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神》 第1章 孤儿培养系统 「进来吧。」 育婴堂的门前,姜明扶着门框,无声的嘆了口气,他神情复杂的看着门外的这个小乞丐。 小乞丐蓬头垢面,身形消瘦,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而最让人侧目的,还是那一双只有眼白的双眼。 毫无疑问,这是个瞎眼的小乞丐。 姜明说完,便伸手拉住了小乞丐手里的竹竿,慢慢的将他带进了院中。 院子里,两人相对而立。 小乞丐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竹竿,神色有些紧张。 但姜明没有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复杂的表情。说真的,如果有别的选择,他是真的不想收养这个小瞎子。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沉默良久之后,姜明才再次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知道小乞丐看不见,所以又解释了一句,「这里是『江宁育婴堂』,也就是收养孤儿的地方。」 小乞丐攥着竹杖的手指有些发白,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生涩的音节,「嗯。」 他虽然眼瞎,但他心不瞎。他知道,没人会浪费精力去骗一个眼瞎的小乞丐。 就在这时候,姜明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机械的电子音。 【宿主已完成「三天内收养一个孤儿」任务,奖励已发放。】 姜明没有丝毫的意外,淡定的查看起了系统奖励。三天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觉醒了这个「孤儿培养系统」。 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三天内收养一个孤儿」。 原本,姜明觉得任务简直不要太简单。 虽然他身处的「大干」不是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朝代,但同样作为古代的封建王朝,孤儿还不到处都是? 按照姜明的最开始的设想,必须得挑选一名聪明伶俐的孤儿进行收养。 因为这个「孤儿培养系统」,最重要的不是「收养」,而是「培养」。收养孤儿,仅仅是第一步而已。后续想要继续获得奖励,还要将孤儿养大成人,直至能够自力更生。 所以,最开始就挑选聪明伶俐的孤儿进行收养,日后才能事半功倍。 事实上,在姜明第一天从「育婴堂」中走出来的时候,就碰见了蜷缩在门口的小瞎子。 只不过,姜明当时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偌大的江宁城中,聪明伶俐的孤儿不有的是?自己何必选择这么个累赘? 双目失明……这以后肯定是位生活不能自理的选手啊。 坚决不要! 然后,现实就狠狠地给姜明上了一课。 这偌大的江宁城中,就像是被人为清理过一样,他足足找了三天,都愣是没找到一个孤儿! 别说孤儿了,这三天在街上连小孩子都很少看见! 眼瞅着系统任务马上就超时了,姜明无奈之下,这才不得不选择收养了门口外的这个小瞎子。 得亏当初姜明心软了一下,见这小瞎子可怜,每天都会给他点剩饭吃。要不然,这小瞎子跑到别处要饭去,到时候找不到人,姜明真就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 【任务奖励:100点积分,白银五十两,孤儿词条抽取机会*1】 【宿主是否现在抽取?】 「是。」 【孤儿词条正在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孤儿词条:能掐会算」。】 【能掐会算:大幅增强测算方面的天赋。(可成为帐房先生、算命先生等)】 看着这个词条的释义,姜明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合着「算帐」和「算命」是一个「算」啊? 这俩是一个玩意么? 不过,这个词条倒是挺适合小瞎子的。 当然,算帐肯定不用想了,但以后当个算命先生,估计也饿不死自己。 毕竟,瞎眼算命先生,这一看就很权威啊! 姜明越想越觉得靠谱,他甚至突然产生了一种「变废为宝」的感觉。 「将词条授予……」 姜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于是,便开口问了一句。 但小乞丐却低下了头,微微摇了摇脑袋。 没有名字…… 姜明沉默了一下,他轻轻地抚了抚小乞丐的头顶,语气轻柔的说道,「没关系,你以后就叫……」姜明想了一下,「嗯,就叫姜鸿。」 「鸿运齐天的鸿。」姜明笑着说道。 听到姜明的话,小乞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头也更低了,「嗯~」他强挤出一道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他不知道「鸿运齐天」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以后有名字了,自己的名字叫「姜鸿」。 姜明嘆息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是个可怜的孩子。 「以后,就好了。」 姜明在心中默默地说道,同时轻笑着对姜鸿道:「走,去河边洗洗澡。」 他牵起姜鸿脏兮兮的小手,一边领着他往外走,一边在心中操纵着系统。 「将词条授予姜鸿。」 【是否将全部孤儿词条授予姜鸿?】 姜明刚迈过大门的门槛,正偏头提醒着姜鸿,也没仔细看,便在心中回应道:「是。」 然后,系统便显示道:【已成功授予姜鸿「龙象之力:逐渐增强自身的力量(可成为樵夫、脚夫等)」】 【已成功授予姜鸿「见微知着:逐渐增强观察能力(可成为捕快、斥候等)」】 【已成功授予姜鸿「能掐会算:大幅增强测算方面的天赋(可成为帐房先生、算命先生等)」】 看着系统一口气弹出三条信息,姜明当即僵在了大门口。 他人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 「系统!」 姜明在心底疯狂的吶喊,但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当他气急败坏的翻看系统记录的时候,才猛然发现系统提示的竟然是【是否将全部孤儿词条授予姜鸿?】 全部孤儿词条? 我去你大爷的! 我可没说全部啊! 但是,系统压根没有答疑这功能。任由姜明在心底歇斯底里的质问,可系统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我……」 姜明简直欲哭无泪,他一共就这三个「孤儿词条」,前两个还是在新手大礼包里开出来的呢。 新手大包里开出了一个院长词条,两个孤儿词条。 结果转眼间,这些孤儿词条就全都给嚯嚯了? 姜明心痛的直抽抽,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挽回了。 他咬着牙看向身旁的姜鸿,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姜明嘆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毕竟他眼睛看不到,以后给人算命的时候,万一遇见欺负他的、不给钱的之类的人,力气大点也好防身。 至于【见微知着】……逐渐增强观察能力?想到这里,姜明再次破防了。 瞎子怎么观察啊? 你把观察能力拉满也没用啊! 这个词条真是纯纯浪费了! 算鸟算鸟……浪费就浪费吧,吃一堑长一智…… 姜明不断的进行着自我安慰,而一旁的姜鸿,则是感觉姜明的手上传来了一股又一股的热流。 接连三次,让他浑身舒爽不已。 他微微扭头,用自己的盲眼偷偷的「看」了姜明一眼,脏兮兮的小脸上有些不解。 不过,相比于这三股热流,他「眼前」出现的变化则更让他震惊。 第2章 强大的系统 城外,河边。 姜明卷着裤腿,踩在浅水里,左手拿着一块布,右手拎着姜鸿的胳膊,正仔仔细细的给他洗涮着身体。 而姜鸿此时则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他从小就是瞎子,以前有个心善的老乞丐带着他。但几天前,城里好像有些乱,有群人想要带他走,老乞丐拼命拦着。索性当时赵捕头就在不远处,惊走了那群人。但老乞丐也因此受了伤,不久也就去世了。 姜鸿从来没见过老乞丐的样子,因为他天生就是盲人。 天盲之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 一片漆黑? 并不是。 而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色彩,包括黑色。 姜鸿就是一直这么过来的,这么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但此时此刻,陪伴他长大的「虚无」,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灰白。 不仅仅是色彩,他甚至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些东西了? 看的不清楚。 而且距离很近。 甚至颜色也只是灰濛濛的。 但姜鸿敢确定,自己真的能隐约的看见一些近处的东西了。 就比如此时,他看见有一只手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拭的他的脸蛋。 他沿着手往上看,能看见手臂的形状,在远些……就看不清姜明的脸了。 「别着急,很快就好了。」 姜明轻笑着说道,他还以为小傢伙着急了呢。 「嗯。」 姜鸿用力的将声音挤出喉咙。 前前后后洗干净之后,姜明拿出事先买好的衣服,「穿上看看。」 姜鸿点着头,抱着衣服来到岸边,笨拙的往身上套着。 姜明心中暗嘆了一声,「别着急。」他上前慢慢的教导着姜明如何穿衣。 还别说,姜鸿的皮相生的还是很不错的。只不过风餐露宿了这么多年,皮肤早就暗沉无光了。但换洗一新之后,整个人比以前也精神了太多。 「来,把这个也绑上。」 姜明来到姜鸿的身后,拿出一条黑色的绸带,将姜鸿的双眼遮了起来。 姜鸿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当绸带将他的双眼挡住之后,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依旧能「看见」。 眼前的景色,毫无变化。 唉? 等一下! 为什么恩人帮自己系绸带呢,自己也能「看见」他的双手? 他的双手可是正在自己的脑后啊! 姜鸿本就是个小乞丐,没什么见识,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他的心慌早就写在了脸上。 「怎么了?不习惯么?」姜明也觉察到了他的异常。 姜鸿用力地摇着头,艰难的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我能看见、看见一点点……」说着,他还把手放在了脸前,「能看见……」说着,晃了一下自己的手。 又把双手举在脑后,「也能看见……」 姜鸿说起话来,非常的用力,似乎嗓子有些问题,说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姜鸿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些变化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收养自己的这位恩人,一定是好人。 连说带比划下,姜明还是听懂了。 说真的,姜明是真的惊了。 能看见一点近处的东西也就算了,你还能看见脑后的东西? 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现在还绑着眼带呢啊! 这你也能看见? 姜明问道:「你一直都这样?」 姜鸿摇了摇头,然后又连说带比划的给姜明形容了一下,自己在赶路的时候感受到的三股热流。 姜明皱了皱眉,没说话,而是在心中默默地查看起了那三个「孤儿词条」。 很明显,姜鸿之所以会有现在这样的变化,肯定是某个词条造成的。 【见微知着】? 也就只能是这个词条的作用了。 逐渐增强观察能力……眼睛看不见,就让他以另一种方式观察世界?这词条的能力也太强悍了吧? 「不用乱想,这是好事。」 姜明揉了揉他的头顶,嘱咐道:「但是,一定不能和别人说。」 「嗯。」 姜鸿用力地点着头。 …… 俩人回到育婴堂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夜幕也就降临了。 昏暗的卧房中,姜明摸出火石,点上了一盏油灯。 灯火跳动,吹散了屋中的黑暗。 屋内的陈设有些特别,除了普通的家具之外,在主人的卧床旁,临窗这边,还放有一张小床。 姜鸿此时就躺在小床之上,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姜明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 系统奖励了五十两白银,正好可以去添置些日用品。 再去带姜鸿看看郎中,姜明之前觉得姜鸿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但今天在河边时他才发现,姜鸿可能是嗓子有些问题。 希望不是天生如此吧。 对了,还得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愿意收徒的算命先生。街头那边是不是有个算命摊来着?姜鸿不识字,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收。 就在姜明胡思乱想的时候,系统冰冷的声音又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一名正在培养中的孤儿,开启「每日结算」功能。】 每日结算功能? 系统还有这个功能呢? 还没等姜明反应过来呢,冰冷的声音就开始接连不断的响起。 【今日,你收养了『他』,奖励20积分。】 【你为『他』取名『姜鸿』,寄託了你美好的祝愿,奖励20积分。】 【你亲自为姜鸿洗澡、买衣服、做饭,奖励30积分。】 【你亲自教导姜鸿洗漱、着衣等生活基本技能,奖励30积分。】 【你担忧姜鸿夜里一个人睡不方便,便将他带在身边,奖励30积分。】 【今日总结:你不畏困难收养了一位瞎眼的小乞丐,并对他悉心照料,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你是一名优秀的孤儿院院长,奖励50积分。】 【共计:180积分】 看着这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姜明惊喜的直接坐了起来。 不过,这还没算完。 系统还在继续。 【检测到已收养一名孤儿,「孤儿查看」功能已开启。】 不等姜明反应,系统便直接弹出了姜鸿的信息框。 【姓名:姜鸿】 【序齿:大郎】 【年龄:10岁】 【词条:龙象之力、见微知着、能掐会算】 【感恩值:70(当感恩值达到80和100时,可分别获得一次院长词条抽取机会)】 姜明有些惊讶的瞥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姜鸿,这小傢伙的感恩值竟然已经达到70了? 「是个好孩子。」 姜明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的柔和了。 第3章 孩子丢了? 次日,上午。 育婴堂院子中的石榴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姜鸿坐在桌旁,捧着一本书,正在用力的读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姜鸿坐的还算端正,但他此时的姿势,却格外的滑稽。他举着双手,将书捧在自己的面前,书本几乎都已经贴着他的鼻尖了。 这个姿势既滑稽,又累人。但也没办法,姜鸿能「看见」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看见书上的字迹。好在,他的「视线」和常人不一样。 大干的文字和古代的繁体字一样,正规书籍用的都是楷书。 只不过,姜鸿读的这本书,是姜明花了十积分在系统商城中购买的《千字文》。 大干市面上的那些启蒙书籍,还是偏难了一些。 「这几个字都记住了么?」 「嗯。」 「好,那我考考你,这个字念什么?」 姜明用手指沾了点茶水,直接在石桌上写了个「宙」字。他用手点点桌面,姜鸿听着声音,将脸贴了过去。 「宙!」 姜鸿的声音很是嘶哑,但读音却很标准。 「这个呢?」 「日!」 「这个?」 「张!」 姜明有些惊讶,自己只是教他读了一遍,之后都是他自己在朗读。 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就把这几个字都记住了? 姜明扪心自问,自己刚认字的时候,肯定是没有这个记忆力的。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十岁的原因? 又或者是词条?或是天赋? 姜明也不清楚,不过聪明些总归不是坏事。 今天一早的时候,他就带着姜鸿出门了。先去医馆看了看嗓子,先生说他这是以前伤过嗓子,当时没有及时就医,这才落下了病根。现在想要治癒很困难,但吃些汤药调理调理,会好上一点。 之后又去街头摆摊算命的先生那里求学,但人家先生一看姜鸿是个瞎子,本想拒绝。奈何姜明给的太多了,老先生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但是,人家也提出了条件,他不教文盲。读书识字的事,让姜明自己解决。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张先生说的在理,你在察言观色的方面本就天生弱势,如果肚子里在没点墨水,那怎么让人甘心掏钱呢?」姜明苦口婆心的说道:「所以啊,一定要读书识字,等你打好底子,便可以跟着他学习了。日后像他一般,也能衣食无忧。」 「嗯。」姜鸿用力的点着头,他没想过以后如何,但是姜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姜明一边熬着汤药,一边生火做饭,姜鸿还在院子里复习上午学过的那些字。 「可以了,休息休息。」 姜明端来饭菜,「先吃饭吧,时间长着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姜鸿努力的这个态度,还是让姜明倍感欣慰的。 …… 「夹不起来也没事,用我教你的方法,多练练就好了。」 「不要不好意思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一些是正常的。」 「这个软的是茄子,块块的是土豆,长条的是豆角……」 看着姜鸿别扭的用着筷子,姜明心中暗嘆了一声。他早就预料到了,收养一个瞎子,绝对是件麻烦事。但如今已经收养了,姜明就会尽心尽力。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教姜鸿一些基本的常识。 穿衣服、用筷子、刷牙洗脸……他乞讨这么多年,又是盲人,太缺乏这些不起眼的生活常识了。姜明能做的,只有慢慢的教他。 但让姜明惊讶的是,这小傢伙饭量还挺大。 早上就吃了四碗馄饨吧?中午这又三碗米饭下肚了? 但说真的,姜鸿本人比姜明还惊讶呢! 他记得自己以前吃半拉烧饼喝一壶水也就饱了,可现在怎么吃三大碗白米饭还不够呢?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能吃了? 「没关系,能吃是福。」 耳边响起姜明温和的声音,才让他惶恐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 午睡过后。 「你自己在院子里读书,不要乱跑,我出去买些米面,很快就回来了。」姜明叮嘱道。 「嗯。」姜鸿用力的挤出声音。 姜明将大门关好,朝着粮铺去了。 路过街头算命摊的时候,姜明打了个招呼,但张老先生正忙着呢,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推车的脚夫、摆摊的小贩、酒楼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二、挎着菜篮子和人家讨价还价的妇人……还有挎刀巡街的皂衣捕快。 「奇了怪了,这阵子捕快们怎么总是巡街?」 粮铺门口,有客人一脸的纳闷。 店里伙计一边收着钱,一边惊讶的说道:「刘老哥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阵子咱们城里不少丢孩子的,城门口都贴出告示了,让各家都看好自己娃娃呢。」 「怪不得最近街上看不见几个娃娃。」刘老哥骂了一句,「这帮人贩子真是该死!」说完,拿好钱粮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姜明听着这话,心中恍然大悟,同时又有些不安,便开口催促道:「伙计,我这米面还没称好么?」他出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想到姜鸿一个人在家,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马上,您别急。」伙计陪着笑,「你要是有事儿,就留个地址,我们可以给您送过去。」 「行,那就送到南街怡红院对面的育婴堂。」 姜明留了个地址,便行色匆匆的往回走了。 小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南街什么时候开了家育婴堂?」 …… 「这儿什么时候开了家育婴堂?」 「头儿,衙门里的备案上写的是四天前,登记的人叫姜明。」 「见过这人么?」 「没有。」 「门怎么开着呢?走,进去看看。」 「有人么?」 …… 「没人?」 听到这话,姜明顿时浑身冰凉,脸色一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院里读书呢!」 赵捕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嘆气道:「我们来的时候,院子里就没人。」 其余的捕快们,也都沉默不语。 原本,他们只是想查看一下这家新开的育婴堂。但谁成想,院门开着,里面却没人? 还没等他们离开呢,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急匆匆的沖了进来。 询问之下,才知道他就是姜明。刚才出门买米去了,结果就是这么个空挡,院里的孩子就不见了。 第4章 万金堂 「这群人贩子,简直无法无天!」 从育婴堂出来之后,众捕快气愤难耐。 赵捕头更是阴沉着脸,自从江宁总捕和几位黑衣捕头奉命进京之后,江宁城就越来越不安稳了。 「看来,只能用『寻人蜂』了。」 赵捕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眼神微凝。这是总捕离开之前,留下的奇虫,可「闻香寻人」。只不过,这寻人蜂用过一次就会死掉。 「头儿,寻人蜂太过珍贵,总捕临走前说不到万不得已时……」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赵捕头冷冽的乜了他一眼,「这么多孩子无故失踪,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去,向姜公子讨要一件丢了的那孩子的衣物。」 「是!」 ??sto9提供最快更新 …… 「要姜鸿的衣服干什么?」 姜明站在门口,看着赵捕头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还是给了。 此时的他,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回到院里之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 果然,系统有定位功能。 姜鸿的位置就在城南,距离他这边不算是太远。 …… 城南。 墙根下的深巷之中,有一座较为隐蔽的别院。 「就是这里。」 赵捕头抽出手中的长刀,紧盯着眼前的院门。 他身后的捕快,也纷纷亮出刀子,迅速的散开。 他们还没来得及破门,院门就从里边被人拉开了一面。 院子里,走出一个正在剔牙的中年人。 这人手里来回揉搓着一把铜钱,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众捕快。 「不应该啊,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虽然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但却有些疑惑。 不过,赵捕头没有理会他,而是面色凝重的盯着他手中的那把铜钱,「你是万金堂的人?」 万金堂? 其余捕快顿时面色大变。 万金堂是江湖上最知名的组织之一,他们势力庞大、高手如云,奉行金钱至上的原则。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活都能替你做。 甚至有江湖传言,曾有人花费大价钱,请万金堂出手围杀过一位半步宗师。 手攥金钱,便是万金堂特有的标志。 莫三钱毫不意外的笑了笑,「倒是有些眼力。」随后眼神微冷,「可惜没什么实力。」 他早就调查清楚了,江宁的总捕和几位黑衣捕头并不在城中。 眼前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赵捕头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他知道,万金堂不养废物。眼前这人,自己十有八九不是对手。不过,他还是厉声呵斥道:「江宁乃是江南首府、六省都会,万金堂在此恣意妄为,就不怕朝廷震怒么?」 「不怕。」 莫三钱攥着铜钱伸了个懒腰,他都懒得和他们动手,随意的挥手道:「赶紧滚蛋,别来打扰老子做生意。」 「欺人太甚!」 赵捕头面色一狠,一步上前,举刀便砍。 莫三钱面露不屑,一个不入流的武者,也敢向自己挥刀? 也没见莫三钱如何动手,只听「咻」的一声,一枚铜钱便打在了赵捕头的胸口。 赵捕头如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在了巷子边的围墙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众捕快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架起赵捕头,拔腿就跑。 莫三钱没理会他们,而是低头找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那一枚铜钱。 能不浪费,就不浪费。 这是万金堂的行事准则。 莫三钱没对众人下死手,也不是因为他心善,同样是因为万金堂的行事准则。 没人掏钱,杀人干嘛? 「送完这一批,这任务也就完成了。」 莫三钱嘴角含笑,自己的运气真是不错,恰好赶上城中的高手都不在……嗯?又有人来? 莫三钱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院门,就又感应到巷子里来人了。 …… 原本普通的房屋,已经被改成了监牢。 十几个男孩,都被困着手脚。 有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有人躲在墙角双眼通红。 冰冷的地板,让姜鸿渐渐有了意识。 自己不是在读书么? 嘶! 脑后一阵酸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己正在院子里读书,然后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开门声。 随后,后脑一疼…… 感受着被捆住的手脚,姜鸿面色大变。 他惊恐的想要叫喊出来,但任凭他如何用力张嘴,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姜鸿挣扎着坐起来,用力扭动着双手,想要挣脱捆在手上的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姜鸿慌乱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别怕,我是和你一样被绑来的人。」 不远处的栅栏旁,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正一脸疲态的看着姜鸿。 闻言,姜鸿紧绷的身子顿时垮了下来,颓然的跌坐在了地板上。 但没过一会,他就又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呵。」 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与绝望,这是过年套猪的麻绳,想靠蛮力把这绳子挣开?开什么玩……我操!开什么玩笑! 原本已经绝望的二狗,此时猛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真让他给挣开了? 年猪都挣不断的绳子,让这瞎子给挣开了?这瞎子是人? 姜鸿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刚才心里一阵委屈难受,自己明明才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和自己过不去? 他想哭。 但又想到姜明说过,男子汉不能流泪。 他便咬紧牙,拼尽全力的挣扎着。 然后,绳子就断了。 姜鸿茫然的活动着双手,自己的力气也变大了么? 「小瞎子,这边!快过来帮我解开!」 二狗也来不及震惊了,连忙叫道,「我会开锁,快帮我解开!」 …… 姜明顺着系统的指示,走进巷子,停在了这座别院门前。 门前,站着一个中年人,手里攥着一把铜钱,正在不断的揉搓着。 两人对视。 莫三钱有些不耐烦,「赶紧滚!」从刚才他走过来的脚步和呼吸来看,这就是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 「把那个瞎眼的孩子还给我。」 姜明直视着莫三钱,语气不容置疑。 「呵。」莫三钱都气笑了,谁给你的勇气啊? 也是,普通人不知天高地厚,哪知道他这种高手的可怕啊! 面对普通人,莫三钱懒得动手。 但是,动手也无所谓。 「嗖」的一声,一枚铜钱猛的打在了姜明的胸口。 但是,莫三钱想像中口吐鲜血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而是听见了「叮」的一声脆响。 铜钱与姜明的胸口相撞,却发出了如铜钟般的脆响。 莫三钱顿时脸色狂变,惊骇的看着姜明,失声道:「少林金刚不坏神功?」 第5章 你怎么没变黄啊? 相传,嵩山少林寺有一门无上神功,名为「金刚不坏神功」。此功修习到高深境界,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三十年前,曾经有少林高僧凭藉此功法,荡魔二十载,从无败绩! 「不对!你没变黄!这不是金刚不坏神功!」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莫三钱连退两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姜明。关于此神功,江湖上传言颇多,相传此功最大的特点,便是在发功之时,全身会变为金黄色。 「你也不是和尚!你这绝对不是金刚不坏神功!」 少林的无上神功,怎么可能流传给外人?而且他也没变黄!莫三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傢伙就是个普通人,自己被他给骗了! 「装神弄鬼!找死!」 莫三钱气急败坏,手中射出三枚铜钱,全是朝着姜明脑袋去的。 姜明不躲不避,主要是他也躲不开,他甚至都看不清莫三钱是如何出手的。 莫三钱说的是对的,姜明的确就是个普通人,也不会什么金刚不坏神功。 只不过,他当初开新手大礼包的时候,开出来一个【金刚不坏】的院长词条罢了。 【金刚不坏:免疫一切攻击。】 …… 叮! 叮! 叮! 三声脆响过后,莫三钱一句话没话,「噗通」一声,直接就给姜明跪了。 哪个王八蛋说金刚不坏神功一定会变黄的? 谁他么说长头发的就不能是和尚了? 啊? 这尼玛不是金刚不坏神功是啥? 三枚用上了全部力道的铜钱,就是打在一品高手的额头上,也能让他当场看见自己的脑浆。 结果这位一点事没有? 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就是宗师来了,他也得起个包吧? 普通人? 这他么就是金刚不坏神功! 草!江湖谣言误我! 莫三钱一边在心中大骂,一边磕着头涕泗横流,「前辈,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我该死……」 「啪啪啪~」 又开始边哭边扇起了自己的嘴巴,同时用余光扫着姜明,见他似乎有些放松。 「就是现在!」 莫三钱忽然猛的发力,瞬间便弹起数丈,施展轻功,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 姜明一脸无语,这傢伙脑子不太好使吧? 不过,他最后飞走的那一下,还真是帅到姜明了。 「这个世界果然不普通。」 看向莫三钱消失的方向,姜明的心也变得火热了起来。 哪个男人没做过武侠梦? 如今,江湖就在眼前。 「可惜……」 姜明不再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先找到姜鸿再说吧。 他刚要推门进去,就看见一群孩子从院子里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姜鸿?」 姜明叫了一声,没人答应,他又垫脚瞧了瞧,也没看见姜鸿的身影。 没办法,他再次打开系统。 发现姜鸿竟然出现在了院子后边的那一条街上。 ……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 「你家住在哪?」 二狗拉着姜鸿的手,朝街上人最多的地方走去,见姜鸿一直不说话,二狗这才想起来,「对了,你被点了哑穴,还不能说话。」 「你知道你家怎么走……」话都没说话,二狗就被自己气笑了,他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家怎么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姜明的声音,「姜鸿!」 一听姜明的声音,姜鸿顿时激动了起来。二狗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将他的手无情甩开。 姜鸿一头扑进姜明的怀里,无声的哭了起来。 眼泪,终究是流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 姜明轻柔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见他这样,姜明心中也泛起了一股酸涩。 有些欣慰,有些难受,也有些感动。 「不对啊,你怎么没声音了?」 姜明意识到了不对,有些慌乱的蹲下,掰开他的嘴……舌头还在,喉咙也没什么问题,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人点了哑穴,一个时辰之后就好了。」不远处,二狗开口解释了一句。 说真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二狗羡慕了。 他也是个孩子啊! 他也想这时候能有人来找自己啊! 他也想扑进大人的怀里痛哭一场啊!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 二狗抿了抿嘴,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 听到声音,姜明这才注意到了他。 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个子比姜鸿要高一点,但和姜鸿一样瘦瘦的,脸上有些尘土,披散着头发。 「这样啊。」 听到这孩子的解释,姜明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微笑着看向这小男孩,「你们是一起逃出来的吧?」 「嗯。」 说起这个,二狗又兴奋了起来,手舞足蹈的讲述着他们逃出来的经过。 姜鸿挣开绳子,他用鞋里藏着的铁丝撬开锁,大家都往前门跑,而他则是带着姜鸿从后窗户跳出来的。 「很机智,也讲义气。」姜明不吝夸奖。 显然,在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守的情况下,从后窗户跳出来,要比跟着别人从前门一涌而出安全的多。 而且,逃走时还不忘带上姜鸿这个「累赘」。 二狗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太适应。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街上人多眼杂,而且那傢伙也不一定就跑远了。 「我……」 二狗张了张嘴,最终苦涩的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家? 他哪有家啊! 「没事,没准顺路呢。」 「那、那就去平安坊吧。」 「平安坊?哈,还真顺路。」 「您也住在平安坊?」 「是啊,我住在平安南街的育婴堂。」 「育婴堂?」 姜明牵着姜鸿的手,一边走着一边和二狗闲聊着。听到这话,二狗明显的有些吃惊。 他还以为,姜明是姜鸿的父亲呢。 「是啊。」姜明荡了荡他牵着的小手,面带笑意。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我叫二狗。」 「二狗?」 「嗯。」 「姓什么啊?」 「没有姓,我吃百家饭长大的,坊里的人都叫我二狗。」 姜明一愣,缓缓地扭头看向了身旁的二狗,「也就是说,你其实是个孤儿?」 此时,姜明的眼里有光。 …… 多年以后,每当姜寻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都会万分感慨的说道:「当初,我潇洒惯了,其实不太愿意和爹走,但是爹和我说……」 「二哥,爹和你说什么了?」 「爹说,天下的孤儿,都归他管。」 第6章 爹! 「爹!」 「以后您就是我亲爹!」 「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也忘不了。」 育婴堂的小院里,已经改名为姜寻的二狗,正跪在姜明的身前,哭的稀里哗啦。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的出身同样悽惨,自小就没见过爹妈,完全是靠街坊邻里施捨长大的。好在他为人机灵,没和姜鸿一样混成乞丐。但也没强到哪里去,靠着偷鸡摸狗,才得以勉强度日。 瞧着姜寻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姜明都有些眼眶子发酸。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吧。」 姜明轻柔的扶他起来,但这孩子却执拗的给姜明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擦擦眼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虽然被人叫爹不太习惯,但姜明依旧满脸欣慰。 不过,他刚把姜寻扶起来,旁边的姜鸿也猛地跪了下来。 他同样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甚至用的力气比姜寻还大。 「爹!」 姜鸿用力挤出声音,嘶哑难听,但却听的姜明心里一颤。 「好,好孩子。」 「起来,快起来。」 …… 太阳已经落山了,一道道炊烟在城里飘起。 育婴堂也不例外,院子里瀰漫着饭香。 厨房里,姜明炒着菜。 院子里,姜鸿和姜寻一起在读书。 只不过,姜鸿坐姿端正,认认真真的复习着下午姜明交给他们的那几个字。 而同样是才学习认字的姜寻,则像是屁股下长了钉子一样,一会看看姜鸿,一会伸脖子朝厨房里瞅瞅。 「爹,我帮您烧火去吧?」 「爹,你煎的药是不是糊了?我帮您瞅瞅去?」 「爹,我能去个厕所么?」 姜寻坐在石凳上,浑身难受,书上这些和小蝌蚪似的东西,他多看一眼都感觉头晕眼花。 姜明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上完厕所记得洗手。」 「好嘞。」 姜寻扔下书本,一熘烟的朝着厕所跑去。 「老大,你也去方便一下吧,我看你一下午都没怎么动。」 姜明语气轻柔,现在家里两个孩子了,他为了称呼方便,也为了更好的培养感情,也就不叫他们的名字了。 当然,他们既然叫他一声爹,姜明如此称呼倒也合情合理。 「嗯。」 姜鸿将手里的书放在石桌上,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这才拿起竹杖,慢慢的朝着厕所的方向摸索过去。 这时候,姜寻都已经从厕所出来了。 「去厕所?」姜寻问了一句。 「嗯。」姜鸿点头。 「来,我带你去。」 …… 江宁城外,日落山头。 宽阔的官道两侧,开着许多让往来客商歇脚的酒肆茶肆。 支起一个棚子,摆上六七张桌子,在煮上一锅凉茶,做上一些糕点。 这便是一家官道旁的茶肆,远不及城里茶馆那样讲究。 映着日落的余晖,茶肆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身子擦拭着桌面。 茶肆四周无墙又临近官道,只要半个时辰不擦,桌凳上便会落满尘土。 尤其是,有人纵马疾驰的时候。 快马从城中而来,停在茶肆之前,溅起一片尘土。 正在擦拭桌面的老者,顿住了身子,有些不悦的扔下了手中的抹布,「什么事,这么慌张?」 从马上下来的中年人,当即就单膝跪在了老者身前,「属下莫三钱,有要事禀报!」 「哦?要事?」 老者不慌不忙的拉开一张长凳,坐在了上面,盯着跪在地上的莫三钱,说道:「江宁城中的总捕和黑衣都不在,能有什么要事?说说看。」 感受着老者锐利的目光,莫三钱额头微微冒汗,「属下罪该万死,没能收齐最后一批孩子。」 紧接着,不等老者发问,莫三钱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之后,眉头紧皱,他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听你的描述,应该不是少林金刚不坏神功,但那人肯定是一位横练高手。」说着,白九两忽然笑了一下,「你也是运气好,那人能硬接你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可见实力远在你之上。你能逃出来,十有八九是人家不想杀你。」 「全赖堂主庇佑!」莫三钱对着北方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嗯。」 白九两点了点头,「既然人家留手了,你就不要再去招惹他。」对于万金堂来说,招惹没必要的麻烦,是很不划算的。 「是。」 「还有三天的时间,你抓紧吧。你们六人,如今就差你一个还没完成了。」白九两语气漠然,「如果坏了这单生意,你知道后果。」 莫三钱闻言,深深地低下了头。 太阳也深深地落入了山后。 人间的主宰,换成了月亮。 与孤单的太阳不同,月亮有漫天星辰陪伴。 透过窗子,望着漫天的繁星,半靠在床头的赵捕头怔怔出神。 赵捕头年纪也不大,刚刚三十岁出头,星光映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沧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了手里紧握着的这枚珠子。 这是一枚鸡蛋大小,上面绘有龙纹的黝黑圆珠。 赵捕头目光复杂,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 他在心中不断的告诫自己,我只是一个捕头,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丢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尽力了就好。 可一想到,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的样子,赵捕头的心里就隐隐发堵。 「夫君,不早了,休息吧。」媳妇抱着儿子,从屋外进来。 「嗯。」 赵捕头反手将掌中的黑珠塞进被子下,目光柔和的看向母子二人,「最近城中不太平,你和小龙少出门。」 媳妇将六岁的儿子,放在旁边的小床上,小床上还躺着刚断奶的闺女,有些疑惑的问道:「上次那些孩子不是都救出来了么?这事还没过去么?」 赵捕头苦笑了下,「哪有那么容易。」 他知道媳妇只是寻常妇人,不懂江湖这些弯弯绕绕。 万金堂做事,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次那些孩子是怎么逃出来的,但他清楚,这件事肯定还没完。 他已经给总捕去了急信,希望他们能早些赶回来吧。 赵捕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 没睡的人有很多。 例如姜明。 他正在查看系统。 【恭喜您成功收养第二名孤儿,奖励已发放。】 【任务奖励:100点积分,白银五十两,孤儿词条抽取机会*1】 【宿主是否现在抽取?】 「是。」 【孤儿词条正在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孤儿词条:舞枪弄棒」。】 【舞枪弄棒:使用长兵器的天赋大幅增强。(可成为军士、镖师等)】 看着这个词条的释义,姜明觉得还算是可以。虽然以后去当兵或者走镖,多少会有些危险,但在这个人在家里读书都能被掳走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职业? 「将此词条给予姜寻。」 姜鸿已经有三个词条了,这个词条自然就落在了姜寻的身上。 已经睡着的姜寻,忽然抽搐了一下,他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姜明继续查看今天的每日结算。 由于有姜寻的加入,今天的结算积分要比昨天多出一倍不止。 总共是410积分。 这两天姜明一共获得了790点积分,在系统的商城里,买了一些书籍和这个世界没有的日用品,还剩七百左右。 「还是差的太多了。」 姜明看着系统商城里,一万一次的院长词条抽取机会,暗暗嘆了口气。 第7章 恶有恶报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明明是难得的好天气,但衙门的公事房中却气氛凝重,每个人都阴沉着脸。 「头儿,昨晚城中又有六户人家丢了孩子。其中平安坊的一家屠户,甚至被人纵火烧家,除了一女娃被人从火海中救了出来,其余人无一倖免。我们今早去核准的时候,没有发现他家幼子的尸骸。初步断定,是同一起盗拐男童的案子。」 听着手下的回报,赵捕头脸色阴沉的可怕。 许久过后,他才从牙缝中强挤出几个字,「简直畜生不如!」 其余捕快,也都咬牙切齿。 这两天,一共有十八户人家丢了孩子。都是半夜被人下了迷香,一早醒来孩子就不见了。赵捕头知道,这就是万金堂的人干的。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但是,知道又能如何? 知府早已经上奏,他也给总捕去了几封急信,可上面的人迟迟没有回覆。 他只是一个捕头而已,面对万金堂的高手,他又能如何? 「头儿,要不然就请兵马司的人出手吧。」 「兵马司?」赵捕头苦笑了一声,「军中的大人们是不会管这些事的。」 又有人建议,「要不找一些江湖上的高手?咱们江宁附近名门正派众多,他们不是总喜欢除魔卫道么?」 「已经让人去找了。」 但赵捕头对这些名门正派不抱什么希望,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但未必就会管这些闲事。 「对了,上次那些孩子是如何逃出来的,这事查清楚了么?」赵捕头突然想起来。 「据说是一孩子侥倖挣脱了绳索,然后另一个孩子会开锁……」 「没了?就这样?」 「嗯,就这样。」 「这两个孩子找到了么?」 「找到了,是那家育婴堂收养的孤儿,他们也是如此说的,不像是撒谎。」 「就算是他们能开锁跑出来,但万金堂那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们逃走?」赵捕头眉头紧皱,这事压根说不通。 「那就不知道了,据这些孩子说,当时他们出来的时候,压根没人拦他们。」 几人正说着呢,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只听有人焦急的叫道:「头儿,你快回家去吧。」 赵捕头顿时面色大变。 …… 「别着急,没事儿。」 赵捕头拉着几乎已经快哭晕厥过去的妻子,轻声的安慰着,「放心吧,小龙丢不了,我这就把他找回来。」 卧房里,赵捕头看起来丝毫不急,轻柔的拍打着妻子的手背,「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带着儿子回来了。」 将妻子安抚的差不多了,赵捕头才起身。他脸上的轻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 他在卧房的柜子中,找出那枚泛着幽光的黑珠。 看着这枚鸡蛋大小的圆珠,赵捕头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便将它塞进了嘴里。原本坚硬的珠子,此时却绵软的像年糕一般,顺着喉管下到了他的腹中。 一道龙吟,在他腹中炸响。 …… 「这人简直无法无天!现在青天白日的就敢进院掳人了?」 「天杀的!」 「唉?你们听到了么?什么声音?」 等在院中的一众捕快,此时都惊讶的四处看了起来。 「看什么呢?」 赵捕头推门出来,脸色冰冷。 「头儿~」 众人上前,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城外东南十里处的破庙。」 赵捕头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我先走一步,你们快马跟上!」 说着,他便在一众惊愕的眼神当中,一跃三丈,脚尖轻点房檐,几个腾挪之后便消失在了天际。 「这……」 一众捕快,全都和见了鬼似的,这是我们头儿? …… 「啊?给我?」 看着门前的这行人,姜明一脸错愕。 门外医者打扮的老先生嘆了口气,「姜公子,我那里毕竟不是善堂。这女娃家里没人嘞,同族叔伯见她是女娃,又被烧伤了脸蛋,也都不愿收养。我也没办法,只能如此了。」说着,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育婴堂」的匾额。 姜明看了看门外两人用担架抬着的那个女孩,女孩还在昏睡当中,脸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 这就是他昨晚从火海中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孩。 说来她也是命不该绝,要不是遇见有着【金刚不坏】的姜明,要不是她家就在育婴堂后边的那条巷子,那她也就成了火中的亡魂了。 「先进来吧。」 姜明将另一半大门也拉开,侧开身子。 两个医馆里的学徒,小心翼翼的将担架放在院子当中,老先生一边作揖一边说道:「姜公子放心,老朽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这女娃的诊金我分文不取。后续的治疗,我也一力承担。」 这位老先生,算的上是姜明的邻里,他开的济安堂和姜明这里就隔着两个铺子。之前姜明带姜鸿看嗓子的时候,去的就是他那里。 「多谢了。」 姜明抱了抱拳,算是回礼。 「三日之后,去我那里换药。这期间不能见风、不能沾水,最好也别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免得牵动了伤口。」 老先生嘱咐了几句,就带着徒弟离开了。 看着担架上昏睡的女孩,回想着昨晚她那面目全非的样子,姜明心中微微嘆气。 又是个苦命人。 …… 城外。 东南十里处的破庙中,十多个被捆住手脚的孩子,东倒西歪的躺在干草上昏睡着。 庙外。 破败的山门前。 莫三钱手中揉搓着一把铜钱,眉头紧皱的看向身前的赵捕头。 「又是你?」 「是啊,又是你。」 「呵。」 不再废话,一枚铜钱径直射向了赵捕头眉心。 「唰」的一声,钢刀出鞘。 一道刀光闪过,激射而来的铜钱竟然无声无响的被斩为两半,无力的坠落在地。 见此,莫三钱瞳孔骤然紧缩,他来不及琢磨赵捕头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横。 他此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仅一刀,他就知道眼前这人自己绝不是对手。 他猛地向后一跃,同时又射出三枚铜钱。 赵捕头杀气腾腾,目光死死地盯着莫三钱的身影,随手一刀将三枚铜钱斩落,同时欺身而上。 赵捕头速度很快,比莫三钱要快的多。 一刀,插进了莫三钱胸膛。 莫三钱双眼凸出,胸口鲜血喷涌。 但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喷涌而出的鲜血,此时却硬生生的被吸回了莫三钱的胸膛。紧接着,莫三钱的尸体便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能量,顺着钢刀缓缓地流进了赵捕头的体内。 浑身舒爽的感觉,差点没让赵捕头叫出声来。 赵捕头抽出钢刀,顺势一踢,莫三钱干瘪的尸体便如木屑一般,随风飘散,毫无痕迹。 如果不是飘落在房顶的衣物,恐怕没人看得出莫三钱死在了这里。 赵捕头站在破败的庙前,手里攥着钢刀,一步步朝着庙里走去。 他的身影,显得是那样的萧索。 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又或者,是一切都回到了原样,回到了十年之前的样子。 他叫赵旭,是江宁城一个普通的捕头。 但十年前,他还没到江宁城的时候,他叫江游。 第8章 夺魂换魄 三日后。 上午。 「老先生,请进。」 姜寻推开育婴堂的大门,当先小跑着进院,「爹,我把人请来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姜明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劳烦范大夫了。」 范老先生带着三个徒弟,挤着满脸褶子的笑容,摆了摆手,「姜公子太客气了。」然后看向正坐在石桌旁的姜鸿,「这孩子的嗓子好些了么?」 姜鸿眼上绑着黑色绸带,身前摆着书本,范大夫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好了一些。」 姜明招呼着姜鸿,「大郎,这位是给你开方子的范大夫。」 「范大夫。」 姜鸿站起身来,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说起话来没有之前那样费力了,语调都平顺了许多。不过,说太多的话,喉咙还是会隐隐作痛。 范大夫走过去,让姜鸿张开嘴,他瞧了瞧,又问了问,最后说道:「这方子还是管用,再坚持多吃些日子吧。平时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这是老伤,主要靠温养。」 「嗯嗯。」 姜明记在心里,便招呼着几人往西边卧房走去。 「姜公子,这孩子这两天状态如何?」一边走着,范老先生一边问着。 姜明在门前停下脚步,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范大夫,这孩子好像失忆了。」 「嗯?」 范大夫一愣,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以前的事和人她都不记得了,甚至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经常走神么?」 「那倒没有。」 听到姜明的话,范老先生捻着鬍鬚,皱眉道:「有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失魂症,等进去在看看吧。」 「您请。」 几人推开屋门,卧房里便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爹爹?」 她整个头除了嘴露在外边,其余地方都裹着纱布。 看不见东西。 她听见有人叫他爹,她便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爹爹就是他这个声音。 「嗯,医馆的大夫来给你换药了。」 姜明快步走到床前,轻柔的将她扶起,「让大夫看看。」 范大夫没说话,从医箱中取出剪刀,将纱布一层层剪开。 渐渐地,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姜明别过脸去,他实在是不忍心看。 同时,一股怒气在他心头萦绕开来。 那纵火的人真是该死!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范老先生有些惊讶,「恢复的这么好?」 他仔细瞧了瞧,啧啧称奇,「真是奇蹟,这才三天而已,血痂竟然长的这么严实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估计在换两次药就可以不用裹纱了。」 「嗯,也没伤到眼球。」 范老先生一边给她涂抹着新药,一边问道:「孩子,你这两天头晕么?」 「不晕。」 「那晚上的时候做梦么?」 「不做。」 「你叫什么来着?」 「姜安,平平安安的安。」 「你爹呢?」 「爹,你叫什么?」 姜明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姜明。」 范老先生也没有在聊这个事,而是又问道:「一撇一捺念什么字?」 「人。」 「馄饨多少钱一碗?」 「五文钱。「 范老先生没在继续问,而是裹完纱布之后,便开始嘱咐起注意事项。 …… 院子里,姜鸿坐在石桌旁,姜寻则是在角落里拿着镰刀削着一把棍子。 姜明没心思管他俩,而是认真的听着范老先生的话。 「姜公子,她这不是失魂症,而像是罕见的夺魂症。」 范老先生眉头微皱,「这种病症,属于『十六奇症』之一。所患之人,都是突逢巨变,难以承受之下,她的意识便会不受控制的用眼前的人和事,来替代过去的人和事。」 「就像是被人夺魂换魄一般,变成了一个她自己幻想出来的人。」 「以此,来逃避她不愿意面对的人或事。」 姜明听完之后,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那怎么办?有办法医治么?」 「没有。」 范老先生摇了摇头,又有些感慨的说道:「其实,这不是一种病。与其被记忆折磨,倒不如重新开始。」 说着,他看向了姜明,「当你的女儿,不也很好?」 「她会想起来么?」 「失忆了才有机会想起来,但她不会觉得自己失忆了。」范老先生解释道:「姜公子,你还是没有明白夺魂症的意思,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以后慢慢体会吧。」 将师徒几人送出门去,姜明回来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事。 他其实听懂了。 也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他才会多问一句。 「唉~」 姜明在心中嘆了口气,原本以为老大老二的身世就够惨了的,结果老三直接刷新了记录。 「不过,在她看来,我就是她亲爹吧。」 …… 事实证明,姜明想的是对的。 在得知姜鸿和姜寻都是姜明收养的孤儿之后,姜安忽然「想起来」,前不久爹爹出门了两趟,就接连带回来了两个哥哥。 也正是因为才收养他们不久,所以自己才和他们不是很熟悉。 夜里。 姜安躺在床上,床边垂落着纱幔。姜明在她房间里又放了一张床,和她一个屋睡,中间又拉起了一层纱帘。 系统显示,姜安九岁,按理来说这个年纪是应该避讳的。但是没办法,她半夜总是疼醒,又看不见东西,姜明只能自己来陪。 吃过姜明从系统中购买的现代药品之后,姜安感觉痛疼减少了许多。 「爹爹,你以后不会把大哥和二哥赶走吧?」姜安睡不着,总想和姜明说话。 「当然不会。」姜明一边看着今天的每日结算,一边回应着姜安。 「爹,我以后会不会很丑?」姜安的声音有些紧张,九岁的孩子,早已经知道这些了。 「放心吧,爹给你吃的是灵丹妙药,一点疤痕都不会留。」 姜明的语气很坚定,虽然灵丹妙药是假的,但不会留疤绝对是……应该是真的吧? 姜明在系统中点开了姜安的信息。 【姓名:姜安】 【序齿:三娘】 【年龄:9岁】 【词条:风流倜傥】 【风流倜傥:极致的帅气,极致的潇洒。(可成为驸马、赘婿等)】 【感恩值:90(当感恩值达到80和100时,可分别获得一次院长词条抽取机会)】 第9章 匆匆两月 【风流倜傥】这个词条,是收养姜安之后,姜明抽到的。 看着这个词条的释义,姜明当时都想把它按在自己头上。 但可惜,这是孤儿词条,不是院长词条。 不过,要不要把这个词条给姜安,姜明当时足足纠结了一天。 很明显,这是一个给男孩的词条。 但姜安脸烧成了这个样子,姜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这个词条给了姜安。 不论如何,咋也比毁容强啊! 以系统词条的强悍程度,连天生眼盲的姜鸿,都能看见东西了。 区区一个毁容,那还不是小小意思?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再说了,女孩子长得帅一点又怎么了? 飒飒的女孩子更招人喜欢! …… 「爹爹,我以后再也不偷偷玩火了。」 姜安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 「嗯,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觉,伤就能早点好起来。」 姜安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姜明却明白什么意思。可能在她的意识当中,自己的脸是因为自己偷偷玩火才烧伤的。 姜明看着姜安系统信息最后一栏中,90的感恩值,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姜鸿也好,姜寻也罢,他们身世虽然悲惨,但最起码俩人都知道自己的来处。 但姜安,却……唉。 不过她90的感恩值,倒是让姜明有了一次抽取院长词条的机会。 如今,姜明除了【金刚不坏】之外,又多了一个【天涯咫尺】。 【天涯咫尺:无视距离,所见即所到。】 昨天姜明偷偷试了一下这个词条,可以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他在自己的卧室里,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白云,转念之间,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云端。 但是,他踩不住云。 飞速的向地面掉去。 但他念头一动,就又回到了卧房里。 几次实验下来,姜明发现这个词条简直逆天。 不仅仅是他看见的地方能转瞬即到,就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只要脑海中有相应的画面,他也能「闪现」过去。 而且,无视障碍,无视距离。 他要是去当小偷,估计衙门的人这辈子都甭想破案了。 …… 匆匆两月余,时间来到了八月中旬。 明明黄梅雨已经过去了,但江宁的天气却依旧潮湿闷热。 窗外的天阴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很难让人高兴的起来。 