于是男子向女子保证,绝不碰新婚妻子的戏码,瞬间在他的脑海中上演————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他看似在勉励眼前的清流官员,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此时,林宣看向赵琬,诧异道:「什么明月长随君子舟」,誉王说的什么意思?」 赵琬也愣住了,夫君今天整天都在外面,莫非不知道她写的那首词? 但让她现在解释,她又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低头说道:「等晚上回家之后,我再告诉夫君吧————」 林宣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因为有两道身影,已经离开席位,并肩向这边走来了。 正是黑莲与阿萝。 他的眼皮跳了跳,这一刻居然有些心慌。 一个是曾经真心相爱,但却严重伤害过他的前女友。 一个是他已经娶回家的现任。 一个是他即将娶回家的下任。 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是他完全无法预料的。 林宣现在最庆幸的是,他没有带青鸾一起回京。 如果她们四个凑在一起,那就真的热闹了———— 林宣很快又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扫,发现黑莲还没有走过来,永淳公主就先一步走了过来,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端着酒杯,靠在最近的柱子上,侧身对着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没有心思顾及永淳公主了,不等两人走到桌前,林宣便主动站起身,抱拳道:「见过烟萝公主。」 私下里再怎么不理她,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但现在是公众场合,该有的礼仪不能少,否则丢的是雍国朝廷的脸,这一点,林宣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阿萝端起酒杯,微笑说道:「我敬林大人一杯,感谢林大人为两国和平做出的贡献。」 这个理由说的冠冕堂皇,林宣端起酒杯,和她的酒杯轻轻相碰,两人的手指轻轻碰在一起,林宣神色如常,阿萝心中轻嘆口气。 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她才能与他说上两句话了。 放下酒杯之后,林宣主动对赵琬介绍道:「这位是南诏的烟萝公主,你应该已经认识了,这位是南诏密谍司的肖司主————」 赵琬本来只是礼貌的微笑,听林宣介绍到黑莲之后,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出席位,握着黑莲的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笑道:「是清漓妹妹吧,终于见到你了————」 她的父亲在礼部为官,自然知晓夫君即将迎娶女子的名字。 夫君要娶别的女人,她的心中,算不上多么开心,但善妒不是为妻之道,更何况这是陛下赐婚,同样的错误,她不能犯两次,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她都要尽力帮夫君维持家庭的和睦—————— 唯一不能让步的,只有称呼。 即便对方比她大上几岁,但她是先进林家大门的,只能称呼她为妹妹。 赵琬如此友善热情,黑莲一时也有些无措,但很快就回过神,同样微笑回应:「清漓也早就想见姐姐了————」 赵琬拉着黑莲的手,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像是认识已久的姐妹,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 阿萝被晾在一边,紧握酒杯,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这个女人,抢了她的男人还不够,现在还要抢她的黑莲姐姐吗? 永淳公主靠在柱子上,轻轻咬了一口糕点,又抿了一口果酒,静静的看着一幕,心中却隐隐有些激动。 她已经嗅到了浓浓的硝烟味道。 这位南诏公主和林宣之间,一定有故事! 打起来,打起来————,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 第191章 阿萝暴露 第191章 阿萝暴露 禧庆殿内,看着那女子牵着黑莲姐姐的手,相谈甚欢,阿萝缩在袖中的拳头握紧,但很快就发现了什么,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她居然还是处子。 两人成亲这么久,并不曾圆房。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不禁好受了许多。 赵琬挽着黑莲的手,看向林宣,说道:「夫君,妾身和清漓妹妹去外面游船看灯,夫君要一起去吗?」 今夜的沁芳园中,还举办了灯会。 林宣轻轻摇头,说道:「你们去吧。」 阿萝知道,她留在这里,他也不会和她多说什么,为免黑莲姐姐被那个女人拉拢,她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禧庆殿门口,末席位置。 两道身影看着追出殿外的阿萝,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以杜云州和沈青崖的身份,原本是没资格参加这次宴会的,是誉王特意将他们这些清流子弟的名字加了上去。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没想到却有了重大发现。 杜云州压低声音道:「沈兄,这位南诏公主,我以前在播州见过,她不是林大人身边的————」 沈青崖更是震惊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在思州时,同样见过阿萝。 那个时候,她是林宣的邻居,和林宣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没想到,再次见面时,她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南诏公主———— 这岂不是说,黄岳当时说的没有错? 她当初出现在林宣身边,就是为了刺探情报? 可她堂堂公主,没理由对一个旗官如此重视啊———— 难道说,她那个时候就知道,林宣以后会平步青云,坐上靖夜七子的位置? 毋庸置疑的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好像都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林宣的恋人是南诏公主,他本身怎么可能和南诏脱开关系———— 刚刚被提拔上位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靖夜七子,有可能是南诏密谍————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京城怕是会天翻地覆! 大殿靠前的位置上,林宣端起的酒杯,迟迟没有放下。 余光扫过禧庆殿门口某处位置,他才意识到,这两日,他被各种意料之外的事件接连冲击,竟然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就算他销毁了君子竹的卷宗,解决了黄岳,就算他摆平了南诏那边,他的身份危机,依然没有完全解除。 阿萝的样貌,与南诏公主段烟萝一般无二。 今夜,就在这禧庆殿内,便有同时见过阿萝与段烟萝之人。 当然,这并不能断定他是南诏的人,但有些事情,终究难以说清———— 林宣心中嘆了口气。 这个女人,真会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林宣也并不怎么担心此事,靖夜司他已经快爬到最高了,再往上就是指挥使,靖夜司内部,弹劾或是调查他的摺子,要先经过他的手———— 靖夜司之外,除非陛下下旨,内阁也查不了他。 不过,为了避免到时候陷入被动,他最好主动做些什么。 正当林宣思忖之时,一道香风从身后吹来,永淳公主抱臂看着他,语气笃定的说道:「南诏那位烟萝公主喜欢你————」 林宣看了她一眼,并未回应。 永淳公主见他不理自己,轻轻跺了跺脚,说道:「我在和你说话呢————」 林宣抿了口酒,淡淡道:「哦。」 永淳公主有些恼火,上次的事情,他一点亏没吃,自己反倒被父皇禁足三日,他对待自己还这种态度,就像是自己欠他什么一样———— 林宣察觉到,永淳公主似乎有些生气了,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像是对一位公主,于是站起身,对她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打量了她几眼,问道:「许久不见,公主殿下这些日子,是不是胖了?」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随后便羞恼道:「胖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林宣没有说话,她没有吃林家的大米,可却不止一次抢他的饭吃。 永淳公主虽然面上生气,但心里属实有些慌了。 月姐姐小气死了,家里的那位厨子,怎么都不愿意借给她,她只好尝试让御厨复刻那些菜餚的味道,导致她这些日子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哪个女子不爱美,被林宣当面指出来,她立刻扔掉了手中的两块糕点,心中的八卦之火也暂时熄灭,匆匆跑出大殿,准备沿着湖边散步几圈———— 永淳公主离开之后,几位南诏使臣陆续走过来,一一对林宣敬酒。 太子能够成功登基,这位林大人功劳不小,他们作为原太子一脉官员,亦是对他十分感激。 没多久,赵琬和黑莲回到殿内。 两人手挽着手,看起来十分亲密,阿萝跟在她们身后,看起来十分————多余o 黑莲和阿萝回到南诏使臣的位置,赵琬则重新坐回林宣身旁。 今夜见到林府未来的又一位女主人之后,她原本有些担忧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位她原本应该称呼姐姐」的妹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倒是一直都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位公主殿下,看起来并不好惹,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笑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公主殿下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 宴会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结束,赵琬挽着林宣,一起上了马车。 阿萝和黑莲站在沁芳园门口,默默的看着那辆马车远去———— 林府。 赵琬在房间内踱着步子,手中拿着一张纸笺,纸笺上写着的,正是她最新所作的那一首《鹧鸪天》,犹豫许久,当她下定决心,将其交给夫君时,走出门外,却发现他书房的灯已经熄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将纸笺收起,又转身回了房。 此时。 —— 鸿胪寺。 某处房间之内,阿萝坐在桌前,目光失神的望着桌上微微晃动的烛火。 回想起他和那女子的亲密,她心中顿时酸楚难言。 「吱呀————」 已经被她关上的房门,忽然缓缓打开。 她以为是黑莲姐姐,回过头时,身体忽然一震,眼中浮现出璀璨的光芒。 他来找她了! 无尽的思念与委屈涌上心头,她猛然起身,飞扑进林宣怀中,紧紧的抱着他,此刻虽有千言万语,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宣低头看着怀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下意识抬起的双手缓缓放下,低声说道:「沈青崖和杜云州,已经知道了你就是阿萝。」 阿萝身体一颤,猛然离开林宣的怀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她不应该来雍国京城的! 黑莲姐姐和他说的对,她根本不适合做密谍。 想到他身份泄露的后果,她面色一变,立刻道:「我去杀了他们!」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杀了他们,反倒会引人注意,更何况,曾经见过你的,不止他们两个人,杀是杀不完的————」 阿萝脸色变的有些苍白,随后道:「要不,你和我们回南诏————」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与其隐瞒,不如大方承认,你当初潜伏在我身边,本就是为了刺探情报,不是吗?」 阿萝神色一黯,脱口道:「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没有再说下去。 她潜伏在他身边,最初的目的,是考验他的忠诚,之后,则是想要以身入局,将他培养成顶级密谍,帮她复仇,但这个原因,她更加说不出口———— 林宣继续说道:「放心,一些流言蜚语,还不能对我造成什么麻烦,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些事情————」 听他说完之后,阿萝愣了许久,不解道:「可是————」 林宣道:「按我说的做吧。」 阿萝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点了点头。 林宣最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萝快步走到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怔立许久。 她的心中,悄然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还是没有原谅她,但至少,他愿意和她说话了———— 【ps:字数不够,算半章,另外半章下午更。】 > 第192章 林宣是南诏密谍? 第192章 林宣是南诏密谍? 昨天晚上,招待南诏使臣的宴会刚刚结束。 今日一早,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新任靖夜七子林宣林大人,可能是南诏派来的卧底!」 「放你娘的狗屁,林大人为朝廷立下那么多功劳,怎么可能是南诏谍子?」 「有人发现,南诏公主和林大人曾经是恋人,这位南诏公主,之前就是南诏密谍司的重要人物,他能和南诏密谍司撇清关系吗?」 「听说,西南丢失的一百件玄光甲,就是他泄密的!」 「朝廷之前被抢的灵纹弓和千里镜,也和他有关!」 「昨天在宴会上,那些南诏官员,和他熟络的很————」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听说他要娶的,是南诏密谍司司主————」 「真的假的?」 「我也只是听说————」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 这消息来得突兀,内容更是骇人听闻。 备受皇恩的国之栋樑,竟然有可能是南诏密谍,还有各种证据佐证,一时间在京城掀起滔天波澜。 靖夜司内。 周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放屁,林大人是南诏密谍?南诏也配,别让老子知道是在背后编排林大人,否则老子剥了他的皮!」 林大人是不是南诏密谍,他还不清楚吗? 他如果是南诏密谍,包括他周元在内,靖夜司两名十六卫,一位靖夜七子,早就死在南诏了,不仅如此,靖夜司在南诏国都的分部,也会被南诏一网打尽。 至于宴会之上,那些官员与他亲近———— 废话,没有林大人,南诏太子根本无法登基,他们这些太子的臣党,也会死在二皇子的刀下,他们能不对林大人感恩戴德? 他沉着脸,说道:「查,给我查,查出是谁在散播这些谣言,老子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林大人一路走来,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吃过多少苦,别人不知道,他们靖夜司还不知道吗? 以他的实力,一个人便能屠了整个南诏密谍司,南诏密谍司司主,都要被他娶回家了,竟然有人说他是南诏卧底,他们当靖夜司是瞎的,当陛下是瞎的吗? 某处殿内,陈秉将面前的一张纸揉成团,随意的扔在纸篓之中。 他目光望向下方,说道:「查一查,是谁在散播这些谣言,重点盯一下西蕃的人。」 他怀疑,是西蕃在幕后作祟,目的是破坏大雍和南诏的关系。 毕竟,最不愿意看到大雍和南诏联合的,就是西蕃了。 最恨林宣的,也是西蕃。 他不仅帮助朝廷扳倒了杨家,还扶持南诏太子上位,两次挫败了西蕃的重大阴谋,西蕃定然恨他入骨,这一毒计,一来可以挑拨两国关系,二来,若是引起朝廷对林宣的猜忌,从而让林宣对朝廷失望,更是一石三鸟,正中他们下怀。 只是,他们也太小瞧靖夜司了。 与此同时,誉王府。 誉王看着下方的侍卫,眉梢一挑,不确信道:「什么?」 那侍卫道:「回殿下,今日街头忽然有流传,靖夜七子之一的林宣是南诏卧底,据说,他在西南之时,和南诏公主不清不楚,而南诏公主,曾经是密谍司司丞————」 誉王目光微微一凝,问道:「消息属实吗?」 那侍卫道:「传言是这么说的,但是否属实,卑职便不清楚了————」 誉王沉声道:「让人去查,务必要确认此消息的真实性。」 他话音刚落,一名王府下人快步走进来,说道:「殿下,杜云州陆大人求见,说是有重大的事情,向殿下禀报————」 想到杜云州曾经在西南待过一段时间,与林宣有所交集,誉王立刻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陆云舟缓步走进大殿,抱拳道:「参见誉王殿下。」 誉王挥了挥手,道:「不必多礼,你有何事要报?」 杜云州试探问道:「关于林大人的传言,不知殿下可曾听闻?」 誉王目光微微一动,说道:「有所听说,怎么了?」 杜云州道:「那些并非是传言,南诏烟萝公主,的确曾经在林大人的身边出现过,而且两人的关系甚密,与恋人无异————,闻人小姐也能证明这一点。」 昨天他想了一夜,说出此事,虽然可能会得罪林宣。 但誉王是未来的天子,他知道誉王对林宣不悦,若是能讨好誉王,得罪林宣,根本算不得什么。 誉王缓缓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此人身居高位,就算自己不主动为难他,他的位置,也未必能坐的安稳。 靖夜七子的位置何其重要,若是被他国密谍潜入,丢的不仅仅是朝廷的脸面,关键时刻,更是会危急国家存亡。 他看向杜云州,问道:「今日那些传言,是你散布出去的?」 杜云州摇了摇头,说道:「事关重大,臣不敢擅自决定,一早便来向殿下禀报,或许是其他人也有此发现,当时在播州,有不少人都知道此事————」 如此说来,那林宣即便否认,也不可能了。 誉王点了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打发走了杜云州之后,他看向身旁一名侍卫,说道:「去找那些御史,让他们据此上奏,要求彻查林宣过往,尤其是他与那位南诏公主的关系————」 随后,他又看向身旁另一人,低声道:「另外,再找些人,继续推动那些传言,做的隐蔽些,不要让人发现了————」 两人同时拱手称是。 誉王重新坐回棋盘前,捏起一颗棋子,然后缓缓握紧。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林府。 外面关于夫君的谣言,已经流传了两天了,到今日,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赵琬在房间里急的团团转,却没有任何办法。 夫君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焦躁和不安。 此时。 闻人府。 闻人月看向林宣,震惊道:「阿萝真的是南诏公主?」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闻人月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她根本想不到,那个乖巧可爱,没有任何心思的单纯姑娘,居然会是南诏密谍司的重要人物。 她和她相处那么久,竟连丝毫异常都没有发现。 许久,她才动了动喉咙,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宣站起身,说道:「无论如何,我曾经和南诏密谍司高层关系亲密,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意中透露出了许多重要的情报,的确没有资格再担任靖夜七子,我这就去向指挥使请辞————」 片刻后。 指挥使司。 陈秉从林宣手中接过他的冠冕,重新戴回他的头上,这才道:「你这是干什么,朝廷还能不相信你吗,此事定然是西蕃谋划的阴谋,你这不是正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属下与南诏公主,曾经确有一段恋情,这是不争的事实,属下觉得,已经没资格再担任靖夜七子了————」 陈秉摇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人之常情,不能怪你,南诏密谍司,本就精于卧底渗透,你当时也不知她的身份,更何况,如今大雍和南诏已经议和,你若因此辞官,岂不是说明朝廷还在计较旧事,显得我大雍结盟之心不诚————」 他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靖夜司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走进殿内,对两人抱了抱拳,说道:「指挥使,林大人,散布那些谣言的人,已经抓到了!」 陈秉脸色一沉,问道:「幕后指使之人,问出来了吗,问心镜可以无限动用「,周元点了点头,深吸口气之后,说道:「回指挥使,问出来了,这一切,都是誉王府在幕后推动————」 > 第193章 皇帝的态度 第193章 皇帝的态度 京城可谓是靖夜司的眼皮子底下,很少有人做什么事情,能瞒过靖夜司的。 几位刻意煽动流言的泼皮,很快就被周元带人拿下。 并未使用问心镜,靖夜司只是略微动用了一些刑罚,便顺藤摸瓜,追查到了散播这些谣言的最上游。 推动这些舆论的,正是誉王府。 陈秉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京城之中,靖夜司不能动的人不多,誉王府恰恰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不能动的那一个。 这时,孙毅也踏入殿内,沉声道:「指挥使,刚刚得到消息,御史台几位清流御史,联名上奏,要求追查林大人和那南诏公主的旧事————」 林宣嘆了口气,再次摘下冠冕,说道:「属下不知是如何得罪誉王殿下的,区区靖夜七子,不敢和未来天子作对,还请指挥使答应属下,允许属下辞官————」 陈秉再次将冠冕戴在他的头上,郑重说道:「你放心,没有人能够冤枉你,誉王也不行,你先回家吧,此事本官会为你做主————」 林宣的性格,作为指挥使的他,再也熟悉不过。 他随时可以为了朝廷卖命,再艰险的任务也丝毫不惧。 但同时,他也受不得一点委屈。 上次永淳公主不过是对他说了几句重话,他便毫不犹豫的请辞,丝毫不留恋十六卫的权势和地位。 如今虽然地位更高,但他的这点性格,却丝毫未变。 誉王身为储君,未来天子,即便是有正当的怀疑,也应该以国家为重,以朝廷为重,不应该为了一点嫉妒之心,就去迫害这样的国家栋樑———— 他和那些清流官员待的久了,行事手段,也越发像他们了。 不过,誉王终究还不是天子,靖夜司的人,也不是他能够随意拿捏的。 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九黎。 别说他不是南诏密谍,就算他真是南诏密谍,朝廷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密谍,而和九黎族结怨。 若是逼得九黎出手,整个西南将会面临比杨家反叛,南诏入侵还要巨大的危机———— 不多时,林宣缓步走出指挥使司,心头有些失望。 他其实挺想辞官的,镇岳功第六层到手,他这次回京,是想给青鸾要一个正式公开的名分,没想到不仅这个目的没达到,倒霉的事情还一件接着一件,真要能辞官成功就好了———— 林府。 赵琬看到林宣回来,焦急的走上前,问道:「夫君,怎么样了?」 林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安慰道:「放心吧,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指挥使司会处置的。」 赵琬见他丝毫不在意,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将手探向袖中,犹豫许久,终是没有将那首词拿出来。 原本昨日她便打算拿给夫君看的,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夫君被污衊是南诏密谍,这些几女私情的事情,便显得不合时宜了。 林宣回到书房,悠然的为自己倒了杯茶。 听说京城的舆论,是誉王在背后煽动时,他也有些意想不到。 他原本只是让南诏密谍司稍微散播一下消息,混淆视听,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誉王的推波助澜,倒是为他省了很多的事情。 他反倒希望誉王能够给力一些,卧底杨家是他没有选择,南诏之行,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对于如今的位置,他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他巴不得不当这个靖夜七子———— 最好连与黑莲的婚事也一起取消。 一切就看陛下了。 万寿宫。 陈秉在殿外垂手静立了约莫半个时辰,殿门才被掌印太监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掌印太监侧身而出,压低嗓音:「陈大人,进来吧。」 陈秉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躬身踏入殿内。 —— 殿内光线晦暗,瀰漫着淡淡的药香,一座巨大的丹炉静立大殿中央,炉底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大雍皇帝盘坐在蒲团之上,面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陈秉行至丹炉前三步处,便不再前进,深深躬身:「惊扰陛下清修,臣罪该万死。」 大雍皇帝缓缓睁开眼睛,丹炉下的火焰似乎小了一些,他并未看陈秉,淡淡问道:「能让你这个时候过来,看来是有大事发生,说吧————」 陈秉保持躬身,将这两日京城中关于林宣的传言,以及靖夜司查证后,发现是誉王推波助澜的事情,如实禀告。 随后,他沉声道:「林宣已两次向臣请求辞官,皆被臣拦下,此事牵扯储君,影响甚大,臣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圣裁————」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丹炉下的火焰熊熊燃烧。 许久,大雍皇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你觉得,林宣可能是南诏密谍吗?」 陈秉思忖良久,最终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回陛下,臣不相信。」 他抬起头,徐徐说道:「林宣所为,桩桩件件,皆对我大雍有百利而无一害,改良盐法,充盈国库,惠及万民;孤身卧底,剷除杨家,安定西南;南诏之行,更是以一己之力逆转局势,推动两国结盟,暂缓边境危机————,倘若这样的功臣都不值得信任,臣不知还有什么人是可信的。」 说完,他便再次低下头,静静的等待。 又是许久的安静之后,大雍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朝中官员无数,口称忠君爱国者众,可能踏实为朝廷做事,为朕分忧者,又有几人————」 话音未落,他再次开口:「拟旨。」 掌印太监立刻走上前,大雍皇帝望着丹炉下的火焰,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靖夜司林宣,忠勇可嘉,功在社稷,特封为靖安侯,以彰其功————」 陈秉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依照大雍惯例,唯有开疆拓土者,才有资格封侯。 不过,在他看来,林宣虽然没有开疆拓土之功,但他的功劳,比起开疆拓土也不遑多让,完全配得上一个侯爵之位。 陛下在这个时候为他封爵,无疑是在表明态度。 陛下亲封的靖安侯,怎么可能是敌国密谍? 有了这封圣旨,若是还有人敢揪着此事不放,他们质疑的便不是林宣,而是陛下了。 陈秉抱拳道:「臣代林宣叩谢天恩!」 大雍皇帝挥了挥手,示意陈秉可以退下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丹炉,仿佛除了炉中的丹药,没有什么能引起他心绪的波动。 「臣告退。」 陈秉微微躬身,退出万寿宫。 陈秉和掌印太监离开之后,大雍皇帝又将几根竹柴投入到了丹炉之下。 大殿之内,重归寂静,只有竹柴燃烧的「噼啪」声响,夹杂着他轻声的低语。 「不管是南诏的竹子,还是大雍的竹子,只要能烧,就是好竹子————」 第194章 誉王的愤怒 第194章 誉王的愤怒 林府。 这两日的林府,上到主母,下到丫鬟下人,内心都忐忑不已。 外面的传言虽然少了些,但朝廷对此,始终没有什么回应,所有人都在煎熬的等待。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赵琬面色苍白,在卧室内不停的踱着步子。 这两日,她的心境,与出嫁之前极其相似,充满了对未知的彷徨与恐惧。 关于这件事情,夫君没有对她透露分毫,她也不敢询问———— 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和夫君一起面对。 就在她心中无尽的彷徨不安时,一阵整齐的乐声,忽然在府门外响起,赵琬有些慌乱的来到院中。 随后,便是一幕十分熟悉的场景。 一队衣着华丽的仪仗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府中,为首的内侍太监手持明黄捲轴,高声道:「圣旨到—林宣接旨!」 府中的丫鬟下人们早就汇聚在一起,恭敬的跪在了地上。 林宣从容的走出书房,来到赵琬身边,与她一起跪接圣旨。 传旨宦官不紧不慢的展开圣旨,微笑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夜司林宣,忠勇勤勉,智虑忠纯,于国,改良盐法,惠泽百姓;于边,剷除土司,安定西南,促成盟约,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封尔为靖安侯,望尔克终臣节,勿负朕恩,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府众人,心下又惊又喜。 靖安侯? 陛下不是来问罪,而是来封赏的! 在这个敏感时刻,陛下的这一封圣旨,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这意味着,陛下是站在林府这一边的! 赵琬猛地抬起头,巨大的转折让她一时无法思考,眼眶瞬间就红了,一颗心彻底放下,如释重负之后,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此刻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靖安侯,陛下给公子封侯了!」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我就知道,老爷是清白的,陛下英明啊!」 短暂的安静之后,府中下人们激动的难以自持,陛下已经多少年没有封过爵了,自家老爷是第一个,谁要是再敢污衊老爷是南诏密谍,就是污衊陛下! 林宣站起身,缓缓接过圣旨,开口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掌印太监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贺:「恭喜侯爷————」 他身后的两名小宦官,手捧托盘走上来,托盘之上,是靖安侯的冠服、印信。 林宣让知琴准备好赏钱,吩咐管家带他们去前厅用茶。 他正准备将印信和冠服收起来时,身旁的赵琬忽然身子一软,林宣及时扶住了她,这才发现她面色苍白的可怕,全身似乎都在发烫。 琉璃惊慌的跑上前,说道:「小姐这两天一直在担心姑爷,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她昨日受了风寒,奴婢让她看大夫,小姐也不肯————」 林宣将冠服和印信先扔在一边,横抱起赵琬,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o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发现她只是因为虚弱和身体劳累,暂时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回到书房,从抽屉暗格中取出一瓶丹药,又重新回到卧室,轻轻捏着赵琬的下巴,将一枚温养身体的丹药送入她的口中,然后将剩下的丹药交给琉璃,说道:「夫人醒了之后,每个时辰服用一颗丹药,很快就无碍了————」 琉璃收起丹瓶,说道:「谢姑爷————」 林宣低头看着赵琬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内疚。 这两天,自己确实忽视了她,让她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她本来应该有安稳的生活,嫁给他这样的人,也属实是委屈了———— 陛下什么都好,唯独喜欢乱点鸳鸯谱。 赵琬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黑莲又快要嫁进来了———— 林宣为她盖好被子,正要离开时,目光忽然一动,从她的袖边,捡起一张叠起来的纸笺。 他打开纸笺,发现上面是一阕词。 鹧鸪天———— 京城。 关于新晋靖夜七子的林大人有可能是南诏密谍的谣言,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彻底的消失不见。 无数百姓聚集在宫门口,那里有禁卫刚刚张贴出来的告示。 晋升靖夜七子之后,林宣林大人,又被陛下封为靖安侯。 近十年来,这是陛下第一次封爵。 这封告示,也为京城这两日的传言,画上了一个句号。 百姓们本就不怎么相信那些谣言,陛下在这敏感时刻为林大人封爵,无疑是亲自为林大人站台,彻底粉碎了那些不实的谣言。 ———— 一时间,百姓欢欣鼓舞,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林大人怎么可能是南诏密谍!」 「哈哈哈,真是打脸,让那些乱嚼舌根的小人看看,什么叫圣眷!」 「如果不是他们,陛下可能还不会给林大人封爵————」 「靖安侯,多么贴切的封号,林大人就是安定我大雍的基石!」 「一定是西蕃的狗贼在暗中造谣,他们想要破坏我大雍和南诏的和平盟约,想要毁掉我大雍的栋樑,这些狗贼,好深的算计!」 「陛下英明!」 百姓们的反应热烈而纯粹。 林大人的功绩是实实在在惠及他们的,之前的谣言甚嚣尘上,此刻真相大白,荣耀加身,不禁给人一种沉冤得雪的感觉———— 这个时候,若是还敢有人再非议林大人,就是与天下人为敌了———— 御史台内,御史们要求调查林宣的奏章,还没有来得及递上去,便自己投入了火炉之中,陛下在这一关头封爵,便是给此事定性,这些摺子递上去,就是公然和陛下作对———— 同时和陛下与靖夜司作对,即便是胆子最大的御史,也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 誉王府。 誉王面沉如水。 府中的一名管事,今日出门之时,被靖夜司带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林宣就被父皇封为靖安侯。 他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父皇竟然连调查都不调查,就直接给他封了爵,万一他真的是南诏卧底,大雍对南诏岂不是没有秘密? 他双拳逐渐紧握———— 父皇老了,老到已经有些昏庸了。 他那么喜欢炼丹,就应该早早退位,专心练他的丹,何必占着这个位置不放———— 一想到他的行动,不仅没有扳倒林宣,反而还给他挣了一个爵位,誉王的心里,就比吃了苍蝇还噁心。 除了噁心,他心中还有浓浓的妒忌。 明知道自己倾心阿月,父皇不给自己赐婚,三个月内,两次赐婚给那林宣。 他不知道在西南之时,林宣和阿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他心中总是忍不住的猜疑。 他虽然能够确认阿月没有失身给他,但除此之外,他们有没有做过其他什么,他一概不知———— 林宣不碰父皇赐给他的才貌双全的妻子,更是让他猜疑万分。 浓浓的嫉妒与愤恨涌上心头,誉王猛然掀翻了眼前的棋盘,咬牙道:「你要为她守身如玉,本王偏不让你如愿!」 他低声开口:「来人。」 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避开地上散落的棋子,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誉王冷冷道:「去尚宫局问问她们,她们当时是怎么办的差,林宣的妻子,为何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他们是不是对陛下的赐婚不满,尚宫局难道也和他们勾连欺君?」 > 第195章 女官上门 第195章 女官上门 林府。 林宣坐在书房内,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纸笺。 赵琬的这首新词,他直到现在才看到。 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昔日的幽怨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婉转的倾诉、含蓄的表白,以及毫不掩饰的懊悔。 林宣看着这张纸,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不仅仅是这两日,一直以来,他确实忽略了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她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强大的实力,她只是一个被皇命安排、却也在努力适应和面对这一切的普通女子。 自己从未将她当成是枕边人看待,所有的安排与计划,也没有告知她,在外面流言最盛的时候,任由她一个人独自承受如山的压力与恐惧———— 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林宣主动制造的隔阂。 他与闻人月的关系,恐怕也比这位结发妻子亲密。 这时,知琴快步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说道:「公子,宫里来人了,正在前厅等候。」 林宣走到前厅,刚刚踏进大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尚宫局女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恭喜侯爷封爵!」 林宣目光一动,这女官从宫里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恭喜他的。 猜出了她的来意,林宣并未给她什么好脸色,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之上,淡淡问道:「何事?」 这尚宫局女官鼓足勇气,尽力维持微笑,躬身说道:「奴婢这次来,还是为了那件事情,还请侯爷将夫人的元帕,给奴婢一观————」 见林宣脸色沉下来,她心中也叫苦不迭。 陛下赐婚,第二日检验元帕,是宫中的规矩。 上次她已经给他们宽限了七天之期,这已经是她在职权范围内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后来林大人远去南诏,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这次他回到京城后,又是加官又是晋爵的,风头之盛,无人能比,尚宫局本来不想,也不敢触他的眉头。 怎奈何,誉王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知道了这件事情。 就在刚才,誉王派人到尚宫局问责,一个勾连欺君的帽子扣下来,尚宫局哪里还敢糊弄? 这一方小小的元帕,不上称没有二两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是真真切切的欺君之罪,作为储君的誉王将此事搬到了台面,谁敢应付? 林宣皱起眉头,不悦道:「尚宫局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你们为什么偏偏揪着本官不放?」 这女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求求侯爷体谅,这是誉王殿下要求的,倘若侯爷和夫人不圆房,誉王殿下就要治尚宫局欺君之罪,求求侯爷,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林宣一时愕然。 誉王? 不是————,誉王有病吧? 造谣他是南诏卧底就算了,连他们夫妻圆不圆房都要管,他是不是心理变态? 这女官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直到额头见血才起身,最后对林宣躬身行了一礼,颤声说道:「侯爷,明日奴婢再来府上拜访,到时候,若是侯爷还不拿出元帕,奴婢只能以死谢罪了————」 尚宫局女官决然离去,林宣揉了揉眉心,顿觉头疼。 他头疼的不止是赵琬。 和黑莲马上也要奉旨成亲了,到时候,尚宫局必然还会来催,他总不能再找个理由出外差。 事实证明,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等到他回京之时,该面临的事情,最终还得面临。 这时,一道身影,缓步从外面走进来,赵琬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脚步也虚浮的厉害。 林宣连忙走上前,搀扶住她,说道:「你怎么起来了,你的病还没好,需要卧床休息————」 赵琬轻轻摇头,说道:「妾身没事的。」 她抬头看着林宣,轻声道:「夫君,那位女官刚才说的————」 林宣思忖片刻,低头看着她,说道:「若你不愿————」 没有任何犹豫,赵琬立刻道:「妾身愿意————」 赵琬说完这句之后,就立刻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用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妾身愿意的————」 林宣怔了怔,沉默片刻后,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赵琬抬起头,直视着林宣的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眼中泛起泪光,却努力不让它落下,颤声说道:「妾身知道,夫君心中有别的女子,从未将妾身真正视作枕边人————,妾身以前做错了事情,不求夫君心中立刻有妾身,也不敢与任何人相争,只求夫君能给妾身一个机会,妾身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无论前路是风是雨,是坦途还是荆棘,妾身都愿意,也希望能陪着夫君一同走下去————」 她终于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林宣的距离,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妾身愿意,不是因为那女官逼迫,也不是畏惧什么欺君之罪,而是因为妾身心悦夫君,愿意将此生,完完全全地託付给夫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几不可闻。 没有哭诉委屈,也没有抱怨冷落,这番话,出自一位深受礼教薰陶的大家闺秀之口,已是她能做出的最炽热、最勇敢的告白。 林宣看着眼前这一双含泪的眸子。 这种目光,林宣并不陌生。 同样的目光,她在青弯,幽梦,以及阿萝的眼中都曾看到过。 这一刻,他原本对赵琬封闭的内心,也被这道饱含情意的目光,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赵琬眼中的光亮逐渐暗淡。 她终究还是奢求了,论身份,论地位,她没有一样配得上夫君,她最以为傲的才气,在夫君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她这样的人,凭什么成为林府的主母———— 她缓缓低下头,转身落寞的离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 林宣一手环绕她的腿弯,一只手撑在她的颈后,将她横抱起来,轻声说道:「你身子虚,还是我抱你回去吧————」 林宣抱着赵琬,穿过回廊,走向内院卧室。 赵琬整个人蜷缩在林宣怀中,感受着他坚实的怀抱,脑海一片空白,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林宣将她放在床上,这才注意到她是赤足的。 方才赵琬听说尚宫局来人,着急前去,并没有来得及穿鞋袜。 一双雪足毫无遮掩地落入林宣眼中,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脉络,十粒圆润如珍珠的脚趾微微蜷缩着,趾甲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的桃花花瓣。 因为刚才赤足的缘故,她的足底沾染上了些许尘土,赵琬意识到之后,苍白的脸颊瞬间飞红,她下意识地想将双足缩回裙下,却被林宣轻轻握住了脚踝。 「别动。」 林宣走到一旁,将木架上的方巾打湿,然后又回到床前,轻轻擦拭掉她足底沾染上的尘土,温热的触感从足底传来,赵琬浑身轻轻一颤,脚趾蜷缩得更紧,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中羞窘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翻腾。 她羞涩的看着林宣,这是夫君从未在她面前流露的另一面。 擦拭干净她足底的尘土之后,林宣将自己的手搓至温热,用手掌完全裹住了她微凉的玉足,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直到感受到那如玉的肌肤渐渐回温,不再冰凉,他才轻轻松开,顺势将她微缩的双足妥帖地安置在锦被之下。 赵琬蜷在被中,只觉被他握过的双足,乃至全身,都残留着那种令人心悸的暖意。 先前的羞涩逐渐褪去,化作潺潺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偷偷抬眼,望向正起身的林宣,眼中水光潋滟,浓浓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哽咽:「夫君————」 林宣低头看着她,她苍白的脸上染着红晕,眼眸如水,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只有他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残泪。 这个动作,打破了赵琬心中最后的不安,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覆上了他停留在她颊边的手背,将自己的脸颊更加贴近他的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幼鸟,眷恋着唯一的温暖。 她深深吸了口气之后,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抬头看着他,轻声道:「夫君,我们,我们圆房吧————」 第196章 圆满 第196章 圆满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卧室之内。 赵琬含情脉脉地看着林宣,微微抬手,取下了那支简素的发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散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林宣低头看着她,纵使两人之间,没有类似青鸾幽梦那般的经历,但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经深深的交织在一起。 他没办法怨陛下。 虽然陛下喜欢乱点鸳鸯谱,但他对自己的好,的确没得说,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挑最好的给他。 在关键时刻,也稳稳的站在他这一边,而不是他亲儿子誉王。 不敢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样的陛下,但凡他有一点怨恨,都是他不懂感恩。 对上赵琬饱含情意的眼神,林宣缓缓坐在床边,轻声说道:「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赵琬微微摇头,轻轻靠在林宣肩头,轻声说道:「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若是————,若是早知妾身嫁的是夫君,妾身便不会写那首词了,能成为夫君的妻子,是妾身此生最大的幸运。」 将所有的心里话说出来之后,她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担,认真说道:「妾身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会让夫君慢慢喜欢上妾身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房门在「吱呀」一声中,被躲在门外的琉璃偷偷关上。 赵琬微红着脸,从枕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元帕,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夫君,妾身准备好了————」 林宣舒了口气,不管是誉王的逼迫,还是对赵琬的负责,新婚之夜未曾完成的最后一步,似乎也都到了应该完成的时候。 他起身放下床帐,轻纱如水般垂落,营造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小小空间。 帐内光线昏暗,彼此气息交融。 赵琬从未经历过夫妻之事,即便是母亲给她的那本画册,她已经偷偷看了很多遍,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副任君採撷的样子。 这是她的第一次,林宣的动作轻柔且缓慢,指尖偶尔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引来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赵琬始终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当最后一件贴身小衣被褪去,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一刻便被纳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林宣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然后是微微颤抖的眼睑,接着,试探性地,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某一刻,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低声道:「琬儿————」 然后,覆身上去。 赵琬秀眉微微蹙起,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一朵血色的花朵,在洁白的锦帕之上,悄然绽放———— 最初的生涩与不适过去后,韵律渐生,纱帐轻轻摇曳,帐内温度悄然攀晨光熹微,透过轻薄的纱帐,洒在锦榻之上。 赵琬先一步醒来,微微一动,身体各处传来的些许酸软与异样感,立刻让她忆起了昨夜的缠绵,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仍在安睡的夫君。 他的睡颜平静,少了平日的几分疏离与深沉,眉宇舒展,呼吸均匀。 赵琬看着看着,心中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安宁填满。 她小心翼翼地,极轻极轻地挪近一点,将额头虚靠在他肩侧,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捨不得起身。 林宣眼睫微动,一睁眼,便对上了赵琬近在咫尺的俏脸。 「醒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嗯。 「」 赵琬小声应着,将微烫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 温存片刻,林宣先起身,披上外衫,回头见赵琬拥被坐起,青丝流泻,眼波如水,带着初为人妇的娇慵与明媚,与昨日病中的苍白憔悴判若两人。 他目光柔和了几分,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起来吧,我替你梳头。」 赵琬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甜蜜与惊喜,毫不犹豫的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起身,穿好衣服后,和他来到梳妆檯前。 梳妆镜前,铜镜中映出两人身影。 林宣立于她身后,拿起玉梳,轻轻的梳理着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赵琬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穿梭,只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长发梳顺后,林宣将她的头发分股、捻转,手指灵巧得令人眼花缭乱。 片刻功夫,一个既不失庄重,又极尽婉约灵动的发髻便已成型,几缕发丝被他刻意留出,慵懒地垂在耳侧与颈边,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脸型,平添几分柔媚风致。 赵琬的皮肤细嫩白皙,不用任何脂粉,林宣只是取来眉笔,沿着她天然的眉骨走向,一笔一笔,细细勾勒。 眉形色泽深浅有度,眉梢微微延伸,天然带着一抹婉约的愁思与诗意,与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眸相得益彰,将她眉宇间原有的书卷清气,点染得更加出尘,又隐隐透出一丝柔婉清丽。 林宣选了一款颜色清雅的唇脂,用小指尖蘸取少许,没有直接涂抹,而是先以指温化开,然后极其细緻地,一点一点印染在她的唇瓣上。 赵琬的唇形被完美地勾勒出来,色泽饱满,水润莹亮,不艷不俗,与她整体的淡雅妆容浑然一体,成为脸上最点睛的一笔。 最终,林宣选取了一根素雅的发钗,插在了她的发髻之上。 赵琬怔怔地望着镜中这张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 她的心中,升起浓浓的好奇,夫君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当林宣结束这一切,退后半步端详时,整个房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镜中的赵琬,已然脱胎换骨。 依旧是那张清丽的脸,却仿佛被拂去了最后一层薄雾的明月,光华尽显。 妆容精緻到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却又自然得仿佛天生如此,毫无雕琢之气。 赵琬原本的优点,被这一妆容放大到了极致,融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并不张扬,但却极具渗透力,让人看上一眼,便移不开眼睛。 赵琬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眉梢、脸颊、唇瓣,仿佛不敢相信镜中那个容光焕发、美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女子就是自己。 她抬头看着林宣,眼中满是惊喜与感动,轻声呢喃道:「夫君————」 房间之内的温度,似乎有所上升,然而就在这时,琉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爷,小姐,宫里的人又来了————」 片刻后。 林宣和赵琬携手走到前厅。 那尚宫局的女官目光扫了一眼赵琬,被她今日的妆容惊艷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终于———— 他们终于圆房了———— 这一刻,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尚宫局操办了无数婚事,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肯圆房,裹挟着她们一起欺君的———— 林宣淡淡看着她,问道:「元帕还用看吗?」 这女官点了点头,说道:「礼仪如此,还请侯爷勿怪。」 琉璃捧着一个银盘,银盘之上,是一方染血的白帕,这女官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躬身道:「元帕已经看过,祝愿侯爷和夫人琴瑟和鸣,百年好合,奴婢就先回宫复命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匆匆离去。 她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留。 不多时,誉王府。 一名侍卫缓缓走进殿内,抱拳道:「回殿下,尚宫局传信,靖安侯与夫人已经圆房————」 誉王靠在宽大的椅子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圆房,但林宣不想做什么,他便偏偏不让他如意! 他看向那侍卫,冷冷说道:「告诉尚宫局,让她们尽好职责,靖安侯和南诏联姻,代表的是大雍,婚礼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万一有哪条礼仪不合规矩,或是有所疏漏,小心她们的脑袋!」 【ps:分两章不是因为作者想分,是我没存稿了,早上真的写不完,如果分开体验感差的话,明天开始,我就写完再更,更新时间不固定在早上十点了,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晚上,就不再单独开单章推迟了————】 > 第197章 小丑 第197章 小丑 闻人府。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对于誉王的迷惑行为,林宣百思不得其解,看向闻人月,问道:「你说,誉王是不是有病?」 闻人月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宣不好意思的笑笑,虽然誉王的心是坏的,但他这两件事情办的的确漂亮o 没有誉王的推波助澜,他恐怕还得不到这个爵位。 不是誉王逼迫尚宫局,他更不会知道赵琬的心意。 加官进爵,夫妻交心,家庭和睦————,这些都得感谢誉王。 心情大好之下,林宣暂时不计较这些事情了,看向闻人月,说道:「我约了张虎和陈豹,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喝两杯?」 闻人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 京城不比西南,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和陌生男子走的近,只会害了他们。 林宣便是例子,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自身的实力和地位,已经强大到连誉王也动不了他———— 林宣也没有勉强,陪她一起观想了片刻,感受到有人接近,熟练的翻回自己院中。 永淳公主从另一处墙头翻进来,坐在闻人月对面,摸了摸屁股下的石凳,疑惑道:「月姐姐,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吗,凳子还是热的————」 闻人月没有解释,说道:「你来的正好,陪我一起修行吧。」 永淳公主没有纠结凳子的事情,一脸八卦的说道:「月姐姐,你听说了没有,外面有人说林宣是南诏密谍,还说他和南诏公主不清不楚————」 闻人月淡淡道:「都是谣言罢了,要不然,陛下怎么会封他为靖安侯呢?」 永淳公主左右看了看,神秘的说道:「他虽然不可能是南诏卧底,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和那个南诏的烟萝公主,一定有故事————」 林府。 前院的小亭中。 张虎大口的灌了一口酒,冷哼说道:「那些傢伙,竟然造谣你是南诏密谍,我呸,你是不是南诏密谍,我们能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又嘟囔道:「还说你和南诏公主不清不楚,狗屁,哪有什么南诏公主————」 陈豹默默的给他添上酒,说道:「还好陛下英明————」 最初回到京城那几天,林宣根本没有心思和他们叙旧,直到今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三人再次聚在一起,感触颇深。 遥想一年以前,三人还是思州靖边司的小小旗官,一个副百户,就能将三人随意摆布。 一年之后,他们的命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宣已经贵为靖安侯,靖夜司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二人,也在京城有了宅子,每月拿朝廷俸禄,出入有丫鬟下人伺候。 两人很清楚,他们能拥有这一切,都是林宣带来的。 张虎再次灌了一口酒,看向林宣,说道:「你没死,真的太好了,阿萝和大小姐要是知道,一定很开心————」 他的语气有些唏嘘。 曾经他以为,林宣会和阿萝或者大小姐成亲。 没想到再见他时,他已经娶了别的女子为妻。 当真是造化弄人———— 三人又聊了些思州旧事,知琴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公子,鸿胪寺和礼部的大人到了,说是要与您商议婚礼事宜————」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在知琴的带领下,几名身着官服的礼部与鸿胪寺官员鱼贯而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道身影。 这次的婚礼,事关大雍和南诏两国,婚礼的细节,也需要让南诏满意。 大雍一方,原本要约靖安侯和南诏使团在鸿胪寺共同商议,但南诏的人却特别要求,要来靖安侯府一观,毕竟要嫁的是南诏重要人物,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鸿胪寺官员也只好同意。 南诏一方,为首的是烟萝公主。 亭中,张虎的目光好奇的一撇,随后身体骤然僵住,颤声道:「阿,阿———— 」 陈豹急忙护住自己的酒杯,提醒道:「要打喷嚏转过身打————」 「阿萝!」 张虎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院内的一道身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 不远处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高贵,身着华服,被众人簇拥着,与他记忆中的阿萝妹子,五官轮廓一模一样,可气质却判若云泥。 阿萝也看到了张虎和陈豹,目光在他们身上有短暂的停留,随后就缓缓移开。 这时,一道身影从内宅方向款款走来。 赵琬得知有客至,且涉及夫君婚事,作为林府女主人,自然不能避而不见。 她已换上了一身得体而不失身份的常服,莲步轻移,来到林宣身边,对众人微微一礼:「见过公主殿下,诸位大人————」 赵琬姿态大方,阿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很快呆住。 这发髻,这眉形,这妆容————,这女子脸上的每一处妆造,无一不是她教林宣的,一想到他亲手为她描眉梳妆的场景,她的心中,便不由的酸涩起来。 某一刻,像是发现了什么,阿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在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们———— 他们已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真切切地感知到那个女子已然完完全全属于他,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妻子时,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嫉妒、绝望与无尽痛楚的情绪,如同钢针一般,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这种痛楚,尤甚于被蛊虫噬心之时。 站在林宣身边的人,本来应该是她啊———— 是她亲手将这一切推开,拱手让人,如今只能作为客人,看着另一个女子,以女主人的姿态,站在他身边,分享着他的荣耀,享受着他的宠爱———— 她忽然后悔来这里了。 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她的这一切,被别的女人夺去,看着他们夫妻和睦的样子————,对她来说,无异于最残酷的刑罚。 礼部的官员正欲和林宣商议婚礼细节,目光一撇,发现南诏的烟萝公主面色惨白,不由问道:「殿下,您可是身体不适————」 阿萝微微摇头,嘶哑着声音道:「不碍事,可以开始了。」 众人移步正厅之后,礼部官员开始陈述婚礼的初步流程、日期、仪仗规格等。 鸿胪寺官员在一旁补充关于南诏使团安置、礼节对接事宜,南诏的礼官偶尔会谨慎地提出一些南诏方面的习俗要求,阿萝坐在主位之上,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灵魂仿佛已经离体,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曾经的两人,是如此的亲密无间,但此刻,她不仅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陌生女人取代她的位置,还要筹备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她曾经甚至主动提出要做伴嫁————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戏台上的小丑。 林宣毕竟是成过两次亲的人了,对于婚礼的流程已经十分熟悉。 他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只要朝廷和南诏方面商量无误就行。 赵琬始终安静陪伴在林宣身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当林宣的茶杯见底时,便会细心的帮他添满。 不多时,婚礼主要事项大致敲定,礼部官员收起流程书时,阿萝立刻站起身,最后看了林宣一眼,嘶哑着声音说道:「婚礼之事既已议定,本宫便不多扰了—— ,说罢,她便径直转身,脚步匆匆的离开,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多留。 她怕再多留片刻,自己会伤心的哭出来———— 第198章 阿萝的亲眼见证 第198章 阿萝的亲眼见证 阿萝离开之后,南诏礼官与礼部鸿胪寺官员,也纷纷告辞。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林宣回到前院亭中,张虎看了看阿萝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林宣,表情茫然且震惊,喃喃道:「那,那是阿萝吗?」 林宣微微点头。 张虎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个事实,让他一时间很难接受。 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南诏公主,回想起以前的种种经历,他怎么都想不通啊———— 林宣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情,你们还是别问了。」 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 林宣原本并不想将他们捲入进来,奈何陛下替他做了主,将他们接到了京城。 陛下对他固然很好,但也在刻意的制造枷锁,将他牢牢的控制在京城,与朝廷深度绑定。 对于这些,林宣原本是不介意的。 在他还只是一个思州的小小旗官时,陛下对他,便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这与他屡次立功有关,但一个有功必赏的君王,本就值得效忠。 他又不打算造反,只想过自己安稳的小日子,在思州过,还是在京城过,没有什么区别。 但一朝君子一朝臣,陛下百年之后,誉王上位,会怎么对他———— 不用想也知道。 陛下可是只有誉王一个儿子,没有意外的话,他必然是大雍下一位皇帝,自己须得早做准备。 送走张虎和陈豹之后,林宣回到内院,赵琬想起那位南诏公主刚才的神情,知道她与夫君,恐怕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往,但却并没有多问。 之后的几日,平平淡淡,并无波澜。 有关林宣是南诏密谍的传言,在他被封为靖安侯之后,逐渐无人提起,而随着婚期临近,他与南诏密谍司司主的联姻,逐渐成为京中百姓热议的话题。 大雍这几年群敌环伺,与南诏的和平盟约,算是外交上为数不多的重大突破o 这桩联姻,便是加深两国关系的纽带。 大雍靖夜七子和南诏密谍司司主的结合,属于两国诚意的延续,大雍朝廷十分重视,婚礼的规制,还在几个月前那次之上。 沁芳园。 这座皇家园林再次披红挂彩,喜庆更胜往昔。 今日之后,沁芳园将不再属于皇家。 三天前,陛下下旨,将沁芳园赏赐给靖安侯林宣,当做他的新婚贺礼,再次震动京城。 又是封侯又是赐园林,这么多年来,他可谓是最得圣宠的一人。 当然,以他立下的数件大功,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没有人觉得陛下对他的厚爱有什么不妥。 大婚之日,园内宾客如云,雍国的皇室贵胄、高官显贵,与南诏的使臣齐聚一堂。 今日既是两人的婚礼,也是一场盛大的外交仪式。 婚礼依大雍古制,兼采部分南诏礼仪,极为繁琐庄重。 吉时未到,林宣身着大红侯爵婚服,冠冕威严,率领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前往鸿胪寺。 南诏使馆内,黑莲早已穿戴好繁复华丽的南诏嫁衣,头戴银冠,面覆轻纱,端庄而坐。 按照南诏习俗,新娘出嫁前,需由至亲姐妹或密友行「别亲礼」,梳头祝福,以示告别旧日,奔赴新程。 这个任务,落在了阿萝身上。 布置成喜房的室内,红烛缓缓燃烧。 阿萝手中握着象徵祝福的银梳,指尖冰凉。 她站在黑莲身后,看着镜中盛装待嫁、即将成为林宣妻子的黑莲姐姐,心中酸涩无比,却无人可以诉说。 黑莲从镜中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心中亦是复杂,只能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放心吧,我会劝他的————」 门口处,南诏礼官高声道:「吉时已到,迎新娘!」 林宣走到房间,阿萝搀扶着黑莲站起身,怀着复杂的心情,将两人的手,缓缓的放在一起,然后搀扶着黑莲,三人一起走出喜房。 作为伴嫁,除了洞房之外,今日婚礼的全部流程,她都要全程相随。 鸿胪寺外,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林宣搀扶黑莲上了婚车,自己骑马在前,在两国仪仗的簇拥下,缓缓驶向沁芳园。 道路两旁,站满了围观百姓,一路之上,恭喜庆贺之声不绝于耳。 阿萝作为伴嫁,坐在紧随婚车之后的一辆马车上。 她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喧闹、喜庆都离她很远,脑海不断闪过以往的回忆———— 为表朝廷重视,两人的婚礼,由誉王亲自主持。 禧庆殿被装饰得富丽堂皇,龙凤红烛高烧,映照着满殿的朱紫贵胄。 在礼官的唱喏声中,林宣与蒙着轻纱的黑莲携手步入大殿,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阿萝作为伴嫁,落后两步跟随,低垂着眼睫,眼中水雾瀰漫,几乎要哭出来,却还在尽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大殿最前方,誉王身着杏黄色储君礼服,负手而立。 待两人站定,殿内安静下来,他缓缓上前一步,朗声道:「逢此大吉之日,孤受父皇之命,为靖安侯林宣,南诏肖姑娘,主持大婚之礼————」 他目光扫过殿内两国宾客,最终落在林宣二人身上,再次开口:「此桩婚姻,非独二人之喜,更是我大雍与南诏两国之庆,靖安侯林宣,年少有为,忠勇勤勉,乃我大雍栋樑,肖姑娘亦是南诏女中英杰,望以此佳偶,佑我两国边境永靖,商贸畅通,百姓安居,共享太平!」 誉王作为储君,在婚礼仪式开始前的这番话,将这桩婚事的意义,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他话音刚落,礼官高昂的声音接着响起:「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誉王退至主位,在礼官的指引之下,仪式正式开始。 林宣父母早亡,黑莲自小便是孤儿,两人都无高堂可拜,礼堂最前方,摆放的是两国皇帝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君亲!」 「夫妻对拜!」 阿萝站在侧后方,看着那对大红的身影相对而拜,只觉得礼官的每一声,都如同一柄重锤,敲打在自己的灵魂上,眼前阵阵发黑。 靖夜司宾客的位置,闻人月的目光,有些恍然。 今日林宣之婚礼,让她不由的想起自己。 或许要不了多久,随着陛下的一道圣旨,她也会迎来这样的命运。 她的失落之色,誉王全都看在眼中。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袖中的双拳,早已握紧。 果然———— 夫妻对拜之后,礼官高声喝道:「礼成,送入洞房!」 这次婚礼,与上次不同,因为联姻的特殊性,两人的合卺礼,也需要在两国重要人物的见证之下。 作为大雍储君的誉王,与身为南诏公主的阿萝,自然是最合适的见证者。 誉王走到闻人月的桌前,微笑说道:「阿月,要不要一起见证林大人的合卺礼?」 「不必了————」 闻人月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站起身,径直离去。 誉王面色平静,心中冷冷一笑,不过是合卺礼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明早元帕不见红,他们二人,休想离开洞房。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邀请她一起见证。 只是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心中,便会涌出一种莫名的快感。 小楼之内,红烛摇曳,林宣与黑莲各执一只酒杯,杯中酒液摇曳,在众人的见证之下,两人手臂相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萝机械地从黑莲手中接过酒杯,缓缓放在一旁的桌上。 至此,婚礼的所有官方仪式便已结束,接下来,就是这一对新人的事情了。 誉王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对林宣道:「林大人,祝你拥有一个美满的洞房花烛夜————」 说罢,他就负手离去。 临走之前,那尚宫局的女官还有些不放心,小声提醒林宣道:「侯爷,别忘了铺上元帕,明日奴婢要回宫复命的————」 她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下,转头看向婚房某处。 都到这一步了,南诏这位公主殿下,还不走吗? 就算是南诏风气开放,也不至于伴嫁观礼洞房过程吧? 这女官走到阿萝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恭敬说道:「公主殿下,您该离开了————」 > 第199章 多管闲事 第199章 多管闲事 阿萝像是没有听到那女官的话,目光怔怔地望着桌上那对刚刚饮尽合卺酒的酒杯。 女官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催促:「公主殿下,大礼已成,此处————不便久留了。」 阿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内的两人,一个是她最喜欢的男人,一个是她最依赖的女人,他们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她如何能安心的离开? 那女官也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公主大人,难道真的要看别人洞房吗?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黑莲看向那女官,淡淡开口道:「你先走吧,我与公主还有些话要说。」 那女官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变的茫然,随后机械的点了点头,缓缓离开婚房,并将婚房的门关上。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的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不过这不重要了,只要明天元帕见血,尚宫局就可以对誉王交差。 在尚宫局当了这么多年的差,她就没有遇到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验个元帕,还得尚宫局三番两次去催,人生能有几次洞房花烛,不入洞房,他一晚上究竟在干什么,好在这样的差事,应该没有第三次了———— 她缓步向园内的另一处院落走去,今夜尚宫局的几名女官,会在园内住下,明日一早,完成最后一个步骤,这桩差事就算圆满结束。 此刻,洞房之内。 随着那女官离开,房间之内,便只剩下穿着大红喜服的林宣与黑莲,以及一身伴嫁华服,面色惨白,如同局外人的阿萝。 空气如同凝滞一般,透着一股难言的尴尬。 良久,都没有人开口。 黑莲最先打破平静,她径直走到梳妆檯前,背对着两人,自行卸下头上沉重的银冠和繁复的发饰,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着今夜,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吧————」 林宣沉默不语,阿萝面色复杂。 摘掉新娘的装饰之后,黑莲转头看向林宣,说道:「当初,让阿萝潜伏在你的身边,是我的决定,为的是考校你对密谍司的忠诚,倘若你忠于南诏,便对你加以培养,若你有异心,便会将你抹杀————」 顿了顿,她再次开口道:「后来,也是我让她故意亲近你,自的是让你爱上她,然后再亲手斩断这段感情,成为不被男女之情所累的顶级密谍,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反倒先陷了进去————」 她直视着林宣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的话,便怪我吧,她只是奉命行事,但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阿萝嘴唇动了动,黑莲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最终默默的低下头。 黑莲再次看向林宣,说道:「她曾经欺骗过你,你有怨是人之常情,但你也同样欺骗了她,她以为你身死,痛不欲生,拼上性命为你报仇,发现你未死时,却已另娶她人,还要亲自送嫁————,你们之间,早已说不清谁欠谁更多。」 她声音柔和了些,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是有彼此的,要不然,你也不会三番两次,奋不顾身的救她,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执着于过去,因为一时之气,而做出抱憾终生的事情————」 林宣目光微垂,比起阿萝的任性和冲动,黑莲则像一位知心姐姐一样,始终保持着清醒与理智,他和阿萝的心性加起来,也不如她成熟。 林宣承认,他心中确实气不过。 他如今对阿萝别扭的态度,便是源于对过去的执着,又或者说是一种报复,既不想对她太好,又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害。 黑莲看着林宣,目光柔和,问道:「你主动请缨去南诏,不是为了大雍朝廷,是为了阿萝吧?」 阿萝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林宣。 林宣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阿萝原本暗淡的目光中,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黑莲看了看阿萝,目光又转向林宣,继续开口:「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原谅她,与她重归旧好,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将过去的恩怨是非看开一些,莫要因一时意气,让误会和怨恨越积越深,最终变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到那时再后悔,一切便都晚了————」 阿萝泪眼朦胧地望向林宣,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她不求两人的关系能立刻回到从前,只求他能不再这样无视她———— 林宣轻轻呼出口气,带着一丝释然,道:「你说得对,互相折磨,对谁都无益————」 他看向阿萝,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道:「曼陀罗也好,阿萝也罢,都已经成为过去,从现在开始,你是南诏烟萝公主,我是大雍靖安侯,你我两不相欠,至于日后如何,日后再说吧————」 毕竟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两人的关系,早已回不到过去,林宣也不可能因为黑莲的一番话,就全然忘记了过去,像曾经对待阿萝那样对待她。 阿萝乖巧的点了点头,有他这句话,便已经足够。 来日方长,她会用未来,弥补对他的亏欠———— 「我,我走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林宣一眼,然后转过身,轻轻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重新掩好。 以她的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洞房之内,只剩下林宣和黑莲两人。 时隔几个月,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小楼,同一个房间之内,甚至就连房间的布置都没什么不同,林宣又遇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他走到桌旁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清茶。 他其实也没预料到今夜的情况,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他和黑莲,都没有任何话语权,在两国朝廷的裹挟之下,完成了这桩政治联姻。 黑莲看向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我,但在外人面前,有些戏还是要做的,希望你也能以大局为重————」 林宣对她,倒是没什么恨的。 他非常清楚,她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只不过是不想他记恨阿萝。 但这些事情,林宣早就知道了。 他微微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话音落下,他将椅子上的软垫放在地上,盘膝而坐,默默观想。 黑莲抬起头,一道劲风吹熄了蜡烛,她脱下红色的婚鞋,盘膝坐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那道轮廓,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同样开始了观想。 新婚之夜,便在沉默的修行中度过。 第二日,天色刚亮,房门口就传来脚步声,那尚宫局女官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夫人,你们起床了吗?」 林宣和黑莲同时睁开眼睛。 片刻后,林宣打开房门,门外站着几道身影,为首的便是那位尚宫局女官,她一脸赔笑的看着林宣,说道:「侯爷,可否将元帕交给奴婢一观————」 林宣还未开口,那女官和身边宫女的目光忽然变的茫然。 黑莲站在林宣身后,声音缥缈:「你们已经验过了元帕,回宫复命去吧—— 」 那女官呆滞的点了点头,缓缓道:「是————」 话音落下,几人就缓缓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道强大的精神力,缓缓从黑莲体内收回。 林宣目光望向黑莲,他的精神力,虽然远比黑莲的强大,但两人的功法属性不同,《星辰决》更重精神攻击,《幻月决》则更重精神控制。 他做不到的事情,黑莲可以轻易做到。 黑莲转头看向林宣,说道:「这种办法,只能应付眼前这一关,之后我会戴着面纱,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林宣微微点头,虽然这算是欺君,但以他现在的位置,欺君之罪,也是可大可小,想必没有人会抓着这点不放。 阿萝从隔壁的房间走出,她昨晚一夜没睡,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了心。 此时。 沁芳园门口。 尚宫局的人刚刚准备回宫复命,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停在了沁芳园门口。 赶车的侍卫掀开车帘,誉王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那女官,问道:「验过元帕了?」 那女官立刻躬身,恭敬道:「回殿下,验过了。」 她此刻心中有些诧异,她怎么都回忆不起验元帕的细节,但对于已经验过元帕的事情,却格外的笃定。 誉王问道:「元帕呢?」 这尚宫局女官道:「回殿下,元帕侯爷只是让奴婢看过,不曾给奴婢。」 此刻她越想越奇怪,为什么她对这件事情,没有丝毫印象———— 按照宫中规矩,凡陛下赐婚,尚宫局第二日要拿着元帕,回宫复命,之后再赐还给新人。 这场婚礼,他是主婚之人,所有流程,他都有权过问。 可惜的是,阿月并不在这里,他很希望,能和她共同见证这一幕。 考虑到林宣上次就企图欺君,这一次,他必须亲自确认。 誉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王还没有看到,再验一遍。」 「是。」 这女官心中嘀咕,誉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为什么对女子元帕这么执着,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恭敬道:「遵旨。」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了沁芳园。 沁芳园内,林宣正在洗漱,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呼:「誉王殿下驾到!」 林宣眉头一蹙,一大早,誉王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他匆匆的擦了一把脸,还未走到门口,誉王已经走进了房间,他目光一扫,看到放在床头银盘上,洁白无暇的元帕,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林宣眉头一挑,他没料到,誉王居然会带人杀一个回马枪。 事发仓促,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元帕。 誉王并未对林宣如何,而是看向身后的尚宫局女官,冷声道:「狗奴才,朝廷将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你,你却玩忽职守,该当何罪,拖出去,杖一百!」 那女官愣愣的站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 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誉王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刻将那女官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那女官痛苦呼喊的声音———— 阿萝和黑莲匆匆的赶过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黑莲已经戴上了面纱,但在那洁白无暇的元帕面前,一切解释都是苍白徒劳的。 誉王转头看向林宣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并未责怪,而是关切问道:「靖安侯,这是怎么回事?」 林宣对誉王抱了抱拳,平静说道:「清漓昨日劳累了一天,身体不适,于是我们未曾圆房,不关这女官的事情,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誉王微微一笑,并未提那女官,说道:「靖安侯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好丈夫,孤能够理解,不过,你与肖姑娘的婚事,代表着我大雍和南诏的友好之盟,你二人还是尽快圆房的好,要不然,有些人恐怕会觉得,是我大雍瞧不起南诏,又或者是靖安侯对陛下赐婚有所不满,这便不好了————」 他看向身后,说道:「来人。」 一名侍卫走上前,恭敬道:「殿下。」 誉王道:「去请御医过来,好好为靖安侯夫人看一看,千万不能耽搁了两国大事。」 「是!」那侍卫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誉王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夫人,孤就不打扰了,三日之后,孤再让尚宫局来查验元帕,你们不用着急————」 说罢,他就带着王府侍卫,转身离去。 林宣站在原地,轻轻掸了掸肩膀上被誉王拍过的地方。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这么变态,三番两次的抓着他圆房不圆房的事情不放,誉王身为储君,难道眼里只有这些事情吗? 阿萝更是气的跳脚,誉王刚刚走远,她便一脸气急败坏的骂道:「他有病吧,多管什么闲事,别人圆不圆房,关他什么事情!」 > 第200章 觉悟 第200章 觉悟 誉王离开之后,那女官还在承受杖刑。 一声声悽惨的叫声,在沁芳园回荡。 林宣走出门外,看着那誉王府的侍卫,冷冷道:「聒噪,滚!」 那侍卫道:「这是誉王殿下的命令————」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林宣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同样的话,本官不想说第二次。」 那侍卫被他这种眼神看的心里发毛,靖夜司杀人不见血,从内心来说,他当然不愿意得罪靖夜司的二把手,反正殿下已经离开了,还是不要招惹这位煞神。 他连忙制止了行刑,带领两名手下匆匆离开。 林宣走上前,将已经晕过去的尚宫局女官扶了起来。 她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遭了无妄之灾,这一百杖要是打完,她恐怕也没有命在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九黎族顶级疗伤丹药,捏着她的下巴,将丹药送入她的口中。 这种皮外伤,一颗丹药便能痊癒。 那女官悠悠醒转,从另外几名宫女口中得知事情经过,立刻跪在地上,感激道:「多谢侯爷救奴婢性命!」 林宣再次将她扶起来,说道:「不用谢,你本来就是受我牵连,回去好好养伤吧,这几日尽量卧床————」 受刑的尚宫局女官,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一病一拐的走了。 阿萝站在两人身边,一脸的焦急的问道:「现在怎么办?」 林宣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和闻人月的表演,原本天衣无缝,但却被陛下的一个惊喜,彻底破坏。 誉王对闻人月的占有欲极强,上次的事情,恐怕更加激怒了他,又是在谣言之事背后推波助澜,又是死死揪着赐婚礼仪不放,明显是在故意噁心他。 偏偏真让誉王抓住了痛点。 他转头看了看黑莲,只是说道:「先回家吧。」 黑莲微微点头。 阿萝看着两人,茫然问道:「我去哪?」 黑莲想了想,说道:「你先回使馆吧,京城关于你们的谣言才刚刚平息,你们明面上最好不要频繁见面,等到过两日,我再去使馆找你————」 阿萝微微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沁芳园门口,看着林宣和黑莲姐姐一起上了马车,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远去,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林府。 外院之中。 林府的丫鬟下人们互相介绍之后,站成一排,恭敬道:「恭迎二夫人。」 赵琬亲密的挽着黑莲的手,微笑说道:「清漓妹妹,你终于来了,走,我带你去内院你的房间————」 林府只有三进,内院正房是赵琬在居住,东边的厢房,她早已让人收拾了出来,作为黑莲的房间。 赵琬带着黑莲熟悉府邸时,誉王竟然真的将太医请了过来。 府内,老御医悬着的手指,从黑莲手腕上缓缓收回,面露诧异,说道:「夫人的身体十分康健,可否告诉老夫,具体是哪里不适?」 黑莲轻轻摇头,说道:「或许是昨天太过劳累,现在好多了。」 老御医缓缓起身,说道:「既是如此,老夫便回宫复命了————」 林宣送他到门口,说道:「辛苦御医。」 老御医笑了笑,说道:「不辛苦,侯爷为国效力才辛苦,以后若是有需要老夫的地方,尽可来太医院招呼一声————」 目送这位老御医离开,林宣轻舒了口气。 誉王此举,无疑是在继续给他上眼药。 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上一次那么好糊弄。 林宣承认,他身边的女子不少,而且与她们都有超乎友谊的关系。 但他和闻人月,是真正的纯友谊。 偏偏这段纯友谊,却是有人最容不下的—— 夜。 林宣推开主卧的房门,正坐在桌前读诗的赵琬抬起头,微微一愣,轻声问道:「夫君,你不去陪清漓妹妹吗?」 不等林宣解释,她就站起身,走到林宣身边,说道:「夫君和清漓妹妹刚刚大婚,这几日,还是先去陪清漓妹妹吧,让丫鬟们看到了,还以为妾身是个妒妇呢————」 向来对他处处顺从的赵琬,此刻的态度却十分坚定,将林宣推出了房间。 林宣都来不及和她解释,主卧的房门便轻轻关上。 赵琬在门后小声说道:「等到过上几日,夫君再补偿妾身就好了————」 林宣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微微摇头,迈步走向东厢房。 他敲了敲门,片刻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黑莲只穿了一身贴身的丝质睡衣,并未说什么,在林宣走进房间之后,默默的关上房门。 她走到桌前,为林宣倒了一杯茶水,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和誉王有仇?」 林宣在桌旁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黑莲微微摇头,说道:「雍国只有一位皇子,未必是一件好事————」 虽然密谍司支持的是南诏太子,但不可否认的是,倘若二皇子上位,亦是能够成为一代雄主。 雍国只有一位皇子,没有人与他夺权争位,反倒造就了一位心胸狭隘的储君。 顿了顿,她再次开口道:「府中有几位下人,应该是朝廷安插进来的密谍。 「」 林宣挑了挑眉,问道:「谁?」 他一直都知道,林府必然有陛下安排的眼线,但至今也不知道是谁。 阿萝只教给了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间谍,但没有教他反间谍。 黑莲轻声开口:「丫鬟之中,入画和弄月都是,下人里,车夫与厨子也有问题,其他人,暂时我还没有发现————」 林宣诧异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家里这么久,丝毫都没有察觉。 她来家中不过半天,与那些丫鬟下人只见过一面,竟然找出了四位—— 「直觉。」 黑莲表情平静,轻声道:「我亲手培养过无数密谍,仅凭直觉便足够了。」 林宣看着她,眼中浮现出一丝佩服之色。 不愧是情报司司主———— 对她的专业能力,林宣一点儿都不怀疑。 他的本事,大都是阿萝教的,而阿萝,可以算是黑莲的亲传弟子。 严格来说,黑莲是他的师祖。 这算不算是欺师灭祖? 回了回神之后,林宣摇头道:「算了,就当是不知道吧,他们应该是陛下安插进来的,赶走了他们,也会有其他人————」 密谍司只是大雍最大的谍报机构,但不是唯一。 陛下与各方势力手中,必然还有其他密谍组织,不用猜也知道,不止是他,靖夜司高层,甚至包括指挥使在内,他们所有人的家中,都有陛下的人。 黑莲微微点头,目光沉静的看着林宣,终于问道:「三日之后,我们应当如何?」 房间之内,出现了长久的安静。 林宣目前,还没想到办法。 当初被种下噬心蛊,被逼为南诏做事时,他尚且能找到破局的办法,成功脱身。 但这一张小小的元帕,看似微不足道,却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的。 不知沉默了多久,林宣抬起头,和黑莲的视线对上。 她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不知为何,虽然他的实力比黑莲更强,但在这种时候,他的心中,反而对她有些依赖。 或许是因为,林宣是阿萝教出来的。 而阿萝,是她教出来的———— 黑莲无疑是林宣见过的,最具专业素质的顶级密谍。 黑莲看着林宣,面色平静,语气亦是没有任何波澜,轻声道:「阿萝应该教过你,身为合格的密谍,应该具有怎样的觉悟————」 林府。 那尚宫局女官和誉王府的侍卫亲眼验证过面前的元帕,又盯着黑莲看了许久,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对林宣微微躬身,喜极而泣道:「奴婢,奴婢这就回宫复命————」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辛苦了。」 终于完成了这一桩差事,尚宫局女官兴高采烈的离开。 不多时。 鸿胪寺内。 阿萝震惊的看着黑莲,颤声道:「你,你们————」 黑莲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九黎族有一种秘术,可以制造这种假象,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 第201章 有来有往 第201章 有来有往 誉王府。 侍卫首领站在殿中,禀报导:「回殿下,刚才尚宫局的人去了靖安侯府,已经验过元帕,当时我们的人也在旁,靖安侯夫妇,的确已经圆房。」 誉王勾了勾嘴角,在他没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前,虽然不能完全拿朝廷的靖安侯怎么样,但让他难受难受,还是很容易的。 那侍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誉王挑了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那侍卫喉咙动了动,说道:「回殿下,刚才一名探子来报,那林宣一大早,就去了靖夜司。」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誉王淡淡道:「他是靖夜七子之一,不去靖夜司去什么地方?」 那侍卫补充道:「他————是和闻人姑娘一起去的。」 誉王猛然站起身。 那侍卫低着头,继续说道:「据说,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 誉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从偷偷摸摸变的光明正大,他们这是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了。 在京城尚且如此,在西南之时,他们还不知道做过什么———— 这下,轮到他心里难受了———— 靖夜司。 指挥使司。 闻人月的衙房内。 闻人月坐在桌案后,手中翻阅着几份卷宗,林宣靠在桌沿,从她的桌上拿了一个橘子剥开,将上面的橘络也剥离干净,分了一半橘子给她。 闻人月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过,目光扫过门外,提醒道:「指挥使司内,也有誉王的人。」 林宣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反正已经彻底得罪誉王了,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中午去我家吃饭,顺便介绍一位新朋友给你认识————」 闻人月一个人过的太孤僻了,正好黑莲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朋友,她们两人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是有些相似的,平日里可以做个伴。 闻人月微微点头:「好。」 她其实也想和普通人一样,正常的交朋友,但除了林宣之外,很少有人敢接近她。 林宣想起一事,看向闻人月,问道:「对了,指挥使司内,谁是誉王的人?」 不多时。 指挥使司衙门,不少人在路过之时,目光都会不由的投向某处衙房。 自从晋升靖夜七子之后,这还是林大人第一次处理司内事务。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一些天罡卫和地煞卫,让他们前往北方和东南前线,为朝廷刺探机密情报。 靖夜七子之间,也有区别。 作为主管京畿事宜与司内监察的靖夜七子,他的地位,其实相当于指挥副使,可以调度司内所有的十六卫及天罡地煞卫。 被点到名字的人,心中暗暗叫苦。 林大人的事迹,他们自然清楚,但他似乎以为,所有人都有和他一样的本事,他头脑一热的决定,他们有可能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更何况,他们都是来靖夜司内镀金的,过上一段时间,大都会通过家里的关系,转入朝中为官,谁愿意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拼命? 接到调令之后,他们便迫不及待的赶回家中求助了———— 誉王府。 誉王刚准备修行,一道身影便匆匆跑进来,惊慌道:「殿下,不好了!」 誉王睁开眼睛,皱眉道:「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那侍卫首领站定之后,立刻说道:「回殿下,那林宣今日去了靖夜司之后,下了几道调令,将我们安插在指挥使司的人,全都调往北边和东南,各家都派人来,请求殿下想想办法————」 誉王脸色一沉,问道:「除了我们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那侍卫首领摇头道:「没有,殿下,这林宣是冲着您来的————」 誉王脸色更沉。 这是对他赤裸裸的报复。 林宣在报复自己让人推动他是南诏密谍的谣言,报复自己逼他圆房————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做。 哪怕是首辅一党,在朝堂上和清流斗的你死我活,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唯有这林宣,敢正面和他作对。 那侍卫首领抬头看了眼誉王,动了动嘴唇,显然还有话要说。 誉王眉梢一挑,道:「还有什么事情,说!」 这侍卫首领低头道:「回殿下,午时的时候,林宣和闻人小姐一同离开靖夜司,闻人小姐没有回闻人家,而是和他一起去了靖安侯府————」 「你说————什么?」 誉王府的下人们,听着殿内传来茶盏碎裂,桌椅倒翻的声音,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默默的距离主殿又远了一些。 这短短半个月来,殿下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差了。 林府。 和誉王撕破脸皮之后,林宣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将闻人月带进家门。 内院之中。 赵琬与黑莲正站在一株新移栽的丁香旁低声说着什么,厨房中飘出淡淡的糕点甜香。 繫着围裙的阿萝,从厨房内走出来,看到林宣时,眼中浮现出一丝喜色,发现站在他身旁的闻人月,微微一愣之后,脸上的表情,则微微有些尴尬。 两人曾经也算是朋友,如今以新的身份再见,她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她。 林宣走到赵琬和黑莲面前,对她们介绍道:「琬儿,清漓,这位是闻人姑娘,我在思州时,便是在闻人姑娘手下,她现在是我们的邻居。」 随后,他又看向闻人月,说道:「她们两位你都知道,我就不过多介绍了,我们两家比邻而居,日后可以多多走动。」 闻人月微微点头,客气道:「赵姑娘,肖姑娘。」 赵琬俏脸上浮现出温柔得体的笑容,率先对闻人月微微福身:「闻人姑娘,久仰芳名。」 闻人月也客气回礼道:「赵姑娘的名字,我也经常听到。」 两人同为「京城双美」,时常被人们一同提起,但这还是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见面。 黑莲站在赵琬身侧,对闻人月轻轻颔首:「闻人姑娘,幸会。」 闻人月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浅浅回礼。 这时,阿萝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心虚的看了闻人月一眼,微笑说道:「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赵琬捏了一块糕点,尝了一小口,美目微微一亮,不由夸赞道:「想不到,公主殿下还有这般厨艺————」 阿萝摇头道:「我只是会做几样糕点而已————」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林宣身上。 林宣面色如常,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再也熟悉不过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他微微点头,说道:「好吃。」 阿萝松了口气,笑道:「你们喜欢就好,还有几样糕点正在烤呢,我去忙了————」 说完,她便再次回到厨房。 赵琬看向黑莲,不由道:「烟萝公主,真的很平易近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有些刻意讨好—— 闻人月与阿萝算是重要的客人,今日林宣亲自下厨,没多久,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就摆在了桌上。 赵琬并不是第一次尝到夫君的手艺,只觉得夫君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顶尖,他写的诗词,能让所有的才子才女汗颜,他梳妆的技艺,绝大多数女子都望尘莫及,就连他做的饭菜,都有御厨的水准———— 但即便相公做的饭菜好吃,也不至于让堂堂南诏公主好吃到流泪吧? 她怔怔的看着对面只是尝了一口菜,就默默掉泪的阿萝,一时怔住———— > 第202章 誉王逼婚 第202章 誉王逼婚 在林府吃过饭后,闻人月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赵琬约了黑莲一起出去逛街,阿萝也跟她们一起,林宣一个人再次回到指挥使司。 刚刚回到值房,他就收到了几份辞呈。 今天上午,被他点名的那几名清流子弟,无一例外,纷纷向指挥使司请辞。 官高一级压死人,吴百户的手段还真是好用。 只是,这些清流子弟不是当时的林宣,他们有更多的选择。 林宣在这些辞呈上一一盖上印鑑,他本就没想着这些人真的会去送死。 来而不往非礼也,誉王怎么噁心他,他就怎么噁心回去。 反正他也不贪恋屁股下的这点权力,不必受誉王这份鸟气,有怨自然要当场报。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指挥使司,有着京城所有高官权贵的资料,誉王府也不例外。 林宣很早就奇怪,问心镜的成本并不高,为什么会如此昂贵。 他看过卷宗后发现,这桩生意中,隐藏着一道巨大的利益链条,而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誉王。 片刻后,指挥使司最深处的一座大殿中,陈秉看着林宣,愕然道:「当真,五十两银子,就能从九黎族买到一面问心镜?」 户部採购一面问心镜的价格,是整整一千两。 国库本就紧张,一千两购买一面只能使用三次的镜子,实在是太过奢侈。 但偏偏问心镜又是朝廷的刚需之物,不仅各种审问场合需要,战场上更是获取情报的利器,朝廷每年用来购买问心镜,便要花费近百万两白银。 五十两银子,只有原先价格的半成。 这意味着,国库每年花在问心镜上的银子,可以忽略不计。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问心镜的用料,不过二十两银左右,算上刻画灵纹的工费,五十两足矣,属下可以联繫玄巫部,以五十两一面的价格,长期为朝廷提供问心镜,北边和东南战乱不休,南方今年又遭了水灾,国库本就不充盈,这些钱,能省则省————」 陈秉并未立刻回答。 他知道,林宣是在和誉王对着干。 问心镜是户部统一採购的,一面一千两银子,是户部的报价,他十分清楚,户部从灵巫部採购问心镜的价格,是一百两一面,但给朝廷的报价,却是一千两。 这其中,有一小部分银子,流向了户部的官员。 而大部分,则是流向了誉王府。 靖夜司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因为牵扯到誉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这天下迟早是誉王的,靖夜司没必要和未来的皇帝过不去。 可林宣这次给出的价格,比灵巫部的报价还要低一半。 他是一点儿都没打算从中捞钱。 陈秉知道国库的困境,没有立刻给他回应,说道:「陛下今日刚刚出关,我去面见陛下,顺带提一提此事————」 万寿宫。 丹炉中的火焰已然熄灭,只有淡淡的余温尚存,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 大雍皇帝并未像往常一样盘坐于蒲团之上,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道袍,负手立于巨大的丹炉旁。 他微微摊开的手掌中,悬浮着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深褐、表面隐有暗金色纹路流转的丹药。 殿内那浓郁的异香,正是从这颗丹药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他静立了许久,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掌心的丹丸。 终于,他不再犹豫,将那颗丹药送入口中。 下一刻,大雍皇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丹炉壁,才稳住身形。 道袍之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扶着炉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细看之下,便可发现,他的皮肤之下,已经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纹。 片刻后,大雍皇帝缓缓站直身体,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肉体凡胎,终究只是拖累————」 不多时,掌印太监缓步走进来,恭敬说道:「陛下,陈大人求见。」 大雍皇帝走上高位,重新盘坐在蒲团上,淡淡道:「宣。」 不多时,陈秉缓步走入大殿,躬身道:「臣参见陛下,恭贺陛下出关!」 大雍皇帝闭着眼睛,声音有些缥缈:「这些日子,一切可还安稳?」 陈秉躬身开口:「回陛下,东南方向,捷报频传,几股流窜的倭寇,都被镇南王赶到了海上,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犯边;北方战事依旧胶着,草原骑兵袭扰不断,边军压力甚大,所幸有不少江湖义士,感念国恩,自发前往北疆助战; 南诏方面,南诏先王昏迷不醒,南诏朝廷秘而不发,但南诏先王恐时日无多,西蕃似有异动,开始在两国边境增兵————」 大雍皇帝静静地听着,缓缓开口:「镇南王忠勇善战,朕心甚慰,东南海疆能得安宁,他居功至伟,传旨,厚赏镇南王及东南有功将士————」 思忖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北疆乃我大雍心腹之患,调镇南王北上,总督北疆军务,抗击草原,东南防务,由其副将暂代,至于北疆那些江湖义士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缓缓道:「有心报国,其志可嘉,命北镇府司妥善安置,许其便宜行事,以补正兵之不足,但需明定号令,受北镇府司节度,不得擅自进退,违者严惩不贷————」 「南诏————」 大雍皇帝微微睁眼,目光沉静:「西蕃增兵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他们攻下南诏,大雍西南很快便会失守,南诏不能倒,传令南镇府司,盯紧西蕃的一举一动,西蕃不动则已,一旦妄动,立刻驰援南诏,决不能让南诏落入西蕃之手————」 「遵旨!」 掌印宦官与陈秉同时躬身,陈秉犹豫片刻,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启奏————」 片刻后,听他说完,大雍皇帝沉默良久,语气听不出波澜:「五十两便能买到户部一千两才能买到的问心镜————,这朝堂上最大的贪腐之辈,竟然是朕的儿子,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但凡有林宣和镇南王十之一二的本事,朕也能放心的将朝廷交给他,一心求道————」 陈秉默然无语,这个话题,不是他能参与的。 「罢了。」 大雍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以前朕不愿意与他们计较,如今战事焦灼,国库吃紧,他们也该收手了,即日起,问心镜採购之权,移交靖夜司专办,就按五十两的价格,从九黎族玄巫部採购————」 陈秉抱拳道:「臣遵旨。」 陈秉离开之后,大雍皇帝闭上眼睛,某一刻,忽然问道:「林府近日如何?」 侍立下方的掌印宦官开口说道:「回陛下,林府一切如常,林宣与陛下赐婚的两位妻子,都已圆房,他与那赵氏才女感情极好,每日为她描眉梳妆,还时常亲自下厨,夫妻感情,朝中罕有人能比————」 大雍皇帝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道:「朕没记错的话,对于这桩赐婚,他们二人,当初可是一个比一个不愿意,新婚之夜,连圆房都不愿意————」 掌印宦官笑道:「靖安侯年轻气盛,赵家才女心高气傲,他们当时体会不到陛下的良苦用心,现在一定很感激陛下————」 誉王府。 户部侍郎匆匆的赶到誉王府,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誉王闻言,猛然站起身,问道:「你说什么,父皇下旨,取消了户部採买问心镜的资格,好端端的,父皇为什么下这样的旨意?」 问心镜的採买,一直是誉王府最为重要的敛财途径。 国库吃紧,他虽贵为储君,却也只有每月几百两的用度。 这些银子,远远不够他花销。 通过问心镜的採买,他每年可以留下数十万两银子,一旦失去了这一来源,王府的用度,立刻就会捉襟见肘。 户部侍郎沉声道:「回殿下,下官打听到,陛下将採买问心镜的事情,交给了靖夜司,据说,靖夜司可以以五十两银子一面的价格採购问心镜————」 「靖夜司?」 誉王愣了愣,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咬牙道:「林宣,又是他!」 这么多年来,问心镜的採买,从来都是由户部负责,户部採购回来之后,再下发给靖夜司。 那林宣才刚刚逼得那几位清流子弟辞职,问心镜的採买权又从户部转移到了靖夜司,五十银子一面,是灵巫部报价的一半,户部以这个价格採购,还得倒贴五十两进去。 他根本就没想着从中赚钱,单纯是为了让自己难受———— 誉王握紧双拳,但也只能握紧双拳。 他除了能逼林宣圆房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而林宣,比起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储君,手中的权力还要大,靖夜司自己插不进去手,就连这条财路,如今也被他断了———— 气急之下,誉王反倒笑了起来。 他看着户部侍郎,淡淡开口:「不就是问心镜採购吗,靖夜司想要,给他们便是。」 他整理了一番衣领,说道:「准备准备,本王要进宫面见父皇。」 片刻后。 万寿宫。 大雍皇帝穿着道袍,背对着誉王,手捧一本古朴的丹书,目光并未从书卷上移开,淡淡问道:「赐婚?」 誉王跪在大殿中央,恭敬说道:「儿臣与阿月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太子妃之位空缺已久,求父皇赐婚成全!」 大雍皇帝转头看向他,问道:「前两年,朕欲给你赐婚,是你自己说不着急,这次又为何改了主意?」 誉王紧握双拳,他原本并不想强迫她,自己是一国储君,嫁给自己,她便是未来的皇后,他认为她有朝一日,一定会想通。 但林宣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不需要她的心,他只要她的人。 誉王低着头,沉声道:「儿臣不想再等下去了。 大雍皇帝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誉王猛然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大雍皇帝放下丹书,淡淡道:「太子大婚,耗资巨大,如今北方和东南战事不断,南方水灾的赈灾银两还未拨付,西蕃蠢蠢欲动,国库本就无以为继,无力为你承办婚事,等过两年,国库丰盈了再说————」 誉王满脸不忿,不服气道:「父皇为那林宣接连赐婚两次,为什么到了儿臣这里就不行了?」 提起林宣,大雍皇帝心头毫不压抑下去的火气便再次升了上来,冷冷道:「你还有脸在朕面前提林宣,林宣从西南为朝廷带来了上千万两银子,足够为他办一百次婚礼,你呢,你只恨国库的银子不是东宫的府库,这几年,你通过户部,从国库贪了多少银子,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朕没有查你,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否则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若不是贪得无厌,每年贪墨国库近百万两银子,朝廷至于连你的婚事都办不起?」 「太子大婚,礼制繁琐,耗银至少百万两以上,你让朝廷从何处补你的亏空,是停发北疆的军饷,还是不顾南方灾民的死活,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凑出这些银子,别总盯着国库,你若是能凑足百万两,朕立刻就下旨赐婚————」 誉王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被骂的大气都不敢喘。 万寿宫外,永淳公主耳朵贴在墙上,听着殿内传来的声音,飞快的向宫外跑去。 片刻后,闻人府。 闻人月正要去林府吃饭,永淳公主风风火火的闯进院内,迫不及待的说道:「月姐姐,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就快要成为我的皇嫂了!」 闻人月眉头一蹙,道:「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永淳公主连忙道:「这次不是玩笑,我刚才亲耳听到的,皇兄要父皇为你和他赐婚————」 闻人月面色瞬间变的苍白,紧紧的抓着她的手,颤声道:「你说什么?」 永淳公主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刚才在外面偷听到,誉王皇兄想要你做他的太子妃,请求父皇赐婚,父皇说,只要他凑够了大婚的银子,就答应皇兄的要求————」 > 第203章 见招拆招 第203章 见招拆招 林府。 林宣刚刚结束和玄巫部的传信。 问心镜的成本并不高,贵在铭刻灵纹的技术,哪怕是五十两银子一面,玄巫部依然有得赚。 银不仅是一种流通货币,还是灵纹的最好载体,各种灵纹武器都会用到大量的银,大祭司已经做出回复,同意和朝廷做这笔生意。 陛下对他不错,为朝廷省点银子是应该的,玄巫部也能从中获利。 如果能顺便噁心噁心誉王,当然更好。 两人原本无冤无仇,誉王却三番两次找他麻烦。 事已至此,得罪誉王一次两次,还是十次八次,没有任何区别。 书房内,黑莲看向林宣,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誉王是大雍皇帝唯一的儿子,未来必然会继承皇位,你这么得罪他,以后他上位,整个雍国,恐怕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林宣笑了笑,说道:「至少,他现在还不是皇帝。」 黑莲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目光微微一动,问道:「你不想留在雍国朝廷?」 林宣点了点头。 他最初的愿望,只是和心爱之人,去一个没有人找到的清净之地,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从西南到京城,他的命运,一直在被动的被人安排。 靖夜七子又或是更高的位置,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这次回京之后,和誉王的冲突,更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陛下固然对他不错。 但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朝廷,和陛下对他的赏赐对比,他为朝廷创造的价值更高。 黑莲并未再多问,缓步走出林宣的书房。 林宣闭上眼睛,开始观想。 他并未将誉王的威胁放在心上,在他坐上皇位之前,对自己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当今陛下,虽然并不怎么上朝,大部分时间都在炼丹,但他仍旧是大雍之主,他不会希望朝中的重臣都和太子走的太近,与太子的关系越差,反而越稳妥。 这么做的坏处是,等到太子上位,将面临被清算的选择。 但那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 观想了许久之后,林宣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些日子的修行,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如今,他的武道修为是五品巅峰,精神力则是四品巅峰。 境界的差距,看似比以前更小,毕竟,他武道九品的时候,就有五品的精神力,两者之间相差四个境界,如今只差一个境界。 但实际上,现在是他精神力和武道修为相差最大的时候。 五品和四品的差距,要远远大于九品到五品。 倘若将精神力比作水,那么身体就是水缸,一个水缸能够容纳多少水,取决于水缸的容量,精神力的修为与武道并不是严格一比一对应的,五品巅峰的肉体,极限能够容纳的精神力,就是四品巅峰。 再继续观想,他的身体,应该会有不适的感觉。 就像是被强行容纳了超过容量上限的水量,但水缸的体积是不变的,那些水不会溢出来,而是会不断的压缩。 术师的精神力,本就是极致压缩过的。 继续压缩下去,很有可能会挤破缸壁,对于修行者来说,就是爆体而亡。 自修为突破之后,他观想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任何肉体遇到上限的感觉,这种情况,就算是拥有九黎传承的他也无法解释。 虽然不知道为什会这样,但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术士修行到高境,便需要先将武道修为提升上来,以便肉体能够容纳更多的精神力,这样会极大的影响精神力的修行速度。 倘若肉身能够容纳的精神力没有上限,便可以一直修行精神力,有机会晋升到传说中的一品术士。 一品武者,大陆上曾经出过不少。 一品术师,却从来没有记载。 因为武道可以单独修行,而术师想要修行到高境,则必须术武同修,即便是一个人的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将武道和精神力都修行到当世之巅。 一品武者,才能元神出窍,神游物外,而二品术师就能做到这一点。 千百年来,九黎族多少天骄,想要冲击一品术师,无一不以失败而告终,原因便是肉身的限制。 没有了肉身的桎梏,林宣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是有机会冲击那个境界的。 暂时先将这些心思压下,他走出书房,准备做今天的晚饭。 自从家里的人越来越多,饭菜也越来越好做。 赵琬和黑莲不懂厨艺,林宣做饭的时候,阿萝便在厨房帮忙。 两人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默契却一如既往。 这两天,林宣深切地感觉到,她的身上,属于曼陀罗的影子,在逐渐地消失,以前的那个阿萝,仿佛又回来了———— 做好晚饭之后,林宣准备叫闻人月过来时,发现她的院中还有别人。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的关系,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 闻人月的小院之内。 永淳公主看着面色苍白的闻人月,正不知该说什么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她看着林宣,怔怔道:「你,你————」 林宣对她微微抱拳,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随后,他便无视永淳公主,看向闻人月,说道:「一起过来吃晚饭吧。」 闻人月微微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她就转身走回了房间。 林宣知晓她的性格,也没有勉强,她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打算等到晚些时候,再过来问她。 他再次对永淳公主微微颔首,然后飞身回去。 永淳公主看了看林宣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闻人月紧闭的房门,眼珠转了转,心中笃定,他们之间,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正当她打算先回宫时,忽然吸了吸鼻子。 一股熟悉的香气,从隔壁的院子飘了过来———— 林宣刚刚回到自家的院内,还未站定,另一道身影便跟随而至。 永淳公主看着满满一桌丰盛又熟悉的饭菜,心中十分委屈,自己和月姐姐这么好,她居然把厨子借给林宣,不借给自己———— 赵琬看到永淳公主,微微愣神之后,快步上前,恭敬道:「见过公主殿下。」 永淳公主喉咙动了动,扬起下巴,努力摆出皇室公主的威严与矜持,故作深沉地说道:「免礼,本宫今日来,是有些事情要问靖安侯,既然你们正在用膳,就等你们吃完饭再说吧————」 赵琬抿了抿嘴唇,公主殿下驾临,她们不可能将她晾在一边,自顾自的吃饭。 她再次福身,声音温和得体:「公主殿下驾临,是妾身一家的荣幸,殿下凤体尊贵,寻常膳食恐难入眼,这几道家常小菜,是夫君亲自下厨,胜在干净新鲜,风味尚可,殿下若不嫌弃,不如坐下来品尝品尝?」 永淳公主轻咳一声,这位和闻人姐姐齐名的才女,果然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她微微点头,顺着台阶就下,坐在了原本为闻人月准备的位置上,说道:「既然靖安侯夫人盛情相邀,本宫今日就尝尝靖安侯的手艺————」 她看了林宣一眼,没想到,这些饭菜,居然是他做的。 这岂不是说,之前给月姐姐做饭的,也是他了? 难怪月姐姐一直不答应把她的厨子借给自己————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看似不和,关系竟然已经亲密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说,他和月姐姐———— 难怪他不愿意和父皇赐婚的女子圆房,难怪月姐姐不愿意嫁给皇兄———— 她心中的所有疑惑,在此刻,全都得到了解答。 不过很快,她就暂时忘却了这些。 吃惯了宫中御厨的手艺,这些家常小菜的味道,反倒更加吸引她,她真是没想到,这个没礼貌的武夫,居然能有这么高超的厨艺———— 她拿起筷子,先故作姿态地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炒时蔬,入口之后,眼睛微微睁大,立刻又恢复平静,只是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快了些,紧接着,她的筷子又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盘糖醋小排———— 餐桌之上,黑莲沉默用餐,阿萝坐在她的身边,习惯性的想给林宣夹菜,却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这么做的资格。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琬为林宣夹菜,干脆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今天的晚饭结束的很快,因为永淳公主吃的很快,林宣总算知道,她这两个月为什么会胖这么多,她一个人吃的,便抵得上赵琬加上黑莲再加上阿萝。 吃饱喝足,永淳公主取出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 林宣这才问道:「不知公主有什么事情要问臣的?」 永淳公主刚才只是随便找的理由,转了转眼珠之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宣将她带到书房,永淳公主坐在林宣的椅子上,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月姐姐?」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只是朋友。」 永淳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道:「这样最好,就算你喜欢月姐姐,你们也不会有结果的,闻人家可不会让月姐姐给你做妾,况且,皇兄已经向父皇请求赐婚了,只要他能筹集到足够的银子,父皇就答应给他和月姐姐赐婚———— 林宣终于知道,闻人月心情为什么不好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自己也有责任。 若不是他故意给誉王上眼药,誉王或许不会急着走这一步。 既然是他惹出来的事情,那他也有责任摆平。 林宣并没有去安慰闻人月,三言两语打发走永淳公主之后,便来到了指挥使司。 夜。 誉王府内,灯火通明。 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进行。 在坐之人,皆属清流一脉,并且无一例外,都是户部、吏部、工部、漕运与盐政衙门的实权官员。 誉王端坐主位,看着下方众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如今国库紧张,大婚的百万两银子,父皇不打算出,誉王府一时也拿不出来。 誉王府门客众多,为了笼络人心,他时常会给他们大额赏赐,花销自然也不一般,他从问心镜採购中截留的银子,早就花得一干二净。 不过,区区百万两,也难不住他。 誉王扫视下方诸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平缓,道:「诸位都是孤信重之人,闲话便不多说了,孤欲策立太子妃,但如今国库空虚,北方和东南战事需要用钱,南方的灾民也需要安抚,孤的大婚用度,实在是不好向朝廷开口,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在场的哪一位官员不是人精,已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深意。 殿下这是缺钱了,需要他们孝敬。 户部郎中立刻站起身,抱拳躬身,义正辞严道:「殿下婚事,岂能耽搁,臣虽清贫,也愿竭尽所能,捐献五万两————」 誉王今日能请他们来,意味不言而喻。 这个时候,谁若是还吝惜钱财,就是十足的傻子。 大雍的皇位,迟早是要传给誉王殿下的,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等到誉王殿下上位,便是他们飞黄腾达之日。 户部郎中话音刚落,就有数道人影同时起身。 「臣愿出八万两,为殿下分忧!」 「臣家中还有些祖产,也能为殿下凑得三万两————」 「臣愿出十万两!」 一时间,大殿之内,报数之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至极。 这些钱,虽然他们现在出的肉痛,但将来必定能够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谁出的更高,在誉王殿下心中的位置也会越重,未来获得的回报也会越大。 很快,众人筹款的数额,就达到了八十万两。 誉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八十万两,虽然还不够父皇要求的数目,但他这两日再找人凑凑,也不难凑足,最多三日,便能请父皇下旨赐婚。 他望向众人,微笑说道:「你们的心意,孤记下了,这笔钱,算是孤借你们的,他日必定原数奉还————」 「殿下客气!」 「能帮上殿下,是臣的荣幸。」 「为了殿下,臣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夜。 户部郎中赵唯回到府中,立刻招来妻子,说道:「给我数五万两银票来,我明日有急用。」 赵唯妻子眉头一蹙,问道:「怎么忽然间要这么多银子?」 户部郎中没好气道:「妇人家,管这么多做什么,让你取便去取,这五万两花出去,日后有可能赚回来五十万两,别废话了,快去准备————」 那妇人低下头,说道:「家里没有五万两,最多只有三万两。」 「什么?」 户部郎中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质问道:「这些年,我交给你的银票,至少有十万两,你就算是再挥霍无度,八万两总有的吧,缺的五万两去哪里了?」 那妇人支支吾吾道:「我弟弟想要在京城买一座宅子,我借给了他五万两,你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他和陈家那姑娘快要成亲了,陈家的要求,便是一座京城三进的宅子————」 赵唯怒目圆睁,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怒道:「你个败家娘们,老子冒着杀头的风险,辛辛苦苦贪来的钱,你就这么给你弟弟了,我告诉你,三天时间,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我凑出五万两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片刻后,看着手中的三万两银票,他的心中,仍然气愤难平。 他已经向誉王殿下允诺,拿出五万两来,失信谁都不能失信誉王殿下。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好一个户部郎中啊,一年俸禄不过一百八十两,十万两白银,你不吃不喝,要为朝廷效力五百多年,你不到五年就赚到了,难怪你私下里和别人说,这个位置,给你多大的官都不换————」 「谁!」 听到这个声音,赵唯一个哆嗦,猛然回头,看着那道出现在背后,身穿玄色制服的身影,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身体抖如筛糠,颤声道:「靖,靖夜司————」 与此同时,同样的一幕,在各个府邸上演。 吏部郎中府。 周元将一本册子扔在吏部郎中面前,说道:「真以为你收受贿赂,操纵官员任命,考察地方官员时收取常例,篡改考绩的事情,靖夜司不知道啊,老老实实交代,赃银藏在哪里,还能少受点苦,到了靖夜司,可就不会这么舒服了————」 工部员外郎府。 工部员外郎跪在地上,看着靖夜司的人从他的家中搜出一箱箱白银,整个人瘫软在地,心中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说,这是誉王设下的圈套? 他今夜假借筹备婚礼的名义,骗他们捐银,实则是想抄他们的家? 誉王府内。 誉王放下笔,将一份名单交给侍卫首领,说道:「明日给这几人送去请柬,请他们晚上来王府赴宴————」 侍卫首领接过名单,缓缓退了出去。 誉王缓缓靠在椅背上,他已经想好,到时候,他要让林宣做傧相,替他迎来送往,他要他眼睁睁看着,阿月成为他的太子妃。 只是想到这一幕,他的心中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第204章 帝王心思 第204章 帝王心思 翌日,誉王府。 誉王今日心情颇佳,起了个大早,甚至难得有闲情在花园中赏了会几花。 只昨天一晚上,便筹得了八十万两,今日随便凑凑,百万之数,唾手可得。 到时候,父皇还有什么理由不赐婚? 他若是再多筹一段时间,还可以让这场婚礼筹办的更加盛大。 这两日,靖夜司的清流子弟被林宣逼得辞职,誉王府最大的一笔进项,也被林宣切断,他郁闷的彻夜难眠,昨晚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他要让林宣亲眼看到,他和阿月大婚的场景。 若不是林宣的身份不够,他甚至想让林宣主婚,如此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赏完花后,他坐在书房,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等待那些官员将银两送来。 辰时过去了,誉王府门前静悄悄。 巳时也过去了,依旧无一人登门。 誉王微微蹙眉,就算是一些官员需要筹措银两,但他清楚,有几位官员,是能拿出足额银票的,今日本就是休沐日,都到午时了,不可能没有一个人上门。 接近午时,一道身影匆匆闯入他的书房。 「殿下,不好了!」 誉王府侍卫首领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惶。 誉王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放下茶杯,沉声道:「慌什么,何事?」 侍卫首领站定之后,快速说道:「回殿下,户部郎中赵唯、吏部郎中周放、 工部员外郎陈实、漕运司副使孙阔————昨夜赴宴的那些大人,昨天夜里一个不落,全被靖夜司的人带走了!」 「什么!」 誉王猛地站起,身下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厉声道:「靖夜司,他们凭什么抓人?」 侍卫首领咽了口唾沫,说道:「具体原因属下不知道,靖夜司昨晚连夜动的手,据说是靖安侯亲自指挥,这会儿,靖夜司的人,正在抄那些大人的家呢————」 「林宣!」 誉王瞬间明白过来,双目瞬间赤红,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怒吼道:「你欺孤太甚!」 昨晚那些人刚刚答应捐银,林宣就连夜抄了他们的家,让他即将到手的八十万两银子,瞬间成为了泡影! 林宣已经不是在欺负他,而是骑在他头上拉屎了!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负,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随即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向后倒去———— 那侍卫首领面色一变,立刻冲上前,惊慌开口。 「殿下,殿下————」 「快传太医!」 靖夜司内。 林宣轻轻抿了口茶,周元站在桌前,一脸兴奋的说道:「林大人,这些所谓的清流官员,真他娘的贪啊,兄弟们从这十几名官员的家中,搜出金银合计一百二十余万两,还不算一些珍玩字画,首饰古董————」 他是首辅一党,自然乐于看到清流一派遭到打击。 倘若林大人能和他们站在一起,朝堂上那些清流伪君子就有罪受了。 林宣轻轻放下茶杯。 他抓的就是这些贪官。 这些官员,品级最高只有五品,大雍五品官员,年俸一百八十两,足够十几口之家过上无比富足的日子,但也得不吃不喝一辈子,才有可能攒够一万两。 能随便拿出来几万两给誉王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是不贪的。 他都不用调阅卷宗,按照誉王府的宴会名单开抓,绝对不会冤枉一个。 誉王现在面临一个悖论。 他想要娶闻人月,就得先凑够钱。 而能给誉王捐的起款的,绝对经不起查。 林宣保证,他们的银子,会在到誉王府之前,先到国库。 这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周元立刻躬身,恭敬道:「参见指挥使————」 陈秉看着林宣,无奈道:「你这是要将誉王得罪死啊————」 林宣丝毫不掩饰真实想法,沉声说道:「回指挥使,属下咽不下这口气。 陈秉没有说什么,毕竟,林宣和誉王之间,是誉王先挑事的。 他数次为朝廷出生入死,誉王却在背后造谣他是南诏卧底,之后两次强逼他圆房,更是将事情彻底做绝,换做一般人,可能碍于他储君的身份,忍气吞声———— 但林宣不是一般人。 他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一般人能做的,性格刚烈一些,倒也可以理解。 誉王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他轻轻拍了拍林宣肩膀,说道:「本官进宫一趟————」 片刻后,万寿宫。 陈秉躬身肃立,说道:「陛下,靖夜司昨夜从那些贪官家中,共抄得财物,折合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两,目前封存在靖夜司司库中,还请陛下定夺————」 盘坐在蒲团上的大雍皇帝缓缓睁开眼睛,他站起身,走到陈秉身前,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声音有着一丝明显的愠怒:「几个五品六品的微末小官,就能贪墨百万两之巨,好啊,好得很,原来这天底下,就朕与朝廷最穷————」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已无怒色,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一百二十万两,抽出五十万两,即刻充入国库,告诉户部,这笔银子,给朕盯紧了,专款专用,优先填补各地亏空和拖欠的官员俸禄,若有谁敢再伸爪子,朕不介意让靖夜司再多抄几家。」 陈秉拱手道:「是。」 大雍皇帝想了想,继续道:「二十万两,拨给江南赈灾,由靖夜司亲自押运监督,每一两银子,都给朕用到实处,三十万两,火速送往北疆,交给镇南王,告诉他,银子朕给他了,前线他给朕守住————」 随后,他缓步走到御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将纸笺递给陈秉,淡淡道:「其余的银子,不必入库了,按这清单上所列,由靖夜司秘密採买,所需药材,务必寻到最好,年份、品相,不得有丝毫差错,银子若不够,从朕的内帑补足————」 陈秉小心翼翼的接过纸笺,贴身收好,道:「臣遵旨。」 大雍皇帝再次提笔,在另一张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两行字,将其折好,再次递给陈秉,说道:「把这个带给林宣,他诗写的那么好,该能懂朕的意思。」 陈秉再次接过纸笺,恭声道:「是————」 大雍皇帝轻挥衣袖:「去吧。」 陈秉躬身告退之后,他重新回到蒲团上,掌印宦官静立在他的身后,某一刻,忽然开口道:「陛下,您说这靖安侯,该不会也喜欢闻人府那小姑娘吧?」 大雍皇帝眼帘微抬,并未回答。 掌印宦官自言自语道:「那赵家的才女,与那南诏的女子,都是一等一的美人,靖安侯应该不至于不满足,还惦记着闻人府的天骄,就算誉王甘心放弃,闻人府也不会同意————」 大雍皇帝目光逐渐变得深邃,如林宣这般人杰,身边美人环绕,并不稀奇。 倘若他钟意的是别人,他不介意再给他一个惊喜。 唯独闻人月不行。 闻人阁老是两朝重臣,即便是他,也不能强行让闻人府的嫡女给人做小。 这是对闻人家的侮辱。 誉王虽无治国之能,也无容人之量,但他毕竟还是一国储君,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仪闻人家那位,若将她赐婚给林宣,誉王将颜面无存。 储君的颜面,便是皇家的颜面。 但林宣是近些年来,他最看重的人才,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镇南王之后,大雍的又一柱石。 他的性子本就刚烈,若是逼得他离开朝廷,亦是大雍不可接受的损失。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拟旨。」 掌印宦官立刻趋步至一旁的御案前,铺开明黄绫绢,研墨润笔,垂首恭听。 大雍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太子少傅、文华阁大学士沈敬,学问渊博,品性端方,着即日起,兼任东宫詹事府詹事,专职教导太子学业、德行——,太子课业,旬日一考校,其言行举止,亦需时时规谏,有阙必纠,不得懈怠,东宫一应属官,皆需听从沈敬调派,协理教习之事————」 掌印宦官恭声道:「遵旨————」 他心中清楚,历经这么多事情,陛下已经对誉王非常不满了。 沈大学士乃是三朝元老,就连首辅和次辅,都得给沈大学士几分薄面。 他虽不结党,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德望极高,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古板刚直、让他去管束誉王,誉王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京城。 誉王的车架,停在了一座门楣高大却略显古朴的府邸前。 门房见是太子车驾,不敢怠慢,恭敬地将誉王引入府内。 不多时,誉王大步迈入某处书房。 书房内陈设清雅,多为书籍字画,看似简朴,但无论是遍布书房的紫檀木家—— 具,其上摆设的名贵瓷器,以及墙上的名画的真迹,无一不彰显着奢华与底蕴。 一位面容清癯,气度沉稳的老者迎上前,微微躬身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老师不必多礼,坐吧。」 誉王挥了挥手,径直在主位坐下,脸色阴沉,说道:「今日京城发生的事情,老师可曾知晓?」 老者在誉王的下首坐下,从容问道:「京中每日要发生许多事情,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一件?」 誉王开门见山,愤然说道:「那靖安侯林宣,仗着父皇些许宠信,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赵唯、周放等人,虽有小过,亦是朝廷命官,他林宣不经三司,不奏父皇,仅凭臆测便连夜抄家拿人,这分明是滥用职权,打击异己,依本王看,他逼迫我清流子弟离开靖夜司,断了问心镜的採买,又如此急不可耐地清洗户部、 吏部,怕是早已与奸党同流合污,老师乃朝廷柱石,清流领袖,难道就坐视此等酷吏横行吗?」 誉王一口气说完,便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的老者。 他已经认清现实,目前,他是斗不过林宣的。 父皇不肯放一点儿权力给他,他只有一个储君的名头,什么都做不了。 但老师不同,他是当朝次辅,哪怕是陈秉,也得尊称一声阁老,只要老师愿意帮他,区区一个靖夜七子,根本蹦跶不起来。 对面的老者安静地听完,手指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微微点头道:「殿下所言,老臣亦有耳闻,靖夜司此举,确有不妥————」 但随即,他的话音又一转,道:「不过,如今国库空虚,靖安侯所为,虽方式欠妥,但结果上,确是充盈了国库,解了陛下燃眉之急,陛下此刻,对林宣正是倚重之时,老臣若此时上书弹劾,非但难以动其分毫,恐怕反会惹得陛下不悦————」 誉王气愤道:「难道这个亏,我们就白吃了?」 看着誉王渐渐难看的脸色,他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靖安侯刚刚立下不世大功,圣眷正浓,风头无二,此时与其正面冲突,实非明智之举,殿下乃国之储君,他日必将执掌大统,届时,不管是靖夜司还是首辅一党,皆是殿下臣子,殿下又何必在乎这一时之气————」 誉王心中一阵冰凉,他听得出,老师根本不愿意和林宣作对。 他是未来的皇帝,如今被一个做臣子的骑在头上,自己若是能忍住这口气,就不会来找他! 誉王心中清楚,在打击林宣这件事上,他暂时无法从老师这里得到实质性支持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老师教诲的是,是本王急躁了。」 他端起茶杯,掩饰起眼中的阴霾,看似随意的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老师,学生近日需要周转一笔银两,数额不算小,寻常之处难以筹措,不知老师能否暂借学生一些,学生愿立字据,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靖夜司的权力极大,监察百官也是他们的职责。 他若是找寻常的官员借钱,恐怕又会被林宣送到国库。 靖夜司将那些官员克的死死的。 但他就不信,林宣敢抄当朝次辅的家。 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清流一党的唾沫都够淹死他了,陈秉都保不住他! 老者低下头,浑浊的目光动了动,问道:「不知殿下要借多少?」 誉王笑道:「不多,百万两足以。 当朝次辅微微一愣,苦笑着摇头道:「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所仰赖者,不过朝廷俸禄而已,一年俸银、禄米折合,也不过千余两,府中上下几十口人吃用,莫说百万银两,便是一千两,老臣此刻也是万万拿不出的啊————」 誉王闻言,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隐现。 两袖清风,骗鬼呢! 朝中谁不知道周家是松江巨富,整个松江府上好的水田,有一小半都是他们的。 区区百万两,对周家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分明就是不想借! 