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废土种成仙》 第1章:黑石(求票) 郑熊站在青云宗执事堂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村里人叫他“熊人”,不是因为他长得壮,是因为他笨——爹娘都不要的野种,能聪明到哪儿去?老郎中捡他回来,养到十五岁,大字不识几个,就会干力气活。老郎中临死前就留给他一句话:人活一世,要争一口气。 为这口气,他走了三百里路,来到青云宗。 “进来。” 郑熊推门而入,低头垂手,不敢乱看。桌前坐着个中年修士,炼气十三层的威压淡淡散开,压得他脊背发弯。这是杂役执事长王奎,管着全宗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你就是郑熊?” “弟子……弟子正是。” 王奎抬头看他一眼。皮肤黝黑,粗手粗脚,身上还带着山野间的土气,跟那些自小养在城里的少年完全不同。他翻出名册,眉头微微皱起: “浊灵根?啧啧,这很难办。传闻浊灵根五行浑浊,修炼速度比常人慢十倍不止,更别说还要承受十倍的修炼痛苦……” 郑熊心往下沉。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抬头:“弟子愿意承受!只要能入宗门,踏上仙途,什么苦都能吃!” 王奎愣了愣。上一个听到“浊灵根”三个字的弟子,头也不回就走了。这小子倒有点意思。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既如此,念你诚恳,先去灵植园做杂役弟子吧。从第一步做起,也算一份机缘。” 郑熊大喜,跪下便拜:“多谢执事长!” 王奎唤来一个脸上有青疤的青年:“王恒,带他去灵植园。” 去灵植园的路不近,要绕过小半座山。王恒走在前头,脚步匆匆,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新来的,有些事你得听好,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郑熊点头,洗耳恭听。 “第一,外门弟子不如内门弟子,好比路边的野狗。所以,要认清自己是猪是虎,别拎不清斤两。” “第二,杂役弟子干杂活,但勤快点总能出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白不?” 郑熊又点头。他信这个。在村里时他帮人挑水砍柴,从没偷过懒,虽然也没落着好,但至少练出一身力气。 “第三——”王恒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内门弟子千万不能得罪。前些天有个兄弟,背后说了曾居畔两句,当场被打断腿,扔山沟里让野兽叼走了。记住没?” 郑熊心头一凛,把“曾居畔”三个字刻进心里。 “弟子明白。” 王恒把他领到一间小屋前,拍拍他肩膀就走了。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墙角堆着些杂物。郑熊把包袱放下,坐在床边发愣。包袱里有两样东西:一封家书,一块黑石头。 家书是一位姓陈的散修临终前托付的,让他送去泉州陈村。那散修在山上遇到妖兽,郑熊碰巧救了他,可惜伤太重没撑过三天。临死前塞给他这块石头,说或许有用。 郑熊砸过、烧过、泡过,石头一点反应没有。他也就死了心,只当留个念想。 老郎中说过,他是被人在河边捡到的。襁褓里滑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浊灵根,无用废子”。他不知道写下这字条的人是谁,但“无用”两个字,他从记事起就听够了。 老郎中临死前那句话,他一天都没忘。 人活一世,要争一口气。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郑熊抬头,看见窗台有盆灵草——应该是上任杂役留下的,叶片灰黑,被浊气侵蚀得快死了。他把花盆端到桌上,怕夜里碰下去砸到人,然后倒头便睡。 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一声闷响,他爬起来,看见桌上黑石裂开了,裂缝里流出金黄色的液体。液体流到地上,渐渐聚成一个人影——是那位陈散修,浑身是血,喉咙里咕咕冒着血泡,朝他扑过来。 郑熊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月光还照着,灵草还在桌上。他转头看去,忽然愣住——原本灰黑的草叶边缘,竟泛出一抹青绿。 他凑近细看,青绿的叶面上有细小的晶亮颗粒。再摸那块黑石,入手温热,像刚烧过的炭,隐约还能感到一股跳动感。 老郎中说过,药草里有微薄的灵气。这株灵草本已死寂,现在却活过来了——是这石头的作用?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灵草可以修炼。 浊灵根修炼比常人痛苦十倍。可他不怕疼,他怕的是连机会都没有。 一咬牙,郑熊扯下灵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灵草入腹,一股气息散开,顺着他经脉流动。紧接着,奇痒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千万只蚂蚁在爬。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死死撑着—— 疼,比想象中更疼。痒,比疼更难熬。 但他没喊出声。他怕一喊,就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消退。郑熊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皮越来越沉,昏睡过去。 次日清晨,他被门外喊叫声吵醒。 睁开眼,浑身舒坦畅快,像雨后新生的草木。他闭目内视—— 炼气一层。 丹田里原本浑浊的气息被冲散些许,周围的灵力清亮了几分。他能感受到经脉里流动着微弱的气感,虽然细小,但确实存在。 郑熊愣住,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真的踏上了那条路。 他看向桌上那块黑石。石头还在原处,只是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些,像吸饱了什么东西。郑熊伸手握住,入手依旧温热,那股跳动感更强了。 门外喊叫声变成怒吼,有人在催他出去干活。 郑熊把黑石和家书贴身收好,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大步走向灵植园的方向。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叫“熊人”的野种。他是青云宗杂役弟子郑熊,炼气一层,刚刚起步。 路还长,但他不怕。 第2章:废土不废(求票) 郑熊跑过去时,所有杂役弟子都已围着王奎站成一圈。 他跟在一位师兄身后,混进人群。 王奎沉声道:“过几日内门弟子要来检查灵植园耕地,上来抽签,抽到哪块赶紧弄好!这是你们的命根子,别不识好歹——否则砍断四肢,拖去喂狗!” 众人低头屏息,郑熊偷眼望去,老弟子们个个神色紧绷,仿佛抽签定的是生死。 排队的人一个个上前,把手伸进木箱。 “东坡水田!”一个弟子高举纸条,满脸喜色,“这田就在河边,最肥沃,我十分钟就能翻好!” 旁边几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东坡水田是灵植园最好的地,浇灌方便,土质松软,翻起来不费力气。 “西北坡旱田……”另一个弟子捏着纸条,脸色瞬间垮下来。 他低着头,眼神悲伤,不再多说什么。旱田虽不如废田,但也够折腾人的。 郑熊排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抽走纸条,心里越发忐忑。 轮到他时,手心全是汗。他把手伸进木箱,随便抽出一张。 展开一看—— “哈哈哈!西坡废田!”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什么狗屎运气!师弟,这几天有你受的了。那破地方走几步鞋都能磨烂,多备几双鞋底吧!” 笑声四起。 郑熊攥着纸条,垂头丧气。抽到旱田的那人正同情地望着他。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郑熊回头,竟是王奎。 “抽到这地,谁都不好受。” 王奎叹气,递过药瓶:“灵气丹,能恢复体力。尽力做,别偷懒就行。顶多逐出师门,不会要你命。” 郑熊心头一暖——这种关心,老郎中走后,再没有过。 抬头欲言,王奎已转身离去。 郑熊把药瓶贴身收好,转身回屋。 他准备了五双草鞋、一袋干粮、一葫芦水,又检查了一遍锄头。 西坡废田比他想像的更荒凉。土地龟裂成无数块,裂缝有拳头大小,最要命的是那些从裂缝里冒出来的黑色浊气,丝丝缕缕,带着股腐臭味,吸进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 郑熊抡起锄头挖下去——“嘣”的一声,锄头被震回来,掌心发麻,胳膊酸痛。 那地面硬得像石头,锄头啃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咬牙,换了个地方再挖。一连十几锄头下去,除了震得虎口发麻,全然无法对这片土地造成任何影响。 郑熊喘着粗气,心里生出一丝绝望。 但他不敢停。 他脱了外衫,光着膀子继续挖。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 锄头起落,掌心磨出水泡,水泡磨破,血和汗水混在一起。 傍晚时分,他停下来检查成果——锄头啃出来的浅坑连半寸深都没有,那些裂缝依旧张着大口。 郑熊坐在田埂边,喝着凉水啃着干粮,心慌得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怕被逐出师门。老郎中说过,人活一世,要争一口气。纵使这口气他不配有,至少他有这个决心。 可如果连宗门都留不下,他还争什么气?回村里继续当那个被人叫“熊人”的野种? 不,他宁可死在这儿。郑熊眼神渐渐坚定,握紧锄头站起身。 刚直起腰,怀里的黑石滑落在地,咕噜噜滚进一道裂缝里。 他弯腰去捡,忽然眼神一凝——黑石摔落的地方,竟逸出丝丝黑烟,缓缓朝石头聚拢。 郑熊愣住了。 他揉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些黑烟正是从裂缝里冒出来的浊气,此刻正一缕缕钻进黑石,仿佛石头在吸收它们。 他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石头,掌心便传来一股温热。 黑石表面隐约露出金黄色流光,那股跳动感越发明显。 郑熊把石头握在手心,盯着那片被吸过浊气的裂缝。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按了按裂缝边缘的泥土——软的。 原本坚硬如铁的泥土,此刻竟有些松动。郑熊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昨夜灵草浊气化清的事。 他猛地站起来,捧着石头跑到另一道裂缝前,把石头卡进去,盘腿坐下。 既然石头能让灵草的浊气变灵气,那这废土也未必不能。 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感受周围的灵气波动。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但很快,他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那是浊气被吸入黑石时产生的震颤。 紧接着,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石头里涌出,缓缓上升。 是灵气! 郑熊立刻调动神识,将这股灵气尽数收入体内。灵气穿过皮肤,顺着四肢经脉流淌。一开始是清凉的,但很快,一股灼烧的痛感涌上心头—— 浊灵根修炼的十倍痛苦,此刻真切地降临在他身上。 郑熊牙关紧闭,咬得咯嘣响。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但他不敢睁眼,不敢吐气,不敢让一丝灵气外溢。 疼到极致时,他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村里人指着鼻子骂他“熊人”,那些嘲笑的眼神。 郑熊咬紧牙关,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熊人,我不是! 灼烧的疼痛渐渐让他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倒在田边。 清晨,天刚蒙蒙亮。 郑熊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脑袋传来一阵眩晕,四肢酸痛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郑熊顾不上这些,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内视修为—— 炼气二层。 他长舒一口气,睁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块黑石真能将浊气转化为灵气。 一夜之间,他突破了一层。 他扭头看向泥地,顿时目瞪口呆。 原本龟裂干涸、寸草不生的废田,此刻竟变成了一块块蓬松的黑土。那些拳头大的裂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松软的泥土,散发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 他心里涌起一阵狂喜。这回能完成任务了,不用被逐出师门了! 郑熊兴奋地站起身,黑石还卡在裂缝里,他抡起锄头挖出来。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那股温热贴着胸口,像揣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两个时辰后,整块废田全部翻好。郑熊扛着锄头走在田埂间,仔细检查每一寸土地。 到时候内门弟子来检查,他至少能交差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山脚下还有几块废田,隐隐能看见翻腾的浊气。 他心想,若是能把那些废田都变成黑土,得吸收多少灵气?修为得涨多少?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娇喝: “喂!灵植园的死杂役,快给我滚过来!”郑熊心里一紧,揣紧黑石与家书,扭头望去。 一个眉目清秀的青衣女子站在不远处,叉腰而立,怒发冲冠。 第3章:草菅人命(求票) “喂!那边那个,就是你!看什么看,赶紧给我滚过来!” 郑熊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指尖发白,躬身行礼:“弟……弟子郑熊,见过师姐。” 这时,所有杂役弟子都跑了过来。郑熊抬眼看她——这般骄横模样,想必就是王恒口中的内门弟子曾居畔了。他本以为内门弟子该是仙风道骨,没想到眼前这位比村里的泼妇还要凶上三分。 曾居畔眼神锐利地扫向人群,大声喝道:“都听好了!我来检查土地翻耕时,身上的冰莲和天蚕弄丢了。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去找,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人群里议论纷纷,没人愿意动身。一个弟子小声嘀咕:“我们又不是给她看东西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 曾居畔双掌一握,威压瞬间席卷全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郑熊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按住了心脏。 “怎么?要我动手请你们?” 这话一出,众人吓得四散而逃。郑熊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他怕自己一动,就会被杀鸡儆猴。 冰莲和天蚕,他听老郎中说过。冰莲是灵药,长在悬崖峭壁上,花瓣如冰,质地极脆,一碰就碎。天蚕是一阶灵虫,以灵气为食,遇水即亡。这两样东西都是娇贵货,曾居畔带在身上来检查田地,本就不该。 可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曾居畔斜眼看向他,见他还站着不动,眼神越发尖锐:“怎么?你不愿意?” 郑熊一哆嗦:“弟子……弟子愿意!”转身就跑。 众人四散寻找。有人翻田埂,有人扒草丛,有人趴在地上往石头缝里看。郑熊也蹲下身,扒着灌木丛仔细翻找,指尖被荆棘划出血口子也顾不上。 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心想,如果找不到,曾居畔定然会降下责罚。这种女人的手段,想想就后背发凉——打断腿扔山沟里喂野兽,王恒说过的话,他可没忘。 “啊——!” 悬崖边传来一声惨叫。郑熊猛地扭头,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有人出事了,快去看看!”一名弟子大喊。 众人朝叫声方向跑去。郑熊跟在后面,脚底打滑了好几次。等他挤到悬崖边,朝下一望,瞬间愣住。 一名杂役弟子摔落山脚,身子歪歪扭扭地躺在碎石上。他脚上踩着被踩坏的冰莲,身上压着被压扁的天蚕。郑熊眼神一紧,看清了那人额头上的青疤—— 是王恒。 王恒腿上流了很多血,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显然是摔断了腿。他眼神涣散地看向崖顶的众人,虚弱地抬起手:“救……救我……” 那声音像风里的残烛,随时都会灭。 郑熊心里像被人揪住一样难受。他想救,可这么高的高度,跳下去无疑是陪葬。他没有修为,没有法器,连根绳子都没有。 可不救,他心里又过不去。王恒给他讲过不少保命的规矩,教他认人、认路、认脸色。若不是王恒,他这山村野夫,早就被麻烦事葬送了性命。 王恒无助地望着众人。可众人只是你看我我看你,低声交谈,没人在乎他的死活。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干脆转身走了。 郑熊手指掐进掌心,掐出血来。腿慌得发抖,心砰砰直跳。 这时,曾居畔赶了过来。她一把推开郑熊,郑熊踉跄着撞在旁边树上,肩膀生疼。 曾居畔朝山崖下望去,脸色瞬间铁青。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连东西都护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她嘴角发颤,气得直跺脚。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王恒从崖底掀飞起来。王恒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上半空,又重重砸下来。 曾居畔手向前一伸,冰莲和天蚕像被吸住一般,稳稳落在她掌心。她低头检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而王恒则被那股力量甩得狠狠撞在郑熊旁边的一棵树上。 “咔嚓”一声。 郑熊扭头看去——王恒的脊背撞在树干上,整个身子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嘴角流血,肋骨从胸口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子沾着血。 王恒急促呼吸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了气。 然后,便没了动静。 “还好……还好没有彻底坏掉,不然我非要抽他魂血炼丹不可!”曾居畔护住灵药,像护着什么宝贝。她转身又将郑熊撞开,快步离去,连看都没看王恒一眼。 众人也散了,低声议论着走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独郑熊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王恒的尸体。 血从王恒嘴角流下来,淌进泥土里。那双眼睛还睁着,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郑熊蹲下身,伸手合上王恒的眼睛。指尖碰到眼皮的那一刻,他浑身都在抖。 为什么人命这么不值钱?为什么视人命如草芥?这修仙界,就这么残酷,这么泯灭人性吗? 他跪在地上,用手刨坑。 每刨一下,他就陷入一次自我怀疑。 村里人的谩骂、曾居畔的冷漠、众人的无视——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多说一句。 一张张脸,一句句话,闪现在眼前。 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唯有强者为尊! 郑熊把王恒拖进坑里,刨土掩埋,一边想起老郎中的嘱托。 他忽然明白:人活一世,不止要争气,更要变强。这世界不会为你停留,不会给你公道,不会因为你善良就放过你。 他将王恒埋好,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土丘,没有碑,更没有名。山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落在土丘上。 郑熊跪在土丘前,磕了三个头。 “王师兄,你的仇,我记着。” 等做完这一切,已是暮色时分。 夕阳沉下山头,天边只剩一抹暗红。郑熊回到自己那块田边,顺着月光望去。不远处还有两三块废田,月光下能看见翻腾的浊气,像黑色的雾气在飘。 那些不属于他的范畴,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阴风吹过废田裂缝,发出“呜呜”声响,像有人在哭泣。郑熊徘徊在泥地里,俯视裂缝——泥壁上生长着早已枯萎的灵草,干瘪发黑,死得不能再死。 他掏出黑石,握在手心。石头温热,像揣着一颗心脏。 他环顾四周,若是能将所有浊气转化为灵气为己所用,修为定会大幅增长。炼气二层不够,三层也不够,他要更强,强到没人敢拿他当蚂蚁捏。 可转念一想,他又陷入两难。 全部吸收需要很长时间,内门弟子已经在逐块检查。要是让他们发现异常,势必引起怀疑。他一个杂役弟子,凭什么能让废田变沃土? 可如果不吸收—— 郑熊想起王恒的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双拳握紧,眼神渐渐坚定。 郑熊走到最近的一块废田边,蹲下身,将黑石卡进裂缝。 石头入缝的瞬间,那股温热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浊气开始涌动,像潮水一样朝黑石涌来。 第4章:引气决(求票) 无数浑浊的浊气如雨后春笋般被黑石转化为灵气,化作丝线般涌入郑熊体内。 郑熊顿时感到四肢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一根根细针直扎进皮肤。他依旧咬牙忍痛,一股心痛感却直涌上心头。 他试着转移注意力,暗想着这股疼痛已经渗进了骨头里,忍一忍总能扛过去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 郑熊依旧咬牙盘腿坐着,疼痛依旧席卷全身。 终于,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身子向后一挺直挺挺倒了下去,浑身灵气溃散,像水蒸气一样消散在空中。 “为……为什么……”他吊着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他失败了,这持久的疼痛,终究不是一介凡人所能承受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郑熊艰难地坐起身,头顶传来一阵眩晕,四肢已没有那么明显的痛感。他扭头看向卡在缝隙里的黑石,眼神迷离,有些发愣。 按理来说,这块黑石能将浊气化为灵气只是本身的功能,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太心急了。光凭一块黑石,不辅以其他药物或法宝,对他这一介凡夫俗子来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心里虽然还有些空落落的,但他不能停。既然是自己选的路,纵使再苦再难,也要咬牙走到尽头。 他站起身,从袖中掏出先前王奎送他的灵气丹。丹药一入口,便化作丹气席卷四肢筋脉,疲惫与痛感瞬间烟消云散。 王恒说过,做事要勤快才能得到重用,而这‘勤快的事’,正摆在他面前。 “不管了,干就干吧!反正我有的是力气!”他抡起锄头挖了下去。 黑石已将几块废田的浊气全然吸收,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知不觉间,一抹月色洒落,拖出郑熊长长的影子。 郑熊干完活,将锄头往地上一插,坐在锄把上休息。他伸手将黑石从缝隙里轻轻掏了出来。 黑石刚一入手,滚烫无比。 郑熊手被烫得一哆嗦,黑石当即脱手,掉在锄把上,又顺着锄把弹跳着滚到了一棵板栗树边。他刚要走过去拿起黑石,鼻间便传来一股烧焦的苦味。 郑熊扭头看向锄头,顿时目瞪口呆。 他眼神发直地看着锄把被烧成焦炭,心里凉飕飕的。幸亏他有炼气二层的修为,对黑石的高温感知不算明显,不然自己岂不是要被融成白骨? 郑熊甩了甩头,回过神来,便朝着板栗树快步走了过去。 刚一过来,他顿时懵了—— 黑石不见了! 郑熊明明亲眼看到黑石滚到了板栗树下,此刻他手忙脚乱地四处翻找,汗水从额头、手心不断渗出。 他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坏的便是:黑石真的没了。那他恐怕一辈子都要扎在底层,一辈子没法替王恒报仇,一辈子做那些人眼中的“熊人”。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沉静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这个是你的吧。” 郑熊扭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衫的俊朗青年半蹲在他面前,修长的手里握着的,正是他的黑石。 “是,是我的。”郑熊连忙站直身子,低头应道。 他用眼角余光瞥去,见这位弟子与其他弟子装束不同,气质里带着一丝仙人气韵——是内门弟子来查收耕地了! 这个念头瞬间在郑熊脑海里炸开,他连忙躬身行礼,指甲死死掐在掌心。 “弟子见过师兄,刚才慌张冒犯到了您,还请师兄恕罪!” “行了,不用这么慌张,我也只是奉命来验收。”他随手将黑石扔给郑熊,“对了,我是内门弟子刘炼。” 郑熊连忙将黑石收好,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刘炼没没收他的黑石。 刘炼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田地,不多时便转头望向郑熊。 “这些几十年没动过的废田,都是你翻耕的?” 郑熊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刘炼眼神变得尖锐,目光下移,注意到郑熊下半身沾满了泥土。可他觉得这说明不了什么,在他的印象里,有些尖嘴猴腮的杂役弟子,会花重金请人代劳。 但眼前的郑熊显然不是那类人,刘炼从他身上,能看出老实人特有的务实与勤奋。 “那锄头怎么坏了?”一声娇冷的女声传来。 郑熊扭头看去,顿时吓得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来人正是曾居畔,她身后跟着低头走来的王奎。王奎脸肿得老高,眼神涣散,像是刚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回师姐的话,我干完活太累了,一屁股给……给坐烂了。” 郑熊嘴唇发白,浑身发抖,慌张地咽了咽口水。看着王奎的惨状,再想到曾居畔的狠毒,他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 曾居畔径直朝他走来,威压瞬间席卷全场,郑熊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可他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 便是和王恒一样的下场。 “干什么!”刘炼低喝一声,眼神坚定地看向她,“不过是一把普通木头做的锄头,你就要他的命?你师尊弄坏你贴身法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要他的命!” 两股威压瞬间相撞,周围的草丛被掀得翻飞,板栗树上的栗子纷纷摇晃着落下,其中几颗竟鬼使神差地砸中了王奎的脑袋。 曾居畔双手攥拳,眼神如钉子般死死瞪着刘炼,可她的威压很快便被彻底压了下去。 “哼!不就修为比我高了一些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一把揪住王奎的耳朵,转身离去。 “我们走!” 郑熊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道:还好这位刘炼师兄出手保了自己,不然自己肯定要惨遭毒手。 “听王奎说,你叫郑熊是吧?”刘炼走到郑熊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一开始也没抱太大期望,可……唉,或许这世上,还真有和我一样的人。” 郑熊一时间有些发愣,没太明白刘炼这话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刘炼手一挥,掌心金光一闪,一本古朴的典籍显现出来。 郑熊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鎏金大字—— 《引气决——刘家世传心得》 第5章:人心亦为“浊(求票) 郑熊心头猛地一喜,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这份机缘于他而言,无异于天赐的厚礼。 刘炼斜睨了他一眼,指尖轻挥,那本典籍便稳稳飘到了郑熊面前。 “这是我刘家世代相传的修炼心得,一代传一代,终究是传到了我这最后一代。”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念你这般勤奋务实,这份机缘,便赠予你了。” 郑熊当即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目光死死锁在那本泛着金光的《引气决》上。 “谢过刘师兄!师兄大恩,郑某誓死不忘!”郑熊双手发颤地接过典籍,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飞快揣进了怀里。 “你且先回去吧。日后若有机会晋升炼气十四层圆满,便来拜入我门下。” 郑熊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刘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里莫名有片段与眼前的场景重合。作为刘家最后一代传人,他虽出身豪门,资质却平平,可他始终笃信那句刻在心底的话——真金不怕火炼。 …… 灵植园,郑熊的住所。 郑熊喜得手舞足蹈,一把推开木门,快步走到床边,刚要掏出怀里的典籍—— 突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郑熊猛地扭头四下环顾,赫然发现窗户是敞开的,再低头一看,床底的大箱子竟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一股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脑子霎时乱成了一团麻。 是谁?谁来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她吗? 郑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强装镇定,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了,修为才是最重要的!”他心一横,再次将《引气决》掏了出来。 郑熊飞快地翻着书页,顺着目录逐行查找,指尖对着每一条修炼心得一一比对,生怕出半分差错。 终于,半刻钟后,他找到了最契合自身的内容——浊灵根修炼摘要。 “浊为心随,向心而发……”他低声默念着,另一只手缓缓探进了袖口。 随即他取出了那块黑石,黑石刚一入手,冰凉的触感便漫上掌心,此前那如同心脏般的跳动感,也瞬间消散殆尽。 他一边盯着修炼摘要逐字看着,一边反复琢磨着“浊为心随,向心而发”的含义。 郑熊忽然觉得,“浊”字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从来不是单指某一种含义。万事万物腐败后会产生浊气,那人的心境蒙尘后,会不会也生出浊气? 可转念一想,他又晃了晃脑袋,觉得这想法不合常理。老郎中说过,逝者如斯夫,人都死了,怎么还能产生浊气呢? 没怎么念过书的郑熊,自然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就在这时,他抬眼望向窗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有一个人定然懂这句话的意思——王奎! “嘭、嘭。”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请进。”郑熊放低声音应道,心里暗自嘀咕:都这个时辰了,谁会来找我? 来人正是王奎。 王奎手里攥着冰袋,正敷在脑门上,嘴唇肿得像两根饱满的香肠。 