姜明的心情倒是不错,睡过午觉后,他从屋里出来,准备去茶馆听听书消遣一下。 「爹。」 院子里,正坐在石桌上用功读书的姜鸿,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便起身朝着姜明这边叫了一声。 两个多月的时间,姜鸿能「看见」的距离,比之前远了一些。他双耳的听觉,更是有了长足的长进。 就连不同人的脚步声、开门声,他都能精准的辨别出来。 「嗯。」 姜明抬头看去,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洗的水果怎么没吃?」石桌上的葡萄、西瓜还在那原封不动的放着。 「一会吃。」 对于姜鸿,姜明是最放心的。 不仅因为他身上的词条多,更是因为这孩子肯努力。 每天学习起来,可谓是废寝忘食。 仅仅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他愣是将这些常用的文字全都记住了。 现如今,识字读书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姜明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供他读书,没准以后能考个状元回来。 「老二呢?」 「出去了。」 「又去山上砍棍子了?」 提起姜寻,姜明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这小子平时不爱读书,也学了两个多月,勉强算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认识的字加起来还不超过二十个。 整天拎着斧头满山跑,去山上的树林中找那些造型独特的小树。砍回来之后,还得精心处理成自己心仪的样子。 墙根下的柴棚里,都已经有五六根他的「神器」了。 有酷似龙头拐的,有天然形成三股叉的,有上面长个大木瘤被他称为「破天锤」的……原本街坊邻里的这些男孩们,手里有把木刀木剑就已经了不得了。结果,姜寻拿着一把比他还长的龙头拐「横空出世」,直接打遍南街无敌手。 的确,姜明有心想让姜寻以后从军或者当个镖师,现在他喜欢摆弄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但问题是以后咋也不能大字不识啊? 姜明想了想,从系统里买了一套《西游记》的彩色连环画,放到了姜鸿的身边,「等老二回来,你让他多看看这些书,他听你的话。」 姜明觉得姜寻还是很聪明的,毕竟那些棍棍棒棒他摆弄的就很好,他只是对读书识字没有兴趣而已。 这些连环画,兴许能让他找到一些兴趣。 「嗯。」 范大夫的方子的确管用,姜鸿现在说话的声音已经比以前好听了许多。 姜明放下书,背着手刚朝外走了两步,西边厢房的门就打开了。 姜明顿住脚步,抬眼看去。 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姜明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安安,怎么又穿你大哥的衣服?」 姜安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过来抱住了姜明的胳膊,「这不是行动方便嘛。」 此时的姜安,脸上的烧伤已经彻底好利索了。 没有留下丝毫的疤痕,甚至皮肤都比常人光滑白皙。 也不知道是她本身的底子就好,还是她这个词条见效比较快,姜安在颜值这方面,已经可以说是难逢敌手了。 没等姜明继续开口,姜安便撒娇似的说道:「爹爹,你今天还去茶楼听书么?」 「怎么了?」 「给我带一包聚庆斋的桂花糕好不好?」 「你不是不喜欢吃桂花糕么?」 「喜欢吃喜欢吃,求求你了爹爹。」 姜安噘着嘴不断的摇晃着姜明的胳膊,一个劲的撒娇。 「好好好,带,带。」 姜明嘴角的笑意都已经压不住了,有个小闺女的生活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他嘴角噙着笑,临走前,嘱咐了一句,「你好好在家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嗯呢。」 姜安躲在大门后边,见姜明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她才挺直身子,朝着院子里招呼了一声,「大哥,我出去找小翠玩了。」一出门,姜安就换了一副表情。人帅帅的,表情酷酷的。 院子里,正捧着一本註解版的《易经》读着的姜鸿,动了动耳朵,没说什么。 第10章 江湖 江宁城依江而建,历经六朝而昌盛不息,在前朝之时,更是作为陪都。 如今的江宁城,城内共分七十二坊,其中的「十里秦淮」,更是被盛赞为「江南仙境」。 只不过,姜明还没去过。 他几乎都没怎么出过平安坊。 位于城中东南位置的平安坊,不算是太繁华,除了东西南北四条街之外,坊中多为百姓居住的弄巷。 但偶尔,某些弄巷深处,也会有一些别具一格的小馆小店。 育婴堂在南街的最西边,出了门往东走百余步,向北拐进一个小胡同中,稍走两步,便有一家门外打着青幡,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的茶馆。 茶馆打青幡,酒馆打红幡,饭馆打黄底白幡。 至于那些临街几层高的大酒楼客栈,人家都有名家手书的牌匾。 茶馆的门面不大,但大堂的面积却是不小。不过,里面摆放的桌椅则是不多。各张桌子之间,都留有很大的空位。在大堂最北靠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方半尺高的木台,上面桌椅俱全。桌上摆着糕点茶水,椅子上坐着位身着青衣、留有短须的中年说书人。 今天的茶客不算太多,也就四五桌客人。 姜明自己坐在临窗的一桌,桌上摆着四碟精緻的糕点,一壶上好的毛尖。 最近这段时间,姜明几乎天天来这里消遣。 精緻。 静谧。 听听说书人讲的江湖趣事。 「要说这赵捕头,如今在咱们江南可是名声大噪。」 说书人的声音很轻缓,在这还算安静的大堂内,丝毫不显得突兀。 「他原本只是个粗通拳脚的普通捕头,但两个多月前,江宁城中接连发生丢失孩子的恶性案件。」 「赵捕头带领手下彻查多日,终于发现作恶之人原来是万金堂的人!」 「当时,总捕和黑衣捕头们都不在城中,赵捕头虽然有心,但却无力。」 「谁成想,万金堂那人竟然变本加厉,开始频频入户盗拐,甚至于在青天白日之下,竟然闯进赵捕头家中,将赵捕头那六岁的儿子都给掳走了。」 「本就忧心忡忡的赵捕头,在听闻此噩耗之后,顿时怒不可遏,竟然一朝顿悟,直接从一个普通人踏入了二品之境!」说书人的声音高了些许,每次说起这事来,他都会有些激动。 也是,一朝顿悟这样玄之又玄的事,谁不激动呢? 姜明喝了一口茶水,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嚮往。 即便赵捕头的故事他已经听过好几遍了,但每一次听,他依旧是听得津津有味。 说书人还在继续,后边的故事就是英雄登场了——打跑了坏人,解救了孩子。 角落里,一张方桌旁,坐着一老者一中年两人。 「贵有贵的道理,的确是比我那里的茶水要好喝的多。」 老者头发花白,端着茶杯细细的品味着。 中年恭维着,「您说笑了,您那里的茶肆只是个障眼法而已。」眼前这位老者,在万金堂「银」字号的执事当中,也是相当有分量的,什么好茶没喝过? 「赵旭这个故事编的很好。」 白九两轻轻放下茶杯,脸色微冷,「两个多月了,找到什么线索了么?」 「属下办事不力。」 中年低着头,除了当日在破庙房顶上找到的莫三钱的衣物之外,其他的是一无所获。 「能在不伤衣物的情况下,让莫三钱的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种方法,我闻所未闻。」白九两原本冷冽的表情,此时又多了几分凝重。 天下毁尸灭迹的方法数不胜数,像是他们万金堂常用的「黄纸烧」、五毒教的「随风去」这些,都可以做到让尸体消失的毫无痕迹。但问题是,尸体上的衣服细软等也都会被销毁。 可莫三钱除了尸体不见踪影之外,其他的衣物细软全都毫发无伤。 而且内衣外衣整齐有序,他的尸体就像是被人直接从衣服里面拽了出去。 这就很离奇了。 「赵旭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没有,除了被升为黑衣捕头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 听着汇报,白九两沉默不语。 万金堂从不挟私报复,莫三钱死了是他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白九两感兴趣的,是赵捕头这个人。 一朝顿悟? 白九两压根不信。 他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探探他的虚实了。」白九两在心中暗嘆一声,他手下这帮废物,真是难堪大用。 …… 「我要是也能顿悟一下就好了。」 姜明吃着糕点,心中不由自主的幻想着。 不过,这种事儿整个江湖上又发生过几次? 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与其期待这个,还不如期待一下系统升级之后会有什么惊喜。 在收养了姜安的之后,系统便提示当前收养名额已满,需花费一万点积分进行系统升级。 本来,姜明是想攒一万点积分抽一次院长词条的,结果辛辛苦苦攒了一个多月的积分,转眼就被系统给自动扣除了。 升级半个月了,还一直没完成呢。 姜明一直待到日落时分,茶水续了三壶,太阳都快下山了,他才从茶馆里出来。 这一下午,说书人讲了许多江湖上的趣闻。 除了赵捕头之外,还有什么某位少林高僧出家前的情感生活、逍遥派历代掌门的风流韵事、魔教中人的凶残行径等等。 可能这些琐事,放在江湖上早就是人尽皆知的往事了,但在这坊间的茶馆之中,大伙却听得津津有味。 仿佛,江湖就在眼前。 「江湖笑,笑寂寥,红尘笑,笑藏刀……」 姜明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的朝着巷子外边走去。 「这人唱的小曲儿还挺有意思。」 和姜明前后脚出来的白九两,看着姜明慢慢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扭头问道:「你听过么?」 「没有。」手下茫然的摇了摇头。 白九两嘆了口气,佝偻的身子更加的佝偻了。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自己手下的人都是废物呢?到底是哪出错了? 第11章 有人种树,有人种魔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江宁城。 姜明踩在被染成金色的青石板上,一步步的朝着家里走去。 远远的他就瞧见育婴堂已经冒起了炊烟。 等姜明进门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肉香。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炖肉呢?」姜明双眼一亮。 以前都是姜明下厨,但自从姜安伤势痊癒了之后,做饭的活就被她承包了。别看她是这个家里最小的,但厨艺水平可是最高的。尤其是炖猪肉,更是一绝。 不过,此时的姜安却没在厨房。 姜明一进门,就看见院子西边的桂花树下,三个忙碌的人影。 「安安,行了吧?挖的已经够深了。」 姜寻就穿着一件短衫,手里杵着铁锹,满头大汗的看着自己脚边的深坑。 姜安正弓着身子朝坑里瞧着,「我也不知道,应该行了吧?」 「你们仨干嘛呢?」 姜明挑着眉,走了过来,除了姜寻姜安之外,旁边还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小女娃比姜安矮了一个头,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爹。」 「爹爹。」 见到姜明,姜寻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但姜安可就完全不在乎了,她上前抱住姜明的胳膊,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爹爹,你快看看,这个坑种树行么?」 「种树?」 姜明都懵了,余光一扫,墙角那边还真有一颗小树苗。 「不是,你们闲的没事种树干嘛?」 姜明满头雾水,「这也不是种树的季节呀。」 「爹,这你别管,你就说这坑能不能种吧?」姜安抱着他的胳膊,轻轻地摇晃着。 姜明瞅了瞅,说道:「这个坑是可以,但你们为什么要在桂花树下面挖?」 育婴堂的面积其实不算小,院子东南角有一颗碗口粗的石榴树,树冠有小半都长到墙外去了,另一大半在院子里遮下了好大一片树荫。姜鸿日常学习、大家平时吃饭用的石桌,就放在这颗树下。此时树枝上更是挂满了通红的果实,看样子,过段时间就能採摘了。 在另一侧的西南角,则是有一颗同样粗细的桂花树,它的树冠同样繁茂,隐隐有和那边的石榴树树冠撞在一起的趋势。 院子南边临门的地方,有这两颗大树在,已经没有多余的阳光给别的树用了。 「这个地方阳光照不到,种上了也活不了。」 听到这话,姜寻扯了扯嘴角,姜安则是大眼睛一转,开始打量起别的地方了。 「别看了,你要想种就种在你窗前吧。」 育婴堂四面围房,除了姜鸿和姜明一起住之外,姜安和姜寻都有自己的房间。 「行。」 「唉~」 姜寻耷拉着脑袋,又被姜安拉去做苦力了。 「爹爹,桂花糕呢?」 姜安选了个在院子西北处,正对着她窗前的位置,在姜寻开挖之后,她拉着那个白白嫩嫩的的小女娃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之后,突然就对着姜明喊了一句。 姜明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他把这事忘到八沟去了。不过他毕竟是大人,面不改色的说道:「路上呢,聚庆斋的伙计说得现做,估计一会就送来了。」 他伸了伸腰,朝着自己屋里走去,「我歇会去,安安你看着点火,锅里的肉别焦了。」 「嗯呢。」 「对了,你大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大哥在屋里呢,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 姜明推开房门,果然见到了姜鸿。 姜鸿俯着身子,脸距离桌面有一拳多的距离,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 听到开门的动静,姜鸿站直身子,叫了一声,「爹。」 「嗯,一会吃饭了,去洗洗手吧。」 「嗯。」 姜鸿收起铜钱,杵着盲杖走了出去。 姜明关上门,来到里屋卧室,念头一动,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盏茶的功夫,姜明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个词条,是真的好用。」 姜明在心里默默地给【天涯咫尺】点了个贊,一场「信任危机」被他无声化解。 …… 快晚饭的时候,那小女娃家里的大人来寻,聊了几句之后,姜明才知道这女娃原来是街头布庄掌柜家的闺女,乳名叫小翠。 小翠手里拎着桂花糕,恋恋不捨的看着姜安,不情不愿的跟着她爹回家了。 所以,为什么要种树呢? 某个瞬间,姜明的确有些好奇,但最终他也没问。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既然愿意玩,就随他们去吧。 晚上,姜鸿吃了半盔炖肉,五碗米饭。他有些心不在焉,胃口不太好。 姜寻吃了一碗肉,一碗饭。肉都给他香迷糊了,明明还想再吃两块,奈何肚子不争气。 姜安一口肉没吃,她吃的青菜。她炖的肉很香,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却更喜欢吃青菜。 姜明吃的也不多,他单纯的是因为下午在茶馆里造了三壶茶水、四碟点心。 晚饭间,大家都没说太多的话,毕竟都忙活一天了,也都有些累了。 饭后,姜寻负责刷碗,完事之后就跑去柴房拿出他的那些宝贝疙瘩,在院里一顿乱甩。 姜鸿则回屋捧起了《易经》,继续学习。 姜安蹲在窗前摆弄着她的小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叨咕什么。 姜明搬出摇椅,放在门前,吹着夜里的凉风,看着对面怡红院三楼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此间的静谧与温馨,仿佛一双纤纤玉手,正轻柔的抚慰着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 夜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捕头轻手轻脚的收敛着散落在院子里的衣物细软,一共六套全黑的夜行衣,还有六块做工精美的玉牌。 其中五块,正面刻有梅花图案,反面用小篆写着不同的数字。 剩下这块,正面刻的则是翠竹图案,反面用小篆写着「七」。 「岁寒!」 赵捕头面无表情,江湖上佩戴这样玉牌的人,只有「岁寒」中的杀手。 与万金堂那帮给钱啥活都干的人不同,岁寒是纯粹的杀手组织,他们只会杀人。 松、竹、梅,代表着岁寒中三个不同层次的杀手。 「竹七?呵呵。」 赵捕头双目当中泛着幽光,他不知道是谁僱佣的杀手,但无所谓。对于他来说,这些人都是养料。 「不过,看这个样子,是已经有人怀疑我了。」 「终究是瞒不过去。」 赵捕头缓缓起身,他低着头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天福客栈」。 那里,住着一批名门正派的高手。 是两个月前,他派人请来的。 这些人,还在追查万金堂强掳男童的事情。 赵捕头目露幽光,心中一嘆。 第12章 白首仙 街上,打更人打着哈欠游弋着,他手里提着的灯笼已经快灭了。 他抬头看了看泛白的天际,无力的敲着挂在腰间的更鼓。 「咚~咚咚咚咚」 一慢四快的更鼓声,提醒着街坊邻里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 听见更鼓声,姜鸿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侧耳听了听,姜明的呼吸很平顺,还在熟睡着。 姜鸿在枕边摸索了一下,拿起《易经》,便坐在床上「看」了起来。 房里没有点灯,但他「看」书也不用灯火。 他每天都如此,或听更鼓声,或听鸡鸣声。 在姜鸿看来,父亲收养他,又给他一身造化,甚至还费心帮他求人谋学……跟着父亲,他不用担心一日三餐,不用担心野狗无赖,甚至连以后养家餬口的营生父亲都为他想好了。 可偏偏,他是个没有用的人。 他看不见东西,他身子骨羸弱,他什么也帮不了父亲。 他知道,他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父亲的大恩大德了。 不过,他并不气馁。他可以听爹的话,让爹顺心。 爹让他识字读书,他便识字读书,没日没夜的识字读书。 况且,读书也确实很有意思。 姜鸿捧着《易经》,距离自己的脸一拳多的距离。 半个多时辰之后,姜鸿听见东边厢房响起了开门声。 紧接着,便是打水声、清扫声、噼柴声…… 没过多大会,西边的厢房也响起了开门声,然后便是两人交谈、洗漱的声音。 又过一会,厨房那边便响起了一阵忙活的声音。 姜鸿知道,这是弟弟妹妹们在干活呢。 姜鸿继续看着书,他也想做一些事,但他现在除了读书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嗯~」 听着不远处床上的动静,姜鸿知道,爹要醒了。 「爹最近醒的比以前要早些……」 姜鸿放下书,在床上摸索起了衣服。等姜明彻底清醒的时候,姜鸿已经穿好衣服下地了。 …… 「肉饼?」 看着今早的早饭,姜明有些吃不动,昨天晚上刚吃的炖肉,肚子里的油水还没消化呢。 「挺香啊,你们吃吧,我出去吃碗清汤面。」 「我也要去!」 姜安当即扔下碗筷,甭管家里的饭菜在怎么香,她也愿意出去吃。 「要不留着中午吃?咱们一起出去吃口?」姜明提议道。 「不了爹,我吃这个吧。」 姜寻已经开始造上了,肉饼好吃,爱吃肉饼。 姜鸿也摇了摇头,他吃的多,在家里吃便宜一些。 见此,姜明就领着姜安出门了。 刚走出育婴堂的大门,姜安便瞪大了眼睛,晃了晃姜明的手,「爹爹你快看对面那人。」 「哪个?」 「白头发那个!」 「看见了,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么?」 「嗯,那又怎么了?」 「……」 有一说一,对面这个刚从怡红院走出来的白发中年人,的确很帅! 不仅是人长得帅,人家的造型、气质也是相当的帅! 一身白衣、一头白发、一顶白色宝玉发冠、一把银质文人摺扇,风度翩翩,气质如仙。 这是一位顶级的美男子! 「我也想要白头发。」姜安有些艷羡的说道,她觉得人家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煞是好看。 姜明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以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走吧,吃面去。」 「你怎么又穿你大哥的衣服?」 「我给你买的裙子呢?」 「不好看么?我觉得还行啊。」 南街早上有许多卖早点的小摊,俩人一边说着一边走,找了一家离得近的面汤摊就坐了下来。 「伙计,一大一小两碗清汤面,大的多加香菜葱花,小的啥也不放。」 「这位公子,拼个桌可方便?」 「可以。」 看着已经坐下的白发男子,姜明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 姜安在瞅了他几眼之后,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白发男子坐下之后,要了一碗面,也没继续说话。 等面端上来之后,三个人自顾自的吃着。 姜明一边吃着,一边想着今天的安排,上午得去「文缘书局」一趟,他准备和这个书局合作,售卖一些这个世界没有的书籍,算是让育婴堂有一条合法合理的收入来源。下午就没事了,可以继续去茶馆听书。 安安也在安静的吃面,她脑子里也在想今天的安排,上午要去陪小翠做花灯,下午要和晴晴去抓蜻蜓,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蜻蜓? 「甲等的皮相,甲等的骨相,面相竟然也是甲等?」 白发男子看似在低头吃面,但其实一直在暗暗观察姜安,他从怡红院一出来,就注意到对面的姜安了,甚至连姜安和姜明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他,心中是又惊又喜,「这孩子竟然是天生的三甲之貌?」 「浑然天成!」 「毫无瑕疵!」 白发男子压下心中的种种念头,面色平静的吃完了碗中最后一口面,才抬头对姜明说道:「公子,这位是令爱?」 姜明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人会主动和他搭话,他抬起头警惕的看着他,「怎么了?」顺势拉住了姜安的胳膊。 不是他态度不好,而是这世道人贩子实在是太多了。 见此,白发男子也不在意,而是轻声说道:「我乃是逍遥派掌门,我看令爱根骨不凡,我……」 姜明话都没听完,直接抱起姜安起身就走。 不是人贩子,是他么的死骗子! 逍遥派掌门? 在这个面汤摊儿上? 你他丫的怎么不说你是天下第一啊! 真当我姜某人一点见识也没有?我那书是白听的? 昨天茶馆里那说书人才说过,当代逍遥派掌门人江湖人称「白首仙」,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岁了,人家一百年前就已经去勾搭魔教的圣女了……你有四十岁么?染个白毛就想装逍遥派掌门?我哪天剃秃了我还说我是少林方丈呢! 「这位公子,你听……」 「客官,两大一小一共十七文,您是碎银还是大钱?」 「不是,我拼桌的。」 「……」 「算了,找我三文。」 柳秋河扔出一枚「当二十」的大钱,揣好伙计的找零之后,才冲着育婴堂那边走去。 他只是迈出了一步,但身影却直接出现在了几丈之外。甚至,更神异的是,街上明明人来人往,却愣是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一息之间,他就追上了姜明。 但姜明没搭理他,而是闷着头快步朝育婴堂走去。柳秋河也没说话,就一路跟着他。 等到了育婴堂门口,让姜安进院之后,姜明才转过身来,开口道:「你说你是逍遥派掌门?」 「是。」 「你说我女儿根骨不凡,是想收她为徒?」 「是。」 「我不同意,你走吧。」 姜明转身进院,「哐当」一声,将门紧闭。 门外的柳秋河怔怔出神,愣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 不过,柳秋河虽然无语,但并不气恼。 这坊间的年轻人没什么见识,不认识自己也很正常。 他没有敲门,而是飘然一跃,十分潇洒的「飞」进了院子。 第13章 聪明人 「你……」 看着从空中落下的白发男子,姜明有些发楞,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骗子竟然还会功夫。 听到动静,正在看书的姜鸿站了起来,厨房里刷碗的姜寻也跑了出来。 姜安躲到了姜明的身后,拉着他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姜明脸色不善。 柳秋河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扔了过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姜明一动没动,任由秘籍掉在了地上。 「……」 柳秋河看着躺在地上的《逍遥真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良久过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目光略过姜明,直接对着他身后的姜安说道:「我就住在对面三楼,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扔下这句话,他直接身影一闪,进了对面怡红院三楼的某间窗户。 「爹,这是什么人呢?好厉害。」 姜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捡起地上的《逍遥真经》,翻看了两眼,可惜一个字也不认识。 姜寻挠着头把秘籍递给姜明,姜明接过来之后撇嘴道:「江湖上的骗子而已。」 「《逍遥真经》?」 姜明一看这名字,就更认定这货是骗子了。 这一看就是地摊货啊! 和文缘书局卖的那些秘籍一毛一样,他上次去书局谈事的时候,都看见过好几本和这本名字差不多的。 《逍遥真解》、《逍遥心经》、《真逍遥经》……三十文钱一本,还不如他给姜鸿买的那本《天机神测》贵呢,那本书好赖卖五十文呢。 再说了,谁家掌门出来宿嫖还随身带着秘籍啊? 这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不对,谁家掌门能出来宿嫖啊!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外人走了之后,姜安又活泼了起来。 「拿着练去吧。」姜明随手把书给了她,还嘱咐了一句,「好好练吧,别整天往外跑。」 小姑娘家家的,整天穿着男装在外面晃荡算个什么事啊。 对于姜安,姜明希望她能多学些女红,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但现在看来,【风流倜傥】这个词条的影响似乎有点太大了。姜安长得的确好看,可这喜好……姜明已经不止一次碰到她拉着小姑娘到处乱跑了。 「不过,小女孩也的确都喜欢和小女孩一起玩,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姜明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但他还是感觉怪怪的,「小女孩之间拉拉手、贴贴脸应该也是正常的吧?」他没当过小女孩,他也不清楚。 白发骗子这事,姜明没放在心上,不过他上午也不准备出去了。 江宁城这治安实在是太堪忧了,什么人都敢强闯民宅。 上次的人贩子是这样,这次的死骗子还是这样。 「希望赵捕头能好好整治一下治安。」 …… 「你是说,那六个杀手全都死了?」 一间偏僻的小院里,白九两眉头紧皱。 「应该是,属下亲眼看见他们六人进的赵旭家。当时响起一阵短暂的打斗声,之后属下又等了一刻钟,也没见那几人出来。想来,应该是失手了。」赵五钱恭恭敬敬的说道。 「打斗声持续了多久?」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闻言,白九两心中一颤,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岁寒的六位杀手全给杀了? 这里面还有一位「竹」字号的高手啊! 白九两暗自琢磨,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些杀手么? 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得亏自己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花钱请了岁寒的杀手去探路。 「真是没想到,这个赵旭现如今竟然强悍至此。」白九两的表情有些犹豫。 这时候,赵五钱又道:「而且,非常奇怪的是,今早赵旭对外说的是那六名杀手负伤逃走了。按理来说,他没必要隐瞒。」 白九两点了点头,的确,反杀了来杀自己的杀手,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甚至还是一件功劳呢,他为什么要故意隐瞒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赵五钱继续汇报导:「据说昨晚在天福客栈中,有两位神剑山庄的弟子,离奇失踪了。」 「失踪?」 白九两眉头微皱,「两个大活人莫名其妙消失了?」 「是。」 赵五钱忽然又想起来,「对了,执事,还有一件事。」 「你他么就不能一口气说完了?」 白九两深吸一口气,「说!」 赵五钱低着头说道:「白首仙在江宁现身了。」 闻言,白九两揉了揉眉心,这位爷怎么也来江宁了?是红尘逍遥,还是另有目的? 想了好一会,白九两感觉心头如乱麻一样。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显得很不对劲。 先是一个不知名的横练高手,之后又是迷雾重重、言行诡异的赵旭,现在连那位亦正亦邪的大宗师都来了。白九两感觉江宁城不久之后肯定要有大事发生,自己还是先换个地方待着吧。 这江宁城水太深了,谁他么爱待谁待吧,老夫先撤了。 「通知附近滞留的执事,没有任务的速速远离江宁。」 「咱们也撤。」 刚说完,一只白鸦就飞了过来,精准的落在了白九两的肩膀上。 白九两微微皱眉,伸手捏住了白鸦嘴中的银线,从它的喉中抻出一枚蜡丸。 捏碎蜡丸后,里面是一张纸条,一面写着「家里来信」,一面写着「本月内,找到一枚太湖血珠」。 看着堂里分发的最新任务,白九两气的鬍子都要飞起来了。 先不说太湖血珠多么罕见,关键是这玩意只有太湖里有啊! 太湖,就在江宁城东边的百里处,是江宁城最重要的水道门户之一。 就这么点距离,去太湖和待在城里有什么区别? 走不了了? 白九两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决定还是先离开江宁城再说。 去太湖挖蚌,也比在城里掺和进这些事强。 「通知江宁附近没有任务的执事,点齐本部人手,全都去太湖集合。」 …… 「赵捕头,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是岁寒那些杀手,在刺杀你失败之后,逃跑的时候,恰巧被我那两位师侄给发现了,然后……」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昨晚那几个杀手确实是往客栈这边跑的。」赵旭眉头紧皱,「想必,他们在杀完人之后,还洒了化尸粉。不然的话,不会找不到尸体。」他简单的一句话,就把猜测化为了事实。 「简直该死!」 神剑山庄的人顿时怒不可遏,他们看着赵捕头放在桌上的那块刻有翠竹的玉牌,此时都恨不得将岁寒的杀手千刀万剐。 第14章 大宗师 神剑山庄,坐落于太湖西畔,乃是百年前的「太湖神剑」云天河所创。曾经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势力,只不过后继无人便慢慢衰落了。直到十年前,上一代庄主卷进「正魔大战」之中,最终惨死于天绝山,神剑山庄便算是彻底没落了。 不过,即便没落,但他们在江宁一带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在得到庄中子弟惨死的消息后,神剑山庄便迅速增派人手,前来城中支援。 在他们看来,岁寒中的杀手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风格,上次刺杀失败,自然还会捲土重来。他们只要隐藏在赵家附近,自然可以守株待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杀手都被赵捕头干掉了,连僱主都跑路了,哪还有兔可待? 神剑山庄的人在赵家附近埋伏了整整五天,最终自然是一无所获。 「赵捕头,这几天打扰了,我等准备先回庄里,再做打算。」 「好,那赵某就不强留诸位了。感谢大家这两个月的不辞辛劳,我代表江宁百姓,敬大家一碗!」 「赵捕头客气了,也没帮上什么忙。来,干了!」 「诸位慢走,我这边有消息了定然第一时间通知诸位。」 「多谢!赵捕头,后会有期。」 …… 神剑山庄的人在赵家附近蹲了五天,而柳秋河则是在怡红院里蹲了五天。 不得不说,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同样是等人,人家大宗师就是懂生活。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大宗师也没什么特殊的,和神剑山庄的人一样,都没等到自己要等的人。 「五天了……」 柳秋河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小傢伙还没来找他呢? 按理来说,以她的资质,这时候应该已经满脑子疑惑了,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解惑呢? 逍遥派的《逍遥真经》很是奇特,修炼的人资质越好,反而疑惑就会越多。 而对逍遥派的人来说,颜值就是资质。 姜安的「三甲之貌」,在整个逍遥派的历史上,都能排进前三。 柳秋河当年不过是「一甲二乙」而已,但他看了三天的《逍遥真经》,就忍不住去找他师父了。 在他的预料当中,姜安应该次日就来找他才对啊。 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强忍着呢? 也不可能啊! 《逍遥真经》这么邪门的功法,没人忍得住啊! 渴了得喝水,喝了得尿尿,看了《逍遥真经》就得找师父! 这是道法自然啊! 总不能是没看吧? 柳秋河突然一个激灵,想想那个蠢货对自己的态度,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傢伙把我当骗子,没让他闺女看?」 柳秋河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这个蠢货不能把我书给扔了吧?」 全天下可就这一本啊,都传了几千年了! 柳秋河终于躺不住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连忙从床上身上爬起来。 穿戴整齐之后,他才推开窗户,一步迈出,身影一闪。下一刻,他就飘然的从空中落下,站在了育婴堂的小院当中。 「我书呢?」 …… 今天天气不错,姜明心情也很不错。 因为,系统终于升级完成了。 他躺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悠然的查看着系统的变化。 还别说,变化还真不少。 首先,就是收养孤儿的名额,增加了六个。同时,系统也开启了下一段的收养任务,每收养一个孤儿便可以对应的获得奖励。 但系统显示,之后收养孤儿将不会有「孤儿词条抽取机会」的奖励了。这个奖励,仅限前三名收养的孤儿。以后要想获得「孤儿词条」,就只能通过积分购买。 系统商城里,五千积分抽取一次。 其次,就是新增加了【孤儿职业选择】功能。 顾名思义,就是帮助孤儿选择未来职业发展方向的。 现如今,三人之中只有姜鸿确定了职业方向。 【姜鸿:算命先生】 【进度:准备拜师】 【奖励:暂无(当进度提升,则发放奖励)】 除了姜鸿之外,其余两人对自己的未来还没有什么规划,还需要姜明多加教导。 不过也不都是好的变化,还有一项不太好的更新,系统提示确定职业方向的孤儿,将不再计入每日结算。 这多少让姜明有些郁闷,以后的每日积分可就变少了。 姜明正郁闷着呢,就听见有人问他,他叔呢? 我他娘哪知道你叔去哪了? 「问你婶儿去!」 …… 小院里。 柳秋河气的浑身发抖,他一百多年的养气功夫,直接让他一句话给干破防了! 深吸了一口两口三口气之后,柳秋河才决定看在未来徒弟的份上,留他一条狗命。 「我问你,我那本《逍遥真经》呢!」 柳秋河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姜明身前,将他从藤椅上揪了起来。 姜明睁眼看见那天的白发骗子,刚想起身给他轰走,结果眼前一花,自己就被他给提熘了起来。 姜明顿时大怒,老子最烦别人揪我衣领了! 会武功了不起啊? 会武功就能擅闯民宅?还他么揪我衣领? 姜明一句话没说,直接念头一动,瞬间来到了柳秋河的身后,冲着他后腰就是一脚。 柳秋河都没反应过来,愣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只不过,柳秋河纹丝未动。反倒是姜明用力过猛,被自己的力道震退了两步。 柳秋河都懵了! 真的! 活了一百二十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懵逼过! 我! 白首仙、柳秋河! 逍遥派第不知道多少代掌门人、天下六大宗师之一、江湖轻功第二! 在一个小小的育婴堂里,被人扮猪吃老虎给踹了一脚? 啊? 虽然不疼,但柳秋河心态是直接爆炸了。 在我面前玩身法是吧?给我展示轻功是吧?你扮猪吃老虎偷袭老人家是吧? 「给爷死!」 柳秋河身影一闪,瞬间来到姜明身后,冲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 柳秋河都已经想好了,只要自己踹他九九八十一脚之后,他还没死,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只不过,他一脚下去,就听见「铛」的一声。 就像是踹在了铜墙铁壁上面一样,震的他脚掌发麻。 柳秋河飘然后退,有些讶然的看着姜明,「少林金刚不坏神功?还能做到皮不改色?这是大圆满境界?」 「少林你奶奶!」 姜明也没想到,柳秋河的轻功竟然能快到这个地步。大意之下,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过,你轻功再快还能有我词条快? 我真不信了! 姜明骂完,身影直接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在了柳秋河身后,抬脚便踹。 但大宗师就是大宗师,在他有防备的情况下,姜明压根踹不到他。 柳秋河飘然一闪,怒气更盛,「金刚不坏神功大圆满是吧?吃爷一脚!」 柳秋河可不是莫三钱那小卡拉米,他是完全不惧! 金刚不坏神功又咋了?大圆满又咋了? 爷爷我踹的就是大圆满! 但是,在姜明全神贯注之下,柳秋河也完全碰不到他。 两人在院子中闪转腾挪,你追我赶了得有半个时辰。 最终,还是柳秋河计上心头,他突然冲着屋里大喊一声:「姜安,不要!」 姜明下意识扭头看去,结果就是这瞬间的分心,他的后腰就结结实实的挨上了一脚。 奸计得逞的柳秋河,顿时哈哈大笑,同时借着这一脚的反震之力,提起一口真气,便朝着院外掠去。 踹完就跑! 意识到上当的姜明顿时大怒,「不用等我吃饭!」 扔下一句话,身影便瞬间原地消失。 第15章 紫禁之巅,宫墙之下,小窝之中 汴京。 夜风抚月,闲云无遮。 皇城之内,紫禁之巅。 在圆月的映照之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我输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正常。」 「只是我累了。」 「可我不累。」 闻言,柳秋河沉默良久。 终于,他再次抬头看向姜明,眼中有些好奇,「你这是什么身法?」 姜明道:「天涯咫尺。」 「好名字。」 见姜明不语,柳秋河又道:「你不问我?」 「没兴趣。」 姜明摇头,「总之不如我。」 柳秋河笑了,是被气笑的。 这个人果然很讨厌。 而且,又蠢又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追了他整整一天! 从江宁一路追到京城! 就因为踹了他一脚。 还是自己先被他踹的情况下! 这是一头足以抬进庙里的蠢驴! 柳秋河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五十年前,我未必会输。」 「何必五十年前?二十三年足以。」 「哦?」 「我今年二十三。」 「呵,那我比你大一点。」 柳秋河眯了眯眼,「你的身体出了些问题。」他试探道。 「没有。」 「可你体内没有内力,也没有真气。」 「那又如何?」 「这不正常,你的身体肯定出了问题。」 「肯定?呵,你没见识而已。」 「我?我没见识?」 「嗯。」 「哈,我纵横江湖百余年,天下之中还……」 「do you speak english?」 柳秋河怔了一下,随后冷笑,「胡言乱语!」 姜明也不争辩,而是又道:「你知道么?其实大地是圆的。」 「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站得高看得远呢?」 …… 风。 很凉。 可没有柳秋河的心凉。 见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姜明终于心情舒畅了。 其实,他已经有一点信了。 眼前这个白毛怪,可能真的是逍遥派的掌门。 他没来过大干的皇宫,但他前世去过故宫,眼下这片覆盖着金灿灿琉璃瓦的宫殿群,已经告诉了他这是什么地方了。 戒备森严的皇城,可他却如入无人之境,这是一个江湖骗子该有的水平么? 即便不是逍遥派的掌门,那肯定也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此时的姜明也只能装一下高手了。 不把他唬住的话,以后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 「这件事,就此打住。」姜明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柳秋河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被姜明追上之后,连挨了三脚。 他不是不能挡,只是他输了。 在轻功上输了。 虽然心里不服,但也只能如此了。 他本想和姜明说一下收徒的事,结果没等他开口呢,姜明整个人直接原地消失了。 柳秋河四处望了望,完全没有姜明的踪迹。 这神乎其技的身法,让柳秋河这位大宗师也不免暗自心惊。 天涯咫尺?这是什么逆天的身法?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他到底是什么人?」 柳秋河思量许久,也没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算了。」 柳秋河身影一闪,也掠向了远方。 …… 「走了。」 「嗯,两位都走了。」 「呼~」 听到这话,躲在暗处观察的总捕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此地是皇城重地,但面对大宗师,他们又能如何? 事实上,如果不是柳秋河一身白衣太过显眼,他们甚至都发现不了。 「那位白衣白首的明显是白首仙,可另一位是谁呢?我刚才看见,那位可是结结实实的给了白首仙好几脚。」 「太远了,看不真切。但想来,应该是脏道人吧。」 「嗯,江湖之中,敢这么踹那位爷的,也就只有脏道人了。」 脏道人,同为道门宗师,而且他活的比白首仙还久。最关键的是,这位道爷是出了名的看不上白首仙。 想到江湖上关于这两位的各种趣闻,大家都不由得莞尔一笑。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但紧接着,江宁总捕徐天观就凝声说了一句,「这两位,深夜现身皇城,难道就只是玩闹一番?」 气氛,再次凝重。 是啊,两位大宗师有这么闲么? 屋中六人,各自沉思。 过了许久,洛阳总捕才出声道,「难不成,你觉得这两位和本案有关?」 徐天观摇了摇头,「不清楚。」 一年前,当今皇后诞下龙子,这让一直没有皇子的老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册封其为皇太子。但谁成想,小太子竟然于三个月前夭折了。 宫中对外的说法,太子是甍逝于天花。 但实际上,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太子其实是死于一种奇毒。 心中震怒的老皇帝,以述职为由,命六扇门急调天下总捕进京,与内卫共同协查此桩惊天大案。 这一查,就是三个月。 「宗师杀人,何须用毒?」 「可这是皇太子。」 「那又如何?于他们而言,不过一孩童而已。」 「周朗,你大逆不道!」 「就事论事罢了。」 …… 宫里的阴谋诡计,姜明自然不会知道。 此时的他,已经回到了育婴堂。 去时一天,回时一瞬。 此时,早已是月上中天了。 但是,姜鸿三人谁也没睡,聚在姜明居住的正房当中。 房门紧闭。 姜安缩在姜明的床角处,身上裹着被子,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滴熘熘圆的大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 姜寻则是坐在姜鸿的小床边,身边放着一把镰刀,腿上还横放着他的宝贝神器「破天锤」,一脸严肃。 而姜鸿,则是单手攥着噼柴用的长斧,面色冷峻的坐在紧闭的房门之后。如果有陌生人破门进来,姜鸿手中的长斧,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下午,白发男子与姜明在院中的缠斗,他们都看见了。 他们很担心姜明,也很害怕。 当姜明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出现在屋里的时候,姜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爹!」 他唰的站起来,声音中略带颤抖。 紧接着,便是两声惊喜的声音。 「爹!」 「爹爹~」 姜寻和姜安顿时惊喜不已的扑向了姜明。 姜明看着眼前这一幕,也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没事儿,没事儿了。」 姜明拍了拍两人的后背,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 「爹爹,吓死我了!我们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爹,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姜明笑了笑,安抚着大家,「都别瞎想了,爹就是出去和那人比划比划,没真动手。」 「爹,原来你是武林高手?」 有姜明在身边,姜寻姜安他们心中的不安与紧张也就消散了,活泼过来之后的两人,好奇心便占领了高地。 「爹爹,你能不能教教我?」姜安更是满眼小星星。 姜明哈哈一笑,「我可不会什么武功,你爹我啊,就是个普通人。」 「不可能!爹爹你骗人,我们躲在屋里都看见了,你和那个白头发的人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的。」 「行了,哪儿那么多高手啊!都回去睡觉去吧。」姜明不再解释,这事他也解释不清楚。 「我不走,今天我要在这睡!」 姜安抱着姜明的腰不撒开,准备开始撒娇打滚。 姜寻则是一熘烟的跑到姜鸿身边,扶着他的胳膊,帮他引路,「大哥,我看你这床也不小啊。」 看着两人耍宝卖乖,姜明脸上的笑意更甚,「行,今晚也不早了,那就都留在这儿吧。正好,爹给你们讲个故事。」 「老大老二,你俩和我挤挤,把小床让给妹妹。」 「好嘞。」 姜寻咧着嘴,麻熘的去铺床了。 「爹。」 姜鸿到了姜明跟前,他没说什么关心的话,只是叫了他一声。 「嗯。」 姜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多说什么。 刚才屋里的这一幕,姜明看的清清楚楚。 说真的,姜鸿手攥长斧,独自挡在门后的样子,让他感动不已。 同时,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这就是我的好大儿! …… 「来来来,都上床,老二去吹灯。」 「今晚爹爹给你们讲个我小时候村里老人给我讲的故事……」 「据老人说啊,在浙江金华那边,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 第16章 太湖西畔 前朝的某位诗人,曾在太湖西畔,写下一句「浩渺烟波外,微茫秋气中」,用来形容太湖的清秋美景。 此时晨雾笼罩在湖面,烟波荡漾,正如当年那位诗人笔下的景色一样。 湖畔西岸,一处隐秘的芦苇荡内,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处水寨。 水寨看起来很潦草,应该是修建的比较匆忙。 一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握着一根竹竿,在寨前垂钓。不过,他的眼神没盯着鱼漂,而是穿过层层的晨雾,看向了远处的一片庄子。 「他们什么时候失踪的?」老者突然开口。 「昨天。」站在老者身后,一副渔夫打扮的中年汉子,说道:「昨天上午。」 「一行十多人,其中不乏好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不见了……」老者语气有些怅然,「看来,江宁的水,比这太湖还深呢。」 神剑山庄的人,在昨天上午出城之后,便离奇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白九两立马就想到了莫三钱。 神剑山庄这些人,不就和莫三钱一样么? 「赵旭……」 白九两目光幽深,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人身上绝对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算了,和咱们没关系。」 白九两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掺和江宁城中的事。赵旭有没有秘密,和他也没关系。 「昨日挖了多少蚌?」 「八十斤。」 「才这么点?」 「执事,这太湖水深,兄弟们尽力了。」 白九两皱着眉,「太湖血珠是『阴极反阳』的东西,不会在水太深的地方,让他们多在岸边水浅的地方找找。」 …… 天福客栈,某间天字号上房当中。 明明很宽敞的房间,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 神剑山庄的副庄主、绿柳山庄的一位长老、太湖帮的三帮主、赵捕头等一众人,都聚在这里。 「想要毫无痕迹的带走张兄一行人,来的人势必也不在少数。」赵捕头眉头紧皱,沉声分析着,「沿途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见此事定然是一众高手所为。」 「可会是什么人做的呢?」 「我们神剑山庄近十年来从不与人结仇,更没什么值得图谋的宝物……难不成,是冲着我们剑谱来的?」 「有可能。」赵旭点了点头。 …… 育婴堂。 今天姜寻难得的没有出门,而是坐在石桌旁,和姜鸿一起看书。 只不过,他看的是连环画版的《西游记》。还不认识字,一个劲的问姜鸿。 「老二,别打扰你大哥了。」 姜明从屋里出来,躺到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招呼姜寻道:「过来,我教你。」 「好嘞。」 他也觉得打扰大哥看书不太好。 「爹!这个人叫什么啊?」 姜寻蹲在姜明身边,指着书上的一个三眼人物。 姜明随意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二郎神,杨戬。」 「二郎神?这名字真好听。」姜寻两眼放光,又问道:「爹,他拿的这是什么啊?我都没见过。」姜寻对杨戬手里的兵器很感兴趣。 「这叫三尖两刃刀。」姜明趁机指了指书上的这几个字,「你看,就是这几个字。」 「三尖两刃刀~」 姜寻认真的跟着读了几遍。 「爹,哪几个字是二郎神?」 「这几个。」 「啊?这不是六个字么?」 姜寻一脸你甭想骗我的样子,姜明笑道:「你小子,这几个字念『二郎显圣真君』,俗称二郎神。」 「二郎显圣真君?」 姜寻看着书上的彩色人像,心中满是喜爱。尤其在听到他也是「二郎」的时候,姜寻简直两眼放光。 「爹,这只狗呢?」 「哮天犬。」 「爹,这句话怎么读啊?」 「妖猴无礼,吾乃二郎显圣真君是也!今奉天命,前来擒你!」 「爹,这句话呢?」 「……」 有这么一瞬间,姜明很想让他出去玩去吧,别看书了。 但看着姜寻热情这么高,姜明便耐着性子,一点点给他讲了起来。 一晃,上午便过去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挽着裤脚,身穿短衫,一副男孩子打扮的姜安背着小手回来了。 看样子,心情很好。 就在这时,对面怡红院三楼的某间窗户打开了。紧接着,一道白影,便从天而降,落在了育婴堂的小院当中。 有一说一,在逼格这方面,柳秋河绝对是天下第一。他这齣场方式,旁人估计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飘逸。 帅气。 但是,没用。 他刚落地,三个崽崽便如临大敌。姜安更是麻熘的躲到了姜明身后。 「正式认识一下,我乃是……」 「行了,没人关心你奶是谁。」 姜明直接打断,「你就直接说你想干啥?」 「让你说话呢,你哆嗦什么啊?」 「不说赶紧滚。」 对于这个白毛怪,姜明没有丝毫的好感。 柳秋河闭着眼深吸了一大大大大大口气之后,才睁开眼看向姜安说道:「我要收她为徒。」 虽然是看着姜安,但其实是在和姜明说。 柳秋河看不透姜明,也想不明他是怎么回事,明明体内毫无内力或真气,可偏偏又强的可怕。但他知道,眼前这头蠢驴不是好惹的。 江湖之中,除了六位宗师之外,还有一些能人异士。他们之中,有些人能和宗师交手上百招而不落败,也有些人甚至能在某一方面超过宗师。就像是柳秋河自诩为轻功天下第二,就是因为魔教那位蝠君的轻功身法,太过出神入化。即便他是大宗师,也略有不如。 当然了,柳秋河现在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轻功天下第二了。 闻言,姜明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说道:「你随我来。」话落,躺在藤椅上的姜明,便瞬间消失。 柳秋河四处看了看,别说人影了,他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一时间,这位大宗师站在院子里,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随你去? 我他么怎么随你去! 谁特么知道你去哪了! 向来风度翩翩的柳秋河,此时竟然萌生了一股破口大骂的冲动。 「你干嘛呢?」 姜明的身影再次出现,故意问道。 柳秋河嘴唇翕动,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姜明见好就收,「城外河边等你。」说完,身影再次原地消失。 闻言,柳秋河同样身影一闪。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全力催动真气,将逍遥派的绝技「风行云步」施展到了极致。 一阵清风,掠过江宁城上。 但是,他註定比不过姜明。 第17章 收徒与新的词条 河边。 之前姜明带姜鸿来洗澡的那个地方。 姜明坐在河边一块石头上,柳秋河站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 两人谁也没看谁,都看着江面。 「说说吧。」姜明开口。 「说什么?」 「有什么好处。」 「好处?」 「自然,没有好处的话,我女儿为什么要拜你为师?」姜明理所当然的说道。 柳秋河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我堂堂逍遥派掌门人,天下六大宗师之一,你问我拜我为师有什么好处? 如果可以的话,柳秋河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柳秋河强压下干他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我逍遥派在江湖之中万人敬仰……」 「别说这些,我不关心你们逍遥派在江湖上如何。」 姜明直接打断,「万人敬仰又怎样?万人敬仰就不用吃饭了?我问你,你们逍遥派以什么为生?可有什么强大的敌人?」 「呵,我逍遥一脉虽然历代单传,人丁稀少,但胜在传承悠久,历代积攒的资产数不胜数。」 江湖中人,也得买米下锅。所谓的名门正派,门下都有大量的正规资产,像是武当、少林、逍遥这些江湖巨擘,拥有的产业都是数不胜数。这些教派当中,都有专门的弟子打理这些产业。像是逍遥派这种历代只有一人的情况,则是会豢养僕从,为他经营资产。 「至于仇人,江湖儿女,哪个没有仇人?」 柳秋河手中轻摇着银扇,淡淡的说道:「只要自身强大,何惧仇敌?」 「你刚才说,你们逍遥派历代单传?」 「是。」 「也就是说,等你死了,我女儿以后就是逍遥派掌门?」 柳秋河深吸一口气,「是。」 姜明轻笑,「逍遥掌门,吃喝不愁,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说完,他站起身来,看着平静无波的江面,突然有些怅然的说道:「但我是真不想让他们踏入那什么狗屁的江湖。」 姜明嚮往江湖,嚮往江湖中那种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感觉。但是,他知道,江湖上不仅仅只有这些。 他没踏足过江湖,但想想也知道,所谓的快意恩仇,也不过是刀光剑影,所谓的仗剑天涯,也不过是风餐露宿。 他想去江湖,他想去江湖上看看。来到这个世界,不到江湖上闯荡一番,也未免太过可惜。 但是,他不想让姜安他们踏入江湖。 他只想让他们平平安安的长大,以后本本分分的生活。不是因为系统,只是他体验到了做父亲的感觉。 「理解。」 柳秋河难得的沖姜明点了点头,「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脚下的路,还是需要他们自己选择。」 「是啊,自己的路自己走。」 姜明感慨了一句,然后又笑道:「不过,我觉得我女儿可能不需要你教。」 「什么意思?」 柳秋河面色不善,合着我这么多话白说了是吧?你他么耍我? 「别误会,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姜明笑道。 …… 「这怎么可能?」 育婴堂,姜明的屋里。 柳秋河探查着姜安体内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内力,心中万分不解。 「你怎么炼出的内力?」 「内力?」 「就是你丹田中的那股热流。」 「丹田?」 「没事了。」 「哦。」 柳秋河不想说话了。 按理来说,《逍遥真经》在没有师父指导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入门的。 但面前的姜安,很显然就是自己炼出来的。 这种情况,柳秋河只听说过一例,就是那距今不知道多少年的创派祖师爷了。 「典籍中记载,祖师也是『三甲之貌』,难不成『三甲之貌』和其他人不一样,修炼《逍遥真经》没有瓶颈?」 柳秋河暗自琢磨着,他觉得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了。 逍遥派历史上,除了祖师之外,还出现过一位「三甲之貌」,只不过那位老祖宗距今也太遥远了。门中典籍,也没有对他修炼过程的记载。 柳秋河不再想这些,而是递给姜安一块玉牌,但姜安却看向了旁边的姜明。见姜明点头之后,姜安才收下。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逍遥……」 「行了,闭嘴吧。」 姜明没让他说完,柳秋河没看姜明,他怕自己忍不住干他,他对姜安说了句「我就在对面三楼」之后,便直接走了。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姜安好奇的把玩着手里的玉牌,这玉牌白皙细腻,双面花纹精美,正面写有「逍遥」二字,反面刻着一位长发飘逸的青年。 「这玉牌收好,不要轻易示人。」姜明嘱咐道。 「爹爹帮我保管吧。」 「也行。」 等姜安蹦蹦跳跳的出门之后,姜明便打开了系统。 姜安修炼出内力这件事,姜明是从昨晚的「每日总结」中发现的。 对于这件事,姜明的态度是沉默的。 此时,系统弹出提示:【姜安已确定未来职业】 【姜安:逍遥派掌门】 【进度:初入山门】 【奖励:暂无(当进度提升,则发放奖励)】 「也不知是福是祸……」 如果可以的话,姜明真想让姜安换一个像姜鸿那样普通点的职业。 就在姜明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系统提示声再次响起:【检测到姜鸿感恩值提升至80,奖励已发放。】 「嗯?」 姜明一愣,但随即就是一喜。 好大儿! 还得是我的好大儿啊! 最初收养姜鸿的时候,他的感恩值就有70,后来也一直在缓慢的上涨,现如今两个多月过去,终于到了80! 【当前宿主拥有一次「院长词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是!」 姜明毫不犹豫。 【正在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院长词条:顾名思义。】 【顾名思义:眼见万物,所思则所明。】 看着这个释义,姜明稍稍思索了一下。 眼睛看见的东西,只要思考,就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姜明抬头看向了窗户,没什么反应。 但当他思考起这窗户是怎么做出来的时候,大脑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突然就明白这窗户的制作工艺了。 他又看向了桌椅,思考起这桌椅用的是什么木料,和刚才同样的感觉,脑中一片清明,桌椅用料的信息渐渐浮现在脑海。 这么神奇? 姜明拿出刚才姜安给他的玉牌,他看着玉牌,思考着这玉牌代表着什么。 很快,他脑海中就有了相关的信息:逍遥派传人信物。 姜明双眼越来越亮,他抬眼朝着院子中的姜鸿看了去,想试试能不能看人。 但可惜的是,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只能看物……也不一定。」 姜明忽然想到,没准自己也能看出武功招式呢。 他心念一动,瞬间来到了怡红院门前。 得亏现在是中午,怡红院门口没人,不然凭空出现个大活人,估计能把人吓够呛。 姜鸿直接上三楼,没费力就找到了柳秋河的房间。 他也没敲门,直接大力推门进去,「要不要在比一次?」 柳秋河正盘腿坐在床上练功呢,他一脸不善的看着姜明,「比什么?」 「轻功。」 「怎么比?」 「谁先到太湖边,谁赢。」 「好!」 话音刚落,柳秋河便从窗户掠出。 姜明也跟上,他不停地「闪现」,一直跟在柳秋河身后,紧紧盯着柳秋河的残影,思考着柳秋河用的是什么身法。 果然,他脑海中很快就有了信息:风行云步,逍遥派绝学。 姜明心中一阵激荡,果然可以!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之后,没过多大会,姜明就远远地看见了太湖。 