誉王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是本王唐突,本王再去问问其他人,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殿下慢走。」 清瘤老者也连忙起身,恭送誉王到书房门口。 誉王离开之后,一道中年身影从内室走出来,不解道:「父亲,不过是区区百万两,为何不借给誉王———— 周延儒淡淡的瞥了儿子一眼:「区区百万两?」 他冷冷道:「国库的岁入,才不过千余万两,一百万两,是东南一年的抗倭经费,足够北疆打几个月的仗,够国库发全国一半官员的俸禄,若不是靖安侯年初从西南为朝廷带来了近千万两银子,国库早就撑不住了,就这,不过半年光景,这些银子就又花的七七八八,国库如此紧张,我周家随随便便拿出百万两,你让陛下怎么看,让天下人怎么看?」 中年人低下头,小声道:「是孩儿考虑不周————」 思忖片刻之后,他又抬头道:「可是父亲,以誉王的心胸,这次不借他,他必然心怀芥蒂,到时候——————」 当朝次辅挥了挥衣袖,说道:「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他现在还不是皇帝,这大雍的天,终究还是陛下在撑着————」 午时。 闻人府正厅。 ———— 今日休沐,也是闻人府日常的家宴日。 长桌上摆着二十余道菜餚,闻人府三代同堂,气氛和睦。 闻人月独自坐在长桌角落,垂眸盯着面前精緻的瓷碟,筷子纹丝未动,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钗,面色淡漠。 不过,她向来都是这样,闻人府众人也未曾在意。 闻人府家宴的氛围,向来放松,席间,一名中年男子抬起头,望向上首的老者,问道:「父亲,听说靖安侯林宣昨夜带领靖夜司突袭,抄了十几名清流官员的家,可有此事————」 主位之上,闻人阁老缓缓放下汤匙,微微颔首,说道:「确有此事,户部郎中赵唯、吏部郎中周放、工部员外郎陈实————昨夜一併被靖夜司带走了。」 听到林宣的名字,闻人月目光动了动。 永淳公主带来的消息,让她昨夜一夜未眠。 永淳公主在林府和林宣的对话,她也听得清楚,原本想着,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安慰,她在房中等了他一夜,他都不曾出现。 她不奢求他能帮到她,但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哪怕是不说话,只是坐在身边陪着她。 纵使她能理解,即便他已经封侯,也不能和未来的储君斗,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时,又有一名中年人开口道:「你们说,这靖安侯,会不会是在报复月儿?」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闻人弘。 最先开口的那中年人问道:「三哥,你说什么,这件事情,和月儿有什么关系?」 闻人弘缓缓道:「我听说,誉王昨日进宫,想要让陛下为他和月儿赐婚,陛下以国库空虚为由,命誉王自己凑齐大婚的费用,誉王昨夜宴请那些官员,便是为了给婚礼筹钱的————」 他看了眼闻人月,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月儿和靖安侯有仇,月儿若是嫁给誉王,便是未来的皇后,靖安侯抄了那些官员的家,显然是在阻挠誉王筹款娶月儿,听说誉王早上气晕了过去,想不到,靖安侯年轻有为,数次为朝廷立下大功,气量却如此狭小,上次不过是和月儿因为公务争吵,竟然记恨到现在————」 吱呀! 他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猛然站起,身后的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众人纷纷看向闻人月。 闻人月压抑住眼中的欣喜,低声道:「我吃饱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望向她桌前未曾动过的碗筷,闻人弘握了握拳头,咬牙道:「这个靖安侯,欺我闻人家太甚!」 闻人阁老看了眼闻人月消失的方向,缓缓放下筷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人月刚刚回到自己的小院,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来想请你过去吃饭的。」林宣看着她,说道:「看样子,你好像吃过了————」 闻人月猝然停下脚步,看着站在院中的林宣,一颗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她走到院中,轻声说道:「我,我还没吃。」 林宣偏头向自己家的方向看了看,说道:「她们已经吃了一半了,要不———— 我煮碗面给你?」 闻人月看着那道身影,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嗯————」 > 第205章 闻人月的感谢 第205章 闻人月的感谢 闻人府,小院之中。 闻人月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宣和面,生火,烧水,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原来他不是忌惮誉王,不来见她。 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他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回想起自播州起,他无论是以何种身份,都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永淳公主风风火火的闯进小院,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月姐姐,出大事了,昨天那个林宣抓了很多官员,他们都是为皇兄筹银娶你的,他肯定是故意————」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永淳公主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林宣端着一碗菌汤面出来,放在院内的桌上,回头对闻人月说道:「面好闻人月微微颔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林宣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筷子。 永淳公主看了看林宣,又看了看闻人月,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一碗面上。 她的喉咙不由动了动。 这碗面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她还没吃饭呢,刚刚听到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告诉月姐姐——————然后就看到林宣在给月姐姐煮面。 他不是说,和月姐姐只是朋友吗? 骗鬼的吧———— 有这样的朋友吗? 他抓那些官员,就是不想皇兄迎娶月姐姐———— 永淳公主在这里,有些话,林宣不方便和闻人月说,于是道:「我先回去了」 闻人月微微点头。 林宣飞身离去,永淳公主有满心的疑惑想要询问闻人月,话说出口,却只有一句:「月姐姐,我可以尝一口你的面吗————」 此时。 林府。 知琴将一封信交给林宣,说道:「公子,这是靖夜司刚刚送来的,说是陛下给您的信,让您亲启。」 林宣接过信,目光微动。 他其实不在乎誉王如何,但陛下的态度,却至关重要。 他回到内院,拆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素白纸笺。 没有硃批,没有印鑑,甚至没有抬头与落款。 只有两行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诗句,跃然纸上。 「两峰对峙云中立,一水分流月共明。」 阿萝看向林宣,问道:「什么两峰一水的,皇帝什么意思?」 赵琬对阿萝解释道:「这是两句写景的诗词,两座山峰对峙耸立在云雾之中,一条河流分出两条支流,但每条支流中都映照着同一轮明月————」 她的脸上,同样有着几分疑惑。 她能看得懂这句诗,但却看不懂陛下为什么要写这两句诗给夫君。 黑莲目光瞭然,她看了林宣一眼,知晓他应该也读懂了这两句诗的深意,并未开口。 林宣将这张纸笺收起来,说道:「我出门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阿萝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黑莲看向她,解释道:「皇帝的意思是,让他雨露均沾,维持朝局的平衡,昨夜打击了清流一脉,也该动一动首辅一党了————」 林宣微微点头,作为曾经的南诏高层,黑莲的政治嗅觉,不是阿萝和赵琬能比的。 他不在乎动不动首辅一党,他在意的是,陛下没有提到誉王。 这意味着,陛下认可了他昨夜的行动。 只不过,他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朝中最具权势的三大势力,便是清流一脉,首辅一党,以及靖夜司,三大势力互相平衡牵制,陛下不会希望靖夜司倒向任何一方。 首辅和次辅,要打击就同时打击,要得罪就同时得罪。 这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林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中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赵琬默默的看了黑莲一眼,她自幼饱读诗书,自诩才情不输于人,诗词典故信手拈来。 方才陛下那两句诗,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理解了其字面描绘的壮阔画面,甚至能在心底勾勒出云山对峙、水月交辉的意境。 她以为,那或许是陛下某种含蓄的勉励或期许,用这两句诗肯定夫君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她根本没有看出任何制衡的意思,更不会猜测出陛下的真正用意。 这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挫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才情,在这座波谲云诡的京城,在这复杂万分的朝堂中,似乎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能帮夫君打理内宅,招待亲友,让夫君免去家中的后顾之忧,但在这些大事上,却帮不上夫君分毫。 还好有清漓妹妹———— 此刻,隔壁的小院之中。 月姐姐将她的面分了一半给她,永淳公主满足的喝完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她真的想不明白,简单的一碗面,他怎么能做的这么好吃? 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之后,她看向闻人月,终于忍不住问道:「月姐姐,你和靖安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闻人月轻声道:「朋友。」 永淳公主白了她一眼,道:「你别骗我了,哪有这样的朋友————」 闻人月看向她,思忖片刻后,问道:「朋友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都没有什么朋友。 如果不算永淳的话,林宣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她不知道别人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永淳公主无语的说道:「哪有为了朋友,连太子都敢得罪的,皇兄娶你的银子本来都快筹够了,结果他把那些人的家全都抄了,他们的家产也全都充归国库,皇兄今天早上都气晕过去了,等到皇兄登基,肯定不会放过他,他都不为以后考虑的————」 「而且————」 她看着闻人月,说道:「哪有不陪他自己的娘子,天天过来给你做饭,自己却一口不吃的朋友?」 闻人月看着她,解释道:「他不是自己不吃,而是被你吃了。」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以前每次坐的,都是他的位置————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那样的态度,原来她真的吃他的饭了———— 她轻咳一声,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尴尬,随后又道:「总之,这不像是单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他若是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我就不姓萧————」 她看向沉默的闻人月,问道:「月姐姐,你不愿意嫁给我皇兄,是因为他吗?」 闻人月微微摇头。 虽然闻人月不知道别人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和林宣,从来没有任何逾越友情的举动。 真正的朋友,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她并没有向永淳公主解释更多,她们是不会理解的,即便是解释了也无用。 永淳公主默默看着她,许久才问道:「月姐姐,你难道不想当皇后吗,林宣不也是父皇赐婚的,他和他的两个娘子,现在不也挺好的————」 闻人月没有回答。 誉王不是林宣。 她也不是赵姑娘肖姑娘。 与其嫁给誉王那样的人,她宁可去死。 永淳公主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心疼,一开始,她的确是因为月姐姐可能会成为她的皇嫂,她才和她亲近的,她也的确希望,她和月姐姐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但现在,与这些相比,她还是希望月姐姐能够开心。 她舒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月姐姐,短时间内,皇兄是不可能娶你的,父皇请了文华阁大学士去东宫教授皇兄课业,不允许他轻易踏出东宫,很长时间内,皇兄都出不了宫了————」 指挥使司。 林宣坐在值房内,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靖夜司一大重要的职责,就是监察朝中官员,绝大多数官员的把柄,黑料,司内的卷宗都有记载,需要的时候,只要拿出名单,挨个抓人就行了。 之所以允许这些事情存在,也是大雍官场默认的一种生态。 朝中以首辅和次辅为首的两大文官集团,代表的不仅仅是满朝的文臣,他们的背后,还有更为强大的力量,别说靖夜司了,就连陛下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首辅和次辅,不过是那些大族在朝中的代言人。 那些传承千百年,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实力并不逊色于九黎某一部,大雍四位二品强者,有两位都出自世家,上三品强者的数量,几大世家更是占据了半数。 因为誉王的关系,林宣已经得罪了清流。 陛下想要平衡两党,但却没有明说,而是给了两句诗词暗示,欲要林宣再得罪首辅一党。 对此,他虽改变不了结果,但却可以选择过程。 不多时,周元大步走进林宣的衙房,抱拳道:「林大人,有何吩咐?」 林宣递给他一份名单,说道:「今国库空虚,南方受灾,东南和北疆战事焦灼,到处都需要用钱,靖夜司也应当为陛下分忧,本官打算再抄一些贪官污吏的家,这份名单,你琢磨琢磨,选上十家,今夜行动————」 周元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之后,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官员,都是首辅这边的。 昨天他还在为次辅一脉的官员倒台而幸灾乐祸,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们这边了———— 不过,林大人让他选抄谁的家,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就是首辅一党的人———— 周元目光动了动,抱拳道:「是,多谢林大人信任,下官这就回值房研究! 」 回到自己的值房之后,他匆匆的关上门,来到桌前,从书桌抽屉取出一面千里镜,毛笔蘸满硃砂,在镜面上飞快的书写。 不多时。 蔡府。 一道身影匆匆的踏入某间书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对着桌案后的身影低声说道:「小阁老,不好了,周元刚刚千里镜传信,靖夜司今夜要对我们的官员动手,这是名单.————」 中年人目光动了动,从他手中接过纸笺,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之后,问道:「靖安侯不可能不知道,周元是我们的人,你说,他将这份名单交给周元,到底是一时疏忽,还是故意的?」 那官员想了想,说道:「下官以为,靖安侯是故意卖我们面子,他已经将誉王得罪死了,不会想连我们也一起得罪————」 中年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随后提起笔,在纸上圈了几个名字,说道:「告诉周元,让他转告靖安侯,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这次的人情,我们记下了,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指挥使司。 周元走进衙房,恭敬的奉上一份名单,说道:「林大人,下官选好了。」 林宣接过名单,周元的目中,浮现出一丝紧张。 这十人的选择上,有些讲究,他们都不在至关重要的位置,就算是被查,自己这一方的损失也不算太大,跟清流的损失无法相比———— 毕竟,他们被抓的,不是户部、吏部就是工部,是实打实的实权肥差———— 当然,倘若这些人不是实权肥差,也不可能贪墨那么多银子,誉王也不会找他们借钱。 和清流相比,他们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可以将这次的损失降到最低。 林宣接过纸笺,并未说什么,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这些了,今夜的行动,你亲自带队,本官就回家陪夫人了————」 周元舒了口气,抱拳道:「林大人放心,属下绝不让大人失望!」 随后,他又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大人,小阁老让我转告您,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这次的人情,我们记下了,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 林宣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有实质回应,周元缓缓的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和誉王的恩怨,没有化解的可能,又因为誉王得罪了清流,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留些人情在,以后未必不能用到。 林宣回到家中的时候,她们已经吃过了晚饭。 他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烦人的永淳公主终于走了,只有闻人月一个人在房间。 闻人月闺房之内。 她安静的坐在桌旁,目光望着空处发呆。 她身边没有朋友,这么多年来,除了修行之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某一刻,她回了回神,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桌对面。 熟悉的脚步声轻轻响起,一道身影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落座。 林宣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很自然地抿了一口。 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这似乎已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无需寒暄,无需刻意寻找话题,沉默本身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 闻人月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谢谢————」 林宣捏起一块桌上的糕点,两口便吃完了,随后道:「我还没有吃晚饭,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给我煮碗面吧。」 闻人月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默默向外面走去。 林宣只是想吃碗面,闻人月却还额外为他做了两道小菜。 林宣尝了一口面,又夹了几口小菜,点头道:「不错,你的厨艺,比在播州的时候还有所进步。」 向来都是林宣给别人做饭,他很少有能饭来张口的时候。 赵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阿萝只会做糕点,黑莲会的很多但却不通厨艺,青鸾和幽梦更不用说———— 像闻人月这种,有身份有实力,做菜还好吃的名门贵女,少之又少。 吃着她亲手做的饭菜,想到她的厨艺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林宣的心中,有一种特别的成就感———— > 第206章 贴心的黑莲 第206章 贴心的黑莲 闻人月的闺房之中,林宣在默默的吃晚饭。 面条是细细的手擀面,浸在清澈的鸡汤里,面上整齐地码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笋片、两三朵香菇,还有一把翠绿的青菜。 旁边两道小菜,一碟是清爽的凉拌乳瓜,另一碟是酱烧排骨。 闻人月的厨艺,的确长进了许多,从这一碗面就能看出。 面条劲道弹牙,火候也掌握的刚刚好,林宣亲自下厨,也就是这般水准。 这两道小菜的味道,也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就连摆盘都花费了一番心思。 看来这些日子,她应该没少练习。 有些细节,甚至都不是林宣当时教她的,这段日子,她应该自己也有研究厨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林宣吃饭的时候,闻人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中,却比平常多了几分暖意。 林宣吃完了两碟小菜,又喝光了最后一口汤,惬意的靠在椅子上,闻人月则起身将碗碟收起,林宣从她手中接过碗碟,说道:「我来吧————「」 饭是她做的,洗碗这种事情,自然不好再麻烦她。 闻人月也没有推辞,将碗碟交给林宣,林宣洗碗的时候,她在一旁默默的收拾厨房的桌案。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提起一句誉王。 洗完碗,两人一起坐在院中。 闻人月的话并不多,和往常一样,林宣和闻人月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起做饭,或是结伴观想。 在她的身边,林宣能够获得一种心灵上的绝对宁静。 无需多言,两人默契的开始观想修行。 不同于这里的宁静,此刻的东宫,则是一片鸡飞狗跳。 书房内,誉王面沉似水。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一篇墨迹未干的文章,标题为《论仁政之本与君王之德》。 这篇文章,正是出自文华阁大学士、新任东宫詹事沈敬之手。 自他成年之后,便不用再学习什么课业。 父皇忽然让沈敬当他的老师,沈敬要教授他的第一篇文章,就是《论仁政之本与君王之德》,就差明说他不仁也无德了———— 沈大学士身形清瘦,面容古板严肃,目光不怒自威,正站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誉王。 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戒尺,虽未举起,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殿下。」 沈敬的声音平直无波:「陛下有旨,命老臣督导殿下学业,请殿下将此文悉心研读,亲手抄录十遍,务必字字入心,句句揣摩,何时抄完,经老臣查验合格,何时方可出宫。」 「十遍?」 誉王指着那篇足有千余字的文章,怒极反笑,冷冷道:「沈师傅,你当本王是三岁蒙童吗,你写的这些空洞文章,于治国何益,快点让开,本王有紧急事务,需出宫办理,耽搁不得!」 沈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道:「殿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乃第一要务,殿下心性尚且不定,以后如何治国,陛下将殿下交由老臣管教,老臣唯有恪尽职守,请殿下动笔————」 誉王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旁边的笔架,毛笔滚落一地,怒声问道:「本王若是不抄呢?」 身为储君,被一个臣子骑在头上,三番两次的羞辱,还要被这个老顽固逼着抄什么狗屁文章,连出宫的自由都没有,他已经受够了! 沈敬表情严肃,沉声开口:「那殿下今日便只能在书房内静思己过,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誉王气沖脑门,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向外面走去:「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书房门外,两名身着铠甲、面无表情的禁卫如同门神般矗立,手中长戟交叉,寒光闪闪,彻底封死了誉王的去路。 其中一名禁卫统领看着誉王,声音洪亮却不带任何感情:「殿下恕罪,陛下有旨,殿下在东宫修业期间,一应出入,需经沈詹事准许,未得沈詹事许可,殿下不得走出书房,殿下若要硬闯,卑职也只有得罪了————」 誉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不敢真的去冲击代表父皇威严的禁卫。 死死地盯着沈敬和门外的禁卫许久,誉王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笔,声音沙哑地对沈敬道:「好,本王抄,沈大学士满意了?」 沈敬仿佛没看到他刚才的失态,只是微微颔首:「殿下肯潜心向学,老臣欣慰。」 誉王沉着脸坐下,缓缓地抄写桌案上的这篇文章,抄至一半,他换纸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在他的衣服上,誉王立刻站起身,说道:「本王去换件衣服。」 沈敬微微点头,并未继续难为他。 誉王走出书房,来到寝殿,内侍首领,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誉王沉着脸,写下一封密信,盖上自己的印鑑后,交给侍卫首领,压低声音道:「本王现在走不开,你立刻去徐府,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徐家之人,告诉他们,只要徐家这次帮本王,他日本王登基,免去他们徐家三年税收————」 他口中的徐家,正是大雍顶级的世家门阀之一,底蕴深厚无比。 徐家之人,不屑为官,但清流一脉中,不少官员都与徐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是清流一脉背后的真正靠山,次辅周延儒,不过是徐家推到人前的一个傀儡而已。 侍卫首领将密信贴身藏好,说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信送到!」 誉王回到书房,继续抄写那篇文章,心思却早就飞出了东宫之外。 一想到他在东宫抄这破文章,那林宣可能和阿月在外面私会,他就有些坐立不安。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将这桩婚事敲定。 林宣抓那些官员釜底抽薪,周延儒那只铁公鸡一毛不拔,以为这样他就借不到银子了吗? 禁卫们只是限制了誉王的行动,但他手下的护卫,却可以自由出入。 这侍卫首领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从后门出了东宫,一路穿街过巷,专挑僻静处行走,兜了大半个圈子,才来到城西一片异常静谧的街区。 这里远离皇城喧器,街道宽阔,行人稀少,两旁多是高墙深院,门庭气象森严,却罕见奢华装饰。 徐府便坐落于此,门楣甚至比次辅周府还要低敛几分,乌木大门紧闭,朱漆略显斑驳,几乎让人误以为是某个没落清贵之家。 侍卫首领叩响侧门上的铜环,三轻一重,等了片刻,才有一名老者将门拉开一道缝,侍卫首领低语几句,亮出东宫腰牌,老者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一入府内,景象豁然开朗。 与门外的低调简朴截然不同,宅内庭院深深,移步换景,不见金玉炫目,却另有一种心旷神怡。 脚下的青石板路磨得光滑如镜,不沾半点尘埃,回廊的樑柱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发出淡淡幽香,看似随意堆叠的假山奇石,仔细观赏,颇具意境,一池碧水引自活泉,水中锦鲤悠游,岸边植着几株看似普通的兰花,亦是孤品名种。 引路的小厮步履轻悄,目不斜视。 侍卫首领被带到府中一处偏厅等候,片刻后,一位身着素色锦袍、年约四旬、面容清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 侍卫首领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双手奉上密信:「小人奉殿下之命,将此信呈交徐三爷亲启。」 中年男子神色平静,接过信,并不急于拆开,先对侍卫首领温和道:「辛苦了,且先用茶。」 待侍卫首领忐忑地坐下,他才不疾不徐地拆开封漆,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徐元晦目光扫过,并未过多思索,便点头道:「殿下的意思,徐家明白了,殿下如今处境,徐家亦感同身受,些许银钱,能解殿下燃眉之急,徐家义不容辞。」 说罢,他将这封信递给身旁的青年,青年看了一眼后,微微颔首。 他转身离开偏厅,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将其放到桌上打开。 盒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银票。 每张面额一万两,盖着徐家「通宝钱庄」印记,足足一百张。 徐元晦将木盒推向东宫侍卫首领,说道:「这里是通宝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总计一百万两,你带回去交予殿下,告知殿下,希望他日后上位,不要忘记了今日承诺。」 侍卫首领看着那满满一盒银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连忙小心接过木盒,贴身收好,再次躬身:「多谢徐三爷,小人一定原话带到,殿下必不忘徐家今日之情!」 「慢走。」 徐元晦微微抬手,一名下人走进来,引领着这侍卫首领离开。 待这侍卫首领走后,徐文瑾才低声问道:「父亲,一百万两,就这么给誉王了?」 徐元晦将那封信收起来,淡淡道:「一百万两对徐家不算什么,陛下就只有这一个几子,就算他再不成器,也是大雍下一任皇帝,用一百万两,换取三年免税,再也合算不过了,况且,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日后也可以和他谈更多的条件————」 徐府之外,东宫侍卫首领揣着巨额银票,原路返回东宫。 誉王抄写那篇文章,抄的手都麻了,看到侍卫首领的身影,在书房外一闪而过,顿时又感觉充满了力量,飞快的抄完了最后两遍,立刻站起身,说道:「沈大学士,本王抄完了!」 沈敬走上前,细细的看着誉王抄写的文章。 从誉王的字迹中,他看出了他抄录文章时急躁不安的心情,本来不欲通过,但想到今天是第一日,他能够安稳的坐两个时辰,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便到这里,明日辰时,还请殿下准时来此。」 誉王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他说,大步走出书房,看向那侍卫首领,问道:「怎么样了?」 侍卫首领从怀中拿出那个檀木盒,笑着说道:「回殿下,徐家没有多问,就直接答应了,这里是一百万两的银票,他们说,等到殿下上位,不要忘记了今日的承诺————」 誉王心中只惦记着银票,从他手中接过檀木盒,迫不及待的打开。 明日一早,他就进宫面见父皇,让父皇履行赐婚的承诺。 然而,当他打开檀木盒之后,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盒中哪里有百万两银票,只有半块沾着尘土的青砖。 他望向侍卫首领,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银票?」 那侍卫首领面露茫然,甚至不顾礼数的从誉王手中抢过木盒,翻来覆去的检验了几遍,却连一张银票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大声道:「这不可能啊,我明明亲眼看到银票的,怎么可能变成砖头————」 誉王揪着他的衣领,咬牙道:「你敢耍本王,银票到底去哪里了!」 侍卫首领表情呆滞,他清楚的记得,他离开徐家之后,没有去任何地方,径直回到了东宫,这一百万两银票,怎么就变成半块砖头了,难道他半路见鬼了不成? 林府。 林宣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观想了这么久,他的精神力,几乎没有什么增长,这意味着,他终于触摸到了四品到三品的瓶颈。 不出意外的话,当他武道突破四品之日,就是精神力踏入三品之时。 术师对天赋的要求极高,除了九黎族之外,很少有人能修行到这一境界。 进入三品之后,精神力会发生某种蜕变,无需问心镜,凭藉强大的精神力,便可以直接入侵低境武者的大脑,强行获取他们的记忆。 这一境界,凭藉精神力御空飞行的速度,也远在三品武者之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宣便可以一心的修行武道了。 整理好思绪,他看了眼赵琬的房间,她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 黑莲的房间,倒是还亮着灯。 林宣知道,这是赵琬故意的,他和黑莲成亲不久,赵琬希望他能多陪陪黑莲。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林宣就算在黑莲房间,也是在和她一起观想修行。 在誉王的逼迫之下,两人虽然已经圆房了,但对黑莲来说,那不过是为了任务必须做出的牺牲,他和黑莲如今的状态,就像是和赵琬刚刚成亲那几天,但又有所不同。 黑莲不像赵琬那样敏感脆弱,给林宣的感觉,永远都是独立清醒。 她的房门虚掩着,林宣推门而入,顺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时,黑莲站起身,将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他。 林宣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动。 这些一万两一张的巨额银票,居然有这么厚的一摞,恐怕接近百万两了,他不由惊愕道:「这些银票哪里来的?」 黑莲平静道:「既然已经和太子闹到了这一步,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让人盯着太子身边的人,今日太子的侍卫首领,从徐家借了一百万两银子,应该是为太子娶闻人姑娘准备的,我想,你应该不想让闻人姑娘嫁给太子,便将这些银票带了回来————」 林宣看着黑莲,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什么是顶级密谍的修养———— 和黑莲相比,他就像是一个刚入行的新手———— 也难怪,阿萝自己就是半吊子,她能教出什么厉害的徒弟来。 林宣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替闻人月谢谢你————」 黑莲感知到林宣目光中的某种情绪,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很快便将内心的那一点点自得压下,故作平淡的说道:「不客气,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 > 第207章 借花献佛 第207章 借花献佛 林宣知道,南诏在京城,还有一批精锐密谍。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虽说南诏早就答应,撤出他们安插在大雍的所有密谍,但国与国之间,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西南的密谍,他们的确已经撤除了,京城还有不少人蛰伏。 上次他主动引导舆论,用的便是这一批密谍。 说起来,他在靖夜司,名义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林宣手下,其实并没有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反倒是南诏这些密谍,可以放心的用。 他算是洗清了君子竹的身份,但与南诏密谍司的关系,反而越来越深。 想到一年之前,他还困于南诏密谍司,苦思冥想如何破局脱身,但如今,南诏密谍司司主,每天晚上,就睡在他的身边———— 他看着黑莲,心中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周旋在各种艰难的处境间,这种有人可以信任依靠,且能够为他兜底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黑莲再次开口,声音轻柔:「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誉王和徐家丢了一笔巨款,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们没有证据,怕是也会怀疑到我们这里————」 林宣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摞银票,想了想,说道:「我会处理的。」 林府并不缺银子,林宣要这么多银票无用。 他若是真的需要银子,青弯那里短时间内就能筹集超过百万两,真要算起来,近一年来,他在田家的各项技术分成,也超过了这一数字。 他不打算昧下这些银票,只是不想让它们落到誉王手里。 他看向黑莲,说道:「你先睡吧,我出去一趟。」 黑莲和他视线交汇,说道:「一切小心。」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家里就交给你了。」 虽说林府在京城最安全的区域,但也难保誉王在极致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赵琬只会写诗填词,手无缚鸡之力,黑莲到林府之后,最起码可以护得她周全。 黑莲微微点头,说道:「放心吧————」 林宣离开之后,她思忖片刻,走出房间,敲响了正房的门。 不多时,赵琬打开房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清漓妹妹,怎么了?」 黑莲道:「今天晚上,我和姐姐一起睡吧。」 赵琬微微一愣,她和自己睡,夫君睡哪里? 她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难道清漓妹妹想三个人一起———— 她脸色飞快变得通红,瞬间睡意全无,低下头,扭捏道:「我,我还没有准备好,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不好————」 黑莲面露迷茫,疑惑道:「准备————什么?」 指挥使司。 周元刚刚集结好今夜行动的人手,准备出发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立刻抱拳躬身:「参见林大人!」 林宣道:「今夜行动,我和你一起。」 周元笑道:「这些小事,不用麻烦林大人亲自过来————」 林宣挥了挥手,说道:「今夜没什么睡意,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效率高些————」 周元抱拳道:「是!」 昨夜对京中的某些官员来说,是一个不眠夜。 不少官员,甚至已经两天没有睡过觉。 左右两边的邻居,分别在深夜被靖夜司抄家,任谁也不可能睡个好觉。 如今国库空虚,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反而越来越多,靖夜司到处抓人抄家,谁也不知道,明天或者后天晚上,会不会轮到他们。 天色刚亮,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批的财物,被运到靖夜司清点。 不久后。 万寿宫。 陈秉奉上一份清单,恭敬道:「回陛下,林宣昨日带人又抄了几个贪官的家,所收缴的财物,靖夜司已经清点完毕,请陛下定夺。」 掌印太监接过清单,递给大雍皇帝。 正在盘膝打坐的大雍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淡淡的扫了一眼之后,表情微微一愣,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再次看了一眼,才猛然抬头,看向陈秉,问道:「什么,昨天靖夜司抄 家,抄出了一百三十万两?」 虽说前天晚上,林宣从那些贪官家中抄出了一百二十万两,但那已经是朝中靖夜司能动的,最大的蛀虫了。 以昨夜抄家的那些官员来看,能从他们家中抄出三十万两,便已经算多了。 他万万没想到,昨天抄家的官员,人数更少,位置也更不好贪,竟然比前天还多抄了一百万两。 这一百万两,是哪里来的? 掌印太监目光动了动,看了陈秉一眼,并未说什么。 陈秉抱拳道:「回陛下,所有的财物,是臣看着清点的,数额不会有错。」 这时,掌印太监缓步上前,在大雍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大雍皇帝目光微微一动,随后重新坐直身体,淡然道:「三十万两,充入国库,剩下的一百万两,五十万两充入内帑,最后五十万两,继续收购之前的药材————」 陈秉微微躬身:「遵旨。」 陈秉离开之后,掌印宦官才缓缓开口道:「陛下,看来这靖安侯,是真的钟意闻人姑娘,这一百万两,就是誉王昨日丢失的,他在千方百计的阻挠誉王娶闻人姑娘,不过,他倒是一两银子都不贪,这短短两天,就又给陛下送了两百五十万两————」 大雍皇帝面色淡然,并未提及林宣与誉王,淡淡道:「不愧是徐家,底蕴深厚,一百万两,如此轻易便能拿出来———— 此刻,东宫之中。 誉王看着已经遍体鳞伤的护卫首领,心中逐渐明白过来。 陈锐跟了他这么久,若是想要贪掉那一百万两,拿着银票走就行了,根本不用回东宫来见他。 整个京城,敢打他银子的主意,有能力从陈锐手中悄无声息拿走那些银票的,没有几人。 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不言而喻。 林宣。 一定是林宣。 誉王深吸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林宣,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林府。 忙了两个晚上,林宣今天请了个假,并没有去指挥使司。 闻人月虽然是十六卫,但她更多的只是在靖夜司挂个名,指挥使不会安排什么任务给她,她大部分时间也是不过去的,几乎都在家里修行。 内院之中,闻人月对黑莲微微颔首,说道:「谢谢。」 黑莲点头回礼:「不客气。」 永淳公主看了看闻人月,又看了看黑莲,眼中浮现出一丝好奇,却也并没有多问,只是将林宣拽到一边,小声问道:「皇兄被人偷了一百万两银子,是不是你干的?」 林宣立刻道:「殿下慎言,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 永淳公主瞥了他一眼,不屑说道:「别装了,肯定是你,整个京城,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敢找皇兄的麻烦,敢偷皇兄的银子,你就是不想皇兄娶月姐姐————」 黑莲说的没错,连永淳公主第一时间都会怀疑到他,誉王再傻,恐怕也会将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 不过,林宣和誉王之间,已经是债多不愁,他只用考虑陛下就行。 知琴缓步走进来,小声道:「公子,宫里来人了。」 林宣走到前厅,对一名宦官拱了拱手,说道:「见过黄总管。」 林宣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每次来林府传旨的都是此人。 传旨宦官对林宣微微一笑,语气和善的说道:「侯爷不必客气,奴婢这次来,是给您送东西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说道:「陛下说了,靖安侯为国操劳辛苦,这颗丹药,对修行破境有奇效,是陛下对侯爷的赏赐,侯爷收好了————」 林宣接过锦盒,抱拳道:「谢陛下隆恩。」 这次没有圣旨,传旨宦官送完东西就离开了。 林宣通过手中的锦盒,便已知晓了陛下的意思。 这一百万两,没有白送。 虽然不是他的钱,但送谁的钱不是送,只要这笔钱最后落入陛下手里就行。 永淳公主站在门外,怔怔的看着林宣手中的锦盒,不解道:「你干什么了,父皇怎么又赏你啊————」 > 第208章 青鸾抵京 第208章 青鸾抵京 在永淳公主的记忆中,父皇是很少赏赐臣子的。 自她有记忆起,印象最深的便是,父皇经常在万寿宫闭关炼丹,她很久才能见父皇一面,从小到大,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父皇的什么赏赐。 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林宣又做了什么讨父皇欢心的事情。 不过她可以肯定,皇兄那一百万两银子被偷,就是他干的。 这件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诉皇兄。 设身处地的想想,她其实很羡慕月姐姐,能有这样的一个朋友。 月姐姐不想嫁给皇兄,他就连未来皇帝都不惜得罪。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谁不想要这样的朋友呢? 她将来还不知道会嫁给谁呢,倘若她也不愿意嫁,一定不会有人为了她做这些————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伤感。 林宣不知道永淳公主在想什么,忽然间就不说话了,他打开那巴掌大小的锦盒看了眼,盒中又是一枚他从未见过的丹药。 他合上锦盒,将此丹收了起来。 就算这颗丹药真的有破境奇效,他也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将修行状态提升到最佳。 永淳公主看样子是要留在家里吃饭了,再加上闻人月和阿萝,一张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林宣干脆摆下两张桌子,客人坐一桌,主人坐一桌。 闻人月和永淳公主,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阿萝看着赵琬和黑莲姐姐那一桌,悠悠嘆了口气,原本她应该也是坐那一桌的,如今林宣对她的态度虽然大有好转,但两人之间,怎么都回不去从前了———— 那个时候,她只用和青鸾姐姐争。 曾几何时,她甚至争赢了青鸾姐姐,只差一步,就能和他长相厮守———— 现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一个一个上位,自己连吃饭都得坐客人这桌。 黑莲看了看阿萝,见她呆呆地望着这里,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主动道:「这里还有一个位置,你坐过来吧————」 阿萝面露笑容,立刻起身,只不过,她刚刚走了两步,知琴便快步走进内院,来到林宣身边,说道:「公子,外面有位姑娘找您————」 林宣面露疑惑,他在京城,应该没有认识的女子了。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内院门口。 林宣回过头,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微微一怔。 他怎么都没想过,青弯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晚上他去抄家了,今天早上,才刚刚和青鸾千里镜传讯过,她根本没说过她要来京城。 田青鸾站在内院门口,同样怔在了那里。 她原本是想给心爱之人一个惊喜———— 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这样一副景象,一时怔在原地。 林宣已经站起身,快步迎了过来,惊喜道:「你来京城,怎么不告诉我————」 田青鸾退后一步,制止了林宣拥抱她的动作,微笑道:「不知道您和夫人们正在用膳,青鸾改日再来打扰————」 林宣将她拥入怀中,没好气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装了————」 赵琬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微微一怔,下一刻就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微笑看着青鸾,柔声道:「是青鸾姐姐吧,夫君时常和我提起你,今日终于见到姐姐了————」 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她很清楚,倘若不是陛下赐婚,林府女主人的位置,以及诰命夫人的身份,都将属于眼前的女子。 对清漓,她敢以姐姐自居。 对眼前的女子,她则需要重新摆正自己的身份。 赵琬如此热情,且将身份压得极低,田青变心中的那一丝酸涩,很快便消失,亲切的握着她的手,说道:「他也经常和我提起你————」 赵琬拉着她来到桌旁,吩咐知琴添上一双碗筷,又对她介绍道:「这是清漓妹妹,这是永淳公主,这是烟萝公主,这是闻人姑娘————」 田青鸾对永淳公主微微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永淳公主象徵性的点了点头,她只想早点动筷。 田青鸾又看向阿萝,似笑非笑道:「烟萝公主好。」 阿萝默默低下头,表情尴尬无比,上次见面之时,是她亲口说的,两人以后恩断义绝,互不认识,如今再见,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田青鸾目光最终望向闻人月,微笑道:「闻人大人,终于又见面了。」 故友重逢,闻人月也难得的露出笑容,轻声道:「青鸾姑娘,许久不见。」 这一顿午饭,虽然人不少,但却吃的干分安静。 永淳公主埋头吃饭,与她同桌的阿萝,却根本没有动几筷。 林宣这一桌,气氛则更加微妙,每次吃饭之时,都会给林宣夹菜的赵琬,今日却默默吃着自己眼前的饭菜,生怕自己的行为,会让这位原本的正宫误会。 青鸾同样默默的吃饭,甚至都不曾多看林宣。 吃过饭后,赵琬立刻叫来知琴,吩咐道:「将西边的厢房收拾出来,床单被褥这些,都要用最好的————」 随后,她看向田青鸾,歉意道:「青鸾姐姐,委屈你先住在厢房————」 田青鸾轻声道:「夫人客气了,我已在外租了一间客栈,不用麻烦————」 赵琬握着她的手,坚定道:「这怎么行呢,这里也是姐姐的家,怎么能让姐姐住在外田青鸾看向林宣,见林宣微微点头,她只好道:「那就打扰了。」 赵琬笑道:「都是一家人,姐姐不要见外。」 赵琬亲自去帮她安顿了,田青鸾也跟了过去,吃饱喝足的永淳公主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看向林宣,说道:「你们家可真热闹————」 午饭之后,闻人月和永淳公主回了她的小院,黑莲和阿萝去了她的房间。 林宣被青鸾的惊喜冲击,有些猝不及防,他身边的情况,本来就有些复杂,加上一个青鸾,则更加理不清了。 此时,西厢房内,赵琬亲自为青鸾铺好被褥,拢了拢额间的几丝乱发,说道:「委屈姐姐先住在这里,若是这里住不习惯,我将正房让给姐姐————」 青鸾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她握着赵琬的手,轻声说道:「放心吧,我这次来京城,并不是想和妹妹争什么,你们是陛下赐婚,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永远不会变,你能让我留在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赵琬连忙说道:「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一切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是我————」 青鸾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轻轻摇头,指尖温柔的按了按赵琬的手背,轻声说道:「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共同维护好这个家,不要让他担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赵琬听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她抢了青鸾姐姐的位置,青鸾姐姐的坦荡与包容,让她由衷地感到佩服,她反握住青鸾的手,眼眶微热:「姐姐————」 「好啦————」青鸾拍拍她的手,笑道,「都是自家姐妹,见外的话就不用说了,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姐妹有的是时间慢慢说话。」 赵琬用力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那姐姐好生休息,缺什么只管吩咐知琴,或者直接找我。」 青鸾微笑道:「你去忙吧,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赵琬很快退出了房间,另一道身影,低头走了进来。 青鸾看了一眼,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她看着阿萝,问道:「烟萝公主,有什么事情吗?」 阿萝缓步走到她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弱弱说道:「青鸾姐姐,我错了,我当时不应该说那些话,你就原谅我吧————」 两人曾经是何等要好的关系,林宣假死那些日子,她们彼此支撑着走过,早已情同姐妹,曾经的决裂,也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 青鸾目中浮现出柔和之色,伸出手指,在她额头点了点头,无奈道:「你呀————」 第209章 公主开府 第209章 公主开府 林宣的目光,从青鸾的房间收回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青鸾、赵琬、黑莲,三女性格迥异,林宣原本还担心她们能不能和睦相处,现在看来,至少目前,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青鸾向来懂事顾全大局,赵琬亦是知书达理识大体,只要她们的关系融洽,家里就乱不了。 不多时,青弯和阿萝手挽手从房间走出来,一起去了闻人月那里。 林宣消失那段时间,她们三人一起生活,亦是结下了不浅的友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阿萝原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闻人月,青鸾到来之后,她便有了主心骨,决定趁此机会,和她坦诚过往。 闻人月的闺房内,永淳公主看着月姐姐和她们相谈甚欢,自己一句嘴都插不进去,干脆来到林宣家里,发现林宣蹲在院子里,似乎在忙些什么。 她走到林宣身边,背着手,俯下身子,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林宣正在给一张圆桌上篆刻灵纹。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意识到,家里的桌子太小了,他自己加上青鸾,赵琬,黑莲,四个人便能坐满一座,万一哪天幽梦也来了,总不能让她们某个人去坐另外一桌?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情况出现,林宣决定早做准备,打造一个可以旋转的大圆桌出来。 这样可以避免分桌的问题,别说五个人了,就算是八个人也坐得下,不至于顾此失彼。 永淳公主站在林宣身旁,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 他会的东西真多,当得了卧底,下得了厨房,竟然连九黎族的灵纹之术都懂得,难怪那么多美人都倾心于他,就连月姐姐对他的态度,都和对别人不一样———— 她在心中,悄悄将林宣和皇兄做了对比。 虽然那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皇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失去了储君的身份,皇兄什么也不是,倘若她是月姐姐,她也不会选皇兄。 赶在晚饭之前,林宣的新餐桌终于做好了。 这是一张异常宽大的圆形木桌,直径足以轻松容纳八到十人围坐,圆桌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固定的宽大桌面,上层是独立的,稍小一圈的圆形转盘。 林宣在桌下灵纹的起始处输入一道微弱的真气,上层的转盘便缓慢的旋转起来,因为桌下铭刻了反向的重力灵纹,上层的转盘是微微悬浮在桌上的,转动起来,极其的顺滑,没有一丝异响。 永淳公主用新奇的自光打量着这张桌子,她刚才还在想,这么大的桌子,远处的菜她夹不到,总不能站起来夹,那也太失礼了。 这张会转的桌子,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看了林宣一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这些稀奇古怪但却很实用的东西的。 青鸾来到京城之后,这里对林宣来说,总算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晚饭林宣准备的极其丰盛,而且并不是他一个人在忙活,闻人月的厨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再加上阿萝在一旁帮忙,林宣反倒比平时更轻松。 很快,十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就摆上了餐桌。 永淳公主忍不住动了动喉咙,宫里御厨做的饭菜,固然也很好吃,但她早就吃腻了,林家的饭菜,对她来说,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她更喜欢这里的氛围。 母妃早早过世,她从小在宫中长大,和在寂静的深宫一个人吃饭相比,还是这里更热闹。 她很喜欢这种热闹———— 她已经决定,明天就告诉父皇,她要在宫外开府,她已经过了十八岁,早有在外面开府的资格,这样,她就不用赶在宫门关闭前回宫,想什么时候来这里吃饭,就什么时候来这里吃饭———— 晚饭过后,林宣带着青鸾来到沁芳园。 这里如今已然成为了林家的私产,平时林宣不怎么来这里。 不过,随着家里的人越来越多,陛下赏赐的那座三进宅院,已经有些不够住了。 一艘游船,在沁芳园的湖水中任意的飘荡着,青鸾依靠在林宣的怀中,抬头问道:「怎么和誉王闹到这种地步了?」 林宣笑了笑,说道:「没关系,誉王还不是皇帝,翻不起什么风浪。」 青弯想了想,开口道:「到时候,你们和我回一起回西南吧。」 她生在西南土司家中,对于大雍朝廷,本来就没有多少敬畏。 以田家如今在西南的地位,便是朝廷想要做什么,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她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本来还想在京城扩展生意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得罪了未来的皇帝,田家在京城的生意,即便是做的再大,崩塌也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情,杨家就是前车之鑑。 只不过,和杨家不同的是,九黎族这一次,站在她们一边。 好在南诏方面,还是一片空白,她已经和阿萝商量好,让田家的生意,逐渐向南诏扩张。 林宣将她抱着更紧了一些,轻声说道:「抱歉,本来想让陛下给我们的赐婚的,没想到这次回京,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等到下次,我再另找机会————」 帮助朝廷扳倒杨家,陛下为他和赵琬赐婚。 帮助南诏太子上位,促成两国缔结和平盟约,陛下为他和黑莲赐婚。 下次再立下同等功劳的时候,他一定要先开口,以免陛下又自作主张。 青鸾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 林宣摇头道:「我在乎。」 和阿萝不同,从始至终,林宣始终对青鸾有所亏欠。 他的第一次给了幽梦,初婚给了赵琬,就连第二次成亲都没有轮到她,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将他的不在乎当成是理所应当———— 青鸾抬起头,林宣表情认真,那双深邃的目光中,没有半分的敷衍,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激荡的涟漪—————— 船舱内的温度,悄然上升了几分。 不多时,一层层连绵不绝的涟漪,从小船底部扩散开来———— 清晨。 万寿宫。 一名小太监走到宫门口,将一封摺子恭敬地递给掌印太监,掌印太监接过之后,快速扫了一眼,缓步走回殿内。 大雍皇帝身穿玄色道袍,盘坐在蒲团上,掌印太监站在他身侧,小声开口:「陛下,靖安侯那位在西南的红颜,昨日来了京城,如今居住在靖安侯家里,靖安侯夫人,和她相处的颇为融洽————」 大雍皇帝没有开口,掌印太监继续说道:「这几日,永淳公主每日都会出宫,前往靖安侯府上,她与闻人家的姑娘,还有南诏那位烟萝公主,一直和靖安侯一家一起用膳————」 大雍皇帝依旧闭目盘坐,面容在透过高窗的晨光与殿内长明烛火的交织下,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小太监趋步而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永淳公主求见。」 大雍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宣。」 不多时,永淳公主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神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紧张,跪在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恭祝父皇圣体安康。」 「起来吧。」大雍皇帝看着她,轻声问道:「今日怎么想起到朕这里来了?」 永淳公主站起身,偷偷抬眼瞧了瞧父皇的脸色,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忐忑道:「父皇,儿臣————儿臣有一事相求。」 大雍皇帝语气平淡,问道:「何事?」 「儿臣————」永淳公主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语速加快了些:「儿臣今年已经十八了,按祖制,公主及笄之后,便可在外开府,儿臣————儿臣也想请旨,在外开一座公主府。」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低下头,等待着父皇的回应。 以前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些日子频繁出入林宣家,感受过那里的热闹,再对比宫中一成不变、一眼望到头的乏味生活,一种强烈的、想要挣脱出去的渴望在她心中滋长。 她非常羡慕那种鲜活的、自由的生活。 大雍皇帝并没有立刻回应,殿内只剩下丹炉偶尔的微响,和永淳公主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永淳公主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大雍皇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准了。」 永淳公主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父皇,您、您答应了?」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语气没有起伏,淡淡说道:「你已到了开府的年纪,想出宫便出宫去吧,陈锦,你现在便带永淳去选址————」 「谢父皇!」 永淳公主喜出望外,抓着掌印太监的手臂,说道:「陈公公,我们快去!」 她拖着掌印太监离开万寿宫,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一只即将飞出金丝笼的雀鸟。 她已经想好了,公主府就选在林宣和月姐姐家附近,这样方便她找月姐姐玩,也方便去林家吃饭。 大雍皇帝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抬手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的铜磬,目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10章 边境动荡 第210章 边境动荡 林宣今天没有在家里吃饭。 经常蹭饭的永淳公主,今天难得的大方了一次,请林宣一家人和闻人月吃饭,地点在她新的公主府。 永淳公主已经十八岁了,按照皇室规矩,公主十六岁之后,就可以在宫外开府。 不过,依照惯例,大雍的公主,等到开府的时候,一般也就嫁人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永淳公主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嫁人,便在外开府的公主。 陛下只有她一位公主,对她果然宠爱有加。 公主府的位置,距离林宣和闻人月家不远,只隔了半条街不到。 在一名女官的引导下,林宣一家与闻人月走进公主府。 眼前庭院开阔,引了活水成溪,从府中蜿蜒流过,几座小巧精緻的亭台水榭点缀其间,花木繁盛,间或可见几丛翠竹,显得生机勃勃。 乔迁宴设在水榭之中,这里三面环水,一面连通曲廊,视野极佳,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带来一丝凉爽的水汽,驱散了夏日的酷热。 水榭内早已布置妥当,周围摆着舒适的锦凳,桌上陈列着数样精緻的宫廷点心与时令鲜果。 永淳公主今日换下了常穿的宫装,一身鹅黄穿花云锦裙,梳着俏丽的飞仙髻,见众人到来,立刻提着裙子快步迎上。 「你们可算来了!」 她将林宣等人迎进水榭,看向林宣,双手叉腰,说道:「今天不用你下厨,父皇特意批准,让御膳房的御厨过来掌厨,在你家吃了那么多次饭,今天该我请你了,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让他们准备!」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公主,随便就好。」 虽然他一开始和永淳公主闹了一些不愉快,但那不过是一场误会,后来她整天和闻人月混在一起,在林宣家里蹭了几次饭,也算是和他们一家蹭成朋友了。 林宣递给她一个锦盒,说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祝公主开府大吉!」 青鸾,赵琬等人也一一送上礼物,永淳公主开心地一一收下,她对于礼物本身其实并不在意,这么多朋友登门祝贺,才是最让她欢喜的。 众人一一落座之后,宫女们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 宴席上的菜式不仅精緻,更讲究色、香、味、形、器的结合。 林宣吃惯了家常菜,宫中这些精緻的菜餚,对他来说别有一番风味。 但对于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永淳公主来说,林宣家中的家常饭菜,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吸引。 她偷偷看了林宣一眼。 她今天可是请她们一家人吃宫宴了,以后去他们家吃几次家常便饭,应该不算过分。 有永淳公主活跃气氛,时间过得飞快,宴席快要结束时,她看向闻人月和众女,说道:「你们以后可要常来找我玩,要不然我一个人对着这么大的园子,很没意思的————」 赵琬客气的回道:「也欢迎公主经常来林家作客。」 永淳公主眼睛完成月牙,点头道:「一定一定————」 宴席结束,永淳公主送他们离开。 众人刚刚走出曲廊,几道身影,便迎面走来。 林宣眉头微微一动,闻人月的目光,则是望向了永淳公主,永淳公主愣了一下,立刻道:「我今天没有请皇兄————」 誉王和几名侍卫走上前,笑着对永淳公主说道:「永淳,恭贺你开府,怎么也不告诉皇兄一声,你小时候,可是什么事情都和皇兄说的————」 小时候是小时候,倘若她今日请皇兄过来的话,月姐姐恐怕就再也不理她了。 永淳公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皇兄误会了,我今天先试试御厨的手艺,等到明日,我再举办一个更大的宴会,到时候,一定会请皇兄过来的————」 誉王微微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也是从探子的口中得知,林宣和阿月都来了永淳这里,今日恰逢永淳开府,他有正当的理由出宫,沈大学士也没有拦他。 誉王看向林宣,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微笑道:「靖安侯见了本王,怎么也不行礼?」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见过誉王殿下。」 抢了誉王两百万两银子,叫声殿下而已,不过分。 誉王也知道,他只能逞些口舌之快,不再看林宣,目光望向闻人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容中,又透看一丝冷意,轻声说道:「忘记告诉你了阿月,父皇已经答应,只要我凑够一百万两银子,就给我们赐婚,虽然前两次被宵小之徒破坏,但这笔银子,我很快就会凑齐,你就等着,我风风光光将你娶回府吧————」 从始至终,闻人月都没有看誉王一眼,自顾自的离开。 林宣的目光,从誉王身上扫过,跟着闻人月离去。 誉王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时至今日,他对于闻人月的感情,已非喜欢。 她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她越是不想当他的皇后,他越是要她成为皇后。 后半辈子,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折磨她。 不仅如此,他还要林宣眼睁睁的看着。 最后,他会当着闻人月的面,亲手杀了林宣,如此,方能洗刷他心中的屈辱———— 永淳公主看着誉王,只觉得这一刻的皇兄,前所未有的陌生,那种凶厉至极的目光,让她不寒而慄———— 闻人府。 林宣看向闻人月,说道:「放心,陛下不会为你和誉王赐婚的,至少现在不会。」 林宣虽然没有见过陛下,但通过这两次的行动,他也试探出了陛下的一些脾性。 陛下目前,并不想为誉王赐婚,否则他不会给誉王设下一百万两银子的限制,也不会在林宣献上誉王的那一百万两银子之后,悄无声息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闻人月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坐在闻人月对面的阿萝蹙了蹙眉,说道:「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看向林宣,说道:「不如让她像你当初一样,找个机会假死脱身,永远不要再回京城,誉王又能有什么办法?」 林宣已经证实过,假死确实好用。 实在不行,也只有故技重施了,对此,他有着无比丰富的经验。 以闻人月的性格,非常适合在九黎族安心修行。 只不过,就眼下而言,事情还远远不到那一步。 两人安慰好闻人月,刚刚回到家里,就看到荨麻匆匆的走进内院,她看向阿萝,面色肃然,说道:「公主,先帝驾崩了,西蕃陈兵边境,陛下命我们速回南诏————」 于此同时。 万寿宫。 陈秉一脸肃然,沉声道:「陛下,西蕃兵分三路突进,松洲,维州,姚州失守————」 > 第211章 黑莲的决定 第211章 黑莲的决定 林府。 荨麻刚刚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早已病重的南诏先王,终究是没有挺过去,于数日前驾崩。 就在先王驾崩的消息传出之后,西蕃大军前压三十里,几乎已经兵临边城之下,战势一触即发。 不久之前,大皇子虽然成功上位,赢得了那场政变的胜利,但南诏经过这场动乱之后,内部损失惨重。 骁勇善战,守卫边境十多年的二皇子成为阶下之囚,边军最高统领也以叛国罪入狱,禁军和边军高级将领互有伤亡,整个南诏,至今还没有从这场惨痛的内耗中缓过劲来。 南诏国力,本就远远逊色于西蕃。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如今南诏先王驾崩,南诏又损失了一位三品强者,正是时局最为动荡,国力最为衰弱之时,一旦西蕃在这个时候选择入侵,南诏怕是有亡国的风险。 这次赐婚的使团,本就在京城停留过久了。 南诏皇帝紧急召他们回南诏的同时,还让他们向大雍朝廷求援。 荨麻刚刚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们没多久,指挥使司便来人,让林宣立刻回司。 林宣走出家门时,闻人月也刚好从隔壁走出来。 两人来到指挥使司,被告知立刻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内,指挥使的位置依然空置,周元、孙毅等几位十六卫已经落座,见到林宣进来,立刻起身抱拳:「林大人————」 林宣微微点头,坐在了指挥使左下首的位置。 林宣的对面,是一位黑衣男子,两人目光对视,同时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对面的靖夜七子,林宣有过两面之缘。 此人是除了林宣之外,靖夜七子中,唯一一位四品术师。 不多时,陈秉从外面走进来,众人齐齐躬身:「参见指挥使。」 陈秉沉着脸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刚刚收到边境消息,西蕃分三路犯我大雍边境,前线已有三州失守,北疆与东南战况焦灼,无暇分兵,如今需要几人,前往西北前线,协助西北边军,统筹情报————」 他目光一扫,说道:「江野,华衡,许晖————,这次,你们三人去吧。 他点名了一位靖夜七子,两名十六卫。 在场众人里面,最有能力的,无疑是林宣。 不过,这次的任务,和上次南诏之行不同,南诏虽然涉及到皇位之争,但局面限定在两位皇子之间,并不涉及大型战争。 这次西蕃大军出击,选在了大雍外部局势最差的时候,在强大的西蕃骑兵面前,靖夜司能够起到的作用便很小了。 过去的半年内,林宣两次为朝廷出生入死,上次更是新婚不到七天,就抛下新婚妻子,远赴南诏,为朝廷取得了和南诏的和平盟约,为此还遭到西蕃报复,身受重伤。 这次,林宣同样大婚没多久,若是再将他派往前线,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 被点名的三人闻言,立刻站起身,躬身道:「遵命!」 林宣这次难得的不用出外差,他的任务是坐镇靖夜司,统筹各方情报,为前线提供战略支持。 这个安排正合他意,他自己也不想跑那么远。 上次是因为牵扯到阿萝,去南诏的路上,还能见一见青鸾和幽梦。 这次幽梦在修行,青鸾也在身边,他在西北又没什么牵挂,他对冒着生命危险去给誉王打天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南诏向大雍求援一事,算是泡汤了。 西蕃只是在南诏边境陈兵,并未入侵南诏,但却实打实的侵略了大雍,大雍西北兵力本就不足,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帮助南绍。 听刚才指挥使的意思,朝廷好像还打算向南诏求援。 西蕃在南诏边境布置的兵力,应该就是用来牵制南诏的,一旦南诏增援大雍,他们自身就会遭到入侵,在出兵之前,西蕃显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西蕃的实力,介于大雍和南诏之间。 若是没有北疆和东南的牵制,大雍灭掉西蕃,并不是难事,西蕃正是看准了这一机会。 一旦将大雍西北和西南吞併,就算是大雍日后平定了北疆与东南,再想夺回失地,难度将是十倍乃至于数十倍———— 林府。 林宣目光动了动,看向黑莲,问道:「你要和她们一起回去?」 黑莲迎着林宣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有着不容动摇的决断,她微微点头,说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南诏给的,国家有难,我必须回去————」 她走到赵琬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说道:「夫君————,就拜託姐姐照顾了。」 说到「夫君」的时候,她看了林宣一眼,眼中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 虽然她们都称呼他为夫君,但她们终究是不同的,这也是她选择离开的原因,她找不到在这座府邸,在他心中的位置。 赵琬握着她的手,忍不住道:「可是,你已经嫁到大雍了————,不能留下吗?」 黑莲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并未回应。 林宣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他了解黑莲,她做出的任何决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黑莲走到林宣的面前,用精神力传音道:「我枕下的千里镜,可以联络京城的密谍,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吩咐他们————」 林宣微微点头,随后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摆脱君子竹的身份。 只不过,不知不觉间,他已从被密谍司掌控,变为逐渐掌控密谍司。 他看着黑莲,一直以来,她在自己的眼中,似乎都是阿萝的背景。 直到分别的这一刻,他的心中,才出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伸出手,轻轻拥黑莲入怀。 说起来,两人成亲也有一些时日了,这是林宣第二次抱她。 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度,林宣低声说道:「一切小心。」 黑莲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略一犹豫之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林宣,低声道:「我会的,你在京城,自己也需小心谨慎。」 短暂的拥抱之后,两人缓缓分开。 阿萝站在一旁,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其实她很想留下,但她也知道,她不能留下,她的身份是南诏公主,段氏一族有祖训,凡皇族中人,需与南诏共存亡————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林宣,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细微的声音:「我————我也要走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自光中充满了不舍。 林宣看着她的眼睛,这一刻,他似乎完全的看到了西南之时,那个邻家姑娘的样子。 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缓缓地张开怀抱,阿萝愣了愣,长久以来,心中积蓄的情绪闸门,轰然打开,所有的委屈与酸楚,终于有了宣洩口,众目睽睽之下,不顾一切地投入了林宣的怀里———— 她紧紧抱着林宣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道:「呜————,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青鸾眼眶有些湿润,不露痕迹的用衣袖擦了擦。 赵琬看着这一幕,心中早有预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家里要尽快换一座大一点的宅子,不然真的住不下了———— 永淳公主刚刚走到门口,捏起手中的糕点,送进口中,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她猜的没有错,他们两个,果然有故事———— 第212章 同行 第212章 同行 近日来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得到了宣洩。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一个怀抱,她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林宣胸前的衣襟,很快被阿萝的泪水打湿了一片。 林宣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好了,别哭了,我跟你们一起走。」 阿萝猛地抬起头,湿润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真的?」 林宣点了点头,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说道:「真的,你们回去,我不放心。 ,西北战局浩大,林宣一个人无力改变。 指挥使虽然没有让他参与前线的行动,但听到黑莲和阿萝要回南诏时,短暂的犹豫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和她们一起回去。 阿萝自是不必说。 黑莲再怎么说,也是他拜过堂,喝过交杯酒,有过夫妻之实的另一半。 无论她们谁出了意外,他都不能接受。 南诏随时会沦为战场。 唯有在她们身边,他才能安心。 黑莲的表情变化,虽然不如阿萝那么明显,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喜色。 只不过很快,这一丝喜色,就变为了苦涩。 他放心不下的,只有阿萝吧———— 一旁永淳公主的脸色,不由的变了变,暂时没有了八卦别人感情的心思,他要是走了,自己岂不是不能过来蹭饭了? 林宣走到黑莲面前,说道:「明日再出发吧,我和你们一起。」 黑莲轻轻点了点头。 赵琬静静的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万千的担忧与不舍压回心底,选择了沉默。 夫君不是她一个人的,作为林家的大妇,这个时候,她万万不能表现出小女儿态,这样只会给夫君带来困扰。 片刻后。 指挥使司。 大殿之内,陈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宣,思忖片刻后,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林宣神色坚定,点头道:「想好了,倘若南诏朝廷愿意出兵牵制,大雍这边的压力,便会小上许多,属下愿意前往南诏斡旋,请指挥使批准————」 陈秉凝视他良久,才微微点头,说道:「以你的身份,去和南诏交涉,的确再也适合不过了,既然你有此心,本官也不阻拦,国家危难之际,你能站出来,本官深感欣慰————」 作为上司,他不好将这次的任务强压给林宣。 毕竟,他为朝廷做出的贡献,已经够多了。 没想到,这一次,他依旧会主动请缨。 林宣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西蕃王虽然整合了国内的几大势力,军力大增,但他们绝对没有能力和大雍以及南诏两线开战。 倘若南诏愿意主动出击,大雍西北的压力,便会大大减轻。 林宣刚刚和南诏联姻,南诏新帝,又是他帮助上位的,他无疑是和南诏朝廷交涉的最合适人选。 林宣看向指挥使,再次抱拳,说道:「有件事情,属下放心不下。」 陈秉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沉声说道:「你在外尽可放心施为,京中有本官在,无论是清流还是首辅一党,谁敢对你的亲朋下手,本官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林宣两次抄家,为朝廷抄出了两百多万两,同时动了两党利益,记恨他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林宣看着陈秉,微微摇头。 陈秉再次开口:「誉王你也不用担心,陛下已经让他专心在东宫读书,本官也会让人盯着他,就算是本官约束不了他,也还有陛下,放心,陛下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 林宣深深一揖:「那就拜託指挥使了。」 林宣离开指挥使之后,陈秉便第一时间进宫。 万寿宫内,青烟裊裊。 陈秉躬身立于阶下,沉声禀道:「林宣这两次抄家,得罪了不少人,朝中两党,靖夜司可以约束,誉王那里,便不是臣能管教的了————」 大雍皇帝轻轻敲击了一下前方的铜磬,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响声,他眼也未抬,声音淡漠,但却掷地有声:「让他放心去做,誉王朕自会约束,他的家人亲友,不会少一根头发————」 陈秉抱拳道:「谢陛下。」 他退出大殿之后,掌印太监无奈的嘆了口气,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林大人这样一心为国的栋樑之材,誉王殿下怎么就和他闹到了这一步,以后可如何是好————」 大雍皇帝睁开眼睛,淡淡道:「以后————,你是说,朕死以后?」 掌印太监浑身一震,随后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狂扇自己的嘴巴,颤声道:「老奴罪该万死,陛下乃真龙天子,定当万岁千秋,永掌江山———— ,大雍皇帝随意地挥了挥袖袍,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惶恐万分的掌印太监托起。 他似乎并未将这番冒犯放在心上,目光空茫地投向殿外某处,自言自语道:「肉体凡胎————,真的可得长生吗?」 林府。 清晨。 林宣从赵琬的床上醒来。 临行前一夜,他选择了陪赵琬,青鸾来京城本就是找他的,因为誉王的存在,田家的生意,没办法在京城扩展,今天她会和他们一起回西南。 —— 西北若被西蕃攻陷,西南沦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田家如今取得的一切,或许也将彻底不复存在。 林宣从床上坐起来时候,赵琬缓缓睁开眼睛,紧紧的握住了林宣的手。 她仰面望着林宣,强忍住心中的不舍,温声道:「夫君在外万事小心,妾身在家,等你回来————」 林宣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说道:「我会的,你在家照顾好自己,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闻人姑娘————」 昨天晚上,林宣已经和闻人月告别过了。 西蕃入侵,对闻人月来说,其实算是小小的利好。 未来一段时间,西北战事,至少需要几百万两银子的投入,国库现在的银子全部砸进去都不够,不可能花上百万两为誉王册立王妃,哪怕这笔钱是他自己筹的———— 他为赵琬梳好妆,走出房间时,黑莲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站在院内等待。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裙,长发简单束起,身姿笔挺。 那个熟悉的密谍司司主,又出现在了林宣眼前。 林宣昨夜便收拾好了行李,告别赵琬之后,与黑莲青鸾一同出门,准备去鸿胪寺接上阿萝,然后一起出发。 他与黑莲都是四品术师,可以御空飞行,即便是带上两人,速度也比使团快得多。 走出府门时,与一人迎面相遇。 永淳公主拿着自己的玉碗玉筷,看着林宣三人肩上的包袱,愣了一下之后,眨了眨眼,弱弱的开口,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失落:「你们这就要走?不等吃完午饭吗?」 第213章 人情 第213章 人情 林宣最终还是在家吃完了午饭才走的。 毕竟,永淳公主连碗筷都带来了。 这次离开,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他原本不想太过感伤,被永淳公主破坏了氛围之后,他忽然觉得,离开还是得有些仪式感的。 于是,他让黑莲将阿萝从鸿胪寺接来,又将闻人月也请了过来,好好的吃了一顿践行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正午时分。 午宴结束,林府门口,赵琬,闻人月与永淳公主一起送他们出门。 看着林宣离开,永淳公主抿了抿嘴唇,用力的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比似乎比赵琬还不舍,大声道:「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她出宫开府最大的动力之一,就是每天和月姐姐一起修行,然后在林宣家里蹭饭,顺便听一听他和这些女子的八卦———— 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从宫里出来,他却要离开京城了。 这一刻,她期望林宣平安归来的心思,一点都不逊色于赵琬和闻人月———— 送林宣等人离开之后,永淳公主回到公主府。 今日,她还要举行一场开府宴,宴请一些皇商的宗亲,也算是给皇兄一个交代。 否则,倘若让皇兄知道,她请了林宣不请他,他必然会生气的。 公主府,水榭之上。 永淳公主挽着誉王的手,亲自请他坐上主位,微笑说道:「多谢皇兄来参加我的开府宴————」 誉王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永淳昨日请了靖安侯,却没有请皇兄,莫非在你心里,靖安侯比皇兄还重要?」 永淳公主一脸的诧异,摇头道:「怎么可能,皇兄冤枉永淳了,皇兄在永淳心里,当然第一重要,昨天本来我也想请皇兄的,又怕月姐姐生气,我以前在月姐姐面前说起皇兄,月姐姐都不让我提的,若是请皇兄来,月姐姐一定会怪我,皇兄也不想我惹得月姐姐生气,让她以后不见了我吧,那样的话,我可就不能告诉皇兄关于月姐姐的事情了————」 誉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永淳和阿月从小就亲近,经常告诉他一些有关阿月的事情。 他不相信,那林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永淳站在他那一边。 永淳公主趁热打铁道:「皇兄,听说父皇让你凑够一百万两银子,就给你和月姐姐赐婚,我这里还有一千两,是我攒了好久的,要不全都给皇兄吧,我也想月姐姐早点成为我的皇嫂————」 誉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算了,你攒点银子也不容易,还是留着自己花吧,不就是一百万两,皇兄已经凑齐了————」 永淳公主瞪大眼睛,说道:「皇兄好厉害呀,这么多银子,你是怎么凑的?」 誉王露出些许自傲之色。 两百万两,对于徐家来说,不算什么。 上次的那一百万两,被林宣算计丢失,这一次,徐家又亲自送来了百万两,只不过,他不打算立刻拿出来。 西北战事刚起,朝廷正在四处筹集军费,又是五品以上官员俸禄只发一半,又是清查偷税漏税的商户,又派了税官去江南巡查盐税,他即便是再着急,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凑上去送银子。 等过些日子,朝廷的财政缓解,他再联合一众清流官员提起此事。 太子大婚,不花朝廷一分一文,谁还有理由说半个不字,更何况,林宣已经离京,没有人再能阻拦他———— 永淳公主的开府宴,在一片欢庆的气氛中结束。 一众皇室宗亲有说有笑的离开,而他们刚刚离去,永淳公主便从公主府后门熘了出去,一路小跑到闻人府,抓着闻人月的手,焦急说道:「月姐姐,不好了,皇兄又筹集了百万两,打算等到朝廷筹足了西北军费,就向父皇请求赐婚,你快让林宣想想办法————」 片刻后。 林府。 赵琬取出一面千里镜,这是夫君临走的时候交给她的,嘱咐她若是家中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事,便用此镜与他联络。 她将千里镜交给永淳公主,永淳公主没有犹豫,立刻用毛笔蘸上硃砂,在镜面上快速书写起来———— 京城。 随着西北战报一日紧似一日,战争的阴云,逐渐从朝堂蔓延到民间。 北疆草原部落与东南沿海的倭寇,朝廷已经疲于应对,如今西蕃也趁火打劫,对这个迟暮的帝国亮出了獠牙,这无疑是大雍立国以来,最危急的时刻。 三线作战,需要大量的军费支持。 经过内阁商议,朝中五品以上官员俸禄暂发半数,待战事平息后补还。 此令一出,虽有不少官员私下叫苦,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 国难当头,谁敢言私? 非常时刻,当行非常之事,户部与靖夜司联合派出大批税官、御史,如梳篦般清理历年积欠的商税、盐税、漕粮。 往日那些与地方官绅勾连、偷漏税赋的豪商巨贾,此番再也无处藏身,补缴的税款、 罚没的家产,如涓流汇海,源源不断注入国库。 户部召集了京城各大商会,半是鼓励半是施压,发起了「输捐救国」的号召,短短两日之内,就筹集了百万之巨。 国难当头,就连市井百姓,也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自发募捐起来,欲为朝廷尽一份心力。 不到半月,在战争的高压氛围之下,朝廷生生筹集了超过三百万两的巨款。 这笔钱被分成数批,由禁军精锐押送,火速发往西北前线,西北军情暂稳,朝中紧绷许久的氛围,终于有所松懈。 月初的朝会,陛下罕见的露面。 就在朝中各项事务商议将毕之时,礼部郎中李文远缓缓出列,手持弧板,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太子乃国本所系,东宫妃位虚悬已久,于礼不合,于国不宁,当此国家艰难之际,更应早日册立太子妃,以定东宫,以安天下,伏请陛下圣断,早日册立太子妃,以彰教化,以定国基!」 此议一出,几名官员立刻站出来附和。 「臣附议,李郎中所言极是,国虽有难,然礼不可废,纲常不可紊!」 「太子妃人选,关乎未来国母之德,须得名门淑媛,才德兼备,方可母仪天下。」 「闻人阁老之嫡孙女闻人月,家世清贵,品行端方,沉稳有度,实为太子妃之不二人选,若是入主东宫,必能辅佐殿下,表率宫廷,实乃社稷之福!」 按照惯例,太子妃早就应该册立了。 朝中官员谁不知道,誉王从小便倾心闻人阁老的孙女,既然礼部提出此事,也便顺水推舟的将此事搬上檯面。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平淡,未置可否。 站在朝臣最前方的誉王,亦是面无表情,似乎此事与他无关,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便在这时,又一名御史站出来,拱手道:「诸位同僚此言差矣,如今前线将士正在浴血奋战,国库为筹措军费已竭尽全力,官员俸禄尚只发半数,此时若大张旗鼓操办太子婚礼,耗费必巨,岂不让前线将士寒心,令天下百姓非议?臣以为,太子殿下必能体谅朝廷艰难,册子太子妃之事可暂缓,待国用稍宽再议不迟。」 「孙大人言之有理。」 「有什么理了,前线什么时候不是在打仗,早日立下太子妃,延续皇家血脉才是正道「」 「太子殿下正当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打仗固然重要,但太子立妃也不能耽搁————」 两方官员因为册立太子妃一事,争论不休,但令其他官员奇怪的是,这些官员,都是清流一脉,作为同一党的官员,罕见的意见相左。 这使得往日喜欢和他们唱反调的首辅一党官员,甚至不知道该支持哪一边,只能选择了沉默。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誉王终于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服,稳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郑重开口:「父皇,诸位大人,方才几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册立太子妃,确是礼法所需,儿臣身为储君,更应维护礼法纲常————」 他话锋一转,挺直嵴背,朗声道,「然国事维艰,前线将士正浴血奋战,朝廷用度紧张,儿臣岂能心安理得耗费公帑筹办婚事?」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刚才争论的一众官员,最终停在大雍皇帝身上,继续道:「为解国库困境,儿臣已自行筹措白银一百万两,愿以此作为大婚之资,绝不耗费国库一分一毫,如此,既可全礼法人伦,稳固东宫,又不增加朝廷负担,恳请父皇恩准!」 此言一出,刚才主张大局为重,暂缓册立太子妃的官员,面露感动,纷纷出列,交口称赞。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体恤国难,实乃社稷之福!」 「此等德行,堪为天下表率!」 「太子殿下如此体恤朝廷,还请陛下恩准!」 清流官员的赞誉之声一时充斥殿内,不少中立官员也暗暗点头。 今日之事,虽然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但在朝廷有难处时,誉王能自筹银两,自费大婚,倒也算得上一桩美谈,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誉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夹杂着说不出的兴奋油然而生。 林宣不在京城,还有谁能阻他? 阿月,你终究逃不掉———— 待林宣回京之日,阿月早已成为太子妃,希望他会喜欢这个惊喜。 龙椅上的大雍皇帝,眼帘微垂,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让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林宣刚刚前往南诏不久,此时若是将闻人月赐婚给誉王,岂不是乱他之心? 和他要做的事情相比,册立太子妃,既不紧急,也不重要。 漫长的寂静中,一道身影站出来,抱拳道:「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的目光,望向鸿胪寺卿。 鸿胪寺主管外邦事务,鸿胪寺卿虽不常在朝会上发言,但他每一次开口,必是外交要务。 大雍皇帝靠在龙椅上,淡淡道:「讲。」 鸿胪寺卿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高高举起,朗声道:「启奏陛下,南诏使臣今晨紧急呈递国书,南诏皇帝言,南诏与大雍互为友邦,南诏虽有意助我大雍共抗西蕃,奈何国力空虚,粮草军械实在难以为继,南诏皇帝提出,若我大雍能资助南诏军费白银两百万两,南诏便可尽起精锐之师,自西南方向猛攻西蕃侧后,缓解大雍西北战事压力————」 鸿胪寺卿此言一出,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后便立刻譁然起来。 南诏国家虽小,但军力不弱,倘若南诏愿意出兵西蕃,大雍西北的战事压力,必然大大减少,这两百万两银子花在南诏,却能节省西北的军费,算起来,朝廷并不吃亏。 花费的银两没有增加,却让南诏代替大雍的将士去和西蕃拼命,这笔生意,怎么算是赚的。 这一刻,林大人前段时间促成和南诏和平盟约的重要性,终于体现了出来。 难以想像,这个时候,南诏要是和西蕃联合了,大雍将会承受什么样的压力————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道身影缓缓出列,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中所有私语:「启奏陛下,鸿胪寺卿所奏之事,关乎西北战局,乃至国运兴衰,若南诏真能出兵牵制,西蕃首尾难顾,西北之危可解大半,甚至有望收复失地,重创西蕃,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开口之人,正是工部尚书,亦是首辅一党的支柱,当朝首辅蔡京之子蔡庆。 蔡家父子,皆入大雍内阁,蔡庆有着「小阁老」之称,是首辅一党中核心的核心,没少打击清流一脉,清流官员虽恨他入骨,但却没有一人在这个时候反驳他。 小阁老话音刚落,同属首辅一党的户部右侍郎站出来,面露难色,说道:「这固然是缓解西北战局的机会,但朝廷刚刚给西北拨了四百万两,国库只剩下百万两,这剩下的一百万两,又该从何处去筹?」 之前为了给西北筹银,此刻朝堂上的官员,不仅被暂缓了一半的俸禄,还为朝廷捐了不少银子,朝廷在其他方面,也近乎搜刮到了极致,这一百万两,是怎么都凑不出来了。 等等,一百万两?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不由望向大殿中的某道身影。 誉王瞬间成为了朝堂的姿点,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颤,佳色瞬间苍白。 南诏要两百万两,国库有一百多万两,他手中刚好有一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巧? 蔡庆的目光落在誉王身上,缓缓开口:「礼仪纲常固然重要,然西北战事紧急,关乎千万将士性命,大雍疆土安危,殿下既为储君,当为天下先,两百万两,可买来一支盟军,可扭转西北战局,可救我大雍无数将士百姓,孰轻孰重,不言而喻,臣恳请陛下,恳请太子殿下,以大局为重,暂将婚事之资,移作社稷之需,此乃真正的不丫之功,百姓必将铭记殿下之德!」 小阁老话音落下,立仏有无数官员附和。 「臣附议!」 「臣亦附议,请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 「战机稍纵即逝,请陛下速决!」 一顶「大义」的帽子扣下来,誉王只觉得浑身血长仿佛被冻结,胸口一阵翻腾,眼前也是阵阵发黑。 这是他的钱,他的钱啊! —— 三次了,三次了! 他三次凑够了大婚银两,又三次失去,任谁经受这种打击,都不可能淡然佳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难道他能说「不」,说自最的婚事比西北战局、比大雍国运更重要? 在死一般的寂乘和无数目光的压迫下,誉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咬碎牙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回父亓,儿臣愿以国事为重,那一百万两————便先用于资助南诏出兵吧————」 每一个字,他都说的无比沉重。 「多谢殿下!」 「殿下大义!」 「西北百姓,必将铭记殿下恩德!」 龙椅之上,大雍亓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太子识大体,能以大局为先,朕心甚慰,鸿胪寺即仏与南诏使臣敲定细节,户部配合拨付银两。务必要快。」 「臣遵旨!」 鸿胪寺卿与户部尚书齐声应道。 「退朝。」 随着掌印太监尖细的嗓音,今日的朝会终于结束。 誉王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位位官员从他的身旁走过,皆躬身行礼,各种夸赞之言,不断的涌入他的耳中。 对于这些夸赞,誉王仿佛听不到。 希望又一次落空,他目光呆呆的望着空处,个几近空白。 宫门口,鸿胪寺卿快步追上一道身影,小声道:「小阁老,一仫都按照您的指示办妥了。」 蔡庆微微点头,一丝笑容从脸上浮现,低声道:「靖安侯的人情,算是还了,还真要感谢誉王,靖安侯若是与我们为敌,必然是一个麻烦————」 万寿宫中。 陈秉躬身肃立,轻声道:「陛下,林宣传信说,南诏一开始要价三百万两,两百万两已经是他能谈到的低价格了,若非他救过南诏亓帝的性命,挟恩图报,南诏一点儿都不打算松口————」 大雍皇帝望着丹炉下的火焰,淡淡道:「他办事,朕放心————,他还说什么了?」 陈秉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他还说,为陛下分忧,是他的职责,希望陛下不要再给他惊喜了————」 第214章 兄弟 第214章 兄弟 今日的朝会刚刚结束,誉王自筹白银百万,原本是为了大婚之用,却将所有钱款捐给朝廷,用来资助南诏出兵,缓解西北战事压力的事情,一经传出,便在百姓间掀起了热议。 作为大雍的储君,誉王并不监国,也无实权,无论是在朝廷还是民间,他的存在感都不高,甚至不如靖安侯十之一二。 若不是这次的事迹,人们大多数都想不起来,大雍还有这么一位太子。 一夕之间,这种状况,悄然发生了转变。 街头巷尾,多了许多关于誉王的议论。 「想不到,誉王殿下竟然有如此胸襟!」 「这些银子,原本就是他自筹的,就是为了给国库减轻负担,没想到为了西北的百姓,他连太子妃都不娶了,如此胸襟,当真令人钦佩!」 「有这样的储君,真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一百万两银子啊,誉王大气!」 街头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里,誉王靠在软垫上,听着京中百姓的议论,心中五味杂 陈。 沈大学士今日原本给他布置了繁重的课业,听说了他捐了一百万两给朝廷,心情大悦,难得的放他一天的假,让他出宫散心。 但这心,他是越散越郁闷。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天在阻止这桩婚事。 林宣在京,他娶不了阿月。 林宣走了,他还是娶不到阿月。 堂堂储君,连娶一个想娶的女人都做不到,要这太子的名头又有何用? 不过,听着街头百姓的阵阵夸赞,让他憋屈的内心,稍稍好受了一些。 至少,这次没有像前两次一样,任何水花都没有溅起,他也算是落得了一个好名声。 赶车的护卫回过头,低声问道:「殿下,我们去哪里?」 誉王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说道:「掉头,刚才这条路,再走一遍————」 银子已经捐给国库了,不可能回到他的手里,不如多听一听百姓的夸赞,聊以慰藉—— 林府。 永淳公主正在将朝堂上发生的时刻讲给赵琬和闻人月听。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刚才真的是太凶险了,只差一点,父皇就要真的赐婚了,关键时候,鸿胪寺卿站了出来,说是南诏想要大雍资助他们两百万两银子————」 她描述的绘声绘色,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朝会一样,实际上,她只不过是从宫女和侍卫口中打听到的。 林宣果然靠得住,一举两得,不仅让南诏出兵,减轻了西北的战事压力,还逼得皇兄不得不把筹集到娶月姐姐的银子交出去—————— 随后,她看向赵琬,说道:「他去南诏,不就是劝南诏发兵帮我们的吗,现在南诏同意出兵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赵琬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她默默的看了永淳公主一眼,公主殿下,好像比自己还盼望着夫君回来———— 永淳公主轻轻的嘆了口气,林宣走了半个月了,她真的很想念他做的饭菜———— 南诏。 太和城。 皇宫之中。 孔睿看着手中千里镜上的内容,面露喜色,对南诏皇帝说道:「陛下,雍国已经答应资助我们两百万两白银,作为对西蕃出兵的军费,林大人虽在雍国,却始终心繫我南诏————」 南诏皇帝点了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西蕃的军队,虽然暂时并没有主动进攻南诏,可一旦他们拿下了雍国西北西南,南诏也将被包围,被西蕃蚕食殆尽,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因此,当林宣和烟萝公主回到南诏,请求南诏出兵西蕃时,南诏朝堂并未考虑多久。 他们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向雍国请求资助。 南诏这些年,还是攒下了不少家底的。 是林宣提议,主动向大雍索要一笔军费,后续的一应事宜,也是他安排的。 南诏国库虽然充盈,可谁也不会嫌银子少,对于南诏来说,两百万两,足够和西蕃打一年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密谍司,竟然培养出了这样一位大人物,不仅帮助他成功登基,随便几句话,就能带来南诏一年岁入的白银资助。 南诏的未来,或许也会因他而改变。 南诏皇帝咳嗽了几下,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说道:「去天牢。」 南诏天牢。 这座位于地下,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关押着前段日子宫变失败的二皇子,以及与他一同起事的边军将领。 他们所犯下的本是死罪,但新皇登基之后,却仿佛将他们遗忘了一般,并未对他们做出后续的处置。 南诏皇帝不仅没有处置这些人,对于参与谋反的五仙教,也未曾有任何动作。 某间牢房之内,曾经意气风发的南诏二皇子段景明,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目光望向空处,失去焦距的眼珠,许久才动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嚓」一声,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 二皇子抬起头,看着站在牢房门口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了一眼南诏皇帝,便又低下头,仿佛他并不存在。 —— 南诏皇帝走进牢房,环视了一眼这狭小骯脏的囚室,目光最终定格在二皇子身上,缓缓抬起手。 两名侍卫捧着一套玄光甲,放在二皇子身旁的石床上。 看着这套曾经属于他的铠甲,二皇子目中涌现出些许光芒,抬头看着南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什么意思?」 南诏皇帝平静道:「西蕃陈兵我境,雍国西北已陷五州,朕答应雍国,会从南诏攻打西蕃,解雍国西北之围,穿上你的铠甲,带上你的人,回北境去吧,朝中没有人比你们更懂得如何对付西蕃————」 二皇子轻轻抚摸着这套熟悉的铠甲,淡淡问道:「你不怕我又一次造反?」 南诏皇帝摇了摇头,笃定道:「你不会。」 二皇子看着眼前这位至亲至恨之人,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了皇帝之后,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牢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啪声。 良久的沉默之后,二皇子缓缓站起身,并未脱下囚服,伸出带着镣铐印痕的手,一件一件,沉重而坚定地,将这套铠甲穿在身上。 南诏皇帝缓缓抬起手。 哗啦! 各处牢房的门,被接连打开。 一道道身影,从牢房中走出来。 二皇子沉声开口:「穆铮,袁枢,段青,洪巍,冯昭,朱星衍————」 「末将在!」 牢房之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 二皇子目光沉静,高声道:「随我出征!」 「遵命!」 一众边军将领闻言,毫不犹豫,纷纷上前,沉默而迅捷地穿戴起地上的盔甲,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在这死寂的天牢中回荡。 二皇子最后看了南诏皇帝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起右拳,重重锤击在自己左胸的甲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他猛然转身,带着那些边军将领,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天牢之外,三道人影,已经在此等候。 边军统领陆秀,五仙教教主烛阴,禁军统领黎靖。 上次宫变之后,陆秀被囚禁在天牢中,禁军统领黎靖亲自去了一趟五仙教,与五仙教主密谈一个时辰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陛下没有追究五仙教教主的谋逆行为。 二皇子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他想,现在就可以再发动一场宫变。 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沉声道:「出征!」 天牢之内。 南诏皇帝一直站在原地,自送二皇子和那些将领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尽头,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猛地转过身,扶住冰冷的石壁,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弯下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一片触目惊心的鲜血,迅速浸透了素白的丝绢。 孔睿惊慌地上前搀扶:「陛下!」 南诏皇帝摆摆手,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空荡荡的阶梯入口,低声道:「无妨。」 孔睿悲伤道:「陛下,若是向雍国皇帝求药,您必定可以撑得更久————」 南诏皇帝抬起手,摇头道:「不必,朕身体的事情,不要让外人知道,西蕃要防,雍国也不得不防————」 将那染血的手帕收起来,他深深的舒了口气,遗憾道:「真想亲眼看看,南诏的未来会如何————,可惜,朕应该是看不到了————」 > 第215章 突破,惊现 第215章 突破,惊现 太和城,某处清幽的小院。 在来南诏之前,林宣先将青鸾送回了思州。 而在来到南诏国都之后,他才得知,南诏其实也有出兵之意。 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解雍国之围,而是为了自救。 西蕃若是拿下了大雍西北和西南,下一步就是吞併南诏,就像是大雍不想南诏被西蕃吞併一样,南诏也不想大雍的边境沦陷在西蕃手中。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一次,他来到南诏,还真是来对了。 誉王作为储君,别的不说,愿意借给他银子的人太多太多。 那些人的钱,大都也不是什么正路来的,与其浪费在誉王身上,还不如用在战场。 两国处境相似,都面临西蕃的威胁。 这两百万两,花在南诏,还是花在大雍,没有什么区别。 黑莲从院外缓步走进来,说道:「陛下释放了二皇子和陆将军,免去了五仙教的谋逆之罪,二皇子已经带着他们去了边疆————」 南诏皇帝的胸襟,比林宣想像的还要宽阔。 他险些死于这些人之手,却还是选择了赦免他们。 曾经同样都是太子,誉王的胸襟,比起他差了太多太多。 莫非当了皇帝之后,人的性格也会发生变化? 黑莲抱着厚厚一份卷宗走进书房,这些卷宗中,都是关于西蕃的情报。 对于南诏来说,西蕃的威胁,要远大于雍国。 毕竟雍国还有几个强大的外敌,而西蕃在这几十年间,已经将周围的部族与小国彻底吞併,只剩下一个南诏,南诏对西蕃,一直都有极深的防备。 不过,由于西蕃与南诏两国之人外貌差异极大,语言也没有相似之处,使得密谍渗透异常艰难。 她一边翻阅卷宗,一边整理记录。 这些情报零碎如沙,真伪难辨,她正试图从中梳理出脉络与关键。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片专注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带来一阵微凉的夜风。 林宣走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轻轻放在了她手边案几的空处。 清亮的汤底,细白的面条,卧着一枚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菜叶,还有几片薄薄的、酱色的滷肉,简单却香气扑鼻,黑莲的喉咙忍不住动了动。 忙了这么久,她确实有些饿了。 林宣将筷子递给她,说道:「先吃饭吧。」 黑莲轻轻「嗯」了一声,顺手接过筷子,也并未和林宣客气,先用林宣早已放在碗中的勺子喝了口汤。 温暖的汤汁入腹,抚平了些许飢饿,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的心中,也不由得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此之前,为图清净,她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但在忙碌一天之后,在她有些饿了的时候,能吃到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也是从未体验过的另一种感受。 黑莲吃面的时候,林宣走到桌后,拿起她刚刚放下的笔,说道:「你忙了一天,我来吧。」 情报的筛选与整理,也是密谍的必备技能之一。 他在思州的时候,也经常帮吴百户做这些事情。 林宣先是看了看黑莲归纳的卷宗,其中包含了西蕃国内的势力格局,兵力部署等。 西蕃国内,并非铁桶一片,皇室,贵族,部落,宗教————,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利益也并不均衡。 皇室想要集中王权,各大贵族并不愿意屈服,被西蕃在扩张过程中收服的部落,与西蕃并非一条心,西蕃国教莲花教,也想凌驾于世俗之上,同样忌惮皇权的扩张———— 不过,西蕃内部虽然不是一条心,但在对外扩张上,意见却格外统一。 灭南诏,吞大雍,至于之后怎么分利益,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这次,西蕃可谓是赌上了全部。 三十万大军,分三路进攻大雍,另有十万大军,集结在南诏边境牵制南诏。 这十万大军,有一半属于被西蕃灭掉的地方部族,另一半则是西蕃的精锐,南诏边军约有十余万,守土有余,想要进攻,难度不小。 情报中说,这几个地方部族,长期受西蕃上层贵族的歧视与剥削,每逢战争,也都是让他们带头冲锋,若能分化或是招揽,给予西蕃反戈一击,便能从南诏这边,打开一个突破口。 不过,西蕃显然也知晓这一点。 他们将这几个部族的人员打散,分别编入不同的队伍,平时也对这几大部族严密监控,南诏根本没有渗透的机会,几位高级密谍,也因为想要渗透而折损。 黑莲吃过饭,将碗筷放回厨房,清洗过后,重新回到书房,说道:「交给我吧。」 林宣让出位置,走出书房。 最近这段日子,对于大雍来说,只是西北边境遭到侵扰,但对南诏而言,却是到了亡国的边缘,所有人都很忙,就连阿萝也重新回到了密谍司,接管了前线的情报要务。 这些天,林宣也没有闲着。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镇岳功,如今已经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 林宣回到房间,从抽屉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瓷瓶。 瓷瓶之中,是陛下赏赐给他的那枚破境丹。 据那宦官所说,这枚丹药,能够帮助武者突破五品到四品的瓶颈,九黎族的丹道之中,并没有记载过这种丹药,应该也是陛下首创的。 他盘膝坐在床上,从瓷瓶中倒出一枚黄色的丹丸,这丹药看着平平无奇,连丹香都没有多少。 在丹药一道上,林宣对陛下还是非常信任的。 他没有犹豫,将这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立刻融为液体,顺喉而下。 林宣凝神静气,《镇岳功》全力运转。 起初只是丹田处传来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浸润四肢百骸,但很快,这股暖流变得灼热起来,沿着镇岳功的运行经脉高速流转,原本已被锤鍊得坚韧宽阔的经脉,在这股骤然暴涨的真气洪流冲击下,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这种痛苦,对于如今的林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面色不变,镇岳功的运转越来越快,真气在体内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凝练、雄浑。 那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壁垒,在这股力量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道道裂纹。 「轰!」 不知过了多久,林宣的脑海中,仿佛传来了一道惊雷般的炸响。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精纯数倍的真气洪流,瞬间贯通全身,洗涤着每一寸筋骨血肉。 他缓缓握拳,体内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但武道的突破,并不是林宣所关心的。 在武道突破的同一时间,他的灵魂,仿佛得到了某种升华,林宣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提起,骤然脱离了肉身的桎梏。 他漂浮在空中,看到了仍旧盘膝坐在床上的自己。 悬浮在虚空之中的他,更像是一团朦胧的光影,呈现出一道人形轮廓。 这是他的灵魂? 可灵魂离体,不是二品术师才能做到的吗? 这不是二品术师的灵魂波动,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林宣很快注意到,这道虚幻身体的胸口,一点奇异的金光正在静静闪烁。 他的目光被那道金光吸引,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古朴的符号,并非这个世界常见的任何一种文字或灵纹。 它的结构看似简单,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觉。 这符号————好眼熟! 看着这金色的符号,林宣虚幻的身体微微一颤,一段极其久远,几乎被掩埋的记忆,猛地冲破尘封,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扶贫成功的第一个村子,第一年的庆功宴上,老村长将一个泛黄的平安符塞进他的手里,笑着说道:「小林书记,谢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些事情,你是真心为我们好的人,这平安符,是祖辈传下来的,你随身带着,一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林宣当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答应老村长,自己一定会好好保管。 毕竟是老人的一片心意,而且看着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算违反纪律。 那枚平安符,他一直贴身带着,直到他失足坠崖—— 所谓的平安符,最终也没有保佑他平安。 后来穿越到这里,前尘种种如隔云端,林宣早已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林宣骤然发现,前世那平安符上的符文,与他胸口闪烁着的符号,竟然一模一样———— 第216章 神游 第216章 神游 看着胸口闪烁的金色符文,林宣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他坠崖之后,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并非是意外? 林宣几乎可以笃定,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必然和那枚平安符有关。 老村长没有骗他,那平安符真的可以保平安,只不过和林宣理解的「平安」,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差异。 应该是在他坠崖之时,他的灵魂,被平安符上这金色的符文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附身在思州靖边司名为林宣的旗官身上,为他带来了第二次生命。 林宣一直以为,他的精神力之所以天赋异禀,是因为和另一个灵魂融合的缘故。 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因为这道符文的原因。 灵魂离体之后,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敏锐,无需刻意的进入观想,便能听到各种细緻入微的声音,确切的说,是直接映照在他的精神感知里。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房间之中,灯芯燃烧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空气流动的细微扰动声,夜风穿过庭院,拂过树叶时,每一片叶子颤动幅度不同所产生的、层次分明的沙沙声,泥土中,蚯蚓缓缓掘土、虫蚁爬行、草根吸收水分的声音,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林宣一个念头,虚幻的身体便穿过了墙壁,来到了书房。 黑莲正在伏案整理卷宗,像是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但并未发现什么异状,于是低下头,继续整理情报。 林宣的灵魂,穿过书房,来到庭院,在夜色下飞快地游荡。 他意识到,他的灵魂,以及胸口处金色的符文,在别人的眼中是看不到的,他就像是一个幽灵,在暗中窥视着一切。 他漂浮在街道上,夜巡士兵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们仿佛处于不同的空间。 夜已深,密谍司内,依旧灯火通明。 密谍们行色匆匆,将前线所有的情报汇集到一处,阿萝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情报信息中,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很快又低头继续忙碌。 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悬浮在她的身边,默默的看着她。 林宣可以确定,灵魂离体,绝对不是三品术师能够做到的。 他的精神力,明明只有三品,却拥有了二品术师才能拥有的,神游物外的能力,这恐怕也和胸口的符文有关。 他伸出虚幻的手,摸了摸阿萝的脸。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阿萝猛然抬头,惊疑的看着周围。 就在这时,林宣的灵魂,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牵引,随后便不受控制的飘出了密谍司,瞬息之后,就回到了那处清幽的小院中,和他盘膝在床上的肉身融为一体。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轻轻的吐出口气。 当他再次尝试灵魂离体时,忽然感觉到一种来自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有些类似于精神力透支的感受。 而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灵魂回到身体之后,这种疲惫在逐渐的消失。 这一点,倒是和九黎族传承记忆中的一致。 灵魂或是元神,需要肉体的温养,无法离开肉体太久。 林宣又感受了一番如今的身体,四品的肉身,容纳了三品的精神力,他也依旧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不适,这恐怕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灵魂本就特殊。 林宣从床上下来,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望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他开始思考一些之前不曾深入思考过的问题。 既然他的灵魂,能够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那么,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能从这里回去?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在他的心中快速蔓延。 当灵魂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是否可以摆脱肉身的桎梏,回到那个熟悉的时空,再见父母一面———— 不敢出,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修行到那个境界之后,才能知晓答案。 接下来的数日,林宣深居不出,一边稳固境界,一边摸索灵魂出窍的限制。 根据他的多次试验,灵魂出窍的时间,大概在一刻钟,超过一刻钟,灵魂就会被立刻拉回身体,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恢复,才能进行下一次。 灵魂离体,不仅有时间的限制,还有距离的限制。 以肉体为中心,灵魂大概可以离开千丈左右,超出这个距离,便会被拉扯回去。 除了他自己之外,外人是看不见离体状态下的灵魂的,至少四品武者不行,但不能距离他们太近,否则他们会生出感应。 至于三品武者,南诏仅剩的三品武者,都去了边疆,林宣暂时没办法实验。 此外,由于灵魂不是实体,可以随意的穿过墙壁,人体等实物,能够免疫武道真气的攻击,但在离体的状态下,也没办法主动攻击,只有回归肉体之后,才能调动精神力。 目前来看,灵魂离体最大的作用,就是窃听情报。 无论对方藏匿的多么隐蔽,戒备多么森严,又或者有没有布下隔音屏障,灵魂体都可以穿梭自如。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以身犯险,只需灵魂出窍,时间一到,还能自己返回肉体,根本不用担心暴露,即便是在戒备森严的敌营之中,也能来去自如———— 不过,从这几天前方传回的情报来看,似乎用不到他。 二皇子等人主动出击,已经和西蕃在小范围内打了几场,南诏一方,还小小的占据了一些上风,甚至将战线推到了西蕃的领土上。 午时。 林宣刚刚做好午饭,阿萝匆匆的推开院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黑莲快步走到她的面前,问道:「怎么了?」 阿萝低声道:「西蕃军中,忽然出现了数以千计的灵纹弓,还有许多高阶术师,昨夜忽然袭营,我军损失不小,二皇兄被灵纹弓射中,身受重伤————」 黑莲面色一变,震惊道:「西蕃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灵纹武器?」 九黎族对于灵纹武器,管控的十分严格,南诏军中虽然也有一些,但却十分稀少,一千张灵纹弓,足以轻易的颠覆一场中型战争的战局。 林宣听到这个消息,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便是灵巫部。 当初祖灵山试炼之时,帮助灵天登阶的那位年轻术师,就来自于西蕃。 数以千计的灵纹弓,唯有九黎部落才拿得出来。 莫非,西蕃背后,有灵巫部支持? 这么多的灵纹弓,以及高阶术师,林宣怀疑,灵巫部是不是直接参战了。 倘若真是如此,这算是严重违反了九黎族的祖制。 当初二皇子和大皇子争夺皇位,九黎族的祭司们,也没有选择直接插手,更不可能提供那么多的灵纹武器给其中一方。 他走到阿萝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先别急,我回九黎族看看————」 玄巫部。 祭司殿。 大祭司幽怜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正在观想。 某一刻,她忽然睁开双眼,随后猛然站起身,目光望向殿内某处,面色凝重,躬身道:「不知哪位祖师驾临,还请现身一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以传音的方式,在她脑海中响起。 「大祭司,是我。」 幽怜浑浊的老眼中,露出浓浓的惊愕,震惊道:「林宣?」 【ps:兄弟们,最近更新时间太阴间了,而且怎么都调整不过来,每天慌慌张张的,也不好构思剧情,申请一天半的假存稿,后天开始,恢复每天早上十点更新。 > 第217章 内鬼 第217章 内鬼 玄巫部。 祭司殿内。 经过大祭司的验证,林宣确认,灵魂出窍,并不能瞒过三品术师。 他们对于精神和灵魂力量的感知太过敏锐,就算是看不到,也能察觉到灵魂力量的波动。 幽怜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自光打量着林宣,神游物外,这是二品术师才能拥有的能力,他以三品的实力就能做到,即便是她,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九黎族历史上也出现过不少天赋卓绝的术师,却也没有人如他这般。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幽梦会是玄巫部未来的希望。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看来,在修行这条路上,他或许要比幽梦走的更远。 良久,她才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你这次回部落有什么事?」 林宣将西蕃军中出现大量灵纹弓,以及多位未知身份高阶术师的事情告知大祭司,幽怜沉默片刻,开口道:「九黎族虽然有规矩,不能插手外界纷争,但灵巫部的事情,我们玄巫部也管不到,按理说,杨家和南诏的事情,我们玄巫部已经先坏了规矩————」 林宣这次回部落,其实是想确认,支持西蕃到底是灵巫部自己的行为,还是整个九黎族的决定。 如果西蕃背后是整个九黎族,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南诏的实力,本就不如西蕃,如果连九黎族都站在他们对面,就只有乖乖投降一条路了。 还好,这只是灵巫部的私下行为。 幽怜看了林宣一眼,问道:「你想帮助南诏,对付西蕃?」 林宣点了点头。 幽怜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玄巫部可借你千套灵弓灵甲,但祭司和长老们不会出手,用完记得归还。」 玄巫部已经帮过他许多次,这次林宣原本打算自己想办法,没想到大祭司会主动提出帮忙,林宣嘴唇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幽怜便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多余的话不必说了,你只要记得,你也是我玄巫部的一份子,以后多为部落考虑就够了————」 林宣抱了抱拳,郑重道:「是。」 幽怜看向他,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若在战场上遇到灵巫部的人,记得手下留情,不然以后不好向灵巫部交代————」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我会留意的。」 南诏北部边境,镇西军大营。 二皇子段景明躺在后帐,胸腹处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依旧处在昏迷中。 军医刚为他换完药,低声对一旁的副将道:「灵纹箭的伤势非同一般,我建议,还是将二皇子送回国都静养,否则,殿下怕是————」 那名副将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道:「西蕃那群杂碎,之前的故意示弱,都是装出来的————」 原本战事推进的十分顺利,南诏占尽优势,将战线推到了西蕃领土,军中士气也一时无二,二皇子亲自出征,却不料西蕃军中,忽然出现了大量的灵纹弓。 武者的护体真气,在灵纹弓下,如同纸糊。 这一战,不仅丢失了之前占据的领地,阵亡了几位高级将领,就连二皇子也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帐帘掀开,林宣与黑莲走进来。 那副将认得黑莲,拱手道:「见过肖大人。 她虽然是女儿身,但却没有人敢因此而轻视她。 林宣走到二皇子帐前,探了探他的脉搏,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那军医,说道:「这是治疗灵纹箭伤的药,每日一服,可以延缓他伤势的恶化,最好送他回太和城静养,他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 这瓶丹药,是林宣从部落带过来的。 灵纹箭之所以是战场利器,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够破甲和穿透真气防御,被灵纹箭伤到之后,伤口会持续恶化,九黎族炼制的特殊丹药,也只能延缓他伤势恶化的速度。 最终能不能痊癒,就要看他的命了。 庆幸的是,西蕃没有在箭上淬毒,九黎族见血封侯的毒药数不胜数,灵巫部也还算有些底线。 黑莲走到帐内的沙盘面前,问道:「现在战况如何?」 那副将指着沙盘上几处标记,说道:「西蕃那日偷袭得手后,趁胜追击三十里,在两国边境扎营,他们有一千灵纹弓手,我们不敢贸然出击————」 林宣静静的听着,自光落在沙盘上某处。 南诏国内多山,易守难攻,西蕃并没有追过来,但南诏也打不出去。 一千套灵弓灵甲,虽然已经运到了前线,可战略要地被西蕃占据,这些灵纹武器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在两军实力相近,武器也并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只能打一个出其不意。 他决定,先让南诏一方按兵不动,自己去西蕃军营探一探虚实。 不过,他灵魂离体的范围,只有千丈左右。 这个距离,虽然不算近,但也做不到在南诏大营就能探听到西蕃的军事机密。 他必需再向前深入一些。 夜已深。 西蕃大营连绵十里,篝火如星。 南诏和西蕃边境的百姓,早已先一步撤走,留下稀稀落落的民房,也被西蕃扫荡了几遍,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 某处相对完整的民居内,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林宣推开一扇房门,盘膝坐在一张木板床上,转头看向黑莲,叮嘱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黑莲微微点头,说道:「放心吧。 林宣灵魂出窍之时,肉体是没有任何防护的,安全起见,必须有信任的人在一旁护法,在这里,他能够信任的人,只有黑莲了。 林宣没有再多言,深吸口气之后,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刻,那种熟悉的抽离感,再次出现。 林宣睁开眼睛时,视角已经切换。 他看到了盘坐在床上的自己,以及坐在他身旁的黑莲。 「我走了。」 时间有限,林宣传音一句之后,心念一动,灵魂体穿帐而出,如一道无声的流光掠向北方。 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山林、溪涧、哨塔,西蕃军在外围布置的明暗哨,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三息之后,他已悬停在西蕃大营上空。 营寨布局规整,外围是步兵营帐,马厩置于西侧,粮草辎重囤积在东营,中军大帐被亲卫营层层拱卫,帐前还立着两座简易的瞭望塔。 林宣肆无忌惮地穿梭在西蕃大营中。 他已经试验过了,至少要是三品术师,才能隐隐感知到他的存在,而武者,即便是有三品实力,但精神力不够凝练,感知甚至连四品术师都不如。 一队队持械披甲的士兵,在营帐之间来回巡逻。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外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林宣的灵魂,旁若无人的穿过一座座营帐,帐内士兵大多已睡,鼾声四起,也有一些帐中亮着灯,一些将领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 灵魂离体的时间有限,林宣没有耽搁,直奔中军大营。 穿过某处营帐时,林宣猛然停住。 帐内,几位白袍老者,正在打坐观想。 他猜的没错,灵巫部果然直接插手了,为首的一位白袍老者,就是幽梦参加圣女试炼时,灵巫部的那位白袍祭司。 大帐之内的一排排木架上,挂满了灵纹弓。 能让灵巫部借出这么多的灵纹弓,西蕃一定是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林宣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迅速飘向下一座营帐。 他才刚刚离开,灵巫部那白袍祭司的眼睛就缓缓睁开,他转头四下里望了望,却并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边境的某处民居内。 黑莲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林宣,嫁给他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久地看着他。 不知看了多久,她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的脸。 灵魂离体的林宣,并没有什么反应。 见此,黑莲的行为更加大胆了一些,她轻轻捏了捏林宣的脸,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她将自己的脑袋,缓缓的靠在林宣肩头。 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对男子动心。 但命运偏偏如此残酷,她倾心之人,偏偏也是阿萝的心上人,阿萝最信任和亲近的人是她,她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哪怕分毫,这是对阿萝的背叛———— 唯有此刻,她才能放下所有的顾虑,安静的靠在他的肩头。 某一刻,林宣的身体颤了颤,黑莲立刻移开脑袋,待他睁开眼睛之后,问道:「怎么样?」 林宣舒了口气,说道:「西蕃背后,果然有灵巫部的影子,他们的灵纹弓,也是灵巫部提供的,其他重要的情报,暂时没有探听到,先回去吧————」 毕竟是第一次探查,随便灵魂出窍一次,就能探听到西蕃的重大机密,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过,今夜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他探听到,白天每隔两个时辰,西蕃军中便会召开一次军情会议,而他灵魂出窍的冷却时间,也是两个时辰,只要卡好时间,他们的每一次会议,林宣都能赶得上。 回到南诏军营时已是子夜。 值守的一名军官将他们引至一处营帐,帐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铺着干草的软榻,一张矮几,两把木椅。 他对两人抱了抱拳,说道:「军情紧急,物资紧张,只能委屈两位大人了。」 黑莲微微点头,说道:「无妨,战时一切从简。」 待那军官退下,帐内陷入短暂沉默,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 在林府之时,赵琬经常主动让林宣去黑莲的房间休息,两人对于这样的场合,早已习惯。 对于高阶术师而言,观想就是休息,两人同处一室时,也都是这样熬过漫漫长夜的。 两人盘膝坐在软榻上,各自观想。 一夜时间,很快便过。 西蕃的第一次军情会议是巳时,距离巳时还有两刻钟时,林宣便和黑莲提前来到昨日的民居内。 他盘膝坐在床上,计算着时间,并未察觉到,黑莲的眼中,闪过些许期待之色。 片刻之后,林宣再次灵魂出窍,迅速飞向西蕃大营。 黑莲伸出手掌,轻轻在他眼前晃了晃———— 已经只剩一具肉身的林宣,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此时。 西蕃帅帐之内。 几名西蕃将领围坐在沙盘前,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用西蕃语沉声问道:「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运到?」 一名将领立刻道:「回元帅,下一批粮草已从后方启运,走一线天旧道,预计明日酉时路过一线天,戌时前可抵达大营。」 被称为元帅的高大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派五百精锐骑兵,前往一线天接应,这批粮草,绝不能有失————」 那将领抱拳道:「是!」 随后,众人又围绕沙盘,商议了一些兵力部署,但并未有什么大的行动。 几人都不曾发现,就在他们商议军攻贴时候,一道无形贴虚影,正漂浮在营帐贴角落,默默贴注视着他们。 术师贴记忆力,本就超乎亢人,精神力突破到三品之后,学亍一门语言,对林宣来说,就是再也简单不过贴事攻。 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学会了南诏和西蕃语,即便是这几人用西蕃语交流,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听着听着,林宣忽然感觉到,从远处传来了一道巨仍贴吸力。 不知不觉间,灵魂出窍贴时间已的到了。 林宣贴灵魂,不受控制的远离西蕃仍营,周围贴景物快速后退,几个呼吸间,就回到了自己贴体内。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西蕃明日会运送一批粮草,路线和时间————」 他说着说着,忽然抿了抿嘴。 不知道是不是灵魂离体太久产浑了错觉,他只觉得嘴有些甜丝丝贴,之前似乎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黑莲察觉到他贴动作,默默地低下头———— 翌日。 当五百骑兵从西蕃军营出发,赶至一线天接应粮草之时,却迟迟不见运粮贴士兵。 他们又沿着运粮贴道路,一路向前,不到十里,便看到茧地尸横遍野,数十车粮草不翼而飞,除了押送粮草贴士兵外,竟然没有留下一具敌人贴尸体。 要么是劫掠粮草贴人,在离开之前,带走了同伴贴尸体。 要么是,敌人贴实力太强,劫掠粮草贴过程中,根本没有伤亡。 从现场贴痕迹来看,后一种可能更一些,因为现场根本没有多少厮杀贴痕迹,身为四品武者贴运粮官,胸口凹陷了一片,显然是被人一击毙命—————— 而两位陪同押送贴九黎族祭司,也不知所踪。 这意味着,这次劫掠粮草,有三品强者出手,而且极有可能不止一位! 他们一定是早就得到了丞切消井,才会准备贴如焦充分,毫无疑问,西蕃军中,有人泄密! —— 不久后,西蕃军营。 西蕃统帅一脚踹翻了眼前贴矮几,陶罐碎裂,奶酒泼了一地,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在帐中贴小将,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小将面色苍白,沉声道:「回,回元帅,粮队在一线天遭伏,五十车粮草被劫,运粮队全军覆没,巴图人壮烈牺牲,两位灵巫部贴人下落不明————」 西蕃统帅面沉如水,沉默许久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内鬼!」 粮草运送任务,是机密中贴机密,每一次运粮贴路线和时间都不同,运粮贴将士,也都是精挑细选贴精锐。 南诏必然是提前得知了粮草运送时间和路线,并且无比丞信攻报贴真实性,才会出动那么多强者,在他派去贴人接应之前,就劫走了所有贴粮草。 知晓这次粮草运送任务贴,只有寥寥几人。 就连运送粮草贴兵卒,在粮草运送到营之前,都不知道具体路线。 高层之中,必然出了内鬼。 就是不知道,内鬼在他贴军中,还是在朝廷里———— 他重新坐下,黑着脸道:「让贡布,扎西,朗杰和巴桑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南诏,镇西军大营内。 南诏军中贴气氛,一扫前几日贴倾颓。 和西蕃贴港刚刚开打,统帅便身受重伤,南诏可谓是出师不利,这次成功劫掠西蕃粮草,总算是挽回了一鸣士气。 师营之中,包括黎靖和陆秀在内,南诏边军诸将领,都对林宣心服口服。 战场之上,粮草贴重要性不必多说。 关档粮草贴攻报,西蕃必定严防死守。 能变听到西蕃粮草运送的准丞攻报,劫掠到这一批粮草,作用更甚于打了几场胜港。 这时,林宣看向黎靖,说道:「黎将军,那两位俘虏,可否交给我处置?」 黎靖没有丝毫犹豫,呜头说道:「一切都听林人贴。」 祭司有交代,到灵巫部贴人,最好留些情面,不要将事攻做绝。 灵巫部丫竟是九黎第一部落,三品贴祭司就有两位,九黎族唯二贴二品强者,其中之一也出自灵巫部,更何况九黎是一家,林宣不可能真贴杀了他们。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回去。 林宣将那两名祭司暂时关押起来,打算等到多攒几位之后,再一起送他们回部落,顺便找灵巫部要个说法———— 这时,黑莲目光望向林宣,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林宣呜了呜头,说道:「走吧。」 作为密谍司司主,对于变听情报,黑莲比他要积极贴多———— 第218章 黑莲的另一面 第218章 黑莲的另一面 西蕃大营。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一道虚幻的影子,无声的飘过各处营房,最终停在了帅帐之前。 这次灵魂出窍,林宣一无所获。 西蕃粮草刚刚被劫,临时召开了一场会议,他来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中帐空空,他什么消息都没有探听到。 灵魂出窍虽然隐蔽性高,但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每次窃听,都是在碰运气。 林宣的魂体,迅速向着大营之外飘去。 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如早点回归肉体,这样可以缩短下一次灵魂出窍的冷却时间。 这次,他的灵魂只出窍了半刻钟,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再次离体。 灵魂离体的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林宣就回到了那处位于边境的小院。 正当他的灵魂打算回归肉体的时候,忽然悬停在半空中。 林宣的灵魂,怔怔的看着本该在一旁为他护法的黑莲。 她在干什么? 林宣盘膝坐在床上,黑莲跪坐在他的身后,手臂环绕着他的腰,挺翘的下巴抵在林宣的肩头,闭着眼睛,表情恬静。 小半刻钟之后,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黑莲终于松开了抱着林宣的手,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又取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林宣的嘴唇,然后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一刻,林宣的眼睛,缓缓睁开。 