郑熊见状,顾不上收好黑石和《引气决》,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看着王奎这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惨样,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王执事,您、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郑熊连忙扶着他的胳膊,引他坐到了床边。 王奎死死捂着冰袋,扭头看向郑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你竟然没事?那女人没在半路拦你?” 郑熊摇了摇头,从袖口掏出一瓶灵气药,双手递到王奎面前。“没有,幸得刘师兄照拂。”他转念一想,王奎这个时辰特意来找自己,定然是有要事,便开口问道,“王执事,您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奎见他直接问起,也不再遮掩,当即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郑熊,我来是有件事要提醒你。”他警惕地四下环顾了一圈,长长叹了口气,“你把废田翻耕成肥田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猜,多半是那女人搞的鬼。” 郑熊一时间有些错愕,他记得从刘炼过来检查,到自己回到住所,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足为奇,毕竟以前村里的老寡妇,传闲话也是这般速度。 “那王执事,您觉得眼下该当如何?” 王奎正要开口,一抹金光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低头一看,正是那本摊开的《引气决》。 “唉,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伸手拿起典籍,轻轻拍了拍封面,“有了这宝贝相助,你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三层不止!” 郑熊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连忙凑到他跟前,满脸都是好奇。 王奎翻到浊灵根修炼摘要那一页,双指并拢,在纸面上迅速划过。霎时间,纸上的无数文字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纷纷飘到了空中。 一排排泛着金光的文字,在空中整整齐齐排成了完整的句段。郑熊看得眼花缭乱,这般景象,他只在梦里见过。 “你看。”王奎指向首排的几个字,语重心长地说道,“浊为心随,向心而发!想要借助这宝贝提升修为,你就得先弄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郑熊心头一喜,知道自己请教的机会来了。 “王执事,弟子愚钝,不懂其中深意,还望您能指点一二。” 王奎看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又想到他如今的修为,这般踏实务实的人,绝不能被那个毒妇给害了。他当即下定决心,要好好指点郑熊,至少要让他在这鱼龙混杂的外门,有自保的能力,能安稳活下去。 随后,王奎便像教书先生一般,耐心地给郑熊讲解其中的门道。郑熊虽没有全听进去,却把最核心的一句话,死死刻进了心底——人心亦为浊! 送走王奎后,郑熊盘腿坐在床上,闭上双眼梳理着纷乱的思绪。他终于彻底想通:人心本就有浑浊的一面,自然也能化浊为清;而这所谓的“浊”,并非单指人心之恶,更是——怒、毒、慌! 郑熊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一阵轻快。既然已经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接下来便是付诸实践,老郎中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拿起黑石,轻轻贴在胸口,仰面躺成一个大字。脑海里如同跑马灯一般,闪过无数画面:有王恒惨死的模样,有陈散修扑向他时的狰狞,更有曾居畔那阴狠毒辣的眼神…… 就这样,郑熊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正午。 郑熊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四肢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咬过一般,里里外外的衣衫全被冷汗浸透,连身下的床单都湿了大半。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随即凝神内视丹田——炼气四层。 郑熊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这绝对是一桩修仙界的惊天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可很快,他的嘴角便沉了下去,王奎之前说的话,在脑海里不断翻涌。此时窗外阴风阵阵,吹得窗棂作响,一股莫名的闷意堵在他的心头,让他心慌不已…… 第6章 :吃人的条件(求票) 他想不通王奎为何有意栽培自己,自己与他非亲非故,只有上层与下层之间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 郑熊越想越觉得心悸,这乱世浮沉里,真的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爱莲君子吗? “不行,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他看向窗外,心下一横,决定亲自去验证一番。多留个心眼,总归不是坏事。 郑熊抬手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简单理了理衣襟,轻轻带上房门,便朝着王奎的执事堂走去。 半个时辰后,郑熊站在了执事堂的大门口。 他猛地挺起胸膛,重重地做了两个深呼吸,压下了翻涌的心神。 郑熊心里清楚,没有要紧事,最好不要随意打扰上位者,尤其是这种手里握着实权的执事。别看只是个外门执事,越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小官,脾气越是古怪难缠。 “呯、呯。”郑熊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却没有王奎的回应。郑熊凑近门板,耳朵紧紧贴在了门缝上。 “老爷~有人来啦,咱们还是别闹了,被人听到了多不好呀,嘻嘻嘻——”一阵腻得发慌的媚声,直直钻进了郑熊的耳朵里。 他心里顿时一紧,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郑熊再清楚不过里面在发生什么,单从这言语里,他就能断定,王奎绝非他之前所想的那般,是什么乱世里的爱莲君子。 “王执事,弟子郑熊有一事相求!”郑熊扯开嗓子,扬声喊道。 门内的女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王奎带着惊惶的声音: “是你啊!吓我一跳!”王奎拉开房门,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冷汗,“我说怎么敲了门半天不进来,还以为是内门弟子来突袭检查呢!” 郑熊嘴角微微扯动,配合着尴尬地笑了笑。作为下属,撞见这种事,只能装糊涂,免得节外生枝。 “来得正好,我正好检查检查你昨晚领悟得怎么样了!”王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郑熊的胳膊,吓得郑熊浑身一哆嗦。 王奎食指轻轻按在郑熊的颈侧大动脉上,灵力顿时自指尖溢出,如同细丝线般,钻入了郑熊的眉心。 郑熊只感到一缕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的灵力,钻入自己体内,在丹田周围缓缓环绕,如同侦察机般,细细探查着什么。 十息过后,王奎轻轻松开了手,嘴角微微上扬,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欣慰。 “不错,这批弟子里,就属你的悟性最好。”他领着郑熊进了门,边走边说,“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修为底子如何,但凭我的探查,你昨晚定然是修为大涨了!” 郑熊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此番修为提升,确实离不开王奎的帮扶。 他抬眼环顾四周,发现与先前来时不同,原本的木椅换成了青石座椅,看着气派华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廉价感。 郑熊眼神一凝,赫然发现座椅前的桌底下,正蹲着一个妇人。她双手抱着头,衣衫头发一片凌乱。 “王执事,弟子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郑熊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妇人,躬身行礼问道。 王奎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眼神却骤然变得尖锐,似乎早已猜到郑熊的来意。 “你想说什么,我心里清楚。” 郑熊心里顿时一紧,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想不通王奎为何会这般好心帮自己,而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修真界活下去—— 成为王奎的亲传弟子! 若是王奎对自己另有所图、心怀不轨,自己至少能拿今日撞见的事揭发他,到时禀告给内门长老,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可若王奎当真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自己此番拜师便毫无指望,仙途更是渺茫! “王执事慧眼,弟子定会……”郑熊刚想顺着话说下去,就被王奎抬手打断了。 “打住打住,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青石椅上,冲郑熊勾了勾手,“往年里,像你这样想拜入我门下的外门弟子不在少数,但可惜……” 郑熊察觉到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沉重,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忍不住好奇,可惜什么? “可惜他们都死了!”王奎的嗓音骤然变得尖锐,他邪笑着看向郑熊,本以为这话能直接吓住眼前的少年。 可郑熊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嗯——,心性倒是不错。”王奎看着面不改色的郑熊,微微颔首。这时桌下的妇人钻了出来,径直坐到他的大腿上,轻轻扭动着腰肢。王奎扫了怀里的妇人一眼,重新看向郑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至于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我就不方便透露了。总之,我只要求你办一件事,看你办得符不符合我的胃口,再谈你拜师的事。” 郑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始终保持冷静,不然恐怕连这第一关心性考验都过不去。他抬眼,直视着王奎。 王奎腿上的妇人也抬眼看向郑熊,眼神里带着耐人寻味的打量,可就在这时—— “啪!啪!” 王奎突然扬手,甩了妇人两记响亮的耳光。那妇人没敢哭喊半句,反倒下意识钻进他怀里,扭动得更卖力了,连身下的青石椅都跟着轻轻晃动。 “下不为例!”王奎冷喝一声,随即清了清嗓子,看向郑熊,“郑熊,你去外门集市,帮我带两个人回来。一个要纯阴之体,一个要纯阳之体。” “弟子明白!”郑熊应声,转身就要离开,可脚步刚动,反倒停了下来。 他曾听老郎中说过,纯阴之体多指阴气鼎盛的女子,纯阳之体则反之,可他偏偏忘了问最关键的一件事——时限。 必须问清楚,不然只会耽误事。 “还有事?”王奎见他欲走又停,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不敢,弟子想请问,执事要给弟子多长时限完成此事?” 王奎见他想得周全,眼里又多了几分满意,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你倒是细心,不像之前那几个蠢货,净跟我玩文字游戏。”他顿了顿,略一思索,“就给你三个月。” “弟子谨记于心!”话音落下,郑熊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执事堂。 回去的路上,郑熊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王奎的话,他忍不住想,那些弟子没办成事,怎么就死了? 是办事途中出了意外死的?不太可能。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从郑熊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王奎杀的! 可他为什么要杀?目的又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自己以前听说过,一些炼气老怪为了筑基会不择手段,其中就有——夺舍修为! 没走多久,外门的大集市便到了。 集市里车水马龙,人潮如海,一派热闹景象。街道两侧的坊市整齐排开,各色吆喝声此起彼伏。 郑熊打算先拿两吊铜钱换些灵石,他顺着街边的路引,朝着当铺的方向走去。 可越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就越急,郑熊心里顿时一凛——自己被人跟踪了! 他猛地回头望去,可身后除了一个扛着糖葫芦草靶的布衣男子与自己擦肩而过,再无其他可疑之人。 郑熊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更奇怪的是,那糖葫芦的甜香,竟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第7章:不到场的“大哥”(求票) 郑熊感到心慌,嘴角不受控制地发颤。倒不是他怕一个卖糖葫芦的,而是老郎中早就告诫过他: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眼前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他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人群,弓着身子撒腿就往远处跑。 布衣青年见郑熊跑了,也不追赶,只在原地站定,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跑得比兔子还快,看样子就是他无疑了!我得赶紧把情况禀报给老大。” “你好,买串糖葫芦,要灵果做的。” “唉唉,你要几串呀!” …… 另一边,当铺内。 郑熊左顾右盼,确认没人追上来,才长长松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道尖细的声音就传到了他耳边: “客官,这边看!” 郑熊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嘴角带颗痣印的商贩正朝他招手。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进入废土时,遇到的一个弟子也是这般模样。 但转念一想,老郎中告诫过他:人不可貌相。 “老板,”郑熊顿了顿,手伸进衣领里摸出两吊铜钱,“我想换些灵石,不知道能换多少?” 商贩见他只掏出铜钱,顿时嘴角一撇,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嫌弃。 “客官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刚入仙途的新人,”他从桌上拿起一株蓝金相间的灵草,“换灵石得用对等价值的灵物才行,凡间的银钱铜钱,最多只能换些一品灵石。” 郑熊听得有些发懵,这些规矩他一概不知,今天算是开了眼。但他也清楚,凡间的货币在这修真界根本行不通,眼下也只能先换些一品灵石应急。 不久后,郑熊从当铺走了出来。 他掂量着手里换来的一袋一品灵石,入手沉甸甸的,灵石通体呈灰褐色,石身中央刻着泛着蓝光的符文。 “咕——咕——” 霎时间,郑熊的肚子里传来一阵雷霆般的轰鸣。 他决定先去填饱肚子,毕竟身体是修行的本钱。 来到一家小餐店后,郑熊选了个门外的位置坐下,只点了一碗素面——毕竟他不是豪门贵胄,手里总得留些余钱,才能应对不时之需。 “卖糖葫芦喽!” 一阵熟悉的吆喝声传入郑熊耳中,像针尖扎进皮肤似的,让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郑熊抬眼朝声源处望去,正是刚才那个布衣青年,他一边沿街吆喝,一边时不时往郑熊这边瞟。 “唉,客官,你的面好了!” 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了面前,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肚子里的轰鸣越发响亮,根本压不住。 “不管了,赶紧吃完赶紧走!”郑熊端起面碗就大口往嘴里扒,活像一头饿了许久的野狼。 正吃得狼吞虎咽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吃得香吗?” 郑熊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缓缓放下面碗,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跟踪我一路了,不知有何贵干?” 布衣青年伸手从糖葫芦草靶上扯下一串个头偏大的糖葫芦,缓步走到了郑熊的桌前。 “别紧张嘛,来吃颗糖葫芦放松一下。” 郑熊满心诧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的糖葫芦,我不敢吃。” 布衣青年听到郑熊这话,顿时咧开嘴,忍不住放声大笑。 “得得得,不愧是闻名在外的熊人,架子大到连我大哥的面子都不赏了。” 大哥? 郑熊瞬间心头一紧,像有块巨石死死压在了心口。他没想到,真如王奎所说,自己的名声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食客无不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郑熊清楚,自己此刻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虽不知道这人口中的“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为了避免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只能先出言推托,给自己留好后路。 “抱歉,我并无此意。你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郑熊顿了顿,脑子里飞速斟酌着措辞,“不知你大哥找我有何贵干?为何不亲自前来?” 布衣青年缓缓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语气满是慵懒。 “这个嘛,”他扛起糖葫芦草靶,顺手又扯下一串个头稍小的糖葫芦,丢到了郑熊面前的桌子上,“自打我确认你的身份那一刻,就已经禀报给我大哥了,他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等你。” 郑熊满心疑惑,想不通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可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不好上前追问。但他心里无比笃定——自己已经沾染上了这桩因果。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沾染与自身利益无关的因果。古往今来,有人借因果扶摇直上、富甲一方,也有人因因果跌落泥潭,沦为任人宰割的丧家之犬。 郑熊不敢赌,他只想好好活着,专心修仙,为王恒讨回一个公道。可前前后后这两件事,像千斤巨石悬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逼着他不得不往前走,根本没有退路。 他留下付饭钱的灵石,心里忐忑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拿起桌上的糖葫芦揣进衣领里,转身便离开了。 郑熊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脑子里的杂念,逼着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家客栈暂时住下。自己如今名声在外,太容易招惹是非,路上尽量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郑熊连着问了好几家客栈,发现就连最便宜的一间房,他手里的灵石都付不起。他只能顺着深巷继续往里走,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一家灰蒙蒙的小客栈,门前的牌匾都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字迹都模糊了。 这地方?该不会是家黑店吧? 郑熊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到处都潮乎乎的,墙根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光是站在门口,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森气息,让他后背发紧。 他走到锈迹斑斑的木门前,抬手轻轻一推,大门立刻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有人在暗处阴恻恻地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里灯光昏暗,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霉味和说不清的怪味。郑熊抬眼扫去,第一眼就看到柜台后坐着个布衣汉子,正低着头,指尖飞快地拨弄着手里的金算盘。 “总算是来了,看来还对得起你“熊人”这个称号,”汉子抬眼看向郑熊,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得不敢进来呢。” 郑熊瞬间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四周的空气像化作了无数根细密的尖针,扎得他皮肤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眼神一凝,瞬间反应过来——此人,就是那布衣青年口中的大哥,而且修为绝对远在自己之上。 “兄台,我只是无意路过此地,”郑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 汉子缓步走了过来,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走到郑熊面前,抬手搭在郑熊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会还真是个没脑子的熊人吧!” 郑熊察觉到他身上并无杀意,也没有半分敌意,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看来,对方早就布好了局,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第8章:矿场风波 (求票) “不知兄台贵姓?”郑熊拱手客气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抬手一拱,嗓子扯得老长,声线拉得洪亮又夸张,“李巴霸是也!” 你爸爸?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故意取笑自己吗? 郑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觉得一股无语劲直往上涌。 李巴霸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知道郑熊在疑惑什么。 “是李世民的李,巴掌的巴,霸道的霸。” 郑熊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自己的名字,语气顿时带上了一丝歉意。 “抱歉,李兄,郑某愚钝,还请见谅!”他转念一想,脑海里闪过那个一直压着的疑惑,“不知李兄有事相求,为何不亲自来找我?”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他太想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实不相瞒,郑兄,我们坐下慢慢聊。”李巴霸客气地引着郑熊走到桌前落座。 李巴霸搬来两坛酒,拍开泥封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随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包间内无人、门外也没有偷听的动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其实我不亲自去找你,全和我的身份有关,”他又端起碗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语气沉了下去,“我原本是这集市里弟子帮的老大,但后来……” 郑熊听得出来,这人曾是这一片的帮派头子,见他神色落寞、欲言又止,便没有追问下去——毕竟二人素不相识,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问得太多,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后来啊,某一天,我不太记得是哪一天了,”他眼神涣散,喉头微微哽咽,摆了摆手,“唉,不提了,反正总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又从头开始了。” 郑熊依旧面无表情,只静静听着,像在听一位萍水相逢的老者讲过往的人生际遇。 “李兄,”郑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还请你直说此次唤我前来的目的,我们长话短说。” 他并不是不愿意听,只是深知江湖事,多听一句便多沾一分因果,沾染别人的红尘恩怨,无异于插手他人的道途。 李巴霸又端起碗畅饮了一大口,抬手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那行,还是郑兄爽快,我直说——在集市北路的尽头,有一座大型矿场,我要你前去把它捣毁!” 郑熊听得当场愣住了,大型矿场?捣毁?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他知道李巴霸肯定还有话没说清楚,当即语气凝重地开口: “李兄,还请细说分明。” 李巴霸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郑熊这份沉稳的反应很是认可。 “嗯,我这里有几张敛息符,还有一件杀人利器,”李巴霸转身背对着郑熊,手往贴身的裤腰暗袋里摸索了好一阵,“拿着,这可都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郑熊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倒不是嫌弃,而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门道。他踏入仙途不过几日,对于这些符箓、阵法之类的东西,完全是一窍不通。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李巴霸挠了挠头,灵光一闪,这才想起郑熊的情况。 “哦,忘了和你说了,这敛息符,能让你隐身于无形之中,”他双指并拢,指尖灵气微微溢出,整个人竟在郑熊眼前瞬间隐去了身形,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看到没?这就是敛息符的本事,敛形于尘土之中,化息于无形之内,炼气境修士使用,足有三十息的时效。” 郑熊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等奇物。他想起自己未修行时做熊人的苦日子,才惊觉修行者随手一件法宝,便是凡人望尘莫及的机缘。 三十息刚过,李巴霸的身形从头部到脚部,缓缓在他面前显现出来。 郑熊双手接过敛息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紧紧攥在手心,细细感受着符纸上缓缓溢出的丝丝灵气。 “多谢李兄,不知还有什么杀人利器?”郑熊小心翼翼地把敛息符揣进怀里,抬头问道。 “必须有!这件宝物,可是我从青洲北守镇台的金丹期大修士手中,亲自求来的……”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扯开前襟,从贴身的内袋里翻出一张深青色的符箓。 “——此乃,地!气!符!” 地气符?郑熊从没听过这东西,只从字面意思上猜测,大抵是能引发地震、撼动山石的法宝。 “这宝贝,危机时刻你把它紧贴在胸口,催动灵力,就能引动山崩地裂的威势!”李巴霸双手捏着符箓的边角,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生怕稍一用力就弄坏了这宝贝。 郑熊双手接过,入手冰凉轻薄,宛若一张蝉翼薄纸,指尖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磅礴厚重的力道顺着符纸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等至宝,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今日得见,当真如乡野村夫登高初见天地辽阔,心神震荡不已。 “李兄放心,郑某定不负嘱托。”郑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大步离去。一开始,他只以为李巴霸顶多是个集市里的地头蛇,直到他拿出这张地气符,又报出了宝物的来源,他才敢肯定—— 这人绝不是王奎那等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嗯,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李巴霸有些意外,眼下正是月黑风高的夜晚,本就是行事的好时机,可郑熊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直接动身,这份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郑熊的身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怀里的地气符时不时闪过点点细碎的灵光。 …… 集市北路,矿洞入口。 郑熊赶了几里路,终于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足有半座山大小的矿洞入口,四周岗哨、围栏一应俱全,还有手持火把的巡逻弟子来回走动,火光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昼。 “这……恐怕有点难办。”郑熊眼神一凝,只见两名巡逻弟子和两个衣着破烂的杂役弟子凑在一起,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郑熊心里一动,机会来了。这两个衣着破烂的,不是矿上的杂役就是被抓来的苦工,修为低微,自己随手就能制住。可他转念又压下了心思,一旦动静闹大,必然会惊动矿上的守卫,必须小心行事,绝不能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杂役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朝着不远处的茅房跑去,另一个则若无其事地守在矿洞门口。 郑熊知道,最好的机会来了。他立刻掏出敛息符,脑海中闪过李巴霸刚才催动符箓的手法,依葫芦画瓢捏了个诀,低喝一声:“敛息符,开!” 电光石火间,郑熊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四肢、躯干渐渐和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心里不禁一阵狂喜。可他一想起符箓只有三十息的时效,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脚下发力,朝着矿洞门口的杂役冲了过去。 