然后,他一个念头,就立在了太湖湖畔。 这是一片芦苇荡,四周还有不少渔民在下水劳作。不远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钓鱼。 姜明的凭空出现,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另一道也似凭空出现的白色人影,更是让他们差点没瞪出眼球。老者一哆嗦,手里的鱼竿都掉湖里了。 「你又输了。」 姜明背对着他,面朝湖面。 「……」 柳秋河没说话,转身就走了。同时他在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搭理这头蠢驴呢? …… 待俩人走后。 这片芦苇荡内,才响起了阵阵的惊呼声。 「白首仙!」 「那年轻人是谁?」 「不认识。」 白九两更是有些头晕,「我他么就说这个逼地方和在江宁城里待着没区别!」 「赵五,立刻给家里写信,就说江宁将有大变!请求撤离!」 第18章 姜鸿拜师 事实证明,白九两的推测是对的。 最近的江宁城,的确越来越波诡云谲了。 百姓们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江宁一带的武林中,却接二连三的发生有人诡异失踪的事情。 尤其是神剑山庄,他们继前两次门人失踪之后,现如今连副庄主都在江宁城中不知所踪了。 挺大一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而且,除了神剑山庄之外,像是翠竹山庄、白莲山庄、太湖帮、金窝寨等,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人离奇失踪。 其中,还不乏有长老之类的高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现如今的江宁武林,可谓是人心惶惶。黑白两道,都对江宁城避之不及。 大家也不是傻子,这些失踪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消失在城里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江湖人谁还闲的没事来城里瞎熘达? 傍晚,城外官道旁,一家酒肆里。 一群身着短打的汉子,刚刚坐下。 有人畏惧的看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低声道:「老大,最近江宁实在是太邪门了,咱们还是别进城了。」 领头的汉子点了点头,他也早就听说了。 等酒肉上来之后,大家也就聊上了。 「我觉得,那些失踪的人肯定都死了。」 「都死了?这么多人啊,全都死不见尸,这得用多少化尸粉?谁家这么财大气粗啊?」 「江湖上有钱的主多了去了。」 「但是如此凶残的,可不多啊。」 「要我说,这事不是魔教干的,就是万金堂干的。」 就在他们聊得正畅快的时候,酒肆外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衣,肩挎包袱的中年人。黑衣中年目光幽幽,并没有进来,只是在外边静静的听着。 「魔教?」 汉子们一边喝着酒,一边继续聊着,「魔教在十年前的『正魔大战』之中,元气大伤,教众伤亡无数,就连四位护教天君都两死两伤。甚至,天绝山都被一把大火给烧没了,哪还余力在江湖上兴风作浪?」 这话说完,汉子忽然一愣,发现了站在外面的黑衣中年,见他一身黑衣、胸口绣有下山猛虎,顿时反应过来,出声问道:「阁下可是江宁城中的黑衣神捕赵捕头?」 外边的赵旭压下了刚才稍显混乱的气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家都知道最近江宁不太平,面对盘问也不意外,纷纷自报家门。 「原来是走镖的,天色已晚,你们路上当心些。」 说完,赵旭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汉子们纷纷感慨,「早就听说过赵捕头恪尽职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天都快黑了,他还亲自出城盘查呢。这样的好官,可不多见了。」 殊不知,如果不是他们刚才说的话,让赵旭临时改变了主意,那他们这会估计已经「上路了」。 刚才这些人的话,让赵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 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正经的店铺,都准备打烊了。 姜明脸色微红,一身酒气,正牵着姜鸿往家里走。 今天早晨,他带着姜鸿和礼物,去街头算命的张先生家里拜了师。 张先生每天都会在南街最东头的街口处摆摊,姜明和他总碰面。本来,他以为张先生怎么也五六十岁了呢,结果到他家一看才知道,原来他那一副老道形象,竟然是他化妆化出来的。 这给姜明雷够呛。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有些不想让姜鸿拜他为师了。 虽然算命就是忽悠人,但你这也太忽悠人了吧? 兴许是张先生看出了姜明的心思,他当时解释了一句,「姜公子你是外行,不懂我们这行的门道。你算的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看起来像是算的准的样子,让福主相信你算的准才重要。」 姜明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张先生人还不错,知道姜明是街尾那处育婴堂的院长之后,便少收了一半的束脩。晚饭的时候,又亲自上门邀请姜明和姜鸿一起去他家做客。 回到育婴堂的时候,一道白影「唰」的一下从院子里掠出,钻进了对面怡红院的三楼,震得窗外的红灯笼都摇晃不已。 姜明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这阵子,只要姜明出门,对面的柳秋河就会悄悄地熘过来,查看查看姜安的修炼进度。同时,也会为姜安讲一讲《逍遥真经》中记载的那些招式。 和江湖上绝大部分秘籍一样,《逍遥真经》也分为上下两部。上部为心法,下部为招式。 心法方面,不需要柳秋河操心,姜安已经是无师自通了。 但招式方面,如果没有柳秋河的讲解,姜安自己还是很难搞懂的。 俩人进院洗漱完之后,便一前一后回到了屋里。 姜鸿如往常一样,上床之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看起了书。 姜明躺在床上也没打算睡觉呢,他嘱咐了姜鸿一声,「老大,看会就行了,明天就得跟着出摊了。」 「嗯。」 「对了,明天要穿咱们下午买的那件道袍。」 「嗯。」 姜鸿嗓子要比以前好多了,虽然声音不太好听,但说起话来不会像之前那样说几个字就嗓子疼。但姜鸿已经习惯了,平时话很少。 姜明又唠叨了两句,像极了第一次送娃上学的老父亲。 说差不多了,姜明这才打开系统。 【今日结算:姜寻带领着他的伙伴们,一同上山抓狗……】 【共计:145积分】 由于姜鸿和姜安都已经选择了未来职业发展方向,已经不能提供每日结算的积分了,所以现在姜明每日入帐的积分大幅下降。 「老二怎么改行打猎去了?」 看着系统上姜寻的今日行为,姜明有些不解。之前都是上山砍树,找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杈带回来,但这几天却总是上山抓狗……山上有狗么?而且,抓狗干嘛啊? 姜明有些不懂,决定明天找小老二聊聊。 紧接着,他又看起了姜鸿的职业选择。 【姜鸿:算命先生】 【进度:拜师成功】 【奖励:待领取】 姜明眼神一亮,果然有奖励了。 他迫不及待的点击了领取,【恭喜宿主获得十两白银,20点积分】。 看见这奖励的时候,姜明都懵了。 这啥玩意啊? 打发要饭的呢? 老子差你这点玩意不? 去你大爷的吧! 睡觉! 第19章 算命摊 入秋了,天渐渐地凉了下来。 清晨的江宁,笼罩在一层清冽的薄雾之中。 许是昨夜风急,院中的桂花树下落了一层细碎的金花。 这一边树下满地金黄,另一边树上满枝红果。金灿灿和红彤彤的颜色交相辉映,还有绿色的叶子点缀其中。 朝阳透过树梢,照在院中姜鸿的脸上。原本暗沉粗糙的皮肤,此时也光滑了许多。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他的眼上绑着一条黑色的绸带,后边被姜明系成了蝴蝶结。左手拿着一根齐腰的竹制盲杖,竹子是姜寻砍回来的,姜明修剪光滑之后,又在顶端缝上了一条黑布带,此时正套在姜鸿的手腕上。 「帅呀!大哥这身行头真帅呀!」 姜安背着小手、一脸惊奇的绕着圈看,嘴里频频称赞。 的确,今天的姜鸿与往常很不一样。 脱去粗布短衫,换上了崭新的天蓝色道袍。 左手杵着盲杖,眼上绑着黑绸。 站在那里,面容平静。 整个人的气质,就如这清秋的早晨一般清冽。 「走,爹送你去。」 对于姜鸿的这身打扮,姜明也很满意。 「嗯。」 姜鸿还是那样,不怎么爱说话。 「安安,把院子扫了。」姜明搂着姜鸿的肩膀,边往外走,边说道。 「知道啦,爹爹!」 对于姜明的话,姜安还是很听的。 她拿起扫把刚扫了一会,一道白色人影便飘然的从空中落下。 柳秋河嘆了口气,「去练功吧。」 「不扫完,爹爹回来会……」 「别说了,我扫……你去练练昨天教你的身法。」 柳秋河仰面闭眼,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 「张先生,我家大郎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没事儿的。」 对于姜鸿今天的打扮,张先生还是很满意的。在他看来,唯一可惜的就是姜鸿太小了。 「来,过来。」张先生招呼着姜鸿,「你坐在我身边这个小凳上就行,没人来的时候,我就教教你卦理、骨相,有人来的时候,你就多听多学,主要听我和福主是怎么交谈的。」 「咱们这行啊,嘴上的功夫占着七成。」 「那您就先忙着。」 「行,你有事也忙去吧,中午来接就行。」 「我倒没什么事儿。」 「没事就坐这唠唠嗑也行。」 「那行。」 姜鸿第一天跟着师父出摊,姜明多少有些担心他不习惯,索性就留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墙根下。 大早上的也没人来,老张教了姜鸿一道卦辞之后,就和姜明瞎聊了起来。 太阳渐渐地爬了起来,早上的清爽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午前的闷热。 张先生熟练的支起凉棚,又过一会,算命摊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来人是一位书生,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 他站在摊前,表情有些忸怩。 老张见状,便心中瞭然,他双眼微眯,一句话没问,就直接说道:「缘本天定,但事在人为。」他表情淡漠,声音悠然,完全不像是刚才和姜明聊天时的样子。此时的他,妥妥的一位世外高人的形象。 这位书生一听,瞬间双眼都睁大了不少,连忙坐下,问道:「大师,我想算算姻缘。」 「嗯,我知道。来,把左手伸过来。」 「你这姻缘线不算浅,只是前头拐了个小弯。」 「小弯?是遇不见意中人么?」书生有些急。 「不是。」老张摇头道:「遇得到,只是要等一等。」 「等一等?等到什么时候?」 「这就得摇卦了。」 「好。」 很快,哗啦啦的卦桶中便跳出一只竹籤,书生连忙捡起,递给了老张。 老张看后,说了一通玄之又玄的卦辞,然后才道:「从卦象上来看,起码也要三年之后。」 「三年?」书生语调高了很多。 老张也不在意,继续老神在在的说道:「你这姻缘要想提前,便要多去水边、书铺,最好在多去转转庙会。」 书生舒了口气,点点头,「感谢大师解惑。」 「嗯。」 老张自然的说道:「看手相三十文,看卦五十文。」 书生没说什么,掏了钱之后,又感谢了一番,便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坐在墙根下的姜明,看的是云里雾里。他知道老张就是胡说八道呢,但姜明奇怪的是,他是怎么知道这人是来算姻缘的? 等那书生走远后,老张便自己说了起来。 当然,他不是和姜明说,而是和姜鸿说,「书生算命,基本就两种人,一种算姻缘,一种算功名。扭捏不前的是算姻缘,忐忑不安的是算功名。」 他继续给姜鸿分析着,「当然,你看不见。不过也没事,注意到我刚才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了么?」 姜鸿点了点头,「缘本天定,但事在人为。」 「嗯,记性挺好。」 老张笑了笑,「缘分这东西,可以是姻缘,也可以是文缘。遇见书生来算命,你说这个字就准没错。」 接下来,老张详细的给姜鸿讲解了他这次算命的所有细节。 「看手相也好,摇卦也好,这都是形式。你看不见也没事,可以用铜钱、摸骨来代替,这都不重要。」 「关键要懂得分析,要知道怎么说。」 「书生二十多岁还来算姻缘的,必然是科举不顺。」 「三年之后,如能高中,姻缘自然会找上门。要是不中,这岁数家里也该着急帮忙安排了。」 「……水边、书铺、庙会都是读过书的女子喜欢去的地方,当然能增加遇见心上人的机会。」 姜明不知道姜鸿是什么感受,反正他听完之后是大受震撼。 原来,算命的算,是这么算的啊! …… 一上午,除了那个书生之外,还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丢了钱袋,想让算算丢在哪了,但老张告诉他不用找了,是被人偷走了。 一个是为儿子取名字,这个老张倒是没瞎搞,要了生辰八字,按照五行命法,给人家取了个和命理互补的名字。 一上午,就来了这三个人。 但是,老张却赚了将近四百文。 取个名字就收人家二百文。 中午,姜明领着姜鸿回家吃饭,一边走一边感慨的说道:「老大,你得好好和张先生学啊,我看他是真有本事的,而且也愿意教你。等你学会了他的手艺,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嗯。」 姜鸿觉得师父教他的「算命」方法,好像和他自己看书琢磨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不过,爹都说他有本事了,那就肯定是真有本事的。 第20章 姜寻 临近午饭的时候,姜寻还没回来。 「早上那会,二哥拿着棍子出门了,说要上山玩去。」 石榴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今天的午饭。 一盆粉蒸肉,一盘清炒老黄瓜,一块生豆腐,一碟葱花小料。还有一道排骨秋藕汤,和一道姜安爱吃的桂花蜜汁藕。 姜明三人坐在石桌旁,谁也没动筷。 姜安有些担心,「二哥平时都是在饭点前回来,今天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没事,快到家了。」 姜明看着系统上的定位,显示姜寻已经到南街口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你们两个先吃吧。」姜明说道。 「还是等二哥一起吧。」姜安摇了摇头。 「嗯。」姜鸿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没过多大会,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姜寻呼哧带喘的声音,「爹!」 姜寻撞开门,肩上扛着一头半大的梅花鹿。 「哐」的一声,姜寻将鹿扔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满是欣喜。不过,当他看见桌上的饭菜时,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就有些侷促了起来。 「爹……」姜寻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姜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孩子眼里,回家吃饭晚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在其他人家,轻则挨骂,重则挨揍。 但姜明并没说这事儿,而是一脸惊讶的走了过来,「这鹿得有七八十斤,是你从山上打来的?」 见姜明问起了这事,姜寻的脸上终于又泛起了神采。 「爹,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几个上山,本来想去抓狗的,结果狗没遇见,倒是遇见了这头傢伙……」 姜寻兴奋的讲着他们几个伙伴是怎么猎到这头鹿的。 鹿这种动物很机警,听见动静了就跑。本来,小伙伴们追了好久也没办法,最终是姜寻想到了一招——他让别的伙伴在后边继续追赶,他则是绕到前面埋伏起来,最终一棍子精准的闷在了它的头上。 姜明听完,大笑着夸赞,「好小子!有勇有谋!」 姜寻又挠了挠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转眼就又神采奕奕的说道:「爹,咱们下午去给它卖了吧。我回来的时候遇见几个猎户,他们说鹿肉可贵了。」 「当然可以。」 姜明笑了笑,「行了,快洗洗手去,吃饭吧。」 …… 下午。 姜明扛着鹿,带着三个崽崽一同出了门。 「哟,姜公子,这是哪儿猎来的一头鹿啊?」 路过济安堂的时候,范大夫正好在门口,一脸惊讶的问道。 「哈哈,我家二郎在山上打来的。」姜明笑的很大声。 「二郎真是好样的。」范大夫朝姜寻比划了个大拇指。 姜寻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笑了笑。 其实,姜寻不是个腼腆的人。 他以前偷鸡摸狗的事可没少干,当时偷东西被人抓个现行都没有不好意思过。可偏偏现在面对别人的夸奖,却是一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 姜鸿下午要继续跟着师父出摊,所以到了街头算命摊这儿的时候,就站下了。 老张也一脸惊奇,「这是哪儿来的鹿啊?」 「二郎从山上打来的。」 「好小子。」 老张啧啧称奇,又问道:「这是要拿去卖?」 「是啊。」 「那可以去万福坊的天福客栈,他们那的金钱鹿肉是一绝,收鹿的价格也高。」 「好嘞。」 姜明本想就近找个肉铺卖了,但有价更高的地方,他自然也不在乎多走这几步。而且,还能带两个崽崽四处逛逛。 姜明嘱咐了姜鸿两句,就扛着鹿走了。他在前面走着,姜安和姜寻跟在后边嘀嘀咕咕。 「二哥,我要买一盒桂花糕,一把小团扇、一块罗帕……」姜安一口气说完之后,摇着姜寻的胳膊,「二哥你最好了。」 「买!」 「安安你想买啥就买啥!」 虽然钱还没到手,但姜寻此时底气十足,「给你买完,咱们在给爹爹去挑一身秋装,给大哥买一双靴子。」 「嗯呢。」 俩人一个比一个高兴。 平安坊在城东南,万福坊在城东,距离不算太远。 姜明带着两个崽崽,进了天福客栈的后院。 管事的找人称完重后,说道:「咱家收山里来的生鹿是二十文一斤,六十八斤,一共是一千三百六十文。」 「你清点一下。」 姜明接过票据和银钱,给的是一两银子和一些铜钱。 姜明数了一下,点点头,「没错。」 管事的咧嘴说道:「以后在山里打了这种野鹿,送到咱们这卖,保准给你们最高价。」 「好嘞。」 姜明收好钱,笑呵呵的领着两个崽崽走了。 路过客栈门口的时候,姜明迎面遇上了身穿黑衣的赵旭,他正要往里面走呢,也看见了姜明。俩人也算打过交道,不过赵旭并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姜明点了点头,姜明也点头回应。 三人走在大街上,两个崽崽明显有些躁动。 姜明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没走多远,姜明便拍了拍姜寻的肩膀,说道:「老二,这笔钱是你辛苦赚来的,你想怎么处理?」 姜寻把刚才和姜安计划好的打算说了一边,姜明听后心里暖洋洋的,「爹的衣服够穿呢,就不用给爹买了。」 「不行。」 姜寻执拗的摇着头。 姜明揉了揉他的脑袋,没继续推辞,而是说道:「你打算的很好,但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啊?什么?」姜寻有些茫然。 姜明耐心的说道:「这头鹿虽说是你打死的,但让你一个人去,你能打死它么?你那些小伙伴们,也都出了力。现在鹿卖了钱,是不是也得有人家一份?」 姜寻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 见姜寻明白了,姜明这才把装着钱的钱袋给了他,同时又道:「咱们做人,不能吃独食。」 「知道了,爹。」姜寻攥着钱袋,用力的点了点头。 …… 两个崽崽走在前面,姜明在后边跟着。 三人走走逛逛,遇见姜安想要的,姜寻就掏钱。 遇见衣铺,姜寻姜安俩人就拉着姜明进去逛逛。 比对了三四家之后,才为姜明买了一件淡青色的交领长袍。布料很不错,做工也精细,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这一件秋袍,就花了三百五十文。 不过,姜明除了夸这件长袍好看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公子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对贴心的儿女。」店里小二都不由得羡慕,给儿女买衣服的他见多了,但这么小的娃娃给老子买衣服的他还真是头回见。 姜明笑而不语,该给的鼓励得有,但也不能过盛。 姜寻又给大哥挑了双软底的靴子,三人便一边逛着,一边往家走了。 「这小子……」 姜明跟在他俩身后,见姜寻给别人都买了东西,却唯独没给自己买。 恰好,这时候两个崽崽又停下了,在一处贩狗的小摊前。 「这小黑狗怎么卖?」 「一千二百文。」 「多少?」 「去去去,一边去。」 摊主有些不耐烦的摆着手,他这些狗崽子都是卖给那些家境殷实的小少爷的。眼前这两人的打扮,明显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姜寻哼了一声,拉着姜安就要走。 「凑个整吧,一两银子,这狗我们要了。」 姜明从后边按住了两人的肩膀。 听到这话,摊主立马换上了笑脸,「公子,我这可是从山东贩回来的纯种细犬。您瞧瞧这品相,一两银子真赔本。」 「您多少在加点?」 「一千零五十吧。」 「您给凑个整吧,一千一怎么样?」 「八十。」 要是只有自己的话,姜明懒得讲价,但两个孩子看着呢,他可不想让他们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一千零八十,能行我们就拿着,不行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再转转。」 「行!既然公子您诚心想要,那我就当交个朋友了。」 第21章 猎户 这狗崽子也就一个多月大,黑乎乎的一小团。 姜明用【顾名思义】的能力看过了,的确是纯种的细犬。除了看不出人的身份之外,其他的东西包括动物在内,几乎都能查看。 回家的路上,姜寻双手举着它,满脸的喜爱。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以后你就叫哮天犬了!嘿嘿。」 「哮天犬……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跟在后边的姜明笑了下,怪不得这小子最近总是想上山抓狗呢,原来是喜欢上二郎神了。 到家之后,姜寻带着剩下的钱出门了。 姜安回自己屋里练功去了。 姜明看看时间,距离太阳落山还早呢。闲着也是闲着,便熘达着去茶馆听书了。 …… 坊里,某处巷尾。 姜寻蹲在中间,他身边围坐着七八个和他同龄的孩子。 「上午那头鹿,我让我爹拿去卖了,一共卖了一千三百六十文。」 「卖了这么多?」 「我的天!一头鹿竟然这么值钱?」 「这得买多少糖葫芦啊。」 大伙都一脸羡慕的看着姜寻,也有孩子欲言又止,「大哥,这鹿……」 「说多少次了,叫我二哥!」姜寻瞪了那人一样,又转头看向大家,模仿着姜明的语气,说道:「这鹿是咱们一起打来的,我不会吃独食。」 姜寻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钱我拿一半,剩下的我给大家分分。」 众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搓起了小手。 待姜寻分好之后,「有人出力多,自然就得的多,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准备明天上午继续进山猎鹿,有人想一起去么?」 「二哥!我去!」 「二哥,我也去。」 大家分了钱,自然热情高涨。 但也有面露难色的,有个小胖墩手里攥着铜板,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二哥,我、我就不去了,今天回家我爹给我一顿好揍。」 姜寻笑着说道:「没事,等有机会了咱们在一起。」他又道:「明天准备一起的,咱们就吃过早饭后,带好傢伙,在南街东头算命摊那集合。」 …… 当夕阳铺满街的时候,姜明便心满意足的从茶馆里出来了。 今天说书人只讲了一个故事,但听得姜明却是回味无穷。 「君子剑、伪君子……」 在十年前的江湖上,曾有那么一位年轻的剑客,他手持一把游龙剑,为人古道热肠,专爱行侠仗义。他在江湖上干了很多的好事,也在江湖上闯下了「君子剑」的美名。如果事情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那么江湖上日后定然会多出一位受人拥戴的大侠。 但意外很快来临,有人发现了他真实的身份——魔教四大护教天君之一的龙君幼子。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盛名一时的「君子剑」,沦落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伪君子」。最终,他也同魔教一起,葬身在了十年前的天绝山上。 「君子剑江游……嗯,算是个可怜人。」 姜明一边回味着,一边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唉?赵捕头?」 刚到街头算命摊这,接上姜鸿准备一起回家,姜明就看见了赵捕头带着一队捕快往这边走过来了。 「姜公子。」 赵捕头快步走了过来,「正想去育婴堂呢,没想到就遇上你了。」 赵捕头看上去要比上次见他时沧桑了许多,但他这会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好消息,知府给你们育婴堂批了二百两白银,还把你们后边那处火烧过的院子也转到你们名下了,当做是府衙对育婴堂的支持。」 姜明一愣,随即笑容满面,「怪不得今早有喜鹊叫呢,原来是有好事发生啊。」 旁边一捕快插嘴道:「这多亏了我们头儿的建议……」 「闭嘴!」赵捕头瞪了他一眼。 姜明反应过来,连忙抱拳,「多谢赵捕头大义!」 「姜公子才是真的大义,我们拍马不及也。」赵捕头摇着头。 「赵捕头,几位兄弟,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来家中歇会。」 「不了,我们还要巡街。姜公子,最近城中不太平,要多加小心。」 「多谢。」 「这是银两和地契,我们就不叨扰了。」 「您慢走。」 在目送赵捕头几人离开之后,姜明感慨了一句,「还是好人多啊。」二百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还有育婴堂后边的那处地契。 不过正在收摊的老张,却皱着眉,「真是怪事,我可从没见过官府这么大方。」 「兴许是善心大发了吧。」 「还不如说是捞的钱没地方花了呢。」 姜明没继续搭茬,不管怎么说,这对育婴堂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等回到育婴堂,吃完晚饭之后,姜明就来到了育婴堂后边。 这里,原本住着一家屠户。 但后来,却被一场大火烧成了平地。 是的,这里其实就是曾经姜安的家。 往事不可追。 姜明看了看,这块地皮不算小,他准备把这边圈起来,扩建成育婴堂的后院。 一直到夜里,姜明都在琢磨这事。 直到,他听到系统提示:【姜寻已确定未来职业方向,请查看。】 嗯? 姜明点开系统。 【姜寻:猎户】 【进度:初猎一鹿】 【奖励:暂无(当进度提升,则发放奖励)】 姜明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 以姜寻的性子,今日卖鹿赚了钱,明天肯定还会去。加上他有【舞枪弄棒】的词条,上山打猎倒也容易一些。 「猎户挺好。」 对于这个职业,姜明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要比镖师、军士安全一些。 【检测到三名孤儿都已确定未来职业方向,额外奖励孤儿词条抽取机会*3】 姜明愣了一下,心中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白得了一次抽奖机会,忧的如今三人都确定了未来职业发展方向,系统的【每日结算】就彻底的沦为了摆设。这意味着,他最大的积分获取渠道没有了。 其实,最近姜明也一直在留心,想要继续收养孤儿。 但问题是,之前万金堂那帮王八蛋在江宁城盗拐猖獗,别说孤儿了,就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丢了不少。 如今城里哪还有没人要的孩子给他收养? 「唉~」 刚嘆了口气,姜明就听见有人敲门。 「这大晚上的……」 姜明有些奇怪,他披上衣服,一个闪身来到门口,「谁啊?」 「姜公子!」 听到声音,姜明连忙开门,「赵捕头?这么晚,您几位这是?」 「我们在红袖楼那边捡了个孩子……」 赵捕头抱着一个婴儿,目光灼灼的看着姜明。 第22章 风起太湖 红袖楼,在万福坊,是江宁城中有名的青楼。 按照赵捕头的推测,这名女婴,应该是红袖楼中的女子弃养的,也可能是老鸨嫌影响生意,不让继续养了。 总之,这名女婴被巡街的赵捕头等人捡到了,然后就被他们送到了姜明这里。 姜明收下了。 【恭喜宿主收养一名孤儿,奖励正在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1000积分,100两白银。】 …… 当晚,赵捕头沉默不语的回到家里。 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忽然喉咙发干,便倒了一杯茶水。 没用,还是渴。 又去井边打了一桶凉水,猛猛地灌了几瓢。 还是没用,越喝越渴。 赵捕头跌坐在井边,他仰头望着漫天的繁星,忽然笑了。 他懂了。 他一直都知道那珠子不是个好东西,所以这些年他都没碰过。 可万事不由人,他终究还是走上了他爹的老路。 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既然喝水没用,那就喝点有用的吧。 赵捕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回到屋里,撬开一块地砖,从里面抻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透过锈迹,还能隐约的看见游走在剑身上的龙纹。 他磨了磨锈剑,换了一身黑衣,带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和碎银。 是临时起意,也是早有预谋。 今晚,他朝着太湖去了。 …… 湖面倒映着月光,水寨中的白九两忽然惊醒。 他又做噩梦了。 自从他请求撤退,家里不批之后,白九两这阵子就总会半夜惊醒。 赵五钱急忙忙的走了进来,「执事,出事了!」 「怎么了?又淹死人了?」 白九两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挖血珠这事看着简单,但其实一点也不好干。他带着人在湖边挖了二十多天,连带颜色的珍珠都没见过,更别说血珠了。 赵五钱摇摇头,快速说道:「是神剑山庄起火了!」 「他们起火和咱们有个屁的关系?」 白九两不耐烦的说道:「距离一个月的时间还剩几天了?还有心思关心人家起火不起火呢?五天之内,挖不到血珠,老子让你们全他么沉湖!」 赵五钱缩着头,张了张嘴,但最终只说了一声「是」。 ……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则消息,直接震惊了整个江宁武林。 传承了百年的神剑山庄,于昨夜被人屠戮一空,整个庄子都被一把大火夷为了平地。 有人在废墟之中,发现了一些灼烧过的铜钱和碎银。 江湖上人人皆知,以钱银为武器的,就只有万金堂一家! 一时间,江宁武林群情激愤,尤其是太湖沿岸的「七庄十二寨」,他们彼此同气连枝,共同进退。如今作为七庄之一的神剑山庄惨遭毒手,其余庄寨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万金堂为什么要灭神剑山庄呢?」 「那谁知道?他们拿钱办事,定然是有人僱佣!」 「会是谁呢?」 「不知道!总之,先找万金堂算帐肯定错不了!」 「可万金堂行事隐秘,咱们能去哪找他们?」 「我最近在太湖岸边总能看见一波鬼鬼祟祟的捞蚌人,就在神剑山庄附近,想必一定是万金堂的爪牙!」 …… 江湖事,江湖了。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今天没什么不同的。 当然,对于育婴堂来说,今天还真很不同。 因为,家里又多了一个妹妹。 还是个纯纯正正的婴儿! 「小福儿?」 「爹,他大名叫什么啊?」 姜安抱着哮天犬,和姜寻一起挤在姜明身边,看着他怀里抱着的这个粉嘟嘟的小女娃。 「姜绛。」 姜明换上了昨日姜寻给他买的长袍,此时满脸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小傢伙,笑着说道:「从天而降。」当然,这个字是「吉祥富贵」的意思,所以姜明给她的乳名叫「小福儿」。 她也的确是姜明的「福气」,他正为痛失每日结算的积分发愁呢,结果她就来到了姜明的身边。 这还不是福气? 「真好看。」 姜安拨弄了下她的小嘴,熟睡中的小傢伙依旧睡得香甜。 「爹,我要上山了,中午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别等我吃饭。」 姜寻看着自己的新妹妹,有些恋恋不捨,但昨天他已经约好了。 「嗯,要注意安全,不要逞能。」 姜明知道他要干什么去,特意多嘱咐了两句。 「大哥,一起走么?」 「嗯。」 姜鸿昨晚就已经见过小福儿了,今早就没在凑热闹。 「爹,我送大哥去摊上了,正好顺路。」 「行。」 姜寻拉着姜鸿的胳膊,哥俩并排着朝外走去。 「大哥,这鞋穿着合脚不?不合脚我下午去给你换。」 「合脚,刚刚好。」 「嘿嘿,那就行。」 俩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门外的赵旭。 「赵捕头?」 姜明也看见了,他有些惊讶。 「姜公子。」 赵旭腰间挎着刀,满脸精神的走了进来。 「您这是?」 「哦,没什么,就是巡街到了这边,顺道过来看看。」 赵旭笑呵呵的朝姜明的怀里瞅了瞅,「这女娃还乖么?」 姜明笑着,「乖,昨晚不哭也不闹。」他扭头朝着姜安道:「安安,上茶。」 「姜公子,千万不用麻烦。」 「没事,您这一天天的,为了保江宁平安,一大早就开始巡街了。到了我这,怎么也得喝杯热茶再走。」 赵旭也不再推辞,而是顺势和姜明坐在了石桌旁。 赵旭似乎对小福儿很感兴趣,总是不由自主的朝她身上瞄,还问了问姜明给没给她起名字。 姜明到没在意,毕竟这孩子是他捡到的,关心一些也正常。 俩人随意聊着的时候,安安也端着茶盘过来了。 「赵捕头,我这的茶不好,您多担待。」 「哈哈,没事,我那倒是有几盒好茶,我也喝不出好坏,改天给你带来。」 「那怎么好意思。」 姜明一手抱着小福儿,一手给赵捕头倒茶。 兴许是茶水太满,姜明一个没拿稳,茶壶竟然从手里滑出去了。 好在,赵捕头身手不凡,眨眼间就给接住了。 「姜公子,抱着孩子倒茶可不行啊。」赵捕头笑呵呵调笑了一句,然后拿着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上。 姜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确实是不太方便。」同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干教? 江湖上还有这个教派么? 刚才,赵捕头接住茶壶的那一手,姜明看在眼里,脑海中便瞬间浮现出了出处和名称:干教,飞龙探云手。 他对江湖门派的了解,都来于茶馆的那个说书人。 姜明倒是没听他说过干教的故事。 可能是什么小门小派吧。 不过,不是说赵捕头是一朝顿悟的么?怎么还会其他门派的招式?难道是后来学的? …… 三日后。 「执事!」 「又怎么了?」 「挖到血珠了!」 「什么!」 白九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还愁的睡不着呢,结果一觉醒来就挖到了? 「快!拿过来我看看!」 「您看。」 「就是它!血色充盈,触似火烧!」 白九两看着手里的太湖血珠,满脸喜色,这个任务的酬劳可不少啊! 「快!通知其他执事,点齐人手,咱们赶紧撤!」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白九两是多一会也不想在这待着了。 不过,还没等赵五钱去通知呢,外边就又匆忙的闯进来一人,「执事!大事不好了!咱们水寨被人围住了!」 「外边的人声称要为神剑山庄报仇!」 白九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他么的这么无聊来围一个挖蚌的水寨?而且,你他丫的报仇就报仇,围我们干嘛? 「果然是万金堂的人!兄弟们,杀!」 外边已经响起了喊杀声,白九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赵五,你带着血珠去找王执事,你们带着几名好手先撤,务必要把血珠送回家里。」 「执事,那您……」 「就这么几条杂鱼,老子打发完了再撤。」 白九两岁数不小了,但脾气比年轻人还火爆,一边往外走一边骂着,「他么的!报仇报到咱们万金堂的头上了?真是活拧巴了!」 可当白九两齣来一看,却是两眼一黑。 芦苇荡外边的湖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船! 水寨后边的岸上,也同样如此,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根本都望不到头! 此时,这些人已经叫骂着冲杀了过来。 白九两当即下令,「不要缠斗,撤!」 但是,人实在太多了。 七庄十二寨的人全来了! 而且,这里面也有真正的高手! 像是绿柳山庄的庄主柳长风、太湖帮的帮主赵明智,这两位在整个江南六省都是威名赫赫。除这两人之外,还有赵旭这位新晋的黑衣神捕。 一场大战,杀到了日暮时分。 第23章 江湖传闻 「两个月前太湖的那场大战可太惨烈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摇着头嘆了口气,「据说,当天太湖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别感慨这些了,赶紧说到底是谁胜了?」有茶客叫嚷着问道。 「当时那一战,是七庄十二寨的人赢了,万金堂仅有几人负伤逃走。不过,半个月之后,万金堂捲土重来,一口气派出三位『金』字总管,二十八位『银』字执事,以及众多的『钱』字堂众,连夜血洗了太湖庄寨。」 「嘶!」 听到这话,大家都头皮发麻。 有人颤声的问道,「太湖沿岸的七庄十二寨全都覆灭了?」 说书先生摇了摇头,「那倒没有,绿柳山庄、太湖帮等几处实力较强的庄寨倖存了下来。」 说书先生讲的这些,已经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老黄历」了。但在这处茶馆之中,大家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姜明倒是没什么感觉。 因为,这个故事他至少已经听过八遍了。 此时的姜明,正在一边喝着茶,一边查看着自己的系统界面。 【宿主:姜明】 【年龄:23】 【积分:7430】 【院长词条:金刚不坏,天涯咫尺,顾名思义,道法自然】 【当前任务:收养孤儿4/9】 在这两个月当中,姜明靠着小福儿和姜鸿三人的职业成就提升的小奖励,把积分攒到了7000多。同时,这期间姜寻的感恩值也突破80了。 而这次机会,姜明抽到了【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无需刻意修炼,体内自成循环。】 说实话,最开始姜明把这个词条给理解错了。他原本以为这个词条是让自己直接成为高手的,但经过这两个月的观察,他才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个词条是有前提的,首先得自己修炼出内力才行。 要不然,体内啥也没有,循环啥啊? 姜明看着这7000多的积分,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呢,年前应该能再抽一次吧?」 有了【道法自然】之后,姜明迫切的想抽到一个能让他诞生内力的词条。 虽说他现在也能和柳秋河打的有来有回,但实际上,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其实压根儿拿柳秋河没办法。 他依仗的就是【金刚不坏】的先天立于不败之地,然后配合上【天涯咫尺】那鬼神莫测的「身法」,组合起来无限唬人。 但他出手的速度、力度都不行,甚至眼睛也跟不上。 在姜明看来,这都是自己没有内力的锅。 他也看过姜安的《逍遥真经》,拥有【顾名思义】词条的他,每一句话都能看明白,但就是没办法修炼! 甭管怎么练,都练不出丝毫的内力。 姜明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逍遥真经》的问题。 「攒着吧,孩子们也都不缺词条呢。」 姜鸿就不用说了,身上挂着仨词条,直逼他的老父亲。 姜寻如今身上也有两个词条,一个是【舞枪弄棒】,另一个则是【百步穿杨】。 【百步穿杨:使用弓箭的天赋大幅增强。(可成为弓箭手、猎户等)】 当时抽到这个词条之后,姜明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姜寻了。 这是之前姜鸿他们三人相继确定未来职业发展方向之后,系统额外奖励的三次孤儿词条抽取机会。 除了这个词条之外,姜明还抽到了【福星高照】和【心灵手巧】。 【福星高照:一生福气满满,且可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 姜明把这个词条给了小福儿,他希望小福儿能一辈子无妄无灾就好。 【心灵手巧:双手灵活度增加。(可成为绣娘、纺娘等)】 这个词条,姜明给了安安。 姜安学了逍遥派的功夫之后,就更喜欢穿男装了。姜明希望这个词条,能让姜安找回一些女孩子的感觉。 但说起来,姜安身上的【风流倜傥】,和《逍遥真经》简直是绝配。 修炼速度之快,让柳秋河这位大宗师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仅仅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在她整天跑出去找小姑娘玩、不怎么认真修炼的情况下,依旧把《逍遥真经》练到了第三层。 按照柳秋河的说法,再有三年,姜安就可以独自出门,去闯荡江湖了。 当然,对于这种说法,姜明只是呵呵一笑。 闲的没事儿闯荡江湖干嘛? 江湖上这么乱,不是杀这个就是杀那个的,在家待着不好吗? 姜明正想着呢,就听见有茶客叫喊道,「这就讲完了?日头还这么高呢,再讲一个啊!」 「是啊,今天时间还早。」 「老子花了这么多钱,可不是来喝茶的。」 姜明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一眼,这故事他听过好多遍了,每次都是讲到日落西山的时候,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讲完了? 说书人也很无奈,这故事他都要讲吐了,自然是越讲越快。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大家讲个江湖上最新的传闻吧。」 这个事儿,他本来是想明天说来着,但现在也只能临时拿出来救场了。 说书人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喉咙,问道:「不知道诸位可听说过道教的道源祖庭?」 「武当山?」 「武当虽是武林泰斗,但却当不得道源祖庭。」 「龙虎山?」 「龙虎山是正一教一脉的祖庭之一,也不是道教的道源祖庭。」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有不耐烦的茶客嚷嚷着。 说书人也不恼,便说了起来,「所谓道源,乃是整个道门一脉的发源地,其位置在洛阳芒山翠云峰上的上清宫。」 姜明喝了口茶,这个他也知道,这他娘是书上写的,这说书人又水时长呢! 「我要讲的这个事儿,就和道教的道源祖庭有关。」 「在翠微峰上清宫院前,立有一块无字天碑。」说书人不急不徐的讲着,「它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人能看出它的年代。」 「但在三百六十年前,也就是前朝末年,有位守宫的小道士,在起夜的时候,偶然间发现当晚的圆月正照在了天碑之上。而让他震惊的是,一直没有字迹的天碑,此时上面却浮现出了一篇神秘的文字。小道士看的痴迷,竟然一夜顿悟。」 当说书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惊呼道,「武当张祖师,月夜悟道图!」 紧接着,茶馆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我家还挂着这副图呢!」 「原来张祖师是在这里悟道的?」 「竟然是这样。」 武当的创派祖师,可谓是人尽皆知。这位活到两百四十四岁才仙逝的传奇人物,是目前已知寿数最长的人,在民间已经和神仙划等号了。 许多百姓家里,都会张贴张祖师的画像,用来佑宅祈福。 「确实,当年上清宫前的那位小道士,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张祖师。」说书人继续说道,「自从张祖师见此奇景顿悟之后,前往芒山的人便如过江之鲤。但可惜的是,十多年间,也再无人得见此景。」 「慢慢的,江湖上便开始传张祖师当年必定是撒谎了。」 「直到,六十年后的腊月十五。当晚,在月光照耀下的无字天碑,再一次浮现出了那篇神秘的文字。而这次,有数十人得见此景。但可惜的是,这数十人什么也没悟出来。不过,自此之后,江湖上就再也没人说张祖师当年撒谎了。」 「渐渐的,人们便发现每隔六十年,腊月十五的月夜,无字天碑都会浮现出那篇神秘的文字。」 「只不过,自张祖师之后,便没有人能再从中悟出什么东西了。」 「不过,江湖之中一直有传言,说这块天碑上的神秘文字,其实是一门道家的无上真诀!」 此时的茶馆,十分的安静,仿佛大家都沉浸在说书人的故事当中。 「所以,今年是那篇神秘文字显现的年份?」姜明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公子聪慧。」 说书人笑着对姜明点了点头,「正是今年的腊月十五。」 这话一出,茶馆里又热闹了起来,有人忍不住问道,「那是道教祖源,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吧?」 说书人摇了摇头,「倒没什么限制,六十年前魔教上一代的教主还去参悟过呢。」但他顿了顿,又嘆气道:「不过,芒山陡峭,翠云峰更是险绝,咱们普通人还是别想了。」 闻言,茶馆里的众人都不禁的有些失望。 但姜明却是眼睑低垂,默默的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第24章 老歪脖子树 下雪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白蒙蒙的一片。 巷子里的青石板上、两侧的屋顶院墙上,早就铺上了一层浅绒。 姜明裹了裹身上白色的狐裘,防止雪粒子飘进脖颈。他踩在嘎吱作响的雪路上,思索着往家走去。 「洛阳虽远,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邙山险峻,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我有【顾名思义】……」 姜明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他是越想越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道门的无上功法! 武当张祖师凭此悟道! 姜明心中一片火热,虽然等着凑齐积分来抽奖也没什么不好,但道门的无上功法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姜公子!」 「姜公子?」 姜明正沉浸在幻想当中呢,全然没听到有人叫他,直到赵旭走到他身边,拍了怕他肩膀,姜明才回过神来。 「赵兄?」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我老远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赵旭今天没挎刀,反而是提着两坛酒。 这两个月,赵旭和姜明的关系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最开始,赵旭只是巡街时过来瞧瞧,但一来二去之下,俩人聊得还挺投缘,关系也就越来越好。 「没什么。」 姜明没解释,而是看向了他手里拎着的酒罈子,笑道:「赵兄真是好雅兴啊。」 「哈哈哈,今天这天气,如果不能支个铜锅,在饮上几杯,岂不是浪费?」赵旭满脸笑容,掂了掂手里的酒罈,「我这可是上好的鹿血酒。」 「行!」 姜明也笑了起来,「赵兄先去家中等着,我去肉铺切几斤羊肉。」 「记得要肥一点的。」 「哈哈,好。」 …… 「这涮肉,就得涮小羔羊,肥的流油才香。」 桌上的铜锅升腾着白气,肉香飘满了屋子。 「调料里得多加芫荽、葱花、辣子,蘸起来吃着才香。」 白九两从碗里夹起了一块裹满酱料的羊肉片,送入口中,嚼了几口便就着温酒咽了下去。 除了他之外,桌上还有三人,两男一女,各个面色冷峻。 「白执事,家里让你统筹此次清查之事,你把江南六省的人都调了过来,为何又迟迟没有动作?」 说话的是桌上唯一的女子,她一身黑裙,挽起的头发上插着一只金钗。一双泛着寒光的眸子,正不善的盯着白九两。 按理来说,秦三金作为当前江宁一带职务最高的人,这次的行动理应由她负责。但是,家里却把指挥权交给了上次死里逃生的白九两。 「秦总管,您有所不知。」 白九两不慌不忙的说道:「之前,白首仙尚在城中,我们贸然入城,实属不智。」 「白首仙?」 听到这个名字,桌上的三位总管都惊了一下。 「不过,他今日离开了江宁。」 「你能探查到大宗师的踪迹?」 「这位爷又没有故意隐瞒。」 白九两放下酒杯,说道:「我已经派人入城了,咱们只要盯住一个人就行。」 「谁?」 「江宁的黑衣神捕,赵旭!」 「他?」 听到这话,三位总管都皱起了眉,秦三金有些顾忌,「他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又如何?」 白九两冷笑道:「现如今京城那边风声鹤唳,哪还有闲工夫管江宁?」 秦三金眯了眯眼睛,「你觉得他是背后挑唆之人?」 上次,太湖七庄十二寨那帮傻子被人当枪使,来围杀万金堂,致使江宁一带万金堂的人损失殆尽。虽然万金堂后来血洗太湖,但这个事却远远没完。 总堂下令,务必要揪出背后之人。 「不知道。」 白九两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一定有问题。」 …… 年根儿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腊月十四这天,晚上。 老二的屋里,亮着一盏烛灯。 姜老二坐在椅子上洗着脚,姜明则是坐在他的床上,为他缝补着白天划破的衣裳。 姜明的手不是很巧,补的衣服也不怎么好看。 「将就一下吧,等春节了爹再给你买新的。」 姜明咬断了线,将衣服放在了床上。 老二整天上山,衣服上已经好几处补丁了。 「没事儿,爹,这衣服穿着还挺暖和呢,也挺新呢。」姜寻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这件袄是入冬时才买的。 姜明没在说这事儿,而是嘱咐道,「爹明天要出趟门,快的话后天就会回来,慢的话也就三四天。这几天你就别去山上了,你大哥眼睛不方便,你要把家里照顾好。」说着,他掏出了一个钱袋,「这里面的钱,你和老大你俩商量着来,你大哥虽然眼睛不好,但是心思缜密。」 「不要给安安乱买东西。」 「天太冷了,别带小福儿出去乱跑,免得她受凉。她的一日三餐,安安知道怎么弄。」 「要是遇见什么你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府衙找赵捕头,他会帮你们的。」 姜明事无巨细的嘱咐着,姜寻一一记在心里。 …… 腊月十五。 邙山,翠云峰,上清宫。 作为道门一脉的道源祖庭,翠云峰上的这座上清宫修建的极为气派。 正殿、偏殿等大小宫殿七八座,侍奉道人们所居的房屋更是成片。尤其是正殿之前的广场,作为道门一脉最主要的祭祀之地,这个宽阔的广场足以容纳数千人。 但是,如此宽阔的广场,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 人太多了! 就连广场里的树上、远处的空地上……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就一定有人。 在广场外最边缘的地带,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歪脖子树。 姜明坐在树上,一脸的无语。 他觉得今天晚上人肯定会很多,所以他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结果,就占着了这么个位置。 这是啥啊? 得亏是广场前那个黑色石碑足够大,不然他这个位置连那石碑都看不见。 但也仅限于是能看见了,在姜明眼里,那块石碑也就比拳头大点儿。 还想看见石碑上的字? 那根本不可能! 就这,还是他这附近最好的位置了呢。树下的这些人,那就是纯纯只能看前面人的后脑勺了。 姜明翻看着系统商城,寻思自己要不要买个望远镜啊? 还别说,商城里还真有卖这玩意儿的! 50点积分,双目夜视版八倍镜! 第25章 大耳番僧 「施主。」 「施主?」 「戴着面具坐在树上的那位施主!」 就在姜明琢磨要不要花这50积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嗯?」 姜明低头看了下,树下挤着的人不少,一个身披老旧袈裟、双耳耳垂硕大的番僧,正仰着头看着他。 姜明之所以能看出来他是番僧,完全是因为他留着一头短发。 见姜明总算看自己了,番僧举着右手对着姜明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才一脸悲苦的说道:「施主慈悲,可否给小僧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姜明问了一句。 「小僧远道而来,施主能否将此树让于小僧?」番僧用最客气的语气,说着最冒昧的语言。 姜明一阵无语,「不好意思,我也是远道而来。」 闻言,这番僧脸色的悲苦之色更甚,继续说道:「小僧本是西域密宗僧人,听闻中原有神迹现世,故此万里而来。」 「这一路上,所遇豺狼虎豹、黑山恶水数不胜数,万幸佛祖庇佑,这才九死一生的到了宝地。」 「奈何西域山高路远,小僧到此却无可坐之位……」 说到此处,这西域僧人竟然伤心的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似乎有一种魔力,竟然让树下的其他人,也感到一阵悲切。 看着痛哭不止的大耳和尚,四周的人竟然有些躁动,许多人眼底都泛起了一丝不忍之色。 「你就把这树让给他吧。」有人忍不住劝道。 「是啊,大师远道而来,你让一棵树又能怎么样?」 「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就让给大师吧。」 「大师如此伤心,你竟然看得下去?」 树下的好些人,都忍不住帮着大耳和尚说起了话。 姜明双眼微眯,直盯着树下的大耳和尚,「你是玉龙寺的僧人?这『大悲泣』倒是有点意思。」 拥有【顾名思义】词条的姜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手段。 大耳和尚哭声一顿,他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眼前这人体内毫无内力,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不受自己大悲泣的影响?而且,还看出了自己的出处? 腾摩释低声诵了一声佛号,暗中内力翻涌,全力施展大悲泣,说道:「施主既然也知小僧苦处,何不大发慈悲?」 姜明毫不受影响,笑道:「大和尚,你说你历尽千辛,自西域而来。但你却不知道,我同样是乘风破浪,远渡重洋啊。」 「施主自海外而来?」腾摩释愣了一下。 「正是。」 姜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海外距此,又何止万里?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如此说来,想必施主是不肯以慈悲待我了。」 说着,腾摩释长嘆一声,眼角挂着泪痕,面露不忍的说道,「那我便只能渡施主以慈悲了。」 话落,腾摩释骤然出手,一颗杉木佛珠直勾勾的打向了姜明的心窝。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传入了腾摩释耳中。他脸色一变,又是蓄力一掌,猛的朝着姜明面门拍去。 腾摩释一掌拍出,但眼前的姜明却凭空消失了。 腾摩释落在树上,顿时嵴背发寒。 凭空消失? 这是什么层次的身法? 简直闻所未闻! 腾摩释此时脸色愈发悲苦,他知道,自己好像惹了一个惹不起的存在。 原本坐在树上的姜明,此时站在了腾摩释刚才的位置,仰着头看着站在树上的腾摩释,幽幽的说道,「玉龙寺的大悲掌?也不过如此。」 腾摩释低头看去,但此时姜明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凭空消失,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腾摩释身边,他用手压着腾摩释的肩膀。 姜明没用力,他没有内力,用了也是白用。 不过,此时这只没有丝毫用力的手掌,却让腾摩释感受到了如山般的压力。 「前、前辈……」 腾摩释额头已经冒汗了,他周身内力疯狂运转,但此时却是一动不敢动。 姜明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滚。」 腾摩释低着头一句话没敢说,连忙跃起,朝着后边蹿去。 但是,下一秒,姜明的身影再次挡在了他的身前。 腾摩释心神紊乱之下,竟然一头撞在了姜明的身上。 只听「咚」的一声,腾摩释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了一面铜墙之上,震得自己头晕眼花。 腾摩释心中大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身法如鬼似魅,身躯如铜似铁,甚至连大悲泣这种蛊惑神功都奈何不得……大宗师?大宗师也没有这么离谱啊!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滚回去,把你踩过的地方擦干净。」姜明声音平淡。 「是。」 腾摩释低着头,完全不敢去看姜明。 腾摩释回到树下,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僧袍擦拭着树干。 此时四周的人,也都从他的大悲泣中恢复了神智。众人似乎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会全都一脸怪异的看着这个大耳和尚。 「前辈,您请。」 「嗯。」 姜明身影一闪,便再次坐在了这颗老歪脖子树上。 树下之人,没人能看清姜明是怎么出现的。 「这……」 目睹这一幕,树下的这些武林中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震撼,下意识的远离了几步。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有这样身法的人,那是他们能靠近的么? 原本拥挤的树下,不多时便形成了一小片空地。 「前辈,小僧就不打扰前辈了。」 「没事,你就站在树下,为我护法吧。」 姜明刚才看到,别处也出现了争端。甚至,有几个原本在树上的人,都被人一刀捅了下来。 「这江湖,还真是弱肉强食。」姜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要不是自己有词条在身,估计也就是这般下场。 听到姜明的话,腾摩释纵然千般不愿,但也无可奈何。 在腾摩释看来,自己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他索性盘腿坐在了树下,反正站着也看不见前面。 原本就一脸苦相的腾摩释,此时就更加的悲苦了。 退到边上去的众人,看着眼前这一人坐在树上,一人坐在树下的情景,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笑出来。 现在日头还高,距离夜幕降临还早呢。 姜明坐在树上无聊的很,忽然低头对腾摩释说道,「大耳和尚,给我讲个故事听听。」 「……」 腾摩释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在玉龙雪顶苦修四十年,才刚到中原,还没等他大展拳脚呢,就被人压在树下讲故事了? 腾摩释只觉得人生真是太操蛋了。 「前辈,不知您想听什么故事?」 「都行。」 「那小僧便给您讲个佛门中的故事吧。」 「佛经中记载,佛祖在得道之前,曾在须弥山寺前枯坐三年。这三年间,佛祖心沉佛法,不知不觉间,阶前便长满了青苔。一日,春雨落下,佛祖听雨醒来,眼见此前景色,便传下一首佛偈。」 腾摩释讲着讲着,声音中便下意识的掺入了梵音,「檐角雨,阶前苔,一滴一绿自安排。心似菩提尘不附,何须拂拭费疑猜。」 四周不远处支着耳朵听着的众人,在听到这首佛偈之后,顿时双眼清明了起来,甚至有些人都产生了一股皈依的冲动。 姜明倒是毫不受影响,他听完之后,突然想起了前世一首着名的佛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随口念完,便呵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换一个。」 但此时的腾摩释,却如闻黄钟大吕,呆若木鸡。 第26章 名门大派 「前、前辈,您也是我佛门中人?」 腾摩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呆愣愣的仰头看着姜明。脸上的悲苦之色,此时也变成了满脸的惊愕。 姜明刚才那随口的几句,给腾摩释带来的冲击与震撼,远比那诡异的身法强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不是。」 姜明把腾摩释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没想到这个番僧杀起人来不眨眼,但对佛理还挺执着。 「前辈所传佛偈乃大智慧、大悟性,小僧斗胆,敢问前辈高名。」 腾摩释稽着佛礼,恭恭敬敬的在树下弯着腰,心脏更是扑通扑通急跳个不停。 姜明倒是没有故意隐瞒,大大方方的告诉了他。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姜明面不改色,「须菩提。」 人在江湖,说的话除了真的之外,就没有假的了。 「别讲佛经里的故事了,给我讲讲你们西域的武林。」姜明也不管他什么想法,自顾自的说道。 …… 天已经擦黑了,东边的天上都亮起了点点星光,但腾摩释还在讲着。 「……最后,便是天山派了。天山派脱胎于逍遥派,如今也是武林中顶尖的名门大派。」 「哦?天山派脱胎于逍遥派?