其实他的灵魂早就回归身体了,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在他心里,黑莲一直是理智和克制的,她的性格,和阿萝完全相反,不会做出任何哪怕一丁点儿冲动的事情。 未曾想到,她也有这般柔情似水,小鸟依人的一面。 林宣睁开眼睛的时候,黑莲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表情却静如止水,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样了?」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这次不凑巧,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黑莲轻声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下次。」 林宣微微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之中,瀰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林宣看着黑莲故作镇定的侧脸,她睫毛垂得很低,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表情如往常一样沉静。 如果不是嘴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林宣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错乱了。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这一切。 他与黑莲的联姻,本来就是一场纯粹的政治联姻。 林宣是这么认为的,并且他一直觉得,黑莲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在日常的相处中,他从来没有从黑莲的身上,感受到她对自己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哪怕是圆房那天晚上,她给他的感觉,也像是单纯在完成任务。 然而刚才那短短的半刻钟,他却看到了一个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黑莲。 林宣心中,莫名的松了口气。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当初困于南诏密谍身份的那个小小旗官,随着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他自知无法对感情专一,只求不辜负身边真心待他之人。 倘若黑莲对他无意,他自是不会勉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她平日里的冷淡,都是装出来的———— 林宣目光不由得望向她,黑莲恰好也在看林宣,两人的视线对上之后,她立刻移开,见林宣依旧在盯着她,心中有些慌乱,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宣指了指她的唇角,说道:「你的唇红缺了一块,带唇脂了没有,我帮你补上———— 」 两个时辰之后。 西蕃大营。 帅帐之内。 帐外所有的卫兵,都已经被清退,元帅有令,胆敢靠近帅帐十丈之内,格杀勿论。 帅帐之内,四名灵巫部祭司,联手布下一个隔音大阵,确保营帐之内的谈话,不会泄露出去半分。 哪怕是附近有三品术师,也别想听到什么机密。 —— 牛油火把在铁架上啪燃烧,将帐内数道人影投在毡壁上,主帅桑珠端坐主位,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的愤怒,却根本掩饰不住。 粮草被劫,可谓是奇耻大辱。 这笔帐,必须尽快讨回。 他的目光望向身旁的两位白袍身影,问道:「这次行动,有劳两位祭司了。」 一名白袍祭司面无表情,淡淡道:「灵巫部与西蕃有约在先,桑珠元帅不必客气。」 桑珠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向帐内的三名将领,沉声道:「巴图不能白死,粮草也不能白丢,今夜你们三人,各带三千精锐,三百灵纹弓,分三路进攻陇川城,记住,攻破城门之后,不要金银,先劫粮仓,城内活口,一个不留————」 三位将领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桑珠想到粮草的失利,看向三人,又道:「从现在起,你们三人就待在此帐,不得外出,不得与任何人交谈,饮水进食如厕皆在此处,亥时直接随队出发————」 三人恭敬道:「是!」 桑珠重新坐回主位,看了那三人一眼,目光望向地图上的陇川城。 进攻陇川城的命令,是他刚刚下的。 南诏劫他一车粮,他便屠南诏一座城。 所有知情者,都在这座帐内。 这一次,若是还能泄密,那真是见鬼了———— 南诏,镇西军大营之内。 一名斥候半跪在地,禀报导:「回黎将军,陆将军,西蕃左路三万大军,今日调动频繁,刚刚向前推进了十里————」 黎靖眉梢一挑:「左路大军————,莫非他们是想进攻澜城?」 澜城是南诏最重要的产盐区,这次抢了西蕃的粮草,不出意外,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澜城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南诏的盐业将会遭到重创。 黎靖并未犹豫,立刻看向陆秀和烛阴,说道:「陆将军,烛阴教主,澜城的一万守军,怕是抵挡不住西蕃左路大军的进攻,你们二人,各自领兵两万,携五百灵弓灵甲,驰援澜城————」 陆秀抱了抱拳,道:「遵命。」 两人正要出帐,林宣和黑莲并肩从外面走进来。 黑莲迅速开口道:「黎将军,不要中了西蕃的计,左路大军的动静,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西蕃的真正目标,是陇川城内的粮食————」 黎靖看向陆秀和烛阴,立刻道:「慢着!」 身为主帅,面对如此重要的情报,他本应仔细斟酌,但对林宣和黑莲的情报,他连一丝都不会怀疑。 他们夫妇,一个是南诏密谍司司主,一个是大雍靖夜七子,论情报能力,这片大陆上,应该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了。 子时三刻,云遮残月。 陇川城东数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 三千西蕃精潜伏在山谷内,战马束口,蹄裹厚布。 黑暗中,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和铠甲甲片摩擦的轻响,贡布伏在岩顶,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沉睡的城池。 身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一名亲卫来到他的身边,小声道:「将军,时间到了。」 贡布站起身,缓缓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 三千人如黑色潮水涌出山谷,马蹄虽被厚布缠绕,但数千人奔跑的震动仍让地面微微发颤,片刻功夫,他们便已靠近陇川城。 距离城墙三百丈时,贡布忽然心头一紧。 不对劲。 太静了。 虽说已是深夜,但堂堂边境大城,城墙上竟只有零星几处火光,巡夜士兵的身影也稀稀落落,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一样。 这不正常。 他身旁的副将也察觉出了异样,开口道:「将军————」 贡布神色一紧,立刻道:「灵纹弓手,准备————」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咚咚咚咚!」 城头之上,战鼓骤然响起! 紧接着,数百支火把同时燃起,火光瞬间照亮夜空。 墙垛之间,密密麻麻的弓手现出身形,手中的长弓之上,道道灵纹流转。 看到城墙上那些熟悉银光,贡布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银光,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灵纹弓! 南诏也有这么多灵纹弓! 如此多的灵纹弓手实现埋伏于此,就好像在等待他们到来一样,毫无疑问,他们这次的行动又暴露了! 「放!」 一声冷喝穿透夜空。 下一刻,箭雨如蝗! 从城墙上射下来的,不是普通箭矢,每一支箭都刻着破甲灵纹,在夜色中拖出银色轨迹。 西蕃士兵身上的铠甲,如同纸糊般被瞬间贯穿,护体真气更是如同不存在一样,根本无法阻挡灵纹箭分毫。 一时间,惨叫声、马嘶声、箭矢入肉声混成一片,三千人的队伍,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倒下大片。 贡布手中铭刻着灵纹的宝刀第一时间出鞘,噼飞了两支射向他的箭之后,整个人就地翻滚,躲入了人群之中,大声道:「反击,灵纹弓手反击!」 西蕃阵中,那三百灵纹弓手仓促还击。 箭矢离弦,射向城墙上的垛口,却在触及城墙上南诏弓手身前尺余时,被一层淡银色光幕尽数挡下。 「不可能!」 贡布面如死灰,南诏的士兵,不仅配备了灵纹弓,居然人人一件灵甲!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是数百道银光飞泻而下。 原本偷袭的西蕃军队,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仅仅三轮箭雨,便有数百死伤,那些灵纹弓手,更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几个呼吸间,贡布手下的灵纹弓手,便伤亡过半。 「退,快退!」 偷袭变成了被人埋伏,今夜的任务已然不可能成功,贡布立刻下达了撤退的任务,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便忽然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上方出现。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行动立刻慢了数倍。 手中的灵纹宝刀,也变得无比沉重,没能噼开射向他一支箭矢,那支灵纹箭从他的肩头穿过,带来一道撕裂搬的剧痛。 贡布四品的实力,尚且如此,那些五六品的士卒,更是感觉如泰山压顶,连移动一步都变得无比困难。 人群之后,一位白袍老者面色狂变,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灵纹大阵! 居然有人在这里布置了重力阵法! 难道说,南诏军中,有九黎族高手相助? 他心中立刻生出退意,正要逃离此地时,脑海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的心中,涌现出一个骇然无比的念头———— 三品术师———— 哪个部落的大祭司出手了? 这时,城墙之上,不再有箭矢射出,数道身影自城头飞下。 林宣来到那灵巫部的祭司身旁,将他拎起来。 禁军统领黎靖,手中长剑绽放出冰冷的银光,剑光过处,一颗颗人头飞起。 上三品的实力,对这些被打乱阵型,慌乱逃窜的西蕃士兵来说,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更别说,他们被重力阵法禁锢在原地,与待宰羔羊无异。 同样的场景,也在另外两个城门口上演。 西城门。 陆秀长枪如龙,一桿长枪被他舞出了残影,每一枪刺出,都有几朵血花飞溅。 南城门。 烛阴负手而行,身边黑雾缭绕,所过之处,大批的西蕃士兵倒下,脸色迅速泛青。 「投降!」 「我们投降!」 这摧枯拉朽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残存西蕃士兵的心理防线,一个个放下武器,跪伏在地,投降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刻钟,三处城门口的战斗便已经结束。 这甚至算不得战斗,这只不过是三场单方面的屠杀。 九千西蕃精锐,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九百灵纹弓也都成了南诏的战利品。 黎靖甩了甩剑身的血珠,走到林宣面前,对他拱了拱手,说道:「这场大胜,林大人当居首功,黎某一定如实禀告陛下————」 南诏和西蕃驻扎在南诏边境的兵力,本就势均力敌。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掌握更多更精准的情报,便能掌控局势,而西蕃所有的重大行动,都被他们提前知晓,没有比这更好打的仗了。 今夜在陇川城设伏,近乎歼灭和俘虏了西蕃一半精锐,就连西蕃的灵纹弓,也落入了他们手中,西蕃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将无法对南诏造成太大的威胁。 这两次重大的胜利,皆系林宣一人之功。 南诏与西蕃敌对这么多年,这是最大的一场胜仗。 陇川城内,彻夜欢庆。 天色微晓,西蕃大营。 帅帐之内,桑珠坐在主位上,面前矮几上摆着已然冷掉的牛肉和奶酒,但他却一筷未动。 从子时起,他便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陇川城距大营不过三十里,按计划,昨夜就该有信使传回捷报,城门已破、粮仓在手、屠城开始———— 但一夜过去,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帐外只有呜咽的风声,和巡夜士兵单调的脚步声。 就算是任务失败,贡布等人也应该会用千里镜传信。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昨夜便已经萌生,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而已。 桑珠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吞下冰冷腥膻的奶酒,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帐内另外一人,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值守的士兵道:「回元帅,寅时一刻。」 桑珠沉默片刻,冷冷开口:「派人再去探查,一有消息,立刻用千里镜传信!」 「遵命!」 那士兵匆匆出帐传令。 桑珠起身,走到帐内巨大的沙盘面前,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忽然间,他猛然回头,看向放在桌面之上的三面千里镜。 沉寂了一夜的千里镜,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镜面上的硃砂,开始迅速的重组,片刻之后,分别显现出三行吐蕃文。 「桑珠将军,别等了。」 「他们回不去了。」 「多谢桑珠将军送来的灵纹弓,下次请你喝酒。」 桑珠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三行字显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晓了结果。 贡布三人率领九千精锐,还配备了九百灵纹弓,就算是遇到数倍于他们的敌人,也完全不惧,陇川城的守军,最多不过五千人,他们居然全军覆没,连千里镜和灵纹弓都落入了南诏手里? 九千精锐覆灭,灵纹弓被敌军俘获,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优势,荡然无存———— 还未等他缓过神,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探子快步跑进殿内,单膝跪地,颤声道:「启禀元帅,南诏各路大军都已离营,正往我军大营方向开来————」 桑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尽是血丝,但慌乱却少了些,沉声道:「传令全军,轻装简行,抛弃所有辎重,立刻拔营,向西撤退三十里————」 南诏打了一场大胜仗,士气正盛,自己一方损失了九千精锐,连最大的杀器也被南诏夺走。 灵纹弓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和南诏硬拼。 令他至今都想不通的是,在深夜偷袭的情况下,这九千精锐是怎么败的。 难道说,南诏又一次得到了消息,提前在城中安排了重兵伏击?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本该是再也轻松不过的一次偷袭,却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损失,朝廷的怪罪怕是少不了,为今之计,只有及时后撤,避免出现更大的损失———— 南诏大营内。 斥候半跪在地,脸上满是喜色,禀报导:「禀报将军,西蕃开始退兵了!」 听闻此言,黎靖脸上并无喜色,目光下意识的望向林宣,试探问道:「林大人,这会不会是西蕃的计谋?」 林大人来之前,他们被西蕃算计过一次,连二皇子都险些牺牲。 林人来之后,他们无一伤亡,轻取两场仍胜。 他贴心里,早已将林宣当成了主心骨。 林宣并没有给他丞切贴答覆,想了想,说道:「先按兵不动,待我去变查一番。」 黎靖微微点头,抱拳道:「有劳林大人了。 黑莲亍惯性贴走到林宣身后。 和之前不同贴是,企日她贴色稍淡,并未涂抹脂。 第219章 南诏皇帝的决定 第219章 南诏皇帝的决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西蕃一片狼藉的营地上。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桑珠勒马立于矮坡,脸色阴沉地望着最后一批辎重被抛在路边,所有的瞭望台已被拆除破坏,就连搭建瞭望台的木头,也被一把火烧掉,不给南诏留下任何有用之物。 原本大好的局势,因为两次情报的泄露,瞬间扭转。 此地一马平川,若是南诏大举进攻,凭藉灵纹弓的优势,他们抵挡不了多久,只能暂时退守后方,在易守难攻的险峻之地重新扎营。 桑珠最后望了一眼南诏的方向,攥着马缰的手背青筋凸起,又缓缓松开,他调转马头,沉声道:「走!」 命令很快通传下去,西蕃大军如同一条长蛇,沉默地向西蠕动,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痕迹。 林宣飘荡在西蕃大军上空,一路跟随,直到达到灵魂离体的最远距离。 西蕃大军是真的后撤了,并没有什么阴谋。 此地只适合进攻,不适合防守,没了九千精锐,失去了绝大多数的灵纹弓,西蕃与南诏之间,攻守已经易型了。 林宣也没有在此处久留,快速回到那处边境小院。 房间之内,晨光透过窗棂,在简易的木床上洒下一道道光斑。 黑莲坐在林宣身旁,轻轻的倚在林宣肩头。 只有他每次神游之时,她才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卸下平日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像这样靠在他的身上。 也只有这一刻钟,她才可以短暂的,完全的拥有他。 时间悄然过去了半刻钟,她缓缓离开林宣的肩头,安静的打量着他。 他闭着眼睛,线条清晰的轮廓此刻显得无比柔和,黑莲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终于还是抬起头,缓缓的凑上前,将自己的唇,轻轻贴在了林宣的唇上。 双唇相触的瞬间,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无比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她刻意放缓了呼吸,沉浸在这短暂的,偷来的幸福与温暖中。 心中计算着时间,某一刻,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来不及分开双唇,她便看到,一双清醒的眸子,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对上林宣的视线,黑莲脑海一片空白,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她猛地向后撤开,脸色通红,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无措。 林宣并没有说话,只是略带笑意的看着她。 黑莲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立刻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说道:「该,该回营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门外走去,堂堂四品术师,跨过门槛的时候,竟然还被绊了一下。 林宣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独自御空,向南诏大营的方向飞去。 林宣的身影,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就追上了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的速度又提升了些,很快便回到南诏大营。 黎靖快步迎上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林大人,怎么样了?」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西蕃真的后撤了,没有什么埋伏。」 黎靖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吩咐诸位将领,带领大军继续推进,在西蕃大营的原址扎营。 那里本来就是南诏的营地,只不过被西蕃偷袭之后占据,如今终于又抢了回来。 林宣望向黑莲,还未开口,黑莲立刻道:「我去安排探子警戒————」 话音落下,她便匆匆离去。 林宣决定先给她一段时间冷静,他自己来到关押那几位灵巫部祭司的营帐。 灵巫部是九黎族实力最强的一支,拥有两位大祭司,十余位修为在四品的祭司,其中的五位,已经被南诏俘虏。 林宣并未对他们怎么样,只是亲手制作了几副铭刻了灵纹阵法的枷锁,封印了他们的真气和精神力。 营帐之内,五位灵巫部的祭司并排坐在一起,看到林宣进来,不由面面相觑。 玄巫部的幽雨,他们自然是认识的。 他和幽梦圣女的大婚,不久前轰动了整个九黎族,他这次居然出现在南诏军中,莫非,南诏背后,是玄巫部在支持?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如此年纪,竟然已是三品术师。 不过,也幸好是幽雨,这代表着,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危。 林宣走到几人面前,开口道:「诸位祭司,得罪了。」 一名白袍老者看向他,径直问道:「你们玄巫部,难道也要插手南诏和西蕃的战争?」 林宣随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说道:「我知道西蕃答应了灵巫部,吞併南诏之后,会划给你们一州之地,让灵巫部走出十万大山————」 灵玄祭司沉声道:「既然你知道,就不应该阻拦我们,你身上也流着九黎的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族世代困守深山,不见天日?」 他盯着林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激愤,光却如同实质般钉在林宣脸上,嘶哑着声音道:「十万大山瘴疠横行,土地贫瘠,多少孩童自出生起,终其老死,也不知平原沃野为何物,几百年来,诸国可曾给过我们九黎第二条路走?可曾想过,给我们一片能够繁衍传承的土地,你知道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吗?」 帐中其余四位祭司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嘴唇和晦暗的眼神,却显露出同样的压抑与不甘。 林宣一时陷入沉默。 九黎族的处境,他自然是清楚的。 曾经的九黎族太过强大,强大到让大陆上所有的国家都极其忌惮,联起手来,将他们赶入了十万大山深处。 那里资源贫瘠,一应生活物资,都要从外界换取,生活诸多不便。 虽然九黎族强者太多,但族人数量太少,九个部落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人,即便是仗着有灵纹武器,也不可能和大雍西蕃这样的强大帝国抗衡。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灵巫部帮助西蕃灭掉南诏。 西蕃若是吞併了南诏,大雍西南将彻底沦陷,青鸾好不容易打造的商业帝国,也会在短时间内崩塌,林宣自己的后路也没有了。 他还想着,以后在西南或是南诏养老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陛下对他还算恩宠,但他只有誉王一个儿子,誉王迟早都是要上位的,而他和誉王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宣并没有说什么,思忖许久之后,转身向帐外走去。 南诏。 太和城。 二皇子府,南诏皇帝走进寝殿,躺在床上的二皇子欲要起身相迎,他挥了挥手,说道:「你有伤在身,免了吧,今日感觉怎么样?」 二皇子淡然道:「死不了。」 南诏皇帝走到床前坐下,扶着他坐起来,随后开口道:「昨夜西蕃暗中派遣了九千精锐进攻陇川城,被我军提前截获消息,歼敌半数,其余半数,也被我军俘虏,共缴获灵纹—— 弓九百张,我军无一伤亡,今日一早,西蕃撤军三十里————」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有他帮你,我输给你并不冤。」 他在前线之时,中了西蕃的计,使得南诏一方损失惨重。 林宣去了不过几日,又是劫走西蕃粮草,又是重创西蕃精锐,就连西蕃的灵纹弓,也近乎全部缴获,倘若他当时没有算计林宣与靖夜司,如今必然是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南诏皇帝掩嘴咳了几声,又道:「刚才林大人从前线传讯,九黎族的灵巫部,在背后支持西蕃,西蕃允诺他们,灭掉我们南诏之后,就划给他们一州之地————」 靠在床头的二皇子,缓缓坐直了身体,低声道:「九黎族。」 对南诏来说,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九黎族虽然人数不多,但却强者辈出,还拥有独一无二的灵纹之术,南诏本就不是西蕃的对手,哪怕支持西蕃的,仅仅是九黎族的一个部落,也会给南诏造成巨大的麻烦。 南诏皇帝继续说道:「林大人与九黎族有很深的渊源,他说可以从中调停,甚至可以让九黎族支持我们,条件是在南诏边境,为九黎族划出一部分区域,供他们修养生息————」 二皇子并没有立刻回应,沉默良久之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九黎族太过强大,我担心他们到了南诏之后,会喧宾夺主————」 九黎族本来就是这片大陆的主宰,如今的南诏,数百年前,不过是九黎族的附庸。 南诏不比雍国和西蕃,九黎一族,轻易便能灭掉南诏。 不过,他也没有否决。 大陆乱局已至,南诏作为小国,能否存续,才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 西蕃虎视眈眈,雍国也并非永远的盟友,对九黎族的担心,在眼下的阶段,未免有些多余了。 这时,南诏皇帝忽然问道:「你以为,林大人如何?」 二皇子虽不知皇兄为何忽然提起林宣,短暂的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他以弱冠之龄,便有如此的实力和能力,又与九黎族有如此的渊源,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之一————」 南诏皇帝又道:「烟萝与他,曾经有过一段恋情,你说,让他做烟萝的驸马如何?」 二皇子摇头道:「他在雍国已有妻室,又与肖司主联姻,怎么做烟萝的驸马?」 南诏皇帝道:「只要烟萝自己愿意,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左右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情,以我们如今和雍国的关系,想必雍国也不会反对————」 二皇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他,喃喃道:「皇兄的意思是,将林宣与南诏绑在一起,但若是九黎族真的对南诏有什么想法,仅凭他和烟萝的关系,恐怕还不足以动摇九黎族————」 南诏皇帝轻声说道:「若烟萝只是公主,自然不行————」 二皇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猛然抬头,惊愕道:「皇兄的意思是————」 南诏皇帝用手帕捂住嘴,重重的咳了几声,看着手帕上的点点血沫,目光平静的说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就算南诏在你手中,也不会有其他的出路,烟萝的身体里,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脉,倘若她的孩子,能成为未来的南诏皇帝,到时候,不管是九黎族还是雍国想要对南诏做什么,都得顾及到他父亲的面子,况且————」 他话音一转,说道:「林宣和雍国太子势如水火,他以后未必会留在雍国,他的妻儿在我南诏,他对我南诏,焉能没有几分情面————」 二皇子看着他,直到这一刻,他心中的那一丝执念,才彻底消散,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开口:「这个位置,的确应该你来坐————」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 「公主,陛下正在和二皇子议事,您不能进去!」 「让开,我找皇兄也有急事!」 话音刚落,阿萝就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对南诏皇帝说道:「皇兄,我也要到前线去,你重新找一个人去管理密谍司吧,实在找不到人,就让孔司主回来————」 她好不容易才和林宣和缓和关系,正打算趁热打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却和黑莲姐姐去了前线,留她一个人在密谍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这里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南诏皇帝笑了笑,说道:「你先别急,既然你不想管理密谍司,就换个差事吧,皇兄身体有恙,你二皇兄重伤未愈,不如你来监国理政,帮皇兄分担分担政事————」 阿萝微微一愣,随后道:「皇兄别开玩笑了,哪有女子监国理政的?」 南诏皇帝摇头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你的身体里面,流的也是我段氏皇族的血,南诏的江山,同样也有你的一份,监国理政又怎么了————」 阿萝坚决的摇头:「我不监国,也不会监国,皇兄,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前线吧! ,」 南诏皇帝道:「你若是肯帮朕,朕就为你选一个好的马————」 阿萝摇头摇的更快,坚定道:「不要,我不要什么驸马,我就要去前线————」 南诏皇帝摇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朕听说你喜欢林大人,正打算和雍国商议,让他做你的驸马————」 阿萝飞快摇动的脑袋忽然定住,短暂的愣神之后,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道:「皇兄,臣妹刚才是开玩笑的,皇兄身体有恙,臣妹帮你分担是应该的,不就是监国吗,我可以学————」 大雍。 京城。 万寿宫中,永淳公主站在大雍皇帝身后,轻轻帮他拿捏着肩膀,掌印宦官缓步走进来,轻声道:「陛下,鸿胪寺卿求见————」 大雍皇帝闭着眼睛,淡淡道:「宣。」 不多时,鸿胪寺卿稳步走进殿内,在殿内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绯色乍袍,躬身行礼:「臣秦裕,参见陛下,公主殿下。」 大雍皇帝睁公眼睛,秦裕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敞捧起,说道:「启奏陛下,些诏刚刚递交国书,些诏皇帝为其妹烟萝公主,向我大雍靖安侯林钓提亲,恳请陛下应允靖安侯兼领些诏驸马之位————」 永淳公主按摩的敞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果然如她所料,霸个些诏公主,和林钓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林钓都有两位正式的妻子了,她居然还愿意林钓做她的驸马。 —— 大雍皇帝并未第一时间公口,秦裕面上稍显难色,再次公口道:「陛下已为靖安侯赐婚两次,若靖安侯再娶些诏公主,是否于礼不合?」 大雍皇帝淡淡道:「要嫁的是些诏公主,些诏都不在意林钓还有妻室,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婚事又不用我们筹办,回复些诏,这桩婚事,朕准了————」 鸿胪寺卿再次躬身:「遵旨。」 随后,他仆缓缓退出大殿。 大雍皇帝目库望向空处,虽然林钓离开之前说了,让他不要再给他什么惊喜。 但这次可不是自己给他的。 他与霸些诏公主,本就有旧情,这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姻缘。 以大雍如今的处境,与些诏的关系,自然是越深越好,有些诏在西边牵制,西蕃仆不能全力对付大雍,些诏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西蕃十万大军,被他们压制的动弹不得。 西北前线,应付霸三十万西蕃大军,已是极忠。 这十万大军若是腾出敞来,大雍战场的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 这个时候,些诏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大雍都会答应。 站在大雍皇帝身后的永淳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动作了。 林钓要是成了些诏的马,应该不会留在些诏吧,毕竟,他的娘子还在京城呢,如果他留在了些诏,自己可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饭菜了————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象徵性的为大雍皇帝捏了几下肩膀,随后道:「父皇,儿臣先回去了————」 不多时,林府之内,她看着赵琬和闻人月,神神秘秘的说道:「月姐姐,赵姐姐,偷偷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林钓又要成亲了————」 > 第220章 九黎谈判 第220章 九黎谈判 十万大山。 灵巫部。 灵巫部两位大祭司,看着千里镜上显示的内容,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次西蕃和南诏开战,灵巫部派出了七位祭司,借给了西蕃一千张灵纹弓,本以为西蕃的实力,灭掉南诏,不是什么难事。 不曾想,那些原本只是借出去的灵纹弓,几乎全都被南诏缴获。 不仅如此,还有五位祭司,成为了南诏的俘虏。 如今,灵玄等五人,已经被带回了玄巫部。 玄巫部刚刚传信,让灵巫部前去领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灵纹弓的损失是一方面,灵巫部的脸也被丢尽了。 灵曜大祭司闭上眼睛,深深的舒了口气,开口道:「灵天,跟我去一趟玄巫部。」 玄巫部能将他们送回来,已经是给足了灵巫部面子。 也唯有他带着圣子亲自前去,才能显示出灵巫部的态度。 不多时,玄巫部。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祭司殿前。 幽怜大祭司从殿内走出来,灵曜大祭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多谢。」 幽怜面色淡然,缓缓开口:「不客气,西蕃与南诏之战,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九黎本是同族,若是自相残杀,有何面目再拜巫神————」 她缓缓抬起手,已经被解除枷锁的五名祭司,从殿内走出来。 灵曜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再次落在幽怜身上,问道:「你们玄巫部,当真要插手西蕃和南诏之事?」 这次西蕃与南诏以及雍国开战,原本是难得的机会。 灵巫部想要藉此,走出十万大山,在这片大陆上,拥有一个堂堂正正栖息之地。 但没想到,玄巫部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九黎诸部,一定不愿意看到两部自相残杀,更何况,玄巫部已经手下留情,倘若灵巫部继续下去,就是他们不懂规矩了———— 幽怜并没有回答灵巫部大祭司的问题,看向从殿内刚刚走出来的林宣,说道:「你和灵曜大祭司说吧。」 林宣对灵巫部大祭司微微抱拳,语气尊敬:「见过大祭司。」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灵曜目光一扫,脸上露出几分惊色,不过是两个月不见,他的实力,居然更进一层,不仅武道修为追上了灵天,达到四品,精神力更是晋入了上三品————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弱于几位实力稍弱一些大祭司。 灵曜大祭司心中震惊翻涌时,林宣再次开口,说道:「晚辈知道,灵巫部帮助西蕃,是为了族人能够走出十万大山,晚辈和南诏皇帝有些交情,与南诏皇帝商议后,南诏皇帝答应,在南诏与西蕃边境划出一部分土地,供九黎族居住,并从南诏国库拨款两百万两,用来建造九黎城,同时,他还愿意将巫神教立为南诏国教,并在南诏国都铸造巫神雕像,供万民朝拜————」 灵曜大祭司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不怪灵巫部大祭司如此反应,就连林宣,在得到南诏皇帝回应的时候,都愣了好一会儿。 林宣只是想让他给九黎族一块生存空间。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大方,从大雍要来的两百万两,如此大方的用来建设九黎族的居住地,将巫神教立为南诏国教,更是让林宣意想不到。 不过,他很快就领会了南诏皇帝的想法。 他这是要将南诏和九黎族深度绑定,九黎族虽然人少,但强者众多,也拥有着这片大陆上最先进的兵器制造水平,这样一来,无论是西蕃还是大雍,想要动南诏,都得掂量掂量———— 回过神之后,灵曜大祭司猛然看向林宣,脱口道:「你说的是真的?」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大祭司若是不信,可以随时派人前往南诏国都求证。」 灵曜大祭司的目光中,涌现出一道光芒。 西蕃答应的,也不过是划给他们一州之地。 南诏不仅满足了这一要求,还要将巫神教设为国教,这是西蕃不可能答应的,西蕃的国教是莲花教,就连皇族都被莲花教压着,就算西蕃朝廷答应,莲花教也不可能答应。 如此一来,不仅九黎族能够走出十万大山,巫神教也能得以发扬。 这是九黎族的机会,也是任何一个部落都不可能拒绝的诱惑。 灵曜大祭司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就去!」 不多时,三道身影自玄巫部飞出,直向南诏国都的方向而去。 感受到身旁两道强大的精神力波动,林宣对两位大祭司的实力,已有初步的认知。 幽怜大祭司有着三品中期的武道修为与三品中期的精神力,灵曜大祭司的武道实力同样是三品中期,但精神力已至三品后期。 九黎族近乎都是术武双修,实力到了上三品之后,修行会有所侧重。 确切的说,他们会将修行的重点放在精神力上。 至于武道,虽然也会修行,但修行武道的目的,只是为了将肉体锤鍊的更加强悍一些,能够容纳他们强大的灵魂。 三品术师全速御空,南诏国都,两个时辰便到。 皇宫之内。 南诏皇帝对两位大祭司施了一礼,郑重说道:「朕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违背,南诏国土,九黎族可自取————」 灵曜大祭司沉默片刻,问道:「南诏想要什么?」 南诏皇帝长嘆一声,缓缓说道:「朕别无所愿,只求南诏遇到强敌时,九黎族能施以援手————」 灵曜大祭司思忖片刻之后,开口道:「此事,老夫需要回到族中,与其余诸部的大祭司讨论。」 他能够看穿南诏皇帝的心思。 他做这些,无非是想要给南诏找一个靠山。 九黎族族人稀少,历史也多次证明,他们管理不好一个国家,与南诏这种共荣共生的关系,对九黎族来说,同样也是最好的选择。 「咳,咳!」 南诏皇帝捂嘴咳了几声,一丝血迹从指缝流出。 灵曜大祭司刚才就察觉到他身体有恙,右手划过一道残影,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很快松开,说道:「你内腑恶痈,药石无医,最多还有半年寿命————」 南诏皇帝似乎早有预料,摇头道:「这或许便是我段氏的血脉诅咒吧———— 林宣面露感慨,命运如此弄人,太子虽然成功上位,却已身患绝症,九黎族医术同样冠绝大陆,灵曜大祭司说无药可医,那便没有人能治得好。 南诏先王,同样是患病而死。 他们段氏皇族的基因,或许真有什么问题。 灵曜大祭司思忖片刻,再次开口:「倘若你能放下一切,随老夫回九黎族,好好调养,再多活五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南诏皇帝笑了笑,说道:「朕还有些事情要做,等到做完了这些事情,再去叨扰贵部。」 两位大祭司也没有多说什么,整个九黎族的搬迁,不止关乎灵巫部和玄巫部,他们要立刻返回部落,与其余各部的大祭司共同商议。 两人很快走出大殿,凌空而起,向九黎族的方向飞去。 高空之上,灵曜大祭司沉默良久,忽而感慨一句:「肉体凡胎,果真是长生最大的阻碍,王朝皇帝也好,上品修行者也罢,无一可以逃脱肉体的束缚————」 南诏皇帝的重疾,让他产生了一些触动。 肉体会有衰老伤病,但灵魂不会。 倘若灵魂能够摆脱肉体,单独生存,长生岂不是唾手可得? 只可惜,即便是二品术师,灵魂也不能离开肉体太久,失去了肉身,灵魂会在短时间内消散。 灵曜大祭司的目光,望向幽怜大祭司,目光有所波动,缓缓道:「幽雨此子,是九黎族有史以来,最有可能踏足那个境界的人,或许,他有机会追随巫神的脚步,去往外面更大的世界看看————」 幽怜大祭司目光动了动,似乎是在询问灵曜大祭司,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低声喃喃道:「外面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第221章 抢人 第221章 抢人 南诏皇宫。 林宣对南诏皇帝抱了抱拳,正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大人,留步。」 林宣回过头,看着南诏皇帝,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南诏皇帝走上前,对他抱了抱拳,然后深深一躬,说道:「多谢林大人为我南诏所做的这一切,林大人数次帮朕、帮南诏力挽狂澜,朕真的不知该怎么谢你————」 林宣立刻扶起南诏皇帝,说道:「陛下言重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事情————」 从始至终,林宣只不过是灵魂出窍了几次,偷听了一些情报,在九黎族和南诏之间充当掮客而已。 九黎族愿意和南诏合作,更多的是南诏足够有诚意。 南诏皇帝微微摇头,说道:「若是没有林大人,九黎族根本不会理会南诏,这一点,朕很清楚————」 虽说林宣只是在南诏和九黎族之间传话,但这句话,只有他能传。 他在南诏与九黎族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樑。 南诏皇帝再次看向林宣,说道:「为了感谢林大人,朕打算将烟萝赐婚给你。」 林宣猝不及防,当即愣住。 还没等他说什么,南诏皇帝便继续开口道:「你与烟萝的过往,朕都知道,你也不用担心雍国朝廷,朕已经询问过雍国皇帝,他允许你成为烟萝的驸马————」 林宣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抱了抱拳,说道:「谢陛下。」 历经诸多波折,对于两人的关系,林宣已不再扭捏与纠结。 以阿萝和他的身份,倘若南诏没有和大雍达成一致,他们永远不可能正式走在一起。 南诏皇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客气,从此以后,你就是朕的妹夫了,她是朕看着长大的,能促成这段良缘,朕很开心————」 话音落下,他又重重地咳了几声,看着手帕上的几点血沫,轻声说道:「朕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有九黎族相助,也撑不了几年,朕打算先让烟萝监国,待她熟悉政事之后,再将南诏的皇位传给她,日后这南诏的江山,还请林大人多多照拂————」 林宣看着南诏皇帝,他的目光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宣看懂了他的意思,轻嘆口气,说道:「陛下何必如此————」 自己与阿萝成婚,他再将南诏皇位传给阿萝,这意味着,他和阿萝的孩子,将会是南诏的下一任皇帝。 他是想要将自己与南诏,牢牢地绑在一起。 林宣做的不是南诏马,而是南诏皇夫。 倘若他的孩子,真的成为了南诏皇帝,不管是西蕃还是大雍想要吞併南诏,林宣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南诏皇帝目光悠悠,缓缓说道:「阿萝的身体里,流淌的也是我皇族的血脉,南诏只是一个小国,如今大陆变局已至,朕在去见父皇之前,须得为南诏寻一条延续之路,希望林大人不要怪朕自私————」 林宣发现,他似乎没有选择。 只要他想要和阿萝走在一起,就避免不了和南诏深度绑定。 不过,他本身对此,也并不抗拒。 他在雍国地位再高,不过是一个臣子,见到皇帝,同样得下跪。 若是留在南诏,未来的南诏皇帝见了他,也得叫一声爹———— 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 南诏本就是他为自己安排的一条退路,如今,这条退路,似乎更宽了———— 林宣看着南诏皇帝,微微点头,说道:「我会尽自己所能,保南诏无忧。」 南诏皇帝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有你这句话,足矣————」 两位大祭司回到部落之后,林宣没有等多久,就收到了幽怜大祭司的回覆。 经过九黎各部一致讨论,决定答应南诏的要求。 只要南诏能够做到允诺的那几点,在南诏遇到威胁的时候,九黎族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个结果,并不出林宣的预料。 没有人愿意世世代代待在深山里面,南诏希望有一个强援,九黎族也想要有一个不与世隔绝的栖息之地,合作共赢,对两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南诏。 太和城。 这些日子,南诏国都的百姓们,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重大消息。 前些日子,西蕃陈兵边境,来势汹汹,南诏获得雍国两百万两白银资助,主动对西蕃出兵,前几日还频频传来捷报,之后形势急转直下,身为统帅的二皇子身受重伤,西蕃大—— 军压境———— 那几日,是南诏百姓最为紧张的日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国破家亡的结局。 似乎是物极必反,没过两日,好消息又频频传来。 先是己方截获了西蕃的大批粮草,之后又歼灭俘虏西蕃近万精锐,缴获灵纹弓近千张,南诏百姓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又起起———— 今天一日之内,朝中又传来几则重大消息。 陛下身体抱恙,烟萝公主代替陛下监国理政,总管朝中一应要务。 这看似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虽然人们都普遍认为二皇子的治国才能更强,但他毕竟曾经谋逆过,陛下能赦免他的罪责,已是大度,更何况二皇子也重伤未愈,担不起监国之责。 第二则消息,也是关于烟萝公主的。 陛下宣布了烟萝公主的婚讯,半个月后,她将和大雍靖安侯在南诏完婚,人们还记得,不久之前,大雍靖安侯才刚刚和南诏联姻,娶的是密谍司肖司主,没想到,陛下居然选了他做烟萝公主的驸马———— 南诏虽小,但一国公主,配雍国的王爷还是绰绰有余的,选一个有妇之夫做马,未免有损国格,但皇家的事情,百姓也不好说什么—— 第三件大事,就和全体南诏百姓有关了。 陛下动用了两百万两银子,将要在南诏与西蕃边境,建造一个九黎城,供九黎族居住,并且将九黎族信奉的巫神教,列为南诏国教———— 九黎族在普通人的心中,是强大,神秘与危险的代名词。 不少人心中隐隐担忧,九黎族搬出十万大山,会不会给南诏带来麻烦,也有些人明白,朝廷此举,有着更深的用意———— 西蕃对南诏虎视眈眈,倘若九黎族搬到南诏边境,西蕃想要进攻南诏,便绕不开九黎族,陛下这是为南诏找到了一个强援,有九黎族横亘在两国之间,西蕃必不敢轻举妄动。 雍国。 京城。 万寿宫中,大雍皇帝放下手中的密笺,缓缓站起身,将其揉成团,丢进熊熊的炉火之中,低声道:「公主监国————,原来南诏打的是这个主意,朕真是小看了南诏这位年轻的皇帝。」 让林宣成为南诏烟萝公主的马,这本没有什么。 一个侯爵,便能迎娶南诏的公主,说起来,还是大雍占了便宜。 —— 但南诏接下来的行为,便很耐人寻味了———— 古往今来,哪有监国的公主? 南诏皇帝命不久矣,他要的不是马,而是皇夫。 林宣即将有三位正式的妻子,而其中的两位,都来自南诏,无论是南诏密谍司司主,还是监国公主的身份,都要远远高于赵家那位才女———— 南诏,这是想要和大雍抢人———— 两国互为友邦,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林宣———— 他与九黎族联繫如此之深,自身也是难得的修行天才,未来还会有更高的成就,一人的作用,至少能抵得上十万大军,决计不能让给南诏。 大雍皇帝陷入思索。 林宣是他看着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他对林宣,有很深的了解,靖夜七子说辞就辞,几百万银票经手,分文不取———— 他不恋权,不贪财,唯独难过美人关———— 他博爱,身边女子众多,但又不是单纯的好色。 家里那么多年轻丫鬟,他一个未碰。 在他身边的,没有一位普通女子。 就算是再赐给他什么绝世美人,恐怕也比不上南诏那两位。 放眼大雍,也只有闻人家那位,能稳压她们一头———— 难道真的要不顾誉王和闻人家的脸面———— 正在他沉思之时,掌印宦官缓步走进来,轻声道:「陛下,永淳公主求见,说是想借几个御厨去公主府————」 大雍皇帝目光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片刻后,永淳公主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万寿宫。 她刚要说什么,脚步忽然一顿。 父皇看她的目光,和往常有些不同。 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刚刚抬起的右脚飞快的收回去,立刻道:「父皇,儿臣忽然想到还有急事,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父皇————」 她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站住————」 > 第222章 平衡 第222章 平衡 京城。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闻人府。 永淳公主握着闻人月的手,轻轻嘆了口气,说道:「月姐姐,我以后没办法每天来找你了————」 闻人月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林宣不在这些日子,永淳每天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初时觉得她吵闹,日子久了,逐渐也就习惯了,若是哪天没看到她,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永淳公主哀嘆一声,无奈的说道:「父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关心起我的修行来,说我贪吃贪玩,白白浪费了皇家的天赋,派了宫里的女官监督我修行,还给了我很多提升修为的丹药————」 她苦着脸道:「修行好无聊啊,闻人姐姐你怎么就能坐得住呢————」 闻人月看了永淳公主一眼,她的修为其实并不低,十八岁的年纪,就已有六品,还是在她并未花心思修行的情况下。 不过,和她的天赋相比,确实有些慢了。 倘若她像自己一样,一心修行,即便是不用什么丹药,至少也该是五品了。 永淳公主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父皇不仅派人监督我修行,还要我跟着女官学仪态步态,说我没有女子的样子,我哪里没有女子的样子了————」 南诏。 镇西军大营。 黎靖看着千里镜上战报,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自从和九黎族达成协议之后,前线几乎每天都有喜报传来。 九黎族并没有直接参与南诏和西蕃的战争,但九部合力,援助了南诏不少灵纹兵器,得以让南诏组建了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部队。 两万人统一配备灵甲与灵纹兵器,其中还有五千人的灵纹弓手。 虽然两军人数差不多,但在装备上,南诏对西蕃形成了降维打击。 西蕃的重甲防线,被灵纹弓轻易撕碎,远战被完全压制,近战也占不到丝毫便宜,灌注真气的兵刃,砍在穿着灵甲的士兵身上,连划痕都不会留下一道。 但南诏士兵手持九黎族提供的灵纹兵器,却能将西蕃连人带马以及他们的兵器砍成两半。 即便是再身经百战的将领,也没有打过这么容易的仗。 只可惜,这样的精兵,只有两万人。 倘若有二十万这样的大军,南诏可以征服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 西蕃王庭。 坐落于山巅的豪华宫殿内,气氛压抑无比,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鎏金王座之上,西蕃皇帝手中捏着一份边关急报,面色铁青。 下方,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无人敢抬头直视。 西蕃皇帝目光如刀,望向下方半跪着的一道身影,沉声道:「铁岩关失守,狼烟坡溃退,黑水城不战而弃————,短短数日,我西蕃连丢三处要隘,损兵超过两万,桑珠,给我一个解释!」 桑珠一脸无奈,作为南线主帅,他原本的任务,只是牵制南诏,防止南诏支援雍国。 没想到的是,朝廷在东线的雍国一路势如破竹,南线却被南诏一路势如破竹。 如今朝廷的大部分兵力,都在雍国,国内空虚,根本阻挡不了南诏被九黎族全副武装 的军队,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可能会被南诏一路推到王庭—————— 对此,他心中也很无奈,只能道:「回陛下,九黎族言而无信,捨弃我方,转而与南诏合作,南诏在九黎族的支持下,组建了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大军,皆配有灵纹武器,还有五千灵纹弓手,我军无法与之抗衡,若是强行抵抗,只会徒增伤亡,恳请陛下调兵增援————」 南诏那两万精兵,是最大的麻烦。 想要阻挡或是歼灭他们,需要十倍于他们的人数,并且做好折损三成以上兵力的准备,又或是相同的兵力,但平均每一位士兵的实力,都比他们高出一个大境界。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砰!」 西蕃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珍贵的雪豹皮垫深深凹陷下去。 千百年来,西蕃都被困于高原之上。 这一次,是他们最有希望入主中原的机会。 最强的西蕃,遇到了最虚弱的雍国,偏偏又遭逢蜕变的南诏。 这次的机会一旦失去,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传朕旨意,命东线主帅朗达,即刻放弃所有战线,全速回援王庭————」 南诏。 太和城。 林宣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赵琬刚刚传信,说是陛下将她的诰命提升到了三品,还赏赐了林府一座更大的宅子。 新宅子紧挨着沁芳园,足足有五进,再加上沁芳园内的几座小院,再也不会出现家里住不下的情况。 不过,宅子是变大了,却也不能和闻人月继续做邻居了。 陛下这些赏赐,自然都是有原因的。 西蕃在攻打大雍的时候,遭到了南诏偷家,已经将所有的兵力撤出大雍。 而南诏也见好就收,在西蕃三十万大军包过来之前,退回两国边境。 南诏的兵力,只有西蕃的四分之一不到,九黎族能够武装的人数有限,灵纹武器对战力的加成也不是无限的,这两万人即便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也不可能和西蕃几十万大军抗衡。 九黎族即将搬到南诏与西蕃边境,西蕃想要入侵南诏,便无法绕过九黎。 若是他们想要分兵进攻大雍,又会遇到和之前一样的情况。 三国边境,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和平,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雍西北威胁不再,可以将更多的精力用在抗倭以及抗击北方草原的强敌上,林宣这一趟南诏之行,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仗打不起来,林宣自然也不必再去前线。 再过两日,就是他和阿萝的婚期。 黑莲的幽静小院中,阿萝挽着林宣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轻嘆一声道:「战争结束了,黑莲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人生最重要的大事,黑莲姐姐不在身边,她心里总有些没底。 短时间内,北方边境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一些禁军将领,已经从前线撤了回来,黑莲姐姐却并未回国都。 林宣回想起边境民居的那一幕,心中知晓黑莲为什么迟迟不归。 她是在躲着他。 林宣知道黑莲担心影响和阿萝的感情,但这件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他转头看向阿萝,说道:「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 阿萝看着林宣认真的表情,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猛然站起身,难以置信道:「你,你和黑莲姐姐真的————」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根本没有什么九黎秘术,当时誉王步步紧逼,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阿萝怔怔的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 要怪黑莲姐姐吗,她明知道那是她喜欢的人,还和他圆房————,但她也是逼不得已。 要怪林宣吗————,她曾经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她有什么资格怪他?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咬咬牙,怒骂道:「该死的誉王————」 骂了誉王两句,她便再次坐回林宣身边。 她并不生气,只是有些难受。 本来他应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却因为她自己的错,排在了一个又一个女子的后面,她心中怎么能不难受? 长长的吐了口气之后,她再次将脑袋靠在林宣肩头,缓缓闭上眼睛,似是释然,又似乎是彻底认命,喃喃道:「算了,反正黑莲姐姐也不是外人————」 > 第223章 阿萝与黑莲 第223章 阿萝与黑莲 靠在林宣肩头难受了一会儿,阿萝便自己哄好了自己。 至少,她终究是等来了这场盛大的婚礼,青鸾姐姐至今连一个名分都没有,岂不是更加可怜———— 这样想来,她心里好受多了。 这场婚礼,她原本是想请黑莲姐姐和青鸾姐姐见证的,但想到上次黑莲姐姐大婚的时候,她心中是什么感受,便又改变了主意。 那种酸楚和苦涩,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尝试第二次。 这对她们,尤其是青鸾姐姐来说,似乎是有些残酷了,还是不要再刺激她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转过头,静静望向林宣的侧脸。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恍惚间,思绪仿佛回到了思州的那座小院。 虽然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波折,但她终究还是等到了———— 太和城许久不曾如此喜庆过。 烟萝公主即将出嫁,陛下将城中的一座王府,赏赐给了雍国靖安侯作为马府。 大红绸缎铺满了各条干道,沿途屋檐下悬挂着朱纱灯笼,即便在白日里也透着融融暖光。 本国公主下嫁给雍国的侯爵,原本还有些百姓心中不满。 不过,当他们知道,边境的那场大胜,雍国靖安侯居功至伟,而九黎族之所以会站在南诏这边,提供给他们厉害的兵器,让两万南诏精锐,打的西蕃十万大军抱头抱头鼠窜,也是他在中间牵线搭桥时,所有的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 如今满城百姓提及这位驸马,唯有称颂。 这场婚礼,由南诏皇帝亲自主婚。 驸马府被布置得庄严辉煌,皇室仪仗陈列两侧,礼乐庄重。 正厅之内,南诏皇帝端坐主位,虽面色苍白,精神却显矍铄,目光温煦地注视着缓缓步入的两道身影。 林宣与阿萝携手走进厅内,阿萝穿着南诏皇室最高规格的公主吉服,以深紫为底,其上用金线绣满凤凰与祥云纹样,头戴珠冠,垂落的细密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华美尊贵,仪态万千。 这一天,她已经不知道期盼了多久,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小心。 婚礼的仪式,完全按照南诏的风俗。 庄重而漫长的仪式过后,南诏皇帝在两旁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亲自执起两人的手,叠放在一处。 他抬头看向林宣,声音虽轻,但却格外认真:「林宣,朕今日将烟萝託付给你,望你二人日后同心同德,永为臂助。」 林宣深深一揖:「陛下隆恩,臣铭记于心,必竭诚以待,不负陛下所託。」 南诏皇帝又轻轻拍了拍两人叠在一起的手,自光望向阿萝,说道:「烟萝,南诏日后就交给你们了,朕相信,你们会比朕做的更好————」 阿萝早已得知了皇兄的用意,眼中晶莹闪动,她轻咬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不会辜负皇兄的期望————」 典礼结束,南诏皇帝先一步回宫,接下来便是婚宴环节。 这对林宣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二次,轻车熟路的敬完酒之后,便以不胜酒力为由退场。 婚房之内,红烛高高燃烧。 林宣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刚刚走到床前,阿萝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扯掉她头上的盖头。 她抬起头,颊边染着淡淡的红晕,眼眸湿润,轻轻唤道:「林大哥————」 盖头之下,不是南诏的烟萝公主,也不是情报司司丞曼陀罗。 大婚之日,她的脸上,只施了一层淡妆,和两人初见之时一模一样,完完全全就是林宣记忆中的阿萝。 这一声「林大哥」,更是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是最美好的那一段回忆———— 婚房内,红烛的火苗轻轻跃动。 阿萝抬手,将凤冠徐徐取下,盘起的长发如瀑垂落。 接着,她解开婚服腰带,厚重华贵的礼服自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婚服之下,是一身素雅布裙,正是她之前常穿的那一身。 望着这张再也熟悉不过的俏脸,林宣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她散落肩头的发丝,触感如记忆中一般柔软。 阿萝注视着林宣的眼睛,眼中水光潋滟,喃喃道:「林大哥,我终于嫁给你了————」 没有曼陀罗,没有段烟萝,记忆中的阿萝,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一刻,林宣仿佛梦回思州。 若是她没有这两层身份,此刻便是林宣曾经无数次构想过的画面———— 林宣轻轻捧起她的脸,轻声道:「阿萝————」 这一幕,何尝不是阿萝幻想中的画面。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她的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望着林宣的眼睛,再次开口:「林大哥————」 红烛燃到中段,烛泪缓缓堆叠,凝成温润的琥珀。 床边的幔帐缓缓放下,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帐内的方寸之地,时而传来低声的呓语,隐隐绰绰,无法听清———— 南诏,镇西军大营。 与半个月前的紧绷截然不同,这些日子,军中的气氛,早已松弛下来。 南诏和西蕃打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被西蕃压着,偶尔才能有几场小范围的胜利,什么时候出现过在西蕃境内,南诏军队追着西蕃军队乱窜的场景。 军营某处,几名士兵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听说没有,林大人成为烟萝公主的驸马了。」 「废话,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没听说————」 「林大人不是肖大人的丈夫吗,怎么还能做烟萝公主的驸马,他们昨日成亲,肖大人也没有回国都————」 「难道他们夫妻不和?」 「嘘,皇家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理论为妙————」 中军某处营帐内,黑莲回到桌案后坐下,深深的吐出口气。 他们的婚事,本就是一场误会。 阿萝已经回到了她应该在的位置。 而她————也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面前的桌上堆叠着数不尽的情报,从这些情报来看,西蕃似乎已经彻底的偃旗息鼓。 此番没能侵略雍国,也没能拿下南诏,此战之后,西蕃内部的矛盾,反而有些压制不住———— 莲花教试图在高原上建立国中之国,几大贵族之间,争端渐起,就连那些被西蕃征服的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对南诏来说,无疑是好事。 可她的心中,却莫名的怀念起边境局势最为紧张的那几日———— 纵使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却还是忍不住怀念那些短暂的一刻钟———— 帐帘轻动,一名勤务兵捧着托盘,从帐外走进来,轻声道:「肖大人,请用膳。」 黑莲头也没抬,翻开一份新的情报卷宗,淡淡道:「放着吧。」 勤务兵将托盘上的一小碗米饭以及几碟小菜置于桌案边,黑莲本打算一会儿再吃,但一旁饭菜飘来的香味,却让她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心中诧异,军中的饭菜,味道向来算不上多好,难道是今天换了厨子?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普通的豆腐,轻轻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充斥口腔,下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猛然抬头,看向送饭的勤务兵。 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帐中,正含笑望着她。 林宣对她伸出手,轻声问道:「肖大人,要一起去刺探情报吗?」 第224章 灵魂异变 第224章 灵魂异变 雍国。 京城。 西蕃退兵的消息,一个多月之前就传到了京城。 在西蕃兵分三路进攻大雍的时候,南诏大军长驱直入,直逼西蕃王城,西蕃无奈之下,只能撤兵回援,大雍西北危机即刻解除。 这又是靖安侯的一件大功。 在西蕃刚刚入侵的时候,他便孤身前往南诏求援,成功说服南诏出兵牵制西蕃。 而后,他又亲临南诏前线,抢了西蕃粮草,重挫西蕃精锐,帮助南诏大军挽回劣势。 再之后,他说服避世而居的九黎族出山,给予了压垮西蕃的最后一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时间若是再向前回溯,大雍能和南诏结成盟国,也是他的功劳,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陛下只给他封一个侯爵,实在是小气了。 他虽然没有为国家开疆拓土,但他的功劳,不亚于开疆拓土。 也难怪南诏皇帝会招他为马,说起来,南诏那位皇帝,可比大雍的陛下更捨得,用一国公主将他绑在南诏,许多大雍百姓隐隐开始担心,靖安侯该不会留在南诏不回来了吧? 万寿宫内,檀香裊裊。 盘坐于蒲团上的大雍皇帝缓缓睁眼,看向垂手侍立的陈秉,问道:「他怎么说?」 陈秉面露难色,说道:「回陛下,臣已经催过了,他说,当初他答应九黎族,每年要在九黎族待满四个月,他得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大雍皇帝目光静默,望向窗外一隅天色,许久才淡淡开口:「果然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南诏。 太和城。 林宣和阿萝大婚后的第二天,南诏皇帝就做了甩手掌柜,离开南诏,去往九黎族养病。 南诏的国事,彻底落在了阿萝身上。 大婚后的第二天,林宣亲自去了一趟边境,捅破了两人之间仅剩的那层窗户纸,将黑莲接了回来。 清幽的小院之内。 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比平常急促许多的呼吸声。 经过多次的练习之后,黑莲的吻技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涩,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占据主动。 因为太过忘情,身为四品术师的她,竟然连阿萝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阿萝双手环抱,站在院中,有些戏嚯的问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黑莲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偷吃被抓到一样,立刻低下头,脸色瞬间红透。 林宣的脸皮早已奇厚无比,自然对阿萝伸出另一边的怀抱,说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要不一起?」 片刻之后,林宣左拥右抱着阿萝与黑莲,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一年多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密谍,竟然也有倒反天罡的一天,将他的顶头上司,以及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以这样的方式拿下。 阿萝靠在林宣的胸口,握着黑莲的手,说道:「黑莲姐姐,你来宫里帮我吧,监国真的好麻烦,那么多的奏摺,我一个人看都看不过来————」 黑莲的脸色还有些泛红,轻轻的「嗯」了一声。 阿萝脸上露出笑容,拉着林宣和黑莲站起身,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片刻后,太和城街头。 阿萝和黑莲手挽着手,走在街上,沿途的百姓,不时的和她们打招呼。 林宣落后她们几步的位置,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像刚才那样左拥右抱,不成体统。 街头百姓的面貌,和林宣第一次来时相比,可谓是焕然一新。 和西蕃的一战,打出了南诏百姓的自信。 林宣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不少九黎族的人。 九黎城虽然还在建设之中,但已经有不少部落的人,忍不住想要来外面看看,一些九黎族的工匠,也来到了太和城,着手建造巫神雕像。 太和城中心的一座广场上。 广场中心,一座巨大的巫神庙,已经快要完工。 巫神庙内,伫立着九座丈许高的巫神雕像。 这些巫神雕像和九黎族的一模一样,只是大小有所区别。 出乎林宣预料的是,在巫神庙外,他还看到了一座自己的雕像。 阿萝站在林宣的等身雕像前,笑着说道:「怎么样,像吧,这是皇兄离开之前,特意让人建造的,他说要让南诏的百姓,都记住你对南诏的贡献————」 林宣的雕像,伫立在一个白玉的底座之上。 底座之上,还雕刻有他的事迹,比如促成南诏和雍国结盟,帮助南诏抗击西蕃,促成九黎出山相助南诏等———— 「是驸马!」 「感谢驸马对南诏做出的贡献!」 「我们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几位围在雕像前的南诏百姓,发现林宣和这雕像长得一模一样,纷纷躬身行礼,面露激动。 林宣正要说些什么,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这一刻,他敏锐的感知到,他的灵魂,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更奇怪的是,面前的这座雕像,与他的灵魂之间,似乎有着一丝极淡的联繫。 林宣的脑海中,有着九黎族强者的毕生阅历,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道金色符文闪烁的频率,似乎比平常更快了一些。 刚才灵魂的那种奇怪感受,大概率和这道符文有关。 趁着阿萝和黑莲去巫神殿的时候,林宣在这雕像下站了一会儿,很快就意识到,刚才那微妙的变化是什么。 他的灵魂力量,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虽然增长的速度,是正常观想的干分之一不到,但它的的确确是在增长。 灵魂力量的增长,对应着精神力的增长。 在南诏为他建立这座雕像之前,林宣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林宣忽然联想到,遍布九黎族的巫神雕像。 难道说,精神力突破三品之后,就可以通过建造雕像,来提升灵魂力量? 若是这样的话,九黎族的三品术师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原因极有可能出在他胸口的符文上。 经过林宣的观察,他很快发现,灵魂力量的增长,并不是来自于雕像本身。 只有在雕像周围有百姓存在的时候,灵魂力量才会有所增长,随着百姓的离开,灵魂力量便不再增长,这座雕像,起到的更像是一个媒介的作用。 林宣缓步走进巫神庙,并没有从巫神雕像上感受到那种感觉。 唯有站在他自己的雕像面前,灵魂力量才会有增长。 林宣不由联想到,倘若巫神真的存在,那么在数千年前,九黎族一统大陆之时,巫神的信徒何其之多,他们的灵魂,又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目光望向殿外的那座雕像,林宣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他好像无意中发现了一条修炼灵魂的通天捷径———— > 第225章 信仰 第225章 信仰 南诏。 太和城。 林宣还要在南诏待一段时日,多陪陪阿萝和黑莲,正好田家的生意也已经拓展到了南诏,于是他将青鸾也一起接了过来。 虽然林宣很想将赵琬一起接过来,但他清楚,他若是回了京城,怕是就很难离开了。 指挥使司已经催了他多次,都被他搪塞回去。 如今的他,在修行上,已经不再依赖于大雍朝廷。 镇岳功第六层的修行功法,他上次已经得到了,而且他以后的修行重点,更加偏向于灵魂而非肉体,他留在南诏,也并非全是沉溺于温柔乡。 这些天,林宣一直在研究雕像与灵魂力量的联繫。 自从巫神殿外树立起他的雕像之后,他的灵魂力量,就在源源不断的增长,虽然增长极其缓慢,远不如他观想修行,但长久的积累下来,也是非常可观的。 不过,他从雕像之上得到的力量,正在与日俱减。 经过他的不断观察与验证,这些力量的增长,与参观雕像的百姓数量有关。 参观雕像的人数越多,灵魂力量增长的越明显,反之亦然。 开始那几日,西蕃退兵,林宣请九黎族出山,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热议,许多百姓都会自发前去他的雕像前参拜。 可百姓的注意力,迟早会被新鲜事物所吸引,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事情的热度逐渐褪去,去往雕像前参观的人也越来越少。 对此,林宣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这些事情,都是百姓自发的,他总不能按着他们的脑袋参拜。 他又不是巫神,又或者西蕃莲花教教主,拥有那么多信众,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有无数人自发信仰膜拜,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宗教。 接下来的几日,林宣又做了一些尝试。 他从青鸾那里支取了些银子,以自己的名义,在南诏国都捐献了几座书院,凡适龄儿童,皆可入学,并且为他们提供免费的课本。 在南诏,大多数平民的孩子,并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普通百姓即便只是识字,未来也会多出许多选择。 不出林宣所料,即便是这件事情还没有正式落成,他灵魂力量增长的速度,还是立刻就快了起来。 冥冥之中,林宣的心中,多了一些感悟。 他灵魂力量的增长,似乎来自于别人的信仰、膜拜以及感激。 当他再次走在街上时,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很快便回忆起来,他当年下乡扶贫,真正帮助那些大山中的穷困村落脱贫致富之后,乡亲们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驸马府内,林宣走进青鸾房间。 田青鸾正在盘算帐目,见到林宣走进来,将手中的帐册放下,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宣揽着她的腰,问道:「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青鸾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了解你吗,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 林宣道:「我需要一大笔钱,之前你帮我存着的那些银子,我得拿出来用了。」 田青鸾并未询问他银子的去处,干脆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如果不够的话,随时告诉我。」 田家这一年发展迅速,仅仅是那些产业的分成,到林宣手中,就超过了两百万两。 这些银子放着也是放着,如果能换来更多的实力增长,自然再好不过。 在大雍,朝堂之上党派林立,林宣很难做什么事情。 但在南诏,有青鸾提供资金,阿萝提供政策,他的任何想法,基本都能得到落实。 大雍。 京城。 万寿宫。 大雍皇帝站在桌案前,手中是陈秉刚刚递上来的一份情报。 这份情报,来自南诏。 林宣在南诏已经停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为南诏做了不少事情。 他为南诏捐献书院,为南诏的偏远山村修桥铺路,在南诏搞什么扶贫政策,深受南诏百姓爱戴,南诏百姓甚至在各处都树立起了他的雕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南诏的官员。 —— 看来赵琬一个人,的确争不过南诏两个人。 他的目光望向陈秉,说道:「他在思州,是不是还有一个相好?」 陈秉立刻抱拳,说道:「回陛下,是的,思州田家的大小姐,也是林宣的红颜之一,当初陛下为他和赵琬赐婚之时,他还提起过此女————」 大雍皇帝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开口道:「告诉他,朕可以让他风风光光的娶那田家小姐进门,另外,通知工部,靖安侯屡立大功,让他们为靖安侯塑一座雕像,立于城门之外,供百姓瞻仰————」 他将那张纸笺揉成团,丢入丹炉之中,淡淡道:「南诏能为他做的,我大雍也太和城。 驸马府。 林宣正在盘膝观想,身体忽然一颤,随后立刻睁开眼睛。 就在刚才,他灵魂力量增长的速度倍增,与此同时,他也隐隐察觉到,灵魂似乎和某个遥远的地方,建立了一种联繫。 而刚才灵魂力量增长的源头,便是那无尽远处。 —— 林宣很快想到了原因。 两天前,指挥使传信告诉他,陛下要给他和青鸾赐婚。 当陛下不再执着于给他惊喜时,才终于给了他一份真正的惊喜。 他最后的一桩心事,终于可以了结了。 另外,指挥使还提了一句,陛下让工部给他打造了一座雕像,完成之后,会放在某个城门口,进城的百姓都能看到。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座雕像建成了。 大雍京城的人口,是南诏的十倍还多,林宣在南诏忙了这么久,所增长的灵魂力量,也没有刚才那一瞬多。 这也让林宣意识到,大雍才是他的基本盘。 毕竟,大雍有着整个大陆最多的人口,他为大雍所立下的功劳,也比南诏多得多。 他为大雍灭杨家,与南诏结盟,出使南诏求援,解西北之围,在大雍百姓心中的位置,自然要比南绍百姓高,灵魂力量的收益也更大。 这也让林宣明白,他该离开了。 他终究是大雍的臣子,没有待在南诏不走的道理。 指挥使也在传信的时候暗示他,陛下心里,可能已经有些不悦了。 林宣其实也打算回京,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南诏陪着阿萝她们,已经冷落赵琬太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经过在南诏的试验,林宣发现,直接花银子虽然能获得持续的灵魂力量增长,但效率很低,银子也不是无限的,他需要在更多人的心中,建立一种类似于信仰的东西———— 藉助大雍百姓,他可以迅速的提升灵魂力量。 为了修行,他暂时还不能离开大雍。 京城。 林府。 永淳公主趁着修行的间歇,偷偷跑了出来,刚刚走进院子,便迫不及待的问赵琬道:「赵姐姐,你家林宣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宣离开快四个月,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很多遍。 但每一次,赵琬给她的,都是不确定的答覆。 这一次,赵琬的脸上,流露出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意,说道:「夫君说了,他这两天就回来了————」 「真的!」 永淳公主眼中猛地一亮,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她已经有些忍不住口水了———— 第226章 双喜临门 第226章 双喜临门 南诏。 皇宫。 御书房内,林宣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上,阿萝与黑莲一左一右靠在他的肩头。 林宣转头看向黑莲,问道:「真的不和我回去?」 黑莲看了看对面的阿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留下来陪阿萝吧,我要是走了,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阿萝同样摇头说道:「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和他回雍国吧。」 她不想黑莲姐姐为了她,而委屈了自己。 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再劝黑莲。 南诏皇帝离开之前,将监国的重任交给了阿萝。 阿萝自然是不可能和他一起走的,黑莲也很难离开南诏。 别人不知道,林宣可是很清楚,南诏的大部分政务,其实都是黑莲在处理。 黑莲和阿萝在南诏,青鸾常在西南,幽梦结束修行之后,也会来南诏,林宣留在南诏其实更方便,奈何他在大雍还有另一个家。 陛下当初赐婚给他,恐怕也怀有这样的目的。 林宣低头看着她们,说道:「我会很快回来看你们的。」 好在三品术师御空的速度极快,从京城到这里,算上中途休息的时间,两天也足够了,他可以在京城待两个月,再回南诏待两个月,想必陛下也能够理解。 毕竟,他当南诏的马,也是经过陛下同意的。 他放下所有事情,专心陪了黑莲和阿萝两日,便带着青鸾踏上了返京之路。 数日后。 京城。 永淳公主府。 内室之中,永淳公主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观想,忽而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吵闹的声音让她无法继续观想,于是缓缓睁开眼睛,问门口的宫女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那宫女离开了片刻,不多时又走回来,说道:「回殿下,靖安侯回城了,京城的百姓都自发出门迎接,刚刚从公主府门前路过,请您稍等片刻。」 「林宣回来了!」 永淳公主面露喜色,正要去林府,刚刚走到门口,却被两名女官伸手拦住,其中一名女官低下头,说道:「殿下,您今日观想还差一个时辰,不能离开这里————」 这一刻永淳公主已经不知道企盼了多久,她看向那女官,有些哀求的说道:「我就离开一个时辰,等我回来,补给你们两个时辰好不好!」 那女官没有任何通融的迹象,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说道:「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请公主殿下体谅!」 体谅个屁! 永淳公主急的团团转,天知道她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就是为了去林宣家吃饭才出宫的,刚刚出宫,就遇到了林宣出使南诏。 从赵琬那里得知林宣要回来的消息,她这些天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林宣,不知道他具体哪一天回来,接连几天,她连早饭都不吃,就是为了空出肚子———— 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却不能离开公主府,在这里待的每一刻,她都觉得度日如年。 就在这时,另一位女官从远处匆匆走来,在那女官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刚才那女官听闻之后,立刻快步走进房间,恭敬道:「殿下,您可以去您想去的地方了————」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你确定?」 那女官道:「陛下有旨,殿下这几个月表现良好,已经不用我等督促了,希望殿下日后不要懈怠了修行,也不要忘记了皇家仪态———— 「本宫会的!」 房间内只剩下一道声音回荡,永淳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那女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她刚才的话,公主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永淳公主已经旋风般的冲出了公主府。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林宣回京,父皇也解除了对她的束缚,简直是双喜临门,好事成双! 林府之内。 林宣将赵琬拥入怀中,青鸾在一旁微笑看着。 这时,一道身影从外面冲进内院,看到林宣时,永淳公主喉咙下意识的上下动了动,吞了一口口水,才惊喜道:「你回来了!」 田青鸾看了看激动万分的永淳公主,又看了看林宣怀中内敛恬静的赵琬,心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一时有些恍然,谁才是林家的大妇———— 小半个时辰之后。 林府院中。 永淳公主早已忘记了那女官的叮嘱,这些日子每天都要学习的皇家仪态,也被她抛到了脑后,只顾埋头吃饭,甚至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吃到七分饱的时候,才终于靠在椅背上,抚摸着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舒服了———— 林宣的目光,从永淳公主身上扫过,看向一旁的闻人月,问道:「最近怎么样?」 闻人月微微点头,轻声道:「挺好的。」 自从誉王上次所筹银两被强行捐给南诏之后,这几个月就变得老实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宫学习,没有再闹过什么事情。 林宣精神力从她身上扫过,眉头微微一动,问道:「你突破了?」 短短几个月不见,闻人月的武道和精神力,都突破到了四品。 闻人月再次点头。 林宣看着闻人月,他当时猜的没有错,闻人月修行的功法,是厚积薄发的典型,如果不是陛下给了他一颗破境的丹药,她或许会比自己先突破。 她的真实修行天赋,应该还在幽梦之上。 林宣之前听她提起过,她修行的过程中,从未使用过提升修为的灵液和丹药,所有的修为,都是她依靠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提升上来的。 林宣和她正好相反。 他的天赋固然也不错,但目前为止,几乎全靠各种灵液和丹药,他的天赋还没有得到展现的机会。 林宣的精神力从永淳公主的身上扫过,意外的发现,她这段时间,修为增长也十分迅速。 林宣离京之时,她还只有六品中期,这段时间,竟然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已经达到了五品中期,不过,林宣从她的身上,感应到了驳杂的丹药气息。 看来她和自己一样,都是通过丹药提升的。 有一位大陆第一炼丹师的爹,她修为提升这么快,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林宣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个月,永淳公主的变化很大。 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她的妆容也比之前改变了太多太多,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女人味,除了吃饭的时候不太文雅,放下筷子,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莫名的优雅———— 给林宣的感觉————就挺装的。 他还是习惯她之前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 吃过饭后,永淳公主用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对林宣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靖安侯款待。」 想到她以前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的她,林宣心中说不出的奇怪,不由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永淳公主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问道:「怎么了?」 林宣道:「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永淳公主愣了一下,问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林宣道:「我觉得,以前那样更好。」 永淳公主望向闻人月。 闻人月微微点头。 永淳公主脸上端庄的笑容瞬间消散,重新拿起筷子,不悦道:「你们早说啊,害我装的那么辛苦,我还没吃饱呢,林宣你面前的鱼还吃不吃,不吃给我拿过来————」 > 第227章 皇帝召见 第227章 皇帝召见 午饭过后,永淳公主的肚子已经明显的鼓了起来。 桌上的几道菜,连一口都没有剩下。 几个月不见赵琬,林宣本想好好增进一下夫妻感情,但永淳公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随意的抹了抹嘴,问林宣道:「对了,你们上次送我的礼物,还有没有,我可以用银子买————」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林宣问道:「公主说的是————」 永淳公主解释道:「就是那种喷在身上香香的东西,还有那种照着特别清晰的镜子————,那些大家小姐们已经问我很多次了,她们找遍了京城所有店铺都没有卖的。」 上次永淳公主开府,林宣一家都送了她礼物。 林宣送她的是一瓶香水,青弯送她的是一面现代工艺的镜子,这两样东西,田家在西南的店铺都有售卖,只不过产量有限,几乎刚一上市,就会被有钱的土司富商抢购一空。 田家的生意,并没有扩展到京城,京城的大人物,见识反而不如西南的土着。 青鸾主动开口道:「公主若是喜欢,我让人再送一些过来。」 永淳公主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你告诉我哪里能买到,我让她们自己去买。」 林宣看着永淳公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青鸾原本是想在京城扩展生意的,别看西南那么大,但田家售卖的这些奢侈品,价格并不亲民,买得起的,只有那些土司和有钱人。 而整个大雍的有钱人,百分之五十以上,都聚集在京城。 如果能打开京城的市场,根本不愁赚不到银子。 出于誉王的原因,她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以前林宣对银子并不怎么感兴趣,是因为他不需要,但如今,他要通过获取民心来提升灵魂力量,需要大量的银子支撑,自然是赚的钱越多越好。 以后的事情,暂且不论,他先要将能赚的钱赚到手,然后转化成灵魂力量。 他看向永淳公主,忽然开口:「殿下,要不要做一笔生意?」 永淳公主愣了楞,问道:「什么生意?」 田家以盐业起家,到如今,盐利只占家族利润的十分之一不到。 林宣后来交给她的香水秘方,现代镜子工艺,以及一些护肤品,都是主打女子市场,在西南,青鸾就是最好的代言人,但在京城,她就没什么影响力了。 永淳公主作为一国公主,身份尊贵,人脉通天,定然认识不少的名门贵女,如果她愿意帮忙带货,根本不愁优质客户。 听林宣说完之后,永淳公主眨了眨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推行这些东西,你分给我半成利润,保证每个月不低于一千两,而且以后你们家推出的新品,我可以免费使用————」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公主若是觉得不妥,利益分配我们还可以再谈。」 永淳公主很大方的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我不要你的银子,我要是有钱了,皇兄向我借,我不好拒绝,可是我又不能借他银子娶月姐姐————」 闻人月看了永淳公主一眼,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永淳公主看着林宣,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每天都要在你家吃饭,而且得是你亲自下厨,每顿饭不能少于四个菜————」 虽说她喜欢林宣做的饭菜,但让她每天都来,她也会不好意思。 她每个月的例钱都够花,要再多的银子也没用,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光明正大的在他的家里吃饭,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林宣没想到,永淳公主的要求居然这么低。 他就算不帮忙,每天来蹭饭,他也不会拒绝。 林宣抬起手掌,说道:「一言为定。」 永淳公主勾起嘴角,掌心和林宣的手掌重重地击在一起:「一言为定!」 永淳公主和闻人月离开之后,青鸾若有深意的看了赵琬一眼,说道:「奔波了一路,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赵琬看懂了她眼神的深意,俏脸微微一红,轻声道:「那姐姐好好休息————」 看着青鸾回房,赵琬抬头看着林宣,目光柔情的像是要滴出水来,红着脸道:「夫君,妾身这些日子写了几首新作,请夫君指正指正————」 林宣将她横抱起来,向正房走去,说道:「好啊————」 他抱着赵琬走进房间,勾脚将房门关上。 小别胜新婚,一个时辰之后,林宣从房间内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赵琬已经沉沉睡去了。 几位夫人中,只有她是不习武的,体力也远远比不上青鸾阿萝与黑莲,下次回部落的时候,他打算带一些淬骨液回来,帮她提升一下身体素质。 见林宣终于从房间内出来,等在院中的知琴快步走上前,说道:「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要召见公子————」 林宣微微一怔。 陛下要见他? 虽说他已经位居靖夜七子,陛下也对他赏赐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他至今还不曾见过陛下。 当今陛下幽居宫中,醉心丹道,将朝事全权交给内阁,很少召见臣子,靖夜司内,唯有指挥使才有资格见他。 不过,他也迟早都是要见陛下的。 林宣换上官服,来到前厅,对传旨宦官拱了拱手,说道:「抱歉,让公公久等了。」 传旨宦官微微一笑,说道:「靖安侯不必客气,陛下说了,等你办完所有的事情,再入宫也不迟————」 林宣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吧,不要让陛下等久了————」 来京城这么久,这还是林宣第一次进入皇宫。 传旨宦官带着他穿过重重宫门,回头微笑说道:「这条路,靖安侯可要记住了,以后您应该会常走。」 不久后,两人在一座名为「万寿宫」的宫殿前停下脚步。 传旨宦官示意林宣在殿外等候,自己进去通传。 片刻后,他便再次走出来,低声道:「侯爷可以进去了。」 林宣缓步踏入宫殿,殿内光线昏沉,帷幔低垂,大殿正中设一丹炉,炉火微红,冒着裊裊青烟。 丹炉后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欢骨微凸,长发未冠,仅以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灰白的散发垂落肩头,给人一种飘然出尘的感觉,看起来不像是皇帝,更像是道士。 大雍皇帝睁开眼睛,自光望向林宣。 当那道目光投来的时候,林宣心中猛然一震。 虽然这道目光很温和,但他的灵魂,却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自从晋升三品术师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即便是幽怜和灵曜大祭司,也不曾给过林宣这种压力。 二品术师! 林宣心中原本只是猜测,这一刻,终于可以确定,大雍皇帝陛下,是一位二品术师,哪怕是放眼整个九黎族,也只有两位老祖达到了这一境界。 林宣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道:「臣林宣,叩见陛下。」 大雍皇帝的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异色,缓声道:「起来吧,难怪九黎族想要留下你,弱冠之年,便已是三品术师,哪怕是朕当年,也逊色你不少————」 林宣缓缓起身,抱拳道:「臣有今日,全凭陛下赏赐的丹药,怎敢与陛下相比————」 大雍皇帝淡淡道:「你也不必自谦,丹药只是辅助,最终看的,还是你自身的资质,资质不足,再多的丹药也无用。」 他话音一转,说道:「南诏一行,你做的很好,使得西北免受兵灾,也极大地缓解了朝廷的压力,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林宣心道哪有自己要赏赐的,只能抱拳回道:「为朝廷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陛下赐婚,已是对臣最大的恩典,臣别无所求————」 > 第228章 劝和 第228章 劝和 万寿宫内安静异常。 这是林宣第一次面圣,面对这位大陆的顶级强者,他难以保持内心的完全平静。 他潜意识里以为,三品术师,在大陆上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就算是遇到九黎各部的大祭司,也能周旋周旋,遇到寻常三品武者,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唯独大雍皇帝,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且十分无力的感受。 倘若陛下对他出手,他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这时,掌印宦官从门外走进来,低声说道:「陛下,誉王殿下到了。」 大雍皇帝从蒲团上起身,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誉王大步走进殿内,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随后双膝跪地,恭敬道:「儿臣叩见父皇!」 大雍皇帝挥了挥衣袖,说道:「起来吧————」 誉王起身之后,大雍皇帝并没有看他,而是望向林宣,说道:「这次召你进宫,除了想见见你之外,另外还有两件事情,其一,镇南王调往北疆之后,东南倭寇有些蠢蠢欲动,朕欲派陈秉前往东南镇压,靖夜司指挥使一职,由你暂代。」 林宣抱拳道:「陛下,臣资历尚浅,恐难担此大任————」 大雍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你资历虽浅,但论能力,其他几位靖夜七子,加起来也不如你,你坐那个位置,没有人敢不服,靖夜司交给你,朕放心。」 林宣也只能道:「承蒙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託。」 「至于这第二件事。」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终于落在誉王的身上,再次开口:「朕知你二人以往有些摩擦,誉王是一国储君,国之未来,林宣你是朕最看重的臣子,你们都还年轻,少年意气,有些摩擦在所难免,但朕希望你们能放下往日芥蒂,以大局为重,以朝廷和天下臣民为重————」 誉王面色变了变,林宣断了他每年几十万两银子进项,又坑了他三百万两银子,数次破坏他册立太子妃,岂是「摩擦」二字能够概括的? 大雍皇帝再次开口:「你们二人以后也要成为君臣,帝王当有容人之量,臣子也当知进退之分,今日你二人,不如就在朕的面前握手言和,你们可有异议?」 誉王心里十万个不愿意,堂堂储君,被臣子三番两次的骑在头上欺负,这也就罢了,他从小认定的女人,也被他染指,别说皇帝了,但凡一个正常男人,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还不是皇帝。 父皇看似在徵询他们的意见,实则没有给他选择,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率先上前一步,向林宣伸出手,说道:「靖安侯,往日本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见谅,希望我们今后同心协力,共辅朝廷————」 誉王语气诚恳,姿态放的极低,虽不知心里怎么想,但表面功夫做的很足。 林宣神色坦然,握着誉王的手,说道:「殿下言重了,殿下没有冒犯臣,如今臣家庭和睦,夫妻融洽,还要感谢殿下,既蒙陛下训示,臣自当谨记,日后定恪尽臣职,不负陛下期望。」 听林宣这么说,誉王更是郁闷的几欲吐血。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两人手掌在空中短暂相握,一触即分。 大雍皇帝看着这一幕,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大雍如今内忧外患,若是你们的心也不齐,便更容易给外人可乘之机————」 誉王躬身道:「谨遵父皇教诲!」 大雍皇帝看向林宣,说道:「你刚回京,朕就不打扰你陪家人了,去吧。」 林宣抱拳道:「臣告退。」 随着林宣退出大殿,大雍皇帝再次看向誉王,淡淡道:「朕知你心中不服,不过是在朕的面前演戏而已。 「7 誉王面色一白,立刻道:「儿臣不敢!」 大雍皇帝背对着他,说道:「身为帝王,不仅要有容人之量,更重要的,是要有用人之能,林宣背后有九黎族,自身才能,朝堂上下无人能出其右,若是没有他,国库早就被掏空,北边和东南发不出饷银,南方水灾拿不出赈灾钱,京畿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更别说,若是没有南诏牵制,大雍西北和西南,恐怕已经落入西蕃之手,你身为储君,竟要和这样的臣子结怨,朕对你很失望————」 誉王立刻跪下,大声道:「儿臣知错!」 大雍皇帝看向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只有你一个儿子,这皇位就非你莫属了? 「」 誉王的头埋得更低,颤声道:「儿臣不敢!」 大雍皇帝转过身,淡淡开口:「你从国库捞银子,朕不说你什么,但你知道徐家一年需要上多少税额吗,为了区区两百万两,你就敢提前免去他们十年税负,这个位置,你还没有坐上呢————」 誉王已经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原来他的事情,父皇都知道———— 大雍皇帝走到高台前坐下,说道:「你就在这里跪着吧,好好反省你的所作所为————」 誉王跪在地上,沉默无声,似乎是真的在反省。 大雍皇帝没有再看向,目光望向林宣消失的方向。 他虽然才刚刚成为三品术师,但他的精神力,并不像是初入三品的样子,莫非,关于九黎族的传言是真的,他们真的可以依靠人心念力修行———— 数千年前,巫神的信徒何其之多,他怀疑,他们都已经晋入了那个境界。 而他们最终又去往了何方?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很想看看,林宣能走到哪一步———— 皇宫之外。 林宣走出宫门,回头看了一眼。 纵使他对与誉王和解没什么兴趣,但陛下的面子,也不能不给,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 林宣缓步走在街头,沿途的百姓,都对他投来尊敬和钦佩的自光。 靖安侯的雕像就矗立在东城门口,京城百姓几乎都知道他长什么样,他们能吃上低价的精盐,大雍能和南诏联盟,西北没有落入西蕃之手,都是靖安侯的功劳。 他的名字,在大雍早已成为传奇。 自从回到京城之后,林宣的灵魂力量,便在源源不断的增长。 其增长的速度,甚至比他观想还要稍快一些。 不过,由于二品和三品之间,修为相差太过悬殊,若是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他修行到三品巅峰,恐怕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林宣在南诏的时候试过,建造更多的雕像,对灵魂力量的增长,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四座雕像,就能覆盖南诏全境,再多建造,便没有任何用处了。 大雍的国土面积,是南诏的十几倍,恐怕要建造数十座雕像才行。 但这是陛下都没有的待遇,他一个靖夜司代指挥使,区区侯爵,到处为自己立像,恐怕会适得其反。 再加上雕像的数量,和灵魂力量的增长并不是倍数关系,再建几十座雕像,收益没有想像那么大,还是需要用行动来获得百姓真心的认可。 不久之后,誉王同样走出皇宫。 他揉了揉膝盖,长长的吐出口气。 父皇已经那么说了,短时间内,他没办法对林宣再做什么。 冷静思考,自己之前确实被愤怒沖昏了头脑。 他为朝廷立下了太多的功劳,大雍离不开他。 转念一想,他抛下妻子,在外奔波拼命,还不是在为自己打江山? 这样想来,他心中便舒服多了。 如今,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只有等到他真正坐上了父皇的那个位置,才能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情———— 第229章 凤鸾阁 第229章 凤鸾阁 转眼间,林宣回京已近一月。 十天之前,陛下遵守承诺,为他和青鸾补上了婚礼。 这场婚礼,虽然没有和赵琬成亲,以及与黑莲联姻来的盛大,但也总算是了却了林宣心中一个遗憾,给了青鸾一个圆满。 陛下赏赐的那处五进大宅子,林宣暂时还没有搬过去。 这里他已经住习惯了,阿萝和黑莲在南诏,幽梦在部落修行,京城只有他和青弯赵琬,倒也住得下,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林宣打算将她们都接过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阿萝和黑莲还要监国理政,幽梦也不能离开部落太久,搬来搬去的不方便,到时候大家互相挤一挤,凑合几天也不是问题。 林宣已经分配好了,阿萝和黑莲睡西厢房,幽梦和青鸾睡东厢房。 他自己无所谓,睡哪里都可以。 今日林府内院,只有林宣一人。 青鸾的动作很快,早早就在京城盘下了几座店铺,婚礼之前,便将店铺开了起来,有永淳公主的站台,店铺里针对京中那些名门贵女的奢侈品卖的火热,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自己家的生意,赵琬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永淳公主拥有着最顶级的人脉,她的朋友,都是些王公贵女,赵琬的粉丝,家世背景可能没有那么显赫,但能识文断字,赏析诗词的,必然也都有些家资,同样是青鸾的目标客户。 从吸引客流来说,她的作用,甚至比永淳公主还大。 毕竟,王公贵女的人数有限,那些中下层官员,富商巨贾家中的千金加起来,人数是顶层贵女的百倍以上。 凤鸾阁的出现,对京中某些店铺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一些售卖铜镜的店铺,原本想要一面铜镜,只要需要提前一个月定制,即便如此,他们也从不缺生意。 凤鸾阁的镜子,清晰无比,能将人的头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了这种镜子,谁还愿意去买铜镜。 能在京城做铜镜生意的,背后皆有不俗的背景。 若是层层向上追溯,清流和首辅一党的利益,也交织其中,再往上,甚至可以看到两大顶级世家的影子。 一开始,他们还凯觎凤鸾阁的制镜工艺,对备受一众名门贵女追捧的「芙蓉玉露」、「绛仙香脂」动起了歪心思,欲要通过一些手段,拿到凤鸾阁的秘方———— 但没想到,凤鸾阁居然请到了永淳公主站台。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凤鸾阁其实是靖夜司代指挥使林宣的产业。 这让他们瞬间绝了之前的心思,永淳公主的皇家身份就不说了,那林宣,手中可是执掌着靖夜司,从靖夜司代指挥使手里抢生意,这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不过,还是有一些流言,开始不受控制的出现。 比如,靖安侯身为朝廷命官,却与民争利,实在不应该———— 又比如,靖安侯家中妻妾成群,每次婚礼,都大肆铺张浪费,在国库如此紧张,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的情况下,简直是浪费国帑———— 靖夜司内。 周元将手中的情报揉成团,看向林宣,郑重道:「林大人,你放心,属下一定会将这些非议大人的宵小之徒全都揪出来。」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不必。」 他很清楚,他可以堵住人们的嘴,但却控制不了他们的想法。 虽说这件事情的背后,是有心人在推动,但他们说的也没有错,他的确是在与民争利,也的确是耗费了不少的国帑,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不过这里的民,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藏在那些店铺背后的世家大族。 这个时候,若是靖夜司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反而会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林宣看向周元,说道:「去宛平县衙,请宛平县令过来一趟。」 「是!」 周元抱了抱拳,很快退下。 宛平县衙。 当听说代指挥使找他的时候,吴显仁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到指挥使司的,曾经在思州时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覆回忆,他撤了林宣旗官的职,还让他去调解两个土司家族的争端———— 虽说后来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但那个时候,林宣的地位还远不如他,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靖夜司的一把手,整死他一个宛平县令,就像是整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他要翻起以前的旧帐———— 指挥使司。 指挥殿内,吴显仁踉跄着走进大殿,立刻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宛平县令吴显仁,参见林指挥使!」 一年半之前,还需要躬身向他行礼的人,此刻已然成为了他需要跪拜的存在。 林宣从桌案后走出,愕然道:「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吴显仁一个哆嗦,立刻道:「林大人折煞下官了,在您面前,吴某当不得一声大人————」 林宣看着跪在地上的吴百户,无奈地摇了摇头,扶起他说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这次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吴显仁看了看林宣,见他表情和善,不像是要计较旧事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恭敬道:「林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宣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 在思州之时,面对沈青崖的压迫,两人齐心协力,联手将他坑走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说道:「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有件小差事交给你去办————」 京城。 宛平县衙的一则告示,一经贴出,就在百姓间引起了热议。 县衙正在统计宛平县内的适龄儿童,凡年满六岁,便可进入县内即将开设的几座书院读书。 要知道,在大雍,读书是很奢侈的事情,笔墨纸砚再加上书籍的费用,先生的束脩,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这几座靖安侯捐献的书院,却免去了读书的所有费用。 每一位适龄孩童,都可以在书院中免费就读。 不仅如此,书院每天还为学子提供两餐。 这对普通百姓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家里可以省一张嘴吃饭,读书之后,就算不能考试做官,也比不识字的人多一些活路———— 一时间,京中关于靖安侯的某些议论,彻底消失。 靖安侯府是赚了不少钱,可是他们从有钱人那里赚到的钱,都用在了贫苦百姓,用在了孩子身上,还有谁能说他是与民争利? 当然,他家中妻妾成群,这是事实———— 可人家在外为朝廷出生入死,保证边境和平,在内赚上等人的银子,给穷苦百姓花,如果还不好点女色,和圣人有什么区别?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男人嘛,懂得都懂。 再说,多娶几个妻子,又不算什么大错,朝中公卿,家中十余位妻妾的,比比皆是—— .. 这反而使得靖安侯的形象,在百姓心中更加鲜明,他为国尽忠,为民尽心,有这两条就够了,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他,未免太过苛责———— 指挥使司内。 吴显仁对林宣一躬到底,笑着说道:「有林大人这样的无私的官员,真的是朝廷之福,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心。 林宣不仅没有和他算旧帐,还送了他一桩泼天政绩。 教化百姓,也是县令的主要职责。 宛平县新建了这么多的书院,他这个县令也跟着沾光。 林宣扶起吴显仁,意味深长地说道:「承蒙陛下厚爱,在京中为本官立像,本官自然要回报朝廷,回报百姓,不然怎么对得起日日在雕像前参拜的百姓————,对了,那座雕像,吴县令应该见过吧?」 「见过,见过,当然见过————」 吴显仁连连点头,说道:「下官曾经特意前往城门处,瞻仰林大人的风姿————」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林宣一眼之后,试探道:「下官觉得,应该在各处书院之中,也树立起林大人的雕像,让蒙受大人恩惠的学子们,常怀感恩之心————」 林宣选择让吴显仁做这件事情,而不是直接将银子捐给朝廷,除了不信任朝廷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便是吴显仁在官场多年,为人更加机灵,深谙官场之道,不需要他太多的提点———— 他轻轻拍了拍吴显仁的肩膀,说道:「这些小事,吴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第230章 团圆 第230章 团圆 一夕之间,京中关于靖安侯的非议,便彻底消失。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他多次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不世大功,赚了银子,不是大肆购买田产房产,而是为百姓建书院,建养济院,让穷人家的孩子有书可读,让孤苦无依的老人老有所养,给流离失所的孤儿一个遮风挡雨之地———— 无论京中的权贵对此怎么想,百姓若是还对他有半点非议,那就真的是良心被狗吃了。 各大书院和养济院中,自发树立起靖安侯的塑像,以表示对他的崇敬和感激。 靖安侯的这一系列善举,对于其他人也有所带动。 大雍的一些千年世家,京中的一些商贾巨富,也有样学样的建造了一些书院与养济院,又或者捐银修桥铺路,虽然他们捐献和花费的银子,远远不能和靖安侯相比,但也在百姓之中,落得了一些好名声。 林府。 临近年关,林府之中,终于热闹了起来。 这是林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第二个年。 回顾过去的一年,他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去年年节,他还在玄巫部中,为卧底杨家做准备。 一年过去,他的身份,已经从总旗变成了代指挥使,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正在一步一步的问鼎大陆之巅。 书房之内,林宣从观想中醒来。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灵魂深处的那道金色符文,依旧在缓慢的闪烁,只不过,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这道符文的闪烁速度也越来越慢。 过去的一个月,林宣的灵魂力量增长了不少。 这其中,只有一部分源自于观想修行。 绝大多数增长,都是百姓的信仰之力带来的。 他的武道并没有什么进步,但灵魂力量,已经直逼三品中期,灵魂出窍的距离,扩大了一倍不止,灵魂离体的时间,也从一刻钟延长到了两刻钟以上。 只不过,这几日,他修为增长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虽然他还在不断的为百姓做事,几乎将凤鸾阁的九成利润都贡献了出去,也难以逆转这种降速,事实证明,百姓的新鲜感,并不能维持太久。 当一些事情做的多了,似乎便会成为理所应当。 林宣走出书房,内院之中,一片热闹。 知琴司棋等几个丫鬟,正在忙着贴春联和窗花,厨房内传来糕点的香味,隐隐可以看到阿萝忙碌的身影,青鸾也在厨房内帮她的忙,赵琬在院中弹琴,黑莲幽梦与闻人月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角落里,永淳公主正在和阿雅踢毽子。 前几日,林宣回玄巫部接幽梦的时候,顺便将阿雅也带了过来,兑现了之前对她的承诺。 林宣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中的景象,心中无比的惬意与安宁。 人生如此,他其实已经别无他求。 唯一放不下的念想,便是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亲人。 这份思念,在这样团圆的氛围里,愈发清晰。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阿萝端着一盘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糕点走出来,青弯跟在她身后,手里也端着两碟糕点,笑着说道:「糕点好了,快来尝尝吧!」 永淳公主和阿雅丢下毽子,旋风般地跑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这些天跟着闻人月修行的缘故,永淳公主这些天虽然没有少吃,但是也没有发胖。 她将嘴里塞着的鼓鼓囊囊的糕点吃完,然后走到林宣面前,说道:「今天的年夜饭,我要在你家吃————」 以前每年除夕晚上,她都是在宫中一个人冷冷清清度过的。 父皇从来不开家宴,哪怕是年节也不例外,今年,她终于可以不一个人过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殿下能够赏脸,林家荣幸之至————」 这段时间,永淳公主帮了他不少忙,他每天在林宣家里吃饭,俨然已经算是林府的编外人员。 除夕的京城,被一场新雪温柔覆盖。 暮色初合,万家灯火已次第亮起。 街头的商铺都已早早地关门,唯有孩童在自家门前嬉戏打闹,饭菜的香气,从各家厨房内传来。 一年到头,即便是清贫之家,也会在这一日难得的奢侈一回。 这一年,对大雍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年。 年初消灭西南土司,年中结盟南诏,年末重挫西蕃,靖安侯林宣,在内政外交上,为朝廷立下诸多功劳。 镇南王萧龙今,东南镇压倭寇,北方与草原相持,率领的安南军,牢牢守卫着大雍疆土,不曾丢失一寸土地。 这一年朝廷所取得的成果,让原本对大雍处境持有悲观情绪的百姓,心中也不免升起了一些希冀,虽然朝中大部分官员都腐败无能,却也有人能力挽天倾,给百姓带来一丝希望———— 京城某处养济院内,一片其乐融融,今日靖安侯亲临,为养济院内的老人和孩童送上了问候,又让人送来了不少米面肉菜,养济院内的老人和孩子,一辈子也不曾吃过如此丰盛年夜饭。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轻轻摸了摸身边一位孩童的脑袋,说道:「狗儿啊,你明年就满六岁了,可以去靖安书院读书了,一定要牢记侯爷的恩情,好好念书,等将来成了器,做一个对朝廷有用的人————」 那孩童抹了抹鼻涕,望着面前这一桌丰盛的饭菜,他还不知道读书是干什么,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靖安侯是不会害他们的,爷爷经常给他们讲靖安侯的故事,因为有靖安侯,他们才没有流落街头饿死冻死,才能有温暖的房子住,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饭菜———— 想到这里,他立刻跑到院外,对着那里矗立的一座雕像跪下,恭敬地磕起头来———— 闻人府。 每年的年夜饭,是闻人府最重要的一场家宴。 家宴刚刚开始没多久,闻人月就放下筷子,轻声道:「我吃饱了。」 说完,她就起身离席。 对此,闻人家的人,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倘若别的小辈如此失礼,恐怕他们的父母,早就一巴掌甩上去了,月儿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们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坐在上首处的闻人阁老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望了望林府,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 林府的圆桌上。 永淳公主看到闻人月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说道:「月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们就等你了————」 林宣看着刚刚坐满的圆桌,不禁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 还好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场面,这张圆桌能坐八个人,林府的六个人,加上永淳公主和闻人月,正好坐满,阿雅娇小玲珑,随便挤一挤便能多出一个位置。 但凡再多一个人,他就得换更大的桌子。 林宣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今年过年的感觉,和去年全然不同。 他在这个世界,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有了属于他的家人和朋友。 林宣缓缓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从未有过此等体验的永淳公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声道:「干杯!」 吃过年夜饭后,众人一起来到院中。 林宣早已准备好了爆竹和烟花,他缓步走过去,亲手点燃引线。 「嗤—————砰!」 绚烂的金色花朵在头顶绽放,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庞,在她们的眼中映出璀璨的光彩。 阿雅惊喜地叫出声,看着天空中不断变幻的图案,小脸上满是激动与新奇。 与阿雅不同的是,另外几道身影,注意力并不在烟花身上,而是望着院中那道修长的身影。 闻人月站在廊下,双手环抱,看着院中的林宣一家,目光有所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永淳公主的注意力,也逐渐从夜空盛放的烟花上移开。 她的脸上露出憧憬之色,今夜,是她人生中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晚上,如果以后每年都可以如此,那该有多好———— > 第231章 双宿双飞 第231章 双宿双飞 子时过半,城中的钟鼓楼传来浑厚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悠远绵长,宣告着新岁的到来。 几乎同时,整个京城的爆竹声达到了顶峰,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震耳欲聋,无数的烟花沖天而起,将夜空染得五彩斑斓,恍如白昼。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永淳公主打着哈欠,和闻人月回到她的住处休息了。 林府众女,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中。 内院一间正房,东西两间厢房。 正房一直是赵琬在睡,黑莲入门更早一些,睡在东厢房,阿萝与她同睡,西厢房是青鸾的,幽梦和她一起,至于阿雅,则是和知琴她们睡在后罩房。 黑莲和阿萝,青鸾与幽梦,本就是情同姐妹的关系,在房间的分配上,这样是最合适的。 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后,整个京城逐渐的沉寂下来。 林宣一个人站在院中,望着正房与两侧厢房透出的灯光,最终向东厢房走去。 这两日,他都是睡在正房的。 虽然他已有五位妻子,但还从来没有试过一晚上和两个人一起睡。 正房大门紧闭,今天早上,赵琬强烈要求,让他晚上去东西厢房,要不然,她就没办法面对其他姐妹了。 林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黑莲,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睡衣,站在门口,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宣走进房间,说道:「我今天晚上睡这里。」 黑莲怔了怔,随后关上房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蒲团,正要铺在地上,阿萝从床上下来,问道:「黑莲姐姐,你做什么?」 黑莲道:「你们睡吧,我在这里观想修行。」 阿萝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床边,说道:「哎呀,什么时候不能观想,这张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三个人,一起睡嘛————」 黑莲脸色绯红,她可以和阿萝睡,也可以和林宣睡,但三个人一起睡,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阿萝已经拉着林宣睡在了中间,她自己睡在里侧,正如阿萝所说,这张床足够大,外侧还留有很宽的位置。 黑莲一记掌风熄灭了灯火,在林宣身边躺下,感受到身边熟悉又踏实的气息,一颗心逐渐的安定下来。 两个月不见,虽然她也很想和他温存一番,可还有阿萝在旁,内心的矜持,让她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睡在另一侧的阿萝,却并不这么想。 她尚且能接受后来才认识的青鸾,在黑莲姐姐面前,就更没有什么好在乎的,她只知道,好不容易才能和他睡在一起,错过今晚,下一次还不知道是几天后。 夜已深。 黑莲原本已经有些睡意了,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听到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黑暗中,脸色陡然变得通红———— 阿萝这个丫头,竟然———— 四品术师的感知敏锐无比,这么近的距离,阿萝无论有什么动作,都不可能瞒过她。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脸色却变得越来越烫,呼吸不知不觉间,也粗重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 吃早饭的时候,青鸾看向黑莲明显的卧蚕,关心问道:「清漓姐姐,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黑莲目光隐晦地瞪了阿萝一眼,强笑道:「可能是昨夜睡了晚了些————」 阿萝抬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心虚的感觉。 早饭过后,林宣正要去书房,却被黑莲抓住了手。 黑莲看着他,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搬家吧————」 林宣闻言,并未思考多久,便缓缓点了点头。 陛下上次赏赐了他一座五进的大宅子,他一直没有搬过去,一是这里住习惯了,二是和闻人府离得近,无论是他过去,还是闻人月过来,都很方便。 可黑莲很少要求他什么,对于她这一难得的要求,林宣也不能拒绝。 午饭之时,林宣顺便向她们说起搬家之事。 对此,众女没有一人有异议。 纵使姐妹情深,但有些时候,即便是再亲的姐妹,也需要一点独属的空间。 赵琬更是长舒了口气,她自己住一个房间,其余的姐妹,却要两人挤一间。 自己是最晚认识夫君的,但却第一个嫁进来,她本来就因此而心虚,若是还享受着特殊的待遇,难免其他姐妹会有意见———— 这次搬家之后,她说什么都不住正房了。 那座五进的大宅,早就准备好了,每天都会有下人打扫,什么东西都不用添置。 众女收拾了各自的东西,不到半个时辰,便搬进了新宅子。 这里紧挨着沁芳园,若是闲着无聊,还可以去隔壁的沁芳园赏景游湖。 搬家一切顺利,唯独在谁住正房的问题上,她们的意见难以统一。 青鸾看着赵琬,说道:「婉儿妹妹,正房还是你住吧。」 赵琬连连摆手,说道:「我,我喜欢清幽紧凑一些的环境,不习惯住那么大的房间,还是让给其他姐妹吧,阿萝妹妹,你是公主,要不你住?」 阿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是犯过错误的,哪里有资格住正房,她望向幽梦,说道:「幽梦姐姐是九黎族圣女,身份尊贵,不如幽梦姐姐住吧————」 幽梦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习惯住那么大的房间。」 她看向青鸾,青鸾看向黑莲,黑莲看向阿萝,阿萝又看向赵琬,见所有人都不住,阿雅忍不住道:「你们都不住的话,我来住,我喜欢住大房子————」 林宣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这里有地方让你一个人住————」 既然她们是都不愿意住正房,林宣干脆自己住。 他偶尔也是需要休息的。 她们五个人,各自选了一处厢房。 昨晚的尴尬场面,短时间内,再也不会出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宣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连修行都放缓了些,一心陪伴她们。 直到陪她们过完元宵,阿萝与黑莲,不得不回南诏了。 她们已经在大雍待了大半个月,而阿萝还肩负着监国的重任,黑莲也得回到南诏帮她。 阿萝依依不捨的勾着林宣的脖子,林宣和她鼻尖相碰,轻声说道:「最多两个月,我会去南诏看你们的。」 阿萝和黑莲来一趟不容易,只能林宣自己辛苦辛苦,在南诏和大雍之间多跑几趟了。 黑莲的房间内。 阿萝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从后面抱着黑莲的腰,恳求道:「黑莲姐姐,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们一起睡————」 昨天林宣是陪她的,但是明天她们就要离开了,她不想一个人独守空闺。 黑莲犹豫片刻,还是道:「让他去你的房间吧————」 阿萝摇头道:「那不行,我知道,你也想和他一起睡,我们就像上次那样,又不是没睡过————」 黑莲回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有脸说!」 阿萝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悠悠道:「反正我们两个都是他的人了,这有什么呢,我们不这样,她们迟早也会,还不如抢在她们前面,给他一个难忘的晚上,这样他很快就会来南诏找我们了————」 夜。 林宣停止了观想,走出书房,来到黑莲的厢房门前。 按照顺序,今夜该过来陪她了。 她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房间内的灯火已经熄了。 林宣关上房门,走到床前,脱下衣服,正要上床时,一个脑袋从黑莲身侧的被子下露出来,调皮的对他眨了眨眼睛———— 第232章 再见陈百户 第232章 再见陈百户 元宵过后,阿萝与黑莲,便跟随幽梦踏上了归程。 幽梦的修行还未曾结束,她们两人,也该回去处理南诏的国事了。 阿雅也跟随幽梦一起回了部落,她们走后,这座五进的大宅,便显得有些冷清。 于是林宣又搬回了之前的小院,只是搬过去之后,赵琬说什么也不住正房,和青鸾各自选择了东西厢房,林宣也就随她们去了。 青鸾,阿萝,幽梦,黑莲,赵琬,她们没有一个是普通女子,真要她们分个位次,谁是姐姐谁是妹妹的,反而会引起家庭矛盾,就算她们看在林宣的面子上不表现出来,心里也难免有芥蒂。 这样互为姐妹,倒也不错。 随着她们的离开,林宣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 凤鸾阁的规模,在不断的扩大,赚回来的银子也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都被林宣通过各种方式捐献了出去,用之于民。 对此,青鸾并没有什么意见。 她更享受的,似乎是赚钱的过程,而不是最终赚得了多少银子。 林宣的灵魂力量,已经稳固在三品中期,并且增速明显变缓,这几个月来,百姓对他做的这些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想要快速的提升修为,恐怕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吃过午饭之后,林宣与闻人月来到指挥使司。 指挥使去往东南抗倭,他升任代指挥使之后,闻人月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靖夜七子,她虽然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功绩,但她的实力,却能堵上所有人的嘴。 指挥殿内。 林宣翻动着桌上的情报,每日都会有大量的情报,从各靖夜司靖边司通过千里镜传过来,下面汇总整理之后,由林宣做出最终决策。 大雍的境况,比去年好了太多。 西南方面,杨家覆灭之后,朝廷迅速控制了杨家的势力范围,之后与南诏化敌为友,安宋两家土司,也老实了许多,整个西南土司,都忽然变得乖巧了。 土司冲击靖边司衙门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一场对外侵略的战争,让原本打算一举占据大雍西北和西南的西蕃自乱阵脚,国内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内战不断,短时间内,对大雍构不成什么麻烦———— 如此一来,大雍便可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东南和北方。 东南倭寇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他们国内其实也是一片混乱,诸侯割据,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政权,不过是占着地理之利,不断的袭扰边境,朝廷若是不管,他们就变本加厉,屠戮沿海城镇,烧杀抢掠———— 朝廷派兵镇压,他们又会立刻退回海上,重新寻找时机。 两国之间,隔着茫茫大海,大雍水军实力极弱,没有足够的财力和实力跨海作战,远征倭寇本土,东南防卫力量强大的时候,倭寇就老实一些,一旦防卫减弱,他们便会立刻猖狂起来。 这些年来,倭寇剿也剿不灭,防也防不住,可朝廷也不能放之任之,于是便形成了之长达几十年的拉锯战。 而自大雍建国之后,战略重心始终在北方草原,没有财力也没有军力彻底消灭倭寇,毕其功于一役。 至于北方草原,始终是大雍的头号大敌。 倭寇再跳,也跳不出东南,草原骑兵南下,只需数日,就能抵达京城。 如今,靖夜七子中,除了闻人月,所有人都在北方前线。 不久之前,陆风也去了北方。 若想获得百姓的信仰念力,一场足以改变大雍外部形势的大胜,自然是效率最高的。 但北方草原的战局,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 林宣的目光,放在了东南沿海的情报上。 东瀛国的整体实力,要比南诏强上不少,但他们内部分裂严重,或许能从中找到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倭寇问题。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元快步走进大殿,躬身道:「林大人,北镇府司百户陈峰已到指挥使司,您要现在召见他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宣缓缓站起身,说道:「不用了,本官自己去见他。」 指挥使司,会客厅内。 陈峰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心中却已经动了无数念头。 一月之前,指挥使司忽然下令,调他回京。 在此之前,他因为丢失玄光甲,被从思州调往北镇府司,之后的一年多,虽然屡立战功,修为也成功突破五品,但因为之前的错误,以及在朝中并无背景,迟迟不能升迁。 这次指挥使司忽然调他回来,他并不知道缘由。 直到一道身影走进厅内,陈峰怔了怔,随后立刻站起身,惊讶道:「林宣,你怎么在这里?」 林宣看着一年多不见,明显沧桑了许多的陈百户,深深舒了口气,说道:「陈叔叔,好久不见。」 陈峰快步走过来,惊喜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被调来指挥使司了吗?」 林宣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我去年就来京了。」 陈峰抓着林宣的手臂,激动问道:「你最近怎么样,成亲了没有?」 没想到陈百户还惦记着他成亲的事情,林宣点了点头,说道:「成亲了。」 陈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笑道:「成亲了好,成亲了好啊,你爹娘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站在林宣身后的周元眼皮不由跳了跳,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敢拍代指挥使的肩膀,这个陈峰,也太放肆了————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旧识了,林大人都没意见,他也不好说什么。 陈峰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宣,又问道:「有孩子了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 陈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成亲了,就早点要个孩子,把林家的血脉传下去————」 林宣只能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林宣所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就是陈百户了。 那日在牢房之中,若不是他先用问心镜询问的林宣,林宣早就被处决了。 在他穿越之前,陈百户也对原身颇为照顾,否则以他九品的实力,恐怕早就陨落在某次危险的任务中。 彻底掌管靖夜司之后,他便将陈百户从北方调了回来。 陈峰上下打量着林宣,笑道:「好小子,不声不响的就来京城了,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对了,你在指挥使司担任的什么职位?」 周元适时的走上前,开口道:「陈百户,这位是代指挥使林大人————」 代指挥使? 陈峰身体猛然一震,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林宣。 在靖夜司,代指挥使」这四个字重量,在某种程度上,比指挥使还要重,他的事迹,已经成为了靖夜司中的一个传奇,就连陈峰心中,也对代指挥使钦佩不已———— 北镇府司远离京城,他又身处最危险的前线,对于靖夜司内高层的名字,一概不知只能从一些新同僚的口中,听说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卧底杨家,促成南诏和大雍联盟,重挫西蕃大军,与南诏公主成亲的代指挥使,竟然是林宣? 一直以来,他所钦佩之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 陈峰脑海一片空白,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林宣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待会儿慢慢说,还是先准备你的晋升仪式吧,陈千户————」 1 第233章 东南之行 第233章 东南之行 「陈大人!」 「张虎,陈豹!」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林府,当张虎陈豹踏入前厅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就浮现出狂喜之色。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还能看到陈百户。 当初在思州之时,他们三人就是陈百户绝对的心腹,陈百户对他们多有照顾,陈百户的离开,也成为了他们的命运的转折点。 陈峰看到张虎和陈豹,也是一脸感慨,说道:「许久不见————」 刚才在指挥使司之时,林宣便让人去请了张虎陈豹,并且让人回家通知了赵琬。 厨房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几人觥筹交错间,谈及这一年多的经历,亦是颇多感慨。 那次陈百户任务失败被调离,他们三个被吴百户处处刁难。 再然后,林宣被派去调停两寨冲突,从而开始发迹,从旗官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靖夜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得知林宣的身份之后,陈峰明显有些拘谨,端起酒杯,对林宣说道:「林————林大人,下官敬你一杯,多谢林大人提拔————」 这一年多以来,他在前线立下不少功劳,却始终无法升迁。 这其中,固然有当初任务失利的缘故,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上面没人。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当初处处护着的那个小傢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他最大的靠山。 他这次能从边疆战场直接调到京城中枢,成功升任千户,而不是从副千户做起,几乎比别人少走了十年以上的弯路———— 林宣举起酒杯,笑着说道:「陈叔叔客气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他看向陈峰,说道:「陈叔叔的家人,我已经派人接到京城了,应该这几天就到,指挥使司在京中为你们选了一处宅子,以后你便留在京师吧————」 以林宣手中的权力,让他进入天罡卫,甚至是十六卫,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在靖夜司,地位和责任是对等的。 天罡卫和十六卫固然风光,但这风光之下,却也蕴含着极致的危险,这两卫几乎每年都会有不少的折损率,就连靖夜七子,也有陨落牺牲的风险。 综合考虑之下,林宣只是给了他一个千户。 陈峰闻言点了点头,这些年漂泊不定,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也有些厌烦了。 坐上千户之位,然后全身而退,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看着对面的林宣,这张熟悉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当初的青涩,那个处处需要他护着的孩子,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竟然取得了如此的成就,给他的感觉,恍如做梦一般—— 足足喝了一个时辰,三人才醉醺醺的离去。 林宣送他们出门,自送他们远去。 从当初一个小小的旗官到现在的代指挥使,随着实力和地位的提升,他也越来越能体会到权力的魅力,随便的一个念头,便能决定别人的人生轨迹———— 而想要自己的人生不被人掌控,他还需要更强的实力,与更高的地位。 晚饭之时,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林宣看向赵琬和青鸾,说道:「我准备去东南一趟。」 青鸾抬起头,立刻问道:「去东南做什么?」 林宣解释道:「倭寇猖獗,东南沿海百姓深受其害,如今北方战线压力巨大,东南倭寇不仅劫掠商旅、茶毒地方,更牵制了我朝大量兵力与钱粮,若能解决倭寇之患,不仅能还东南百姓一个安定,还能为朝廷节省大量军费,将银子和兵力投送到北方————」 北方草原与倭寇,是大雍的两大心腹之患。 北方是一块硬骨头,林宣的力量有限,他选择先挑倭寇这个软柿子捏,如果能彻底解决倭寇的问题,在东南沿海收割一波念力,修为必然会有大的突破。 赵琬缓缓放下筷子,自从和夫君成婚以来,两人便聚少离多。 但她知道,这是夫君的使命,她并没有试图劝林宣改变主意,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林宣轻轻拍了拍赵琬的手,微笑说道:「放心吧,西蕃大营我都不知道闯了多少次,区区倭寇,就算是不能剿灭他们,也没有人能留得住我————」 原本正在埋头吃饭的永淳公主,闻言也抬起了头。 虽然她也很捨不得林宣做的饭,但国家大事和自己的口腹之慾,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认真说道:「等你大胜归来,我给你开庆功宴!」 闻人月并没有说什么,但她手中的筷子,已经许久没有动过,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万寿宫。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大雍皇帝缓缓睁开眼睛,问道:「你要去东南?」 林宣点了点头,躬身道:「回陛下,京城虽好,但太过安逸,臣实在是待不住,想去 东南看看,尝试为朝廷扫清东南倭寇,还请陛下恩准。」 大雍皇帝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并未立刻回应。 殿内丹炉火焰微红,青烟裊裊上升,片刻的寂静后,大雍皇帝缓缓开口:「东南倭寇,确是朝廷的心腹之患,镇南王调往北疆后,东南防务有所松弛,倭寇便愈发猖獗,陈秉虽然亲自前去镇压,但收效甚微————」 他目光望向林宣,说道:「你刚回京不久,与家人团聚时日尚短,确定又要离开?」 林宣抱了抱拳,笃定说道:「回陛下,臣已经想好了,臣此番离开,是为了日后能够更好的陪伴家人,若是大雍再无外患,臣便不用再外出奔波了————」 大雍皇帝略作沉吟,继续道:「东南倭寇,不同于你以往的对手,彼辈狡诈凶残,惯于海上劫掠,来去如风,清剿不易,你虽有三品术师修为,但东南情势复杂,水战、海战皆非你所擅长,朕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去?」 