他刚冲到那留守杂役的身后,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喂!兄弟,我忘带草纸了,快拿点过来!” 那杂役闻声刚要抬脚往茅房走,就在这时—— “嘭!” 郑熊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那杂役只闷哼了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郑熊顺势伸手捂住他的嘴,确认他彻底昏死过去才松开手,随即扛起人走到茅房门口,用力将人抵在门上,把茅房的门死死堵死。 此时,恰好三十息时效已过,郑熊的身形在夜色里重新显现出来。 茅房里的人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隔着门尖叫起来:“大侠饶命!我只不过是个苦命的杂役弟子,不要杀我们!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话!” 郑熊听着他的哭喊,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往矿洞入口走去。他本就没打算杀人,杀生不仅是他自己的道德底线,更是当年救他的老郎中反复叮嘱的戒律。 可他刚抬脚要踏入矿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响划破了整个夜色: “来人啊!有人闯矿场了!” 第9章:地气救熊命(求票) 郑熊闻声猛地扭头望去—— 正是刚才茅房里的那名弟子。 不知他何时推开门溜了出来,郑熊见状拔腿就追,他绝不能让对方走漏半分风声,否则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可刚踏出脚步,那弟子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过几息,郑熊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钻出来。 “抓贼啊!”一片嘈杂的喊叫声震耳欲聋。 郑熊眼神一凝,只见远处一大群人浩浩荡荡、齐刷刷朝这边冲来。他顿时慌了神,心脏砰砰狂跳,这般阵仗,他只在村里抓流窜窃贼时见过。 这时,领头的紫衫女子足尖一点,纵身跃到郑熊面前。 “小贼休走!” 郑熊咽了咽口水,抬手抹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眼前敌我悬殊,况且敛息符李巴霸只给了他一张,必须找机会脱身。 “这位女侠,我想我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郑熊躬身拱手道。 这时,先前那名乞丐般的弟子从她身后钻出来,指着郑熊唾沫横飞地嚷道: “误会个屁!鹿师姐你看那边,”他猛地转身指向晕倒在茅房门边的弟子,“就是他干的!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矿场是谁的地盘,敢惹我们鹿苹师姐——” “砰!” 鹿苹突然抬脚,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那乞丐弟子惨叫一声,重重撞在茅房门板上,当场没了气息。 “真是养了一群废物,连看门狗都不如!” 郑熊趁这空档,悄悄挪动左脚,刚要转身开溜—— “想跑!” 刹那间,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一股强横的威压席卷而来。鹿苹一拳直捣郑熊腹部,郑熊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天旋地转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矿洞的石门上。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暗自庆幸自己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勉强扛住了这一拳。若是凡俗之人,此刻早已魂归黄泉。 “哎呦,不愧是熊人,”鹿苹缓步走来,掌心泛起点点水灵蓝光,“果然皮糙肉厚。可惜脑子太笨,你知道熊是怎么死的吗?” 郑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微微俯身,右手悄悄探进衣领,不让鹿苹察觉自己的动作。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人,绝不能像头任人宰割的熊! “我……”他猛地掏出地气符,双目赤红,厉声怒吼,“我不是熊人!” “地气符!”郑熊掌心死死攥住符纸,他虽不清楚地气符的具体用法,但符箓之道大同小异,想来催动方式也差不了多少。 鹿苹见状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卯足力气扑了过来,伸手就去抢郑熊手中的符纸。郑熊手腕一翻,将地气符高高举过头顶,鹿苹扑了个空,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 “开!” 电光火石间,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仿佛真的发生了地震。一众弟子站不稳脚跟,成片成片地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我当是什么稀世法宝,”鹿苹双脚一跺,周身萦绕起淡蓝色的水光灵气,“我可是水灵根修士,你这点微末震动,也敢拿出来现眼!” 郑熊因身形敦实,勉强稳住了身形。见鹿苹探手就要抓他的衣领,他握紧拳头,气运丹田,丝丝灵气在拳心凝聚。 “休怪我打女人!” 拳头如离弦之箭般朝鹿苹面门轰去,鹿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脚踹在郑熊胸口。 “呯!” 郑熊再次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地气符也脱手掉在了一旁。他只觉眼皮沉重无比,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就在这时,脑海中一块记忆碎片骤然闪过,狠狠刺中他的心头—— 他忽然想起李巴霸的叮嘱:地气符需以自身灵力催动,方能引动地底之力,形成山崩地裂之势。自己刚才竟直接捏碎符纸,跳过了最关键的一步。 郑熊猛地睁开眼睛,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鹿苹正一脸倨傲地站在他面前,郑熊就地一滚,扑到地气符旁,一把抓起沾满尘土的符纸。 “呦,还没死透呢!”她慢悠悠走到郑熊跟前,抬脚就要踩碎他的脑袋,“正好,本姑娘今天就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熊人贼子!” 郑熊来不及多想,将地气符紧紧按在胸口,体内仅存的微弱灵气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符纸之中。 “地气符—— 开!” 鹿苹的脚尖已经触碰到郑熊的头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嘭!” 鹿苹脚下的地面骤然闪过刺眼的紫光,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地气喷涌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将她整个人掀飞上天。 郑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场的弟子们吓得不敢再上前半步,鹿苹被人抬了下去,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 “你……给我等着!攀师兄绝不会放过你的!”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一名弟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他竟然打伤了鹿师姐!这怎么可能!” “鹿师姐可是炼气十二层的天之骄女啊!” 一时间,惊呼声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郑熊环顾四周,见这些弟子依旧没有退去的意思,心中一沉。若是地气符的威力消散,而自己的灵力还未恢复,届时就算是这些虾兵蟹将,也能将他生吞活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地气符,符纸上残存的细碎蓝光忽明忽暗。 “李兄,看来天要亡我,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郑熊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只觉这世间因果轮回,人命竟如蝼蚁般脆弱不堪。他回想起自己刚成为杂役弟子的那一刻,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 曾居畔! 若不是她四处散播谣言,让自己的名声人尽皆知,自己又怎会被李巴霸盯上,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郑熊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他这一生都将黯淡无光。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郑兄莫慌,我来助你了!” 郑熊心中一喜,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天边一道蓝光疾驰而来。 郑熊眼神一凝,正是李巴霸御剑而来,他衣袂翻飞,身姿飒爽,满脸得意地朝这边飞来。 三息过后,李巴霸缓缓落在郑熊身边,提剑而立。 “还好我之前多留了个心眼,不然你可就真的麻烦了!”李巴霸挑眉看向那枚正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地气符,笑着说道。 第10章:生死交情(求票) 郑熊听到他这番话,心头瞬间五味杂陈。 他为何不早些随自己过来?为何要暗中监视自己?以李巴霸的实力,鹿苹绝非他的对手,李巴霸必定在隐瞒着什么。 “好了!”李巴霸提剑指向众弟子,沉声厉声喝,“三息之内,从我眼前消失,不然你们这些烂番薯臭鸟蛋,尽数成为我的剑下亡魂!” 顿时,一股更为洪大的威压席卷全场,郑熊只觉心头莫名发慌,这股绝对的力量威压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内门弟子才有的修为。 众弟子吓得四散奔逃,可仅过十几息,竟又原路折返了回来。 郑熊抬眼望去,只见他们个个眼神涣散,手脚止不住地发抖。 “真不怕死?”李巴霸一脸诧异,“既然如此,那就排队来送死吧!” 这时,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骤然传来。 “噢?你说让谁送死?” 郑熊顿感心头一悸,他与李巴霸同时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白衫、半边男人脸、半边女人脸的青年缓步现身,手持一柄白银长剑,静静立在原地。 “来了正好,攀媓,你也一并排队送死便是!”李巴霸提剑抵在胸口,剑身泛起一缕寒芒。 “李兄,能应对吗?”郑熊心头一沉,单从对方的打扮与气质,就能直观感受到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别多想,拿着。”李巴霸手腕凌空一翻,一瓶碧色丹药凭空出现,随手抛给郑熊,“这是凝气丹,能快速恢复伤势,你先躲在我身后调息养伤!” 那些弟子听到这话,个个手脚躁动,面露蠢蠢欲动之色。 “停!”攀媓提剑挡在众弟子身前,语气不容置疑,“问剑本就该单挑,杀了你再挖心抽骨,也为时不晚!” 李巴霸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握剑的手愈发收紧,周身透露出浓烈杀气。 “那就来吧!”李巴霸率先提剑朝他冲去,剑身剑气寒芒愈发耀眼。 郑熊接连后退几步,拍去身上尘土,屈膝盘腿端坐,拧开药瓶倒出丹药,一口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药力迅速流遍四肢经脉,郑熊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先前的疼痛感缓缓消散,灵气快速在丹田处急速凝聚。 郑熊不敢浪费这观摩剑法的机会,双眼瞪圆,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对决。 若是能习得一二招式,对自己日后的修行必定大有裨益! 攀媓却不慌不忙,气运丹田,左腿跨出半步,摆出劈砍架势。 “呛!” 双剑骤然相撞,瞬间火光四射,两人周身同时逸出灵气,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李巴霸纵身凌空跃起,沉声低喝,指尖顺着剑身缓缓滑过,剑身寒光更盛。郑熊看得全神贯注,心底暗自想着,若是刘炼师兄在此,会如何应对。 正当他思绪翻飞之际—— “嘭!” 李巴霸剑气横扫而出,寒芒剑气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威势,如蛟龙出海般席卷而去,现场众弟子个个目瞪口呆,郑熊也是如此。 攀媓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神情如同看蚍蜉撼树般荒谬可笑。 “有趣。”他并指划过剑身,剑身顿时火光四射,“可惜,五行之中,火先天克水!” 数条火蛇自剑身窜出,样貌狰狞可怖。 “呯!” 寒光蛟龙与烈焰火蛇轰然相撞,四周尘土飞扬,狂风骤然卷起。 片刻过后,郑熊惊愕发现,火蛇径直穿透蛟龙,那道寒气蛟龙眨眼间便化作水汽消散无踪。 “不!”李巴霸应声倒地,死死捂着胸口,浑身衣衫被烧得破烂不堪。 郑熊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起身,快步冲上前扶住李巴霸。 “他是先天火灵根,我……”李巴霸话音顿住,剧烈咳嗽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不敌他,你……快逃!” 郑熊闻言,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住,逃?往哪逃? 他转念一想,身后便是矿洞! 对,就是矿洞,可李兄怎么办?自己怎能放任他不管? 虽说他与李巴霸本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可若不是李巴霸及时相救,自己早已被这些弟子五马分尸。 “那你怎么办?”郑熊喉间一哽,眼神渐渐涣散,“你我好歹有几分交情,我做不到让你为我送命!” 李巴霸左手拄剑撑地,右手猛地推开郑熊,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轻声惨笑道: “交情,呵呵呵,确实,我们也算有过生死交情了,所以我——”他抬脚狠狠踹向郑熊,郑熊径直朝着矿洞深处飞掠而去,“必须让你活下去!” 攀媓见郑熊飞进矿洞,迅速将剑别回腰间,快步追了进去。 郑熊最后一眼,只看见李巴霸被众多弟子如饿虎扑食般围扑而上,可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剑冲上前拼死搏杀! …… 矿洞深处,幽暗丛生。 郑熊是被冻醒的,只觉四周阴气源源不断往身体里钻,李巴霸那一脚像是拿捏好了力度,自己并未受伤,也没有丝毫痛感。 他缓缓撑身站起,四周阴暗潮湿,只有一盏盏油灯散着微弱昏光,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的惨烈画面。 “李兄……此恩此生无以为报。”他紧紧攥紧拳头,朝着矿洞洞口方向沉声厉喝,“你的仇,郑某记在心里!” 郑熊转身望向幽深的通道,他不清楚李巴霸这一脚将自己踹到了何处,但从四周土壁、立柱、横梁的模样来看,自己应该身处矿洞的某处轨道节点。 他迈步朝前走去,每走一步,周遭的阴森感便重一分,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依稀记得老郎中说过,矿洞阴森之地,必有阴尸鬼魅作祟。 走到一处拐角时,一道长长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出来。 郑熊心头一紧,立刻屏息贴紧墙壁,侧头小心翼翼探看——竟是一辆小型矿车,矿车之上放着一个宝箱。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我的机缘终于到了!”郑熊快步朝矿车走去,这时一阵阴风吹袭而来。 他下意识抬手遮拦,袖子里的地气符被风吹落,掉在地上。 郑熊惊讶地看着地上蓝光闪烁的地气符,心底顿觉如鲜花盛放般激动。他记得这地气符被李巴霸提前做过手脚,此刻闪烁的蓝光,分明是联络的讯号。 紫青的地气符不停闪烁着蓝光,而周遭的阴风,也越刮越盛。 第11章:埋尸于土 (求票) 郑熊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触碰到地气符,一阵阴风骤然刮过,符纸便被卷得飘了起来。 “不好,这可是保命的东西,绝不能丢!”郑熊急忙探手去抓,地气符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他心头一沉,只觉古怪至极。按理说一张薄纸被风刮起,早该顺着气流飘远,可此刻它偏偏悬在他伸手够不着的地方,纹丝不动。 “这矿洞里绝对有问题!”郑熊再次伸手去够,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道黑影正缓缓走来。 郑熊心脏猛地一缩,难道真有阴魂厉鬼?以前只听老郎中讲过这类故事,没想到今日竟真让自己撞上了。 那身影越走越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也随之弥漫开来。 郑熊只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厉鬼,就是一头寻常凶兽,也能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终于,那道身影的轮廓渐渐清晰。郑熊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对方样貌,却能断定这东西刚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呛!” 一柄沾满血污的长剑重重插在地上,一只染血的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 郑熊盯着那柄剑,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只觉无比熟悉。他灵光一闪,瞬间记起——这正是李巴霸的佩剑! “李兄!”郑熊顾不上悬浮的地气符,拔腿便冲了过去。 李巴霸衣衫褴褛得几乎成了破布,浑身布满刀伤与血痂,整个人活脱脱一个血人。 “李兄,还撑得住吗?”郑熊小心搀扶着他靠坐在矿车旁,伸手从衣领里摸出灵气丹,“这是王执事给的灵气丹,或许能帮你恢复些力气。” 李巴霸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想说什么却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字句。 郑熊神色凝重,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出一粒丹药,轻轻喂进他嘴里。 丹药入腹,李巴霸身上顿时散出一阵血雾。他长长舒了两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郑、郑兄,我现在……已经没有灵力再战了……” 郑熊自然明白。以李巴霸的实力,对付几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自然游刃有余,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没关系,李兄。”他顿了顿,眼神无比坚定,“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闯!” 李巴霸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兄弟,先扶我盘腿坐好。” 郑熊有些疑惑,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躺着休息,坐起来做什么?但转念一想,修仙者自有异于常人的疗伤法门,自己不懂也正常。 他依言照做,小心扶着李巴霸靠在矿车边盘腿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心里还暗自庆幸能偷学几招。 李巴霸双手结掌,轻轻放在膝上,缓缓闭上双眼。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四周顿时凭空浮现出点点灵光,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胸口。 郑熊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法门?难道空气里的灵气也能直接吸纳入体? 几息之后,李巴霸缓缓睁开双眼,活动了一下肩膀,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他抬眼看向郑熊,见对方一脸惊奇,像个求知若渴的孩子,满脑子都是问号。 “差点忘了你还只是炼气期。等你到了筑基期,自然就能吸纳天地灵气了。”李巴霸扶着矿车,勉强站了起来。 郑熊连忙点头。他从未听过筑基期的说法,正好借此机会问清楚修仙的等级划分。 “李兄,我的身世你再清楚不过。”郑熊凑近一步,眼中满是渴求,“我就是个山村野夫,见识短浅,只知道人生来分三六九等,竟不知修仙也有等级之分。” 李巴霸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重新靠坐在矿车旁,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不应该啊,王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怎么没跟你说过?”他伸手拔起地上的剑,仔细擦拭着剑身的血污,“罢了,我跟你说。修仙入门是炼气期,之后是筑基期,再往上是金丹期,金丹之后便是元婴期,再往后我也不清楚了。” 郑熊满意地点点头,在脑海中默默整理着这些信息。他望向矿车上的宝箱,又环顾四周。这里阴气森森,浊气必然也极重,若是能借着黑石在这里修行…… 但李巴霸就在身边,虽说两人有过生死之交,可对方毕竟曾是土匪头子,不能因为一两件事就完全轻信,凡事总得留个心眼。 他转头看向依旧悬浮在半空的地气符,心中越发诧异,看向李巴霸道:“李兄,这矿洞里是不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 李巴霸闻言,随手一挥,那地气符便被他吸到了掌心。 “自从那对兄妹霸占这里之后,就时常发生这种怪事。刚才说不定是个漂亮女鬼,在旁边逗你玩呢!” 郑熊神色凝重,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他环顾四周的岩壁,发现每一道裂缝里都隐约渗出丝丝浊气,想必这泥土之下,埋的全是尸体。 这么说来,攀媓那半男半女的模样也就说得通了。他杀人无数,阴气缠身,即便自己是先天火灵根,也扛不住长年累月的侵蚀,才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李兄,你以前那些手下呢?”郑熊走到一面土墙前,伸手摸向一道深缝。 “问这个干什么?都投奔攀媓那孙子了呗!”李巴霸语气不耐烦,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对他而言,曾经呼风唤雨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果然……”郑熊猛地将手伸进裂缝,“李兄,你的手下,全在这里!” “唰!” 一只白骨手掌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惨白的骨头上,正冒着浓密的黑色浊气。 “据我所知,外门弟子无论杂役还是执事,都是炼气期修为。攀媓能打赢你,说明他和你一样,是筑基期。” 李巴霸肯定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而且,筑基期本该是内门弟子的修为,攀媓肯定是故意向内门隐瞒了修为,才没被选走。他一定在修炼什么邪功,才变成了那副阴阳人的样子。” 郑熊自己都没想到,竟能说出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 “至于他修炼邪功的媒介,”郑熊伸手指向矿车里的宝箱,语气斩钉截铁,“答案,就在里面!” 宝箱依旧纹丝不动,表面的灰尘却被一阵莫名的阴风吹得四散开来。 第12章:熊人雄心 (求票) 李巴霸闻言,抬剑抵住宝箱的铁锁,右脚猛地跺向剑把,剑尖骤然向上一挑。 “吱呀!” 宝箱应声弹开。郑熊将白骨手掌别在腰间,快步凑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堆颜色各异的矿石,各自泛着不同的微光,杂乱地堆在箱底。 郑熊随手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还传来一阵麻痒的刺感。他脑海中闪过老郎中留下的记忆碎片,依稀记得有一种天地灵矿,能锁住生魂炼化为灵力。 “这些矿石,恐怕就是答案了。” 李巴霸看着矿石,喉结滚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李兄,你为何执意要守着这座矿洞?”郑熊转头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 李巴霸长长叹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他走到土墙边,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岩壁,眼中满是哀伤,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好吧。二十年前,我本是这矿场的主人,那时风华正茂。有一次外门弟子比武大赛,我一路过关斩将……”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郑熊,眼里翻涌着不甘,“不知从哪来了个岛国的外乡人,彻底打断了这一切……” 李巴霸说不下去了,他低着头,眼神渐渐涣散。 郑熊大致猜到了后续,便不再追问。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够了。 “嗯,李兄,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郑熊转身望向矿洞深处,“这里应该就是攀媓的老巢了,真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李巴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郑兄,这些矿石,你打算怎么处理?” 郑熊闻言,一时语塞。他急需提升修为,可这种违背人伦道德的东西,真的能碰吗? 他不怕走火入魔,只怕堕入魔道,辜负了老郎中的嘱托,落得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下场。 “找个地方烧了吧。我宁愿一步一个脚印慢慢修行,也绝不走这条魔道捷径。” 李巴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本以为修为低微的郑熊会两眼放光、贪得无厌,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 “好兄弟,这份赤子之心太难得了。”他缓缓合上宝箱,“我支持你。咱们修行,先修的是正道,绝不能染指魔道半分。” “呼——” 一阵阴森刺骨的阴风骤然刮来,像刀片一样刮过郑熊的脸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位,聊得挺开心啊!”攀媓不知何时追了上来,贴着岩壁缓缓踱步,从阴影中显出身形。 李巴霸见状,猛地将郑熊推上矿车,自己提剑迎了上去。 “李兄,快上来!”郑熊顾不上被撞得生疼的后背,迅速翻身,伸手抓住李巴霸沾满血污的手腕,“快!还能坐一个人!” 李巴霸瞥了一眼矿车,猛地沉腰扎马,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右臂,奋力将长剑朝着攀媓面门掷了出去。 “铛!” 攀媓急忙提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开裂,双手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四周尘土飞扬,瞬间模糊了视线。 李巴霸趁此空档,纵身一跃跳上矿车,坐在郑熊身后。他迅速双手合十,掌心溢出丝丝微弱的灵气,灵气扩散开来,笼罩住整辆矿车。 “嗖!” 矿车像脱缰的野马,朝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通道疾驰而去。 “呼!拜拜了您嘞!”李巴霸回头朝着攀媓大喊,身后不断传来攀媓尖声尖气的咒骂声。 “郑兄!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年轻,心性怎么这么沉稳谨慎?”李巴霸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 年轻?自己很年轻吗?郑熊愣了愣。他一路走来,从未记过自己的年岁,也没留意过自己的样貌,只觉得一个山村野夫,能有多好看。 “我……我很年轻吗?” 李巴霸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 “这……我之前都没细看,你比我想的还要年轻得多。”他拍了拍郑熊的肩膀,语气笃定,“从现在起,你得叫我李大哥!” 常年的劳作虽炼就了他强健的体魄,却也在不经意间磨去了他的稚气。或许这就是老郎中常说的——岁月不饶人。 “还是叫李兄吧,叫习惯了。” 李巴霸也不再强求,双手搭在矿车边缘,目光凝视着飞速后退的岩壁。 不多时,矿车缓缓停了下来。 郑熊抬头环顾四周,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钟乳石洞穴,岩壁上到处悬挂着晶莹剔透的钟乳石,形态万千。 他清楚,越是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越容易滋生天材地宝。 “李兄,我以前听人说过,像这种地方,说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价值连城的宝物。” 李巴霸点了点头,斜眼瞥了一眼阴暗潮湿的角落,随口道:“我看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就算真有,估计也早被攀媓那孙子挖走了。” 郑熊神色凝重,觉得李巴霸说得有道理,但总觉得会有遗漏。他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一根悬空的钟乳石上,隐约闪过一丝青光。 “李兄,你看那边!”他伸手指向远处,“寸草不生的地方,应该是长了什么灵草。” 李巴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抹微弱的青光,若隐若现。 “还真有。不过郑兄,你对这些东西怎么这么敏感?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郑熊想了想,并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平心而论,自己绝不是那些尖嘴猴腮、偷鸡摸狗之辈。 “踏入仙途之前,我跟着一位老郎中生活。我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 郑熊一边说,一边朝着青光的方向走去。丝丝阴风吹起他的衣角,像有人在轻轻拉扯。 “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转身看向李巴霸,眼神深邃,“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李巴霸没有再多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快步跟了上去。 郑熊仰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一朵白蓝相间的奇花,正寄生在头顶岩壁的钟乳石上,晶莹的水珠顺着石尖缓缓滴落。 他心中猛地一颤:大机缘,来了! 第13章:乳灵花草(求票) 郑熊眼冒精光,他敢肯定这便是十分稀有的上等灵草——乳灵花草。 老郎中和他科普过,乳灵花草是种全能型的灵草,无论熬药还是炼丹,效果都远胜普通灵草。 他转身看向李巴霸,语气自信,不容置疑。 “李兄,这是上等灵草乳灵花,可以帮你疗伤。” 李巴霸眼神一凝,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将信将疑。 “我怎么从没听过这种灵草?灵草不都是长在土里的吗?” 郑熊被他这话问得一愣,对方修为比自己高,怎么连这最基础的常识都不懂? 