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奶团:全家反派为我疯批》 第1章小野人与灰石头 雨下得很大。 京城十月末的雨带着透骨的凉意。苏家庄园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廊下。司机撑着伞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车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碎花布衣的小女孩。 她从后座蹭下来,衣服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三道,露出细瘦的手腕。小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湿漉漉的声响。司机把一个蛇皮袋放在地上,袋子破了个角,露出几件旧衣服的边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伞往小女孩那边递了递。 小女孩没接。她仰着小脸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司机,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的伞。" 司机摇了摇头,钻回车里。尾灯亮了一下,消失在雨幕中。 门廊下的感应灯亮了,照着小女孩一个人。她拖着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蛇皮袋,一级一级爬上门廊的台阶。台阶是白色大理石铺的,她的泥脚印踩上去,一个一个,很显眼。 三楼某扇窗户后面,粉色窗帘被人拨开一条缝。 "妈咪你看。"一个穿粉色蕾丝裙的小女孩放下手里的热可可,白嫩的手指按在玻璃上,"她来了,那个乡下来的。" 落地窗那边,苏母赵兰芝正在翻看一份慈善晚宴的宾客名单。她抬了一下眼皮,往窗外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妙妙,喝你的可可,别在窗边着凉。" 沈妙妙撇了撇嘴,眼睛却亮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几个哥哥。 大哥苏霆琛在看手机,屏幕上满是k线图,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二哥苏煜靠在沙发背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手里攥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四哥苏衍趴在地毯上拼乐高,头都没抬。 "三哥。"沈妙妙跑到苏煜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看看你亲妹妹吗?" 苏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翻过一页杂志。他的声音很平:"没兴趣。" 门廊下的小女孩站在大门口,踮起脚尖按门铃。 够不着。 她用力踮了踮,指尖堪堪碰到门铃的边缘。按了一下,没有声音。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响。 她收回手,搓了搓冻红的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布鞋。鞋面湿透了,脚趾头冻得蜷在一起。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一根红绳系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被雨水打湿后泛着暗沉的光。 奶奶临走前塞给她的,说囡囡贴身带着,别丢了。 石头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点温热。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门口的小女孩,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小女孩拖着蛇皮袋往里走。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满屋子金灿灿的。壁炉里烧着火,暖烘烘的。她的泥脚印踩在羊毛地毯边缘,中年女人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沙发那边,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苏霆琛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苏煜翻了一页杂志,视线停在她脖子上的红绳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苏衍手里的乐高掉了一块,他扭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表情木木的。 赵兰芝放下宾客名单,终于正眼看向门口。那目光很复杂,有不耐烦,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她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来了?先带她去洗漱换身衣服。" 沈妙妙从沙发后面跑出来,站在赵兰芝身边,歪着头看小女孩。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睫毛长长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着天真又可爱。她打量着小女孩湿漉漉的碎花衣裳、沾满泥巴的小布鞋、乱糟糟的头发,捂住嘴巴笑了一声。 "妈咪,她好像小花猫哦。" 小女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眨了眨,睫毛上的水珠抖落下来。 沈妙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像在看什么有趣的小动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小声说:"苏糯糯。" "糯糯?"沈妙妙念了一遍,笑得更开心了,"这名字真土。你身上好臭,是不是没洗澡呀?" 她捏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拔高了些:"是小野人的味道。" 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霆琛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接起来,起身往书房走去。苏煜合上杂志,面无表情地上了楼。苏衍捡起地上的乐高零件,继续拼他的城堡,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赵兰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中年女人说:"王妈,带她去后院那间房。" 王妈应了一声,走到糯糯面前:"跟我来。" 糯糯低着头,拖着蛇皮袋跟在王妈身后。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沈妙妙。 她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糯糯不是小野人。" 沈妙妙歪着头,笑嘻嘻的:"那你是什么?" 糯糯张了张嘴,小声说:"糯糯是苏家的……" 话没说完,王妈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走。" 糯糯踉跄了一下,蛇皮袋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被带着穿过走廊,绕过楼梯,从后门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 后院的小路铺着青石板,两边的花圃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糯糯的小布鞋又湿了,冷意从脚底往上蹿。 "到了。" 王妈停在一间平房前,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伸手摸到灯绳,拉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亮起来。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靠着墙,上头铺着一床薄被子。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泡晃了一下。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地上有灰。 糯糯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王妈把蛇皮袋拎进去,往地上一放:"你今晚先睡这儿,明天再说。"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别乱跑,庄园里有狗。"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糯糯站在屋子中间,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布鞋,又抬头看了看漏风的窗户。 她没有哭。 她走到木板床边,爬上去。薄被子有点潮,她裹紧了,缩成一团。然后她从领口掏出那根红绳,灰扑扑的石头躺在她手心里。 奶奶给她的。 奶奶说,囡囡要听话,去了城里要乖乖的,不要惹大人生气。奶奶还说,这块石头是爷爷留下来的,一直都要贴身带着。 糯糯用手指摸着石头表面那些坑坑洼洼的纹路。石头还是温热的,比她的手心还暖。 她把石头贴在脸上,闭了闭眼睛。 好饿。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馒头,还是在车上的时候司机给的。肚子里咕噜噜响,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风还在吹。她隐约听到远处有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什么人在说梦话。 声音从庄园的某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糯糯说不清楚的气息。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出不来。糯糯攥紧了手里的石头,手心里的温度又高了一点。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缩在黑暗里。 声音还在继续,隐隐约约的。 糯糯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奶奶说过,有些东西不能看,有些东西不能听,乖乖睡觉就好。 可是那声音,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哭呢。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石头在她手心里发着烫,好像在催她做什么。糯糯想了想,还是没有动。她太累了,也太饿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她就这样蜷缩在薄被子底下,手攥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慢慢沉入了梦乡。 雨还在下。 庄园深处,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灯是灭的。苏煜躺在床上,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被子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又做那个梦了。梦里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一直在看着他。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煜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攥紧被角的手指。 枕头湿了一片。