林宣抬起头,坚定道:「回陛下,如今朝廷北疆、东南两线吃紧,若能平定东南,便可腾出手来全力应对北方,臣虽不擅水战,但靖夜司的作用,从不在正面战场,臣愿前往东南,配合当地水师寻机破敌————」 大雍皇帝看着林宣,良久之后,微微点头,说道:「你既有此心,朕便准了,此次东南之行,需量力而行,一切以你自身安危为重。」 林宣抱拳道:「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託!」 大雍皇帝挥了挥手:「去吧,你走之后,你的家人,朕会让人照看,不必挂怀。」 「谢陛下!」 林宣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万寿宫。 大雍皇帝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道:「三品中期了,为何他的肉体,依然可以承受「」 他缓缓掀开道袍的衣袖,皮肤之下,俨然有着数不尽的裂纹。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丹瓶,吞服几粒丹药之后,那些裂纹才逐渐癒合,但最终也没有彻底消失———— 林府。 这次离京,时间不会很短。 林宣离开皇宫之后,去了指挥使司一趟,将靖夜司的事情都安排好,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刚刚走进内院,一道身影便从天而降。 闻人月看向他,说道:「我和你一起去东南。」 「你?」 林宣看了看她,问道:「闻人阁老会同意吗?」 闻人月淡淡道:「我要走,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在京城待的太久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林宣嘴唇动了动,倒也没有拒绝。 他的实力,也不过是四品武者,三品术师而已,他之所以对自己有信心,依仗的不过是他可以凭藉三品的修为,灵魂出窍,能够方便的刺探情报。 灵魂离体之时,他的肉身安全,难以得到保障。 若是有一个实力足够,又能够信任的人,守护他的身体,便可以为他免去这一后顾之忧。 而他身边,除了幽梦之外,没有人比闻人月更适合了。 并未思忖多久,林宣缓缓点了点头:「好————」 > 第234章 追随 第234章 追随 数日后。 林宣将一应事情安排妥当,最后陪了青鸾和赵琬几日,今日便是定好的启程之期。 内院之中,赵琬将一个包裹交给林宣,目光中隐隐有些担忧,轻声说道:「夫君在外一切小心,妾身在家里等你回来————」 青鸾走上前,轻轻的抱了抱林宣,在他耳边说道:「早点回来。」 她的气息吹在耳边,有些痒痒的,也让林宣心神一阵激荡。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因为要分开一段时间的缘故,这几天,青鸾完全放弃了生意上的事情。 那天晚上,原本他应该去赵琬房间的。 但当林宣推开赵琬房门的时候,青鸾也出现在她的房间之内。 似曾相识的场景,林宣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这几天,他每天都沉浸在温柔乡中,险些无法自拔。 好在林宣清楚,解决了倭寇之后,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沉浸,便不再留恋这短暂的温柔。 他伸出双臂,抱了抱她们之后,轻声说道:「我走了————」 林府门外,早已围满了送行的百姓。 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林宣需要的是百姓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会玩无名英雄那一套。 果不其然,自从他即将前往东南的消息传开之后,灵魂力量增长的速度陡然提升。 当林宣走出家门的时候,这种增速达到了巅峰。 「恭送靖安侯!」 「靖安侯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们在京城等着您的好消息!」 道路两旁,百姓纷纷跪拜。 这么长时间以来,大雍百姓心中十分清楚,朝堂上衮衮诸公,无论是首辅一党还是次辅一脉,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实则只顾自己利益。 真正心怀百姓的人并不多,他们分得清谁是真正为他们好。 林府门口,永淳公主看着万民跪送的这一幕,望向林宣的目光,悄然发生了某种变—— 化。 她对林宣的态度,早已从一开始不服气,变为现在的心服口服,甚至有些佩服和仰慕。 不仅仅是因为他做饭合她的胃口,更因为他为了朋友,敢于得罪未来皇帝,也愿意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主动请缨,孤身前往东南平定倭寇。 朝中所谓的国之栋樑,在他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站在她身旁的闻人月,和林宣目光对视一眼之后,又心照不宣的移开———— 东宫。 誉王正在抄写沈大学士布置的文章,一名侍卫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说道:「殿下,靖安侯离京了————」 誉王放下手中的毛笔,深深的舒了口气。 林宣主动请求父皇,前往东南抗倭一事,他前几天就知道了。 虽然他不喜欢林宣,但也不得不承认,大雍需要这样的栋樑。 至少现在需要。 —— 如果林宣没有抢他的阿月,他无疑是任何一位皇帝都喜欢的臣子。 可惜啊———— 深吸口气之后,他提起笔,继续书写。 闻人府。 林宣已经离开两天了,永淳公主来到闻人月的小院,刚刚踏进院门,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月姐姐,城外今天有庙会,我们去逛庙————,咦,月姐姐呢?」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正要去林宣家看看时,她忽然发现,房间内的桌上,放着一张纸。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眼睛猛然瞪大,惊呼道:「他们私奔了!」 林府。 对于永淳公主的大惊小怪,青鸾和赵琬显得很淡定。 离开之前,林宣就和她们说了此事,因此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永淳公主见她们无比淡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质问道:「好啊,你们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你们根本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亏我还给你们通风报信,为了你们,连皇兄都得罪了————」 青鸾连忙握着她的手,说道:「殿下误会了,闻人家不同意闻人姑娘前往东南,她是偷偷离开的,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一旦消息有任何泄露,她便走不了了————」 永淳公主还是气不过,嘟囔道:「那他们就唯独瞒着我啊,你们不是都————」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她们两个都是林宣的妻子,每天都和他睡在一起,自己和她们相比,当然算是外人了,这让她生气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而此时,闻人府。 一名妇人满脸焦急,连声道:「简直是胡闹,东南那么危险,她去东南做什么,上次去西南也是,让她回来她也不回来,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坐在主位上的闻人阁老放下手中的茶杯,悠悠开口道:「罢了,她若想走,谁也留不住,再说,你们想让她当靖夜七子,可靖夜七子,哪一个不是用命拼出来的?」 那妇人道:「月儿当上靖夜七子,不也为了清流能在靖夜司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再说,她的身份不一样,她以后可是要成为皇后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皇后————,你们要她成为皇后,可曾问过她?」 闻人阁老长舒口气,随后才开口道:「老夫会传信陈秉,让他帮忙照看月儿的———— t 半日后,誉王府内。 誉王听闻某个消息,正在抄录的手一抖,一团墨迹滴在纸上,迅速晕染成一团,毛笔在他手中,猛然折断成两半。 林宣去了东南,月儿也跟去了。 在京城他们或许还有所顾忌。 离了京城,孤男寡女,路途漫漫————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开始联想出一些画面,使得他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变得纷乱起来———— 东南沿海,某处偏僻的官道。 一支商队正停在官道之上,车队中时而传来兵器碰撞之声,夹杂着妇孺的哭喊,场面一片混乱。 数十名衣衫槛褛、手持倭刀的倭寇,正疯狂地劫掠着车队,将一箱箱货物拖拽下来,遇到反抗的车夫或护卫便挥刀砍杀,血光四溅。 —— 商队首领是个中年胖子,此刻面如土色,被两名倭寇用刀架着脖子,瑟瑟发抖地交出怀中的银票。 一名倭寇头目用生硬的雍语对着众人吼道:「你们滴,值钱滴东西统统交出来!」 车队中的所有人,都将身上的银钱交了出来,堆放在前面的地上。 几名妇人,也将首饰全都摘了下来,忐忑的奉上。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按照倭寇们的要求,在地上整齐的跪成数排,只希望倭寇抢完财物之后,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一名倭寇将搜刮来的金银首饰装进一个布袋之中,走到那倭寇头目面前,指着跪成一片的商队中人,叽里哌啦的说了几句。 倭寇首领脸上浮现出一丝厉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用东瀛话道:「老规矩,女人留下,男人杀掉————」 一众倭寇闻言,提刀走向人群。 人群顿时慌乱一片,就在他们以为今日凶多吉少之时,一道银光忽然从天外飞来。 那道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在倭寇群中转了一圈,下一刻,这些倭寇便纷纷捂着喉咙,面露痛苦之色,鲜血从他们的指缝涌出来,他们想要呼喊,但却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那道银光悬浮在虚空中,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把银色的长刀。 刀身之上,铭刻着复杂的花纹,击杀了这些倭寇之后,刀身之上,竟然滴血未沾。 片刻功夫,这群倭寇,便只剩下倭寇首领一人。 不过是五品修为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从惊惧中回过神之后,也顾不得劫掠的货物了,飞快的向后奔逃,但下一刻,他整个人忽然诡异的悬浮在空中,任凭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在原地扑腾———— 这时,两道年轻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来人一男一女,男俊女美,白衣飘飘。 跪在地上的这些普通人,愣了愣之后,对着两人纳头便拜。 「是菩萨,菩萨显灵了!」 「菩萨来救我们了!」 「我就知道来之前没有白去庙里祭拜————」 第235章 故技重施 第235章 故技重施 官道之上。 遭到倭寇洗劫的那支商队,正将货物重新搬上马车,之前被逼上交的财物,也被他们重新拿了回去。 林宣花了一些时间解释,才让这些人相信,他和闻人月不是菩萨下凡,而是代表朝廷,来东南抗击倭寇的。 商队有几名护卫,死在了倭寇的刀下,他们的尸体,被同伴入土为安。 还有几位受伤的,林宣已经做了初步的处理。 这里距离海岸至少还有百里,居然有倭寇胆敢深入劫掠,可见东南倭寇已经嚣张到了什么地步。 被林宣留下来的倭寇首领名为「黑岛九郎」,是西南某支倭寇势力的小头目,趁着东南防备松懈,率领三十余名手下,沿着水道深入百里,一路劫掠至此。 在三品术师的强行问心之下,黑岛九郎将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全都招了出来。 林宣的手掌从他的脑袋上移开,黑岛九郎如同烂泥一般,表情呆滞的瘫坐在地。 和问心镜不同,直接用灵魂力量强制审问,对灵魂的伤害更大,经过这番审问之后,黑岛九郎的精神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下半辈子,只能痴傻的度过了。 林宣一掌拍下,干脆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支商队的目的地,和林宣闻人月的目的相同,都是百里外的松江城。 林宣和闻人月与这支商队同行,将他们一路护送进城。 松江城是抗击倭寇的最前线,也是东镇府司的所在之地。 东镇府司内,林宣再次见到了陈秉。 林宣面露微笑,抱拳道:「指挥使。」 陈秉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 林宣如今的职位是代指挥使,只比他低半级,他也没有摆指挥使的架子。 几天之前,他就已经接到传信,林宣和闻人月会来东南。 闻人阁老还特意嘱咐他,让他多多照顾闻人月。 不多时,陈秉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厅内。 厅中有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山脉起伏,水道交错,正是东南沿海的地形图0 林宣开门见山问道:「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陈秉摇了摇头,指着沙盘说道:「形势不算好,如今东南沿海各地,共盘踞着规模较大的倭寇团伙十余股,总人数约在三万以上,但此数只是常驻,若算上一些临时涌入的小股流寇和海盗,或有四万之众,他们大多并非纯正的倭人,其中混杂着不少沿海走私的亡命之徒、与官府对抗的逃户、还有一些当地渔民,这些人熟悉当地水文,为倭寇引路、提供补给,有时甚至伪装成百姓,使得清剿难上加难。」 他用一根细棍点了点沙盘上的几处岛屿,继续开口:「倭寇主力主要盘踞在这几个岛上,行踪不定,平时以这些岛屿为巢穴,劫掠时则乘快船沿海岸线游荡,遇防务空虚处便登岸烧杀掳掠,他们行动迅捷,沿海各卫所收到传信,集结前往镇压时,他们早就抢掠完毕,迅速逃回海上,我们屡次扑空————」 闻人月忽然问道:「既然已经知晓了他们的盘踞之处,为何不派大军围剿,倭寇只有不到五万,东南各卫加起来,应该有十万以上了————」 陈秉摇头道:「没有那么容易,海上不比陆地,倭寇船小速度迅捷,一旦大军集结,他们便会逃回东瀛,他们将岛屿经营的如同堡垒,若是分而攻之,未必能剿灭他们,反而可能会造成极大伤亡,朝廷目前的策略,还是以守为主————」 听指挥使介绍过后,林宣已经大概知晓了东南的困境。 倭寇沿着海岸线到处打游击,根本不和朝廷正面对抗,就算是集结所有的兵力剿灭,他们还有东瀛可以退守,如今的大雍,主力被北方牵制,根本没有远洋作战的能力。 倭寇在暗,守军在明,各卫守军的调动,瞒不过倭寇,但倭寇的行动,却无人知晓,他们往往趁着夜色登陆,绕过守军所在之地,快速劫掠之后退走,东南守军每次都会慢上一步———— 林宣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他看向陈秉,问道:「最大的一股倭寇,盘踞在哪里?」 陈秉指着海上一座岛屿,开口道:「双鲛岛,这股倭寇的头目叫伊贺义隆」,是东瀛伊贺家的人,有武者三品的实力,麾下能战之兵超过六千,大小船只数百,是最大最难缠的一股倭寇势力————」 夜色下的双鲛岛,外围戒备森严。 十里之内的海面上,许多倭寇的快船来回巡逻,巡视着海面上的异常情况,船上点着火把,如同海上的鬼火,将附近海域映照得一片通明。 岛内一处依山而建的木屋内,灯火通明。 十余名倭寇头目正围坐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上堆满了今日劫掠而来的财物。 大量的金银器血、丝绸布匹、精盐茶叶,还有几个哭哭啼啼、被捆绑着的年轻女子。 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数道狰狞的伤疤,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大口撕咬,另一只手端着酒碗,不时灌上一口。 伊贺义隆抹了把嘴上的油脂,望向下方,说道:「今天的收穫不错————,黑岛九郎呢,还没回来吗?」 一名身材矮小,前额和头顶的头发剃光,只在两侧和后脑留有少许头发的倭寇上前道:「回首领,黑岛和他带出去的人,至今没有回岛————」 伊贺义隆微微眯起眼睛,通常情况下,他手下的人,不管有没有收穫,都会在当天回岛。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了,黑岛九郎带出去的人,已经两天未归,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说他们在内陆还有许多内应,能够避开雍国官兵重点布防的地方,但也经常会有意外发生,黑岛的实力不弱,就算是遇到数倍的敌人,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们极有可能,是遇到了哪一卫的精锐。 区区一个黑岛九郎,他并不放在心上,伊贺义隆径直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简陋海图前,用油腻的手指点了几个地方,道:「根据海蛇」送来的线报,明天松江卫的主要兵力会往南调动三十里,去围堵吉野他们故意露出的踪迹,北边石浦卫的主力舰船,也被调去护送一批商船了,这是大好的机会————」 他目光扫向众人,陆续开口。 「龟田,你带领五百人,去这里的盐场,雍国的精盐,在东瀛可是稀罕物,能抢多少抢多少,顺便再抓些青壮回来当苦力。」 「山本,你带三百人,去南边的白沙滩,那里有个小码头,明日会有几艘商船临时停靠补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前方的一位挎刀男子身上,说道:「服部,你亲自率领一千人,埋伏在「海龙湾」,根据海蛇」的情报,明天会有一支从南边来的商队在那里避风,他们运的是上好的丝绸和茶叶,据说还有给雍国内阁某个京官准备的寿礼,正好家主也快过寿了,正愁不知道送家主什么贺礼————」 「是!」 三人闻言,纷纷抱拳。 伊贺义隆看着他们,叮嘱道:「记住,动作要快,抢完就走,别和官军纠缠,雍国朝廷派来了一位狠角色,你们小心一些————」 被称为龟田的男人忍不住道:「首领,什么狠角色,比镇南王萧龙今还狠吗?」 伊贺义隆缓缓道:「此人是南诏驸马,雍国靖安侯,虽然没有萧龙今的实力,但却擅使一些阴谋诡计,十分难缠,连强大的西蕃都在他的手上吃过大亏,还是小心为上————」 一道虚幻的影子,悬浮在房间角落。 林宣没想到,他在倭寇中的风评,居然是这样的—————— 他又听了一会儿,一道强大的吸引力,自远方传来。 距离双鲛岛十余里外,漆黑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随波轻轻摇晃。 船舱内,林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闻人月怀抱长剑,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她的目光透过船舱的缝隙,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漆黑的海面与远处倭寇巡逻船的火光。 双鲛岛十里之内,是绝对的禁区,十里之外,偶尔也会有当地的渔民出现,对于这些没什么油水的渔民,倭寇并不在意。 某一刻,林宣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和闻人月目光对视,随后轻轻点头,说道:「回东镇府司————」 第236章 大捷 第236章 大捷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夜。 松江城外。 某处海边盐场。 龟田三郎带领五百名倭寇,将小船停在海边,趁着夜色,从海边摸到了盐场外围。 根据「海蛇」的情报,这里是一处新设的官营盐场,囤积着大量上等精盐,此处盐场原本有三百官兵守卫,不过这三百人今日刚刚因为别的任务被调走,盐场防卫极其空虚。 盐场内灯火稀疏,只有零星几个盐工在走动,似乎毫无防备。 「动作快,抢了盐和人就走,不要耽搁时间!」 龟田一声令下,大部分倭寇们如饿狼般扑向盐仓,也有部分人,沖向了盐场的盐工。 盐工们惊慌之下,四散奔逃。 然而,当倭寇们沖入盐场中心时,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看似惊慌的「盐工」瞬间挺直了腰板,眼中精光爆射,动作迅捷如电,从盐堆下、水车后抽出了隐藏的兵刃。 与此同时,盐仓大门打开,火光骤亮,无数披甲官兵涌出,将龟田等人反包围在盐场之中。 龟田骇然失色,大声道:「中计了,有埋伏!」 他只带了五百人,而包围他们的官兵,起码有千人以上,至少有百余张弓弩对准了他们。 这处小小的盐场,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如此严密的防卫! 雍国官兵早就知晓了他们的行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知道被倭寇戏耍了多少次,面对这些倭寇,松江卫的将士并没有手下留情,手上的弩箭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两轮弩箭齐射,便有百余倭寇倒了下去。 倭寇之所以成为东南大患,是因为他们的游击战术,被早有准备的大雍官兵埋伏,倭寇便失去了所有的优势,等待他们的,只有引颈待屠。 胸口被弩箭贯穿的那一刻,龟田三郎想起了故乡的樱花,但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白沙滩。 山本次郎带领三百手下,埋伏在水下,只等情报中的商船靠岸。 雍国镇南王离开东南之后,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他手下的安南军各个骁勇善战,还擅长兵阵配合,一旦运气不好和他们遭遇,便是九死一生。 镇南王走后,东南各卫所的官兵,根本不敢和他们硬碰,也就是靖边司的高手会难缠一些。 不知等了多久,几艘中等大小的货船从近海驶来,停在白沙滩码头。 货船刚刚停泊,山本次郎一个手势,水下埋伏的三百倭寇,便纷纷破水而出,熟练的爬上货船。 甲板上的水手一阵慌乱,纷纷跑进船舱,山本带人正要追入船舱,从舱门和窗户的方向,陡然射出无数的弩箭,山本次郎瞬间撑起罡气护体,将射向他要害处的弩箭弹飞。 但他那些手下则没有那么幸运,沖在最前面的一排,第一时间被射成了刺猬。 其余人见势不妙,纷纷向码头边逃窜。 不料码头的方向,也瞬间涌出了数不尽的官兵,对他们搭弓便射。 「噗通!」 「噗通!」 海上顿时响起一道道落水之声,船上和码头都有追兵,残存的倭寇,只能向远海游去,但那几艘商船也如影随形,跟在他们后面,只要海面上有倭寇露头,立刻便会遭到万箭齐射,变成一朵血花———— 天色将明。 海龙湾。 服部黑舟远远望着手下的惨状,一颗心早已沉到了无底深渊。 伊贺首领对这次的任务极其看重,他带领的一千人,是首领摩下最精锐的部分。 他们乘着数艘中型海船,在午前抵达海龙湾外,观察良久,果然看到一支商队的几艘大船正在湾内避风,船帆捲起,似乎毫无戒备。 他们观察了许久,船上只有零星水手,便不再怀疑,命令船队全速进湾,准备洗劫,谨慎起见,他自己并未靠近,而是在远处观望。 但当他们的船只进入海湾深处,还未登船,从一艘商船上,便传来了一道银光。 那一剑,他们主船的桅杆,被拦腰斩断。 即便隔得很远,服部黑舟也能感受到那一剑的威能。 那是只有三品武者才能斩出的一剑,即便是伊贺首领亲自到来,恐怕也不是那人的对手,区区几艘货船,怎么可能有三品武者坐镇? 随后,从海龙湾的岸边,更是射来了无数冒着火光的箭矢。 他们的几艘海船,很快就在熊熊大火中沉没。 海战之时,一旦落水,就会成为别人的活靶子。 他似乎能听到海上传来的阵阵惨叫,他们明显是被雍国官兵埋伏了,情报是「海蛇」提供的,难道说,他已经叛变了? 服部黑舟不敢多想,他甚至都不敢乘船逃离,猛然跃入水中,向着双鲛岛的方向游去。 海岸边,一条商船的船首。 陈秉将千里镜收入怀中,回头对林宣笑着说道:「盐场和白沙滩那边,也都结束了,八百余倭寇,击杀一半以上,其余之人,也皆被生擒,恐怕短时间内,伊贺义隆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望着林宣,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得知这些情报的,难道说,你在双鲛岛有高级线人?」 东镇府司一直致力于打入倭寇内部,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也只是爬到了小头目的位置,根本接触不到太过核心的情报。 能精准的打探到倭寇这三次行动的时间地点以及出动人数,必然是伊贺义隆的绝对心腹。 伊贺义隆极其谨慎,他的心腹,全都是从东瀛带来的,根本不可能收买或策反。 林宣笑了笑,说道:「我易容成倭寇,混入了双鲛岛,从而探听到的。」 他能够以三品修为灵魂出窍的事情,知晓的人并不多,指挥使对他虽然向来都很不错,但也没有到可以告诉他这个秘密的程度。 闻人月很隐晦的看了林宣一眼,并未说什么。 陈秉也不曾怀疑,他知道,林宣的精神力修为远超肉体,改变容貌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点了点头,说道:「你来之前,陛下特意强调,要你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伊贺义隆实力不弱,若是被他察觉,你恐怕会有危险,尽量还是不要以身犯险————」 林宣微微点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对陈秉和林宣拱了拱手,说道:「指挥使,此次共歼灭倭寇三百余,俘虏五百余,但被他们的首领服部黑舟逃了————」 陈秉摆手道:「无妨,今日能有如此大胜,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对林宣道:「这位是东镇府使厉千嶂,你前两日来的时候,他在外追杀一股倭寇————」 随后,他又看向林宣和闻人月,对厉千嶂介绍道:「这是代指挥使林大人,这是靖夜七子之一的闻人大人。」 厉千嶂连忙拱手:「见过林大人,闻人大人!」 林宣看着厉千嶂,这位东镇府使的名字,他可是很久以前就听过了。 一年多以前,他还是南镇府使,也是沈青崖背后的靠山。 若不是厉千嶂袒护,早在杨家冲击靖边司衙门的时候,沈青崖就得收拾东西滚蛋了。 后来,沈青崖保护那位重要的南诏叛徒不力,厉千嶂也受到了牵连,被调到了东镇府司担任副使,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又晋升到正使,说明他自身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厉千嶂低着头,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受。 他第一次听说林宣的名字,还是玄光甲被抢,此人作为几名泄密的嫌疑人之一,再后来,便是他勇闯贼巢,被指挥使司嘉奖,授予三等靖安勋章———— 那个时候,他还剋扣了他一瓶淬骨液———— 之后,他被沈青崖牵连,从西南来到了东南,职位也降了半级。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拼尽全力抗倭,才从副镇府使升为镇府使,而当初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小小旗官,却一路高升,从十六卫到靖夜七子,再到代指挥使,一步一步成为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很难坦然接受。 林宣对着厉千嶂微微点头,并未与此人有过多交流,看向闻人月,说道:「我们走吧。」 这次的任务大获成功,重挫了双鲛岛的倭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他还得进一步打探———— 两个时辰后。 双鲛岛。 服部黑舟全身湿漉漉地跪在地上,伊贺义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其余的小头目,这些倭寇小头目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伊贺义隆的目光,最后落在服部黑舟身上,声音冰冷:「我派出去的三路人马,全部失败,龟田和山本更是全军覆没,服部,你身为首领,却独自逃回,让我麾下最精锐的一千人葬身大海————你,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服部黑舟深深的低着头,声音颤抖道:「雍国早有准备,商船上有三品强者坐镇,岸边也埋伏了精锐官兵,伊贺大人,我们中一定有叛徒泄露了行动!」 「住口!」 伊贺义隆厉声打断他:「海蛇的情报从未出过错,是你自己轻敌冒进,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你————切腹谢罪吧。」 他手下六千人马,一夜之间,损失近两千。 无论是不是情报有误,又或是他们中出了叛徒,总要有人负责的,否则,他没有办法向家族交代。 服部黑舟面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抬起头,看到伊贺义隆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此事再无回转,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嘶声道:「嗨!」 话音落下,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对准自己的腹部。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服部黑舟双手颤抖,猛地将短刀刺入腹中,横向一拉,鲜血顿时涌出,他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抽搐片刻后,便没了声息。 两名倭寇上前,默默地将服部黑舟的尸首拖了下去,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伊贺义隆看都没看那血痕,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殿内剩下的每一位小头目。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三次行动,全军覆没,雍国官兵早早地设下了埋伏————」伊贺义隆紧紧地盯着他们,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之中,一定有人将情报泄露了出去,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一定活剐了你们,尸体丢到海里餵鱼————」 就在伊贺义隆暴怒无比之时,海面之上,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随波轻晃。 一艘巡逻的倭寇快船迅速接近,船舱内的闻人月眉头一蹙,走到船首。 一名矮小的倭寇站在船头,用整脚的大雍话问道:「你们滴,干什么滴?」 闻人月正要开口,林宣从船舱内走出来,说道:「回大人,我们是打渔的,马上就走「」 那倭寇本来想放过这艘渔船,开这种破船打渔的,一般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但当他的目光从船头的女子身上扫过时,眼前却微微一亮。 这女人虽然衣着简陋,脸上也脏兮兮的,却也难掩绝色,他跳上这艘渔船,指了指那年轻男子,说道:「你滴,就在这里————」 说罢,他又指着闻人月,向船舱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你滴,进来————」 林宣摇了摇头,看向闻人月,无奈道:「说了给你画得丑一点,你偏不————」 那倭寇眉头蹙起,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林宣道:「叽里哌啦说什么呢,快点,不然死啦死啦滴————」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长刀,就到了林宣头上。 一道银光闪过,矮个子倭寇一头栽倒在海里,林宣随手挥出一刀,将这艘小船噼成两半,小船缓缓沉入水中。 林宣本来只是想探听情报的,不愿意搞出太大的动静,奈何这倭寇非要送上来,也只能顺手解决掉他。 这次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情报,只看到服部黑舟切腹谢罪,伊贺义隆开始怀疑手下了,林宣正打算和闻人月先行回去,又一艘倭寇的小船,飞速行驶到渔船周围。 一个身材壮硕,面貌丑陋的女倭寇从船舱中冒出头,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林宣的船头。 她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奇怪,明明看到吉田过来了,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目光从林宣身上扫过时,她的眼前忽然一亮,这雍国的渔民生的真俊俏,她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指了指闻人月,说道:「你滴,就在这里待着————」 随后,她又对林宣努了努嘴,说道:「你滴,跟我进来————」 林宣一脸黑线,闻人月的嘴角,则是翘起了一抹笑容———— > 第237章 闻人月的私心 第237章 闻人月的私心 双鲛岛。 一名倭寇走进木屋内,半跪说道:「首领,松本昨日带领两百人外出,也没有消息了————」 砰! 伊贺义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脸上的表情阴晴难定。 自从上次山本等人出事之后,为了防止情报泄露,每一次任务,他都亲自布置给手下的小头目,从不让第三人在场。 但即便如此,每三次任务,还是会有一次失败。 一旦失败,必然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雍国官兵,总是会提前知晓他们的行动。 雍国东南的海岸线如此之长,有数百个地点可以登录,就连伊贺义隆自己,都是在布置任务的那一刻,才会决定任务的具体内容。 即便如此,任务失败,小队全军覆没的概率,也高达三成。 在这之前,他们出动数十次,才有可能遇到一次雍国官兵,而即便是遇到雍国官兵,他们战胜或是逃脱的机率也不小———— 自从那位靖安侯来了东南,一切就发生了改变。 就算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几次任务的失利,应该和此人有关。 伊贺义隆以前只是听说过他的威名,直到现在,才亲身体会到他的可怕。 虽然他还不知道,他们行动的消息,是如何泄露的,但再这样下去,他手下这点人手,迟早会全都折损在雍国官兵手上。 他沉着脸,严肃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行动,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双鲛岛! 」 松江府。 东镇府司。 司内一处小院内,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陈秉走进小院,看到在厨房中忙碌的林宣和闻人月,各自繫着围裙,宛如甜蜜恩爱的夫妻一般,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小日子过的如此悠闲,知道的以为他们是来抗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私奔的。 不过,平心而论,他们虽然每天过的清闲,但抗倭之事也没落下。 虽然不能掌握所有的倭寇行动信息,但依照林宣提供的情报,每次出击,必有所获。 短短几天时间,仅仅双鲛岛的倭寇,他们已经剿灭俘虏了三千余人,几乎占据了双鲛岛盘踞倭寇的一半。 岛内余下的倭寇,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岛了。 这是以前从未取得的战果。 林宣端着一盘红烧鱼走出厨房,看到陈秉,招呼道:「指挥使,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陈秉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本官吃过了。」 虽然桌上饭菜的香味诱人,但他也不愿意做那碍眼之人。 他走到院中,道:「双鲛岛的倭寇,已经数日不曾出岛了,我来问问你下一步的计划。」 自从上次截获了双鲛岛的情报,让他们一夜间损失三成人员后,倭寇首领伊贺义隆就学乖了,每次行动,会单独布置给下面的小头目,林宣不一定每次都能能够截获。 不过,就算是几条情报,他只能探听到一条,也够倭寇受得了。 平均每三次任务,就有一次有去无回,谁也不敢赌那三成概率。 以前是大雍官军赌倭寇会不会袭击,十次有九次都会扑空,如今是倭寇赌会不会被官军伏击,三次有一次就得丢命,攻守已然发生了转换,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他们一方。 海上不比陆地,根本藏不住视野。 双鲛岛倭寇退守岛内,倘若大举进攻,他们必然远遁而逃。 登岛偷袭的可能也不大,北镇府司加上诸卫,能够御空的,只有林宣,指挥使和闻人月三个,即便是三品武者的真气,也不足以支撑他们跨海飞跃数十里,林宣到时可以带他们过去,可他们三个,也做不到以一敌千。 虽然暂时拿那些倭寇没办法,不过让这股倭寇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宣心中早有安排,说道:「双鲛岛的倭寇,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了,但松江府沿岸的防卫不能松懈,我想从北镇府司和松江卫中挑一些精锐,去另外几股倭寇的地盘————」 陈秉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件事情交给我了,你们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了—— 陈秉离开之后,闻人月盛了两碗米饭走出来,又将一双筷子递给林宣。 林宣自然的伸手接过,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新的菜品。 东南沿海的食材,和西南以及京城有很大的不同,菜系自然也不同,林宣这几天学了几道新菜,闻人月在厨艺上,也有自己的见解,林宣经常会和她讨论菜品。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洗碗。 与林宣并排在厨房中忙碌时,闻人月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就好了。 没有永淳,没有青鸾,没有赵琬,也没有阿萝她们,更没有誉王,只有他们两个人,远离京城,远离朝堂,修行之余,便是研究一些新的菜式———— 很快,她便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她们只是朋友而已,而朋友,是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林宣见她莫名其妙的摇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闻人月目光望向前方,轻声道:「没什么————」 自双鲛岛的倭寇偃旗息鼓之后,林宣和闻人月率领从北镇府司及松江卫中挑选的三百精锐,沿着东南海岸线主动出击。 凭藉林宣灵魂出窍刺探情报的能力,虽然不能每一次都精准伏击倭寇的劫掠队伍,但—— 三五次总会遇到一次,遇到就是全歼。 那些倭寇后来学聪明了,出岛之后,先是漫无目的的沿着海岸游荡,然后再随机挑选地点登陆。 这个时候,林宣与闻人月也随机选择一支倭寇,跟在他们十里外,等到他们上岸就动手。 短短月余,盘踞在另外几处岛屿的倭寇势力也接连遭受重创,损失了不少人手。 即使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他们也大大减少了出岛劫掠的次数,在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之前,不敢再贸然行动。 东南沿海各府县的百姓,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他们很快就知道,这一个月,东南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一个月前,大雍靖安侯来到了西南,短短几日,就重挫了双鲛岛的倭寇,杀得他们龟缩双鲛岛不出,而后又率领一队精锐,沿着海岸线巡游,四处猎杀倭寇。 靖安侯对倭寇的震慑,甚至还在之前的镇南王之上。 这段时间,整个东南的百姓茶余饭后,谈论起那位年轻的侯爷,无不交口称赞。 松江府城,某处茶馆之中,百姓们议论纷纷。 「似乎有好久没有听到过倭寇的消息了。 ,「呵呵,他们一定是被靖安侯杀怕了!」 「听说侯爷能掐会算,倭寇一动他就知道————」 「靖安侯接连在西南和西北立下大功,结盟南诏,击退西蕃,如今终于轮到我们东南了!」 「难怪他这么年轻就封侯了,陛下真是慧眼如炬————」 不同于京城和西南西北的百姓,大多数东南百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位靖安侯,他以前立下的功劳虽大,但却与东南百姓无关。 直到这一个月,他们才亲身体会到西南和西北百姓的心情。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不知从人群哪里传来一道声音。 「不如给靖安侯立一座塑像吧!」 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一道声音附和道:「我同意,靖安侯的功劳,值得一座塑像,我捐十两银子!」 短暂的愣神之后,人群逐渐开始响应。 「我也同意!」 「靖安侯是东南百姓的救星,得让后人记住,和平的日子是谁带来的,我捐二十两!」 「我叔父是石匠,我可以请他为靖安侯塑像!」 「你叔父的手艺还是算了吧,我认识一个石刻大师,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刚才那个提议给靖安侯塑像的兄弟呢,你的提议很不错,今天的茶我请了————咦,那位兄弟人呢?」 第238章 釜底抽薪 第238章 釜底抽薪 松江府城,一座百姓自发捐银、由能工巧匠精心建造的靖安侯庙很快落成。 庙宇虽不算宏伟,却也庄严肃穆。 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尊与林宣容貌极为相似的白玉雕像,雕像神情坚毅,面朝大海,像是在巡视东南海疆。 在雕像两侧及偏殿,还依次供奉着历年来在东南抗倭中战功卓着、深受百姓爱戴的将领牌位。 东南沿海,祠堂庙宇文化盛行,各路仙神都有自己的庙宇,沿海历来饱受倭寇摧残,靖安侯平定倭寇,对东南百姓有大恩,为他修建一座庙宇,顺理成章。 庙宇开光之日,香火鼎盛。 无数沿海百姓携家带口前来祭拜,既为感谢靖安侯为东南带来的短暂安宁,也为缅怀那些曾为抗击倭寇而牺牲的英烈。 东镇府司。 盘坐在床上观想的林宣,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的从庙宇的方向涌来,融入他的灵魂。 原本几乎停滞的灵魂力量,再次开始了缓慢增长。 这趟东南,算是没有白来。 根据东南各卫所呈报,近一月来,沿海倭寇袭扰事件,已降至三十年来最低。 不过林宣很清楚,暂时的威慑,并不能彻底的解决倭寇之患。 除非他一直待在东南,和倭寇就这样耗着,一小股一小股的消灭,但这样的效率太低,当东南百姓适应了长久的和平,便很难再产生足够的念力。 而根据林宣亲自探查到的情报,早在半个多月前,伊贺义隆就已经传信东瀛伊贺家,伊贺家收到消息,又派了一些武士过来。 这段时间,双鲛岛的倭寇虽然没有劫掠行动,但却吞併了不少中小倭寇势力,不仅规模恢复如初,甚至比一开始还壮大了一些。 另外几大倭寇势力,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如今,东南倭寇形势,已经和一个月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小股流寇和海盗,已经几乎不存在了,那些中小倭寇势力,也被几大势力吞併,东南近海的岛屿上,形成了五大倭寇势力。 他们的背后,是东瀛的五大家族。 东瀛是一个岛国,资源贫瘠且分布不均,这些大家族豢养倭寇,就是为了从大雍抢夺岛内稀缺的货物,运往东瀛,这几大家族不倒,倭寇便永远不会断绝。 就算是剿灭了这一波倭寇,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倭寇从东瀛过来。 双鲛岛。 木屋之内,气氛凝重。 除了主位的伊贺义隆之外,屋内还坐着四名气息不弱男子,分别是盘踞在附近岛屿的四大倭寇势力首领。 几方势力背后的家族不同,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也几乎没有什么联络,也只有在雍国大举围剿的时候,他们才会短暂联手。 这一次,他们都在雍国靖安侯手下吃了不小的亏,罕见的聚在一起。 伊贺义隆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诸位,雍国来了个难缠的对手,我伊贺家损失惨重,我手下几名心腹皆已玉碎,据我所知,诸位近来日子也不好过吧————」 一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额前剃着半月发的壮汉冷哼一声:「哼,我武田家上月也折了三批人手,人数超过五百人,每次刚靠岸,雍国官兵就像等着我们一样,内鬼我已经查过了,也想了一些办法,但那靖安侯就像是能算到我们的行动一样,真是见了鬼了————」 武田信说完之后,另一位面容阴、眼神锐利的男子缓缓开口:「我不信这些玄学之事,那人一定用了什么方法,提前窃取了我们的情报————」 织田胜对面,一位面容冷峻、坐姿笔挺的男子摆手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我们今日过来,是商议对策的,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那靖安侯吧————」 这时,最后一位长相儒雅的消瘦男子抬起头,开口道:「说到办法,我倒是有一个————」 四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藤原秀明虽然实力是五人中最弱的,但他的脑子向来好使,上杉景虎看向他,立刻道:「藤原君有何高见?」 藤原秀明微微倾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化整为零,多点开花,飘忽不定,以掠代战。」 武田信蹙起眉头,沉声道:「说人话!」 藤原秀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详细解释道:「第一,不再组织数百人的大型行动,改为以五十人,甚至二三十人为一队的小股精锐,每队配快船两三条,灵活机动。」 「第二,放弃固定的盐场、码头等大目标,各小队出岛后,沿着海岸线游荡,不管是多小的目标,只要判断安全,即刻登陆,抢了就走,不纠缠,不恋战,得手后立刻乘快船撤离,不与雍国官兵正面接触————」 武田信皱眉道:「这样抢不到多少东西,还搞得像老鼠一样!」 藤原秀明摇头说道:「武田君,我们要的不是一次抢多少货物,而是让雍国东南海岸线处处烽烟,让雍国官兵疲于奔命,摸不清我们的行动,他们兵力有限,不可能在数千里的海岸线上处处设防,而且分成小股行动,就算遇到雍国精锐,全军覆没,也伤不了我们的筋骨,什么时候出动,在什么地方行动,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我倒要看看,雍国官兵,经得起多久的折腾————」 伊贺义隆缓缓站起身,说道:「就依藤原君之策,我也不信,数千里的海岸,那个靖安侯能全都防住,到时候,他还是得灰熘熘的走————」 双鲛岛外,一处礁石背后。 林宣缓缓睁开了眼睛,守护在他身边的闻人月看向他,问道:「怎么样?」 林宣舒了口气,说道:「回去说吧。」 最近这些日子,双鲛岛的防卫更加森严,方圆二十里都有倭寇巡逻,林宣的灵魂出窍不了这么远,只能带着闻人月来到岛屿近前。 他牵起闻人月的手,向着海岸的方向飞去。 下方巡逻的倭寇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海面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从他们头顶的高空飞过。 不多时。 东镇府司内。 林宣看向厉千嶂,吩咐道:「通报东南各卫所,调整沿海布防策略,化整为零,每队百人,从重点守卫盐场和城镇,转为加强海岸巡逻————」 对于倭寇的这一损招,林宣也只能如此应对。 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不会分身术,倭寇若是真的分成几百股,他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这样一来,虽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朝廷的盐场和码头安全了,但沿岸的普通百姓,却比以前更加危险。 倭寇宁愿抢不到之前的东西,也要拖垮东南的防卫。 林宣想了想,又对陈秉说道:「指挥使,倭寇已经改变了计划,麻烦你通报东南各地的官府,让他们尽量将沿岸分散的百姓聚集起来————」 陈秉舒了口气,说道:「此举短时间内,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吧,不会太久。」 这几股倭寇,背后是东瀛几大家族在支持。 倘若这几大家族自身难保,恐怕也没有心思在大雍东南沿海制造麻烦,与其在这里和倭寇斗智斗勇,不如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们的根———— 第239章 蛊惑天皇 第239章 蛊惑天皇 东镇府司。 林宣和闻人月走进小院,闻人月转头看向他,问道:「你要去东瀛?」 林宣没有瞒着她,点头道:「倭寇的背后,是东瀛几大家族,那几大家族不倒,倭寇永远不灭,在这里和倭寇纠缠是没有意义的————」 闻人月没有任何犹豫,径直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宣思忖过后,点头道:「好。」 对于大雍来说,东瀛只是一个小国,没有二品强者存在,也没有什么人能对他造成致命威胁。 而他灵魂出窍,又必须有人在旁守护,他能信任的,也只有闻人月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见林宣没有拒绝,闻人月松了口气,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宣想了想,说道:「今晚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出发。」 从松江府到东瀛本土,最近的距离,约有一千五百里,如果乘船的话,最快也需要十天左右,还得遇到合适的风向,大雍历史上也曾经想要征服东瀛,却在海上吃了天气的亏,数次都无功而返。 闻人月是四品术师,可以短距离的御空飞行,但每隔几十里,便要稍作休息。 即便是林宣,也不可能从松江府一口气飞到东瀛。 和闻人月一同前去,两人可以轮换赶路,省去了中间休息的时间,一天之内,就可以赶到东瀛西南的九州岛。 在此之前,林宣已经详细了解过东瀛的局势。 东瀛虽号称一国,实则天皇早已没落,不过是个象徵,各地由大大小小的武士家族割据,互相征伐不休。 其中,位于西南的九州岛,距离大雍最近,岛上势力最为强大者,正是伊贺家。 他们一方面通过麾下倭寇劫掠大雍东南沿海,获取巨额财富与物资,另一方面也控制着与大陆的部分走私通商,藉此迅速崛起,成为九州岛乃至整个东瀛的霸主。 伊贺家拥有两位三品武士,伊贺义隆正是其中之一。 而其余几股倭寇背后的家族,如武田、织田、上杉、藤原等,情况也大抵类似。 他们的领地,大多靠近海岸线,本身资源贫瘠,内部争斗又消耗巨大。 为了维持家族生存与扩张,劫掠富庶的大雍沿海,便成了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这些家族本质上都是亦商亦盗的海上豪强,依靠海盗行径起家,劫掠所得,也是他们维持军队、参与东瀛内斗的重要资本。 林宣的目标很明确,与其在漫长的海岸线上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只要让这几大家族自身陷入麻烦,甚至遭受重创,他们自然就无暇,也无力再豢养倭寇袭扰大雍。 只不过,在东瀛本土,隔着茫茫大海,大雍朝廷方面,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的,所有困难,都得林宣自己想办法克服———— 东瀛。 京都。 京都百姓刚刚迎来了一场盛事。 继位不久的菊月天皇即将大婚,迎娶胧月家族的嫡女胧月妃。 胧月家族是京畿地区少数拥有强大实力、且对皇室维持着表面尊敬的古老家族,这场联姻,无论是对天皇家族,还是对胧月家而言,都具有无与伦比的意义。 大婚当日,京都御所张灯结彩,各地豪强纷纷前来庆贺。 虽说天皇家族早已没落,天皇也仅仅是一个象徵,但在东瀛百姓的心中,天皇依旧代表着某种信仰,这种重要的场合,即便是像伊贺家这样的强大家族,也是家主亲自到来。 —— 御所之内,菊月天皇身着传统天皇礼服,面带微笑,身旁的胧月皇后温婉秀丽,目光低垂,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来观礼的各地大名则大多神情倨傲,或冷漠旁观,或彼此低声交谈,对御座之上的天皇夫妇并无多少敬畏。 按照古礼,天皇大婚之时,各地大名需向天皇敬献贺礼。 天皇虽然只是个名头,但还是有他存在的意义的,各大豪族野心勃勃,谁都想成为东瀛新的天皇家族,但却谁也不服谁,长时间的争斗下,逐渐形成了如今的这一默契。 没有人再争天皇之位,也没有人真正尊敬天皇。 礼官高声唱喏,各地大名依次上前,献上贺礼,礼物虽然并不贵重,却也维持着表面的礼仪。 不知是不是天皇或是胧月家故意安排,如今东瀛实力最强的九州岛霸主伊贺家,并未被安排在第一个献礼,最先上前的,是靠近京畿,与天皇家族关系密切的几个大名。 随后,武田、织田、上杉、藤原等几个后起大族的家主依次上前,献上象徵性的贺礼,态度谈不上多么恭敬,但至少完成了仪式。 轮到伊贺家家主伊贺忠信时,这位身材魁梧的强大武士却稳坐不动,微微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礼官额角见汗,不得不再次提高声音:「请伊贺家主献礼!」 礼官三次提醒,伊贺忠信才缓缓睁开眼睛,像是睡醒了一般,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说道:「哎呀,真是抱歉,这次来得匆忙,竟然忘记准备贺礼了,陛下大婚这么大的喜事,是我伊贺家疏忽了,还请陛下不要见怪。」 伊贺忠信嘴上说着抱歉,但语气中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对着御座方向随意地摆了摆手。 殿内一片寂静,天皇家族之人低下头,不敢言语。 其他大名则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玩味,有的事不关己。 天皇没有将伊贺家安排在第一个,显然是不打算给伊贺家面子,伊贺忠信明明带来了贺礼,却没有送出去,而是找了这么一个谁都不信的藉口,更是将天皇的脸面,狠狠的踩在脚下。 御帘之后,菊月天皇的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极致愤怒和屈辱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伊贺忠信什么都不送,比献上任何礼物都更具侮辱性,这是对天皇尊严赤裸裸的蔑视。 但身为天皇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伊贺家,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干涩:「无————无妨,伊贺大人能来,便是心意,朕已经很满意了。」 伊贺忠信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而与身旁的武田家主低声交谈起来,全然不顾御座之上的天皇与皇后。 「听说雍国东南那边,来了个厉害的角色。」 「是,三郎在他手上吃了个小亏。」 「你们只是小亏,我们可是损失了三千人手————」 两位家主聊天的声音,甚至压过了礼官的声音。 婚礼在一种更加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年轻的天皇透过御帘的缝隙,看着下方那些或冷漠、或戏嚯的面孔,目光在伊贺忠信身上停留了许久,袖中握紧许久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的松开———— 最终,婚礼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菊月天皇回到寝宫,褪去沉重的礼服,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伊贺忠信那轻慢的笑容和侮辱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反覆切割着他作为天皇的最后一丝尊严。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拳头数次握紧又松开,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寝宫角落的阴影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穿着护卫服饰的男子,此刻正在向他缓缓逼近。 菊月天皇心中一紧,厉声低喝:「你是什么人,未经宣召,胆敢擅闯天皇寝宫,来人,快来人,护驾!」 那护卫并未行礼,只是缓缓走上前几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年轻的天皇。 他的声音不高,淡淡道:「不用白费力气了,他们听不到的。」 菊月天皇脸上露出了一丝惧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别杀我,他们给你多少钱,朕给你双倍,不,五倍,不————,十倍!」 那人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帮你的。」 菊月天皇微微一愣:「帮我?」 那年轻护卫看着他,眼神充满蛊惑,缓缓问道:「身为天皇,被一个逆贼当众如此侮辱,你————真的甘心吗?」 第240章 双赢 第240章 双赢 寝宫之内。 菊月天皇瞳孔微缩,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护卫。 他从地上起来,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怎么帮我?」 他的话音落下,只见这护卫的面容和身形一阵细微的波动,如同水纹荡漾,当着菊月天皇的面,转瞬间竟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 正是易容混入御所的林宣。 几天之前,他与闻人月就到了东瀛,随后来到京都,寻找机会,碰巧遇到东瀛天皇大婚。 菊月天皇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脸色苍白,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皇陛下想不想剷除伊贺、武田、藤原几家?」 提到这几家,菊月天皇面色变了变。 他做梦都想剷除这几大家族,尤其是伊贺家,伊贺忠信作为伊贺家家主,在他婚礼之上,让他颜面无存,他恨不得喝其血食其肉———— 这时,林宣目光一动,转头看向门口。 寝宫的大门打开,一位穿着红色婚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菊月天皇看到了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向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胧月,救我!」 在看到林宣的那一刻,那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两把短剑,身影也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林宣面前,一剑刺向他的喉咙,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两把短剑,距离林宣的要害,只有不到一寸距离。 但这短短的一寸,却像是天堑一般无法跨越。 林宣从胧月妃的手中接过这两把短剑,浅浅把玩了两下,将其重新插回她绑在手臂上的刀鞘中,说道:「天赋不错,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实力————」 东瀛的天皇,根本没有修行过武道。 但他的皇后,年纪和闻人月差不多,体内的真气,居然比闻人月还要浑厚,近乎四品中期了。 不过,这也并不能说明闻人月的天赋不如她,闻人月术武双修,武道和精神力都是四品,而这位胧月皇后并未锤鍊精神力,真要动起手来,她在闻人月手下走不过几招。 林宣解除了对胧月妃的禁,她抬起的双手缓缓放下,用一口标准的大雍官话说道:「大雍靖安侯远渡重洋而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林宣面露诧异:「你认识我?」 胧月妃双手交叠于腹前,表情平静,开口道:「抚南诏,定西蕃,靖安侯之名,谁人不知,妾虽远在东瀛,亦有所耳闻————」 林宣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东瀛皇后,眼中的诧异很快转为平静。 他心念一动,刚才被胧月妃打开的大门重新关上。 林宣看向胧月妃,开门见山的问道:「有兴趣合作吗,皇后娘娘?」 他此行的目标,本就不是这个有名无实的天皇,而是胧月家,胧月是东瀛的老牌家族,家族底蕴深厚,实力并不弱于后起的藤原、武田几家。 胧月家掌控着京畿,与沿海的倭寇也没有什么瓜葛,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胧月妃抬头看向林宣,问道:「靖安侯所说的,是哪方面的合作?」 林宣不再看一旁惊魂未定的菊月天皇,目光直视胧月妃,说道:「伊贺、武田等家族,劫掠我大雍沿海,是我大雍之敌,他们在东瀛不尊天皇,同样也是皇室与胧月家的心腹之患,我可以帮你们剷除这几家,让天皇重掌权力,条件是,你们掌控了九州诸岛后,不再放任倭寇劫掠我大雍沿海————」 菊月天皇闻言,目光动了动,显然很是意动。 只要能剷除伊贺、武田这几家,将他们家族的力量吞併,东瀛的其他势力,便不再是阻碍,到时候,天皇的荣光,可能在他手中复现。 胧月妃却并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片刻之后,缓缓道:「伊贺家拥有两位三品强者,家族有两万精锐武士,武田、上杉、藤原几家,也有三品坐镇,靖安侯未免太看得起胧月家了————」 林宣淡淡道:「没有把握,本侯就不会远渡重洋而来,如何帮你们取胜,我自有我的办法,关键在于,胧月家能否抓住机会,联合其他对伊贺家不满的势力,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我想,皇后娘娘和胧月家,也不愿永远被九州岛的逆臣压在头上,连天皇大婚都要受其折辱吧?」 菊月天皇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已经联想到了消灭伊贺家的那一天。 胧月妃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她思忖之后,摇了摇头,说道:「抱歉,胧月家的实力,不如伊贺,况且胧月家与伊贺家的封地,有着数百里之遥,其间隔着数个大名,胧月家并没有攻打伊贺家的能力————」 被胧月妃拒绝之后,林宣轻轻嘆了口气。 他也没想过,仅仅凭藉一张嘴,就能挑起东瀛国内的纷争,以解东南倭寇之围。 林宣的目光,再次落在天皇和胧月妃身上,摇头道:「抱歉,你们没有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他是曼陀罗教出来的,最终还是活成曼陀罗的样子。 呃啊! 菊月天皇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心脏处传来的极致疼痛,让他瞬间就晕了过去。 而胧月妃的身体也猛然一晃,几乎是半跪在地上,额头和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但她却紧咬牙关,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道声音。 林宣缓缓松开手,胧月妃的贴身衣物,早已被汗水打湿。 她缓缓站起身,依旧很是平静的说道:「你就算是杀了我,胧月家也不会为了你们雍国去送死————」 说完,她便昂起下巴,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林宣没料到,她一介女子,竟然如此硬气,他看了晕死在地的天皇一眼,知道想要做成这件事情,恐怕还要搞定这位东瀛皇后。 他没有再折磨她第二次,开口道:「伊贺忠信对天皇皇后犯下大不敬之罪,不可饶恕,胧月家家主,可向伊贺忠信下一份战书,地点可以选择伊贺家————」 胧月妃取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淡淡道:「父亲与伊贺忠信实力相差无几,没有胜过他的把握。」 一道强大的精神力,从胧月妃的身上扫过,她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慄。 即便是她的父亲,也没有带给她如此的威压。 这位靖安侯的精神力,恐怕已经逼近三品后期了———— 小小的展露了一下实力后,林宣接着开口:「胧月家主没有战胜伊贺忠信的实力,再加上我呢————,伊贺忠信若死,伊贺义隆必然会赶回东瀛,他回东瀛,至少需要数日,这几日,恐怕武田、上杉和藤原几个家族不会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 这一次,胧月妃并未直接反对,而是陷入思考。 林宣继续说道:「伊贺忠信一死,伊贺家实力将大不如前,只要天皇下一道讨贼诏书,那几个凯觎伊贺家的家族,必然响应,不用胧月家出手,伊贺家也将不复存在,如此既可以解除我大雍东南倭寇压力,天皇和皇后也可以报今日折辱之仇,你我岂不是双赢?」 天皇一族虽然没有什么实力,但他却占着大义。 伊贺家如日中天的时候,不会有人响应他。 但若是伊贺家遭难,只要一道讨贼诏书,就是压倒伊贺家的催命符。 胧月妃修长的睫毛颤了颤,三品后期的精神力,再加上父亲,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有极大的可能击杀伊贺忠信,正如眼前之人所说,伊贺忠信一死,九州岛另外几家大名,必然不会放过伊贺家———— 这恐怕是消灭伊贺家的大好机会。 一旦伊贺家消失,胧月家便会成为东瀛最强大的大名,又占据着天皇一族的大义,未来一统东瀛,便少了许多阻碍———— 她抬头看向林宣,终于开口:「事关重大,妾需要与家族商议————」 第241章 应战 第241章 应战 东瀛。 京都。 胧月家。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大厅之内,气氛一片紧张。 胧月宗幻将手指从胧月妃的手腕上挪开,面色肃然,低声道:「我没有感受到那东西的存在,靖安侯应该是给你们的身体里种下了九黎族的蛊虫————」 胧月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目光波动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转而问道:「父亲,靖安侯说的条件,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胧月宗幻望向窗外,自光深邃,许久才道:「如果他真是三品术士,我有七成杀死伊贺忠信的把握,可是,背后偷袭,这有违武士道的精神————」 胧月妃并未开口,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又沉默了许久,胧月宗幻才问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武士道精神固然重要,但杀伊贺忠信,更加重要。 胧月妃开口道:「还在御所。」 片刻后。 御所之内。 菊月天皇已经醒了,整个人缩在床角,脸色苍白,面色惊惧无比。 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只要回想起来,身体就会抖个不停。 这个雍国人,简直就是魔鬼! 刚才的经历,他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林宣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闭上双眼,精神力如同大网一样铺开,方圆十里范围,都在他的感应之内。 东瀛尚武,虽然没有二品强者,但三品武者的数量并不算少,足足有八位之多,除了远在大雍的伊贺义隆之外,今日天皇大婚,有七位都在京都。 如果胧月家通知了其他几家,林宣除了暂避锋芒,没有其他办法。 但看起来,胧月家并没有那么做。 离开御所不过两刻钟,胧月妃就再次归来,她的身边,多了一名气息不弱的男子,应该是她的父亲,胧月家的家主胧月宗幻。 两人身后,并无人跟随。 片刻之后,天皇寝宫的门被人推开,菊月天皇看到胧月妃身边中年男子,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飞快的跑到胧月宗幻身后,惊慌道:「胧月大人,救我!」 胧月宗幻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菊月天皇一眼。 他走到殿内,目光直视林宣,开口道:「我要看看,阁下有没有和胧月家合作的资格————」 胧月宗幻话音刚落,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虽然这刺痛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却也让他体内的真气一滞,根本无法调动。 这短暂的一瞬,他没有任何防御能力,若是身边有三品的强者,他恐怕已经饮恨。 反观对面的年轻人,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看起来,似乎还有不少余力。 两位三品武者,未必能杀死伊贺忠信。 但一位三品武者,再加一位三品中后期的术师,杀他几乎万无一失。 东瀛向来崇尚强者,胧月宗幻看向林宣的目光,终于变得肃然了许多,郑重道:「阁下有这个实力,胧月家,愿意合作————」 不多时。 寝宫之内,只剩下胧月家父女与天皇三人。 胧月宗幻望着门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本以为你的天赋已经是当世之巅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子未来,必然登临大陆之巅————」 胧月妃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胧月宗幻收回视线,说道:「我要回去做些准备,趁早向伊贺下战书,以免夜长梦多「」 。 胧月宗幻离开之后,菊月天皇长舒了口气,望向胧月妃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时,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郑重道:「胧月,你放心,等到朕一统东瀛之后,胧月家世代都会是东瀛第一大族————」 胧月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漠然。 菊月天皇转身走到床边,脱下外袍,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就寝了————」 他回过头时,整个人忽然一愣。 寝宫之内,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第二道身影了。 他站在床边良久,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夜已深。 京都。 某处普通的民宅内,盘膝坐在床上的闻人月睁开了眼睛。 林宣推门而入,闻人月舒了口气,起身下床,问道:「怎么样?」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还算顺利。」 伊贺家不仅仅是大雍的敌人,更是天皇和胧月家的心腹大患,胧月家选择和一个吉祥物天皇联姻,已经从侧面说明了他们的野心。 这些日子,林宣灵魂出窍,没少去胧月家。 相比起伊贺家,其实胧月家的野心更大,他们已经暗中培养出了另一位三品武者,却始终秘而不宣,有何图谋,不言而喻。 伊贺忠信当众侮辱天皇,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闻人月听他说完之后,不由问道:「你真的要帮天皇统一东瀛?」 林宣笑了笑,说道:「当然是骗他们的,东瀛越乱,对大雍越有利,伊贺家本土一旦出事,伊贺义隆不可能不回防,届时,伊贺家和东瀛沿海的几大家族必有一战,另外几家,有很大可能撤回大雍的倭寇主力,我们便可以趁机扫清东南沿海的倭寇,在沿海的几座岛屿驻防,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林宣的计划,本就是乱东瀛以救大雍。 如果真有人统一了东瀛,所有的倭寇一条心,大雍东南沿海的形势反而会更糟。 还是让他们一直这样乱下去吧。 他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闻人月点了点头,很快,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在东瀛,两人孤立无援,自然不可能太过高调,只租了一间普通的民居。 起初两天,林宣是睡在地上的。 后来闻人月觉得不好意思,便提议两人轮换睡床。 林宣更不好意思让她一个姑娘家睡地上,经过几轮谦让拉扯之后,最终决定一起挤一挤算了。 破落民居的狭窄小床上,林宣和闻人月并肩而眠,皇宫御所两座大殿之内,天皇与皇后夫妇,各自躺在一张大床上,毫无睡意———— 京都。 —— 天色刚亮。 昨天夜里,天皇大婚,伊贺忠信未曾献礼,当众侮辱天皇之事,短时间内就传遍了京都。 东瀛百姓闻之,无不义愤填膺。 天皇是东瀛的象徵,亦是百姓的信仰,侮辱天皇,等同于侮辱所有的东瀛百姓。 只可惜,伊贺家权势滔天,即便是在京都,百姓们也只敢在心里咒骂。 不过很快,另一则重大消息便从胧月家传出。 胧月家家主胧月宗幻,也是胧月皇后的父亲,不满伊贺忠信对天皇和皇后的侮辱,向伊贺忠信下了一封战书。 东瀛崇尚武道,武者之间挑战切磋是常事。 可上三品的武者之间下战书,却极其罕见。 可见伊贺忠信昨夜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胧月家。 京都某处武道会馆。 还不曾回九州岛的伊贺忠信,看着手中的烫金战书,目中闪过一丝疑色。 在他的印象中,胧月宗幻向来沉稳,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等冲动的事情,但这封战书之上,胧月家的族徽却不是假的,更何况,这战书是胧月家的重要人物亲手送来。 一名伊贺家的家臣踌躇道:「家主,这会不会是胧月家的计谋?」 伊贺忠信也曾有此怀疑,他与胧月宗幻的实力在五五之间,倘若胧月宗幻联合其他几家的高手,对他设下圈套,他做不到以一敌多。 不过,胧月宗幻约战的地点,不是在京都,而是在九州岛,在伊贺家的地盘,这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若是这都不敢应战,以后还怎么在东瀛立足? 就算伊贺家以后统一了东瀛,这也会是他洗不掉的污点。 伊贺忠信随手将这封请柬扔在一旁,淡淡道:「告诉胧月宗幻,我在九州岛等他!」 第242章 伊贺之死 第242章 伊贺之死 伊贺忠信应战的消息,很快就从武道会馆传出,传遍了整个京都。 「伊贺忠信应战了!」 「不愧是胧月家,最忠诚天皇的家族————」 「胧月家主就算不是对手,也无愧胧月家之名!」 京都百姓闻之,议论纷纷,原本因天皇受辱而压抑的民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洩口。 虽然大多数百姓心中清楚,伊贺忠信实力强大,胧月家主未必能胜,但胧月家敢于挑战伊贺家的权势,敢于维护天皇的尊严,这本身就赢得了无数东瀛百姓,尤其是京都百姓的支持。 天皇的婚礼刚刚结束,东瀛的其他大名听闻此事,虽然也想去凑凑热闹,但他们知道,伊贺忠信和胧月宗幻定然是不会允许的。 两人约战的地点,定在九州岛伊贺家演武场。 三日后。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九州岛,伊贺家演武场。 —— 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早已被伊贺家的武士围得水泄不通。 伊贺忠信身着一身黑色武士服,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武士刀,傲然立于场中,演武场周围的伊贺家武士,异口同声地为他吶喊助威。 相比之下,胧月宗幻孤身站在演武场另一端,显得势单力薄。 他同样手持一柄古朴的武士刀,神情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伊贺忠信,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望向演武场边的某个角落,与一名正在为伊贺忠信吶喊助威的武士视线相对,下一刻又很快移开。 伊贺忠信目光望向前方,声如洪钟:「胧月宗幻,你还真有胆量来我九州岛,为了菊月那个废物自取其辱,值得吗?」 胧月宗幻缓缓拔刀,开口道:「伊贺忠信,你辱及天皇,辱我胧月家,今日一战,是为大义,无论输赢,宗幻但求无愧————」 「哈哈哈!」 伊贺忠信大笑两声,眼中战意昂然,大声道:「好,我也早就想与你一战,今日便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东瀛第一武士!」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撞在一起,刀光瞬间炸开,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演武场。 两人都是三品武者,真气灌注刀身,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刀气纵横,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痕,好在演武场足够大,这一击的余波并没有蔓延到场边,即便如此,一些实力稍弱的武士,还是悄悄后退了几排。 五品之下,要是被两位强者交战的余波波及,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一名武士正要后退,看到自己的同伴还站在那里,忍不住道:「伊贺瞬,你站那么前,不要命了!」 被称为伊贺瞬的青年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站在前面看的清楚,这样的战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就算是受伤我也认了————」 那武士摇了摇头,嘀咕道:「真是个疯子!」 说完,他不顾伊贺瞬,自顾自地退开。 演武场上,战斗还在继续。 伊贺忠信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胧月宗幻连人带刀一起噼碎。 胧月宗幻的刀法则偏向灵动迅捷,身形飘忽,总是能够在危急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同时还能精巧的予以回击。 两道身影在场中高速移动,转眼间已交手百余招。 伊贺忠信虽然全程压制胧月宗幻,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击败他。 久战不下,他心中有些焦躁,猛地暴喝一声,体内真气狂涌,刀势陡然再猛三分,将胧月宗幻压制得节节后退,几乎快要靠近演武场边缘。 此处围观的伊贺家武士,立刻惊惧的后退。 哪怕是几位四品武士,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丈,生怕被两位强者的战斗波及。 唯有一人,像是被吓傻了一般,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伊贺忠信已经战意上头,顾不得场边发愣的自家武士,一刀斜噼,刀气暴涨数尺,直取胧月宗幻脖子。 胧月宗幻瞳孔微缩,横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胧月宗幻被震得向后滑退数步,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武士刀。 伊贺忠信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凝聚全身真气,全力一刀噼下。 就在伊贺忠信心神全部锁定胧月宗幻、真气最为凝聚的这一瞬。 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尖刺,悄无声息地从场边那伊贺家武士的体内出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伊贺忠信的脑海! 「呃啊!」 伊贺忠信浑身剧震,高举的武士刀猛然一滞。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刺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眼前一黑,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失去了控制,轰然溃散! 顶级高手之战,生死只在一线。 就在伊贺忠信失神的这短短一剎那,胧月宗幻眼中精光爆射。 从始至终,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突进,手中武士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伊贺忠信心口!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伊贺忠信因真气溃散而失去罡气保护的胸膛,从他后背透出。 伊贺忠信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刀锋,又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胧月宗幻,目光最终定格在演武场边的那一道年轻身影之上,眼中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难以接受————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有鲜血涌出。 「你————」 他最终没能说完,胧月宗幻已经用真气震碎了他的肺腑,伊贺忠信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伊贺家武士,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之色。 这场战斗,从始至终,都是家主占据上风,没有人想到,局势会瞬间逆转,在他们心中,宛如神明一般的伊贺家主,竟被胧月宗幻一刀穿心,就这样陨落在了他们面前———— 胧月宗幻缓缓抽回武士刀,刀身上的鲜血滴落在地。 这时,伊贺家的众人,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杀了家主!」 「杀了他!」 「为家主报仇!」 极致的愤怒之下,伊贺家的众武士一拥而上,胧月宗幻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御空而起,第一时间离开伊贺家。 虽说伊贺家暂时没有三品高手,但这么多武士,足以拖到他真气耗尽了。 即便是四品武者,也没有御空的能力,伊贺家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胧月宗幻杀死家主离开,却也无能为力。 其中一人回过神后,当机立断道:「快,快传信义隆大人,让他带领麾下精锐,速回东瀛————」 他很清楚,没有了三品武士坐镇,伊贺家根本守不住这份庞大的基业。 一旦那几家得知了家主陨落的消息,恐怕立刻会有所行动。 整个伊贺家乱作一团,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穿着武士服的身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伊贺家———— 雍国。 东南沿海。 双鲛岛。 伊贺义隆靠在椅子上,一边品尝着家乡的清酒,一边欣赏着下方东瀛女子的曼妙舞姿,口中时不时轻哼几声小调。 自从改变了策略之后,他们的损失果然小了许多,雍国几千里的海岸线,根本防不住他们,每天像是遛狗一样遛着雍国官兵,总算让他找回了一些乐趣。 舞蹈进行到最精彩处,几名舞姬开始一件一件的脱下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颤声道:「首————首领,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伊贺义隆刚刚升起的一些兴致被他打断,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沉声道:「你最好是真有什么大事!」 那倭寇跪在地上,露出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大声道:「首领,家主,家主死了,家族让您带领麾下精锐,速速回东瀛————」 伊贺义隆愣了一下,瞬间出现在面前,揪着这倭寇的衣领,将他拎起来,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第243章 平定倭寇 第243章 平定倭寇 胧月宗幻与伊贺忠信的一战,本就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尽管伊贺家刻意隐瞒了消息,但在胧月家的有意扩散之下,伊贺忠信战死之事,还是如同飓风一般,迅速席捲了整个东瀛。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与伊贺家同在九州岛的武田、上杉、藤原几家。 武田家。 「什么,伊贺忠信死了?」 武田家家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表情极度震惊,胧月宗幻在伊贺家,杀了伊贺忠信? 他立刻望向下方一人,追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属实吗?」 那人半跪在地,肃然说道:「回家主,消息是胧月家放出来的,我们安插在伊贺家周围的探子刚刚也传来消息,伊贺家的动向不太正常———— 武田家家主脸上的震惊很快便化作了狂喜与贪婪,「哈哈哈,好,死得好,九州岛也该换主人了,立刻召集所有武士,准备行动!」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贺忠信已死,伊贺义隆不在东瀛。 这对武田家来说,是绝佳的机会,想必其他几个家族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武田家距离伊贺家最近,先一步出手,便能抢占更多的利益。 上杉家。 上杉村正面色冷峻,听完下属的汇报后,沉默片刻,立即下令:「伊贺家群龙无首,伊贺义隆远在雍国,这是天赐良机,传令,所有六品以上武士集结,目标伊贺家沿海的盐场和码头,动作要快,别让武田家抢了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同样的一幕,在九州岛及附近的各大家族之中上演。 远离九州的京都。 消息传来,京都百姓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便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伊贺忠信死了!」 「胧月家主为天皇报仇了!」 「杀得好,伊贺逆贼,死有余辜!」 「天皇陛下万岁!」 百姓们奔走相告,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与屈辱,此刻终于释放了出来。 御所之内。 菊月天皇在接到胧月家的消息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以天皇之名,颁下早已准备好的诏令。 「逆贼伊贺忠信,目无天皇,悖逆犯上,今已伏诛,然伊贺一族,盘踞九州,祸乱海疆,实乃东瀛大患,凡我东瀛忠义之士,当共讨逆贼伊贺氏,收复九州———— 这道讨贼诏书,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 若是伊贺忠信在世,伊贺家如日中天,这道诏书或许只是一纸空文。 但如今,伊贺忠信已死,伊贺家最强战力缺失,内部慌乱,外部强敌环伺,这道由天皇发出,占据大义的诏书,立刻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其余几家瓜分伊贺家势力最好的藉口和旗帜。 整个东瀛,尤其是九州岛,瞬间风起云涌。 几大家族磨刀霍霍,毫不掩饰对伊贺家地盘的野心。 而伊贺家内部,在群龙无首、强敌窥伺之下,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一些外围的附庸势力,第一时间便开始暗中向其他家族示好———— 胧月家。 胧月宗幻看着胧月妃,问道:「还是没有回应吗?」 胧月妃放下手里的千里镜,摇了摇头。 自从伊贺忠信死后,那位雍国靖安侯,他们就再也联繫不上了。 很显然,他当初答应的,帮他们剷除武田、上杉和藤原等几个大家族,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承诺,他根本就没想过帮他们统一东瀛。 胧月宗幻脸上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摇头道:「这倒也是雍国靖夜司的作风,他一开始的目的,恐怕就是挑起东瀛的内乱,从而解他们雍国的倭寇之围————」 胧月宗幻身边,一位样貌与他有着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开口道:「伊贺忠信已死,九州岛几大家族,必然不会放弃这块肥肉,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再等他们互相消耗一段时日,便是我们出手的机会————」 胧月宗幻再次看向胧月妃,眼中有着一丝担忧:「可是,他在你和天皇身体里种下的蛊虫————」 雍国那靖安侯虽然走了,可胧月妃和天皇体内的蛊虫还在。 天皇的死活,他并不在意,可胧月妃,却是胧月家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东瀛一片大乱之时,雍国,松江府。 林宣和闻人月刚刚赶回,并没有回东镇府司,而是先去几大倭寇盘踞的岛屿探查了一—— 番。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几个岛屿周围,防卫看似森严,实则是将岛内大部分力量,都拿出来虚张声势的巡逻了,岛内防卫力量空虚,精锐几平都被抽调一空。 看来不止双鲛岛的伊贺家,其余几家,也将沿海倭寇中的精锐抽调了回去。 不多时。 松江府,东镇府司内。 林宣和闻人月走进院中,陈秉亲自迎上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 林宣在回来之前,已经和陈秉简单地汇报过东瀛的情况,开口道:「几大倭寇势力的精锐,已经撤回东瀛了,岛内剩余的力量,不堪一击,正是剿灭他们的大好时机————」 陈秉闻言,拍了拍林宣的肩膀,笑道:「真有你的!」 他看向身后的厉千嶂,果断下令道:「传令东南各卫所水师,集结所有战船与精锐,即刻出发双鲛岛、黑石岛、赤礁岛————,务必将这几处倭寇巢穴一举荡平!」 得到命令之后,早已憋了一股劲的东南各卫所官兵,立刻行动起来。 大小战船上百艘,数万精锐官兵,在林宣、闻人月及陈秉等人的率领下,分头扑向那几座空虚的倭寇老巢。 战斗几乎毫无悬念,留守的倭寇本就人心惶惶,数量与战力远逊于从前,面对养精蓄锐许久、气势如虹的雍国官兵,根本生不起抵抗的心思,或直接投降,或远遁海上———— 数日之内,盘踞在东南近海的几大倭寇巢穴被一一攻破,剿灭倭寇后,陈秉并未让官兵撤回,而是在双鲛岛等几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岛屿上,修建营寨、码头,派驻官兵长期驻守,建立起坚固的海上据点。 这些据点既能监视前方海域,又能作为水师巡防的基地,彻底断了倭寇返回重新盘踞的可能。 消息传回东南沿海各府县,百姓们无不欢欣雀跃。 持续数十年的倭患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人们纷纷走上街头,街头巷尾,锣鼓喧天,靖安侯的庙宇前,更是被前来参拜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据说,这次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剿灭倭寇,是因为靖安侯远渡东瀛,搅乱了东瀛国内的局势,逼迫倭寇精锐不得不回防,才制造出了这千载难逢的,彻底剿灭倭寇的机会———— 曾经饱受倭寇摧残的沿海各府县,都开始自发地建造靖安侯庙,以纪念他为东南百姓做出的贡献。 东镇府司。 小院之内,闻人月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有些失神。 自从剿灭了那些倭寇之后,林宣就进入了闭关,已经三天没有走出房间了。 回想起这两个月,虽然一直都处于奔波之中,但对她来说,确实是人生中难得的放松与惬意的日子。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 第244章 欺君 第244章 欺君 东镇府司。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宣从房间内走出来。 闻人月缓缓起身,走上前问道:「要回京城了吗?」 林宣点了点头。 这次离京,已有两个多月,虽说东南倭寇并没有彻底根除,还有一些零散的倭寇在海上流窜,但这些,当地的官兵已经可以应付了。 东瀛那边,应该还要乱上一阵。 伊贺家不是什么小势力,即便是家主陨落,其他几家想要吞併他们,也并非易事,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们应该都没有精力在大雍东南搞事。 他看向闻人月,说道:「你准备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闻人月罕见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人回去吧,东南倭寇之患,还没有彻底根除,我想留下来。」 京城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留恋的。 家族一直想让她成为大雍皇后,就连母亲也多次劝她。 闻人府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座冰冷的囚笼。 在东南这些日子,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海风。 更喜欢这里的自由。 林宣看着她的眼睛,他自然知道闻人月心中的想法。 因为誉王这十几年来的穷追猛打,闻人月会成为大雍未来的皇后,几乎已经是天下人的共识,她躲得了一时,不可能一直这么躲下去。 但林宣也做不到自己回京城,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其实对于闻人月的困境,林宣心中早有计划,这次本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如彻底的帮她解决这个问题,也让誉主彻底的断掉念想。 他看向闻人月,说道:「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闻人月目光望向他,并未犹豫多久,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你敢,我就敢。」 大雍。 京城。 —— 东南倭寇被剿灭的消息,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传回了京城。 京中百姓闻言,无不欢欣鼓舞。 自从朝廷与南诏结盟,西蕃内乱之后,大雍的两大外敌,便只有北方草原部落以及东南沿海的倭寇,倭寇祸乱沿海数百年,如今终于被剿灭,朝廷也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在北方的强敌上。 靖安侯的声望,在民间再次达到了巅峰。 不过,东南传回的,也不尽然都是好消息。 数日后,一则噩耗从东南传来,闻人阁老的嫡孙女,靖夜七子之一的闻人月,在剿灭一股残余的倭寇势力时,不幸遭遇埋伏,壮烈牺牲。 这则消息一经传来,就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阁老孙女,靖夜七子,只是她最不起眼的身份之一,京中百姓谁不知道,她是誉王中意的太子妃,也是未来的大雍皇后,其武学天资更是罕见,未来迈入上三品,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她本该有着无比耀眼的未来,没想到,居然牺牲在了倭寇手中。 闻人府得到这个消息,一片悲。 公主府内,永淳公主更是哭晕了数次。 东宫。 誉王已经一天一夜不曾进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阿月抱有什么样的感情,究竟是喜欢,是执念,还是只剩下报复———— 当他听到她牺牲的消息时,脑海一片空白,枯坐一天一夜,依旧无法回神。 一名侍卫走进来,忐忑开口:「殿下,靖安侯回京了————」 「林宣!」 誉王猛然站起身,咬牙道:「他还有脸回来!」 如果不是他,阿月怎么可能出事? 他将她带去了东南,却没有将她带回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宫门口。 林宣回京之后,并未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先回宫复命。 自从他走进城门,身边就围满了欢迎他的百姓,人们欢呼的声音,几乎响彻京城,皇宫门口,也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随着林宣的走近,人群自动的让开一条进宫的道路。 宫门口,林宣面对百姓,躬身施了一礼之后,这才转身走进宫门。 一道怒气沖沖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誉王猛然上前,揪着林宣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沙哑道:「你是怎么保护她的,你还有什么脸回来!」 看着状若癫狂的誉王,林宣不曾反抗,任由誉王揪着衣领。 倒是宫门口的几名侍卫立刻上前,规劝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陛下还在等着靖安侯复命呢————」 誉王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宣,最终缓缓的松开手,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林宣整理了一下衣领,平静的向前方的一座宫殿走去。 万寿宫。 当林宣走到宫殿门口时,掌印宦官从殿内走出来,笑着说道:「林大人,进去吧,陛下已经等你多时了————」 林宣走进大殿,在殿中站定,正要行礼,从上方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免礼吧。」 林宣抬起头,看到了上方御座上的那道身影。 仅仅两个月不见,陛下却给他一种苍老了二十年的感觉。 他的头发由乌黑变得苍白,脸上的皱纹,也比之前多了许多,看起来虚弱而又强大。 虚弱的是他的身体。 强大的,则是他的灵魂。 平定东南倭寇之后,来自东南千万百姓的信仰之力,让他的灵魂力量,已经晋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但面对陛下时,仍然会有一种仰望高山一般的感觉———— 不过,不同于第一次见面,他完全无法窥探到这座山的全貌。 这一次,即便这座高山,依然是他目前所不能企及的,但他已经站在了山腰的位置,只需轻轻抬头,便能看到山顶的风景。 大雍皇帝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林宣,并没有问他东南倭寇的事情,而是开口道:「朕很好奇,你的身体,为何能容纳如此强大的灵魂?」 林宣沉默片刻,开口道:「或许,是臣天赋异禀————」 以这片大陆的常识而论,他四品的身体,却容纳了二品的灵魂,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这其中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那一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符文。 大雍皇帝看了他许久,再次开口,问道:「闻人月是怎么回事?」 林宣目光有所波动,随后道:「是臣没有保护好她————」 大雍皇帝注视着林宣,这一刻,林宣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雍皇帝缓缓闭上眼睛,说道:「世事无常,此事倒也不能怪你,这次你深入东瀛,平定倭寇有功,正式升任靖夜司指挥使,至于陈秉,朕另有重用————,回家去吧,别让你的家人等久了。」 林宣抱了抱拳,说道:「臣告退————」 直到林宣的背影彻底消失,大雍皇帝的眼睛重新睁开,靠在宽大的龙椅之上,缓缓道:「翅膀硬了,敢欺君了,好啊,好得很吶————」 掌印宦官缩着脑袋,不敢接话。 大雍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说话!」 掌印宦官面露苦色,这才道:「回陛下,人无完人,靖安侯孤身犯险,深入东瀛,平定倭寇,为朝廷立下大功,欺瞒陛下,也是为了闻人姑娘,这岂不正说明他对朝廷尽忠,对朋友有义,换个角度想想,朝廷有此等有情有义之栋樑,岂不是好事————」 「你是说,他胆大欺君,反倒是有情有义了?」 「奴才不敢————」 良久的沉默之后,向来沉稳的大雍皇帝,忽然嘆了口气,似是感慨,又似是遗憾,缓缓道:「他要是朕的儿子就好了,誉王无治国之能,亦无修行之姿,朕百年之后,他与那东瀛的天皇,恐怕没有什么两样————」 林府。 林宣刚刚走进内院,迎接他的,不是青鸾,也不是赵琬。 最先飞到他怀里的,是永淳公主。 她直直地撞了上来,双拳如雨点一般落在林宣胸口,一边打,一边哭诉道:「你把月姐姐还我,把月姐姐还我!」 锤了林宣几十拳,她还不解气,抓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林宣若是运足真气,足以崩掉她的牙,不过林宣并没有这么做,等她发泄够了之后,才对她传音了几句。 永淳公主猛然抬起头,几颗泪珠还挂在脸上,眼中的悲伤,早已被惊喜代替。 她相信,林宣不会用这种事情骗她。 她看着自己在林宣手腕上咬出的深深牙印,脸上顿时充满了愧疚,犹豫片刻后,缓缓伸出自己洁白细嫩的手腕,试探道:「对不起啊,要不,你也咬我一口————哎,你真咬啊!」 > 第245章 託付 第245章 託付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林宣只是吓一下永淳公主而已,并没有真的咬她。 毕竟,自己的确让她伤心了几天,被她锤几拳咬一口而已,也是应该的。 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她,不是他不相信永淳的人品,而是不相信她的演技,总要装的像一点,才好给陛下一个交代,虽然他知道这根本瞒不过陛下。 誉王信不信,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在林宣眼中,与东瀛的菊月天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可陛下对他一直很不错,皇家的体面,总是要顾及的。 林宣还有另一种方法,那便是带着全家和闻人月归隐西南,对陛下的赐婚不管不顾,但这样,不仅陛下丢了面子,也会将闻人家推向一个尴尬的境地。 安排闻人月假死,既保留了皇家的体面,也免去了闻人家的麻烦。 和陛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知道陛下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 林宣看向院内又哭又笑的永淳公主,提醒道:「你现在应该很生气的冲出去,然后站在门后骂我两句,这样人们才会更相信————」 永淳公主面露为难之色,喃喃道:「可是,我还想在你家吃饭呢————」 林宣想了想,说道:「晚些时候,我留一份饭菜,送到你房间。」 林宣的话音落下,永淳公主的眼泪已经落下,她握起拳头,狠狠在林宣胸口上锤了几下,然后抹着眼泪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指着林府大门骂道:「林宣,你个混蛋!」 「你还我月姐姐!」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看到永淳公主这副样子,林府门口围观的百姓心中暗嘆,不由得为林宣鸣不平。 闻人姑娘的牺牲,他们也觉得可惜,但公主怎么都不应该怪在靖安侯头上。 永淳公主伤心欲绝的走了,林宣站在门口,意识到他似乎小瞧了永淳的演技,早知道她能演的这么天衣无缝,就不用让她白伤心这几天了。 林宣正要回府,闻人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拄着拐杖的苍老身影,被两名下人搀扶着,从闻人府内缓缓走出。 林宣走上前,微微抱拳,说道:「见过闻人阁老。」 闻人阁老拄着拐杖,缓步走到林宣面前,沙哑着声音说道:「陛下既然已经赏赐了靖—— 安侯一座更大的宅子,就没有继续住在这里的必要了吧,免得老夫看到你,就想起月儿,徒增伤悲————」 人群之中,不少人暗自嘆了口气。 靖安侯平定倭寇,为朝廷立下大功,回到京城,却还要被公主殿下责怪,就连闻人阁老,显然也放不下闻人姑娘的事情,逼迫他搬离府邸,这是何等的悲哀———— 林宣看着闻人阁老,微微点头:「就算是阁老不说,我也正有此意,闻人姑娘的事情,还请阁老节哀。」 闻人阁老挥了挥手,再次走回闻人府。 林宣回到府中,一刻钟不到的功夫,赵琬和青鸾就收拾好了东西。 她们这段时间,一直是两个府邸轮着居住,之前搬回这里,无非是方便闻人月过来,如今闻人月已经不会再回闻人府,自然也没有住在这里的必要。 夜已深。 公主府内。 永淳公主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她已经等林宣好久了。 她借着伤心之由,将公主府内的所有宫女,都赶到外面,就是为了方便他过来,这个傢伙,不会是和青鸾姐姐和赵琬姐姐小别胜新婚,将自己忘了吧? 她刚刚升起这样的念头,忽然蹙了蹙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林宣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之内,走到桌前,将食盒中的几道小菜取出来,摆在桌上。 永淳公主的脸上这才绽放出笑容,立刻问道:「月姐姐现在在哪里?」 林宣将筷子递给她,说道:「南诏。」 短时间内,闻人月不适合再回京城。 林宣已经给阿萝传信过,让闻人月暂时去她那里,在京城待上几天后,处理完京中之事,林宣也打算带赵琬和青鸾一起去南诏。 东南沿海应该会安定一段时间,北方和东南的情况不同,那里进行的,不是小范围的游击,而是两个强国军力的直接比拼,不是他一个人或是几个人,就能左右或是改变战局的。 过去的一年,林宣和她们聚少离多,如今,能为朝廷做的,他都已经为朝廷做了,是时候该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听说林宣的计划之后,永淳公主垮下脸,眼圈有些泛红:「啊,你们也要走啊————」 月姐姐走了,林宣一家也要走,从今以后,京城岂不是就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以后不仅吃不到他做的饭菜,甚至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默默地吃着饭,只觉得刚才还可口的饭菜,瞬间就不香了。 从公主府回家之后,林宣刚刚踏进府门,知琴就来禀报,闻人阁老在正厅等他。 事实上,不用知琴提醒,林宣也感受到了家里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府邸的后门,也停了一座轿子,几名轿夫,在一旁等待。 他走进厅内,闻人阁老轻轻抿了口茶,开门见山的问道:「月儿在哪里?」 林宣并未回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闻人阁老缓缓站起身,抬起手掌,放在林宣的肩膀上,平静的说道:「既然是月儿的决定,老夫也不说什么了,老夫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在老夫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她一面————」 这一次,林宣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会的。」 闻人阁老皱纹交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拐杖声逐渐远去———— 数日后。 万寿宫。 林宣立于殿内,抱拳道:「靖夜司的事宜,臣已经安排妥当,如今西南安稳,东南暂定,臣欲向陛下告假一些时日,多陪陪家人,还请陛下恩准。」 大雍皇帝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这两年,你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的确辛苦了,想歇便歇一歇吧。」 他从蒲团上起身,从大殿一侧的书架上,取过一本厚厚的书册,随后走到林宣面前,将之递给林宣,说道:「这是朕毕生的丹道感悟,其中有几个丹方,乃朕得意之作,朕的丹道,除你之外,应该无人能够继承了,这本丹书你拿去吧————」 林宣缓缓接过丹书,面色认真,肃然道:「谢陛下。」 大雍皇帝并未多说什么,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林宣离开之后,掌印宦官长长舒了口气,有些担忧的问道:「陛下,靖安侯这一走,会不会就不再回来了————」 大雍皇帝缓缓坐回蒲团,淡淡道:「对于重情义之人,应该施以情义,而非枷锁,朕相信,朕不会看错人————」 离开皇宫之后,第二天一早,林宣便和青鸾赵琬启程前往南诏。 公主府内。 因为要演戏,永淳公主这几天都没有去找林宣。 昨天晚上,他带了她喜欢吃的饭菜过来,告诉她他们今天就会离开京城。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她坐在鞦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对于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一点儿兴趣。 一名女官走进花园,躬身道:「公主,陛下召见。」 片刻后。 万寿宫内。 听到父皇的话,永淳公主整个人都振奋起来,难以置信道:「去南诏,儿臣吗?」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说道:「南诏与我大雍互为友邦,朕欲遣使团前往南诏交流,增进两国关系,誉王是储君,不能轻易离京,其他人去,又不能显示出我大雍的诚意,上一次,南诏公主随团到访大雍,这一次,朕想让你随团出使,你可愿意?」 去南诏,又能见到月姐姐,又能天天在林宣家里蹭饭,岂不是又回到了以前最开心的日子? 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担心父皇会反悔,永淳公主立刻点头,连声道:「愿意愿意,儿臣愿意!」 第246章 永淳的问题 第246章 永淳的问题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南诏。 太和城。 过去的一个月,是林宣过的最舒心的一个月。 不用东奔西走,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任务,有的只是和心爱之人一起过小日子的惬意,他初来这个世界时所幻想的日子,终于实现了。 只不过,现在的日子,和他所幻想的,有一点小小的差异。 那个时候,他只幻想过和阿萝一个人。 但如今,他的身边,除了阿萝之外,还有黑莲,青鸾,赵琬,以及刚刚结束修行的幽梦,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充实。 就连武道修行,都可谓一日千里。 武道与精神力,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武道的突破,可以带来精神力的突破,而精神力的强大,又能反哺武道,缩短真气运行周天的时间,提升武道修行速度。 灵魂力量增长到二品之后,林宣的感知,比以前又敏锐了许多。 他逐渐感受到,不是他的肉体可以容纳更强大的灵魂,而是灵魂中的那道符文,限制了他灵魂力量的外溢,保护他的肉体,不被磅礴的灵魂力量撑爆。 换做正常四品武者的肉体,早就爆体而亡了。 也就是说,这道陪伴他一起过来的符文,一直在救他的命。 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球,显然也有着一些他理解不了的神秘力量。 林宣刚刚结束数十个周天的修行繫着围裙的闻人月从厨房走出来,微笑说道:「吃饭了。」 自从来了南诏之后,闻人月脸上的笑容,便开始多了起来。 昨天幽梦陪青鸾回思州探亲了,阿萝和黑莲平日里会回来吃饭,不过今天大雍的使团到了,南诏朝廷在宫中设宴,她们要负责接待,中午便只有林宣和闻人月两个人在家。 闻人月刚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林宣也将盛好的两碗饭端出来。 两人相对而坐,还未动筷,院门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又带着无限喜悦的呼喊,人未到,声先至。 「月姐姐,林宣,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小院,径直地扑进了闻人月的怀中。 永淳公主抬头看着闻人月,俏脸上满是喜色,紧紧地抱着她,喃喃道:「月姐姐,我好想你!」 自闻人月离京之时算起,她们已经有三个月没见了。 闻人月捧着她的脸,轻声说道:「我也想你————」 片刻后,林宣看着坐在桌旁,大快朵颐的永淳公主,诧异问道:「你怎么来南诏了?」 永淳公主嘴里嚼着饭菜,嘟囔道:「怎么,你都能来,我不能来吗————」 她轻轻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来玩的,是父皇派我出使南诏的,哼,你们一个一个都跑了,就留我在京城,没义气————」 林宣对此表示无奈。 他已经拐走了大雍未来的皇后,陛下就这么一个公主,如果连她也带走,陛下就算对他再好恐怕也忍不了。 闻人月只做了两个人的饭菜,永淳公主一个人的饭量就抵得上两个人,林宣走进厨房,又做了两道她喜欢吃的菜。 在路上奔波一个月,没怎么好好吃饭的永淳公主食慾大开,吃得小肚子滚圆,惬意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宣走上前,问道:「陛下怎么会让你出使?」 永淳公主打了个饱嗝,说道:「父皇怎么想,我怎么知道————」 她撇了林宣一眼,说道:「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林宣耸了耸肩,说道:「当然欢迎,只不过,你要是提前告诉我的话,我去京城接你,你就不用在路上浪费那么久,在京城吃完早饭出发,到南诏的时候,还能赶上晚饭————」 永淳公主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惊诧的看着林宣,问道:「这里和京城相距几千里,怎么会那么快,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术师御空的速度,本就比武者要快。 四品术师的速度,便已经比得上三品武者。 林宣已是二品术师,整个大陆,能和他比速度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比你父皇还稍差一些————」 永淳公主听完之后,除了惊嘆林宣的修为外,很快想到一件事情,期待的看着他,说道:「那我以后想来南诏看月姐姐,你能不能来京城接我————」 林宣双手环抱,说道:「那要看我心情了。」 永淳公主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他的手臂,轻轻的晃着,说道:「林宣,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求求你了————」 林宣从未见过永淳公主露出这种小女儿态,感受到手臂被两团柔软包裹,连忙从她怀里抽出手臂,说道:「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 直到林宣答应以后至少每月接她一次,永淳公主才罢休。 林宣将空间留给永淳公主和闻人月,打算去思州接青鸾和幽梦回来。 看着林宣离开,永淳公主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她已经摸清了林宣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她转头再次看向闻人月,眼中有一层水雾蔓延,委屈道:「林宣这个坏傢伙,一开始连我也瞒着,害我伤心了好久————」 闻人月轻轻抱着她,说道:「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也有错————」 片刻后,永淳公主抹了抹眼泪,抬头问道:「月姐姐,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闻人月问道:「什么打算?」 永淳公主问道:「你要一辈子都住在林宣家里吗?」 闻人月反问道:「不可以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的生活,她觉得很好,就算是一辈子如此,她也愿意。 永淳公主打量着他,无语道:「你还说你们只是朋友————」 闻人月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永淳公主揉了揉眉心,说道:「拜託,哪有这样的朋友,月姐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喜欢?」 闻人月看向她,自光带着疑惑。 她只有永淳和林宣两个朋友,不知道别人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永淳公主看着闻人月,认真地说道:「月姐姐,朋友之间,会互相帮助、互相陪伴,但也会有各自的界限和空间,不会他去哪里,你去哪里,更不会想着一辈子都待在一起————」 她看着闻人月,问道:「你会想着,和我永远待在一起吗?」 闻人月摇了摇头。 她固然也很喜欢永淳,许久不见会想念,但若是和她天天待在一起,也会有些烦。 但她从不觉得林宣烦。 即便是和他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她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闻人月的否认,让永淳公主有些伤心,她悠悠嘆了口气,问道:「你难道没想过,永远和林宣待在一起,没有赵琬姐姐,没有青鸾姐姐,只有你们两个人————」 闻人月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永淳公主彻底放弃,无奈道:「算了,你们就做一辈子朋友吧,只要你们愿意————」 闻人月看向她,忽然问道:「你难道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天天吃他做的饭吗?」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嘴唇动了动,一时无法反驳。 如果能一辈子吃林宣做的饭,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想想就觉得好开心———— 第247章 未雨绸缪 第247章 未雨绸缪 由永淳公主带队,大雍派遣到南诏的使团,已经在太和城停留了三个月。 这期间,通过一系列的磋商,两国签订了不少合约,在文化、经济、政治和军事等诸多方面,都达成了深入且全方位的合作。 两国的深度联合,主要是为了应对西蕃。 西蕃上一次的入侵,虽然宣告失败,但这个庞大的帝国,依然屹立于高原之上,俯视着大雍和南诏。 密谍司从西蕃传回的消息,对南诏和大雍不算有利。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西蕃的内乱,已经逐渐平息。 西蕃国教莲花教,统一了西蕃国内的几大势力,就连西蕃皇帝,也不得不向莲花教教主低头,承认莲花教教主至高无上的地位。 西蕃由一个帝制国家,彻底变为了神权国家。 莲花教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在人前露面。 据传,他的实力已经臻至二品。 西蕃贵族之中,曾有一位三品高手,想要挑战他的权威,被他一招击杀。 根据林宣了解到的消息,除了他自己之外,大陆之上的二品高手,还有七位。 九黎族两位祖师,大雍皇帝,大雍两位顶级世家的老祖宗,此外便是西蕃莲花教教主,以及草原天狼教教主。 这其中,莲花教与天狼教两位教主的具体实力不详,大雍徐家和张家的老祖宗,皆是二品武者,九黎两位祖师与大雍陛下,都是术武双修,精神力和武道皆晋入了二品。 武道普入二品,便能制造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这几位强者,也是自前的林宣,怎么都无法战胜的。 在强大灵魂力量的加持下,他的武道进步飞快,距离三品也只差一步之遥,是时候回京城一趟,拿到镇岳功后几层的功法了。 正好,大雍的使团也准备回程,陛下传信,让他回京一趟,林宣打算带着永淳公主一起回去。 附马府中,众女为永淳公主准备了送行宴。 身为大雍公主,她没有起到一点儿出使的作用,整天和青鸾阿萝她们厮混在一起,修为不见增长多少,下巴倒是明显圆润了一圈。 有永淳在的日子,家里的氛围倒是活跃了不少。 她虽然贵为帝国公主,但却没有一点儿公主的架子,表面看似不着调,实则八面玲珑,周旋在众女之间,和所有人的关系都相处得很不错。 林宣家里大体和睦,但众女之间,也有各自的小团体。 比如阿萝与黑莲,青鸾与幽梦,阿萝与青鸾还好一些,黑莲与幽梦,阿萝与幽梦,青鸾与黑莲,则很少有交流,赵琬与她们少有共同语言,闻人月更是孤僻———— 永淳公主就像是一条滑熘熘的泥鳅,活跃在她们之间,将所有人串联了起来。 临走之时,永淳公主对她们挥了挥手,微笑说道:「月姐姐再见,赵姐姐,青鸾姐姐,幽梦姐姐,阿萝姐姐,黑莲姐姐再见,过些日子我还会回来的————」 告别众女之后,林宣牵起永淳公主的手,精神力在两人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屏障,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高空之上,永淳公主紧紧握着林宣的手,心态从一开始的紧张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到后来很快就适应,牵着林宣的手,兴奋的指着前方的一朵云:「我们从那朵云里穿过去吧,我还不知道云里长什么样呢————」 林宣牵着她的手,穿云而过,一路之上,耳边时不时都会响起她兴奋的呼喊。 原本无聊的旅程,倒也多了些趣味。 抵达京城,送永淳公主回公主府之后,林宣等她换完衣服,然后一起去宫里面见陛下。 万寿宫。 永淳公主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宫装,与林宣一同步入大殿。 殿内瀰漫着淡淡的药香,大殿正中,那巨大丹炉下的火焰早已不知熄灭了多久,整座大殿,透着一股浓浓的冷寂。 几个月不见,陛下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他的身形比林宣记忆中更加清减了几分,那双曾经似乎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深邃,但却透着浓浓的暮色。 林宣心中暗嘆口气,精神力晋入二品之后,灵魂力量每提升一丝,对于肉体而言,都是极大的负担。 陛下以二品初期的身体,强行容纳了二品后期的灵魂力,还没有崩溃,是因为他一直在用丹药稳固肉身,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陛下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永淳公主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快步上前,蹲在他身前,一脸担忧的看着大雍皇帝,问道:「父皇,您怎么了————」 在她的印象中,父皇一直是高大伟岸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虚弱的父皇,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认识到,父皇也老了———— 大雍皇帝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事,永淳长大了,父皇也老了————」 林宣走到殿中,微微抱拳,道:「臣参见陛下。」 大雍皇帝目光望向他,说道:「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只有你能办。」 林宣道:「请陛下吩咐。」 大雍皇帝道:「一个月前,东瀛胧月一族,统一了东瀛诸岛,日前派遣使臣到了京城,欲要与我大雍议和,互止干戈,友好通商,他们的要求,是只与你和谈————」 林宣眉头微微一挑。 他在南诏这些日子,并没有关注东瀛的事情,没想到,胧月家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统一了东瀛———— 林宣当初答应他们帮他们统一,只不过是嘴上说说。 一个统一的东瀛,绝不是大雍希望看到的。 他们若对大雍有什么想法,就不仅仅是倭寇犯边那么简单了。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东瀛已经不是什么麻烦。 东瀛天皇和皇后体内,都有他种下的蛊虫,他随时可以取他们的性命。 就算是胧月家不在乎两人的性命,他也能让东瀛重新乱起来,无非是再去一趟东瀛而已,胧月家不听话,总有听话的。 林宣微微抱拳,说道:「陛下放心,臣不会让东南再次乱起来的。」 不多时,林宣离开万寿宫。 他并没有提镇岳功后续功法的事情,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万寿宫内,大雍皇帝看着永淳公主,问道:「在南诏玩的怎么样?」 永淳公主脸色一红,辩解道:「儿臣是去出使的,不是去玩的————」 大雍皇帝又问道:「见到闻人月了吧?」 永淳公主愣在原地,偷偷抬眼看了看,见父皇似乎没有生气,才缓缓道:「父皇,您都知道了啊————」 大雍皇帝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有些感慨的开口:「永淳是真的长大了,都敢联合外人一起骗朕了————」 永淳公主见他没有生气,这才放下了心,一言不发,绕到他背后,专心为他锤起背来。 大雍皇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忽然说道:「玉衡,你觉得林宣如何?」 父皇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永淳公主愣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林宣,他很好啊,为朝廷立下了这么多功劳,脾气又好,做饭又好吃,就是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大雍皇帝目光望向前方,忽然有些感慨的说道:「可惜他不是朕的儿子,朕百年之后,誉王恐怕守不住我萧家的基业,如今大雍外敌窥伺,内部世家势大,誉王日后,恐怕与东瀛天皇无异,届时,皇家将再无尊严可言————」 永淳公主仔细想了想,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面露担忧之色:「父皇,那该怎么办啊————」 福 第248章 主人 第248章 主人 离开万寿宫后,林宣缓步向宫门口走去。 胧月家能统一东瀛,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至于他们点名要与他和谈,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天皇和胧月妃体内的蛊虫。 林宣给他们种下的蛊虫,算是较为温和的一种。 虽然这种蛊虫肆虐的时候,也和噬心蛊一样生不如死,但平时它只会在宿主的体内沉睡,最多吸收一些宿主身体的营养来维持生存,若不主动催动,蛊虫会一直沉睡到死。 只要他们不作死,林宣也不会故意折磨她们。 林宣快要走出皇宫的时候,一道身影迎面从宫外走进来。 誉王停下脚步,看着林宣,淡淡开口:「靖安侯,许久不见。」 林宣和誉王目光对上,同样淡淡回应:「誉王殿下,许久不见。」 誉王脸上露出歉意之色,说道:「上次是本王太过冲动,有失体统,还请靖安侯勿怪。」 林宣知道誉王说的是闻人月假死之事,他摇了摇头,说道:「都过去了。」 誉王对他颔首示意,迈步向东宫的方向走去。 林宣也未曾停留,缓步走出宫门。 这几个月,他倒是从永淳公主的口中,听说了一些誉王的事情。 一个月前,誉王迎娶了徐氏的嫡女,空悬已久的太子妃之位,终于尘埃落定,同一天,张氏的嫡长女,也嫁给誉王为侧妃。 徐氏与张氏作为大雍两大顶级世家,首辅与次辅一党的后台,牢牢把控着大雍朝堂,两家的嫡女,同时嫁给誉王,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在时,还能压得住这两家。 可以想像,没有了陛下,以誉王的微末实力,还不是任由那两家拿捏,距离他成为东瀛天皇那样的吉祥物,也不远了。 但这些,就不是林宣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回家之后,林宣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刚刚换好衣服,知琴便走上前,说道:「公子,外面来了两个东瀛人,说是要见您,您见不见————」 不多时,林宣走进前厅,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厅中等候。 左边的一名中年男子,有着三品武者修为,样貌和胧月家的家主胧月宗幻有五分相似0 右边的年轻女子,则是数月不见的东瀛皇后胧月妃。 她梳着东瀛少女常梳的姬发式,厚重的刘海遮盖住额头,两侧的发帘垂落脸颊,给人一种清冷利落的感觉,大雍女子几乎不会留这种发型,也难怪知琴一眼就认出她来自东瀛。 林宣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前坐下。 胧月妃双手交叠在腹前,用一口标准的大雍官话道:「数月不见,靖安侯风采更胜往昔。」 林宣的目光,肆无忌惮的从她身上扫过,这位东瀛皇后成亲这么久,居然还是处子一个。 对此,他倒也并不意外,这个女人骨子里便透着一股高傲,菊月天皇那样的窝囊废,不太可能入她的眼。 在东瀛,从来不会有人用这种放肆的眼神打量她,胧月妃也并不动怒,打过招呼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东瀛愿意与雍国互为友邦,还请靖安侯收回蛊虫————」 林宣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淡淡道:「你无需担心体内的蛊虫,若是胧月家安心待在东瀛,蛊虫一辈子都不会再发作————」 胧月妃还未说什么,一旁的胧月宗雄便勃然大怒,手中的武士刀猛然出窍,遥遥指着林宣,用东瀛话威胁道:「你最好将放在妃子身体的东西拿出来,不然的话,我东瀛的武士,会踏平雍国东南————」 他的话音刚落,喉咙便猛然一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胧月宗雄的身体悬浮在空中,灵魂仿佛被禁锢一般,体内磅礴如海的真气,竟然连一丝一毫都难以调动,他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满是恐惧。 那个时候,他要是有这样的实力,根本不用胧月家帮忙,也能杀死伊贺宗信———— 林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悬浮在虚空中的胧月宗雄,淡淡说道:「你们可以试试,若有东瀛倭寇,再敢踏入大雍一步,我不介意让胧月这个姓氏从东瀛消失————」 胧月妃看着林宣,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中,不仅没有恐惧和愤怒,反而有着异样的神采闪动。 她转头看向胧月宗雄,说道:「二叔,你先回使馆吧,和谈之事,我和靖安侯商议。」 林宣放下茶杯,胧月宗雄重重地摔落在地。 胧月宗雄满脸惊恐,晋入三品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无助。 对面那人的修为,已经到了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地步。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久留,立刻转过身,跟跄离去。 待胧月宗雄离去,厅中只剩下林宣与胧月妃二人。 胧月妃并未因方才的冲突而慌乱,她缓步上前,在距离林宣数步之遥处停下。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望着林宣,其中并无屈辱或愤怒,反而涌动着一种异彩。 她自幼便是胧月家天赋最高的明珠,嫁给有名无实的菊月天皇,不过是联姻所需,内心从未将那位懦弱的天皇放在眼中。 唯有比她更强的人,才有资格征服她。 这样的人,在他去往东瀛之前,她从未遇到过。 他是第一个与她同样年纪,实力却远超于她,甚至让她生不起半点追赶之心的男子———— 这几个月,他曾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梦中。 林宣自是不知道胧月妃心中所想,淡淡的望着她,淡淡道:「解蛊之事,不必再提,只要你乖乖听话,便不会再承受那种痛苦————」 胧月妃双手交叠,躬身道:「是,主人。」 「噗————」 林宣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面前胧月妃素白的衣服上,瞬间沾上了一片茶渍。 林宣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主人。」 胧月妃安静的站在原地,平静的解释道:「在东瀛,只有主人可以随意处置奴僕的性命,妃子的性命,在您的一念之间,您自然便是妃子的主人————」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手帕,缓步上前,想要为林宣擦拭掉脸上的茶水。 林宣一个后撤,惊疑的盯着眼前的女人。 他不知道这东瀛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是以退为进,故意用这种方式激他,让他为她解蛊? 这也说不通啊。 但如果不是———— 那她就是真有病,哪有赶着给别人为奴为婢的,除非她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林宣自己用袖子抹了抹脸,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你还是说说,你们东瀛和大雍和谈的条件吧,如果不是太过分,朝廷应该都可以答应————」 大雍如今的强敌在西边和北边,东瀛如果老实一点,大概也能获得和南诏差不多的待遇。 胧月妃跪坐在林宣面前,双手交叠置于小腹,说道:「东瀛所求,不过是和大雍友好通商,改善国民的处境,倘若大雍能够答应,东瀛绝不再纵容一兵一卒骚扰东南沿海,愿意永为大雍附属————」 林宣轻舒口气,东瀛这个要求,根本算不上要求。 两国通商,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有利于繁荣沿海经济,至于东瀛成为大雍附属,朝中更是不会有人反对,她要是早这么说,他刚才也不会那么的不客气———— 林宣思考这些的时候,胧月妃的手已经主动的放在了林宣的腿上,轻轻为他拿捏起来。 林宣站起身,说道:「你别这样,你是东瀛皇后,让人看到了不好————」 胧月妃跪坐在他的腿边,认真地说道:「在主人面前,妃子只是奴僕————」 永淳公主刚刚走进林府,本来想去内院找林宣,听到前厅有动静,于是便在外面探头看了一眼,看到厅内的这一幕,顿时瞪大了双眼,大步走进来,看向林宣,质问道:「她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第249章 永淳VS胧月 第249章 永淳vs胧月 永淳公主到来之后,胧月妃便缓缓站了起来。 她依旧有着东瀛皇后的骄傲,不希望自己的另一面,被外人看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叠起双手,对林宣微微行了一礼,柔声道:「有客人到,妃子先回使馆了,晚些时候再来伺候主人。」 林宣连忙摆手:「回去吧回去吧,晚些时候也别来了!」 胧月妃对林宣的这句话置若罔闻,转身迈着碎步离开。 片刻后。 永淳公主双手环胸,问道:「你是说,就因为你在她体内种下了蛊虫,那个东瀛女人————不,东瀛皇后,就心甘情愿地服侍你,叫你主人?」 她一脸不信的看着林宣,狐疑道:「你给她种的是正经蛊虫吗?」 林宣可以保证,他种的蛊虫是正经的。 但被种下蛊虫的人正不正经,他就不能保证了。 这个东瀛女人,外表看似清冷,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私下却反差到了极点。 林宣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女人。 永淳公主打量着林宣,别的事情,她对林宣十成的信任,唯独关系到女人,他的话便要选择性的听了。 她很怀疑,林宣在东瀛的时候,是不是勾搭上了人家的皇后,要不然,她刚才看到的场景,根本解释不清。 东瀛虽然只是一个岛国,但国力比南诏还要强大的多,东瀛国的皇后,又是东瀛最强大家族的嫡女,就连朝廷都要以礼相待,竟然会跪着给他捶腿,这正常吗? 她甩了甩头,先不想那个东瀛女人的事情,问林宣道:「你去过东瀛,东瀛是什么样子的,父皇说,东瀛的皇帝,只是一个傀儡,国家的权力,都被世家大族掌控————」 说东瀛天皇是傀儡,都有些高看他了。 事实上,东瀛天皇只剩下一个名号而已,他的权力,是建立在胧月家之上,大婚之日被人当众羞辱,还得陪着笑脸,娶的老婆也不让碰,傀儡做到这份上都算失败。 永淳公主面露担忧,喃喃道:「你说,我们大雍,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 林宣舒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呢————」 自古以来,都没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的皇权,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大雍皇室能存续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的大雍,时值世家权力巅峰,皇家没落,全靠陛下在撑着。 大雍以后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取决于陛下和那两位世家的老祖宗,谁更能熬一点。 林宣看向永淳公主,说道:「你又不是誉王,担心这些事情做什么?」 永淳公主白了他一眼,说道:「虽然皇位不会传给我,但我也是皇族,皇家兴衰,和我也有关系————」 想到父皇刚才和她说的话,永淳公主脸色不由有些发红。 父皇说,若是誉王皇兄当不好皇帝,就让她和林宣生个孩子,为皇室延续血脉,以林宣的实力,才能镇得住大雍的世家大族,至少能保皇家几十年安稳———— 她一开始,只是想来蹭饭来着———— 怎么就发展到要和他生孩子了? 自从父皇告诉她这些事情之后,再见林宣,她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觉———— 林宣诧异的看着她,不就是说起皇家兴衰吗,她脸红什么,奇奇怪怪的———— 林宣探了探她的额头,奇怪道:「你脸怎么这么红,额头也有些烫,生病了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永淳公主脸色更红,默默移开视线,低下头道:「我饿了,饿红的————」 在林府吃完饭,永淳公主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宣一个人,盘膝坐在正房的床上观想。 有那道金色符文的保护,他的灵魂力量不会外溢,可以放心的观想。 只可惜,没有了民心念力的加持,如今他灵魂力量增长的速度极慢极慢,慢到观想几个月,才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增长。 某一刻,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不是,她还真来啊?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翻过了林府的院墙,除了林宣以外,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内院之中,只有正房屋内还亮着灯。 胧月妃轻盈的落在院中之中,走到正房门前,推开门,走进屋内,在床前站定,恭敬道:「主人。」 林宣无语道:「都说了,我不是你的主人,谁愿意当你主人你去找谁————」 林宣身边,不习惯有人伺候。 他承认胧月妃长得漂亮,实力也很强,但他身边,也从来都不缺优秀女子,不想再和这位东瀛皇后有什么牵扯,被阿萝和青鸾她们知道了,他可就解释不清了。 胧月妃站在床前,面露不屑,开口道:「除了您,没有人配做我的主人————」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宣,声音轻柔地说道:「主人,您可以尽情地吩咐妃子,妃子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林宣确认他是遇到抖m了,他心念一动,胧月妃的手腕之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破口,一只微小的蛊虫从她体内钻出,飞到林宣手上。 林宣看着她,淡淡道:「你体内的蛊虫,我已经收回了,现在我不是你的主人,你可以回去了。」 胧月妃不仅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林宣的手,认真说道:「但是妃子想要您做妃子的主人,妃子不愿意做东瀛皇后,只愿跟在主人身边————」 林宣看着胧月妃认真的脸,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上次被自己折磨出斯德哥尔摩了,曾经他用在阿萝身上的招数,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林宣冷着脸,语气冰寒:「你再不走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胧月妃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下巴,平静说道:「妃子的性命是主人的,主人可以随意处置————」 林宣还没有什么反应,早已在外面偷听许久的永淳公主忍不住了。 回到公主府之后,她想到了今天白天那个东瀛女人,白天她说晚上过来伺候林宣,没想到还真来了。 虽然自己不是林宣的妻子,但林宣的妻子们,都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东瀛女人勾引。 永淳公主猛然冲进来,将床边的胧月妃一把拉开,羞恼道:「你们东瀛女人,有没有一点儿廉耻心啊,这种话都说的出来,你一个有夫之妇,这么做对得起你丈夫吗————」 胧月妃眉头一蹙,她的卑微,只对主人。 眼前的女子,已经第二次触犯她了。 她猛然甩开了永淳的手,屈指抓向永淳的喉咙时,手腕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 见林宣冷冷的看着她,胧月妃双腿一软,立刻跪在床前,躬下身,低头道:「妃子错了,请主人责罚!」 虽然她打不过这个东瀛女人,但有林宣为自己出头,永淳公主轻哼了一声,看到跪在地上的胧月妃高高抬起的部位,忍不住上手抽了一下。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过后,永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这东瀛女人的屁股,手感还不错0 「嗯哼————」 敏感部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胧月妃脸色羞红,但心中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别样刺激,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身体颤抖了几下,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 永淳公主见状愣了愣,立刻道:「你干什么,我可没用多少力气,你少装————」 > 第250章 执拗 第250章 执拗 永淳还是纯洁的小白花一朵,林宣可是过来人了,而且是过来好几次的人。 胧月妃抖那两下,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被他猜对了。 这个东瀛女人,还真是好这一口。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永淳以为这个东瀛女人是要碰瓷她,连忙抬起双手,对林宣道:「你给我作证,我刚才除了拍了下她的屁股,可什么都没有做————」 胧月妃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绯红,夹着腿匆忙离去。 永淳公主双手环抱,喃喃道:「你说,这个东瀛女人这么这么不要脸呢,她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后,哪有皇后给人倒贴着当奴婢的?」 林宣道:「你不懂————」 永淳瞥了他一眼:「你懂?」 林宣摇头道:「我也不懂。」 他没办法给永淳一个黄花大闺女解释这种事情,毕竟他也只是听说,又或者在某些艺术作品中看过,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 永淳也没有追问,转身走出正房,正当林宣以为她要回去时,没想到她又从厢房抱了一床被褥走进来。 林宣愣了一下,问道:「你干嘛?」 永淳将被褥铺在床边的地上,郑重地说道:「不行,今天晚上我要守着你,以防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又回来,我走之前答应几位姐姐了,我会帮她们看着你,不让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林宣看了她一眼,问道:「她们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永淳已经铺好了床铺,白了他一眼,说道:「这种话,当然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不信你回去问她们————」 她穿着衣服钻进被窝,在被窝里面将外裙脱下,放在一边。 林宣见状,也就随她去了。 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永淳已经像是他半个家人一样,这些小事,他也懒得和她计较。 林宣没有再开口,重新进入观想。 永淳公主却毫无睡意,这其实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男子同睡一室,虽然是床上床下,也让她很不适应,根本睡不着———— 其实就算是不睡这里,今晚她也睡不着。 之前她很愉快的在林宣家蹭饭,和他的老婆们一起玩,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自从父皇今天提到让她和林宣生个孩子继承皇位,她就再也回不去以前蹭饭玩耍的心态了———— 平心而论,如果林宣没有那么多娘子,简直是她的理想马。 他长得好看,实力又强,外能保卫国家,内能保护自己,做的饭菜那么合她的口味,还能带着她在天上飞—————— 如果自己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 如果她一开始就遇到他,一定会将他看的紧紧的,不让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包括青鸾姐姐阿萝姐姐她们———— 只可惜———— 她悠悠的嘆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宣并未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永淳双手枕在脑后,说道:「没什么,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林宣道:「问吧。」 永淳好奇的问道:「赵姐姐,青鸾姐姐,幽梦姐姐,黑莲姐姐,还有阿萝姐姐,你最喜欢哪一个,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们的————」 林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嘴巴向来不严实,他可不想给自己的未来找麻烦。 不过,他自己倒是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第一个,也是真正喜欢的人,毫无疑问是阿萝。 但可惜,他所喜欢的阿萝,只是一个虚幻的身份,那个温柔似水,乖巧可人的邻家姑娘,其实并不存在。 后来的阿萝虽然是她,但也不是她。 青鸾是第二个走进他内心的,两人一路走来,她在林宣心中的位置无可替代,和幽梦的故事,虽然始于一场意外,但她对林宣的付出,无疑是最多的,没有幽梦,就没有今日的林宣。 和赵琬之间,更多的是责任,陛下毫无徵兆地赐婚,将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强行地绑在了一起,和黑莲之间,要更复杂一些,如果不是陛下乱点鸳鸯谱,两人绝无可能成为夫妻,但也正是因为陛下乱点鸳鸯谱,后来林宣确定她的心意时,一切也才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短短两年间,林宣经历了许多,少年时期那种初心萌动的喜欢,早已不会出现了。 生活之中,他尽量在众女之间一碗水端平,不会让她们某一个觉得有所忽视。 事实上,他也说不出一个最喜欢的。 永淳并不放弃,扒着床沿,问道:「你说嘛,我真的不会告诉她们————」 林宣淡淡道:「都喜欢。」 永淳瞪了他一眼,又躺回地上,问道:「那月姐姐呢,你喜欢月姐姐吗?」 林宣和闻人月的相处模式,和她们都不同,这种平淡而又让人心安的感觉,他反倒格外珍惜,他能感受到,闻人月和他是一样的。 他轻轻吐出口气,对永淳说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男女的那种喜欢。 