但碍于面子,他还是把这话烂在了肚子里,只觉得更为稳妥。 “灵草本就分三六九等,离根之草、离土之草,皆为上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是以前听老郎中说的,他时常会寻来这类灵草,给病人疗治伤病。” 李巴霸闻言,被他这番话说得连连点头。 郑熊也不再多言,却通过这件事认定了一个事实——外门弟子基本不懂丹药灵草之道,连最基础的常识都知之甚少。 那这么说来,这四周定然还有不少这类没被采走的上等灵草。 他缓缓伸出食指,朝着乳灵花草探去。 只见那灵草的花蕊上正凝着露水,指尖刚凑近,便触到一阵沁骨的清凉,还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裹胁的精纯灵气。 郑熊从衣领内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竹筒,拔开竹盖将筒内的清水倒得一干二净,稳稳递到花蕊下方,接住滴落的露水。 他心里笃定,就凭这一株上等灵草,就有可能成为扭转眼下战局的关键,只因它浑身是宝。 “李兄!”郑熊扭头看向李巴霸,另一只手稳稳端着竹筒,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激动,“我们有救了!” 李巴霸闻言立刻快步凑了过来,到他跟前俯身端详,眼神里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可以啊!”他激动地用力拍了拍郑熊的肩膀,“这乳灵花草连同这无根灵露,简直浑身是宝!你先收着,我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 “嗯,注意安全,及时回来。”郑熊轻声道,语气温和。 李巴霸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放轻脚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李巴霸迈着轻快的步子回来了。 郑熊闻声扭头望去,只见李巴霸扛着一大捆乳灵花草朝这边赶来,活像砍柴的樵夫背着一捆干柴。 他走到郑熊面前,轻轻放下肩上的灵草,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喘了几口粗气。 “累坏我了,没灵力的感觉,还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郑熊端着已经接了小半罐无根灵露的竹筒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巴霸嘴边,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洒出半滴。 他本想借此灵露提升自身修为,可眼下大局当前,唯一能与攀媓正面抗衡的只有李巴霸。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灵露,能不能帮李巴霸恢复灵力。 “多谢。”李巴霸接过竹筒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真不错,只觉神清气爽。” 李巴霸抹了抹嘴,就地盘腿坐下,双手结印轻放于膝上,双眼紧紧闭上。 几息之后,他掌心溢出一缕温热的灵气,随后灵气顺着衣袖游走全身,四肢乃至眉心都散出丝丝清灵之气,身上的刀伤也开始缓缓愈合,如同胶水粘住帖合。 郑熊心里一喜,看来这点灵露的量,已然足够起效。 这时,他灵光一闪。李巴霸正静心闭目疗伤,想来需要些时日才能完成,自己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摸索一下修行的法门。 郑熊伸手从衣领里,缓缓将那块黑石掏了出来。黑石入手沉甸冰凉,之前那股如同心脏般的跳动感,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他转头看向地上堆着的乳灵花草,只见那些采下的灵草花蕊已然枯萎发灰,草根泛黄,还散出丝丝浊气。 这等上等灵草,若是能将其中浊气炼化转为灵气,不知能助自己提升多少修为。可转念一想,脑海中瞬间闪过过往的记忆片段—— 上一次,就是因为自己贪心,盲目吸收了过多废土浊气,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可若是只选一朵完好的灵草吸纳,效果恐怕微乎其微;若是一次性吸纳十朵,搞不好自己会灵力反噬,力竭而亡。 他心念急转,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郑熊左手握紧竹筒,缓缓抬起,右手也同时抬起,随即眼神一凝,找准了角度。 “砰!” 竹筒精准砸中一株乳灵花草的草根处,整株草重重摔落在地上。他快步上前捡起灵草,返回原地盘腿坐下。 郑熊将黑石轻轻放在枯萎的乳灵花草堆上,右手拿着完好的乳灵花草,轻轻贴在自己胸前。 他紧紧闭上双眼,心里清楚,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撑过去。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以黑石化浊为清的特性,不知道能不能将灵草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霎时,丝丝浊气被黑石尽数吸入,黑石表面浮现出金色纹路。郑熊清晰感受到,一缕温热又清灵的灵气,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徘徊。 这次,他决定要主动出击! 郑熊并指朝着那缕灵气点去,丝丝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迅速朝着他的指尖涌去。 霎时间,食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忍着痛感,指尖顺势点向贴在胸口的乳灵花草—— 花蕊一触即醒! 点点红粉相间的灵气光团瞬间钻入他胸口,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与周身经脉。 丹田之内,一朵鲜红的花蕊骤然绽放,精纯灵气从中源源不断逸出,缓缓环绕在丹田四周。 “唰!” 一股汹涌的浊气骤然冲刷而来,瞬间打碎了这温润的局面。 污浊之气与清灵的粉馨灵气狠狠冲撞在一起,郑熊顿时向后仰去,浑身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如同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一般。 他没有睁眼,更没有放弃,右手死死抵在地面,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心底发出不甘的咆哮: 浊灵根又如何!哪怕是钢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绝不屈服! 郑熊忍着四肢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强行稳住身形盘腿坐正。他绷紧全身肌肉,锁死周身经脉,不让一丝吸纳进来的灵气向外逸散分毫。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浑身泛起一阵清凉,灼烧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股清凉的风缓缓汇聚,最终形成一道小旋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如同无形的屏障,不断消解着他身上的痛感。 郑熊渐渐适应了这种冲撞感,头微微向后仰去,缓缓放平身体躺了下来,唯有胸口那一点粉灵之光,依旧在黑暗中熠熠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郑熊在一股温润的暖意中缓缓醒来。四肢没有传来半分痛感,头脑也清明通透,没有半分昏沉。 他坐起身抬眼望去,那支白骨手掌,不知何时滚落到了一旁。郑熊来不及多想,立刻凝神内视自身修为: 炼气五层! 不止如此,丹田边缘,似乎还凝着一团模糊不清的粉抹光晕。 第14章:制人之计(求票) 这是什么?是浊气吗? 他凝神定睛细看,那光团呈淡粉色,而且能清晰感觉到丝丝花香正往自己鼻尖钻。 郑熊认不出这东西的来历,起身便想找李巴霸询问,料定他定然知晓。 可李巴霸并不在原地,四周只剩一片空寂。 人呢?方才不还在这里疗伤吗? 无数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郑兄,你终于醒了。” 终于? 郑熊听得一头雾水,难道自己昏迷了很久?可他分明只觉得,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 李巴霸从一旁的石缝角落缓步走了出来,他神清气爽,气息沉凝,显然灵力已然完全恢复,状态更胜从前。 “李兄,我昏迷了多久?”郑熊上下打量着他,只觉得对方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李巴霸顿了顿,随即摊开手掌,食指顺着指尖一根根点算过去,活像个掐指推演的算命先生。 “呃……大概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郑熊心头巨震,可他面上却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失态。 “李兄,我方才内视之时,发现丹田处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李巴霸闻言立刻凑上前来,轻轻扣住郑熊的腕脉,丝丝青莹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探入体内。 三息过后,李巴霸缓缓松开手,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疑惑。 “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这话让郑熊心里骤然一紧,这莫名出现在自己体内的东西,谁也说不清是福是祸。 “郑兄,你也别太过担心。这是一股被强行纳入你体内的灵源,我观它气息平稳温和,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乱子。” 灵源?那是什么? 郑熊心头疑惑,不过单从字面来看,多半是类似于灵力本源一类的东西。 郑熊转念一想,只觉得处处透着古怪。自己这次不仅昏迷的时间远超以往,体内还莫名被什么东西强行植入了一缕灵源。 他转头看向自己方才醒来的位置,原本那些凋亡枯败、满是浊气的乳灵花草,此刻已然化为一堆灰色齑粉散落在地,而那些完好的乳灵花草,却没了踪迹。 “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机缘吧。”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吹来,郑熊转身朝着阴风来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摆着一件他无比眼熟的东西——正是那只白骨手掌。 他迈步上前,弯腰将白骨手掌捡了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有这只白骨手掌引着灵光注入他体内的场景,更有它剖开自己经脉、强行植入灵源的画面。 郑熊不敢完全确定,可自打进入这矿洞以来,他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一股阴风如影随形,像影子一般跟着自己。他环望四周,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 眼下,即便自己修为有所提升,李巴霸也已然完全恢复,二人联手也定然不是攀媓的对手。在这修仙界,但凡修为比别人高出一线,便是绝对碾压的局面,可若是—— 有其他更强的力量,和他们一同出手呢? 郑熊指尖不停摩挲着手中的白骨手掌,他垂眸看向掌心的白骨,心下一横,扬声开口。 “各位!”他厉声低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难道你们甘心,永远做这困死在矿洞中的孤魂野鬼吗?” “嗖——” 阵阵阴风呼啸而来,如同沉睡凶兽苏醒的低沉咆哮。 狂乱的阴风吹得他衣袍猎猎、衣角翻飞,可郑熊依旧脊背挺直,昂首而立,半步不退。 “郑兄,你这是做什么?”李巴霸丝毫没被阴风影响,站在原地,满眼不解地看着他。 郑熊没有回应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让自己彻底镇定下来。 “我知道,灵源是你们送的,一路跟着我们的也是你们。”他握紧白骨手掌,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我也不绕弯子,你们若是想摆脱这矿洞的枷锁、了结无尽的痛苦,就请出手帮我们。我与李兄在此立誓,定会为你们所有人讨回公道!” 四周的阴风缓缓消散,仿佛对他这番话不屑一顾。 郑熊心里骤然一紧,他不明白这无声的回应是什么意思,却也清楚,对方多半是瞧不上自己这点微末实力。 “我自知实力低微,难入各位眼。”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巴霸,眼神锐利如锋,“但我们这里,也有筑基修士。各位若愿出手,我们二人,甘愿做各位破局的剑刃!” 李巴霸闻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郑熊竟然在和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亡魂对话。 “各位自己选吧,是要公道与解脱,还是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永世沉沦。” 话音未落,郑熊突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可他抬眼望去,身前空空如也。 果然如他所料,这一路跟着自己的阴风,根本不是风,而是埋骨在这矿洞之中、沉寂百年的冤魂。 “好!”郑熊放下手,将白骨手掌牢牢别在腰间。 李巴霸轻咳两声,迈步走了过来,满眼疑惑地看着郑熊。 郑熊知道他要问什么,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所有的答案,都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水落石出。 “李兄,等安全出去之后,我再跟你细说。”郑熊望向矿道深处矿车停放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眼下,我们不止要活着出去,还要杀一个人!” 李巴霸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曾经的兄弟,尽数被攀媓残害。此仇不报,他枉叫李巴霸这个名字。 “好!我李巴霸定要让逝者安息,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话音落,李巴霸双手并指,点向自己双肩,随即闭上双眼,像是在凝神感知着什么。 郑熊见状顿时眼睛一亮,这是什么法术?看起来品阶极高。 三息过后,李巴霸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郑兄,这一战……”他眼神微微恍惚,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坚定,“罢了,我探查到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鹿苹的伤势已然痊愈,而且攀媓此刻,正和她在一起。” 郑熊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兄,我们不是还有地气符吗?”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身上还有敛息符吗?” 李巴霸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青黑色的地气符,还有两张泛黄的敛息符。 “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他将符纸递到郑熊手中,眼神里带着一丝肉疼的不情愿。 郑熊无奈地看着他,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鹿苹修为远低于攀媓,身上定然带着保命的护道法宝或是杀招,若是能借着敛息符将其偷来,胜算便能大上不少。可转念一想,一个棘手的问题瞬间涌上心头—— 若是二人始终待在一起,共同行动,该怎么办? 对了!调虎离山! 想到这里,郑熊立刻凑到李巴霸身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李巴霸听完,连连称赞此计能逆转态势、化劣为优,正是出其不意的制人之策。 郑熊心头笃定,既然计划已然周全,接下来,便该用实践来检验了。 第15章:二次迎敌(求票) 郑熊与李巴霸走到了矿车前,决意返程杀出血路。他指尖摩挲着矿车车身,冰凉粗糙。 “李兄……”他躬身坐进矿车里,语气忐忑,“若是这一战败了,我们可能真的会死。” 李巴霸没有多言,紧挨着他坐在了身后。 “郑兄,我信你的智谋,”他抬眼环顾四周,“再说了,我们可不止是两个人。” 四周的气流拂过郑熊的脸颊,带着矿道里的阴寒,心绪却意外地温暖而平和。 不管怎么说,今日唯有破釜沉舟! “李兄,可否再运转一次法术,确定他们的位置?” 李巴霸闻言点了点头,并指按向眉心。几息之后,他轻轻放下手,语气不容置疑。 “嗯,就在刚才的矿道里,他们两个还走在一起。” 郑熊顿了顿,手里紧紧攥着刚才李巴霸给他的最后两张敛息符,心头绷紧。 “老郎中爷爷…… 若…… 罢了!李兄,咱们走!” “嗡——” 李巴霸并指催动灵力,灵气从他指尖涌出,蔓延至整个矿车车身,矿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言语。 距离越近,郑熊心底的慌乱便越盛。他怕死,怕死了也辜负了老郎中对他的期望。 老郎中爷爷,你放心!熊儿这次一定给你—— 争口气!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目标矿道。 郑熊率先下车,凝目望向远处,只见两侧土壁上布满坑坑洼洼的凹洞,一看就是为了躲避矿车撞击提前挖出来的。 他低头思索,此处环境昏暗,若是自己借着敛息符隐身,再利用这些凹洞藏身,这个角度恰好存在视野盲区,届时胜算能再添几分。 “郑兄,”李巴霸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郑熊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都到这个时候了,哪还管什么好消息坏消息? “我的剑没了……” 郑熊面无表情,眼底眸光微动,心里早已预料到了——李巴霸在与攀媓打斗时早把剑给甩了。 难怪那些乳灵花草全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定然是他没了剑,只能用石头硬砸下来的。 “不碍事,李兄,你只管吸引他的注意力,”郑熊转过身,继续观察四周的地势,“鹿苹的修为不如你,攀媓绝不会让她冒这个险的。” 李巴霸顿了顿,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呢?鹿苹可是有炼气十二层的修为,你才五层。” 郑熊闻听此言,脑海中闪过那些流言蜚语,他心头一横,只觉一股狠劲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岂不闻……”他双拳紧握,字字斩钉截铁,“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好!不愧是郑兄,这份赤子赤诚,当真让李某自愧不如,想当年我……” 李巴霸话还没说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郑熊瞬间绷紧神经,放轻脚步,闪身钻进了背光处的一个土壁凹洞里。 心脏砰砰狂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巴霸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声响传来的方向。 “哟,看来守株待兔,还是挺管用的嘛!” 攀媓提着剑走了出来,满脸阴邪笑意。在他身侧的正是鹿苹,她浑身披挂着灰亮甲胄,手臂上那块碧绿甲胄格外扎眼。 “怎么,你那位小弟呢?”攀媓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讥讽,“莫不是把我那独门修行之法听了去,吓得自尽了?” 李巴霸心思一转,当即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眼不屑地看向攀媓。 “哦,你说他呀,很正常,毕竟——他是你大爸呢!” 躲在暗处凹洞里的郑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瞬间便猜到了李巴霸的用意——让对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从而放松警惕! 不愧是混过黑道的人物,脑子倒是转得够快。 郑熊又将目光投向鹿苹,凝目望去,他的视线瞬间便被她手臂上那块碧绿甲胄牢牢吸住,反倒让她通体灰亮的甲胄显得黯然失色。 那是什么?是防护类的法宝?看来上次的地气冲击,给她留下了不小心理阴影。 攀媓也不再废话,他将剑别回腰间,双拳紧握。 “好啊,为了让你留条全尸,老子今天就用拳头活活打死你!” 话音未落,攀媓后腿蹬成弓步,暴喝一声便直冲而上,如一头嗜血猛虎。 李巴霸右手向后一扬,气沉丹田,掌心里丝丝缕缕的灵力翻涌外溢。 “嘭!” 两人拳头狠狠撞在一起,瞬间尘土飞扬,彻底遮蔽了四周的视野。 攀媓一个后空翻退出烟尘范围,袖袍猛地一甩,劲风瞬间便将漫天灰尘吹散。 “不好!他跑了!”鹿苹一声惊呼,瞪大了双眼望向前方。 “跑?跑得了初一,跑不掉十五!师妹你在原地等着,你炼气期的修为,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攀媓便纵身飞奔而去,带起的劲风将四周石柱上的煤油灯尽数刮灭。 郑熊心头一喜,现在,轮到他的主场了! “敛息符,”他并指夹住符箓,轻轻贴在胸口,“开!” 敛息符只有三十秒的隐身时效,必须速战速决。 郑熊双脚猛地蹬地,闪身冲了出来,正看见鹿苹踮起脚尖给煤油灯点火。 好机会! 郑熊双拳紧握直冲而去,纵身跃起,双臂绷直,两只拳头狠狠砸向鹿苹的后脑——那里没有任何甲胄防护。 “砰!” 鹿苹整个人横飞出去,一头撞在了另一根石柱上。郑熊见状毫不迟疑,纵身再跃,一记鞭腿狠狠踢向对方。 “死!” 鹿苹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瞬间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危险,一股莫名心悸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抬起双臂,死死挡在自己面门之前。 “不好!”郑熊见状想要收势,却已然来不及。 鹿苹只觉一股蛮力道狠狠砸在自己双臂上,立即催动灵力,双肩瞬间涌出丝丝灰黑灵气。 “玄武盾,开!”鹿苹历声低喝。 她猛地向前一掀,郑熊整个人瞬间被掀飞出去。 郑熊反应极快,双手死死抱住石柱,顺着这股冲力绕着石柱转了一圈,卸去力道后稳稳落地。 为什么?明明她后脑没有任何防护,难道…… 郑熊躲在石柱后面,快速喘了两口气,恢复了些许体力,悄悄探出头望去。 鹿苹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郑熊瞬间恍然大悟,一切都有了答案——是那块碧绿甲胄! 第16章:以柔克刚(求票) “妈的!你个熊人竟敢偷袭我!”鹿苹怒发冲冠,厉声喝骂,反手从身后甲胄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郑熊趁这个空档,闪身钻进了角落的凹洞之中。他探出半只眼睛朝外望去,那匕首造型奇特,蓝白相间。 鹿苹握紧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可周遭除了飘飞的尘土,再无半分人影。 “滚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郑熊长长叹了口气,指尖死死攥着仅剩的最后一张敛息符。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可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败局。 两人修为的差距天差地别,但凡被她碰中一下,自己非死即残。 郑熊心里一横,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也绝不放弃。 男儿不抱凌云志,空活百年妄为人! 他猛地将敛息符按在胸口,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颤动。 “敛息符……开!” 咒语念出的瞬间,符纸瞬间化作灵气散开,从他胸口处向周身蔓延,最终将他整个人完全隐匿在了矿道的黑暗之中。 鹿苹死死攥着匕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郑熊脑海中念头飞转,双脚猛地蹬地,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带起的劲风瞬间将旁边石柱上的煤油灯吹灭,周遭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又来这招!”鹿苹左手抬至眉间,厉声低喝,“玄武盾,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刺眼的绿光从她手臂处轰然炸开,碧绿灵气四散翻涌,瞬间汇聚成了一面半透明的护罩。 郑熊瞬间刹住脚步,自己与她的距离仅有半尺之遥。敛息符的时效还剩二十秒,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呼——”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郑熊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吹得扬起,轻轻贴上了鹿苹的甲胄。 郑熊心头骤然一惊——衣衫竟然直接穿过了护罩! 他瞪大双眼,看着被风吹起的衣衫紧紧贴在灰黑的甲胄上,而鹿苹竟毫无察觉,依旧维持着防御的姿势。 郑熊来不及多想,心里飞速默数着敛息符剩余的时间。 十秒! 他再无半分犹豫,双手死死锁定鹿苹手臂上的碧绿甲胄,纵身扑了上去,像饿狼扑食般攥住甲胄,拼尽全力疯狂拉扯。 鹿苹瞬间感到一股蛮力在撕扯自己的左臂,她想都没想,抬起匕首就朝着左臂旁的空气里狠狠扎去。 郑熊眼神一凝,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眼见匕首朝自己面门扎来,他上半身猛地向后仰成四十五度,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五秒! 鹿苹的左臂因惯性自然向下垂落,就在她抬起右臂的瞬间——胜负,就在这一刻! 郑熊卯足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扣住那块碧绿甲胄,甲胄瞬间出现松动,他咬紧牙关继续发力前冲,这股蛮横的力道让鹿苹也跟着向后仰倒,整个人被带得飞了出去。 敛息符的时效恰在此时耗尽,郑熊的身形从胸口开始,缓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嘭!” 两人同时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土壁不停晃动,壁面裂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郑熊一个鲤鱼打挺,像压紧的弹簧般瞬间弹起身,低头看去,双手正死死按着那块夺下来的碧绿甲胄。他心底的狂喜再也压不住,如同雨过天晴后破开云层的彩虹,亮得发烫。 终于成功了!现在,轮到我了! 郑熊抬头望去,鹿苹已然昏死过去,后脑着地的地方渗出汩汩鲜血,彻底不省人事。 他凝目望去,注意到鹿苹原本紧攥匕首的右手,已然松开了。 好机会! 郑熊顺手将甲胄套在自己手臂上,快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捡那把匕首。 就在这时,鹿苹缓缓睁开了双眼,语气虚弱得像被霜打蔫的野草,气若游丝。 “求……求求你,”鹿苹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救……救救我!” 郑熊捡起匕首,紧紧攥在掌心,闻听此言,心头陡然怔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王恒死时的模样,想起了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缓缓流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助与愧疚,瞬间席卷了全身。 自己真的要救她吗?老郎中的话如同利箭般扎进他的脑海:你等且铭记,人非向死而生,而向阳而生。 可她从一开始就想置自己于死地,万一救了她,自己岂不是重演了农夫与蛇的故事?可若是不救…… 郑熊正陷入天人交战,鹿苹缓缓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伸来。 “求你……”她眼角滚下滴滴泪水,“我也是被逼的啊……” 郑熊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她,矿道里的阴风吹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刺骨的心悸。 “对……对不起,你罪孽深重,我也无能为力。” 鹿苹闻言,眼里瞬间闪过极致的绝望,无助地看着自己体内的灵气不断外散。她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郑熊转过身,缓步走到她身前,从衣兜里掏出那块黑石,轻轻放在了她的胸口。 黑石瞬间散发出阵阵金光,表面淌出金色的流光,鹿苹胸口处大量浑浊的灵气如同洪水决堤般,被尽数吸入黑石之中。 郑熊的眼神变得深邃,果然和他之前的推测分毫不差,黑石连别人身上的浊气也一样可以吸收。 他心里清楚,鹿苹杀人太多,道心早已污浊不堪,下辈子难入人道。自己这么做,也算是偿还自己此前造下的杀业,更没有越过自己和老郎中定下的底线。 突然,一阵猛烈的阴风呼啸而来,如同怪兽的咆哮,震得土壁嗡嗡作响。 郑熊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们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但她已经死了!”他抬眼望向眼前深邃的矿道,“至少,让她入轮回,下辈子做个好人,偿还这辈子的罪孽……” 呼啸的阴风渐渐消散,矿道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郑熊猛然想起,李巴霸还在和攀媓死战,他当即握紧匕首,朝着矿道更幽暗深邃的深处快步赶去。 “李兄,一定要撑住,我来救你了!”郑熊在心里默念,马不停蹄地顺着地上的脚印飞速追赶。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无数片段:从与李巴霸初次相识时的互相猜忌,到后来的生死相交,更有李巴霸当初踹他的那一脚——把所有能走的生路都让给了他,这份舍己为人的情义,让他心头滚烫。 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动静。 郑熊再次加快脚步,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耳边不断传来拳拳到肉的碰撞声,还有两人的对骂声。 “孙子,你李爷爷在这儿呢!” “孙子,对你李爷爷下手这么狠?你李爷爷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给打散架了!” 终于,郑熊绕过一个拐角,一眼就看到了李巴霸——他衣衫褴褛,浑身布满拳印与剑痕,早已遍体鳞伤。 “李兄!”郑熊放声大喊,手腕猛地一甩,将匕首朝着他掷了过去,“接着!” 李巴霸抬手接住匕首,可下一秒,他却猛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向郑熊。 第17章:五雷镇煞符(求票) 攀媓不知何时已经潜到了他身后,手中提着一柄利剑,剑锋斜抬,就要朝着他的脖颈横斩而去。 郑熊骤然感到身后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转头望去,冰冷的剑身已经紧紧贴住了他的颈侧皮肤。剑锋贴肤的刺痛瞬间传来,他浑身一僵,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要死了么?老郎中爷爷…… 郑熊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混乱,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猛地将他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不要!”李巴霸怒喝一声,将手中的匕首猛地朝着剑身甩了出去。 “呛!” 