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上面摆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眯眯的老太太抱着一个婴儿。 老太太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和刚才那个小女孩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 第2章小奶团和她的穷系统 夜很深了。 偏房的窗户关不严,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墙角有一小块水渍,是之前漏水留下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糯糯裹着那床薄被子,缩成小小一团,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 一整天了,就吃了半个馒头。王妈送饭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但脚步却半点没停,把半个馒头和一杯凉水放在门口就走了。 她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石头还是热的,和刚睡着时一样,像奶奶家灶膛里刚掏出来的红薯。这块石头是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让她贴身戴着,千万别丢。 "呜……" 远处又传来那种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人被捂着嘴巴在哭。糯糯把被子往脑袋上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 奶奶说过,听见这种声音不要怕,装没听见就行。 可是真的好吵。而且那声音似乎比白天更近了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压抑,像是个被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的人。 她翻来覆去,试图换个舒服的姿势。薄被子底下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骨头疼,床垫薄得几乎能摸到下面每一块木板的纹路。左手撑在床板上,掌心一疼。 "嘶。" 糯糯把手指凑到眼前。太黑了看不见,但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有东西扎进肉里了。她用另一只手去摸,触到一根细长的木刺,大概是床板边缘翘出来的。 倒霉。 她想也没想,把木刺拔了出来。指尖一阵温热,大概是流血了。糯糯下意识把手往衣服上蹭,手腕碰到胸口那块灰石头。 石头变得滚烫。 比刚才还热,像刚烧开的水浇上去一样。糯糯被烫得想把手缩回来,却发现手和石头粘在一起,怎么也甩不掉。石头表面的纹路似乎在发光,一道一道的,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眼前白光一闪。 "我去!"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吓得糯糯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谁!"她压低声音,警惕地四下张望。 偏房里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别找了别找了,在你脑子里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透着一股心虚,"那个,恭喜你,成功激活了奶团养成系统。" 糯糯眨了眨眼。 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的字她认识一半,蒙一半,勉强能看懂。面板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奶团养成系统,下面是她的名字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 "你是什么东西?"糯糯小声问。 "我是系统啊,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个声音理直气壮,"你滴血激活的,按照流程,我应该给你来一段华丽的新手引导……" 停顿了一下。 "但是你这个开局也太惨了吧?" 糯糯没吭声。 "五岁,没爹没妈,被扔在这种漏风的破屋子里,饿了一天就吃了半个馒头?"系统的语气像是在念菜单,"本系统翻遍了数据库,你是开局最穷的宿主,没有之一。" "你说完了没有?"糯糯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 "还没完呢。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别人穿剩下的,袖子长了三寸。你睡的这张床,床板下面都发霉了。你枕头下面塞的那块破石头……等等,那是我本体,当我没说。" 糯糯低头看了看胸口。 灰石头还在那里,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刚才的血迹。与此同时,她脑海里多了一片空间。一块不大不小的荒地,灰扑扑的泥土,正中间有一口水井,井口用石板盖着。 "这是什么?" "你的随身空间。"系统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点,"荒地可以种东西,水井里的水是灵泉水,喝了能强身健体。但现在井口被封着,你得完成任务才能打开。" 糯糯看了一眼面板上亮起来的任务栏。 【主线任务:让一位直系血亲主动抱你(0/1)】 【奖励:初级灵泉水】 她沉默了三秒钟。 "你在逗我?" "啥意思?" "你让一个刚被全家嫌弃的小丫头去让家人抱她?"糯糯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他们恨不得我没来过。" 系统也沉默了。 "那个……"它干巴巴地说,"本系统也只是按流程办事,任务都是总部生成的,我决定不了。再说了,你那位把你扔在乡下的奶奶,当年可是圈子里有名的苏半仙。她把你留在外面,指定有她的道理。" 糯糯的手指收紧了。 苏半仙。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奶奶的另一个称呼。在她记忆里,奶奶就是个会看相、会治病、会念叨奇怪话的老太太。村子里的人都说她神神叨叨的,但谁家孩子发烧了、谁家牲口病了,最后都还是要来找奶奶看看。 "你知道我奶奶的事?" "知道一点。"系统的语气变得含糊,"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你先想办法把肚子填饱,明天再考虑任务的事。" 糯糯没再追问。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那个假千金沈妙妙看她的眼神,带着防备和厌恶。那个叫赵兰芝的女人,皱着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苏霆琛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她。苏煜好像还行,但也只是还行。 让她去讨一个拥抱。 五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这种事她干不出来。 但肚子实在太饿了。 糯糯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胃里空得发疼,那种饿法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她咬了咬嘴唇,抱着她的小枕头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得她脚趾蜷缩。她摸着墙往外走,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这座庄园大得离谱,走廊七拐八拐的,她白天就被绕晕了,现在更是分不清方向。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糯糯咽了咽口水,顺着走廊往前走,路过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细细碎碎的响动。她本来只想路过,但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肩膀撞在门板上。 门开了。 屋子里比她那间偏房大好几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亮着。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踢到了一边,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 是苏煜。 他在做梦。不太好的梦。 糯糯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她应该走的。 但脚好像粘在了地板上。 苏煜在梦里挣扎着,闷哼一声,脑袋从枕头上滑落。他的脸被月光照到一半,眉头紧锁,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很难受。 糯糯抱着枕头,轻轻走了过去。 她站在床边,看着苏煜扭曲的眉心,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小,软软的,带着五岁孩子特有的温度。 "哥哥不怕,"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糯糯在呢。" 苏煜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的呼吸变得平缓,攥着床单的手也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脸上的紧绷一点一点消失。 糯糯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笨拙却温柔,就像奶奶以前哄她睡觉那样。 苏煜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有些茫然,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他看见一张小脸凑在自己面前,乌黑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你……"他的嗓子干涩。 糯糯眨了眨眼,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哥哥,你做噩梦了呀。" 苏煜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扎着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女孩,她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光着脚站在他床边,怀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枕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脚趾因为冷蜷缩着,冻得发红。 "你怎么在这里?"苏煜的声音比白天听起来柔软了一些,但依然很轻。 "糯糯饿了。"她低下头,用一种有点委屈但绝对不强求的语气说,"找不到厨房。" 苏煜沉默了两秒。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身高在这个五岁女孩面前显得格外高。糯糯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像是有意在等她。糯糯小跑着跟在后面,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系统在她脑海里叹了口气:"你这算是误打误撞开了个头。" 糯糯没理它。 她的目光落在苏煜的背影上,微微偏了偏头。这个三哥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灰气,和奶奶说过的那种被脏东西缠上的征兆一模一样。 难怪他睡不安稳。 但这句话,她不会说出口。 第3章噩梦驱散·灵泉初醒 深夜两点,苏煜的卧室。