「」 永淳望着房梁,悠悠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只要是个漂亮的女子,稍稍主动一番,你都不会拒绝,林宣啊林宣,你知不知道,你哪里都好,就是太招女人喜欢了————」 第二天清晨。 林宣结束观想的时候,永淳公主已经收拾好被褥,准备等着吃早饭了。 知琴走进内院,看到永淳公主,眼皮跳了跳,愣了一瞬之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道:「公主殿下,这么早啊————」 林宣刚刚做好了早饭,胧月妃的身影,又出现在院中。 她从司棋手中接过刚刚泡好的茶水,为林宣倒好一杯茶,然后侍立在他身边,双手交叠置于小腹,躬身道:「主人,请用茶————」 本该是自己的事情被别人抢了,司棋站在院中,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林宣看着身旁的胧月妃,顿觉头疼。 她是东瀛皇后,两国正在签订友好盟约,林宣又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林宣干脆不搭理她,自顾自的吃起早饭。 永淳公主抬头瞥了胧月妃一眼,道:「我渴了,给我也倒一杯。」 胧月妃看都没有看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永淳看向林宣,娇声道:「林宣,你看她————」 林宣只能自己拿起茶杯,为她倒了杯茶。 永淳公主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对面的胧月妃,心中百思不解,这位东瀛皇后到底图什么,为什么这么喜欢伺候别人,面对林宣时,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对自己却凶的厉害———— 林宣到底给她种了什么蛊虫———— 接下来的几日,林宣都在京城。 统一之后的东瀛,愿意成为大雍的附属,与大雍友好通商,约束各大家族,不让倭寇再犯东南海疆,这件事情的意义,不亚于大雍和南诏签订和平盟约,重要性甚至还在南诏的和平盟约之上。 林宣从中受益不少,东瀛臣服,算是东南倭寇平定的后续,这几天所增长的灵魂力量,抵得上他之前几个月观想的数倍。 不过,也有让林宣烦心的事情。 林宣好说歹说,胧月妃根本听不进去。 堂堂东瀛皇后,天天往林府跑,还好有两国和谈的藉口,外面倒也没传什么闲话。 为了提防胧月妃,永淳也没少翻林府的墙,每天晚上就在林宣的床边打地铺,像是防贼一样防着胧月妃,两人只要见面,必然是剑拔弩张———— 林府内院。 林宣坐在石凳上,胧月妃站在林宣身后,轻轻的为他拿捏着肩膀。 永淳坐在林宣对面,目光死死的盯着胧月妃,胧月妃对她全然无视,永淳对此毫无办法———— 林宣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他知道这女人是一根筋,也懒得再和她费口舌。 他手中翻阅着北镇府司送来的情报,很快发现一件事情,过去几个月来,北方战场之上,被灵纹武器所伤的将士数量激增,草原人手中,似乎忽然多了大量的灵纹武器———— 原本因为倭寇平定,朝廷得以将更多的兵力投送到北方,战场上的局势有所扭转。 由于这些灵纹武器的出现,大雍刚刚占据的微弱优势,又被扳了回去。 能打造灵纹武器的,只有九黎各部,但九黎族已经搬出了十万大山,在刚刚建好的九黎城中安居乐业,不可能援助草原人那么多的灵纹武器—————— 东瀛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林宣打算回南诏,顺便去九黎城问问。 他放下手中的情报,看向永淳,问道:「我要回南诏了,你是留在京城,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永淳公主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我跟你走。」 林宣问道:「陛下会同意吗?」 永淳公主笃定道:「放心,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这一点,她很确信。 父皇甚至想让她和林宣生个孩子,巴不得自己和林宣走呢。 胧月妃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道:「主人去哪里,妃子也去哪里。」 林宣回头道:「你还是回东瀛去吧————」 带着胧月妃回南诏,他是真的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胧月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执拗———— 第251章 巫神的传说 第251章 巫神的传说 面对软硬不吃,怎么都甩不掉的胧月妃,林宣决定走为上计。 天不亮,他就带着永淳启程,踏上了回南诏之路。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抵达太和城时,天色尚早。 林宣将永淳放下,和众女打过招呼,便直接前往了九黎城。 太和城,某处豪华的府邸之内。 永淳看着青鸾和阿萝她们,滔滔不绝道:「你们不知道,我们这次回京,遇到了一个不要脸的东瀛女人,非要叫林宣主人,每天在他身边伺候,如果不是我盯着她,她可能已经侍寝了————」 青鸾眉梢一挑:「东瀛女人?」 永淳立刻点头:「不仅是东瀛女人,还是东瀛皇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 林宣自是不知家里发生的事情,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来到了九黎城。 这座坐落于南诏与西蕃边境的新城,虽仍在建设之中,却已初具规模。 高大的城墙以巨石垒砌,城墙上刻满了灵纹,一旦启动,便是层层嵌套的灵纹大阵,便是有数万大军,也强攻不下。 城中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侧的房屋既有南诏风格,又融合了九黎族传统的建筑结构,看起来别具一格。 城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中央广场上那座巍峨的巫神庙。 庙宇尚未完全竣工,但主体已然落成。 庙门大开,远远便能望见庙内供奉的九尊丈许高的巫神雕像,这几座雕像,是从九黎各部搬来的,林宣从这些雕像之上,感受到了浓浓的信仰念力。 只不过这些念力,并不是属于他的,他自然也吸收不了。 看着这些狰狞的雕像,林宣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不是任何一座雕像,都可以吸收信仰念力,雕像的样子,也得是依照本体雕刻出来的,倘若巫神当年也是依靠信徒的信仰念力修行的,难道巫神长的,真如这些雕像这般? 这些雕像,有的人面鸟身,有的人身蛇尾,有的兽面人身,总之没有一个像人的。 九黎族见过巫神的人,几千年前就死绝了,流传下来的,也只有这些雕像,谁也不知道巫神是不是真的长这样。 林宣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精神力铺开,来到一座正在修建的城墙之前。 幽怜与灵曜大祭司,正在城墙上刻画灵纹。 看到林宣时,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幽怜大祭司看着林宣,初见他时,他还只有七品的修为,精神力虽然天赋异禀,但也只有五品而已,短短两年,自己就已经看不出他的底细了———— 他的实力,恐怕已经直逼两位祖师了———— 林宣飞身下去,落在城墙上,和两位大祭司说明来意。 灵曜大祭司眉头蹙起,摇头道:「不可能,各部的灵纹武器,大都借给了南诏,没有多余的提供给草原人,更何况,诸部和草原人,并没有联繫————」 九黎族对于灵纹武器的管控,十分严格。 问心镜和千里镜之类的功能性灵纹物品,他们偶尔会和外界交易,换取银两,来建造巫神雕像和打造灵纹武器,但几乎不会和外界大量的交易灵纹武器,几百年来,大雍朝廷的灵纹武器,也没有攒下多少。 为了确认此事,灵曜大祭司特意召开了一次大祭司议事。 结果九黎各部都否认,草原的灵纹武器,不是由他们部落流出的。 经过检查,各部的灵纹武器,也确实没有缺数。 至于南诏就更不可能了,林宣来之前,就让阿萝确认过了,九黎族借给南诏的武器,同样一件不缺。 灵曜大祭司眉头蹙的更紧:「难道我们的灵纹秘术泄露了,不可能,没有九黎血脉就算他们得到了秘术,也不可能打造出灵纹武器————」 数千年来,九黎族的灵纹之术,之所以没有大范围的泄露,不是因为灵纹有多难,而是因为只有九黎血脉,才能以灵纹沟通天地。 他看向灵巫部圣子灵天,说道:「灵天,你去草原调查一番,务必查出这一批灵纹武器的来源。」 灵天抱拳道:「是!」 经过几大祭司商议,最终由灵天,玄幽,幻溪三位实力最强的圣子,各自带领几名祭司,前往北方调查那一批灵纹武器的事情。 林宣提前给北镇府司打了招呼,等他们到了战场,北镇府司会配合他们调查。 新建的巫神殿内。 林宣站在几大巫神雕像之前,尝试着吸收这些雕像之上的信仰念力,但如之前一样,不属于他的念力,他根本无法牵动一丝一毫。 一道身影从殿外走进来,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林宣转过身,看着灵曜大祭司。 灵曜大祭司双手负于身后,说道:「自从巫神破碎虚空而去,九黎族,便没有人能吸收巫神雕像之上的信仰念力————」 林宣目光动了动,各部的大祭司,果然也知道信仰念力的事情。 他看着灵曜大祭司,问道:「破碎虚空?」 灵曜大祭司微微点头,说道:「相传,远古时期,九州大地皆信奉巫神,九位巫神在将修为修行到极致,留下九黎传承之后,便破碎虚空而去,前往更加广阔的世界了————」 「更加广阔的世界?」 灵曜大祭司笑了笑,说道:「当然,那些都是无法证实的传说了,更加广阔的世界到底存不存在,谁也不知道,或许,只有达到巫神的境界,才能一窥这世界的奥秘————」 林宣不知道更加广阔的世界存不存在,但绝对有其他的世界存在。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想要回去的地方。 他所接受的九黎传承,只有各项技艺,并不包含九黎族的上古传说,他看向灵曜大祭司,问道:「敢问大祭司,巫神破碎虚空的地点在何处?」 灵曜大祭司道:「那个地方,你曾经去过。」 他转身望向某处,那里,正是祖灵山的方向。 十万大山。 祖灵山。 自从九黎族搬走之后,祖灵山便萧条了许多,就连山下的巫神雕像,都被搬到了九黎城。 山顶的巫神殿中,那几座雕像依然存在。 故地重游,林宣首先记起的,是和幽梦在这里的经历。 站在这座熟悉的祭台上,林宣忽然抬起头,望向上方。 他的感知已经今非昔比,隐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林宣走出巫神殿,向上空飞了约莫千丈。 他悬浮在高空之上,释放出灵魂力量,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 这片空间,的确和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确切地说,经过他灵魂力量的感知,这片空间,并不如其他地方的稳固,林宣睁开眼睛,精神力席捲之下,整片空间变得更为不稳。 但他随即感受到的,便是潜藏在空间之后,一股极具毁灭性的力量。 林宣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倒退数百丈。 空间之后的那道力量,极其的混乱和狂暴,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林宣感受到了一种形神俱灭的危机。 以他四品的肉身和二品的灵魂,那道力量,绝对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联想起九黎族的传说,林宣不得不怀疑。 难道说,巫神真的通过这里,去往了别的世界? 而这里通向的另一个世界,又是哪里———— > 第252章 二品交锋 第252章 二品交锋 从祖灵山离开之后,林宣便回到了太和城。 虽然他也很好奇,那处薄弱的空间之后通往何方,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他探究这个问题。 草原人的灵纹武器,九黎族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林宣则留在了南诏,一边修行,一边享受悠闲美满的生活。 半个月前,在九黎城休养的南诏皇帝,颁布了一封诏书。 他以身体抱病,命不久矣为由,正式退位,将皇位传给了阿萝。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辅政监国,黑莲已经帮她彻底掌控了朝廷,因此,南诏皇权的交替,进行的格外顺利,朝野内外,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 这也让她成为南诏历史上,也是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 林宣的身份,也从马变成了皇夫。 不过,他的悠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南诏城中的某处别院内,林宣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眉头蹙了起来。 就在刚刚,北镇府司传信,灵天,玄幽,幻溪三位九黎族的圣子,在调查草原人灵纹武器来源时失踪,恐怕已经落入了草原人手中。 灵天三人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幽梦,但也是一部的圣子,未来的大祭司,倘若他们出事,林宣没法向九黎族交代。 他没有过多的耽搁,告知众女之后,便立刻赶往北方前线。 林宣走后,永淳公主和阿雅在院子里踢着键子,两个人的兴致都不怎么高。 别院的厨子,虽然也都是南诏厨艺最高的御厨,但她们的口味,早已被调成了林宣的样子,即便是御厨做的山珍海味也吃不惯。 阿雅随意一脚将毽子踢过去,忽然问道:「公主姐姐,你知道亲亲是什么滋味吗?」 永淳将毽子停在脚上,问道:「什么亲亲?」 阿雅看着她,竖起两根大拇指,轻轻的碰在一起,说道:「亲亲就是亲亲啊,就是一个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嘴对嘴吃口水————」 永淳瞥了她一眼,道:「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个不害臊啊————」 阿雅不好意思道:「人家好奇嘛————」 其实永淳也很好奇,但在阿雅面前,她还是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口水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我看青鸾姐姐和圣女姐姐她们,好像都很喜欢啊————」 「是吗————」 永淳抿了抿嘴唇,她哪里知道亲亲是什么滋味,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的,居然是林宣的脸。 这时,两人的耳边,传来府邸侍女的声音。 「站住!」 「姑娘,这里不能进去!」 一道身影不顾侍女的阻拦,大步闯进内院。 永淳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惊愕道:「你还敢来这里!」 胧月妃走上前,平静的问道:「主人呢?」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衣裙下摆也沾染了不少尘土,显然经过了长途的奔波。 事实上,从林宣离京开始,她就日夜兼程,以最快的时间赶来南诏。 永淳双手叉腰,说道:「主人————呸,你主人————呸,林宣不是你的主人,他不在这里,去北方前线了,你要找他,去北镇府司找他吧————」 胧月妃闻言,立刻转身,一言不发的向外面走去。 永淳惊诧道:「你还真去啊!」 看这女人风尘僕僕的样子,她就知道对方从京城来到这里,一路有多么不易,这里距离北镇府司,又是几千里的距离———— 这一刻,她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东瀛女人生出了佩服的情绪———— 数千里外。 北镇府司大营。 林宣手中拿着一把灵纹弓,仔细地端详着,薛岳站在他的面前,恭敬地回报导:「林大人,属下已经劝阻过多次,但那三位九黎族的圣子,完全不听属下的话,执意要去敌营探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宣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色。 并非因为薛岳的话,这一抹震惊,来自手中的灵纹弓。 这把灵纹弓,是北镇府司牺牲了数名高手,好不容易才从敌人手里缴获的。 这把弓的威力,算不上顶级,破不开四品武者的护体真气,但弓上的灵纹,却浑然天成,即便是他也找不到一点缺陷。 打造这把弓的人,一定是一位顶级的灵纹师。 越是细微之处,才越能彰显灵纹师的能力。 拥有这般技艺的灵纹师,在整个九黎族中,应该都凑不出十个。 这不仅仅要求灵纹师具有纯熟的灵纹技艺,还要有着至少三品的精神力,能同时满足这个要求的,只有九部中排名前列的几位大祭司。 难道是有大祭司说了谎,在暗中支持草原? 林宣还是决定,先去灵天三人失踪的地方探查一番。 三人都是各部的圣子,从小便身份尊贵,不知外界凶险,这也养成了他们狂傲的性子,希望草原人会忌惮他们九黎族圣子的身份,不会对他们做出过激的举动。 他看着营帐中的沙盘,这些年来,草原诸部,已经吞併了不少大雍国土。 原本这些分散的部落,内部并不统一,除了会在冬天来临之前,大举劫掠大雍的物资之外,彼此之间,也会有摩擦和冲突。 但自从天狼教出现,成为了几大部落共同的信仰之后,几大部落便彻底联合在了一起0 他们自称天狼国,将天狼教列为国教,联合起来对大雍出兵,对大雍北方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漫长的战线之上,每日要进行数十场大小战斗。 林宣没有灵魂出窍,径直来到灵天三人探查的敌方营地中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三人的踪影。 他随便抓了一人,问心搜魂得知,天狼教教主亲自下令,灵天三人,已经被押送往天狼国国都。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短时间内,三人没有性命之危。 林宣没有耽搁时间,按照询问出来的路线,一路追赶,想要尽可能在他们被送达天狼国国都之前,将他们带走————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路之上,他都没有看到三人的身影。 天狼国国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池,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部落聚集地。 没有巍峨的砖石城墙,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由巨大原木和厚实毛毡构成的营帐与栅栏,沿着一条丰沛的河流两岸蔓延开来。 国都中央,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夯土广场。 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雕刻着狰狞狼头的石柱,一些身上披着皮毛、目光狂热的草原武士在周围来回巡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正中央那座高达数丈的巨型雕像。 雕像以某种灰白色的巨石雕成,形态是一名面容沧桑的老者,骑在一只巨大的白狼身上。 白狼昂首向天,作咆哮状,狼眼以血色宝石镶嵌,远远望去,给人一种极强的威慑。 雕像基座周围,跪伏着许多草原牧民,正在虔诚地祈祷祭拜。 这一幕,倒是和九黎族祭拜巫神有些类似。 林宣隐匿在高空云层之上,灵魂力量悄无声息地铺开,感知着那座雕像。 一股庞大而熟悉的信仰念力,正从下方那些跪拜的牧民身上升腾而起,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雕像之中。 林宣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天狼国中,竟然也有人在藉助信仰念力修行! 林宣已经从大祭司口中得知,只有拥有九黎血脉的人,才能通过这种方式修行,这也是陛下没有为他自己立像的原因———— 天狼教教主,是九黎族人! 就在林宣心中震惊时,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毫无徵兆地从国都中央某座豪华的金色营帐中横扫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乃至高空! 这股精神力之强,远超林宣所见过的任何三品术师,带给他的压力,也只比陛下略低一线。 这道精神力扫过之后,瞬间便锁定了云层之上的林宣。 紧接着,便是一道凝实无比的精神攻击袭来。 林宣没有丝毫大意,同样凝聚精神力予以反击。 一道剧烈的精神波动,自高空猛然扩散。 噗! 林宣闷哼一声,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那人的实力强过他许多,他没有在此地久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 下方那座金色营帐之中,盘膝坐在蒲团上的一位老者,身体微微一颤,一丝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他的眼中,同样闪过浓浓的惊色,猛然起身,脱口道:「是谁————」 他迈出一步,终究还是没敢追出去———— 1 第253章 林宣的发现 第253章 林宣的发现 天狼国国都。 金色大帐之内,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丝。 大陆之上,何时又出现了一位年轻的二品术师?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肉身实力,只有四品后期,灵魂力量却堪比二品中期。 百年以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离奇之事。 这时,帐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教主,九黎族那三人到了————」 老者背身走到蒲团之前,淡淡道:「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灵天、玄幽、幻溪三人,被带到了大帐之内。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者转过身,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脸上浮现出一丝异色。 这几位圣子的实力,远超之前的圣子,在如此年纪,竟是都达到了四品。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有一股源自灵魂的压迫直逼三人:「九黎族遁世而居,向来不参与外界争斗,你三人潜入天狼国军营,意欲何为?」 眼前这老者给他的压力,比大祭司还要强大,灵天抱了抱拳,硬着头皮道:「回前辈,我等奉族中大祭司之命,追查一批流入草原的灵纹武器,正因九黎族不参与外界争斗,所以才要严控灵纹武器,彻查外流根源,给族中一个交代————」 老者闻言,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本座与你们灵巫部上任大祭司灵枢,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故旧,看在他的情分上,此次便不追究你们窥探之罪。」 灵天闻言松了口气,随后眼中又涌现出些许惊色。 灵枢的名字,他自然听说过,他老人家不仅是灵巫部上任大祭司,还是九黎族仅有的两位二品祖师之一。 他的脸色更加恭敬了一些,抱拳道:「多谢前辈!」 那老者语气转冷,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人:「灵纹武器之事,与尔九黎无关,亦非你们所能插手,回去告诉你们的大祭司,休要再插手草原之事,今日放你们一条生路,下不为例,若再敢踏入我天狼国境,纵是九黎族人,本座亦不会留情————」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备三匹马,送他们出营,趁着本座还没有后悔,尽快离开这里————」 「晚辈告退!」 灵天三人闻言,立刻退出营帐。 片刻后,天狼教教主走出营帐,望着灵天三人离去的身影,目光深邃,不知心中所想。 北镇府司大营。 林宣刚刚回营,便陷入了闭关,禁止任何人打扰。 纵观他这两年的修行之路,一路之上,可谓顺风顺水,受过的最重的伤,还是刚刚晋入八品,在思州剿匪那次。 刚才那短暂的精神力对拼,他受伤不轻。 他的灵魂力量虽然已经接近二品中期,但武道实力太弱,根本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遇到修为不如他的,还能凭藉绝对的实力碾压。 但遇到真正的二品术师,他的不足之处,立刻便会显露出来。 此刻,林宣的心中除了震撼之外,还有无尽的困惑。 他原以为,天狼教教主,应该只是二品武者。 没想到,对方不仅武道达到了二品,竟然连灵魂力量也同样达到了这一境界,和陛下与九黎族两位祖师一样,是术武双修的至强者。 不仅如此,天狼教教主,竟然也在依靠信仰念力修行。 这意味着,他就算不是纯正的九黎族人,也应该和林宣一样,经过了九黎族的血脉洗礼,和九黎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这样的话,草原出现灵纹武器,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短暂的调息之后,林宣用随身携带的千里镜传讯幽梦,让她问一下,除了林宣自己以外,九黎族近百年内,还有没有人接受过血脉洗礼。 一刻钟之后,他就收到幽梦的回覆。 血脉洗礼,是九黎族中极其重要的仪式,百年之内,共有六人接受过血脉洗礼其中,林宣是唯一一个外族人。 其余五人,都是各部大祭司的血脉以及弟子,血脉洗礼,是为了提升他们的修行资质,这五人中,有三人已经过世,另外两人,还在九黎族中。 林宣很快就排除了这五人。 之所以要接受血脉洗礼,自然是因为自身的血脉力量不足,而这样的人,即便是接受了血脉洗礼,未来的成就也极其有限,没有另外的奇遇,几乎很难修行到上三品,武道和精神力都达到二品,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宣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接下来两日,林宣并未有所行动,而是在北镇府司养伤。 灵魂的伤势,虽然并不严重,但若是不好好调养,会影响日后观想修行的速度。 出平林宣意料的是,两日后,灵天三人自己回到了北镇府司。 据他们所说,那位天狼国的教主,和灵巫部前大祭司有旧,看在那位祖师的面子上,又或者是忌惮九黎族,并没有提什么条件,只是警告了他们一番,就将他们放了。 林宣轻舒口气,看着他们说道:「我先送你们回九黎城吧,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调查的————」 灵天三人对林宣抱了抱拳,要不是运气好,三人恐怕已经性命不保,他们自己也没有了继续调查下去的心思。 林宣亲自送三人回到九黎城,在回太和城之前,询问了幽怜大祭司一个问题。 「两位祖师?」 幽怜看向林宣,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宣只是道:「好奇————」 幽怜也并未多想,开口道:「九黎族的两位祖师,分别是灵巫部的灵枢祖师和暗巫部的玄冥祖师,他们的修为都已达到了二品,早在三十年前,就外出游历,不知所踪了————」 林宣并没有多问,两位祖师离开九黎族之时,幽怜大祭司还年轻,也只是玄巫部的长老而已,对于这两位族中强者的了解并不多。 离开九黎城之后,林宣没有急着回太和城,而是转而向西蕃的方向飞去。 他想要验证心中的一个猜想。 与天狼国不同,自从莲花教执掌西蕃之后,并没有入侵南诏或是大雍的意思,而是专注于在国内传教,增加信徒,西蕃国内,新建了许多的莲花教寺庙。 寺庙中所供奉的,便是自诩为神的莲花教教主。 林宣没有直接前往西蕃国都,而是在边境的一座莲花教寺庙外落下。 这寺庙与天狼教的粗犷截然不同,通体以白石砌成,形如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 寺庙前的广场上,聚集着数十名衣衫槛褛的西蕃百姓,他们正对着寺庙内一尊盘坐在莲花宝座上的雕像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林宣隐匿身形,悄然观察。 只见寺庙侧门敞开,几名身着白袍的莲花教僧侣抬出几大筐黑面饼和稀粥,分发给跪拜的信徒。 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领到食物后,便迫不及待地蹲在原地狼吞虎咽。 林宣的灵魂力量悄然探向寺庙内那尊盘坐在莲花上的雕像,果然感受到了熟悉的信仰念力,与巫神殿的情况一样,这些念力并非是对他产生的,他也无法吸收———— 他隐隐能够感受到,这座雕像吸收众多信徒的念力之后,将之传递到了西蕃国土更深处———— 林宣没有再继续深入。 不出意外的话,西蕃莲花教的教主,也是一位术武兼修的二品强者,全盛时期的他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有伤在身。 他也没有继续深入的必要。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术武兼修的二品术师,看到寺庙中雕像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猜测,便已经得到了证实。 > 第254章 和永淳生个孩子吧 第254章 和永淳生个孩子吧 」什么,胧月妃来过了?」 太和城。 刚刚回到府邸的林宣,便从永淳口中得知某个消息,愣了一瞬后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永淳悠悠说道:「我告诉她你去了北镇府司,她连口水都没喝,又去北镇府司找你了,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林宣,问道:「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林宣现在没空管胧月妃的事情,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莲花教和天狼教的教主,就是九黎族的两位祖师。 九黎血脉,信仰念力,灵纹武器,术武双修的二品强者,无缘无故对灵天等几位圣子手下留情————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在九黎族之外,自立教派,也不难猜测。 九黎族自古以来都信奉巫神,对巫神的信仰也已根深蒂固,即便他们是九黎族的最强者,也不可能从九黎族子民那里获得一丝一毫的信仰之力。 更何况,就算他们能取代巫神,成为九黎族的信仰,九黎族区区数万子民,信仰之力也远远不够他们修行。 西蕃和草原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可以发展足够多的信徒,为他们提供修行所需的信仰念力。 林宣的修行之路,与他们殊途同归。 区别是,他们获得更多信仰的方式是开疆拓土,入侵大雍。 而林宣的方式,是保家卫国,护佑百姓。 倘若天狼国或是西蕃灭掉了大雍,林宣的修行,便失去了民意的支撑。 而若是大雍征服了西蕃或是天狼国,两位九黎族的祖师,也再无突破一品的可能。 他和九黎族两位祖师,在修行之上,是绝对对立的。 让林宣担忧的是,九黎族日后会如何站位。 倘若他们选择了站位两位祖师,那么即便是有南诏相助,大雍也不可能同时应对西蕃、草原再加上九黎族,南诏身处大国夹缝,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思虑过后,林宣还是将这一发现告知了幽梦。 幽梦闻言,怔了许久之后,才郑重的确认道:「莲花教和天狼教的教主,是我们九黎族的两位祖师?」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 幽梦不由抿了抿嘴唇,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她自小便是听说两位祖师的事迹长大的,两位祖师在她的心中,虽然不能和巫神相比,但也是她非常尊敬的九黎族前辈。 没想到,他们居然背叛了巫神,在外面自立教派———— 她看向林宣,问道:「现在怎么办?」 林宣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九黎族,我回京城一趟————」 作为九黎族的祖师,林宣对他们,有着基础的尊敬,但若是他们的目的,是覆灭南诏和大雍,破坏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他也绝不会接受。 目前,他还无法确定九黎族的态度。 相比起九黎族,他更信任陛下。 在这件事情上,他和陛下,有着一致的利益。 一日后。 大雍京城。 万寿宫内,檀香裊裊。 林宣入京之后,第一时间进宫。 听完林宣的奏报,大雍皇帝缓缓从龙椅上坐起来,低声道:「西蕃莲花教与草原天狼教的教主,就是九黎族的两位二品祖师————,这件事情,你有几分把握?」 林宣轻舒了口气,说道:「九成。」 大雍皇帝背着手,走下高台,缓缓道:「也就是说,未来我大雍,有可能同时面对西蕃、草原,以及九黎族三大强敌?」 那两位毕竟是九黎族的最强者,林宣不能确定九黎族的态度,只能道:「九黎族那边,臣会尽力周旋————」 大雍皇帝望向他,忽然问道:「受伤了?」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前两日,潜入草原天狼国国都时,与他们的教主有过精神力的交锋,臣的实力不如他,受了些轻伤————」 他话音落下,一道强大的灵魂力量,从大雍皇帝体内涌出。 被这道灵魂力量扫过,林宣只觉得灵魂舒畅,因为那场短暂交锋而有些受损的魂力,几乎瞬间便得到了补足。 林宣面露惊色,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感受到陛下的实力。 陛下的修为,怕是已经到了二品巅峰,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立刻抱拳,道:「谢陛下————」 大雍皇帝挥了挥手,随后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留在九黎族,他们永远也无法打破修为的桎梏,唯有离开一途,不过,我萧家先祖打下的基业,也不能葬送在他们的手中————」 他缓步走向大殿后方,那里摆放着一排木架。 木架之上,摆着许多丹瓶。 大雍皇帝从木架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金色的丹瓶,递给林宣,说道:「这些丹药,原本是朕为誉王准备,让他冲击上三品的,如今想来,还是给你吧————」 林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为难道:「陛下,这————」 当今世界,恐怕没有人比林宣更了解陛下的丹道造诣了。 他虽然没有九黎族的神之血脉,却硬生生凭藉着丹道一途,弥补了这一缺陷,就连四品武者所需的破境丹药,他也能够炼制。 只不过,那种顶级丹药的炼制过程极难,需要从价值数百万两的珍贵药材中提取精粹,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大雍皇帝将那丹瓶递到他的手中,说道:「这枚丹药,应该足够你武道晋升上三品了,你提升修为,比誉王更重要,大雍日后,还要靠你来守护————」 林宣握紧手中沉甸甸的丹瓶,郑重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保卫大雍———— 「」 大雍皇帝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远方,沉声说道:「朕早年醉心丹道,膝下只有一双儿女,皇位除了誉王,无人可传,誉王无治国之能,南诏虽有女皇先例,但永淳的肩上,担不了如此重担————」 他转身看着林宣,说道:「徐、张两家,以及诸多世家,凯觎朝中大权已久,朕驾崩以后,希望你能监国辅政,莫要让大雍沦为东瀛之流,若誉王可辅,你则辅之,如其不可辅,你————」 林宣眉梢一挑,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若誉王扶不起,陛下难道是要让他江山自取? 大雍皇帝语气顿了顿,说道:「你就和永淳生个孩子吧,以你们的天赋,他的武学天资定然不低,你们从小悉心教导他,朕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林宣闻言,一时呆愣原地。 这不对吧? 怎么忽然聊到生孩子的事情上了? 第255章 追随 第255章 追随 万寿宫内。 经历了短暂的愕然之后,林宣立刻抱拳:「陛下,万万不可,陛下若是担心誉王,不如在宗室中另择一位明君————」 林宣的肩上,已经背负上了南诏的责任。 陛下待他不薄,他在位之时,林宣为大雍奉献是应该的。 但他可不想为大雍奉献一生,甚至包括他的下一代。 大雍皇帝目光深邃,平静道:「萧氏皇族,自这一代起,已然没落,宗室之中,唯有镇南王可堪託付,但他压不住徐、张两家,朕能託付的,也唯有你了————」 他没有给林宣继续开口的余地,说道:「陆风在前线被灵纹兵器所伤,昨日刚回京城,御医对他的伤束手无策,你去看看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不多时。 陆府。 失去了一条手臂,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陆风,看到一道身影走进来,脸上露出笑容,一只手强行撑着身体坐起来,笑道:「行啊林老弟,不声不响的,就坐上指挥使的位置了———— 「,林宣快步走到床前,将他的身体又按了下去,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说道:「别说这些了,你还是歇着吧,这瓶丹药每天一粒,先养好伤再说————」 林宣在床前坐下,问道:「你不是在禁军吗,什么时候去前线的?」 陆风嘆了口气,说道:「别人都在前线拼命,我怎么好在京城享福,本来想立功证明自己,奈何草原鞑子的武器太厉害,这次丢人丢大了————」 林宣检查了一下他断臂处的伤口。 他伤口的位置,还有浓浓的灵纹之力。 被灵纹武器所伤,伤口会持续恶化,之前南诏二皇子中了一箭,休养至今都没能完全恢复。 就连九黎族,对于这种伤势,都没有有效治疗手段。 这瓶丹药,是陛下刚才在万寿宫亲自炼制的。 九黎族的丹方,辅以陛下的炼丹术,对他的伤,应该有些作用。 陆风服下丹药之后,林宣感知到,他伤口的灵纹气息,立刻便消散了许多。 看来,之前这种丹药疗伤效果不好,并非丹方的问题。 他在陆府和陆风叙了会儿旧,随后离开陆府,又去看了看张虎陈豹以及陈千户,最后去赵府看了看赵琬的父母。 第二日一早,林宣再次来到万寿宫。 前线的不少将士,都被草原的灵纹武器所伤,陛下连夜炼制了大量治疗灵纹伤势的丹药,为了最大化的减少伤亡,林宣需要第一时间将这些丹药带到北疆。 大雍皇帝将所有的丹药交给林宣,自送他离开,随后吩咐掌印宦官道:「让首辅和次辅来见朕,大雍不仅仅是皇家的大雍,他们背后的那些人,也是时候该出些力了————」 北镇府司。 因为前线伤亡过大,这些日子,北镇府司除了统筹北疆情报之外,也担负起了救治伤兵的职责。 镇府司衙门内,住满了从前线退下来的将士。 天狼国军中,出现了不少灵纹武器,六品武者之下,被灵纹武器所伤,哪怕只是擦着一点,也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六品之上,虽然能勉强保命,但持续恶化的伤口,也让他们不再具有上阵的可能。 这一情况,在林指挥使到来之后,才有所改变。 他带来的丹药,对灵纹武器造成的伤势有着奇效,许多原本已经只剩一口气的伤兵,硬生生被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镇府司内,一处安静的营帐中。 丹炉下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林宣带来的那些丹药,只能清除灵纹之力对伤口的影响,他现在所炼制的,是一些治疗外伤的丹药,这也是前线所急需的。 在他庞大精神力的操控之下,丹炉中的药液,正在快速地成型。 炼完一炉丹药,林宣走出营帐时,一道身影立刻跟上来,恭敬道:「主人————」 感受到周围传来数道异样的眼神,林宣将胧月妃拉到营帐里,无奈道:「我说了多少遍了,在外面可以叫我公子,不要叫我主人,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胧月妃抬起头,认真的说道:「可是,我喜欢叫主人。」 对于这个一根筋的女人,林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林宣前天看到她的时候,堂堂东瀛皇后,像是乞丐一样,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她也确实被门口的守卫当成了乞丐驱赶———— 然后她一个人挑翻了半个北镇府司的,直到林宣炼丹结束出来,第一眼险些没认出她。 她从京城追到南诏,又从南诏追到北疆,只身跨越万里之遥,这是何等的锲而不捨,林宣知道赶她是没用的,让人给她找了一处营帐,又给她找了两身女子的衣服,让她暂时安顿下来。 林宣炼丹的时候,她就在帐外守着。 平时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林宣身后,像是贴身丫鬟一般,为他整理床铺,打扫房间,端茶倒水,捶腿捏肩,自她到来之后,林宣的生活,倒也真的比以前精緻了许多———— 见林宣蹙起眉头,胧月妃思忖过后,试探问道:「那————有外人的时候,我叫您公子,没有人的时候,我叫你主人————」 一根筋的她能做出如此让步,林宣已经很满足了,也只能点头道:「就这样吧————」 胧月妃眼中浮现出一丝光彩,这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叫他主人。 她抬头看着林宣,一双如水的眸子中,涌现出一丝满足,喃喃道:「主人————」 林宣将刚刚炼制好的丹药交给她,说道:「把这些丹药发给受伤的将士。」 胧月妃接过木盒,点头道:「是,主人!」 打发走了胧月妃之后,林宣转身走到营帐中坐下,闭目养神。 大批量的炼制丹药,即便对他来说,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从京城带来那些特效丹药之后,林宣又回了南诏两次,从南诏调了些灵纹武器过来,这才暂时稳住了北方的战线。 如今,草原的武器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他继承了陛下的炼丹术,炼制出来的这些丹药,对于寻常的伤势,短时间内就能痊癒,大大减少了大雍军队中的伤亡。 截至目前,天狼国还没有明显的异动。 不多时,胧月妃发完丹药回来,看到林宣靠在椅子上休息,立刻放缓了脚步,走到他的身后,在他的眉心和额头两侧轻轻按了起来。 这样按着,林宣的疲惫,的确得到了些许缓解。 林宣并没有制止她,沉默片刻之后,问道:「你难道永远都不回东瀛了吗?」 胧月妃没有犹豫,开口道:「妃子会一辈子追随主人,主人去哪里,妃子就去哪里—— 」 > 第256章 筹谋 第256章 筹谋 天狼国国都。 金色营帐内。 一名身穿铠甲的壮汉半跪在地上,开口道:「禀告教主,雍国人手里,也多了许多灵纹兵器,几场大战下来,儿郎们伤亡惨重————」 面容清癯的老者站在壮汉身前,端详着手中的灵纹箭。 片刻后,他将这只箭矢随意地丢在地上,淡淡道:「本座要离开几日,这段日子,你们先按兵不动————」 壮汉抱拳道:「遵命!」 西蕃高原。 一座通体由白石砌成的宏伟建筑,宛如一朵巨大莲花,盛开在雪山之巅。 雪山之上,无数的信徒正在缓慢的攀登,他们每走几步,便要原地跪下,对着神宫的方向叩拜磕头。 神宫是莲花教的圣地,至高无上的教主,便居住在神宫之中。 神宫深处,一座空旷的大殿内。 天狼教教主飞身进入大殿,掸去身上的雪花,目光望向盘坐在蒲团上的白袍老者,径直问道:「你寿元还剩多少?」 身上有着莲花图案的白袍老者并未睁眼,声音低沉而缥缈,缓缓开口道:「不到五年,你呢?」 天狼教教主微微摇头,说道:「应该不到三年了。」 白袍老者睁开眼睛,望向天狼教教主,目中浮现出一丝讶色,问道:「你受伤了,何人竟能伤你,莫非是雍国皇帝,他若出手,会比我们死的更快————」 天狼教教主微微摇头,说道:「不是他,你我闭关这些日子,大陆之上,又出现了一位厉害的人物,年轻轻轻,便已是二品术师———— 「谁?」 「说起来,此人和我们九黎族,也有些渊源————」 不多时,那白袍老者面露恍然,低声道:「难怪上次西蕃大军会大败而归,原来是有二品术师在相助南诏,他既然与你有过交手,恐怕已经猜出了我们的身份————」 天狼教教主道:「我去雍国看过了,他在利用雍国百姓的念力修行,灵魂力量已近二品中期了,奇怪的是,他的武道,只有四品后期————」 —— 「这怎么可能,他居然没有爆体而亡?」 「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岂不是说,他的灵魂力量,可以无限提升————」 「虽然这很难置信,但的确是这样。」 大殿之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许久,天狼教教主才再次开口:「算上雍国皇帝在内,雍国另有三位二品,即便是能说服九黎,五年之内,吞併雍国,你我也未必能达到巫神当年的境界,破碎虚空,寻找新的生机————」 白莲教教主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两人目光对视,虽然都没有开口,但已经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雍国。 京城。 万寿宫中。 —— 大雍皇帝盘膝坐在蒲团上,某一刻,双眼猛然睁开,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 他看着落在殿中的两道苍老身影,缓缓站起身。 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从他的身上释放出来,将对面的两人牢牢锁定。 白袍老者先一步开口道:「皇帝陛下,莫要误会,我二人今日来此,只为合作————」 没有从两人的身上感受到敌意,大雍皇帝将那道威压收回体内,沉声问道:「朕与你们,有什么可合作的?」 黑袍老者看着他,缓缓说道:「皇帝陛下的身体,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吧,你难道不想去往那个更广阔的世界看看?」 大雍皇帝目中精光再次一闪,挥手招来两把椅子,伸手道:「两位,请坐————」 这几日,京城的百姓,已经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两年,先是西南平定,而后东瀛臣服,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大雍的两大心腹大患,却始终未除。 近些日子,从北方伤退回京的将门子弟越来越多。 朝廷将东南的兵力调到了北方,却依旧没有改变太多的战局。 草原上的强敌,尚且僵持不下,从北方又传来了西蕃的坏消息。 西蕃再次集结军队,随时都有可能入侵。 内阁刚刚紧急召开了一场朝会,足足讨论了三个时辰,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西北兵力空虚,根本抵挡不住西蕃的全线入侵。 便在这时,两道圣旨,从万寿宫传了出来。 其中一道圣旨,是册封靖安侯林宣为靖安王。 从侯爵直接封王,这还是大雍立国以来第一个。 即便是靖安侯功勋卓着,这似乎也有些超出赏赐的极限了。 不过很快,人们就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另一道圣旨,便是任命靖安王林宣为征西大将军,率领五万大军,讨伐西蕃。 西蕃有大军四十万,即便加上南诏的兵力,林宣手下,也才堪堪能凑够十五万,十五万对四十万,拿什么讨伐西蕃,被西蕃讨伐还差不多———— 可但凡朝廷有办法,就不会只给靖安王这么一点儿兵力。 大雍的七成以上的兵力,都被北方的天狼国牵制了,实在是凑不出更多的人了。 只希望,他能再一次创造奇蹟———— 一时间,城门口的林宣塑像之下,挤满了祈祷的百姓———— 北镇府司。 林宣正在享受胧月妃的按摩服务,身体忽然一震,猛然睁开双眼。 这段日子以来,已经变得非常微弱的信仰念力,忽然间暴增了几十倍,猝不及防之下,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胧月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惊慌的问道:「是妃子弄疼主人了吗? 林宣站起身,摇头道:「没有,不关你的事。」 这时,帐外传来一道声音。 「指挥使,陛下传信————」 林宣从传信兵的手中接过千里镜,扫了一眼之后,嘆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西蕃捲土重来,陛下给了他五万兵马,让他联合南诏,讨伐西蕃。 这五万人,加上南诏,最多能凑齐十五万兵力,远不能和西蕃相比,但林宣这段时间身在北疆,他很清楚这里的情况,这五万人,已经是朝廷能给他的极限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顶上去,一旦西蕃入侵,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南诏。 林宣看向胧月妃,还没有开口,胧月妃就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坚定道:「主人去哪里,妃子就去哪里————」 对于胧月妃的性格,林宣已经了解的很透彻了。 就算他甩下她,她也会重新追到南诏去,还是别让她这么折腾了。 炼制完最后一炉丹药之后,林宣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装,便带着胧月妃赶往南诏。 此行,他的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陛下的丹药,虽然让他武道成功晋入三品,但林宣很清楚,他和九黎族的祖师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可大敌当前,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 雍国京城,御花园内。 园中花开得正艷,一座雅致的小亭之中,大雍皇帝看向对面两人,问道:「九黎族的巫神,当真去了仙界?」 对面的白袍老者缓缓说道:「那里是否是仙界,我二人并不知晓,但巫神的飞升之处,空间确有异样,似乎存在着一条通道,我二人曾经尝试打开那处通道,险些被空间力量绞杀,恐怕唯有肉身和灵魂都达到一品,才能承受那道狂暴的力量,原本我二人打算在寿元断绝之前,合力一搏,如今已有更好的选择————」 第257章 同眠 第257章 同眠 大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西镇府司。 西蕃大军在边境蠢蠢欲动,靖夜司西镇府司,已经严阵以待。 回南诏的途中,林宣特意多绕了一段路,将胧月妃留在西镇府司。 在他即将离开时,胧月妃抓着他的袖口,目光充满希冀,哀求道:「妃子不想离开主人,主人带妃子一起走好不好————」 林宣看着她,微微摇头。 外面的局势已经够乱了,没必要把她带回家添乱。 他解释道:「你先在这里待两天,最多两天,我就会回来。」 胧月妃低着头,依然没有放开他的袖口。 林宣脸色沉下来:「听话。」 胧月妃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握的更紧。 她以前就不太听话,林宣甩也甩不掉,无论他去哪里,她长途奔波上万里都要追过来,自从林宣允许她留在他身边之后,她就更加倔强了。 虽然她口口声声地叫林宣主人,可对他的话,也不是每次都言听计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林宣看着她,沉声道:「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客气了———— 猝不及防之下,胧月妃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一股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虽然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主人教训她的感觉,和上次雍国公主的那一巴掌截然不同,疼痛和羞耻交织之下,她居然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慄———— 胧月妃不由得夹紧了双腿,却依旧握着林宣的衣袖。 啪啪啪! 见她还不松手,林宣并未客气,抬手又扇了她几巴掌。 胧月妃终于松开了手,双腿瘫软的坐在地上,脸色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红着脸看着林宣,颤声道:「主,主人————」 林宣放下手,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使出这个杀手锏。 见胧月妃终于老实了,他瞥了她一眼,说道:「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看着主人离开,胧月妃浑身绵软无力,并没有追出去,回忆起刚才的感觉,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下次,她还不让主人走———— 南诏。 太和城。 南诏与大雍唇亡齿寒,西蕃大军开始在雍国边境集结的第一时间,密谍司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十万边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动。 上一次成功的击退过西蕃,此次南诏将士同样信心十足。 府邸之内。 林宣从幽梦的口中得知,九黎族并没有什么变故。 那两位九黎族的祖师,似乎并不打算借用九黎族的力量,不知道是不是不想九黎族知道他们背叛巫神,自立门户的事情,但这总归是一个好消息。 —— 既然他们没有牵扯九黎族,林宣也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挑明。 幽梦看着林宣,轻声说道:「族里若有变故,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永淳公主面露忧色,说道:「父皇怎么能让你率领五万兵马就去讨伐西蕃,五十万还差不多————」 林宣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并不是统帅之才,给他五十万大军,他反倒不知道如何指挥,五万人,足以让他发挥自己的优势了。 阿萝将南诏兵符交到林宣手里,轻声道:「南诏也交给你了。」 黑莲缓步走上前,看着林宣的眼睛,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阿萝身边离不开你,我也需要你坐镇密谍司,盯紧西蕃国内,尤其是莲花教的一举一动————」 黑莲在身边,固然能帮林宣很大的忙,可也太危险。 上一次,他们要面对的,只是西蕃。 这次不同,若是对上了九黎族祖师,林宣勉强能够自保,没有保护她们的余力。 青鸾最后走上前,说道:「大雍西境若是沦陷,西南也无法独善,田家、宋家、安家,以及一众西南土司,共同筹建了一支军队,约有五万人,都是各土司家族的精锐,愿意一起帮助朝廷,抗击西蕃,军费由我等西南土司承担————」 田家背靠九黎族与林宣,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了西南第一大土司。 不管是安宋两家,还是那些中小土司,都和田家有生意上的合作,仰仗田家的鼻息生存,由三大家族牵头,号召西南土司共同抗击西蕃的提议,短时间内,就得到了众土司的响应。 闻人月看着林宣,不等她开口,林宣从她的目光,就猜出她想要说什么,摇头道:「你也留在这里吧,你留在这里可以保护她们,我更放心一些————」 外面的事情,他自会一肩扛起。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和他一起在战场上冒险。 闻人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赵琬缓步上前,轻轻握住了林宣的手腕,并没有开口,她帮不到夫君什么,所能做的,唯有不让他担心———— 夜。 林宣站在内院门口,许久没有踏进去。 军情紧急,不能耽搁太久,明日一早,他便打算启程前往西镇府司。 为了不厚此薄彼,今天晚上,他应该是没时间睡觉了。 他决定按照大婚的顺序,先去赵琬房里。 不过,当他精神力扫过,发现赵琬房间空无一人。 不仅仅是赵琬,阿萝、黑莲、幽梦与青鸾,也都不在她们自己的房间,当林宣用精神力扫过他一个人居住的正房时,才感知到,她们五个,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坐在床边。 林宣一步迈出,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房门口。 他推开房门,幽梦黑莲以及赵琬坐在床边,听到推门声,脑袋埋得更深。 阿萝脸红之余,目光深处,有着些许激动和期待,青鸾含笑看着林宣,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啊,免得你晚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跑了————」 夜已深。 永淳公主的房间内。 她躺在床上,脸上烫得厉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作为林宣五位夫人共同的朋友,她们今晚的计划,她早就知道了,想到此刻正在发生的荒唐事,她的脸就越发的烫了,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脑海之中,也总是忍不住脑补某种场面———— 更让她羞耻的是,想着想着,她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将自己带入其中———— 她整个人躲在被窝里,捂着自己通红发烫的脸,喃喃道:「完了完了,我一定是疯了————」 第258章 奖励 第258章 奖励 大雍。 京城。 短短几日,西蕃前线再次传来好消息,靖安王率领的联军,突进西蕃五十里,一万西蕃大军不战而降,大雍又迎来了一场大胜。 和北方前线的僵持相比,靖安王讨伐西蕃,可以说是一路势如破竹,好消息频频传来0 两个月前,西蕃大军压境。 陛下册封靖安王林宣为征西大将军,率兵五万,讨伐西蕃。 南诏与大雍互为盟国,出兵十万,于两国边境牵制。 上次在南诏手上吃了大亏,西蕃担心重蹈覆辙,分出十五万兵力防守南诏,大雍一侧真正能动用的,只有二十余万兵力。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西南土司主动为朝廷分忧,凑出五万士兵,自负军饷,奔赴西线战场。 东瀛刚刚与大雍签订了一系列盟约,此次大雍有难,东瀛由胧月家牵头,几大家族,凑出了两千精锐武士,也在第一时间驰援。 土司与邻国尚且如此,大雍国内,抗击西蕃的情绪更为高涨。 由徐家和张家牵头,几大世家为国库捐出了千万两白银,各地的乡绅富商,也纷纷捐款捐物,大雍武者参军热情极高,兵部以及各地衙门门口,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 江湖中一些门派,有些更是整个门派奔赴前线,不领一文军饷,自愿为朝廷尽力。 亡国的压力,致使大雍国内空前团结。 万众一心之下,西线战场推进得极其顺利,靖安王已经带兵深入了西蕃百里,不少百姓,甚至已经在期待他推翻西蕃王庭的那一日了———— 陛下自然也没有忘记靖安王的功劳。 大雍各个州府,都竖起了靖安王的雕像,陛下显然是要将靖安王打造成救国英雄。 在百姓看来,靖安王也配得上这一切。 西南土司、南诏与东瀛能够出兵帮助大雍,本就是靖安王的功劳,他一直在为大雍扫清各路威胁,每一位大雍百姓,都应当记得他的贡献———— 西蕃境内,雍国军营。 虽身处敌境,但军中将士们脸上并无多少紧张之色,各个神情放松。 几处营帐间的空地上,一群士兵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闲聊。 一个年轻士兵咬了口面饼,笑着说道:「到底是谁说西蕃骑兵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按照这个速度打下去,今年过年,我就能在家里和婆娘过了————」 他身旁的同伴也露出期待之色,道:「我来之前,家里的婆娘快生了,也不知道她生的是儿子还是姑娘,早点打完仗,我也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刚聊两句,两人的脑袋就被中间的老兵狠狠的敲了一下,那一脸沧桑的老兵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打仗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随后,他又补充道:「别小看西蕃人,仗打的这么顺,都是靖安王用兵如神,每次都能带我们突袭成功,以前我们可没少在西蕃人手里吃亏————」 两人的脑袋被伍长狠狠敲了一记,其中一人揉了揉脑袋,道:「打仗的时候不说打仗,那说什么呀————」 另一人道:「不说打仗,说说咱们王爷吧,听说王爷身边那个美人,是东瀛皇后,是不是真的?」 说起此事,众人的话匣子都被打开了。 「是不是东瀛皇后不知道,但肯定是东瀛人,我有好几次听到她和东瀛武士说东瀛话」」 。 「之前和我一队的东瀛武士懂点大雍话,是他告诉我的,王爷身边的美人,就是东瀛皇后————」 「东瀛皇后,怎么天天围着咱们王爷打转?」 「哈哈,这还用说吗,王爷实力超凡,又这么的风流倜傥,我要是女人,我也馋王爷,」 「这么说,东瀛天皇岂不是————」 众人彼此对视,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中帐之内。 林宣站在一副巨大的西蕃地图前,陷入了良久的思索。 这次西蕃讨伐之行,格外的顺利,顺利到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南诏的十万大军,牵制了西蕃十五万人,两军就在边境对峙,谁也不主动,两个月来,互相都是零伤亡。 西蕃大军四十万,被南诏牵制了十五万,林宣带领的大雍联军,要面对的,只有二十五万,这差不多是两倍于大雍联军的力量,正面作战,大雍肯定不占优势。 但西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并未利用人数的优势,兵力布置的颇为分散。 这就给了林宣很大的机会,从两个月前初入西蕃开始,他就凭藉着情报优势,一路推进,不仅寸土未失,反而向西蕃腹地推进了上百里。 而林宣担心的情况,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 九黎族并没有传来消息,这意味着,西蕃的那位祖师,目前还没有让他们插手的打算。 这段时间,林宣一直在警惕莲花教教主。 可即便西蕃多次大败,他也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 反倒搞得林宣神经紧张,两个月来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他这两个月的成果,不全是战线的推进。 每一次大胜,便会有巨量的信仰念力自大雍而来,其中受西蕃威胁的西北地区,便占了足足一半,林宣的灵魂力量,一个月前就已经正式突破了二品中期,并且每天都在迅速增长。 他也知道,这是因为陛下在大雍各处为他建造了雕像。 回想起这两年的过往,陛下对他,是真的无可挑剔,几乎他要什么,陛下就会给他什么,他不要的,陛下也会强行安排———— 这份厚待,林宣为他守护江山,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陛下的身体如何了———— 大雍。 京城。 万寿宫内。 白袍老者看着悬浮在手中的丹药,忍不住夸赞道:「陛下的丹道,早已超过了九黎,佩服————」 大雍皇帝抚须轻笑,说道:「这些日子,两位也给了朕许多启发————」 白袍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会传信九黎,让他们尽快培育这几种药草,有此固体丹药,你我所谋之事,又能多出几分把握————」 西蕃。 中帐之内,林宣望着手里的千里镜。 时隔两月,幽梦终于带来了九黎族的消息。 —— 两位祖师传信,命令九黎族大规模培育几种罕见的药草,林宣看着她传过来的药草名录,以他如今的丹道造诣,能够轻易看出,这些药草,只是有强化身体的作用。 他们丝毫没有提西蕃和天狼国的事情,几干年没有音讯,好不容易有消息,居然是关于一些花花草草的———— 两位祖师的行为,让林宣有些摸不着头脑。 胧月妃端着餐盘,从帐外走进来,柔声道:「主人,吃饭了————」 军中餐食虽然并不可口,林宣也没有搞特殊,每日和将士们吃一样的食物。 吃过饭后,胧月妃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收拾餐盘,而是抓着林宣的衣袖,渴求道:「主人,您下次回南诏的时候,可不可以带着妃子一起————」 林宣正准备去看望伤兵,摆手道:「下次再说吧。」 胧月妃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哀求道:「主人先答应妃子————」 林宣道:「听话,我还有事情要做。」 胧月妃摇了摇头,说道:「主人不答应,妃子就不放开————」 两个月前,胧月妃主动提出,让东瀛出兵援助大雍,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林宣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但自那以后,她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林宣知道她是故意的。 看在她这些天端茶倒水,跑腿按摩,暖床叠被的份上,就当是奖励她了———— 他看向胧月妃,缓缓抬起手掌———— > 第259章 上官红菱 第259章 上官红菱 奖励过胧月妃之后,林宣离开主帐,来到伤兵营。 营帐内,许多从前线伤退下来的将士正在休养。 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药草味,但气氛并不压抑,因为情报精准,再加上西蕃并无杀伤性的灵纹武器,只要没有当场牺牲在战场上,林宣都能把他们救回来。 伤势过重的,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慰问金之后伤退。 轻伤者休养几日,就又能活蹦乱跳地投入战场。 「王爷!」 「大将军!」 林宣走进营帐内,帐内原本正在聊天的伤兵们,纷纷对他行礼。 门口一位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年轻士兵,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林宣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了回去,看着众人,说道:「我来看看大家的伤,大家躺着就好,不必多礼————」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林宣一个床位一个床位地走过去,挨个检查了一番他们的伤势。 朝廷对于前线的药材供应一直很足,林宣也可以源源不断地炼制疗伤的丹药,所有人的伤势,都得到了有效控制,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林宣看向众人,再次开口道:「大家安心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们。」 看完了这处营帐的最后一个伤兵,林宣又对负责照料伤兵的军医和勤务兵叮嘱了几句,这才在伤兵们感激和崇敬的目光中,离开了这里。 联军的将士们,是不怕受伤的。 大将军每天都会来伤兵营巡查,亲自查看每一位伤兵的伤情。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没有死在战场上,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大将军都能把他们救回来,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倘若不慎伤残了,朝廷也能保证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离开了男伤兵营,林宣又来到女营。 大雍的军队之中,原本是没有女子的,战争开始之后,许多江湖门派,散修武者,也都积极的投入战场,这其中有不少颇具实力的女子,为了方便她们,林宣特意创建了一支女儿军。 女营的气氛,和男营截然不同。 不仅环境比男营更加整洁,空气中除了药味,还混杂着些许女子特有的脂粉和皂角清香。 营帐内光线明亮,被褥干净,甚至有些床铺边上还摆着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花。 林宣刚一走进营帐,营帐内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呀!王爷来啦!」 「大将军,快过来,我的伤口好疼!」 「王爷先来我这里,我的伤口好像恶化了————」 几声带着笑意的招呼响起,不少女兵虽然身上带伤,但精神很足,纷纷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宣。 她们大多来自江湖,规矩束缚少,性格随意洒脱,林宣也早已习惯。 他走到一名喊疼的女兵身边,诧异说道:「不会啊,伸手我看看,你的伤口应该好的差不多了,难道是你没有按时服药?」 那女兵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臂,在林宣坐在床边,拆开绷带查看她的伤情时,整个人顺势靠在林宣肩上,飞快的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微笑说道:「哎呀,好像又不疼了————」 「小蹄子,就你手快!」 「王爷,我也要看看伤势,我的绷带好像松了,您帮我紧一紧吧————」 「这种小事不用麻烦王爷,我的手没有受伤,我来!」 「你滚————」 虽然是伤兵营,但这里的气氛却无比的欢快。 她们知晓大将军平易近人,便时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面对年轻俊朗的大将军,偶尔也会指揩油,这也是军营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林宣将那女兵的绷带缠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被这些女兵调戏,对于她们揩油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在战场上为国拼命,自己不过是被摸两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理会那些捣乱的老司姬,林宣走到另一张床前,伸出手指,搭在一名女子的手腕上,那女子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激动,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林宣笑道:「红菱姑娘,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上官红菱睁大眼睛,惊喜道:「啊,王爷,您,您还记得我!」 林宣的灵魂力量早已强大到过目不忘,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记得,走进营帐的第一时间,他就认出了这女子。 那是他刚刚担任十六卫不久,第一次进京,途径凤翔府,在一处茶摊喝茶时,遇到凤翔县令的儿子仗势欺人,便顺手处理了那对父子。 彼时,这位红菱姑娘,就坐在林宣的邻桌。 当时她想要出手,却被身边的长辈拦住。 在见过的所有人里,他对这位红菱姑娘印象算是深的。 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侠气。 而且也长得漂亮。 林宣点了点头,问道:「你姓什么?」 上官红菱一脸激动,连忙说出自己的名字:「上官,我叫上官红菱————」 在凤翔府时,那位路见不平的大人物,就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后来她得知了他的身份,他叫陈雨,是靖夜十六卫之一,称霸西南的最大土司,就是他帮助朝廷剿灭的。 再后来,他一路高升,结盟南诏,平定倭寇,从十六卫到靖夜七子再到指挥使,不久之前,更是被陛下封为大雍第一个异姓王。 这期间,朝廷为他正过一次名,她才得知,他不叫陈雨,而是叫林宣。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知道,也在刻意的打听他的消息。 一直以来,他都是她心中最为崇拜的人物,也是因为他,她才不顾长辈的劝阻,毅然来到这里,加入他的麾下,抗击西蕃———— 没想到,她最为崇拜的英雄,居然一直都记得她————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将她包裹,让她整个人感觉仿佛飘在云端。 上官红菱伤在大腿,伤势不重也不轻,林宣检查了她的伤口之后,自光没有在她白嫩修长的腿上停留分毫,帮她盖好被子,说道:「伤口恢复的不错,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来一瓶除疤的丹药,按时服用,便不会留下什么疤痕了————」 继上官红菱之后,林宣又看了几个新的伤兵,在一片「王爷慢走」、「明日再来呀」的嬉笑声中,快步离开了女伤兵营。 他刚刚走出大营,便有数道身影,迫不及待地围在了上官红菱床前。 「红菱,你认识王爷啊?」 「快说快说,你是怎么认识王爷的?」 「老实交代,不然我们就要大刑伺候了————」 看望伤兵之后,林宣亲自确认了后期补给事务,听取了各方情报,之后又去了俘虏营视察。 作为主师,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就连情报都是自己亲自打探的,每天大概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 —— 好在每打一场胜仗,灵魂力量便会增长几分,林宣自己对这些事情也充满了积极,并不觉得疲惫。 数日后。 主营之外,卫兵拦住一道身影,问道:「姑娘,什么事?」 上官红菱站在原地,有些侷促的说道:「我上次受了伤,是大将军赏赐丹药治好的,我想当面感谢大将军————」 那卫兵摇了摇头,劝道:「大将军此刻不在营中,就算是大将军在,我也不能放你过去,大将军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我今天放你过去,明天就会有无数人以同样的理由求见大将军————」 他看向上官红菱,宽慰道:「你的心意,大将军一定能够感受到,姑娘还是请回吧————」 上官红菱闻言低下头,紧咬下唇,说道:「那,那好吧,打扰了————」 她只是想亲口对崇拜了这么久的英雄说声谢谢————,顺便再见见他。 自从离开伤兵营,她就再也见不到大将军了。 回女营的路上,看着一名受伤的女兵,被担架抬着从她身边走过,上官红菱的脚步缓缓停下———— 联军大营。 主帐之内,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又一次奖励过胧月妃,林宣甩了甩手掌,走出营帐。 这几天,胧月妃小事上不听话的频率在增多,林宣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也并未点破,看在她屈尊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伺候的份上,偶尔给她一些奖励也无妨。 离开营帐后,林宣走向伤兵营,日常看望伤兵。 巡至女营时,来到某处床前,林宣目光一扫,看着躺在床上的上官红菱,一时愣住,愕然道:「你怎么又受伤了?」 > 第260章 胧月妃的危机 第260章 胧月妃的危机 上官红菱前几天才刚出伤兵营,没隔两天,林宣就又在这里见到了她。 这种情况,平时还是比较少见的。 受过一次伤的人,往往会更加小心谨慎,极少有人像她这般,刚出伤兵营两天就又进来。 她这次伤的是手臂,小臂被一箭贯穿,伤到了骨头,伤势不算轻。 林宣虽然能够炼制当场断骨生肌的顶级丹药,但那需要浪费大量的药材,一颗顶级丹药的耗材,足以炼制一百颗中等品质的丹药。 军中每天都会产生不少伤兵,宁可让大部分人伤愈的慢一点,也要让更多的人有丹药可用,只能让她多养一些时日了。 一名守在床前的女兵握着她的手,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上官红菱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安慰道:「我们是战友,战友之间,本应如此,换做是你也会救我的,不是吗?」 那女兵眼含热泪,感动道:「红菱,你真好————」 上官红菱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救人虽然是出自本心,但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大将军事务繁忙,在外面自己见不到他,但若是受伤的话,就又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从伤病营出来,林宣回到主帐。 刚刚被主人教训过,胧月妃的脸色还有些发红,捧着一本名册上前,说道:「主人,这是记功官刚刚送来的嘉奖名单。」 为了激励士气,每半个月,林宣都会对军中功劳突出的士兵做出嘉奖。 这次的嘉奖名单中,林宣看到了上官红菱的名字。 昨天的一场侦查行动中,她表现英勇,不惧危险,冲锋在前,在队友遇到危险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地为队友挡下了致命一箭,她的上官特意为她申请嘉奖。 林宣看了一眼嘉奖名单以及他们的事迹,并未提出异议,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将其交给胧月妃,说道:「没什么问题,就按照这份名单交给记功官吧————」 胧月妃离开之后,林宣便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地图,制定下一步战略。 西蕃这次的入侵,极为怪异,没有一点儿入侵的样子。 —— 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大雍才更像是入侵的那一个。 不过,现在谁入侵谁,已经不重要了。 西蕃的百姓,同样被贵族和地主压迫,有人世世代代为奴,就连性命也不由自己,过的日子比大雍百姓苦上何止十倍。 大雍联军所过之处,贵族地主望风而逃,穷苦百姓得到解放,林宣解除了他们奴隶的身份,将土地直接分给他们,获得了这些西蕃百姓的大力支持———— 在「有心人士」的建议之下,他们将莲花教的雕像,换成了林宣的。 这样一来,林宣就能同时获得西蕃和大雍百姓的信仰念力,每打下一块地方,获得的都是双倍收益。 奇怪的是,这种行为,已经算是骑在莲花教教主头上了,他却依旧没有出现。 胧月妃出去了一刻钟,回来的时候,见林宣坐在桌前思考,缓步走上前,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只不过,在她将茶水端过来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却一个不稳,满杯茶水,都泼在了林宣的衣服上。 她立刻放下茶杯,跪在地上,惊慌道:「对不起主人,都是妃子不好,请主人责罚! 「」 林宣看着他湿了一片的胸前,以及胧月妃高高抬起,似乎早已准备好的某个部位,不责罚她不是,责罚她,好像正中她意———— 伤兵营。 林宣巡视到上官红菱的床前,问道:「今天觉得怎么样?」 上官红菱笑着说道:「谢大将军关心,好多了。」 见她伤势的确在好转,林宣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巡查时,上官红菱忽然道:「大将军,红菱的伤没什么大碍,虽然不能继续上战场,但也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红菱愿意去主帐外值守,以报大将军赐丹之恩————」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值守就不必了,你是为国负伤,朝廷救治你也是理所应当。」 上官红菱眼中的神采逐渐暗淡下去,如果她在主帐外值守,就能每天都看到她所崇拜的英雄了,只可惜,终究是她奢望了———— 林宣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你的伤的确已无大碍,早点出营,还能省下一个位置,我身边还缺一个文吏,你如果愿意的话————」 上官红菱猛然抬起头,立刻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 能跟在大将军身边,自然要比在帐外值守更好。 林宣身边正好缺一个秘书,上官红菱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她跑腿传令和整理记录档案卷宗。 这些事情,原本是胧月妃做的。 但作为秘书,胧月妃并不称职,她在林宣面前卑躬屈膝的,但对其他人,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高傲样子,不太适合与下面的将领打交道。 更何况,她这几天,总是有意地犯错,很是耽搁事情。 有其他人在帐内,她也能收敛一点。 林宣带上官红菱回到主帐时,胧月妃立刻迎上前,道:「主————」 看到林宣身边的陌生女子时,她脸上的表情一僵,立刻又恢复了之前清冷的样子,恭敬道:「大将军。」 林宣先是对她介绍道:「上官红菱,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这里的文吏了。」 接着,他又对上官红菱说道:「这位是胧月妃,来自东瀛胧月家,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 上官红菱对她施了一礼,客气道:「胧月姑娘好。」 胧月妃只是微微点头。 对于主人的帐内出现第三人,她既不适应也不情愿,但她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小小的忤逆主人,什么时候要绝对的听话。 林宣看着她们,说道:「我去找几位将军议事,你们先熟悉熟悉————」 上官红菱送林宣出帐,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美滋滋地走回帐中,对胧月妃微微点头示意,开始默默地打扫起营帐来。 胧月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 从这女子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 第261章 西蕃归降 第261章 西蕃归降 自从上官红菱来到主帐之后,胧月妃就老实多了。 林宣早已摸清楚了胧月妃的行为,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她还是会端着胧月家大小姐以及东瀛皇后的架子。 只有她和林宣两个人时,她才会完全展现出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有时候也会给林宣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不过林宣最近很忙,没空也没心思奖励胧月妃。 联军打进西蕃之后,一边推进,一边解放,原本只有十几万人的联军,如今人数已经翻了一倍还多。 增加的军队,原本都是西蕃的士兵。 大部分西蕃的普通士兵,参军也并非自愿,而是被地主贵族强行徵召的。 一旦主官被擒或是身死,这些西蕃士兵,根本没有抗争的意愿,在得知可以分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之后,转投大雍一边的,数不胜数。 不知不觉间,联军距离西蕃王庭,只有百里之遥。 莲花教总坛,就在西蕃王庭之后的雪山上。 不到半年的时间,从大雍边境,打到西蕃王庭。 开战之前,林宣自己也没有预料到此事。 不过,即便距离征服西蕃只剩下最后一步,也依然不能大意。 这半年来,大军所过之处,西蕃贵族举家逃亡,最终都逃到了王庭,这里聚集了西蕃现有的大部分精锐,其中不乏上三品的武者。 一旦在王庭和西蕃展开决战,必然会造成重大伤亡。 林宣命令联军,在西蕃王庭百里外停下。 大部分西蕃领土,都已经被他们占据,联军没有一点儿后勤压力,那些贵族和地主虽然人走了,粮食却根本没有来得及带走。 这些粮食,足以让联军在这里驻扎很久。 但短时间内,涌入数倍人数承载能力的西蕃王庭,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林宣之所以不着急进攻,还因为从始至终,莲花教教主都不曾出现,再加上这半年来,解放西蕃太过顺利,林宣总担心其中有诈———— 倘若真的有什么陷阱等着他跳,那么必定是在西蕃王庭了。 西蕃王庭。 皇宫。 西蕃皇帝坐在鎏金王座之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焦急,见到桑珠走进来,问道:「怎么样了,他们还没有动作吗?」 桑珠摇了摇头,说道:「雍国联军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打算耗死我们————」 他看着西蕃皇帝,面色复杂。 如果一开始,陛下愿意听从他们的建议,趁着雍国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北方,聚集大军,先灭南诏,再侵雍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被雍国联军兵临王城? 但这一次,陛下非要一意孤行,自己指挥作战。 十五万大军,被他派遣到南诏边境,什么也不做,每天空耗粮食和军费,余下的二十五万大军,也被他拆的七零八落,成建制的大军被打散重组,将领互换,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总之,经过陛下的一番指挥,西蕃终于要亡国了。 他至今都不知道,陛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西蕃皇帝靠在王座之上,长长的嘆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想灭南诏平雍国,可惜的是,莲花教教主对他下了死命令,这一战,西蕃只能败,不能赢,他若是不按照莲花教教主所说,整个皇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怎么都没想到,西蕃的国教,居然会帮助雍国。 莲花教已经彻底掌控了西蕃,他这个皇帝,只有徒有其名。 煎熬了半年之后,雍国联军,终于快要攻到王庭了。 他早已计划好,只要他们发起进攻,他就以不愿徒增伤亡为由,打开城门投降,这样既能完成教主的要求,又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没想到,雍国人距离王庭这么近,居然选择了按兵不动。 长长舒了口气之后,他看向桑珠,沉声说道:「我西蕃大势已去,罪皆在朕,为免百姓受苦,也为了将士们不再增加伤亡,朕决定,向雍国投降————」 联军大营。 主帐之内,林宣正在查看西蕃三品以上高手的情报,为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上官红菱的伤已经全好了,比起胧月妃,她在帐内,要尽职尽责的多,还不会有那么—— 多奇奇怪怪的要求,能帮林宣处理不少事情,林宣就将她留下了。 上官红菱端着洗好的葡萄,从帐外走进来,说道:「大将军,吃些水果————」 林宣还在查看情报,点头道:「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上官红菱将果盘放在桌上,胧月妃见状走上前,剥好一个葡萄,送到林宣嘴边。 上官红菱看到这一幕,默默的低下头。 在大将军身边两个月了,她也没有彻底弄清楚,这位东瀛皇后,和大将军是什么关系。 从大将军对她的态度来看,她不像是大将军的女人。 说她是大将军的婢女吧,东瀛皇后怎么可能做别人的婢女,可她做的,又的确是婢女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不适合在场的,于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上官红菱离开之后,林宣也看完了手中的情报,从胧月妃手中接过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并没有自己吃,而是送进了胧月妃的嘴里。 胧月妃轻轻咬住了他的手指,眼神迷离,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带着胧月妃在身边,林宣越来越感觉像是养了一只宠物。 她的心里,似乎也将自己当成了宠物。 半个月前,东瀛传来消息,东瀛菊月天皇因病驾崩。 林宣也不知道,菊月天皇到底是不是病死的,他只知道天皇驾崩之前,将天皇之位禅让给了胧月家,胧月妃作为胧月家嫡女,之前又是东瀛皇后,被东瀛百姓尊称为「天后」,成为了东瀛皇权的象徵。 察觉到上官红菱回来了,林宣轻轻拍了拍胧月妃的屁股,她便会意,缓缓站起身,静立在林宣身后。 上官红菱快步走入主帐,对林宣说道:「大将军,西蕃派遣了一位使者,说是奉西蕃皇帝之名,前来向大雍归降的————」 片刻后。 主帐内。 桑珠双膝跪地,将一封盖着西蕃玉玺的降书恭敬奉上。 林宣接过降书,降书是以西蕃皇帝的口吻写的。 西蕃皇帝承认自己遭受佞臣蛊惑,侵扰大雍边境,犯下滔天大错,如今已然醒悟,为了避免百姓继续遭受战火茶毒,保全将士性命,因而向大雍请降,西蕃愿去帝号,永为大雍藩属,岁岁称臣,年年纳贡———— 看完这封降书,林宣又看了看桑珠。 不对,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 虽然他也希望西蕃能够投降,减少大雍联军的伤亡,但这胜利来的,也未免太简单了,他仿佛嗅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但对阴谋的具体内容,却一无所知———— 第262章 造神 第262章 造神 对于西蕃的归降,林宣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 西蕃的精锐力量并没有太大的损失,仍然具有和大雍联军一战之力,投降投的莫名其妙,任谁都会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然而接下来几日,西蕃的一系列举动,让林宣意识到,他们居然是来真的。 出于谨慎,林宣当即对西蕃提出一个要求。 退守西蕃王庭的十余万精锐部队,以及在南诏边境对峙的十五万西蕃大军原地解散,从此以后,西蕃只能维持小规模的治安力量,不允许组建军队,彻底的去军事化。 倘若西蕃假意归降,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没想到,这一要求,西蕃皇帝居然答应了。 林宣提出条件的当天,他就探查到,驻扎在西蕃王庭内的大军,真的被西蕃皇帝解散,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王城,四散而逃。 同一时间,黑莲也传信给林宣,南诏边境的西蕃大军,也已经退去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们并不是暂时退去,根据潜伏在西蕃军中的少量密谍司探子汇报,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原地解散,领完最后一次军饷,各回各家———— 林宣对此,依旧百思不解。 他想不通,西蕃皇帝到底图什么。 集结全部兵力,对大雍发起入侵,但却没有踏入大雍的领土一步,反倒是林宣在西蕃境内一路平推,本以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等来的却是西蕃的投降。 林宣最警惕的,还是莲花教教主,那位九黎族的祖师。 但当他灵魂出窍,前往莲花教总坛探查时,却发现那里只有莲花教的教徒,根本不见教主身影。 事已至此,不管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都不重要了。 西蕃自己解除了武装,再想组织起来,已经不可能了。 如今西蕃的大部分国土,都被大雍实控,林宣不会给他们机会。 西蕃归降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大雍。 最为振奋的,莫过于边境的百姓。 他们世代居住于此,祖祖辈辈深受西蕃骑兵袭扰之苦,不知多少村庄被毁,多少百姓命丧西蕃人手中。 数月前,西蕃大军压境时的恐慌与绝望,许多人仍记忆犹新。 当西蕃投降的捷报由官府敲锣打鼓传遍各州县时,无数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奔走相告,对着靖边司门口的靖安王雕像深深叩拜。 压在西境上空数十年的战争阴云,一朝散尽。 京城之中,更是陷入了沸腾。 各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将靖安王如何运筹帷幄、联军如何势如破竹、西蕃如何狼狈请降的事情编成段子,四处传颂———— 靖安王在百姓的心中,本就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短短半年,就让大雍两大强敌之一俯首称臣,更为他的传奇经历,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京城的四大城门口,百姓自发聚集,对着靖安王的雕像叩拜行礼。 大雍自立国时起,与西蕃征战了几百年,最终以这种近乎梦幻般的方式大获全胜,让每一个大雍子民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国家正从多年的困顿中走出,迎来了一个强盛的新时代。 而这个时代,是靖安王一手缔造的。 他已经贵为王爷,又为朝廷立下如此功劳,就连百姓们都不知道,陛下会怎么赏他—— 他的爵位,已经封无可封。 按照惯例,靖安王每一次立下大功,陛下都会赐婚给他,但如今,整个大雍,怕是没有什么女子,能在身份上配得上靖安王,陛下倘若要赐婚,也只能嫁唯一的公主了———— 东宫之内。 誉王负手站在庭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自己作为储君,在百姓中的声望,或许连林宣的一成都没有,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并非想不通,林宣如今所立下的功劳,都是在为他铺路。 南诏结盟,东瀛臣服,西蕃併入大雍,等到草原的威胁消除,他将要接手的,就是一个前所未有强盛的大雍,林宣的声望再高,也不过是为他打江山的臣子———— 看在他立下的这些功劳上,以前他对自己的冒犯,倒也可以既往不咎———— 万寿宫中。 再次见到陛下时,林宣意外地发现,陛下的气色,比几个月前还好上几分。 「免礼————」 不等林宣开口,大雍皇帝就挥了挥衣袖,随后说道:「这半年,你辛苦了————」 讨伐西蕃没有任何难度,这半年间,林宣的辛苦,恐怕也只有相思之苦,他抱拳道:「臣蒙受皇恩,为陛下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 时隔半年,林宣也今非昔比。 在强大灵魂力量的加持下,半年时间,他的武道修为,便已经突破到三品中期,西蕃投降之后,灵魂力量更是暴涨到二品后期,距离二品巅峰也不远了。 陛下在林宣眼中,曾经如山岳一般高不可攀。 但如今,这座高山,在林宣面前,已经褪去了云雾的遮掩。 林宣虽然还未曾攀登至峰顶,但距离山巅,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君臣一阵寒暄之后,林宣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道:「陛下,臣总觉得,西蕃之事,有些蹊跷————」 大雍皇帝眉梢挑了挑,问道:「哦,西蕃已经归降了,有何蹊跷?」 林宣道:「这次讨伐西蕃,太过简单了,西蕃皇帝昏招频出,我大雍联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轻易的便打到了西蕃王庭,之后西蕃又不战而降,我军不伤一兵一卒便占领王庭,那位莲花教教主,至今不知所踪————」 大雍皇帝目光动了动,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西蕃归降是天大的好事,你可能是连月征战,太过敏感了,这样吧,朕准许你半个月的假,你好好放松放松,陪一陪家人,半个月后,再前往北方前线,征讨天狼国————」 陛下都这么说了,林宣也不好再说什么,抱拳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臣便先告退了。」 大雍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辞别陛下之后,林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诏。 目送林宣离开,大雍皇帝走出万寿宫,来到另一处偏殿,对正在殿内下棋的两位老者道:「西蕃的表演,还是太过拙劣了,他心中已经有所怀疑————」 白袍老者落下一颗棋子,说道:「这也没办法,你我时日无多,须得尽快让他突破到那个境界,半年已经算久了————」 大雍皇帝看向那黑袍老者,问道:「玄冥道友,你认为,让他多久攻下天狼国更为合适?」 黑袍老者想了想,沉声说道:「最多半年,老夫没有更多的时间等待了,必须尽快的造一位神」出来————」 > 第263章 当年真相 第263章 当年真相 南诏。 太和城。 陛下只给了林宣半个月假,半个月后,他又要带兵去北方讨伐天狼国。 西蕃归降之后,大雍算是彻底支棱起来了,国内安稳,邻国友善,曾经的敌国或结盟或成为附庸,只要再解决天狼国,大雍将达成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成就。 忙碌了半年,这半个月林宣终于可以歇一歇,短暂的享一享齐人之福。 林宣在厨房内忙碌时,永淳公主闪身进来,问道:「那个女人呢?」 林宣知道她说的是谁,道:「回东瀛了。」 来南诏之前,林宣将胧月妃暂时送回了东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作为东瀛天后,一直待在林宣身边也不是个事,偶尔也是需要在国民面前露一露面的。 当然,为了让她乖乖听话,送她回去的那天晚上,林宣没少给她奖励。 永淳眼珠转了转,看着林宣,又问道:「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们,那个了没有?」 林宣明知故问:「哪个?」 永淳跺了跺脚,轻哼一声:「你少装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林宣转头看向她,露出一脸疑惑:「你什么意思,不说我怎么知道?」 她一个黄花小公主,哪里好意思问的那么细緻,永淳瞪了林宣一眼,红着脸跑出了厨房。 她前脚离开,一道身影便走了进来。 闻人月从林宣手里接过菜刀,说道:「我来吧。」 林宣将菜刀交给她,在厨房之内,他和闻人月的默契不必多言。 时隔数月不见,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生分,默契的分工合作,甚至没有多少交流,闲适平淡,却别有一种平和隽永的意味———— 和众女都分别了不短的时间,回南诏的第一天,依旧是大被同眠的一晚。 之后几天,林宣也都是雨露均沾。 要说有所偏向的话,那便是阿萝了,但那也是她争取来的。 林宣陪黑莲和青鸾的时候,她总会偷偷熘进来,凭黑莲和青鸾与她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和她计较。 这半年里,她和黑莲对南诏进行了一番改革,效仿大雍,在南诏建立了内阁制度,将国事交给内阁商议,自己只在极少数大事上做最终的拍板。 内阁首辅原则上每四年轮换,倘若其受到半数以上内阁或是朝臣的弹劾,便会直接下台,并由朝臣再次选出新的首辅。 密谍司对内阁有监察之权,若有不称职的阁臣,她会直接罢免。 林宣宠幸黑莲和青鸾的时候,阿萝不请自来,轮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吃独食,也会拉着青鸾和黑莲一起,林宣并没有完全沉溺于温柔乡,每晚都会用双修之法帮她们提升修为。 越是修行到高境,林宣便越能领会到灵魂力量的重要。 相比于武道,灵魂力量有着一条独有的修行捷径。 她们之中,只有黑莲和幽梦是术武双修,阿萝和青鸾并没有刻意修行精神力,林宣每天以自己的灵魂力量帮她们修行,她们的精神力提升飞快。 最为麻烦的,要数赵琬了。 她连武道都没有修行过,早在半年前,林宣和幽梦就在有意的帮她提升实力,这半年,幽梦将九黎族的部分资源倾注在她的身上,也让她成功的迈入了六品。 六品的实力虽然不高,但她的身体素质却提升了无数倍,再也不会刚开始就求饶了。 清晨。 南诏皇宫之内。 黑莲和青鸾早早就起床了,阿萝还赖在林宣怀里,林宣正要起身时,她的身体在林宣怀里扭了扭,娇声道:「再睡会嘛————」 林宣将她抱在怀中,阿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会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 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恍然如梦。 看了林宣一会儿,她忽然说道:「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几年一直漂泊不定,虽然家中已经后宫成群,林宣也依旧没有生孩子,他不想和自己的孩子几个月才能见一次,而是希望能从他们生下来的第一天开始,就陪在他们身边,一直陪着他们长大。 西蕃臣服之后,大雍只有一个外敌了。 在吸收了西蕃,南诏,东瀛的强者之后,大雍的军力空前强大,曾经不可战胜的天狼国,很快将成为历史。 或许不用半年,林宣就能彻底退隐,过上一直以来他所期望的日子。 看着阿萝期待的眼神,林宣微微点头,说道:「好————」 直至午时,两人才从寝宫中走出。 不多时,太和城外的一处陵墓前,林宣牵着阿萝的手,两人一起跪下。 这里,是安南王夫妇,也是阿萝父母合葬的陵墓。 阿萝跪在陵墓前,轻声道:「父王,母妃,烟萝来看你们了,这是烟萝的夫君————」 随后,她缓缓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父王,你们的仇,烟萝应该怎么报————」 林宣感受到了阿萝内心的痛苦,用力握着她的手,安静的陪在她身边。 大雍镇南王杀了她们一家,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些年,支撑她一路走来的,便是对镇南王的刻骨恨意。 直到她完全执掌南诏,才从皇室被封存的绝密卷宗中,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安南王一家,的确是被雍国镇南王所杀。 南诏对外宣称,镇南王屠戮了雍国边境的一个村庄,意图嫁祸南诏,从而可以光明正大的入侵南诏,事实上,这原本就是南诏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那处雍国村庄,是南诏所屠,彼时大雍与北方草原刚刚开战,西蕃又蠢蠢欲动,南诏想趁乱起事,吞併大雍西南,却被镇南王雷霆镇压—— 阿萝靠在林宣肩头,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这一生,历经坎坷,幼时全家被杀,她背负血海深仇长大,想要培养出一位顶级密谍,来帮她报仇,却以错误的方式爱上了他,历经生离死别,切肤之痛,得知他死而复生,又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迎娶别人———— 好不容易和心爱之人修成正果,到头来却发现,当年那桩旧案,罪在父王和南诏———— 十多年坚守的信念轰然倒塌,倘若没有身旁心上人坚实的肩膀的可以依靠,她恐怕已经彻底崩溃。 林宣轻轻揽着阿萝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只是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让她将积压许久的痛苦情绪都释放出来。 许久之后,阿萝的哭声渐渐停止,她直起身子,对着面前的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和林宣缓步离开。 走出陵园的时候,她转头看向林宣,说道:「你说,我们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男孩叫安安,女孩叫念念怎么样————」 林宣牵着她的手,笑道:「你喜欢就好————」 「皇兄说,让我们生一个孩子继承皇位,但是这个孩子要跟着我们姓段,要不我们多生几个吧,一半和你姓,一半和我姓————」 「好,都依你————」 第264章 幕后推手 第264章 幕后推手 大雍。 京城。 不久之前,陛下将镇南王从北方边境召了回来,任命靖安王为征北大将军,率领大雍数十万大军,征讨天狼国。 大雍百姓对于靖安王此行,充满了期待。 想当初,靖安王只用了五万兵马,就打的号称拥有四十万大军的西蕃俯首称臣,如今他手中的兵力翻了十倍,踏平天狼国,还不是手到擒来? 若是天狼国也归降大雍,大雍便真正做到了四夷臣服。 这个国家,将在靖安王的手中,迈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万寿宫。 一位儒雅贵气的中年男子看着大雍皇帝,满脸不解,问道:「皇兄,为何要调我回京,臣弟与林宣各领一军,从两路包夹天狼国,岂不是更好?」 大雍皇帝看了看镇南王,摇头一笑,说道:「林宣一个人足矣,这些年,你为朝廷付出太多了,以后就留在京城,陪陪王妃,陪陪世子郡主————」 镇南王道:「可是!」 大雍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可是的,不信你就看着吧,不出半个月,北边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半个月,只是他的估算。 事实是,不到十天,北边就有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来。 就连对林宣满怀期待的京城百姓,对此都有些猝不及防。 镇南王堪称大雍军神,在北边和草原鞑子斗了那么久,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最多只是和草原人僵持而已。 换了靖安王主师,十天之内,就有三个草原部落臣服。 一时间,民间议论声四起。 「不是说草原鞑子很勇猛吗,这么快就投降了?」 「镇南王打了这么久,一个草原部落都没有征服,同样的兵将,靖安王十天内就打服了三个部落,还得是靖安王啊————」 「都说镇南王是军神,我看这军神之名,应该让给靖安王。」 「陛下真是英明,提前将镇南王换了下来,不然北方的喜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 听着京城百姓的议论,人群之中,一位青衣男子先是黑着脸,随后就露出了自我怀疑之色。 难道,他真的不会打仗? 配有灵纹武器的草原鞑子有多难对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两年前进攻杨家时,那个修为只有六品,还只能躲在众人身后的小傢伙,居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北疆草原。 上官红菱快步走进帅帐,开心地对林宣说道:「师父,前方大捷,苍狼部和黑狼部还没有打就投降了,我军不曾有一人伤亡————」 林宣缓缓站起身,皱眉道:「又投降了?」 上官红菱疑惑问道:「师父,他们投降了还不好吗?」 林宣指点过上官红菱几次修行之后,她就以师父称呼林宣了,林宣几次纠正无果,也就随她去了。 他并没有回答上官红菱,而是重新坐下,望向桌面上的天狼国地图。 天狼国不同于西蕃和大雍,这里没有皇帝,只有教主,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组成了天狼国,以天狼教教主为最高领袖。 这些草原部落民风彪悍,打起仗来,各个悍不畏死,是大雍最强大的敌人。 可林宣接任大将军之后,看到的却并非悍不畏死的草原猛卒。 这些部落打起仗来,没有任何章法,一触即溃,每一处战线,大雍都能轻易的取胜。 到现在,某些部落更是演都不演了,大军一到,他们就立刻举旗投降,像是早就在等待大雍军队到来一样。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以悍勇着称的草原部落,投降起来,比西蕃还快。 林宣虽然知道这不对劲,但他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说,两位九黎族的老祖宗,身在西蕃和草原,心向的却是大雍,他们卧底这两国,坐上至高之位,就是为了让大雍一统天下———— 这也说不通啊———— 林宣心里有一万个问号,明知天狼国不对劲,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推着他前进,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顺应大势,一步一步地向天狼国国都推进。 大雍军队士气正盛,陛下甚至将他的雕像运到了军营里,一名武者的信仰念力,比得上好几个百姓,再加上前线频频大捷,他的灵魂力量,像是坐火箭一样攀升,一路向着那个不曾有人突破过的境界狂奔而去———— 大雍军队不能停下,林宣也不能停下。 林宣思索的时候,胧月妃安静的站在他身后,看向上官红菱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不满0 这个女子,当真烦人,竟然也从西蕃跟到了这里,死皮赖脸的赖在主人身边,非要叫主人师父,和主人乱攀关系———— 上官红菱感受到了胧月妃的敌意,垂下睫毛,并未在意。 堂堂东瀛天后,居然从西蕃跟到了这里,死缠着师父不放,有次她还听到她叫师父主人,真是不害臊,她又不是师父养的猫猫狗狗,叫什么主人———— 京城。 时间一晃而过。 距离靖安王讨伐天狼国,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最开始,需要每隔几天,才能听到靖安王的好消息,但最近半个月,前线每天都有好消息传来,有时候甚至一天传两次,京城百姓最期待的,莫过于宫门口张贴告示之时。 有许多空闲的百姓,甚至整日都守在宫门口,生怕错过草原归降的重大场面。 为了纪念靖安王的功劳,陛下在京城内建造了一座靖安王庙,每日前往参拜的百姓络绎不绝,京中的香火甚至都卖断了货,靖安王庙内香火鼎盛至极,其他庙宇,却不见一丝烟火之气。 有消息灵通者已经听闻,靖安王率领大军,已经快要打到天狼国国都了。 这个时间,甚至只有攻陷西蕃的一半。 京城,以及整个大雍的百姓,都在等待那一历史性的时刻。 草原。 林宣的确已经打到了天狼国国都。 确切的说,是走到,不是打到。 这一路走来,根本没有打什么仗,草原的风景倒是欣赏了不少,甚至看得林宣有些视觉疲劳。 前方十里处,就是他曾经来过一次的天狼国国都。 那一次,林宣秘密潜入,结果是被人发现,落荒而逃。 这一次,他光明正大的踏入天狼国国都,草原最后一个部落的士兵们,早就放下了武器,整齐的跪在一座座帐篷外面,等待受降。 林宣的脚步,在那座金色的大帐前停下。 他的精神力扫过大帐,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怔。 他猜想过,在这里会遇到灵巫部或是暗巫部的哪位祖师,又或者是两位祖师一起———— 但他怎么都没想过,在这里等待他的,居然是———— 他猛然掀开帐帘,看着坐在帐中的那道身影,惊愕道:「陛下!」 > 第265章 『神』 第265章 『神』 天狼国国都。 金色大帐之内。 林宣和大雍皇帝相对而坐,他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许久才道:「所以,从始至终,这都是陛下和两位祖师的安排?」 大雍皇帝放下茶杯,缓缓道:「并非从始至终,朕也是不到一年前,才和九黎族的两位道友达成合作,他们寿元无多,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 林宣轻轻舒了口气,这大半年来,心中的所有谜团终于解开。 难怪这一路如此顺利。 原来西蕃和草原人,真的在演他。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陛下和两位祖师设下这么一个局,是要让他通过征服西蕃和草原,获得大雍百姓的信仰念力,尽快的晋升一品,替他们打开飞升「仙界」的通道。 大雍皇帝将林宣面前的茶杯重新添满,自光变得深邃,缓缓说道:「倘若传说中的仙界真的存在,朕一定要去看看,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便陨落,也足够了————」 林宣沉默了片刻,说道:「九黎族的祖地之上,的确存在着一处异常的空间区域,但那里是不是巫神的飞升之地,臣也不知道,而且,就算是能破开那处空间,以陛下和两位老祖身体,能否安然通过,也是未知————」 上一次,林宣小小的感受过那处空间的力量。 没有一品的灵魂和肉身,会被混乱的空间之力绞得连渣都不剩。 大雍皇帝道:「这个你无需担心,朕研制出了一种丹药,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我们的肉体堪比一品武者,届时,我三人再以九黎秘术,将灵魂暂时融合,应该能抵御空间之力————」 顿了顿之后,他再次开口:「就算是真的死在那里,我等也愿意————」 从陛下的语气中,林宣听出了浓浓的执念。 他们确实没有选择,就算是不冒险一搏,他们也不剩多少寿元,传说中的仙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了,这些大陆的至强者修行几十上百年,必然不会甘心就这么结束———— 思忖片刻后,林宣点了点头,说道:「臣试试吧————」 虽说是被最信任的人算计,但林宣不仅没有什么损失,还拥有了巨大的收穫。 草原还没有正式归降,他的灵魂力量,便已至二品巅峰,距离那个除了巫神之外,没有人达到过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了。 陛下和两位祖师,有他们想去的地方,林宣同样也有他想回的家。 哪怕只是看一眼而已———— 半日之后。 当天狼教教主宣布,天狼国归降大雍,愿意成为大雍属国地消息传来之后,整个大雍,都陷入了沸腾。 大雍各地,无数百姓在靖安王的雕像前聚集,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靖安王一手缔造的四夷臣服的大雍盛世,使得他在大雍民间的声望,达到了巅峰,在大雍百姓心中,他已经和神明无异。 陛下下令,将这一天,定为大雍的国庆日。 这一日,全国放假三天,举国同贺。 南诏。 回到南诏之后,林宣就陷入了闭关。 自从天狼国投降之后,无尽的信仰念力自大雍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不可见但可被灵魂清晰感知的念力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宣的灵魂之中,冲击着一道屏障。 那道原本稳固无比、隔绝着一品境界的屏障,在如此浩瀚力量的持续沖刷下,逐渐变得松动,直至摇摇欲坠。 「咔嚓————」 某一刻,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响声,在林宣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周身聚集的所有的信仰念力,如同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融入到林宣灵魂的每一处,林宣猛然睁开眼睛,一道虚影,从他体内飘散而出。 林宣低头看去,原本在他胸口闪烁的那道金色符文,已经彻底地凝实,不再闪烁。 这一次灵魂离体,他并没有感受到肉身对灵魂的吸引。 他的心中,隐隐的产生了些许明悟。 灵魂力量达到一品之后,便可以永远的摆脱肉体的束缚,作为一种独特的生命形式,单独生存。 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力量,似乎可以延伸到无限远处。 很快林宣就发现,他的灵魂,与那些雕像之间,建立起了某种更为紧密的联繫。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视角已经不在闭关的房间。 他身处一座庙宇之中,下方是排着队上香的子民,极目远眺,远处是茫茫大海———— 这里林宣并不陌生,这是松江府的靖安侯庙。 他的视角,正是庙中雕像的视角。 林宣只是动了动念头,视角便开始不断的切换,从书院到养济院再到靖边司,所有建造有他雕像的地方,他都可以看」到———— 看着一名虔诚跪拜的百姓,林宣心有所感。 下一刻,他的视角再次切换。 他变成了跪在地上的百姓,而他的前方,正是自己的雕像————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灵魂「降临」在了信徒的身上。 某种意义上,他真的成为了神」。 整整两个时辰,林宣都没有感受到肉体对灵魂的牵扯。 他的灵魂,终于不用再依附于肉体。 仅仅是灵魂离体状态,便能施展出影响现实的强大力量,林宣甚至可以将用灵魂凝聚出一具身体,并且在外面幻化出衣服装饰———— 九黎族的传承记忆中,没有关于这一境界的能力。 林宣只能自己慢慢体会感悟。 某一刻,他心念一动,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身体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在灵魂离体的状态下操控身体,整个过程格外的顺畅,就像是拥有了一具分身一样,同一时间,他可以让肉体和灵魂做不同的事情,并且丝毫不受影响和干扰———— 如果可以多几具这样的灵魂分身,就可以一个陪青鸾逛街扫货,一个陪阿萝研究新糕点,一个陪黑莲下棋,一个陪幽梦看风景,一个和赵琬吟诗做赋,剩下两个,还能陪闻人月修行,带着永淳在天上飞———— 只可惜,这样的分身,他现在只能创造一个。 林宣看向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肉身。 灵魂和肉体相辅相成,在林宣灵魂突破一品的同时,他的肉身,也在信仰念力的滋养之下,顺利的突破到了二品。 他修行至今,灵液,丹药之类的东西用了不少。 毫无疑问,修行最快的捷径,还是依靠吸收信仰。 林宣将肉身留在南诏,灵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来到了京城。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的灵魂,也没有之前被肉体所束缚的感觉。 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肉身在南诏的情况,并且可以随意的操控肉身做任何事情。 厨房之内,林宣正在和闻人月一起准备午饭。 哪怕是近在咫尺,闻人月也不知道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体内———— 皇宫。 御花园内。 三人正在悠闲的喝着茶,黑袍老者放下茶杯,缓缓道:「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老夫的身体,应该撑不过两年了————」 他话音刚落,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一道虚影,在最后一张椅子上缓缓凝实,林宣对三人抱了抱拳,说道:「幸不辱命—— 」 第266章 不必怜惜 第266章 不必怜惜 十万大山。 祖灵山,巫神殿上空。 四道身影凌空而立,远远的看着前方的一处空间。 当着大雍皇帝和两位九黎族祖师的面,林宣刚才已经尝试过了,以他一品的灵魂力量,再加上三人的合力一击,便可以轻易破碎那片空间,露出一条虚无的通道。 即便是相隔很远,他也能感受到通道中的狂暴力量。 两位九黎族祖师,望着那条漆黑的通道,面露激动之色。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九黎族多少先辈,都想要追随巫神的脚步,前往那传说中的仙界,但却只有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空间通道只存在了瞬间,就缓缓消失。 三人刚才用丹药强行提升了肉体力量,此刻的气息都有些萎靡。 灵枢祖师深深舒了口气,对大雍皇帝抱了抱拳,说道:「我二人先回族中闭关三个月,将身体和灵魂调整至巅峰,丹药之事,就拜託皇帝陛下了,三个月后,我们巫神殿前再见————」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说道:「朕也有些事情需要安排,三个月后再见吧。」 确认过那处空间通道可以打开之后,三人将飞升的时间定在了三个月后。 这个时间不能太久,两位祖师寿元无多,陛下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离开的时间,自然也越早越好,三个月的时间,足以他们将身体调整到巅峰状态。 历经波折,林宣也终于可以歇下来,过他自己的小日子了。 离开祖灵山后,他第一时间回到南诏。 前不久,阿萝率先传来好消息。 阿萝刚刚怀孕没多久,赵琬也紧随她之后,之后便是幽梦,青鸾和黑莲,林宣在这个世界上,也即将有自己完整的家。 不过,他的心里,却始终有着一个遗憾。 当初爸妈逼他结婚逼了那么久,终究没有等到林宣成家,他便匆匆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如今,他的老婆都有五个了,孩子不久之后也将出生,但这些消息,林宣却无法告知他们。 晋升一品之后,林宣的灵魂力量覆盖更广。 方圆千里,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在思州靖边司的地牢之中。 林宣陪青鸾回思州探亲的时候,将思州甚至于整个西南都探查了无数遍,却也没有发现第二处空间通道。 他甚至有猜测,难道巫神飞升的地方,其实就是地球? 这个猜测,林宣没办法验证,他也不敢验证。 陛下那种短时间内提升肉体强度的力量,虽然可以让他暂时拥有一品武者的肉体,成功的穿过那处通道,但谁知道那处通道背后有什么,他过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他对于飞升仙界兴趣寥寥,相比于飞升虚无缥缈的仙界」,他只想守护在他所在乎的人身边。 南诏。 太和城,一处幽静的府邸之内。 这些日子,众女陆续怀孕,林宣选了一处更为清幽的住所,每日在家中陪着她们,不问外界之事。 永淳被陛下带回了京城,飞升之事,陛下并没有打算告诉其他人,甚至包括誉王和永淳公主。 两位祖师,也不曾对九黎族透露。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利于大陆的稳定。 一旦后世的九黎族的强者得知,可以用这种方式提升修为,飞升仙界,大陆必然会再次迎来浩劫,而若是九黎族之外的强者知晓这个秘密,也极有可能通过猎杀九黎族强者,获取他们的精血,来使自身具备九黎血脉,依靠信仰念力提升灵魂修为。 这对于九黎族整体,对大雍朝廷的统治,都是极其不利的。 根据陛下的计划,三个月后,他会在京城驾崩。 届时,誉王将继位,成为大雍新皇。 他对林宣再次留下嘱咐,倘若誉王能担大任,就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坐着,倘若誉王不能,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即可,皇位林宣可以自己坐,但下一任皇帝,必须他和永淳生一个———— 陛下显然是看准了林宣对皇权毫无兴趣,他自己虽然一心仙道,但作为皇帝,他对于延续萧氏皇族一事,还是有些执念的。 林宣确实对皇位没什么兴趣,有了绝对的实力之后,皇帝能做到的事情,他能做到,皇帝做不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名号。 内院之中。 林宣正在一颗颗的剥葡萄。 阿萝和幽梦怀孕之后,偏爱吃酸的,好在田家的大棚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了,即便是寒冬腊月,也能有充足的新鲜水果。 剥葡萄的不止林宣一个人,还有上官红菱和胧月妃。 在草原之时,上官红菱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林宣的弟子,林宣后来也就正式收下她了,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看自己时,眼里都是小星星的迷妹呢? 作为师父,林宣当然也不能吝啬。 她本就有六品修为,林宣各种提升修为的丹药管够,短短几个月,她的实力,就提升到了五品中期。 回南诏的时候,林宣并没有带上她。 但她后来自己找了上来,对着阿萝和青鸾她们,一口一个师娘,凭藉人美嘴甜,成功地打入了林家内院,在这里拥有了属于她的房间。 至于胧月妃,当然也是自己找来的。 她向来都是只追随自己的心意,不管别人死活,当着青变她们的面,也能称呼林宣「主人」,丝毫不顾及她们的感受。 好在过去的一年里,青鸾她们也都知道胧月妃的存在,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夜。 林宣的房中。 自从阿萝她们都怀孕之后,林宣晚上便都一个人睡了。 他也并非是睡觉,灵魂力量晋入一品之后,便不再需要睡眠了。 虽说如今大雍百姓提供信仰念力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征服西蕃和草原之时,但也比林宣自己修行快得多。 突破到了一品之后,他的灵魂力量,还是在以极其微弱的速度增长。 他已经是大陆的第一人了,没有人能够为他接下来的修行提供经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宣干脆一直这么修行下去,他也想知道,修行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吱呀———— 夜已深,林宣的房门被人推开。 胧月妃走进房间之后,又将房门关好,然后跪坐在林宣身边,小声道:「主人————」 林宣并未睁眼,胧月妃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道:「是夫人们让妃子过来的,她们说,让妃子今晚伺候主人————」 林宣缓缓睁开眼睛,其实今天青鸾她们在房间内密谋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若是愿意,整个南诏,没有能够瞒得过他的事情。 她们怀孕不便,便想让胧月妃暂时替代她们。 同样是他身边的女子,胧月妃是与他关系最特殊的一个。 林宣与胧月妃之间,既无爱情,也无友情,说是主僕,似乎也不够准确。 从京城到西蕃再到草原,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另类的关系。 林宣也不知道,他和胧月妃,到底是谁调教了谁。 胧月妃双手颤抖的伸向腰间,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在林宣面前一件一件的滑落,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压抑已久,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林宣,颤声道:「能伺候主人,是妃子的荣幸,主人不必怜惜———— ,> 第267章 飞升 第267章 飞升 京城。 自从草原诸部也宣布臣服大雍之后,这片大陆,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和平。 作为大雍国都,京城亦是成为了整个大陆的中心。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街头异域风情的面孔随处可见,有身穿靛蓝百褶裙,头戴繁重银饰的南诏女子,也有脚蹬木屐,怀抱刀的东瀛武士,西蕃商旅的驼队从街上路过,吸引了孩童们好奇的眼神,草原的摔跤手在街角卖力的表演,引得围观百姓喝彩连连。 大雍百姓走在街上,不由得便会昂首挺胸,自信与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大雍威服四夷,他们也与有荣焉。 朝廷不再需要维持庞大的军费,这几年最繁忙的兵部,彻底成了清闲衙门,国库充盈无比。 陛下体恤百姓,免去了近半的税赋,日子眼瞅着越来越有奔头了。 咚! 咚! 咚! 就在京城百姓沉浸在这盛世的繁华中时,皇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道道钟鸣。 宫墙之上,白幡猛然垂落。 钟鸣九响之后,整个京城,一片寂静。 街头小贩停止了吆喝,路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就连玩闹的孩童,也呆愣楞的站在原地,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大人们忽然变得严肃的表情,也让他们规矩了起来,不敢再胡闹。 「唉————」 京城各处,都传来了嘆息之声。 尽管陛下这些年常常沉溺于炼丹,深居万寿宫,一年都未必召开几次朝会,但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他善于用人,提拔了不少重臣,安定西南,结盟南诏,臣服东瀛,平定西蕃与草原,这些成就,都是陛下在位期间取得的。 然而,就在大雍最为鼎盛之时,陛下却骤然驾崩,未能亲眼见证他一手缔造的盛世延续,着实令人扼腕嘆息。 就在百姓和朝臣为此悲伤缅怀时。 数千里外。 祖灵山。 高空之上。 林宣凌空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两位九黎祖师皆已年过百岁,见过无数风浪,但当这一刻即将到来,他们还是激动得胸口起伏,鬍鬚微颤。 时隔数千年,九黎族历代先辈梦寐以求的仙界,就在眼前。 大雍皇帝看向那处空间的目光,同样饱含期待。 他所嚮往的,从来都不是皇权,即便是成为大陆之主,对他的吸引力,也远远比不上那一丝缥缈的仙道。 他目光望向林宣,轻声问道:「你想好了,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我志不在此,祝愿陛下和两位前辈成功抵达仙界。」 大雍皇帝微微点头,望向前方的空间,目中也终于浮现出一丝希冀,低声道:「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与九黎族两位祖师,同时取出一枚金黄色的丹药,毫不犹豫的吞下。 丹药入口之后,他们的气息,立刻开始了迅速的攀升。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的肉体之上,便出现了超出二品的波动。 「就是现在!」 大雍皇帝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对前方的空间轰出一拳。 与此同时,林宣也凝聚所有的灵魂力量,向着那处空间薄弱处轰击而去。 一条漆黑的通道,逐渐显现出来。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林宣也能感受到空间通道中传来的狂暴力量。 大雍皇帝与两位祖师手掌相握,他们的身体之上,有灵纹的光芒亮起,很快,三人的灵魂气息也迅速攀升,三道灵魂力量合为一道,呈现出无限接近一品的程度。 两位九黎祖师对林宣微微点头,大雍皇帝深深的看了林宣一眼,最后道:「朕走了,大雍和永淳,就託付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们随即转身,毫不犹豫的踏入了那漆黑的通道。 三人的身影进入通道之后,便被黑暗彻底吞没。 随后,通道口闪过一阵剧烈的光芒,而后缓缓闭合,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祖灵山上空,重归平静。 林宣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之中,直到那处空间重新恢复稳固,又在原地静默许久,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向南诏的方向飞去。 京城。 万寿宫中。 殿内已布置成灵堂,巨大的丹炉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灵位与素白帷幔,空气中瀰漫的也不再是药香,而是浓郁的檀香与纸钱焚烧的味道。 永淳公主早已哭得双眼红肿,声音嘶哑,几度因悲伤过度而需要宫女搀扶。 在她身旁,誉王身穿孝服,跪在灵前。 他低垂着头,不时用衣袖擦拭眼角,袖口却不见半点湿痕。 父皇驾崩,他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悲伤。 他的开心与激动,要远远的超过悲伤。 —— 那个自他记事起,便常年身着道袍,盘坐于丹炉之后,眼中只有丹药与长生,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也鲜有关怀与教导的男人,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一个父亲。 他的太子之位,并非来自父皇的认可与培养,仅仅是因为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 父皇沉迷丹道,疏于朝政,却又紧握权柄不放,他虽为储君,却无监国之权,连娶心仪之人为妃,也要百般筹措银两,屡遭挫折,其中未尝没有父皇的默许与制衡。 驾崩之前,虽然他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自己。 但林宣,也被他封为摄政王,御赐金锏,上打昏君,下诛佞臣。 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永淳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周围压抑的啜泣,誉王的心中,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在奔涌。 他此刻的心情,包含着激动与解脱,以及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那些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如今,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接手的,是有史以来,最为强盛的大雍,四夷臣服,父皇走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制衡他,大雍两大顶级家族,也都为他所用,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首辅蔡京跪着挪动上前,恭敬道:「殿下节哀,陛下驾崩,举国哀恸,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万民不可一日无主,殿下身为储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早登大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的话音落下,数位内阁大臣也纷纷开口附和。 「臣等附议,请殿下顺应天命,早登大位!」 「陛下遗诏已明,殿下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唯望殿下节哀顺变,以国事为重,速行登基大典,稳定朝局!」 「如今四夷虽平,然朝堂内外万千事务,皆需天子定夺,殿下早日登基,方能延续大雍盛世,不负先帝所託!」 劝进之声,在肃穆的灵堂中陆续响起。 这也是每一次皇权交替,必然会出现的一幕。 按照惯例,誉王应该推辞,然后群臣再劝,誉王最终无奈同意,在史书上留下一段佳话。 誉王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微微抬起头,脸上带着深深的哀戚,对着众臣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哽咽:「父皇新丧,孤————孤心乱如麻,悲伤难抑,岂能————」 首辅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恳切:「殿下纯孝,感天动地,然先帝在世时,励精图治,方有大雍今日之鼎盛,殿下早日登基,稳定朝纲,安抚万民,才是对先帝最大的孝道,还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勿再推辞!」 「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殿内殿外,凡是够资格在场的宗室与重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一同劝谏。 三请三辞,一番拉扯之后,誉王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跪伏一片的臣子们。 他深吸口气,声音故作沉重,开口道:「众卿所言即是,孤不能为了一己之悲,辜负父皇,辜负万千臣民————」 众人齐声道:「殿下圣明!」 誉王微微颔首,转身再次跪在灵前。 无人能看见,在他低头的那一瞬,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 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第268章 誉王的计划 第268章 誉王的计划 南诏。 太和城。 陛下和两位祖师,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 林宣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抵达传说中的仙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虽然他对于那通道之后的世界也有些好奇,但林宣不像他们,对于飞升的执念那么深,他在这个世界之上,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阿萝她们陆续显怀,林宣每日亲自为她们准备三餐,各种安胎养身的药膳从不间断。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陛下假死之后,誉王依礼继位。 按照礼制,先帝驾崩三个月之后,新君才能举行登基大典。 虽然林宣和誉王有过冲突,但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林宣并没有主动去找他麻烦。 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需要思考。 灵魂力量达到二品之后,对于自己的寿元,便会隐隐有一种感知。 术师的寿元,比武者稍久一些。 二品术师的寿元,大概在两个甲子左右,但也就比普通人多活几十年。 但当他晋入一品之后,灵魂仿佛发生了某种蜕变,寿元暴增数倍,林宣甚至感知不到寿命的极限在哪里,但据他初步估算,应该不会少于千年。 一品术师,显然已经是另一种生命层次了。 林宣想到了阿萝青鸾她们,倘若她们此生,达不到一品术士的修为,百年之内,林宣将要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老死,虽然这一天还有很远,但终究都会发生。 他不仅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衰老死亡,甚至还包括他的子嗣。 当牵挂太多,长生,反而成为了一种诅咒。 而想成为一品术师何其之难,陛下和两位祖师集整个大陆之力,才将他送到这一境界。 林宣已经垄断了大陆的念力,除非他数次分裂大陆,让众女重走他的老路,否则,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出现下一位一品术师。 此刻的林宣,不敢去想百年之后的事情,或许,当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任何牵挂之后,也会和陛下他们一样,穿过那处空间通道,看看所谓的仙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京城。 —— 东宫。 誉王虽然还只是太子,但他距离成为皇帝,只差一个仪式而已。 再等一个月,他便可以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入住万寿宫。 东宫之内,吏部尚书张文正抱着笏板,躬身道:「殿下,铸币之权,只能由朝廷掌握,万万不可放任徐家继续铸币————,陛下已经免去了徐家三十年的税收,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面露担忧之色。 如今,大雍虽然四夷臣服,但内忧渐起。 陛下在世之时,世家豪族只能隐忍。 陛下刚刚驾崩一个多月,徐家便开始私自铸币,根本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张家更是绕过内阁,直接任命地方官员,在他们的带头之下,其余几大世家,也有些蠢蠢欲动。 照这样下去,不出二十年,大雍就会变成下一个东瀛。 百姓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恐怕又要再次受苦了———— 誉王放下手中的奏章,缓缓站起身,说道:「徐家抗击西蕃和草原有功,这是本王早就答应他们的,君无戏言,张尚书不必多说了————」 「陛下!」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退下吧。」 片刻后,吏部尚书摇头退出东宫。 陛下刚刚驾崩,世家就开始冒头,大雍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吏部尚书前脚离开,一道身影就从帐后走了出来,穿着华贵宫装的年轻女子挽着誉王的胳膊,蹙眉道:「这个张文正,不好好管他吏部的事情,手伸的也太长了————」 誉王轻轻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说道:「算了,别管他了————」 他心中清楚,吏部尚书并无私心。 只是,真正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他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就算是皇帝也管不了。 父皇驾崩之后,整个皇族,也只有镇南王一位三品,而徐家除了有二品的老祖宗,还有两位三品,家族笼络的强者更是数不胜数,他不管徐家,也只是给自己留一个台阶而已。 徐家嫡女挽着誉王,娇滴滴的说道:「殿下,臣妾上次说的,让臣妾的兄长做靖夜司指挥使的事情,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件事,誉王陷入思索。 这一个多月,他忙着处理父皇的丧事,将东宫的亲信安插进朝堂,倒是将林宣给忘了。 靖夜司只听皇帝号令,靖夜司指挥使,必然是皇帝的心腹,林宣身为大雍臣子,占着指挥使的位置,却长居南诏,连父皇驾崩,他都没有回来。 如果父皇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他当初最看重的人,在他死后,竟然会如此对他———— 誉王点了点头,说道:「靖夜司事务繁忙,靖安王久居南诏,自然不适合再兼任靖夜司指挥使,不过这个位置,本王另有人选,等到本王正式登基之后,会另外给你兄长封一个大官,绝对不比靖夜司指挥使小————」 靖夜司指挥使之位,他打算交给亲信,不打算让徐家人掌握。 太子妃闻言,虽然面色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纠缠,转而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整个大雍,上到京城,下到地方,到处都是靖安王的雕像,到底他是皇帝,还是陛下是皇帝————」 誉王脸色稍沉。 这也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事情,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为林宣建造这么多的雕像,就像林宣才是他的亲儿子一样。 他对唯一的亲儿子,还不如对林宣的一分好。 太子妃继续煽风点火道:「先帝临终之时,任命靖安王为摄政王,南诏女皇是他的女人,听说东瀛天后,也和他不清不楚,还有西南那个女土司,轻易就能聚集起几万精锐————」 她看着誉王,担忧说道:「殿下你想想,那林宣执掌着靖夜司,打了那么久的仗,又和将门关系非凡,他还能驱使南诏和东瀛,再加上九黎族,以及他在百姓中的声望————」 太子妃低下头,说道:「他要是造反的话————」 誉王闻言,脸色一白。 这是他不曾想过的问题。 经过太子妃提醒,他才意识到,林宣竟然已有如此气候———— 倘若林宣造反,大雍好不容易迎来的盛世,将会立刻粉碎,若是西蕃和草原再趁机反水,大雍距离亡国不远————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就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太子妃默默地看着他,徐家想要掌控朝廷,让誉王彻底成为傀儡,最大的阻碍,恐怕就是摄政王林宣,誉王忌惮的事情,徐家同样忌惮。 只要除掉了靖安王,林家和田家的产业,便可尽归徐家,日后在朝堂,徐家也会少一个阻碍。 她看着誉王,再次开口道:「靖安王不除,殿下的皇位,永远坐不安稳,为了殿下和我们的孩子,绝不能留此心腹大患————」 誉王自中光芒闪了闪,看在林宣立下的功劳上,他可以放下两人往日的恩怨。 但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位置。 他思忖良久,沉声道:「林宣术武双修,自身的实力,恐怕已经不在镇南王之下,他躲在南诏,又有九黎族护着,谁能动得了他————」 太子妃轻声说道:「这还不简单,先帝不是让他做摄政王吗,殿下可以传信给他,就说有重要的国事要和他当面商谈,骗他回京城,到时候,徐家会协助殿下,一旦林宣回到京城,就立刻将他拿下————」 > 第269章 造反的是你啊,殿下 第269章 造反的是你啊,殿下 东宫。 议事厅中。 誉王端坐在主位之上,他下方左右两侧,各自坐着几道身影。 内阁首辅与次辅,赫然在列。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在朝堂上可以呼风唤雨的他们,却只能位列末席。 除了他们之外,在场之中,皆是世家强者。 左侧首位,一位身穿深色锦袍,满脸皱纹的老者,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玉质念珠。 其余几道人影身上,也隐隐散发出摄人的威压。 誉王看向众人,开口道:「一刻钟之前,本王已经传信靖安王,召他回京议事,届时,就拜託诸位了————」 首辅蔡京沉吟片刻,缓缓起身,开口道:「殿下,靖安王刚刚领兵征服西蕃和草原,民间声望盛极一时,此时对他出手,恐怕会激起民变————」 誉王还未开口,对面一位中年男子便轻哼一声,淡淡道:「一群愚民而已,能翻得起什么风浪,若有人敢闹事,抓几个带头的砍了,以做效尤,其余人自会退去————」 徐元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况且,平定西蕃和草原,是他林宣一个人的功劳吗,徐家,张家,魏家,刘家,哪一家不是又出人又出钱?」 「大雍能有今日之盛世,不是他林宣一个人的功劳,西蕃和草原是怎么征服的,蔡首辅你不会不知道,这两国根本不曾有过什么抵抗,换做任何人去,都是一样的结果,那林宣整日在帅帐之中享乐,竟也成了造就大雍盛世的英雄,当真可笑————」 「到时候,只需砸了他的雕像,改了史书,禁止私下谈论此人,不出三十年,还有谁记得他林宣之名?」 蔡京虽然是首辅,但他心中清楚,大雍真正的权力,掌握在什么人手里,面对徐家三爷的反驳,他并未说什么,缓缓坐回了位置。 这时,次辅周延儒也站起身,开口道:「靖安王身份特殊,还是做足准备的好,他是南诏皇夫,又和九黎族与东瀛天后关系密切,一旦抓了他,逼反南诏东瀛以及九黎族,怕是西南和东南,又要重燃战火————」 徐元晦身边,另一名徐家强者冷笑一声,道:「这岂不是双喜临门,南诏和东瀛若是敢撕毁和平盟约,我大雍正好有理由出兵灭了他们,天下归于一统,至于九黎族,呵呵,他们若是不识相,也没必要存在了————」 如今的大雍,空前强大。 —— 西蕃和天狼国,已经彻底归降大雍,成为大雍的领土。 东瀛只是名义上承认作为大雍的附属,国内依然自治,至于南诏,与大雍则是单纯的结盟关系。 连西蕃和天狼国都被大雍吞併了,小小南诏和东瀛,大雍若想拿下,完全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任何事情,都要师出有名。 碍于盟约,大雍不好对他们出手。 但若是这两个小国不开眼,正好可以藉机一统天下。 到时候,誉王继续当他的傀儡皇帝,徐家也能暗中扩张积蓄力量,老祖宗一直担心,先帝在驾崩之前,会对徐家动手,为誉王扫清障碍。 没想到的是,陛下驾崩的这么突然。 陛下一死,大雍能对徐家造成些许威胁的,也就只有同样拥有二品老祖的张家了。 传闻天狼教和莲花教的教主,也拥有二品修为,但直到两国灭亡,他们都没有出现,谁也不知传闻的真假。 九黎族是强大,但人数太少,对如今的大雍,构不成什么威胁。 无论是想要彻底掌控朝堂,还是天下归一,靖安王兼摄政王的林宣,都是必须要扫除的。 誉王还是有些担心自身的安危,毕竟,他的修为堪堪只有四品,林宣若是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拉他垫背,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他开口道:「那林宣实力不弱,朕担心————」 徐元晦笑道:「殿下多虑了,那林宣再强,难道还能强过老祖宗,有老祖宗护着殿下,那林宣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誉王看着下首处那位老者,心中稍安,笑道:「这自然不可能。」 林宣才二十岁出头,修为顶天,也不可能超过二品。 若是他比徐家活了一百岁的老祖宗还要强,那他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擒拿靖安王林宣之事已然定下,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西南方面,要加强兵力,随时准备应对土司叛乱和南诏异动————」 「东南也要加强防守,防止倭寇捲土重来。」 「南诏不足为虑,他们若有任何不臣之心,可直接从西蕃边境起兵————」 「靖安王是摄政王,又得民心,直接给他安插一个造反的帽子,南诏和东瀛若有异动,不正好坐实了他的罪名,百姓还能有什么话说————」 「就这么办吧,还有谁有别的意见?」 誉王环视下方,正要开口,一道身影背着手,从外面缓步走进来。 看清来人,誉王瞳孔微微一缩。 林宣! 他怎么来了! 京城距离南诏数千里,自己才通知他不到两刻钟,他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莫非,在自己传信之前,他就已经到京城了? 林宣看向誉王,问道:「誉王殿下传信说,有重要的国事商议,现在可以说了。」 誉王看着林宣,林宣的忽然出现,让他有一瞬的慌张。 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来得好啊———— 有徐家的二品老祖宗在场,今日他插翅难逃,倒也免得夜长梦多。 誉王没有说话,林宣左右看了看,发现厅内已经坐满了,连一张空椅子都没有。 他走到最前面,将那位闭目养神的老者拎起来,坐在他的位置上,顺手接过老者手里的念珠盘了起来,然后再次看向誉王,淡淡道:「说话,誉王殿下。」 誉王面露惊愕,他没想到,林宣居然如此大胆,敢抢徐家老祖宗的位置。 他更没想到的是,被林宣这么拎起来,徐家老祖宗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誉王心念急转,最先想到的是,他是不是被徐家做局了。 难道徐家想让林宣弒君,然后再以谋反之名杀了林宣,这样便能成功除掉林宣和自己,完成窃国? 议事厅内,出现了久久的沉寂。 他们刚才还在商议怎么除掉靖安王林宣,下一刻,林宣就出现在了这里。 其对于徐家老祖宗的作为,更是让人震惊。 更让他们不解是,徐家老祖宗,竟然没有反应———— 是老祖宗还处在惊愕之中,还是不想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放肆!」 某处座位之上,一位徐家招揽的三品强者猛然站起身,怒声呵斥一句,正要上前拿下林宣,林宣只是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这位三品强者的灵魂瞬间寂灭。 