详细说说。」 「您久居海外,可能有所不知。天山派的创派祖师,其实是五百年前逍遥派掌门『自在仙』之子。逍遥派的武功极重天赋,如若天赋不行,便是一点也练不了。当初天山派的祖师,可能就是天赋差了些,最终没能接手逍遥派。」 「为了儿子,自在仙闭关七年,写出了一本《不夜心经》。后来,那位凭藉此功法,在江湖闯荡三十余年,最终在天山深处创立了天山派。」 有一说一,腾摩释讲的这些大派渊源,还真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四周这些人,平日里明显接触不到这种内幕,此时一个个的都听的全神贯注。 姜明听的也是过瘾,「那位自在仙也是宗师?」 腾摩释点了点头,「逍遥派历代掌门都是宗师。」 这就让姜明有些惊讶了,他转念就想到了安安。 也就是说,以后安安也能成为大宗师? 「当代逍遥掌门白首仙如何?」姜明又问道。 腾摩释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是他不行。」腾摩释也是真敢说,他直接说道:「他不如前几代远甚。」 「哦?」 听到这个评价,姜明强忍着心中的大笑,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仔细说说。」 「据传,前几代逍遥派掌门达到宗师之境时,都在三十岁左右。唯独本代掌门,在四十岁时才迈入宗师之境。而且,白首仙也有子嗣在世,在太湖畔创下了绿柳山庄,但一直声名不显,想必是所创功法弱了些。」 「而且,之前逍遥派的大宗师,都是稳居天下前三的。可如今的白首仙,在当今六大……不算您的六大宗师当中,实力并不怎么样。」 也不知道腾摩释是耿直,还是憨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姜明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白毛怪啊白毛怪,原来你也不行啊! 腾摩释一头雾水,但又不敢多问。 「不错,很不错。」 就在姜明想让他继续多讲一些的时候,崖下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唱名声,「天山派到!」 听到此话,原本还算安静的山顶,顿时就炸开了议论声。 随着几道白色人影自崖下飞身而上,不论是广场中的人,还是场外空地的人上的人,纷纷自发避让。他们的身影掠过众人上空,直接落在了广场的最前方。 原本站在此处的江湖人士,纷纷沉默着为他们腾出了地方。 这几位手持长剑,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满脸冷傲,一言未发。 紧接着,崖下又响起一道洪亮的唱名,「华山派到!」 又是同样的操作,几道青影低空掠过,最终同样是停在了广场的最前方。原本占据此处的人,也只能无奈后退,给人家腾出地方。 「赵师姐,别来无恙。」 华山派的人落下之后,原本冷傲的天山派弟子,便熟络的打起了招呼。 「清微书院到!」 「龙华寺到!」 「玄剑山庄到!」 「……」 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名门大教到场。 原本早早占据广场最前方的那批人,此时是一退在退,不断的给人家腾着地方。 「少林寺到!」 「武当派到!」 这两家虽然来的最晚,但是当他们的人现身之后,此时在广场最前方正中央的几个门派,也都默默地向两边退去,给他们腾出了地方。 …… 坐在老树上的姜明,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一声声唱名响起,诸人自退的场面,他还是看到了。 该说不说,这种感觉的确够爽。 唯一可惜的就是,爽的人不是他。 他不仅没爽,而且是相当的不爽。 由于前面的人不断往后退,人挤人之下,拥挤自然也传到了他们这儿。 原本树下的那小片空地,早就给挤没了。 甚至,就连盘坐在树下的腾摩释,都给挤得站起来了。 本来还算清净的地方,一时间变得嘈杂不已。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但老树四周的人却都不愿意走。 他们可是知道,树上那位可是海外的高人。参悟无字碑肯定是没戏了,这个破位置连看都看不见,还谈什么参悟不参悟的?但能和高人多待一会,那也算是没白来一趟啊! 于是,老树下便响起了各种推搡叫骂声,吵的姜明头都要大了。 「大耳。」姜明轻声喊了一下,他想让腾摩释让这些人安静一点。 「是。」 腾摩释立马会意,他气运丹田,猛地大喊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师驾到,通通闪开!」 不是狮子吼,但胜似狮子吼。 他这一嗓子下来,整个翠云峰都安静了。 姜明人都傻了,不是,你这……我这……你干啥呢?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师?」 「谁啊?」 「没听说过啊。」 「反正听着挺厉害的,咱们在退退吧。」 之前往后退的人,又往后退了起来。 但是,在最前方的那些名门大派,此时却全都皱起了眉头。转身看向了腾摩释这边,有人眼神冷漠,有人面露疑惑,表情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些人没一个动的。 第27章 神秘石碑 在腾摩释眼中,姜明就是大宗师无疑。 如今,各大门派悉数到场。他听见姜明叫他,他便自然而然的觉得,这是大宗师准备出场了。 在腾摩释高唱之后,众人纷纷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通道。但是,广场最前方的这些名门大派,却是不为所动。 「阿弥陀佛~」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腾摩释低头诵了一声佛号,随即脚下发力,顺着众人让开的通道,直奔少林众人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腾摩释便到了少林众僧身前,他看也不看,抬手便是一掌。 少林众僧之中,跃出一位中年僧人,同样运起掌力,结结实实的和腾摩释对了一掌。 双掌相接,「砰」的一声巨响炸起,两人刚猛的内力,竟掀起了一阵狂风。众人纷纷举手遮挡,当风过之后,只见少林僧人面色涨红,已经被腾摩释强大的掌力轰退了七八步。要不是被后边的人推住,估计还要再退几步。 而腾摩释却是面不改色,转手便又运起大悲掌,拍向了武当派众人。 一位中年道士与他对了一掌,同样被轰退两丈远。 「一品高手!」 短暂的交手之后,这些名门大派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全都凝重的看向了腾摩释。 在江湖之中,一品便已经是顶尖的高手了。 「阿弥陀佛~」 腾摩释站在原地,微微稽首行礼,随后眼神一冷,呵斥道:「菩提祖师驾到,诸位速退!」 武当少林的人,脸色都是变了又变,最终武当的人群当中,一位中年道士,向前走了一步,持剑抱拳道:「敢问菩提祖师是何方高人?」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腾摩释低头说道:「须菩提祖师是也。」对于强者,腾摩释分外尊重。 众人都有些茫然,不论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个名号,他们都没听说过。但是,见腾摩释这位一品高僧,都如此恭敬,众人也不敢轻视。 武当本次的带队之人,乃是当今武当掌门七弟子华青云。他本身也是一品,但他并未与腾摩释交手,而是挥了挥手,让武当众人朝边上挪了挪。 「师叔……」 武当的人群当中,有年轻弟子明显不服气,但华青云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惧腾摩释,但他想看看这位所谓的菩提祖师到底是什么人物。 另一边的少林众僧也同样如此。 气氛,有些沉默。 这些名门大派的人,全都是紧紧的盯着腾摩释。他们不是脾气好,而是在等。 在等腾摩释口中的人出现。 如果真是高人也就罢了,但如果是装神弄鬼的话,那下场一定不会很好。 「阿弥陀佛~」 腾摩释没想那么多,他见众人将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便低声诵了一声佛号。朝着前面走了过去,停在了无字天碑的侧前方。 然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华青云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腾摩释的身边,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在他的眼中凭空出现! 毫无预兆! 毫无轨迹! 上一瞬那里还空无一人,下一瞬他便已经站在了那里! 就这么不可思议的出现在了那里! 华青云双眼大睁,这位一品高手,只觉得此时一股凉气直窜脑门,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注意到石碑前这一幕的人,几乎全都和他是一样的反应。 瞠目结舌! 心中骇然!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 看着那个背影,广场前的这些大派弟子,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而随着最前方这些名门大派的鸦雀无声,后边的那些江湖人士,也都慢慢的跟着闭嘴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气氛是会传染的。 很快,原本喧嚣不已的翠云峰,此时竟然变得落针可闻。 唯独腾摩释毫无反应,他甚至转身,对华青云行礼道:「劳烦道长,为祖师取一蒲团来。」 …… 「这是什么人?」 在广场外边空地的最边缘处,一颗树上坐着一位脏兮兮的老道人。他就坐在树上啃着鸡腿,但似乎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他虽然离得远,但刚才那一幕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腾摩释是如何出手的,也看见了那位菩提祖师是从老歪脖子树上消失的。 「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这怎么可能?」脏兮兮的老道人满脸疑惑,三十多丈的距离,世上的确有人能做到瞬息而至。 甚至在许多人眼里,几乎也就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但问题是,在他眼中怎么可能也是如此? 即便是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魔教蝠君,在他的眼中也是有迹可循。 「怪事,真是怪事。」 老道人吧唧着嘴,感觉嘴里的鸡肉都不香了。 …… 「菩提祖师?呵。」 另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同样是一棵树上,站着一位白衣白发的男子。 白发男子手持银扇,气质潇洒,面容帅气,但此时脸上却满是不屑。 「藏头露尾的鼠辈!哼!还菩提祖师?蠢驴祖师还差不多。」 虽然姜明戴着面具呢,但柳秋河仍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甚至柳秋河都不是靠姜明那诡异的身法认出他的,而是在见到姜明的第一眼,柳秋河就认出他了。 他这辈子这么讨厌的人,就姜明一个! 别说戴面具了,就是化成灰,柳秋河也能认得出来。 …… 夜,越来越深了。 今夜有云,但万幸的是没有遮住明月。 姜明盘腿坐在广场的最前方,正对着石碑的位置。 黑色古朴的石碑,距离姜明不过一丈远。 他屁股下面还坐着舒软的蒲团,侧后方还有腾摩释帮他护法。 腾摩释的做法,虽然出乎了姜明的预料。 但既来之则安之,姜明从来不是怕出风头的人。 如果不出风头,又怎么对得起在江湖上走一遭呢? 况且,出风头的是方寸山的须菩提,和我育婴堂的姜某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是有人心怀不轨,那也应当出海去寻方寸山吶。 此时天上的圆月已经快升到最高处了,但无字石碑上还没有任何的变化。 姜明也不急,他这会儿正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无字石碑。 石碑通体黑色,高丈余,宽四尺,没有底座,直接插入地面。 石碑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字迹。 「这石碑是什么材质的?」 姜明依靠【顾名思义】的特性,在脑海中思考着。 他想了许久,脑海中才浮现出一段让他愕然的信息:「普通石头。」 普通石头? 普通石头想这么久? 开什么玩笑啊! 他挑了挑眉,又在脑海中想道,「这块石碑是什么年代的?」 这次又想了很久,最终脑海中浮现信息,「永兴元年。」 姜明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压根不怎么了解。 就在姜明想要继续研究研究的时候,时间悄然的来到了子时。 夜空中的圆月,也终于悬在了中天的位置。 第28章 月下飞仙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天上的这轮明月,在古时是否也如此时模样? 没人清楚。 但此时悬在中天的圆月,洒下的清辉,却如古时一般,照在了黑漆漆的石碑之上。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空无一字的石碑,在此时月光的照耀下,竟然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 「来了!」 所有人都心神一紧,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广场前的石碑。 姜明离得最近,他看的最为清楚。 并不是石碑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而是落在石碑上的月辉,被韵染成了金色。 几个呼吸过后,石碑四周金芒开始微微跳动,一个又一个的字符,随着金芒的跳动,缓缓的浮现在了石碑的表面。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石碑最上方的三个大字。 紧接着,就是下方铜钱大小的小字。从上到下,从右到左,字符一个一个的接连出现。 这些字符不是篆刻上去的,也不是书写上去的,反而像是由一缕缕的金色光芒慢慢凝聚出来的。 它们附着在石碑表面,甚至还会时不时的颤动一下。 这些神秘的符号,不曾存在于历史当中,无人见过,无人知晓。 三百六十年间,也只有张祖师曾悟得此篇真意。但可惜的是,张祖师即便是创下了武当派,也未曾对其弟子聊过关于这篇「天书」的只言片语。 …… 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这篇金灿灿的「天书」,所有人都绞尽脑汁的去参悟着,企图看懂一星半点。 包括站在最边缘的脏兮兮的老道人和一尘不染的白首仙,这两位大宗师此时也是面容严肃,全神贯注的盯着这篇「天书」。 但可惜的是,不论是谁,也都没能有一丝的感悟。 除了姜明。 因为他压根就不需要参悟。 当石碑上浮现出第一个字符的时候,姜明就直接在脑海里想道,「这是什么字?」 虽然想的时间有些长,但最终的信息还是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引。」 接着是第二个大字。 「气。」 最上方的第三个大字。 「诀。」 「引气诀?」 姜明有些惊讶,也有些激动,「这果然是一篇秘籍!」 他继续朝下看去,此时石碑上已经铺满了字符,也没有新的字符继续出现。 姜明直接看向了整面石碑,每一个字符都清晰的落在他的眼中。 每一个字符,都需要他想许久。 但是,每一个字符的含义,也都清晰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 不知何时,吹起了夜风。 风不大,但却吹动了天上的层云。 黑压压的乌云,慢慢的向着圆月靠去。 一点一点,将皎洁的圆月「吞噬」。 悬在中天的明月被乌云遮住了,没有了月辉的照耀,石碑上的金色文字,便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包括姜明。 众人的眼里有遗憾,有不甘,也有着无尽的愤怒。 「贼老天!」 「草你大爷!」 「给老子滚开啊!」 叫骂声,此起彼伏。 姜明也同样的抬着头,他也是同样的咬牙切齿。 他才刚「翻译」了一半,结果月亮被乌云挡住了? 姜明强忍着骂街的冲动,一个闪身,他便突兀的出现在了华青云的身前。 在华青云错愕的眼神中,姜明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长剑,「借剑一用!」 冷森森的扔下了一句话,姜明的身影便再次消失。 紧接着,华青云便听见有人惊叫道:「快看!那乌云中是不是有个人影?」 …… 「是他!」 脏道人的脸上有惊讶,有期望。 …… 柳秋河仰着头,一言未发。 …… 姜明凭藉【天涯咫尺】,来到乌云之上。他踩不住云,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 但他就是趁着坠入乌云之中的时候,用着手中的长剑胡乱的噼砍。 一次又一次的下坠,一次又一次的往复,姜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片乌云最终被他搅出了一个窟窿。 月光透过这个窟窿,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再次照耀在了石碑之上。 乌云中的人影不见了,众人也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了石碑。 他们又看见了石碑上的神秘字符,也看见了与石碑一起沐浴在月光下的那道背影。 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其他的人也都身处于黑暗之中。 唯有他,与石碑一起,被这道银白色的光柱所笼罩。 这一幕,如梦似幻,更震撼人心。 整个翠云峰上,此时都鸦雀无声。 不论是刚才在乌云中翻腾的身影,还是现在独坐在石碑前的背影,都极大的冲击着他们的心灵。 震撼! 此时众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感觉! …… 当姜明把石碑上的所有字符,一个不落的「翻译」出来之后,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太费脑子了,他甚至都有些头疼了。 他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想起来自己借的剑还没还呢。 当他扭头看去的时候,华青云竟然有些无措的撇过了脸,似乎是不敢与他对视。 姜明也没在意,随意的将手里的长剑扔给了腾摩释,「大耳,你去还给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了个懒腰。 他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反正有些腰疼。 腾摩释低着头接住长剑,起身递给了华青云。 华青云看着姜明,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能开口。 事实上,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菩提祖师到底悟没悟? 但是,没人敢开口询问。 姜明起身,笑着拍了拍腾摩释的肩膀,「大耳,表现不错。」 「多谢祖师夸赞。」 「不过,以后还是要多与人为善。」 「谨遵祖师教诲。」 腾摩释低着头双手合十,宛如姜明最虔诚的信徒。 「哈哈哈,走了。」 姜明今晚不仅装了个大的,还得了这篇《引气诀》,此时的心情可谓十分舒爽。 一阵大笑过后,他抬头看向了已经西移的圆月,心中顿时生出无限豪情。 他双手背负,一步三丈,竟然迎着风,朝着天上的明月「飞」去。 见姜明竟然「踏风奔月」而去,翠云峰上的人无不目露惊骇、心神俱震。 即便今晚上的震撼已经够多了,但此时此景,依旧让他们难以自持。 腾摩释先是震惊,随后又急忙伸手,脱口喊道,「祖师,方寸山在何处?我要如何寻您?」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 高亢的声音,伴随着大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回响。像是从云缝中落下,让人无处可寻。 众人极尽远望,却再也看不见人影,只见得到月下的云。 第29章 《引气诀》与师徒 腾摩释满脸失落,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姜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其他人也是面色复杂,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 天边已经泛白,但翠云峰上却没人离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菩提祖师留下的震撼,众人需要一点点的消化。 但慢慢的,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腾摩释的身上。 一道道虎视眈眈的目光,反倒是让腾摩释清醒了过来。 「阿弥陀佛~」 腾摩释看着给他围在中间的众人,问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 育婴堂。 院角的狗窝里,一只三个月大小的黑犬,忽然支起了耳朵。它警惕的抬起头,朝着院子里看了看,看见是那道熟悉的人影之后,才又趴下睡了起来。 姜明将面具摘下,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这一趟出门,不仅如愿得到了这篇无上真诀,还让他过足了瘾,可谓是收穫颇丰。 天还黑着,但江宁今晚的月亮也很圆。姜明映着月光,在院子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当他推门进屋的时候,姜鸿早就醒了。拥有【见微知着】词条的他,五感六识都要比常人敏锐。 「爹。」 「嗯,天还早呢,再睡会吧。」 「不了,我看会书吧。」 姜鸿在枕边摸起《易经》,他也不用点灯,将书凑近脸庞,就能「看」的清清楚楚。现如今,他能看见的距离,又远了一些,有两拳多了。 他手里的这本书,还是之前姜明买的那本简易版的《易经》。姜鸿已经看过了好几遍,但是他现在依旧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是越看越觉得这书有意思。 姜明把面具放进床下的箱子里,上床之后本来想补个觉的。 但是一想,自己的好大儿都这么努力,当爹的怎么能睡得着? 睡什么睡! 修炼! 刚躺下的姜明,又坐了起来。 默默地在心中研究起了那篇《引气诀》。 石碑上记载的字符,一共是三百六十三个字符,将最上方的《引气诀》三个大字刨除去之后,全文只有三百六十个字符。 但是,这三百六十个字符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恐怕是上万字也难以解释清楚的。 不过,这对姜明来说并不是问题。 在【顾名思义】词条的加持下,姜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篇《引气诀》捋顺明白了。 简单来说,这篇功法就是教人如何「引气入体」的。 而上面记载的修炼方式,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按照姜明的理解就是,吸一口气,然后憋住。当然,如何吸气,如何呼气也是有讲究的。 如此往复循环,勤加练习,就能把所谓的「气」留在体内了。 「试试看。」 姜明盘坐在床上,按照《引气诀》上的方法,开始练了起来。 一旁小床上的姜鸿,听着爹那边又「吸」又「呼」的声音,有些好奇。 「爹这是在干嘛?」 姜鸿虽然好奇,但也没问出来。 等到天亮的时候,姜明骤然睁开了双眼,感受着小腹处的一股温热,他面带欣喜,「这就是『气』?」 没人能回答他心中的问题。 但就是此时,他感觉到小腹处的这股温热,开始缓慢的向着全身散去。盏茶的功夫之后,姜明便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似乎有一股热流正在循环游动。 随着他的呼吸,流动的速度好像还会提升一点。 姜明脸上的喜色更甚,他估计应该是【道法自然】的词条发挥作用了。 【道法自然:无需刻意修炼,体内自成循环。】 「这个词条和《引气诀》简直是绝配啊!」 他一呼一吸之间,还能促进体内循环的加速,这不是绝配是什么? …… 「爹,你回来了。」 「爹爹!」 早上见到姜明的时候,姜寻和姜安都很开心。他们以为姜明这次出去,怎么也得三五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明不在的这一天里,三个崽崽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现在姜明回来了,育婴堂又恢复了往常的感觉。 「昨天小福儿没哭吧?」 「没有,小福儿可乖了。」 …… 吃完早饭,小福儿也醒了过来,姜明便开始带娃。 餵饭。 换尿布。 带娃透气,逗娃开心。 育婴堂里的姜明,此时完全是个全职奶爸。 上午,育婴堂里只剩姜明和小福儿了。 姜明躺在桂花树的摇椅上,让小福儿窝在自己的怀里,他晃动着身体,小福儿挥舞着小手,开心的笑着。 看着小福儿的笑容,姜明也不觉得无聊,他也跟着笑,摇晃的更加起劲。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影,从空中翩然落下。 姜明撇了他一眼,压根没搭理他,就和没看见一样。 柳秋河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衣白发,手里攥着一柄银扇,风度翩翩。即便是从洛阳千里奔袭回来,也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丝毫的疲惫感。 以往,柳秋河对姜明都是避而不见。但这次,他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也想知道,姜明到底悟没悟出来石碑上的那篇神秘功法。 看着树下悠然哄娃的姜明,柳秋河淡淡的说道,「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 姜明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所以呢?」 姜明这个回答,直接给柳秋河整不会了。 他想过姜明会反问,但他是真没想到姜明会这么反问。 所以呢? 你不是应该装模作样的问一句,「你在说什么」么?或者问一句「我骗谁了」也行啊! 你来一句「所以呢」是什么意思? 柳秋河调整心态,尽量维持着平和的心境,「你参悟出石碑上的那篇功法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于柳秋河能看穿自己的身份,姜明丝毫不意外。只要当时他也在场,一看见自己「闪现」,他肯定就能猜出来。 柳秋河沉默了一下,才道:「你需要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 「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我说了,什么也不需要,包括你的人情。」 柳秋河又沉默了,面对姜明的油盐不进,他是真的无计可施。 就在柳秋河沉默不语的时候,姜明却突然说道:「石碑上的确是一篇功法,叫《引气诀》。」 听到这话,柳秋河心中一震,连呼吸都有些紊乱了,「你果然悟出来了!」 他语气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原本一直淡然的双眼,此时也罕见的流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姜明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柳秋河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忽然,姜明又开口道,「你传安安《逍遥真经》,我把《引气诀》给你,我们就此两不相欠。」 闻言,原本还有些激动的柳秋河,情绪竟然缓缓的平复了下来。 「呵。」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弄,似是不屑,「我们本来就两不相欠。」 柳秋河不再多言,转身腾空远去,没有丝毫留恋。 对于他来说,姜安是他的徒弟,他传授姜安《逍遥真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姜明看着他一闪而逝的背影,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轻声道,「那就算拜师礼吧。」 第30章 小年 腊月二十四。 天空如练,晴空万里。 今天是小年,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 育婴堂也不例外。 上午。 姜鸿没去摊上,姜寻也没去打猎,就连姜安都乖巧的待在家里。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老大,你看着小福儿。」 「老二,拿铁杴去,一会你负责把灶台里的灰铲干净。」 「安安,抹布洗干净没?多准备热水,一会咱俩收拾屋子。」 小院儿里,姜明分好工作之后,大家便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嘿嘿~」 安安是最活泼的,她擦一会儿桌子,就跑去逗逗小福儿。 姜寻一边掏着灶台里的沉灰,一边扯着嗓子,和外边抱娃的姜鸿分享着他在山上遇到的趣事。 「爹!」 忽然,姜鸿慌乱的叫了一声,「小福儿拉了!」 姜明正举着一把扫帚,站在桌子上,垫着脚用力的清扫屋顶的灰尘呢。 他头也不回的喊道,「安安,换个尿布去。」 正在给姜寻收拾屋的安安,大声的拒绝道:「我不去!轮到爹爹换了!」 「胡说!」 姜明在自己屋里继续喊道:「昨天晚上就是我换的!」 姜安拎着抹布,气的跑到了院子里,冲着屋里吼了一句,「昨天晚上是我换的!」 姜明继续嘴硬,「夜里我又换了一次!真的!」 「真的?我不信!」 「你不信问你大哥!」 「大哥,是么?」 「老大,不是么?」 姜鸿双手抱着小福儿,直接扭头面向厨房,也难得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二,换尿布!」 正在掏灰的姜寻一脸懵圈的抬头,「谁?我么?」 姜鸿一脸无奈,「总不能是我吧?」 「汪汪汪~」 三个多月大的哮天犬,也在它的狗窝里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这些活不知不觉间就干完了。 收拾好了屋子。 擦干净了灶台。 打扫完了院子。 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有些累,但这一上午的笑声和打闹声就没停过。 下午,姜明又带大家一起出门去买年货。 街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人。 「爹,咱们买爆竹么?」小老二牵着哮天犬,满脸期待的问着。 「买!」 「爹爹,小福儿说她要吃糖人!」安安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福儿,说着胡话。 「小福儿说没说想吃啥样的?」 「我问问她啊。」 「爹爹,小福儿说想吃那个小凤凰样儿的。」 「买!」 「爹爹,小福儿说又不想吃了,我就勉为其难帮她吃了吧。」 「呀~呀安~」 已经被姜明接过来的小福儿,这会正对着姜安挥舞着两只小手。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糖人的渴望。 姜明调笑道:「我觉得小福儿还是很想吃的。」 姜安不语,反而朝着趴在姜明肩膀上的小福儿吐了吐舌头,又顽皮的的舔了一口手里的糖人。 聪明的小福儿,当场就哇哇哭了起来,惹得姜明一阵好哄。 一行五人当中,只有姜鸿最安静。他左手点着盲杖,右手搭在姜寻的肩上。虽然不言不语,但嘴角的笑意却没断过。 置办完年货之后,姜明见天色还早,便给了三人每人300文钱,让他们去街上逛逛。 而且,还不用他们带孩子。 老二老三顿时眉开眼笑,俩人一左一右,当街就架起姜鸿的胳膊,一熘烟似的跑远了。后边还跟着一条小黑犬,汪汪直叫。 姜明笑了笑,抱着小福儿,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朝着茶馆去了。 …… 「要说腊月十五那天的月夜,可真是精彩万分。」 茶馆里,今天比较热闹,大家都忙了一年,到年根下自然要放松放松。 茶馆里的座位不多了,小二见姜明进来,连忙迎上来,「姜公子,您这边坐,这边给您留着呢。」 姜明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来,点上一壶茶,要上四碟点心,往往都能待一个下午。即便他消费的不算多,但这里的掌柜的却愿意为他留个桌。 「刚才来了几拨人,都要坐这儿,我们掌柜的都没让,说是给您留着呢。」小二象徵性的擦了一下桌子,低声笑问道:「还是老样子?」 姜明坐下之后,也笑道,「今天多加份糖水。」 「好嘞。」 说书人看了眼姜明,见到熟客后,他说的似乎更加卖力了。 经过说书人的讲述,那天晚上的故事就显得更加的精彩了。 「……最后,菩提祖师踏风奔月,一举飞升!」 「好!」 「月夜飞仙啊!」 「真是太精彩了!」 「荡气回肠啊!比张祖师的故事还有意思!」 「没能亲眼所见,真是毕生遗憾啊。」 一时间,茶馆儿里热闹不已,叫好声不断。 姜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这是他听书以来最爽的一回。 「这还没完呢。」 说书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菩提祖师飞升之后,翠云峰上的那些人为了探寻他的消息,便将大耳护法围了起来。但没想到的是,大耳护法对祖师忠心耿耿,面对上万人的逼问,愣是一点关于祖师的消息也没透露。」 「据说,当时大耳护法以一敌万,硬生生的从翠云峰上打了下来。」 听到这话,姜明愣了一下,后边的事他还真不知道。 这真的假的啊? 那个大耳番僧,竟然这么猛的么? 而且,大耳护法是什么鬼? 这是我走之后发生的故事? 早知道这么精彩的话,当时候就应该偷摸回去在看看! 错过了啊! …… 此时,洛阳。 城外的一处破庙内。 一位身披破旧袈裟,耳垂硕大的短发番僧,正闭着双眼,盘坐在残破的佛像前运功疗伤。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脸上的表情也是一会哭、一会笑,身上还升腾着阵阵白烟。 忽然,破庙倒塌的山门前,飞过了一群麻雀。 他陡然睁开双眼,脸色回归正常,白烟转瞬飘散,「阿弥陀佛。」 低诵了一声佛号后,他缓缓说道:「诸位施主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大师真是好耳力。」 几道人影,出现在门外。 一共六人,全部手持金锭,为首的是一个胖子,他满脸笑容,「还请大师和我们走一趟吧。」 「祖师教我与人为善,我不愿与你们动手。」 腾摩释诵起了佛号,看上去满脸慈悲。 「大师若是不想和我们走一趟,那便说说那位菩提祖师的事吧。」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什么也不知道。」 「是么?菩提祖师座下护法,能什么也不知道?」 腾摩释不再言语,只是一味的低头念经。 胖子眼里闪过寒光,六人竟然同时出手。 腾摩释全然不惧,起身迎上。 …… 当夕阳照在残破的山门前,只见一位耳垂硕大的番僧,正一边哭着,一边扭断了一人的脖子。 第31章 年前 南方的冬,本就少了几分凛冽。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晚霞铺陈,更是把仅有的几分寒意,揉碎成了暖绒绒的光。 几只归来的燕子,飞过了怡红院三楼的窗边。 柳秋河站在窗边,他的目光随着远去的燕子而远眺。 「爷爷,腊月二十七了,马上就过年了。孙儿想请您回庄子里住几天,大家也都很想您。」 柳秋河听见这话,缓缓的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的这位老者身上。 老者如他一样,白衣白发,但不同的是,老者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窗边的柳秋河。颤颤巍巍的声音中,还夹带着一丝哭腔,「爷爷,我今年八十了,过不了几个年了。您今年,就回庄子里一趟吧……」 看着跪在地上哀求的嫡孙,柳秋河心中没由头的泛起了一阵烦躁。 他养气的功夫很好,但此时却很是心闷。 「只是过年么?」柳秋河的眼神很冷,声音也很冷。 柳青山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去看柳秋河的双眼。 只是过年么? 自然不是。 但是,柳青山不敢明说。 他知道,他爷爷一直觉得他们窝囊。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来找爷爷哭诉。 「呜呜……」 八十岁的柳青山,竟然伏在地上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爷爷,我孙儿死了,被万金堂的人杀死了。」 说着,小声的抽泣声渐渐的变成了嚎啕大哭,他痛哭着、他锤着地板,「他被万金堂的人杀死了!」 柳青山终于抬起了头,双眼通红,哭着道:「爷爷,他被万金堂的人杀死了!」 柳秋河看着孙儿脸上的老年斑,看着他那满头的白发,看着他那颤巍巍痛哭的样子……他,真的很老了。 「技不如人。」 柳秋河的心软了,但语气却依旧生硬。 「别跪着了。」柳秋河冷哼了一声,「和你爹一个熊样。」 他转过身去,继续看向窗外。 他看见对面育婴堂的大门,微微打开了一条小缝,随后探出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柳青山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爷爷,我先回去准备了。」 「嗯。」 柳秋河没有回头,继续看着从育婴堂里偷跑出来的姜安。 柳青山杵着拐杖,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他知道,他爷爷已经答应了。 …… 「还好,爹爹没在家。」 姜安心里一阵庆幸,最近爹爹管的严,不准她出去乱跑。尤其是不能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出去乱跑。 这对姜安来说,生活简直失去了乐趣。 于是,她趁着姜明去茶馆的时间,偷摸熘了出来。此时的她,站在育婴堂门口,腰板挺直,手握摺扇,一身白衣,活脱脱的一位「玉面小郎君」。 安安噙着笑,刚要往前走,就被同样一身白衣、同样手握摺扇的柳秋河给挡住了。 安安做贼心虚,被突然出现的柳秋河吓了一跳。 但她看清来人不是姜明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师父,我要出去玩啦。」 对于柳秋河,姜安一点也不怕。 柳秋河并没有阻止,而是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 姜安愣了一下,「这都过年了……」 「我有事要去做。」 柳秋河的目光很是柔和,他摸了摸姜安的头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练功。出去玩可以,但是要有时有晌。」 「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天赋很高,不要辜负了它。」 「还有,要多听你爹爹的话。」 听着柳秋河的嘱咐,姜安仰着头问道:「师父,你这次要出去很久么?」 柳秋秋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江宁的人。」他顿了一下,「正月应该就回来了。」 「要不过完年再走吧?」姜安还想挽留一下。 「不了,早去早回。」柳秋河笑笑。 「那您等一下。」 不等柳秋河反应,姜安便转身推开了育婴堂的大门,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屋。 当她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用红布包起来的东西。 「师父,我爹爹说这是给你的拜师礼。」姜安道。 柳秋河愣了一下,「拜师礼?」 姜安点头,「嗯呢,我大哥拜师的时候,我爹爹也给张先生送去了拜师礼。」她又有些遗憾的说道,「本来想春节的时候拿给你的。」 柳秋河下意识的撇了一眼院里,没看见那道让他讨厌的身影。 他接过红布包,打开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一本书。 勉强能称之为书吧,因为这是一本连书皮都没有的书。上面的文字,也很明显是手写的。 这本书不算太厚,也就十多页的样子。字迹也比较潦草,想必写的时候应该不怎么用心。 但柳秋河却是双目一缩,呼吸都沉重了两分。 因为,在第一页的第一行,赫然写着「引气诀」三个字! 「拜师礼……」 柳秋河目光有些复杂,他是真没想到,姜明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把无字天碑上的功法送给了他。 柳秋河深吸了一口气,用红布将书再次包好,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 这个东西,对他很重要。 他又摸了摸姜安的脑袋,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 柳秋河走了。 但姜明却回来了。 安安在街头被当场抓了个现形。 「爹爹,我说我是去买醋的,你信么?」 「我不信。」 「哼!爱信不信!」 姜安先发制人,只要我生气了,你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姜明哑然失笑,在他面前,姜安还有点女孩子的样。 不过,姜明今天似乎有些心事。 在吃晚饭的时候,他只是吃了几口,便撂下碗筷回屋了。 「他竟然是魔教中的人……」 姜明躺在床上,想着下午说书人讲的话。 当时,说书人讲道:「要说咱们大干的国教,那肯定是曾经的干教啊。只不过,他们后来慢慢的堕落了,就成了江湖人口中的魔教。」 姜明实在是没想到,干教竟然就是魔教。 而他曾经在赵捕头的身上,「看见」过干教的飞龙探云手。 今天下午,姜明还特意向说书人打听了一下,会魔教武功的人一定就是魔教中人么? 说书人的回答非常肯定。 「魔教的武功都是魔功,只有魔教中的人才会练,他们各个杀人如麻、无恶不作……」 这就是说书人对魔教的形容。 不过,姜明却觉得赵旭不像是这样的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赵旭算是他唯一能聊得来的朋友了。 「希望他,能一直是赵捕头吧。」 第32章 除夕夜(1) 这时间呢,谁也留不住。 好似一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秦淮两岸的灯笼早挂得满了,朱红纱笼映着粼粼水波,连河风都裹着喜庆的气息。画舫上飘来丝竹声,混着岸边酒肆的猜拳笑闹,彰显着大年夜的喧嚣。 不仅是十里秦淮,便是寻常的坊巷,在今晚也是格外的欢闹。 街巷里,有孩童提着纸糊的兔儿灯互相追逐,也有半大小子捏着半柱香,小心翼翼的燃放着烟花爆竹。 在育婴堂的门前,姜寻点着引线之后,撒丫子就跑。 片刻之后,绚丽的烟火便在空中炸开。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小院里,安安正抱着小福儿,满脸喜悦的抬着头,看着几乎快铺满夜空的烟火。 「老大,在添点柴火,火小了。」 厨房里,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卖力的准备着年夜饭。老爹掌勺,大儿子添火,父子俩配合默契。 「老大,这块肉嫩,快尝尝……」 「嘶~爹,好像淡了点。」 「那我在加点盐。」 年糕,汤圆,清蒸鲈鱼,竹笋炒肉……虽然育婴堂的人不算多,但姜明却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老二,回来吃饭了!」 姜明站在院门前,朝着热闹的街巷,扯着嗓子喊着。 不仅是他,街坊邻里的门前,都有一道这样的身影,正在扯着嗓子喊着自家的娃娃。 「来啦!」 「知道啦!」 远近不同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带着一队捕快正在巡街的赵旭,恰在这时候路过。 赵旭老远的就笑道:「哟,姜公子,这么早就吃团圆饭啦?」 姜明也笑着,「不早了不早了,赵兄进来喝一杯啊。」 「今天不了,还得巡街呢。」赵旭笑道:「明日,明日再饮~」 「哈哈哈,那可就说好啦。」姜明大笑着。 「说好了。」 赵旭笑着对姜明拱了拱手,「姜公子,除夕洗尘,明年福康!」 姜明回礼,「赵兄,今日无邪,明日无忧!」 「明日见。」赵旭笑着挥手远去。 「明日见。」姜明笑着点头,他觉得,赵旭不像是魔教中人。 饭桌上,姜明举起酒杯,「今夜团圆,咱们一家人满饮此杯!」 三个崽崽对视一眼,举杯后同时站起,齐声道:「祝爹爹万事胜意,长寿无极!」 「哈哈哈……好!好!」姜明开怀大笑,「爹爹祝你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来,干杯!」 「干杯~」 小福儿在安安的怀里也不老实,「呀~呀爹……」学着大家朝着酒杯伸手。 瞧着她这副着急的样子,大伙都笑个不停。 …… 城外一处废弃的庄园里,静悄悄的,与这欢闹的除夕夜显得格格不入。 白九两脸色冷峻,「三位,已经查清楚了。」 黄三金三人有些好奇,查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查清楚了。 「是他么?」 「是。」 白九两点了点头,冷声道:「但真相如何,就需要赵旭自己来说了。」 白九两动用了江南六省全部的人手,昼夜不歇的盯着赵旭。半个月下来,他们多次目睹赵旭半夜潜入太湖帮、金窝寨等门派。次日,这些门派就会发现有人莫名失踪。 而这,却被这些门派当成了万金堂的报复! 绿柳山庄之所以如此迫切的,想要迎回白首仙,一是想要报仇,二就是这段时间太担惊受怕了。 虽然万金堂的人没能亲眼看见赵旭是如何杀人毁尸的,虽然他们也不清楚赵旭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已经足够证明赵旭就是幕后栽赃他们的人了。至于那些谜团,就像白九两说的那样,只要抓住赵旭,让他自己说出来就行了。 「白首仙不在城中,咱们今夜动手。」白九两冷声道。 「今夜?」 三人都是一愣,今夜是除夕呀。 「就是今夜。」 白九两眼神中满是恨意,上次太湖之战,他手下死伤殆尽,即便是他,也差点死在那里。 他恨透了赵旭!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他死! …… 夜深了。 火热的气氛,也慢慢的凉了下来。 可能各家的小屋里,还聊得火热,但街上却是没什么人了。 「兄弟们,差不多了,你们也都回家吧。」 「头儿,那就明天见了。」 「头儿,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啊,这么晚了,不会有什么事了。」 赵旭点了点头,「行,我也这就回去了。」 看着手下的一众捕快,熘熘达达的散去,赵旭并没有回家,而是又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弋了起来。 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现如今他的家在哪? 妻儿都被他送去了乡下,女儿也被他安置在了妥善的地方。 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了,那还能叫家么? 他不想回家,在街上找着有没有还开门的酒馆。 但是,他走着走着,就感觉有些不对。 这条街,安静的有些太过了。 街道两侧的店铺,明明都亮着灯火,可他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赵旭双眼微眯,手扶在了刀柄上。 街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道人影。街尾,也同样的涌出了一群人。 一句话没有,这些人一拥而上。 三枚金疙瘩夹杂着破空之声,极速射向了赵旭。 赵旭腾空一跃,刚刚躲过,那三人便已经欺身而上。 「一品!」 仅仅是一个交手,双方便全都心中一惊。 但没人说话,三人各自亮出兵器。 一柄长剑,一把大刀,两把短刃。 三名一品高手,还有二十多名二品高手助阵,他们彼此之间互相配合,出招干脆利落,打的赵旭左支右绌。 但是,在赵旭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慌乱。 他以刀代剑,慢慢的放弃了防守,一味的进攻。 很快,他身上多了数十道伤口。 但是,对面三位一品的身上也见了红。一些二品,更是伤势颇重。 赵旭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咧嘴笑了一下。 而万金堂的三人,则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今晚,内力怎么消耗的如此快? 「不要活的了,直接杀了他!」 黄三金心中有些不安,直接下令道。 半个时辰过后,街上的打斗声消失了。 黄三金的长剑,精准的刺进了赵旭的心脏。 而他的长刀,也攮进了黄三金的腹部。 另外两人,也在赵旭的背后,捅穿了他的胸膛。 「呼~」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赵旭真的很强,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联手,还能抵抗这么久。甚至,临死前还重伤了武功最高的黄三金。 可以说,这在一品之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没事吧?」一人关心道。 黄三金摇了摇头,「没……」可她话还没说完,脸色就突然变得惊恐万分。 她的内力正在飞速的流失!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看见了本应该已经死透的赵旭,此时竟然咧着嘴沖她笑了。 「走!快走!」 她惊恐的吼出最后一句话,也就是这一句话的时间,她就已经开始干瘪下去。转眼之间,便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赵旭双眼通红,满脸煞气,他猛的一踹,她的身体就像蒲公英一样,随风散开。 一个大活人,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地上,只剩下一套衣物。 见此一幕,另外两人顿时肝胆俱颤,心底生寒。 而躲在暗处观察的白九两,此时同样是满脸惊骇,更是跌坐在地,失声道:「奈何魔功!」 这一瞬间,白九两心中所有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第33章 除夕夜(2) 「要是龙老大还在,凭他的奈何神功,我这寒毒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在遥远的西南边疆,有一处终年都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此时的谷中,也如中原的除夕夜一样,家家张灯结彩,户户围炉守夜。 谷中屋宅极多,最中间的一处大宅院内,此时却是黑漆漆的。 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血丹,一边落寞的说着。 在他的身旁,还立着一人,这人一副郎中打扮,听到青衫男子的话后,他也感慨的说道:「是啊,大爷要是还在……唉。」 他嘆了口气,又道:「这枚血丹,用了三百六十名男童的心头血,又辅以其他珍贵草药,足足炼制了四十九天,最后用太湖血珠当做药引,才得以成功。想来,应该能压住你体内的寒毒。」 青衫男子点了点头,随手将血丹扔进了嘴里。 「四爷。」 郎中看着他,继续说道:「您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十年前我就和您说过,您身上的伤,平时不足以致命。」 十年前,这位四爷为了救他口中的龙老大的独子,硬扛了四枚「九魄冰针」,因此中了寒毒。 他在谷中养了十年,也没能痊癒。 郎中的语气凝重了几分:「但如果您还像上次那样,全力运功,寒毒早晚会侵入心肺。到那时候,即便是多少血丹都救不回来了。」 「咳咳。」 青衫男子咳嗽了一阵,脸色有些潮红,他缓了一会之后,才说道:「我知道,但皇宫重地,到处都是内卫,我不得不全力以赴。」 郎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嘆了一声。 他知道,他不管说什么,这位爷也不会听的。 气氛,有些沉默。 青衫男子躺在藤椅上,看着满天的繁星,怔怔出神。他又想起了曾经的日子,那时候他和一众兄弟姐妹,整日在天绝山上饮酒作乐,生活好不快活。 龙老大脾气爆,虎二姐的脾气比他还爆,俩人总是喝着喝着就大打出手……龟三每次都去劝架,结果最后受伤的总是他。 还有浪荡的杨大哥、爱美的玉妹子、天真的小游儿……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回忆。 可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了一场大火。那些曾经鲜活的老朋友,也都化作了天上的繁星。 不知过了多久,青衫男子才收回目光,继续问道:「万金堂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前日传信,黄九金已经带人去了京城。」 「他们想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 「今夜?呵,还真是好日子。」 「四爷,万金堂的人狼子野心,您……」郎中微微躬着身子,一脸担忧。 「我知道。」 青衫男子露出讥笑,随后又是一脸恨意,「可我不在乎,我只要周颉生不如死!」 周颉,当今的老皇帝。 当年的「正魔大战」,就是朝廷在背后推动的。 青衫男子,或者说是魔教四大护教天君之一的蝠君,是在那场大战当中,为数不多倖存下来的魔教中人。 他对周颉乃至于整个皇室的恨意,远超那些动手的正道中人。 所以,当万金堂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 京城内,今夜除夕,到处都悬挂着红灯笼。空气中,还瀰漫着没有消散的烟火味。 长公主名下的一处别苑门口。 黄九金刚带着人手出来,准备前往玄武门与长公主汇合。 结果,刚出门口,就看见了门外站着一位白衣白发、手持银扇的男子。 这位白发男子,中年相貌,长相俊美,气质出尘。 黄九金一愣,他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门口遇见这位爷。 大宗师,白首仙。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黄九金来不及细想,他恭敬的拱了拱手:「白爷,您这是……」 「报仇。」 柳秋河声音平淡。 「报仇?」黄九金面色一变,「找谁?找我们么?」 「嗯。」 「可我们之间没有仇。」 「你是万金堂的人吗?」 「是。」 「那就有仇。」 黄九金深吸了一口气,他没问缘由,而是继续弯着腰,恭敬的说道:「白爷,劳烦您宽限一晚。明日一早,我自裁谢罪。」 柳秋河摇了摇头,「你若是有事,可以先去忙。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总堂的位置。」 即便是柳秋河这位大宗师,他也不知道万金堂总部的具体位置。他只知道,万金堂的总部在北方。 所以,他在绿柳山庄待了两日之后,便从江宁一路北上。原本想去北疆找找,结果在京城里发现了万金堂的一众高手。 这是一群真正的高手! 比江宁那三两只小猫强的太多太多! 这样的一股力量,甚至都足以灭掉某些一流门派。 即便是万金堂这样的势力,想要凑齐这样的阵容,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所以,柳秋河停下了,没有继续北上。 「白爷,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让您如此大动干戈?」黄九金沉声道。 「看来,你是不准备告诉我了。」 「白爷,您虽是大宗师,但也不要小觑天下人。」 「哦?」 柳秋河轻笑一下,手里摇着摺扇,「别说我以大欺小,你们一起上吧。」 「哼!」 黄九金冷哼一声,扭头对身边人道,「你们先去。」随后又满脸阴沉的对柳秋河抱了抱拳,「那晚辈就得罪了!」 说着,他便率先动手,攻向了柳秋河。 而其他人,则是腾跃而起,朝着另外的方向急速而去。 「呵呵,想走?」 柳秋河真气激荡,身影瞬间消失。 他先是一掌打向黄九金的胸膛,随后又出现在另外这些人的身前。 潇洒梦幻的逍遥派掌法,配合上他的身法,让人眼花缭乱,根本难以反应。 众人只感觉一道道白影闪过,还没有看清楚,就觉得胸膛一痛,下一瞬便口吐鲜血、倒飞几丈。 这些人都是高手,是江湖上真正的高手。 但是,他们依旧没有达到能抗衡大宗师的地步。 他们在江湖之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但面对柳秋河,却连一招也接不住。 别苑门前的长街上,或跪或躺,此时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掌之数。 黄九金嘴角挂血,面如金纸,满脸不甘。 他本以为自己怎么也能拖延一二,但没想到一招便败了。 而且,他也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白首仙会大晚上的来找他们报仇? 到底是哪门子仇,值得这位大宗师,在除夕夜里如此的大动干戈? 第34章 除夕夜(3) 即便是在除夕这样的日子里,皇宫之内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喜庆。 自从太子亡故之后,皇宫里便只剩下无尽的压抑与恐惧。 皇帝的寝宫之内,气氛就更加的如此。 一支蜡烛也没点,只有炭盆在暗处微微散发着红光。 老皇帝靠卧在床榻上,他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满是疲惫。 在床前,跪着一个老太监。 「主子,玄武门那边,结束了。」老太监头压的很低,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 老皇帝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都没有往下问下去。 但是,老太监却知道主子的心思,主动说道:「长公主败了。」 「哦?」 老皇帝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了,不过不是心疼,而是意外,「长公主死了?」 他今天晚上,趁着除夕这日子,召集各位公主前来参加晚宴,并不是要阖家团圆,而是想给某些人一个机会。 太子死了。 是被人毒死的。 可他让人查了这么久,却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吧,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没有儿子了。 他如今的身体,也不可能再有儿子了。 他绝嗣了。 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简直是最残忍的事情。 但他不想绝嗣,他不想让宗亲的子嗣继承大统。 他当年登基之时,清洗了太多的宗室。若是让宗室之子克成大统,恐怕他驾崩后也不得安宁。 于是,他给了这些野心勃勃的女儿们一个机会。 他知道,害死太子的凶手,一定在这些女儿当中。 但是,他仍然愿意给她们一个机会。 「是,长公主被三公主的门客当场刺死。」 「她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朕以为她会赢的。」 「万金堂的人并没有出现。」老太监低声道。 皇帝嗤笑一声,「终究是江湖草莽,不值得託付。」 随后,老皇帝又无声的嘆了口气,长公主是他第一个孩子,更是他与先皇后唯一的一个孩子。 现在她死了。 但是死了就死了吧。 夺嫡这条路,本就是这样,无论成败,最终都会抵达终点。 「三公主呢?」 老皇帝似乎有些累了,又往下靠了靠。 「三公主被乐安公主抓住了。」老太监的头更低了。 「乐安?」 听到这个名字,老皇帝就更加的意外了。 「怎么会是她呢?」 老皇帝有些茫然,有些不解,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个庶出的女儿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她甚至都没有开府,一直生活在宫中。 老太监恭声道:「老奴在城楼上看着,在三公主诛杀了长公主之后,乐安公主便在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她高喊三公主谋逆,然后便一人一剑,将三公主的门客全杀了。」 「全杀了?」老皇帝坐了起来,「她一个人?」 「是。」 「这是什么实力?」 「一品巅峰!」 这次,老皇帝是真的惊讶了,「她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 老皇帝坐直了身子,过了良久后,他才又缓缓地靠在了床头。 「她没杀三公主?」 「乐安公主说,公主谋逆,需皇帝定夺。」 「呵,朕从前倒是没注意到她。」 对于这个说法,老皇帝嗤之以鼻。 忽然,老皇帝再次坐直了身子,凛冽的问道:「会是她么?」 听到这话,老太监顿时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 老太监的头抵在地上,一时间竟然不敢开口。 「我问你,是她么!」 老皇帝突然变得暴虐,脸上都涌现了一丝病态的潮红,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老奴觉得,不是她!」 老太监战慄不已,额头上流下的汗水,已经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摊。 老皇帝死死的盯着他,「为什么不是她?」 「她是修剑之人,剑修从不下毒。」 听到这话,老皇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她现在在哪儿?」老皇帝又靠在了床头。 「殿外侯着。」 「让她进来吧。」 「是。」 老太监恭敬的退去,过了片刻之后,殿门再次打开。 老太监躬着身子,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宫装的少女。 原本华美的宫装,此时却被鲜血染的猩红。 两人齐齐跪下。 老皇帝扭头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问道:「你的武功是和谁学的?」 「回父皇,是春和宫的一个老太监。」 「哦,是他呀。」 老皇帝知道是谁了。 他没在问她,而是吩咐着老太监:「拟诏:玄武门守将伙同三公主谋逆,夷三族。