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电子闹钟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苏煜平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成一道深壑,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三年前的那条暗巷。七个蒙面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手里的砍刀在昏暗路灯下闪着寒光。他徒手格挡、侧身闪避,旋即使出最擅长的近身格斗——然后第一刀从背后砍中了他的脊椎。 剧痛炸开。 他跪倒在地,血顺着脊梁往下淌。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最后一个蒙面人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铁钉,瞄准了他的右眼眶—— “不怕不怕,糯糯在呢。” 软糯的童声像一颗温热的糖,融化在噩梦的黑暗里。 糯糯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正中,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清澈见底:“哥哥,坏人来啦,糯糯帮你打跑!” 她抬起小胖手,对着七个蒙面人轻轻一挥。 那些凶神恶煞的暴徒像被什么力量击中,砍刀脱手、人仰马翻,一个接一个化成黑烟散去。 “哥哥不怕了哦!” 苏煜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狂跳,后背的衬衫湿透了。他本能地抬手摸向后腰,那道三年前留下的手术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下一秒,他僵住了。 头痛。 那种像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来回搅动的钝痛,消失了。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床沿。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正趴在床边,小脑袋歪着靠在交叠的手臂上,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身上裹着的那件旧棉袄皱巴巴的。 糯糯。 苏煜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床头柜。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注意到糯糯的右手还保持着拍打的姿势,小胖手心朝下,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水渍已经干透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像雨后竹林的味道。 手指刚碰到那层薄薄的碎发,糯糯的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哥哥醒啦?” 糯糯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踮起脚尖,努力把小脑袋凑到苏煜面前。 “糯糯把坏梦梦赶跑啦!”她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哥哥不怕了哦!” “你怎么进来的?”苏煜的声音有些哑。 糯糯眨了眨眼睛,手指头绞着袖口:“糯糯听到哥哥这里好吵……一直在喊、一直在动……糯糯怕哥哥被坏梦梦抓走,就爬过来了。” 苏煜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清醒的人。这几天被噩梦折磨得死去活来,什么方法都试过——安眠药、褪黑素、冥想、酒精——全部没用。 可今晚,他睡得比过去三年任何一晚都沉。 “几点了……”糯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糯糯好困……” “回去睡。”苏煜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糯糯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动。她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今天还会做坏梦吗?” “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 糯糯这才咧开嘴笑了。她朝苏煜挥了挥小胖手:“那糯糯回去啦,哥哥晚安!” 糯糯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对了哥哥!糯糯刚才用了法宝哦!” 苏煜微微挑眉。 糯糯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奶奶给糯糯的石头!可厉害了!糯糯把它的水滴在手上,然后拍拍哥哥的脑袋,坏梦梦就吓跑啦!” 苏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石头?什么石头?” “就是糯糯的宝贝石头呀!”糯糯用两只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圆,“圆圆的、灰灰的、奶奶说不能给别人看的!” 灰石头。 苏煜想起床头柜抽屉里那张老照片。照片上的老太太胸前挂着一块石头,和今天下午他在客厅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那块石头,现在在哪?” 糯糯捂住胸口,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在糯糯这里!”她退后一步,双手护住那块石头,“哥哥不能抢!奶奶说了,石头是糯糯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给!” “……我不抢。”他顿了顿,“回去睡吧。” 糯糯乖乖点头,转身出了门。 苏煜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一片空白,他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能用它赶走噩梦? 而那个被全家嫌弃的“野孩子”,又是怎么知道要跑来救他的? —— 与此同时,偏房。 糯糯踮着脚爬上自己那张窄窄的木板床,把灰石头从领口掏出来,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石头比白天亮了一些,表面那层灰扑扑的外壳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温润的青白色质地。她把石头凑到嘴边,轻轻亲了一口:“宝贝,你今天好棒哦。” 石头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 糯糯翻了个身,把石头塞回领口,蜷缩在被子里。 刚才在苏煜的房间里,她其实并没有使出全力。灵泉水只够用一点点,她还要留着给自己喝呢。但是挤一点点在手上、拍一拍哥哥的额头,还是够的。 效果出奇地好。 哥哥的眉头不皱了,脸上的杀气也散了,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一个小目标:要用美食和卖萌攻略全家! 首先拿下看起来最凶、其实最可怜的哥哥。然后是看起来很严肃、其实很爱操心的爹地。还有看起来很温和、其实最腹黑的大哥。最后是那个假假的、凶巴巴的姐姐……糯糯皱了皱鼻子,暂时把她排在最后。 不过没关系! 只要有石头在,有灵泉水在,糯糯什么都不怕!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 清晨六点半,王妈端着托盘走进偏房。 托盘里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红糖馒头。这是她特意从厨房偷藏的,本想给那可怜的小丫头垫垫肚子。 可当她推开门,看到床上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糯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她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而那块石头…… 王妈眯起眼睛,凑近看了一眼。原本灰扑扑的表面竟然透出了隐隐的青色光泽,温润柔和,像玉又不像玉。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石头…… 她想起老夫人去世前留下的那句话:“这孩子命苦,将来或许要靠这个保命。” 难道老夫人早就知道…… 糯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王奶奶?” 王妈回过神来,连忙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醒了?饿不饿?奶奶给你端了粥和馒头,趁热吃。”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翻身坐起来,盯着那个红糖馒头咽了咽口水:“糯糯可以吃吗?” “能吃!”王妈心疼得不行,“可怜见的,昨天一整天就吃了那么点东西,怎么撑得住哦。” 糯糯一把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红糖馒头又软又香,咬一口甜丝丝的。 她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王妈,你在干什么?” 沈妙妙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裙,双手抱胸,表情不善。 她的目光落在糯糯手里的馒头上,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粥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让你给糯糯送的是剩饭剩菜,谁让你拿细粮过来的?”她走上前,一把夺过王妈手里的托盘,“苏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吃白食的野种。” 王妈脸色一白:“小姐,我……” “行了,出去。”沈妙妙挥了挥手,“这丫头的事不用你管。” 王妈转身往外走,经过糯糯身边时,飞快地往她口袋里塞了一个东西。 糯糯低头一看。是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包装纸上还带着王妈掌心的温度。 糯糯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妙妙那双审视的眼睛。 “看什么看?”沈妙妙冷哼一声。 糯糯乖巧地点点头:“好吃。” “吃完记得把嘴擦干净,别让人看出痕迹。”沈妙妙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这里是苏家,不是你那个破落村子。以后想吃什么,自己挣,别指望别人施舍。” 糯糯歪着脑袋看着她:“姐姐不喜欢糯糯吗?” 沈妙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喜欢?你觉得你有哪点值得人喜欢?” 糯糯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糯糯会赶走坏梦梦哦。” 沈妙妙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糯糯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昨晚哥哥做坏梦,糯糯去帮哥哥拍脑袋,把坏梦梦赶跑啦!哥哥说很舒服呢!” 沈妙妙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煜?那个从来不正眼看任何人、对她这个“妹妹”都爱答不理的苏煜,居然让这个野丫头进了他的房间?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然挂着笑:“哦?是吗?那你可真厉害。” 糯糯笑眯眯地点头:“嗯嗯,糯糯很厉害的!以后哥哥再做坏梦,糯糯还去帮哥哥!” 沈妙妙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糯糯盯着那扇门,小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橘子糖,心里暖暖的。 