他还没有来得及踏出一步,整个人便无力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生机。 在场的一众世家强者,内心剧震,随后便是无尽的惊恐。 只一眼,便能够杀死一位三品武者———— 谁说林宣只是三品的? 哪怕是二品强者,也没有这种实力。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强大压力。 誉王疯了,居然想要设计擒杀这样一位强大的存在?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宣将手中的念珠递给对面的徐家老祖,平淡说道:「陛下留你一命,是考虑到徐家曾经为大雍做出过不少贡献,既然你们不珍惜,那便算了————」 徐家老祖接过念珠,整个人呆滞无比。 当林宣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徐家和誉王,做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阳谋,都是笑话。 林宣看向誉王,遗憾道:「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也不珍惜。」 誉王瘫靠在椅子上,指着林宣,大声道:「林宣已经到了,快拿下他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然而,包括徐家老祖宗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林宣缓缓站起身,并未有什么动作,誉王便猛然哆嗦了一下,颤声道:「林宣,你,你要干什么,父皇对你那么好,你要造反吗!」 林宣看着誉王,微微摇头,轻声道:「造反的是你啊,殿下————」 第270章 废誉王,立永淳 第270章 废誉王,立永淳 东宫。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誉王满面苍白,浑身颤抖。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反了,林宣真的反了! 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冲击着他的内心,他距离皇位,明明只剩下一步之遥了,等到守丧结束,他就能正式登基,成为天下之主———— 哪怕是名义上的天下之主,他也满足了———— 但看到下方众人恐惧的表情,他已经意识到,他的梦碎了。 这时,一道强大的气息,快速接近东宫。 下一刻,一道青衣身影,就出现在了议事厅内。 感受到那道令人心悸的威压之后,镇南王第一时间便赶到这里。 他环顾厅内,只一眼,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镇南王轻轻的嘆了口气,果然如皇兄所料,事情终究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皇兄临走之前,向他透露过一些秘密。 誉王他们不知,但他却清楚,林宣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镇南王对林宣微微抱拳,说道:「先帝临终之前,留下了一道遗诏,若是誉王失德,便由永淳公主继承大统,誉王勾结徐家,意图谋害靖安王,毫无君王之德,本王这就召开朝会,向天下公布这道遗诏————」 林宣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他废掉了包括徐家老祖宗在内,一众世家强者的修为。 镇南王看着失去修为的众人,又看了看陷入呆滞状态的誉王,轻轻舒了口气,沉声开口:「我会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朝堂之事,你还是不要再染指了————」 誉王猛然站起身,看着镇南王,咬牙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镇南王微微摇头,道:「你的父皇给过你机会,只可惜,你自己没有珍惜,况且,本王也觉得,你守不住大雍的江山————」 誉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的跌回椅子,宛如做了一场大梦。 短短一刻钟之内,他经历了人生中最为重大的转折。 他谋划了这么久,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可直到现在才明白,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属于他的时代,还没有真正开始,便已经彻底结束。 「呵呵————」 誉王靠在椅子上,干笑两声,整个人忽然一颤,喃喃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你们都是乱臣贼子,来人,护驾,护驾啊————」 镇南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摇头,沉声道:「来人,送殿下回寝宫休息,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进宫之时,他早已通知了禁卫。 几名禁卫上前,誉王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搀扶起来。 他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剩口中不停的喃喃,被禁卫搀扶着远去。 永淳公主府。 先帝驾崩,永淳公主要守孝三个月,这段时间,一直留在京城。 看到林宣和闻人月,永淳公主猛然扑上来。 闻人月微微张开怀抱,看着永淳扑进林宣的怀里,愣了愣之后,面色复杂的将手臂放了下来。 永淳握起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林宣胸口,哭诉道:「呜呜呜,父皇驾崩了,你也不回来,父皇对你那么好,你个没良心的————」 林宣揉了揉她消瘦了许多的脸,摇头道:「别难过了,陛下没有驾崩————」 片刻后,永淳猛然抬起头,震惊道:「仙界!」 虽然林宣也不知道仙界是不是存在,陛下和两位老祖是不是还活着,但总归是有一线希望。 永淳愣了愣,没什么力气的拳头,又像是雨点一般落下,气愤道:「又不告诉我,害我白白伤心,林宣,我恨死你了!」 算上月姐姐那次,林宣已经骗她两次了! 林宣耸了耸肩,说道:「这次不能怪我,这是陛下要求的。」 陛下虽然一心仙道,但他却并不希望史书上记载他最终是寻仙而去,万一日后发现没有仙界,他会被后人笑话几千年,因此才给自己安排一场正常驾崩的戏码。 他还特地叮嘱,不要太早的告诉永淳,以免她演砸了。 一番宣洩之后,她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向林宣,问道:「父皇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林宣嘴唇动了动。 陛下走之前,说过好多次,让他和永淳生个孩子,冠以萧姓,未来继承皇位,这种话,他怎么当着她和闻人月的面说? 他想了想,说道:「陛下让我照顾好你,照顾好朝廷————」 永淳公主和他目光对视,林宣眼神躲闪的那一瞬,她立刻明白,父皇肯定也和他说了生孩子的事情。 她脸色一红,微微低下头,小声道:「我饿了,你们两个瞒着我,害我伤心这么久,罚你们给我做饭————」 公主府的厨房内,林宣和闻人月悠闲默契的做菜时,万寿宫内的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镇南王召开了一场朝会,京城四品以上官员,皆在殿内。 镇南王当众拿出了一份遗诏,遗诏中说,若是誉王失德,便由永淳公主继承大统,朝中一众大臣,已经证明了这份遗诏的真实性。 而后他们得知,誉王和徐家以议事之名,引诱靖安王回京,欲要以谋反之名拿下靖安王。 大雍如今的天下,是靖安王打下来的,靖安王功高盖主,誉王这一举动,也算是正常的帝王手段。 但前提是他赢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誉王和徐家的惨败而收场。 内阁首辅和次辅,以及参与此事的徐家众人,已经被打入天牢。 镇南王拿出这份遗诏,显然是要支持永淳公主继承大统了。 镇南王手捧遗诏,目光扫视殿内,沉声说道:「靖安王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誉王不思感激也就罢了,竟联合徐家,做出如此卑劣行径,依据陛下遗诏,废去誉王储君之位,永淳公主继承大统,诸位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距离誉王正式继位只有一个月,几乎已经等同于新君,谁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转折。 靖安王在南诏待的好好的,誉王和徐家,非要惹他干什么? 首辅和次辅已经入狱,众人的目光,不由望向最前方的几道身影。 闻人阁老沉默片刻后,缓缓站出来,躬身道:「谨遵先帝遗诏————」 闻人阁老率先破冰之后,一道道声音,开始陆续响起。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谨遵先帝遗诏!」 陛下只有一子一女,誉王已废,便只剩下永淳公主一个选择。 这种情况,新君原本应该是从宗室中选择的,大雍从来没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不过,有南诏和东瀛在先,大雍再出一位女皇,似乎也不算稀奇。 更何况,宗室之中,最有资格继位的镇南王,并没有上位之意,他又手持遗诏,拥立永淳公主,一众朝臣除了顺应大势,别无选择。 公主府内。 闻人月先回闻人府了,午饭之时,林宣顺便对永淳提起陛下的遗诏。 永淳公主嘴里的饭菜还没有咽下去,便瞪大眼睛,震惊道:「什,什么,让我做皇帝?」 她艰难咽下了口中塞得满满的食物,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是女子,哪里当得了什么皇帝————」 林宣看着她,开口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阿萝和胧月妃都能当,你为什么当不了,难道你不如她们吗?」 林宣一句话,堵死了永淳公主接下来的话。 是啊———— 阿萝是以前南诏公主,她是大雍公主,她的身份,还要更高一些。 至于那个不要脸的东瀛女人———— 她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如她。 她抓着林宣的手腕,说道:「那,那你得帮我————」 虽然她不想当什么皇帝,只想长住林宣家里蹭吃蹭喝,但为了萧氏皇族,也只能委屈委屈自己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陛下临走之前,将你和大雍託付给我,我当然不会不管你。 「」 看着又开始认真炫饭的永淳,林宣目光有些游离。 这个世界,并没有其他的大陆,他神游的时候,发现这片大陆之外,唯有茫茫海洋。 西蕃,大雍,与草原,在扩张的过程中,吞併了所有的小国,如今已经尽归大雍领土,唯有南诏和东瀛,还保持有独立的国体。 阿萝,胧月妃,再加上即将成为大雍女帝的永淳,大陆上仅剩的三个国家,都是女子为帝。 林宣自己并不想当皇帝。 但作为三位女帝背后的男人,倒也别有一番感触———— > 第271章 一起生个孩子吧 第271章 一起生个孩子吧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朝会结束之后,誉王被废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遍了京城。 百姓闻之,无不震惊。 震惊过后,便是无尽的愤怒。 「什么,陷害靖安王谋反?」 「大雍的天下,都是靖安王打下的,到底是谁谋反?」 「废的好啊,还是先帝英明,誉王根本不配做大雍的皇帝!」 「这大位,就应该靖安王来坐!」 安南诏,平东瀛,降服草原和西蕃,大雍能有今日之盛世,哪一件不是靖安王的功劳,誉王一直待在京城享福,躺着就成为了皇帝,竟然还想玩过河拆桥这一套,天下百姓都不会答应。 对于誉王被废,民间一片叫好之声。 永淳公主虽是女子,但有南诏和东瀛在先,又有誉王作为对比,她成为大雍女帝,百姓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 誉王被废之后,朝堂之上,也经历了一波清洗。 包括首辅与次辅,内阁九位阁臣,有六位被废,他们都与徐家、张家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繫。 陛下驾崩不到一个月,徐家在东南自行铸币,张家在西北绕过吏部任命官员,在大雍内部俨然搞起了小朝廷,这些内阁大臣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新的内阁之中,由闻人阁老出任首辅,吏部尚书担任次辅。 徐家不服朝廷命令在先,意图谋害靖安王,罪大恶极,家产充公,家族主要成员尽数入狱。 据说,包括徐家那位二品的老祖宗在内,徐家所有强者,都被靖安王废掉了修为。 屹立在这片大陆上的顶级豪门世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徐家倒下之后,这些日子以来,蠢蠢欲动的其他世家,立刻老实了起来,以往抗拒朝廷各项政令的他们,如今对于靖安王和女帝推行的新政,极为配合。 张家更是捐出了家中九成的田地与产业,其余世家,也担心步了徐家的后尘,纷纷效仿。 自立国以来,大雍国库的存银,首次突破了一亿两。 朝局初定,百废待兴。 女帝刚刚登基,便在靖安王的辅佐下,接连颁布了数道惠及万民的旨意。 首先便是济困扶弱。 朝廷从抄没的世家财产中,划拨出巨款,于各州府县,广设「济困堂」。 凡鳏寡孤独、残疾无依、遭遇天灾人祸而生活难以为继者,皆可前往衙门登记,由朝廷核实后,按月发放足以维持温饱的米粮银钱,确保大雍再无因冻饿而死之人。 紧接着,便是医政革新。 朝廷下令,在各州府设立「官医署」,选拔医术精湛的医者,由朝廷发放俸禄,为百姓提供平价的诊疗服务,此举旨在改变以往百姓看病难、看病贵,小病拖成大病、大病只能等死的局面。 此外,靖安王和女帝还颁布了一系列土地政策。 朝廷将大量从世家手中收回的闲置田地,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户耕种,对于一定面积的土地,免于税收,对于拥有众多土地的世家豪族,征以重税。 这些举措,桩桩件件都直指民生根本,也使得女帝在百姓中的声望,远超先帝以及大雍历代帝王。 当然,女帝的声望再高,也高不过靖安王。 如今的靖安王,在百姓的心目中,已与神明无异。 向神明许下愿望,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法实现的。 但是对着靖安王的雕像许愿,却真能得到回应,尤其是在百姓受到冤屈,无法通过地方官府解决的时候,只要在靖安王雕像前诉说,不出三日,靖夜司的人就会上门帮助他们。 只有神明才有这种能力。 大雍皇宫。 御书房内。 林宣闭着双眼,眼中看到的画面,在不断的变化。 江南道,杭州府。 一座位于运河码头旁的靖安王雕像前,跪着一位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渔夫。 他满脸沟壑,双手粗糙,此刻正对着雕像不住磕头:「王爷,草民祖传的十亩水田,被县令的小舅子看中,非说那是无主荒地强占了去,草民告到县衙,反被打了二十大板,说草民诬告,草民的儿子气不过,去府衙理论,却被他们抓进了大牢,至今生死不知———— 求靖安王显灵,为草民做主啊!」 岭南道,桂州。 某处偏远山村的村口,同样有着一座做工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面容的靖安王雕像。 一名妇人抱着一个病恹恹孩童,正跪在像前,一边流泪一边祈求:「靖安王显灵,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愿意折寿十年,换我孩子平安————」 陇西道,凉州。 一个壮硕的汉子跪在靖安王庙内,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王爷啊,你管管我家的婆姨吧,她每次喝醉了酒就打我,这日子真的快要过不下去了————」 林宣的视角在这些不同的场景间快速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些百姓虔诚的祈祷和诉说,一丝丝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信仰念力,正从他们身上升起,汇入雕像之中,跨越千山万水,融入他的灵魂之中。 林宣动了动念头,砚台内的墨汁便飞了出来,在纸上自动组成一行行字迹。 有宦官拿着这些纸张,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些信息,被第一时间送到了一旁的偏殿。 上千面千里镜,整齐的摆放在偏殿内一排排木架之上,数十位靖夜司的文书在殿内忙碌,按照地域归属,将纸上的命令传送到各地靖夜司衙门———— —— 沁芳园内。 湖面之上,另一个林宣,正在陪永淳游湖。 这是他的另一个灵魂分身。 永淳登基之后,林宣与她一同推行了不少新政,林宣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对于这些自然轻车熟路。 随着这些新政的施行,他的灵魂力量,还在源源不断的提升。 如今,他已经能够分出一部分灵魂力量,凝聚出第二具灵魂分身。 他的本体在南诏,照顾即将临盆的众女,一道灵魂分身,在大雍皇宫,每天十二个时辰,日夜不停地处理政务,聆听百姓的祷告,为信徒排忧解难,同时也是修行。 而他的主魂,则用来陪永淳和闻人月。 随着各项新政的推行,以及他对信徒的有求必应,第二具灵魂分身,很快也能够凝聚出来了。 永淳穿着一件红色的常服,坐在船头,掀起裙摆,赤足浸泡在湖水之中,喃喃道:」 你说,父皇现在怎么样了呢?」 半年之前,林宣对于那处空间通道通往何处,还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和陛下不同,不会为了一个并不确定的结果,而放弃现在的拥有这一切。 他的寿元还很漫长,或许,等他到了油尽灯枯的那一天,才能理解陛下和两位祖师的选择。 不过,随着他能够制造出更多的灵魂分身,他的想法,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损失一具灵魂分身,不过是失去部分修为。 除了他的主魂之外,一具灵魂分身,大概有二品的修为,随着信仰念力的累计,分身的灵魂力量,也能持续提升。 等到他的灵魂分身也晋升一品之后,再有一具二品武者的肉体,林宣就可以凭藉那种可以短时间提升肉体力量的丹药,追随陛下和两位祖师的脚步,去那个传说中的仙界看看———— 永淳在船头玩了一会儿水,忽然转头看向林宣,问道:「喂,以后怎么办啊?」 林宣收回思绪,问道:「什么以后怎么办?」 永淳眨了眨眼睛,说道:「大雍以后怎么办,以后我的皇位应该传给谁,要不————」 她站起身,赤脚走到林宣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听父皇的,一起生个孩子吧————」 第272章 祖灵山的呼唤 第272章 祖灵山的呼唤 永淳看着林宣,目光充满了侵略。 向来调皮可爱的她,在成为女帝之后,气质中也逐渐滋生出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霸道。 林宣还没有回答,她的唇便吻了上来。 片刻之后,林宣轻轻揽上了她的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陛下的安排。 不过,亲吻可以,但生孩子的事情,灵魂分身是做不到的。 虽然分身和本体是一个意识,可以凝聚实体,幻化衣物,但本质上,那只是假象而已。 林宣看着闭着眼睛,忘情深吻地永淳,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画面。 如果永淳、阿萝和胧月妃一起———— 一个月后,凝聚出第二具灵魂分身,安排好京中事宜之后,林宣留下一具分身处理大雍政事,带着闻人月和永淳又回到了南诏。 太和城。 原本清幽的府邸中,这几日多了几份热闹,时而可以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两个月内,林宣多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 太和城的冬日,比京城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温润。 府邸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房间里,阿萝怀抱着褓,轻轻摇晃着,目光温柔似水,口中哼着南诏的小调,她怀中的男婴安详地闭着眼,睡得香甜。 不远处,黑莲坐在床边,目光未曾离开褓中的女儿,素来冷静的面容上,始终带着一丝不曾消散的柔和。 小院内。 青鸾与幽梦各自抱着一个婴儿,两个小傢伙对彼此伸出手,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阿雅站在他们身旁,目光新奇的看着小婴儿。 赵琬的房间里,永淳抱着孩子,爱不释手,心中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林宣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道身影走进房间,永淳看了林宣一眼,对怀里的孩子努了努嘴,目光再次望向林宣,其中的意味,再也明显不过————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深处,祖灵山山顶。 巫神殿内,两道身影盘膝坐在祭坛之上,浓郁的天地元气,随着功法的运转,在不断的沖刷着他们的身体。 随着修为提升到一品,林宣对于天地元气的感知,也敏锐了无数倍。 经过他对这片天地的探索,林宣发现,祖灵山的天地元气,是整个大陆最为浓郁的。 这里曾经是九黎族的兴起之地,数千年前,九黎族从这里走出,统一了大陆,巫神飞升之后,大陆再次分裂,他们又被赶回了这里。 天地元气对于肉体的修炼,至关重要。 武道修行,本质上便是引天地元气入体,不断淬鍊身体的过程。 若是天地元气充裕,即便是天赋稍弱一些,修行速度也不会慢,对于肉身修行而言,天地元气的重要性,还在自身天赋之上。 只不过大陆之上,天地元气极其稀薄,所有武者能够享受的资源是一样的,天赋高的,在同样的时间之内,引动天气元气淬体的次数更多,修为提升自然更快。 在发现这里的天地元气十倍于外界之后,这里便成为了林宣淬鍊肉身的地方。 闻人月也陪着他在这里一起修行。 第一个想出灵魂分身的人,简直是天才。 林宣的肉身和主魂在这里修行,一具灵魂分身在南诏陪妻儿,另一具灵魂分身在大雍处理政事,三线并行,却又各不冲突。 南诏,东瀛与大雍的女皇,时常与他大被同眠,三个国家的大小事务,林宣也都有决定权。 林宣将大雍的模式,在东瀛、南诏,以及早已划入大雍领土的西蕃和草原都试了一遍,如今,他的信徒遍布大陆,信仰念力源源不断,每一个月,都能多凝聚出一具灵魂分身出来。 新的分身,虽然只有二品的灵魂力量,但随着信仰念力的累计,晋升一品,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光荏苒。 祖灵山顶的桃花开了五次,又谢了五次。 巫神殿内,祭坛上,林宣缓缓睁开眼睛。 他最初以为,灵魂是可以无限分身的,直到一年之后,当拥有了第九具灵魂分身,他就再也无法凝聚下一具分身了。 这五年来,九具分身的实力在不断的增长,最早的那具分身,已经触摸到了一品的瓶颈。 有那些分身陪伴妻儿,他的本体则可以专心修行,这五年内,林宣的肉身力量也突破到了二品巅峰,隐隐的触摸到了那层壁障。 他长长的吐出口气,轻声道:「是时候了。」 随着林宣话音落下,九道虚影,分别从南诏国都,大雍京城,西蕃王庭,东瀛京都,草原深处腾空而起,向着祖灵山赶来。 随着一道道分魂融入主魂,林宣体内的气息,在不断的攀升。 当最后一道从东瀛飞来的分魂,融入他的身体之后,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极致,就连祭坛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有些扭曲。 若不是胸口的金色符文,阻止了灵魂力量的外溢,林宣的肉体,早已被强大的灵魂力量撑爆。 林宣再次运转镇岳功,真气在全身经脉之中迅速流转,以他的肉体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浓郁的天地元气,如同实质般,疯狂地涌入林宣体内。 林宣身上的衣服,在一瞬间便化成了微尘,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最为精纯的天地元气。 林宣的肉身,早已在信仰念力长年累月的滋养下,达到了二品巅峰的极限。 此刻,在九道分魂回归、灵魂力量攀升至巅峰,天气元气疯狂沖刷之下,那道横亘在二品与一品之间、宛如天堑般的肉身壁垒,终于开始了松动。 轰! 一道无声的惊雷,自林宣体内迸发! 祖灵山上空,风云变色,无形的威压席捲四方,令山中鸟兽尽皆俯首,瑟瑟发抖。 山顶的一处木屋中,正在厨房中忙碌的闻人月猛然抬头,随后俏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容,快步走出木屋。 殿内,林宣盘坐的身躯缓缓悬浮而起。 他周身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有金色流光在皮下流转,那是肉身淬鍊到极致的表现,原本需要刻意运转才能激发的真气,此刻已与肉身浑然一体,仿佛融进了全身每一寸血肉之中。 他轻轻握拳,拳头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武道一品,肉身成圣。 术道一品,灵魂通神。 近十年修行,他终于站在了这片大陆修行之路的尽头,即便是巫神再临,林宣也有信心一战。 下一刻,林宣眉头微微一动。 他缓缓低头,望向脚下。 他和闻人月在这里修行了五年,在肉身终于突破一品的那一刻,林宣第一次感受到,从这座祭坛之下,祖灵山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呼唤———— 第273章 九天十地 第273章 九天十地 巫神殿内。 林宣望着祭坛之下,那道呼唤越来越强烈。 奇怪的是,当他灵魂离体之后,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没有任何感应。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似乎唯有灵魂和肉体同时达到一品,并且灵魂处于肉体之内,才能感应到那道呼唤。 轰隆隆!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祭坛忽然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很快便露出一个通向山体内部的幽深洞口。 黑暗从洞中瀰漫而出,透着莫名的寒意。 林宣的灵魂力量席捲而出,并未在洞中感受到什么威胁。 略一沉吟,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洞中。 随着不断的下落,林宣的眼前,最终出现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密室,从他下落的时间来看,这里应该是祖灵山底部。 巫神殿祭坛下的洞口,贯穿了整个祖灵山。 密室墙壁上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明珠,泛着幽幽的萤光,勉强照亮四周。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正中的石座上,双手紧握一柄巨剑,目光仿佛直直落在林宣身上。 林宣心头一紧,随即又松了下来。 那道人形的影子,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是一具铠甲而已。 密室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唯有一个石座,一张石桌。 石座之上,便是那一套握剑铠甲,石桌之上还有一物,是一块巴掌大小,呈长方形,外形似玉的片状物品。 那道呼唤,便是从玉片中传来的。 林宣抬手虚招,玉片轻飘飘飞入他掌心。 此物形似玉片,但绝对不是玉,入手轻若无物,材质坚固异常,其上还刻画着一些玄妙的纹路,林宣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也不曾发现什么门道。 他尝试着用精神力扫过,下一刻,他的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巫族的后辈,既然来到了这里,证明你已经有了走出这方香火界的实力,这副玄天战甲与断岳剑便赠予你,其认主之法是————,若有一日,你离开了这香火界,我们————北冥——玄荒————,等你————」 林宣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玉片,竟然是一个录音机! 巫族,香火界,北冥玄荒————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有听说过,林宣翻来覆去的听了好多次,但玉片中却只会重复这一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最后几句,根本听不真切。 这里的东西,是自称巫族的存在留下的,他将这里称为香火界————,不出预料的话,他应该就是九黎族所信奉的巫神了。 九黎族,应该就是他提到的巫族。 这玉片的核心内容便是,让发现这处密室的九黎族后辈,离开这方世界,前往一个叫做北冥玄荒的地方———— 北冥玄荒————,应该是那所谓仙界的某处地名。 也就是说,巫神飞升是真的,仙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几千年前的巫神,应该没有必要编造一个谎言,来欺骗信奉他们的九黎族后人。 更何况,这种用玉片留音几千年的技术,显然不是这个世界所有。 现在想想,九黎族的灵纹之术,似乎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如果这都是巫神从仙界带来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林宣走向那座石椅。 那座铠甲没有任何支撑,却如同真人一样,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双手握着一把巨剑,林宣尝试拿起那把剑,却发现此剑沉重异常,以他一品武者的力量,竟然只是堪堪拿起。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将此剑放下。 剑尖触碰地面,整个地面都震了震,若非这密室的地面刻有灵纹阵法,这轻轻的一下,便能使得整座密室崩塌。 林宣很快注意到,这把巨剑之上,同样有着繁杂的灵纹交错,所有的灵纹,在剑柄位置的一个血滴状的凹陷处汇聚。 刚才那玉片中的声音,似乎提到过这把剑的认主之法,但根本听不清楚,林宣隐隐约约只听到,他似乎提到了「血」———— 没有犹豫多久,林宣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剑柄位置的凹陷处。 那滴精血落入凹陷之后,迅速被剑柄吸收。 下一刻,这巨剑一阵颤动,其上猛然迸发出道道青芒。 与此同时,林宣也感受到,他和这把剑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繫。 他再次握上了剑柄,这一次,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地将这巨剑拎了起来,非常顺利的挥舞了几下。 随后,林宣将注意力,放在了石座的铠甲上。 这副铠甲通体呈现暗沉的玄黑色,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繁复的鳞甲状纹路,在明珠幽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而厚重的金属光泽,其上隐约可见与巨剑上类似的玄妙灵纹流转,虽然静置于石座之上,却自然散发出一股历经岁月而不朽的磅礴气势。 林宣端详片刻,依照先前巨剑认主的经验,再次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胸甲正中的血滴状凹陷处。 精血落下,如同被吞噬般迅速渗入铠甲之中。 剎那间,铠甲上那些黯淡的灵纹次第亮起,泛起幽深的光芒,整个密室都随之轻轻一震。 紧接着,更加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套完整的铠甲忽然自行分解,化作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部件,头甲、肩甲、胸甲,背甲、臂甲、腿甲等等,悬浮于空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环绕林宣缓缓旋转。 随后,它们如同归巢之鸟,精准而迅捷地飞向林宣身体的相应位置。 只听到「咔」、「咔」几声轻响,铠甲所有部件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完美地穿戴在了林宣身上。 这套铠甲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无比贴合,活动关节处灵活自如,丝毫没有沉重或窒碍之感。 而刚才放置在石座上的铠甲,明显比林宣的体型大了不少。 在穿戴到林宣身上之前,它居然还完美地调整了自己的尺寸。 这比九黎族的铠甲锻造之术,不知道高了几个等级,以大陆的锻造技术,更是根本无法想像的。 林宣略一活动手脚,只觉得铠甲轻若无物,却又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安心感。 下一刻,林宣身体忽然一颤。 大量的信息,通过铠甲的头甲,进入他的脑海之中。 中土神州,东极沧海、西域净土、南离妖国、北冥玄荒————,九重天阙,十方地域,这些纷杂的信息,共同组成了一副难以想像的庞大地图。 玉片中提到的北冥玄荒,就在这幅地图的某个角落。 而在这幅地图之上,哪怕是最小的地域,其面积,也是林宣现在所处的世界的百倍千倍,他就像是生活在井底的青蛙,第一次见识到了外面辽阔的天地———— > 第274章 外来者 第274章 外来者 祖灵山。 地底密室。 原地怔立许久,林宣才缓缓回过神。 九天十地。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仙界之名,那里由九重悬浮天域与十片浩瀚地陆构成,每一天域与地陆的具体信息,林宣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北冥玄荒是巫族的祖庭。 巫神在飞升之前,在这密室中布下阵法。 倘若九黎后辈中,有人的肉体和灵魂都达到一品,拥有破碎虚空的能力,便可以感受到这阵法的呼唤,继承玄天战甲与断岳剑,飞升仙界,前往巫族祖庭。 除了这幅广袤的地图外,林宣也得到了一些记忆传承。 原来在当年的仙界,某一场大战中,九位巫族战士肉身被毁,元神逃遁的路上,无意中进入了某个下界。 他们重新凝聚出身体之后,将巫族的血脉,扩散到了下界的某一个部族中,同时传授给了他们上界的修行之法,包括灵纹阵法,炼器,蛊术等等———— 这一部族,就是九黎族的前身。 而那九位巫族战士,也被信徒们称为巫神。 之后,巫神统一了大陆,恢复实力之后,破碎虚空而去。 在之后,那支部族衰落,被大陆后来形成的几大强国赶入了十万大山之中,奠定了九黎族的雏形。 陛下和两位祖师猜的没有错,仙界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但空间通道的另一端,究竟是什么情况,林宣也不清楚。 按照他和陛下以及两位祖师的约定,倘若他们在仙界突破了境界,便会回到这里告知他,但至今,空间通道处,都没有过任何动静。 林宣心念一动,他身上的玄天战甲金光一闪,随后彻底消失。 但这并非是真正的消失,林宣能够感受到,这套铠甲,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融入了他的肉身之中,林宣再次动了动念头,玄天战甲又重新在他的体外浮现。 随着林宣的念头,它还可以不断地变幻样子,时而从铠甲变成披风,时而又从披风变为长袍,林宣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它就能变成什么样子。 除了玄天战甲,认主之后的断岳剑,也能随意地融入身体,需要的时候,瞬间就能召唤出来。 不愧是仙界的宝贝,林宣就像是一个乡下的土包子,玩的不亦乐乎。 感受到闻人月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林宣确认他没有漏掉密室中的什么东西,这才向着上方快速飞去。 闻人月站在祭坛边缘,看着祭坛中心那个漆黑的洞口,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一道身影便从洞中飞了出来。 见林宣平安无事,她才松了口气,再次望向通往地底的洞口,问道:「这里怎么了? 「」 林宣道:「九黎族前辈留下的一个密道,具体的事情,回家再告诉你们吧。」 闻人月并未多问,微微点头。 两人离开巫神殿,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屋之中。 这五年里,林宣的分魂,修行的修行,陪妻儿的陪妻儿,他的本体和主魂,则在这里和闻人月一起修行,与她一同度过了五年。 此地天地元气浓郁,这五年,闻人月的修为,已经成功突破到了三品。 她也是众女之中修为最高的。 三年之前,两人的关系,便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闻人月性子冷淡,不喜热闹,林宣便带着她远离世俗,在这里过起了隐居修行的日子,每隔一段时间,林宣也会带她一起回南诏,与永淳她们团聚。 不多时,太和城中。 「爹爹!」 两道小小的身影,向着林宣飞扑而来,林宣一手抱着林安,一手抱着林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有几道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爹爹,我也要抱抱!」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林宣看着又跑出来的几个孩子,只好分出几道分身,一道分身抱着一个,她们才停止了吵闹,而对于这样的场景,林宣早已习惯。 就算这五年里,只有永淳的孩子出生,他也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了。 让那几道分身哄孩子,林宣将众女聚在一起。 永淳白了他一眼,红着脸道:「还是白天呢————」 之前林宣回来,将她们都聚在一起的时候,必然是荒唐的大被同眠,只不过以前都是晚上,这一次天还没黑呢———— 林宣微微摇头,说道:「别闹,这次是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99 听林宣说完第一句,永淳便瞪大了眼睛:「什么,真的有仙界?」 林宣点了点头。 众女闻言,脸上都露出震撼之色,赵琬面色有些紧张,问道:「夫君————要去仙界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不去。」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冒险,空间通道之后,有什么危险,尚且是未知之数。 虽说他继承了玄天战甲与断岳剑,但也不可能因为几千年前的一句话,就抛下妻儿,离开此界,前往所谓的北冥玄荒。 不过,当他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扫过时,内心却陷入了某种纠结。 除了闻人月和幽梦之外,她们的修行天赋,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尤其是赵琬,这五年间,林宣耗费了无数丹药,将她的修为强行提升到四品,但四品之上,便非常艰难了。 而就算是闻人月和幽梦,能跨过一品门槛的可能,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宣晋升一品之时,近乎消耗了祖灵山周围所有的天地元气,这片大陆,很难再出现下一位肉身和灵魂都达到一品,有能力飞升仙界的存在。 是留在这里,安稳的陪她们度过百年时光。 还是飞升仙界,冒着此生可能永远见不到她们的风险,去为她们搏一个增长十倍寿元的机会———— 林宣看着外面嬉闹的孩子们,至少十年之内,他应该是不会考虑离开的。 只可惜,巫神并未留下以元神凝聚肉身之法。 否则,林宣便可以让一具灵魂分身凝聚出肉体,即便是花上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让那具分身的肉体和灵魂都达到一品境界,再让分身前往仙界探路,便能两者兼顾———— 时光荏再,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在诸国百姓的念力滋养之下,林宣的所有灵魂分身,都已经成功晋入了一品。 当所有的分身融入主魂时,林宣甚至能感受到这片天地对他的排斥。 似乎是因为他的灵魂太过强大,强大到连这片天地都无法容纳。 林宣也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达到了什么境界。 大陆已经有近十年的安稳,这些年,他除了陪伴家人之外,就是无止境的修行,对于修为的提升,已经近乎麻木。 南诏。 太和城。 正在教孩子们练功的林宣,忽然抬起头,目中浮现出一丝惊色。 千里之外。 祖灵山上空。 一条空间通道,骤然显现。 两道身影,从空间通道中飞出。 两人都是青年模样,悬浮在虚空之中,望着周围的一切,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这里果然有一个香火界!」 「想不到,我们师兄弟,竟然能捡到这么大的漏,这一次,我的万魂幡里,又能多几具强大的分魂了————,你我二人,平分此地香火,不出百年,长老之位,唾手可得————呃啊,师弟,你!」 其中年纪看起来稍长一些的青年,低头看着胸口出现的血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身旁的同伴,则是缓缓收回手,猛然将手中还在跳动的心脏捏爆,微笑看着那青年,说道:「师兄,抱歉了,这里的香火,应该不够我们两个人分————」 一道虚影,从那青年的身体中飞出。 元神刚刚离体,他便没有任何犹豫的向着远处逃遁而去。 另一位青年不急不缓的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幡,原本巴掌大的小幡迎风便涨,瞬间便膨胀十倍有余,其上黑雾缭绕,黑雾之中,不断传来悽厉的鬼哭之声。 青年手握巨幡,向着那道虚影追了过去,轻笑道:「放心师兄,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就当我万魂幡中的主魂吧————」 第275章 仙人?弒仙! 第275章 仙人?弒仙! 十万大山。 茂密的原始森林上空,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如流光般划过。 最前方的一道虚影,满面惊慌,一边逃窜,一边回头传音道:「师弟,你放我一马,回宗之后,我的仙玉都给你!」 后方青年手持巨幡,冷笑道:「待我炼化了你的元神,你的仙玉也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手中巨幡猛然一摇,幡面上黑雾翻涌,悽厉的鬼哭之声大作,黑雾瞬间化作数道漆黑锁链,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那道逃遁的虚影。 虚影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被硬生生拖向巨幡。 魂幡本就是元神的克星,因此肉身被毁的第一时间,他便毫不犹豫的逃窜。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逃掉。 「不!」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虚影便被吸入幡中,幡面上涌动的黑雾也尽数回归幡内,悽厉的鬼哭之声戛然而止。 青年手握巨幡,感受着幡内新添的一道强大元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低头俯瞰下方苍茫的山林,目光最终落向远处,脸上的兴奋之色再也压制不住。 没想到,这么大的机缘,竟然能落到自己头上。 如此庞大的香火界,理应早就被那些大势力所占据。 倘若他能够独占这一香火界,不出百年,别说门内长老了,就连宗主也不是他的对手。 呵呵,师姐啊师姐,百年之前你对我孟疆爱答不理,百年之后,我要让你高攀不起! 他先是回到祖灵山山顶,找到了季虎的尸体。 分神境的尸体,虽然对自己没有什么大用,但卖给尸傀宗,也能卖到一个好价钱。 将季虎的尸体收回储物镯,他一步迈出,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巫神殿内。 看着殿内九尊形状各异的雕像,他的表情并不意外,通过对那蕴神境修士搜魂得知,这里在数千年前,是巫族的一个香火界。 不过,几千年过去了,巫族却始终没有回来接管此界。 由此可见,这几位巫族强者,应该早就陨落了,甚至没有来得及将消息传回巫族。 正好便宜了他。 他飞身而出,一掌按下,巫神殿上空,一个巨大的掌印浮现,整个巫神殿轰然倒塌,连同殿内的巫神雕像,也碎成了粉末。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从今日起,这香火界中,只能有他孟疆的雕像! 他手握万魂幡,目光最终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九黎城的位置。 根据万魂幡的感应,那里有着十几道稍微强大一些的灵魂,虽然只是蕴神初中期,不如他不久之前抓到的蕴神圆满,却也能让万魂幡的威力,再增加一成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九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九黎城。 感知到从空间通道出来的那道强大的气息改变了方向,林宣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的目标是九黎城! 来到九黎城之后,林宣没有掩饰气息。 瞬息之后,数道身影便从城中飞出,围绕在林宣身边。 正是各部的大祭司。 幽怜看向林宣,第一时间问道:「怎么了?」 她清楚林宣的实力,能让他露出如此郑重的,恐怕不是小事。 感受到那道气息已经在百里之外,林宣沉声道:「没时间解释了,立刻开启护城大阵,你们也速速入城!」 幽怜和灵曜大祭司对视一眼,灵曜大祭司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道:「所有人,立刻回城,开启护城大阵!」 片刻之后,九黎城所有的城门关闭,城墙之上,灵纹次第亮起,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城墙底部升起,将整个九黎城笼罩在内。 百里距离,瞬息便至。 孟疆赶至九黎城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道庞大的护城大阵。 这阵法让他皱了皱眉,巫族的人,竟然将瑶池仙宫的仙道灵韵也传给了这下界。 不过,灵韵大阵的威力也要看守阵之人的实力,这阵法虽然厉害,但自己破除起来,也无非是多耗一些时间而已。 下一刻,孟疆便发现,那道悬浮在阵法之外的身影。 分神境! 没想到这香火界,居然还有一位分神境的强者! 他心中大喜过望,若是九天十地的分神境,他还会忌惮一些,但这香火界的土着,根本发挥不出分神境的真正实力,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绝佳主魂! 孟疆并未直接出手,悬浮在阵法之外,沉声开口,声音响彻天际。 「既见仙人,为何不拜?」 九黎城中的众人心神震撼,林宣则面色平静。 所谓仙人,好像————也不过如此。 「放肆,竟敢直视本仙!」 这香火界土着的眼神,让孟疆阴沉下了脸,他手握万魂幡,对着林宣摇了摇。 幡面黑雾翻滚,无数厉魂尖啸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鬼爪,撕裂空气,当头向林宣抓下! 林宣没有任何犹豫,已经融于肉体的真气疯狂运转,山岳罡气瞬间凝聚于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护罩,灵魂力量也席捲而出,融入罡气护罩,形成双重防护。 轰! 黑色鬼爪狠狠抓在罡气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鬼爪崩溃成黑雾,罡气护罩也剧烈震荡,随之崩溃,林宣身形一晃,向后退出数丈,体内一股热血上涌。 好强的威力! 这鬼爪不仅力量恐怖,更是蕴含着一股侵蚀灵魂的阴寒之力,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上界的手段,果然厉害。 「哦?有点意思————」孟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贪婪,笑道:「肉身竟也如此强横,又是一具上好的尸傀————」 他不再留手,左手一翻,数张符箓凭空出现,瞬间燃烧。 剎那间,雷火交织,冰锥风刃,铺天盖地般向林宣笼罩而去! 这些符箓威力惊人,每一道都堪比一品武者的全力一击,组合之下,更是封锁了林宣所有闪避空间。 林宣眼皮跳了跳,对面之人自身的实力,不过是一品而已。 但他的攻击手段极其多样,无论是那冒着黑气的巨幅,还是这些威力巨大的符箓,都是林宣以前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 没有任何犹豫,他心念一动。 嗡! 他身上的衣物瞬间变化,化作一副古朴而威严的铠甲。 同时,一把厚重无比的巨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古朴,铭刻着玄奥纹路,正是断岳剑与玄天战甲! 噹噹噹噹! 雷火冰风轰击在玄天战甲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响声,却只能在铠甲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无法伤及林宣分毫。 就连那几道浅浅的痕迹,也在瞬息之后,彻底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宣挥动断岳剑,剑光席捲,将残余的攻击尽数斩灭。 「仙器!」 孟疆身体一震,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宣身上的玄天战甲与断岳剑,眼中先是浮现出一丝震撼,随后便化作无尽的贪婪。 他再次摇动万魂幡,这一次,幡面黑雾凝聚,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黑色巨蟒,散发着黑焰的蛇目锁定林宣,凶狠的向他扑了过来。 林宣持剑迎上,断岳剑与黑色巨蟒悍然相撞。 轰隆! 巨蟒再次溃散,林宣也被震退数十丈,恐怖的波动向四周席捲,九黎城的护城大阵光幕剧烈波动,很快又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一道高达百丈的山岳虚影,出现在孟疆头顶,以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正是镇岳功。 孟疆举起万魂幡,无尽的黑雾从幡内涌出,瞬间凝聚出一尊黑色的巨人,巨人掌心向天,托住了此山,瞬息之后,巨人与山岳同时消散。 林宣悬浮在虚空之中,胸口微微起伏。 玄天战甲和断岳剑威力固然强大,但对于真气的消耗速度也是巨大的,再加上刚才全力施展的一式「镇岳」,他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对面的孟疆,显然也不轻松。 他的气息,比刚才也弱了大半,感受到对面之人消耗巨大,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左手一翻,一枚晶莹剔透的方形玉石出现在他手中。 他手握仙玉,体内几乎消耗过半的法力迅速开始恢复,气息也一路猛涨,很快便攀升到巅峰。 林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有挂! 对面之人,有着能够快速恢复真气的宝贝,而他真气恢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再这么下去,就算是有玄天战甲和断岳剑,也必败无疑。 孟疆得势不饶人,一边吸收仙玉恢复,一边不断催动万魂幡,各种攻击手段层出不穷,配合符箓攻击,将林宣压制得步步后退。 玄天战甲防御惊人,断岳剑威力无匹,林宣勉强维持住不败,但体内真气已近枯竭,形势发发可危。 「哈哈,乖乖成为我万魂幡的主魂吧,那两件仙器也归我了!」眼见对面快被他拖垮,孟疆大笑起来,挥舞万魂幡的速度更快,攻势也越发凌厉。 然而,就在孟疆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异变陡生! 远方天际,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驰而来,瞬息间便已至九黎城上空,化作一道与林宣一模一样的身影,融入林宣体内。 林宣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截! 孟疆一愣:「分魂?」 看到这一幕,他顿时大惊,分神期想要分出一道元神,少则数十年,多则百余年。 自己踏入分神期五十年,连一道分神都没能分出来,这香火界的小辈,怎么可能已经分神一重了? 他有些肉疼的从空间镯中再次取出一枚金色的符箓,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瑶池阁买来的保命底牌,就算对方是分神三重,也只有死路一条! 只可惜,此符用出,此人必然形神俱灭,他便无法得到此人的肉身和元神了。 但若是能得到那两件仙器,就算是损失一枚极品符箓也值了。 他冷冷的看着林宣,咬牙道:「分神一重吗,还不够————」 他话音刚落,又一道流光自南方而来,融入林宣身体。 紧接着,东方、西方、北方————,感应到本体危机,一道又一道灵魂分身从大陆各处,以最快的速度赶回! 每融入一道分魂,林宣的气息便强盛一分,灵魂力量节节攀升! 孟疆脸上的得意和惊喜,早就变成了无限的惊骇和恐惧,分神三重,他还有殊死一搏的机会,分神四重,绝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这,这不可能!」 孟疆声音发颤,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一个香火界的土着,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如此不合常理的灵魂修为? 话音未落,孟疆已然转身奔逃。 逃跑的途中,他又从储物镯中取出一道符箓,贴在胸前,顿时,他的速度再次暴涨一截,向着空间通道的方向逃窜而去。 分神四重,只有万魂宗的长老们,才有一战之力。 他已经断了独吞这香火界的念头,此刻只想逃回宗门,将此事上报,虽然他得到的好处会大大减少,但发现此界,对宗门也是大功一件,足以挽回他的所有损失了———— 林宣自然不会让此人这么逃回去。 他双手举起断岳剑,向着孟疆逃窜的方向,虚虚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透明剑气横跨虚空,瞬间出现在孟疆身后。 孟疆亡魂大冒,疯狂催动万魂幡挡在身后,同时身上光华连闪,立刻激发了七八道护身符。 嗤啦! 那看似强大的护身屏障,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被一斩而破。 万魂幡内发出道道哀鸣,幡面上被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黑气狂泄不止。 「噗!」 孟疆法宝受损,心神相连之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他再次一咬牙,捏碎了一枚珍贵的遁空符,身形在原地消失,下次出现,已经在百里之外。 林宣其余的灵魂分身,还在不断赶来,随着另外两道灵魂分身融入身体,林宣的速度也再次暴涨一截,孟疆刚刚和林宣拉开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分神六重! 孟疆此刻内心已经几近崩溃,一个小小的香火界,怎么可能会有分神六重的强者,这等人物,哪怕是在万魂宗,也是长老中的佼佼者了。 某一刻,正在狼狈逃窜的孟疆,忽然察觉到周身的空间一滞。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逃遁的速度,也猛然慢了下来,如同龟爬一般,后方那道强大的气息,则在迅速逼近。 这一刻,他心中彻底绝望。 进入了分神六重的领域之内,他已经不可能再逃脱,此刻他距离空间通道,已经不足百里,但这区区百里的距离,却成为了他不能跨越的天堑。 林宣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次出现时,已至孟疆身前。 这时,最后三道灵魂分身,也终于赶到。 当最后一道从东瀛京都赶来的分魂融入之后,林宣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九道一品灵魂分身与主魂彻底合一,那浩瀚如星海般的灵魂力量,让他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有些扭曲。 「分————分神九重!」 孟疆的表情,已经彻底呆滞,分神九重,在万魂宗,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唯有宗主才能稳压他一头———— 林宣最后一步踏出,已至孟疆面前。 孟疆身体一颤,大骇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乃万魂宗核心弟子,你若杀我,万魂宗不会放过你————」 林宣面无表情,伸出手指,点向孟疆的眉心。 他的指尖光芒微闪,孟疆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搜魂! 浩瀚的灵魂力量蛮横地沖入孟疆的识海,翻阅着他所有的记忆。 九天十地、东极沧海,万魂宗,徐师姐,吴师妹,十大长老————凌霄天,瑶池天,清微山,玉虚宫,瑶池天宫,广寒仙境,凡蜕感气、蕴神分神,法相化虚———— 无数陌生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林宣的脑海———— 第276章 分身探路 第276章 分身探路 许久,林宣才长长的吐出口气。 这位名为孟疆的万魂宗弟子记忆,要比巫神留给他的信息多得多。 林宣不仅知晓了九天十地的势力划分,还知道这处空间通道,通向的是东极沧海的某处岛屿,属于万魂宗的势力范围。 东极沧海是九天十地中一个特殊的地域,那里有着无尽海域,以及星罗的岛屿。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东极沧海海面之下,由几大龙宫统治。 海面之上的岛屿,分布着各种宗门散修势力。 那里仅仅一个岛屿的面积,便堪比这个世界的大陆,孟疆活了一百多年,只是去过附近的几个岛屿,从未离开过东极沧海。 九天十地的修行境界,和这里虽然叫法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那里的凡蜕境,相当于武者下三品,感气境相当于中三品,蕴神境则包含了二品与三品。 二品武者在九天干地虽然算不上强者,但也不算弱了,即便是在万魂宗,也属于内门弟子。 而一品武者,便是另一种层次了,不仅寿元会暴涨十倍,实力也会有质的提升,孟疆便是处于这一层次,是万魂宗的核心弟子,能够获得门派的大量资源栽培。 这一境界,被称为分神境。 因为到了这一境界,便可以分出灵魂分身。 只要有一道分魂存在,即便主魂和肉体陨灭,也能夺舍他人,或是重新修炼出新的肉身。 虽然免不了境界跌落,肉身重修,也比魂飞魄散要好。 林宣误打误撞间,竟然无意中蒙对了分神期的修行之法,他一开始,只是因为身边的妻子太多,想多几道分身,雨露均沾———— 能够分出九道灵魂分身,并且将每一道分身都修行到一品的,即便是在九天十地,也不能算是弱者。 至少在孟疆所在的万魂宗,林宣如今的完整实力,能排进前三,仅在万魂宗宗主之下,与大长老旗鼓相当。 片刻后,林宣缓缓收回手指。 同时,他也抹去了孟疆的神智。 此人的肉身,和林宣相差仿佛,但林宣的灵魂力量是他的十倍,分魂全都归体之后,抹杀此人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从孟疆的记忆得知,知晓这处空间通道的,只有他和另一位师兄。 他们抓了一位蕴神巅峰的散修,通过搜魂得知了这里。 香火是修行的最快捷径,两人想要独吞这处香火界,并没有选择上报宗门。 而那位叫做季虎的万魂宗弟子,已经死在了孟疆的偷袭之下,短时间内,这里并没有暴露的风险,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孟疆和季虎都是万魂宗的核心弟子,他们莫名失踪,万魂宗定然会追查,一旦被万魂宗发现空间通道,对于这里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宣深吸口气,招了招手,那杆破损的万魂幡,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此物入手微凉,林宣灵魂力量扫过,很快就在幡柄之上找到了孟疆留下的灵魂痕迹。 林宣随意地抹掉了这一道灵魂力量,随后催动此幡,孟疆那没有意识的元神,便被吸入了此幡之中。 孟疆的记忆中,有控制万魂幡的方法,林宣分出一丝灵魂力量,打入此幡之中,心念一动,一道魂影便从万魂幡中冒出,那魂影看到林宣,又看了看孟疆的尸体,愣了愣之后,立刻道:「道友,在下万魂宗季虎,还请道友饶在下一命,在下必有厚报!」 林宣伸出手,一道强大的吸力,将这道魂影吸了过来。 对季虎搜魂之后,林宣抹去了他的意识,将之丢入万魂幡。 随后,他心念再次一动,又一道魂影,从万魂幡中出现。 看着暗巫部的玄冥祖师,林宣心中有些复杂。 他好不容易进入了仙界,最终却落入了这两位万魂宗弟子的手中,被搜魂后抹去意识,成为了他们魂幡中的一道分魂。 两人也正是因此得知那处空间通道的。 孟疆和季虎的记忆中,并没有灵枢祖师和陛下,林宣也不知道两人的现状。 他再次招了招手,孟疆手腕上的两只银色镯子,飞入林宣手中。 从两人的记忆中,林宣知晓,此物名为储物镯,是九天十地常见的一种储物法宝,唯一的作用就是存储物品,孟疆刚才的攻击符箓,以及恢复法力的仙玉,都是从储物镯中拿出来的。 武者经脉中的真气,会在晋入一品,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分神期时,彻底融入肉体,形成一种新的力量。 九天十地的修行者,习惯将分神期之后,体内这种新力量称为法力。 仙玉则是九天十地一种特殊的矿石,其中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天地元气,既能用来快速恢复失去的法力,也能用来加速修行,还能作为阵法和机关的重要能源,同时也是九天十地的重要货币。 林宣从两人的储物镯中,只找到了不到十块仙玉。 两人身为万魂宗核心弟子,每个月都有十块仙玉的配额,平日里完成宗门的任务,也能赚取不少仙玉,只不过两人属于月光族,绝大多数仙玉,都被用来购买丹药和符箓了。 林宣又拿起几张符箓,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九天十地某些强者,将法术封印在符箓之中,对战之时,可随时使用,无需消耗自身真气。 倘若不是林宣得到了玄天战甲与断岳剑,还真有可能在孟疆手中翻船。 林宣看着玄冥祖师的灵魂,轻嘆口气之后,将之暂时收入万魂幡,然后拎起孟疆的尸体,向九黎城的方向飞去。 九黎城。 巨大的光幕将城池完全笼罩,城内的九黎族子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各部的大祭司们站在城墙之上,面露震撼。 「刚才那人的气息————」 「比两位祖师还要强大,大陆上竟然还有这等强者?」 「他刚才自称仙人,莫非是从仙界来的?」 「这才过去几年,幽雨的修为,竟然恐怖如斯————,连仙人都不是对手!」 幽怜大祭司看着林宣离开的方向,脸上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但很快,一道流光自天际飞来,出现在阵法之外。 「是幽雨!」 「他杀了那位仙人?」 「那真的是仙人吗?」 护城大阵的光芒缓缓消散,林宣飞到城墙之上,幽怜大祭司看了看林宣,又看了看他手中拎着的尸体,试探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宣舒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去议事厅说吧。」 孟疆和季虎的出现,打破了这里持续了数千年的平静。 林宣已经得到了这两人的记忆,他很清楚,一个有着数亿人口的香火界,对于九天十地的强者来说,有着何等的吸引力。 林宣只不过是享受了十年香火,便能轻易的灭杀此二人,没有修行者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倘若灵枢大祭司或是陛下落入了九天十地强者的手中,这里随时可能会迎来其他的入侵者,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真相了。 不多时。 九黎城,议事厅中。 「什么,仙界真的存在?」 「一品不是修行的终点————」 「刚才那人,真的是仙人?」 「玄冥,玄冥祖师他————」 从林宣口中听说一件件震撼的消息,亲眼看到玄冥祖师失去灵智的灵魂,九黎各部的大祭司们,一个个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林宣所说的每一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精神冲击。 灵曜大祭司最先缓过神来,失去了两位祖师之后,他便是九黎族的最强者,担负着九黎兴亡的大任。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他望向林宣,嘴唇动了动,问道:「你刚才和仙人大战时,所穿的那件战甲是————」 林宣心念一动,玄天战甲再次浮现。 灵曜大祭司看到玄天战甲,眼中露出激动之色,和其他几位大祭司对视之后,十一位大祭司同时离开位置,对着林宣双膝跪下,异口同声道:「参见巫神!」 林宣微微一愣:「你们这是————」 灵曜大祭司抬起头,恭敬解释道:「您所穿的战甲,是巫神当年所穿,九黎祖训有言,当此战甲再次现世之时,就是巫神再临之日————」 巫神飞升之前,给他们留下了祖训。 战甲重现,巫神再临。 新的巫神,会带领九黎族,走出此界,迈向新的辉煌。 几千年来,九黎族一直在等这一天———— 每一个部落的大祭司,在成为大祭司的时候,都会被告知这一条祖训,他们原本以为,那只是上古的传说,直到林宣穿着那件传说中的战甲,打败了来自仙界的仙人,挽救了九黎族。 灵曜大祭司拿出一张泛黄的古卷,林宣在这古卷上,看到了玄天战甲的图案。 看来,巫神当年留下的,不止是两件仙器。 他们还将九黎族託付给了后来人。 林宣隐隐觉得,他们离开之前,应该就没想着能回来,真正的巫神,有很大可能已经陨落了,要不然,不可能放任这里自由发展几千年。 林宣留下了一具灵魂分身,守在祖灵山,以防这里出现新的变故。 他的本体和其他的分魂,则是回到了太和城。 众女自是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庭院之内,一片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林宣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的某个想法,逐渐变得坚定。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一切,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眼前的祥和,哪怕是仙人也不行。 一具灵魂分身从林宣的体内走出,走进了庭院之内。 林宣本体则是回到房间,清点今日的收穫。 孟疆和季虎虽然都是万魂宗的核心弟子,但万魂宗在九天十地,只能算是三流宗门,两人的身家并不富裕,储物镯中的东西,对林宣没有太大的价值。 两桿万魂幡,对于初入分神期的修行者来说,能够使得战力倍增,可对于林宣本体来说,用处也不是很大。 对他最有用的,其实是两人的肉体。 两人都是实打实的一品肉身,能够抵抗空间之力,如果将灵魂分身附在他们身上,就能没有风险的穿过空间通道,前往九天十地打探情况。 季虎被孟疆偷袭,心脏被毁,肉身实力大打折扣。 孟疆的肉身保存的极为完整,这也是林宣有意为之,在九黎城见到此人的时候,林宣就已经开始打他肉体的主意了。 林宣将孟疆的肉身,从储物镯中取出。 一道灵魂分身从林宣体内走出,进入孟疆体内。 原本紧闭双眼的孟疆,双目猛然睁开。 林宣以灵魂控制孟疆的肉身,他握了握拳头,不同的灵魂和肉体,无法完美契合,他只能发挥出这肉身一半的实力,但通过空间通道,应该足够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宣本体陪着妻儿,这道灵魂分身,则是在不断尝试与孟疆的肉身契合,经过一个月的适应,这道分身,已经能够掌控孟疆肉身七成的力量。 林宣的其他分身,也没有闲着。 祖灵山原本就有威力巨大的灵纹大阵,能够抵挡一品强者的攻击,林宣用孟疆和季虎储物镯中的几块仙玉,加固了原本的阵法,使得阵法威力大为提升,足以困住分神四重的强者一个时辰。 倘若再有人从空间通道另一边过来,造成空间剧烈波动,此地的阵法便会自己启动,给林宣和九黎族一定的准备时间。 玄天战甲再现,使得林宣的身份,成为了新的巫神。 大祭司们按照祖训,在九黎族内,同样树立起了林宣的雕像。 此后,林宣终于可以吸收来自九黎族的信仰念力。 来自九黎族强者的信仰念力,要比普通百姓更加精纯,随着分魂的实力越来越强大,林宣也逐渐发现,普通人的信仰念力,对他修行的作用在减弱。 以减弱的速度来看,倘若他突破下一个境界,这些信仰念力,对修行的提升将微乎其微。 想要保持之前的修行速度,要么拥有十倍乃至于数十倍的信徒数量,要么大幅提升信徒的实力,这已经不是此界能够提供给他的资源了。 半年后。 祖灵山。 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林宣看着不远处的空间薄弱处,缓缓吐出口气。 经过大半年的融合,林宣的那道分魂,已经能够掌控孟疆肉身的九成实力。 他从孟疆的记忆中,找到了一种夺舍之法。 通过吞噬对方的元神,达到和对方身体最佳契合,一些失去肉身的分神期强者,经常会使用这种夺舍之法,从而获得新的肉身。 只不过,如此一来,孟疆的元神却是浪费了。 将他收进万魂幡炼化,万魂幡会多一个分神期的主魂,选择吞噬对方的元神夺舍,九成以上的魂力都会被浪费,不过对林宣来说,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绝对掌控,顺利通过空间通道的身体,倒也不觉得可惜。 这次尝试飞升仙界探路,林宣谁也没有告诉。 他的本体置其他分魂依旧留在此界,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所损失的,也并过是一具灵魂分身,以及孟疆的肉体。 深吸口气之后,林宣调动所有法力,一拳轰出。 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出现在前方的虚空之中。 林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一步踏出,没入了黑洞之中。 黑洞缓缓缩妖,最终彻底消失,整亢天地彻底恢复了平静———— 踏入黑洞的林宣,感受到他的肉体置灵魂都在遭受一种极致的撕扯。 若他的肉身与灵魂足够强悍,恐怕要并了多久,就会身魂俱灭。 忍受着强烈的并适,林宣飞快地向着前方的光亮处飞去。 并知过了多久,林宣终于飞至空间通道尽头。 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融入那片光亮之中。 下一刻,林宣便察觉到那道令人仏悸的空间撕扯之力彻底消失,他整个人悬浮在低空之中,首先感知到的,是无比浓郁且精纯的天地元气。 这以的天地元气,比祖灵山还要充沛的多。 浓郁的天地元气,仿佛化为实质的云雾,随着呼吸涌入四肢夫骸,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仅仅几个呼吸,林宣便察觉到这具肉身内的法力运转都加快了几分。 倘若他来的世界,拥有这等天地元气,恐怕九黎族两位祖师置陛下,也并会困在二品多个。 紧接着,带着咸腥气息的海绘扑面而来。 林宣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海域,仕天相接,看并到尽头。 海浪拍打着岸边黑色的礁石,溅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极目远眺,能够看到远处星罗密布着大大妖妖的岛屿,天空中亦有奇异的飞禽掠过,其形貌义他所知的任何鸟类都并同。 他所处的位元,是一座巨大岛屿的边缘。 林宣转身向岛屿深处望去,那以是连绵并绝、高耸入云的奇异山峦,植被繁茂,树木高大得超乎想变,时而有兽事之声从林中传来。 林宣从孟疆的蚊忆知晓,这以便是东极沧海。 这样的无名妖岛,东极沧海有数以万座,此地属于万魂宗的势力边缘,因为岛上没有什么资源,几伍尔都罕有人至,若并是孟疆师兄弟抓住了玄冥祖师,根本并可能发现这以还藏了一条空间通道。 林宣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他周围的空间,极其的坚固,连接空间通道的薄弱之处,只有丈许方圆,离开这一丈范围,便很难察觉到空间的异常,这让林宣稍稍放下了仏。 此地本就偏僻,罕有人至,空间通道的范围又这么妖,碧事先知晓,只要灵枢祖师置陛下并出事,这以就是安全的。 一丝微弱的联繫,跨越了空间,传入他的灵魂。 即便身处并同的世界,主魂义分魂的联繫,也依然存在。 林宣按照孟疆的蚊忆,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消失了大半个,他需要先回万魂宗复命,顺便修复一下破损的万魂幡。 海面之上,岛屿众多,林宣一路疾行,飞至某处岛屿上空时,感受到下方的岛屿之上,传来了剧烈的法力波动。 他不想多管闲事,正要绕路离开。 便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幸喜的声音:「是孟疆师兄,师兄,救我!」 第277章 万魂宗 第277章 万魂宗 初到此地,就被人认出,林宣眉头一蹙。 孟疆只是他分魂夺舍后的身躯,虽然他已经将孟疆的元神彻底吞噬,不担心被万魂宗的人看出来,但在熟人面前,还是有露馅的可能。 不等林宣有所反应,一道身影,从下方疾速向林宣飞来。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鹅蛋脸,有着些许婴儿肥,实力有二品中期,只是气息有些萎靡0 刚刚飞到林宣近前,女子便立刻躲在了他的身后,指着下方,慌忙说道:「孟师兄,是观海阁的人,他们想要抢我们的仙玉,三位师弟和师兄,已经遭了他们毒手!」 林宣从孟疆的记忆中,很快搜寻到了观海阁的信息。 观海阁与万魂宗同属东极沧海北域的势力,宗门实力相差无几,门下弟子在这资源匮乏的边缘海域杀人夺宝是常事。 孟疆的万魂幡内,就有不少观海阁弟子的元神。 这里虽然是万魂宗的最外围,但也属于万魂宗的势力范围,这些观海阁的弟子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了杀人越货,同样的事情,孟疆和季虎之前也没有少干。 转眼间,四道人影已经从下方追了上来。 来人三男一女,为首的男子,和孟疆的实力差不多,其余三人实力稍差,但也有二品巅峰了。 四人看到又多出一位万魂宗弟子,也不多言,操控飞剑,径直向林宣攻了过来。 飞剑划破虚空,传来阵阵尖啸。 其上传来的力量波动,虽然无法和断岳剑相比,但也让林宣感受到了些许压力。 毕竟,他只是一具分身来此,没有玄天战甲和断岳剑防身,同时面对这四人,并无必胜把握。 不过,就算他不想动手,对方显然也不打算放过他。 万魂幡被断岳剑损坏,暂时无法使用。 林宣左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张金色符箓。 看到这张金色符箓时,为首的观海阁弟子面色猛然一变,没想到这位万魂宗的弟子,竟然有瑶池阁的高阶符箓,这张雷符,恐怕能够瞬杀分身三重了。 虽然他还有保命的底牌,但却不想就这么浪费,他没有丝毫犹豫,捲起三名师弟师妹,立刻向远离万魂宗的方向逃窜。 林宣看着几人狼狈逃离,并未追击。 初来乍到,他不想惹麻烦,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孟疆,低调行事才是王道。 他收起符箓,看向那惊魂未定的年轻女子,根据孟疆的记忆,开口道:「吴师妹,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宗门吧————」 年轻女子也终于松了口气,轻轻点头:「都听孟师兄的————」 两人飞到下方岛屿,收起了三位同门的户首,随后,林宣便带着她,向万魂宗的方向飞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万魂宗,下方的岛屿之上,偶尔会出现几道强大的气息。 那是万魂宗的长老。 万魂宗的长老和核心弟子,都有自己独属的岛屿,深入到这里,便没有什么危险了。 「孟师兄,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我去你的洞府找你了几次,你都不在!」 「这次多亏遇到了孟师兄,可惜孙师弟了他们了,哎————」 那女子跟在林宣身后,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 林宣对她并不陌生,确切的说,是孟疆对她不陌生,这位吴师妹,对于孟疆似乎有些心仪,经常会来孟疆的洞府请教修行。 不过孟疆的心里,却对一位师姐执念颇深,只是将这女子当成同门师妹看待。 东极沧海茫茫无际,林宣带着她,飞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看到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那岛屿并不在海面上,而是漂浮于高空之中,被淡淡的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一般。 万魂宗的名字听起来阴间,宗门却充满仙气。 岛屿边缘,数条巨大的瀑布从山崖垂落,注入下方无垠的沧海,激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形成道道彩虹。 岛屿之上,山峦叠翠,飞瀑流泉,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风格古朴大气,没有一点鬼气森森的样子。 林宣和吴师妹落在一处平台之上,这里浓郁的天地元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林宣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将阿萝青鸾和闻人月她们接到这里修行,以她们的天赋,晋升一品将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大陆上的那些强者们,无法同时将肉身和灵魂修行到一品,不是他们天赋不够,而是天地元气太过贫瘠。 孟疆季虎之流,若是在香火界,未必能修行到上三品。 倘若那个世界有九天十地的天地元气,不知道会涌现出多少分神期的强者来。 回到宗门之后,吴师妹脸上露出哀伤之色,看向林宣道:「孟师兄,我们得先去执法堂汇报,孙师弟他们的尸首也需要上交————」 林宣点了点头,根据孟疆的记忆,执法堂除了有管理宗门弟子的职责外,还负责追查弟子的死伤情况。 他随着吴师妹,向岛屿深处一座巍峨的大殿飞去。 片刻后,执法堂内,气氛肃穆。 一位身着黑袍、面容枯藁的老者坐在上首,气息深沉,林宣感知到,他的实力,应该在分神五重。 吴师妹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悲切:「弟子吴清瑶,参见执法长老,弟子与孙师弟、刘师弟、王师兄在外执行巡查任务时,遭遇观海阁四名弟子埋伏偷袭,与他们交战中,三位师兄弟不幸陨落,若非孟疆师兄及时赶到,弟子恐怕也————」 她将遇袭的经过详细禀报,并呈上了收验的三具同门尸首。 执法长老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大放,冷声道:「观海阁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潜入我宗势力范围杀人夺宝,这笔帐暂且记下,日后必与他们清算!」 万魂宗与观海阁有着几百上千年的恩怨了,两宗弟子互相仇杀,是常有的事情。 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首,淡淡吩咐道:「将这三人的尸体送到尸傀宗吧,宗门培养他们不易,他们虽然陨落了,也能为宗门做些贡献————」 「是。」 一名执法弟子应了一声,将三人的尸体收入了储物镯中。 林宣早知万魂宗不太在乎普通弟子的性命,但亲眼看到执法堂如此冷漠,心中还是有些感触。 这里的规则,当真残酷。 也难怪孟疆敢对同门师兄出手,弱肉强食,才是东极沧海,乃至于九天十地的法则。 执法长老顿了顿,自光忽然望向林宣,问道:「孟疆,你这段日子去了何处,为何数月不回宗门,与你关系相近的季虎,这些时日也迟迟未归,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林宣心中一凛,面上却早有准备,抱拳躬身,缓缓开口。 「回执法长老,弟子最后一次见季虎师兄,是在八个月前,当时季虎师兄说,有一桩大机缘要和弟子分享,邀弟子在某处岛屿相见————」 「弟子在与季虎师兄汇合的途中,遭遇强敌,对方实力强大,手段狠辣,还有仙器傍身,弟子不敌,身受重伤,连万魂幡都差点被毁,弟子侥倖逃脱之后,因为伤势过重,担心那强敌追踪,便寻了一处隐秘之地躲藏起来疗伤,直至伤势稍稳,才敢动身返回宗门,途中恰好遇到吴师妹————」 林宣说着,从储物镯中取出了那杆破损的万魂幡。 幡面之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破损痕迹,是被林宣用断岳剑造成的。 这个藉口,他早就准备好了。 孟疆当初敢杀季虎,甚至还动了抢夺他洞府仙玉的念头。 从他的举动,林宣便知,万魂宗应该不会细緻追查此事。 执法长老的目光在林宣脸上和那杆万魂幅上停留片刻,孟疆的元神气息的确有些萎靡,能够在万魂幡上造成如此痕迹的,也唯有仙器。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脸上的阴沉之色虽然未减,但目中的锐利有所缓和,挥了挥手,说道:「看来,你们二人应当是中了别人的算计,罢了,季虎之事,宗门会另行调查,你此番营救同门有功,执法堂额外奖赏你干块仙玉,你重伤未愈,先回洞府休养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又看向吴师妹,说道:「你也下去吧,将陨落弟子的遗物整理好交上来就行,观海阁之事,宗门另有计较————」 吴师妹抱拳道:「遵命!」 退出执法堂,林宣心中微松,这第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东极沧海各方势力云集,哪怕是万魂宗核心弟子,也有不低的折损率,死一个季虎,宗门是不会花费大力气调查的。 未来一段时间之内,他可以继续使用孟疆的身份。 万魂宗在九天十地虽然排不上号,但在这附近,也能算得上是一个靠山。 他心中舒了口气,看向身边的吴师妹,说道:「师妹,我还要领取这几个月积攒的灵玉,修补万魂幡,你先回洞府吧————」 虽然万魂幡的威力,远远比不上玄天战甲和断岳剑,但以他这具分身的实力,藉助万魂幡,几乎能够使战力翻倍,还是很有必要修补的。 吴师妹摇了摇头,说道:「孟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吧,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回洞府。」 林宣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孟疆一直将吴师妹当妹妹看待,林宣如今的身份是孟疆,行事也尽量符合他以往的性格,以免引人怀疑。 两人一同飞向岛屿另一侧的一处殿宇,那里是宗门发放弟子月例和任务奖励的执事堂0 执事堂内,一位中年执事查验了林宣的身份令牌后,将一堆灵玉摆在石台上,说道:「孟疆,这是你过去八个月的月例,每月十块仙玉,共计八十块,你清点一下,仙玉离柜概不负责————」 林宣目光一扫,便确认了仙玉的数量,将其收进储物镯,说道:「数目无误,多谢执事。」 算上执法堂奖励的十块,他的身家,已经有九十三块仙玉。 这些仙玉对于分神期来说并不多,一枚普通的攻击符箓,便要十仙玉,孟疆最贵的那道符箓,足足花了他一千仙玉,为此他攒了十年才攒到。 不过,这些仙玉留给青鸾她们修行,作用可太大了。 离开了执事堂,林宣和吴师妹又来到了炼器堂。 一位炼器堂长老接过林宣手中破损的万魂幡,仔细检查了一番,淡淡道:「幡面主材受损,需要以分神期的妖蚕丝修补重练部分幡面,并重新稳固内部魂阵,五十块仙玉,三日后来取————」 仅仅是修补万魂幡,林宣的全部身家,就去了一多半。 吴师妹看着这炼器堂长老,柔声道:「魏长老,五十块仙玉也太多了,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这炼器堂长老道:「若是外宗之人,一百块仙玉,老夫也未必会出手,这点仙玉,也就够主材费用————」 他看了吴师妹一眼,忽然道:「你是吴长老的孙女吧,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算你们四十仙玉,一块都不能少了————」 吴师妹立刻笑了起来,甜甜道:「多谢魏长老!」 林宣身家有限,能节省十块仙玉自然最好,痛快的交了四十块仙玉之后,办理完修补事宜,和吴师妹走出炼器堂,一起向洞府飞去。 两人的洞府,距离宗门并不远。 途径一座微型岛屿时,林宣悬停在空中,说道:「吴师妹,你的洞府到了。」 吴师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孟师兄,你洞府里储备的丹药还有吗,你伤势未愈,我那里还有一些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要不你先拿去用?」 林宣根据孟疆的记忆,知道这位吴师妹对自己颇有情意,时常藉故接近。 他此刻只想尽快回到洞府,进一步熟悉环境,并为后续计划做准备,并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他模仿着孟疆平日略显疏离的语气,淡淡道:「不必了,吴师妹,我洞府里还有些存货,足够用了,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好好调息吧。」 说罢,他对吴师妹点了点头,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一座岛屿飞去。 吴师妹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也只好向着下方岛屿飞去。 片刻后,距离此地不远的另一座岛屿上空。 一道身影悬停在虚空中,当他接近此岛时,岛屿周围亮起了一层光幕,林宣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块玉牌,他将法力输入玉牌,玉牌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青色光芒照射在光幕之上,光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林宣飞身而入,光芒上的缺口又缓缓闭合。 万魂宗的主岛之上,刻画有聚灵阵法,汇聚了方圆万里的天地元气。 附近海域的这些小岛,受此影响,天地元气也极其充沛,只需在岛内布置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天地元气便可媲美主岛。 岛屿内部,山清水秀,灵气盎然。 孟疆的洞府开闢在一座山崖的向阳面,整个洞府,位于一处山体内部。 洞府入口处,开闢有几块小小的药田,里面种植着各种灵草,都是林宣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些灵草是孟疆平日里随手栽种,用以点缀洞府环境,偶尔也能用来炼制一些基础的丹药,又或是拿到宗门坊市换取仙玉。 林宣步入洞府,内部空间颇为宽,有石床、石桌、石凳等简单陈设,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玉简。 林宣环顾四周,确认了洞府内的阵法运转正常,无人窥探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坐在石凳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飞升九天十地,他其实是抱有最坏的打算。 倘若夺舍之事被万魂宗察觉,哪怕只是有丝毫可能,林宣也会毫不犹豫地自爆分魂与肉身,绝对不会给他们搜魂的机会。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 成功度过了执法堂那一关,他就可以用孟疆的身份继续生存下去。 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事情,是将众女的修为尽快提升上来。 香火界天地元气稀薄,资源更是匮乏,她们的修行速度有限,但九天十地不同,这里的丹道已经登峰造极,不管是强韧肉体还是壮大灵魂的丹药,应有尽有,足以让她们畅通无阻的提升到分神期。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太穷了。 就凭这几十块仙玉,连一瓶高阶的丹药都买不到,还是得先想办法搞钱才行———— > 第278章 约战『情敌』 第278章 约战『情敌』 万魂宗。 三日后,林宣如约来到炼器堂取万魂幡。 那位面色冷峻的魏长老将修补好的万魂幡递给他,淡淡道:「幡面已用妖蚕丝修补重炼,其内魂阵也已稳固,你检查一下,离开炼器堂再有问题,老夫概不负责。」 林宣接过万魂幡,发现原本破损之处已修复如新,幡内所有的灵魂,都被困在魂阵之中,万魂宗一半以上弟子的本命法宝都是魂幡,在魂幡修复上,炼器堂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收起万魂幡,抱拳道:「多谢魏长老。」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魏长老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堂内。 离开炼器堂之后,林宣来到了宗门内的坊市。 东极沧海势力混乱,散修众多,万魂宗作为方圆万里最大的宗门,门内的坊市,同样也对外开放,售卖一些符箓,丹药,法宝之类。 由万魂宗炼制的一些滋养灵魂,提升灵魂力量的丹药,在整个东极沧海,都很受欢迎。 林宣这次来,打算为青鸾她们买一些提升灵魂力量的丹药。 他在丹药区转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下手。 她们如今的修为太低了,这里虽然有适合她们的丹药,但以林宣如今的实力,却没有购买这些低阶丹药的理由。 执法堂那里,暂时是应付过去了,但也不能彻底放心。 一旦他出现太多异常举动,极有可能会引人怀疑。 林宣最终决定购买一瓶能够滋养灵魂的「养魂丹」,这种丹药,用于治疗分神期的灵魂伤势,若是用于分神期之下,则能够显着地提升灵魂力量。 他受伤之事,执法堂是知道的,购买疗伤丹药,合情合理。 这种丹药,闻人月的修为可以直接服用,其他人则需要林宣将此丹回炉重造,分散药力之后,炼制成适合她们服用的低阶丹药。 一瓶养魂丹,有十枚丹药,售价一百仙玉。 林宣手中只有五十多仙玉,这次只够买半瓶的。 他走到柜檯前,对负责售卖丹药的执事弟子道:「劳烦,半瓶养魂丹。」 那执事弟子点了点头,正欲取丹,一道声音却从旁传来:「且慢,这瓶养魂丹,我要了。」 林宣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桀骜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伴。 林宣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从孟疆的记忆中得知,此人叫陈烈,同样是万魂宗核心弟子,修为与孟疆相仿,都是分神期,暂未分出一道分魂。 两人素来不和,原因无他,皆因他们都对那位徐师姐心存爱慕,彼此视对方为情敌,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陈烈走到柜檯前,看也不看林宣,储物镯微光一闪,直接将一百仙玉拍在檯面上,对那执事弟子道:「整瓶养魂丹,我全要了。」 那执事看了看林宣,又看了看陈烈,面露难色,但陈烈先付了全款,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对林宣歉然道:「孟师兄,这是今日到货的最后一瓶养魂丹了,你看这————」 陈烈这才斜睨了林宣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嗤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孟师弟啊,听说你前些日子差点连人带幡都折在外面了,怎么,买瓶养魂丹还半瓶半瓶的买,就你这样子,还总惦记徐师姐,省省吧,合欢宗的女修双修一次才一块仙玉,她们更适合你————」 他身后的两名万魂宗弟子也跟着闹笑起来,看向林宣的目光充满戏嚯。 林宣早已过了与人争风吃醋的年纪,这陈师兄一百多岁的人了,行事还如此幼稚,林宣心中不免觉得可笑,但想到他现在的身份与性格,也不得不装出一副因为受辱而气愤的样子,怒道:「陈烈,别以为有个长老的爹就了不起了,没了你爹,你什么都不是!」 陈烈脸色阴沉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宣冷笑道:「再说十遍也是一样的,徐师姐的祖父,可是十大长老,就凭你,也配惦记徐师姐,还是别做梦了————」 两人平日里就不对付,自然都知道对方的短处在哪里。 陈烈体内气息激荡,差点忍不住出手,身旁一人立刻拉住他,劝道:「陈师兄,息怒,息怒————」 宗门之内,禁止弟子私斗,要是引来执法堂就不好了。 陈烈阴沉着脸,看着孟疆」,甩下一句狠话:「你等着!」 孟疆」似乎已经被愤怒沖昏了头脑,冷声道:「不用等着,陈师兄,你敢不敢与我公平地战上一场,输了的人,以后不能再纠缠徐师姐,并且要给对方一百仙玉,再额外给对方一瓶养魂丹,你敢不敢?」 陈烈冷哼道:「有何不敢?」 孟疆的实力本就不如他,又重伤未愈,他没有输的理由。 当着万魂宗众人的面,两人当即立下契约。 陈烈冷笑一声,说道:「准备好你的仙玉!」 孟疆」一甩衣袖,沉声道:「三日之后,我们金龟岛见!」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片刻后,执法堂。 一名执法弟子抱拳道:「回长老,刚才孟疆师兄和陈烈师兄立下赌约,三日之后,两人将在金龟岛决斗————」 执法长老听完,枯藁的脸上并无波澜,淡淡道:「随他们去吧。」 在万魂宗这等魔道宗门,弟子间因资源争夺而私斗是常事,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反而能激励弟子修行。 孟疆与陈烈都是核心弟子,自有分寸,想来也不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 不过,孟疆的修为,本就差陈烈一筹,又伤势未愈,贸然地挑战陈烈,并非明智之举,到底是年轻气盛———— 与此同时。 海面之上,距离万魂宗主岛不远,一座天地元气极为浓郁的岛屿。 一名万魂宗女弟子一脸兴奋,对药田内的一名清丽女子说道:「徐师姐,他们可是说了,谁输了,以后就不能再纠缠师姐你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清丽女子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平静如水,轻轻拨弄着面前的一株灵草,语气淡然道:「他们斗他们的,与我何干?」 那师妹眨了眨眼,笑道:「怎么无关了,无论他们谁输谁赢,师姐你都会少一个烦人的追求者,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清丽女子目光有所波动,不置可否。 孟疆与陈烈二人对她的心思,她自然知晓,但也仅止于知晓。 她对孟疆并无特殊情意,对陈烈更是无感,这两人无论谁胜谁负,对她而言,确实都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孟疆洞府。 买个丹药也会遇到情敌挑衅,这剧情简直是典中典,不过既然遇到了,林宣也就顺水推舟,既强化了人设,也能顺便捞一笔。 没办法,他真的太穷了,连一整瓶的养魂丹都买不起。 在下界之时,他还能用一些取巧的发明来赚些银子,到了九天十地,旧的套路已经不能用了。 他还有那么一大家子要养,不能放过任何赚仙玉的机会。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打败陈烈,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虽然都没能分出一道元神,但陈烈的实力,要比孟疆强上一线。 万魂宗门内弟子约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公平起见,比斗双方都不能使用法宝,符箓等能够提升战力的外物,也不能使用丹药仙玉回复法力,完全是个人实力的绝对比拼。 对此,林宣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某一刻,林宣眉头微微一挑,起身走出洞府。 洞府之外,吴师妹悬停在空中,脸上带着焦急之色,看到林宣出来,立刻飞上前,急切道:「孟师兄,我听说你和陈师兄约战了,你伤势还没好,陈师兄的修为又比你高一些,你怎么能答应他呢————你,你还是取消这次约战吧!」 孟疆向来固执要强,林宣摇头道:「约战之事,宗门皆知,现在取消,我孟疆以后在宗门还怎么抬得起头,此事不必再提了。」 吴师妹见他态度坚决,嘆了口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犹豫片刻,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林宣,说道:「孟师兄,这半瓶养魂丹————是我从祖父那里讨来的,你拿着吧,好好疗伤,到时候如若不敌,一定要早些认输。」 她心中其实还有另一层想法,如果孟师兄这次真的输了,按照赌约,以后不能再纠缠徐师姐———— 这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他不用再把心思放在一个根本不在意他的人身上了。 林宣看着那半瓶养魂丹,又看了看吴师妹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心中不由暗自感慨,这孟疆真是瞎了眼,放着身边这么好的师妹不珍惜,偏偏去惦记那位对他无意的师姐———— 孟疆虽然固执倔强,但却并不傻,林宣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复杂神色,接过玉瓶,声音缓和了些,说道:「多谢师妹,日后我会还你的。」 吴师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兄安心疗伤,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她又深深看了林宣一眼,这才转身飞离。 林宣握着尚有她掌心余温的玉瓶,转身回到洞府。 这丹药他吃了浪费,还是留给青鸾她们吧。 九天十地只有白天,没有黑夜。 这里距离万魂宗极近,谨慎起见,林宣并未大摇大摆地离开洞府,而是使用了一张隐匿符,隐藏身形和全部气息,从海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两个时辰之后,万魂宗势力边缘的一处无人荒岛。 悄然铺开神念,确认方圆百里都无人之后,一道身影才从海中飞出,来到海岸边的一处悬崖之上。 一阵空间波动之后,他的身边,多出了一道身影。 正是飞升而来的林宣本体。 林宣呼吸着九天十地饱含天地元气的空气,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修行的天赋,才能最大程度的被激发出来。 见到这具分身之后,两人并无言语上的交流。 孟疆」将吴师妹送来的养魂丹递了过来,林宣伸手接过,一道分身,从他体内走出,下一刻就变成了孟疆的样子,融入孟疆体内。 自他主魂分出的分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可以近乎完美地契合孟疆的身体。 有了这道分魂,孟疆便有了分神一重的实力,轻松胜过陈烈。 元神无形无质,以什么样子出现,全凭自身念头,这两具元神本就是一体分化,不同体却同心,也不怕被人看出破绽。 这也是林宣敢向陈烈挑战的底气。 不知道是因为不同世界的原因,还是信仰念力修行的特殊之处,林宣分魂虽然容易,但一开始只有二品实力,九天十地的修行者更难分魂,不过只要分魂成功,初始便有一品实力。 分魂并不是灵魂力量的一分为二,而是境界的突破。 从初入分神,到分神一重,实力提升是倍增的,没有分出元神的修行者,不藉助外力,几乎不可能是分神一重的对手。 收下养魂丹之后,林宣本体一拳轰开空间,进入空间通道之中。 随着空间通道闭合,留在原地的分身也跃入茫茫大海,很快消失。 三日后。 金龟岛。 约战的孟疆和陈烈还没有到,金龟岛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万魂宗弟子。 金龟岛是万魂宗宗门附近的一处中型岛屿,其上无人居住,因形状像是一只巨龟,故而得名金龟岛。 此岛地势平坦,岛内寸草不生,万魂宗弟子之间,若有摩擦需要私斗解决,大都会选择金龟岛。 因为时常有人在岛内比斗,岛屿中心的地面,已经彻底凹陷了下去。 岛屿边缘,有着诸多看台,此刻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各处看台的赌局早已开盘,绝大多数弟子都看好实力本就占优、且无伤在身的陈烈,赔率几乎一边倒。 虽说这样赚的少,但能赚一块仙玉也是赚。 只有寥寥数人,念及孟疆或许有隐藏手段,或单纯为了搏冷,才将仙玉押在他身上。 吴师妹站在人群中,紧握着一小袋仙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其全部押在了「孟疆胜」上。 她身旁的一名女弟子见状,低声劝道:「吴师妹,你疯了,我知道你喜欢孟师兄,但陈师兄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孟师兄还伤着呢————」 吴师妹咬了咬嘴唇,没有解释。 就算是知道孟师兄很难赢,她也不想押孟师兄输。 众人等了一会儿,一道身影重重落在金龟岛中央的空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陈烈一身红袍,双手负于身后,傲然环顾四周。 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孟疆居然还没来? 难道他怯战了? 虽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蹂孟疆,让陈烈有些遗憾,但孟疆自己约战,却怯战不至,以后也将会成为宗门的笑话。 就在陈烈刚刚升起这个念头时,一道身影划过天际,慢悠悠的落在陈烈十丈之外。 陈烈眉梢一挑,他还真敢来? 一名执法堂弟子作为裁判,上前重申规则:「金龟岛私斗,不得使用法宝、符箓等外物,不得服用丹药、仙玉恢复,违者判负,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否则即便是胜了,也难逃执法堂制裁————」 重申规则之后,他便退到场外。 陈烈等这一刻已经许久,率先发难。 他低喝一声,周身法力鼓荡,分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身影如电,瞬间欺近林宣身前,一拳轰出! 拳风凌厉,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取林宣胸口。 这一拳他毫无保留,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在众人面前狠狠折辱孟疆。 林宣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向四周席捲,扬起大量的尘土,吹得围观弟子衣袂翻飞。 双拳相碰,两人各自倒飞数十丈。 陈烈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这一拳用尽全力,本以为能将伤势未愈的孟疆重伤,没想到竟然只是将他击退,看起来丝毫未伤———— 难道他的伤已经痊癒了? 陈烈冷哼一声,收起轻视,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再次飞身而上,拳影重重,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向林宣。 比斗不能使用法宝符箓,对分神期修行者而言,最强大的法宝便是他们的身体,孟疆实力不如他,又有伤在身,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面对陈烈的攻击,林宣显得游刃有余。 数十招过后,陈烈久攻不下,心中有些焦躁,他的法力消耗巨大,这样的攻势维持不了多久。 一道虚影,从他的体内走出。 他的元神刚刚离体,便化作一道长矛,向着林宣激射而去。 面对这凌厉的元神攻击,林宣勾了勾嘴角,体内走出了两道虚影,并未化作兵器,而是同时轰出一拳,凝实无比的灵魂力量,精准的砸在了陈烈元神所化的长矛之上。 嗡! 一声无形的闷响,陈烈的元神长矛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倒飞而回,重新没入陈烈体内。 陈烈闷哼一声,脸色一白,随即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元神受创带来的反噬,让他气息一阵紊乱。 他死死的盯着林宣身前的两道虚影,震惊道:「分神一重!怎么可能!」 此时,围观的万魂宗弟子中,也爆发出一阵譁然。 「两道元神!」 「分神一重!孟师兄竟然已经分神一重了!」 「难怪他敢挑战陈师兄,原来他早有准备!」 「我的仙玉!」 「发了,我要发了!」 两道元神,是分神一重的标志,陈烈对上分神一重的孟疆,无异于同阶以一敌二,在不藉助外物的情况下,是几乎不可能取胜的。 吴师妹盯着场中的那道身影,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就知道,孟师兄不是冲动的人———— 陈烈脸色筝白,如遭雷击。 下此刻才明白,孟疆主丑约战,根本不是沖丑,而是有着绝对的把握,自己从一开始,就互了下的算计! 这孟疆,就是奔着他的养魂丹来的! 一时间,嫉妒、气愤、懊悔的情绪交兰,仕加上元神的伤势,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我————我认输!」 实力的绝对差距,让陈烈仕无战意,高声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颓然。 继续战下去,只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伤列元神根本。 那执法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高声宣布:「此战,孟疆胜!」 「孟师兄赢了!」 「我的仙玉啊!全押陈师兄了!」 「哈哈哈,我就说孟师兄不可能自取其辱,小赚一笔!」 一时间,有人哀嚎,有人狂喜。 吴师妹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转化为巨大的惊喜。 她押注的那一小袋仙玉,赔率极高,此刻翻了数倍! 负责坐庄的弟子苦着脸,将一大堆仙玉推到她面前,吴师妹收起仙玉,望向举互那道平静的身影,眼互光彩流转。 林宣走到陈烈面前,缓缓伸出手。 陈烈脸色铁青,极其不情愿地从储物镯互取出一百仙玉和那瓶还没有启封的养魂丹,咬牙切齿道:「愿赌服输,从今以后,我陈烈不会仕纠缠徐师姐!」 说罢,下便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去。 林宣美滋滋地收起自己的战利品,对那执法堂的弟子微微点头,在众人敬畏和羡慕的目光注视下,飞离了金龟岛。 片刻后。 执法堂内,那名执法弟子正向执法长老汇报金龟岛一战的结果。 「回长老,孟疆与陈烈一战已结束,孟疆胜,孟疆已突破至分神一重,凝亚了两道元神,陈烈不敌认输。」 执法长老枯藁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眼互闪过一丝异色,缓缓道:「分神一重,下这几个月,看来是另有机缘。」 下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季虎迟迟未归,孟疆却修为大进————呵呵,在这东极沧海,心不狠,站不稳,下能突破是下的本事,至于季虎之事————」 下挥了挥手,对那弟子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必仕查了,你退下吧。」 「是。」 执法弟子应声退去。 执法长老独自坐在堂互,目光幽深。 万魂宗内,弟子间为争夺资源、机缘而相互残杀是常态,只要不损害宗门根本利益,执法堂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季虎是孟疆杀的,那也是下的本事,如今孟疆展现了分神一重的实上,价值已远超死去的季虎。 继续追查一个已死弟子的事,对宗门并无好处,反而可能逼走一个颇有潜上的亥心弟子,如何选择,下心互自有取捨。 与此同时,距离主岛不远的一处岛屿上。 岛屿深处,乓满幽香的洞府内,清丽女子目光互浮现出一丝讶色,轻声道:「孟疆突破分神一重了?」 那万魂宗女弟子点了点头,说道:「我亲眼所见,孟疆轻松地就击败了陈烈,按照赌约,陈烈以后不能仕纠缠你了,恭喜师姐,以后你身边又少了一个烦人的傢伙————」 徐妙云并不在意陈烈,但孟疆能突破分神一重,却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久后的一次重要行丑,她原本已经定好了同行的人选,此刻却有些丑摇。 若能多一位分神一重的同伴,便能多出一分把握———— 第279章 猎人与猎物 第279章 猎人与猎物 回到洞府之后没多久,林宣便再次出门。 片刻后,吴师妹的洞府前。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林宣从储物镯中取出五枚养魂丹,递给吴师妹道:「师妹,这是你借我的五枚养魂丹,多谢了。」 吴师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摇了摇头,说道:「那几枚养魂丹,是我赠予孟师兄的,不是借给师兄的,师兄不用还给我。」 她看着林宣,眼含笑意,又补充道:「而且,因为孟师兄赢了,我压注也赚了不少仙玉呢。」 之前她押注的那一袋仙玉,由于赔率极高,翻了数倍,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林宣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将养魂丹收了回来,点头道:「那就多谢师妹了」」 0 养魂丹对他的确有大用,香火界普遍不重视灵魂力量的修行,但在九天十地,除了几个少数种族,修元神才是主流,肉身只不过是附带。 众女之中,闻人月幽梦和黑莲还好,其余之人,灵魂力量太弱了,需要尽快提升。 吴师妹的这份人情,只能日后再弥补了。 吴师妹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师兄太客气了。」 她看了看林宣,似乎有些犹豫,随后开口道:「对了孟师兄,我想去东海坊市一趟,买些符箓防身,但坊市距离太远,我一个人不太敢去,师兄能陪我一起吗?」 考虑到吴师妹之前屡次相助,对自己又是一片赤诚,林宣此刻若是再拒绝同行,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林宣略作思忖,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正好也无事,就陪师妹走一趟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见孟师兄答应,吴师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说道:「那师兄等等我,我换身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师兄要不要去我的洞府坐坐?」 林宣在洞府外的一张石凳上坐下,说道:「不了,我在这里等你吧。」 吴师妹也没有坚持,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洞府。 林宣则是望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心中已有盘算。 万魂宗虽然也有丹药售卖,但以自己的身份,购买大量的低阶丹药,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外面的坊市则不同,万魂宗的耳目,还到不了那里。 此外,季虎的尸体,以及他的万魂幡,林宣也想尽快出手,换成仙玉,为众女提升修为。 这些敏感交易,自然是离万魂宗越远越好。 不多时,洞府门口光幕微闪,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片刻的功夫,吴师妹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裙,那是一件精緻的红色长裙,裙摆处绣着精緻的暗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放的火焰花。 她不仅换了衣服,似乎还重新梳妆打扮过,发髻上插了一支精緻的玉簪,耳垂上也缀着小巧的流苏耳坠,衬得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明媚与娇艷。 此刻的她,与平日里那身素净的万魂宗弟子服饰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轻声问道:「孟师兄,我们————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林宣见多了美人,只是扫了一眼,便微微点头,说道:「走吧————」 东极沧海广袤无垠,林宣带着吴师妹,在茫茫的海上飞行了三日,才终于抵达了一片由数十座大小岛屿连接而成的特殊区域。 这里便是东极坊市。 东极坊市并非某一宗门独有,而是东极沧海几大势力共同维持的一处大型坊市,虽然鱼龙混杂,却也繁华异常,万魂宗在坊市之内,拥有数座店铺。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沖天的喧嚣与人气。 坊市上空禁止飞行,林宣和吴师妹落到了距离坊市最近的一处岛礁上,随后低空飞行前往坊市。 坊市之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 有售卖各类丹药、符箓、法器的临街店铺,也有直接在街边摆摊,叫卖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矿石、灵草、自制丹药的散修。 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瀰漫着各种灵草、丹药的异香,冷不防一道浓浓的鱼腥味进入林宣的鼻腔,林宣转头望去,看到一个全身长满鳞片,身高足有一丈的高大身影,从他和吴师妹身旁走过。 这还是林宣第一次见到妖族。 这里的鱼龙混杂,是真正的鱼龙混杂。 东海妖族,以海妖为主,刚才那位,显然是一只鱼妖。 此外,坊市中也不鲜见顶着兽耳的半化形妖族,实力都在分神以上,人族的分神,便对应着妖族的化形。 不仅如此,林宣在拥挤的人群中,甚至还看到了一位头生特角的龙族,化形之后的龙族,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唯有头上的一对龙角,格外引人注目。 龙族虽然数量稀少,但天生体魄强悍,是东极沧海绝对的霸主。 万魂宗有一条重要的门规,便是绝对不要招惹龙族。 吴师妹显然很少来这种大型坊市,一进入其中,眼睛便亮了起来,女子逛街的天性被彻底激发。 她拉着林宣,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和店铺之间,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对一些精巧但不一定实用的饰品、法衣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林宣对陪女人逛街极有经验,很有耐心地陪在她的身边,时而还能给她中肯的建议与评价,情绪价值拉满。 两人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坊市中心,一处富丽堂皇的店铺内。 这店铺名为「瑶池阁」,专门售卖各种高阶符箓,也是吴师妹此行的目的地。 瑶池阁是上三天瑶池天宫的产业,店铺遍布九天十地,瑶池阁的符箓,便是品质的代名词,深受九天十地的修行者信赖。 万魂宗也有符箓售卖,而且价格要低一些,但品质不佳,使用之时,极有可能出现符箓失效,甚至是炸符的情形。 修行者购买符箓,无疑是想多一道保命底牌,谁也不想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符箓却不起作用,甚至是伤及自身,因此瑶池阁的符箓虽贵,却依然是大多数修行者的不二选择。 瑶池天宫以女修为主,且多为貌美之辈,瑶池阁中的女修也继承了这一特点,不仅容貌姣好,气质更是出尘,接待客人的态度也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吴师妹在符箓柜檯前仔细挑选,林宣耐心陪在一旁,偶尔给出一些建议。 最终,吴师妹选定了几张品相不错的攻击与防御符箓,付清了仙玉。 吴师妹还想去隔壁的法器店铺逛逛时,林宣开口道:「吴师妹,你先在这里看看,我还有别的东西要买,一会儿我们在这处店铺门口汇合————」 吴师妹点头道:「好的孟师兄,我在这里等你。」 林宣对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瑶池阁,身影很快没入坊市的人流之中。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寻找合适的渠道,伺机出手季虎的遗物,併购买大量低阶丹药,这些事自然不能让吴师妹知晓。 吴师妹在那法器店铺逛了不到一刻钟,便又走了出来。 相比于消耗性的符箓,法器的价格更加昂贵,她一件都买不起,也只能看看而已。 在店铺门口等待时,她的目光扫过街边的一处小摊,顿时被吸引住了。 那摊位颇为奇特,并非寻常的桌案,而是一个巨大的、泛着七彩光泽的贝壳。 摊位后,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她有着一头海蓝色的长发,面容精緻,肤色白皙,耳后隐约可见几片细小的、泛着微光的鳞片,应该是海中的鲛人一族。 女子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来自深海的物品,有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珍珠颈链,也有形态奇特、色彩斑斓的珊瑚雕件,还有一些闪烁着蓝色微光、蕴含水属性元气的深海矿石。 吴师妹的自光,被摊位中央一颗单独放置的珠子牢牢吸引。 那珠子约有鸽蛋大小,通体浅蓝,内部有氤氲的水汽流转。 她忍不住走上前,小心地拿起那颗珠子,触手温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来,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是百年鲛珠。」那女鲛人轻声开口,声音空灵悦耳:「佩戴在身上,有清心宁神、滋养神魂之效,亦可避水,辅助水属性功法修行,对蕴神期突破瓶颈有奇效,售价五百仙玉————」 吴师妹心中一动,她修行的《碧波诀》正是水属性功法,也正在处在瓶颈期,此珠对她诱惑极大。 不过五百仙玉的价格,远远超出她的预算,她已经买了几张符箓,并没有多余的仙玉0 她将这鲛珠放下,在这摊位前驻足良久,目光流连,最终轻嘆一声,准备离开。 这时,人群之中,一名样貌英俊的青年缓步上前,拦在吴清瑶面前,笑着说道:「这位仙子,可是看上了这颗蛟珠?此物虽不错,但配仙子还稍显不足,本王宫中有颗五百年鲛珠,仙子若有兴趣,不妨随我去宫中一观,我可将这鲛珠借给仙子,助仙子突破————」 吴清瑶警惕地后退半步,礼貌而疏离:「多谢美意,不必了。」 这青年额头之上,有着两个肉球状的突起,但却不像龙角,应该是蛟龙一族。 龙性本淫,蛟龙亦是如此,她可不信对方会好心地借她珍贵的鲛珠,自己若是跟他走了,恐怕就有去无回了。 敖凌的确是看中了这女修的美貌与元阴,在东极沧海,如此修为,元阴尚在的女修可不多,若是能取了她的元阴,对他的修行大有益处,或许就能早日分出一道元神了。 遭到拒绝,他并没有放弃,笑道:「仙子何必见外?我观仙子修为卡在瓶颈,这蛟珠确实对你有用,不如本王买下赠你,我们交个朋友?」 吴清瑶连连后退,摇头道:「不必了————」 敖凌见吴清瑶拒绝,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耐与阴。 他身为银蛟宫少宫主,在东极沧海向来横行惯了,看上的东西或人,很少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逼近吴清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仙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本王一番好意,只是想与仙子交个朋友罢了,这鲛珠,本王买下送你,你随本王去宫中做客几日,助你突破瓶颈,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身后的两名海族护卫也默契地向前一步,隐隐封住了吴清瑶的退路,身上散发出分神二重的威压,虽未动手,但压迫感十足。 吴清瑶脸色微变,再次后退,紧张却又坚决道:「不必了,请让开!」 周围已有不少身影驻足观望,指指点点,但认出敖凌的身份后,大多面露忌惮之色,无人敢上前干涉。 东极沧海,龙族与蛟龙一族,是绝对的霸主,寻常修士根本得罪不起。 敖凌作为银蛟宫少宫主,自身修为虽然只有分神期,但其父银蛟宫主,却是法相境的强者,凭藉蛟龙的强悍肉身,便是万魂宗与尸傀宗宗主,也得礼让三分。 敖凌见软的不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东极沧海,还没有几个人敢驳本王的面子!」 说罢,他竟直接伸手,向吴清瑶的手腕抓去,竟是要强行将她带走。 虽说他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银蛟宫也就称霸万里方圆,整个东极沧海,多得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但在这片外海,的确没有势力敢触怒银蛟宫。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精准地扣住了敖凌的手腕。 林宣面色平静,淡淡道:「这位道友,坊市之内,强掳他人,似乎不合规矩吧?」 敖凌手腕被制,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竟一时无法挣脱,心中一惊,抬眼看向林宣,发现对方不过是分神一重修为,顿时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王的闲事,放手!」 他身后的两名海族护卫见状,立刻上前,气息锁定林宣,其中一人喝道:「大胆,竟敢对殿下无礼,还不松手!」 这两位海族护卫,竟然都是分神二重,林宣缓缓松开敖凌的手腕,将吴清瑶护在身后,平静道:「我家师妹不愿与你同行,还请道友自重。」 敖凌还未开口,他身旁一名生有背鳍的海族护卫已然按捺不住,厉声道:「冒犯殿下,找死!」 他猛然抬掌,掌中法力激荡,林宣的手中,万魂幡也已经出现。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之际,数道强大的气息迅速逼近。 「住手!」 「坊市之内,禁止私斗!」 伴随着几声冷喝,一队身着统一甲冑的修士从天而降,落在几人周围,正是维护坊市秩序的执法队。 为首者气息深沉,赫然是分神四重的强者,他目光扫过敖凌和林宣,冷声道:「东极坊市规矩,严禁动武争斗,违者驱逐并罚没仙玉,你等有何恩怨,出了坊市自行解决,若再敢在此动手,休怪本座不客气!」 敖凌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坊市背后是几大势力共同维持,执法队铁面无情,他银蛟宫的面子在这里也不是完全管用。 他狠狠地瞪了林宣和吴清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说罢,他便带着两名护卫,转身挤开人群离去,但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表明,他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那执法队的强者深深地看了林宣一眼,便带队离开,继续巡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冲突平息,也渐渐散去,但不少人看向林宣的目光都带着同情或惋惜,得罪了银蛟宫,这一对男女,怕是危险了。 吴清瑶心有余悸,拉着林宣的衣袖,小声道:「孟师兄,对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烦————我们快回去吧。」 林宣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低声道:「没事,我们再多逛逛。」 他心中清楚,那傢伙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在坊市之外设伏,现在离开,岂不是正中他们的计谋? 那两位海族强者,孟疆这具分身,可不是对手。 与此同时,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敖凌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与杀意交织,面色阴沉地对一名护卫吩咐道:「去,盯紧他们,等他们离开坊市范围,立刻报告本王————」 经历了刚才的波折,吴清瑶已经没有再逛的心思。 但她也反应过来,那蛟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现在离开,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立刻从储物镯中取出传音螺,传信祖父,将刚才的冲突详细地告知。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收起传音螺,说道:「孟师兄不用担心,祖父说,宗门很快会送一批养魂丹来此,到时候,让我们跟着长老们一起回去————」 林宣点了点头,两人又转了转,干脆万魂宗在东极坊市的店铺内等待。 等了三天左右,两位给店铺补充丹药的长老才姗姗来迟。 他们来之前,也接到了宗门的命令,一路护送林宣与吴清瑶离开坊市,向万魂宗的方向飞去。 东极坊市百里外,某处海域。 看着林宣与吴清瑶乘坐万魂宗的飞舟离开,敖凌缓缓浮出海面,脸上露出不甘之色。 这小子居然如此谨慎,万魂宗那两位长老,都有分神四重以上的修为,仅凭他们三个,自然是没办法截杀抢人的。 「这次算他们运气好!」 敖凌冷哼一声,正要和两名海族护卫回东极坊市,远处一道身影,忽然慢悠悠的向他们飞了过来。 那似乎是一位人族修行者,生得颇为俊俏,敖凌埋伏了这么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正憋着火,冷冷道:「杀了他————」 东极沧海,没有规则,实力为尊。 弱者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他们手中。 敖凌身后的两名海族护卫,早已习惯这些,闻言立刻化作两道水光,一左一右,向那飞来的人族修士包抄而去。 在他们看来,一个落单的、气息平平的分神期人族修行者,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两妖还未接近,几道锋利的水刃,便已经逼近那人族修行者。 便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修士原本平淡无奇的气息,骤然间变得深邃如渊,一股远超分神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那几道水刃骤然崩溃,两名海族护卫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悸动与恐惧,顿时大惊,脱口道:「分神后期!」 敖凌也吓了一跳,他的两名护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分神后期的对手,他急忙上前,开口道:「前辈,误会,都是误会,在下敖凌,银蛟宫宫主敖天之子————」 他第一时间表明身份,在这片海域,不会有人没听说过银蛟宫宫主的名字。 那人族修士看着敖凌和两名海妖,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一把重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淡淡道:「有什么误会,和它说去吧————」 > 第280章 师姐邀约 第280章 师姐邀约 噗!噗! 敖凌身前,两名分神二重的海族护卫身形猛然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海面坠落。 实力的绝对差距,林宣其实可以在一瞬间,让这两只分神二重的海妖形神俱灭。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分神期的肉体和元神,价值不菲,他可不会和仙玉过不去。 趁着两妖元神暂时晕眩之时,万魂幡凭空出现在林宣手中,黑雾卷过,轻松地便将他们的元神收入幡中。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失去元神之后,两妖现出本体,乃是两条巨大的鲨鱼和旗鱼。 化形期的妖身,林宣自然也不会浪费,妖血,妖骨都是好东西,拆开卖是不错的炼丹和炼器材料,打包卖能够炼制妖尸傀儡,这都是白花花的仙玉———— 老婆孩子一大堆,养家压力那么大,他哪里捨得浪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敖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名护卫连元神带肉身都被对方收走了。 他骇然失色,毫不犹豫地激发了身上所有的保命手段! 顾不得心疼,十余张高阶攻击符箓瞬间出现在手中,向着林宣袭来。 林宣体表光芒一闪,玄天战甲浮现,将这些火焰,雷霆,风刃,冰锥尽数挡下。 敖凌手上,一张金色的防御符箓瞬间燃烧,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凝实的金色光罩,同时,他手中捏碎了一枚银色的玉佩,身形骤然模糊,就要施展远距离挪移遁走! 「想跑?」 林宣冷哼一声,手中重剑猛然噼下! 轰! 剑光瞬息而至,金色光罩应声而碎,那银色挪移符箓的光芒刚刚亮起,便被一道更强大的力量干扰,瞬间熄灭! 敖凌虽然自身只有分神期,但保命手段颇多,即便是遇到分神四重五重的强者,也能逃脱。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保命符箓和法宝,显得如此徒劳。 保命底牌失效,敖凌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嘶吼道:「我父是银蛟宫主,法相境强者,你敢杀我,银蛟宫必与你不死不休!」 林宣面色冷漠,再次发动元神攻击,敖凌两眼翻白,一道蛟龙虚影从他体内飞出,被吸入万魂幡中。 失去了元神,他的身体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银色蛟龙,也被林宣第一时间收入储物镯。 蛟龙浑身是宝,龙筋、龙骨、龙鳞、龙血,都是炼制法宝和丹药的顶级材料,尤其是这种拥有纯正蛟龙血脉的,价值更高。 林宣扫了一眼三个储物镯,这蛟龙的储物镯中,仅仙玉就有三千余块,还有大量的符箓,法宝,而那两只海妖,身家也比林宣丰厚多了,加起来有近千仙玉。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没想到,一次普通的坊市之行,居然有这么大的收穫。 两名分神海妖的尸体与元神,一条蛟龙尸体与元神,以及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宝,仙玉等,接下来,便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清点收穫,并将这些敏感物品妥善处理掉。 他迅速清理了现场的战斗痕迹,抹去气息,随后隐匿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向着东极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正在飞往万魂宗的飞舟之上,孟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直在偷看他的吴师妹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好奇问道:「孟师兄,你笑什么?」 林宣面色恢复了平静,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开心的事情————」 不多时。 东极坊市。 林宣轻车熟路的穿过几条偏僻的巷子,来到一家门可罗雀的丹药铺前。 铺面不大,招牌陈旧,只有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无精打采地坐在柜檯后,修为约莫分神三重。 东极坊市店铺的租金不低,生意不好,是很难长久开下去的。 孟疆的记忆里,这里表面是售卖低阶丹药的铺子,实则是坊市内一处隐秘的黑市交易点,前几天,他和吴师妹来的时候,也再次踩点过了。 林宣走进店铺,那掌柜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客官需要什么丹药?」 林宣没有废话,直接传音道:「有一具分神期修士的完整尸体,心脏缺失,掌柜的收不收?」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同样传音回道:「哦?心脏缺失的话,价值恐怕大打折扣啊,先看看货再说————」 他带着林宣来到里间,林宣从储物镯中取出季虎的尸体,尸体保存尚可,但胸口处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触目惊心,正是被孟疆偷袭所致。 掌柜的仔细检查了一番,从肉身强度来看,确认是实打实分神期肉身,且死亡时间不算太久。 他搓了搓手,沉吟道:「心脏乃肉身精华所在,缺失后价值不足完整尸身的三成————,这样吧,道友第一次来,我吃点亏,这具尸体,四百仙玉我收了。」 林宣摇了摇头,平静道:「掌柜的说笑了,此尸体心脏虽失,但骨骼、经脉、血肉无损,是炼制尸傀的上好材料,尤其对于尸傀宗或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而言,价值远超三成,六百仙玉,少一块不卖。」 一具分神期的肉身,通常能够卖到一千仙玉。 但那需要自己找买主,通过黑市,方便是方便,价格则要低上一些,大概在八百仙玉左右,季虎的尸体心脏有损,价值再降一些,但也不会低于六百仙玉。 林宣在来之前,心中已然有数。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讨价还价道:「道友此言差矣,炼制尸傀,心脏亦是关键,缺失后成功率大减,后续还需耗费更多材料修补————五百仙玉,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林宣作势要收起尸体,淡淡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我再去其他家问问。 「哎,道友且慢!」掌柜的连忙叫住他,脸上挤出笑容,道:「六百就六百,就当交个朋友,日后道友若还有好货,记得优先照顾小店。」 价格谈妥,双方很快完成交易,掌柜的将一个装有六百仙玉的储物镯递给林宣,林宣清点无误后,转移仙玉,将季虎的尸体与空的储物镯交给对方。 离开之前,林宣忽然问道:「分神期的妖族尸体,这里收不收?」 那掌柜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点头道:「收,当然收,妖族肉身强悍,价格还会更高一些,一具完整的妖身,一千仙玉起,上不封顶————」 他对林宣咧嘴一笑,说道:「客人别看我家店小,就没有我家不敢收的东西,便是你有龙族尸体,小店也能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而且绝对保密————」 他话虽这么说,但谨慎起见,林宣这次并不打算将那三具尸体拿出来。 他只是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店铺。 林宣前脚离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对那掌柜道:「掌柜的,此人既然这么问,手上恐怕真的有分神期的妖尸,要不要跟着他————」 那掌柜捏了捏下巴上的鼠须,摆手道:「不必,做生意,诚信方能长久————,况且,本掌柜阅人无数,此人看着虽然只有分神一重,但绝不是等闲之辈————」 半日后。 万魂宗势力范围内,某处无人岛屿。 敖凌和那两位海妖的元神,已经被林宣彻底炼化,再加上之前季虎的元神,万魂幡中,分神期的元神,已经有四道。 其中两道,还是分神二重。 等到他们互相吞噬融合之后,就算是遇到分神三重,也有一战之力。 虽然目前这对林宣本体意义不大,但万魂幡是少有的成长型法宝,理论上是能够无限进化的。 只要吞噬的元神够多,未来进化成仙器也不是不可能。 那四千余仙玉,林宣已经全部换成了提升修为的丹药,这次回去,众女的实力,即将迎来一次大的跃升。 林宣收起万魂幅,快速向空间通道的位置飞去。 与此同时。 东极沧海,某处海域。 奢华的海底宫殿中。 一枚悬浮于高台之上的玉牌,毫无徵兆地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一股狂暴无匹的威压自宫殿深处轰然爆发,海水翻涌,宫阙摇晃,整座银蛟宫都为之震颤。 所有海族护卫、侍女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凌儿!」 随着一声蕴含着无尽悲痛与狂怒的咆哮响彻宫殿,一位身形高大、头生银角、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瞬间出现在魂玉台前。 他死死盯着那堆碎裂的玉屑,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使得空间都有些扭曲。 敖凌是他唯一的子嗣,蛟龙一族本就繁衍艰难,他修行千余载,也仅得此一子,平日里虽知他有些跋扈,但也多有纵容,银蛟宫数万里方圆,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自然不会为难敖凌。 如今魂玉破碎,意味着敖凌已然形神俱灭———— 「谁!是谁杀了吾儿!」 敖天身上杀意滔天,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慄的众海族,厉声道:「传令,银蛟宫所属,全部出动,搜寻少宫主最后出现区域,告诉所有人,凡能提供杀害我儿凶手确切信息者,赏一千仙玉,能擒获或诛杀凶手者,赏一万仙玉,并可得本宫主一个人情!」 命令迅速传遍银蛟宫势力范围,并向着整个东极沧海扩散。 一万仙玉的巨额悬赏,加上银蛟宫主敖天的一个人情,足以让无数修士、妖族甚至一些势力为之疯狂。 东极沧海本就混乱,这等悬赏一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聚焦在此事之上。 短短的时间内,整个外海,便因此而沸腾。 万魂宗。 某处元气充沛的岛屿之内,林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银蛟宫的消息,他当然也有所听说。 虽然敖凌死前,和他与吴师妹有过冲突,但他自己就有分神修为,身边还有两名分神二重的海族护卫,他们的死,自然不会怀疑到林宣和吴师妹头上。 分神本体心念相通,在意识到敖凌可能会有所动作的时候,他就做出了这一决定。 他还是太穷了。 孟疆在万魂宗最初每个月只有十仙玉,连一枚好点的丹药都买不起,虽说突破分神二重之后,仙玉涨到二十块一个月,可对他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香火界中,还有那么多妻儿嗷嗷待哺。 反杀敖凌三妖之后,用他们的仙玉换取的丹药,使得闻人月的修为直接突破到二品。 幽梦和黑莲,已至三品巅峰。 阿萝、青鸾与永淳,也都先后突破三品。 就连修行最晚的赵琬,也已经四品巅峰了,若不是林宣有意让她压一压境界,她定然也已经迈入了香火界无数武者求之不得的上三品。 虽然那些仙玉花的一干二净,但林宣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 九黎族中,在林宣的刻意安排之下,幽怜和灵曜大祭司,也先后突破到二品,不枉他们称呼自己为巫神。 虽说干了一票大的,但香火界中元气稀薄,其他资源更是少得可怜,她们的修行,全靠林宣一个人在九天十地打拼。 他打算尽快找一条可持续的生财之道,总不能每一次都靠杀人夺宝。 某一刻,林宣洞府内悬挂着的一串银色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林宣起身走出洞府。 防护阵法之外,一道修长的倩影凌空而立。 看着那名女子,林宣微微一愣。 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仅仅站在那里,便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徐师姐———— 在孟疆的记忆中,这位徐师姐,无疑是出现次数最多的人了,他惦记徐师姐已经惦记了一百年了,林宣对她自然也不陌生。 林宣的脸上,适时地露出激动之色,立刻飞出阵法,问道:「徐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要不要去我洞府坐坐————」 徐师姐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在海风的吹拂下,裙摆轻轻飘荡,衬得她气质越发清冷出尘。 见林宣出来,她并没有回应林宣的邀请,开门见山道:「孟师弟,三天后,我与几位同门打算前往一处海底秘境探索,想要邀你同行,回宗之后,可付你一百仙玉作为报酬,秘境中若有其他收穫,也可按照出力多少另行分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海底秘境?」 林宣心中快速权衡,万魂宗的弟子,经常结伴探险或是出任务,按照孟疆的性格,女神主动邀请,他肯定不会拒绝。 一百仙玉,他要攒五个月才能攒够,不愧是十大长老的孙女,出手这么大方,不赚白不赚,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宣甚至都没有询问详情,便立刻点头道:「我愿意,我愿意!」 徐师姐见他问都不问便答应,也并不出她预料,微微点头,说道:「好,师弟可先做些准备,出发之时,我会再来找你。」 说罢,她便不再多留,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徐师姐刚走不久,另一道遁光便急匆匆地飞来,落在林宣洞府前,正是吴师妹。 她看着徐师姐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林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孟师兄,徐师姐————她找你有什么事呀?」 她的眼神在林宣脸上打转,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小女儿家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思,在此刻显露无遗。 徐师姐以前都是不怎么搭理孟师兄的,孟师兄突破之后,又忽然殷勤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对孟师兄有什么想法,这让她心中很是担心。 林宣见吴师妹忐忑的样子,笑着说道:「没什么,师姐邀请我参加秘境探险。」 吴师妹连忙问道:「那————你答应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参加这次探险,有一百仙玉的报酬,不赚白不赚————」 吴师妹看着林宣,犹豫片刻后,小声说道:「孟师兄你很缺仙玉吗,祖父刚刚给了我几百仙玉,你先拿去用吧,别去冒险好不好————」 思虑再三,林宣最终还是拒绝了吴师妹的建议。 一来,孟疆死缠烂打徐师姐百年,人设不能这么快的崩掉,二来,他也不是吃软饭的人,他已经白拿了吴师妹几颗养颜丹了,那个时候,还有疗伤的理由,现在又白拿人家的仙玉,未免太不像话。 吃一个人的软饭,去养一群女人,林宣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吴师妹轻嘆口气,面露失望之色,却也没有再劝林宣,而是又从储物镯中拿出几张符箓,递给林宣,说道:「那好吧,不过,这几张防身符箓孟师兄拿着,若是用不到自然最好,若是用上了,孟师兄日后攒足了仙玉,再买些符箓还我就好————」 不等林宣拒绝,她就将符箓强行塞进林宣手中,然后飞身离去———— 看着吴师妹落寞离开的背影,林宣心中轻嘆口气,孟疆这个傢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有这么好的师妹倾心于他,搞得他也很不好意思———— 第281章 巫族传承 第281章 巫族传承 三天后。 林宣盘坐在洞府内等待。 九天十地虽然没有日出日落,但对时间的划分,却和香火界是相同的。 某一刻,感受到洞府外传来熟悉的气息,林宣走出洞府,徐师姐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徐师姐依旧是那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对林宣微微颔首,说道:「孟师弟,走吧,我们先去山门处与其他同门汇合。」 林宣点头,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向万魂宗山门方向飞去。 抵达山门前的平台时,已有三道身影在此等候。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三人皆是男子,修为也都是分神一重。 他们目光在林宣身上扫了一眼,并未搭话。 这三人林宣虽然见过,但却并不熟悉,万魂宗核心弟子大约有百人,小圈子就能划出几十个,孟疆之前连一道元神都没能分出来,自然也混不进去分神一重的圈子。 从这几人看徐师姐的眼神分析,他们显然也与孟疆陈烈一样,对徐师姐有着某种心思。 不过这也正常,但凡万魂宗年轻一辈的弟子,没有几个对徐师姐不动心的。 她不仅人美天赋高,背景更是强大,徐师姐的祖父,是万魂宗十大长老之一,还是十大长老中排名靠前的,实力分神八重,只在宗主和大长老之下。 若是能得徐师姐倾心,不仅以后不缺修行资源,在门内也拥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徐师姐为林宣介绍道:「这三位分别是邱沐师兄,田晏师兄,葛州师兄。 林宣对三人抱了抱拳,说道:「见过邱师兄,田师兄,葛师兄————」 随后,她又看向那三人,说道:「这位是孟疆师弟,这次也会与我们同行,希望大家能够通力合作,互相照应————」 「你就是孟疆?」 「打败陈烈那个?」 听到他的名字,三人看林宣的目光,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陈烈在核心弟子中,还是有些名头的,不少人都认为,他将是下一个突破分神一重的。 没想到,让陈烈扬名的,不是他突破的消息,而是他被人公开击败,输了仙玉和丹药,以后再也不允许接近徐师妹。 陈烈虽然修为不如他们,但背景比他们强大,算是他们最强的竞争对手。 孟疆此举,倒也算是为他们扫除了一个强敌。 至于孟疆自己,既无背景,也无实力,根本不被几人放在心上。 三人对林宣微微点头,态度比刚才好上了许多。 徐师姐再次开口,说道:「人齐了,我们出发吧,此行目的地是沉雾海深处新发现的一处海底秘境,路途不近,路上我再详细和你们说明情况。」 说罢,她率先祭出一件梭形飞行法器,法器迎风便涨,很快就变成数丈大小。 五人依次登上飞梭,徐师姐操控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极沧海深处疾驰而去。 林宣站在飞梭边缘,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海面与岛屿,主动开口问道:「师姐,此行就只有我们几人吗?」 徐师姐以为他在担心安全事宜,解释道:「那处秘境,被强大的阵法覆盖,最多只能容纳分神一重进入,叫再多的人也无用,两位长老已经先一步前去了,我们到了便能和他们汇合————」 其余三人显然比林宣知道的更多,陆续开口。 「那处秘境在海底,会不会是龙族的洞府?」 「如果是龙族的洞府就好了,龙族最喜欢藏宝,这次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这么重大的任务,宗门只给一百仙玉,也太吝啬了————」 「大家到时候小心一些,听说还有几大势力也会派人过去,其中便有观海阁————」 林宣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 秘境现世之时,引发了天地异象,附近的几大势力,都注意到了。 因此,这次的海底秘境探索,不止他们,附近的其他几波势力,也会派人参与。 林宣等五人,是代表万魂宗参加的。 除了一百仙玉之外,他们在秘境中的所有收穫,都得先上交宗门,宗门会根据他们的贡献,另行赏赐或分配。 宗门负责这次任务的,正是徐师姐的祖父。 林宣似乎知道,徐师姐为什么要选他们几个同行了。 拿着一百仙玉的报酬,干着可能送命的活,也只有舔狗愿意了。 —— 只有分神一重能够进入的秘境,宗门完全可以让某位长老的分魂进入,这样即使是遇到危险陨落,也只不过是损失一部分修为。 相比于自己损失修为,长老们显然更愿意门派弟子当耗材。 这种任务,徐师姐这种宗门二代居然会亲自参与,倒是令人意外,不过,她和普通弟子不同,定然不会缺少保命底牌。 一路之上,林宣保持孟疆的人设,时不时会找徐师姐聊上几句,但又不过分殷勤,至少比起其他三人,他算是搭话最少的。 飞梭在茫茫大海上空飞行了五日,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单调,海面上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越往前行,雾气便越是浓郁。 最终,飞梭停在了一片被无边无际浓雾笼罩的海域之前。 这里便是沉雾海。 沉雾海常年被一种奇特的迷雾笼罩,这种迷雾不仅能阻隔视线,更能压制修行者的神识探查,使得此地危机四伏,罕有人至。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那处秘境的。 飞梭缓缓降落在一座露出海面的巨大礁石上,礁石上已有两道身影等候,正是万魂宗此次带队的两名长老,实力都在分神五重以上。 徐师姐收起飞梭,走到两位长老面前,颔首行礼,一位圆脸长老笑道:「你们终于到了,一路可还安稳吧?」 徐师姐点了点头,说道:「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海妖,耽搁了一些时间。」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目光扫过林宣五人,淡淡道:「人都到齐了,便早点进入秘境吧,进入秘境之前,所有人需要上交自己的储物镯,符箓和法宝都不能携带,秘境中的收穫,需放入宗门新发放的储物镯中,出秘境后统一上交,宗门自会论功行赏————」 说罢,另一位长老便取出五个制式相同的储物镯,分发给林宣等人。 众人依言上交了自己的储物镯,连保命符箓和法宝都没有携带,就连徐师姐也不例外。 这是四大势力经过商议的结果,为的是减少各方在秘境中的冲突。 将众人的储物镯统一收起,那清瘤长老继续道:「银蛟宫、尸傀宗、观海阁的人已经到了,就在前方,待你们就位,我等便会合力打开秘境通道,进去之后,一切小心,相互照应,多多提防那三方势力,尤其小心观海阁与银蛟宫————」 随后,在两位长老的带领下,众人飞向浓雾深处。 