今夜玄武门守卫,尽皆处死。」 「长公主不幸战死,追封平阳武毅长公主。」 「三公主谋逆,赐死,宗碟除名。」 「乐安公主聪慧贤敏,诛贼逆、挽天倾,深肖朕躬,着立为皇太女。有妄议者,视同谋逆,夷三族。」 「其余公主皆遇害,厚葬之。」 听着老皇帝冷漠的声音,老太监骇然不已。 三公主的确该死,但其余公主明明活的好好的……忽然,老太监明白了——宁杀错,不放过。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依旧如此。 太子被人害死,已经让他疯了。 想到这里,老太监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老皇帝挥了挥手,惊颤不已的老太监,低着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老皇帝看向乐安,「你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学习政务。」 「是。」 乐安叩拜,「儿臣告退。」 「等一下。」 老皇帝冷冽的扫了她一眼,阴冷的说道:「祖宗江山不可传于外人,他日你登基为女帝,不可留嗣。皇位,传于宪宗一脉。」 他不敢把皇位传给宗室子弟,但到了他女儿那一代,许多事情经过时间的洗礼,就不一样了。 「是。」 乐安再次叩拜。 「去吧。」 乐安恭敬的退去,但当她出了殿门之后,便急速的朝着玄武门掠去。 其余的公主们,还都在那里。 …… 「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监再次回到了皇帝的寝殿。 他深深地低着头,脸色不太好看。 「都办完了?」 「是。」 老太监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出了些意外。」 老皇帝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说。」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乐福公主,被人救走了。」 「乐福?」 老皇帝愣了一下,随后盯着他,「被谁救走的。」 「没看清,不过那人使一柄软剑。」 「呵。」 老皇帝讥笑一声,随后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怪你,谁叫你的命比朕长呢。」 老太监惊骇欲绝,连声道:「自主子小时老奴便伴在左右,老奴愿与主子永不分离。」老太监声泪俱下,「届时,老奴愿随主子同去。」 听到这话,老皇帝的脸色柔和了许多。 「你个老货,谁稀罕你陪着。」 老皇帝淡淡的笑骂一声,随后脸色又沉了下来,他低头沉思了许久,最终,他又开口,「别跪着了,过来,帮朕拟一道密旨,传给曹国公。」 第35章 除夕夜(4) 育婴堂。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正堂里,姜明坐在板凳上,用炉钩子捅着暖炉里的炭火。 「腾」的一下,原本快凉的炉炭,被他这么一捅,又窜出一阵火苗。 姜明看了看正坐在一旁看书的姜鸿,「老大,你也去睡吧。」 本来说好的守夜,结果现在就剩他和姜鸿了。 那两位叫的一个比一个欢,睡得一个比一个早。 小福儿也早早的睡了。 「不困呢。」姜鸿摇了摇头,「爹,我陪您。」 「好。」 姜明笑着站了起来,回到里屋,看了看床上的小福儿,睡得很踏实呢。 他拿出了两张毯子,给姜鸿披上一张,自己又裹上一张,「裹严实点,别着凉了。」 姜鸿一手拿着书,一手抻了抻身上的毯子。 姜鸿不像是老二,也不像是安安,他没那么多话。 他和姜明朝夕相处、同寝一室,但他却很少主动找话。 对于他来说,能待在爹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今晚也是如此。 姜明倒也习惯了,知道好大儿就是这个性格。他也没有没话找话,而是打开了系统。 【今日结算……】 【共计:25积分】 小福儿太小了,每天提供的积分并不是很多。 不过,好在姜鸿三人的职业成就也会时不时的提升一下,虽然奖励的积分也不多,但终归要比没有强。 东拼西凑之下,姜明终于在今夜凑够了一万点积分。 「抽取院长词条。」 姜明打开系统商城,决定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试试手气。 【当前积分:30】 随着积分扣除,系统也开启了院长词条的抽取。 很快,系统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恭喜宿主获得『院长词条: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生活在你身边的人,将渐渐的免疫疾病与毒素。】 看着这个词条的释义,姜明有些失望。 不是他想要的。 「但……也挺好的。」 姜明失落的心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泛起的一抹温柔。 的确挺好的,有了这个词条以后,就省的以后崽崽们生病了。尤其是老二总去山上打猎,难免遇见些毒蛇毒虫,况且小福儿也小呢,最是容易生病的时候。 姜明又想起来,这个词条能不能让好大儿的眼睛痊癒? 他扭头看向了姜鸿,低声问道:「老大,你现在能看见多远了?」 姜鸿放下书,说道:「一尺半。」 姜明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半年的时间,可视范围扩展到了一尺半。 虽然依旧不远,但总归是个希望。而且,这个扩展的速度也算可以了。 过个几年下去,姜鸿的生活就能方便许多了。 「爹,这本书有别的版本么?」姜鸿难得的主动开口。 「有。」 姜明看着他手里的那本简易版《易经》,刚想在商城里给他买一本原版的,结果发现积分不够了。 「今天太晚了,等过两天吧。」姜明说道。 「嗯。」 姜鸿点头,然后又看了起来。 这本简易版的《易经》,他已经前前后后看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以前他每次从头看都会有新的感悟,但最近,他却觉得很难在这本书上学到新东西了。 除了这本《易经》之外,他也看过姜明给他从书局买来的《天机神算》,这本书他觉得也很好。里面的内容,也让他学到了许多。 他师父倒是没给过他书,但是却经常给他讲一些命理、风水上的东西。 按照师父的话说,算命挣得都是小钱,要想挣大钱,还是得去给那些富贵人家看风水、选阴宅。 「除夕夜也没什么意思。」 姜明在心里嘆了口气,他也想去睡觉了,但他白天已经在孩子们面前夸下海口了,说要守到天明。 崽崽们可以说话不算话,但他这个当父亲的,又怎么能像他们一样呢? 况且,守夜也是祈福的一种方式。 守夜,守的是家宅,守的是儿孙。 …… 「咚~咚咚咚咚~」 打更人一快四慢的敲着更鼓,要是在夏天,五更天的时候天都已经破晓了。 但此时,正值寒冬,是昼短夜长的时候,天还黑漆漆的。 「咦?赵捕头?」 打更人路过育婴堂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赵旭竟然坐在育婴堂门口的台阶上。 打更人躬着腰、讨好似的笑道:「赵捕头,您早。」 「嗯。」 赵旭冲着他点了点头。 打更人也没多说什么,问了声好之后,便敲着更鼓走远了。 不过,他倒是在心里感慨了一阵,像是赵捕头这样心繫百姓的好捕头,真是太罕见了。这么早,天都还没亮,人家就出来巡街了。而且,这还是年节期间呀。 「好人吶。」 打更人脸上带着笑,敲起更鼓来都比之前卖力了些。 不过打更人没注意到的是,平时总是一身黑色捕头服的赵旭,今天却换上了一身绘有水墨纹龙图案的白袍。手里拿的,也不是他的佩刀,而是一把古铜色的长剑。甚至,他的身上还背着包袱。 当然,他也不是早起来巡街的。 他在门前,已经坐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前,他回家换的这身行头。 他知道,他要离开江宁了。 因为,万金堂的那些杂碎,他没杀干净。 那么多人,终究是逃了一些。 他知道,他藏不下去了。 他也知道,自从他吞下龙珠之后,这一天早晚都会来临。 也许,在岁寒的杀手来杀他的那一晚,他能忍住没对神剑山庄的人出手的话,应该能继续藏的久一些。 可是,就算藏的久一些,又能如何呢? 这一天,终究会来临。 他以前不懂,不懂为什么江湖上的人,总是把「龙珠」叫作「奈何珠」,他也不懂为什么父亲修炼的武功会叫做奈何神功。 他曾经也问过父亲,当时他父亲告诉他的是,奈何奈何,谁奈我何? 这种霸气,的确符合他印象中父亲的作风。 但他现在懂了,也许「奈何」有着这层意思,但绝不是只有这层意思。 奈何奈何,无可奈何。 他不想杀人,但他忍不住。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瘾」。 「万金堂……」 赵旭面色平静,但眼底却有滔天的恨意。 他明明已经隐藏了十年,他明明已经从魔教中彻底的抽离了出来,他明明已经过上了平凡又幸福的生活……可这一切,都因为万金堂盗拐男童的事,毁于一旦了。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的神奇。 当赵旭对万金堂恨之入骨的时候,殊不知万金堂的人,此时也恨不得生啖其肉。 在遥远的北疆,一处小山村里,当那位神秘的堂主,收到江宁与京城的急信之后,当场便气的吐血了。 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谋划这么久的事情,竟然会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收场。 …… 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这也意味着,今年的除夕夜,过去了。 新年第一束阳光,洒在赵旭的脸上。 他微微眯眼,望了望天边。 随后,起身。 他揉了揉脸颊,换上一副笑脸,敲响了育婴堂的大门。 「谁啊?」 「姜公子,是我啊。」 「赵兄!」 姜明打开门,惊讶的笑道:「这么早?」 「这不是要出个远门嘛。」赵旭笑着。 「嗯?」姜明一愣,「去哪?」 赵旭没有回答,但依旧笑着,「我倒是要失约了,今天不能陪你喝酒喽。」 姜明不甚在意,失笑道:「那就等你回来再喝!」 「哈哈哈!」 赵旭没说话,只是哈哈大笑。 「照顾好孩子们,走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 他拎着剑,背着包袱,映着新年第一天的朝阳,头也没回的走了。 第36章 春风又绿江南岸 春风拂面,就像母亲的手,温温柔柔。 江南的午后,自在悠然。 茶馆中,人不多不少,气氛刚好。 姜明来到临窗的老位置坐下,不用他招呼,小二便熟练的上了一壶雨前的毛尖,和四碟精緻的点心。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这个故事就先讲到这儿吧,剩下的时间,我给大家讲两个江湖上最新的传言。」 说书人还是那位中年人,一晃三年过去,他算是彻底记住了姜明这位熟客。 是啊,已经过去了三年。 他见姜明坐下,便自然的换上了新鲜货,「一个是关于嗜血剑江游的,另一个是关于小方寸山的,都是江湖上的最新消息。」 「不知道大家想先听哪个?」说书人笑吟吟的看着大家。 「嗜血剑江游的!」 「赵捕头的!」 茶馆里响起三三两两的声音,虽然大家说的名字不一样,但却是说的一个人。 如今在江湖上掀起一阵又一阵腥风血雨的「嗜血剑」江游,便是江宁城曾经的黑衣神捕赵旭。 大家的口径很统一,这也在说书人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位新晋的杀神,曾经就生活在大家的身边。 甚至,在座的这些茶客们,多多少少都曾和赵捕头打过交道。 「好,那就先讲一讲嗜血剑江游吧。」 「据说,在一个月之前,庐州的神拳李家,全家老幼总计六十八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家中只剩下满地带血的衣物。」 说书人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墙上还用鲜血写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几个大字。」 闻言,众人都是心中一颤,大家都是老茶客了,自然明白「凭空消失、满地血衣」是什么意思。 江湖之中,唯有「奈何魔功」会让人凭空蒸发,只留下衣物。 而且,类似的故事他们已经听过很多了。 三个月前,荆州的金刀山庄。 六个月前,泰山脚下的六合派。 一年前…… 两年前…… 这三年间,这种类似的事情,他们至少听过不下二十次了。 全都是一样的手段,全都是一样的血字。 都不需要问,杀人者必然是江游。 有人问道:「这个神拳李家,也参与过十三年前的正魔大战吗?」 说书人点了点头,「正是。」 茶客们不再言语,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十三年前,武林正道诸派联合起来,杀上了天绝山。魔教众人死伤无数,四大护教天君中的龙君、虎君当场殉教。 江游血屠的这些地方,全都是曾经参加过正魔大战的正道门派。 其目的,不言而喻。 现如今,江湖上人尽皆知,嗜血剑江游,就是曾经名震一时的君子剑江游,更是魔教龙君的嫡子。 一个本应该死去的人,如今又出现在了江湖之中。 而且,再次掀起了风雨。 姜明抿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心里却是微微嘆气。 三年来,这样的消息,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有时候他会想,这真的是赵旭么? 每当姜明听到他又灭了哪哪的满门时,姜明脑海中便会浮现出三年前那个清晨的场景。 他说他要失约了,他要出个远门,嘱咐着照顾好孩子们,然后挥了挥手,便走了。 可他这一走,便是物是人非。 姜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敲了敲桌面,轻声叫道:「小二。」 「姜公子?」 「这茶浓了些,换壶新的。」 「好嘞。」 …… 讲完江游的事情,说书人又讲起了小方寸山。 这个由菩提祖师坐下护法建立的门派,虽然仅仅才成立了两年半,但门人教众却是不少。 「前几日,大耳护法率众到了扬州,说是要准备第三次出海了。」 听到这话,姜明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想到,当初随口忽悠了几句,那个大耳番僧竟然全都当真了。而且,还这么的执着。 小方寸山……当姜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嘴里的茶水都差点喷出去。 茶客当中,有人感慨道:「听了这么久小方寸山的故事,我感觉这位大耳护法真是个有大毅力的人。」 「是啊,他和菩提祖师不过是萍水相逢,只因菩提祖师传他一首佛偈,他便如此的执着,想要找到祖师踪迹。」 如今,大耳护法与菩提祖师的故事,也早就传遍了江湖。 他不是什么护法,他也不知道祖师在哪,他只不过是有幸和祖师相处了一晚。 但因为他的执着,如今江湖上的人,都愿意称他一声「大耳护法」。 甚至,对于他的出海活动,不少名门大派,或多或少的都在背后提供了一些支持。 姜明也有些唏嘘,这傢伙还真是……姜明都不知道怎么评价。 说书人见时间还早,便顺势讲起了大耳护法创立小方寸山的故事。 这些故事,姜明都听过很多遍了。 不过,他依旧没走。 他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水,然后查看起了系统。 【正在升级中……】 依旧在升级。 这次升级,都已经升级一个月了。 …… 傍晚的风,又不一样,比午后那时少了些暖意,多了些冷峭。 姜明刚踏进育婴堂,迎面便扑过来一个四岁多点的女娃娃。 女娃娃粉粉嫩嫩,大眼睛黑白分明,穿着一身红色镶着白绒的袄褂,一脸笑嘻嘻地扑进了姜明的怀里。 「爹爹~」 姜明满脸笑意的抱起小福儿,三年过去,小福儿已经四岁了。 「爹爹吃糖~」 小福儿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果,塞进了姜明的嘴里。 「小福儿真乖。」 姜明含着糖,刚夸完,表情就有些扭曲,谁给我老闺女的酸糖? 小福儿咯咯直笑。 姜明报复性的在她的小脸蛋上猛亲了一口。 他抱着小福儿往院里走,院子里便响起了一道道笑嘻嘻的打招呼的声音。 「爹。」 「爹,你回来啦。」 「爹爹。」 姜明看着满院子的崽崽,眼中满是柔和。 这三年的时间中,他又陆陆续续的收养了六个孩子。 如今,大的也有十岁了,小的刚满七岁。 「该干嘛干嘛去吧,爹去做饭。」姜明放下小福儿,笑呵呵的朝着厨房走去。 如今安安这个厨娘也长大了,整天不着家。做饭的这个工作,就又落在了姜明这个老父亲身上。 不过,还没等姜明走进厨房呢,院子里玩耍或学习的崽崽们,忽然全都安静了下来,甚至齐刷刷站了起来。 所有的孩子,全都看向了门口的那道人影。 他穿着天蓝色的道袍,眼上蒙着黑色的绸缎,左手杵着一根盲杖,右肩膀上背着包袱。 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面容明明看起来很温和,但却让院里的崽崽们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 他和师父出去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回家了。 他抬起脚,缓缓的走进小院。 「大哥!」 「大哥!」 「大哥!」 一个又一个的崽崽,纷纷恭敬的和他问好。 没有一个敢嬉皮笑脸的,没有一个敢继续坐着的。 孩子们看向他的眼神……哦不,孩子们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除了小福儿。 她看见姜鸿回来,大眼睛里满是开心,牟足了劲儿奔向姜鸿,「大哥~」 姜鸿嘴角带着笑,捞起小福儿,抱在怀里,小福儿「吧唧」就亲了他一口。 「大哥,吃糖。」小福儿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酸糖,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姜鸿知道这是酸糖,但还是任由小福儿把它塞进了自己嘴里。 「嘶~」 姜鸿表情有些扭曲,这糖酸的有点超出他的想像了。 其余的孩子们,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对于姜鸿这位大哥,他们是真怕。 「爹,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快去洗洗,爹给你做好吃的。」 第37章 白衣卿相 家里孩子多了,以前他们吃饭的那个石桌就显得有些小了。 姜明便又花钱,去木匠那里打了一张大点的矮方桌。平时不用的时候,就戳在房檐下。 除了冬天之外,姜明都喜欢在院子里吃饭。 尤其是晚饭的时候,他最喜欢院子里这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几个男孩放好桌子,女孩们就负责摆好碗筷,一个个都乖乖的。 「来喽。」 姜明端着一大盆土豆炖豆角,放在桌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你们大哥呀,最喜欢吃这个菜。」 姜明笑着,好大儿出去一个月,他还真是挺想的。 「来来,你们先坐。」 姜明招呼着孩子们,他又返回厨房,去端其他的菜了。 「都坐。」 三年过去,姜鸿的变化不小。 曾经的他,多少有些自卑,有些胆怯。 但如今的他,却将自卑化为了内敛,将胆怯化为了沉稳。 曾经粗糙暗淡的面容,如今也变得细腻光滑。 他的相貌只是中人之资,但他身上却有着一股从容的气质。 内敛、沉稳。 自信、从容。 脸上绑的黑绸,更为他增加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除此之外,他能「看见」的距离,已经扩展到了一丈有余。 这个范围,已经不算小了。 最起码,眼前的这些弟弟妹妹们,他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唯一没变的,就是他那不爱多说话的性子。 见大哥发话,孩子们才乖乖的坐下。 不一会,饭菜上齐。 「老大,这趟活干的不容易吧?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姜鸿这次出远门,是和师父去临安那边为一个富商迁祖坟。 「还好,就是麻烦了一些。」 姜鸿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明夹了一块土豆。他用起筷子,早已娴熟。 然后讲起了这次出门的经历,「本来挺顺利的,但是遇见了一批同行……」 其他孩子们,都乖乖的低头吃着饭,但都竖着耳朵听着大哥讲这次出门的经历呢。 对于大哥,他们的感情是复杂的。 饭后。 抄桌子、洗碗这种事儿就不需要姜明去做了,这些孩子们在这方面和姜鸿他们那时候一样懂事。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夕阳映的色彩很丰富,又红又黄,看着很美。 「爹,二弟出去几天了?」 「昨儿刚走的,估计三五天才能回来吧。」 「安安呢?」 「看这样子,估计得明早了。等她回来你说说她,小姑娘家家天天逛青楼是怎么个事啊!」 说起这个,姜明就很生气。 他觉得,姜安肯定是被柳秋河带坏了。 他早就觉得柳秋河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一看,当时就不应该让安安拜他为师! 武功学了多少不知道,但是他身上的毛病那是一点没漏的全学会了! 穿白衣。 拿银扇。 宿青楼! 这都是啥啊! 为了这事,姜明没少和安安夜聊,甚至有时候俩人还会大吵一架。 但效果,微乎其微。 不过话说回来……姜明心里其实知道根子在哪。 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只能不停的劝,只能不断的教育,只能……怪在柳秋河的身上。 当然了,柳秋河身为师父,肯定也没起到啥正面作用,姜明到也不算冤枉他。 目前为止,育婴堂的这些孩子,只有姜安最让他发愁。面对安安,姜明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 「柳公子,您再喝一杯呀~」 人间风流,莫过于十里秦淮。 此时日暮,秦淮河上的花灯,便如流水一般亮了起来。一艘艘飘荡着低吟浅唱的花船,引得岸上无数的风流才子瞩目。 尤其是其中最大的一艘,高三楼,长九丈,上挂花灯无数,船内灯火通明。 站在岸边的男人,无不面露羡艷之色。 这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温柔乡。 但这样的花船,可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有财,且有才。 两者缺一不可。 但凡事都有例外,就比如此时正躺在三楼花魁怀中的柳公子。 他身上分文没有。 但,他就是这唯一的例外。 他一身白衣,看着年轻的很,但容貌无双,气质潇洒,更难得的是填的一手好词。 秦淮河上的大小花船画舫,无人不知其名——白衣卿相柳三变。 此时,香艷的床帏上,花魁芳菲姑娘只着轻衫,笑脸盈盈的看着怀中的公子,玉指捏着银杯,向着他的嘴里餵着美酒。 床尾处,还有一姑娘拼着腿侧坐,吹着玉笛。 屋里,琴桌前,另有一位眼波荡漾的姑娘,面颊红晕的弹奏着蝶恋花。 柳三变喝到兴起处,便跟着曲调吟唱了起来。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曲歌罢,其余两位姑娘,都眼含秋水的捏着酒杯,款款委身过来。 「柳郎~」 声似糖酥,香肩玉软,但柳三变早已习惯。 若是换成别的男人,此时定然已经恶虎扑食,但柳三变只是饮酒听曲、嬉戏玩闹。 三人也不见怪,秦淮河上哪个姑娘不知柳郎是女儿身? 但没人说破,即便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却依旧让姑娘们为之倾心痴迷。 是为了得她一首词,也是为了得她一笑。 纵使知她是女儿身,却依旧能让她们魂牵梦绕。 「柳郎,近日姐姐们伺候的可还舒畅?」花魁芳菲姑娘稍稍挪了挪她的大腿,让柳三变能枕的更舒服些,双手还在轻柔着她的双肩。 柳三变伸手,将芳菲搂入怀中,用手勾着她的下巴,笑道:「自是很好。」 「那柳郎可想填词一曲?」芳菲姑娘眼波荡漾的看着她。 闻言,柳三变轻轻的将她推开,但依旧笑着,「芳菲姑娘可是为了柳词?」 柳三变的词,在这秦淮河的花船画舫中,可谓是千金难求。 一首《鹤沖天》,不知让多少姑娘夜里梦回,更是让柳三变有了「白衣卿相」的雅称。 「不不不。」 芳菲姑娘连忙摆手,又自己乖乖的俯到了柳三变的怀里,泫然欲泣的说道:「只是想着能多唱唱你填的词,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 「柳郎若是不信,我以后便再也不提此事了。」 说完,芳菲姑娘就真的趴在她的胸膛上,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其他两位依偎在床边的姑娘,开口小声的劝着。 柳三变也笑着哄了几句,然后轻捻着她的耳朵,浅唱道:「秦淮画舫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芳菲。」 柳三变挂着笑意,继续撩拨,「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 还未唱罢,芳菲姑娘就已经泪眼迷离,有些被迷的神魂颠倒了。 …… 秦淮月光,洒在河上。 夜近子时,一道黑影,潜入了画舫之中。他满脸猥琐的躲在柳三变的屋外,将窗上的糊丝,抠出一个小洞,又掏出一支细竹竿,插进窗里,用嘴对着竹竿轻轻一吹,一股白烟便飘进了屋内。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此,定然能一眼瞧出,这是江湖上常用的迷魂烟。 「嘿嘿,还是江南好。」这人猥琐的舔了舔嘴唇,「老杨算的真准啊,三个美人,今晚是真的要飞起来了。」 第38章 二郎显圣 月光洒在秦淮河上,碎成满河流动的银鳞。高大的画舫倒映在水面,满船的香艷都浸在了粼粼的波光里。 「这样的景色,在京城可见不到。」 画舫不远处,漂泊着一艘乌蓬小船,船头站着两位身穿黑衣的人,一位中年,一位青年,他们胸口的衣襟上都绘着猛虎,腰间挎着同样的长刀。 青年开口感慨了一句。 中年人没什么表情,随口道:「各有千秋罢了。」 「我可再也不想去京城了。」青年摇着头,说完,他又看着不远处的画舫,问道:「我们还不动手?」 「不急。」 「可他已经上去一刻钟了。」 「採花贼作案,向来谨慎,再等等。」 「可是……」青年有些犹豫。 「一些青楼女子,有什么好担心的?」中年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江湖上都传,夜独行曾经也是魔教中人,而且还得到过蝠君的指点,轻功不容小觑。你我二人贸然行动,不一定能留得下他。」 「等他办上事之后,我们在动手。」 「可这样的话,不就让他得手了么?」青年皱着眉头。 中年人扭头撇了他一眼,「採花贼和嫖客的区别,很大么?」 俩人正说着呢,忽然,画舫的三楼上传出了一声惨叫,随后便见一道黑影从三楼上倒飞而下,「咚」的一声跌进了河里。 「夜独行!」 两人一惊,当即脚下用力,腾跃而起,连忙过去查看,但水中哪还有夜独行的身影? 两位黑衣神捕落在了画舫的船板上,面面相觑。 「有高手。」 他俩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三楼。 …… 清晨的阳光,洒在林间。 在江宁城的北边,长江的南岸,横亘着一条绵延百里的山脉,山上草木茂盛、野兽众多,是樵夫、猎户们最常去的地方。 半山腰上,有一处简陋的木屋。 像这样简陋的木屋,基本都是猎户搭建的,为了能在山上多待几天。 此时,六七个精壮的半大小子,正满脸激动的捆绑着一头死掉的老虎。 这老虎体型硕大,估摸着能有四百多斤。 像这样的猛虎,别说是普通的猎户了,便是寻常的江湖人见了,估计都得绕着走。 但此时,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额头中了三箭,背部中了六箭,腹部更是被豁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二哥,已经捆好了!」 「二哥,可以走了!」 「二哥,这次咱们可发了啊!」 「汪汪汪~」 小伙子们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就连旁边的黑犬,都一个劲的摇着尾巴。 被他们称为「二哥」的人,同样是难掩激动。 三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猎到一头猛虎呢。 「兄弟们,抬上它,咱们回城!」 他哈哈一笑,手里攥着长枪,腰间挎着弓箭,身旁还跟着一条毛发锃亮的黑犬。 他手持长枪走在前头,为大家开路。 一行人抬着猛虎,有说有笑的往山下走着。 路上,碰到一些相熟的猎户、樵夫时,对方无不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二郎,你们这是猎了一头虎?我的天老爷唉!」 「老汉我砍了这么多年柴,好些年都没看见有人猎到虎咧。」 「二郎,这虎别拿到酒楼去卖,你直接抬到西市去!谁出价高就卖谁!」 「这么大一头虎?我滴亲亲?,你们几个小子真是有本事!」 听着大伙的惊嘆与夸赞,不论是姜寻还是其他的小伙子,心里那股美滋滋的劲儿别提多畅快了。 不过,他们终究不是三年前的孩子了,一个个的虽然心里爽翻了,但嘴上却一个劲的谦虚。 「运气好!都是运气好啊!」 「是啊,这虎本来就受伤了,要不然嘞,我们几个可就危险了。」 「好嘞,就听张叔的,抬到西市卖去!」 从山上回到城里,这一路上,他们不知道惊讶了多少人。 赶路的商人。 押镖的武夫。 闲游的公子。 不管是谁,在见到他们抬着的那一头猛虎的时候,都忍不住上前聊上几句,顺便摸摸看看。 这年头,寻常百姓上山碰见猛虎,那就是个死。 能猎杀老虎的,要么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要么是前呼后拥的富家子。 但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很常见。 但这几个小猎户,却猎杀了这么大一头! 当姜寻他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兵丁,看的都是目瞪口呆。 进了城之后,那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些年轻人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大一头虎?」 「这就是老虎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 「你看老虎脸上那疤,看着都凶,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杀死它的。」 围观的人太多了,姜寻索性也不去西市了,直接就停在了北门口。 「各位街坊邻里、父老乡亲,大家都看到了,这是小子们昨晚上刚猎的一头成年壮虎,保证新鲜着呢。」 三年过去,姜寻的面容硬朗了许多,个头也高了许多,他笑着对围观的众人说道:「哪位要是需要的话,不妨出出价。」 这年头,老虎同样是稀罕货,价格高的很。 寻常百姓,也就是看看热闹的事儿。 不过,消息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没过多久,便有富贵人家、大酒楼等等的人过来了。 「这虎皮色泽质量还不错,就是腹部这儿的伤有点长啊,这样吧,我给你六两银子,我要了。」 「六两?这就有点欺负人家小兄弟了吧?小兄弟,我给你六两半!」 「二郎兄弟,你这虎直接拉到我们天福客栈去呀,咱们可是老交情了,我给你十五两,市场最高价了。」 「三十两!我要了。」 说真的,在姜寻听到天福客栈的十五两报价的时候,他都已经快答应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后来的这俊俏公子,竟然一开口就是30两。 「刘哥,下次我一定直接拉到天福客栈去。这次,可就不好意思了啊。」 天福客栈的管事有些可惜,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人家的确出的价更高。 三十两,买一头虎,可以说是远超市场行情了。 「给我送到广宁坊周府。」 围观的众人,一听到周府的名字,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家府上的人,怪不得如此财大气粗呢。 周家虽然是三年前才搬到江宁的,但由于人家府上出手阔绰,很快就在城里有了名气。 「好嘞。」 姜寻也知道周府,他还往人家府上卖过几头梅花鹿呢。 …… 一行人扛着虎,朝着广宁坊走去。 「小子,这头虎是你杀的?」 「是啊。」 「这么厉害?」 「呃,也就一般。」 「你是猎户?」 「是啊。」 「打猎好玩么?」 「还行吧,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是么?改天我也去试试。」 俊俏的公子哥,脸上流露出了些期待的神情。 姜寻瞥了他一眼,没再搭话,但心里却是默默地评价道,「这女扮男装的手段,比我妹子差远了啊。」 …… 广宁坊医馆门口,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刚从里面贴完膏药出来。 他脸上一左一右贴着两块大膏药,但依旧遮不住他那猥琐的样子。他低着头,嘴里还一个劲的骂着,「他妈的!看走眼了!那个小白脸还是个高手,迷魂香都没用!」 「嘶!」 只是嘀咕两句,都感觉脸巴子火辣辣的疼。 想到昨晚的遭遇,他是又怕又气。 就进屋的那么一瞬间,他愣是被那人扇了五个嘴巴子,最后一巴掌更是直接给他抽飞了。 他连那人长啥样都没看太清楚。 「得亏跑得快……咦?」 正骂着呢,他忽然双眼发直,瞧见了街上抬着虎的一行人。 当然,他对老虎不感兴趣。 但是,他对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俊俏公子」很感兴趣。 「女扮男装啊……嘿嘿,老子最喜欢这个调调了。」 男人目露淫光,笑起来之后,就更显得猥琐了。 「不行,这两天太背了,我得先找个地方算算去。」 第39章 大哥 三十两! 这是多大的一笔钱? 一两银子是一千铜钱,现今的米价一斤是四文钱。 一两银子能买两百五十斤大米! 省着吃的话,都够三个人吃上小一年了。 而这头虎,足足卖了三十两。 「你们几个,一人三两。」 姜拎着钱袋子,头也不抬的说道:「这里面没小银,等晚饭过后,你们去我家拿。」 「啊?」 「二哥,这钱我可不要。」 「是啊,这头虎是你自己拼了命打的,这钱我说什么也不要。」 「我也不要。」 银子是好东西,谁不想要? 但这头虎,是姜寻昨夜自己一个人玩了命才猎杀的,张大力他们六个谁也没帮上忙。 这样的银子,拿着太烫手了。 「磨唧什么?」 姜寻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三年前我就说过,我姜二从不吃独食。你们既然叫我一声二哥,愿意跟着我一起进山,我能让你们空手回家?」 「二哥,可是……」张大力还想说话。 姜寻瞪了他一眼,「你是哥还我是哥?哥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 「二哥!」 六人眼眶有些发红。 …… 傍晚的时候,姜寻才回到平安坊。 他买了一只烧鹅,买了一坛酒,又买了一些糕点、糖果、水果,大包小包的拎着回家。 「汪汪汪~」 他还没进门呢,哮天犬便先叫着沖了进去。 「老二回来了!」 正躺在树下看书的姜明,听见狗叫声,马上就坐了起来。 「汪汪汪~」 乌黑锃亮的哮天犬,吐着舌头围在姜明的身边转圈。姜明笑着揉了揉他的狗头。 「哮天犬~」 在屋里玩的小福儿,听到狗叫声,马上一脸惊喜的跑了出来。 不过,见到她之后,哮天犬就又跑出去了。 「哮天犬,小黑小黑。」 小福儿才不管这些,欢快的跟着它往外跑。 「爹!我回来了!」 小福儿刚到门口,姜寻就拱开大门进来了。 「二哥呀~」 小福儿奶声奶气的张开小胳膊,求抱抱。 姜寻立马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满脸宠溺的将小福儿抱了起来。 「爹。」 姜寻抱着小福儿,朝着姜明走过来。 「嗯。」 姜明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这次怎么这么快?」 现如今的姜寻,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猎户了。每次出去,为了能多打些猎物,都会在山上住三五天。 「爹,我和你说啊……」 姜寻当即就眉飞凤舞的想要和老爹讲讲他猎虎的英勇事迹,不过还没等他开始讲呢,就被姜明打断了,「你大哥也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 姜寻一愣,随后喜上眉梢。 姜明笑着,「他在后院教小五他们读书呢。」 「我瞅瞅去!」 姜寻抱着小福儿,还没等走到后院呢,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哥!大哥!我和你说啊,我干死一头老虎,哈哈哈!」 看着姜寻那欢畅的劲儿,姜明摇头一笑,他的性子和姜鸿截然相反,但他们哥俩的感情却是相当的好。 姜明收拾着老二买回来的这些东西,熏鹅、烧酒是给他买的,糕点糖果是给弟弟妹妹们买的……看着这些东西,姜明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杨。 这臭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其实心思最细腻。 …… 「爹爹~」 傍晚快吃晚饭的时候,在外边潇洒了几天的姜安,也回来了。 在秦淮河上,她是潇洒帅气、满腹诗文的风流才子柳三变。但回到家之后,她就得是爹爹的好闺女。 她进了门之后,本想不管其他的先和爹爹撒个娇再说。结果,就看见姜鸿了。 「大哥!」 安安大眼睛瞬间一亮,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直接奔向了姜鸿。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你不在家的这一个月,我可太想你了。」 「嗯。」 和大哥聊了几句之后,安安又跑到姜明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开始哼唧了起来。 「爹爹~」 「好啦好啦,快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姜明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对她说道。其实,姜明最捨不得说的就是姜安。 在姜安的认知里,姜明是她的亲爹。 所以,平时她是最有恃无恐的。她知道,她在怎么样胡闹,爹爹也不会真的生她的气。 而这,恰恰是让姜明最心疼她的地方。 「吃饭吃饭!」 见爹爹没有要唠叨她的打算,安安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 晚饭时,十一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稍微显得有些挤。但有了二哥和三姐在家,其他的孩子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饭桌上,姜寻继续讲着昨晚是怎么打死那头老虎的。 安安抱着小福儿,哄着她吃掉她不爱吃的青菜。 小十挨着大哥,和大哥一样,坐的笔直,一句话不敢说。 小六挨着二哥,正一脸崇拜的看着姜寻,连饭都忘了吃。 小七和小八因为抢一块肉,气呼呼的闹起了别扭。 结果那块肉,被一旁的小九给偷吃了。气的这姐俩抿着嘴就要哭,好在姜鸿及时的朝她俩那「看」了一眼。眼瞅着就要掉下来的珍珠,硬生生的让她俩给憋回去了。 小五最安静,因为他是个哑巴。 一顿晚饭,吃的热热闹闹。 …… 夜里。 姜鸿还是和姜明住在一个屋,他还是没有早睡的习惯,正坐在床上看书。 「老大,这书给你。」 姜明把他刚兑换的《三命通会》放在了姜鸿的腿边,「刚回来两天,多休息休息吧。」系统虽然还在升级当中,但某些功能是不影响使用的。 「没事,爹。」 姜鸿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点让他睡也睡不着。他拿起这本书,随手的翻看了起来。 姜明也没在多说,老大是让他最放心。 曾经的那个让他嫌弃的瞎眼小乞丐,如今已经成为了姜明心里最让他踏实的好大儿。 姜鸿翻看了一会,忽然抬头,好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一样,对姜明说道:「爹,我想开家卦馆。」 「嗯?」 姜明愣了一下,「卦馆?」 「嗯。」 姜鸿解释道:「爹,我觉得……」 「可以,爹支持你。」 姜明直接说道,对于好大儿,他是一百个放心。他知道,既然姜鸿能说出来,那就一定是早就考虑清楚了。 对于算卦的事儿,姜明不懂,但他懂姜鸿。 「嗯。」姜鸿没再解释。 姜明翻了个身,笑着鼓励道:「放手去干就行了,不用顾虑太多,有爹在呢。」 第40章 易天阁 一大早,姜明就和姜鸿一起去了算命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老张是很敬业的。 虽然刚出了远门回来,但也没想着休息两天。 对于开卦馆的事儿,姜明也不是很懂,还是得请教请教老张。 「这个事儿,大郎也和我提过。」 听姜明说完,老张也不意外,「我觉得可以让大郎试试。」 说实在的,如果能坐馆的话,谁愿意在街边摆摊呢? 老张也想开馆,但他水平实在是有限。在摊上忽悠忽悠路人还行,可要是开了卦馆,来往的可就不是平头百姓了。 去卦馆算卦的人,都不差钱。但是,你也很难故弄玄虚去忽悠这些人。你要是算的偏差太远,人家可是真会回来找你的。 不过,对于姜鸿,老张还是挺有信心的。 说起来,他也没想到,当初自己心软收下的小瞎子,竟然会有着这么高的天赋。 这三年下来,老张教他的都是些糊弄人的江湖把式,主要老张自己都不会啥真本事。可姜鸿愣是靠自己看书,还真悟出了点门道。 虽然姜鸿很少给人算卦,但老张却知道,自己这徒弟是有真东西的。 「大郎眼睛不太方便,开馆的位置不能离家太远。」老张说道:「可以就近找找铺子,卦馆大点小点都行,这个不影响什么。」 「对了,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用天机楼的招牌。」 「其他的,等找到合适的铺子再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讲究的,姜明听完之后,觉得这事不算难办。 「行,张先生,那你们就先忙着吧,我这就去绕绕,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姜明前脚刚走,算命摊就开了张。 一个脸上贴满膏药的猥琐男子,一屁股坐在了摊前,他很诚恳的说道:「大师,我这两天想去做一件事,但是最近点子实在太背,您帮我算算,这事我还能去做吗?」 「先摇一卦。」 哗啦啦的摇出一支竹籤之后,老张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嗯,不算太吉利,但事在人为。如果能下定决心、准备充分的话,尤其是晚上要保持充足的睡眠,精气神很重要……这些都做到的话,还是有八成的机率能成的。」 经典废话。 但这话在算命先生嘴里说出来,那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谢谢大师!」 猥琐男人一听八成的成功机率,顿时满脸高兴,大方的扔下了一两银子,起身便走。 待他走远之后,老张才和姜鸿说道:「这人一看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来咱们这里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像是这样的福主,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意说就成了。」 姜鸿没说话,但却在心里嘆了口气。 师父帮孩子起个名、看看风水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但是算命这个事儿,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懂。 刚才那个男人,他往这儿一坐,姜鸿就「看」出他印堂发黑了。 虽然姜鸿还算不出他想去做什么,但很显然他如果去干了,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只不过,这话他没法说。 希望,他不会太惨吧。 …… 姜明的效率很高。 下午的时候,他就找好了地方。 育婴堂坐北朝南,出了门就是南街。 以前育婴堂和东边的济安堂中间隔着两个院子,后来育婴堂大规模扩建过一次,姜明把挨着育婴堂的那处院子买了下来。 现在育婴堂和济安堂之间还隔着一处,姜明索性就又把这里也买了下来。 「这个地方不错,离家最近。」 站在门口,老张有些感慨的说道:「盘下这地方,花了不少银子吧?」这处铺子,不仅后边有院子、厢房,而且这里本来是一家古玩铺子。 「也还好,他家生意不算好,掌柜的本来也想往外出兑的。」 花钱,姜明不在乎。 他不敢说自己家财万贯,但最起码这几年他手里是有些积蓄的。 「写书这么赚钱么?」老张好奇的问了一句,他知道姜明就是靠给书局写一些小说、杂书来维持育婴堂开销的。 「还行。」 姜明摸了摸鼻子,写书是明面上的收益,背地里系统隔三差五的也会奖励亿点。 老张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又说道:「今天有些晚了,等明天吧,咱们把里面收拾一下。到时候简单布置布置,再改改风水就行了。」 「卦馆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越简单越朴素越好。」 「对了,关键是得起个好听的名字,切记不能有『天机』二字。」 对于卦馆来说,最好的名字自然是和「天机阁」沾边的。不过,「天机」这两个字,可不是谁都能用的。没有人家「天机阁」的允许,私自乱用的话,那是一定会惹来麻烦。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姜鸿开口了,「易天阁。」 名字,他早就想好了。 「易天阁?」 老张砸吧砸吧嘴,品味了一下后,便有些迟疑的说道:「这名字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他知道徒弟有真本事,但就算是有本事,取「易天「这样的名字,他也觉得有些太张扬了。 易,有改变、容易的意思。天,自然指的就是天机、命运。 这两个字组合起来,不管怎么解释,都会给人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感。 顾客看了,十有八九会觉得你这地方不太靠谱。 毕竟,天下皆知算命最准的天机阁,也只敢说自己是「测算天机」而已。 但姜明听了之后,却是很满意,「我倒是觉得,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子冲劲。」 他笑着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就叫『易天阁』了。」 张先生无奈的嘆了口气,人家父子俩都认可了,他这当师父的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虽然有些大,但胜在好听,也算可以了。 「姜公子,今日也不早了,咱们就先这样吧。」 徒弟准备开馆,老张也是很上心的,「我晚上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布置风水,你就先去买些家具、装饰之类的东西,晚上要是有空,也可以先过来打扫打扫。明天一早,咱们就动工。」 「行,那您慢走。」 「师父,您慢走。」 「行了,都不用送了。」 待张先生走远后,姜明才说道:「这三年来,张先生对你不错。」 「嗯。」 姜鸿点着头,师父虽然不懂算命,但却把他赖以生存的「算命」本事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他。 师父对他,是很好的。 「走吧,先回家吃饭。」 姜明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41章 採花贼 「二哥,咱们去周府试试吧。」 「是啊,浑身雪白的小鹿可不常见,像是他们那些大户人家,最稀罕这些稀奇古怪的小动物了。」 「周府的人出手还阔绰。」 姜寻哥几个从天福客栈的后院出来,张大力几人便说个不停。 那日猎了虎之后,他们休息了一天,便又进山了。 也是运气好,进山不过两日,便猎到了一头野猪。下山的时候,又在山脚处遇见了这头浑身雪白的小鹿。 但可惜的是,天福客栈只收野猪,白鹿太小,人家不愿意要。 姜寻低头看了看旁边张大力牵着的小白鹿,它体型和哮天犬差不多,估摸着也就一两个月大小。 「行,那就去试试。」姜寻道:「要是也卖不上价,我就领回去给我妹子养着玩了。」 「嗨,二哥,要我说,你就直接领家去得了。」张大力笑着,「你家后院那么宽敞,也不怕没地方养。」 「是啊,这小东西看着怪好看的,小福儿她们肯定稀罕。与其卖那几个糟钱儿,不如当成给妹子的礼物。」 其余几人也都如此说着。 「别说屁话了,赶紧的。」 姜寻笑骂了一句,又道:「先看看价去再说。」 这小鹿浑身雪白,皮毛柔顺,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蔫吧,但想来养几天之后应该就灵透了。 姜寻还挺喜欢的。 但如果能卖得上价儿的话,姜寻还是打算卖了换钱。他爹一个人养这么一大家子,不容易。而且身边的兄弟们,也都是穷苦出身。 白鹿虽好,却也不低白银。 几人牵着小鹿,身边跟着哮天犬,有说有笑的朝着周府走去了。 …… 江宁城内七十二坊中,富贵人家最多的便是广宁坊。 广宁坊街道上铺的青石板,都要比其他地方规整。街道两侧的店铺酒楼,光从门脸上看,都比其他地方精緻贵气。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正站在周府后院墙外的一颗树上。他借着枝叶的遮挡,已经在这儿踩点多次了。 「算命的说的还真对,晚上多睡会觉确实有精神。」 以往,他都是夜里作案。但这次,他决定听那个算命先生的,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嘿嘿,这么大的宅院,就这几个看家护院的,看来是个落魄户。」 他观察好几天了,这家宅子不小,但里面住的人却不多。僕从护院加在一起,也没超过二十人。 这时候,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姐,又来后院赏花餵鸟了。 身边就带着一个丫鬟。 夜独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眼里淫光一闪,脚下用力,顿时从树上掠出。 夜独行武功不怎么样,但轻功却是很好,周小姐看着有人突然窜出,刚要叫喊,便被夜独行点住哑穴,扛在了肩上。 好在,旁边的丫鬟惊叫了一声。 夜独行毫不在意,他扛着人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急速从前院蹿来,对着他便是凌厉的一掌。 夜独行大惊,这掌势太过阴狠,他不敢硬接,脚下用力,一跃三丈,轻点后墙、在踏树枝,迅速的扛着人跃出了后院。 落地之后,他全力施展轻功,沿着街道腾跃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大骂,这特么是怎么回事?一个破落户家里怎么还有这样的高手?而且,那人出手怎么有一股子阴冷气? 虽然没有交手,但从刚才那人出手时的气势,就能看得出来是一位高手。而且,刚才那一掌,给夜独行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好像从哪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后边的高手正追着呢。 夜独行并不怕,他对自己的轻功很有自信。 只要跑出城,保准让他连影子都看不见。 「嘿嘿,到手的妞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夜独行浑身燥热,越跑越快。 而且广宁坊街上人不算多,夜独行腾挪跳跃,可谓是畅通无阻。 直到,他眼前出现了几个半大小的。 这些小伙子并排走在街上,有说有笑的。 还牵着狗遛着鹿……那狗甚至还冲着他叫了起来? 老子最特么烦狗了! 本来这几人就把路挡死了,那狗还冲他狂吠不止,夜独行也没惯着他们,顺势就横冲直撞了过去。 顺便给了那狗一脚。 …… 「二哥,没有二两银子,咱们可不能卖呀。」 「二两?一头成年鹿能卖二两不?我觉得一两半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咱这可是稀罕货。」 姜寻几人正有说有笑的聊着呢。 突然,一道人影极速朝他们奔来。 他们压根没反应过来呢,张大力和王初一就被撞了个七荤八素,跌倒在地。 哮天犬更是被那人一脚踢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呜咽了几声,便没动静了。 见此一幕,众人顿时暴怒不已。 「我***!」 「你***!」 大家气的破口大骂。 姜寻也是气的够呛,跟着一起扯着嗓子骂着。 「二哥,二哥,哮天好像不行了!」有人蹲在哮天犬身边,惊慌的喊道。 听到这话,姜寻顿时如遭雷击。 他眼眶子一下就红了。 「二哥……」 「我草他妈!」 一怒滔天的怒气,瞬间涌上姜寻心头。 他扯下腰间的猎弓,转身搭箭,红着眼嘶吼道:「老子让你偿命!」 那人已经蹿出去了上百步,但愤怒的姜寻甚至都没有瞄准,直接满弓一箭。 一箭射出,弦响箭至。 夜独行感觉身后一凉,他下意识的向上一跃。本来是冲着他后心射来的一箭,顿时贯穿了他的大腿,牢牢的钉在了青石板上。 「啊」的一声惨叫,夜独行当即跌倒在地,身上的人也跟着他一起摔出老远。 夜独行一脸骇然,也顾不上妞儿了,连忙爬起来,强忍着疼痛,再次蹿了出去。 在后面追着的高手,这会也赶到了,他没去追夜独行,而是一脸惊慌的将周小姐扶起。 …… 姜寻射出一箭后,便连忙跑到了哮天犬身边。 「哮天!」 「哮天!」 「二哥,哮天还喘气呢,赶紧送医馆看看去。」 「对对,走走,快走。」 …… 「小姐,您没事吧?」 这位高手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说起话来有些阴柔。 此时的他,满脸的惶恐与不安。 周小姐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中年男子会意,连忙帮她解开哑穴。 「摔死姑奶奶了!」 「该死的!」 周芷柔满脸气愤,骂了两句,但她没对眼前的中年男子发火,而是问道:「刚才那几个少年呢?哪去了?」她可是看得清楚,要不是那个少年一箭射中了那个贼人,她这次恐怕就危险了。 「好像是救狗去了。」中年男人低声说着,「我刚才听见,他们好像要去医馆。」 「救狗?」 周芷柔一愣,随后想起来,刚才那恶人好像是踹飞了一条狗。 「他们往哪边走了?」 「东边。」 「走!咱们去看看。」 「小姐,您这刚……」 「我没事。」 周芷柔摆了摆手,「人家救了我一命,我难道连句谢谢都不说?」 「对了,你不是有那些秘制的疗伤药么?带上!」 中年男子不敢再劝,只得低头称是。 在经过那只钉在青石板上的箭矢的时候,中年男子心中暗暗惊讶了一下。 第42章 有趣 「就是晕了过去。」 「伤不算太严重,断了两根肋骨,让它在家养一阵吧。」 广宁坊东街的一家医馆里。 听了大夫的话,姜寻等人才算松了口气。 「万幸。」 「要是哮天真出了什么事,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哼,等下次遇见他,小爷我就扒了他的皮!」 「这次算他跑得快!」 张大力等人气呼呼的说着。 姜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吧。」 老大夫递给姜寻一张方子,嘱咐着他:「狗和人不一样,它们虽然恢复能力强些,但却不知道爱惜自己,你们要多照看照看,免得伤了元气。」 「不用抓药了。」 姜寻刚接过方子,医馆门口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姜寻等人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纹锦缎直裰的矜贵公子,正站在门口。 不过此时稍显狼狈,衣上有些尘土痕迹,额前也冒出了几根乱发。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张永。」 公子哥打扮的周芷柔轻声唤了一声,身后的张永立马稍稍躬着腰,给姜寻递上了一盒药,并说道:「小兄弟,感谢你刚才仗义出手。要不然……」他顿了顿,又道:「这是黑玉通骨膏,您的爱犬应该用的上。」 说真的,张永看着手里这盒黑玉通骨膏,他心都在滴血。 别看这一盒不算多,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续骨圣药啊。 别说是骨折了,你就是骨碎了,抹上这东西也能很快恢复。 这是市面上压根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可惜了,给条狗用了。」张永在心里嘆着气。 姜寻几人也反应过来了,这位就是刚才那该死的恶贼身上背着的人。 而且,更巧的是,这人姜寻他们认识啊。 这不是周家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么? 上次那头虎,就是卖给她了。 「周……咳,周公子,您这是太客气了。」 姜寻本来想喊周小姐来着,但看着她身上的打扮,到嘴边的话又改了一下。 主要是,他和女扮男装的「公子哥」打的交道实在太多了。 他可太知道该怎样和她们相处了。 「你认得我?」 周芷柔有些惊讶,但她下一刻就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猎户?对,是你,卖虎的那个猎户。」 「是啊。」 正说着呢,姜寻忽然脸色一变。 「唉?大力!咱们的鹿呢?」 看着眼前的周公子,姜寻突然想起来了,他们是来卖鹿的啊。 可是鹿呢? 鹿哪去了? 「刚才走得急,忘了没带。」 「我也没注意。」 张大力几人也一脸懵。 「什么鹿啊?」 周芷柔好奇的问道。 「嗨,我们今儿早上在山下抓了一头白色小鹿,本来想拿你家去卖的。结果路上遇见这么档子事儿,一着急把它给忘了。」姜寻毫不避讳,有什么说什么。 听到这大实在话,周芷柔抿嘴浅笑了一下。 还没等她接话,姜寻就又道:「这药就算了,救你也只是凑巧,当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姜寻没接张永的药,这药盒都如此精緻,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一会买了我的鹿就行了。」 他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又对张大力说道:「大力,你先带着啸天回家,我们几个去找找鹿。」 说完,他便招呼着兄弟们,「走走走,赶紧找找去,它蔫儿吧唧的,跑不了多远。」 也不等周芷柔开口,几人一熘烟的就跑了出去。 张大力拿着药方,抱起哮天犬,朝着周芷柔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也准备回去了。 但是,周芷柔却叫了他,「唉,这位小兄弟,你稍等一下。」 「这药你拿着。」 周芷柔说完,张永便把药递了过去。 但张大力却摇着头没接,「二哥说嘞,这药我们不要。」 说完,他便闷着头抱着狗出去了。 周芷柔看着他们先后离开的背影,饶有兴趣的说道:「张永,咱们也去帮他们找找鹿。」 「白色的小鹿,我还真没见过呢。」 …… 「算命的,老子操你大爷!」 夜独行也是心大,从广宁坊跑出来之后,他从城里绕了一大圈,确定没人追他之后。 这傢伙竟然跑到平安坊来了。 南街,算命摊上。 老张正和姜鸿讨论卦馆里面风水布局的事情。 三天过去,卦馆基本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在弄一些摆件,布置个吉利的风水局。 俩人正说着呢,就看见一个满脸猥琐、一瘸一拐的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他妈的!你不是说把握有八成么?老子差点没让人射死!」 夜独行简直要气冒烟了,上来就破口大骂。 一听这话,老张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但却面不改色,「是啊,八成又不是十成。就算是十成的把握,也难免出意外呢。」 「好好好!欺负外地人是吧!」 夜独行其实就是心里有气,故意找茬撒气呢。 自从他到江宁之后,短短几天就挨了两顿胖揍。 别说江南姑娘了,他差点连命都丢了。 心气儿不顺的他,抬手便朝着老张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但是,这巴掌没落在老张的脸上,而是被姜鸿捏住了手腕。 夜独行扭头一看,一个瞎子? 连他么瞎子都敢管我的闲事? 他更气了! 他用力一抻,想要把手伸回来。 但姜鸿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你……」 夜独行越用力,姜鸿的手掐的便越紧。 「疼!疼!」 「错了,我错了,好汉松手,好汉饶命。」 「你情我愿,卦钱两清,这是规矩。」 姜鸿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松开了他。 「是,是。」 夜独行嘴上这么说着,但表情却突然一狠,猛的一掌朝着姜鸿胸口偷袭而来。 但是,在姜鸿「眼」中,他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等到他的手掌,眼瞅着快要打在姜鸿胸口上的时候,姜鸿才站在原地踹出一脚。 这一脚,后发先制,踏踏实实的印在了夜独行的胸口上。 姜鸿也没怎么用力。 但是,夜独行却像被野牛撞了一样,直接贴在了街对面的墙上。 「哇」。 夜独行从墙上跌下来,马上就跪在地上吐了口鲜血。 他连血都没来得及擦,起身就跑。 夜独行的轻功确实很好,即便刚断了两根肋骨,即便大腿也被箭射穿了,但速度也不是寻常三品比得了的。 第43章 命 半个月前。 京城。 一处算命摊前。 夜独行灰头土脸的坐下。 「这京城是待不下去了。」他满脸愤恨,「万金堂的那帮疯狗,简直是欺人太甚。杀他们人的又不是我,他们不去找江游,总盯着我干嘛?」 摊主是个驼背,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没说话。 因为夜独行的话很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夜独行又道:「老杨,我准备去江南躲躲,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不去。」 「别啊,万金堂的人早晚找上你。」 「那就等找上我了再说。」 「行吧,那你帮我算一卦,看看我去江南的话,运势怎么样。」 驼背摊主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龟壳,又往里面放了三枚铜钱,便摇了起来。 哗啦哗啦的声响,牵动着夜独行的神经。 「怎么样?」 待铜钱落地后,夜独行立刻问道。 驼背摊主看了一眼,然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从卦象上来看,「云海翻腾、遇龙升天」,这绝对是上上的吉兆。 但是,放在夜独行身上,这样的卦象就实在是有些「吉」过头了,这绝不是一个採花贼能有的运势。 所以,这卦象有些奇怪。 奇怪到摊主都有些拿捏不准。 