但是刚才那个姐姐的眼神……糯糯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她抱紧石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没关系。 糯糯有宝贝,糯糯不怕。 她翻了个身,继续啃那个被咬了一半的红糖馒头。 馒头还是热的,甜丝丝的,真好吃。 糯糯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笑容。 第4章 深夜哭声·偏房独眠 偏房的窗户漏风,苏糯糯缩在薄被里,把石头贴在脸颊上。 青白色的光泽比白天又亮了几分,暖融融的,像奶奶冬天给她捂手的小炭炉。她把石头塞进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馒头吃完了。王妈说晚些再来送饭,可这会儿天都黑透了,也没人来敲她的门。 偏房在庄园最后头,隔着主楼老远。糯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风穿过窗缝的呜咽。那风声细细尖尖的,像谁在用气声说话,听久了耳朵有点发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硬邦邦的,带着股潮气。这偏房怕是有段日子没住人了,墙角都生了层淡淡的霉斑。糯糯用指头抠了抠枕套边缘,叹了口气。 “算了,睡着就不冷了。” 她这么跟自己说。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关不住。 苏煜的脸晃过来。那双眼睛里没了白天那股冷劲儿,倒像是在认真打量什么。那种眼神糯糯见过,以前村里来收购古董的贩子看奶奶的老物件时就是这个表情——不是喜欢,是想知道这东西值不值钱。 妙妙姐……糯糯皱了皱鼻子。下午那碗红糖馒头,她吃得喷香,可沈妙妙的脸臭得像吃了苦瓜。那句“野种”,糯糯没吭声,可她记着呢。 奶奶说过,对坏人笑,不是怕,是懒得理。 糯糯正想着,胸口忽然一凉。 石头在发烫。不是白天那种暖融融的热度,而是像被火燎过的烫。糯糯把石头掏出来,就见那青白的光在跳,一明一暗,像心跳。 然后她听见了。 哭声。 细小的,压抑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糯糯竖起耳朵,那声音又没了。她屏住呼吸,偏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虫子爬过。 她又听见了。 那哭声细细的,像一根丝线,颤颤巍巍地钻进她耳朵里。糯糯坐起身,偏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石头还在发着微光。窗户外面是后院,再往后是片小树林,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 糯糯把石头握紧,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踮起脚尖走到窗边,小手扒着窗台往外看。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片叶子在风里晃。可那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近了些,像就在窗户根底下。 “好冷……” 糯糯眨了眨眼。那声音细得像根线,钻进她耳朵里,绕了一圈又散开了。不是她认识的声音,也不是大人的声音——像是比她还小的小姑娘,可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老气,像是隔着很长很长的岁月在说话。 她转头看了看漏风的门。门板上有道缝,能看见外面黑漆漆的院子。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 糯糯站在原地想了想。 奶奶说过,晚上不要乱跑。可奶奶也说过,有哭声的地方就有可怜人,可怜人需要人陪。 她还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糯糯把薄被裹紧了些,探头往外看。月光稀薄,给院子镀上一层灰白色。后院的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更深的黑。 那哭声就从那边来的。 糯糯抿了抿嘴。她的脚丫子冻得发麻,可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抽噎:“好冷……好冷啊……” 她在门槛上蹲下,托着腮帮子望着那片黑。 “小姐姐?”糯糯小声喊,“你是冷吗?” 哭声停了。 院子里的风也停了。 糯糯眨眨眼,又喊了一声:“糯糯这里有暖暖的石头,你要不要?” 回应她的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攥着石头等了半晌,那道细线似的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 夜风重新刮起来,糯糯打了个喷嚏,赶紧把门关上,缩回被子里。 石头还在发烫,可那哭声没了。糯糯把石头贴在脸上,感受到那股热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她不知道那个“小姐姐”是谁,可她能感觉到——那人好冷,冷得骨头都在发抖。 “小可怜。”糯糯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糯糯再去找你玩。” 石头温热的光芒落在她脸上,糯糯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可睡着之前她还在想,那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活人…… …… 与此同时,主楼二层。 苏煜坐在书桌前,手边摊着一本旧相册。台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照片上,像给过去蒙了一层薄雾。 他翻到某一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照片里,老夫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红绳下端垂着一块青白色的石头。那石头的形状、大小,甚至表面那道浅浅的纹路,都和糯糯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 “奶奶,这石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自言自语,指腹摩挲过照片上那块石头。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迹,墨水洇开了一半,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护……命……切莫……”后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苏煜把相册合上,靠在椅背上。 头不疼了。自从那个小丫头片子拍了他脑门一下,那股像有人在拿锥子钻的痛感就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糯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他的时候不躲不闪,倒像是在认真观察什么。那眼神和这庄园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巴结,没有畏惧,倒像是……在打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那孩子说他“撞东西了”。什么东西?他这庄园里还有什么能撞的? 苏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下是后院,能看见偏房那扇小小的窗户。这会儿窗户黑着,应该是睡下了。 偏房那边……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还是奶奶住在那儿,说那屋子风水好,能听见老槐树讲故事。后来奶奶搬走了,那屋子就空着,再后来成了堆杂物的地方。 今年怎么想起来把那屋子收拾出来给人住?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爷,夜深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明早还有董事会……” “知道了。” 苏煜收回视线,却没有往床那边走。他站在窗前,看着偏房的方向,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思。 …… 翌日清晨。 糯糯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起来了没有?”是王妈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紧张,“快,开门。” 糯糯揉着眼睛爬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王妈闪身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还有两个白馒头。 “趁热吃。”王妈把东西塞给她,眼神往门外飘了飘,“吃完别出去,今天……今天小姐要过来。” 糯糯咬着馒头愣了愣:“哪个小姐?” “还能有哪个?”王妈压低声音,“妙妙小姐。说要来看看你。” 糯糯眨眨眼,低头继续啃馒头。王妈在边上站着,眉头拧成一团,欲言又止。 “怎么了?”糯糯抬头看她。 “没什么。”王妈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你……机灵点。那位小姐心思重,你别跟她呛。” 糯糯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沿。 王妈收了碗,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那边屋里要是缺什么,就来后院找我。别……别一个人乱跑。”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匆匆,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门关上,糯糯把最后一点粥底舔干净,盘腿坐在床上,抱起膝盖。 石头贴在胸口,隐隐发烫。糯糯摸了摸那块青白色的玉,嘴角弯了弯。 “来找糯糯玩呀?”她小声嘀咕,把石头塞回领口,“那糯糯就等着看,你到底想玩什么。” 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神情像只守在洞口的小松鼠,等着看洞里会不会钻出松子来。 窗外,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斑斑驳驳的,有几片刚好落在她脸上。糯糯眯起眼睛,感觉那块石头又暖了几分。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偏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和树叶的沙沙声。糯糯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的,百无聊赖地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沈妙妙要来。 糯糯想了想,把石头从领口掏出来,托在手心里端详。那青白色的光泽比昨晚又亮了些,表面的灰壳几乎褪尽了,露出里面温润的质地。石头中间那道浅浅的纹路,像一条细细的河流,蜿蜒着穿过整块玉。 奶奶说过,这石头是命根子。 糯糯抿了抿嘴,把它重新塞回去。石头贴着心口,温度刚刚好,像奶奶的手在轻轻拍着她。 她跳下床,在偏房里转了一圈。这屋子虽破,该有的倒也有。一张木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落满了灰。 糯糯踮起脚尖,往窗外看。后院的小门还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黑。昨晚那个“小姐姐”的声音,就是从那边来的。 她想出去看看。可王妈说了,别一个人乱跑。 糯糯撇撇嘴,又缩回床上坐着。 她抱着膝盖,开始数窗外的树叶。一片,两片,三片……数着数着,外头忽然有了动静。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石子路上,沙沙沙的,由远及近。 糯糯竖起耳朵。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糯糯眨眨眼,从床上跳下来,小跑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好几个人。 