不多时,前方雾气略微稀薄处,显现出三拨人马,彼此间隔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其中一方,多生有尖牙和背鳍,即便隔着很远,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显然是银蛟宫海族。 另一方五人全员黑衣,身上透着一股尸气,显然是尸傀宗的人。 最后一方身着青衣的,则是观海阁弟子。 万魂宗的几人到来之后,四方势力便已凑齐。 各方强者,互相检查过另外几方的储物镯,确认他们没有携带符箓和法宝。 观海阁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早点开始吧,诸位,请与我等一同出手,打开秘境通道!」 几位强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四方势力,共计八位分神五重以上的强者,同时向前一步,将法力注入前方浓雾深处的一片奇异空间节点。 磅礴的法力汇聚于一处,那片空间顿时剧烈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浓雾被强大的力量排开,一个直径约丈许、内部泛着幽蓝光芒、不断旋转的漩涡状通道,缓缓在众人面前成形。 通道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和海底的景象,一股古老而潮湿的气息从中瀰漫而出。 待通道稳定,观海阁长老沉声道:「通道已开,你等速速进入,一日之后,通道会再次开启,无论有何收穫,必须返回此处————」 众人闻言,不再犹豫,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顺序,依次化作遁光,投入那幽蓝漩涡之中。 银蛟宫弟子率先进入,随后是尸傀宗、观海阁,万魂宗五人最后。 待众人进入之后,几方强者各自盘踞在一座礁石之上,手握仙玉,恢复法力。 这座大阵,是以海中的天地元气为基础,他们联手,也只能暂时打开一条狭小的通道,须得尽快恢复法力,为下一次的开启做准备。 万魂宗那圆脸长老轻轻舒了口气,低声传音道:「这秘境限制了修为,极有可能是上古大能设下的传承之地,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个运气了————」 林宣跟在徐师姐身后,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空间拉扯感,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下一刻,他已身处一片奇异的海底世界。 周围不再是海水,而是一个巨大的、被无形力场撑开的无水空间,头顶是幽暗涌动的海水穹顶,脚下是铺满细沙与奇异发光珊瑚的海床。 远处,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空气中瀰漫着古老和蛮荒的气息。 其余三方势力之人也陆续出现在附近,彼此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打量着对方和环境。 不知为何,进入此地之后,林宣的内心,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这种悸动,与当初在祖灵山地底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的感觉,要比上次弱得多。 林宣内心不由得一震,难道这遗蹟,是属于巫族的? 这具身体,虽然和巫族没什么关系,但他的灵魂,是受九黎族精血滋养的,分魂自然也具有一丝巫族的气息。 林宣看了一眼遗蹟深处的位置,不露丝毫异色。 秘境内,四方势力之人彼此警惕地对视一眼,并未立刻动手。 眼前这片海底遗蹟占地极广,断壁残垣之间,偶尔可见闪烁着萤光的灵草灵药,有些年份甚至达到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灵气逼人。 初入秘境,又没有法宝兵器,所有人都选择了暂时克制,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朝着遗蹟深处那隐约可见的宏伟建筑群进发。 万魂宗这边,徐师姐也低声道:「抓紧时间收集灵药,不要走散,互相照应。」 众人点头,各自选定了一条路径,向前飞掠而去。 林宣与徐师姐他们隔着百丈距离,一路上,发现了不少年份可观的灵草灵药。 这处秘境,至少无人打理几千年了,许多年份极高的药材,甚至已经枯萎,轻轻触碰,便会化作尘埃。 他动作迅速,将一株株灵草小心採摘,放入宗门分发的新储物镯中。 只可惜,这些东西,最后都要上交宗门,否则可以换成大量的仙玉,至少能让闻人月先飞升上来了。 林宣心里,还惦记着祭坛前方,让他内心持续悸动之处。 他正将一株散发着微光的灵草小心摘下,放入储物镯,忽然心生警兆。 一道风刃,毫无徵兆地从侧面袭来。 林宣身体之上光芒一闪,正要挡下这一击。 然而,一道青光比他的反应更快,后发先至! 嗤! 青光精准地撞在那道风刃之上,发出一声轻响,两道攻击双双湮灭于无形。 徐师姐的身影已出现在林宣身侧,月白长裙在海底微光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自光冷冷地看向风刃袭来的方向。 那里,一名观海阁弟子见偷袭失败,脸上带着一丝阴郁。 徐师姐望着那观海阁弟子,平静道:「观海阁若想在此地动手,我万魂宗随时奉陪。」 邱沐,田晏,葛州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飞快地向着这边汇聚。 那名观海阁弟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未接话,只是冷哼一声,忌惮地看了徐师姐一眼,迅速退回到了己方队伍附近。 林宣对徐师姐抱了抱拳:「多谢师姐。」 徐师姐微微颔首,提醒道:「观海阁与我宗素有旧怨,务必多加小心,保持警惕,莫要离我们太远。」 林宣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言,继续戒备着周围,同时加快速度,向遗蹟深处迅速推进。 五人在周围分散搜寻了片刻后,便再次汇合。 田晏蹙起眉头,摇头道:「除了这些年份久远的药草,此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邱沐踢开一块断裂的石柱,表情同样有些失望。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间,只有被厚厚海尘覆盖的建筑基座。 年代久远,几乎所有殿宇均已化作瓦砾碎石,早已面目全非,不曾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林宣默默观察着四周,心中那莫名的悸动感却并未消退,反而随着愈发靠近那宏伟建筑群的遗蹟中心,越发清晰强烈起来。 徐师姐望着前方,沉思片刻,开口道:「先不用搜寻灵草,去前面看看。」 五人不再停留,向着遗蹟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他们穿过一片巨大石柱残骸,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平台,地面由一整块暗青色的巨石铺成,其上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然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巨大祭坛。 祭坛形制古朴,与林宣记忆中九黎族祖灵山的祭坛颇有几分相盈,乍规模更为宏大。 祭坛呈圆形,分三层向上收束,通腹由一种青黑色、闪烁着幽光的石头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奥难懂的灵纹。 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年,这些灵纹也依垂散发着虽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微光,维持祭坛的某种运转。 而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是祭坛最上层。 那里是一凹陷的水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满池金色的液腹。 液腹表面沸腾,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金色气泡,散发出浓郁到近握实质的精纯气血之力,以及一种古老、蛮荒、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即便隔着老远,林宣等人也能感觉到腹内气血的轻微躁动。 而在金色血池的正中央,一柄巨斧,牢牢插在一块凸起的石碑之上。 那战斧通腹呈青铜色,斧身上铭刻着与祭坛风格一致的玄妙灵纹,造型古朴厚重,斧哄宽阔而锋利,即便沉寂了不知多少岁隐,依乘寒光凛冽。 祭坛周围,有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人身鸟首,背生六翼,有着两对利爪,给人以极强的威压。 「这是————」 「仙器,那斧头一定是仙器!」 「好强的气血之力,这莫非是法相强者的精血?」 「巫族,这是巫族的雕像,这里是巫族遗蹟!」 看着眼前的一幕,邱沐、田晏、葛州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即便是清冷如师丈,美眸之中也闪过一丝激动。 无论是那池金色血液还是那柄巨斧,都绝非寻常之物,其价值远超一路採摘的那些灵药。 几握就在万魂宗五人抵达的同时,变外三方势力的人也几握不分先后地赶到了这片平台边缘。 「巫族雕像!」 「仙器!」 「好强的气血,这是巫族大能留下的传承!」 银蛟宫、尸傀宗、观海阁的弟子们看着祭坛顶端的血池与战斧,惊呼过后,脸上也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喜和渴望。 限制修为的秘境,仙器,血池———— 种种线索都表明,这应该是上古某位大能陨落之前,给后人留下的传承。 —— 四方人马各自占据平台一角,目光死死盯着祭坛,气氛极度紧张—— 第282章 蜕变与杀戮 第282章 蜕变与杀戮 祭坛之上,血池翻滚,那把散发着沖天气息的巨斧,更是让所有人垂涎欲滴。 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中,林宣的目光,在祭坛中央的石碑上停留了许久。 石碑之上,有着一道道扭曲的灵纹。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外人眼里,那可能只是灵纹。 但林宣却很清楚,那是巫族的密文。 这里的确是一位巫族大能的洞府,不过这位巫族大能不是法相境,而是化虚境,是比法相境还要强大一个境界的存在。 数千年前,他在洞府与入侵的强敌一战。 这一战,虽然成功的击杀了敌人,但他自己也受伤颇重,时日无多。 临终之前,他建造了这座祭坛,将自己全身的精血,以及随身的武器,化作一份机缘,留给后人继承。 石碑上之后的内容,便是巫族的血脉继承之法———— 气氛压抑到极点之后,某一刻,祭坛上终于传来动静。 银蛟宫的海族天生肉身强横,体内法力轰然爆发,如同巨浪般率先沖向祭坛! 然而其余三方势力,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万魂宗几人周身魂力涌动,虽无万魂幡在手,但元神攻击手段依然凌厉,五名海族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身形猛然一滞。 观海阁弟子虽无飞剑,却能以法力凝成剑罡,同样威力不凡。 尸傀宗五人身上尸气爆发,凝聚出几个巨大的鬼头,飞扑向银蛟宫几妖。 失去了法宝符箓,纵使妖族肉身占优,面对三方势力的围攻,也有些吃不消,只能退到祭坛之外。 祭坛周围,又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很显然,哪一方先有所动作,必然会招致其他三方的围攻。 眼看僵持不下,银蛟宫为首的鲨妖目光一闪,向观海阁那位首席弟子传音道:「这样下去,谁也得不到好处,不如我们合作,仙器战斧归你们观海阁,那池精血归我银蛟宫,你我先联手灭了万魂宗和尸傀宗的人,如何?」 观海阁那名领头的弟子闻言,目光闪烁,迅速权衡。 虽然他也看得出来,这池精血,才是此处秘境最大的宝物,但巫族的精血,对提升人族修行者肉身的效用有限,银蛟宫也是绝不可能让的。 观海阁更想要的,是那件仙器。 他并未犹豫多久,与门内其余四位弟子传音商议之后,很快就与银蛟宫合作一事达成了一致,随后传音回道:「好,就按你们说的,仙器归我们,精血我们观海阁不要————」 两人目光对视,几乎是在瞬间,两方同时出手,向祭台一角的尸傀宗五人发动了猛烈攻击。 数道凌厉的剑罡与密集的水刃,如狂风暴雨般,向着尸傀宗几人席捲而去。 进入秘境之前,法宝和符箓皆被留在外面,尸傀宗弟子赖以成名的尸傀也无法携带,他们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在外面的五成。 面对这两大实力突如其来的偷袭,尸傀宗五人完全措手不及。 几声惨叫混合着闷哼接连响起,顿时便有四人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尸傀宗领头弟子虽然及时反应了过来,受伤不重,但看着身边重伤的几位师弟,心中知晓,这里的重宝,怕是与他们尸傀宗无关了。 这次秘境之行,他们的收穫已然足够,没有必要因此而拼上性命,倒不如趁此机会,再多采一些灵药灵草。 「走!」 他当机立断,捲起几位师弟,向着后方疾掠而去,竟是直接放弃了争夺。 尸傀宗的人离开之后,祭坛周围,瞬间便只剩下三方势力。 短暂平衡被彻底打破,万魂宗五人如今面对的,是已然联手、虎视眈眈的银蛟宫与观海阁弟子。 「结阵!」 眼看着银蛟宫与观海阁的目标转向他们,徐师姐清叱一声,率先站定方位,邱沐、田晏、葛州、林宣也迅速靠拢,五人的法力联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法力护罩。 「不自量力!」 鲨辛狞笑一声,现出部分真身,双臂覆盖鳞片,化为一双巨爪,狠狠拍在法力护罩上。 观海阁弟子剑指连点,五道凝练无比的剑罡如毒蛇般钻向护罩薄弱处。 五人凝成的法力护罩虽然浑厚无比,但也经不住十位同阶强者的连续猛攻,护罩剧烈颤抖,其上的光芒也在迅速暗淡。 邱沐、田晏、葛州三人脸色发白,这次的任务,只有一百仙玉的报酬,哪里犯得着玩命。 他们是本体和分神齐至,若是陨落在这里,可就形神俱灭了。 银蛟宫与观海阁之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法力耗尽,到那时,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了。 邱沐立刻大声道:「住手,我们也不争了,我们这就走!」 观海阁首席弟子赵千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淡淡道:「这些年来,我观海阁弟子,不知有多少被你们万魂宗所害,成为了你们万魂幡中的冤魂,今日,也到了你们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邱沐三人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微动。 邱沐忽然开口道:「师妹,孟师弟,你们坚持一会儿,我们去搬救兵!」 邱沐话刚说完,便对田晏和葛州使了个眼色。 三人之间早有默契,下一刻,他们几乎同时撤回加持在护罩上的法力。 随后,他们合力向着两名银蛟宫妖修攻去。 轰!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银蛟宫妖修被强行逼退数步。 「走!」 邱沐低吼一声,三人毫不犹豫地化作三道残影,从那缺口中疾射而出,头也不回地向着尸傀宗弟子刚才离开的方向仓皇逃窜。 银蛟宫与观海阁的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果断地放弃同伴而逃。 不过,他们也并未去追。 距离入口开启还早,先拿了宝物,再去追杀他们,抢夺储物镯也不迟。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徐师姐和林宣。 原本五人维持的法力护罩,只剩下了两人,瞬间缩小了一半还多,随着外界的攻击剧烈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徐师姐望着三人逃离的方向,绝美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是眼中依旧有些不甘。 她早就知晓,这处秘境之中,有重宝存在,之所以选择了邱沐等人,也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追求者,在秘境之中,应该会全力助她夺宝。 没想到,真正遇到危险时,他们竟然会如此果断的弃她而逃。 反倒是她从未在意过的孟师弟,还在咬牙维持法力护罩。 她心中嘆了口气,虽然她的主魂还在宗门,但是本体和分魂若是陨落,至少要五十年才能重回巅峰。 她看向林宣,嘆了口气,说道:「孟师弟,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林宣深吸口气,忽然撤掉了法力,沉声道:「师姐,你快走!」 话音落下,他的体内,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鲨辛与赵千帆面色一变,立刻道:「不好,他要自爆,快退!」 分神一重自爆的威力不可小觑,谁也不想被波及,银蛟宫与观海阁众人迅速退开,刚才的包围,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林宣一掌按在徐师姐胸口,将她推出数百丈后,再次开口:「师姐,逃!」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向着鲨辛和赵千帆飞去,体内的法力波动骤然攀升到一个顶点,随后轰然爆发! 轰! 一团刺目的光芒以林宣的身体为中心猛然炸开,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瞬间席捲四方! 地面坚硬的石板寸寸龟裂、烟尘碎石混合着狂暴的法力乱流疯狂肆虐! 「这个疯子!」 鲨辛和赵千帆面色大变,同时撑起法力护罩。 「噗!」 「呃啊!」 距离最近的鲨辛与赵千帆首当其冲,他们仓促撑起的法力护罩,在这近在咫尺的自爆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两人同时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其余银蛟宫与观海阁弟子也纷纷被冲击波掀飞,各个口喷鲜血,场面一片狼藉混乱。 混乱之中,无人察觉,一道元神虚影,在自爆光芒最盛的剎那,便如同游鱼般悄然脱离,借着爆炸的掩护和烟尘的遮蔽,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祭坛顶端那依旧沸腾翻滚的金色血池之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待烟尘稍散,徐师姐的身影已在数百丈外。 她回头望向林宣自爆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混乱的能量余波,那道身影已然彻底消失。 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苍白,贝齿紧咬下唇,却也知道不能耽搁,最后看了一眼,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祭坛的方向疾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遗蹟的断壁残垣之间。 鲨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望着徐师姐逃离的方向,又看看一片混乱的己方人马,怒骂了一声,却并未追击。 分神期自爆的威力,比他们全盛时期的实力还要翻上几倍。 两人本想将他们的法力消耗殆尽,没想到这万魂宗弟子竟然如此果决,为了救那同门师姐,竟然会直接自爆。 不知道是不是秘境空间的原因,他总觉得,那人自爆的威力,似乎比正常分神期肉身和元神自爆弱上一些。 但他又确实没有感受到对方元神的存在。 鲨辛很快就抛却这些杂念,万魂宗和尸傀宗的人都已离去,接下来,便只剩下观海阁。 两方势力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原地调息疗伤。 一旦尸傀宗和万魂宗的人捲土重来,他们也好有应对之力。 祭坛顶部的血池中,金色血液翻滚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血池底部。 林宣的元神盘坐于此,四周是翻滚粘稠的金色血液。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强大能量,正疯狂地涌入他的元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无数金色的光点在他元神周围凝聚,骨骼、肌肉、血管、筋脉,正在飞快的重塑。 人身鸟首,背生六翼,这具正在成型的身体,外形与祭坛旁边那座雕像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林宣也感受到这具身体中蕴含的,无比庞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只是一瞬。 祭坛之下,正在对峙调息的鲨辛与赵千帆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祭坛顶部的异样。 一名观海阁弟子惊呼道:「血池————颜色变淡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原本璀璨翻滚的金色血池,此刻竟在飞速变得清澈、透明! 池水的金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吸干了,而在那渐渐透明的池水中央,一道模糊却异常庞大的阴影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鲨辛面色剧变,脱口道:「有东西在里面!」 没有任何犹豫,银蛟宫与观海阁两方剩下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对着池中的阴影发起了攻击。 数道凌厉的剑罡、以及各种法力冲击,瞬间轰击在祭坛顶部。 轰隆! 残余的透明池水在狂暴的攻击下剧烈蒸发,迅速见底。 池底空空如也,只有复杂古朴的灵纹,那道庞大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消失了?」 「错觉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四处张望之际,忽然从上方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猛地抬头,只见祭坛上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生六只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流转着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片,体型高达三丈,人身鸟首,双目紧闭,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般的恐怖威压。 下一刻,那庞大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用一种冰冷的,不含一丝情感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众人。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鲨辛、赵千帆以及所有人,都感到心脏骤停,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出现在灵魂深处。 尤其对于银蛟宫众妖而言,这种恐惧感伴随着一种来自血脉源头的、近乎本能的威压,仿佛见到了食物链顶端的主宰,令他们灵魂颤抖,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那身影背后的翅膀,只是极其轻微地煽动了一下。 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影,瞬间消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祭坛周围的十道身影,包括鲨辛与赵千帆在内,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最锋利的刀刃划过,瞬间腰斩。 鲜血与碎肉还未飞溅开来,九道惊慌失措、想要逃遁的元神,便被那身影张开的巨口瞬间吞噬、连半点声息都未及发出。 祭坛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残留的血腥气,以及那尊静静悬浮、散发着滔天煞气的六翼身影。 不多时,那身影体内的煞气缓缓消散,没有感情的双目中,也出现了某种人性化的目光。 那庞大的身影一阵变幻,最终化为林宣的样子。 林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觉这具身体之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 虽然这只是他的一具分身,但恐怕本体的肉身,也远不及这具分身。 属于孟疆的肉体,已经在刚才的自爆中灰飞烟灭了,这具身体,是以巫族强者的精血重新凝聚的,拥有最纯正的巫族血脉。 看着地上的残尸,林宣的第一反应是————亏了! 不完整的尸体,在黑市上,至少要被压价三成。 还有他们的元神,也被这具身体尽数吞噬,化为了肉身的养料。 可惜刚才,林宣的意识完全被一种原始的本能所吞噬,要不然,他肯定不可能这么浪费。 他悠悠的嘆了口气,将他们的储物镯收起,然后腾出一个储物镯,又将他们尸体收在一个储物镯里。 做完这些,林宣对着祭坛中心,插在石碑上的巨斧伸出手。 巨斧像是感受到了呼唤一般,立刻飞入林宣手中,林宣随意的挥舞了两下,感觉此斧的威力还在断岳剑之上,就算是在仙器中,应该也算上品。 如今,哪怕是不动用元神,整座秘境,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林宣很快便感知到了在入口处等待的尸傀宗与万魂宗几人,不过,他并不打算过去与他们汇合。 他先是毁掉了这处遗蹟,然后将遗蹟内他们遗漏的灵草灵药全部摘取。 随后,他悬浮在虚空中,手握此斧,随意的挥动了一下。 秘境顶部的阵法,立刻出现了一道缺口。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自缺口飞出,大阵的自我修复之下,那缺口很快就恢复如初。 而此时,秘境入口处。 邱沐三人看着飞回的徐师妹,先是面露震惊,随后便显露出尴尬之色,邱沐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师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孟师弟呢————」 徐师姐的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脸上扫过,眼神中的疏离,让邱沐三人心中都是一紧。 邱沐开口道:「师妹,对不起,我们————」 徐师姐打断他的话,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秘境凶险,各自保全,本就是常事,不必多言————」 她不再看三人一眼,回头望着某个方向,脑海中尽是孟师弟自爆之时的画面,缩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握紧,一滴晶莹的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很快被她抬手抹去—————— : handy 第283章 伤心的吴师妹 第283章 伤心的吴师妹 沉雾海。 礁石之上。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9 约定的时间已到,万魂宗,尸傀宗,银蛟宫与观海阁八位强者,按照约定,再次合力打开空间通道。 九道身影,迫不及待地从中飞出。 「徐师侄!」 看到人群中的那名女子,万魂宗的两位长老首先放下了心。 虽说她的主魂还在宗门,就算是这里出了什么差池,也不过是损失些修为。 但她的肉体和这具分魂相安无事,终归是好的。 那名圆脸长老目光一扫,忽然愣了愣,问道:「孟疆呢?」 徐妙云垂下眼睑,声音沉重:「孟师弟为了救我,陨落了————」 圆脸长老面色一变,立刻追问道:「怎会如此,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等徐妙云开口,邱沐三人立刻上前,争相开口。 「回赵长老,秘境中有一件仙器,和一池巫族强者精血!」 「银蛟宫联合观海阁,偷袭了我们和尸傀宗的人!」 「孟师弟为了救徐师妹,自爆了————」 此言一出,四方势力的强者顿时大惊。 「什么?」 「仙器!」 「巫族传承!」 就算是知道这秘境应该会有重要的收穫,但在各方势力的监督之下,在此之前,没有人真的进去过,不曾想,那里竟然有仙器和巫族传承。 仙器就不说了,整个东极沧海,仙器的数量也寥寥无几。 巫族传承,更是少见。 一些强大的巫族,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会将全身的修为都融入精血之中,留给有缘人传承。 传承者不仅会修为大涨,拥有巫族的强悍肉身、修行功法————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获得巫族的认可。 在九天十地,巫族护短是最为出名的,谁能得到巫族传承,便相当于拥有了一个无比强大的靠山,除了少数几个势力不能招惹,几乎可以在九天十地横着走。 此刻,那位万魂宗弟子的自爆,早已成为了无人关注的事情。 就连那圆脸长老都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问道:「徐师侄,那仙器落入何人之手了,谁又获得了巫族传承?」 徐妙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逃离的时候,那里只有银蛟宫和观海阁的人———— 」 观海阁两位长老,以及银蛟宫两位统领闻言,不禁面露喜色。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 鲨辛和赵千帆他们,怎么还没有从秘境中出来? 难道说,他们还在争夺仙器和巫族传承? 万魂宗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率先撤回了法力。 那面容清癯的长老冷冷道:「时辰已到,你们银蛟宫与观海阁之人迟迟未出,老夫法力已快耗尽,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尸傀宗的两位长老,闻言也撤回法力。 八人全力出手,才勉强能维持片刻通道,尸傀宗全员受伤,万魂宗折损了一位核心弟子,两宗的四位长老,自然不会耗费法力,等待银蛟宫和观海阁的人出来。 少了四人的相助,那处空间通道迅速缩小,最终彻底闭合。 对此,银蛟宫和观海阁四位强者,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这也无妨,只要能得到秘境中的重宝,无非是再请几位自家强者过来而已。 虽说没能得到仙器和传承,但也採集了不少灵草灵药,万魂宗与尸傀宗长老,各自放出飞舟,很快便带着宗门弟子离去。 留下的四人,则迅速地传信银蛟宫与观海阁,然后便在原地耐心等待。 两日后。 万魂宗。 某处洞府之外,一道遁光疾速落下,光芒散去,正是吴师妹。 她面色苍白如纸,脸上是极致的伤心和愤怒。 吴师妹没有开启洞府传信,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直接对着洞府大门高声道:「徐妙云,你给我出来!」 滚滚声浪,在周围的海域回荡。 各处岛屿洞府之上,不少人影第一时间走出,望着悬浮在徐师姐洞府上空的身影,面露讶色。 吴师妹和徐师姐,同为万魂宗两大女神,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各自都拥有不低的人气。 她们两人,平日里并无交集。 今天这是怎么了,吴师妹居然当众直呼徐师姐的大名,而且看起来如此生气。 岛屿阵法微光一闪,徐师姐缓缓飞出,她依旧是那身清冷的月白长裙,看着门外形容憔悴、情绪激动的吴师妹,面容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吴师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徐师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质问道:「孟师兄呢,当初是你带走他的,现在你回来了,他人呢?」 徐师姐沉默片刻,开口道:「他,他在秘境中为了救我脱身,自爆陨落了————」 吴师妹泪水汹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为救你脱身,他凭什么救你,他喜欢你一百年,你对他有过半分好脸色吗,他好不容易突破分神,就被你拉去那个鬼秘境————」 吴师妹步步紧逼,丝毫不顾徐师姐的背景和身份,语气没有半分恭敬:「徐妙云,你扪心自问,你邀他同行,是看重他的实力,还是觉得他听话好使唤,出了事可以随时捨弃,一百仙玉,一百仙玉就可以买孟师兄一条命,徐妙云,你好狠毒啊!」 徐师姐身体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同样也是她从未料想过的结局,面对吴师妹的质问,她有些无言以对。 各处岛屿之上,一众万魂宗弟子长老们,目瞪口呆的看这一幕。 这种场面,几百年也难得见一次。 这时,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吴师妹身边,是一位白须的老者。 正是吴师妹的祖父,他虽然也是万魂宗长老,但实力只有分神四重,地位远没有十大长老尊贵。 他拉着吴师妹的手腕,无奈道:「清瑶,别说了,回去吧————」 吴师妹最后看了徐师姐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徐妙云,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她再也无法面对这张让她心碎又愤恨的脸,转身化作一道跟跄的遁光,飞速离去,空中只留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鸣咽声。 徐师姐站在洞府门口,望着吴师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沉雾海。 海底秘境。 万魂宗和尸傀宗的众人走后,观海阁与银蛟宫便传信求援,两方势力,又派出了数名分神五重以上的强者,再次打开了这处秘境。 然而,鲨辛和赵千帆等人,还是没有出现在入口处。 几位强者,各自分出一道元神进入秘境,搜寻一番之后,惊愕的发现,秘境之内,也没有他们的踪影。 整个秘境,充满了死寂,不见一个活口。 不仅如此,就连秘境内的灵草灵药,都不剩下一株。 秘境中心的祭坛,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已经被彻底摧毁。 万魂宗和尸傀宗提到的血池和仙器,也彻底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五位观海阁的核心弟子,与银蛟宫的几名海妖。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又去了何处,只留下一脸迷茫的几位强者,悬浮在一片废墟上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 东极坊市。 某间丹药铺内,那矮小掌柜看着地上整齐排列的十具分神期强者尸体,不由得吞了吞唾沫,问道:「阁下,这些都卖吗?」 那道青衣身影淡淡道:「不卖我找你干什么,你算一算,这些能卖多少仙玉。」 那掌柜的一脸郑重,检查了这些尸体之后,思忖许久才道:「人族分神期修行者的肉身,小店的价格,是八百仙玉一具,这几具肉身有所残缺,价格会低一些,其中一具七百仙玉,另外四具六百仙玉————」 他又看着那几具妖尸,说道:「这几具海族肉身,价格更昂贵一些,其中一具一千仙玉,另外四具八百仙玉————,这十具肉身,共计七千三百仙玉,阁下觉得如何?」 那青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这一价格,还算合理,比他预期的价格,还要高上一些。 双方很快交付清楚,青衣人收下仙玉之后,便径直离开。 那掌柜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喃喃道:「此人不知道什么来头,竟然敢对观海阁和银蛟宫的人动手,从这些肉身来看,这十人,竟是在一瞬间被人同时腰斩,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分神后期了————」 呢喃了几句之后,他就不再想这些事情。 他们只管收尸,至于这些尸体是怎么来的,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那道青衣身影走出店铺之后,并未离开坊市,又接连走进了十几个售卖丹药、灵草与灵药的店铺,足足过了三日,才离开坊市。 东极坊市,百里外。 那青衣身影悬浮在海面之上,忽然停止了飞行,淡淡道:「出来吧。」 他的话音落下,海面之上,忽然出现了五道身影,从五个方位,将他们团团围住。 五人之中,最弱的一人,身上也有分神三重的气息。 其中的最强者,实力已至分神五重。 那位分神五重的强者,看着那青衣人,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异色,开口道:「感知不弱,有点意思————」 三日之前,他们五个便盯上此人了。 此人先是去了坊市的一处黑市,从黑市中出来之后,几乎逛遍了东极坊市的大部分丹药铺,从中购买了许多昂贵的丹药。 对于活跃在东极坊市的劫修而言,这无疑是一只巨大的肥羊。 本想等他再飞远一些再现身,杀人越货,没想到居然被他发现了。 不过,就算是被发现也无妨。 五人联手,哪怕是分神七重,也有一战之力,今日这只肥羊,身上只有分神五重的气息,自然也是吃定了。 那老者咧着嘴角,低声道:「动手!」 老者一声令下,五道身影同时出手,各种法宝符箓光芒乱闪,封锁了上下四方,向着中间的青衣身影轰击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分神五重重伤的联手围攻,那青衣人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他并未防御或者躲避,就在那些攻击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五名劫修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青色的身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鳞片、背生六只遮天黑色羽翼、人身鸟首的怪物。 那些攻击落在这怪物的身上,连它的身形都没能撼动分毫。 「这是什么?」 五人当即大骇,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怪物的六翼轻轻颤抖了一下,便诡异的原地消失。 「小心!」 那分神五重的老者提醒的声音还没有出口,五人之中,实力只有分神三重的那位中年人,头颅已经高高飞起,元神刚刚逃遁而出,便被那怪物吸入口中。 「好快的速度!」 在那老者的感知中,他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以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划破了空间,这根本不是分神期能够拥有的速度。 难道,他们招惹到了一位法相老怪?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道影子在虚空中留下一连串近乎重叠的残影,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剩下的几人之间疯狂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串血花。 「不!」 几道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很快就戛然而止。 那怪物的速度太快,爪子又无比锋利,分神期的肉体,在他的利爪之下,犹如纸糊一般脆弱,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身首分离,就连元神也难以逃脱。 当第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那分神五重的老者,毫不犹豫的祭出一把飞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便消失在海面之上。 他甚至来不及选择方向,只能向着背离东极坊市的方向疯狂逃窜。 那六翼身影再次扇动翅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向着那飞梭追去。 片刻之后,它便再次出现在原地,利爪之上,拎着那老者的尸体。 下一刻,他体表的暗金色鳞片与背后六翼悄然敛去,恢复了那位普通青衣修士的模样。 青衣人挥亏收业五人的尸身与储物镯,没有丝毫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汞光,再次向着东极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 丹药铺内,那掌柜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的五具尸体,眼睛瞪得滚圆,颤声道:「东极五鬼!」 东极五鬼,这片海域之上,最臭名昭着的劫修。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大势力,经常业东极坊市周围劫掠修行者。 这五人实力强大,曾经有分神六重的强者陨落他们亏中,多少强者都没能猎杀他们,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整整齐齐地躺业这里。 能互败这五人,不算稀奇,东极沧海,有不少强者都能做到。 但能将五人全部击杀,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则要艰难得多,恐怕只有分神九重或是法相强者能够做到了。 而眼前之人,气息明明只有分神六重———— 分神六重? 三天之前,他还是分神五重! 此人必定是隐藏了实力,这掌柜深吸口气之后,开口道:「人族分神五重的肉身,小的可以给您一千五百仙玉,三位分神四重,一千三百仙玉,一位分神三重,一千两百仙玉,共计六千六百仙玉————」 这一次,他甚至没敢压价,而是按照完整尸身开价的。 将所有的仙玉收进储物镯,林宣轻轻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杀人越货来钱快,孟疆一个月才二十仙玉,他业几天之内,光是卖尸体,都赚了快一万五千仙玉了,还不算他们储物镯中的积蓄———— 再多干几单,青鸾和阿萝她们,就能全员飞升了。 走出店铺的瞬间,林宣身上的气息,瞬间降至分神一重。 随后,他来到主街之上,开始明晃晃的大肆採购,无论是街边小摊,还是各大店铺,都会有所停留,大方开,似乎有着花不完的仙玉———— 半日后,他大摇大摆的走开坊市,向着远处缓缓飞去。 他前脚离开坊门,便有十余道人影,偷跟了开去———— 第284章 盆满钵满 第284章 盆满钵满 看着那只有分神一重气息,却毫不遮掩,招摇过市的身影消失在坊市之外,十余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非一伙,却都心照不宣地化作道道遁光,远远地跟了上去。 依照东极坊市劫修之间默认的规矩,即便是劫掠宝物,杀人越货,也得讲一个先来后到的规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别人已经盯上的肥羊,后来者便不能再出手。 但这只肥羊实在是太肥了,一个人恐怕吃不下,其他人也不会允许他吃独食,于是便出现了十几名劫修,跟踪一人的场景。 那年轻人修士不紧不慢地飞行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一片看似偏僻荒芜、下方只有零星几个小岛礁的海域停了下来。 他从储物镯中取出几株方才购买的药草,放在手心,似乎是在欣赏。 就在他低头专注欣赏的瞬间,身后与左右两侧的海面骤然炸开! 三道水柱沖天而起,水花之中,三道明显具有海族特徵的狰狞身影率先扑出。 他们气息皆在分神一二重之间,一个手持钢叉,一个甩动着带有吸盘的触手,一个手持鱼骨长鞭,直奔年轻修士而来。 几乎在他们动手的同时,另外两个方向的天空中也出现了几道疾速奔来的身影,见有人出手,另外几波劫修也按捺不住,选择了同时出手! 面对这八方来袭、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年轻修士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不过他的脸上,并非是恐慌或是惊惧,而是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一道与他有着同样长相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那人伸出手掌,向着前方轻轻一抓。 三位海族的元神,竟被他从肉体中直接抽离了出来。 一道无比强大的灵魂力量,瞬间就抹去了他们的神智,而那手中还拿着灵草的年轻修士,只是轻吸一口,三妖的元神,就被他吸入口中。 元神陨落,他们的肉体也失去了控制,无力地栽倒在地。 感受到这三道元神化为精纯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林宣长长的舒了口气。 其实灭几个劫修,这具巫族分身就够了,根本用不着本体出马。 不过,巫族的战斗方式太过残暴,虽然能轻而易举的灭杀他们,但却根本留不下全尸,非常影响他们肉身的价格。 本体与分身,一个摄魂,一个收尸,配合起来正好。 另外几名劫修刚刚飞到,便看到了这一幕,身体猛然一滞,悬停在虚空之中,满脸惊惧。 他不是分神一重吗,那几只同阶的海妖,就这么被他瞬杀了? 短暂的愣了一瞬之后,他们就立刻向着远处奔逃。 但显然为时已晚。 距离如此之近,他们的元神,也被瞬间抽出,抹去神智,肉身从高空跌落,被一道身影一一接住,收入储物镯中。 随后,林宣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海面之下,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的几名劫修,立刻生出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们毫不犹豫地跃出海面,向着东极坊市的方向狂奔。 十几个呼吸之后,这片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宣挥了挥手,将海面上漂浮的几具尸体和他们身上爆出的储物镯和法宝一一收起,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极坊市而去。 不多时。 那家偏僻的丹药铺内。 尖嘴猴腮的掌柜看着地上堆积如小山般的十几具尸体,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眼神缓缓从惊愕迅速转为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开始仔细检查这些新货物。 片刻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林宣说道:「阁下这次带来的货————有点多,容小的算算。」 他手指虚空弹动了几下,才道:「共有七具化形海族的尸体,算您八千仙玉,您是我们的老客人了,另外八具人族分神,凑个整,也算您八千,总共一万六千仙玉————」 林宣点了点头,又扔出一堆空的储物镯,以及一地的法宝,符箓,道:「这些东西,也一併处理了吧。」 他手里囤积了几十个储物镯,都是死人的东西,林宣不打算留着。 这些法宝,对他的用处也不大。 那掌柜点了点头,说道:「储物镯外面的市价是一百仙玉,小店可八十仙玉回收,至于这些法宝,符箓,小的需要逐一估价————」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拿着一张清单,双手递给林宣,说道:「客官您看,三十一枚储物镯,共计两千四百八十仙玉,高、中、低阶符箓一百三十五张,共计一万八千三百仙玉,法宝三十一件,共计五万六千四百仙玉,总计七万七千一百八十仙玉,您与本店多次合作,给您七万八千仙玉整,您可有异议————」 林宣扫了一眼,清单上每一项内容都清清楚楚,他微微点头,说道:「就这样吧。」 这丹药铺虽小,但底蕴是一点不浅。 近八万仙玉,不到盏茶的功夫就凑齐了,其背后必然不简单。 他干脆将储物镯中另外三具肉身了拿了出来,这掌柜扫了一眼巨大的蛟龙尸体,眼皮跳了跳,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道:「幽冥天的一些客人,喜欢以龙尸为坐骑,这具蛟龙尸体,小店可给您三千仙玉,至于另外两具妖尸,每具一千二百仙玉————」 眨眼间,又是五千仙玉到手。 再算上那些劫修储物镯中的积蓄,林宣的身家,已经超过了十万仙玉,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孟疆要为万魂宗卖命几百年,才能攒够这一数目。 难怪东极坊市有这么多劫修,抢的要比赚的快多了。 这些仙玉,足以让青鸾她们都飞升九天十地,还大有剩余。 片刻后,林宣再次走出此铺,身上的气息,又降低到分神一重。 万魂宗他是不打算回去了,待在那里,实在是没什么前途。 况且,获得巫族传承之后,虽然这具分身的最强实力,也不弱于万魂宗的十大长老,但他一个人肯定敌不过一个宗门。 仙器开天斧在他身上,倘若万魂宗要他交上去,他是交还是不交? 以他对万魂宗的了解,他们定然不会让他留着仙器在身。 这东极坊市倒也不错,天地元气浓郁,也有一些用于出售或者租赁的洞府,到时候,可以买下一座岛屿,将她们都接过来———— 大摇大摆的逛了半日,展示完雄厚的财力之后,林宣再一次晃荡出了坊市———— 随后的数日,东极坊市的劫修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个令所有人心惊胆战的传闻。 先是臭名昭着的东极五鬼,外出之后,再未归来,随后几日,又有不下十数拨、总计好几十号劫修,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出了坊市就有去无回。 这些人的实力从分神一重到五重皆有,其中不乏一些在坊市内外围凶名赫赫的角色。 一时间,劫修们人人自危。 他们通过掌握的线索,逐渐拼凑出了一个恐怖的事实,有一位分身后期甚至是巅峰的强者,隐藏了修为,只表现出分神一重的样子,在各个店铺大肆採购,主动展示雄厚财力,吸引劫修的注意,就是为了将凯觎他财富的劫修们引出坊市,然后反手收割。 这样的钓鱼手段,彻底打乱了东极坊市的劫掠生态。 劫修们惊恐地发现,以前那套从气息判断肥羊的习惯,如今已变得无比凶险。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看似唾手可得的弱小猎物,会不会是那位隐藏修为、专杀劫修的强者,这让他们看谁都觉得可疑。 越是实力低微的修士,他们越不敢招惹,生怕自己成为下一批劫修失踪名单上的一员0 一时间,东极坊市周边海域的劫掠事件骤减,治安也因此安定了许多。 就在劫修们人人自危时,一道青衣身影,优哉游哉的走出了东极坊市。 林宣这一次,给众女带了大量的礼物,女式的精美储物镯,具有防护功能的宝衣等,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但身后却迟迟没有人跟来。 看起来,他的钓鱼之路,暂时要告一段落了。 既如此,他也不再隐藏实力,速度陡然暴增十倍,向着某个方向疾速飞去。 不多时,万魂宗势力外围,一座荒僻的小岛。 林宣的身影,落在了海岸边的那道悬崖之上。 另一道盘膝坐在这里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睛。 林宣的两道分神,已经回到了本体,融入主魂之中。 巫族主修肉身,他们的灵魂,会在修行的过程中,逐渐和肉身融为一体。 他们的肉身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可以将所有的能量,包括天地元气、灵草灵药,甚至是他人的元神精血,统统转化为自己的肉身之力。 这些劫修的肉身,林宣通过黑市卖了,换成仙玉,用来提升众女的修为。 他们的元神,则全都被这具分身吞噬,用来提升修为。 吞噬了那么多元神,这具分身的实力,已经堪比分神七重,并且这只是表面上的实力。 一旦他显露出巫族真身,肉身力量还能大幅提升,堪比分神巅峰。 再加上开天斧,除非对方也有同级别的仙器,普通的分神巅峰,不是他的对手。 林宣曾经试过,就算是拥有断岳剑和玄天战甲的本体,也只能和巫族真身打平。 最让林宣满意的,还是巫族真身的速度。 那六对羽翼,全速之下,远超分神巅峰的极限,极致的肉体加上极致的速度,同阶近乎无敌,林宣没有见过法相强者,但他觉得,就算是法相境,在速度上也不如他。 这意味着他就算无法战胜法相强者,也能凭藉速度,立于不败之地。 留下这具巫族分身在这里警戒修行,林宣则打开空间通道,回到了香火界。 他的手上,囤积了大量的丹药与灵草灵药,接下来一段时间,便是全力帮助众女提升修为了。 十万大山。 祖灵山。 因为九黎族搬走,而冷清了一段时间的祖灵山,再次恢复了热闹。 普通的九黎族族,依旧在九黎城中生活。 但九黎族四品以上的强者,都来到了祖灵山修行。 林宣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巨大的聚灵大阵,将仙玉中的天地元气抽离出来,使得大阵中的天地元气浓郁至极,甚至超过了九天十地的大部分区域。 他一个人的实力再强,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想要在九天十地立足,还有得有自己的势力。 这个世界的强者们,论天赋,其实并不比九天十地那些天才差,他们缺少的是资源,只要有足够的天地元气,无需任何帮助,他们自己便能晋入分神。 半年之后。 东极沧海,某处岛屿之上。 一道空间通道骤然出现,两道身影,从空间通道中携手走出。 众女之中,闻人月的修行最为刻苦,天赋也最为出众,继林宣之后,她是第一个晋入分神,飞升九天十地的。 林宣带着她,来到了东极坊市。 东极坊市周边,分布着数百座大小不一的岛屿,其中一部分天地元气浓郁的,可供修行者租用或购买。 林宣挑选了一座位于坊市百余里外、景色秀丽、天地元气充沛的中型岛屿,直接买下了此岛的十年使用权。 那坊市管事见林宣出手阔绰,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态度愈发恭敬,交割完毕之后,将开启岛屿防护阵法的核心令牌交给林宣,并奉上一份玉简。 这玉简是赠送的,其中记录了近日来,这片海域发生的一些要闻。 林宣租下了一整座岛屿,这样的玉简,坊市每个月都会赠送一份,以便客人了解周围海域发生的大小事情。 林宣与闻人月先降落到这座岛屿上。 岛上最高处是一座百丈余高的小山,崖壁陡峭嶙峋,面朝大海的一侧是陡直的悬崖,下方可见海浪拍打礁石的白色浪花。 岛屿中心,坐落着一座堪比皇宫的宏伟建筑,就算是众女都飞升了,也能住得下。 岛屿周围,布置了一个聚灵阵,使得此岛的天地元气,比外面浓郁数倍,整个岛屿环境清幽、元气充沛,自成一体,与坊市的喧嚣隔海相望,是个理想的静修之地。 林宣牵着闻人月的手,笑着说道:「这里就是我们以后在九天十地的家了————」 闻人月微微点头,心中对未知环境的那一点不安,也因为身边这道坚实可靠的身影,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这小岛上过起了二人世界。 每天除了修行,游玩,便是在岛上研究一些新的菜式。 直到这一日,坊市的管事,送来了新一月的消息玉简。 林宣用神念大致的一扫,很快便被一则消息吸引了注意。 「观海阁联合银蛟宫,与万魂宗开战,几方势力于万魂宗边缘海域发生数次激烈交锋,互有损伤,目前战火有扩大蔓延之势,坊市提醒所有租客,尽量不要靠近相关海域———— , 第285章 又见吴师妹 第285章 又见吴师妹 近日以来,东极沧海外海区域,最引人关注的事情,莫过于观海阁联合银蛟宫,与万魂宗开战了。 观海阁与万魂宗势力相接,几千年来,摩擦不断。 银蛟宫深居海底,与万魂宗原本没有什么冲突,但不久之前,银蛟宫少宫主身死,而在他死之前,曾经和万魂宗弟子有过冲突。 任谁都知道,那两名万魂宗弟子,根本没有实力,也没有胆子截杀敖凌,但银蛟宫显然已经决意攻打万魂宗,少宫主之死,不过是一个由头。 再加上不久之前,在几大势力共同组织的一次秘境探险中,观海阁与银蛟宫派出的人全军覆没,两方也都认定那些人是被万魂宗弟子所害,以此为由对万魂宗宣战。 万魂宗的实力,与观海阁相差仿佛,再加上一个银蛟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宗门外围海域,迅速被两大势力吞併,就连宗门一些弟子长老,在大势之下,也纷纷选择了投敌。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这些消息时,林宣久久无语。 虽说观海阁与银蛟宫,可能只是想要找一个由头入侵万魂宗,但他们误打误撞之下,还真找对人了。 敖凌是他杀的,观海阁和银蛟宫那十位强者的尸体,也都被他卖到了黑市,换成仙玉,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万魂宗弟子。 万魂宗今日的局面,至少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孟疆早就死了,林宣也不是孟疆,对万魂宗不存在什么感情,他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那处空间通道的入口,就在万魂宗的边缘海域,距离观海阁的势力范围不过千里,一旦战火蔓延到那里,导致空间通道暴露———— 除了闻人月之外,其他人可都还在那香火界中。 保险起见,林宣让那具巫族分身坐镇那处岛屿,守着空间通道,以免有什么意外发生。 东极沧海。 万魂宗势力范围之内,某处边缘海域。 三名万魂宗弟子,正在狼狈不堪地逃窜,身后数道气息紧追不捨,皆是银蛟宫与观海阁之人。 他们原本奉命在某岛屿守护一条小型矿脉,结果遇到观海阁与银蛟宫之人袭击,两位长老战死,临死之前,拼命为他们拖延了片刻。 但银蛟宫与观海阁之人显然想要赶尽杀绝,对他们紧追不捨,眼看法力即将耗尽,这么逃下去必死无疑。 瞥见下方一座天地元气尚可、看似普通的岛屿,三人别无选择,临时落于岛上,打算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对面有银蛟宫的海妖,在陆地上战斗,总比在海上要好。 不过,他们刚刚落下,便见海岸的一处断崖之上,伫立着一道身影。 三名万魂宗核心弟子心中一惊,以为是观海阁的人,心中防备顿时拉满,手中紧握万魂幡,却见那青衣男子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并未有任何表示,随即便将目光投向紧随而来的另外几道身影。 追兵共有五人,三名观海阁弟子,两名银蛟宫妖修,修为皆在分神二三重之间。 那青衣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却响彻这片海域:「此岛是本座的修行之地,禁止在此打斗,你们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本座不客气。」 一名银蛟宫妖修闻言,嗤笑出声:「区区一个分神一重,也敢大言不惭称本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另一名观海阁弟子更是不耐烦,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剑罡射向林宣,喝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管我们观海阁的事!」 剑罡瞬息即至。 这道剑气,足以将分神一重的肉体噼成两半。 然而,下一剎那,时间仿佛静止。 那青衣男子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仿佛从未移动。 而出手的那名观海阁弟子,连同他身旁的四名同伴,身体骤然僵直,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五颗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高飞起,断颈处鲜血狂喷,五道惊慌失措的元神刚刚遁出,便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吸力瞬间拉扯、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具无头尸体从空中猛然坠落,坠落的过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宛如干尸一般,坠地之后,便彻底化作了飞灰。 从他们出言不逊,到全部殒命,不过瞬息之间。 三名原本已经绝望、准备拼死一搏的万魂宗弟子,看到这一幕,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们呆呆地看着一地飞灰,又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青衣男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极致的震撼。 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收起万魂幡,连忙对着那青衣男子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另外两人也赶紧跟着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能瞬间秒杀五名分神期修士,其实力远超他们想像,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那青衣男子对他们挥了挥手,并未言语,三人立刻会意,飞快地离开此地,向着宗门的方向飞去。 林宣收起那五人的储物镯,扫了一眼之后,除了少量的仙玉和符箓外,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将其丢在一边。 他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这处荒僻的岛屿,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可一旦乱起来,好不容易维持的隐蔽与清净,很容易就会被打破。 指望着香火界的秘密不被发现,倒不如以绝对的实力,将这里划为他的领地,禁止闲杂人等接近。 以这具分身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银蛟宫宫主和观海阁阁主亲至,没有人能不经过他的允许,靠近这处海岸。 至于他与万魂宗,毕竟还有一份情分在,救他们也是顺手而已。 不多时。 万魂宗。 执法堂内,气氛凝重。 「事情便是如此,若非那位前辈出手,弟子三人恐怕也已陨落————」三名死里逃生的万魂宗核心弟子,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给了执法长老。 最后一名弟子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位前辈,只有分神一重的气息,但出手之迅捷,实力之恐怖,弟子生平仅见。」 执法长老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枯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能瞬间斩杀三名观海阁弟子、两名银蛟宫妖修,让他们连元神都逃不掉————这绝非分神初期能做到的,他的实力,恐怕在分神五重以上,甚至是六重————」 分神六重,已经可以跻身万魂宗十大长老了。 他面露思忖之色,顿了顿,继续道:「对方刻意收敛气息,藏身于我宗边缘荒岛,又对尔等和银蛟宫、观海阁一视同仁地驱逐,显然并非特意针对某一方,只是不欲有人打扰其清修————」 「至于那处岛屿————」执法长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本就是我宗边缘的荒僻小岛,天地元气不算上乘,没有矿脉,平日里也无弟子驻守,如今强敌环伺,观海阁与银蛟宫步步紧逼,宗门外围失地颇多,自顾尚且不暇————」 他目光扫过堂下三名弟子,又望向堂外远方,最终缓缓摇头,开口道:「罢了,既然对方并无与我宗为敌之意,且实力深不可测,此时多树强敌,殊为不智,传令下去,暂时将那处岛屿划为禁地,未经许可,任何弟子不得靠近,以免触怒那位前辈,当前要务,是联合尸傀宗,应对观海阁与银蛟宫的联手攻势————」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东极沧海的局势仍在持续演变。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万魂宗高层全力斡旋,以付出巨大的利益与代价,说服了尸傀宗,两宗正式结盟,联手应对观海阁和银蛟宫的攻势。 双方合力之下,虽然未能彻底扭转战局,但也在部分海域稳住了阵脚,挽回了一些颓势,战火依旧不曾平息,却也不再像起初那般呈现一边倒的溃败之势。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万魂宗与观海阁、银蛟宫势力交错的东部边缘海域执行任务的万魂宗弟子间,开始形成了某种默契。 过去,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通常会花费大量仙玉购买攻击或防御符箓,以应对可能遭遇的战斗。 但现在,他们却将大部分身家,都用来购买提升速度的符箓,例如神行符、疾风符等。 促使他们做出这一改变的原因,是来自宗门核心弟子间口耳相传的保命情报。 在东部某个不起眼的荒僻岛屿上,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坐镇。 无论遭遇何等凶险的追杀,只要能够逃至那个岛屿的范围,便是绝对安全的。 任何胆敢在那处岛屿动手的人,无论来自观海阁还是银蛟宫,都只有形神俱灭一个下场。 即使执法堂禁止万魂宗弟子靠近那处岛屿,但谁会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以前遇到危机,他们还会殊死一搏。 但如今,一旦形势不妙,他们便会不惜代价的催动符箓,全速逃往那个传说中的「安全岛」。 只要成功抵达,便能获得喘息之机,随后只需向宗门求援,耐心等待宗门强者前来接应即可。 这一策略虽然耗费不菲,但在战火纷飞的外海,无疑大大提高了核心弟子们的生存机率。 观海阁与银蛟宫对此,自然不满。 毕竟,占据优势的是他们,每次追杀万魂宗的人时,都会被阻拦在那处岛屿之外,坏了他们许多事情。 于是,观海阁与银蛟宫,各自派出了一名分神六重的长老,想要绞杀那位神秘强者。 但结果是,那两位分神六重的强者,去了那处岛屿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从他们留在宗门的唯一一道分神得知,两人的本体与其他分神,都被那强者斩杀。 观海阁与银蛟宫,瞬间偃旗息鼓。 那两位分神六重的强者,虽然还有一道分神存在,但实力从分神六重跌落至普通分神,损失了几百年修为,几乎不可能再弥补回来,和陨落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能击杀两位相当于分神五重的强者,那人的实力,必然在分神七重以上,甚至是分神八重,这样的强者,即便是观海阁与银蛟宫也凑不出几个。 两大势力中,分神七重和八重的强者,并不愿意去招惹这样的存在。 修行到这一境界,唯一的目标,便是冲击下一境界,延长寿元。 一旦有所闪失,几百年修为毁于一旦,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那一片海域,其他的岛屿之上,战火纷飞,厮杀不断,而那一座普通的小岛,则是成为了三方势力默认的唯一净土。 这一日,一道略显仓皇的遁光,自天际向这片海域疾驰而来,很快便显露出一道分神期女修的身影。 「万魂宗的小娘皮,乖乖束手就擒,跟老子回宫快活,还能留你一命!」 「你逃不掉的,别挣扎了————」 听着后方两位海妖的声音,吴清瑶紧咬嘴唇,祖父半个月前陨落在观海阁长老手中,失去了祖父庇护,她被宗门另一位分神四重的长老逼迫双修,名为双修,实则是成为那长老的炉鼎。 她抵死不从,碍于门规,那位长老不能明着对她做什么,便利用职务之便,让她执行各种危险任务,以逼迫她就范。 这一次,在执行某个刺探任务时,她不慎暴露,被两名分神二重的银蛟宫妖修追杀。 她一路疾驰,将所有提升速度的符箓消耗殆尽,距离师兄们说的那座岛屿却仍有一段距离。 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妖修,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悲凉。 她体内的法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攀升,准备效仿孟师兄,在最后时刻自爆,即便不能拉上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让自己落入妖修之手受辱。 就在她气息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她与那两名海妖之间。 那身影背对着她,青衣猎猎,气息淡然。 看清这道身影的瞬间,那两名气势汹汹的银蛟宫海妖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疾沖的身形硬生生止住,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之色。 其中一名鲨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颤抖,急急辩解道:「前————前辈,我们还未踏入前辈划定的禁区,这里距离那座岛屿至少还有三千丈,按照规矩,还没到千丈之内,我们不敢在前辈的禁地动手!」 那身影看着两只海妖,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改规矩了。」 「今天的规矩,是五千丈。」 话音未落,两名海妖面色剧变,根本来不及思考或求饶,毫不犹豫地转身,调动全身法力,向远离岛屿的方向疯狂逃窜! 那青衣人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对着两人逃窜的方向,隔空轻轻握拳。 轰! 远在数百丈外的两名分神二重海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碾碎,爆成两团猩红的血雾! 血雾之中,两道微弱的元神虚影刚刚显现,便连同妖身的精血,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抽走,没入那人体内,消失无踪。 海风吹过,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迅速消散,仿佛那两名分神二重的海妖从未存在过。 吴清瑶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体内近平沸腾的法力早已平息,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一时无法言语。 回过神后,她立刻对着那道青衣身影恭敬抱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青衣身影并未言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不远处的岛屿飞去。 吴清瑶咬了咬嘴唇,她有伤在身,若是现在回宗,路上遇到观海阁与银蛟宫之人,还是死路一条,深思许久后,她还是跟上了那道身影,缓缓向着前方的岛屿飞去。 > 第286章 赠符,杀戮! 第286章 赠符,杀戮! 万魂宗边缘海域,无名岛屿之上。 吴清瑶盘坐在靠近海岸边某处,将一颗疗伤丹药送入口中,时而抬头看一眼前方。 距离她几十丈外的悬崖上,伫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之前,开闢出了一片小小的花圃。 那道青衣身影,此刻正在花圃中修剪花草,海风吹来,微微掀起了他的衣角,一切看上去和谐而安宁。 然而,吴清瑶知道,这位前辈,并不像他看起来这么随和。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他将两位银蛟宫的海妖捏成了血雾。 因此,她并不敢太过靠近那座小屋,只敢在岛屿边缘默默疗伤。 她本就有伤在身,刚才险些被逼自爆,即使最后时刻悬崖勒马,元神也依然受伤极重,甚至有重新跌落回凝神期的可能。 虽然这次侥倖捡回了一条命,但她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 只要自己一天不答应冯长老,他就不会放过自己,她的保命符箓已经用完,就连法宝都在刚才的逃跑中自爆了,所剩仙玉,也不过寥寥几块。 或许下一次任务,就是她殒命之时。 忽然间,她目光动了动,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到那位喜怒无常的前辈走出了花圃,正在向她走来。 青衣男子走到吴清瑶面前,打量她几眼之后,将一个丹瓶扔到了面前,说道:「你长得很像本座一位故人,这瓶丹药送你了,对你的伤有些好处。」 说罢,他便背着手,转身离去。 吴清瑶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丹瓶,许久之后,才将其捡起来,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便传了出来,只是闻上一口,她便觉得元神的伤势有一丝好转。 她抬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从瓶中取出一颗丹药,默默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刻化为一股清流,温润异常。 这股清流刚一进入腹中,便迅捷而柔和地弥散开来,沿着周身经脉游走,绝大部分药力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入她的元神深处。 原本因自爆中断而遭反噬、受伤颇重的元神,在接触到这股温和而精纯力量的瞬间,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甘霖浸润。 不过短短片刻,元神深处那随时都会溃散的痛楚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与充盈。 原本因伤势过重,连调动法力都感到艰难、甚至有境界跌落风险的感觉一扫而空,元神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为凝实稳固了几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念运转重新变得顺畅,对天地元气的感知也恢复了往日的敏锐。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丹药的疗效,远超她以往服过的任何疗伤丹药,即便是宗门赐予的、专门针对元神伤势的珍稀丹药,也远不及此。 没想到,这位前辈随手给出的丹药,竟有如此神效。 她再次抬起头,望向那座海岸边的木屋。 这位前辈,对自己很是照顾,不仅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地出手相助,还赠予了她如此珍贵的丹药————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那位故人? 木屋之内,林宣看了眼窗外。 上次万魂宗一别,他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她。 这段时间,她已经突破到了分神期,身上原先那股稚嫩与青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与成熟。 想必这段时间,她应该经历了不少事情。 林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吴清瑶已经走到了木屋之前,在距离房门还有三丈远的位置停下,将那瓶丹药恭敬地放在地面的青石板上,说道:「多谢前辈赠丹,晚辈的伤势已经痊癒,剩余的丹药,还请前辈收回————」 房间之内,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小姑娘颇合本座眼缘,此丹乃本座随手炼制,你收着吧。」 吴师妹曾经赠予他半瓶养魂丹,这瓶中正好也是五枚养魂丹。 只不过,这半瓶养魂丹,是养魂丹至臻proma版。 林宣从海底秘境中得到的那些灵草灵药,并没有出售换成仙玉,他曾经问过价格,各大丹药店铺,虽然也收这些东西,但给出的价格并不高,他们转手炼制之后,价格便会暴涨十倍以上。 出售灵草,换取仙玉来购买丹药,是极不划算的。 丹药,林宣自己也能炼制。 这要得益于陛下给他的那本丹书,那本丹书上记载的,并非是固定的丹药炼制之法,而是炼药之道,吃透了那本丹书,炼制其他的丹药,基本是一通百通。 在香火界时,林宣观陛下之丹道,犹如井中蛙见天上月。 到了九天十地,接触到更加系统完整的丹道之后,林宣再观陛下之丹道,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他还是低估了陛下在丹道上的造诣。 在那小小的香火界,在资源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他能够另闢蹊径,自创那么多功效不弱于九天十地顶级炼丹大宗才能炼制的丹药,哪怕是在这里,也算得上是顶级丹道大师。 就是不知道,陛下现在在何处———— 木屋之内,许久都没有声音传来,吴清瑶犹豫了片刻,默默地收起地上那瓶丹药,再次躬身道:「多谢前辈————」 收下丹药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 这位前辈救她性命,又赐予她如此珍贵的丹药,自己仅仅是口头道谢,实在太过轻慢。 宗门长老来此,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她环顾四周,这处岛屿虽然清幽,但这木屋周边,却显得有些杂乱。 她先将木屋前那片被简单开闢出的花圃细緻地清理了一番,拔去新生的杂草,小心地松了松土,让花圃看上去更加整洁。 接着,她将木屋周围散落的枯枝落叶、碎石尘土,一点一点仔细地清扫干净,露出下方平整的青石地面和泥土。 做完这些,她又走到不远处,寻了一些岛上特有的、蓝色与白色相间的野花,小心採摘下来,用纤细柔韧的草茎綑扎成几束,摆放在木屋窗下,顿时为这简朴的木屋增添了几分生机与色彩。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回到原来疗伤的位置附近,并未贸然靠近木屋,只是安静地盘膝坐下,远远望着那座小屋。 这一刻,她忽然对前辈那位和她长得很像的故人好奇起来。 半日后,林宣再次从木屋中走出。 他建这座小屋的目的,是为了遮掩那处空间通道。 经过吴师妹打理之后,这处小屋外面,看起来的确更加整洁了。 林宣信步走到吴师妹面前,盘膝打坐的她立刻站起身,恭敬道:「前辈!」 林宣取出一叠符箓,随手递给她,说道:「这些符箓,本座留着无用,看在你打扫辛苦的份上,这些符箓送你了————」 吴清瑶怔怔地望着这些符箓,这一叠符箓,少说也有二十张左右。 最上面的那一张她认识,那是一张高阶的离火符,一张离火符,足以重创分神三重,让分神二重形神俱灭,倘若她有这样的符箓,被那两名银蛟宫海妖追杀之时,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这张离火符,瑶池阁售价七百仙玉一张。 而下面那些符箓,仅从符箓边缘的纹路来看,一点儿都不会逊色于这张离火符。 这些符箓的价值,恐怕超过了一万仙玉。 吴师妹还愣在原地的时候,林宣已经将这些符箓放在了她的手上。 这些符箓,都是他从那些劫修,以及观海阁银蛟宫那些人的储物镯中得到的,林宣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 这些东西,对他的作用不大,不如留给吴师妹。 符箓有价,情意无价。 就凭她之前的一片真心,便值得林宣对她好一些。 吴清瑶还想说什么,林宣已经转身离开。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将这叠符箓收进储物镯,内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有了这些符箓,她以后出任务时,安全就有了保证。 这时,一道流光,从远方的天边飞来,落在她的身旁。 吴清瑶看着身旁的老者,愣了愣之后,立刻抱拳躬身,恭敬道:「见过徐长老!」 虽然她已经传讯宗门,但也怎么都不会想到,来这里接她的,居然是十大长老中排名前列的徐长老。 徐长老正是徐师姐的祖父,修为分神八重,实力仅在宗主和大长老之下。 徐长老只是对吴清瑶微微点头,却对不远处的林宣抱了抱拳,说道:「多谢道友救我万魂宗弟子。」 林宣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并未说什么。 徐长老望着那道背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一个分神期的弟子,自然不值得他亲自来接。 他这次前来,真正的目的,是探明这位神秘强者的底细,如今万魂宗风雨飘摇,观海阁与银蛟宫联手进逼,正是急需强者之际。 此人凭一己之力,将观海阁与银蛟宫两位分神六重的强者,杀得只剩下一道分魂,实力不在自己之下,若他能加入万魂宗,定然是宗门一大助力。 他略一沉吟,再次开口:「此地天地元气稀薄,不是修行佳地,老夫不才,忝为万魂宗长老,若道友不弃,老夫愿以长老之位相邀,请道友加入我万魂宗,届时,宗门元气最为充裕的洞府,任由道友挑选,宗门资源亦可为道友所用————」 林宣依旧背对着他们,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徐长老好意,本座心领了,不过本座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宗门规矩束缚,在此静修,图的就是一个自在————,况且,你们与观海阁银蛟宫的事情,本座懒得插手。 这便是明确的拒绝了。 徐长老心中虽有遗憾,但也知强求不得。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态度不明,强行拉拢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当下也不再坚持,微微颔首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再叨扰,道友以后若有所需,或改了主意,可随时来万魂宗寻老夫————」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卷,带着吴清瑶离去。 高空之上,吴清瑶看着那座小岛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这位前辈的身上,有一种让她十分熟悉的气息———— 小岛之上。 林宣回到木屋,在一个蒲团上盘膝而坐。 几大势力的恩怨,这东极沧海变幻的风云,他不想插手,只想守护好自己的这一方天地。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岛屿的周围的天地元气像是受了某种吸引,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内———— 不多时。 万魂宗。 吴清瑶刚刚随徐长老回到万魂宗,还未来得及回自己洞府调息,便有一名执法弟子前来传令,语气冰冷道:「吴师妹,冯长老召你立刻前往执事堂见他。」 吴清瑶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她重伤初愈,强压住身体和元神的双重虚弱感,应了一声,便跟着那弟子向执事堂飞去。 片刻后。 执事堂。 一位面容阴、气息阴沉的老者高坐在位置上,看到吴清瑶进来,脸色一沉,当即斥责道:「吴师侄,你此番刺探,不仅未能获取有价值的情报,还闯入了宗门的禁地,最后还要劳烦徐长老亲自跑一趟去接你,徐长老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去给你善后,你可知因为你,给宗门造成了多少麻烦?」 吴清瑶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 执法堂早就颁布法令,禁止万魂宗弟子靠近那处岛屿,虽然门内弟子在遇到危机时,依然会前往那里求救,但冯长老以此为由斥责她,她也无力反驳。 冯长老一番斥责之后,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放缓了些许,劝慰道:「清瑶啊,老夫也知道你祖父新丧,无人庇护,宗门正值大乱,你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处境何其艰难————,你祖父生前也曾托老夫照看你,只要你答应老夫之前的要求,老夫自会护你周全,不仅能免你责罚,日后修炼资源、门内任务,都可为你安排妥当,你再考虑考虑————」 吴清瑶抬起头,直视冯长老,眼中没有丝毫动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冯长老,弟子————恕难从命!」 冯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他盯着吴清瑶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休怪老夫公事公办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吴师侄,你任务失败,罪责不小,但念在你祖父生前的功劳,死罪可免,现罚你立刻前往黑礁海,执行为期一月的巡查任务!」 吴清瑶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黑礁海,正是万魂宗与观海阁冲突最激烈的前线之一,分神期弟子陨落率极高。 她知道,冯长老是想逼迫她就范,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依旧没有退缩,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却坚定:「弟子领命。」 说罢,她不再看冯长老那阴鸷的脸,转身走出了执事堂。 执事堂内,冯长老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阴翳之色更浓。 对于这位吴师侄,他垂涎已久了。 万魂宗内,如她这般,修为已至分神,元阴尚在的女子,如同凤毛麟角。 女子之元阴,修为越高,作用越大。 若是能取了她的元阴,自己分出第五道元神的把握就更大了。 分神四重与五重,一重之差,天地之别。 修为到了分神五重,在这乱局之中,不仅能多一分自保的实力,在宗门的地位,也会大为提升。 她的祖父在时,他不好出手。 但现在,吴长老陨落,她在宗门再无靠山,也没有人能护得住她。 他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道:「吴师侄啊吴师侄,既然如此,就怪不得老夫了————」 吴清瑶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洞府,尚未调息片刻,便有一名执法弟子在洞府外冷漠催促:「吴师妹,长老有令,命你即刻启程前往黑礁海,不得延误!」 吴清瑶长长的嘆了口气,很快便被执法弟子强行「护送」离开宗门。 她向着黑礁海的方向飞行了一个时辰,在途径一处偏僻海域时,前方的虚空之中,一道身影,陡然自虚空浮现。 看清那道身影,吴清瑶不禁大惊:「冯长老!」 冯长老悬浮在虚空中,淡淡看着她,开口道:「吴师侄,老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冯长老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清瑶心知无法善了,更不愿受辱。 她一咬银牙,毫不犹豫地从储物镯中取出那前辈所赠的符箓。 她将其中大半数高阶攻击符箓同时激发,如同不要钱般向冯长老掷去! 轰!轰!轰! 火海、风刃、雷霆交织成一片,将猝不及防的冯长老完全笼罩! 饶是他分神四重的修为,仓促间撑起的法力护罩也在连环攻击中剧烈震颤、只撑了一瞬就直接破碎,狂暴的能量冲击将他轰得倒飞出去。 再次显现出身形之后,只见冯长老衣衫破碎,身上多处焦黑,鲜血淋漓,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受伤不轻。 「小贱人,你哪来这么多高阶符箓!」 冯长老从剧痛和狼狈中回过神来,气得破口大骂,眼中再无半点伪装,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他本意是轻松擒下此女,却不料差点阴沟翻船。 此刻他心中杀意与邪念交织,决意擒下她后,定要以最残酷的手段折磨,方能解心头之恨。 所有的攻击符箓已经用尽,吴清瑶再次催动剩下的符箓。 一层又一层的光罩,出现在她的体外,冯长老刚刚飞近到她的身前,就被直接弹飞了出去。 看着那不下十道护体光罩,冯长老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这么多防御符箓,就算他想要破开,也要花些时间。 光罩之内,看着冯长老在外疯狂的攻击,吴清瑶看着手中最后一张符箓,毫不犹豫的催动,然而那符箓既非攻击,也非防御,很快就燃烧殆尽,周围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废符吗?」 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思索这些了,在分神四重的全力攻击之下,这些护体光罩,也撑不了多久。 事实上,不消片刻,她体外的光罩,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层。 冯长老大口喘着粗气,已经不知道用仙玉恢复了几次法力,刚才所受的伤,恐怕就算是取了她的元阴,也弥补不了损失。 当最后一层护体光罩即将碎裂,冯长老狞笑着,准备拿下吴清瑶,吴清瑶心下绝望,再次打算自爆时———— 远方的天际,一道金色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然近在眼前! 那是一只背生六只遮天金色羽翼、人身鸟首的怪物,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细密鳞片,高达三丈,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蛮荒气息。 它冰冷的、不含一丝情感的瞳孔扫过场中,目光落在冯长老身上,冯长老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 感受到着怪物看他的目光极为不善,他也顾不得吴清瑶了,立刻道:「我乃万魂宗长老————」 然而,那六翼怪物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它背后的羽翼只是轻微一颤。 冯长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碾过,砰然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之中,一道惊慌失措的元神虚影刚刚浮现,便被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金色流光出现,到冯长老形神俱灭,不过瞬息之间。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散。 体外最后一层护体光罩破灭,吴清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望着那尊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六翼身影,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没有多少畏惧。 亲眼见到冯长老在她面前形神俱灭,她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所收到的刁难与逼迫,心里反而充满了快意。 就在这时,后方的天边,一道流光迅速接近。 分神巅峰的威压滚滚而来,随后,便是一道愤怒的吼声。 「是谁,胆敢杀我万魂宗长老!」 — 第287章 危机将近 第287章 危机将近 万魂宗内。 正在闭关的大长老阴九幽,忽然感知到一道强大而陌生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自外海方向,疾速掠过万魂宗核心海域。 那道气息,有着堪比分神八重的实力。 不知对方来意,他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大殿,全速追去。 那气息速度奇快,远超普通分神修士,阴九幽追之不及,一咬牙,不惜损耗地接连催动数张珍藏的高阶风行符。 在符箓加持下,他速度激增,这才勉强没有被甩开。 当他好不容易快要追上对方,便看到宗门一位分神四重的长老,正被一尊背生六翼、人身鸟首的怪物轰成血雾,连元神都未来得及逃出,便被彻底吞噬! 「混帐,敢杀我万魂宗长老!」 阴九幽鬚发皆张,暴怒之下,手中一柄缭绕着浓郁黑气的骨杖光芒大放,下一刻,一道足以撼动分神后期元神的恐怖灵魂冲击,混合着凝练如实质的黑色魂焰,瞬间向那六翼怪物席捲而去! 然而,面对这含怒一击,那六翼怪物只是淡漠地转过身,背后羽翼轻轻一振,身前便凭空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壁。 轰! 狂暴的灵魂冲击与魂焰轰击在光壁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消散殆尽,光壁纹丝不动。 阴九幽瞳孔猛地收缩,心中一沉。 他含怒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分神七重,对方却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其实力,恐怕不弱于自己! 看清那六翼怪物的样子,他的心中一震,瞳孔再次收缩。 六翼,人身,鸟面———— 这怪物的样子,与不久之前,宗门弟子探索某处海底秘境,在一巫族祭坛之前,见到的巫族雕像一模一样。 那次事件,万魂宗损失了一位核心弟子,观海阁与银蛟宫的人全军覆没,祭坛也被毁掉,巫族精血与仙器消失———— 难道说,有人得到了那巫族传承? 吴清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清后来的那道身影后,面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抱拳躬身:「弟子吴清瑶,参见大长老!」 阴九幽哪里顾得上这位低阶弟子,注意力全在那怪物身上。 这怪物实力极强,为了一个分神四重的长老,与他冲突,实在不值。 倘若对方还有仙器在手,自己甚至有很大的风险陨落。 他缓缓散去骨杖上的魂力,整个人也变得平和了许多,抱拳问道:「敢问阁下,我万魂宗长老,可曾得罪过阁下,阁下为何下此狠手?」 那六翼怪物身上金光一闪,化作一个样貌普通的青衣男子。 吴清瑶看到这道身影,微微一愣,脱口道:「前辈,是您!」 林宣在给吴师妹那叠符箓的时候,在其中夹了一张含有他一丝精血的符箓,那张符箓没有攻击或者防御的作用,但一旦催发,自己便能通过这一丝精血,第一时间锁定她的位置。 万魂宗这些日子并不太平,这也是林宣留给她的一个保命底牌。 有那些攻击和防御符箓,只要她遇到的不是分神五重以上的强者,林宣都能在防御被破之前赶来。 他看了万魂宗大长老一眼,又望向吴师妹,淡淡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自己说吧。」 吴清瑶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着大长老阴九幽深深一揖,开口道:「启禀大长老,弟子吴清瑶,这些日子,遭遇门内执事长老冯长志威逼双修————」 「弟子不同意冯长老的要求,冯长老便利用职权,罚弟子前往黑礁海域执行巡查任务,弟子领命离开宗门,飞行一个时辰后,遇到冯长老在途中拦截,欲要强行与弟子双修,幸亏这位前辈赶到————」 阴九幽面色平静,一个分神四重的长老,地位自然要比一个刚入分神的弟子地位高得多。 这些事情,他平日里根本懒得去管。 不过此刻,他却是找到了台阶下,对着林宣抱了抱拳,语气缓缓道:「原来如此,冯长志身为万魂宗长老,竟然做出如此逼迫戕害同门弟子之事,实乃宗门之耻,老夫若是事先知晓,也不会放过他,他今日身死道消,也是咎由自取,多谢道友仗义出手,救了本宗弟子,也替本宗清理了门户,此事是万魂宗管教不严,让道友见笑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宣微微点头,随后道:「贵宗这位女弟子,与本座的一位故人很是相似,也算与本座有缘,本座不想看到她被人欺负————」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听闻此言,阴九幽心中一动,看来这位女弟子,在这神秘强者的心中,地位特殊。 要不然,他不会万里迢迢地赶来营救。 万魂宗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强大的敌人要好。 他看向吴清瑶,忽然道:「你叫吴清瑶是吧,老夫问你,你愿不愿意成为老夫的弟子?」 吴清瑶闻言一愣,大长老要收她为徒? 在万魂宗,实力分神九重的大长老,地位仅在宗主之下,不知多少人,想要拜在大长老门下,可大长老从不收徒,即便是门内的天骄,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大长老主动收徒? 阴九幽见她愣在原地,再次开口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吴清瑶回过神,立刻虚空跪下,激动道:「弟子愿意!」 阴九幽见她应充,微微颔首,说道:「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阴九幽的关门弟子了———— 」 他随即转向林宣,语气郑重地邀请道:「道友实力通玄,老夫甚是钦佩,今日既有此缘,不知可否请道友移步万魂宗一叙?」 林宣闻言,轻轻摇头,神色平淡道:「大长老好意,本座心领了,不过本座素来不喜纷扰,日后有缘,自会再见。」 阴九幽也没有强求,只是抱拳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便强留,万魂宗随时欢迎道友大驾。」 林宣不再多言,只是对吴清瑶微微点头示意。 下一刻,他身上金光一闪,身形骤然拔高,暗金色的细密鳞片覆盖全身,背后六只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哗」地展开,再次化为了那尊背生六翼、人身鸟首的巫族形态。 那蛮横而恐怖的威压只是自然流露,便让一旁的阴九幽心神微凛。 六翼轻轻一振,空间仿佛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下一刻,林宣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金色流光彻底消失在感知中,阴九幽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吴清瑶,郑重道:「将你与此位前辈相识的前因后果,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吴清瑶不敢怠慢,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将此前被银蛟宫海妖追杀、逃至那座岛屿、被那位青衣前辈所救、并赠予丹药和符箓,以及后来自己回宗遭遇冯长老逼迫、被罚黑礁海、途中遭冯长老拦截、最后关头这位前辈再次现身击杀冯长老的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吴清瑶长舒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喃喃道:「若非前辈恰巧路过,出手相救,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恰巧路过?」 阴九幽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神色,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目光深远地望向林宣消失的方向,缓缓道:「这位前辈可不是恰巧路过,他给你的那些符箓中,应该有一张是传讯符,他是感应到你激发那符箓之后,专程赶来救你的,看来你在他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 吴清瑶闻言,先是一愣,联想到那张失效的符箓,心中顿时恍然。 那位前辈————,是专程赶来救自己的? 再想到他第一次救自己的场景————,似乎也是他专程赶来,想到这里,她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阴九幽不再多言,袖袍一卷,道:「走吧,先随本座回宗。」 一道流光随即向着万魂宗的方向飞去,不多时,林宣也回到了那处小岛。 万魂宗大长老将吴师妹收为弟子,她在宗门之内,应该不会再受什么刁难和欺负,林宣也可以放心了。 林宣看的出来,万魂宗大长老,是在通过这件事情,向他示好。 在这片海域,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便能得到足够的尊重。 他走回木屋,继续修行。 九天十地,修行法门各有不同。 巫族主修肉身,在修行的过程中,元神会和肉身融为一体,因此他们的肉身异常强大,显现出巫族真身之后,堪比分神巅峰。 而林宣的本体,则是以修元神为主,在离开香火界前,他的元神,就已至分神九重,但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香火界百姓的信仰之力,能够让他轻松地修行到分神九重,可却无法助力他突破法相的瓶颈。 就在林宣沉浸在修行之中的时候,万魂宗内,正在召开一场紧急议事。 分神四重的长老被杀,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交代过去。 「什么,连大长老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此人,便是那继承巫族传承者?」 「这么说,他的手中,可能会有仙器了?」 「此人若能归我万魂宗所用,必能重挫观海阁与银蛟宫的势头!」 十大长老齐聚一堂,大长老阴九幽摇头道:「老夫也曾试图邀请,可惜,他不愿意加入我万魂宗。」 徐长老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说道:「不愿意加入就算了,这等强者,性格难料,至少,他没有和万魂宗为敌,还帮了我们许多————」 —— 徐长老的话,让众位长老陷入了沉默,因为那神秘强者的存在,万魂宗在实力最为薄弱的东部海域,核心弟子的折损反而是最少的。 随即,又有一名长老开口道:「算了,冯长志死了就死了,吴长老为宗门战死才多久,他就做出如此卑劣行径,实在是我万魂宗长老中的败类————」 「为了冯长志,得罪这样的强者,不值得————」 「老夫贊同四长老的话。」 「对外就说冯长志触犯门规,已经被大长老清理门户————」 关于冯长老之死,应该如何处理,十大长老很快就达成一致。 这时,大长老阴九幽目光扫视众人,说道:「对了,老夫刚刚收了一位弟子,清瑶,来,见过几位长老————」 吴清瑶从殿外走进来,对着十大长老们一一见礼:「见过徐长老,封长老,孙长老————」 从来都不收徒的大长老,破天荒的收了一位弟子,让万魂宗其余长老都很惊讶。 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 徐长老面露微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吴清瑶,说道:「大长老道统有人继承,是一件大喜事,这张紫霄雷符,可瞬杀分神五重,便赠予师侄,当做见面礼了————」 —— 在这之前,十大长老是她根本接触不到的强者,此刻被二长老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吴清瑶的目光望向大长老,阴九幽微微点头,说道:「这是徐长老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吴清瑶这才接过符箓,恭敬道:「多谢徐长老。」 有了徐长老的开头,其余几大长老,也纷纷送上礼物。 「这件极品仙衣,赠予师侄了。」 「这瓶丹药,是老夫不日前炼制,对师侄的修为,有所助力————」 「这件法器,是老夫分神六重时所用,师侄拿去防身吧————」 吴清瑶接过一件件贵重的礼物,连连称谢。 这短短一日之内,她的人生,经历了数次跌宕起伏。 先是被冯长老刁难,被银蛟宫海妖追杀,在她几近绝望,甚至打算自爆的时候,又被那前辈所救,回宗之后,再次遭到冯长老针对,外出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还遇到他半路截杀————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了。 在她又一次萌生死志的时候,那位前辈再次出现,击杀了冯长老,之后她又被大长老收为弟子,还收到了十大长老的贵重礼物————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 直到离开议事大殿,在一名执事弟子的带领下,去往她的新洞府时,她还有些恍惚。 那执事弟子一脸谄媚,笑着说道:「吴师妹,前面就是您的新洞府了,执事长老特地为您挑选了天地元气最浓郁的一座岛屿————」 两人来到那处岛屿之上,从一旁的岛屿上,忽然飞出一道身影。 两人目光相对,吴清瑶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重重的哼了一声,飞进了岛屿的阵法之内。 徐师姐看着这一幕,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异色,很快便从执事弟子口中得知,吴师妹已经被大长老收为了弟子。 她并没有说什么,转身又飞回了洞府。 孟疆一事上,她对吴师妹有愧,虽然吴师妹对她的态度不好,但得知此事,还是从心底里为她高兴———— 银蛟宫深处,一处密室之中。 敖天面容阴翳,眼中血丝密布,盯着身旁的一道人影,缓缓开口:「天机道友,你收了本王十万仙玉,三颗千年蜃珠,十滴蛟龙精血,答应本座的事情,可一定要做到————」 他的对面,一个长眉垂膝的老者盘膝而坐。 老者面前,摆放着一个罗盘,罗盘上方,还悬浮着一滴精血。 —— 这滴精血,正在随着罗盘的指针缓缓转动。 老者并未睁眼,平静说道:「银蛟王放心,再给老夫一点时间,定能找到杀害少宫主的凶」 敖天盯着那方罗盘,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咬牙道:「不管你是谁,敢杀吾儿,本王都会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 第288章 吴师妹和徐师姐 第288章 吴师妹和徐师姐 万魂宗。 近半个月,万魂宗弟子们私下议论的话题,除了与观海阁、银蛟宫的冲突战事之外,热度最高的莫过于大长老破天荒收徒之事。 大长老在万魂宗地位超然,实力仅次于宗主,数百年来从未正式收徒,不知多少天赋卓绝的核心弟子欲拜入门下而不得。 如今却不知为何,竟忽然收了吴师妹为关门弟子,此事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知让宗门多少天骄嫉妒的眼珠子发红。 拜入大长老门下后,吴师妹的修为进境神速。 仅仅半个月时间,她便在充足的资源堆砌下,修为从初入分神,一举突破至分神二重,这等实力,即便是宗门内那些老牌核心弟子也自嘆不如。 如此一来,吴师妹的修为境界,已然与宗门另一位天之骄女相当。 一时间,关于这两位的比较,也成了弟子间私下热议的话题。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她们一位是二长老的孙女,一位是大长老的亲传,修为相差仿佛,容貌平分秋色,使得原本徐师姐一枝独秀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追求徐师姐不得的核心弟子,逐渐开始向吴师妹大秀殷勤。 可惜的是,吴师妹和徐师姐虽然不和,但她们在性格上,可谓是如出一辙。 对于那些男弟子的殷勤,吴师妹同样不假辞色,万魂宗内实力最强,背景最深的两位天骄,都如同两座冰山一般,让人难以靠近。 万魂宗主岛,天地元气最为浓郁的某座大殿之内。 大长老阴九幽看着垂手侍立的吴清瑶,缓缓开口,语重心长道:「清瑶,那位前辈于你有数次救命大恩,且对你颇为在意,这份机缘,你要好生把握————」 吴清瑶恭敬道:「弟子明白,弟子定会谨记前辈恩情。」 阴九幽略作停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继续道:「救命之恩,仅仅记在心中还不够」」 吴清瑶想了想,说道:「弟子定会勤加修炼,日后前辈若有驱使,弟子万死不辞。」 阴九幽微微摇头,说道:「老夫说的报恩,可不是这个————」 吴清瑶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师尊,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弟子————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指点。」 阴九幽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那位前辈实力通玄,性情难测,寻常的报答,他恐怕也看不上,但观其对你,确与旁人不同,强者身边,总需有人侍奉左右,处理些俗务,亦或是慰藉修行路上的孤寂————」 他点到即止,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在吴清瑶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吴清瑶并非愚笨之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明白了师尊的暗示。 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声音微不可闻:「师尊是让弟子————,可、可是————」 阴九幽见她窘迫,语气不变,继续以平静的口吻说道:「清瑶,你要知道,以那位前辈的实力,若能得其真心庇护,不仅你个人前程不可限量,便是对整个宗门,也将是一个强大助力,如今宗门风雨飘摇,此事于你,于宗门,都大有裨益,当然,为师并非强迫于你,只是为你点明一条路,如何选择,还在你自己。」 吴清瑶心乱如麻,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道青衣身影,以及他两次从天而降、救自己于危难的情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有感激,有敬畏,有仰慕,但却从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情愫。 那样的强者,就连大长老都要客气对待,她何德何能,能够侍奉在这样的强者身边? 这一刻,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在她十几岁那年,被宗门几个长老的子嗣欺负,孟师兄挺身而出,救她于窘迫之时,她的心中,便已经留下了一道影子———— 可惜孟师兄心有所属,一直将她当成是师妹看待,直到他陨落,她也不曾有机会表明心意。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弟子————弟子知道了,容弟子想一想。」 阴九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嗯,你下去吧,好好斟酌,莫要辜负了为师的期望————」 此时,另一座大殿之中。 徐长老食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低声道:「大长老不惜收徒,宗门多少天骄都不曾入他的眼,却偏偏收了一个资质中上的,看来,这位吴师侄身上,有让他十分看重的东西,不惜为此破例————」 这时,一道身影走进大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长老眉梢微微一挑,喃喃道:「原来如此————」 片刻后,徐妙云走进大殿,轻声问道:「祖父,您找我?」 徐长老微微点头,说道:「宗门东部海域受伤的弟子颇多,其他长老都各有要事,有一批丹药,你亲自送去金龙岛————」 徐妙云微微点头,心中虽然有些疑惑,这还是祖父第一次让她出门执行任务,却也没有多问。 徐长老将丹药交给她,说道:「金龙岛向南八百里,有一座岛屿,岛上隐居着一位神秘强者,若是遇到难以战胜的敌人,不必恋战,以风行符尽快赶到那处岛屿,他们不敢在那里动手,宗门会尽快派人去接你的————」 徐妙云再次点头。 看着她带着丹药离开,徐长老捋了捋长须,低声道:「老夫的孙女,怎么看,都要比吴师侄更好,宗门未来不知会如何,多一条路,自然更好————」 他的目光,望向门口那道身影,说道:「将这个消息,适当的透露给观海阁在宗门的卧底————」 那身影微微一愣,随后道:「这样的话,师妹会不会有危险?」 徐长老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老夫自有安排————」 万魂宗东部海域。 一道流光,迅速地划过海面,其速度之快,连海面都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水痕。 流光之中,正是奉命运送丹药前往金龙岛的徐妙云。 然而,她还未到达金龙岛,便在半途遭遇了截杀。 对方是一名观海阁的长老与五名观海阁弟子,似乎早有预谋,提前埋伏海面之下。 她的行动路线与任务如此隐秘,竟会遭遇这般精准的埋伏,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虽说她有祖父赠予的保命底牌,可以瞬杀分神五重,但却不能保证附近没有其他伏兵。 想起祖父的叮嘱,她将身上的几张风行符尽数激发,速度骤然提升,改变方向,向着那神秘强者隐居的岛屿快速接近。 她的身后,一道气息强横的身影紧追不捨,正是那位观海阁分神五重的长老。 他看着前方速度激增、且改变方向的徐妙云,知道她的心思,手中也出现了一张符箓,速度陡然提升,打算在进入那片危险海域之前,将她擒下。 如果能击杀这位万魂宗天骄,必然是大功一件。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身影速度再增,显然是手中还有提升速度的符箓。 当徐妙云飞入那片海域,距离那座岛屿尚余五十余里时,后方那位观海阁长老的身形却猛然一顿,硬生生停在了空中,脸上露出极深的忌惮之色。 他望着远处那座看似平凡的小岛,又看了看前方仍在飞遁的背影,最终狠狠地咬了咬牙,竟是不敢再向前追一步。 虽然此地距离那位强者划定的禁斗范围还有很远,但谁又能保证那位喜怒无常的强者会不会改变了规矩。 万一其心情不佳,自己贸然闯入,恐怕就是有去无回的下场。 为了一个万魂宗的核心弟子,搭上自己数百年修为,太不值得。 「算你走运!」 他低声咒骂一句,已然萌生退意,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他身侧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苍老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浮现。 这位观海阁长老面色瞬间剧变,瞳孔猛缩,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脱口道:「徐老怪!」 徐长老淡漠的望着他,淡淡道:「追够了的话,就该老夫了————」 徐妙云落在那座岛屿的边缘,脸色苍白,气息急促,身后那观海阁长老的气息,已经感觉不到了,对方显然是没敢继续追来。 不远处的悬崖上,木屋的门被推开,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出。 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前辈,她立刻上前数步,对着林宣深深一礼,恭敬道:「前辈,晚 辈万魂宗弟子徐妙云,因执行宗门任务,途中遭遇观海阁长老截杀,不得已逃至前辈清修之地避难,惊扰前辈清静,还请前辈原谅————」 随后,她又立刻道:「晚辈已向宗门传信,待宗门长辈抵达此地后,晚辈立刻就走—— 「」」 林宣看着徐师姐,这是自离开那处秘境之后,他第一次见她。 或许是被孟疆的元神记忆所影响,徐师姐在他眼中,自带三分滤镜。 他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暂时停留,随后便转身走回木屋。 见这位前辈点头后便返回木屋,并未驱逐自己,徐妙云心中稍安,再次对着木屋方向行了一礼,这才走到距离木屋稍远的一处空地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法力,一边等待宗门长辈的到来。 万魂宗内。 阴九幽还在疑虑,徐长老为什么会让他的宝贝孙女出去执行任务,便接到执法堂弟子来报,徐妙云在运送丹药的途中,遭到观海阁长老截杀,此刻已经安全抵达那神秘强者所在的岛屿,等待宗门强者前去接应。 阴九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徐长老呢?」 那执法弟子道:「徐师妹离开后不久,徐长老也离开了宗门。 1 阴九幽面色一变,黑着脸道:「不好!」 无名小岛。 徐妙云看着落在她身边的人影,意外道:「祖父,您怎么来了————」 徐长老捋了捋鬍鬚,道:「老夫担心你的安危,对了,你没有受伤吧?」 徐妙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用了高阶风行符,那位观海阁长老没有追上来。」 这时,林宣再次从木屋走出。 徐长老望着从木屋走出的林宣,立刻抱拳,微笑道:「多谢道友庇佑老夫孙女,老夫感激不尽。」 林宣微微颔首,说道:「徐长老客气了。」 徐长老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茶壶与两个茶杯,对林宣笑道:「此乃老夫珍藏的铁骨灵茶,以多种淬鍊肉身的宝药炒制而成,对炼体之士颇有助益,是老夫百年前机缘所得,今日藉此良机,请道友一品,聊表谢意————」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套精緻的桌椅,也从储物戒中飞出,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 林宣目光扫过那白玉茶壶,仅仅是闻到茶香,他便感觉精神一振。 这茶,有点意思。 他微微点头,徐长老对一旁的徐妙云使了个眼色,徐妙云缓步上前,素手轻抬,为林宣和徐长老面前的茶杯斟上琥珀色的茶汤。 茶水香气浓郁,却带着一种让人毛孔舒张的独特气息。 林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融入血肉筋骨之中。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暖流似乎能与他的巫族肉身产生某种共鸣,仿佛温润的细流洗涤沖刷着每一寸肌体,带来一种十分舒爽的感受。 这铁骨灵茶果真名不虚传,虽然不能直接提升肉身力量,但这种温和滋养、舒缓筋骨疲劳的效果,对长期锤鍊肉身的修行者而言,价值不菲。 徐长老一直留意着林宣的反应,见他品茶后虽未言语,但眉宇间似有一丝舒展,趁势手腕一翻,掌中便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同样由温润白玉制成的精緻小罐。 他将这小罐轻轻推向林宣,笑道:「此茶老夫也所剩不多,这一小罐便赠与道友,感谢道友对妙云的庇护之恩,道友莫要嫌弃才是。」 林宣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那小罐,神色依旧平淡:「徐长老太过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此茶珍贵,本座无功不受禄。」 「道友此言差矣。」徐长老摆摆手,笑道:「妙云是我唯一的孙女,道友予她庇护,使其免遭观海阁毒手,此恩于老夫而言,可不仅仅是举手之劳,这区区茶叶,只是老夫一点心意,权作谢仪,还望道友莫再推辞,否则老夫于心难安。」 话已至此,再推拒反而显得刻意。 林宣略一沉吟,便不再多言,伸手将那罐灵茶收下,淡然道:「既如此,本座便却之不恭了。」 恰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光华掠来,落在岛屿之上,现出两道身影。 正是大长老阴九幽与吴清瑶。 吴清瑶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倒茶的徐师姐,以及坐在桌前的徐长老与那神秘前辈,神色微微一愣。 阴九幽的目光则是在那套桌椅、茶具,以及徐长老与林宣之间流转,最后与徐长老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彼此心领神会,却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阴九幽走上前来,对着林宣拱手一礼,面带微笑,开口道:「上次仓促一别,老夫此次前来,乃是专程带小徒感谢道友两次救命之恩的,清瑶,还不快谢过前辈。」 吴清瑶闻言,立刻上前几步,对林宣恭敬行礼,感激道:「拜谢前辈数次相救大恩,前辈恩情,清瑶永世不忘————」 阴九幽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这位前辈敬一杯茶吧。」 吴清瑶回了回神,立刻从徐师姐手中接过茶壶,将林宣的茶杯倒满,双手奉上,恭敬道:「前辈请喝茶————」 徐长老再次看了阴九幽一眼,目光古井无波。 阴九幽始终面带笑意,待林宣喝下那杯茶之后,继续开口:「道友数次救命之恩,小徒无以为报,道友一个人在此修行,未免寂寥,不如让清瑶在此侍奉,以报导友大恩————」 > 第289章 寻仇,斩蛟 第289章 寻仇,斩蛟 吴清瑶在听到师父的话之后,身体微微一颤,默默地低下头。 林宣放下茶杯,神色平淡。 他也不是初出茅庐,岂能听不出大长老话语中的深意。 所谓的侍奉,可不仅仅是端茶倒水而已,按照九天十地的规矩,应该叫侍妾才是。 这时,一旁的徐长老捋了捋鬍鬚,说道:「道友对妙云,同样有庇护之恩,妙云这孩子,自小细心周到,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让妙云也留下,她们师姐妹二人,也好有个伴————」 徐妙云睫毛颤了颤,同样不曾言语。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虽然她内心不愿意侍奉别人,但也知道,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林宣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不必了,本座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 这里隐藏着他最大的秘密,林宣并不想让人知道。 吴清瑶和徐妙云暗自松了口气,两人依旧侍立在各自师尊的身后,并未言语。 阴九幽与徐长老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也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转而与林宣攀谈起来,话题看似随意,但每句话都在有意无意探听他的底细。 阴九幽捋须道:「道友功法玄奇,实力高深,想必出身亦是非同凡响,不知是哪方仙山福地的高徒?」 林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说话滴水不漏:「山野散修,不值一提,偶得前人遗泽,侥倖修至今日罢了。」 徐长老哈哈一笑,接口道:「道友过谦了,能得前人遗泽,实乃大机缘加身,修行一道,天赋,努力与机缘缺一不可,机缘的重要,还在天赋与努力之上————」 林宣目光望向远处海面,似乎不欲多谈自身。 两位长老见问不出什么,便又将话题引向修行心得、东极沧海的奇闻异事,偶尔也谈及一些上古秘辛、天材地宝的传闻。 在此期间,吴清瑶和徐妙云则一直侍立一旁,为三人添茶倒水。 三人之间的闲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多是两位长老在说,林宣只是偶尔应和几句,态度始终淡然疏离。 林宣面上淡然,实则期望他们早点离开。 毕竟,那处空间入口就在木屋内。 虽说他用阵法很好地遮掩了,但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他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最终,见实在无法从林宣口中探得更多信息,阴九幽与徐长老也识趣地起身告辞。 阴九幽拱手道:「今日叨扰道友良久,是时候告辞了,清瑶,我们走吧。」 徐长老亦道:「妙云,随我回宗。」 正当两人准备离去时,远方的天际,风云突变! 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剧烈翻涌,天穹之上,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遮蔽了晴空,海天之间雾时一片昏暗,狂暴的海风捲起滔天巨浪,天地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吼! 一声震彻九霄、饱含无尽杀意的龙吟自远海传来。 在那乌云与怒涛之间,一道长达百丈、通体银光闪闪的巨大蛟龙破开云层,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岛屿疾沖而来! 「银蛟王!」 「敖天!」 看到这庞大蛟龙法相的时候,阴九幽与徐长老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紧急传信的玉符! 在那巨大龙首的旁边,还有一个消瘦的长眉老者。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剧烈震颤,最终死死地指向了岛屿的方向,确切的说,是指向了林宣,那悬浮在罗盘之上的精血,也发出了宛如哀鸣一般的震颤。 长眉老者看着林宣,立刻道:「找到了,凶手在此!」 显现出法相真身的敖天,龙目扫过岛屿,看到了万魂宗大长老阴九幽、二长老徐长天,赤红的双目,进发出滔天的怒火与恨意:「万魂宗,果然是你们万魂宗,今日,本王要你们全部为我儿陪葬!」 银蛟王声音如同滚滚雷霆,震得海面炸开无数水柱。 万魂宗两位长老面色焦急,连声开口。 「银蛟王息怒,这其中必有误解!」 「少宫主不是我万魂宗杀的!」 然而,敖天并未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庞大的蛟龙之躯猛然摆动,一只覆盖着银色鳞片、足以抓碎山岳的恐怖龙爪,携带着撕裂空间的骇人力量,向岛屿上的几人悍然抓下! 法相境强者的含怒一击,尚未临体,那恐怖的威压已将岛屿表面的岩石压得寸寸龟裂,木屋更是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阴九幽与徐长天骇然失色,面对法相境强者含怒的全力攻击,他们根本不敢硬接,瞬间爆发出全部法力,身形急退,同时各自祭出最强的防御手段。 阴九幽身前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金色护盾,徐长老则抛出一尊古朴的铜钟罩住自身。 生死瞬间,他们顾不得其他,留在的原地的,只有林宣,以及被那恐怖威压震慑的呆立原地的吴清瑶与徐妙云。 巨大的龙爪悍然抓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宣身上金光爆闪,身形骤然拔高,暗金色细密鳞片瞬间覆盖全身,背后六只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哗地展开,化为了那尊背生六翼、人身鸟首的巫族真身。 下一刻,他六翼猛然一振,两只羽翼如同坚韧而柔和的金色匹练,将吴师妹和徐师姐分别捲起,旋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以远超分神巅峰的速度,疾射向数十里外一座荒僻的小岛!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让含怒攻击的敖天都反应不及。 金色流光几乎在眨眼间便落在小岛之上,林宣羽翼一松,将惊魂未定的吴师妹和徐师姐放下,只留下一句简短而急促的命令:「速离此地,越远越好!」 话音未落,他背后六翼再次一振,便已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金色箭矢,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自己那处岛屿,疾沖而回! 事发突然,林宣完全没想到,银蛟王竟然能找上门来。 他还是小瞧了九天十地强者的手段。 那百丈的蛟龙真身,其上散发出浩瀚威压,给他一种近乎无法战胜的感觉,林宣本能地想要逃遁。 但他不能逃。 他若此刻退走,木屋内那处通往香火界的空间通道,将再无遮掩,彻底暴露在一位法相境强者的目光之下。 那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牵挂,也是他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金色流光瞬息即回,重新出现在那恐怖龙爪笼罩的岛屿上空。 六翼身影悬浮在木屋之上,直面那遮天蔽日的银色蛟龙法相,一柄巨斧,出现在他的手中,向着那只巨爪,猛地挥出一斧。 开天斧划破空间,迎向银色龙爪,斧刃之上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轰! 金色的斧光与银色龙爪悍然碰撞,那只看似坚不可摧的龙爪,竟被硬生生噼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银色的鳞甲崩碎飞溅,滚烫的蛟龙之血如同岩浆般洒落海面,瞬间将大片海水染红,蒸腾起滚滚白雾。 「吼!」 敖天庞大的蛟龙之躯猛地一颤,吃痛之下,那百丈身躯瞬间收缩、变化,最终化为一名身着银袍、面容威严、头顶长着一对银色龙角的中年男子,悬浮于海面之上。 他摊开手掌,只见掌心之中,一道深深的血痕清晰可见。 虽然这道伤口正在快速癒合,但伤口中残存的一道邪异力量却在不断侵蚀,阻止伤口完全复原。 「上品仙器————」 敖天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悬浮在木屋上空、手持巨斧、背生六翼的身影,低声道:「那秘境中的传承,果然被万魂宗得到了————」 被这一斧阻止,阴九幽与徐长天已经退到了几十里外,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便疯狂地向着万魂宗的方向逃窜。 分神与法相,一境之差,天地之别。 但凡犹豫一瞬,便有可能成为敖天的爪下亡魂。 那长眉老者落于敖天的身旁,低声说道:「罗盘感应到,杀害少宫主的凶手,还有一人,正在从东极坊市的方向赶来————」 敖天闻言,目光陡然变得更加森寒,低声道:「来的正好————」 他看了看掌心的伤口,又望了望手持巨斧的那道身影,眼中除了杀意之外,还有一丝贪婪。 一个分神期,凭藉此斧,竟然能伤到他的法相真身,说明此斧至少是上品仙器,在此人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倘若自己得到这把神兵,整个外海,将无人是他的对手! 什么万魂宗、尸傀宗、观海阁、东极坊主,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眼中浮现出一片炽热,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敖天的身影便出现在林宣身侧,足以撕碎空间的一爪,猛然抓向林宣的头颅。 然而,他只抓到了一道急速闪逝的残影,林宣背后的六翼微动,已然出现在百丈之外。 「你逃不掉的!」 敖天冷哼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一时间,只见一道金色流光与一道银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海天之间疯狂追逐,那银光始终落后金光一筹。 法相境的速度虽快,但却也差着巫族真身一筹。 只不过,两者的法力浑厚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起初,凭藉着六翼带来的极致速度,林宣还能勉强与敖天周旋,甚至能抓住机会用开天斧反击口然而,法相境强者的法力雄浑程度远超分神巅峰,高强度的追逐与攻击,对林宣体内法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的速度,开始微不可察的变慢,甚至用仙玉也补充不及。 此消彼长之下,林宣的处境越发凶险,敖天的攻击如附骨之疽,也越来越难以躲避。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交错中,林宣闪避稍慢了一瞬。 「嗤啦!」 敖天锋利的龙爪,在林宣胸前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暗金色的鳞片碎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胸前一片。 虽然巫族肉身强横,这一击并未伤及根本,但剧烈的疼痛和法力的大量消耗,让林宣的气息为之一滞。 看着百丈之外,首次受伤的林宣,敖天扯了扯嘴角,冷冷道:「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只见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遥远的天际破空而来,瞬息间便跨越了空间,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六翼巫族的身体! 嗡! 本体的元神融入之后,巫族分身的气息猛然暴涨,虽然尚未真正突破那道界限,但也无限地接近了法相境。 磅礴浩瀚的元神之力在他体内奔腾,胸前的伤口也在迅速止血、癒合。 一套厚重的甲冑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断岳剑也出现在他的另一只手中,与开天斧交相辉映,散发出凌厉无比的气息。 「法体双修!」 敖天双目微微一凝。 他立刻意识到,杀死敖凌的,不是两人,而是一人。 竟然有人将肉身和元神分开修炼,而且都修行到了分神巅峰,今日不杀此人,日后必成大敌! 感受到那人身上骤然暴涨、差一点就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气息,以及那两件同样不凡的仙器,敖天一直带着轻蔑与贪婪的眼神,终于变得郑重起来。 他停下了追击,悬浮于虚空,随后他双手一翻,一对造型狰狞,其上布满尖刺的银色巨锤出现在他的手中。 巨锤之上,散发出不弱于断岳剑的气息,显然也是一对威力强大的法宝。 敖天直视着对面的那道身影,淡淡道:「之前倒是小瞧了你,现在看来,你有资格做本王的对手————」 金光与银光,瞬间消失在原地,猛然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过多的试探,巫族与龙族,这两大以肉身强悍着称的种族,在这一刻,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体与力量的近身搏杀! 铛!铛!铛!铛! 开天斧、断岳剑,与那对银色巨锤疯狂对撞! 每一次撞击,都会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恐怖的能量冲击,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搅得如同沸腾。 玄天战甲防御惊人,硬撼数次巨锤轰击,虽未破开,但其表面的灵纹剧烈闪烁,显然已经不堪重负。 仙器的威力,与主人的实力也有极强的关系。 林宣与敖天之间,到底差着一个境界,凭藉三件仙器,才勉强不落太多下风,但想战胜法相强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敖天占据的优势也越来越大。 「给本王碎!」 敖天怒吼一声,双锤之上银色雷霆炸裂,一锤荡开开天斧,另一锤以崩山之势,重重轰在断岳剑剑身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林宣耳中响起,断岳剑的剑身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几乎在同时,敖天抓住破绽,另一只巨锤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林宣胸膛上! 轰! 玄天战甲发出一声悲鸣,胸甲处猛然凹陷、碎裂,无数细密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林宣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胸骨传来碎裂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流星般倒飞出去,在海面上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敖天也并不好受,刚才的全力一击,让他气血翻腾不已,手中的一对银色巨锤之上,也布满了道道细密的裂纹,若要修复,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一丝腥甜,眼中杀意更盛。 然而,海面之上,就在这肉身重创、仙器被毁,面临极致压力的生死危机关头,林宣的意识,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状态。 在濒临极限的压迫下,分神与主魂之间那道原本清晰的界限,正在急速的模糊、消融。 而于此同时,潜藏在这具巫族肉身之内,这段日子所吞噬的不曾被炼化的精血,元神,也被彻底炼化,一道道精纯的力量,融入每一个细胞。 「死!」 虚空之中,再次传来一声怒吼,敖天身形骤然膨胀,再次化为长达百丈的银色蛟龙法相,龙尾裹挟着崩天裂地的恐怖力量,狼狠抽向刚刚稳住身形的林宣! 这一击,蕴含了法相境的全部实力。 轰隆! 林宣刚刚稳住身体,便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 玄天战甲碎裂成无数片,他整个人也如同一颗陨石,被狠狠砸入海底深处,激起千丈巨浪,海底泥沙翻滚,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敖天悬浮于海面之上,百丈法相微微喘息,看着下方逐渐平静、却浑浊一片的海域,深深的吐出了一口龙息。 「终于结束了————」 他确信,在自己全力一击下,对方即便不死,也绝对失去了反抗能力。 就在他准备潜入海底,收割战利品之时———— 海底深处,那浑浊的泥沙之中,忽然出现了两道强大到令他心悸的气息。 这两道气息同源而出,一道磅礴浩瀚,蕴含着无边无际的灵魂压力,一道蛮横霸道,散发令敖天肉身战慄的血脉威压。 嗡! 海面之下,陡然爆发出无尽的金光,光芒穿透厚重的海水,将方圆百里的海域映照得一片通明。 两道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从海底席捲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法相! 两道法相气息! 敖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 「不,这不可能!」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开天闢地的暗金色斧芒,噼开了浑浊的海水,其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先前任何一击! 敖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斧芒已然掠过他百丈法相的脖颈! 咻!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响彻天地。 敖天那巨大的、覆盖着银色鳞甲的蛟龙脑袋,被这惊天一斧齐颈斩断! 滚烫的龙血喷涌而出,将大片海域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下一刻,一道高达百丈、背生六只遮天金色羽翼、人身鸟首的身影,自海底轰然飞出,悬浮于断首的龙尸之旁。 那断首的龙尸之中,一道银色蛟龙虚影仓皇逃出,正是敖天的元神。 面对肉身和元神都已踏入法相境的林宣,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巫族真身张口一吸,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敖天的元神,那银色蛟龙元神发出悽厉而不甘的哀嚎,却根本无法抗拒,挣扎着被吸入了林宣腹中。 远方的天际,三道强横的气息急速掠来,正是闻讯赶来的万魂宗宗主以及先前逃遁求援的两位长老。 当那蛟龙脑袋飞出的时候,三人身形猛然顿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两位长老身前,一道黑袍人死死盯着那尊背生六翼的百丈身影,又看了看海面上敖天那失去生机的残躯,脸上露出浓浓的惊骇。 他此番前来,是接到两位长老求援,阻止敖天的。 若是能从敖天手下救下那神秘强者,万魂宗将会再增一位分神九重实力的长老。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神秘强者根本不用他救,他竟以一己之力,斩杀了银蛟王敖天———— 敖天的实力,比他还强上一线,岂不是说,这强者杀他,也是轻而易举? 这片海域,未来的格局,恐怕要变一变了———— 此时,东极坊市。 一座天地元气充沛的岛屿上,某处私人洞府。 厨房内,正在忙碌的闻人月,见身旁的林宣正在发呆,问道:「想什么呢?」 林宣本体回了回神,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摇头道:「没什么,吃完饭,我们去坊市逛逛————」 > 第290章 敖天的藏宝阁 第290章 敖天的藏宝阁 目睹银蛟王敖天被那六翼巫族斩首吞魂,远方天边,那位消瘦长眉老者,早已瞠目结舌,满脸惊骇。 他受敖天之託,耗费心血推算出杀害其子的凶手气息,引领其寻仇。 本以为万无一失,法相境的银蛟王亲临,必能手刃仇敌,他也能顺利拿到剩余的报酬。 可谁能想到,这位实力强横、称霸一方海域几百年的霸主,竟会被一无名之辈反杀,父子二人,都死在了一人手中!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心神,敖天已死,那人又岂会放过他这个带路之人? 天机老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退,就要施展秘法遁走。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还未遁出多远,一道青衣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机老人顿时遍体生寒,连元神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无法动弹分毫。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求饶:「道友饶命,老朽也是受人之託,并非有意得罪道友,道友饶命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林宣看着眼前的老者。 对方的修为并不高,只有分神八重的样子。 敖天能找上门寻仇,都是拜此人所赐。 林宣并没有杀他,他的找人本领,林宣还有用处。 况且,从某种程度上说,林宣还得谢谢他。 巫族真身和本体元神的实力,都遇到了瓶颈,巫族好战,经常在生死一线中突破,而他本体元神的修为,也始终差一个突破的契机。 在敖天这等强者的极致压迫之下,这一战,林宣的元神和分身藉此契机,双双突破,迈入法相境。 只是可惜了断岳剑和玄天战甲,一个断成两截,一个彻底崩碎。 没有了它们,今日之战的结果,恐怕就不是林宣藉机突破,而是银蛟宫宫主敖天为子报仇了。 林宣将断裂的断岳剑与玄天甲的碎片收起来,敖天的那两柄巨锤,也被他收入储物戒。 陨落之后,敖天百丈的法相真身,缩为十丈大小,漂浮在海面之上,随着波浪起伏。 林宣将它的尸首也收起,法相境的蛟龙肉身,巫族分身吞噬,可以增长修为,卖给黑市,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仙玉,再加上敖天的储物戒,这一战,可谓是收穫满满。 目睹银蛟王身死,万魂宗宗主与大长老阴九幽、徐长老三人,压下心中的极致震撼,互相对视一眼后,不敢怠慢,立刻身形闪烁,主动上前。 万魂宗宗主率先向着林宣郑重抱拳,朗声道:「万魂宗宗主魂无涯,恭贺道友晋入法相!」 两位长老,同样对他抱拳行礼。 「恭贺道友!」 「有幸目睹道友登临法相,实乃三生有幸!」 阴九幽和徐长老看向林宣的目光中,除了有敬畏,还有羡慕。 分神与法相,虽然只有一境之差,但九成以上的分神巅峰,都难以迈过这道天堑,须臾之前,还和他们同坐喝茶的人,此刻已是他们需要仰视的存在。 林宣神色平静地看向三人,微微颔首,淡然道:「侥倖而已,本座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三人,拎着那长眉老者,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魂无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吐口气。 敖天死了,这片海域的格局,也将发生改变。 银蛟宫群妖无主,对万魂宗将不能构成太大的威胁,观海阁独木难支,万魂宗近日来面临的危机,也将迎刃而解———— 这位强者,可是送了万魂宗一份大礼啊! 许久,魂无涯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两位长老,沉声道:「敖天已死,银蛟宫群龙无首,正是我万魂宗重振声威、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 阴九幽与徐长老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魂无涯目光锐利,继续道:「你二人立刻返回宗门,调集精锐,趁此良机,全力争夺、接收银蛟宫的地盘,务必以雷霆之势,抢占先机,尽可能多地夺取海域与资源!」 两人同时拱手道:「宗主英明!」 林宣自是不知万魂宗的安排,他此刻已经回到了那处岛屿,将封印修为的长眉老者扔在岸边,回到那处悬崖时,发现自己的小屋已经在刚才的大战中,变成了一片废墟。 那处空间通道,也被掩藏在了废墟之中。 他的元神从身体内走出,守在此地,分身则是来到那长眉老者面前,淡淡道:「带本座去银蛟宫。」 吞噬了敖天的元神之后,林宣也顺便消化了他的记忆。 龙族喜好收藏宝物,蛟龙一族也不例外,敖天的储物戒中,虽然也有些好东西,但他的大部分收藏,都在银蛟宫的藏宝阁中。 长眉老者不敢违逆,硬着头皮带他前往银蛟宫。 抵达海底的银蛟宫时,林宣身形一晃,变成了银蛟王敖天的模样,因为吞噬了他的元神,连气息也模拟得惟妙惟肖。 银蛟宫作为这片海域几大势力之一,也有不少分神七重以上的海族,林宣虽然并不惧他们,但也不想麻烦。 银蛟宫众妖不会想到,有人敢在这里冒充宫主。 更何况,还有天机老人在侧相陪,作为银蛟宫的贵客,这段时间,他经常和宫主同时出现。 两人所过之处,众妖纷纷行礼。 「敖天」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宫殿深处的藏宝阁而去。 来到一座被强大阵法守护的巨大石门前,林宣从敖天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通行令牌,轻易开启了藏宝阁的阵法。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浓郁的灵气混杂着各种宝光扑面而来。 饶是林宣心志坚定,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藏宝阁内部空间极大,堆积如山的仙玉发出莹莹光芒,粗略看去,恐怕有百万之巨。 各种各样的法宝,陈列在珊瑚架子上。 无数珍稀矿石,闪烁着金属光泽,数百种年份极高的灵药,被封存在玉盒之中,还有许多林宣一时难以辨认的奇珍异材,分门别类,摆放得满满当当。 法相境数百上千年的积累,自然不凡,更何况是以喜好收藏着称的蛟龙一族。 林宣毫不客气,立刻动手。 他挥手之间,将藏宝阁内所有的仙玉、法宝、矿石、灵药以及各种珍宝,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全部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仙玉山肉眼可见地矮下去,架子上的宝物迅速清空。 饶是他储物法宝不少,也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到了承载的极限。 长眉老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将整座藏宝阁搬空之后,林宣与长眉老者离开银蛟宫,银蛟宫众妖,始终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不久后,当外面传来宫主战死的消息,众妖无不嗤之以鼻。 他们刚刚还亲眼见到宫主了,那法相境的威压做不得假,万魂宗和尸傀宗那些傢伙,为了扰乱银蛟宫军心,居然编造出如此拙劣不堪的谎言———— 此时。 无名岛屿之上。 吴清瑶与徐妙云坐在一块巨石上,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远处的青衣身影。 两人的心中,都有些复杂。 刚才银蛟王那一击,她们的祖父,师父,都选择了保全自身,根本没有顾及她们,虽然她们觉得这无可厚非,也能能够理解师父和祖父的作为。 当她们以为,会在那龙爪之下化为齑粉的时候,那位前辈,却在第一时间,将她们转移到了安全的位置。 那一瞬,他们心中的安全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后来宗主赶到,祖父和师父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带走她们。 两人并没有回万魂宗,而是又来到了这里。 一来是担心回宗路上,又遇到观海阁与银蛟宫之人,二来,经历这么多事情,在她们心中,这里,似乎比在宗门还要安全———— 第291章 徐师姐的怀疑 第291章 徐师姐的怀疑 搬空银蛟宫藏宝库之后,林宣又回到了那处岛屿。 他将敖天那庞大的蛟龙尸体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置于岸边的空旷处。 这具法相境蛟龙的肉身,比起真正的龙族也不遑多让,价值难以估量。 龙筋坚韧,是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龙鳞坚固无比,可作护甲;龙角、龙骨、龙爪可用于炼制兵器:龙血、龙肉、龙髓等更是淬鍊肉身、炼制高阶丹药的顶级宝材。 如今他身怀银蛟宫藏宝阁的全部积蓄,早已不缺仙玉,自然不打算将其出售。 林宣抽了龙筋,取了龙角,刚开始剥龙鳞时,两道身影自不远处飞来,落在他的身侧,正是吴师妹和徐师姐。 徐师姐首先对着林宣恭敬一礼,开口道:「前辈若不嫌弃,晚辈愿助前辈处理此蛟龙尸身。」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吴师妹同样行礼道:「晚辈也愿意帮忙。」 林宣看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并未说什么。 两女各自取出一柄锋利的短刃,开始在蛟龙尸身上小心翼翼地剥离龙鳞。 剥好的龙鳞,被她们整齐地放在一边。 一会儿的功夫,林宣就处理好了敖天的尸体。 