是真的大吉? 还是吉过为凶? 摊主思考了片刻,才说道:「你可能会飞起来。」他也不好判断吉凶,只好把卦象说了出来。 但这话听在夜独行耳中,则是让他满脸喜色。 「飞起来?」 「飞起来好啊!」 这他可太熟了啊。 …… 「草你妈的杨易!你个龟孙子!老子飞你妈的头!」 「他妈的!」 「这是什么破地方!」 夜独行一瘸一拐的穿过城门,往城外走去。 他脸上满是痛苦,心里更是不断的破口大骂。 飞起来? 是! 是他么飞起来了! 让人五个嘴巴子扇飞,让人一箭射飞,让人一脚踹飞! 是! 这几天净他娘的飞来飞去了! 但就是没有一次爽飞的! 这个破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而且……」 夜独行在心里骂了一阵之后,就又想起了周府的那位高手。 当时没时间细想,但现在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人虽然只出了一掌,但那一掌却格外的阴冷狠毒。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对,就像是宫里那些太监的路数。 宫里的太监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普通的江湖人可能这辈子都遇不上。 但夜独行不一样,他色胆包天,曾经潜入皇宫,想要瞅瞅后宫佳丽如何。结果,刚潜入不久,就被发现了。 他是真被太监撵过! 「那人面白无须,看着也像太监。」 「可是,也不对啊,江宁怎么可能会有太监呢……」 夜独行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的入神呢,忽然撞上了路边的一辆驴车。 「哎呦~」 人家驴车就停在路边,驾车的几人坐在旁边喝水休息呢。 结果夜独行走路不看道,一下子撞到他断了的肋骨上,顿时疼的他额头冒汗。 「你们他么的停车不看人啊!」 夜独行扯着嗓子吼骂着,他真是要气死了。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驴车旁的这些人的时候,夜独行立马浑身冰凉。 …… 「江宁。」 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驴车缓缓停下。 四个中年汉子,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驴车上下来。 像他们这样临进城时,下车休息休息、整理货物的,有很多。 头发花白的老者,倚在驴车旁,满脸复杂的看着眼前巍峨的城墙。 他离开这里,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间,他夜里总会被噩梦惊醒。 那晚除夕夜的场景,就像梦魇一样,死死的缠着他不放。 如果有的选,他永远也不想再来江宁。 但是,没办法,他没得选。 家里让他来,他不得不来。 白九两,不对,现在应该叫他黄三金了。 作为连续两次死里逃生、并且带回重要信息的人来说,万金堂毫不吝啬的将白九两连提三级,让他成了「金」字「黄」姓总管。 并且,对他委以重任。 「唉~」 黄三金在心里嘆了口气,这三年他在京城干的挺好的,前阵子甚至还差点抓住个魔教余孽。 但家里急信,让他即刻前往江宁,来寻找一个人。 并且,总管江南六省,尽快恢复江南地区的布局。 三年前那个除夕,赵旭在一夜之间几乎将万金堂在江南六省的高手一网打尽。 当然,万金堂的重心一直在北方,这还不至于让万金堂伤筋动骨。 但问题是,同样是三年前那个除夕,万金堂超过一半的精锐高手,竟然全部命丧京城。 这件事,直接让万金堂元气大伤。 缓了三年,也没完全恢复呢。 「进了城之后,一定要低调。」 黄三金嘱咐道,虽然赵旭已经离开江宁了,但他依旧觉得江宁城邪门的很。 「是。」 正说着呢,忽然驴车旁就响起了一声惨叫,几人闻声看去,就看见一人正扯着嗓子对他们破口大骂。 黄三金一愣,看着眼前这人,他满脸古怪。 「看来,这次的运气也不算太坏。」 黄三金冷笑了一声,「拿下。」 …… 「爷!」 「黄爷!」 「我真不知道是您,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我现在真和魔教没关系了!」 城外的一处密林之中,夜独行手脚被捆,正跪在地上,满脸哀求。 「放你一马?」 黄三年脸色冰冷,「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说起来,万金堂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甚至在之前还和蝠君合作过。 但自从赵旭的事情发生之后,万金堂和魔教就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了。甚至,已经变成了生死仇敌。 现在的万金堂,不想直面赵旭,因为他的「奈何魔功」实在是太不讲理,万金堂根本拿他没办法。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顺手杀几个魔教余孽撒撒气。 「黄爷!黄爷!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有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个秘密!」 夜独行的猪脑,此时竟然奇蹟般的转动了起来,很快就编出了个「绝密」。 「秘密?呵呵,说说看。」 「江宁城附近藏着一本无上秘籍!」 「对!无上神功!是一位曾经纵横武林的高人留下的!」 夜独行为了活命,他疯狂的胡说八道着,「就连宫里都派人来找了!」 「宫里?」 一听这话,黄三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宫里来人了?」 他对什么狗屁秘籍不感兴趣,因为这傢伙一看就在撒谎。 但是,对于「宫里来人」这个信息,他很感兴趣。 因为,他这次来江宁要找的人,就是曾经宫里的人。 第44章 鹿贵 「你是说,你在周府遇见的那个高手是太监?」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是,我还偷听到,他们说来江宁就是来找一本秘籍……」 「行了!」 黄三金冷眼撇着他,这傢伙的话漏洞百出,宫里的人来找秘籍?开什么玩笑?皇宫里什么秘籍没有? 再说了,宫里的人找秘籍有什么用? 但是,他说的遇见了太监,却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蠢货什么也不知道,就在这里胡编乱造,但黄三金却是知道内情。 如果周府那位高手真是太监,那他要找的人,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能让太监充当护卫的,又有多少人呢? 「我对这本秘籍非常感兴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黄三金冷笑着。 「愿意,愿意。」夜独行连忙说道。 「那好。」 黄三金撇了他一眼,继续冷笑道:「我看你肋骨断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丸天阳续骨丹,就赏你了。」 说着,黄三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红色药丸。 夜独行脸色大变,「不、不用了吧?」 「呵呵。」 「不吃,就死。」 黄三金随手将药丸扔在他身前的地上,然后便转过身去,对着下属轻声说道:「安排人手,去周府查看一下,但不要打草惊蛇。」 …… 快晌午了,街上已经开始飘起了饭香。 广宁坊。 距离周府不算太远的一条巷子里。 「白色的小鹿,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芷柔看着被他们围起来的小白鹿,满是好奇。 「我也是头次见到。」姜寻点头,又笑道:「你要是喜欢,就出个价。」 「一百两,怎么样?」 「多少???」 「少么?那就两百。」 「嘶!」 周芷柔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姜寻有啊! 他听到这个数的时候,人都懵了。 一头成年鹿,也不过三两银子上下。 上次那头猛虎,也不过三十两银子而已。 两百两银子?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姜寻甚至都不知道两百两银子能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只熏鹅要一百四十文,两斤果糖要三十六文,一坛最好的女儿红,也不过五百文……两百两银子,能给爹买多少坛女儿红? 「张永。」 周芷柔轻唤了一声,身后的张永便躬着身子上前,从钱袋里抻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姜寻的手里。 姜寻下意识的低头,盯着手里这张龙头大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银票。 「以后你打的猎物,都送到周府来。」 见他发愣,周芷柔又说出一句。然后便满脸喜爱的牵着小白鹿,带着张永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又扭过身子,「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 姜寻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了她。 「对,你。」 「哦,你可以叫我杨戬。」 「杨戬?」 「嗯。」 「我叫周干。」 「呵呵。」 姜寻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 他太了解这些喜欢女扮男装的女孩子的心理了。 你叫周干? 你问问哮天犬信不信? 不过姜寻也无所谓,出门在外嘛,大家都这样,都理解。 等周芷柔主僕二人走后,王初一几人便立马激动的说了起来。 「二哥!」 「两百两啊!」 「我的天!这都能买个宅子了吧?」 「这鹿抓的太值了!」 「二哥,银票给我瞅瞅,我这辈子没看见过银票呢。」 「哥,我也瞅瞅。」 大家都很激动,姜寻也很激动。 毕竟这是一笔巨款。 但作为他们这个小团队的主心骨,姜寻还是强压着激动,开口道:「行了,多大点出息?不就两百两么?」 姜寻把银票扔给大家,又大声道:「以后对咱们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几人争相传看着银票,过了好一会,众人的心情才算稍稍平静。 王初一又把银票递给姜寻,姜寻接过,瞟了一眼,他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 两百两啊! 姜寻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众人道:「这鹿是咱们一起发现的,但是大力抓到的,大力拿八十两,咱们其他人一人二十两。」 众人互相瞅了瞅,谁也没说话。 姜寻当即就火了,「怎么?你们还他妈嫌少?」 王初一没看他,闷声道:「我是觉得二哥拿的少了,最少也得拿四十两。」 许山高:「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五七:「我也是。」 孙狗儿:「大力八十,二哥四十,剩下的咱们分。」 「哈~」 姜寻失声一笑。 王初一挠了挠头,憨笑道:「还是鹿好啊,以后咱们得多抓鹿。」 姜寻哈哈一笑,「对,多抓鹿。越少见的鹿越值钱!」 「二哥,你说这最贵的鹿能卖多少银子?」 …… 次日,姜鸿的易天阁正式开业了。 姜老二买了一堆的鞭炮烟花,足足放了一刻钟。 老张给姜鸿包了一个大红包。 隔壁的范大夫、对面怡红院的鸨儿母、文苑书局的掌柜的,和一些街坊邻里,也都送了礼。 当天晚上,姜明、安安俩人通力合作,做了满满一大桌的好菜好饭。 并且邀请了老张、范大夫等等上过礼的街坊们。 「来来来,大家都不要客气。」今天一整天,姜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大郎出息了。」 「时间真是快啊,这一晃就三年了。」 「哈,想当初大郎还……嗨,我说这个干啥。大郎,你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你爹对你的好啊!」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对于育婴堂里每个孩子的情况,他们心里都有数。 所以,在见到如今的姜鸿的时候,他们才会如此的感慨。 谁又能想到,当年的那个瞎眼小乞丐,会有今天呢?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就是养家餬口的根本。 有了营生,以后的日子就有了希望。 「爹!」 姜鸿就坐在姜明身边,他双手端着酒杯,郑重的站起。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街坊说的,只是表面。 姜鸿心里知道的,远比他们多的多。 他太清楚遇见姜明,是何等的幸运。 他懂,也只有他懂。 …… 这晚,育婴堂里欢声笑语不断。 相比之下,周府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周芷柔一身女装,她一个人坐在后院,正拿着青草,餵着身前的小白鹿。 后院里,静悄悄的。 周芷柔伸手顺了顺小白鹿的后背,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下。 似有些嗔怪的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直人。」 待到夜深的时候,凉风一吹,周芷柔才猛的意识到,天已经这么晚了。 不知不觉,她竟然和小白鹿待了一个多时辰。 周芷柔起身,叫来丫鬟,「告诉张永,让他明天一早便去找杨戬,就说我要进山打猎,想请他做嚮导。」 第45章 第一位福主(求月票) 「我!不!理!你!啦!」 「呜呜呜~」 刚吃完早饭不久,小福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然后对着屋子大吼了一声,便开始站在院子里大哭不止。 可怜! 无助! 眼泪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流到粉粉嫩嫩的脸蛋上,哭的是撕心裂肺。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听到动静的哥哥姐姐们,连忙跑出来。 「怎么了?」 「小福儿乖,不哭不哭。」 小七、小八两个姐姐,连忙蹲下,把小福儿搂在怀里,给她擦着眼泪。 五哥不会说话,在旁边干着急。 小六、小九、小十三个哥哥,围在边上,也七嘴八舌的哄着。 作为育婴堂最小的崽崽,小福儿可是所有人的心尖尖。 看着她这么哭,大家心都揪揪的。 但是,没用。 不管怎么哄,小福儿就是在哭。 「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姜寻,也从自己屋里跑了出来。 「不知道呀,二哥。」 大伙都一脸茫然,小八说道:「我和七姐正洗碗呢,就听见小福儿哭了。」 见姜寻来了,小福儿马上朝他伸出了胳膊。 「二哥~」 姜寻连忙蹲下,一脸心疼的将小福儿抱了起来,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乖,福儿乖,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怎么了?和二哥说。」 小福儿窝在姜寻的怀里,还在不停的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糖、糖糖……爹爹把我的糖糖藏起来了~」 「呜呜~爹爹是个坏人~」 说着说着,小福儿就又呜呜的哭了起来,但比刚才要好些了。 姜寻倒是听明白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姜明就提过一嘴,说小福儿吃的糖太多了,长什么什么牙了。以后没他的允许,让他们不要乱给小福儿买糖吃。 当时姜寻也没在意,但现在看来,爹是认真的啊。 「二哥,我要糖糖~」小福儿抽泣着说道。 「好好,二哥带你去买。」 看着小福儿哭的这么伤心,姜寻觉得少买点应该没啥吧? 但是,他刚说完,屋里就传出姜明的声音,「老二,你要敢带她去买糖,老子打折你的腿!」 一听这语气,姜寻就知道,老爹这是真发火了啊。 「呜呜呜~」 小福儿又大哭了起来。 看着怀里眼泪吧嗒吧嗒掉的妹妹,姜寻是真心疼啊。 他心一横,折就折吧! 爹还能真把我腿打折喽? 他也没说话,抱着小福儿就要往外走。 但他刚走了两步,姜鸿便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站在屋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寻的背影,轻轻开口:「老二。」 听见大哥的声音,姜寻这下子是真没办法了。 他不听爹的话,爹肯定不会打断他的腿。但他不听爹的话,大哥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他太了解大哥了,在大哥那里,爹就是天!爹的话就是圣旨! 「大哥……」 姜寻无奈的转过身,小福儿还在他怀里哭着。见到姜鸿之后,小福儿又对他伸出了胳膊。 姜鸿走上前,从姜寻怀里接过了小福儿,「福儿,乖。」 「爹不是不让你吃糖,是怕你吃多了牙齿坏掉。」姜鸿很少对人说这么长一句话。 「呜呜呜~」 「大哥,糖糖~」 听着小福儿的哭声,姜鸿沉默了。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西屋。 西屋的窗前,曾经那棵安安和小翠一起种下的不知名的小树苗,树冠都已经没过了房檐。 现在能看出来了,这是一棵梧桐树。 不一会,已经穿戴好,准备出门的安安,便火急火燎的推门出来了。 她也早就听见小福儿在哭了,但是刚才在换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她马上就沖了出来。 「福儿,乖,姐姐抱。」 安安从姜鸿的手里,将小福儿接过来。 「姐姐~」 小福儿小声的抽泣着,梨花带雨。 安安心疼的不得了,「姐姐带你去湖边抓鸭子,抓完鸭子姐姐再给你买糖糖,好不好?」 「好~」 小福儿抱着安安的脖子,朝她的怀里蹭了蹭。 但姜明的声音再次从屋里响起,「安安!你要是……」 结果,安安没理他。 直接抱着小福儿出去了。 等安安走后,姜明才气沖沖的从屋里出来。 没等大家开口呢,姜明就把老大、老二一顿数落。 「你们俩瞅瞅!」 「都让你们惯成什么样了!」 …… 「嘿嘿,大哥,你可是头一次挨骂,感觉怎么样?」 出了门,哥俩并排走着。 姜鸿要去卦馆,姜寻准备休息几天,去街上熘达熘达。 对于刚才的那顿臭骂,姜寻浑不在意。 「挺好的。」 「挺好的?你真是……」 姜寻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笑道:「要我说啊,最惯着她们的就是爹。爹要想拦住安安,她能走得了?等安安走了,爹才出来……」 没聊几句,姜鸿就到地方了,姜寻便道:「得了,你忙着吧。」 「老二。」 「怎么了?」 「稍等。」 姜鸿站在卦馆前,仔细的「看」了「看」姜寻,又掐了掐手指,才道:「你今天运气不错。」 「哈哈哈,我天天运气不错!」 「一文钱。」 「嗯?」 姜寻的笑声戛然而止,「什么一文钱?」 「卦金。」 「我?」 姜寻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得给钱?」 「嗯,这是规矩。」姜鸿认真的说道,「算卦不给钱,吉运也成凶。」 「行吧,搞不懂你们那一套。」 姜寻摇了摇头,摸出一个铜板,递给姜鸿,又笑道:「嘿嘿,先放在你这里,晚上你再还给我。」 姜鸿没理他,转身进了卦馆。 姜寻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着。 哮天犬在家养伤,没它在身边跟着,姜寻还真不太适应。 「妈的!别让老子看见你!」 姜寻又在心里骂起了夜独行。 正走着呢,忽然就听见有人叫他。 「杨少侠。」 「张管家?」 姜寻有些意外,叫住他的人正是周府的张永。 …… 「师父。」 姜鸿进了卦馆,老张已经在里面开始打扫卫生了。 本来,老张是不想来的。他有自己的算命摊,没必要来这儿给徒弟「打工」。 但是,一条街上有两个算命先生,也实在是有点「挤」了。 再加上他也觉得姜鸿眼睛看不见,没人帮衬着确实不方便。 于是,在昨晚姜明提了之后,老张想了想便答应了。 自己亲徒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里原本是一家古玩铺子,面积不算小。 按照老张的设计,作为「卦主」的姜鸿坐在东边,他每天只负责给人看卦算命就行。 而在门口的西侧,还有一个柜檯,这就是收取「卦金」的地方,由老张兼任「帐房先生」。 没过多久,就有人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打扮得体的小姐,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几位福主,里面请。」 站在柜里后的老张,笑呵呵的招呼着。 这位小姐心神不宁的样子,明显是有心事。 刚坐下,便说道:「先生,我想算算姻缘。」 她刚说完,姜鸿只是抬头「瞧」了一眼,便直接说道:「孽缘,不合适。」 这位小姐都愣住了,这、这么快么? 八字也不问?卦也不用摇? 就直接不合适? 这位小姐一脸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瞎眼的少年,不会是骗子吧? 但姜鸿没什么反应,他又说了一句:「你爹娘不同意,他爹娘也不同意。」 听到这话,这位小姐瞬间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太合适。 人家是算命先生啊! 很明显是算出来的啊! 她心里有些震惊,她进来之后可就说了一句话。 这是遇见高人了啊! 算的太准了! 她不知道对方爹娘同不同意,但最起码她爹娘是强烈反对的。 「最重要的是,他夫人也不同意。」 「什么?」 第46章 绿柳山庄(求月票)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位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的青年,怒气沖沖的进了易天阁。 「这位福主……」 老张话还没说完呢,柳威就直奔姜鸿,他将手里的长剑「砰」的一声砸在桌上,怒道:「就是你小子胡说八道?」 姜鸿不慌不忙的合上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他,也不说话。 「老子问你话呢!」 柳威简直要气炸了,他垂涎谢家小姐好久了,眼瞅着就要得手了。结果,今天上午柳威去找她的时候,直接被扇了一个大嘴巴。 他当时都懵了。 多方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她来这个破地方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他俩不合适! 「小子!我不管你上午是怎么说的,这事你必须给老子圆回来!要不然……呵,你这卦馆也别开了。」 柳威长得还算不错,但此时却是满脸凶横。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鸿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出去。」 「什么?」 「不算卦,就出去。」 「哈。」 柳威都气笑了,随后面色一狠,「噌」的一下抽出了桌上的长剑。 长剑直接抵在了姜鸿的脖子上,柳威狠声说道:「下午,我想办法让她再来一趟,你小子知道怎么说吧?」 「怎么说?」 「你找死!」 见姜鸿这个态度,柳威当即大怒,长剑一挥,便向着他胳膊刺去。 慢,太慢了。 柳威的剑,在姜鸿的「眼里」,连蜗牛的速度都赶不上。 三年多了,姜鸿早就发现,自己不仅能「视物」,而且还有诸多神奇的运用。 比如「视野」范围内,无论什么方向,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再比如,只要他想的话,就能让任何东西,在他的「眼」中变慢。 而在柳威的视角中,这个小瞎子已经被吓傻了,连躲都不会躲了。 「呵呵。」 他心中一阵冷笑,「不让你见点血,你是不听话!真是贱皮子!」 但是,当柳威的长剑眼瞅着刺中的时候,姜鸿突然动了。 柳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剑,已经到了姜鸿的手里。 柳威愣住了,「你……」 「滚。」 「呵。」 柳威脸色阴沉,他知道遇见高手了。 但是,他丝毫不慌。 「小子,有两下子。」 柳威冷笑着,「不过,那又如何?」 柳威根本不惧,从腰间扯下一块玉牌,拍在了桌上,继续满脸狠色的威胁道:「就算你是一品高手,今天你也得给老子把话咽回去!」 高手? 高手又能怎样? 江湖上,讲究的是背景! 柳威不敢说在江湖上自己背景最硬,但在江宁这附近,谁还能比我硬? 我家老祖宗可在家呢! 万金堂强不强? 不照样让我家老祖宗杀的连屁都不敢放? 但是,姜鸿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从桌后走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见姜鸿似乎没被吓住,柳威的气势便弱了三分。 「我和你说,我可是……」 「啪!」 一声脆响,直接打断了柳威的话。 一巴掌,直接把柳威给扇懵了。 他满眼的不可置信,一手捂着脸,一手举着玉牌,「我……」 「滚。」 「你……」 「啪!」 「……」 老实了。 两巴掌下去,柳威彻底清醒了。 他咬着后槽牙,低着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柳威身子一颤,「怎、怎么了?」 「你的剑。」 说着,姜鸿随手拿起桌上的长剑,在柳威骇然的注视下,一点点把这柄三尺有余的宝剑,揉成了一个铁球。 姜鸿向着他随手一扔,「剑球」不偏不倚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看着手里的「剑球」,柳威一脸茫然的走出了易天阁。 中午了,天上的太阳很晒。 但柳威的身子却有些发抖。 是吓的,也是气的。 「好好好,我们绿柳山庄的面子都不给是吧?」 他恨恨的瞪了一眼易天阁的招牌,随后便走了。 …… 春至太湖波潋滟,柳丝垂岸鸟声悠。 春天的太湖,美不胜收。 湖中,架着小船的打鱼人满载而归,也有刚刚出水的捞蚌人喜笑颜开。 岸边的芦苇荡里,还有成群的野鸭子嘎嘎不止。 景色真的很美,但此时湖边人的心情却不怎么美。 「你是说,我们抓几只野鸭子,还得交钱?」 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怀里抱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娃。 小女娃左手抓着一只黄绒绒的小鸭子,右手攥着一颗糖,怕怕的窝在少年的怀里。 美少年则是脸色阴沉,目光不善的看着眼前这群人。 「是啊。」 「不管是打鱼的,还是捞蚌的,又或者……抓鸭子的,都得交钱。」 一身白衣,手里抱着剑的柳武,笑呵呵的说道。 「凭什么?」 姜安强忍着心里的怒气,问道。 「凭什么?呵,谁不知道这片地方是我们绿柳山庄的?你来我家的湖上抓鸭子,难道不用给钱吗?」 「你抓一只两只小的,我懒得和你计较。但你抓十多只,这不付钱就说不过去了吧?」 姜安眯了眯眼睛,「你是绿柳山庄的人?」 柳武笑了笑,「如假包换。」 「太湖什么时候成绿柳山庄的了?」 「不不不。」 柳武笑着摆手,「太湖自然不是绿柳山庄的,但这一片水域都归我们。」 自从三年前开始,绿柳山庄就膨胀了。 三年前那个除夕夜,柳秋河在京城斩杀了万金堂大半的顶尖高手,虽然万金堂拼命的捂着这消息,但江湖上依旧有所传闻。 当然,这还不足以让绿柳山庄膨胀。 真正让他们膨胀的,是柳秋河从京城回来之后,便直接在绿柳山庄闭起了关。 而这,直接就让绿柳山庄的所有人都兴奋到爆炸了! 在他们看来,什么闭关不闭关的? 老祖宗早不闭关晚不闭关,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闭关? 这不就是怕万金堂报复他们么? 老祖宗还是爱我们的啊! 于是,在有了大宗师坐镇之后,绿柳山庄算是彻底支棱起来了。 再加上之前万金堂血洗太湖七庄十二寨,让太湖沿岸的帮派急速减少。 绿柳山庄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太湖霸主。 成为霸主之后,绿柳山庄的一些小辈,便开始无法无天了起来。 在太湖之上,他们想尽办法的敛财。 渔民、蚌民、商船、客船……就算是一只鸟路过太湖,他们也得抓下一把毛来。 但是,没人敢管。 别说太湖了,就是整个江湖,现在都没人敢得罪他们。 毕竟,那是一位大宗师啊!还是一位刚杀了一大批顶尖高手的大宗师! 不过,姜安不怕他们。 她知道绿柳山庄。 因为,柳秋河从京城回来的那天,先去找的姜安,告诉她他要闭关一段时间。如果有事,就去绿柳山庄找他。 但是,她没想到,绿柳山庄的人竟然会是这副嘴脸。 「你们,和水匪有什么区别?」 「呵呵,看来,你是想白抓我家的鸭子了?」 第47章 威武兄弟 「打猎就这样,有时候一整天也看不见猎物。」 半山腰上,姜寻他们搭建的简陋木屋里面。 「无妨,就当出来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下午再遇不到,我把钱退你。」 「不用。」 周芷柔穿着一身精炼的短打,随意的坐在一个木墩上,胳膊杵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着姜寻,道:「遇不到,是咱们运气不好。和你没关系。」 「不行,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姜寻也看着她,闷声道。 周芷柔动了一下,笑道:「要是今天打不到,那就明天再来。」 「行。」 姜寻本来是想休息几天的,但今早张管家特意来找他,请他做嚮导,陪他家「公子」进山打猎。 而且,酬劳不低。 「公子,杨少侠,晌午了,先吃点东西吧。」 张永提着一个食盒,放到桌上,从里面端出四碟精緻小凉菜,又出去端进一盆热乎的肉汤、一盘肉饼。 甚至,他又在食盒底部拿出了两套精美的碗筷。 「公子,山中条件艰苦,让您受委屈了。」 周芷柔没理他,而是热情的拿起碗筷,摆到姜寻身前,「杨兄弟,咱们先吃点东西,下午没准就有收穫了。」 「周公子,还得是你们有钱人会享受啊!」 姜寻感慨了一句,也没推辞。 周芷柔亲手帮他盛了一碗肉汤,「山里凉,得多喝些热汤。」 姜寻接过来,深深的闻了一下,「香呀~」 张永帮周芷柔乘着汤,她则是看着姜寻,好奇的问道:「你们平时来山里,中午都吃什么啊?烤肉么?」 「哈,哪捨得吃烤肉啊?自家带的干粮,在煮上一锅野菜汤。」 「这样啊。」 「野菜汤好喝吗?」 「比你这肉汤差远了。」 看着姜寻大口喝汤、满脸舒爽的样子,周芷柔也忽然觉得这肉汤美味了起来。 …… 「草!老子一口也喝不下去!」 看着碗里的牛肉汤,柳威是一点食慾也没有。 他的脸上抹着药膏,但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 想起那个瞎子,他就恨的牙痒痒。 「你吃不下去?我想吃都吃不了!」 坐在他对面的柳武,看起来比他惨太多了。 整个脸都肿的像猪头一样,脑袋上缠满了纱布,门牙也掉了一颗。 「你被扇了两个嘴巴,你知道我被扇了多少不?至少二十个!那个小逼崽子专门打脸!操他大爷的!嘶~哎哟~」 柳武说话都费劲,他是真没想到,竟然在太湖边挨了这顿暴打。 看着弟弟这个惨样,柳老大皱眉道:「知道那人什么来历不?」 柳武摇摇头,「他武功很高,出手速度很快,看不出是哪家的招式。」 「算了,你这事等我回来再说。」他准备带上人,先找回自己的面子。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养着吧。」 打柳武的人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但打他的人可跑不了啊。 不出这口气,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要不要和大伯说一声?」 「不用!我后来琢磨明白了,那小子是个瞎子,我拿玉牌出来他也看不见。」 柳老大有些后悔,当时没想那么多,自己竟然拿个玉牌给瞎子看? 「也是。」柳老二点头,「多带点人去,让他知道咱们的身份就行了。」 「嗯。」 在这哥俩看来,那瞎子之所以敢动手,就是不知者不怕。 等他知道了自己是柳家人,他还不得立马就赔礼道歉? 「我也不为难他,让我扇爽了就行!」 …… 中午。 吃饭的时候,姜安明显有些闷闷不乐。 本来姜明想说她两句来着,但看她这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就成了关心。 姜安也没瞒着,在吃完饭之后,就把上午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爹爹。 姜明的屋里。 姜明听完之后,有些紧张,「你没受伤吧?」 「放心吧,爹爹。」安安道:「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伤不到我。」 姜明皱了皱眉,「江湖险恶,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 「知道啦~」 和爹爹说说之后,安安感觉心里舒畅了许多。 本来她也没吃亏,她只是觉得自己师父的这些后人,有些太不给师父争气了。 「下午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教教弟弟妹妹们读书,别出去乱跑了。」 「嗯嗯。」 「对了爹爹,我那块牌子呢?」 「什么牌子?」 「就是我师父给我那个。」 「哦,你等一下,我找找。」 姜明在床下抻出一个铁皮箱子,老大老二给他的钱、安安的一些小玩意,他全放这箱子里了。 姜明翻了一下,便在箱子底下翻到了那枚玉佩。 「你要这个干嘛?」 「嘿嘿,好看。」 姜安把玉佩挂在腰间,充当装饰品。 确实,她一身白衣,搭配上这枚玉佩之后,就更显得贵气了。 姜明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熟悉安安的人,估计真的已经看不出她其实是女儿身了。 「唉,造孽啊。」 看着安安出去的背影,姜明无奈的在心里嘆了口气。 「福儿,你上午吃了几颗糖?」 姜明上前走了两步,看着蹲在门口和小鸭子玩的小福儿,沉着脸问道。 最近姜明看了不少育儿的书,他觉得书上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小孩子可以宠着,但是不能惯着。 姜明觉得也是,孩子一哭你就妥协,这会毁了孩子的。 所以,他决定这次要好好板板老闺女。 「哼!」 但是,小福儿看了他一眼,哼唧了一声,就没理他。继续蹲在地上,看着黄绒绒的小鸭子。 「嘿!」 姜明过去把小福儿抱起来,「不理爹爹了?」 「哼!」 小福儿哼的更大声了。 小福儿的兜里有一颗糖,是姐姐上午给她的。只不过,她一直没吃。 …… 夜幕降临。 秦淮河上的画舫,又挂起了花灯。 画舫二楼的某间包房里,两个脑袋上裹满了纱布的年轻人,正郁闷的喝着酒。 下午的时候,柳老大带人气势汹汹的去了易天阁。 然后,就又被打了一顿。 他回到山庄之后,立马就去找大伯哭诉,结果又被臭骂一顿。 于是,他没办法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个瞎子知道我是绿柳山庄的人了,还敢打我呢? 背景吓不住人,回家也找不来人,这哥俩算是无计可施了。 俩人正喝着闷酒,忽然外边开始喧譁上了。 「怎么回事?」 哥俩一脸不悦,旁边的姑娘赶紧解释道,「应该是柳公子来了。」 「柳公子?」 俩人一愣,「哪个柳公子?」 「白衣卿相柳三变。」 说话的时候,周围几个姑娘都下意识的往窗外瞥,似乎想看看柳三变的身影。 柳老二起身到窗边看了眼,「我看看这个姓柳的……」然后,他就瞪大了双眼,「是他!大哥,快来!是他!就是他!」 那一身白衣,柳老二这辈子也忘不了。 柳威连忙起身,朝窗外看了看。 但是,他却嘆了口气,「是他又能怎么样?」 「大哥,你这……」 「人家知道你是柳家的人,不照样动手?」 柳威自嘲的笑了笑,「就是咱们爹不在了,要不然咱哥俩能受这气?」 忽然,柳老二摆了摆手,让屋里的姑娘们都退了出去。 「你这是干嘛?」柳威皱了皱眉。 柳老二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咱们花点钱吧。」 「什么意思?」 「岁寒。」 第48章 上门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不知不觉间,江南的杏花就已经开成了片。 ????????.??????提供最快更新 在城南一处隐秘的别院里,黄三金正站在院子里,修剪着身前的花枝。 「总管。」 手下小步走到跟前,低声道:「已经确定了,周府那位管家,的确是太监。而且,是位高手。」 「嗯。」 没什么意外,黄三金问道:「他们又进山了么?」 「是的,今早去的。」 「那位少年猎户的身份核实了吗?」 「嗯,多方核实,就是育婴堂的一名孤儿,没什么特别的。」 黄三金没在说话,他仔细的修剪着院子里的杏树,不急不缓。 「总管,昨天那个育婴堂里倒是发生了一件事。」 「说。」 「昨天上午,岁寒的人去了易天阁……」 「易天阁?」黄三金皱眉打断道:「不是说育婴堂的事么?」 手下快速的解释了几句,黄三金才理清关系。 手下继续道:「昨天上午,岁寒的一位『竹』字杀手,堂而皇之的进了易天阁。结果,不到半刻钟,便脸色惨白的逃了出来。」 「逃?」 「对,看样子,胳膊已经断了。」 「你不是说易天阁是那育婴堂的小瞎子开的么?那小瞎子还是个高手?」黄三金眉头微皱。 「应该是。」 手下点了点头,又道:「之前绿柳山庄的柳威曾经两次去找他的麻烦,结果全都鎩羽而归。这次岁寒的杀手,大概率就是他请的。」 「呵呵,倒是有意思。」 「绿柳山庄的这群蠢货,以为背靠大宗师就能为所欲为了?天机一脉的人可不怕……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地方叫什么?」 「易天阁。」 听到这个名字,黄三金顿时愣住了,「易天阁?」他不解的呢喃道:「不应该呀,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 「师父,我出去一趟。」 「嗯,注意安全,万事留一线,不要争勇斗狠。」 易天阁的门前,老张脸色复杂的嘱咐着姜鸿。 易天阁开门这几天,光顾的客人不算少,但找上门的麻烦同样不少。 老张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姜鸿今天要去做什么,但是他也没阻止。 开卦馆就是这样的,总会遇见江湖人。 有江湖人,便有江湖事。 要么就忍气吞声,要么就给天机阁上供。让出一些利润,寻得一处靠山。这已经是算命这个行当里,不成文的规矩了。 老张也对姜鸿说起过,但姜鸿既不想忍气吞声,也不想给天机阁分润。 他觉得,没什么必要。 姜鸿杵着盲杖,先来到了东街的一家铁匠铺。 「师傅,我昨日要的盲杖,做好了么?」 「好了好了。」 五大三粗的铁匠,笑呵呵的从墙根下拎起一根铁杖。 铁杖三尺有余,通体由精铁锻造,手指粗细。杖身有四段竹节,顶端铸有一颗鸡蛋大小的铁球,充当握把。 铁匠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小瞎子,这根铁杖可不轻啊。看他这身板,也不像是有什么力气的,用得了吗? 但姜鸿接过这根铁杖,就和拿他手里原本的竹杖没什么区别。 「多少钱?」 「连工带料,三两。」 姜鸿掏了钱,继续往前走着。 铁匠看着他的背影,嘀咕着:「这小瞎子难道天生神力不成?这杖子在他手里怎么像没重量似的?」那根铁杖是他打的,他心里可清楚有多重。 一处车马行前,姜鸿停下。 「伙计,我昨天要的驴车,准备好了吗?」 驴车一天的租金是二百文,而最便宜的马车也得六百文。 …… 秦淮河,画舫上。 「柳郎,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昨晚没睡好吗?」 画舫的花魁芳菲姑娘,依偎在安安的身边,缓缓的为她倒了一杯酒。双手端起酒杯,餵到她的嘴边。 安安抿了一口,浅笑道:「是没睡好,来了些讨厌的蚊虫,扰我清梦。」 「是么?我怎么没感觉到?」芳菲有些纳闷,但还是说道:「等我一会让人点些苍朮,驱驱蚊就好了。」 「好。」 安安搂着她的腰,笑了笑。 但在心里,她却嘆道:「苍朮可熏不走那些蚊虫。」 昨天晚上,有人潜入画舫,想要杀她。 芳菲之所以没感觉到,是因为她中了迷魂烟。 而这东西,对安安没用。 那黑衣人身手不俗,而且招招凌厉,一看就是专业的杀手。 但相比于已经将《逍遥真经》练到第八层的姜安来说,这杀手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谁会请杀手来杀她? 姜安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是谁。 「师父啊师父,你要是不管的话,我可就帮你管管了。」 虽然柳秋河没说过,但姜安整日流连青楼画舫。 这些地方的消息,最是灵通。 她知道师父是逍遥派掌门、天下六大宗师之一的白首仙柳秋河。 她也知道绿柳山庄是她师父的儿子所建,那些人都是师父的子孙。 她不愿意对师父的后人们动手。 但是,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 这是在画舫里,如果杀手潜入的是育婴堂呢? 如果杀手伤了或者是吓到了弟弟妹妹们,她姜安又该如何自处? 虽然有爹爹在,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但是,真把麻烦惹到家里,她又该怎么面对爹爹? 姜安越想越气。 「不喝了,走了。」 …… 午时。 太湖波光潋滟。 绿柳山庄就坐落在太湖的西畔。 偌大的庄园,四周种满了柳树。 山庄的门前,更是种了一大片柳林。 柳枝迎风飘动,宛若置身于绿色的海洋之中。 唯一有些破坏和谐的,就是柳下有一辆驴车正在「儿啊、儿啊」的走着。 在通往绿柳山庄的这片柳林中的路上,不仅有这辆驴车,还有些骑马或驾马车的人。 他们看着这辆驴车,都不由得笑了。 「小瞎子,是你架着驴车来,还是驴车领着你来?」一位架着马车,拉着几个大箱子的络腮汉子,笑哈哈的打趣着。 「都一样。」姜鸿坐在驴车上,随意回了一句。 「有趣,瞎子驾车,我还是头次见到。」 「小瞎子,瞧你一身道袍,你是哪门哪派的?」 「无门无派。」 「那你来绿柳山庄干嘛?」 「有事。」 「哈哈哈,那你来的可不巧。」那络腮大汉笑道:「柳庄主喜得贵子,今天是小庄主满月的日子,你要求人办事,还是改日再来吧。」 「确实不巧。」姜鸿道。 大汉摇了摇头,「回去吧,我看你是空手来的,别去惹人嫌了。」 旁边的一些人,也都笑哈哈的说着同样的话。 姜鸿没在继续说话。 其实,他本是不想来的。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他有些烦了。 第49章 宴席 绿柳山庄,占地千余亩。 庄内景色雅致,庭院错落。 这里不仅居住着柳氏子孙,还有诸多的门客、僕人。 一个月前,四十岁出头的庄主柳长风,又添一子。 原本,他是不想大操大办的,只在庄内庆祝庆祝得了。 但是,架不住江南武林的同道们盛情难却,即便他没发请帖,很多人依旧是闻风而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没办法,他只得摆下宴席。 「诸位同道,诸位朋友,柳某感谢大家远道而来。」 「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在山庄西侧的一处空地上,摆满了桌椅,桌上满是珍馐。 没办法,来的人太多了,只能挑这么个地方。 「柳庄主,太客气了。」 「是啊,恭喜庄主再添新丁。」 「恭喜恭喜。」 贺喜声不绝于耳。 「柳某敬大家一杯!」 柳长风一身白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他是柳秋河孙子的孙子,三年前死掉的那位,是他的弟弟,也就是柳威柳武两人的父亲。 「远远看去,柳庄主真是有几分祖上的风采呀。」 在不起眼的一桌,一位留着络腮鬍的大汉,举杯说道。 「哦?刘大哥还见过白爷?」 旁边,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有些惊讶的说道。 「那倒没有。」 刘大哥摇了摇头,「江湖上不都传白爷相貌无双、一身白衣么?想来,也就柳庄主这个样子吧?」 「倒也是。」 姜鸿也在这桌,他默默地夹着菜。 今天确实有些不巧,遇上了绿柳山庄的喜事。 「嘿,你们看,这小瞎子还真是神叨。」 席间,气氛很是热闹。 他们这一桌十个人,虽然彼此之间之前都没见过。 但江湖中人,就讲究个缘分。 自报家门之后,大伙也就算认识了。 唯有一个例外,就是姜鸿。他不言不语,自顾自的吃喝着。 那被称为刘大哥的络腮汉子,喝了几杯酒,便注意到了姜鸿,调笑道:「你这小瞎子不仅能驾车,还能夹得准菜?」 姜鸿微微笑了下,沖他举了举杯示意,但没说话。 刘大哥也举了一杯,喝完之后,他满脸好奇的举起了两根手指头,问道:「小子,这是几?」 这次,姜鸿没理他,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旁边的文士笑呵呵的开口,「小子,和你说话的这位是湖山寨的三当家。」 这话很明显,是告诉姜鸿你小子得拎清楚,别装大尾巴狼。 但很显然,姜鸿不在乎。 不过,他也不想惹麻烦,但他更不想被人当猴看。 所以,他起身准备离开了。 「你小子还真不禁逗。」刘大哥笑道。 他刚对着姜鸿说完,就看见姜鸿身后走来一位白衣公子。 「诸位诸位,今日是我柳家怠慢了,庄主太忙,特意嘱咐我替他来敬大家一杯。」 柳威笑呵呵的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从姜鸿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也先坐下。」 由于姜鸿背对着他,他也没仔细看。 「柳庄主实在是太客气了。」刘大哥端着酒站起来,招呼着众人,「来,咱们一起祝庄主喜得贵子!」 大家纷纷端着酒杯起身,见姜鸿杯里没酒了,他还热心的招呼着,「小瞎子,你也倒上啊。」 「小瞎子?」 听到这话,站在姜鸿身后的柳威愣了一下。 他稍稍往旁边挪了两步,看清了姜鸿的侧脸。 他当即大惊失色,瞬间一哆嗦,杯里的酒撒了一手,下意识的惊叫道:「是你!怎么是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 在柳威的认知里,他花钱请了岁寒的杀手,那该死的瞎子还能活? 结果,人家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来他家吃席了。 这是什么情况? …… 「怎么回事?」 「那边咋了?」 「那不是二庄主家的柳威公子么?」 很快,柳威的惊叫声就引来了附近人的关注。 而姜鸿他们同桌的人,这会也都愣住了。 柳威这反应,他们着实是有些看不懂。 而姜鸿,则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是来解决事的,而不是来惹事的。 本来,他想等宾客散去之后,在去见柳庄主的。 「带我去见你们庄主。」 姜鸿懂事,他知道这件事私下解决最好。 但可惜的是,柳威不懂事。 「你他妈还想见我大伯?你算个蛋啊!」 柳威当时就怒了,「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 要不是大喜的日子,柳威都想让人直接干掉他。 姜鸿看着朝他持刀拿棒冲过来的众人,他面色平静。 他想和庄主讲讲道理,但现在看来,他得先有个讲道理的机会。 「砰!」 「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姜鸿只是站在那里,踹出一脚又一脚。 十几个打手,瞬间躺成一片,个个捂着胸口哀嚎不已。 「你……」 「砰!」 又是一脚,柳威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边的变故,瞬间引起了附近宾客的譁然。 「这小瞎子什么来历?竟然敢在绿柳山庄中闹事?」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这……」 大家都看傻了。 这谁敢相信? 在如今的绿柳山庄中,竟然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哪来的狠人? 刘大哥、中年文士这些同桌的人,这会更是看的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有反应快的,早跑到一边去了。 「一会杀人,可别连累到我。」 这时,一道白影,踩了几下人群中的肩膀,从远处疾驰而来。 柳长风落地之后,满脸阴沉的扫视了一圈。 「大伯,就是他!就是他!他打了我,还敢来山庄闹事!」柳威躺在地上,痛苦的嘶吼着。 柳长风看向姜鸿,在看见他是个少年,而且还是个瞎子之后,他阴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讶然。 「我希望,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在江南武林,柳长风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他并没有贸然动手。 …… 姜鸿是讲道理的。 他用简短的话,说清了前因后果。 「大伯!我没有,你别听他瞎说,我怎么会请杀手?」 柳威疯狂的狡辩着,但是在场的哪个是傻子? 你和人家刚发生冲突,没过两天就有杀手上门,不是你是谁? 四周看热闹的武林中人,此时表情都有些怪异。 柳长风气的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柳威一眼,要不是看在他死去的二弟的份上,他绝对当场扒了他的皮。 柳长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问道:「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姜鸿。」 「给姜少侠惹麻烦了,是我绿柳山庄的错。」 柳长风大声道:「来人,给姜少侠拿一百两黄金,当做赔礼。」 「大伯!」柳威红着眼吼着。 「闭嘴!」 「柳庄主,不必了。」 说实话,能做到柳长风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都很不容易了。 但是,姜鸿知道,如果今天他就这样走了,那这事就没完。 也许,柳长风是真心实意的。 但柳威一定会报复,他都已经快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的。 因为,他压根就不怕姜鸿。 「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少么?」柳长风沉声道。 「不。」 「我不要黄金。」 「那你想怎样?」柳长风皱着眉。 姜鸿一摆手,道:「请赐教。」 第50章 留一线 请赐教?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柳长风愣住了。 刚被人扶起来的柳威也愣住了。 四周的宾客们同样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万分惊诧的聚集在姜鸿的身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他们想不通。 这个小瞎子是怎么敢的啊? 不说绿柳山庄的靠山,单说柳长风自身,他在江南武林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这个瞎眼少年,他凭什么? 他觉得自己踹翻几个打手,就能是柳长风的对手了? 有人嘀咕道:「拿了黄金走人,不好么?」 「你懂什么?」也有人看出了姜鸿的意图,低声道:「他这是想镇住柳家,免得以后再生事端。」但他又摇了摇头,「可惜,这是绿柳山庄。」 「呵呵,这小瞎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 风,让天上的白云慢慢的飘着,也让四周的绿柳悠悠的荡着。 「真是英雄出少年。」 柳长风笑着夸了一句,但下一句,他的声音却很冷:「但我绿柳山庄,不是你能逞英雄的地方。」 姜鸿没有说话,但他站在这里,他的意思,就已经很明显。 「好好好!」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柳长风本来就压了满肚子的怒气,见姜鸿还如此的不识抬举,他怒极反笑,「承宗!你去!」 柳承宗,年二十,他的大儿子。 更是绿柳山庄倾心培养的下一代庄主。 他一身白衣,手持长剑,从人群中走出。 「小子,别说我欺负你,你先出招吧。」 柳承宗持剑而立,面容冷酷。 「好。」 话落,姜鸿便脚下用力,急跃上前,随后一拳挥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待众人看清的时候,柳承宗已经倒飞三丈,倒地不起。 …… 静。 现场静极了。 所有人都呆愣愣的看着他。 一拳。 仅仅是一拳,就让这位绿柳山庄的少庄主昏死了过去。 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结束了。 姜鸿微微扭头,面向柳长风,「柳庄主,到你了。」 柳长风又惊又怒,「狂妄!」 他也顾不上自持身份了,抽出长剑,抬手便是一招「雾锁山河」。 柳长风高高跃起,手中长剑如云山雾绕,让人眼花缭乱,气势非凡。 但姜鸿却未动半步,待剑尖距眉心不足三寸时,他右手倏然抬起,中指与食指併拢,竟然精准的夹住了剑尖。 「铮」的一声脆鸣,疾刺的长剑竟生生顿在半空,剑身在指缝间剧烈震颤,却如被铁钳锁住般寸进不得。 柳长风一惊,紧握剑柄,周身内力狂涌,奋力前推,但姜鸿面无波澜,两根手指稳如磐石。 剑身轻颤,已经开始弯曲。 柳长风见此,便左手成掌,运起内力,猛的向姜鸿胸口拍来。 他这一掌,迅捷而刚猛。 姜鸿左手杵着盲杖,右手夹着长剑,眼看这一掌就要打在他的胸口。 但此时,姜鸿抬起了脚。 「砰」的一声,姜鸿精准无误的踹在了他的胸口。 柳长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柳长风连退七八步,被身后的人群抵住,才堪堪稳住身子。 姜鸿给他留面子了。 不然,这一脚就不是后退七八步那么简单。 但是,柳长风仍旧面色涨红,气血翻涌,竟然「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长风捂着胸口,惊怒不已。 「普通人。」 姜鸿随手一震,他指间的长剑,便断成了数节。 他站在原地,「视野」聚焦在柳威身上。此时的柳威,仿佛已经被吓傻了。微微张着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姜鸿没有和他说话,而是直接对柳长风道:「到此为止。」 他说的是这场切磋,也是这场恩怨。 柳长风自然听的明白,他胸膛起伏,心中怒火滔天。 在这么多武林同道面前,他柳家这次丢人丢大了。 但是,他也没办法。 除了老祖宗,他就是柳家武功最高的人了。 他都不是对手,别人又能如何? 难不成要一拥而上,一群人围攻一个瞎眼小子? 绿柳山庄还丢不起这个脸 至于请老祖宗出关,柳长风想都没想过。 要是因为这样的事,去打扰老祖宗闭关,除非是柳长风不想活了。 …… 如今的绿柳山庄,看似如日中天,江湖上无人敢惹。 但这是咋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白首仙要是不出手,柳家又算得了什么? 「技不如人,柳某无话可说。」 柳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姜少侠放心,此事就到此为止!」 他知道,姜鸿没下死手。 姜鸿点了点头,杵着盲杖缓步向外走去。 今天这事的发展,虽然有些波折,但算是他事先预想的那些当中,最好的一种了。 众人看着姜鸿慢慢离去的背影,谁也没开口。 宾客也好,柳家人也罢,所有人都沉默着。 的确,柳家并没有搬出他们的靠山。 但人家的靠山就在那里。 这小瞎子凭什么敢不给白首仙这位大宗师面子? 他就不怕落得个和万金堂一样的下场? 直到姜鸿的身影彻底消失,现场都仍旧是一片寂静。 …… 午后。 宾客尽散。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好意思多留。 「易天阁,姜鸿。」 离去的宾客,每个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瞎眼少年大闹绿柳山庄」的事,恐怕不出一日,便会传遍整个江南武林。 山庄,崇礼堂内。 一众族人、长辈,齐聚一堂。 「你这个孽障!」 柳威赤裸着上身跪在堂前,柳长风亲自拿着一根柳条,狠狠地朝着他的身上抽着。 惨叫声,不绝于耳。 站在人群后的柳武,看得是心惊肉跳。 「大哥也太背了,那小瞎子不仅没死,竟然还敢找到家里来?」 柳武在心里暗暗琢磨着,「那小白脸应该已经死了吧?」 但他想到那人的武功,又不免有些担忧,「他不会也没死吧?」 「他不会也找到家里来吧?」 「不能,应该不能。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莽撞的人。」 柳武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行了,住手吧。」 坐在首位的柳青山,颤颤巍巍的说道。三年过去,柳秋河的这位嫡长孙,更显得老态了。 「长风,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爷爷,这事的确是小威有错在先。况且,那小瞎子也算周到,就……到此为止吧。」柳长风恭敬的说道。 柳青山嘆了口气,面容有些萧索,心中不禁悲苦的想到,「不怪爷爷嫌弃我们……」 这的确是窝囊。 「算了,就这样吧。」 柳青山有些心累,扫视着堂中的年轻一辈,「以后……」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一人慌慌张张的沖了进来,「老太爷,庄主,不好了!有人打进庄里来了,已经伤了我们十几人。」 柳青山一愣。 柳长风瞪了瞪眼。 其他柳家人也都一脸懵。 什么叫,有人打进庄里来了? 打进我们绿柳山庄了? 八十多岁的柳青山,此时都有些哆嗦,他实在是绷不住了。 「长风!你带人去!」 他低吼着,「解决不了,就请老祖出关!」 一次也就算了,还要再来一次? 真当我绿柳山庄好欺负? 而听到这话的柳武,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吧?」 第51章 小祖宗 「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哎哟~」 「别打了,别打了。」 「放肆!哪来的……啊!」 「狂妄!你……额~」 「啪!」 「砰!」 「咚!」 「啊!疼疼疼!」 …… 姜鸿。 姜安。 这兄妹俩,性格不同,行事风格也完全不同。 姜安一身白衣,手持一把银扇,一句话没说,直接从绿柳山庄的大门口,一路打了进来。 她一言不发,见人就打。 当柳长风、柳承宗带着人手赶过来之后,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他们只觉得这人身法飘逸、出手极快,还没等看清呢,众人就已经倒下了。 一时之间,山庄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堂堂绿柳山庄的庄主,柳长风此时眼眶乌青,脸颊上的巴掌印更是清晰可见……更屈辱的是,他这会正被一只云纹白靴踩在脚下,挣脱不开,他趴在地上,满脸愤懑,冲着不远处四散奔逃的柳家人吼道:「去请老祖出关!」 他彻底愤怒了! 这人一言不发,上来就打,绿柳山庄绝不能让人如此欺辱! 但是,柳长风刚吼完,远处就跑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 「别!别去!」 满头白发的柳青山,满脸惊慌的吼道:「都住手!」 他刚才远远看着,越看越觉得这白衣少年用的武功眼熟。 直到,他看见那少年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 他脑子轰然的就「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逍遥派的武功啊! 麻了! 柳青山当即就麻了! 同样的,那些能站着的柳家人,他们同样有些茫然。 他们不明白老太爷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听柳青山的话,没有在继续上前。 但是,姜安可不理他。 住手? 呵。 「啊!」 哀嚎声,继续响起。 直到日落时分,山庄内的人都躺在地上了,哀嚎惨叫的声音才渐渐的熄下去。 …… 当西天的晚霞漫成一片绯色云海,落日的余晖漫过崇礼堂的飞檐翘角,最终映在门前的那位少年身上。 少年随意的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手里的玉牌。 这玉牌白皙细腻,双面花纹精美,正面写有「逍遥」二字,反面刻着一位长发飘逸的青年。 这块玉牌一直放在姜明那里,姜安还真没仔细看过。 而在她的身边,跪着一位鼻青脸肿、白衣上印着三四个脚印的青年,他恭敬的跪在姜安身侧,手里还托着茶盘。 在姜安面前的不远处,则是跌坐着一群伤势不一的柳家人。 他们之中,有人鼻青脸肿、有人披头散发、也有人脸色苍白……看得出来,这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里面,唯一还能站着的,就是白发苍苍的柳青山了。 姜安看他岁数太大了,怕一不小心给他打死,所以放他一马。 「小师叔。」 柳青山杵着拐杖,微微躬着腰,满脸的苦涩,「咱们本是一家人,您就开个口,说个明白吧。不论是什么事,柳家上下都绝不姑息。」 柳长风他们岁数小,所以不认得那块玉牌,但是柳青山认得。 甚至,他小时候还玩过呢。 这块玉牌,天下只此一块。 曾经,这块玉牌是属于他爷爷的。 这是逍遥派传人的凭证。 而且,这少年所用的,正是逍遥派的武功。 逍遥派已经有七八十年没有传人在江湖上行走了,上一次行走江湖的逍遥派传人还是他爷爷柳秋河。 但自从柳秋河成为大宗师之后,他也就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了。 所以,柳长风等人,压根就不认识逍遥派的武功。 事实上,不仅是他们,在当今武林中的年轻一代,几乎没人见过逍遥派的武功。 柳青山也是没想到,他爷爷竟然已经收徒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爷爷的这位徒弟竟然打上了绿柳山庄。 「小师叔?」 姜安嗤笑了一声,「我逍遥派历代单传,我哪来的师侄?」 她揉搓着手里的玉牌,丝毫不给柳青山面子,直接嘲讽道:「况且,你们柳家是大宗师的子孙后代,我一个平头百姓,哪敢高攀你们?」 「小师叔,您……」 她没给柳青山说话的机会,她扫视着那些被她揍到站都站不起来的柳家人,继续阴阳怪气着,「呵呵,我打了你们,你们怎么不请大宗师出来收拾我呢?我就在这等着。」 姜安目光所到之处,所有柳家人都深深的低下了头,没人敢与她对视。 请大宗师出手? 要是别人如此嚣张,他们肯定要去禀告柳秋河了。 但是,面对这位小祖宗,他们去请老祖宗,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小师叔,您就高抬贵手,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柳青山几乎恳求的说道,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绿柳山庄是怎么惹到这位小祖宗了呢。 「自己查去。」 姜安没看他,她伸手拿起一盏空杯,身旁跪着的柳承宗,立马小心翼翼的帮她填满。 …… 「师叔祖,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鼻青脸肿的柳武,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劲的给姜安磕头。 他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怎么就碰上这位了? 还不如大哥惹的那个小瞎子呢! 但姜安看都没看他,她看着柳青山,不咸不淡的说道:「看来,你们已经查清楚了。」 柳青山面色铁青,「小师叔,您说怎么处理这个孽障,我们绝不手软。」 不仅是他,柳长风等一众柳家的人,在搞清楚柳武做了什么事之后,他们一个个的脸色比外边的柳树都青。 买杀手去刺杀这位小祖宗? 你他妈是怎么敢的啊? 是,柳武之前不知道这位的身份。 但是,这重要吗? 事实就摆在这里,这就是纯纯的道反天罡啊! 「我又不是柳家的人,我可管不着你们家的事。」 怎么处理柳武,姜安没有丝毫的兴趣。 她是大宗师的嫡传,是逍遥派未来的掌门人,更是她爹爹的宝贵闺女……而柳武,只不过是绿柳山庄一小辈。 况且,按照辈分来算,眼前这些人都是她的晚辈。 柳武? 的确需要处理。 但他,还不配让姜安处理。 「小师叔,您开玩笑了。」 柳青山强挤出一丝笑容,「绿柳山庄就是您的家,况且您也姓柳,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他刚才听柳武说了一嘴,这位小师叔名叫柳三变。 姜安撇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不姓柳。」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个建议。」 「您说。」 「以后,低调点。要不然,早晚会大祸临头。」 姜安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又道:「大宗师也不是万能的护身符。」 「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脚下微微发力,身体便腾空而起,又轻点房檐,一个转身,便潇洒的向远处飘去。 柳青山等人,看着那潇洒远去的白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这些柳家的子孙,此时脑海中都不由自主的蹦出了同一个想法,「不愧是逍遥派的传人,他真的好像老祖宗啊。」 待姜安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柳青山才收回目光,一脸铁青的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柳武,怒骂道:「你个孽畜!」 「长风!行家法!」 要不是看在他那三年前惨死的孙子的份上,柳青山活剐了他的心都有。 「以后,再有胡作非为、惹事生非者,无论是谁,一律逐出绿柳山庄!」 …… 「你是说,易天阁的那个小瞎子,一个人去绿柳山庄闹了一场?」 城南的别院里,黄三金眉头紧皱。 手下恭敬的回道:「是,而且两招便打败了柳长风,最终全身而退。」 「查清他的身世了吗?」 「三年前,被育婴堂收养。在此之前,只是街上的一名小乞丐。而且,曾经还被莫三钱抓住过。」 说起这事,黄三金愣了一下,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莫三钱和他说,那次的任务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遇见了一位疑似修鍊金刚不坏神功的少林神僧。 当时,他听了莫三钱的描述,觉得那只是一位横练高手。 「横练高手……救孩子……算命……易天阁……高手……嘶!不会吧?」 黄三金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瞪的老大,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可能。 黄三金急道:「去!把那个蠢货叫来!」 第52章 「真相」 「龟君,还有徒弟么?」 「没有了,都死在天绝山了。」 「让他好好想想。」黄三金扭头对手下说道。 …… 「有!有!还有,还有一个。」 被拷打了一刻钟的夜独行,满脸惨白,像倒豆子似的说着,「是圣教覆灭之后,他又收的。」 「圣教?」 「魔教!魔教!」 「呵。」 黄三金靠坐在椅子上,看着瘫软在地的夜独行,似是随意的说道:「说说他。」 「他、他……」 这时候,夜独行的猪脑再次转动了起来,他知道万金堂的人突然打听这事,肯定没安好心。 于是,他结巴了两声之后,便开始胡说八道:「他是个瞎子!对,是个小瞎子。」他想起了那天踹他的那个小瞎子。 「他妈的!让你算命算不准还他娘的踹老子!老子坑死你!」夜独行在心里不断的咒骂着,他简直恨透那个小瞎子了。要不是这个王八蛋踹断了自己的肋骨,自己能被万金堂这伙人抓住么? 况且,龟君新收的徒弟,是他的好朋友。 虽然那傢伙也是个坑货,算的命也不准。 但是,让他出卖朋友……至少刚挨一顿打,肯定是出卖不了一点的。 听到夜独行的这话,黄三金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些,但脸上却风轻云淡,「小瞎子?呵,堂堂四大护教天君之一的龟君,怎么可能会收一个瞎子当传人?瞎子怎么学他的『洛水命术』?」 他又扭头对手下说道:「我看他是记错了,让他在好好想想。」 「没记错!真是个瞎子!」 夜独行激动的喊着,「龟君说他、说他天赋极高!」他的猪脑疯狂运转,「他之所以眼瞎,就是遭了天妒。他天赋太高了,所以老天让他瞎了眼!但是,这也没影响他学本事……他、他很厉害,不仅算命厉害,他武功也很高。龟君把他的『龟寿神功』也教他了,他力气很大,他一脚就能把人踹飞……」 夜独行说的乱七八糟,但黄三金却是越听越激动。 「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在心中捋着他所知道的这些事,这些事之间看似没什么联繫,但此时却在黄三金的脑海中串成了一串。 …… 在当今的江湖上,天机阁的名气可谓是如日中天。 但如果说,天机阁就是当今「风水命术」这门的魁首。 那天机阁的人是绝对不好意思认下的。 因为,龟君还好好的活着。 作为「洛水神算」一脉的传人,当年的龟君和他的徒弟们,可以说是牢牢的把「天机神算」这脉的人踩在脚下。 因为,龟君不像是天机阁的那帮人。天机阁的人算命很厉害,但他们自身的武功都不怎么样。虽然他们也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但比起龟君来,就差远了。 龟君不仅命算无双,而且武功奇高。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一门武功可以在防御上,媲美少林的「金刚不坏神功」,那一定是龟君的「龟寿神功」。 而且,相比于金刚不坏神功的至刚至阳,龟寿神功是阴阳相济。这门武功,不仅防御力惊人,甚至还能延年益寿。 只不过,十三年前的天绝山一战,直接让偌大的魔教轰然倒塌。 龟君负伤逃脱,门下的弟子全部惨死。 「洛水」一脉,就此绝迹江湖。 也正因如此,天机阁才得以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相比于落下了病根的蝠君,龟君的情况就好太多了。 他当年在天绝山上受的伤,并不严重。 …… 天已经黑了。 黄三金站在窗边,望着天上的那弯月牙,他此时已经彻底理清了所有的事情。 「怪不得叫易天阁,原来是龟君的徒弟。」 「这就说得通了。」 黄三金在心里想着,「明知白首仙就在绿柳山庄,还敢一个人去大闹一场。呵呵,魔教这群人还真是狂性不改。」 「但……要是龟君也在江宁,那他的确是有狂的本钱。」 在黄三金看来,姜鸿敢孤身前往绿柳山庄,就更坐实了他是龟君的徒弟。 毕竟,没有靠山的话,谁敢去绿柳山庄闹事? 龟君虽然不是大宗师,不是白首仙的对手,但白首仙也不见得就能奈何得了他。 白首仙虽强,但想破龟寿神功的防御,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像是龟君这种人,就是江湖上少有的能抗衡宗师的高手。 「看来,当年莫三钱遇见的那个横练高手,就是龟君。」 「莫三钱……也是够倒霉的。」 随便抓了一个小瞎子,就抓到了龟君的徒弟,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黄三金已经在脑海中,推测出了一切的真相—— 那个小瞎子,原本只是一个小乞丐。后来,幸运的被育婴堂收养。而更幸运的是,他被来到江宁的龟君发现……嗯?龟君来江宁干嘛? 但黄三金仅仅是疑惑了片刻,他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游! 龟君命算无双,自然能算出江宁城的赵旭,就是当年的龙君之子江游。 他必然是来找江游的! 然后,恰巧发现了这个小瞎子的天赋,于是顺势收为徒弟。 武功高,算命准……这不就是龟君年轻时候的状态吗? 至于那个小瞎子明面上的师父,这很明显就是欲盖弥彰。 一个江湖骗子,能教出他这样命武双绝的徒弟? 开什么玩笑? 还不如说他是自学成才呢! 「有意思。」 黄三金望着天上的弯月,心里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一个,能将江游乃至这些魔教余孽一网打尽的计划。 甚至,就连白首仙也不是不能…… 以前,万金堂和魔教之间并无冲突。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论是从万金堂自身来说,还是他们新找的「伙伴」来说,都想要彻底的剷除魔教。 「三年了,这仇,也该报了。」 「来人!给家里写信!」 …… 在黄三金紧急给万金堂总部写信的时候,江南武林各派,也是各种传信不断。 姜鸿在绿柳山庄做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江南武林。 这三年间,绿柳山庄的某些人,实在是太过嚣张。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江湖上有大把的人乐得见到他们出丑。 而且,他们也想看看,白首仙这位大宗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这事,他会不会管? 同时,「易天阁姜鸿」的名号,也算是让许多人记住了。 许多武林中人,都对这位瞎眼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53章 情意 三日后。 一早,朝阳正红。 卧室里,早早坐在床上看书的姜鸿,侧耳听了听。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厨房那边,隐隐约约的传来开水沸腾的声音。 姜鸿知道,早餐就要做好了。 安安在家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由她来做。 姜明早上就能睡个懒觉。 姜鸿看了眼姜明,睡得还很踏实呢。 姜鸿放下书,轻手轻脚的穿起了衣服。 门外的洗脸水,早就准备好了。 姜鸿不止一次的说过,爹的洗脸水让他准备就行。 但弟弟妹妹们却不听,甚至连他的也会一起准备好。 「大哥。」 「大哥。」 姜鸿走出来之后,院子里便响起几道怯怯的问好声。 「嗯。」 姜鸿点点头,他其实从来没打骂过这些弟弟妹妹们。甚至,他都没和他们说过一句重话。 但是,弟弟妹妹们就是怕他。 对于这位沉默寡言的瞎眼大哥,小崽崽们都有着各自怕他的理由。 比如小六,他曾经在外边受了欺负,大哥带他去找人家理论。但那人态度蛮横,于是,他便亲眼看到,大哥把那人手里的一对铁球,捏成了铁饼,然后又给攒成了铁球。 这件事,让小六从此以后不敢和大哥大声说话。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姜鸿平时不怎么说话,就算说话了,也就是那么简短的几个字。而且,脸上也不怎么有表情。 他往那儿一站,就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也就和他一起长大的姜寻、安安和被他看着长大的小福儿,不会怕他。 「大哥,一会爹起来了,你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出去吃了啊。」 姜老二从墙角的狗窝前,站了起来,他刚才又给哮天犬餵了一副药。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下,它恢复的很快。 「汪~」 哮天叫了一声,姜鸿揉了揉它的狗头。 「嗯。」 「咦?二哥新买袍子了?」 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安安,一脸好奇的凑到了姜寻的跟前,打量着他身上的暗纹黑衫,「这做工可以呀。」又上手摸了摸,「这料子也是好料子。」 「二哥,你这身在哪买的?」 安安有些心动。 「嗨,哪是我买的……这是人家府上穿剩下的。」 姜寻笑呵呵的说道:「人家本来想扔了的,后来看我个子差不多能穿,就扔给我了。」 姜寻笑着拍了拍胸前的衣襟,「看看,穿着还行吧?」 他这么一说,几个弟弟就好奇的跑了过来。 小六摸着衣摆,「好软呢。」 安安看着他身上这崭新的袍子,扯了扯嘴角,「二哥,你确定这是人家穿剩下不要的?你不觉得这是新做的么?」 「要是不新,我还不要呢。」姜寻笑道,「我估摸着啊,这就是人家做好了之后,也没来得及穿呢,就不喜欢了。大户人家,都这样。」 「这是谁给你的?」安安又问了一句。 「就是这阵子总请我去当嚮导的那位周、周公子。」 「哦,我还以为是女孩子送你的呢。」姜安觉得有些没意思了,转身又进了厨房。 「唉,唉,安安,安安……」 姜寻一边招呼着,一边跟到了厨房外边,「女孩子送的怎么了?」 「问这干嘛,又没有女孩子送你。」 「不是,哥这不是好奇么?」 「嗯?」 姜安放下手里的碗,有些狐疑的看着姜老二。 「你这么看我干嘛?」姜寻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作为情场高手的姜安,一眼就看出了姜寻的不对劲。 但她没有戳穿,而是说道:「没什么,要是你这身衣服是女孩子给的话,那很明显就是人家对你有意思啊。」 「你想想啊,哪来的和你这么合身的衣服?还是新衣服?还是人家不想穿要扔了的?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姜寻挠了挠头,「巧么?」 「不巧么!」 姜安瞪了他一眼,「人家女孩子扔男装干嘛?就算是家里人穿的,轮得到她扔吗?这就是人家女孩子脸皮薄,用这个当託词,变相送你礼物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 姜寻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的安安,想想那位同样女扮男装的周小姐。他觉得,这还真就是个巧合。 「真是,我想这个干嘛……」 姜寻伸了伸腰,不再胡思乱想。 爹说过,不管什么事,总有清楚的那天。 「你忙吧,我出去吃了。」 「今天的抄手是你最喜欢的荠菜猪肉馅的,你出去吃干嘛?」 「和人家约好了,下回等你有空再包吧。」 …… 「这个季节刚采的荠菜,最是新鲜。搭配上猪肉和馅,既有油香,又不显腻。出锅之后,再撒上一把虾皮,不仅鲜香爽口,而且祛寒暖胃。」 黄三金拿着瓷勺,舀了一口汤,轻轻吹了吹,才缓缓送进嘴里。 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忐忑不安的夜独行,「你怎么不吃?」 夜独行慌忙的拿起筷子,低下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抄手,他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敢动筷,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还不饿。」 「呵呵。」 黄三金嗤笑了一声,「你怕有毒?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着,黄三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扔到夜独行面前。 「吃了。」 「黄爷,我……」 「不吃?」 夜独行颤颤巍巍的捏起药丸,不情不愿的送进了嘴里。 黄三金笑呵呵的说道:「喝口汤,顺顺。」 「草你妈!你个老王八!」 夜独行在心里疯狂的骂着,但却乖乖的喝了口汤。甚至,还吸了一只抄手,囫囵的咽下。 「我知道,神医谷是你们魔教的人。」 黄三金不疾不徐的夹了一只抄手,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但这丸毒药,一天之后便会发作。」 他抬头看着夜独行,似是嘲讽的说道:「你轻功好,要不要试试,看看一天的时间,你能到神医谷么。」 「不、不能。」 夜独行耷拉着脑袋,江宁距离神医谷千里之遥,而且山路崎岖,夜独行虽然轻功很好,但也绝对来不及。 「既然不能,那就帮我个忙。你知道的,万金堂向来赏罚分明。事成之后,我便给你解药,并放你离开。」 夜独行猛的抬头,一脸惊喜,「真的?」 「自然。」 「您说什么事?」 「你上次说的那本秘籍,我让人去查了,的确是真的。但已经被周府那人取走了,对于这本秘籍,我很感兴趣。」 黄三金道:「你去帮我把周府那位小姐抓回来,我用她去换秘籍。」 「啊……行,行。」 夜独行是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说对了?还真有秘籍啊! 「可是,要是那太监一直护着她,我也不好下手啊。」 「最近他们总是上山,山上地形复杂、林草茂盛,你可以悄悄跟在他们后边,伺机而动。」 「要不……你们派一人把那太监引走呢?」夜独行难得的想了个不算离谱的主意。 但是,黄三金却呵呵冷笑了一声,「那我们为什么要用你呢?」 第54章 飞起来 看着夜独行离去的背影,手下有些不放心的说道:「总管,这傢伙蠢笨如猪,他能行吗?」 「你太瞧不起猪了。」 黄三金舀起了最后一只抄手,送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要的就是他不行。」 手下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黄三金擦了擦嘴,「现在还没到时候。」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我们?」 「继续盯着就好。」 他放下手帕,又问道:「江游那边,最近怎么样?」 「咱们在扬州新建的据点,被他发现了,被他屠了。」 黄三金沉默一下。 「五天前,他在运河上又截杀了天祥镖局的一艘船,船上无一活口。」 「呵呵,既然他愿意杀人,那咱们就帮帮他。」 黄三金的笑容很冷。 他不急。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网,自然也要一针针织。 更何况,他要织的还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 上午。 山上。 林间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就像是一层薄纱,罩在人的眼前,让人看不真切。 「他娘的,这种天气最是烦人。湿漉哒哒的,浑身难受。」 张大力一身葛布短打,手里拿着钢叉,腰间挂着短弓,抱怨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对姜寻笑道,「二哥,今儿咱们往高处走走。昨天你没来,我们几个往山上走了挺深,看见几个野猪印子。」 昨天,周芷柔叫姜寻去钓鱼了。 说是钓鱼,其实就是在湖边吃了点点心,又坐了坐船。 「野猪印子?」 姜寻一听,便两眼放光,问道:「放夹子了么?」 「放好几个呢。」 「走,瞅瞅去。」 这林间的路不太好走,原本姜寻觉得周芷柔的新鲜劲过了,也就不会再跟着来了。 但周芷柔很有长劲,几乎每次都会跟来。 人家还不白跟,每人每天还会付100文的引路费。 甚至,就连中午饭人家都会自带。 不仅带她自己的,他们这帮人的人家也给预备一份。 又是汤又是菜的,可比他们自己带的干粮强多了。 打到猎物了,人家周公子大手一挥,还能直接给包圆。 这样的人,没人会讨厌。 甚至,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公子,您小心脚下,走我这边,我这边平一点。」 「没事。」 周芷柔礼貌的朝着王大力笑了下,然后继续跟在姜寻身后,「杨兄弟,拉我一下。」 「公子,我帮您……」张永连忙上前。 但周芷柔瞪了他一眼,「你手里拎着饭盒,怎么帮我?」 说着,继续朝姜寻伸出了手,脸上也换了一副表情。 姜寻拽住她的手,给她拉上了这个坡。 「坚持一下,这边不太好走,往上点就平了。」 「没事。」 几人在林间穿行着,渐渐地越走越高。 期间,也没遇见什么猎物。 但是几人也没闲着,张大力他们都有经验,都带着兜子呢。 「这天儿啊,捡点蘑菇也挺好的。」 姜寻笑呵呵的颠了颠自己的兜子,朝着身旁刚旁蹲下的周芷柔说道,「这玩意炒肉、煲汤,都是好东西。」 周芷柔捏起一朵红顶顶,笑着沖姜寻展示了一下,「这个肯定更鲜!」 「这个鲜不鲜我不知道,但肯定有毒。」 「啊,行吧。」 周芷柔有些可惜,恋恋不捨的把手里的红顶顶扔掉了。 几人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走到张大力说的那处有野猪脚印的地方。 这里,是半山腰处的叠崖。 东面,是悬崖。崖外不远处,就飘着云雾,还能看见几只翱翔在云间的游隼。 西面,则是峭壁。峭壁之上,长满了爬山虎,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绿色的天幕。 …… 「你们他妈的也配叫猎户?草!这是什么他么水平啊!」 一直悄摸的跟在众人身后的夜独行,在心里疯狂的谩骂着。 他从早上姜寻他们进山以来,便一直远远的吊在后面。 这一路上,净看他们捡蘑菇了。 那真是连个兔子都没看见啊。 当然,夜独行关心的也不是他们能不能打到猎物,而是没有猎物,他们这些人就一直聚在一起。 尤其是张永,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周芷柔。 这让夜独行完全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夜独行心里很是急躁,有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强行出手,但看着周芷若身边的张永,他还是怂了。 …… 「是野猪印子,但这种地方,野猪不会常来。」 姜寻拍了拍张大力的肩膀,「夹不到也正常。」 张大力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沮丧。 「公子,杨少侠,差不多晌午了,要不咱们就先吃点东西?」 「也行,这地方还宽敞,风景也不错。」姜寻道。 的确,从这向崖下望去,层峦叠翠,云海如涛,算的上是风景奇秀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风有点儿大。 「这边,这块大石头后边没什么风。」周芷柔发现了个好地方。 …… 「你们他么是来郊游的吧?出来打猎还带食盒?还有肉汤烧鸡?」 夜独行趴在一处草丛里,嘴里咬着青草,他也饿了。 他早上就吃了一只抄手,这会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口水是忍不住的流。 他是趴在草里,眼巴巴的看着姜寻他们吃饱喝足。 他倒也没白等,还真让他等到了个机会。 姜寻他们在崖下两三丈的位置,发现了一颗岩间树,树上还有一个游隼的巢。 从上面看下去,能清晰的看见巢里有三只棕褐色的游隼幼崽。 周芷柔不怎么感兴趣,她不怎么喜欢这些鸟类。 但是姜寻、张大力他们却是两眼放光。 因为,这窝鸟崽子,相当值钱! 「我下去吧。」张大力自告奋勇。 「别了,太陡了,还是我来吧。」王初一也抢着说道。 许山高翻了个白眼,「你那手脚都不利索,还是我来吧。」 「谁都别和我抢,我来!」 大家都知道,这活危险,却纷纷争抢着。 「行了!」 姜寻直接挽起了袖子,「我来!」 一看姜寻这个架势,他身边的周芷柔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袖口,急忙扭头叫道,「张永!」 「咳咳,诸位,我略懂一些武艺,还是我来吧。」 …… 「好机会!」 夜独行不知道他们干啥呢,总之他看见张永一跃而下,而其他的所有人的也都在朝下面张望,完全没人注意到后边。 夜独行攥起一把泥土,弹身而起,轻功施展到了极致,急速朝着周芷柔掠去。 「谁?」 姜寻豁然转头,只见一道黑影朝他们射来。 姜寻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呢,夜独行就已经到了跟前。他手里泥土冲着几人一攘,几人下意识举手、闭眼,夜独行趁机探手朝着周芷若抓去。 「成了!」 夜独行面带喜色,眼瞅着就要抓住周芷柔的衣襟了。 但他压根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也太小瞧了一品高手。那颗岩间树离得不算远,张永取个鸟巢压根花不了多久。 只听一声怒喝,从崖下传来。 张永腾跃而出,左手托着隼巢,右手翘成兰指状,一枚钢针,瞬间裹挟着强大的指力,射向了夜独行的额头。 得亏夜独行反应快,歪头躲了一下,不然这一针就能让他命丧当场。 但也就是这片刻的耽误,张永便已经欺身过来。 全力一掌。 如此近的距离,夜独行压根就躲不开。 他只得双手护胸,硬接了这一下。 「轰」的一声,夜独行直接被轰飞,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峭壁之上。 双臂当即骨碎,可还没等他开口惨叫,甚至没等他从峭壁上掉到地上。 暴怒中的张永,脚尖轻点地面,便又掠空而上,又是全力一脚。 这一脚,从下而上。 登时便将夜独行踢飞到空中。 可这还不算完,待夜独行马上落地的时候,张永又是一记鞭腿。 这含怒一腿,直接在空中,便让夜独行五脏俱碎。 更夸张的是,被一腿抽飞的夜独行,砸在峭壁上之后,竟然把峭壁都砸出了一个大洞。 可见,张永是多么的愤怒。 而被轰进洞中的夜独行,明显是活不成了。 胸膛凹陷,双眼突出,满嘴鲜血……他临死之前,艰难的张了张嘴,「坑、坑货,飞、飞你妈……」 第55章 石窟 如绿色瀑布般垂落下来的爬山虎,被风微微荡开。峭壁上,露出了被夜独行砸出来的洞口。 洞里,夜独行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 早已经死透了。 「原来是他!」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姜寻几人在见到这个洞口之后,便爬了上来。 见到夜独行之后,姜寻当即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天踹哮天犬那个人! 姜寻印象太深刻了。 周芷柔和张永也认出来了。 而且,张永知道的更多。 那天夜独行在周府后院掳走周芷柔,差点没把张永吓死。 他立刻联繫人查了一下。 而反馈来的信息,更是让张永好几天没睡着觉——夜独行,魔教余孽,採花大盗。 他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后怕呢。得亏当时姜寻射了他一箭,阴差阳错的救下了周芷柔。 要不然,张永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今天他看见夜独行还敢再来的时候,顿时怒从心头起。一品高手的实力,他发挥的是淋漓尽致,一点没有留手。 「狗日的!算便宜你了!」 姜寻骂骂咧咧的朝着夜独行的尸体踢了一脚,算是给哮天犬报仇了。 姜寻没在理会他,而是抬头,朝里边看了看。 洞里有些黑。 「大力,点个火。」 山洞里空间很大,但被砸出来的洞口却不怎么大,映着透进来的光,隐隐约约能看清个轮廓,但也看不太真切。 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就更看不清了。 …… 火堆。 散着炙热的光芒。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个并不算深的石窟。 洞壁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迹和些许渗水的湿痕。 地面散落着碎石和厚厚的灰尘。 在那最深处的岩壁前,一具森然的白骨,清晰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骷髅盘腿靠着冰冷的石壁,头颅低垂。 身上的衣料早已化为粉尘,只留下一些零散的、难以辨认的腐朽物,散落在白骨周围。 「看这样子,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姜寻凑上去瞅了瞅,「这骨头都酥了……咦?」 正说着呢,姜寻的目光就被骷髅身前、泥土中埋着的一节黑色长棍吸引住了。 它大半被埋在泥土下,只露出一小截。 姜寻下意识的伸手去拿,他对这种棍棒类的东西,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嚯,埋的还挺深。」 姜寻用力抻了抻,一下子竟然还没抻动。 他双手握着,咬牙发力。 「张永!」 周芷柔瞪了张永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没有一点眼力见。 「杨少侠,我来帮你。」 张永踩着小碎步,快步到了姜寻跟前。 有了张永的帮助,俩人很快就把「它」从土里抻了出来。 「咦,好奇怪的兵器。」 张永自问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但像这种似矛非矛、似戟非戟的长兵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他一旁的姜寻,此时却瞪大了双眼。 他握杆的双手,甚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这……」 「这是三尖两刃刀!三尖两刃刀啊!我……」 姜寻激动的都有些说不出话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见到这柄兵器。 「三尖两刃刀?」 张永有些好奇,「杨少侠认得这柄兵器?」 「认得!」 他可太认得了! 只不过,他是在书上认得的。 曾经的他,对二郎神手中的那柄神兵,可谓是念念不忘。 他甚至,一直都想找人帮忙打造一柄。只不过,由于价格太贵,这才一直没实现。 但谁曾想,今天竟然在这里捡到一把? 姜寻将它放平,双手握着,掂量了一下,稍微有些重。但当他挥舞起来的时候,却感觉刚刚好。 姜寻目光炽热,它和自己在书上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全长七尺有余,刃长一尺半,柄杆通体流纹,材质非铜非铁,摸起来冰冰凉凉。 刀刃顶端并非简单的开叉,而是如蛟龙昂首,生出一个气势凛然的「山」字形凶刃。 刀身上有云纹图案,在最下方还刻着三个古怪的字符。 周至柔也好奇的走过来,打量了几眼,便看见了刀身上的字符,「这是什么字?」 姜寻肯定的说道:「三尖两刃刀!」 「可……它看起来像是三个字。」 「那也是三尖两刃刀。」 周芷柔翻了个白眼,没继续说话。 旁边的张永倒是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嘴,「这柄奇兵,想来是那具骷髅留下来的。那具骷髅已经腐朽成这个样子,时间少说也得几百年了。但它却毫无锈迹,依旧锋露寒芒。」 张永肯定道:「这绝对是一柄天下罕有的神兵。」 听到这话,姜寻就更开心了。 周芷若也笑道:「恭喜杨兄弟,喜得神兵呀。」 「哈哈哈~」 「这还多亏了张管家。」 姜寻笑的相当灿烂。 他太喜欢它了。 「二哥!」 就在这时候,在旁边岩壁下仰头站了好一会的张大力,突然叫了一声,指着身前的岩壁,「你们过来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有字啊?」 众人闻言,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家瞧了瞧,果然隐约的在这面岩壁上,看见了一些字符。 这些字符是直接刻在岩壁上的,但由于时间太久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是字么?」王初一挠了挠头,看向了张大力。 「我又不认字,看我干嘛?」 「我也不认字,别看我。」 他们几个兄弟中,姜寻能写出自己名字,就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包括姜寻在内,几人都默默的看向了周芷柔。 周芷柔抬头看了片刻,沉吟道:「这应该是距离现在很久的文字了。」她扭头看向了姜寻,「看着和那上面的三个字差不多。」 姜寻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三个字,又抬头,继续打量着岩壁上的字符,小声说了句,「要我说,这压根就不是字。」 又在心里嘀咕道:「这不就是连环画嘛。」 在他眼里,这些古怪的字符,就和他以前看的那些连环画没什么区别。 姜寻从头看到尾,他越发觉得这些七扭八歪的刻痕,就是一本粗制滥造的连环画。 尤其是,当他看见一个由「人」举着一个「叉」组合成的字符的时候,「这不就是一个人在举着三尖两刃刀么?」 他还跟着比划了一下。 「唉?」 慢慢的,姜寻发现这些字符似乎都是和三尖两刃刀有关的。只不过有些画的详细,把三尖两刃刀的「开叉」部分画出来了。但有的却很简单,就画了一条线。 姜寻在脑海里模拟着这些动作,偶尔还会跟着比划两下。 「杨兄弟,你这是?」 身旁的周芷柔,满脸古怪的叫了他一声。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和周芷柔差不多。 「没事,我试试它好用不。」 姜寻随意一笑,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这面岩壁。 「走吧二哥,没啥好看的。」 「不着急,你们几个在把洞里好好翻翻,万一土里还埋着好东西呢?」 …… 当太阳落下山,姜寻哼着小曲、扛着三尖两刃刀进了家门。 「爹,我回来了。」 「嗯,今天回来的……嗯?」 正在院子里,看着小福儿餵小鸭子玩的姜明,抬头一看,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又笑了笑,「攒够钱了?」 他是知道的,姜寻对这把兵器有很深的执念。曾经,姜明想掏钱去铁匠铺给他打一把的。但是,这个倔小子说什么也不让,非要自己攒钱。 但他赚来的钱,大部分都交给姜明了。 后来,慢慢的姜寻也就不再提这茬了。姜明还以为他长大了,不怎么喜欢这些玩意儿了呢。 「爹,我和你说,今天……」 姜寻把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杵,便兴沖沖的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姜寻是擅长讲故事的,他这一开口,弟弟妹妹们就都凑了过来。 姜明也笑呵呵的听着,但他撇了一眼姜寻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之后,脑海中便浮现出三个字: 「天邪刃。」 第56章 扬州山匪 夜里的林间是什么样? 是夜静春山空? 可能是。 但今夜的林间,却不是。 「应该就是这。」 姜明听着林间刺耳的蟪蛄叫声,抬头看着峭壁上的那个洞口。 根据傍晚姜寻讲的,姜明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里。 姜寻不知道,但姜明知道,他捡到的那柄三尖两刃刀,极其不一般。 名字,天邪刃! 材质,不知道。 自从拥有【顾名思义】这个词条之后,姜明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不论他怎么「想」,脑海中也没能浮现出答案。 所以,他想来看看。 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姜明便已经站在了石窟里。 石窟里很黑,姜明点上了火把。 映着火光,他也看见了岩壁上那些神秘的文字。 他抬眼看去,【顾名思义】的能力瞬间启动。 至少过了一个时辰,姜明才将岩壁上的这些字符弄明白。 「天邪斩法……」 这是一篇秘籍,而且是搭配天邪刃修炼的秘籍。 但是,这里边并没有姜明想要看到的信息。 他想知道的,是关于那把兵器的来历。 但可惜的是,这上面并没有写。 除了这篇秘籍之外,就只有个落款: 永兴四年春,朱喜留。 「永兴……」 姜明看着这个落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年号。 芒山翠云峰上的那块石碑,便是永兴元年的。 他回来之后还特意翻了翻史书,但史书上完全没有这个年号的记载。 后来也就慢慢的忘了。 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这个年号。 …… 同样是这一夜。 同样是还没睡的人。 在皇城的东宫里,一位老太监,佝偻着身子,轻缓的走进了承恩殿的书房。 「殿下,江宁来信。」 正在批阅奏摺的皇太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朱红的墨,在奏摺上写下批语。 曾经的乐安公主,周芷歌。 如今的大干储君,周止戈。 相比于三年前,如今的她,身上已经有了一股很浓的上位者的气息。 等她写完之后,将这本奏摺合上,又拿起下一本看了起来,「说。」 老太监低着头,低声道:「张永禀报,有魔教余孽夜独行,两次出手袭击小姐,已经被他击杀。」 闻言,她撇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的问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没有。」 老太监说道:「张永在信中说,那个夜独行是个採花大盗,之所以会袭击小姐,是因为垂涎于她的美色。」 她皱了皱眉,「不是让她女扮男装吗?」 老太监低着头,小声道:「张永说,小姐不论在府内府外,一直以男装示人,他推测可能是那魔教余孽有断袖之好。」 周止戈放下奏摺,眉头微皱,「这些魔教余孽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知道,魔教这些侥倖活下来的人,对皇室是恨之入骨。 如果,只是那个採花贼临时起意,碰巧打起了乐福的主意还好说。 但如果真是他们发现了蛛丝马迹,那乐福之后恐怕还会麻烦不断。甚至,有可能会有危险。 其实,周止戈已经尽量安排到最好了。 江宁那个地方,不仅繁华,而且远离京城,正道势力也很多。 但她也清楚,如果真有人要查,乐福的身份也是藏不住的。 她身边的张永,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她也没办法,宫中的高手都是太监。 她还不能明目张胆的,派遣过多的宫中高手出宫。 更何况,皇帝身体每况愈下,皇宫内外正是波云诡谲的时候,她如今也正是用人之际。 想了想,周止戈问道:「那些魔教余孽最近有什么动静么?」 「昔日的龙君之子江游,依旧频繁的在江湖上犯下血案。除了他之外,倒是没有别的有分量的魔教余孽现身。」 周止戈斜倚在榻上,沉思了许久,才道:「明发令旨,东宫少监刘宝,私通宫女,秽乱宫廷,按律杖毙,以儆效尤。」 「是。」 老太监心领神会,躬着身子缓缓的退了出去。 周止戈在心里嘆了口气,刘宝不仅武功高强,更难得的是为人机敏,是她得力的心腹。 这时候让他出宫,周止戈多少有些不舍。 但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一明一暗……」 「用不了多久,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 依旧是这夜。 依旧是还没睡的人。 扬州。 铜山之上,有一伙靠着打劫来往客商的山匪,在此扎寨,取名「铜山寨」。 由于扬州繁华,来往客商无数,加上铜山寨的这帮人武艺不凡,这些年他们可谓是肥的流油。 但今晚,他们流油的肥肉,却被人颳走了。 「狗儿的和尚!他妈的抢山贼?我草你大爷的!」 寨内,灯火通明。 原本快活的山寨,此时却是一片狼藉。不少人都带着伤,甚至有些人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大寨主铁掌山跌坐在地,嘴角还挂着血,脸色更是惨白无比。 一看就是受了内伤。 他喘着粗气,红着眼睛怒骂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抢了一辈子人,今晚竟然被人抢了。 「大哥,我刚才去宝库看了一眼……没了,全没了。」 二寨主披头散发,几乎是带着哭声,无力的瘫在了地上。 「贼和尚!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铁掌山气的又吐了一口鲜血。 就在前天,他还乐呵呵的和手下调侃小方寸山的那群人运气实在太差。 才出海没多久,就遇上风浪,把船全打翻了。 也就是离陆地不算远呢,不然这伙人全都得葬身大海。 大伙还笑他们闲的没事干,有钱没地方花。 结果,今晚。 那个大耳和尚,便带着一群人,来山寨化缘。 是的! 化缘! 说是要筹措下次出海的银钱,让铜山寨施捨一些。 铁掌山也听说过大耳和尚的威名,知道他曾经被明里暗里的围堵过小一年的时间。可他愣是凭藉西域奇功「大悲泣」,杀的江湖再无人敢打他的主意。 所以,铁掌山很客气的拿出了五百两白银。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但是,大耳和尚却直接摇头,说不够。 铁掌山一听这话,就有点火了。 他也知道五百两不够,但问题是,你他丫的也不能指着在我这一家凑够了吧? 出趟海得花多少钱啊? 把我山寨搬空了够不够? 够不够他不知道,不过大耳的确把他山寨搬空了。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他们山寨百余人,其中也不乏好手,但面对大耳,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大哥,这地方不能待了,那个贼僧要是时不时来一次,咱们还活不活?」 「嗯。」 铁掌山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咱们去哪呢?江宁?平江?还是余杭?」 铁掌山有些犹豫,这几个地方都是繁华之地,随便找个临近官道的山头,便足以让他们继续逍遥快活。 二寨主想了片刻,说道:「江宁吧,江宁那边三年前还好像被万金堂洗了一遍,而且多是水匪湖帮,咱们去了,压力小些。江宁附近还多山,距海也远些,余杭、平江的山头又矮又少……还是去江宁吧,江宁更合适点。」 「行!那就去江宁!」 第57章 此局天成 雄鸡一唱天下白,嘹亮的啼鸣声,就像一把锋利的金刀,将天边的鱼肚白裁出了几分暖黄。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姜寻早早的起来。 先是来前院看了看哮天,这傢伙正蜷缩在它的窝里,睡着懒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它睁开眼瞧了一下,朝着姜寻拱了拱头。 姜寻咧着嘴,喜爱的揉了揉它的狗头。 然后,他便回屋扛起三尖两刃刀朝着后院走了。 育婴堂的后院,很是宽敞。 北边靠外墙的地方是一排罩房,里面放的都是杂物。 在东边有一间书屋,平时弟弟妹妹们就会在这边读书写字。 西边是一块菜地,原本被姜明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架不住被小福儿屡次三番的破坏。 前阵子,姜明又在菜地的边上,圈起了一方鸭圈,养了七八只小鸭子。 对此,小福儿很开心。 每日都要跑过来餵鸭子。 只不过,让姜明头疼的是,小福儿总喜欢顺手摘些菜叶子去餵鸭子。 这时候,后院没人,姜寻把几个小崽崽们的玩具收了收,便在空地上操练了起来。 他按照在石窟中记住的那些动作,有模有样的耍着。 这柄七尺有余的三尖两刃刀,在他的手中,宛若游龙,丝毫不显得笨重。 他时而旋身横扫,时而沉腰扎马。 前一刻还似猛虎下山,三尖并出,刺出破风的锐响;下一刻便化繁为简,刀柄在掌心轻巧一旋,刀身贴着臂弯划过一道弧光,稳稳收在身侧。 【舞枪弄棒】。 在这一刻,彻底的具象化。 姜寻耍的起劲,并没有注意到姜明也到了后院。 他并没有打扰姜寻,只是静静的看着。 直到,姜寻将那石窟中记来的动作,从头到尾的耍完了一遍。 姜明才出声,「老二。」 「爹?」 姜寻有些意外。 「嗯。」 原本站在房檐下的姜明,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姜寻身前。 「你刚才耍的这套,总体上还行,但有些地方的动作做错了。」 说完,姜明便随手拿过三尖两刃刀,「看好了。」 姜明不愿意让孩子们去江湖上闯荡,但如果孩子们想学武功的话,他也不反对。 就像安安一样,只要崽崽们自己愿意就行。 姜明的动作并不快,他一边耍着,还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要配合脚上的步伐。……最重要的是,你的呼吸节奏不能乱。」 姜明从头耍了一遍《天邪斩法》,并且事无巨细的给姜寻讲解着。其中,还包括《引气决》。 练武这种事,如果有师父带的话,会少走很多弯路。 此时的姜老二便是这种感受,之前一些模糊不解的地方,此时全都通顺了。 「看来爹昨晚去那个石窟了。」 在育婴堂中,只有姜寻他们三人知道,平时和他们嬉笑怒骂、生活普通的爹爹,其实并不普通。 「记住了吗?」 「嗯。」 「行了,先吃饭去,这不是着急的事。」姜明把手里的三尖两刃刀扔给姜鸿,并说道,「这兵器叫天邪刃。」 但姜寻自动忽略了,而是扛着他心爱的三尖两刃刀,嬉笑着问道:「爹,你昨晚是不是去那个石窟了?」 「是啊。」 「爹,你看见那洞口了吧?当时真是幸运……」 姜寻又讲了起来。 「你小子有点运气在身上。」 「当然了,大哥总说我运气好。」 姜寻是个嘴闲不住的主,姜明也愿意听他讲,父子俩说说笑笑的朝着前院走去。 朝阳将他们父子的身影拉的很长,就像往后的时间一样,很长。 …… 草长莺飞二月……哦,不对,是三月了。 是啊。 三月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当然要吃一碗阳春面。」 平安坊东街的一家面馆里,一个驼背的少年,吃着一碗阳春面,想起了他唯一的一个朋友曾经对他说过的这句话。 确实,这个季节的阳春面,不知为何就是要好吃一些。 但是,他朋友再也吃不到了。 因为,他死了。 他的确该死,毕竟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后悔了。 那天,如果和他一起南下的话,也许他就不会死。 「小二,结帐。」 「客官,您这面才吃两口啊……」 「不想吃了。」 …… 他从面馆里出来,过了个街角,便看见了一家卦馆。 卦馆门前,一个瞎眼少年,正在门前开锁。 他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又看了看门框上挂着的牌匾。 「易天阁……」 他顿住了脚步,他从京城南下而来,到了江南之后,听到的传闻有很多。 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便是在半个多月前,孤身大闹绿柳山庄的易天阁姜鸿。 传闻中,那位姜鸿便是个瞎眼少年。 不过,待姜鸿打开锁进门之后,他便继续朝前走去了。 他并没有进门。 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的朋友,还在等他……等他帮忙,帮他入土为安。 …… 这阵子,江南武林中,讨论姜鸿的人有很多。 连带着,易天阁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但是,在这偌大的江宁城中,易天阁的生意还不算最好的。 因为,江宁城中有一座天机阁。 不是挂着「天机」这两个字,而是它就叫「天机阁」。 这里来的人不多,但收益却是相当恐怖。 此时,在天机阁的顶楼。 有两人。 一人坐在桌案后的蒲团上,这是一个左颚下长着痦子的清瘦老道。 另一人,是头发花白、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黄三金,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轻轻的吹着。 「三万两?呵呵,你们万金堂想钱想疯了吧。」老道嘴角泛着冷笑。 黄三金不慌不忙的抿了口茶,胸有成竹的说道:「相比于我的信息,这价格不贵。」 天机阁,不仅是当今江湖上最顶尖的「命算一脉」,更是最顶尖的情报机构。 他们不仅能算命,还能买卖情报。 黄三金今天来天机阁,便是准备卖他们一个情报。 老道士眯了眯眼,「你知道天机阁的规矩。」 先说情报,在由天机阁评估。 黄三金放下茶盏,看着老道士,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也知道万金堂的规矩。」 万金堂从来都是先收钱,后办事。 「但这里是天机阁,不是万金堂。」老道士说的不咸不淡。 万金堂一直都需要钱,自从三年前损失了大半精锐之后,便更需要钱了。 所以,老道士并不急。 他知道,黄三金会说的。 果然,黄三金在盯着他看了一会之后,便缓缓开口了。 「姜鸿,是龟君的徒弟。」 黄三金似乎是有些不爽,「怎么样?这值不值三万两?」 听到这话,老道士一惊,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黄三金又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真假,你们自己去验证。」 黄三金放下茶盏起身,「我可以再送你们一个消息。三年前,我们抓了一批孩子,其中就有这个姜鸿。后来,他被一位横练高手救走了。」 说完,他便走了。 他并没有说银子的事,因为他知道,天机阁在验证之后,自然会把钱给他送去。 在出了天机阁大门之后,黄三金一直沉着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笔买卖,他赚大了。 而在楼上的老道士,则是有些惊疑不定。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易天阁,天机阁自然是调查过的。 但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甚至,他也出手推算过姜鸿的来历,但却一无所获。 「龟君的徒弟?」 老道士不敢耽搁,连忙给总阁传信。 …… 三日后,位于齐云山之上的天机阁总阁之内,一位鬚发皆白的老道,气息萎靡的睁开了眼。 他虚弱的说道:「龟君弟子,确在江宁。」 此言一出,四周静坐为其护法的众人,顿时面色一变。 第58章 除魔大会 「天机神算」也好,「洛水神算」也罢,又或者是朝廷内的「司天监」等等,他们在道门内部,被统称为「占验派」。在江湖上,大家则是笼统的称他们为「命算一脉」。 占验派的分支很多,曾在历史上大放异採过的流派也有很多。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只不过,自大干开朝之后,「洛水神算」便稳居魁首之位。魔教覆灭之后,「洛水神算」绝迹江湖,便由「天机神算」执掌牛耳。 但让天机阁没想到的是,眼瞅着就断了传承的「洛水神算」,竟然要死灰复燃了。 当日,在接到江宁来信之后,天机阁的阁主便亲自出手,推算姜鸿的身份来历,但最终依旧是一无所获。 而算不出来,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是天机阁推算不了的。 比如大宗师,又比如皇天贵胄,又或是某些强大的同行……很多,但这里,绝不应该包含姜鸿在内。 他三年前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的瞎眼乞丐,如今却什么都推算不出来?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有人帮他改了命。 而帮他改命的那个人,是天机阁测算不了的存在。 这个人是谁? 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为了能进一步确定,天机阁阁主换了一种方式。 他耗费三年寿运,强行算了一卦「龟君传人何在」,而卦象显示,他就在江宁! 于是,一切都清晰了。 万金堂的情报,是真的。 姜鸿,就是龟君的徒弟。 …… 江宁城某处别院内,杏花谢了满地。但留在树上的,依旧洁白。 院里,黄三金躺在躺椅上,摩挲着手里的龙头银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三万两! 不费吹灰之力。 而这笔钱,还只是顺带的。 「江游那边,怎么样了?」黄三金问道。 站在他身后的手下,恭敬的回答着:「昨日,『他』屠了天台山下李家满门。」 「三天前,『他』灭了金华常氏镖局满门。」 「五天前……」 「八天前……」 这些家族或门派、镖局,在江湖上都没什么太大的名气。 但他们之间,却有一个共同点。 天台山下的李家,每年都会去给山上的清玄寺进香,每一次都会供养一大笔香火钱。 金华常氏镖局的总镖头,曾经在武当山习武三年…… 他们或多或少,都和某些名门大派有些联繫。 「魔教余孽,为了修炼魔功,简直毫无人性。江游如此祸害江湖,是真该死呀。」 黄三金笑呵呵的感慨着。 他把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剩下的,就不需要他再插手了。 「戏台,已经搭好。就看你们这些主角,想要怎么唱这场大戏了。」 黄三金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但他身后的手下,却有些担心,或者说是有些不解。 「总管,万一这些人无动于衷,那咱们该怎么办?」 「无动于衷就无动于衷,此事若能成,那是最好不过。若是不成,那咱们不是还赚了三万两么?」 这件事,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 他们来江宁,为的并不是魔教。 所以,黄三金毫不在乎。 成,则已。 不成,也无妨。 「况且,他们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他笑了一声,「宫里那位知道她妹妹可能有危险,她会无动于衷?」 「天机阁知道龟君弟子就在江宁,他们会无动于衷?」 「江游没惹到那些名门大派,他们可能会无动于衷。但现在,江游杀到了他们的头上,他们还会无动于衷?那是龙君的儿子呀,他们不担心么?尤其是少林,龙君可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黄三金其实并没有做太多的事,他只是在背后轻轻的推了一把。 而他这轻轻的一推,却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 三月初七,天机阁阁主亲自上了武当山。 两日后,他又现身少室山。 与此同时,许多天机阁弟子,怀揣着阁主的亲笔书信,奔赴各大门派。 三月初十这天,天机阁突然公告武林,说要在三月二十三这天,在太湖西畔召开「除魔大会」,诚邀天下豪杰赴会,一同商讨除魔事宜。 此消息一出,瞬间震动整个武林。 「终于有大派站出来了!」 「江游为害武林已久,是该商量商量怎么除掉他。」 在众人看来,这次的「除魔大会」,必然是研究如何剷除「嗜血剑江游」的。 毕竟,这三年来,江游犯下的血案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近期,更是丧心病狂,光是听那些消息,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而对于天机阁,江湖中人是毫不怀疑他们的能力,如果他们下定决心,是绝对能找出江游的。 到时候群雄聚集,一同前往,定然能一举剷除江游这个魔头。 …… 茶馆里。 说书人刚说完这个消息,大伙便议论不止。 「除魔大会?这是要商量对付赵捕头呀。」 」什么赵捕头?以前那个赵捕头已经死了,现在就只有杀人成性的魔头江游!」 「太湖西畔?那就在咱们这边啊,三月二十三是吧?到时候我可得去看看。」 「你可别了吧,人家那是武林大会,来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你一个卖醋的,去凑什么热闹?」 「就是,刀剑无眼,万一那天发生点什么乱子,你跑都来不及。」 「是呢,到时候听听韩先生讲的,过过耳瘾就行了。」 「韩先生会去吧?」 韩先生,就是说书人。 他摇了摇纸扇,「家门口的事,我怎么也得凑凑热闹。」他算是半个江湖人,这种事自然不愿意错过。 姜明在临窗的位置,吃着点心,他也有些意动。 就像是说书人说的这样,家门口的盛事,怎么也得去凑凑热闹。 说书人继续说着,「据说,这次的除魔大会,已经有十多家一流门派确定要来参加了。甚至,就连武当和少林这两家道佛巨擘,也会派人前来。我估计啊,这次除魔大会的规模,也就仅逊色于十三年前围攻天绝山的那个声势了。」 「张先生,你到时候可得看清楚点。」 「是啊,我们可就等你消息了。」 茶馆里的这些熟客,个个都期待着。 包括姜明在内,他心里也很是期待。 这种武林盛会,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想来,应该很有意思吧? 第59章 八方云动,齐聚太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可现在是阳春三月,人间的芳菲正盛,山寺的桃花却还未开。 一个小沙弥,坐在寺门前,双手杵着脸,好奇的看着来往匆匆的大和尚们。 大和尚们三五成群,全都快步的走向琉璃宝殿。 小沙弥扭头看向了正在门前扫地的老僧,「师父,他们要去干什么呀?」 「下山。」 「下山干什么呀?」 老僧没答,继续扫着门前的尘土。 过了没多久,这群大和尚们,又行色匆匆的从琉璃宝殿中走出来。然后,便开始召集诸院各堂的高手,来殿前结队。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达摩院首座,也开始了讲话。 坐在寺门门槛上的小沙弥,依旧双手杵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干瘪瘦弱的老僧,抬头望了一眼琉璃宝殿那边,便停了下来。他收回目光,杵着扫帚,慈蔼的看向了小沙弥,「明心,师父也要下山去。」 小沙弥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也要下山。」 老僧摇了摇头,「你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山下有老虎,专吃小孩。」 「可我金刚不坏!」小沙弥站起来,双拳举过头顶,奶凶奶凶的说道。 老僧笑了笑,「我也是呀,可还是被老虎咬伤了。」老僧撩开胸口的僧袍,干瘦见骨的胸膛上面,心脏那个位置,有着一块清晰的疤痕。看样子,像是被什么尖状物刺伤的。 「哪里的老虎?」小沙弥有些生气,「师父,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那老虎啊,已经死了。」 老僧笑了下,走近前去,揉了揉小沙弥的脑袋,温和的说道:「以后,师父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多跟方丈学佛法,不要惹是生非,但也别受了欺负。」 小沙弥抬着头,看着师父,有些不解。 老僧没在说什么,他将脖子上的念珠摘下,挂在了小沙弥的脖颈上。 长长的念珠,小小的和尚。 看着有些滑稽。 老僧转身,朝着琉璃宝殿走去。 小沙弥忽然有些心慌,连忙向前跑了几步,问道:「师父,你要去哪呀?」 老僧顿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说话。 …… 三月十四,少林众僧下山。 由达摩院首座玄慧法师带队,共计二十人。 其中,包括玄普大师。 曾经荡魔二十载,亲手诛杀龙君的玄普大师。 …… 同样是这一天。 武当山上,响起了浑厚的钟声。 真武殿前,武当掌门亲手将真武剑交到了大弟子师长青的手中,并道:「此番除魔,务必铲尽!」 「是!」 师长青微微躬身接过真武剑,随后持剑转身,对着诸位师弟说道:「魔教余孽,祸乱江湖,我辈惩奸除恶,义不容辞!」 「惩奸除恶,义不容辞!」 一众武当弟子,齐声高喊。 掌教真人欣慰的点了点头,又道:「我已传信给你们师叔祖,届时他也会前往。」 听闻此话,众弟子脸上顿时浮现喜色。 那位师叔祖,可是大宗师啊! 「有师叔祖坐镇,此行定然无忧。」师长青朗声道。 掌教真人同样颔首,但他又说道:「不过,绿柳山庄就在太湖西畔,白首仙在庄中闭关。如果你们师叔祖和他碰上了,长青,衡越,你们一定劝着一些,让你们师叔祖以大局为重。」 有小师叔坐镇,掌教真人并不担心那些魔教余孽能翻出什么风浪。 但他担心小师叔和白首仙碰面,以小师叔的性子,要是真碰见了白首仙,他怕小师叔忍不住和他「切磋切磋」。 师长青、徐衡越都面露难色,让他们去劝师叔祖? 他们也得能劝得动啊。 武当如今的掌教真人,是张真人的徒孙,而他们口中的师叔祖,则是张真人的关门弟子。 别说是他们了,就是当今的掌教真人,他自己都劝不动这位大宗师。 …… 三月十四,武当诸侠下山。 共计九人,由当代大师兄师长青携带「真武剑」领队。 …… 武当、少林一动,几乎整个江湖都动了。 远在西域的天山派,披星赶月,日夜兼程。 峨眉派的一众师太,乘船出蜀,顺江而下。 华山派。 庐山剑谷。 北地万福寺。 诸多名门大派,纷纷派出门人弟子,朝着太湖赶来。 平静了十三年之久的江湖,再次沸腾了起来。 一些二流、三流的势力,也都纷纷响应。 许多江湖散人,同样是闻风而来。 …… 扬州。 一间客栈之内,腾摩释面色悲苦。 「还差一些。」 他盘算着这些日子化缘得来的银两,虽然已经不少了,但这次他想买几艘大一些的宝船,免得再遇上风浪被打翻。 那手里的这些银子,就不太够了。 「护法。」 正在腾摩释琢磨着怎么继续弄点银子的时候,有人来报:「天机阁的人求见。」 「天机阁?」 腾摩释皱了皱眉,这时候天机阁的人来,他自然能猜到是什么事。 如今声势浩大的「除魔大会」,腾摩释也有所耳闻。 不过,他没什么兴趣。 还没等他开口呢,门外就有一人走进来,「护法,晚辈冒昧前来,还请勿怪。」 来人是一青年道士。 腾摩释诵了一声佛号,满脸慈悲的说道:「小道长可能要失望了,贫僧实在分身乏术。」 「护法您误会了,晚辈此番前来,是因阁中师长听闻您在筹备下次出海事宜。我天机阁对祖师同样是仰慕已久,为此,天机阁愿全力资助护法。」 「阿弥陀佛。」 腾摩释低诵了一声佛号,仍旧是满脸慈悲,「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贫僧本为佛门中人,如今又恬为方寸山护法,自当略尽绵力。」 「护法果然高义。」 「还差一千五百两。」 「……」 …… 江宁。 衙门的公事房中。 江宁总捕徐天观,满脸严肃的看着手下的八位黑衣神捕,沉声道:「宫中来信,让我等于三月二十三,前往太湖西畔参加除魔大会。若有魔教余孽胆敢现身,就地格杀勿论。」 有人笑道:「如此浩大的声势,魔教那些余孽就算是来了,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出现,顶多是躲在人群中偷听几句。」 「有天机阁在,恐怕他们连来都不敢来。」 「是啊,除非他们傻了。」 其实,徐天观也是这个想法。 这次的「除魔大会」,来了太多的高手。甚至,绿柳山庄当中还有一位大宗师。 魔教现在还剩多少高手? 曾经的四大护教天君,只剩下了龟、蝠两位。五方堂也早就烟消云散,五位堂主三死两伤,活下来的那两位,十三年来也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 曾经名震天下的左右二使,一位在十六年前练功走火入魔,之后便杳无音讯。另一位在十三年前被废于天绝山,武功尽失,最终葬身火海。 这样的魔教,绝对不敢在和正道硬碰硬了。 第60章 饵(求月票) 大干太和二十四年,三月十九。 当武当、少林两拨人抵达江宁时,天机阁早已为他们在城中准备好住处。 