沈妙妙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粉色的蓬蓬裙,头发烫成小卷,头上还别着个蝴蝶结发卡。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正慢悠悠地吹着气。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佣人,低着头,手里捧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旧枕头,一床新被子,还有一个纸包。 沈妙妙看见糯糯那张小脸,嘴角弯了弯。 “哟,醒啦?”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她的长相一样,像裹了层糖,可里面藏的是什么糖就不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呢。这偏房住着怎么样?习惯吗?” 糯糯眨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姐姐关心,糯糯睡得很好。” 沈妙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小野人会这么回答。不哭不闹,还笑着叫她姐姐,乖巧得像只小奶猫。 “睡得好就行。”沈妙妙眯了眯眼,把热可可递到嘴边,“这偏房条件是差了点,不过你放心,我们苏家不会亏待你的。” 她说着,挥了挥手。两个佣人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递给糯糯。 “新被子,比你原来那床厚实。枕头也换了,旧的那个直接扔了吧。还有这个——”她指了指那个纸包,“红糖馒头。你不是爱吃吗?我让人新做的。” 糯糯接过东西,一样样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好像在认真对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妙妙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小丫头,昨晚不是挺能装的吗?哭得稀里哗啦的,今天又装起乖来了。 “糯糯啊,”沈妙妙忽然开口,声音软了几分,“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糯糯转过身,歪着脑袋想了想:“声音?” “对呀。”沈妙妙盯着她的眼睛,“比如……哭声什么的。” 糯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糯糯睡得很香,什么都没听见呀。” 沈妙妙看了她半晌,嘴角慢慢弯起来:“是吗?那就好。这庄园年头久了,有时候是会闹点小动静,你别怕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糯糯一眼。 “对了我差点忘了。”沈妙妙拍了拍脑门,“哥哥说今天要带你认认路,熟悉熟悉庄园。你先收拾收拾,一会儿我让人来接你。” 糯糯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谢谢姐姐。” 沈妙妙笑了笑,带着佣人们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偏房又安静下来。 糯糯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慢慢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东西。新被子软乎乎的,比原来那床厚实多了。枕头是新的,还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红糖馒头还热着,隔着纸包都能闻见甜味。 糯糯抱着那包馒头,嘴角弯了弯。 沈妙妙对她太好了。好得有点不正常。 她想了想,从纸包里拿出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还是热的,甜丝丝的,比昨天那个还好吃。 糯糯一边吃一边想。 沈妙妙问她有没有听见哭声。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的? 难道……那个“小姐姐”,沈妙妙也知道? 糯糯皱了皱眉,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她想了想,又摸了摸胸口的石头。 石头温温热热的,没什么异常。 糯糯拍了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偏房里转了两圈。 她得好好想想。 不过在那之前——糯糯把新被子铺到床上,又把新枕头摆好,拍了拍松软度——她得先把这个环境利用起来。 毕竟是沈妙妙“送”的,不要白不要。 糯糯抱着膝盖坐在新被子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接下来,就看沈妙妙想怎么“玩”了。 第5章 槐树底·日间访客 清晨的光从偏房破旧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糯糯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上盖着沈妙妙送来的那床厚被,暖烘烘的,和心口石头的温度连成一片。她低头看了看——石头露在外面的那截,昨晚又亮了一些,青白色的质地像浸过月光的玉,河流一样的浅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她把石头塞回小背心里面,拍了拍。 "早安呀,小石头。" 石头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门口传来脚步声。 "糯糯小姐?醒了吗?"是王妈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端了粥,趁热吃。" 糯糯从床上滑下来,趿拉着大了好几号的布鞋去开门。王妈端着一碗白粥,粥里卧着两枚卤蛋,旁边还有一小碟酱黄瓜。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这被褥……她给的?" 糯糯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说糯糯晚上会冷。" 王妈哼了一声,把粥递给她:"吃吧,吃完别乱跑。"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上午夫人要带小姐们去商场,说是要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你别出这个院子,在屋里待着最稳妥。" 糯糯捧着粥碗,眨巴着大眼睛:"商场是什么?" "就是……卖很多好吃的地方。"王妈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行了,先吃饭。" 门合上后,糯糯捧着粥碗坐在床沿,慢慢喝粥。她一边喝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主楼那边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粥碗里的卤蛋,忽然想起昨晚的哭声——"好冷,好冷"。那声音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小树林那边。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跳下床,走到窗边。 窗子正对着庄园后院。远处有一片小树林,稀稀拉拉种着十几棵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没长全,枯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昨晚的哭声,就是从那里来的。 糯糯把小手按在窗玻璃上,眯起眼睛看。她的视线穿过枯枝,落在树林深处——那里有一棵格外粗的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石头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种温温的热,是实打实的烫,像有人拿熨斗贴在她心口。糯糯吸了口气,把石头从背心里掏出来。 石头的纹路在跳动。 不是发光,是跳动,像心脏一样有节律地一明一暗。那条河流一样的浅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方向很明确——朝着后院那棵老槐树。 糯糯攥紧了石头。 她想起昨晚那声音说的话:不是人,不是活物,好冷。 她也想起来了,奶奶走之前说过一句话:"那棵树很老,比太爷爷的爷爷还老。" 糯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穿鞋。 王妈说不要乱跑。 可是——她踮起脚,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她只是去找一找,不跑远。而且她不是跑,她是走,走不算跑。 她轻轻推开门。 偏房后面有一条青石板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后院。糯糯踮着脚沿着小路走,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一半,石头越来越烫,纹路跳得越来越快。 她路过一棵老槐树,又路过一棵。 每路过一棵,石头就温一点,但不会跳。一直走到最深处那棵最大的老槐树前,石头猛地烫得她差点松手。 "嘶——" 糯糯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石头的纹路亮得刺眼,流速加快了,像涨潮的河面。那条河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喊她的名字。 糯糯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棵老槐树。 树干比她整个人张开手臂还粗,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脸,枯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在晨光里投下交错的影子。树下有一个小土包,不高,像是埋了什么东西,上面长着一圈青苔。 石头跳得像打鼓。 糯糯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碰到了树干。 树干很凉,凉得刺骨,和石头烫得刺疼形成鲜明对比。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屏住呼吸。 没有哭声。 但是——有别的。 像风吹过空旷的长廊,发出呜咽一样的回响。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鼓,沉闷,一下一下。 糯糯正想再仔细听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糯糯?" 她整个人一僵,转过身。 苏煜站在小路上,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他的眉头皱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石头。 "你怎么在这儿?" 糯糯飞快地把石头塞回背心里,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早安!糯糯在……在散步!" "散步散到后院来了?"苏煜走近了几步,目光扫过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又落在她脸上,"这棵树……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糯糯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知道。好大的树!" 苏煜没说话。他走到树前,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手指碰到树皮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皱,像是摸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东西。 "冷得过分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蹲下身,看着树下那个小土包,"这下面埋的是什么……" 糯糯站在他身后,小手攥着衣角。她知道那下面埋的是什么。 不是人。 是别的东西。 石头在她胸口跳得发疼。 苏煜盯着那个土包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糯糯看到了——是那张老照片,昨晚他从相册里翻出来的那张。照片里的老太太站在同一个位置,身后是同一棵树,只是照片里的树有叶子,而眼前这棵树光秃秃的。 "角度分毫不差。"苏煜把照片举起来,和眼前的树对照了一下,"连树杈的形状都一样。" 糯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出来了,苏煜在认真查这件事。 "哥哥,"她扯了扯苏煜的袖子,抬起头,大眼睛水汪汪的,"糯糯可以吃糖吗?" 苏煜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昨晚的糖还没吃完?" "吃完啦,"糯糯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是糖好好吃,糯糯还想吃。" 苏煜看了她几秒钟,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走吧,先回去。"他站起身,把照片收回口袋,"回头我让人查查这棵树。" 糯糯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她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下的小土包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石头还在跳。 回到偏房的时候,王妈已经等在门口了,脸色很难看。 "糯糯小姐!你跑哪儿去了?"她压低声音说,"二小姐的人刚来过,问你醒了没有。我说不知道,她的人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苏煜的脚步停了一下。 "二小姐的人?"他的语气沉下来。 王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糯糯,叹了口气:"就是妙妙小姐的贴身女佣,叫阿翠的。说是奉命来给糯糯小姐送头绳,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又走了。" "送什么头绳,"苏煜冷笑了一声,"她那是在找糯糯。" 糯糯站在原地,歪着脑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哥哥,糯糯不懂……" 苏煜低头看她,忽然弯下腰,和她平视。 "糯糯,"他的声音放轻了,"晚上如果再听到什么声音,就叫王妈来。王妈叫不了,就来敲我的门。听明白了吗?" 糯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糯糯听哥哥的话!" 苏煜站起来,对王妈说:"以后糯糯出门,你跟着。"他顿了顿,"还有,阿翠再来,直接挡回去。" 王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二少爷。" 苏煜转身走了。 糯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她低头摸了摸胸口,石头的温度终于慢慢降下来了,但纹路里的流光还在缓缓地动,方向依然是后院那棵老槐树。 "糯糯小姐,"王妈蹲下来给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你……你以后别一个人往后院跑。那地方邪性。" 糯糯眨眨眼,奶声奶气地问:"邪性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王妈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就是不太平。夜里有时候能听见哭声。" 糯糯的睫毛颤了颤。 "王妈也听见了吗?" 王妈的脸色变了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行了,进屋吧,外头凉。" 糯糯被推进了偏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王妈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把石头掏了出来。 石头安静地躺在她的小掌心里,青白色的表面映着窗外的光。那条河流一样的纹路,此刻像一条真正的河,在石头里面缓缓流淌。 流向那棵老槐树。 糯糯把石头贴在脸上,蹭了蹭。 "你认识那棵树,对不对?"她小声问。 石头没有回答。但它很暖,暖得像一只手,在轻轻握着她的心。 糯糯在床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方向。 那棵树的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那个声音,那个说"好冷"的声音,是谁? 还有苏煜——他查到那张老照片了,查到奶奶的名字了。再查下去,他会不会发现更多的东西? 她正想着,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糯糯摸了摸肚子,忽然笑了。 想那么多干嘛,肚子饿才是真的。她跳下床,踮起脚往门口看——王妈说中午会送饭来的,希望有肉肉。 石头的光芒在她胸口微微跳动,像一只小动物在打盹。 老槐树那边,暂时安静了。 但糯糯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还没来得及真正走进那棵树。 而沈妙妙的人,已经在找她了。 第6章黑气·小团子的大决心 糯糯回到偏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中。 她把门关好,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石头还贴在心口,温度慢慢退了下来,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还留在背上。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皱起眉头。三天好长啊,万一那个姐姐又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她正想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早饭那点粥和卤蛋早消化完了。糯糯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眼睛开始四处打量。偏房虽然破,但窗台上有个豁口,能看到厨房那边冒烟。 糯糯悄悄推开门,沿着墙根往厨房方向挪。她余光瞥见回廊转角处有人影一闪而过——是个穿青衣的妇人,低着头假装浇花。 那是沈妙妙的人。糯糯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厨房门口没人,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一锅红烧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糯糯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够灶台边的碗。指尖刚碰到碗沿,身后传来脚步声。 "饿了?" 糯糯整个人僵住,慢慢转过头。苏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表情有些微妙。 糯糯把手背到身后,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糯糯、糯糯就是看看……" "看什么?红烧肉?" 苏煜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很多,阴影把糯糯整个罩住了。 糯糯仰着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哥哥,糯糯可以吃一块吗?就一小块!"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强调"一小块"。 苏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吃吧,别噎着。" 糯糯眼睛一亮,立刻扑向灶台。筷子太长了,她干脆直接用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酱汁浓郁,糯糯眯起眼睛,满足得小脸都皱成一团。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苏煜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孩子的胃口也太大了,一碗粥加两个卤蛋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她又饿了。 "哥哥?"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正捧着一块肉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给哥哥留的!" 苏煜愣了一下,接过那块肉。她明明自己都馋成这样,还记得给他留。 "……谢谢。" 糯糯咧嘴一笑,露出沾着酱汁的小米牙。 "糯糯,"苏煜忽然开口,"你平时都吃什么?" "粥!"糯糯回答得很快,"奶奶熬的粥,还有野菜,有时候有鸡蛋。" 苏煜的眼神暗了暗。"在那边……没吃饱过?"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奶说够吃就行啦。吃饱就是吃饱,不饿就是最好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煜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在糯糯的脑袋上轻轻按了按。"以后……尽量让你吃饱。" 糯糯眨眨眼,忽然笑了。"哥哥真好!糯糯最喜欢哥哥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糯糯,等会儿吃完饭跟我走,有东西给你看。" 糯糯眨眨眼。"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 两人穿过回廊,经过花园,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苏霆琛的书房。 苏煜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父亲。"苏煜低声说,"糯糯带来了。" 苏霆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落在糯糯身上。比起昨晚在客厅见面时的冷淡,今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苏煜昨晚告诉他,这个孩子有一块石头,和老夫人生前那块"能听见老槐树讲故事"的信物几乎一模一样。 糯糯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抬起头——苏霆琛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表情冷淡。桌上散落着几张发黄的旧纸,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 "坐。"苏霆琛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椅子。 糯糯乖乖地爬上去,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 苏霆琛把手里的照片放在她面前。 "认识这个人吗?" 糯糯低头看去。那是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照片里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树前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人穿着旧式对襟衣裳,神态端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那是她。三岁那年,奶奶抱着她,第一次来苏家老宅。 "想起来了吗?"苏霆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糯糯抬起头,对上他冷淡的目光。"想起来了。