他看着两女,左手一翻,一颗千年鲛珠出现在手心,他将此珠递给吴师妹,说道:「辛苦了,这颗鲛珠有助于你修行,便赠予你吧————」 吴师妹愣了愣,随后连连摇头:「前辈,这太贵重了,弟子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受之有愧————」 林宣不由分说地将鲛珠塞进她手里,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极品飞剑,递给徐师姐,说道:「这个是给你的————」 徐妙云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说什么,飞剑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握着飞剑,只好道:「多谢前辈。」 悬崖边上的那处小木屋塌了,这里的地面也被战斗波及,可谓是一地狼藉,林宣本体元神已经回东极坊市了,这具分身,也打算调息稳固境界。 林宣看向两女,说道:「你们没有事情做的话,把这里的地面收拾一下,再帮我找一些木材过来。」 「是!」 两女立刻应声,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前辈吩咐她们做事,总比无视她们,或是驱赶她们要好得多。 林宣收拾了木屋的废墟,便盘坐在空间通道处,仔细感受新的境界。 晋入法相境之后,可以最大化地利用天地元气,凝聚出百丈法相,大幅提升身体的强度和力量,对于分神期,哪怕是分神巅峰,也能够轻易碾压。 法相的大小,与实力直接相关。 据说法相巅峰的强者,能够凝聚出千丈法相,具有移山填海般的威能。 法相之上,则是传说中的化虚境。 到了这一境界,寿元悠长无比,近乎不死不灭,在寿元大限之前,只要有一滴精血,一道残魂尚存,便能从头来过———— 林宣所继承的巫族精血,便是来自一位寿元将尽的化虚境强者。 法相与化虚,看似一个境界之差,实则有着天地之别。 整个东极沧海,也只有三大龙宫的龙王,达到了化虚境界,在九天十地任何一个地域,化虚强者都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 化虚之上,被称为大罗。 大罗境,已经站在九天十地的巅峰了,也唯有上三天那几大势力中,才有大罗境的存在,他们已经能够将自身大道融于天道,操控各种天地法则,寿元更是漫长到近乎永恒———— 九天十地的每一位大罗境,都已经修行了数万年之久。 当然,对林宣来说,无论是大罗还是化虚,都是极其遥远的事情,目前最紧迫的事情,还是将全家都尽快地接到九天十地———— 林宣在此地调息之时,吴清瑶和徐妙云已经清理完了岛屿的地面。 此刻,她们正在岛内的林中挑选木材。 徐妙云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传音吴清瑶道:「吴师妹,你没有觉得,这位前辈的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吴清瑶猛然抬起头,看着徐妙云,喃喃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一人有这种感觉,有可能只是错觉。 但两人都是错觉的可能,便很小了。 徐妙云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前辈所显露出的六翼形态,他在那秘境中见过,他手中的那件仙器,也与那秘境中的巨斧一模一样,毫无疑问,四大势力争夺的传承与仙器,最终落入了他的手里———— 结合在秘境中的经历,她已经推测出了部分事实。 在孟师弟自爆,她逃离祭坛之后,这位前辈得到了巫族的传承,击杀观海阁和银蛟宫的所有人,然后离开了那处秘境。 秘境并没有其他入口,而自秘境被发现之后,便是四方势力的人共同把守,不可能有人提前潜入。 她们进入秘境之后,所有的灵草灵药,都保存得十分完好,祭坛的精血,仙器也都存在,同样排除了有人提前潜入的可能。 获得传承的人,既有可能就在他们之间。 她一直怀疑,是观海阁与银蛟宫的某一位得到了巫族传承与仙器,将其他人屠杀殆尽之后,通过某种方法,离开了那处秘境。 但这位前辈,在万魂宗和观海阁银蛟宫开战之后,却一直在庇护万魂宗弟子,杀了不少观海阁和银蛟宫的强者。 她有理由怀疑,这位前辈和万魂宗有关系。 而他为了救吴师妹,更是不惜击杀万魂宗长老,说明他和吴师妹的关系更不一般。 可万魂宗进入秘境的只有五人,除了孟师弟为了救她自爆之外,其余四人,全都离开了秘境,不可能有人获得传承———— 她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一个让她难以置信,但越想越觉得可能的猜测———— 岛屿上生长着许多高大的树木,吴师妹和徐师姐很快就准备好了林宣需要的木材,见她们似乎要过来,林宣睁开眼睛,下一瞬就出现在她们身边。 两人同时行礼,徐师姐看着他道:「前辈,您要的木材,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可否够用?」 林宣扫了一眼,点头道:「够用了————」 随后,他话音一转,又道:「我身边不需要人侍奉,我送你们回万魂宗。」 —— 徐师姐抿了抿嘴唇,躬身说道:「前辈数次庇护妙云,若是没有前辈,妙云早已死在了银蛟王的爪下,恳请前辈给妙云一个机会,允许妙云留在此处,供前辈驱使,以报答前辈恩情之万吴师妹见状,也立刻道:「前辈数次救命之恩,弟子无以为报,愿与师姐一同留下,供前辈驱使,以尽心力————」 第292章 陛下消息 第292章 陛下消息 看着徐师姐和吴师妹,林宣摇了摇头,冷冰冰地说道:「不必了,本座说过,不习惯身边有人侍奉。」 这座岛屿有着林宣最大的秘密之一,吴师妹和徐师姐日日在此,林宣行事很不方便。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他现在的实力,可还没有到能够无所顾忌的地步。 法相境在九天十地,勉强算是初步踏上了强者之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仅仅是这东极沧海,便有许多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一个人口足够的香火界,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就能造就一位分神九重,批量的打造法相强者,哪怕是拥有化虚境的大势力,也会眼馋。 林宣如今的实力,还守不住这个秘密。 徐妙云和吴清瑶闻言,默默地低下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拒绝了吴师妹与徐师姐留下的请求后,林宣取出了一套从敖天藏宝阁得到的阵旗。 这套阵旗威力不凡,是敖天精心收藏的宝贝。 他将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逐一布置在岛屿周围的关键节点上。 随着最后一面阵旗落下,岛屿四周升起一层若有若无、如同薄纱般的光幕,光幕迅速扩散、交融,最终形成了一个笼罩整座岛屿的大型隐匿阵法。 阵法彻底启动的瞬间,从岛屿之外的海域望去,整座岛屿及周边区域都变得雾蒙蒙一片,原先清晰可见的山石、树木,海岸线,乃至岛屿本身,都彻底融入了这片朦胧的雾气之中,看不到岛屿内的具体情形。 而岛屿之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从岛内看去,岛屿内外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这阵法不仅具备极强的隐匿效果,其防御力也颇为不俗,即便是法相境强者想要强行闯入,也需要耗费一番功夫和时间才能破开。 同时,这阵法还拥有自动聚集天地元气的效果。 用不了多久,这阵法之内的天地元气,就可以比拟万魂宗主岛。 做完这一切,林宣看向依旧等候在一旁的吴师妹与徐师姐,衣袖轻挥,便捲起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这座已被阵法彻底隐匿起来的岛屿,向着万魂宗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距离万魂宗主岛还有百里的位置,林宣放下了她们。 他看了两女一眼,淡淡道:「本座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说罢,不等两女回应,他便再次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两女的视线之内。 徐师姐看着林宣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舒了口气,似乎是在询问吴师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你说,这位前辈,会是孟师弟吗————」 将吴师妹与徐师姐送至万魂宗附近后,林宣很快回到那处岛屿。 海岸边的某处空地上,被封印了修为的天机老人面色惶恐,不知这位杀伐果断的法相强者会如何处置自己。 林宣看着他,开口问道:「你很会找人吗?」 陛下和两位祖师飞身九天十地之后,玄冥祖师被孟疆师兄弟所杀,只留下了没有灵智的元神,陛下和灵枢祖师一直不知所踪,林宣斩杀敖天之后,留着天机老人,便是想要通过他找人。 天机老人闻言,心中稍定,知道对方有所求,自己便暂时安全。 他连忙恭敬答道:「回前辈,晚辈不敢欺瞒,晚辈主修的功法名为《天机诀》,此诀专擅推衍测算,因果感应,若论寻人觅物,确是其中较为简单的用途之一,只要————只要有对方的精血作为媒介即可。」 其实天机诀寻人觅物的能力颇为强大,没有精血,若有所寻之人的其他物品,比如头发,指甲等,耗费巨大心力甚至折损寿元也能勉强推算。 但精血无疑是最佳且最省力的媒介,他此刻只想保留实力,避免承担更大代价。 林宣目光平静,继续问道:「若是没有精血呢?」 天机老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回前辈,若无精血作为最直接的因果媒介,推衍便会变得极为困难,准确性也会大打折扣————怕是不行。」 林宣闻言,目光落在天机老人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天机老人瞬间如坠冰窟。 林宣微微摇头,平淡说道:「既然不行,留你————,也没有什么用了。」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骤然降临。 林宣刚刚抬起手,天机老人便已经魂飞天外,慌忙不迭地连声喊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可以,可以的,没有精血————,用其头发、指甲、也能推算,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以其直系血亲的精血为引,凭藉血脉之间的强大因果联繫,同样可以推算其大致方位————」 算起来,陛下和灵枢祖师飞升,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的头发和指甲之类的东西,如今当然无从寻找。 灵枢祖师没有后人,但陛下可还是有着直系血亲在世。 香火界。 大雍京城。 某处寻常的院落。 这些年来,誉王早已习惯了平凡普通的日子。 在永淳继位为女帝后,他便被彻底圈禁在这小小的院落中,远离了权力中心,却也远离了往日的纷争与算计。 此刻,他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面前一双年幼的儿女在嬉戏追逐,嘴角带着一丝属于父亲的平和笑意。 不做皇帝,似乎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看着儿女一天天长大,也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一刻被瞬间打破,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院落之中。 誉王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惊恐,他猛然站起,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声音颤抖:「林————林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往日的恩怨,与我的妻儿无关,求你放过他们————」 林宣神色平静地看着誉王,此一时彼一时,往日与誉王的恩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已成为过眼云烟。 他只不过是不捨得用永淳的精血而已。 他没有理会誉王,伸出手指,对着誉王遥遥一点。 一滴殷红的精血,便从誉王眉心渗出,悬浮在空中,缓缓飞向林宣。 收起这滴精血,林宣看也未再看誉王一眼,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落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誉王僵立在原地,望着林宣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不多时,东极沧海,岛屿之上。 林宣伸出手,一滴殷红的精血,飞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不敢怠慢,连忙接过精血,滴在手中的罗盘之上,同时全力运转天机诀,闭目凝神,细细的感知。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认真地说道:「前辈,晚辈只能感应到,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血脉联繫,与这滴精血同源,但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晚辈修为有限,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虽然只是模糊的感应,并不能确定陛下的具体位置,但对林宣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至少证明了,陛下还活着。 永淳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林宣如今实力有限,并且还没有完全在九天十地站稳脚跟,暂时不可能离开东极沧海去寻找他,但以陛下的天赋,以及九天十地浓郁的天地元气,恐怕他已经突破了分神,以后还有很大的可能再见———— > 第293章 徐师姐的决定 第293章 徐师姐的决定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东极沧海。 近日来,外海的大小势力,都在关注一件大事。 不久之前,观海阁联合银蛟宫,忽然对万魂宗发难,万魂宗虽然很快也和尸傀宗联合,挽回了部分颓势,但总体还是处于下风。 谁也没想到,时局会忽然改变。 正当战局如火如荼时,忽然传来银蛟宫宫主敖天,被一位神秘强者斩杀的消息。 银蛟宫众妖,原本以为这只是假消息。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无法联络上宫主了,面对万魂宗的强烈的反扑,宫主始终都没有出现。 意识到宫主有可能真的出事之后,整个银蛟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在这片海域,没有法相境坐镇,便只能称作二流势力。 宫主已死,银蛟宫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而早已得到命令的万魂宗,在大长老阴九幽与二长老徐长天的率领下,调集精锐,开始全力争夺银蛟宫的地盘。 他们以雷霆之势,迅速攻占、吞併了银蛟宫在近海的大片海域和岛屿。 与此同时,与万魂宗结盟的尸傀宗亦不甘落后,从另一个方向对群龙无首的银蛟宫势力发动猛攻,大肆抢占海域与资源。 面对两大宗门默契而迅猛的联合打击,已然一盘散沙的银蛟宫根本无力抵抗,其庞大的势力范围,在极短时间内便被万魂宗与尸傀宗瓜分吞併。 隶属银蛟宫的海妖,要么归顺两宗,要么远遁而逃。 原本与银蛟宫联手对抗万魂宗的观海阁,顿时独木难支。 银蛟宫的覆灭,使得万魂宗与尸傀宗得以将全部力量转向观海阁,面对两大宗门的联手压力,观海阁瞬间一溃千里———— 经过数次惨烈交锋,观海阁损失惨重,多位分神五重以上的长老与大批核心弟子陨落。 眼见大势已去,为了保全宗门最后传承,观海阁高层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放弃经营多年的宗门故地,举宗远遁,逃往东极沧海更深处———— 至此,东极沧海外海的实力格局彻底改变,万魂宗与尸傀宗,成为了十万里方圆海域,绝对的霸主。 人们对于那位斩杀敖天,致使这片海域格局剧变的神秘强者,充满了好奇。 只可惜,那位强者极其神秘,至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流出。 东极沧海。 九黎岛。 这座原本属于万魂宗的外围岛屿,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不过随着香火界飞升到九天十地的人越来越多,总得给它取个名字。 林宣干脆沿用九黎族的称呼,将这座岛取名九黎岛。 数日之前,幽梦与黑莲,也成功地通过了空间通道,来到九天十地,此刻正在东极坊市和闻人月一起修行。 上次从银蛟宫获得了大量的资源,五年之内,众女应该都能过来。 在大量仙玉和丹药的培养下,九黎族中,几大祭司的修为,也无限地接近分神期了。 这一日,林宣正在九黎岛上修行,某一刻,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道身影,悬浮在九黎岛的阵法之外。 万魂宗宗主魂无涯望着下方的阵法,朗声说道:「道友,魂无涯有事求见————」 不多时,下方的浓雾中分开一条通道,林宣从中飞出。 魂无涯与另一位消瘦的黑衣男子同时对林宣抱了抱拳。 魂无涯看着身旁之人,主动介绍道:「道友,这位乃是尸傀宗宗主墨渊。」 那黑衣男子对林宣抱了抱拳,郑重道:「见过道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林宣也微微抱拳回礼,对方毕竟是两位法相境,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林宣并未请两人进入岛屿,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两位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魂无涯对林宣抱了抱拳,郑重开口道:「此番多谢道友出手,斩杀敖天,彻底扭转了外海局势,为万魂宗与尸傀宗解了围困之局,若非道友雷霆手段,我二宗此刻恐怕仍陷于苦战,此恩我等铭记于心。」 林宣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友客气了,此事本座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魂无涯闻言,与身旁的尸傀宗宗主对视一眼,随后翻手取出一个精緻的储物镯,双手奉上,诚恳道:「道友,此储物镯中,有百万仙玉,乃是我万魂宗与尸傀宗感念道友恩情,共同筹备的一份谢礼,不成敬意,还望道友务必收下。」 他没有停下,继续说道:「此外,经我与墨宗主商议决定,往后,原银蛟宫与观海阁势力范围内,所有已被我二宗接收的矿脉、灵田以及坊市店铺,其每年的收益,将分出三成,奉予道友。 「同时————」 魂无涯目光扫过下方岛屿,又补充道:「为答谢道友,我万魂宗已正式决议,将此岛及其周边方圆千里的海域,永久划归道友所有,自此之后,此地方圆千里便是道友所属,任何无关人等不得擅入,希望道友能够收下我等的这份心意。」 林宣嘴唇动了动,他本来不愿意和这两宗过多牵扯,但奈何————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百万仙玉,矿脉灵田店铺三成收益,还有方圆千里海域领地———— 哪怕是林宣自己不需要,还在香火界苦苦挣扎,欲求飞升的九黎族人,他的信徒们也需要,林宣还真没办法拒绝。 他的目光扫过魂无涯手中的储物镯,略作沉吟,便伸手接过,淡然道:「既是两位道友一番心意,本座便收下了,多谢。」 「道友客气了。」 「这本就是道友应得的。」 见林宣收下礼物,魂无涯与墨渊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此等强者,实力强横到足以斩杀法相境银蛟王,又对两宗有解围之恩,只能倾力交好,绝不可轻易交恶。 这份礼物,对于两大宗门来说,虽然也算不上轻,但他们清楚,没有此人,他们什么也得不到,不如与他结个善缘。 林宣将储物镯收起,语气较先前缓和了许多,说道:「两位道友远道而来,若不嫌弃,不妨入岛稍坐,喝杯清茶。」 别人携带重礼上门,不请人去家里坐坐,未免太没有礼貌了。 魂无涯与墨渊闻言,自是欣然应允:「那便叨扰道友了。」 林宣引二人穿过阵法通道,进入岛屿。 他在岛屿最高的山峰之巅,设了石桌石凳,取出茶具,为二人斟上铁骨灵茶。 三人落座,一边品茶,一边交谈。 两人的话题并不拘泥,内容跨度极大。 林宣从二人的口中,倒是知道了不少他以前没听过的事情,比如十方地的巫妖之战,九重天的香火之争———— 清微宫的雷法,玉虚宫的神道,太上宫的丹道,闻名九天十地。 执掌仙道灵韵的瑶池仙宫,修太阴冰魄的广寒仙境,实力仅在凌霄天的道门三宗之下,据说两位宫主的实力,已经臻至大罗巅峰。 有八卦传闻,瑶池仙宫与广寒仙境虽然处在同一天阙,但却是死对头,门下弟子常有冲突———— 如此相谈约莫半个时辰,两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魂无涯拱手道:「宗门事务繁忙,我等便不叨扰林道友清修了。」 墨渊亦抱拳道:「道友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传讯万魂宗或尸傀宗,我二宗定当尽力。」 林宣起身,颔首道:「两位道友慢走。」 魂无涯与墨渊再次抱拳,旋即化作两道流光,离开了九黎岛。 送走二人之后,林宣继续修行。 在九天十地,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 倘若他没有斩杀法相境的实力,万魂宗与尸傀宗宗主,不可能对他这么客气,更不可能平白送上这么厚重的礼物,相比起这片海域的其他势力,香火界的那些人,还太过弱小,这片天,林宣得为他们撑着———— 万魂宗内。 某处大殿。 徐长老看着自己的孙女,无奈道:「这件事情,是宗主和尸傀宗宗主决定的,对方是尸傀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如今已有分神五重的实力,你和他结为道侣,也并不吃亏————」 万魂宗与尸傀宗向来关系密切,此次联手抗击观海阁与银蛟宫,更是大大加深了两宗的关系。 为了进一步拉近两宗的距离,尸傀宗与万魂宗,决定选择几位核心弟子联姻。 万魂宗七长老的弟子,将会与尸傀宗六长老的孙女联姻。 尸傀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也将迎娶一位万魂宗的女弟子。 最初的人选,其实是吴清瑶。 她是万魂宗大长老的弟子,对方是尸傀宗大长老的弟子,身份最为相配。 但吴师侄在那位前辈的心中,位置似乎不一般,纵使那位前辈没有留她在身边,万魂宗也不敢自作主张的将她嫁出去。 除了吴师侄之外,万魂宗身份最适合的,就是他的孙女了。 徐妙云攥紧衣袖,并未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宗主的决定,无论她说什么,又或是祖父说什么,都不能改变结果。 尸傀宗大长老的弟子,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配她绰绰有余,但她既已见过高山,又岂会迷恋山丘,更何况,那座高山,她原本触手可及———— 她默默地离开大殿,却并未回洞府,心中做了某个决定,咬了咬嘴唇,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 第294章 坦诚 第294章 坦诚 九黎岛。 木屋之内,林宣正在炼化敖天的精血和元神。 法相境强者,没有那么容易炼化,大部分能量,都积聚在他的体内,需要慢慢炼化,将其化为己用。 某一刻,一道流光飞至阵法之外,正是徐师姐。 她面有忧色,落下飞剑,对着岛屿方向深深一礼,高声开口:「前辈,万魂宗弟子徐妙云求见。」 片刻后,阵法中分开一条通道,林宣缓步走出,看着徐师姐,问道:「何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徐师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宗门欲将我许配给尸傀宗大长老弟子,妙云不愿,恳请前辈看在————看在往日相识的情分上,助妙云脱困,妙云愿在此岛侍奉前辈左右,任凭前辈驱使————」 看着眼前的徐师姐,林宣内心微微一动。 对于他人的元神,修行者大会选择抹去记忆后炼化,而不是融合。 融合之后,会继承对方的记忆情感,从而一定程度的影响自身。 他虽然不是孟疆,但一开始为了在此地立足,也曾彻底融合孟疆的元神,那份长达百年、近乎执念的记忆与情感,终究对他产生了些许影响。 面对徐师姐难得的请求,林宣并未多做思量。 他翻手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此镜是徐师姐的祖父送他的,不同于千里镜只能传输文字,此镜可以实时传输画面。 镜面光芒亮起,显现出徐长老恭敬的面容,他脸色肃然,小心询问道:「前辈有何吩咐?」 林宣看了眼徐师姐,再次望向镜面,平淡地说道:「本座身边缺个处理杂事的人,你孙女徐妙云,日后就留在九黎岛吧,她的修行,本座自会教导。」 徐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道:「是,老夫明白,老夫这就让妙云过去。」 虽说妙云已经和尸傀宗大长老的弟子有婚约,而且是宗主钦定,可敦轻敦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一个能斩杀法相蛟龙的强者,岂是尸傀宗大长老分神五重的弟子能比的? 哪怕是尸傀宗大长老本人,也不敢有什么话说。 结束传讯后,徐长老丝毫不敢耽搁,立刻上报宗主。 万魂宗主殿,魂无涯得知林宣亲口要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道:「马上取消她与尸傀宗大长老弟子的婚事,一切照那位前辈的意思办!」 这桩联姻,对万魂宗和尸傀宗来说,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能拉进和那位强者的关系,对万魂宗的意义更大。 尸傀宗那里,相信墨渊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多时,九黎岛。 从千里镜中得知自己的婚事已被取消,徐师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的命运,不过是别人一句话便能决定的事情。 她走到林宣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有些低沉:「多谢前辈相助。」 林宣只是摆了摆手,淡然道:「举手之劳。」 他指向岛屿对面的一片区域,说道:「你若是不想回万魂宗,可以在那里住下,若有修行上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徐妙云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张陌生中带着些许熟悉的脸,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前辈,妙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林宣微微颔首:「你问吧。」 徐妙云抬头看着他,沉默许久之后,问道:「我应该称呼你前辈,还是———— 孟师弟?」 林宣看着她,良久才舒了口气,问道:「师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声师姐,终于坐实了徐妙云心中的猜测。 秘境的巫族传承,仙器,他对于万魂宗的庇护,对吴师妹的保护————,这些都只是蛛丝马迹。 真正让她确认他身份的,还是他的眼神。 对于修行者来说,容貌,声音,都可以轻易地改变,但唯独眼神,即便是换了一个身躯,也依旧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她抬头看着林宣,喃喃道:「你为什么————」 林宣笑了笑,问道:「为什么不回万魂宗是吧?」 他示意徐师姐坐下,随后道:「我得到了巫族传承,又身怀仙器,那时并没有现在的实力,倘若回到宗门,下场会是如何,师姐不会不知道吧————」 徐妙云闻言,陷入了沉默。 她当然知道,宗门之内,弱肉强食,若是他没有绝对的实力,身怀巫族传承与仙器,回到宗门,最大的可能,是被人夺了仙器,剥夺传承———— 林宣话音一转,说道:「更何况,我并非孟疆————」 徐妙云猛然抬头看向林宣,面露震惊。 但很快,她又露出恍然之色。 难怪,若他是孟疆,又怎会有如今的修为? 即便是再大的机缘,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拥有超过宗主的修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夺舍了孟师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秘境中吗————」 林宣摇了摇头,说道:「在师姐邀请我进入秘境之前,孟疆便已经死了,他欲杀我,后被我反杀,索性便借他身份一用————」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些事情,倒也不必隐瞒。 徐妙云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和陈烈比斗,与她一起进入秘境探险,自爆护她脱险的,从来就不是孟疆———— 她的脸上露出更为复杂之色:「那你在秘境自爆————」 林宣很是诚实的说道:「救你是真,趁乱取得传承和仙器也是真————」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抬起头,问道:「那你救吴师妹————」 林宣道:「虽然吴师妹是把我当成了孟疆,但她对我很不错,我自然不会不管她。」 徐妙云默默低下头,并未说什么。 虽然只是见过这位前辈几面,但从他的行事可以看出,这位前辈不仅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反而十分地重情重义。 从他万里迢迢救吴师妹,在大长老和祖父都只顾自己逃遁的时候,却先将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就足以看出。 孟疆的人品,她十分清楚。 难怪她给自己的感觉,前后反差如此之大。 三番两次救她的,从来都不是孟疆。 林宣看着她,说道:「你若是不愿留在这里,可以随时回去,我会告知魂无涯,他不会在婚事上为难你。」 徐妙云抬起头,看着林宣,轻轻舒了口气,认真说道:「前辈数次相救,妙云无以为报,日后甘愿侍奉在前辈身边,绝无怨言————」 此时。 万魂宗。 某座岛屿上,充斥着淡淡幽香的洞府内。 吴清瑶单手托腮,坐在镜前,目光有些迷茫。 徐师姐竟然会认为,那位前辈就是孟师兄,这怎么可能? 听说,她要和尸傀宗大长老的弟子联姻了,孟师兄喜欢的人,最终还是嫁给了别人———— 片刻后,她走出洞府,前往主岛领取仙玉。 执事殿外,众弟子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徐师姐和尸傀宗大长老弟子的联姻取消了。 「取消的好啊,那人怎么配得上徐师姐?」 「别高兴得太早,据说是一位法相强者,将徐师姐要去做了侍妾————」 「那可是法相啊,徐师姐也不算委屈————」 听着众人的议论,吴清瑶愣在原地。 法相强者,侍妾?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 以她对徐师姐的了解,她是绝对不愿意做别人侍妾的,哪怕对方是法相强者———— 除非———— 想到了某种可能,她的面色一变:「不好!」 第295章 吴师妹的释然 第295章 吴师妹的释然 九黎岛。 林宣盘坐在岛屿一侧的空地上,面前摆放着一尊古朴的丹炉,炉下的火焰缓缓燃烧。 丹炉之内,一炉数十颗丹药,已经初步成型。 他正在着手炼制一批提升灵魂力量、辅助分神期之下修行的丹药,这些是准备给香火界即将飞升的众女,以及九黎族上三品的强者使用的。 这类丹药,虽然东极坊市也有售卖,但是价格昂贵。 林宣从那处秘境和敖天的藏宝阁中得到了大量的灵草灵药,自己炼制,成本只有坊市中售卖丹药的十分之一不到。 为了节省仙玉,林宣选择自己动手。 徐师姐缓步走来,手中捧着数个玉盒,在林宣身侧不远处停下,将带来的灵药灵草逐一取出,按照丹方所需的种类和分量,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林宣身旁。 有个人在身边帮忙,倒也能为林宣省去不少事情。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至少像称量配药这些杂事,就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他刚刚炼完一炉丹药,发现外面有人靠近,感应到来人是吴师妹后,林宣主动打开了阵法通道。 吴清瑶飞过雾气,看到林宣和徐师姐,嘴唇动了动之后,先是对林宣抱拳道:「见过前辈————」 徐师姐看到她,目光动了动,但并未说什么。 林宣看向吴师妹,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吴师妹目光扫过徐师姐,说道:「回前辈,清瑶来这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前辈的————」 林宣也并未拒绝,说道:「你既有心帮忙,便和她一起,将这些药草按照丹方称量分类吧————」 吴师妹点了点头,乖巧道:「是。」 林宣继续炼丹,徐师姐和吴师妹则分担起了药草分拣和称量的工作,大大提升了他的效率。 炼完几炉丹药之后,林宣让她们休息片刻,自己则回到了悬崖边的木屋,通过空间通道进入香火界。 木屋之外,同样被他布置了阵法,外人无法靠近此处十丈以内。 炼丹炉旁。 吴师妹看着徐师姐,问道:「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徐师姐移开视线,平静道:「没有。」 她的确有事情瞒着吴师妹,但知道真相,对她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吴师妹根本不信她的话,径直问道:「你骗我!前辈就是孟师兄,是不是?」 徐师姐目光望向她,许久,才轻声开口道:「事情远比你想像的复杂,你若想知道答案,不如自己去问前辈————」 她知道吴师妹心仪孟疆,她希望孟疆没有死,但事实,与她想像的大不一样,没有前辈的允许,自己作为外人,也不好和她说的更多。 木屋之外,林宣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去香火界留下丹药之后,并未多留。 虽说分身与本体之间,是同一个意识在操控,但林宣还是刻意地避免了分身与众女的接触,他的本体,一直陪着妻儿,这具巫族分身,则负责拓展九天十地的关系。 林宣来到丹炉前,打算再次炼丹时,吴师妹忽然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问道:「前辈,你————你到底是不是孟师兄————」 林宣看了徐师姐一眼,她立刻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透露。 林宣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对徐师姐说道:「你和她说吧。」 徐师姐轻嘆口气,将事情的真相告知吴师妹。 吴师妹身体一颤,怔立原地。 但想像中她的崩溃,却没有发生。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低声呢喃。 「我早该知道的,以孟师兄的性子,遇到观海阁那些人,一定不会救我,我送给他的丹药和仙玉,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收下————」 其实她的心中,一直都知道孟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他自私自利,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人数和实力都强于他的观海阁弟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遁,也不会冲动到为了徐师姐,去和陈烈决斗,不会拒绝她送上的仙玉,不会在银蛟宫少宫主面前为她出头,更不会为了徐师姐自爆———— 过往的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其实孟师兄这段时间的反差,她心中早已起疑,只是一直没有向这个方向联想。 如今,这一切,终于都有了答案。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抬起头,对着林宣深深一礼,无比复杂道:「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一直以来的照顾和数次救命之恩。」 孟师兄的死,是他咎由自取。 前辈与她无亲无故,数次救她性命,她亦是不可能将此事,怪罪在前辈身上。 此刻,她的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团乱麻,用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前辈,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音落下,她便缓缓的离开。 相比起吴师妹的心情复杂,徐师姐的心境则要平静得多。 她从一开始,对孟疆就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孟疆的死活,她也并不关心,真正折服她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海岸边。 吴师妹站在一座礁石上,轻轻的嘆了口气。 一百年前,在她被宗门几个长老的子嗣欺负、最窘迫无助的时候,是孟师兄挺身而出,帮她出头。 从那时候起,那道身影,就此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她心中所喜欢、怀念的,或许从来就不是后来那个自私自利、偏执暴戾、满心只有徐师姐的孟师兄,而是一百年前那个会在她受欺负时站出来的少年。 那是一个早已定格在过去、被她自己美化过的影子。 当时的那个少年,早已经死去百年了。 脑海中浮现出她被冯长老截杀,那道身影不远万里营救,银蛟王那一爪落下,也是那道身影,第一时间将她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些事情,都是孟师兄不可能做的。 这一刻,她心中那份纠缠百年的执念,似乎在逐渐的消散释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深的舒了口气,再次飞回炼丹炉前,对林宣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默默走到徐师姐身旁,重新开始整理药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ps:上次请了三天假,大概稳定更新了二十天,这两天更新节奏又有点阴间了,明天停更一天,不过不是真的休息,而是整理思路,存稿稳定更新节奏,后天恢复更新。】 > 第296章 神秘符文的真正用处 第296章 神秘符文的真正用处 两年时间,转瞬而逝。 对九天十地的修行者来说,两年实在太短,分神期一次普通的闭关,也时常有一年半载,化虚大罗境的闭关,动辄便是数百上千年。 不过对林宣来说,两年足够久了。 这两年时间,他利用九天十地的资源,将众女的修为,都提升到了分神期,成功地将她们接到了这里。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于几个孩子,他们的年纪还太小,修为也不足以穿过空间通道,林宣暂时将他们留在香火界,让他们得以安全地成长。 他们的身上,都有林宣亲自挑选的符箓与法宝,遇到危险,会自动激发。 在香火界,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此外,九黎族十几位大祭司,也都成功飞升,在九黎岛上修行。 他们的人数虽少,但却是林宣在这片天地的第一批班底。 林宣早就发现,香火界之人的修行天赋,其实不比九天十地差。 他们能在资源如此贫瘠,天地元气如此稀薄的香火界,仅用几十年时间就修行到上三品,天赋还在孟疆这类万魂宗核心弟子之上———— 只要给他们一定的时间,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 这两年间,林宣还有新的收穫。 自他突破到法相境之后,香火界的信仰念力,也便是九天十地所说的香火之力,便无法再提升他的修为,不是提升缓慢,而是一丝一毫的提升都没有。 这在九天十地,是修行的常识。 法相之下,可以吸收众生香火。 法相之上,生命层次进一步蜕变,至少需要蕴神境的信徒产生的香火,才能继续助力修行。 一个香火界,最多只能造就分神九重,却也可以无限的造就分神九重。 虽然这其中需要一定的时间,让接受香火之人,在香火界的生灵心中建立信仰,但也可以大幅度缩短修行到分神九重的时间,是九天十地那些大宗门培养核心弟子的重要手段。 香火之力,对于修行的助力,要超过任何的丹药。 林宣已经不需要香火界的信仰念力,他原本想着,让闻人月她们效仿他当年,然后逐渐取代他,成为香火界百姓的信仰,从而快速修行到分神巅峰。 但后来他无意中发现,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那已经被他忽视许久,元神之中的那道神秘符文,竟然拥有转移信仰念力的作用。 当他产生那个念头的时候,便可以将从香火界传来的信仰念力,全部转移到闻人月的身上。 长时间以来,积攒在他体内,但却没有为他提升修为的香火之力,当即便让闻人月成功地分出了一道分神,晋入了分神一重。 而从闻人月的身上,则反馈回来了比普通人强大了无数倍的信仰之力,竟然可以直接增进法相境的修为。 这意味着,根本不需要麻烦的步骤,他以后自己就能源源不断地打造分神九重的强者,而由他打造的分神强者,则能为他提供质量更高的信仰之力。 直到那时,林宣才意识到,他对于那道符文的开发,还远远不够。 进入九天十地,接触到更加高级的仙道灵韵后,再观那符文,和之前所看到的,截然不同,那道符文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如此的和谐与完美,远非林宣见到的任何一种符文能比。 他一直以为,地球应该也是某一个类似的香火界。 通常情况下,香火界只能算是九天十地的下界,其修行体系,不可能超过九天十地。 但那道符文,明显超过了九天十地的符文水平。 林宣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很清楚,哪怕是九天十地,也没有这种将自身的信仰念力,转移给其他人,帮助其他人提升修为的途径。 这让林宣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九天十地,总不会是地球的香火界吧? 可地球之上,根本没有修行者,哪怕是人类最顶尖的科技,也威胁不到法相境强者,更别说化虚与大罗了,这让林宣的心中,也开始凌乱了起来———— 这些可以留待以后再探索,意识到这符文的真正用处之后,林宣开始了新的计划。 为了获得更多的信仰念力,他将九天十地的存在,告知了香火界的修行者。 从此以后,无论是大雍的修行者,还是南诏东瀛,西蕃草原,无论出身,只要满足一定的天赋,便能得到免费培养,尽快将他们的修为提升到分神,帮助他们飞升九天十地,见识更为广阔的世界。 哪怕是天赋欠佳,但只要凭藉自己努力,修行到三品,同样能获得飞升资格。 在听说传闻中的仙界真的存在,并且可以拥有更加悠长的寿元后,整个香火界,都捲起了一股修行热,林宣小小的展露了一下百丈法相,自然也成为了香火界修行者眼中的神明。 修行者的信仰念力更为强大,仅仅一个月,闻人月就分出了第二道元神。 一年之后,闻人月正式晋入分神九重。 又是一年,幽梦也成功迈入分神巅峰。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林宣能够以一年一个的速度,批量的打造分神巅峰,一百年后,就算只有一半的人晋级法相,那也有五十位法相了。 五十位法相,九黎岛将成为东极沧海第一大势力,别说万魂宗尸傀之流,就连三大龙宫,也得敬他们几分,倘若林宣能够晋级化虚,就能让九黎岛成为东极沧海的绝对霸主。 时间,是他们眼下最为缺少的东西。 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之前,所有自香火界飞升的强者,都在九黎岛苦修,轻易不会离岛,最远也只是跟着林宣到东极坊市长长见识。 整个东极坊市,和两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仅仅两年,银蛟宫灭亡,观海阁远遁的事情,坊市中就少有人提起,要说坊市最大的不同,就是曾经猖狂一时的劫修,彻底销声匿迹,使得来坊市交易的修行者数量,比两年前多了三成不止。 两年时间,东极坊市关了不少店铺,也新开了不少。 其中发展最迅猛的,要数一间名为「凤弯阁」的店铺。 此店铺主要售卖分神期以下的法宝符箓等,因其价格公道,货物品质极高,而备受低阶修行者欢迎,尤其是他们店铺内的宝甲与宝弓,更是长久热销,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才能拿到———— 凤鸾阁主打低阶市场,有且只有适用分神期以下的货物,与瑶池阁,清微宫这种,只要付得起仙玉,就连仙器也能买到的顶级店铺,并没有太大的竞争。 因为凤鸾阁的货物,实在太过物美价廉,甚至连在瑶池阁清微宫做事的低阶弟子,也会来凤鸾阁购物。 毕竟,凤鸾阁的法器不仅便宜,质量比起顶级店铺毫不逊色,还具有出色的售后服务,若是有所损毁,可以以成本价维修,远比换新便宜,深得身家并不丰厚的散修欢迎。 凤鸾阁侍从的态度,也非常的热情,给每一位客人宾至如归的感受,不像那些顶级店铺,一个小小的感气境侍从,也敢对分神期强者横眉冷对。 凤弯阁的迅速崛起,触动的是东极坊市中小店铺的利益。 一开始,有几家店铺开始故意找凤鸾阁的麻烦。 但没几天,那几家店铺外面,就换上了凤鸾阁的招牌。 这让人们立刻意识到,凤鸾阁背后不简单,因为那几家店铺,背后至少有分神五重以上的强者庇护,这么快就改了招牌,显然他们的靠山,惹不起凤鸾阁的靠山。 有传闻说,凤鸾阁的背后,有着一位神秘的法相强者。 在这片海域,法相境便是绝对的霸主,没有几个势力敢轻易招惹,这使得凤鸾阁的发展异常顺利,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便在东极坊市开了十几家分铺,拥有了一大批忠实的客源。 东极坊市,某处私人岛屿。 两道流光落在岛屿之上,林宣刚刚陪青弯视察店铺回来。 在东极坊市开店,自然是青鸾的主意,当了几年贤妻良母的她,在到了九天十地,看到这比香火界大了无数倍的市场之后,体内的某种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 凤鸾阁就是她的手笔,因为实力有限,九黎族的强者们,打造不了太过高端的法宝。 但他们打造低阶法宝的手艺,一点儿也不比九天十地的强者差,在青鸾对他们的制造工艺进行流水线式的改良之后,他们的产量提升了干倍以上,能够稳定且高产的打造低阶法宝,迅速抢占了东极坊市的低端市场———— 而她的目标,也从一开始的,只想在大雍西南做个小富婆,变成了将店铺开遍九天十地的商业女皇。 怎么做生意,青鸾不用他教。 林宣要做的,是站在她的背后,为她扫清一切来自生意场之外的阻碍。 仙玉在九天十地,要比金银在香火界的作用还要大,无论是培养新鲜血液,还是购买修行所需,都离不开仙玉,要想扩大势力,先要扩大商业版图。 即便是九天十地最偏僻的地域,也能看到上三天那几个强大势力的店铺。 岛屿之上,景色秀丽,建筑错落有致,聚灵大阵日夜不息地运转,将充沛的天地元气汇聚于此。 这坐岛屿,如今已经彻底归属林宣。 一年之前,万魂宗宗主魂无涯,为林宣引荐了东极坊主,对方同样是一位法相境强者,也是东极坊市的幕后之人。 作为见面礼,东极坊主将这岛屿直接送给了林宣。 「主人。」 「师父!」 两道流光,最先落在林宣身边。 一个是胧月妃,一个则是上官红菱。 上官红菱作为林宣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些年,一直在香火界帮林宣看孩子、 伺候师娘们,修行上,林宣自然不能亏待她。 继胧月妃之后,林宣将她的修为也提升到了分神,带她一起飞升到了九天十地。 林宣身边,她是唯一一个,无需林宣转移香火,便能为他持续的提供信仰念力的人,比起众女的爱慕,她对林宣,拥有着一种纯粹至极的信仰和崇拜。 回到洞府之后,林宣的体内,分出了几道身影,分别飞向岛内不同的建筑。 对他来说,分神最实用的地方,绝对不是加快修行,而是雨露均沾,身边的红颜,绝对不会冷落任何一个。 于此同时。 东极坊市,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岛屿。 林宣的巫族分身,从一座被阵法覆盖的密室中走出。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套全新的战甲,手中则握着一把巨剑。 当初和敖天一战,林宣的本体和分身,虽然在重压之下双双突破,但断岳剑却断成了两截,玄天战甲更是崩裂成无数片。 巫族主修肉身,致力于将肉体力量提升到极致,但也不排斥藉助外物。 他们的炼器之道,在九天十地,同样算是顶尖。 以林宣目前的实力,打造仙器是难了些,但只是修复的话,倒是勉强可以做到。 他原本没想着自己动手,东极坊市中,也有修复法宝的店铺。 但他们修复仙器的费用,高的离谱,断岳剑和玄天战甲的修复费用,高达百万仙玉。 林宣抄了敖天的老窝,才抄出了百万仙玉。 这些仙玉,要留着培养香火界的人才,他可捨不得砸在修复法宝上。 无奈之下,他开始学习巫族炼器之术。 好在他接受的传承中,也有关于炼器的内容,再加上敖天收藏的一些高阶矿石,林宣花了两年时间,终于将这两件仙器修复完成。 自己动手,整个过程,他没有花一块仙玉。 同时,他自身炼器的水平,还大为提升,断岳剑和玄天战甲的威力更胜往昔,林宣顺便还将敖天的那一对巨锤修复了一番,用它的龙鳞,龙骨,龙爪,龙筋,各自炼制了一套法宝。 尤其是敖天的龙鳞,蛟龙之身十分庞大,从敖天身上扒下来的龙鳞,林宣足足炼制了十余套护甲。 两道身影,早已等在密室门口。 林宣将断岳剑和玄天战甲收起,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套护甲递给她们,说道:「这是用敖天的龙鳞炼制的护甲,可以抵挡分神六重的全力一击,你们收着吧。」 吴清瑶和徐妙云接过战甲,乖巧道:「多谢前辈————」 只不过,在说出「前辈」这两个字的时候,两女心中都有些怪异。 自从无意中得知,他才修行了三十余载,她们再称呼他前辈的时候,就觉得十分别扭。 毕竟,就算是年纪小一些的吴清瑶,也一百一十余岁了,若是在世俗界,做他的祖奶奶都有余———— 第297章 九黎岛的发展 第297章 九黎岛的发展 由敖天龙鳞炼制的护甲,除了闻人月和幽梦之外,众女每人一套,就连上官红菱都有。 以闻人月和幽梦的实力,已经用不上这种等级的护甲。 林宣本体亲至,取走了护甲与仙器。 至此,他的手中,共有四件仙器。 玄天战甲,断岳剑,开天斧,以及敖天的万钧锤。 其中,开天斧的品级最高,由巫族分身持有,也只有这具巫族之身,才能发挥出开天斧的全部威力。 毕竟曾经是化虚强者的本命法宝,凭藉此斧,林宣能以法相初期,战法相中期而不落下风。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同为法相初期,若对方没有同等级别的仙器,如万魂宗与尸傀宗宗主这般,林宣可以轻易斩杀,就像当初斩杀敖天那样。 断岳剑,玄天战甲,万钧锤的品级,差开天斧不少,与同阶对战,可以占据不小的优势,但要斩杀对方,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林宣的本体,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潜心修行,发展势力,也用不到多么厉害的法宝。 真正需要动手的时候,巫族分身自会出马。 林宣看向两女,开口道:「我要去一趟万魂宗,你们要一起吗?」 徐妙云和吴清瑶闻言,眼中都微微一亮。 她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挽住了林宣的手臂。 林宣此去万魂宗,是和魂无涯商谈合作事宜的。 万魂宗并不擅长炼丹和炼器,也就是在养魂丹之类的特殊丹药上,有些许的经验。 但万魂宗掌控海域内,有不少盛产灵药矿石的岛屿,他们便只能将这些资源卖给其他势力,换成仙玉,然后再高价购买修行所需的丹药和法宝。 与凤鸾阁的合作,则是另一种形式。 万魂宗的矿石和灵药,由凤鸾阁炼制,凤鸾阁事先并不支付仙玉给万魂宗,而是按照一定的比例,给予他们利润分成。 同时,万魂宗每个月,还能以成本价在凤弯阁购买一定的货物。 不多时,万魂宗内。 魂无涯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林宣三人到来,立刻起身相迎,笑道:「欢迎林道友大驾。」 吴清瑶和徐妙云行礼道:「见过宗主。」 魂无涯笑了笑,道:「不必客气。」 出乎林宣意料的是,尸傀宗的宗主墨渊此刻也在此殿之中。 见到林宣,墨渊亦起身抱拳示意。 三人分主客落座,吴清瑶和徐妙云则侍立在林宣左右两旁。 魂无涯开门见山道:「我宗确实不擅长丹器炼制,名下无数座盛产灵药与矿石的岛屿,多年来皆是贱卖原料,再高价购入成品,殊为不便,若能与凤鸾阁合作,由贵阁负责炼制,再以利润分成,自是再好不过————」 尸傀宗宗主墨渊在一旁接口道:「林道友,我尸傀宗亦是如此,我宗精于炼尸御傀,但对丹药、法宝炼制同样涉猎不深,听闻万魂宗有意与凤鸾阁合作,老夫今日不请自来,也是希望能与贵阁合作,互利共赢————」 对于凤鸾阁来说,这桩生意,是稳赚不亏的。 能同时与万魂宗和尸傀宗合作,当然再好不过,三人很快就敲定了合作事宜。 大致框架与林宣此前设想一致,万魂宗与尸傀宗将其管辖范围内的灵药矿石,按约定送至指定岛屿。 凤弯阁负责将其炼制成丹药、法宝等成品,销售所得利润,分与两宗五成。 同时,两宗享有每年以接近成本的价格,从凤变阁定额採购部分丹药法宝的权利。 为方便两宗弟子,凤鸾阁将会在这两个宗门内开设分铺。 商谈完合作事宜之后,林宣又在万魂宗留了一日,让徐师姐和吴师妹联络了一番宗门的朋友,第二日则带着两女离开,回到东极坊市。 凤鸾阁与万魂宗、尸傀宗的合作已经敲定,为九黎岛的后续发展提供了稳定的资源与渠道。 源源不断的灵药、矿石被输送到九黎岛上,转化为丹药与法宝,既能为香火界的天才提供修炼资源,也能赚取大量仙玉,积累财富。 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计划就是默默发展,积蓄力量,以九黎岛为核心,在这片天地彻底站稳脚跟,直到拥有守护一界的力量。 时光流转,又是十年。 时间在九天十地,过的总是极快。 十年时间,这片海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十多年前,银蛟宫覆灭,算得上是百年之内,这片海域最大的新闻。 不过,这十年对于九黎岛来说,却是高速发展的十年。 众女之中,就连天赋最差的赵琬,也在林宣转移香火之力下,于三年前突破分神九重。 法相境的瓶颈,要比林宣预想的还要难。 最早突破的闻人月,至今停留在分神巅峰,还没有跨出那一步。 这十年间,林宣并不是埋头修行,他深知个人的强大固然重要,但要在这片偌大的天地真正的站稳脚跟,拥有守护一界的力量,仅凭他一人之力是不够的。 因此,他效仿大雍朝廷的架构,将岛内事宜分为数个部分,对众人进行了一系列安排。 户部总管一切财货、贸易与内部资源调配,总体由青弯负责,赵琬为辅。 凤鸾阁在东极坊市及万魂宗、尸傀宗内的分铺运营、资源的採买与销售、乃至九黎岛内部的物资调度,皆由她们二人共同打理。 细分的话,青弯负责店铺的日常运营与扩张,赵琬则负责资源的分配,将丹药、法器以及仙玉,分发到香火界飞升之人的手里。 吏部则由永淳管理,她负责香火界天才的培养以及飞升安排。 工部主管炼丹、炼器、矿藏开採与灵药培植等核心生产事宜,以幽梦为主,阿雅为辅。 从万魂宗与尸傀宗接收的矿石,药草归工部管辖,由工部统一安排炼丹师与炼器师炼制,为凤弯阁提供了稳定且高品质的货物。 除了这三大部门之外,情报部门也是重中之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处主要职责便是搜集九天十地各大势力的情报,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这一部门,自然由黑莲和阿萝负责,林宣特意将原靖夜司指挥使陈秉,密谍司司主孔睿等人提升到分神期,带到了九天十地。 这十年里,他们已经构建了一张覆盖东极沧海及周边海域的情报网络,时刻监视着各方动向。 行动处则被林宣单独摘了出来,由胧月妃及胧月家族统领,她的麾下聚集了众多忠诚的东瀛武士,与情报司配合行动。 青弯打下了如此大的商业版图,自然要有守卫的力量。 在危机四伏的九天十地,强大的武力是生存的根本,这一重任,林宣交给了后来的飞升的镇南王萧龙今。 昔日从南诏、西蕃、草原、东瀛收拢,或自愿追随而来的将领与精锐,飞升之后,皆归入兵部麾下,于划定的海域内进行严格操练,演练九天十地各种战阵与攻防之法。 虽然他们麾下现在还没有多少人,但是百年之后,这支军队,绝对是守护九黎岛的中坚力量。 如此安排,可以让众人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事。 无论在香火界,他们是敌人还是朋友,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有相同的利益,那便是守护他们的家园。 九黎岛是香火界的根基,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将在这里修行,这也使得九黎岛的人心无比凝聚,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力争让这座家园变得更好———— > 第298章 捅了法相的窝 第298章 捅了法相的窝 东极沧海。 万魂宗主岛。 百年以来,万魂宗已经彻底消化了银蛟宫与观海阁的地盘,虽说宗门之内,依旧只有宗主魂无涯为法相境,但得益于和凤鸾阁的合作,宗门分神五重以上的强者,比百年前增加了一倍还多。 东极坊市周围,方圆万里,万魂宗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势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不过此刻,万魂宗宗主魂无涯,悬浮在主岛上空,望着前方的飞来的近百道流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流光之中,仅仅是法相境的气息,便有四道。 之后那几十道身影上所散发出的气息,也在分神五重之上。 哪怕是万魂宗和尸傀宗加在一起,都凑不出这么多强者。 在这些人的最前方,一道黑光,正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正向着万魂宗飞来。 感知到那黑光中的熟悉气息,魂无涯心中一震。 尸傀宗宗主墨渊,从那黑光中散发的气息来看,他受了不轻的伤———— 而追杀墨渊的那四道法相境气息,有一道他干分熟悉,魂无涯意识到什么时候,面色骤变,惊声道:「陆沧海!」 百余年过去,观海阁远遁东极沧海深处,早已在这片海域销声匿迹。 没想到,观海阁阁主陆沧海,居然又回来了! 他带着这么多强者,定然来者不善,这些人,足以覆灭万魂宗数次。 便在这时,一道饱含压抑的声音,从前方滚滚而来:「魂无涯,一百年河东,一百年河西,今日,便是我观海阁一雪百年前耻辱之日!」 观海阁阁主陆沧海的声音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百余年前,观海阁与银蛟宫联手吞併万魂宗,关键时刻,银蛟王敖天却遭神秘强者暗杀,银蛟宫众妖顿时溃散。 观海阁独自面对两个同等级别的势力,损失惨重,只能放弃经营了上千年的地盘,耻辱远遁,逃到了东极沧海深处。 为了在那里立足,他只能举宗投靠东极沧海深处的某个庞大宗门。 碧海宗拥有五位法相境强者坐镇,其中更是包括两位法相中期的太上长老,除了三大龙宫,整个东极沧海,也没有几个势力能和碧海宗比肩。 直到不久之前,他才说服碧海宗一位法相中期的太上长老,携带大量碧海宗的强者,捲土重来,势要夺回故地,一雪前耻。 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甚至可以说耻辱的代价。 堂堂观海阁阁主,法相境强者,却要臣服在这位太上长老分神期女儿的裙下,成为她的面首之一———— 不过,倘若今日能够报这百年大仇,区区一点精元,舍了也就舍了。 在临近万魂宗之后,那道黑光速度陡增,瞬息间便落在魂无涯身旁,显露出墨渊的身形。 他脸色苍白,衣袍破碎,气息萎靡紊乱,显然受伤不轻。 墨渊连调息都顾不上,急促地对魂无涯传音道:「陆沧海的目标是我们两宗,他身边那位老者是法相中期,我们联手也绝非敌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魂无涯面色铁青,望了一眼后方天际那四道正飞速逼近的气息,当即立断道:「走,去东极坊市!」 他们两人对四名法相,其中还有一位是法相中期,必死无疑。 东极坊市中,还有林宣与东极坊主。 林宣百年前就能斩杀敖天,百年过去,修为定然还有提升,对上那位法相中期的老者,也未必会败,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两人再无丝毫犹豫,魂无涯甚至来不及警示宗门弟子,便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用近乎燃烧寿命的方式,向着东极坊市所在的方向,亡命飞遁而去。 四道流光,瞬息而至。 长眉老者望向前方两道亡命飞遁的流光,吩咐宗门那些分神期的弟子与长老,将万魂宗围住,自己则带着另外三位法相境,如同猫捉老鼠一般,不紧不慢地向着那二人逃遁的方向追去。 在他的带动之下,四人与前方两人的距离,在不断地被拉近。 魂无涯与墨渊感受到身后那四道紧追不捨、越来越近的强大气息,也顾不得藏私,将各种用来提升速度的符箓与丹药全都拿了出来,速度再次暴涨一截。 前方的海域,零零星星的出现了几个小岛。 再往前,就是魂无涯百年前划给林宣的海域。 平日里万魂宗弟子前往东极坊市,都会刻意绕过这里,但此刻被人追杀,疲于逃命的两人,自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魂无涯与墨渊拼死飞遁,眼看就要穿过这片海域,前方海面之上,却忽有两道身影凭空浮现,挡在了他们的去路之上。 魂无涯和墨渊的身形骤然停住。 那两人皆是老者模样,毫不掩饰身上的气息,赫然都是法相境强者。 两人神色淡漠,其中一人开口道:「前方乃私人海域,非请莫入,还请两位绕行。」 魂无涯与墨渊心中震惊无比,这片海域,什么时候多了两位陌生的法相强者? 但此刻情况危急,他们哪里顾得上探究,魂无涯连忙急促地开口解释:「两位道友请听我说,我二人乃万魂宗宗主魂无涯、尸傀宗宗主墨渊,正遭四位强敌追杀,形势危急,实乃逃命误闯,绝无冒犯之意!」 被那两人一阻,后方四人已紧追而至。 陆沧海看到拦在魂无涯与墨渊身前的两位陌生法相,先是一愣,随即便冷笑道:「魂无涯,墨渊,这便是你们请来的援兵吗,区区两个法相初期,识相的话,便速速退去,否则,今日便一起留下吧————」 碧海宗太上长老,千年前便已经进入法相,对付法相初期,以一敌四也不在话下。 敌人强大,两名九黎族的大祭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掌心的传信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迅速扩散。 下一剎那,从后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岛屿之上,瞬间升腾起数十道强大的气息。 一道道流光,从那座岛屿上激射而出,瞬息便至,将包括魂无涯,墨渊在内的所有入侵者团团围住。 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法相境的威压! 感受到这一道道强大的气息,魂无涯,墨渊,陆沧海以及三位观海阁强者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充满了骇然与惊恐。 足足三十余位法相境! 这是捅了法相境的窝吗? 还是三大龙宫搬家了? 哪怕是三大龙宫加起来,也才堪堪能凑够三十余位法相,这片外海,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比肩三大龙宫的势力? 虽说这三十余人都是法相初期,但也架不住他们人数众多,哪怕是法相巅峰,也只有退避的份。 魂无涯与墨渊连被追杀的事情都暂时忘记了,脑海一片空白。 两人一直以为,万魂宗与尸傀宗,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两个势力,但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三十余位法相强者,两人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那位原本傲然的碧海宗法相中期老者,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涔涔,毫不犹豫地收敛自身气息,对着四周拱手,颤声道:「误、误会,都是误会,老夫碧海宗太上长老,无心闯入贵地,这便带人退去,还请诸位道友海涵!」 然而,围住他们的数十位法相境强者,却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对于碧海宗太上长老的话置若罔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一位儒雅的青衣男子。 镇南王萧龙今看着被围着的几人,轻轻挥手:「拿下。」 东极坊市。 某处岛屿洞府深处,一张软榻上,两具娇躯一左一右的依偎在一道身影怀中。 刚刚双修完毕,她们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更添几分娇媚。 林宣缓缓起身,在徐师姐和吴师妹身材曲线的顶点轻轻拍了拍,说道:「走吧,带你们去看看热闹————」 第299章 愿为驱使 第299章 愿为驱使 九黎岛附近。 随着镇南王一声令下,三十余位九黎岛法相同时出手。 这百年间,各种合击战阵之术,他们已经演练了数不清的次数。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也没有你来我往的缠斗,这是一场数量上的绝对碾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碧海宗太上长老试图逃走,法相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轰然爆发,一道碧波从他体内扩散而出,想要冲开一个缺口。 然而,三十位法相境结成的战阵,法力共享,就算是法相巅峰,也得被困死其中。 紧接着,十名法相境从不同方位同时出手,法力化作锁链,瞬间穿透他的法力护罩,将其肉体与元神层层封禁。 陆沧海与碧海宗两位法相初期的长老,更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他们每人被五名九黎岛法相同时针对,铺天盖地的攻击瞬间瓦解了他们的防御,短短三息之内,三人便步了碧海宗太上长老的后尘,元神和肉体被双重封印。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魂无涯与墨渊也没有被特殊对待,同样被第一时间拿下,元神被封禁,连自爆都做不到。 不过他们两人,也没想着自爆。 直到此刻,两人的内心,还充满了极度的震撼。 这一大片海域,近一百年,都是万魂宗和尸傀宗的地盘,说是两人的家也不为过。 家里出了这么多的法相强者,每一位的实力,都不比他们弱多少,他们却全然不知。 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冲击,甚至比陆沧海带着这么多强者前来寻仇还要大。 三十多位法相,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东极沧海除三大龙宫外任何势力的恐怖力量。 而他们,竟然与这些人做了百年邻居而一无所知! 两人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 这些人,和林道友有关系吗? 六位被封印修为的法相境强者,暂时被转移到一座小岛之上。 无论是刚才被追杀的魂无涯与墨渊,还是追杀他们的观海阁阁主与碧海宗长老,内心都无比忐忑,不知道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的不安到达巅峰时,三道身影自东极坊市方向悠然飞来,缓缓落在岛屿上。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袭黑衣,神色淡然。 另外两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一左一右落后他半步,安静的侍立在男子两旁。 岛上的三十余位法相强者,看到那道身影之后,立刻躬身,面露尊敬之色。 「林道友!」 看到林宣时,魂无涯与墨渊又喜又惊,随后便是浓浓的震撼。 他不是说,他只是一介闲云野鹤的散修吗? 这也能算是散修? 林宣挥手间解开了两人元神的封印,笑道:「两位宗主,许久不见了。」 再次恢复自由,两人心中长舒口气,看来林道友对他们,还是念及往日交情的,今日危机已解,不过很快,他们的心中,便再次泛起巨大的波澜。 两人元神的封印十分牢固,刚才尝试冲击了许久也没有沖开。 林道友轻描淡写间,便解除了他们的封印,这一百年过去,他的实力,不知已经到何等地步了———— 魂无涯回过神后,立刻指着陆沧海与碧海宗三位长老,语速急促地解释道:「林道友,此事全因观海阁阁主陆沧海而起,他百年之前被我们赶走,此次带着这几位强者捲土重来,意欲灭我万魂宗与尸傀宗,夺回昔日观海阁地盘,我二人不敌,这才被迫逃至道友海域,绝非有意将麻烦引来!」 碧海宗太上长老闻言,面色剧变,连忙开口:「道友,这是误会,老夫碧海宗太上长老柳弈,乃是受了陆沧海的矇骗,绝无冒犯道友之意,无意闯入此地,还望道友明鑑!」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以他法相中期的实力,在这片最高实力只有法相初期的外海,原本是可以横行无忌的。 谁能想到,法相初期倒真是法相初期,但谁料到会有这么多法相初期。 话音刚落,他又再次补充道:「碧海宗乃是黑龙宫麾下势力,管理着百万里海域,老夫回宗之后,一定备上厚礼,来向道友道歉赔罪————」 他这句话,既是服软,也是威慑。 三十余位法相,碧海宗是得罪不起,但在黑龙宫面前,还远远不够。 没有化虚强者,法相再多,也终究只是二流势力。 黑龙宫一位化虚,便能让这三十余人形神俱灭,此人就算不怕碧海宗,也得给黑龙宫几分面子。 林宣闻言,自光微敛。 此人不提黑龙宫,他也不会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他以黑龙宫相威胁,就更不能放他们走了。 这一百年来,九黎岛迅速发展,至今已有法相强者近五十位,还有六十余人处于分神巅峰,正在全力冲击法相。 此外,岛内拥有分神境超过五百人。 只不过,这五百人的修为,大都在分神初期。 九黎岛没有分神几重之说,从初入分神到分神巅峰,只需一年左右,而从分神九重突破法相,则需要十几年到几十年不等。 如此实力,在东极沧海,甚至是十方地域,都不能算是小势力了。 一旦林宣突破化虚,就能力压三大龙宫,成为东极沧海第一大势力。 林宣本体的元神,在如此多法相和分神的纯净香火滋养之下,百年时间,已近法相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但这一步,已经卡了他十多年。 至于巫族分身,与本体共享香火,自身的修行,加上这十多年转移的香火,也已经修到法相中期,凭藉开天斧,可战寻常法相后期。 说起来,整个九黎岛,反倒是林宣拖了后腿,导致他们缺少顶级战力。 没有化虚坐镇,便无法和三大龙宫抗衡,一旦放这些人回去,后果难以预料。 林宣一个眼神,镇南王便已会意,立刻道:「将他们带下去。」 这时,魂无涯继续道:「林道友,碧海宗还有数十位分神强者,此刻正在我万魂宗————」 林宣再次看向镇南王,安排道:「将这些人全部擒下,动作要快,不要让他们走漏消息————」 不多时,镇南王便率领三十余位法相,浩浩荡荡地向万魂宗杀去。 魂无涯和墨渊见此,长长的舒了口气。 有着几十位法相,那几十位分神期,一个都别想跑掉。 两人这才注意到林宣身旁的徐妙云和吴清瑶,这一看,两位宗主瞬间瞪大了双眼。 十多年前,还只有分神二重三重的两女,此刻的修为,竟然都是分神九重,再进一步,就要追上他们了。 徐长老几年之前,才突破到分神九重,若是他知道,他的孙女,修为已经比他还高,不知道会是何想法?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上三天那几个超级势力。 这位林道友,绝不是他所说的简单散修。 魂无涯心中有种预感,假以时日,林宣之名,必将响彻九天十地。 若是能抱上这颗大树,不仅会多出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更有可能得到莫大的机缘。 心念急转之下,魂无涯当即单膝跪地,恳切说道:「多谢林道友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道友若是不弃,魂某愿归道友麾下,为道友效犬马之劳!」 这忽然的举动,让尸傀宗宗主微微一愣。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魂无涯的身边,便多了另一道半跪的身影,尸傀宗宗主同样双手抱拳,恭敬开口:「墨某也一样!」 第300章 碧海宗的慌乱 第300章 碧海宗的慌乱 林宣汇聚了整个香火界最顶级的天才,在这里默默发展了百年,才有九黎岛今日之实力。 五十法相,五百分神,听着唬人,但放眼整个九天十地,根本上不得台面。 因此,即便是如今的他们,已经有了横扫除三大龙宫之外整个东极沧海的实力,却依然龟缩在九黎岛附近,默默积蓄力量。 只是没想到,林宣刻意营造的平静,会被外部力量所打破。 不过,这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以九黎岛如今的体量,註定隐藏不了多久。 林宣看着跪倒在地的魂无涯与墨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两位请起。」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他双手虚抬,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二人托起,他看着二人,继续说道:「两位既有此心,本座便不再推辞,不过,本座一向不喜张扬,更无意将九黎岛推到台前,成为众矢之的————」 魂无涯与墨渊起身,闻言心领神会,立刻恭敬道:「我等明白,一切皆听从林道友安排!」 林宣微微颔首,说道:「如此甚好,往后,万魂宗与尸傀宗仍在明面,处理外部一应事务,九黎岛则隐于幕后,非必要不出面,若遇你们两宗解决不了的危机,本座自会让他们出手————」 魂无涯与墨渊立刻抱拳,恭敬道:「遵命!」 镇南王等人的动作很快,不消片刻的功夫,来自碧海宗与观海阁,共计七十五位的分神长老,便被擒拿回来,无一逃脱。 魂无涯踌躇片刻,看向林宣,道:「尊上,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置,碧海宗乃是黑龙宫摩下,太上长老和这么多长老失踪,他们定会追查,碧海宗内,必定有他们的魂血,可以锁定他们的位置————」 林宣丝毫都不担心,淡然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不多时,九黎岛附近的一处岛屿上,一名长须长眉的老者拍了拍胸脯,对林宣说道:「您放心,小老儿这天机大阵,可以遮掩一切天机,保管他们什么都算不出来————」 和百年前相比,天机老人的修为大有精进,身上散发出法相期的波动。 这自然与林宣有关。 天机老人修行的功法特殊,九黎岛不缺强者,但却缺少这类特殊人才,所以林宣并未怪罪他当年的得罪,而是将他收归摩下,并且花费了一些精力,将他的修为提升到了法相。 这些年,凤鸾阁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开遍了周边海域。 但炼丹师和炼器师的数量有限,尤其是近二十年,当凤鸾阁开始涉足中高端的法器之后,需要分神高境,甚至法相境的实力,并且花费大量时间,才能将那些矿石提纯到符合要求的纯度。 这便导致九黎岛的产能有些跟不上,观海阁和碧海宗的长老们,来的正是时候。 林宣看着下方被擒获、封禁了修为的观海阁与碧海宗众人,淡淡开口道:「尔等擅闯本座私人海域,意图攻击本座属下,本来当诛,本座宅心仁厚,不予取尔等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罚尔等在此岛之上提炼矿石五十年,以抵罪责,期满之后,自会放尔等自由。」 碧海宗那位法相中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其余法相分神,闻听此言,都是一愣。 他们本已做好被灭杀的准备,却没想到只是被罚苦役。 五十年? 对于寿元悠长的法相境、分神境修行者而言,五十年光阴虽然不短,但也绝非无法忍受。 待到逃出此地之后,将这里藏有数十位法相、潜藏如此强大势力的惊天消息传回黑龙宫,再报那五十年之仇也不晚。 心中如此想着,他们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唯恐林宣改变主意,连忙纷纷低下头,齐声应道:「谢前辈不杀之恩!」 林宣扫了他们几眼,自是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倒也不是哄骗他们,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五十年后,他会遵守诺言,放他们自由。 到时候,他们是老实也好,摇人寻仇也罢,他都接着。 五十年间,九黎岛将会再多出五十位法相,几百上千位分神。 随着法相与分神强者的增加,他的本体和分身,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同时突破化虚,那时候,即便是遇到三大龙宫围攻,九黎岛也全然不惧。 林宣到是希望,他们再多带些人来———— 东极沧海深处,碧海宗宗门所在。 距离太上长老柳弈携两位法相长老、七十余位分神弟子前往外海为观海阁寻仇,已过去数日。 太上长老此行,拥有十成的把握。 那万魂宗与尸傀宗,只能算是二流势力,以太上长老法相中期的实力,还带了如此多的宗门精锐,拿下那两宗,无疑是手到擒来。 然而,数日过去,不仅没有半分捷报传回,碧海宗甚至彻底与柳长老一行人失去了联繫。 近百人如同石沉大海,查无音讯,任凭宗门如何传讯,皆无任何回应。 此事迅速在宗门高层引发震动与巨大猜疑。 某处悬空岛屿,中心大殿内,气氛无比凝重。 碧海宗宗主面色阴沉,与宗门另一位太上长老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悬浮着数个透明玉瓶,其中封存的正是太上长老及另外两位法相长老的魂血。 「魂血未散,他们应该还活着。」 碧海宗宗主观察着玉瓶内依然闪烁着微光的魂血,缓缓开口:「但他们为何不回应宗门,通过魂血,也感应不到分毫方位信息————」 碧海宗另一位太上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柳弈乃是法相中期,又带了宗门那么多的精锐,即便在外海遭遇强敌,也断不至于连一道讯息都传不回来———— 碧海宗宗主眉梢一挑,似是猜出了他的想法,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您的意思是,柳长老他们叛变了宗门,有可能在外面自立门户了?」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更深的寂静。 法相中期强者携宗门半数精锐叛逃自立,这对碧海宗而言,不仅是实力的巨大损失,更是奇耻大辱。 那老者沉默良久,又缓缓摇头,说道:「柳弈此人,虽有些独断专行,但叛宗自立,根本没有动机,外海资源远不及我碧海宗所辖海域,他何苦如此?」 碧海宗宗主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查清,立刻加派人手,前往外海,全力查询柳长老和那些弟子的踪迹————」 那老者挑了挑眉:「查,谁去查,怎么查?」 碧海宗一半的强者在外海神秘失踪,倘若真的是遇到了敌人,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连消息都来不及传给宗门,让人前去调查,岂不是白给? 别说加派人手了,就是碧海宗剩下的一半强者前去,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这和上门送死有什么区别? 至于叛变———— 他和柳弈相识千余年,他的女儿,以及子孙后代还在宗门,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 碧海宗宗主想了想,说道:「那————禀告黑龙宫,让他们去查?」 碧海宗大长老思忖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说道:「事情还没有那一步,放出消息,告知周围那几个宗门,就说那片海域有重宝出世————」 他微微眯起眼睛,说道:「若那里真有什么危险,也得让他们试试————」 > 第301章 黑龙宫来人 第301章 黑龙宫来人 东极沧海内海。 一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开始在内海各大势力间流传。 有人说,外海某处海域,有重宝出世,伴随着天地异象,传的神乎其神,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还有人说,那处海域存在一个大罗境的洞府,其中有数不尽的丹药法器,谁能得到那位大罗强者的传承,就能一统东极沧海,凌驾于三大龙宫之上。 又有传言,那里有一个人数庞大的香火界,若能找到香火界入口,就能源源不断的打造分神巅峰强者。 传言众说纷纭,口径不一。 各大势力,对此原本是嗤之以鼻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什么重宝出世,大罗洞府,香火界———— 资源贫瘠的外海若是有那种东西,早就被某些大势力强占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不过,当他们发现,碧海宗一位法相中期的太上长老,带领碧海宗一半的精锐赶赴外海,对那些离谱的传言,则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除了三大龙宫之外,碧海宗在内海,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势力。 倘若没有重利,他们又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一时间,内海的其他大势力,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开始派人前往外海探查。 九黎岛。 曾经被阵法笼罩的九黎岛,如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岛屿上方,以往那能够隔绝神念探查、常年不散的浓密雾霭已经彻底消失。 整个岛屿,从空中俯瞰下去,郁郁葱葱,生机盎然,长满了高达数十丈乃至百丈的巨大树木,不见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高大的树冠层层叠叠,紧密相连,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绿色屏障。 从高空看去,这完全就是东极沧海上的一处荒僻小岛,天地元气稀薄,植被原始,与周边其他毫不起眼的无人岛屿并无二致。 这正是林宣有意为之。 之前,为了震慑潜在的敌人,他需要适当展示九黎岛的存在与神秘。 但如今,随着关于外海重宝出世、大罗传承,神秘香火界的流言甚嚣尘上,越来越的强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片外海,他们则需要尽力地隐藏。 这里越是不起眼,越是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九黎岛所有人,都已经撤出了此岛,林宣只留下了一道分魂,在附近的岛屿修行顺便警戒,防止有其他意外发生。 而就在此岛百里之外。 几座大型浮空岛屿,漂浮在海面之上。 这里是一个新的宗门,「九黎宗」所在之地。 九黎族并非全新宗门,而是由万魂宗与尸傀宗合併而成,不久之前,称霸这片海域千百年的两大宗门正式宣布合併,并且将宗门搬迁到了新址。 原本两宗的宗主,并未继任九黎宗宗主,而是担任左右护法。 这件事情,一度在外海引起轰动。 据说,九黎宗宗主,就是百年之前,斩杀了银蛟宫宫主敖天的那位强者,如今又一统外海,悍然成立新的宗门,让万魂宗和尸傀宗宗主甘愿俯首,也让他的身上,再次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同一时间,内海的各大势力,却有些坐不住了。 自从听闻了那些传言之后,他们派了不少人前去探查。 但就是那片他们平日里不屑一顾的外海,忽然之间,便成为了内海强者有去无回之地。 不管是分神弟子还是法相长老,都在那片海域神秘失踪,反倒是凝神期的弟子,几乎都能安全回来。 而那些消失的弟子长老,共同点便是前往外海那两个宗门探查,随后就再无音讯。 碧海宗山门之外。 数道身影悬停空中,巨大的威压激荡开来。 他们皆为内海各大宗门的法相境强者,前来碧海宗讨要说法。 玄冥岛大长老一袭黑衣,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的看着碧海宗宗主,质问道:「我等今日前来,只为一事相询,贵宗柳弈大长老,带着半数精锐去了外海,至今查无音讯,这些时日,我们几宗派遣前往外海打探消息的法相长老,也一个接一个地在那里神秘失踪————,此事,你碧海宗作何解释?柳长老他们到底去了何处?那片外海,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其他几位法相强者,也纷纷附和。 「不错,如果不是你们碧海宗先兴师动众,我们的长老,也不会失踪!」 「我们已经查到,那些传言,就是你们碧海宗放出的!」 「此事,你们碧海宗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要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碧海宗宗主躲在护宗阵法之内,摊了摊手,无奈道:「诸位,外海又不是我们碧海宗逼你们去的,柳奕长老和门内那么多精锐失踪,我们碧海宗的损失更大,你们连这都要怪罪在我们碧海宗头上,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他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冤枉的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这本来就是太上长老有意为之。 碧海宗吃了这么大的亏,损失了近乎一半的力量,怎么能让周围这些势力好过? 有利碧海宗未必与他们共享,但有亏大家一起吃,也算是为宗门挽回一点损失。 他轻咳一声,看向众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关于此事,我碧海宗已经传信黑龙宫,黑龙宫也派使者前去探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九黎宗。 一位身披黑袍、皮肤黝黑、头生黑色龙角的魁梧身影,出现在了新建的九黎宗山门之外。 敖默奉命前来调查各宗强者外海失踪事件,通过打听得知,这九黎宗,如今是外海第一大势力,那些内海强者,都是在调查这九黎宗的过程中失踪的。 敖默悬浮于山门上空,面色冷峻,带着龙族惯有的倨傲。 他目光扫过前方的浮空岛屿,声音如闷雷般滚滚传开:「本座乃黑龙宫使者,前来调查内海强者失踪一事,速速让你们九黎宗主出来见本座!」 宗门口处,两位法相境强者飞身而出,其中一位老者不卑不亢地对敖默拱了拱手:「宗主已在殿内等候,使者请随我来。」 敖默轻哼一声,昂着脑袋,负手跟在长老身后,进入了九黎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九黎宗,好大的派头,看守大门的,居然是两位法相———— 虽然只是法相初期,但也十分了不得了,莫说内海那些宗门,就算是黑龙宫,也没有奢侈到让法相来守门。 这两位,莫非就是那万魂宗和尸傀宗的前宗主,他们难道早知自己要来,特意在此等候? 不过很快,敖默便意识到,他猜错了。 从山门到主峰这一段短短的距离,他居然感受到了不下十道法相的气息。 从数量上,他们的法相强者,已经不比黑龙宫少了。 刚一踏入主峰,敖默身体猛然一震。 这主峰之上,居然又多出了二十多位法相。 敖默原本昂着的脑袋,慢慢低了下去,眼中的倨傲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黑龙宫作为东极沧海三大龙宫之一,底蕴深厚,但也仅有十几位法相强者坐镇。 可这一路走来,他在九黎宗内见到的法相境,粗略一数,竟然快有四十位了! 这九黎宗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这让他瞬间收起了所有轻视的心思,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座大殿,缓缓抬起的脚步,竟然迟迟不敢迈进去—————— > 第302章 合作 第302章 合作 在大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敖默才深吸口气,踏入殿内。 大殿幽深宽阔,最前方的宝座之上,坐着一位青衣男子,他的身上气息晦涩,仅仅是静静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敖默的心中咯噔一下,此等威压——————这九黎宗的宗主,竟然是一位法相巅峰! 法相与法相之间,亦有差距。 敖默也是法相,但他毫不怀疑,九黎宗宗主,一息能杀他十次。 以此人给他的压迫感来看,哪怕是在黑龙宫,对方的实力也稳居前三。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他实在想不通,资源贫瘠的外海,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这种级别的强者,以及这样一个拥有数十位法相的强大宗门? 意识到这一点,敖默脸上最后一丝属于龙族的傲气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与客气。 他停下脚步,对着主位之上的男子,极为客气地抱拳行礼:「黑龙宫使者敖默,见过九黎宗主,冒昧来访,打扰了宗主清修,还望海涵。」 林宣神色平静,礼貌地点了点头:「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座代表九黎宗,欢迎黑龙宫的使者,请坐————」 这位强者的态度还算和善,敖默松了口气,依言在客座坐下,并未立刻开□,而是在心中快速组织着语言。 片刻后,他看向主位上的林宣,斟酌开口:「宗主大人,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奉黑龙宫之命,近来内海有数位法相境强者,以及一些分神期修士,在外海离奇失踪,音讯全无,黑龙宫负责统辖此片海域,故遣在下前来调查,不知贵宗可知晓此事?」 林宣并未否认,直接开口道:「敖默使者所说的那些人,本座确实知晓,他们擅自闯入九黎宗宗门禁地,且意图杀害我九黎宗弟子,已被我宗长老擒下————」 他接着开口:「擅闯本宗禁地,袭杀本宗弟子,此乃大罪,念其初犯,本座没有取他们性命,罚他们五十年苦役,以抵罪责,待期满之后,自会放他们自由————」 敖默听着心里直骂,碧海宗什么实力自己不清楚吗,居然万里迢迢来找这种宗门的麻烦,龙王一直在闭关,他带着那些人攻打黑龙宫,都比攻打这里容易。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了。 他的调查任务已经完成,敖默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抱拳道:「原来如此,那些傢伙胆大包天,罪有应得,贵宗如此处置,合情合理,在下已经了解事情原委,便先行告辞,回黑龙宫复命了————」 说罢,他便离开座位,匆匆离去。 看着敖默离开,林宣也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自从抓了碧海宗那些人之后,外海不仅没有安宁下来,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事已至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实力。 这是九黎岛内阁共同商议之后的决定。 黑龙宫是强大,但九黎岛与黑龙宫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非是不可调和的关系,黑龙宫不会为了那点人,而和这样一个强大的势力死磕到底。 另外两大龙宫,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根据黑莲她们的情报,三大龙宫虽然都是龙族,但却并不是一条心,彼此之间,也常有摩擦和争斗。 九黎岛内阁,主要负责有关集体利益的各种决策。 内阁成员,并不全是法相境,但无一例外,都是曾经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们对于处理此类事情,极其精通。 就在敖默全速赶回黑龙宫时,关于九黎宗的消息,已经在东极沧海迅速传播。 这个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是第一次听说的宗门,第一次进入人们的视野时,便带来了足够的震撼。 法相巅峰的宗主,法相中期的副宗主,三十余位法相,千余分神———— 在东极沧海,九黎宗唯一的弱点,就是没有化虚强者坐镇。 即便如此,这样的势力,就算是化虚强者也不能忽视。 一旦九黎岛倒向某一龙宫,三大龙宫的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 三大龙宫得知此事,自然不敢怠慢,纷纷派出使者,前往九黎宗,欲与九黎宗建立联繫。 九黎宗虽然宗门底蕴深厚,但对于三大龙宫的使者,还是十分客气的,不过,面对三大龙宫的招揽,九黎宗却无一例外的婉拒。 这个强大的宗门,似乎甘于屈居外海,无意改变东极沧海的格局。 九黎宗。 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一座浮空岛内。 敖默返回黑龙宫,将九黎宗的真实情况禀报之后,在黑龙宫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碧海宗近百人失踪之事,不再有人提起。 对黑龙宫来说,最紧要的事情,是对这个强大的宗门极力地拉拢与交好。 在查到九黎宗一直在收购各种打造法器的矿石,以及用来炼丹的药草之后,黑龙宫立刻派出了最先接触九黎宗的敖默,让他代表黑龙宫,与九黎宗洽谈生意。 黑龙宫愿意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长期为九黎宗提供矿石和灵药,并且大批的购买九黎宗的法器与丹药。 同时,黑龙宫正式向九黎宗发出邀请,欢迎九黎宗下的凤鸾阁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核心坊市开设分铺,可以给他们最低的税费,提供位置最佳的店铺,并享受黑龙宫官方庇护,确保他们的经营畅通无阻。 哪怕是黑龙宫下属的势力,在黑龙宫内海核心坊市开设店铺,也要支付不低的税费,凤鸾阁的税费,甚至比上三天那些大宗门还低。 毕竟,上三天距离这里无限远,而九黎宗,却是他们近在咫尺的邻居。 接待厅内,林宣看着敖默,开口道:「这多不好意思————」 敖默立刻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长老们说了,贵宗永远是我黑龙宫的朋友,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另一处接待厅内,金龙宫的两位使者,正在等待。 两位九黎宗的女弟子为他们奉上仙茶,随后恭敬地退开,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 「听说黑龙宫卖给我们的矿石,只有市价的一半————」 「不止矿石,还有灵药也是。」 「我还听说,他们邀请我们在他们的坊市开设店铺,不仅免了我们税费,还给我们提供店铺————」 「哇,黑龙宫对我们真好啊!」 两位金龙宫的使者端起茶杯,默默对视一眼———— 第303章 木秀于林 第303章 木秀于林 九黎宗女弟子走后,两位金龙宫的使者,立刻便传音起来。 「不好,黑龙宫想要抢占先机!」 「不能让他们得逞,我马上给长老们传信————」 一名金龙宫使者,从储物戒中取出传讯镜,将消息传回金龙宫,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黑龙宫承诺给九黎宗的,他们金龙宫也能做到。 金龙宫同样愿意以市价的一半,长期为九黎宗提供各种矿石和灵药,并且在核心坊市为九黎宗免费提供位置最好的店铺,税费全免———— 接待厅内,林宣正要和敖默签订契约。 青鸾从外面走进来,缓步走到林宣身旁,小声道:「金龙宫的使者刚才说了,愿意以市价的一半,为我们提供矿石和灵药,并且免去我们在他们坊市开设店铺的税费和租金————」 她并没有传音,这句话敖默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顿时一紧,暗道不好。 黑龙宫的实力,本就不如金龙宫,现在连招揽的条件都不如人家,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来之前他就和长老团说了,别太小气,他们就是不听———— 敖默当即收回了那份契约,笑着对林宣说道:「林宗主,本龙觉得,这些条件,还能再优厚一些,您稍等片刻,我再和长老团磨一磨————」 他收起契约,匆匆来到一旁,将此事告知黑龙宫长老团。 不消片刻,他便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敖默脸上露出笑容,立刻快步上前,说道:「林宗主,长老团已经答应了,他们金龙宫给出的条件,我们黑龙宫也能做到————」 林宣客气道:「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既然如此,那些冒犯本宗的各宗长老弟子,使者便带回去吧————」 敖默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他们冒犯贵宗在先,受些惩罚是应该的,宗主该怎么罚就怎么罚,黑龙宫都支持————」 不多时。 另一处接待厅内。 一名头生白色龙角的龙族大步走进厅内,对坐在位置上的一名同伴说道:「打听到了,黑龙宫和金龙宫开出的条件很丰厚,矿石和灵药,只有市价的一半,还免除了他们店铺的租金和税费————」 三大龙宫的使者,暂时在九黎宗住了下来。 九黎宗虽然实力强大,但对几位龙宫的使者十分客气。 宗主亲自吩咐下去,以最高规格接待龙宫贵宾。 他们每日的饮食起居,皆由宗内专门负责接待的弟子细心安排。 招待所用的仙茶,更是九黎宗珍藏的上品灵茶,内蕴浓郁的天地元气,饮之不仅唇齿留香,更能略微增长修为,这等仙茶,即便在三大龙宫内,也算得上是珍品。 但对于三大龙宫的拉拢,九黎宗却始终婉言拒绝。 如此半月,三大龙宫终于明了,也都同时松了口气。 九黎宗拒绝了他们的拉拢,但也拒绝了其他两宫的拉拢,短时间内,三大龙宫统治东极沧海的格局是不会变的。 虽然他们也很担心,九黎族日后若是产生了化虚强者,会不会威胁三大龙宫的统治,却也不敢对九黎宗做什么。 一来,即便是没有化虚,单一某个龙宫,对上九黎宗,虽然能赢,却也是惨胜,极易被其他两大龙宫摘了桃子。 二来,一个拥有数十位法相的宗门,谁敢赌他们有没有隐藏的化虚? 外海资源贫瘠,三大龙宫本就不在意。 与九黎宗为敌的代价,与收穫实在是不成正比,而九黎族对三大龙宫又是如此的尊重有礼,三大龙宫对于他们的态度,也从拉拢逐渐转变为合作。 九黎族所属的凤鸾阁,主营法宝和丹药的生意。 而法宝与丹药的基础,便是各种珍贵矿石与灵草灵药。 东极沧海广袤无垠,内海的资源更是丰富,数不尽的海底矿脉,根本开採不完,星罗棋布的岛屿之上,更是不缺上了年份的灵植。 三大龙宫在此深耕多年,掌握了无数海底矿脉和岛屿上的成熟药田。 这些资源,都是天生地长,只有极低的开採成本。 就算是以市价一半的价格,他们也并不吃亏。 所以,三大龙宫在资源上,同时给予了九黎宗很大的优待。 包括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九黎宗矿石与药草,在自己的核心坊市,赠予凤鸾阁位置极佳的店铺。 这些优惠条件,使得凤鸾阁不仅获得了稳定且廉价的原材料供应,极大地降低了成本,更得以一步到位地进入东极沧海最繁华、消费能力最强的核心商业区。 不仅如此,他们也是这东极沧海之上,唯一能和三大龙宫同时保持友好关系的势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大龙宫也逐渐相信,九黎宗似乎真的没有称霸东极沧海之心。 他们不吞併其他势力,也不抢夺资源,而是将商铺开遍了东极沧海,短短几年时间,凤弯阁的分铺便数以万计,几乎彻底垄断了东极沧海的中低端符箓丹药与法器市场。 有三大龙宫的庇护,凤鸾阁的生意扩张,几乎畅通无阻。 九黎宗内,一处浮空岛屿上,林宣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分神到法相,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但从法相到化虚,却异常的艰难,十年过去,他的修为,可以说寸步未进。 不过,这对林宣来说虽然罕见,但在九天十地,却是很常见的事情。 分神九重到法相的瓶颈,有些人甚至会停留百年,修行之路,有时候机缘也是很重要的。 他从蒲团上起身,走出大殿。 整座岛屿,显得十分冷清。 众女都有自己的事业,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在宗门内的,闻人月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宗内,但基本都是在闭关修行,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在为九黎宗的发展而努力。 这些年,对宗门贡献最大的,除了林宣,就是青鸾了。 她的商业才能,在这百余年间,得到了完整的释放,凤鸾阁的货物,也不再局限于丹药和法宝,而是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凭藉九黎族与三大龙宫的关系,她迅速地与三大龙宫的龙女搭上了线。 凤鸾阁每次有新款的仙衣或是饰品法器,她都会派人送一些过去,并且经常组织聚会,邀请她们对新品提出建议,久而久之,凤鸾阁的仙衣和饰品,便成为了东极沧海女修中的潮流,代表着身份和品味—————— 如今,凤弯阁的新品仙衣,还没有正式推出,便会被内海各大势力的顶级女修订购一空。 此外,凤鸾阁还有私人定制服务,可以根据客户的要求,定制法宝或是仙衣的款式等,在东极沧海的高端市场,也占据了一定的份额。 虽然还是无法和瑶池阁这种超级大势力相比,但也仅仅体现在高端市场,在以凝神和分神为主的中低端市场,凤鸾阁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优势—— 瑶池天。 瑶池天宫。 一座华丽的宫殿内,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看着近百年来,瑶池阁在东极沧海区域的帐目,秀眉微微一动。 帐目显示,东极沧海各大坊市中,瑶池阁分铺的符箓与仙衣销售量骤减,尤其是适用凝神和分神期的商品,近些年确实有明显的下降趋势。 她放下玉简,并未将其过于放在心上。 东极沧海本就偏远,生意有所波动在所难免,瑶池阁底蕴深厚,只要不是负责那里的管事中饱私囊,便无需过多关注。 不过,这个叫做「凤鸾阁」的店铺,还是让她产生了些许兴趣————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抢占瑶池阁这么多份额,几千年来,还是第一次———— 大罗天。 万剑天宗。 负责宗门对外商贸的一位执事长老,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汇报。 东极沧海区域,万剑天宗旗下专营各类法宝的店铺,近几十年来收入骤减,生意被一个名为「凤鸾阁」的本地商铺蚕食严重。 尤其是那些适用凝神和分神期的法宝,形成了严重的积压,甚至连自家商铺的管事和弟子,都在凤鸾阁购买兵器————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连我们万剑天宗的生意都敢抢,不知天高地厚————」 第304章 万剑天宗的威胁 第304章 万剑天宗的威胁 九黎宗。 一处接待厅内。 林宣与黑龙宫使者敖默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不复第一次见面时的紧张与严肃。 有女弟子为二人奉上灵茶,茶香裊裊,香气扑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敖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几口,随意闲聊几句后,脸上露出一丝略显侷促的笑意,说道:「林宗主,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前来,除了送矿石,还有一件私事相求。」 敖默作为黑龙宫与九黎宗联络之人,黑龙宫提供给九黎宗的矿石与灵药,每次都是敖默亲自送来的。 几次过后,一人一龙也相对熟识了。 林宣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敖默憨笑两声,接着道:「凤鸾阁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新款仙衣与饰品,深受内海各位龙女与女修们的追捧,每次有新品推出,总是极快被订空,我想买都买不到————」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不知林宗主可否方便,下次凤鸾阁推出新款仙衣时,为我家夫人留上两件,价格方面,自是按市价————」 林宣闻言摆了摆手,说道:「客气了,以你我的交情,区区两件仙衣而已,何足挂齿,以后凤弯阁每次有新品仙衣和饰品时,我都让人送两件到你的洞府去————」 敖默连忙举杯道谢:「如此便多谢宗主了,这份情意,敖默记下了————」 和九黎宗宗主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他也逐渐发现,这位顶级强者,没有一点儿强者的架子,这在敖默所认识的强者中,实属难得。 林宣举杯示意,两人对饮一杯之后,一名女弟子走进来,轻声道:「宗主,外面有一位客人,说是万剑天宗的执事长老,有要事和宗主商量————」 「万剑天宗?」 敖默闻言,猛然站了起来,面露震惊之色。 林宣听闻之后,眉梢同样微微一动。 他早已不是刚刚飞升的新人,对九天十地的各大势力,都有了解。 万剑天宗,中三天「大罗天」的顶级宗门,仅化虚境的强者,门内就有五位之多,其中一位,据说还是化虚后期,正在冲击大罗。 这种实力,虽然还比不了上三天的那几个巨无霸,却也属于九天十地最顶级的势力之一。 拥有大罗境的,只有上三天寥寥几个宗门而已。 整个东极沧海的势力加起来,也敌不过一个万剑天宗。 万剑天宗最出名的,并不是宗门实力,而是他们的炼器技术。 此宗善于炼器,尤其善于炼制兵器法宝,旗下店铺,各种品级的法宝,都有涉及。 在东极沧海的各大坊市,凤鸾阁和万剑天宗,算得上是竞争关系。 这些年,凤弯阁的生意极好,各种货物供不应求,其他同类型的店铺,自然会受到影响,万剑天宗也是其中之一。 万剑天宗的长老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但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人总是要见一见的。 林宣微微点头,说道:「请他进来。」 不久后,一位身穿月白长袍,身后背负一柄长剑的中年男子,在两名九黎宗弟子的陪同下,踏入了大殿。 他的修为只有法相中期,走进大殿,站定之后,下颌微扬,目光并未直接落在主位的林宣身上,而是随意地在殿内扫了几眼,姿态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随后,他便自顾自地撩袍坐下,看向林宣,淡淡道:「本座齐岳,万剑天宗外务执事,听闻你宗旗下「凤鸾阁」所制法器,在东极沧海颇受欢迎,连我大罗剑宗的弟子,都常在贵阁购买器物————」 林宣神色平静,客气道:「齐长老过誉了,只是一些低阶法器而已,登不得台面,比不得万剑天宗————」 「倒也不用自谦,你们炼制的法器,齐某看过,的确不错,不仅品质优良,价格更是低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林宣,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道:「法器炼制,本就不易,其中多有损耗,稍有不慎,便会器毁炉炸,凤鸾阁货物品质尚可,但售价却过于低了,长此以往,恐有扰乱市场公充、挤压同道生存之嫌,我万剑天宗执天下炼器牛耳,对此等情形,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齐岳端起九黎族弟子奉上的灵茶,轻啜一口,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本座有个建议,凤鸾阁不如将那些中低端法宝的价格,适当提高五到七成,既彰显了价值,也能为其他同道留出足够的空间,对你我都好,宗主以为然否?」 他这番话,看似建议,却没有丝毫建议的意思。 林宣目光动了动,该来的还是来了。 凤鸾阁的大部分货物,主打的就是一个物美价廉。 用更低廉的价格,获得堪比大店铺的货物品质,与更好的售后服务,以此为卖点,凤弯阁吸引了大量中低端修士。 这些修士的身家并不丰厚,对价格也更为敏感,凤鸾阁一旦涨价,看似利润是提高了,却也失去了核心竞争力,多年积累的口碑将毁于一旦。 信誉积累很难,但毁掉却很简单。 万剑天宗,显然是要彻底毁掉凤鸾阁。 这位万剑天宗的执事并没有催促林宣立马给出答案,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然后缓缓站起身,说道:「九黎宗宗主可以好好想想,本座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本座要一个答案————」 话音落下,他便放下茶杯,飘然而去。 等到他离开之后,敖默才从后殿走出来,面露不忿之色,开口道:「别人的法器卖什么价格,他们也要管,万剑天宗,还是像以前一样霸道不讲理,三百多年前,金龙宫少主,曾经因为冒犯了万剑天宗某位化虚长老之子,而被抓去当了坐骑,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回来————」 他看着林宣,说道:「林宗主,我劝你一句,连三大龙宫都招惹不起万剑天宗,你最好还是按照他们说的做吧,万剑天宗行事霸道狠辣,为达目的,他们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 第305章 青鸾的决定 第305章 青鸾的决定 九黎宗。 议事厅内。 送走敖默之后,林宣立刻召开了一场会议。 参与会议的,皆为九黎宗核心,包括主管商业的青鸾,负责情报的黑莲,负责防卫的镇南王,以及内阁中负责决策的闻人阁老。 他将万剑天宗的意思,尽数转达给众人。 「低廉的价格,是凤鸾阁的根基,涨价之事,一旦答应,凤鸾阁百年积攒的信誉,将毁于一旦,以后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最先开口的是青弯,她负责宗门内所有商贸之事,也只站在生意的角度阐述事实。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黑莲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众人传阅,随后道:「万剑天宗,是大罗天第一大宗门,宗门内拥有化虚老祖五位,法相长老百余位,其中半数以上,都是法相中后期,分神弟子,更是难以计数————,以万剑天宗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宜得罪。」 她根据万剑天宗的有关情报,分析他们的实力和行事之后,也给出了她的建议。 镇南王嘆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目前我们九黎宗,还没有和万剑天宗抗衡的资格————」 万剑天宗已经存在了万年以上,而他们却仅有百余年。 化虚强者,万剑天宗有五位,其中两位化虚中期,一位化虚巅峰,正在冲击大罗境,而九黎宗一个都没有。 万剑天宗法相强者的数量,也是九黎宗的两倍。 这还是仅从数量而言,一百法相初期,与一百位从法相初期到巅峰,实力均衡的法相强者,也不可同日而语。 对于现在九黎宗来说,万剑天宗,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闻人阁老思忖片刻后,沉声开口:「形势比人强,九黎宗今日受万剑天宗之耻,他日若有实力,必百倍奉还,但现在,还是要避其锋芒————」 林宣目光扫过,所有人的意思,都是不与万剑天宗起冲突。 这也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他百余年的人生中,遇到的最大难题。 当初他卧底杨家时,都没有这次的无力感。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凤阁提价已成定局,但提价多少,用多久的时间完成提价,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却还需要讨论。 而在众人议论之时,青弯一直保持着沉默。 某一刻,她转头看向林宣,轻声问道:「相信我吗?」 林宣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大不了重回香火界而已—」 三日后。 九黎宗。 齐岳再次踏入那座大殿,接待厅中,林宣并不在,只有魂无涯在此等候。 —— 见到齐岳,魂无涯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浮现出恭敬又惶恐的笑容,先行礼道:「齐长老,在下乃九黎宗左护法,劳您大驾再次光临,宗主因要事恰好外出未归,命我在此恭候————」 没有见到九黎宗宗主,齐岳眉头微皱,听到魂无涯的解释,又恢复了倨傲之态,随意坐下,问道:「哦,那件事情,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魂无涯的腰弯得更低,语气也更加谦卑地答道:「齐长老,经过宗主与我等慎重商议,深知凤鸾阁此前定价确有不当,已扰乱了东极沧海市场,对贵宗的店铺造成困扰,实属不该,为表诚意,我宗决定,凤鸾阁直接关门,停止在东极沧海的一切经营,以免再给贵宗及各方同道增添麻烦。」 齐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意只是逼迫对方提价让出市场,并未料到对方会做出如此彻底的退让。 不过,这结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 这九黎宗之人,倒是懂事。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连语气也好了些,说道:「关门倒也不必,只要你们以后遵守规矩即可。」 魂无涯依旧没有直起腰,说道:「齐长老宽宏大量,但我等给万剑天宗惹下如此麻烦,实属罪过,理当受此惩罚,这是应该的,凤鸾阁即刻起便会立即关闭各处店铺,绝不会再与贵宗争利。」 齐岳微微颔首,对九黎宗的识趣感到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嗯,既然你们识相,也省得本座再多费唇舌,之前的事情,便不计较了,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言,心满意足地飘然离去。 魂无涯一直恭敬地将其送至殿外,望着齐岳的遁光远去,脸上那谦卑惶恐的神色才缓缓收敛,目光也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不久之后,东极沧海各处的凤弯阁分铺,在同一时间贴出告示。 告示内容很简单:「因不可抗力,凤鸾阁自即刻起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感谢各位顾客多年支持,后会有期。」 所有已在凤变阁预定货物的客人,可在原定的时间正常取货,但凤鸾阁自即日起,不再接受新的订单,也不再售卖新的货物。 之前购买过凤鸾阁法器的客人,可在多处服务点,继续享受售后服务。 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关店举动,瞬间在东极沧海掀起了轩然大波。 东极沧海各处,无数修士聚集在凤弯阁分铺前,看着凤弯阁紧闭的店铺大门和门上的告示,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凤鸾阁怎么关了?」 「我昨天还说来买把飞剑,今天就关门了?」 「不可抗力?什么不可抗力?前两天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人群议论纷纷,疑惑、惋惜、不满的情绪迅速蔓延。 对于东极沧海的修行者,尤其是低阶修士来说,在凤鸾阁购物,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这里的货物物美价廉,售后服务极好,是那些大店铺也比不上的。 难以想像,没有了凤鸾阁,他们以后要到万剑天宗,五行宗买那些昂贵的法宝符箓,还要受他们的白眼。 很快,一些小道消息,开始在东极沧海的修士间流传。 「听说了吗?凤鸾阁关门,是万剑天宗逼的!」 「万剑天宗?他们凭什么?」 「嫌凤鸾阁卖得太便宜,抢了他们生意呗,听说他们让凤鸾阁涨价,凤鸾阁不肯,就被逼得关门了。」 「岂有此理,我们散修就靠这个过日子,万剑天宗的东西贵得要死,我们买不起,现在连凤鸾阁都没了,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愤怒的情绪在底层修士中迅速蔓延,这些修士修为不高,身家不丰,凤弯阁几乎是他们唯一能买得起好法器的地方,如今凤鸾阁关门,他们的法器若是损毁,只能重新花高价在其他店铺购买。 「该死的万剑天宗,这是不让我们散修活!」 「老子就算是不用法器,也不买你们万剑天宗的!」 「谁买万剑天宗的法器,老子看不起谁!」 「谁买谁是叛徒!」 原本人们对于凤鸾阁的关门,众散修只是气愤和惋惜,可除了心里骂万剑天宗几句,也不敢做什么。 毕竟,他们一介散修,哪里得罪得起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不知从哪里传出的风向,买万剑天宗的法器,就是散修的叛徒,这一舆论借着凤鸾阁关门的事情,在东极沧海迅速发酵—————— 没有人敢冒大不,光明正大地走进万剑天宗的店铺。 拥有万剑天宗法器的,也不敢轻易拿出来。 短短数日,万剑天宗在东极沧海的生意,一落千丈。 那些原本打算购买法器的修士,要么转向其他店铺,要么干脆不买,宁可等着凤鸾阁重开。 谁也没有预料到,随着凤鸾阁的关门,一场针对万剑天宗,自发的抵制运动,在东极沧海轰轰烈烈地展开———— > 第306章 攻守易型 第306章 攻守易型 大罗天。 万剑天宗。 听到东极沧海各大店铺的汇报,掌管东极商业事务的外务执事齐岳顿感焦头烂额。 他怎么都没想到,凤鸾阁的关门,会对万剑天宗在东极沧海的店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如今宗门在东极沧海的店铺,虽说不至于一个客人没有,但也绝对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凤鸾阁还在的时候,万剑天宗的店铺只是受到冲击,大概少了三成的生意。 凤鸾阁没有了,万剑天宗的生意说腰斩都是保守了,那是直接斩到了脚脖子。 万剑天宗再霸道,也做不到强买强卖,他也不可能逼着那些人买万剑天宗的法器———— 自己负责的区域出现如此大的变故,他是一定要被问责的,正当他心中担忧之时,果然有一名弟子走进殿内,躬身道:「齐执事,无咎老祖请您过去————」 齐岳心中一沉,无咎老祖正是负责宗门对外商事的。 他一定是知晓了东极沧海的变故,齐岳走出大殿,忐忑地飞到一座形似巨剑的山峰上。 峰顶大殿内,一位鬚发皆白、身着灰袍的老者闭目盘坐,周身气息隐而不发,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齐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弟子齐岳,拜见无咎老祖。」 剑无咎并未睁眼,淡淡道:「东极沧海的店铺,由你负责,关于门派在东极沧海被散修抵制,生意一落千丈、几乎断绝一事,你有何话要说?」 齐岳心念急转,立刻开口,语气愤慨:「回禀老祖,此事全因那九黎宗而起,这些年,宗门在东极沧海的生意受他们影响,法器销售锐减,弟子前往九黎宗与其宗主交涉,本是好言相劝,希望那凤鸾阁能遵守市场规矩,适当提价,留些空间给同道————」 他话音一转:「岂料他们表面顺从,背地里却煽风点火,挑唆东极沧海的散修与底层修士敌视我万剑天宗,说什么我宗逼迫凤鸾阁关门、欺压散修,用这种阴损手段打击我宗声誉与生意,他们这是公然与我万剑天宗为敌!」 齐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厉声道:「老祖,九黎宗此举,不仅是损害我宗利益,更是藐视我万剑天宗威严,此风绝不可长,弟子恳请宗门对九黎宗施以制裁,以维护我宗在九天十地的声望与利益!」 剑无咎缓缓睁眼,目光平静而深邃,落在齐岳身上,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万剑天宗,同时与清微宫、玉虚宫、太上宫、瑶池仙宫、广寒仙境,以及五行宗为敌?」 听闻上三天这些大宗门的名字,齐岳的身体微微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立刻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明白,制裁九黎宗,与这些上宗有什么关系?」 剑无咎抬手将一枚玉简扔给他,齐岳神识扫过,顿时愣在原地。 玉简中说,九黎宗在东极沧海的某处岛屿之上,建造了一个凤鸾坊市,清微宫、玉虚宫、太上宫、瑶池仙宫、广寒仙境,五行宗等这些上三天的大宗门,皆有店铺入驻。 但凡在凤弯坊市购物的客人,只要消费满一定额度,都会收到一定的仙玉补贴。 此外,若是货物有品质问题,以及售后的修缮问题,凤弯阁也会负责到底。 凤鸾坊市刚刚开市,便人满为患,各大店铺的货物,几乎被一扫而空。 凤鸾阁甚至还对万剑天宗发起邀请,邀请他们在凤鸾坊市开设店铺。 根据那些店铺所说,虽然凤鸾阁的租金比其他坊市更贵,抽成也更高一些,但他们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按照凤鸾阁的要求,货物售价低于一般的店铺,一日之内的销售额,便超过了平时一个月———— 上三天的那些大宗门,在凤鸾坊市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去制裁九黎宗,岂不是断他们的财路? 万剑天宗也就是在中三天有些地位,上三天那些宗门,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是全部? 剑无咎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再次闭上眼睛,淡淡道:「宗门和他们的合作,你亲自去谈,若是谈不成,你就不用回来了————」 齐岳咚咚叩首,恭敬道:「是,弟子一定不让老祖失望!」 话音落下,他就连滚带爬地离开大殿。 东极沧海。 —— 凤鸾坊市。 即便已经开业数日,凤鸾坊市,依旧人满为患。 在凤鸾阁关门之前,散修们已经习惯了低价购买法宝,符箓,丹药等修行用品,凤鸾阁关门之后,再看那些大店铺昂贵的货物,他们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样子的日子。 这巨大的落差,使得凤鸾阁在散修们中的声望,比关门前还要高。 宁愿关门,也不涨价,堪称是九天十地的良心。 因此,在得知凤鸾坊市开张之后,无数散修蜂拥而至。 即便在这里购买的,也是其他店铺的货物,但仅凭凤鸾阁的名字,就值得他们支持,全当是偿还他们这么多年对散修的照顾了———— 更何况,凤鸾坊市的东西,也比其他坊市便宜,算上仙玉补贴,还能再便宜一些,此外还能享受周到的售后服务,就算是比原本凤鸾阁的东西昂贵,也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林宣和青鸾走在拥挤的人流中,坊市中的客人并不知道,他们就是凤鸾坊市的主人。 这百多年,林宣将生意全部交给青鸾打理,自己几乎不曾过问。 他也是通过这件事情才知道,青变其实早就有转型的想法。 中低端市场利润微薄,竞争激烈,凤弯阁用了百年时间,积累了无比丰厚的客源,借着万剑天宗打压,正好将声望提升到巅峰,引起东极沧海无数散修的共鸣———— 而这些年,她在扩张的过程中,特意与上三天各大商铺的管事打好了关系。 各种法宝,丹药,仙衣,百年间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 那些店铺提供货物,凤弯阁拥有稳定且大量的客源,彼此合作,互利共赢,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各大店铺的营业额暴涨,凤鸾阁也顺利地完成了转型。 一旦和上三天的这些宗门形成合作关系,万剑天宗想要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当然,这其中也有赌的成分。 若是赌输了,万剑天宗真的要为了东极沧海的生意而大动干戈,也无非是换个地方,猥琐发育,等待时机一雪前耻———— 实力不如人,也唯有暂时退避。 凤鸾坊市,同样对万剑天宗发出了邀请,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某一刻,林宣目光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银镜。 镜中浮现出魂无涯的面容,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开口道:「宗主,万剑天宗的齐长老又来了,说是要和我们商量合作的事情————」 第307章 瑶池仙宫 第307章 瑶池仙宫 九黎宗。 齐岳第三次踏入九黎宗大殿时,早已没有了前两次的倨傲。 无咎老祖说了,他若是谈不好这桩生意,就不用回去了,这是要将他逐出宗门的意思。 他站在殿中,对主位上的林宣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林宗主,在下奉万剑天宗无咎老祖之命前来,此次专为商谈两宗合作之事————」 他将身体躬得更深了一些,继续说道:「万剑天宗欢迎贵阁重新开业,希望能在凤鸾坊市中开设店铺,两宗深入合作,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都是误会,皆因在下处置不当,还请宗主海涵————」 没等林宣开口,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镯,说道:「这里有百万仙玉,是齐某的一点小小心意,林宗主一定收下————」 林宣摆了摆手,说道:「齐长老客气了,仙玉你留着吧,万剑天宗入驻凤鸾坊市,我九黎宗欢迎之至,至于凤鸾阁重开之事,还是不必再提了,之前是我九黎宗不懂事,给各大宗门造成了麻烦,日后我宗当全力经营凤鸾坊市,以弥补对各上宗造成的损失————」 凤鸾阁关门,本就在青鸾的计划之中。 通过和万剑天宗的冲突,让凤鸾阁在散修中积攒足够的声望,培养更多的死忠,锁定客源,然后迅速转型,从做商品转型到做平台,与上三天的各大宗门互利共赢。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如此一来,比起以前,不仅用更少的投入,攫取了更多的利润,还加深了和各大势力的联繫,无形中为九黎宗找到了众多靠山。 虽然这些靠山只是用利益绑定的,并不算稳固,但也足以震慑万剑天宗之流。 此外,凤弯阁以前的经营模式,也的确有些问题。 他们的崛起,影响的是如万剑天宗这些大势力的利益。 如瑶池阁,五行宗这种大势力,现在没有和他们计较,但长此以往,对他们不满的,或许就不止是万剑天宗了。 与其给未来埋下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不如早早地转型,与那些大势力从竞争转为合作。 至于万剑天宗,林宣也不打算彻底得罪。 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到无可挑剔。 现在的九黎宗,还太过弱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们的目标,都是休养生息,暗中积蓄力量,九黎宗的转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以后,从香火界飞升的强者们,便不用再花费大量时间炼器炼丹,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修行上。 齐岳怔怔地看着林宣,这一刻,他也不太确定,这些事情,究竟和九黎宗有没有关系了。 从始至终,他们对自己,对万剑天宗的态度,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齐岳抿了抿嘴唇,脸上再次露出一丝讨好之色,道:「这些仙玉,林宗主收下吧,不然齐某心里过意不去,关于我宗店铺在坊市的位置,还请林宗主给个方便————」 既然如此,林宣也就不推辞了,悄无声息地收下了储物镯,笑道:「这个好说————」 不多时,齐岳飞离九黎宗,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百万仙玉,虽然让他也十分肉疼,但只要不被赶出宗门,只要他还负责东极沧海的店铺,最多十几年,这些仙玉他就能再赚回来。 林宣在凤鸾坊市为万剑天宗留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说得过去。 之后,他的本体便进入了闭关,全力冲击化虚境界。 九黎宗一天没有化虚,便无法在这片天地站稳脚跟。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十年。 十年时间,对九天十地的修行者来说,尤其短暂。 这十年,东极沧海之上,九黎宗的表现,越发的低调。 除了几座凤鸾坊市之外,很少看到有九黎宗的弟子在外活动。 三大龙宫,也与九黎宗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个强大的宗门,始终没有向内海延伸,与三大龙宫各自占据一方海域,和平共处,互不侵扰。 十年里,凤鸾坊市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起初,这里吸引的,只是外海的散修,随着坊市名声的打响,也逐渐吸引了内海一些大宗门的弟子。 时至今日,就连中土神州的修士,也会特意来到凤鸾坊市购物。 在这些修行者的心中,凤鸾坊市,是实惠与良心的代名词。 同样是瑶池阁、广寒宫、玉虚宫等这些大势力的商品,他们更愿意在凤鸾坊市购买,不少大陆修士甚至已经在联名呼吁,让凤鸾坊市多开几家分坊,以方便中土神州的修士。 据凤鸾坊市的管事所说,他们已经在和中土各国商谈,中土神州很快就会开设凤鸾坊市的分坊。 瑶池天。 瑶池天宫。 某座华丽的宫殿内,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端坐在玉座之上。 下首处一名女弟子望向她,问道:「仙君,九黎宗欲要在中土神州开设坊市,邀请我们瑶池阁入驻,条件还与之前一样,仙君您的意思呢————」 那女修神识扫过手中的玉简,雍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道:「有点意思,东极沧海地处偏远,那两处分铺的生意,反而位列宗门前十,这个九黎宗,有些手段————」 提起此事,那女弟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佩服之色,说道:「那位青鸾仙子,修为虽然只有法相,但在商事上的手段,当真令人佩服,之前能将凤鸾阁做到那种规模,十年之前,被万剑天宗逼迫关铺,竟也能绝处逢生,另闢蹊径,开设了凤鸾坊市,让我们瑶池阁的生意也翻了数番————」 云罗仙君闻言,脸上的兴趣之色更浓。 瑶池阁的实力,虽然不能和凌霄天三大宗相比,但若论店铺的规模与利润,瑶池阁抵得上三宗之和,她负责宗门的店铺运营,比任何人都清楚商事人才的重要性。 瑶池阁有的是资质卓绝的天才,但却缺少能够为宗门赚仙玉的人才。 如此人物,屈居在小小的东极沧海,实在是浪费———— 不多时,一道亮丽的华光自瑶池仙宫飞出,径直飞出了瑶池天———— 广寒仙境。 仙境之内,琼楼玉宇,建筑宫殿,皆由万载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某座玄冰宫殿深处,一名身穿白裙的女修缓缓睁开眼,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寒冰一般:「云罗下界了?」 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弟子站在殿内,恭敬道:「回仙君,是的,看云罗仙君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去了东极沧海————」 白衣女修从一个散发着寒气的蓝色莲台上站起身,低声开口:「云罗几百年不曾离开瑶池仙宫,此次忽然下界,必有要事————」 她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不管她有什么要事,都不能让她得逞————」 九黎宗内。 十年之前,林宣的本体就进入了闭关,全力冲击化虚。 如今留在九黎宗坐镇的,是那具巫族分身。 本体的修为进入瓶颈之后,林宣将香火念力转移到巫族分身身上,到如今,巫族分身的实力,也干分逼近法相后期了。 这一日,巫族分身刚刚从炼器殿出来,等候在门口的魂无涯便立刻汇报,瑶池仙宫有人来访。 —— 林宣闻言,内心也是一惊。 放眼九天十地,瑶池仙宫这几个字,任谁听了心中都得惊一惊。 对于九黎宗来说,万剑天宗已然是惹不起的大势力,而瑶池仙宫,则是万剑天宗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瑶池宫主,大罗境强者,是九天十地公认的女仙之首,九黎宗全宗凑不出一个化虚强者,瑶池仙宫拥有十几位,不知道瑶池仙宫的人来九黎宗做什么? 林宣并未耽搁,立刻动身前往主殿。 主殿之内,一位身着华贵宫装、气质雍容的女子正端坐在客座首位,周身气息隐晦飘忽,林宣完全无法看穿她的修为。 她明明坐在那里,但林宣的神识感知中,却只有一片虚无。 毫无疑问,这是林宣见到的第一位化虚强者。 林宣没有怠慢,上前几步,客气地见礼:「晚辈九黎宗林宣,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云罗仙君目光平和地落在林宣身上,微微颔首:「瑶池仙宫,云罗。」 林宣抱拳道:「云罗前辈驾临敝宗,不知所为何事?」 云罗仙君开门见山道:「听闻你九黎宗内,有一位青鸾仙子,在商事一道上天赋异禀,堪称奇才,这些年,使我瑶池阁在东极沧海的店铺大为受益,可否传她前来,让本座一见?」 林宣没料到,这位化虚强者,从瑶池阁特意来此,居然是来见青鸾的。 凤鸾阁和瑶池阁,曾经是有些竞争关系。 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和九黎宗合作最为密切的,就是瑶池阁了,两家互利共赢,九黎宗没少替她们赚仙玉,与瑶池阁的关系十分融洽。 而从这位前辈的态度来看,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林宣并未思忖多久,微微点头,说道:「青鸾乃晚辈道侣,晚辈这就唤她过来————」 > 第308章 两大化虚 第308章 两大化虚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林宣取出千里镜,传讯青鸾,让她立刻回宗。 大多数时候,青鸾都在凤鸾坊市。 最近,凤鸾坊市打算在中土神州开设分坊,她比平时更忙一些,林宣已经有几日没有见到她了。 云罗仙君坐在位置之上,目光时而从林宣身上扫过。 她此次来东极沧海,是为那位青鸾仙子而来。 对于一个宗门来说,顶级强者的数量,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但要维持如瑶池仙宫这样的庞大宗门,仅靠十几位化虚强者也是不够的。 必须有足够的仙玉,才养得起瑶池仙宫大量的普通弟子。 瑶池仙宫的普通弟子,过的之所以比其他宗门更加滋润,便是因为瑶池阁乃是九天十地第一大商铺,足以支撑得起宗门弟子更加优厚的待遇。 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想要的,是一个更加辉煌的瑶池阁。 为此,她不惜跨越百万里来到东极沧海,欲要为瑶池仙宫吸纳这位罕见的商事人才。 还没有见到她此行的目标,这位九黎宗宗主,倒是给了她些许意外。 他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五百岁,却已有近乎法相后期的实力。 这种天赋,就算是在瑶池仙宫,也算得优异了。 只可惜,瑶池天宫不收男弟子,他若是女儿身就好了———— 两人在主殿等待了一个多时辰,一道身影,才快步走了进来。 青鸾刚刚踏入大殿,就习惯性地挽住了林宣的手臂,问道:「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叫我回来,平白浪费了好几张风行符呢————」 林宣看向已经站起身的云罗仙君,先为她介绍道:「这位是瑶池仙宫的云罗前辈。」 瑶池仙宫名震九天十地,不用林宣过多介绍,青鸾也知道分寸,表情立刻变得认真严肃,行礼道:「见过云罗前辈————」 云罗仙君面带微笑,柔声道:「免礼,你的名字,本座可是听说许久了。」 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她看着青鸾,径直开口道:「你可愿意加入我瑶池仙宫,成为瑶池弟子,跟随本座前往瑶池天?」 青鸾闻言,微微一怔。 林宣目光动了动,但却并未开口。 云罗仙君看着青鸾,徐徐开口道:「瑶池仙宫名下诸多产业,遍布九天十地,正需你这般擅长经营,懂得变通的商事人才,本座可以保证,若你能让瑶池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三百年内,便能让你晋入法相中期,千年之内,有化虚之机————」 青鸾怔立原地,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成为瑶池仙宫的弟子,是九天十地所有女修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不仅仅意味着更多的修行资源,也意味着更为强大的庇护,一个更大的,更能让她施展才能的舞台———— 但同时也意味着,她要远离林宣,远离她早已视为家的九黎宗。 她不想离开这里,离开她熟悉的环境———— 可若是成为瑶池弟子,并且在宗门拥有一定的地位,就算是像万剑天宗这样的大势力,想要对九黎宗做什么,也会有所顾忌———— 正当她心中思绪万千时,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进了大殿。 那是一名女子,气质清冷,如同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随着她走入大殿,周围的温度,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林宣心中一动,又是一位化虚! 看到那道身影,云罗仙君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大变,沉着脸问道:「摇光,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女子并未理会她,目光望向青鸾,径直开口:「本座来自广寒仙境,你可愿成为我广寒宫弟子,本座保你在八百年内,有望化虚————」 云罗仙君闻言,面露怒容,立刻道:「摇光,你不要捣乱,此女是我瑶池先看中的!」 摇光仙君面无表情,淡淡道:「她又没有答应你们,怎么,你瑶池能收的弟子,我广寒宫就不能收了?」 她看向青鸾,再次开口:「我广寒仙境的实力,不弱于她们瑶池,况且,瑶池向来热衷俗务,无非是想利用你,我广寒一脉以修行为首要,你在我广寒仙境潜修,未来的成就,定然在瑶池之上————」 云罗仙君怒道:「你————」 摇光仙君挑了挑眉:「本座说的不对吗?」 两位化虚强者目光对视,周围的温度再降,一股无形的威压,充斥着整座大殿。 林宣见状,对云罗仙君和摇光仙君分别拱手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思忖片刻,还请二位前辈稍候。」 说罢,他给了青弯一个眼神,两人对两位仙君施了一礼,然后退出大殿,来到殿外一处僻静回廊。 青鸾抬头看着林宣,问道:「你怎么想?」 林宣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你自己怎么想?」 青鸾沉默片刻,缓缓道:「瑶池仙宫的资源,远超广寒仙境,在那里,我的能力更能得到发挥————,若有瑶池作为后盾,以后,也没有什么势力敢轻易欺负我们。」 瑶池仙宫与广寒仙境同属上三天两大势力,无论加入哪一个,都是她的荣幸。 但她看得出来,瑶池仙宫的那位前辈,对她是真心实意。 而广寒仙境那位前辈,似乎用心不纯,只是为了搅局而已。 她顿了顿,看向林宣,眼中满是不舍:「只是————,我若去了,便要与你们分隔两地,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作为丈夫,林宣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人离开。 但他也明白,青鸾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庸,自飞升九天十地之后,她对于九黎宗的贡献,同样不小。 她有着自己的理想与追求,九黎宗亦或是青鸾坊市,其实是限制她的枷锁。 他与青鸾相识相伴百余年,其实已经知晓了她心中的决定,林宣轻舒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青鸾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片刻后,两人重回大殿。 青鸾先是对着两位仙君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云罗仙君,开口道:「云罗前辈,晚辈愿意加入瑶池仙宫。」 随手,她又对着摇光仙君抱拳躬身,歉意道:「多谢前辈抬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资质愚钝,担心辱没了仙境栽培,还望前辈见谅————」 云罗仙君闻言,终于露出笑容,不无炫耀地看了摇光仙君一眼。 摇光仙君面无表情,只是原本就冷冰冰的脸庞,似乎更冷了几分。 广寒仙境与瑶池仙宫本就不对付,云罗与她,又是上千年的对手了,本想不管云罗目的如何,都要搅黄她的计划,没想到这女修最终还是选择了瑶池。 留在这里,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化作一道蓝色遁光,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不过,就在她要离开九黎宗时,身形忽然又在虚空显现。 九黎宗某处浮空岛上,闻人月刚刚出关。 她正要去见林宣,却忽然察觉到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无视岛屿上方的坊市阵法,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名女子,一眼看去,分辨不出她的年纪,容貌看似年轻,但目光中却似乎有一种岁月的沉淀。 闻人月下意识地反抗,但被握住的手腕纹丝不动,她瞬间意识到,此人的修为超过她太多。 好在她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这神秘女修的手掌冰凉无比,但她被她握着的手腕,却只觉得十分舒服,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亲切的感受。 下一刻,摇光仙君那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忍不住道:「太阴之体,果然是太阴之体!」 她收刚才那女修入广寒仙境,是为了和瑶池的人作对,但眼前这位女子,体质完全契合广寒仙境的功法,天生就该是广寒宫的弟子! 她握着闻人月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问道:「你可愿拜本座为师,成为我广寒宫弟子?」 此刻,摇光仙君的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倘若她不同意,就算是抢,也要将她抢到广寒宫———— > 第309章 摇光收徒 第309章 摇光收徒 九黎宗,主殿。 林宣看着两位化虚仙君,又看了看青鸾和闻人月。 瑶池仙宫和广寒仙境的两位仙君在同一天出现,一个要带走青鸾,一个要收闻人月为徒,是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事情。 不过,这百年来,林宣也意识到,闻人月的天赋,不仅在香火界出众。 到了九天十地,她的修行速度比以前更快,遥遥领先众女,倘若不是有香火之力加持,就连林宣也会被她慢慢甩开。 云罗仙君看着那名清丽女子,目中闪过一丝讶色。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她与摇光斗了上千年,十分清楚她的秉性。 能让摇光如此失态,此女的天资定然不简单。 她几乎没有犹豫,笑着对闻人月道:「这位仙子,不如考虑考虑我们瑶池,你的这位姐妹可是选了我们瑶池,你们一起,以后修行也有个伴————」 摇光仙君闻言,面色当即冷下来,一把幽蓝色冒着刺骨寒气的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直指云罗仙君,语气冰寒道:「云罗,你不要太过分,此女体质天生契合我广寒功法,你已经得到了一位弟子,竟然还想抢夺本座的弟子,真当本座不敢动手吗?」 被剑锋所指,云罗仙君心中暗道,摇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刚才抢她看中之人时,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立刻就拔剑相向,蛮横无理莫过于此。 广寒仙境这些女人,果然与她们宫主一样。 她并未坚持,摆手道:「本君不过随口一说,摇光你又何必动怒,既然此女与广寒宫有缘,本君自然成人之美————」 一来,广寒宫修太阴冰魄,与瑶池的功法相差甚远,适合广寒宫功法的,未必适合瑶池。 二来,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为了一名弟子,和摇光闹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林宣牵起闻人月的手,对摇光仙君道:「前辈,请稍等片刻,我与她有些话要说。」 摇光仙君并未收起那把幽蓝色的长剑,看向林宣的目光,依然带着某种警告,似乎他若是敢不答应,这件仙器下一个就会指向她。 林宣和闻人月来到一处偏殿,青鸾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并未布置什么隔音的屏障或是阵法,化虚已经是另一种境界,这些小动作对于她们来说,形同虚设。 林宣握着闻人月的手,并未言及更多,只是问道:「想好了吗?」 闻人月看着林宣,又和青鸾对视一眼,沉静地点了点头。 三人相识百年,很多事情,已经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林宣深深地舒了口气。 虽说加入大宗,对她们有益无害,但说到底,还是他的实力不够强大,她们才会有此选择。 青鸾知道他在想什么,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撑着,这些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多时,三人再次回到主殿。 闻人月跪在摇光仙君面前,恭敬道:「拜见师尊!」 摇光仙君那向来冰冷的面庞上,此刻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丝笑容,或许是因为极少展露笑颜,她的这一丝笑意,显得有些侷促。 「起来吧!」 她亲自扶起闻人月,将手中那把幽蓝色的长剑递给闻人月,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难掩其下的喜悦,说道:「此剑名为「霜华」,伴随为师多年,今日便赠予你,望你日后勤修不辍,莫要辜负这太阴之体与我广寒传承————」 看到摇光竟然连她的随身仙器都送出去了,云罗仙君脸上再次浮现出讶色。 这把「霜华」,即便是在仙器中,也不算普通了。 摇光对这位弟子的重视,还在他的预料之上。 这让她不由得多看了这女子几眼,这一看,她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气质清冷如霜,与摇光简直如出一辙,难怪摇光这么喜欢她。 云罗仙君多看的这几眼,让摇光仙君眉头当即蹙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气势压迫了过去。 云罗仙君白了她一眼,微微抱拳道:「恭喜摇光道友,得此佳徒————」 殿内紧张的气氛,这才有所消解。 青鸾在离开之前,需要做好凤鸾坊市的交接,林宣的本体也暂时结束了闭关,打算全心陪她们几日。 他对两位仙君抱了抱拳,说道:「烦请两位前辈先在这里暂住几日,敝宗不能和瑶池广寒仙境相比,若有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前辈见谅。」 云罗与摇光仙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原本以为,这位九黎宗宗主,只是接近法相后期的修为。 没想到,之前见到的,竟然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而他的本体,显然已是法相巅峰,而且不是寻常的法相巅峰,距离化虚,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等修为,瑶池与广寒仙境年轻一辈中,无人能比。 便是在凌霄天三宗,此等修为,也是核心弟子中的核心弟子。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可惜———— 他若是女子就好了———— 瑶池与广寒,届是女修宗门,宗门从上到下,无一男子,即便他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加入她们的宗门。 两位宗主夫人即将加入瑶池仙宫与广寒仙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九黎宗。 九黎宗绝大多数人闻言,无不振奋。 魂无涯与墨渊面露激动之色,眼中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果然没有跟错人! 不久之前,一个万剑天宗的管事,就能让整个九黎宗如临大敌,直接关闭了宗门所有的店铺。 这才过了多久,九黎宗就和上三天两大宗门扯上了关系,瑶池仙宫和广寒仙境的两大化虚亲自来此,这是何等的殊荣,以后不管是谁,想要动九黎宗,都得掂量掂量。 和原本属于万魂宗和尸傀宗的人不同,从香火界飞升上来的众人,如镇南王,陈秉,陆风等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压抑和憋屈。 若不是他们无能,又何必需要宗主夫人远走瑶池和广寒宫? 他们飞升九天十地,不是为了受人欺负的———— 宗门有了强大的靠山,反倒让他们在修行上更加的刻苦拼命,就连林宣的本体,都有所感应。 他低头内视,元神胸口处的符文,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闪烁。 在此之前,林宣也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会使得香火界众人的人心更为凝聚,直接表现便是信仰念力的大幅提升。 在九天十地,香火对于修为的提升,是有限制的。 法相期时,便需要凝神期以上的信仰。 而到了化虚,则需要法相期的信仰。 但修为到了法相,怎么也算得上一方强者了,哪个没有强者的傲气,对于化虚强者,虽有一些崇敬,但很难有毫无保留的信仰。 不过,林宣通过这道符文,转移信仰之力提升上来的法相强者,香火之力却一直都很稳定,随着他们修为的提升,信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还有所提升。 别说是化虚了,恐怕就连大罗强者,都做不到这一点。 以林宣目前的修为,只能将他们的修为提升到法相,之后便要靠他们自己修行。 不知道他突破化虚之后,通过香火之力转移的修为,能不能也突破法相的限制,倘若他有幸能晋入大罗,带着几百上千位化虚巅峰,横扫九天十地,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