金属相撞的脆响炸开,匕首精准撞在剑脊上,攀媓攥紧剑柄,借着撞击的力道向后空翻,稳稳落回地面。 郑熊慌忙捡起地上的匕首,双手向前一撑地面,借着腰力一个翻滚撤到了李巴霸身侧。他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刚才那情形,无异于在鬼门关门前反复横跳。 “多谢李兄救命。” 李巴霸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攀媓,余光斜扫向身侧的郑熊,才发觉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半侧过身看向郑熊,眼底满是疑惑,“对了,这符你哪弄来的?还有你手上戴的那个是什么?” 攀媓也注意到了郑熊的变化,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指节攥紧剑柄,剑身因发力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师妹……”他横剑抬指,剑锋直指二人,目眦欲裂地嘶吼,“我绝不会让你枉死!” 郑熊转过身直面攀媓,眼神锐利如寒针,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攀媓,鹿苹已死,你束手伏诛吧!” 李巴霸攥紧手中匕首,后腿迈开沉腰扎成弓步,周身气息绷紧,蓄势待发。 “炼气期的小儿,也敢口出狂言!”攀媓并指朝着身前虚空一划,一张符纸骤然凭空浮现,“今日伏诛的,是你们两个!” 郑熊凝眸望去,那符纸呈灰褐色,纸面布满朱红符文,灵力隐隐翻涌。又是一件法宝,这对兄妹的法宝,竟比李巴霸还要多。 “怕了吧?”攀媓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并指朝着符纸一点,厉声喝道,“此乃——五雷镇煞符!” “嗡!” 五雷镇煞符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周身骤然炸开淡蓝色的雷光,灵力瞬间席卷开来。 郑熊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眼下,他和李巴霸贸然近身绝无胜算,可他手里,还有另一个能轻易贴近攀媓身侧的底牌——阴风。 “李兄,等我发号施令的时候,你千万别贸然上前!” 李巴霸闻言一头雾水,虽没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郑熊放声怒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不是想报仇吗?还不快上!” “呼!” 刹那间,一股猛烈的阴风骤然从攀媓背后席卷而来,刚要引动雷法的五雷镇煞符,瞬间被狂风掀飞出去。 郑熊心中一喜,知道绝佳的机会来了。他足尖一点纵身跃起,探手凌空一抓,飞旋的五雷镇煞符便被他死死攥在了掌心。 李巴霸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厉……厉害啊!” 郑熊低头看向掌心的符纸,这件宝贝光是听名字就足以让人心生胆寒,如今竟落到了自己手里,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一阵激荡。 “攀媓,”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勾起,“你也看到了,连这阴魂都要反杀你,别再挣扎了,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攀媓眉头紧锁,浑身气得不住发抖,左手猛地探进衣袖,指节因暴怒微微发颤。 “你们……别逼我!” 李巴霸见他动作,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冲了上去。他挥起匕首,朝着攀媓的脖颈狠狠扎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死吧!” 攀媓抬剑横挡,死死抵住了匕首的攻势,刃口摩擦剑身发出刺耳的“嗞嗞”声,火星四溅。他随即弃剑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好,好得很……”他猛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赤红色丹药,目眦欲裂地嘶吼,“今天就算是魂飞魄散,老子也定要拉你们两个陪葬!” 攀媓张开嘴,仰头将丹药一口吞了下去。他喉结滚动打了个嗝,嘴角疯狂向上咧开,浑身剧烈颤抖,四肢百骸散出阵阵赤红色的邪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郑熊见状心头一紧,他从未见过这种丹药,可想起刚才攀媓要拉他们陪葬的话,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必然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邪丹。 李巴霸二话不说,攥紧匕首就要往翻涌的血色邪气里冲,他纵身跃起,匕首刃口朝下,就要朝着邪气正中央狠狠刺去时—— “吼!” 一声如同妖兽般的狂暴咆哮声响彻整个山洞,震得地面剧烈晃动,两侧的土壁碎石簌簌掉落,缝隙越裂越大。 突然,一只覆着漆黑鳞甲的利爪猛地从血雾中探出,一把攥住了李巴霸握着匕首的手腕。 “什么?!”李巴霸一声惊呼,疯狂想要挣开被攥住的手。 “死吧!” 攀媓从血色灵气中猛地冲了出来,一双漆黑的利爪死死扣住了李巴霸的双臂。他发力猛地将李巴霸举过头顶,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嘭!” 李巴霸重重摔落在地,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顿时尘土飞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郑熊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不过是眨眼一瞬。他慌忙冲了过去,俯身扶起摔在地上的李巴霸。 “李兄,你没事吧?”他慌忙从袖中掏出仅剩的炼气丹,递到了李巴霸手里,“李兄,快拿着,这是最后三颗了!” 李巴霸心领神会,仰头一口气将三颗丹药全吞了下去。丹药入腹,磅礴的灵力瞬间涌遍全身,体力快速恢复,身上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 就在这时,攀媓缓缓落在了地面上。郑熊猛地扭头望去,瞬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怪物,青面獠牙,面容狰狞,活脱脱一只化形的人形蝙蝠。他就站在不远处,一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二人。 “你以为我没有任何后手吗?我尸骨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是你们两个杂碎想杀就能杀的?” 郑熊顿时心头一慌,光是看着这副狰狞的模样,就让他心底一阵发寒。可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手里的五雷镇煞符! 他将这个想法低声告诉了身侧的李巴霸,李巴霸闻言脸色骤变,紧张地看向他,嘴角都在微微发颤。 “这怎么行?五雷镇煞符顾名思义,就是引天上五雷轰杀目标,要是真的把雷引下来,不止他会死,我们俩也得跟着陪葬,这不是让他占便宜了?” 郑熊顿了顿,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攀媓,对方满脸不屑,看着二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两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洞中的阵阵阴风,卷着碎石簌簌作响。 郑熊低头看了看套在手臂上的碧绿甲胄,又看了看另一只手心里死死攥着的五雷镇煞符。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想法猛地涌上心头——以盾护体,以雷毁洞! 他凑到李巴霸耳边,低声说出了这个计划,李巴霸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激动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郑熊将腰间挂着的白骨手掌取了下来,眼神一转,示意李巴霸站到自己身后,随即指尖向前一勾,满脸挑衅地看向不远处,正舔舐着利爪的攀媓。 攀媓见状冷笑一声,将漆黑的利爪举过头顶,缓步朝着二人走来,速度慢得像只蠕动的蛆虫,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郑熊自然知道他这是故意戏耍,而他,正需要攀媓这副慢下来的姿态。 “很好……就是这样,慢慢来……”郑熊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李巴霸。 李巴霸双手并成剑指,嘴里低声念着引雷咒语,五雷镇煞符正悬浮在他胸前,雷光熠熠,愈发耀眼。 第18章:绝处逢生(求票) 攀媓已然快要走到近前,郑熊死死攥住手中的白骨手掌,指节捏得发出“吱吱”的脆响。他眼底寒芒骤起,死死瞄准了攀媓的脖颈处。 “嗖!” 白骨手掌如离弦利箭般,朝着攀媓急射而去。 攀媓满脸不屑,依旧径直迈步走来。白骨手掌径直钉入他腿胫的皮肉之中,他却毫不在意,一把将其扯出,反手甩回给了郑熊。 “没用的,你们今天只有死路一条!” 郑熊凝目望去,发现他脖颈被刺穿的皮肉处,正不断散出阵阵污黑的灵气。他瞬间陷入沉思——皮肉被刺穿,灵气便持续外散,难道这里就是他的弱点? 李巴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郑兄,已经好了!” 郑熊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五雷镇煞符上雷光四射,周遭翻涌着狂暴的雷电之力。 “好!”郑熊应声,指尖划过臂上的碧绿甲胄。 攀媓瞥见郑熊的小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直觉疯狂预警,告诉他有危险即将降临。 “死吧!” 攀媓一爪势大力沉,直抓郑熊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那如利刃般的爪子已划至郑熊面门。他猛地向后仰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一抓。 攀媓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腕翻转,又是一爪横扫而来。 郑熊趁他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惯性间隙,指尖死死按住臂上的碧绿甲胄,丝丝精纯灵力当即从指尖涌入甲胄之中。 “玄武盾—— 开!” 就在那利爪距他太阳穴仅剩分毫之际,一道绿光自郑熊脚底轰然腾起,一面玄武护盾瞬间成型,挡在了他身前。 “呛!” 护盾稳稳挡下了这全力一击,郑熊也被这股恐怖的蛮力震得连连后退,多亏李巴霸双手死死抵住他的后背,才堪堪稳住身形。 “李兄,快!” 李巴霸闻言不敢耽搁,双指并剑朝天一挥,五雷镇煞符当即缓缓升空,悬浮在了二人头顶。他厉声低喝,指尖始终保持着并指的姿势。 “五雷镇煞符,引五天之雷,伏诛妖魔!” “嗡!” 眨眼之间,五雷镇煞符蓝光暴涨,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嗡鸣。 “攀媓,就让这矿洞成为埋葬你的墓穴吧!”郑熊握紧白骨手掌,怒喝着朝他冲去。 那攀媓惊惶失措地扭头望向四周,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几息过后,地面如同有巨兽在地下打洞般剧烈晃动,四周的土壁被生生撕扯开无数裂缝,无数枯骨从裂缝中簌簌掉落。 “不,不!我可是尸骨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我还不能死!”攀媓愤怒地咆哮着,双爪疯狂地四处挥舞。 “轰隆!” 滚滚惊雷接连炸响,如同对他宣读的死刑审判。 刹那间,矿洞的承重柱开始崩裂,一块块巨石接连砸落。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块狠狠砸在郑熊头顶的玄武盾上,护盾只亮了一下,便将石块弹开,毫发无损。 郑熊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叹这真是件至宝,但凡能对人造成伤害的攻击,它竟都能免疫,就连攀媓这种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尽数挡下。 “轰隆!轰隆!” 一道如山岳般粗壮的闪电直劈而下,狠狠砸在矿场之上,霎时间电流狂涌,整个山体都剧烈震颤起来。 矿洞外的外门弟子纷纷循声望来,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天灾异象么?” “别瞎说,没准是哪位高阶修士在此斗法呢!” “动静好像是从矿场那个方向传来的,我们快过去看看!” 人群中,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布衣青年缩在角落,他眼神深邃,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转身直奔内门方向而去。 …… 矿道之内,四周巨石不断砸落,已然濒临倒塌。 李巴霸额头冷汗直流,他牙关紧咬,双指始终保持并剑之势,体内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向五雷镇煞符中输送。 “李兄,”郑熊余光瞥向他,沉声问道,“还能坚持多久?” “不行啊,我灵力不足,引来的雷击威力不足以击穿地面,况且……”李巴霸顿了顿,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况且什么?” 李巴霸咽了口唾沫,抬眼看向不远处蹲在角落里的攀媓,语气里满是忐忑。 “况且这些落石对现在的攀媓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他只是还没从雷击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郑熊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眼底的光也骤然黯淡下去。 他万念俱灰,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到头来终究是死路一条。玄武盾虽能挡下攀媓的攻击,可一旦他反应过来持续猛攻,护盾迟早会被破,自己二人终归难逃一死。 “咚!” 就在这时,一块木桶大小的巨石,鬼使神差地砸在了攀媓的头顶。 他甩了甩蝙蝠般的脑袋,踉跄着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头顶,竟是毫发无伤。可落石掉落得越来越密集,一块接一块地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攀媓竖瞳骤然一亮,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二人逼近。 “妈的,敢耍老子!” 郑熊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他,一个发现瞬间压下了他心底所有的绝望——攀媓脖颈处的污黑灵气,依旧在不断向外散出。 按常理来说,修士就算受了皮外伤,灵气也能瞬间止住伤势,绝不可能任由灵气这般持续外泄,可攀媓却偏偏如此。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白骨手掌,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是这白骨手掌!若是能加深刺穿的力度,将白骨手掌钉入他的颈椎骨缝之中,让他体内的灵力大量外泄——那攀媓便会像被放干了血的猛虎,最终力竭而亡。 攀媓已然走到了二人面前,他扭了扭脖子,双爪互相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唰唰唰!” 攀媓状若疯魔,挥舞着锋利的利爪疯狂劈砍,玄武盾被砸得蓝光狂闪,不断震颤。 郑熊顿时感到体内的灵力正被疯狂抽离,这才猛然察觉到——原来玄武盾的持续开启,全靠自身灵力支撑! 照攀媓这个猛攻的力度,不出两分钟,这面玄武盾便会彻底崩碎,到时候自己和李巴霸,都会沦为攀媓的爪下亡魂。 “李兄,”他转头看向李巴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唯有放手一搏!我用白骨手掌破他灵脉,你趁机补刀,我来稳住符箓,为你兜底!” 李巴霸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左手依旧保持并剑之势催动符箓,右手探入袖中,掏出匕首。 “呃啊!太爽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王八壳能扛多久!”攀媓发出癫狂又兴奋的嘶吼。 郑熊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保持清醒。 不!我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拼出来! 郑熊眼底寒芒再聚,双眼死死锁定攀媓的脖颈处,四周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左腿向前迈出一步,扎成稳固的弓步,气沉丹田,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白骨手掌之中,奋力掷出! “嗞!” 白骨手掌精准扎入攀媓脖颈的旧伤之中,霎时间,更加汹涌的污黑灵气顺着白骨手掌疯狂外泄。 “李兄!”郑熊放声嘶吼,身体因投掷的巨大后坐力向后踉跄仰倒。 李巴霸握紧匕首,如一道闪电般冲了上去,纵身跃起,匕首直刺攀媓的头颅。攀媓下意识侧身扭开脑袋,反倒将本就受伤的脖颈彻底暴露了出来。 “中计了!” 第19章:祸不单行(求票) 李巴霸要的就是他这么做。他早就料到,自己绝不是像刻意表现的那样去攻击那里,而是——引鱼上钩! 他腰身猛地侧拧,绷直的右腿带着劲风,狠狠扫向攀媓脖颈处探出的白骨手掌。攀媓前冲的惯性未消,身形根本来不及调转,完全反应不过来。 “结束了,死吧!” “吼!” 白骨手掌整个被踢得陷进了攀媓的脖颈,电光火石间,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污浊的灵力如洪水般狂涌而出。 攀媓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身形径直向后仰去,利爪探出死死抓住了一旁的石柱。它张开布满巨齿獠牙的嘴,朝着两人狠狠咬来。 李巴霸心里骤然一惊,那带着浓烈腥臭的巨大獠牙,裹挟着劲风直扑面门而来。 “挡!” 刹那间,巨大的獠牙被玄武盾死死卡住,仅有一点齿尖刺穿了护盾。 李巴霸猛地扭头看去,瞬间惊得瞪大了双眼,像是见到了生平从未见过的景象。 只见郑熊趴在地上,浑身淌着鲜血,双手却依旧死死并着指诀。他的指尖不住发颤,丝丝鲜血从毛孔里不断渗出,整个人血淋淋的,活脱脱成了一个血人。 “滋!” 就在这时,一块锋利的尖石被阴风吹落,不偏不倚直砸在攀媓脖颈的伤处,瞬间蝠头应声落地,鲜血溅满了当场。 李巴霸顾不上确认眼前的景象,转身就朝着郑熊直冲而去。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郑熊,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伤重的手臂牢牢搭在自己的肩上。 “我……我们……”郑熊额头不住颤抖,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微不可闻。 李巴霸看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笃定的微笑。 “嗯!赢了,我们赢了!” 李巴霸颤巍巍地扶着郑熊,脚步左摇右晃地向前走着,两人踉跄的模样活像一对笨拙的企鹅。 郑熊心里五味杂陈,一股莫名的心悸在心底徘徊,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扭头看向地上的蝙蝠头颅,眼神骤然一凝,这才注意到那竖瞳竟是异瞳,一蓝一红,格外诡异。 “李兄,”他猛地挣开李巴霸的手,顺手从李巴霸左手里抽走匕首,沉声道,“还有宝贝没拿!” 李巴霸看着他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下意识想伸手去拦,手臂抬到一半,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郑熊蹲在蝙蝠头颅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袋里像有无数蚊子在飞,嗡嗡作响。他心里笃定,攀媓既然是阴阳同体的异类,身上定然有什么特殊的宝贝,想必这对异瞳就是关键。 他顿了顿,连气都没喘匀,就举起匕首,朝着那对异瞳狠狠挖去。 “反正不是我杀的!”郑熊心一横,猛地闭上了眼睛。 “滋!”两声轻响,两颗如同红宝石、蓝宝石般的眼球,被他利落剜了出来。 眼球入手冰凉,带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他连忙塞进衣袖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底的狂喜,彻底盖过了身体传来的剧痛。 “李兄,我们走!” 李巴霸点了点头,重新扶着他,颤巍巍地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轰!”一声巨响,身后一块巨石轰然滚落,狠狠砸在土壁上。 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土壁瞬间彻底崩裂,开始大面积坍塌。土块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落,噼里啪啦地打在两人身上。 “这里要塌了,我们快走!”李巴霸猛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坍塌的方向。 郑熊身形一顿,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记忆碎片。他猛地想起,前面拐角不远处,就停着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矿车。 “李兄,前面拐角过去,就是我们来时坐的那辆矿车!我们可以搭矿车冲出去!” 李巴霸应声应和,扶着郑熊迈着小碎步狂奔起来。他不确定自己体内剩余的灵力还能不能驱动矿车,但眼下,有希望总比坐以待毙强。 就在这时,阵阵阴风迎面刮来,竟将两人头顶即将砸落的大块土块生生吹偏了方向。 没过多久,两人就踉跄着冲到了矿车旁。 李巴霸一手扶着他的腰,轻轻发力助推他翻上矿车。可郑熊双手死死抵着矿车边缘,却只觉得双手软得像棉花,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呃啊!”李巴霸见他半天翻不上去,低吼一声,双臂发力,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稳稳放在矿车上。 郑熊整个人瘫坐在矿车上,脑袋像坠了千斤鼎一般,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眼神渐渐涣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李巴霸双手死死抵着矿车边缘,咬牙翻了上来。他仰天张着嘴,大口大口喘了两口气,心底涌起一阵侥幸,随即转头看向郑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郑兄,一定要撑住啊!”他单手并起指诀,丝丝缕缕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千万别睡,睡了,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轰!轰!”身后土壁坍塌的巨响绵绵不绝地传来,如同死神的镰刀,正一点点朝着两人的脖颈勾来。 李巴霸见状不敢耽搁半分,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并指的姿势,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可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所剩无几,淡薄的灵气只在矿车四周环绕,根本无法渗入矿车的驱动阵纹之中。 “妈的,给我动啊!快点动!我们绝不能……绝不能死在这儿!” 郑熊已经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耳边只有一阵呜啦的嗡鸣,像无数只鸟在耳边乱叫。他强撑着掀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野里,渐渐幻化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郎中爷爷,熊儿……来陪您了。熊儿没给您丢脸,死……死得也像个人样,不是熊样。 “啊啊啊!”李巴霸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仰天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然而,淡薄的灵气依旧只在矿车四周盘绕,始终无法渗入驱动阵纹。头顶的土壁彻底崩裂,无数细小的土块噼里啪啦砸在他的头顶和肩头。 李巴霸瞬间坠入绝望,指间的灵气彻底消散殆尽。他满眼绝望地仰头望去,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里面全是不甘与无力。 “轰!”一声惊天巨响,头顶的土壁骤然崩裂出一个马车大小的豁口,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中轰然坠落,直直朝着两人头顶砸来。 李巴霸瞬间万念俱灰,他无助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郑熊的肩膀。 “郑兄,我李巴霸今生与你相识,虽死无憾!” 巨石犹如洲际导弹般,带着破空尖啸,石尖直直冲向两人的头顶,就在即将碰到他们发丝、命悬一线的瞬间—— “呼!” 一阵阴风如同怒号的狂龙般席卷而来,竟硬生生将矿车横着吹飞了出去。巨石轰然砸落在地,瞬间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李巴霸惊喜地猛地转头,眼神骤然一凝,只见矿车正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朝着矿洞出口狂冲而去。阵阵阴风贴着他的面颊拂过,竟像是在他们身侧保驾护航一般。 “哈哈哈……”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仰天发出一阵狂笑,“自古天不生无名之辈,而今天——天不灭我李巴霸,来世还是你爸爸!” 李巴霸连忙伸手晃了晃怀里的郑熊,可郑熊毫无反应,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凉。李巴霸的心脏瞬间揪紧,彻底慌了神——这是死亡的征兆,死神正盘旋在郑熊的头顶,随时要将他带走。 几息之后,矿车轰然冲出矿洞,狠狠停在了洞口的空地上。 李巴霸来不及多想,抱着郑熊就纵身跳下了矿车。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郑熊活下来! 可他抬眼望去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坠入了无边的绝望。眼前站着的,正是大批大批之前见过的那些弟子,他们全都是攀媓的手下。 “你们……不用你们这些狼犬动手,我二人,自会了断!” 他心一横,闭上了眼。这下,真的是天要亡我,我不得不死了。 第20章:劫后余生(求票) 所有弟子全都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二人。 李巴霸甚至能清晰听到他们齐刷刷咽口水的声响,眼神如淬了寒的尖针,死死钉在一众弟子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喝声传来。 “内门弟子刘炼驾到!” 李巴霸顺着声源望去,只见人群中钻出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布衣青年——正是唯一对他忠心耿耿的小弟,李而仔。 “仔仔,是你!”李巴霸惊讶地望去,心里直呼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之下,他竟还赶来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李而仔双手攥紧糖葫芦靶子,左腿向前迈出一步,侧身让开了身后的通路。 “老大,你看我把谁给请过来了!” 这时,人群里的弟子无不纷纷侧身,让出了一条通路。 “呼!呼!” 只听得呼呼风响,刘炼的身影在人群中来回闪动、穿梭而行。 顿时,一股可怕的威压席卷全场,那些还没来得及让路的弟子,瞬间被这股威压碾得趴倒在地,惨叫连天。 李巴霸低头躬身行礼,双手依旧紧紧抱着昏迷的郑熊,眼神里透着一丝难掩的担忧,开口的语气满是忐忑不安。 “外门弟子李巴霸,见过刘师兄。” 刘炼眼神冰冷地看向他,目光落定,便注意到了他怀里不省人事的郑熊。他心底闪过一丝讶异,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件事以后再说,”他伸手接过郑熊,稳稳抱在怀里,沉声道,“把他交给我吧,你们自行处理后事!”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李巴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喊住了刘炼。 李巴霸心里清楚,既然刘炼已经出面,这群如狼似虎的弟子绝不敢再动他分毫,可他更清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与郑熊相见。 他慌忙把浑身上下的衣领、衣袖都掏了个遍,摸出匕首、符纸与灵石袋,又抬手将食指上的银色纳戒撸了下来,快步走到刘炼面前,双手恭敬地一并递了过去。 “刘师兄,这些都是他的东西,还望您能医治好他!” 刘炼抬手轻挥,将他递上来的纳戒、匕首、五雷镇煞符、地气符以及两袋二品灵石尽数收入囊中。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凌空一跃,抱着郑熊御剑而去。 李巴霸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无数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从最初相识时的互相利用,到后来绝境之中的生死之交…… “郑兄,祝你仙途有为,后……后会有期!” …… 执事堂,王奎府院。 郑熊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灯火通明的房间,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熏香。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只觉浑身暖融融的,没有半分不适。 他默默低下头,脑海中突然灵光炸响,猛地抬起头。 “李兄!” 四周没有任何回应,唯有一道温和的声音,缓缓传到他的耳边。 “你醒了。” 郑熊闻声猛地扭头望去,只见刘炼正站在门边,嘴角噙着笑意,神色和蔼可亲。他心中不禁猛然一惊,自昏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他全然没有半分记忆。 这里是哪里?李巴霸怎么样了?刘炼为什么会在这里? 郑熊来不及多想,慌忙从床上翻身下来,躬身行礼。 “弟子郑熊,见过刘师兄。” 刘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轻轻握住郑熊的双手,示意他免礼。 “不必多礼,伤好就行,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醒不过来呢。” 醒不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当初差点就真的没救了? 刘炼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郑熊,又将李巴霸托付的所有宝物,一并递给了他。 郑熊弯腰双手接过,低头看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法宝,一时间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原来经历过生死过命的交情,便会把这份情谊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昏迷了整整两个月,身子还很虚弱,”刘炼顿了顿,续道,“常理来说,普通弟子根本撑不住这样的伤势,单论这一点,你的体格远超常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郑熊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突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转,一个问题猛地涌上心头——这两个月,到底是谁在照料治疗自己? “刘师兄,弟子昏迷期间无知无觉,不知这两个月,一直是谁在服侍照料弟子?” 