这是糯糯。" 苏霆琛的眉头微微皱起。"你那时候才三岁。" "糯糯记得的。"糯糯歪着脑袋,"奶奶说过,这棵树很老很老,比太爷爷的爷爷还老。" "奶奶还说过什么?" "奶奶说,这棵树会保护糯糯。糯糯也要保护这棵树。"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石头还贴在那里,微微发热。 苏霆琛的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糯糯,你胸口那块东西,是什么?" 糯糯的手僵住了。苏煜在旁边也紧张起来,目光紧紧盯着糯糯。 糯糯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石头呀!糯糯的石头!" "哪来的?" "奶奶给的。" "奶奶从哪来的?" 糯糯摇摇头。"奶奶没说。奶奶就说,这个要一直带着,不能弄丢。" 苏霆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糯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糯糯仰着脸看他,不躲不闪。 她的手忽然感到石头在胸口剧烈跳动起来。那种跳动和平时不一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糯糯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霆琛的手指上。 "糯糯,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来吗?" 糯糯摇摇头。 "因为你奶奶临终前托人带了封信。"苏霆琛从桌上拿起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她面前,"她说,把这孩子接回去,三天后她会出事。" 糯糯低头看着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奶奶的笔迹。 "苏家老宅那棵树,撑不了太久了。"苏霆琛的声音没有起伏,"奶奶让你来,是要你……替苏家挡一劫。" 糯糯愣住了。挡一劫? "可是……糯糯不知道要挡什么呀。" "你奶奶也没说。"苏霆琛收回信,重新叠好,"她只说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没出事,苏家就能过这一关。" 糯糯的眉头皱起。三天,又是三天。 "如果糯糯出事了呢?"她问。 "苏家会给你一笔钱,够你这辈子生活。" 糯糯低下头,小手攥紧了衣角。原来是这样。奶奶把她送来,不是为了让她认亲,是为了让她替苏家挡灾。而她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她出事,苏家平安;要么她活着,继续留在这里。 糯糯忽然抬起头。 "糯糯不想出事。"她的声音软软的,但眼神很认真,"糯糯要活着。" 苏霆琛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糯糯还没吃够红烧肉。"她理直气壮地回答,"还有王妈的糖,还有苏煜哥哥的蛋糕,还有……"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苏煜。 "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 苏煜忍不住笑了一声。苏霆琛的嘴角也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淡。 "你这孩子……" "哥哥,"糯糯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苏霆琛面前,仰着脸看他,"糯糯不想三天后出事。糯糯想一直留在这里。" "那得看你本事。" 糯糯咬了咬嘴唇。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苏霆琛的手。 苏霆琛一愣,低头看去。糯糯正捧着他的手,小眉头皱着,像在研究什么。 "哥哥,你的手好凉。"糯糯的声音软软的,"糯糯帮你捂一捂好不好?" 苏霆琛的表情微微变化。 "你手上有黑黑的。"糯糯指着他的指尖,"像小蛇一样。" 苏煜的脸色一变。"什么黑黑的?" 糯糯没有理他,继续盯着苏霆琛的手指。"糯糯……糯糯帮你弄掉好不好?奶奶教过糯糯的。" 苏霆琛看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看着她认真又稚气的表情。"怎么弄?" 糯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酒窝。"哥哥把手给糯糯,糯糯帮哥哥捂一捂就好了。" 她把小手包住苏霆琛的手指,认真地搓着。石头在她心口跳了一下,微微发热。那丝缠绕在苏霆琛指尖的黑气淡了一些。 糯糯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东西不是一天能弄掉的,但至少今天能压下去一点。 "哥哥,以后糯糯每天都帮你捂好不好?" 苏霆琛看了她一会儿。 "……随你。" 糯糯开心地笑了,露出沾着酱汁的小米牙。"哥哥,糯糯可以再吃一块红烧肉吗?就一块!" 苏霆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丝黑气淡了很多,他的手指也暖和了一些。这小团子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去问王妈。"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 糯糯欢呼一声,蹬蹬地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冲苏霆琛挥了挥小手:"哥哥再见!哥哥明天见!" 苏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这孩子……" 苏霆琛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老照片,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糯糯跑出去的时候,石头在胸口跳了跳,比刚才平稳多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家的麻烦,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但糯糯不怕。她还有三天时间。三天时间,足够她弄清楚很多事情。比如那丝黑气是什么。比如奶奶为什么要她挡灾。比如老槐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7章 偏房清晨·石头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 雨在快天亮的时候就停了,但天一直是阴的。糯糯是被王妈的敲门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偏房的屋顶破了个角,灰蒙蒙的光从那个角里漏进来。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缩回被子里。被子是沈妙妙昨晚送来的,还带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咕噜噜。" 糯糯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胸口,石头还在,暖暖的。 她下床穿鞋,发现鞋子还是湿的。她把鞋子脱下来放在床边,踮着脚走到窗边。 外面是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树枝光秃秃的,像好多只手伸向天空。 糯糯眨了眨眼。 她看见槐树上有淡淡的黑气,像雾一样缠绕着树干。和昨天在苏霆琛手指上看到的那种黑气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老槐树。"糯糯想起苏霆琛昨天说的话,"撑不了太久了。" 她把石头从领口掏出来,对准槐树。石头微微发热,但没有昨天在书房里那么剧烈。 糯糯收回石头,小声嘀咕:"石头说那边的黑气是扎根的,跑不掉……" "糯糯?醒了没有?"是王妈的声音。 糯糯连忙跑过去开门,露出甜甜的笑容:"王奶奶早上好!" 王妈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她探头往偏房里看了看,眉头皱了皱。 "怎么被子就这一床?窗户破了也不知道报修。"王妈把托盘放在桌上,"先吃早饭吧,等会儿我让人来修。" "谢谢王奶奶。"糯糯乖乖地坐到桌边,端起碗开始喝粥。白粥熬得软糯糯的,入口即化。 "好喝!" 王妈看她吃得香,表情柔和了一些:"慢点吃,别噎着。今天……"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沈小姐可能会来找你。你机灵点,她说啥你就听着,别跟她顶嘴。" 王妈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对了,糯糯……你知道现在是第几天了吧?" 糯糯眨眨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第一天是昨天……现在是第二天,还剩……"她的小脸皱起来,"还剩一天半!" "知道就好。"王妈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所以今天……更要小心。" 糯糯嘴里含着馒头,含含糊糊地点头:"糯糯知道。" 王妈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苏煜少爷昨晚没睡好,听说又做噩梦了。你要是碰见他……"她看着糯糯,"离他远点。他最近脾气不好。" 糯糯歪了歪头:"苏煜哥哥人很好的呀。" "那是以前。"王妈叹了口气,"现在不一样了。" 她收走了空碗,叮嘱糯糯今天可以在院子里逛逛,但别去主楼那边,就转身走了。 糯糯一个人坐在偏房里,摸了摸下巴。 苏煜又做噩梦了。昨天她听到的那个哭声,是不是和他的噩梦有关?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厨房看到的红烧肉,咕嘟咽了口口水。 "反正王奶奶说可以在院子里逛……"糯糯踮起脚尖往外走,"就去看一眼!" 她推开偏房的门,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糯糯沿着回廊往前走,绕过那棵大槐树。 槐树比从窗户里看还要大。糯糯仰起头,看见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树根一直往上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 "这是怎么弄的?"糯糯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道裂痕。 裂痕里凉凉的,和外面的温度不一样。糯糯把手伸进去,感觉像把手伸进了冰箱里。 "冷……"她打了个哆嗦。 石头在胸口跳了跳,不是警告的那种跳法,更像是……在感应什么。 糯糯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是哭声,但比昨晚她听到的那个更苍老、更疲惫。 "疼……好疼……" 糯糯猛地睁开眼睛。 "谁在哭?"她四处张望,但院子里空无一人。 "是槐树在哭吗?"糯糯盯着那道裂痕,"老槐树,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石头在发烫。 糯糯想了想,把石头从领口掏出来,对准裂痕。石头跳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抗议。 糯糯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把石头收回去:"好吧,糯糯听你的。可是它好可怜哦。" 她蹲在槐树前,对着裂痕轻声说:"老槐树,糯糯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裂痕里飘出一丝凉气,像是在说再见。 糯糯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转身往回廊走去。 "糯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糯糯回头,看见苏煜站在回廊的另一头,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 "苏煜哥哥早上好!"糯糯挥了挥手,露出甜甜的笑容。 苏煜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到糯糯面前,停下脚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糯糯眨眨眼:"没有人呀。