不过,师长青、玄慧等人却并没有进城,而是直奔太湖西畔的绿柳山庄。 大宗师在此,理当先来拜谒。 对于武当、少林的众人来访,绿柳山庄也是万分欢迎。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9 但可惜的是,白首仙依旧在闭关。 「柳庄主,除魔大会的事情,想必天机阁的人肯定已经和你交过底。」 庄内,会客厅中,师长青斟酌着措辞,「到那一天,若是真有魔教高手现身,白爷会出关么?」 江湖上都以为本次「除魔大会」,是要商讨如何除掉江游。 但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这次「除魔大会」,压根就不是商讨。 而是围剿魔教余孽的开始! 这次的大会,是要动手的。 「如果需要的话,大宗师自然会出关。」柳长风并没有把话说死。 他知道「除魔大会」的内幕,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当天那个来庄内讨个说法的瞎眼少年,竟然会是龟君的徒弟。 但这也说得通。 像是这样的少年,就应该是龟君的徒弟。 「柳庄主,还有一件事。」 「师大侠请说。」 「届时,我师叔祖也会来。」师长青低头抿了口茶,没去看柳长风。 「嗯?」 柳长风皱了皱眉,他知道师长青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湖上众所周知,武当派的脏道人和逍遥派的白首仙不对付。 或者说,是脏道人看不上白首仙。 天下这六大宗师之间,很少会发生斗争。 但脏道人与白首仙是个例外。 两个人见十次面,能打起来八次。 而让柳长风感觉有些不舒服的是,白首仙还真是输得时候多。 他知道师长青是好意提醒,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长辈之间的恩怨,咱们也插不上嘴。」 「唉,那也得劝着点,总不能魔教的人没见到,咱们先打起来了吧?」 柳长风沉默,对于这事,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可能师长青劝脏道人,脏道人不会听。但问题是,柳长风压根就不敢劝白首仙。 他根本就不敢在他太爷爷面前多嘴。 见柳长风这个样子,师长青无奈的嘆了口气,低声道:「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呢。」 柳长风也跟着感慨了一句,「是啊,都是一家人。」他知道,师长青说的并不是绿柳山庄和他太爷爷之间。 …… 次日,天机阁的人,开始给江宁城内各大卦馆送请帖。言称想邀请城中同道,一起前往太湖,届时同时推算魔头江游的下落,算是为武林除魔尽一份力。 易天阁,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他答应了?」 「嗯。」 「看来,他并没有察觉。」 「嗯,他没理由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洛水神算的人,不都是这样,瞧不起天下人。」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以魔教在江湖上的情况,龟君会不会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有可能。但是,不重要。只要他来就行。」 听到阁主这话,天机阁的顶楼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位老道,各自低眉。 是啊,只要姜鸿能来,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他们要的,是抓住姜鸿,用他来逼迫龟君现身。只要龟君现身,其他的魔教余孽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压根不用去算,只要手中有饵,就不怕鱼儿不上钩。 当然,就算姜鸿不来,他们也会主动进城。只是,那样难免会伤及无辜。 …… 傍晚的霞光,斜斜地淌进小院,给青砖地镀上了层暖融融的橘色。 桂花树枝叶垂落,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院中围坐在矮桌旁的众人的身上。 一碟酱色的滷肉,大铝盆里盛着刚炒好的青菜,炖烂的鲫鱼豆腐汤呼呼冒着热气,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这一桌饭,一看就是姜明做的。 如果安安在家的话,她会用精緻的盘碟盛菜,桌上绝不会出现一盆菜的情况。 不仅安安没在家,姜老二也没在家。 这俩人一个去青楼鬼混,一个去周府赴宴。 但姜鸿在家。 所以,这顿晚饭,崽崽们吃的都很快。 太阳还没落山呢,桌上就只剩姜明和他的好大儿了。 「爹,二十三那天,我要出去一趟。」 「去太湖?」 「嗯。」 对于爹知道太湖这事,姜鸿并不意外。 姜明撩下筷子,微微皱眉,他不太想让姜鸿去掺和。但姜鸿既然已经和他说了,就说明他是想去的。 姜明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 想嘱咐两句,但想到姜鸿的性格,姜明觉得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也就没多啰嗦。 「到时候咱俩一起走。」 「嗯。」 听到爹也要去,姜鸿心里顿时踏实无比。 姜鸿给姜明盛了一碗鱼汤,父子俩静静地吃着。 对于姜鸿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的命算之术,完全是从书上自己悟出来的。 他从来没和同行中的高手交流过。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别人是如何起卦算命的。 尤其是天机阁,姜鸿想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这些真正的高手。 …… 今夜无月,城门外黑漆漆一片,门楼里的兵丁正在打着瞌睡。 一道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外的官道上。 他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只刻满奇特符号的铜龟。 此时,他正满眼沧桑的注视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城池。 夜,太黑了。 他有些看不清江宁的模样了。 他在城门外站了许久,最终掠上了高大的城墙,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墙中。 他身如游龙,在房顶上腾转跳跃。不一会,便到了育婴堂外。 育婴堂里,只有正屋还有亮光,隐约的有孩童哭闹的声音传出。 要是熟悉的人,就能听出来,这是小福儿的声音。 要是熟悉的人,就更知道,这准是小福儿又在闹腾他爹了。 要是熟悉的人,对这事儿,只会微微一笑,心里感慨一句,姜公子那小闺女呀,聪明可爱,就是这性子呀……长大了可不得了。 但可惜的是,门外的他,已经不是这里熟悉的人了。 他驻足许久,当更鼓声响起,他才离开。 他走了。 有些萧索。 …… 三年的时间,让育婴堂院子里的两棵树,贴的又近了些。 但有些人,却渐行渐远。 第61章 三月二十三(加更求追读) 「这神剑山庄,也是倒霉。」 「怎么了?」 「兄弟,你是北方人,可能不知道。这神剑山庄,在三年前被人灭门,那时候江游那个魔头,还是江宁城的黑衣神捕。七庄十二寨的人,被他矇骗,以为神剑山庄的灭门惨案是万金堂做的……后来,才有了白首仙在京城斩杀万金堂大半高手的事。」 「这么说起来,万金堂岂不是替江游挡了一刀?」 「是挡了一刀,但万金堂也不是什么好鸟。只能说,做恶之人,自有天收。」 「神剑山庄被江游一把大火烧为平地,咱们这除魔大会选在这个地方,倒是很恰当。」 「哈哈哈,是极是极。」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大干太和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三。 清晨的风,轻抚着众人脚下的焦土。 神剑山庄的遗址上,站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 大家也不知道大会什么时候开始,武当、少林、天山派、天机阁这些大门大派的人还都没出现。 现场千余人。 大家聚在一起,自然是谈天说地。 有耳垂硕大的番僧,正满脸慈悲的给人传法。 也有带着面具的孤身剑客,冷眼旁观。 还有神神叨叨的驼背少年,嘴里念念有词,挤在人群之中,满脸疑惑。 不过,这看似杂乱无章的人群,其实也是泾渭分明的。 在人群最前方,建有一高台。 不用问,这是主持大会之人所站之处。 而最靠近高台位置的,自然是江湖中这些名门大派的人。 华山派的侠客。 峨眉派的师太。 庐山剑谷的剑修。 等等。 这些站在最前方,江湖上一流的门派,都有着自己的圈子。 他们也在聊天。 不是名门大派的弟子高冷,而是他们热情的一面,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得到。 同样的,江宁城中的这些算命先生,也自成一个圈子。 「姜阁主,真是少年英才呀!」 「我是真没想到,老张那傢伙,竟然能教出姜阁主这样的弟子。他呀,真是走大运了。」 「现在咱们江宁城中,除了天机阁之外,就属易天阁生意最好。改天啊,姜阁主得做个庄啊。」 「哈哈哈,我看行。」 都说同行是冤家,但在此时姜鸿他们这边的气氛却很融洽。 江宁城中,除了天机阁之外,来了八家卦馆的卦主。 这些人,并不都是「天机神算」一脉的,但他们卦馆的名字上,却都挂着「天机」二字。 这八位卦主,将姜寻围在中间,每个人的嘴里都不停的夸着他。 姜寻并没怎么说话,只是简单的应和几声。 他在想,早上出门前,范大夫和姜明谈论的那件事。 本来,姜明是要和他一起来的。 但是,就在俩人要出门的时候,隔壁济安堂的范大夫,笑呵呵的拦住了姜明。 范大夫说了件喜事——有人相中姜老二了。 特意托范大夫,过来探探口风。 姜明虽然想来凑热闹,但很明显,老二的终身大事更加重要。 于是,姜鸿便自己先来了。 「二弟的姻缘好像不太顺……」 姜鸿在心里琢磨着,他早上听了这事之后,便一直在心里推算这件事。 但是,由于他和姜寻关系太近,算出来的东西相当的模糊。 「还是……弱。」 姜鸿在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算命这个行当,和医者一样。所谓医者不自医,卦者不算己。 不是不想算,而是算不出来。 不仅是自己,和自己关系越近的人,算出来的东西便越模糊。 但在姜鸿看来,这就是水平不够。 事实上,姜鸿能算出来姜寻一天的运气如何,便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至少,让天机阁的人来算,他们得有九成的人,算不准身边人的运势如何。 算命,本就不容易。 曾经的「洛水神算」也好,现如今的「天机神算」也罢,归根结底也只是肉眼凡胎。他们也是人,不是神仙。能窥得命运一角,便已经是江湖神算了。 …… 就在姜鸿神游天外的时候,除魔大会已经开始了。 人群最前方的高台之上,有四人。 三人在后面坐着,坐在最中间的,是少林达摩院首座玄慧法师。 左边的,是武当大师兄师长青大侠。 右边的,是天山派的白袍剑仙许风尘。天山派之所以能和少林武当并坐,倒不是说天山派的实力能和这俩家并列,许风尘代表的其实是逍遥一脉。 江湖上,各大势力盘根错节。 这其中,有一股平时不显,但实际却异常庞大的势力。 便是逍遥一脉。 逍遥派传承实在是太过悠久了,江湖之上没人知晓,他们历代掌门到底留下过多少「传承」。 像是天山派、绿柳山庄这样的势力,到底有多少,可能就连历代逍遥派的掌门都不是很清楚。 而更可怕的,则是逍遥派历代掌门都能成为大宗师。光是这一点,就难以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而站在这三人身前的,是天机阁的大长老,天鉴道人。 这个白鬍子老道,此时正在高声的讲着。 「……魔教荼毒武林已有两百多年,所幸十三年前,我武林正道同心……然而,天绝山一战之后,仍有魔教余孽流窜江湖,为祸武林。」 「今日,我等在此集会,要的就是还江湖一个朗朗干坤!」天鉴老道声音抬高了几分,「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好!」 台下聚集了得有上千人,一片叫好之声,响彻太湖。 气氛,热烈不已。 此时的姜鸿,也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台上的方向。 他这个位置,比较靠前,台上的四人,都在他的「视野」当中。 「嗯?」 还没等姜鸿听两句呢,他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围在他身边的这八位卦主,站的方位竟然暗合八卦? 他微微皱眉,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台上的天鉴道人便突然说道:「现如今,在我们当中,就有一位魔教余孽。」 这话一出,现在顿时一静。 紧接着,他便看向了姜鸿这边,呵道:「动手!」 一瞬间,围在姜鸿身边的八位卦主,便一同出手,向着姜鸿周身不同穴位点来。 他们八人,实力不算强,但却气息相连,每个人的指尖上都叠满了指力,明显是早有准备。 八人占据八卦方位,锁死他退路的同时,出手的速度也是极快。 姜鸿手里杵着盲杖,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动。 但是,当八人近身的时候,姜鸿却突然动了。 他拿起手里的盲杖,缠头一甩,从自己头顶越过,完整的扫了周身一圈。 非常简单的缠头裹脑的动作,可在姜鸿的手里,却发挥出了让人骇然的威力。 八人向他探来的胳膊,全被他盲杖扫中。 所触之处,即刻骨断。 仅仅是一招,不仅断了他们八人的胳膊,那股巨力甚至连带着他们的人,都给甩飞出了丈远。 大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鸿身边已经倒飞出去一圈人。 八位卦主躺在地上,捂着胳膊,哀嚎不已。 姜鸿面无表情,将手中的盲杖,顺势向地上一杵。一股巨力传向地面,砸出了一声轰然巨响,杖下焦黑的石板,瞬间崩裂。炸飞的碎片,惊的四周众人后退数步。 姜鸿站的笔直。 他缓缓抬头,面向高台,不言不语。 他,需要个解释。 第62章 战起 风,轻抚过太湖,夹带着丝丝水气,又拂过少年额前的发梢。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道袍,脸上的黑绸,在脑后挤成了个蝴蝶结。多余出来的绸带,和头发一起垂落,正随风微荡。 这是他爹亲手给他系的。 他长身而立,面向高台。 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啊,这是为什么?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知道。 现场很安静,但众人的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这个瞎眼少年,他们都知道是谁。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他太有特点了。 他的故事也太有吸引力了。 一个瞎眼少年,孤身一人前往绿柳山庄,只为讨得一个说法。 两招挫败柳庄主,置百两黄金而不顾。 气盛却不凌人,满是少年意气。 即便是北地来的朋友,也都听说过他的故事。 眼前这一幕,是为什么? …… 台上,天鉴道人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也没太过意外。 毕竟,这只是一次试探。 成与不成,都起到了试探的作用。 一招便破了「八卦锁仙阵」,足以见得,他的武功很强。 「不愧是龟君的弟子,洛水的传人。」天鉴道人面色平静,淡淡的夸了他一句,「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惊人了。」 姜鸿同样面色平静,但他却听不懂,不知道这个老道在胡说什么。 龟君弟子? 洛水传人? 姜鸿听不懂,但台下的众人却纷纷面色一变。 距离姜鸿较近的人,顿时下意识的后退数步。 「他……」 有人难以置信,壮着胆子喊了一句,「他是龟君的徒弟?」 「不错。」 天鉴道人颔首,朗声道:「姜鸿,便是魔教余孽龟君的嫡传!」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譁然。 天鉴道人没有解释为什么,因为他是天机阁的人,不需要解释。 而台下的众人,也的确不需要他解释。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天机阁的人。 也因为,大家都不傻。 「难怪、难怪……」 有人恍然大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会算命,武功还高,原来是龟君的弟子。」 「江湖上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蹦出高手……我早就怀疑,没想到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 大家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想明白。 但,也有想不明白的。 比如,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一个驼背少年。 他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 有惊愕。 有疑惑。 有古怪。 最终变成了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 「龟君的弟子,原来是他么?」 「那我是谁?」 杨易在心里呵呵笑了一声,看着台上的天鉴道人,「怪不得师父总是瞧不上你们,你们……确实不行。」 他知道,他师父只有他这一个徒弟了。 天机阁的人,搞错了。 「可他又是谁?」 杨易看向了站在那里的瞎眼少年。 他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即便被如此多的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可他的脸上却依旧看不见丝毫的慌乱。 这时候,杨易忽然有些理解天机阁了,难怪他们会搞错,因为他真的很像龟君的徒弟。 比自己,更像。 「可他终究不是……」 不是龟君的徒弟,那他一身的本事是哪来的呢?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在人群之中,有一位戴着面具的剑客。 他孤身一人,怀里抱着一柄长剑。 他看着姜鸿,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也知道,这不是龟君的徒弟。 因为,他曾经见过那个驼背小子。 而且,他也认识姜鸿。 看着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姜鸿,他攥了攥手里的剑,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在神剑山庄不远处,太湖畔的一处洼地中,一个赤着脚的光头大汉,正坐在石头上,懒洋洋的钓着鱼。 他太高大了,身长足有七尺,身材更是壮硕无比,胳膊都比姜鸿的大腿粗。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这群废物,还挺有意思。」 按理来说,他这个位置是听不到神剑山庄那边人说话的。 但他却听的清楚。 他嘀咕了一句后,便开始继续盯着鱼漂发呆。 …… 「我不是。」 姜鸿不知道台上那个老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龟君的徒弟。 他是讲理的,所以他开口了。 「那你这一身本领,是和谁学的?」 天鉴道人淡淡的看着他,他问的既是武功,又是卦术。 「自学。」 「呵。」 天鉴道人冷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台下的江湖众人,也都一副无语的样子。 自学? 自学成了武功,自学成了卦术,自学成了龟君年轻时的命武双绝? 没人信。 天鉴道人看向台下,声音虽然苍老,但却中气十足,「诸位同道,如今魔教余孽就在眼前,本应群起攻之,就地诛灭。」 他顿了一下,又道:「但我等皆是正道中人,若是一同出手,对付这样一个少年,恐为天下人耻笑。」他全然忘了,刚刚是谁让人出手偷袭。 他如此说,也不是为了所谓的道义。 况且,说天机阁是正道,也多少有些牵强。 和万金堂一样,都是拿钱办事的主。 他们顶多算是比万金堂的底线高一些,但绝不会高出太多。 突然,华山派中抢出一个青衫剑客,他指着姜鸿怒道,「姜小儿,十三年前你师父杀我大哥,半个月前你魔教江游又害了我侄儿满门,这一笔笔血仇,我要你血债血偿!」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在太阳的照耀下,闪起一道剑光。 身穿青衫的中年剑客,满面怒容,起手便摆了一招「华山十三剑」中的「荡魔式」。 人群之中,有人惊叫,「是华山派『云台四绝』中的『剑绝』林啸!」 林啸距离姜鸿这边有些远,姜鸿「看」不见他,但他却能听清他的位置。 「我不是龟君的徒弟。」 姜鸿面向于他,又沉着声音说了一遍。 「呵……死!」 林啸剑光一闪,便欺身而上。 华山派的剑法,以奇险着称,被江湖人称为「剑绝」的林啸,更是将华山剑法练的出神入化。 众人只见得林啸足尖点地,快速的朝着姜鸿刺去。 转瞬之间,林啸的长剑已刺至他身前。但此时剑光一闪,众人完全没看清,林啸便已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向姜鸿右侧面门。 姜鸿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气,他知道,他又需要一个讲道理的机会了。 华山派的剑法的确险绝,若是旁人,面对林啸这一剑,莫说招架,便是能躲开便已经是了不得。 但是,在姜鸿眼里,奇险的「华山十三剑」,也就比柳长风快了些而已。 他站在原地没动,左手依旧杵着盲杖,但右手却抬起,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自右面刺来的剑尖。 这个过程,简单、随意。 似乎只是举了下手而已。 第63章 无敌 剑尖被双指夹住的瞬间,林啸瞳孔骤缩,想要扭转长剑挣脱,但姜鸿朝他相反的方向微微一扭,这柄他师父传给他的宝剑,便骤然崩碎。 连带着他的整条胳膊,都猛地一麻,震颤不已。 在江湖上,华山派的「云台四绝」可谓是威名远播。 剑绝林啸,更是用剑的高手。 可此时,却一招败北。 姜鸿将指间的剑尖,向着林啸一弹。 破空声响起,林啸脸侧的垂发应声而断。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你找错人了。」 「我不是龟君的徒弟。」 姜鸿的声音很平静,他也并没有下死手。 要不然,刚才断的就不是他的头发了。 林啸脸上的余怒中,夹带着惊愕,夹带着茫然。 过了片刻,他才抿了抿嘴,偏下头去,歪着头,朝着姜鸿抱了抱拳。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柄,便退下了。 他输了。 输的干干脆脆。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连脚步都没有动一下的姜鸿。 他们知道他是高手,但从来没人想到过,他赢的竟然会如此轻松写意。 柳长风看着刚才那熟悉的一幕,他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似乎此时不做点什么,他就浑身不得劲一样。 「我不是龟君弟子,也不是魔教中人。」 姜鸿面向众人,即便他知道,此时他的解释可能已经没用了。 但是,他还是要说一下。 他爹教导他,凡事都要讲理。 …… 「魔教妖徒,休要多言!」 姜鸿话落,华山派中又掠出一道人影。 他同样一身青衫,手持一柄短刃,「我来会会你!」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呼吸间便蹿到了姜鸿身前。 「是他!」 「『影绝』孙无瑕!」 「江湖上少有的轻功绝卓之人呀。」 「他应该……额。」 刚刚响起片刻的议论声,突然戛然而止。 孙无瑕的轻功的确很快。 甚至很多人都没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一道青影掠过。 但是,他们嘴里惊嘆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闷响,然后那道青影又「掠」了回来。 哦,不是掠回来的,是倒飞回来的。 孙无瑕确实很快。 但是,没用。 再快,也没用。 「哇~」 孙无瑕被华山派的人慌忙扶起,脸色苍白的吐了一大口鲜血,看向姜鸿的目光中,都有些惊恐。 这一脚,实在恐怖。 「叮、叮、叮~」 突然,姜鸿手中铁杖微微一抬,便响起三声脆响。 三枚钢针,应声而落。 「偷袭,不太好。」 姜鸿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面向一群带着斗笠的灰袍人。 这是唐门的人。 带头的灰袍人沉声回了一句,「魔教中人,不必多言。」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却没继续出手。 紧接着,峨眉派中走出一位神色凌厉的师太,说了一通姜鸿压根听不懂的深仇大恨。 然后,提剑杀来。 再然后,吐血被人抬走。 云华宗。 法华寺。 天山派。 庐山剑谷。 一个又一个一流门派的高手,轮番出战,各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但全都不是姜鸿的一合之敌。 而这次比斗,看的也着实让人乏味。 没什么意思。 要么一拳,要么一脚,完全没有往日里江湖上那些高手过招那样,让人目不暇接。 各种招式层出不穷。 完全没有。 有的,只是一拳,或者一脚。 …… 风,继续吹动少年的衣袂。 他仍旧杵着盲杖,站在那里。 现场,早已无声。 倒飞,吐血,抬走。 这样的过程,已经看的大家有些麻木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姜鸿根本不会武功。 他所依仗的,无外乎是「看得清」和「力气大」。 非常简单。 却又非常有效。 对于他来说,掌法也好,剑招也罢,都一样。 躲? 【见微知着】之下,无人躲得开。 挨? 【龙象之力】面前,没人挨得住。 …… 此时,人群中已经无人再敢上前。 那个一身灰色道袍,杵着盲杖,静静的站在那里的瞎眼少年。他明明并不高大,可此时在众人眼中却仿若一座山岳,只是存在于那里,便瞧得人有些窒息。 无人上前。 无人言语。 现场,一片沉寂。 台上。 天鉴道人从原本的面色淡然,渐渐的变成了现在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姜鸿的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之所以提出要和姜鸿单打独斗,是为了给其他的魔教中人一个出手相救的机会。 他知道,现场一定有其他的魔教余孽。 魔教的人一直是这样。 狂傲的没边。 从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按照原本的想法,只要将姜鸿逼入绝境,现场的魔教余孽自然会忍不住出手。当然,如果真的没有魔教中人,那顺势抓住姜鸿,早晚也能钓出其他人。 可以说,这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在他们看来,这个计划不会有任何纰漏。 就算姜鸿武功不俗,可又能坚持多久? 就算是一点点磨,也能将他的内力耗尽。 但谁也没想到,姜鸿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 无敌!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大师。」 天鉴道人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了玄慧法师。 「阿弥陀佛。」 玄慧法师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轻轻一嘆,他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少年。 他站起身来,对着台下少林众僧说道:「明理,你们师兄弟,便一同出手吧。」 「是。」 少林众僧,齐齐点头。 随后,便走出十八位年轻的武僧。 原本少林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了干瘦老迈的玄普大师还坐在那里。他看着十八武僧的背影,双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追忆。 这十八位武僧,皆是赤手空拳。 他们走到姜鸿身前,齐齐的朝着姜鸿施了一单手佛礼。 领头的明理师兄,沉声道:「姜施主,小心了。」 话落,十八人分散开来,同时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过后,他们的皮肤竟然渐渐的变成了古铜色。 人群之中,顿时便有人惊呼道:「十八铜人阵!」 「我还以为是十八罗汉阵,没想到竟然是十八尊铜人!」 「少林已有百年未凑够十八尊铜人了吧?」 「没想到啊!」 「面对少林的十八铜人阵,此獠绝无胜算!」 见此一幕,人群之中的压抑顿时一扫而空。 …… 「不妙啊。」 驼背少年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十八铜人阵,这是一个可以排进少林所有战阵中前三的阵法。 十八尊铜人,各个修炼的都是「铜皮铁骨」这门横练功夫。 他们单拎出来一个,固然比不上「金刚不坏神功」,但如果组合成阵,其威力绝对不会比「金刚不坏神功」逊色太多。 甚至,在围杀困敌方面,还要远胜「金刚不坏神功」。 十八尊铜人,不仅各个「铜皮铁骨」,而且配合默契。 此阵,号称「宗师之下,无人可破。」 当然,此话定然有夸大的成分。 但也足以见得,此阵威力之大。 事实上,这个战阵,并不是给姜鸿准备的。 但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给姜鸿用上了。 十八尊铜人缓缓的向姜鸿压了过来。 他们摩肩接踵的声音,都变成了「叮咚」的金铜相撞之声。 但姜鸿,依旧站在那里,他面不改色,半步没退。 「姜施主,小心了。」 「嗯。」 第64章 偷袭 十八尊铜人,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领头的明理当先出拳。 姜鸿同样挥出一拳。 「咚!」 两拳相撞,一声重响炸起,这道声音透着沉甸甸的力量,似乎连四周的空气都在震颤。 明理倒退三步,被身后的铜人抵住。 而姜鸿,依旧站在那里。 不等众人惊呼,又有四位铜人跻身上前。 或跃起,或直拳。 四人从不同的方向挥拳攻来。 姜鸿不闪不避,连挥四拳,纯粹的以硬碰硬。 在【见微知着】的作用下,他从容且精准的轰出四拳。 拳头与拳头相撞,碰撞声几乎是同时炸起。 若是其他高手,姜鸿这一拳就足以让他们气血翻涌。 但这四尊铜人,却只是踉跄着倒退几步。 「咚!」 「咚!」 「咚!」 又是几招过后,十八尊铜人已经将姜鸿围在中间。 一直原地不动的姜鸿,也终于开始腾挪辗转。 十八人站位讲究,错落有致,攻防有序。 即便是与姜鸿对轰,铜人被轰退,也会被后边的人抵住,而后边铜人的攻击则会马上补上。 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他们每一位都是修炼「铜皮铁骨」的横练高手,又结成战阵,即便是拥有【龙象之力】的姜鸿,依旧很难撕开口子。 也许,等姜鸿在长大些,等他的力量在增长些……也许等到那时候,便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势了。 也许到那时候,他一拳就能解决一切。 可现在,他还不行。 他险之又险的躲开一拳,随即甩臂一抽,立马轰飞一人,但马上就又有铜人抬腿猛蹬而来。 姜鸿挪转,避开这脚。 后背有拳头砸来,他又躲一步,同时甩着盲杖,狠狠地抽到了一尊铜人的肩上。 打退了,又会有人补上。 轰飞了,马上就能爬起。 不知过了多久,姜鸿也挨了不少拳。有时候,即便是看得清,他也躲不开。 人太多,拳网太密。 又是一拳砸来,姜鸿顾此失彼之下,直直的轰在了他右边的胸口上。 姜鸿胸前的肌肉猛的收紧,他顺势一塌胸,随后又将肩膀向前一顶,那尊铜人直接被震退。 在【龙象之力】的加持下,姜鸿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他不是横练高手,却胜似横练高手。 随着姜鸿身上挨的拳脚越来越多,浑身的酸痛,正不断的刺激着姜鸿的神经。 终于,姜鸿低吼一声,他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全力猛砸一拳,直接砸在身前一尊铜人的肩上。 「咚」的一声巨响,直接让这尊铜人嘴角溢血,跪在了地上。他膝盖下的砖石,顿时被砸成齑粉。 姜鸿手中精铁锻造的盲杖,已经抽打到弯曲的不成样子。 他索性将盲杖一扔,顺势掐住他身前的这尊铜人的大臂,直接咬着牙,将他甩了起来,当做武器。 …… 姜鸿与十八铜人的战斗,已经把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姜鸿的强悍,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但是,刚才的强悍,与现在眼前的强悍,不,现在应该说是凶悍,现在的姜鸿,宛若凶神降世。和刚才,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并不高大的他,此时一手拎着一尊铜人,在铜人阵中猛砸乱打。 很多没见过横练高手对决的人,此时心中都蹦出了一个想法,「这……还是人?」 而那些见过世面的名门子弟,此时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言表。 的确,在铜人阵的围攻之下,姜鸿并没能占据上风。 但是,反观那十八尊铜人,他们就占了上风? 嘴角挂血的有多少? 胸前满是拳印的有多少? 双臂酥麻、两腿震颤的又有多少? 更别提,还被人攥在手里两个。 战到此时,姜鸿同样嘴角挂血,更是浑身酸疼,甚至两臂也已经开始打哆嗦。但是,他咬着牙,他还能战! 还能继续战! 战! 这是一场极致的硬碰硬!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法,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轰击! 台上。 天鉴道人见十八铜人久战不下,便对着人群喊了一声,「诸位同道,谁可助战?」 话落,无人应答。 过了两息之后,才有一位老僧,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老僧身披赭色僧袍,袈裟边角绣着暗金线天龙纹样,正是天龙寺的高僧。他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下,并未太过靠近战圈。 天鉴道人面色一喜,他认得此位,「见慧长老!」 但见慧老和尚并未理他,而是立在原地,低眉闭眼,枯瘦的双掌缓缓合十。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直接轻声诵念起了佛经。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在众人耳中,诵经声轻轻缓缓,如山涧流水淌过石缝,让人心平气静。但听在姜鸿耳中,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他头昏脑胀。 「砰!」 「砰!」 「咚!」 又勉强的和铜人过了几招,他再也抓不住手中的铜人。 「噗!」 仅仅是片刻间,姜鸿便脸色涨红、气血翻涌,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又是三息之后,姜鸿耳中的诵经声便似钢针一般,刺的他头痛不已。 他踉跄了两步,跌倒在地。此时的他,满脸狰狞,痛苦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好在,十八铜人并未趁势出手,只是想要上前将他擒住。 …… 人群中,戴着面具的剑客,看着远处的那一幕。 他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这个小瞎子,他认识。 是他好友的大儿子。 但出手的话,他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噌」! 长剑出鞘,管他呢。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 「天龙禅唱!」 角落里,驼背青年面色一变。 这类武功,对横练高手的克制非常大。 当年天绝山一战中,便有精通此类武功的高手参与。 「败了。」 他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瞎眼少年落败是早晚的事。毕竟,此间高手实在是太多了。即便他能侥倖挨过十八铜人阵,可接下来呢? 武当的人还没动。 少林也还有高僧尚未出手。 太多的高手了……但他不曾想,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帮人,端的无耻至极! …… 「呵呵,贱货秃驴,最会偷袭。」 在不远处太湖边的那处洼地中钓鱼的光头大汉,脸上闪过了一丝嘲讽。 「也就是人家腾不出手,不然硬挨你两声,人家能直接打爆你的脑袋!」 他朝着水面吐了口痰,继续盯着鱼漂。 那边的事,和他无关。 谁生谁死,都和他无关。 他来,只是想看看天机阁那帮废物,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看来,他只觉得浪费时间。 「没意思。」 他抻起鱼竿,看了眼上面的面饵,拍了下自己的光头,「怪不得钓不到鱼,原来是饵放错了。」 他收好鱼竿,准备走了。 但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顿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神剑山庄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 他有些茫然,低声自语道:「原来,饵放错了,也能有鱼上钩。」 「可这鱼……」 很快,一股强悍至极的真气余波急速扩散,甚至波及到了他这里。 光头赤脚的大汉岿然不动,但却凝重的看向了神剑山庄。 「……是大宗师?」 第65章 「爹,我疼。」 神剑山庄遗址的上空,飘着几朵白云。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天蓝,云净。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天龙寺的见慧长老仍在低诵佛经。 姜鸿跌坐在地,痛的他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双眼满是血丝。 但他,愣是一声没吭,他死咬着牙关。 十八铜人眼看就要擒住姜鸿。 可就在这时。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凭空出现。 他出现在姜鸿身旁。 「咚~」 铜人探出的手撞在了他的身上,发出一阵金铜相撞的脆响。 他没在意,他甚至连看都没去看那铜人一眼。 他只是低头看着姜鸿。 此时的姜鸿,跌坐在地,神情萎靡,衣服脏乱残破,头发也披散开了,嘴角还挂着血……一个字,惨。 于是…… 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心悸的无边怒气,自他身上迸发。 他周身激荡的真气,甚至将他身上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动。 他一动没动! 但是,一股以他为中心的强大真气,猛的炸开! 「轰」的一声巨响,宛若天倾! 连天空中的云,都被崩碎! 周遭的十八铜人,被这股骇人的真气流,炸的四处翻飞。 有的化为流光,坠入湖中。 有的直接砸进了地里,生死不知。 更有的,当即被震碎心脉,七窍流血而亡。 而见慧长老,更是首当其冲,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砰」的一声,直接倒飞十丈远,摔在地上之后,呕出一滩鲜血,便没了气息。 真气的余波,将众人吹得七倒八歪。 …… 一刻钟之前。 育婴堂。 姜明满脸笑意的送走了范大夫。 「这姑娘真不错。」 姜明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范大夫说的这姑娘,家中是开酒楼的,人也贤惠。 人家小姐前几日来济安堂为母亲抓药,恰巧碰见了姜寻。 就如书中讲的那样,这一见,便生了情愫。 家中父母也是开明,小姐回家一说,两老便放在了心上。 多方打听之下,发现姜老二这小伙子除了出身不太好之外,其他的还真是不错。 不仅重情重义,而且人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于是,便请范大夫来探探口风。 不过,姜老二没在家。 「等老二回来和他说说。」 送走范大夫之后,姜明便笑呵呵来到了太湖。 一片人海!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一些打斗声。 姜明有些兴奋,心中暗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啊。 他还没见过武林中人打斗呢。 但这里人太多了,就算会「闪现」他都没落脚的地方。 不过,他也没着急。 姜鸿准备先找到好大儿再说。 他看了眼系统上姜鸿的位置,在最前面。 于是,姜明费劲巴力的挤到前面,抬眼一看,他面具下面的笑容,便凝固了。 接着,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 静。 极静。 这突来的变故,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台上的天鉴道人,满脸惊愕。 身后的三人,同样怔怔出神。 人群之中,每一个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抽出长剑的面具剑客,愣在了原地。 满脸可惜的驼背少年,双眼茫然。 要说还有情绪波动的,此间唯有腾摩释一人。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张开嘴,却因为紧张,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这一切,仿佛都和姜明没有关系。 他不关心别人的反应,此时的他,蹲下身来,轻轻的帮儿子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脏了,等回家爹给你洗洗。」 姜明哪有生气的样子?他就如往常一样,不对,他和往常不一样,他往常不会和大儿子这样絮叨。 可他此时,却一直说着,他理了理儿子的衣襟,似乎还有些嗔怪,「衣服也破了,是缝缝还是买新的?」 「嘶~」 姜明的手顿住了,他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儿子的伤处。从他那趔开的衣襟处,姜明清楚的看见了他胸口上一块块的青紫。 大儿子沖他咧了咧嘴,他听到儿子有些委屈的说,「爹,我疼。」 这一刻,姜明的手都在颤抖。 姜明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受到过,原来最开始那个让他嫌弃不已的瞎眼小乞丐,如今竟然已经对他这么重要了。 这是他儿子。 这是他第一个儿子! 「没……」 姜明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他嗓子发紧。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抖抖瑟瑟的塞进了姜鸿的嘴里。 这是他昨晚从小福儿那没收来的糖。 她自己吃的,应该是是甜的吧? 「爹。」 姜鸿的手也在抖,他是脱力后的颤抖,也是委屈气的发抖。 此时的他,不是刚才那个面无表情的瞎眼少年,也不是家里那个让人害怕的大哥。 此时的他,就是他爹的儿子。 他抓住了他爹的手,他跌坐在地,微微仰头面向他爹。 他含着糖,很甜的糖。 可他的心里,仍旧满是委屈。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他只是想来看看大家的卦术,他……他不明白。 别的孩子受了委屈,那眼睛里此时一定带着泪光,那双眼睛里也一定写满了委屈。 他们的眼睛会说话。 可他……脸上只有黑绸。 但,姜明听出来了。 虽然他的眼睛不会说话,可他爹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委屈。 姜明帮姜鸿整理了一下头发,又轻轻的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 他用力握着姜鸿的手,一股股暖流渡进他的体内,缓解着他的疼痛。 姜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爹在这,没事。」 「嗯。」 听到爹的话,姜鸿的心,也静了下来。 但姜明的手,却抖的更厉害了。 他松开了儿子的手。 他站起身来,站在姜鸿身前。 他抬头看向众人,又看向高台,「谁给我解释一下。」 他声音平静,他甚至心里也很平静。 他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 「我!」 现场依旧很静,姜明那一手,直接震撼了所有人。 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那是什么招式? 但在姜明话落之后,一个耳垂硕大的番僧,连滚带爬的窜了出来。 「祖师!我!我给您解释!」 腾摩释满脸狂热,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姜明面前。 「是大耳啊。」 看见他,姜明甚至笑了一下,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祖师!」 腾摩释叩首在地上,激动的都要哭了出来。 「来,先说说。」姜明声音很轻。 腾摩释抬起头,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 天机阁……魔教余孽……龟君弟子……说的清清楚楚。 姜明听的也是明明白白。 「这样啊。」 姜明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人群,轻声解释道:「你们误会了,他不是龟君的弟子,也不是什么魔教余孽。」 「他哪会什么武功呀,就是一身子蛮力。」 「那些卦术,都是他自己看书学来的。你们不知道,这小子看书可努力了。」 说到这儿,他还笑了一下, 随着姜明的话,现场刚才那股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懈了些。 但是,腾摩释却看的清清楚楚,他看见祖师拢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腾摩释跪在地上,头压的很低,他心中一片骇然。 他知道,有些人如果愤怒到极致,反而会显得格外平静。 …… 第66章 误会 天机阁是如何判断姜鸿就是龟君弟子的? 靠已知的信息进行推理。 他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姜鸿的的确确就是龟君的徒弟。 但是,在他们看来,如此这般的推理就够了。 命武双绝、似有靠山,况且他们还算出了龟君的弟子就在江宁,万金堂的情报也说他就是龟君弟子……这一切,难不成只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会有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所以,他们认定了姜鸿就是龟君的徒弟! 不仅他们深信不疑,就连少林、武当等等,这些知道这次「除魔大会」真正目的的名门大派,也都深信不疑。 于是,他们制定了严密的计划。 利用姜鸿,将其余的魔教余孽,全部钓出来,一网打尽。 天机阁的目标是龟君,他们要彻底剷除「洛水神算」。为此,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请出了诸多一流门派,前来除魔。甚至,就连武当派的真武剑,都是他们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动的武当掌门。让师长青携带神剑下山,以破龟君的「龟寿神功」。 而少林,则是想趁此机会,灭杀江游这个隐患。 当年,龙君就是死在玄普大师手中。 如果让江游顺利成长起来,将「奈何魔功」练至大成,那对少林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当年那一战,玄普大师凭藉「金刚不坏神功」,打的龙君毫无还手之力。 「奈何魔功」完全奈何不了「金刚不坏」。 但最终,他的神功却被虎君给破了。 玄普虽然杀死了龙君,但他自己也被虎君重创,留下了难以恢复的伤势。 如果再来一位「奈何魔功」大成的江游,少林该如何是好? 所幸的是,如今江游的魔功并未大成。 而少林又在这十三年间,培养出了十八尊铜人。 十八铜人阵,便是给江游准备的。 事实上,如果范大夫能在拉着姜明聊上半个时辰,那他们真的就把江游钓出来了。 虽然他们的「饵」选错了,但同样能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但可惜的是,这个「饵」,终究是选错了。 还没等钓到江游,便先把姜明钓来了。 而这条「鱼」,他们不仅拽不动,甚至还会吃人。 …… 天上的风呀,悠悠的吹着。 它似乎有些奇怪,这里的云怎么如此的细碎? 风不知道,但现场的人却知道。 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站在姜鸿身前的身影,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直到,他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 看起来,没什么怒气。 「呼~」 看着他这样的态度,很多人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真的把他们吓坏了。 那股精纯的真气突然爆发,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连天上的云都被崩碎了。 「误会,对,真是误会了。」 台上,天鉴老道满头是汗,此时满脸强笑。 他刚开始还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见腾摩释之后,他就知道了——这是菩提祖师! 刚才他和姜鸿之间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但看菩提祖师对姜鸿的那个态度,也能猜测一二。 而听到菩提祖师的解释,天鉴道人以及其他的所有人,这会儿都信了。 姜鸿说,没人信。 但菩提祖师一说,他们便信了。 姜鸿,不是龟君的弟子。 「原来天机阁搞错了啊!」 「是啊,没想到姜阁主是菩提祖师您的人,怪不得如此神勇无双。」 「我就说,江湖上不会无缘无故的蹦出高手……我早就怀疑了,原来真是祖师的人啊。」 「误会误会,现在解释清了就好了。」 「既然是误会,那老夫就先撤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对,我也先走了,咱们日后江湖再见。」 「祖师您安好,我绿水阁就此拜别。」 他们觉得,菩提祖师好像没有生气。 误会嘛,解释清楚就得了。 又没酿成大祸,毕竟人又没死。 再说了,就算是祖师想要找人算帐,那也是去找天机阁呀。 当然,大家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所以,很多人想撤了。 但是,这些扭头往外走的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的头颅全都被点出了一个血洞。 毫无徵兆! 这些人,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但他们,已经死了。 「噗通」「噗通」的声音,一具具尸体无力的倒在地上。 「啊!」 「这……」 一道道的失声惊叫,一个个的目瞪心骇。 方才稍显轻松的气氛,再次让人恐惧了起来。 「擅动者,死。」 姜明此时的表情,很冷。 他的声音,比他的表情还冷。 但他的心,更冷! 他缓缓的曲回食指,右臂垂落,右手再次拢进袖中。 台上的天鉴道人,此时已经是惊骇欲绝。 「祖师,误会、这是误会呀。」 「嗯。」 姜明没反驳,他也知道这是个误会。 「是啊,这是个误会。你们误会他是魔教中人,便要杀了他。」 在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在他看见了儿子那副惨状之后。 姜明的心中,便堵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这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的了的? 这不是小孩子打架,他们这是想杀了他啊! 想杀了他的儿子! 误会? 我操你妈的误会! 「嗯,好,误会,好。」 姜明点了点头,他没发现,自己说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时候,他突然扭头看向了旁边跪着的腾摩释,轻声问了一句:「大耳,干教是魔教,那天机阁是魔教么?」 腾摩释跪伏在地上,头几乎已经贴在地面。 他听到这没有丝毫感情的问话,即便是他,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是、是~」 他不敢抬头,他离祖师最近,他最能感受到此时祖师那骇人的气息。 他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是什么?」 「天机阁是魔教。」腾摩释又哆嗦了一下,然后他咬着牙,强撑着身子,猛的抬头,朝着所有人大喊了一句,「天机阁是魔教!」 「哈~」 姜明笑了。 「好,好。」 笑后,他面色陡然一冷,「既然是魔教,那就人人得而诛之!」 姜明说完,便抬手,五指分开,掌心对准了台上。 天鉴道人此时汗毛炸起,一股让他绝望的危机感,瞬间将他笼罩。 「祖……」 「嘭」的一声,他的胸膛被一股无形的真气流洞穿。 他瞪大双眼,眼中还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死了。 「砰!」 「砰!」 「砰!」 不仅他死了,现场天机阁的所有人都死了。 胸膛被洞穿。 连惨叫都来不及。 「天机阁是魔教么?」姜明又扭头看向了腾摩释。 「是……」 「是么?」姜明声音重了一分。 「不是!祖师,天机阁不是魔教,我、是我搞错了。」此时的腾摩释,突然福至心灵,他似乎懂了,他连忙抬头,笑道:「祖师,天机阁不是魔教,是我误会了呀。」 「哦,原来是误会呀。」 …… 沉默。 骇然。 恐惧 各种各样的情绪,浮在众人心头。 但没人敢动。 那道身影,太恐怖了。 过了几息,他那平静、但听在众人耳中如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少林呢?」 「少林是魔教么?」 姜明再次看向腾摩释。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浑身发凉。 第67章 金刚不坏 少林寺,传承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年了。 他们历经风风雨雨,却依旧在江湖上屹立不倒。 是真正的佛门巨擘。 也是江湖中正道门派的砥柱。 少林,是魔教么?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从来没在任何人的脑海中出现过。 可今天,他们听到了。 他们不仅听到了这一句,还听到腾摩释坚定的说道:「少林是魔教!」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跪在地上,猛的叩首,大声道:「请祖师诛魔!」 腾摩释,彻底的悟了。 …… 今日,阳光正艷。 春日的阳光,不论是午前还是午后,照在人身上,总是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可此时,现场聚集的这些江湖人士,却全都浑身冰冷。 有些人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施展轻功,妄图逃走。 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脑袋上都多了一个血洞。 擅动者,死。 姜明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他的目光游离在现场这些和尚的身上。 「祖师,我不是少林的人啊,我是光头!」 「祖师,小僧也不是,小僧乃是……」 「祖师……」 被姜明目光扫过的僧人,有的低眉诵经,但也有的惊慌的开口解释。 「祖师,他,和他,他俩是少林的。」有人帮姜明指了出来,这样的人心里存在着幻想。 在姜明轰杀天鉴道人的时候,高台上就已经没人了。 玄慧法师此时和玄普大师两人站在一起。 少林此次一共来了二十人,如今就只剩他俩了。 他俩并着肩,缓缓的向前走了几步。 「阿弥陀佛。」 玄慧低着眉眼,眼中满是悽苦,他是万万没想到,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力解释,他合着佛礼,低头道:「祖师,此事是我等疏忽,万没有想到,姜施主竟会是祖师座下……」 话没说完,姜明便抬手向他一指。 一道精纯的真气流,自他的指尖急射而出。 解释? 呵。 他不想听解释。 这都是废话! 鼻涕流进嘴里了,你知道甩了? 早干嘛去了! 打不过了想起来解释了? 我儿子解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听? 现在,晚了。 「咚~」 一声脆响。 姜明这一道指力,没能像之前一样,将玄慧法师的脑袋洞穿,而是被一个干瘦的「金人」挡住了。 此时的玄普大师,浑身金灿灿,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烁。 「贫僧愿领教祖师高招。」 玄普大师双手合十,平静的看着姜明。刚才那一击,他轻易的便挡下了。 「师兄,你……」 看见玄普再次使用「金刚不坏神功」,玄慧顿时声急,眼眶直接就红了。 他知道,他师兄这辈子只能再用一次「金刚不坏神功」了。 他本不愿师兄下山,但奈何师兄坚持。 他知道师兄此次下山,是抱着死志来的。 他原以为,最终一战会是师兄与江游……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 姜明眯了眯眼,「金刚不坏神功。」 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这门武功。 没想到,今天见到了。 「好。」 姜明身影一闪,下一刻便到了玄普身前,猛的挥出一拳。 「咚……」 姜明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玄普的胸膛上。 一道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而玄普,仅仅是后退了一步。 他是货真价实的,可以横击宗师的绝顶高手。 玄普面不改色,同样的朝着姜明砸出一拳。 「咚……」 同样是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 但姜明依旧站在原地,他动都没动。 玄普原本面无波澜的脸色,此时顿时变成了震惊与不解,脱口道:「你怎么也……」 姜明不理。 抬手又是一拳,打退玄普两步。 「咚~」 「咚~」 「咚~」 或是脆响,或是闷响,现场就如铜钟乱撞,声响翻涌。 两人之间的对决,简单又粗暴。 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一人一拳。 …… 「菩提祖师竟然也会金刚不坏神功?皮不改色,这是金刚不坏神功圆满境界?」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金刚不坏大圆满?」 人群之中,杨易也好,江游也罢,又或是其他有见识的人,此时都瞳孔紧缩,心中震颤。 四百年间,江湖中只有玄普大师将少林的这门神功,练至大成。 可今日,他们竟然又见到了一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功大圆满的存在! …… 别人的惊骇,影响不了场上的战斗。 这是一场输赢早已註定的战斗。 姜明轰了玄普十二拳,他被轰退十几步。 但是,他神功依旧。 可在第十三拳砸出去的时候,姜明碰巧砸在了他右胸口的伤疤处。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自玄普的口中喷出。他胸口的那道老疤,更是直接崩裂,金色的鲜血涌出。 姜明身影一闪,躲开。 「咳咳~」 玄普朝后踉跄了两步,他身上的金色悄然退去,露出了他干瘪的皮肤。 而他毫不在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看向姜明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有的只是复杂。 复杂之中,有震惊,有不解,有激动。 也有释然。 他跌在地上,又艰难的盘坐起来。 他看向姜明,看着他那如常人一般的肌肤,他眼神中的神色,最终变成了嚮往,他喃喃的说了句,「有憾,亦无憾。」 言罢,便无力的垂了下头。 一代神僧,就此陨落。 「师兄!」 玄慧法师双眼一红,声音悽苦。 随后,他神色决绝,猛的拍出一掌,向姜明攻来。 他武功同样很高,乃是当世罕有的一品巅峰。 但是,没用。 想到达横击宗师的地步,不是武功高就行的。 需要练神功,有绝技。 玄慧也死了。 他武功确实很高,他和姜明过了十几招。 但还是死了。 现场,寂静无声。 原本喊着「除恶务尽」的正道众人,此时俨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经过刚才这一战,姜明不想再废话了。 他看向了武当众人。 在姜明的注视下,师长青手脚冰凉,他咬了下舌尖,强行拔出了手中的真武剑,低吼道:「我愿战死!」 「别搞得那么壮烈,你是该死。」 「不辨是非,助纣为虐……呵呵,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姜明抬手,伸出食指。 可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一道声音,「差不多得了,你也该出完气了。」 就在众人张望的时候,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武当众人的身前。 他看着姜明,「这么多条人命了,还抵不了那小子挨得一顿打?」 「况且,我武当派又没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