刘炼闻言,微微扭头,余光扫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问这个干什么?” 郑熊顿了顿,他始终记着老郎中教给他的做人道理——知恩图报。 “于我有救命之恩的人,便是我的恩人,弟子定当知恩图报,报恩报德。” 刘炼闻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抬手用手掌半掩住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满面春风。 “这份恩,你自然是一定要报的,”他伸手揉了揉郑熊的脑袋,温声道,“好娃儿,你只管潜心修行,便是对我最好的报恩戴德了。” 郑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晃了晃脑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内视自身修为,想看看有没有因为之前的过度消耗导致修为倒退: 炼气六层! 丹田之内,灵气愈发莹亮温润,那抹粉色光团也愈发耀眼。灵气如细密的丝线般萦绕在丹田四周,四处游荡,恰似嬉闹的顽童。 郑熊瞬间大惊失色,一股莫名的紧张猛地涌上心头——这是谁做的?背后又会有什么代价? “不用太过慌张,”刘炼缓步走到门边,余光看向他,温声道,“我的灵力是世间最纯粹洁净的,不会与你的丹田产生半分排斥。” 郑熊瞬间恍然大悟——定然是刘炼在自己昏迷的这两个月里,为了保他性命,没日没夜地为他输送灵力续命。 难怪自己全程没有半分痛苦,原来刘炼的灵力,当真是这般洁白无瑕、温润纯粹。 刘炼并指轻轻一挥,一柄莹白长剑瞬间飞至他的脚底。他转身温柔地看向郑熊,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郑师弟,我就先回内门了,”他后退两步,稳稳踩在剑尖上,“要记住,修仙一途若是没有天赋,那么坚持就是唯一的天赋!” 郑熊见他要走,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浓浓的不舍。他和李巴霸很像,都有着一身大无畏的磊落风骨。 “对了,郑师弟,整理好法宝后记得去照照镜子,保证你会吓一跳的。” “弟子明白,谨遵师兄教诲!”郑熊再次躬身行礼。 话音落下,刘炼并指一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嗖”地一声直冲云霄,如流星般消失在了云陵深处。 郑熊走到木桌边坐下,将手里捧着的法宝一一摆在桌上。他目光扫过,一枚古朴的小戒指,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他抬手拿起戒指,入手粗糙冰凉,“普通的戒指吗?” 郑熊指尖细细摩挲,才发现那粗糙的触感,竟是一个个细密的符文镌刻而成。他指尖轻轻划过戒面,戒指顿时闪过一道柔和的青光。 青光折射在不远处的铜镜上,他顺着光痕抬眼望去,瞬间浑身一震,吓了一跳。 第21章:便宜师傅(求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五官精致的脸庞。之前因常年劳作刻下的皱纹尽数舒展抚平,活脱脱成了个十七八岁的健壮青年。 郑熊怔在原地,心头空落落的,抬手拿起铜镜,凑到眼前反复端详,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非要确认镜里的人真的是自己。 “难怪,难怪李巴霸非要我叫他李大哥,拿长辈的名头压我。” 他仔细回想,这竟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第二次照镜子。第一次见镜中自己那副粗陋熊样,便以为这辈子都是这副模样,没成想经刘炼的灵气洗髓净化,竟真的脱胎换骨,有了人样。 郑熊轻轻放下铜镜,心头五味杂陈,像灌了一口烈到呛喉的陈年老酒,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晃了晃脑袋,将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咳咳!” 一阵嘶哑苍老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郑熊猛地回神,扭头望去,来人正是王奎。 “王执事,您来啦。”郑熊下意识将手里的纳戒攥紧在掌心,快步迎了上去。 王奎先小心翼翼地扭头扫了一圈四周,见四下无人,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脑门上沁出的冷汗。 “唉,那人总算是走了,还好你没事。”他轻步跨进门,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刚才我差点就被活剐了。” 郑熊闻言,心里暗自一喜,腹诽道:谁叫你当初硬拉我入这因果局里。 他念头一转,想起李巴霸说过,王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再加上之前的所见所闻,心里瞬间有了定论——这王奎,就是个靠不住的便宜师傅。 “对了,我要你弄的东西,你弄到了吗?”王奎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就算没弄到也没关系,你照样是我的亲传弟子,毕竟连内门弟子都出面帮你说话了。” 郑熊下意识伸手往衣领里探去,掏出了一红一蓝两颗宝石般的眼球。他心里本就没底,不确定这东西合不合用,可攀媓本就是阴阳同体,体内必然蕴有阴阳两气,至于气脉纯不纯,他就不得而知了。 王奎抬眼望去,目光瞬间定住,两眼放光,激动得抬手就要去接,手刚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这……这是什么?” 郑熊双手捧着眼球递到他面前,语气毕恭毕敬。 “王执事,这是弟子偶然得来的机缘,特意拿来孝敬您的。” 王奎一把接过,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郑熊,捏起其中那颗红色的眼球举到眼前,阳光透过晶亮的眼球,折射出一片艳红的光晕。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着笑着竟直接笑出了声。 “真不错,虽说还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他又捏起另一颗蓝色的眼球举到眼前细细端详,“但依我的眼力,这两颗眼球,绝对是至阴至阳的至宝。” 郑熊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先前还在担心,若是王奎不满意这东西,自己怕是难逃一劫,如今这份担忧彻底烟消云散了。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郑熊突然高声喊道,当即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拜师大礼。 王奎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满脸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徒儿快起,为师啊很满意。” 郑熊将掌心攥着的纳戒拿了出来,递到王奎面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东西的用处问个清楚。 王奎随手拿起纳戒,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语气平稳道: “哦,这是一枚古朴的纳戒,用来存放东西的。”他并指轻点向纳戒表面,戒指瞬间泛起一层微光,“就像这样,轻轻催动灵力,就能把不方便随身携带的大件物件存进去,要取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操作。” 郑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倒不是他笨到连这个都学不会,而是王奎教得根本不透彻,就像纸上谈兵的赵括,只说了皮毛,没教根本。 果然是个靠不住的便宜师傅,竟这么不上心,想来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罢了。 王奎将纳戒还给了他,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什么想法。 “郑熊,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亲传弟子,就别再住那间破土房了。正好用这纳戒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郑熊闻言,心头一喜——这下,自己总算是熬出头,步步高升了! 他念头一转,一个想法瞬间涌上心头,当即语气诚恳地开口道: “师傅,徒儿愚钝,”他顿了顿,放低了语气,“自幼没读过多少书,识字不全,也不懂多少为人处世的道理。若是师傅有藏书典籍,还望能借徒儿学习一二。” 王奎闻言,当即仰天大笑起来。他轻抚着下颌的胡须,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了过来: “好啊!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先去搬东西,等你回来你就能看到了。” 郑熊点了点头,将纳戒轻轻套在了食指上。他转身扫了一眼这间屋子,房间不算小,装饰虽算不上华丽,却也比自己那间破土房好上太多。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他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土房。 郑熊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老鼠的尖鸣。抬眼望去,屋内一切如常,唯有木桌上,静静摆着一封信件。 他迈步走过去拿起信封,随手撕开,一张信纸从里面滑落出来,纸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内门弟子选拔邀请信! 郑熊面无表情地看着信纸,心里却翻涌如滔天波涛。他自然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封邀请信,对于眼下的他来说,来得实在太早了。 “还是交给王奎定夺吧,他老谋深算,应该会有对策。”郑熊随手将信件揣进了袖口。 尽管自己再清楚不过,王奎只是个靠不住的便宜师傅,可眼下的处境,他别无选择。若是去找李巴霸,势必会引起对方的猜忌——李巴霸说到底是黑道的头子,而王奎,本质上是宗门官场里的人。 自己的处境再怎么恶劣,也不能牵扯旁人,更不能一味依赖别人。老郎中说过: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郑熊并指轻点向食指上的纳戒,纳戒瞬间泛起微弱的清光。他学着之前的样子,并指隔空点向床上的被褥,可被褥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明明记得,李巴霸当初施法时,用的就是这个姿势啊? 他皱着眉走到床前,将纳戒贴在被褥上,霎时间,戒面的清光大盛。只一瞬间,床上的被褥就像是被强行缩小了一般,瞬间被吸进了纳戒之中。 郑熊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原来自己还没学会御物法术,根本没法隔空收物。 半个时辰后,郑熊照着刚才的方法,将屋里的物品一一收拾妥当。 他心里不禁暗自欣喜,换做以前,这么多杂物,自己怕是要搬上一天一夜,可现在,连一个时辰都用不到。 真没想到,这修仙之路,和凡俗做人,竟是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也更加笃定了自己要走修仙这条路的决心。 临近傍晚,郑熊轻轻推开了执事堂的大门,一眼便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场景。 第22章:大机遇(求票) 只见王奎左手搂着一个少女,右手也揽着一个,正与两人亲昵厮磨。 “你回来了啊。”他朝左手边的少女脸上舔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下次进来记得先敲门。你要的书已经放到你房间了。你,带他去熟悉一下府里的路。” 右手边的少女应声起身,低着头走到郑熊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娇羞。 “公子,请跟我来。”少女说完,转身便要引路。 郑熊抬脚跟上,出门前回头瞥了一眼,趁王奎不注意,狠狠剜了屋内一眼。 行至路上,郑熊快步凑到少女身侧,心里满是疑惑,语气里带着质问,却又强压着几分镇定。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和王执事如此亲近?” 少女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子,一言不发。 郑熊满心无语,却也只能无奈地快步跟了上去。他实在不解,王奎有女人也就罢了,为何还频频更换新人。 穿过一条走道,拐过一个拐角,终于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郑熊抬眼望去,这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后院,方才离开时走得太急,竟全然没有留意。 “公子,您的房间到了,婢女先行告退。” 郑熊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锐利如针,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既然是王执事的亲传弟子,你先回答完我的问题再走!” 少女的脸蛋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脚步一顿,语气依旧带着娇羞。 “这在外门各大执事堂,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少女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郑熊闻言,瞬间愣在了原地,心潮翻涌如浪。 这到底是什么修仙世道?难道弱者真的活得连条狗都不如?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万一哪天自己没了利用价值,王奎会怎么对自己? 他越想越觉得心悸,穿堂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过,生疼刺骨。 这世道或许本就如此,强者为尊,弱者便只能埋尸荒土。 郑熊猛地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再胡思乱想,反倒更加坚定了心底的执念——修仙! 他深吸了两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房间。木桌上堆着几大摞书,像小山丘似的,书堆后面还飘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郑熊绕到书堆后一看,竟是一盘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自己竟有三个月没正经吃过饭了,亏得自己是修行之人,又生得一副熊般健壮的体格,换做寻常凡人,早就饿成一副骷髅架子了。 “先吃饭再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郑熊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后,他开始整理桌上的书籍,这些书大多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他抬手轻轻翻开书页,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时至凌晨,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拖出他长长的影子,活脱脱像个挑灯夜读的书生。 “仙之道,心之道,人之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郑熊指尖划过书页,心里满是疑惑。 “咚、咚。”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郑熊放下书,抬头朝门外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清晰——来人正是王奎。 王奎打了个哈欠,轻抚着下颌的胡须走了过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疑惑地看向郑熊,语气温和。 “郑熊啊,都这个时辰了,你不睡觉在做什么?”他抬眼扫了眼桌上的油灯,“为师大老远就看见你这屋里灯火通明的。” 郑熊顿了顿,拿起手里的书递到王奎面前,语气诚恳恭敬。 “回师傅的话,弟子正在参悟书中的道理。” 王奎郑重地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他目光扫过书页,只见纸上满是反复翻阅的痕迹,不少段落旁还做了标记与批注。 “嗯,有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郑熊闻言一顿,对于他这个山野村夫来说,读这些圣贤书,无异于登天般难。自己在这里琢磨了半天,竟连一句完整的道理都没能参透。 “师傅,弟子愚笨,实在参不透书中的圣贤至理。” 王奎将书轻轻放在桌上,在木椅上坐了下来。他轻抚着胡须,眼神变得深邃,缓缓开口,语气悠远,像个得道的长者在讲经说道。 “你且记住,欲速则不达。书中的道理就这么多,可做人的道理,却在书本之外。”他余光扫向郑熊,语气平稳,“你看那些悟透了天地至理的圣人,据我所知,哪个不是元婴老祖、化神老怪?” 郑熊闻言,心头巨震,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直直砸在他的心口。 照王奎这话,若是自己能悟透仙途大道,修为岂不是也能步步攀升?可转念一想,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在这世道里,空有大道理,没有硬实力,是万万行不通的。 “师傅,弟子明白。弟子此生的心愿,便是修仙得道,再也不受旁人的冷眼与欺辱。” 王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郑熊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可别光说不练。从炼气到筑基,你只有一百年的时间,若是百年一过,你还未能踏入筑基期,便会寿元耗尽,身死道消!” 郑熊心头再次一震——原来修仙者,也有寿元限制! 他此前竟全然不知此事,若是百年之内,自己连筑基期都踏不进去,那自己来宗门的初衷又算什么?更是辜负了老郎中对自己的期望。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百年,如今自己还有八十年的时间,我必定要踏入筑基期,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师傅,徒儿明白!”郑熊忽然想起一事,连忙从袖口掏出那封邀请信,递了过去,“师傅,您看看这个。” 王奎接过信,眼神里闪过一丝难掩的喜悦。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六十年了,终于轮到我们执事堂了。” 终于?六十年? 郑熊面露疑惑地看向他,满心不解。自己不过才炼气六层的修为,为何会收到内门弟子选拔的邀请?还是说,这其中另有深意? 王奎见他这副模样,打开书信仔细翻看了一遍,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外门大大小小,一共有六十个执事堂分管,内门每隔五年,会对一个执事堂的管辖区域,开启为期五年的弟子选拔,所有外门弟子,无论身份高低,均有资格参加。如今,终于轮到我们执事堂了!” 郑熊听了这话,心头一振,忍不住会心一笑,在心底狂喜道:改变命运的大机遇,终于来了! 第23章:御物术(求票) 他立马站得笔直,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师傅!弟子定不负所托,定能成功成为内门弟子!” 王奎闻言,面露微笑,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他心里清楚,即便是天灵根这般天之骄子,也需日夜勤修苦练,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才有机会一步登天。 更何况这外门之中,天才定然不在少数。他一个出身山野的村夫,一个人人看不上的浊灵根,又拿什么跟人家比? 想到这里,王奎心中五味杂陈,眼神也变得深邃。 “唉,徒弟啊,你是为师这么多年来唯一相中的弟子。”他站起身走到门前,余光扫向郑熊,又叹了口气,“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尽力而为吧。” 郑熊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满溢的话外之音,全是威胁。凭着之前对这个便宜师傅的了解,他心里门清: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若是这次拿不到内门弟子的资格,自己绝对是熊命难保! “无论如何,我必须把仙路走下去。”他脑中念头一转,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既然没有天生的资质,那坚持,就是我的天赋!” 没过多久,郑熊便沉沉睡去。他不敢再多想,因为他心里清楚,焦虑本就是修行路上的一大心病。 次日,晨光熹微。 朝阳自东天升起,金辉透过窗棂落在郑熊的脸上。屋外雄鸡高啼,一声声像是在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 郑熊猛地翻身起身,手忙脚乱地套好衣物,快步走到屋后的院落。这里十分宽敞,四周零散摆放着一些练功用的器械。 “该练些什么才好?”他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思绪纷乱。 就在这时,脑海中几片记忆碎片忽然涌上心头——御物术! 对,就是这个!若是能学会这门法术,日后隔空取物,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郑熊转念一想,眼神却又黯淡了下去。他心里再想学会这门法术,也清楚自己如今连最基础的法门要点都一无所知,就好比空攥双拳去打猛虎,纯粹是自不量力、自寻死路。 他越想,心绪越是混乱,院外大风呼呼作响,像是在肆意嘲笑着他的无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传进了郑熊的耳中。 “徒弟!” 郑熊闻声扭头望去,来人正是王奎。他双手背在身后,风吹得他苍白的鬓角微微飘动,正缓步朝他走来。 “师傅,您找我有事?”郑熊满脸疑惑地开口。 王奎闻言,嘴角抽了一下,快步走到郑熊身边,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话说的,我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教你法术的。”他顿了顿,又道,“你昨晚可是说了要拿名次的,我既然是你师傅,自然要来帮你。” 郑熊闻言,心里顿时暖洋洋的。他原本还以为,王奎会因为自己是浊灵根,就对他放任不管。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像是在侍奉自己的亲祖宗一般。 “师傅,是徒儿的错,是徒儿的错。” “行了行了,咱们还是赶紧干点正事。说起来,你一大早跑到后院来干什么?练拳?”王奎望了望四周,轻抚着花白的长须开口道。 郑熊闻言,心里暗自一喜:机会来了!正好向王奎请教,他这般见多识广,定然知道这御物术的修炼门路。 “师傅,弟子正想要学习御物术,可摸不到半点头绪,怎么都学不会。” 王奎扭头看向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双手结出并指诀,一手置于胸前,一手指向身前的空气。 “御物术?简单,看为师的。”他眼神凝向远处,指间瞬间漾出一层清莹的灵光,低喝一声:“过来!” “嗖——!” 一只木桶瞬间破空而来,快得如同离弦之箭。 王奎单手稳稳接住木桶,桶里溅出的水花,不偏不倚正好溅进了郑熊的眼睛里。他垂眸看去,只见郑熊当即弯下腰,双手死死捂着眼睛。 “哎呦!师傅,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郑熊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弧度,心里暗道:就你这便宜师傅,我要是一学就会,还怎么让你手把手教我? 王奎轻轻拉开他的手,眼里满是疑惑,只见郑熊的双眼被揉得通红。他心里忽然一软,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久违的孩子气。 “罢了。”他轻轻握住郑熊的胳膊,一左一右帮他摆好了施法的姿势,沉声道:“结并指诀。” “你现在往前看,看到了什么?”王奎放轻了声音问道。 郑熊依言照做,双眼紧紧凝视着前方。就在这时,一只喜鹊为了捕食低空飞着的蜻蜓,正俯冲而来,他的双眼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幕。 “报告师傅!一只蜻蜓,好大一只蜻蜓!” 王奎顿时一阵无语,换做常人,定然会先看到俯冲的喜鹊,谁会去在乎一只小虫子的死活。他转念一想,说不定,这孩子当真是万里挑一的特殊料子? “好,那你就心里默念蜻蜓的名字,然后催动一丝灵力裹住它,记住,绝对不能走神!” 郑熊的眼神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钉住了那只正四处乱飞逃窜的蜻蜓,心里一遍遍默念:蜻蜓、蜻蜓、蜻蜓…… 电光火石之间,一丝清浅的灵力从他指间逸散而出,可只一瞬,那灵力便骤然变得微弱,又顺着指间缩了回去。 “啊?这是怎么回事?”郑熊抬手,满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只见指尖之上,除了一丝微薄的灵力,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浊气。 王奎的眼神瞬间凝重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郑熊。郑熊扭头看向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颤——他从王奎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死亡气息。 “师傅……徒儿再试一次,方才是徒儿走神了!” 王奎带着几分不耐地点了点头,嘴角又忍不住抽了一下。 “嗯,若是这次能成,我便带你去丹房。” 丹房?那可是修仙弟子挤破头都想进的好地方! 郑熊心里一横,转过身重新调整好了施法姿势。他缓缓吐出两口浊气,强行压下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转念一想,这些好像根本没什么用处,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资质问题。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来回翻涌,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涌上心头——丹田深处那团粉色的灵力! 郑熊心里清楚,这次若是失败,可不只是被师傅冷落那么简单。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妇人的遭遇,更想起了少女在王奎手下的悲惨模样…… 他咬了咬牙,强行催动了丹田深处那团粉色灵力。那灵力温润而柔和,顺着他的胸口缓缓流向手臂。 郑熊只觉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涌过四肢百骸,浑身经脉都泛起一阵温热的酥麻感,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道尽数包裹。 “好!这感觉,好极了!” 郑熊并指猛地指向那只蜻蜓,指尖骤然绽开一抹浓烈的粉光。 蜻蜓还在四处乱飞,全然没察觉身后的危机——那只喜鹊正直冲它而来,利剑般的尖喙,眼看就要咬住蜻蜓的尾巴! 第24章:半步筑基丹(求票) “嗡!” 浓烈的粉色灵光在他指间轰然炸响,四散的粉光瞬间将他浑身包裹。 郑熊哪见过这般阵仗,吓得猛地闭上了双眼。 几息过后,灵光缓缓消散,灵力尽数内敛。 他没敢立刻睁开眼睛,只觉掌心里有什么活物在轻轻蠕动。 郑熊低头望去,只见自己手里正攥着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喜鹊,那喜鹊瞥了他一眼,几口就将叼在嘴里的蜻蜓吞了下去。 “这……” 王奎缓步走到他身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同时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猜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郑熊的肩膀,语气沉稳。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是为师小瞧你了!” 郑熊松开手,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睛瞪得滚圆,心里翻涌着滔天的震惊。 “师傅,我……我学会了?” 王奎点了点头,轻抚着颌下的长须。他左手抬向身侧,并指凌空一挥,两把雨伞便从远处径直飞了过来。 “不错。”他稳稳接住雨伞,随手丢了一把给郑熊,“走吧,我带你去丹房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丹药。” 郑熊接过雨伞,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际乌云密布,四周冷风呼啸,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为何会看到蜻蜓贴着低空飞了。 “师傅,丹房远不远啊?”他撑开雨伞,快步跟了上去,“我们走路过去吗?” 王奎并没有搭理他,只步伐沉稳地走在前面,全程一言不发。 …… 外门,丹房。 王奎走到木门前,伸出左手,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执事堂王奎,前来取丹。” 木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响,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郑熊抬手对着飘来的药香往鼻尖轻轻一勾,深吸一口气,那药香直冲天灵盖,比寻常草药的气息醇厚了数倍不止。 “请进吧……”一声年迈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从门内悠悠传来。 王奎推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郑熊也连忙紧随其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硕大的青铜炼丹鼎稳稳摆在正厅中央,丝丝淡黄的药力正从鼎身缓缓溢出。屋内光线昏暗,角落处散落堆叠着不少废弃的丹药。 “依旧是老规矩,按需取药,炼丹不易!” 郑熊循着声音扭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拨弄着算盘,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桌上的炼丹典籍上,眼神涣散空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悄悄环望四周,发现几颗废丹正顺着药堆滚落到自己脚边,当即弯腰捡起,手腕轻轻向上一翻,废丹顺着小臂顺滑地滑进了衣袖里。 郑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装出一副好奇打量、若无其事的模样,左手却悄悄插进衣袖里翻找。指尖触到那块沉甸甸、冰凉的黑石,他立刻将黑石挪到了放废丹的位置。 “希望……能有用。” 郑熊心里一阵忐忑不安,倒不是怕黑石没法吸收废丹里的浊气、转化为纯净的丹药灵气,而是怕自己这点小动作,被王奎或是炼丹的老者当场撞破。 王奎正凝望着厅中的丹鼎,手抚着长须暗自思索,全然没察觉到郑熊的小动作。他缓步走到老者面前,语气诚恳,还带着一丝恭敬。 “老人家,敢问炼制一炉半步筑基丹,需要多少费用?” 郑熊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自嘀咕:老人家?这老者难道没有名字?还是说,他是位隐世的高人? 老者指间微微一抖,眼皮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哦?你是炼给自己吃,还是……”他余光瞥见了一旁的郑熊,话锋一顿,“给这小娃娃炼啊?好说好说,一百二十枚中品灵石,药材、火候我全给你包圆了。” 王奎闻言,心里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得发白。一百二十枚中品灵石,对他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够换好几个妙龄少女了。 “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您看能不能……” 老者闻言,手指猛地攥紧算盘,指节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神瞬间锐利如寒针,死死盯住了王奎,与他正面相对。 “你是不是活腻……” 话音未落,一声高喊突然响了起来。 “我有!我有中品灵石!”郑熊并指一点腰间的纳戒,纳戒灵光一闪,两袋鼓鼓囊囊的布袋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这是之前李巴霸给他的报酬,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郑熊抱着布袋快步跑了过来,轻轻将其放在柜台上,一枚中品灵石从袋口滚落了出来。那灵石通体银白,中间嵌着翠绿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老者瞬间眼冒精光,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灵石。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拿起那枚灵石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查验。 “嗯,是真品灵石没错!”他的目光又扫向那两袋灵石,语气里满是惊叹,“而且还这么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中品灵石。” 王奎满脸疑惑地看向郑熊,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却什么也没说。 郑熊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心头一紧,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心里飞速盘算:王奎肯定会起疑心,必须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绝不能说是李巴霸给的,李巴霸同属外门,说出来只会给自己和他惹来麻烦。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刘炼! “是刘炼师兄给我的,他见我出身贫寒,于心不忍,才赠予我的。” 王奎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抬手拍了拍郑熊的肩膀,语气平和。 “内门弟子里,对外门弟子有这般好心肠的可不多。”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若是日后你能拿到内门弟子的资格,倒是可以去拜他为师,方能得到重用。” 郑熊闻言连忙点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随即灵光一闪,凑到王奎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道。 “师傅,这老者到底是谁啊?他难道没有名字吗?” 王奎目光凝望着前方,老者正左手点着灵石,右手拨弄着算盘。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郑熊,放轻了声音缓缓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底细,他来宗门的时间,比我们都要久得多。”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发颤,“听说是以前内门的辅佐弟子,好像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落得这般下场,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郑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间,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人名——曾居畔? 会不会是这个毒女人干的?毕竟自己就亲身领教过,这个女人给自己惹来的名声麻烦有多难缠。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 一声满是调侃的声音突然传来,语气刺耳,又透着一股欠揍的意味。 “我在外边可都听全了,这半步筑基丹啊,你们想都别想!” 屋内众人齐齐转身望去,一道长长的影子,正顺着门框缓缓映了进来。 第25章:赌丹之战(求票) 郑熊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袒露肚皮、四肢臃肿得如同肉球的妇人立在门口。她抬手抠了抠鼻孔,随即将手指塞进嘴里舔舐。 “给你们两个废人,不如给我家羽儿。” 这时,她庞大的身侧走出一个身形嶙峋的青年。青年唯唯诺诺,双手死死攥着妇人的衣角,躬身低头、谄媚哈腰。 “胡梨执事,做人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王奎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好歹也是外门一府之主,怎会连这点基本规矩都不懂?” 郑熊顺势看向那青年,青年也察觉到了目光,却只敢定睛瞥了一眼,便慌忙垂下头颅。他脑中思绪翻涌,越想越觉得蹊跷——这母亲与儿子,模样性情怎会反差如此之大? 胡梨狠狠瞪了王奎一眼,眼底满是鄙夷。她目光下移,落在郑熊身上,语气尖酸又刻薄。 “呦呦呦,这不是那个谁来着?哦对,就是那个熊人!” 郑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脑中竟闪过老郎中曾告诫他的人不可貌相之言,可眼下这情形,这话简直如同对牛弹琴。他看着胡梨的模样,与记忆中村里的老泼妇渐渐重合,这类人向来有一个致命弱点—— 表面嚣张跋扈,实则不堪一击。 这时,柜台后的老者抬眼望向争执不休的众人,眸光微凝,周身灵气骤然外泄。刹那间,周遭空气宛若被冰封,一股森然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 “干什么?要吵便出去吵!”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唇角紧绷,“胡梨,人家已然付了中品灵石,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老夫当着你儿子的面教训你!” 郑熊心中一喜,有这位炼丹房总管坐镇,料她也掀不起风浪。他神色笃定地看向胡梨,暗自想象着对方带着儿子狼狈离去的模样。 胡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探进衣袖,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郑熊紧皱鼻翼、双目圆睁,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慌乱。 “不就是中品灵石吗?”她猛地抬手一扯,一块泛着金光的上品灵石应声掉落,“我这上品灵石,岂是你那破石头能比的?” 上品灵石落在郑熊脚边,一股清冽灵气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他低头看去,灵石通体被金光笼罩,中央一抹红纹正向四周散逸着淡淡的灵气。 王奎满脸震惊地看向她,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唇角微微颤抖,语气满是慌乱。 “宗门有规,外门弟子若非继承家族遗产,不得擅用上品灵石,”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腰抵在柜台上,“据我所知,你胡家不过是二流世家,怎会拥有此物?” 这时,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掌心一抬,那枚上品灵石缓缓飘起,稳稳吸附在他手中,他细细端详片刻,语气凝重。 “嗯,确是上品灵石无疑,品相还颇为上乘。” 胡梨闻言,抬手一挥,撩开腹部的衣襟,露出圆滚滚如鼓面般的肚皮。她仰头放声大笑,手掌拍打着肚皮,发出“啪啪”的脆响。 “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哈哈哈哈!” 郑熊目光凝在她的肚皮上,只见其上布着几道浅浅的疤痕。他忽然想起,昔日在村中,有些老光棍一心想传宗接代,却无力娶妻,便会重金请这类妇人做龌龊之事。 他万万没想到,修仙界竟也有这般行径! 这个念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从前总以为,宗门内的修行弟子皆是仙风道骨、威风凛凛之辈。今日一见,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惊得他心神震荡。 “慢!”郑熊沉声喝止,缓步走上前,对着胡梨躬身行了一礼。 “胡执事的手段,自然是旁人不及的本事,”他转头看向胡梨的儿子,“只是我看你儿子长成这副模样,怕是无福消受这份机缘。” 老者闻言,刻意轻咳两声。他放下上品灵石,手扶柜台,挺直了身形。 “此言有理,修行之人,最是讲究机缘二字,”老者目光深邃地看向胡梨之子,“你儿子生性胆小怯懦,况且半筑基丹的炼化,少说也需四年光阴,此丹给你们,终究是白白浪费。” 胡梨听后,唇角剧烈颤抖,怒火直冲头顶。她伸手拍了拍仍攥着自己衣角的青年,厉声怒吼。 “我家羽儿哪里惹到你们了!”她伸手指向众人,“他如今已是炼气九层修为,半点不比你这个熊人差!” 老者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郑熊,脑中思绪翻涌。 郑熊喉结滚动,指尖攥得发白,唇角止不住地发颤。他起初以为,胡梨这般模样,其子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承想自己竟以貌取人,被狠狠打脸。 他双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心中焦灼万分——若是这半步筑基丹被她夺走,自己不仅筑基无望,还会让王奎颜面尽失,这位便宜师傅定会对自己失望,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安。 就在这时,袖中一枚废丹因手臂抖动,悄然滑落而出。废丹浊气散尽,质地温润莹亮,宛若剔透宝珠,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丹香。 郑熊握紧手中丹药,脑中灵光乍现,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诱她儿子吞服废丹,以此比试,证明谁更有资格拿走半步筑基丹。 “老人家,刘炼师兄曾告诫过我,”他顿了顿,飞速在脑中组织言辞,“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修为高便可傲视群雄,唯有自身扎实的硬实力,才是真正的修为。” 老者闻言,骤然一怔,眸光微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刘炼师兄?你竟认识他!” 郑熊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这老者,莫非也认识内门弟子刘炼? “说得不错,硬实力方为真本事,那你意欲何为?” 郑熊心中大喜——对方果然上钩了。他从未听过刘炼说过这番话,只是迫于眼下局势,只得模仿刘炼的口吻,随口编造说辞。 “办法便是吞服废丹,”郑熊捏着丹药,高高举过头顶,“比谁吞得多,吞罢依旧生龙活虎者,便有资格拿走这半步筑基丹!”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惊骇之色。这般提议,若非疯子,便是傻子才能说得出口。 第26章:道心不碎(求票) 王奎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郑熊,语气飘忽迟疑,似在确认他方才所言。 “徒弟,你疯了!”他猛地攥住郑熊的手腕,“这废丹早已蕴满死气,强行吞服,轻则修为尽退,重则灵力相冲、爆体而亡!” 郑熊轻轻挣开王奎的手,目光坚毅如钢。他心中自有盘算,对此事胸有成竹。 “师傅,放心,我自有分寸,”他转身面向老者,“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半步筑基丹,既已选定,便绝无退缩之理!” 老者与郑熊四目相对,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 “好个有骨气的少年!老夫便定了规矩,以吞服废丹论高下,谁能扛住药力,谁便取走这半步筑基丹!” 王奎重重点头,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凝向胡梨。胡梨唇角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吞就吞,谁怕谁!”她一把推开身侧的青年,“羽儿,给娘争口气,娘盼了整整六十年,才等来今日这个机会!” 胡羽转身看向众人,喉结剧烈滚动,似有话要说。 “诸位好,我叫胡羽,很……很高兴认识大家。”他声音细弱,躬身向众人行礼。 郑熊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与胡羽四目相接。胡羽双手交叠在腹前,垂首局促,模样羞怯如闺中少女。 “我叫郑熊,”他顿了顿,沉声道,“抱歉,即便你性情温和,此次我也半步不让,至少……这一次不行!” 郑熊握紧丹药,抬手就要送入口中,却骤然停住。脑中万千思绪如走马灯般翻涌——自己这般算计一个弱势之人,是否有违本心? 他心中清楚,自己手中的并非废丹,而是经黑石秘法净化的清丹,胡羽要吞的,才是真正的剧毒废丹。 “怎么?怕了?”胡梨怒视郑熊,语气尖酸刻薄,“羽儿,吞给他们看!” 胡羽俯身捡起脚边的废丹,指尖不住颤抖。他喉结滚动,艰难吞咽,慌乱地扫视四周。 废丹通体灰黑,萦绕着淡淡的污浊浊气,胡羽抬手将其送入口中。刹那间,浊气自他胸口喷涌而出,指尖发黑,经脉也蒙上一层暗沉灰黑。 “咳咳!”胡羽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罢了!我也吞,要怪,就怪你母亲咄咄逼人!” 郑熊心头一狠,抬手一挥,将丹药送入口中。顷刻间,丝丝浊气自胸口散出,转瞬便化作清润灵气,温和地游走周身。 老者见此情景,骤然色变,双目圆睁紧盯着郑熊,语气震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此等体质,何其罕见!竟能直接生吞废丹化浊为灵!” 胡梨面色涨红,狠狠跺脚,双拳紧握,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绝不可能!”她抓起一把废丹,硬塞到胡羽嘴边,“快,羽儿,全都吞下去!” 胡羽捂着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只觉恶心眩晕,眼前视线愈发模糊,耳边尽是胡梨的厉声嘶吼。 “够了!”郑熊厉声喝止。 他快步走到胡羽身前,掌心摊开,一缕粉润灵气缓缓凝聚。 “放松,深呼吸,”郑熊轻按在他胸口,“慢慢吐气,疏导浊气。” 胡羽依言照做,体内浊气被驱散大半,指尖黑气渐渐褪去,经脉也恢复了血色。他抬眼看向郑熊,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谢。” “啪!” 一声清脆的木响骤然响起。 郑熊转头望去,只见老者将算盘按在柜台上,满目欣慰。 “好,心怀仁善,是可塑之才!老夫做主,这半步筑基丹,归王奎与他弟子所有!” 胡羽闻言,深深垂下头颅,眼底满是失落。他怔怔望着地上堆积的废丹,指尖颤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哇哇哇!”胡梨瘫坐在地,仰天放声痛哭。 王奎见此,抬手掩嘴,嘴角上扬,暗自窃喜狂笑。 “叫你嚣张!这妇人向来贪财赖账,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哈哈哈哈!” 郑熊站起身,望着眼前景象,心头莫名刺痛——这份痛楚,与当初眼睁睁看着王恒离世、自己无能为力时,分毫不差。 自己算好人吗?这般行事,岂不是辜负了老郎中的教诲? 不!他必须做些什么,弥补母子二人的损失。 郑熊心中暗忖,此事终究因自己而起,若不弥补,便是一错再错,深陷执念泥潭,终会变成王奎那般自私之人。 若真如此,自己所修之道,与魔道何异!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郑熊心神剧震。他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可事实确是如此,老郎中曾言:一失足成千古恨。 郑熊伸手扶起胡羽,眼底满是悲悯。他望向痛哭不止的胡梨,缓缓开口。 “二位不必难过,我知晓你只是一心为儿子着想,”他转身看向柜台后的老者,“既然前辈不愿为你们炼丹,便由我来炼,我承诺,四年之内,必为胡羽炼出丹药。” 王奎快步走来,眼底满是惊愕。他拍了拍郑熊的肩膀,语气凝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唉,我的好徒弟,这话可不能随口许诺。” 郑熊目光坚定,余光望向胡羽。他心意已决,自己自幼被老郎中抚养,精通灵草药性,炼丹之术,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师傅,不会我便学,修仙之路本就坎坷,岂能因一点难处便止步不前?” 王奎听罢,欣慰点头,不再多言,心中暖意翻涌。他执掌执事堂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心怀赤诚、重诺守信的弟子。 这时,胡梨激动地冲了过来,抬手胡乱擦去眼角泪水,泪眼婆娑地望着郑熊。 “真……真的吗?” “自然是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郑熊郑重点头。 数个时辰后,天色渐暗,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送走胡梨母子,王奎留在柜台边,与老者商议后续事宜。 郑熊目光一转,皎洁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满地废丹之上。他脑中灵光乍现——这些哪里是废丹,分明是待他点化的仙丹! 第27章: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求票 郑熊眼黑闪过一丝金光,袖中里的黑石微微发荡。他回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黑石能把废丹浊为清为清丹,而清海里或多或少都有少量的灵气,若一颗不足以的话,那十颗、百颗呢? 老郎中的话在他脑海里闪过如离弦之箭直击要害: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老人家!”他捧起一堆废丹,“我想要这些废丹来摸索如何炼丹,可以把这些不要的废丹送给我吗?” 老者眼神凝望而去,手握着毛笔不停的在牛皮纸上写着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嗯,反正留着也没用,”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我可提醒你啊,你可别作死考这些废丹啊。” 郑熊闻言,心里暗自一喜。眼前堆成山丘的废丹,若是全化为灵气自己体内不知修为会涨多少。 他手指轻轻擦了擦食指上的纳戒,纳戒冒出微弱清光,一只大麻袋凭空出现在手心里。 “多谢老人家提醒,”郑熊等在废丹堆前,手像瓢一样高着废丹往麻袋重装,“我自然有分寸。” 半个时辰后,郑熊装满了一大袋废丹。他把食指抵在麻袋上,戒指微光一闪,麻袋便缩小得像板栗般大小被吸入了纳戒里。 王奎也告别了老者,和郑熊离开了炼丹房走在回去的路上。 “对了,徒弟,“王奎奏了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猜疑,“话说回来,为何你吞不废丹没事而那胡羽就来不法的?” 郑熊顿时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王奎的凝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但现在得找个万无一失的借口混过去,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核心法宝——黑石! “这个嘛……”他顿了顿,脑海中迅速组织语言,“可能是因人而异吧,再加上我定浊灵根体质,对浊气侵袭不太敏感。” 他心里暗自道:这个回答应该能忽悠过去,正反两面都论证了其中的合理性。 王奎愣了愣,眼神变得深邃。他抬头望向空中明月,微微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行吧,那你后注意安全,这废再不能多吃。” 郑熊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悬着的万头终于落地。他紧紧跟在王奎身后,脚伐一致,怕自己动作因等张而慌乱引起注意。 不一会儿,便到了王奎府院。 王奎刚走到主厅大门口,门就被向里缓缓打开了。两道身骑在光照射下,从门边显露了出来。 郑熊探出头望去,正是之前那两个少女。她们揪着衣角,低头哈腰。 “饭菜都准备好了?”王奎语气沉重,不容置疑。 “好……好了。”一个少女低声道。 王奎伸手缓缓向前一挥,示意她们去准碗筷。俩位少女见状,小跑着朝着里面跑了进去。 郑熊目睹着这一切,手握成拳,指间掐得发白。他虽然之前就看到过这种场面,但每次见到就感到来自内心的愤怒,虽然自己认为人生来分三六九等,但至少也要让人活得有个人样。 王奎余光看向他,郑熊注意到立马恢复正常样。虽然心里很是不爽,但以大局为重,只能敢怒不敢言。 “徒弟,”王奎向前走去,一股威压席卷而来,“今晚就上桌吃饭吧!” 郑熊听他语气,不敢不答应,但能听出言外之意——立家矩! 他跟了过去,来到了一大圆桌子菜面前。 王奎坐在上位,郑熊自然懂得老郎中教给他的饭桌规矩。他眼光一扫,找了个王奎的下位坐着。 不久,两位少女端着碗筷快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端着碗轻放在王奎面前,另一个则倒着清酒。 “去,给你们二主子倒酒。”王奎命令道,话气不容置疑。 两少女点了点头,端着一只青碗跑到了郑熊面前。郑熊眼神微抬,双手躬身,语气恭敬。 “师傅,徒儿不会喝酒,”他顿了顿,眼神闪躲,“徒儿从来不喝酒,怕喝酒误事,平常多以水或茶代替。” 王奎闻言,点了点头。他眼神扫向她俩,手微微抬起。 “去,换茶来倒!” 少女应喝了一声,把酒换成了淡绿的茶水倒在了郑熊面前。 王奎抬手向下一点,一少女紧挨着王奎坐在一旁。另一位少女则坐在郑熊旁边的坐位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师啊,对你今天的表现很满意,所以呢今晚就把酒言欢。” 郑熊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一紧像被发人揪住了一样。他眼神微抬看向王奎,心里道:这王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少女扭了扭,朝他身边挨进了点。 郑熊顿时警起来,这种感对于自己来说太熟悉了。他清楚知道一些家仆为了晋升地位,会利用自身体栽赃陷祸,特别像王奎这等色胆包天之人,说不言真的会为了美色把自给废了。 自己心里提醒着自己:这王奎是个便宜师傅,自己万事必须留个心眼,不然怕定祸从天来自己都不知道。 郑熊眼神尖锐的看向她,身体向左微倾。他腿向左一拐,勾住少女迈开的右腿。 少女脸颊通红,吓得低着头。她咽喉滚动,想要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徒弟,为师之前查过你,”王奎突然发话,语气沉稳,“你出身卑微,是个难得的寒门贵子,为师呢,也不过多强求你,你要记住,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郑熊连连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饭后,郑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擦亮食指上套着的纳戒,纳戒灵光一闪,板要大小的麻袋缓飘了出来。 麻袋飘到木桌上,眨眼间使恢复了原状。 郑熊解开麻袋,石榴米大小的废丹滚落了出来。一颗个头大点的废丹顺着木桌上派落到门口边来打转,他起身弯腰去捡。 手指正要碰到废丹一时,余光一闪,一双绣鞋出现在了自己视线里。丹药恰巧洛停在了鞋边,郑熊眼神一凝,抬眼望去。 第28章:季莹莹(求票) 来人正是方才刻意凑近自己的那名少女。 郑熊迅速捡起废丹,身形向后退了半步,心头莫名一紧,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是你。”他目光锐利地紧盯少女,“你不留在王执事身边,深夜来我此处做什么?” 少女微微一怔,眼角泛起晶莹泪光。她抬手拭去泪水,喉结轻轻滚动,几番欲言,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郑熊凝目望去,赫然发现少女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交错的旧伤痕,还有几处新伤正渗着细密血丝。他心头骤然一软,平生最见不得貌美女子被人欺凌到这般境地。 “你……你没事吧?” 少女依旧沉默不语,转身蹲下身,在怀中翻找着什么。郑熊迈步上前,目光一扫,见她从包裹里取出了一支竹笔与一张信纸。 “咦?”郑熊神色一顿,脑海中闪过过往片段,“你前几日还能与我正常交谈,怎么如今竟无法开口了?” 他脑中灵光乍现,瞬间便想到了王奎。可眼下情形不明,他绝不能轻举妄动,谁也说不准,这少女是不是王奎派来试探自己的眼线。 少女蹲在地上,一手按稳信纸,一手握笔,飞快地在纸上书写。她举起写满字迹的信纸,眼底泛起希冀的光亮,双手递到了郑熊面前。 “我叫季莹莹。”郑熊看着纸上字迹低声念道,“请你帮帮我,我现在被人禁言,无法说话。” 郑熊借着余光看向她的嘴唇,嫣红的唇瓣间,萦绕着一缕微弱的紫光。他晃了晃心神,此刻绝非胡思乱想之时。 “你被人下了禁言术?”他凝目细看,清晰瞧见那樱桃唇瓣间的淡淡紫光,“这是何种禁制?” 郑熊暗自思索,他从未见过这般阴邪的法术,竟能剥夺人说话的权利。念及此处,他心头一颤,愈发觉得王奎阴狠可恨。他俯身凑近打量,那缕紫光裹挟着稀薄灵气,还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异香。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自己虽不知如何破解此术,却有一物或许记载着解法——《引气诀》。 “你稍等片刻。”郑熊扶着她坐到床沿,语气温和,“我看看能否寻到破解之法。” 他指尖轻抚食指上的纳戒,心中默念口诀,纳戒清光一闪,厚重的《引气诀》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季莹莹瞪大双眼望着这一幕,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她频频抬眼扫视四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神色满是惶恐。 郑熊心急如焚地快速翻阅典籍,书页翻动,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响。翻查正急时,一个念头猛地涌上心头——自己这般行事,岂不是沾染了他人的因果? 这个念头像惊雷般震击他的心神,让他浑身一震。长辈曾告诫过他,切勿沾染他人因果,可如今,一条人命就摆在自己眼前。 救她,一旦被王奎发现,必将生不如死;不救她,这条鲜活的生命,便会在自己眼前凋零。 郑熊的手指骤然僵硬,心神不住颤抖,浑身燥热难耐。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他反复自问,自己修行正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视线渐渐模糊,老郎中的教诲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不管了,拼了!我修的是正道,绝非漠视生死的魔道!” 他指尖再次翻动书页,心中暗忖:若是被王奎察觉,自己便去找李巴霸,联手向内门刘炼检举他,刘炼对自己颇为赏识,绝不会坐视不理。 “找到了!”郑熊指尖顿住,翻出一页泛黄的青纸,“常见禁言法术解法,定然是这个了!” 季莹莹见此,喜极而泣,连忙凑上前来,双眼睁得浑圆。 “紫光禁言术……”郑熊指尖点着纸上文字,逐字念道,“以世间洁净灵物驱散禁制,再服下三枚清丹,便可破除。” 季莹莹泪眼婆娑地望着郑熊,双手合十,不住躬身哀求。 郑熊微微点头,洁净灵物他再清楚不过,便是鲜草灵花,而自己体内的粉光灵力恰好契合;至于清丹,他袖中早已藏了数枚。 他并指凝力,催动体内一缕粉光灵力。刹那间,指尖萦绕起柔和灵光,灵光如细丝般缓缓涌向季莹莹的唇瓣。 “嗡!” 两道灵光相撞,发出一声轻鸣,紫色禁制灵光化作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季莹莹缓缓张开双唇,声音沙哑,“谢……谢谢公子。” 郑熊心神微动,三枚清丹自袖中滑落掌心。他将丹药递到季莹莹面前,语气坚定,不容推辞。 “快服下,以绝后患。” 季莹莹颔首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她双手捧起三枚温润透亮、泛着光泽的清丹,喉结滚动,尽数吞入腹中。 丝丝清润的灵光自她胸口蔓延开来,她微微张口,一缕淡紫浊气从口中缓缓吐出。 “感……感觉好多了。” 郑熊面露疑惑地看着她,目光锐利,语气凝重。 “我记得你此前声音并非这般沙哑,到底发生了何事?” 季莹莹闻言,双手紧握成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瘦弱的手臂拭泪,嘴角不住抽搐,哽咽着难以言语。 “所有人……都,都死了。”她眼神空洞,如同无星的夜空般死寂,“我,我不想死。” 郑熊心中瞬间有了答案,这也彻底印证了他此前对王奎的所有猜测。他递出几张纸帕给季莹莹,目光含着同情,语气温柔。 “我知道,我早就察觉他心性歹毒。”他长叹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明月,“只是我寄人篱下,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一刻,一束微光,坚定了他心中的执念。 “但我坚信,落魄只是一时。这世间从无天生的强者,唯有砥砺前行的凡人。” 晚风穿窗而入,拂过他的面颊,他神色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公,公子,求您帮帮我。”她低头垂眸,身躯不住颤抖,“我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郑熊转头看向她,望着她姣美的面容上布满伤痕,那些伤痕,如同利刃般刻在他的心上。他心头一横,眼神无比坚定。 “帮,这个忙,我帮定了!” 他望向桌上堆积的废丹,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涌——终有一日,我定要将王奎这恶贼,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29章:我信不过你(求票) 可眼下,光说狠话没用。 郑熊垂下眼皮,盯着那堆废丹出神。 这些丹药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灵气早已散尽,只剩一摊子浊气淤积其中。 这样的废丹,扔了可惜,留着又没法用,王奎把它们丢给他,无非是当垃圾处理。 但他有黑石。 郑熊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黑石正贴着前臂内侧,传来微微温热。 这块石头能把浊气化成灵气,废田的浊气它能吸,废丹里的浊气,是不是也能吸? 如果能把这堆废丹全变成清丹—— 他粗略算了算。桌上少说有七八十枚,就算转化过程中损耗一部分灵气,剩下的也够他冲击炼气七层了。不,说不定能摸到八层的门槛。 可他不能当着季莹莹的面用。 郑熊余光扫向床沿。季莹莹正低头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身上的伤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手臂上、脖颈上,到处都是青紫交错的淤痕,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他心软归心软,脑子没糊涂。 黑石是他的命根子。这块石头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别说王奎会杀人夺宝,整个青云宗都得翻天。 他现在连自保都勉强,哪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女人身上? 可转念一想,季莹莹的命现在攥在他手里。她被王奎下了禁言术,浑身是伤,想逃又逃不掉,只能求他帮忙。 这种情况下,她反水的可能性有多大? 郑熊咬了咬后槽牙。 赌一把。 不赌的话,光靠他自己慢慢修炼,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筑基的资源。 眼下这堆废丹就是现成的机缘,错过了,上哪儿再找?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季莹莹。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季莹莹猛地抬头,眼底燃起光亮,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但是——”郑熊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骤然冷下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季莹莹怔了怔,连连点头。 “关于我的任何事,任何信息,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郑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今晚在我这儿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全都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知道你泄露了半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郑熊自己都有点意外,他从前在村里被人欺负惯了,从不会说这种狠话。可眼下他不得不说—— 他不是信不过季莹莹,是信不过人心。 季莹莹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眼眶里又泛起泪光。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用力点头,然后举起右手,比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郑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眼里只有惶恐和感激,没有半点闪烁和算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行。” 他转过身,背对季莹莹,把手伸进袖口。 黑石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上来,像揣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郑熊攥紧它,拇指摩挲着石头表面那道细细的裂缝——那是上次吸收废丹浊气时裂开的,裂缝里隐约能看见金黄色的光泽在流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袖口抽出来。 季莹莹的目光立刻被黑石吸引过去。她瞪大双眼,盯着那块黝黑无光的石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这石头看上去平平无奇,跟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她不明白郑熊为什么把它当宝贝似的攥着。 郑熊没解释。他走到桌前,把黑石埋进废丹堆里。 石头落进去的瞬间,什么都没发生。 季莹莹歪了歪头,正要移开视线—— 忽然,一缕黑气从废丹的裂缝里逸出来。 那黑气极淡,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散开的细丝,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气从废丹堆里冒出来,丝丝缕缕,汇聚成细流,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朝黑石涌去。 季莹莹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她看见那些黑气钻进黑石之后,石头的表面开始泛起微弱的光泽。 起初只是淡淡的金色,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那一抹微光,随着吸入的黑气越来越多,光泽越来越亮,最后整块石头都笼罩在一层温润的金光之中。 与此同时,废丹堆里传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咔。” 像冰面裂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废丹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一层灰黑色的薄壳从丹药表面脱落,露出下面温润如玉的本体。 一股药香弥漫开来。 那香味极淡,却格外清冽,像雨后山林间草木蒸腾出的气息,又像清晨花瓣上滚落的露珠。 郑熊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肺腑间都透着一股清凉,连日来修炼积攒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季莹莹彻底看呆了。 她从前在海岛宗门里见过不少灵丹妙药,那些丹药出炉时也有药香,可从没有哪一种药香能像眼前这般清冽纯粹。 更何况,这居然是从一堆废丹里散发出来的——这简直颠覆了她对丹药的所有认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咳。 郑熊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满脸震惊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满足感。 这块黑石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气,能在别人面前展示它的神异——哪怕只有一次—— 这种感觉,意外地不赖。 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废丹堆上。 黑石还在吸收浊气,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郑熊能感觉到石头的温度在攀升,从温热变成滚烫,隔着一尺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废丹表面的灰壳剥落得越来越快,露出的清丹本体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盯着那些清丹,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堆废丹少说能转化出五六十枚清丹,全服下去,冲击炼气七层绰绰有余。问题是什么时候服——现在服,还是等季莹莹走了再服? 郑熊余光扫向床沿。季莹莹正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发抖。 他这才注意到,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 季莹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衣,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布料薄得能透出里面肌肤的轮廓。 她手臂上的伤痕在冷风中泛着青紫色,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起来。 第30章:身世(求票) 郑熊皱起眉。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走到床前,递过去。 “披上。” 季莹莹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她接过外衫,抖着手披在肩上,布料还带着郑熊的体温,暖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她低下头,嘴唇嚅动了几下,用沙哑的气音说了声“谢谢”。 郑熊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桌前。 他蹲下身,手肘撑在桌沿上,下巴抵着手背,紧盯废丹堆的变化。 黑石的金光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这意味着浊气的转化接近尾声。 废丹表面的灰壳几乎全部剥落,桌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黑色的碎屑,而埋在碎屑中的清丹,颗颗圆润饱满,灵光内敛,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伸手捏起一枚清丹,凑到烛光下细看。 丹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凝固的羊脂,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丹体表面,触感温润滑腻,硬度适中,确实恢复了丹药应有的质感。 能用。 郑熊把清丹放回去,继续等待黑石完成最后的转化。他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下蹲姿,手肘不经意间往后一挪—— 指尖碰上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季莹莹的大腿。 郑熊像被烫着一样缩回手,猛地扭头看去。 季莹莹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臂。 “抱、抱歉。”郑熊别过脸,耳根有点发烫,“我不是故意的。” 季莹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她把外衫重新披好,双手攥紧衣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郑熊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她腿上。 方才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寻常肌肤的滑腻,而是一道道凸起的疤痕。 那些疤痕交错排列,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裙摆遮掩的小腿,像被什么锐器反复划过后愈合的痕迹。 他咬了咬牙。 “王奎干的?” 季莹莹身子一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郑熊从桌上翻出之前她用过的竹笔和信纸,递过去。 季莹莹接过笔,伏在床沿上,就着微弱的烛光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工整,显然从小受过良好的书写训练。 写完,她把信纸举起来。 “王奎每隔几日便会从外面带回弟子,说是收徒传授仙法。可那些人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我偷偷去看过一次——” 字迹在这里断了。 季莹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发颤,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他们的脸被剥下来,贴在木偶上。王奎对着木偶念咒,木偶就会动。” 郑熊看完最后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剥脸皮。贴木偶。念咒驱使。 这不是寻常的邪术,是傀偶术。 他听老郎中提过这种法术——施术者将活人的脸皮完整剥下,贴在人形木偶上,再以秘法炼制,木偶便会拥有原主的部分记忆和能力,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被剥脸的人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流失生机,最后化作一具干尸。 而王奎,每隔几日就带一个弟子回来。 郑熊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王奎那张热忱和善的脸,想起他拍着自己肩膀说“尽力做,别偷懒就行”时的温和语气,想起他递过灵气丹时眼底的关切—— 全都是假的。 那张脸皮下面,藏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我知道了。”郑熊把信纸折好,递还给季莹莹,“你不用说下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可季莹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季莹莹接过信纸,犹豫了一下,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打算怎么办?” 郑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当然想现在就冲出去,找到王奎,把黑石砸在他脸上,让他也尝尝被剥皮的滋味。 可他更清楚,以自己炼气六层的修为,对上炼气十三层的王奎,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忍。 只能忍。 “我会想办法。”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口,“但不是现在。” 季莹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把竹笔收好,重新裹紧外衫,缩在床角。 夜风又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她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郑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仅剩的中衣。 不能再脱了。 他走到床前,掀开蚕丝被的一角。 “你先进被窝里暖和暖和。我今晚不睡,得盯着这些丹药。” 季莹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腿挪进被窝里。 蚕丝被轻薄柔软,贴着皮肤的触感像云朵一样,她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整个人像被泡进温水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侧躺下来,面朝郑熊的方向,余光偷偷打量他。 他蹲在桌前,手肘撑着桌沿,下巴抵在手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废丹堆里的黑石。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沉默而专注的轮廓。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眼神里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沉稳。 季莹莹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她还不叫季莹莹。她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是娘亲取的,取自海岛宗门上空常年盘旋的灵鸥。她是宗门里最小的公主,所有人都宠着她,爹娘把她举在肩头看日出,师兄师姐们轮流教她认字画符。 直到那一天。 第31章:对抗冰火(求票) 一群黑衣人从海面上飞来,见人就杀。 宗门的大阵被破了,护宗长老被抽干了精血,化作干尸从云端坠落。 她被一个侍女抱着逃进船舱,在风浪里漂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艘商船救起。 后来的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了。被人贩子转卖,被修士当作炉鼎,被王奎带回青云宗—— 她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身上的伤一层叠一层,心上的伤更是从未愈合过。 她以为自己会像王奎带回来的那些弟子一样,到最后被剥了脸皮,贴在木偶上,最后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干尸。 没想到,这辈子会遇见他。 季莹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无声地滑过鼻梁,滴进枕头里。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哽咽咽回嗓子里。 郑熊不知道她在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黑石上。 石头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桌面被烫出一圈焦痕,空气里弥漫着木料受热后散发的焦糊味。 郑熊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伸手想把黑石从废丹堆里刨出来——指尖刚碰到石头表面,一股灼烫的热流瞬间涌入皮肤。 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已经被烫出一层水泡。 可就在同一时间,废丹堆里的最后几缕黑气被黑石彻底吸收,金光骤然收敛,石头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就是现在。 郑熊顾不上指尖的灼痛,伸手抓起一把清丹,数也不数,直接塞进嘴里。 清丹入口即化。 一股清冽的灵气从舌根炸开,像冰泉冲破冻土,顺着喉咙涌入胸腔,然后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穿,灼烧的剧痛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感知。 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郑熊双手捂住嘴,死死压住嘴唇,防止灵气从口鼻外泄。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蛤蟆。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太阳穴像有两柄锤子在同时敲打。 汗水从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湿透了中衣。 布料贴在皮肤上,又被体温蒸干,再湿透,再蒸干。反反复复,中衣上洇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灼烧感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 冷。 极致的冷。 像被人从沸水里捞出来,直接扔进了冰窖。 灼痛在一瞬间转化为刺骨的冰寒,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万年不化的冰髓。 寒气从内向外扩散,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穿透皮肤,在他身体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郑熊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拼命咬紧牙关,可牙床像被冻僵了,完全使不上力。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尸体。 他想抬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指尖勉强碰到杯壁,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水杯被碰得晃了晃,差点从桌沿滚落。 他费尽全身力气,才把水杯勾过来。手指夹住杯沿,透过指缝,一滴一滴地往嘴里灌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结成冰碴子,又被他急促的呼吸融化,再结冰,再融化。 冰火两重天。 他现在终于算是终于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像一面碎裂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老郎中浑浊的眼珠、王恒灰蒙蒙的瞳孔、季莹莹手臂上的伤痕、王奎剥人脸皮时的专注神情。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浆糊。 他的身体开始向后倾斜。 先是腰,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头。整个人像一根被连根拔起的树桩,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砰。” 后脑勺没有磕到地面。 他枕在了一片柔软之上。 季莹莹的大腿。 隔着一层薄薄的蚕丝被,郑熊后脑勺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可他的体温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冻肉,僵硬、冰冷、毫无生气。 季莹莹被他的体温吓了一跳。 太冷了。 冷得不正常。 她伸手摸了摸郑熊的额头,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的温热,而是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霜覆盖在他的眉骨、鼻梁和颧骨上,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铁青,是死人才有的颜色。 季莹莹慌了。 她坐直身体,双手捧住郑熊的脸颊,想用手心的温度帮他回暖。 可她的手掌刚贴上去,寒气就像找到了出口,顺着她的掌心肌肤往里钻,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季莹莹咬了咬牙,掀开蚕丝被,把郑熊整个上半身裹进被子里。她双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的身体。 郑熊的后脑勺陷进她的胸口。他的头发上结满了冰碴子,扎得她锁骨生疼,可她不敢松手。 她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发旋上,化作一缕缕白雾,又迅速被寒气吞没。 蚕丝被下,两个人的体温在对抗。 季莹莹的体温从三十七度缓缓下降,郑熊的体温从冰点慢慢回升。热量从她身上流向他的身体,像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肌肉从僵硬变得柔软,皮肤表面的冰霜一点点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洇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可他的脸色还是铁青的。 季莹莹伸手摸向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依然冰冷坚硬,像一块冻透了的肉。 她咬了咬下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衣襟已经被冰水洇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肌肤的颜色。 她的脸红了。 可她更清楚,眼下不是害羞的时候。 季莹莹深吸一口气,把衣襟往下拉了拉。 然后,她把郑熊的脸按进了自己胸前。 第32章:特殊取暖(求票) 柔软的肌肤贴上来,带着温热的体温,把郑熊的脸颊、鼻梁和嘴唇整个包裹住。 他的鼻尖抵在她的锁骨下方,呼吸时断时续,冰冷的气息打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季莹莹咬紧牙关,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 她把蚕丝被往上拉了拉,盖住郑熊的后脑勺,然后双臂收紧,把他牢牢固定在怀里。 热量从她身体最柔软的部位源源不断地流向郑熊。 他的脸颊开始回暖。 铁青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色,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鼻梁上的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一滴水珠,顺着她的肌肤纹路滑下去,没入衣襟深处。 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原本急促紊乱的气息变得绵长而均匀,胸膛的起伏从剧烈归于平静。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嘴唇也不再是青紫色,而是恢复了些许血色。 季莹莹松了口气。 她没有松开手,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她的下巴搁在郑熊的头顶,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不敢去想。 她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这些年唯一对她好的人。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甚至不是因为她是“季莹莹”—— 他帮她,只是因为她是条鲜活的生命。 仅此而已。 就凭这个,她不能让他死。 夜还很长。 季莹莹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郑熊的体温在她的怀抱中一点点回暖,而她胸前的衣襟,已经被冰水和汗水彻底浸透,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肌肤上。 她没有去整理。 怕自己无意间的一小动作,就会把他惊醒。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蚕丝被下,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依偎在一起,像两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羽毛的雏鸟,互相取暖,等待天亮。 郑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掉进了一个冰窖,四周全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拼命往上爬,可冰面太滑,每次爬到一半就摔回去。手脚冻得失去知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儿的时候—— 头顶的冰面裂开了。 一束光从裂缝里照进来,暖融融的,像春天的阳光。 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从光里伸出来,把他从冰窖里拽了出去。 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柔软得不可思议,像被云朵包裹着,又像回到了娘亲的羊水里——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但这种感觉很熟悉。 他蜷缩在这个怀抱中,听不见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只有温暖和安宁,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抱着他,可眼皮太重了,怎么都睁不开。他只能凭触觉去感受—— 脸颊贴着的肌肤细腻光滑,带着微微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像是婴儿身上的奶香。 他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闷哼。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紧接着,环在他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搂得更紧。 郑熊的意识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浮沉。 他隐约觉得自己该醒过来了,可那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他舍不得离开。他把脸往更深处拱了拱,鼻尖蹭过一片柔软的肌肤,那股幽香更浓了。 又一声闷哼。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郑熊的眉头动了动。 不对。 这不是梦。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白腻的肌肤,细腻得像羊脂玉,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珠光。肌肤表面有几道淡淡的红痕,是他鼻梁压出来的印子。再往上,是锁骨的弧度,精致而脆弱,像一对蝴蝶的翅膀。 他的鼻尖正抵在那对锁骨正中间往下两寸的位置。 郑熊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 蚕丝被被他剧烈的动作掀飞,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中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脱掉了,只剩下一条薄薄的亵裤。清晨的冷空气扑上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季莹莹正坐在床上,背靠墙壁,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她的双臂还悬在半空,维持着搂住他后背的角度,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 她的衣襟敞开了大半。 准确地说,是从锁骨以下全部敞开。布料湿透了,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贴在肌肤上,反而比完全敞开更加——郑熊“腾”地转过身去,背对季莹莹,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季莹莹在整理衣襟,动作很快,却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 “公、公子……”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转过来吧。” 郑熊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季莹莹已经整理好了衣襟,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低着头,耳尖也是红的。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被汗水洇湿的痕迹还没干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还是郑熊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过。 “所以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季莹莹抿了抿嘴唇,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又比画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郑熊这才注意到,她说话的声音比昨天更加沙哑了,几乎只能发出气音——大概是昨晚禁言术的残余影响还没完全消散,再加上一整夜没说话,声带变得更加干涩。 他把竹笔和信纸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