糯糯在跟老槐树说话。" "老槐树?"苏煜的眉头皱了皱,"你跟它说什么了?" "糯糯说改天再来看它呀。"糯糯歪着头,"它好像在哭,糯糯问它怎么了,它不理糯糯。" 苏煜的表情变了变。他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又看了看糯糯,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你听见它在哭?"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听见的是……哭声?" 糯糯点点头:"嗯呐。很小声很小声的,像老爷爷的声音。" 苏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 "对了。"苏煜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昨晚你从书房出来之后……父亲跟我说了三天的事。" 糯糯眨眨眼:"三天的事?" "就是……"苏煜的喉结动了动,"这三天你不能出事。父亲说这是奶奶的遗愿,也是苏家现在最重要的事。" 他看着糯糯,眼神复杂:"所以这三天,你得好好活着。明白吗?" 糯糯用力点头:"糯糯知道的!糯糯会好好活着的!" 苏煜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有些落寞,肩膀微微塌着。 糯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摸了摸下巴。 "苏煜哥哥好奇怪哦。"她嘟囔着,"他是不是也听到哭声了?" 石头在胸口跳了跳,像是在说"是的"。 糯糯想了想,往厨房的方向走。她饿了,想去找点吃的。 走到厨房门口,她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真的假的?老爷真的让她住进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不是早走了吗?她的话还能算数?" "嘘,小声点。沈小姐听见就麻烦了。" 糯糯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看。两个佣人站在灶台边,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那个小丫头长什么样?" "瘦瘦小小的,看着怪可怜的。"年长的佣人摇摇头,"穿着旧衣服,鞋子都湿透了。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非要接回来。" "沈小姐能高兴吗?我听说她昨晚摔了好几个杯子。" 糯糯听到这里,缩了缩脖子。 沈妙妙不高兴了……那她今天还会来找糯糯吗?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糯糯妹妹。" 糯糯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看见沈妙妙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蝴蝶结发卡,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这么早就在外面逛啊?"沈妙妙走过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饿不饿?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糯糯眨眨眼,露出天真的笑容:"真的吗?姐姐最好了!" 沈妙妙的笑容更深了,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那跟姐姐走吧。"她伸出手,"姐姐知道一个好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哦。" 糯糯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 那只手很白,很嫩,指甲上还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很干净,很漂亮。 但是糯糯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在心里嘀咕:不是像苏大大手指上那种会动的黑气,是像影子一样附着在皮肤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糯糯眨了眨眼,把石头悄悄攥在手心里。 "好呀。"她甜甜地笑着,把手放进沈妙妙的掌心,"姐姐带糯糯去吃好吃的!" 沈妙妙的手指收紧了,捏得糯糯的手腕有点疼。 "走吧。"她的笑容不变,"姐姐带你去。" 糯糯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两个佣人已经不在了,厨房的门还虚掩着。 石头在胸口跳了跳,不是警告,但也不太平稳。 糯糯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 她知道沈妙妙要带她去"好地方"。但她也知道,有石头在,她不怕。 "姐姐,糯糯想吃红烧肉!"她奶声奶气地说,"还有糖醋排骨!还有小蛋糕!" 沈妙妙的手紧了紧,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好,都有。" 糯糯被她拉着往前走,心里却在盘算:石头在手,沈姐姐手上的黑气虽然奇怪,但暂时没什么威胁。倒是刚才王奶奶说的"只剩一天半了"…… 她摸了摸胸口暖乎乎的石头,收起小心思,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快走快走!糯糯好饿!" 石头跳了跳,像是在说:知道啦知道啦,别光顾着吃。 糯糯在心里笑了笑。 想吃穷沈妙妙,从早上的早餐开始。 第8章阳光房·糖衣陷阱 阳光房在苏家后院的东边,隔着一整条抄手游廊。 糯糯被沈妙妙牵着手往前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她的小短腿走得慢,沈妙妙也不催她,反而蹲下来问:“妹妹走累了吧?要不要姐姐背你?” 糯糯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用啦,糯糯可以自己走!” 嘴上这么说,她的小手却悄悄捏了捏揣在口袋里的石头。 还是热的。 比刚才在偏房门口的时候还热一点。 糯糯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沈妙妙的侧脸。阳光从游廊的花窗里漏进来,照在沈妙妙的脸上,她正笑着,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极了。 可糯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又看了一眼沈妙妙的手指。 那层黑气还在。 不是像苏霆琛手指上那种会动的、像小蛇一样的黑气,而是贴在皮肤上的、像影子一样的黑气。刚才在偏房门口的时候,这层黑气还比较淡,现在被阳光照着,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糯糯把脑袋低下去,继续走路。 “姐姐,阳光房是什么地方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是姐姐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沈妙妙笑着说,“里面有好多好吃的点心,还有热可可,妹妹不是最喜欢喝热可可吗?” 糯糯使劲点点头:“喜欢!糯糯最喜欢甜甜的东西了!” 沈妙妙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好。” 阳光房的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暖洋洋的香气扑面而来。 糯糯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里面真的好多好吃的! 一张白色的圆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有小熊形状的巧克力蛋糕,有粉色的草莓泡芙,有撒着糖霜的曲奇饼干,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那些点心上面,亮晶晶的,看起来好吃极了。 糯糯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使劲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跑过去。 “进来呀。”沈妙妙松开她的手,笑着招手,“这些都是给妹妹准备的。” 糯糯慢慢走进去,小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阳光房很大,除了那张摆满点心的圆桌,靠墙还有一套白色的沙发,角落里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窗户都关着,阳光透进来,里面暖融融的。 可糯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又捏了捏口袋里的石头。 更热了。 “妹妹快坐呀。”沈妙妙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站在那里干什么?” 糯糯乖乖地走过去,却没有坐沈妙妙旁边,而是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她坐在沙发边缘,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姐姐,糯糯可以吃吗?”她指着桌上的点心,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呀。”沈妙妙端起可可喝了一口,“都是给妹妹的。” 糯糯盯着那杯可可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和饼干。 她舔了舔嘴唇,伸出手—— 石头在口袋里猛地一跳。 不是刚才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而是一跳一跳的,像是在拉她的袖子,告诉她“不要不要不要”。 糯糯的手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沈妙妙歪了歪头,“不喜欢吃蛋糕吗?” 糯糯把手收回来,揉了揉肚子:“糯糯……糯糯肚子有点疼……” 她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忍痛,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姐姐,糯糯想去茅房……” 沈妙妙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糯糯注意得到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可就是那种亮晶晶里面,又带着一点糯糯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刚才隔着窗户看糯糯的时候一样。 “那姐姐带你去?”沈妙妙放下可可杯,站起身。 糯糯连忙摇头:“不用不用!糯糯自己去就好了!”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姐姐再见!”她站在门口,挥了挥小手,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糯糯肚子好了就回来吃蛋糕!” 说完,她转身就跑。 小短腿跑得不算快,但她跑得很用力,一直跑过游廊,跑过假山,跑过那棵老槐树—— 石头还在跳。 等她跑回偏房,把门关上,才敢喘大气。 她靠在门板上,小手捂着口袋里的石头。跳动的频率慢慢平缓下来,从急促变成了平稳的微微发热。 糯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想了想。 她刚才一直在装傻,现在可以好好想想了。 沈妙妙带她去的地方,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热可可。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地方。 可那些吃的,好像不太对劲。 石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跳。跳就是在告诉她有危险。刚才她想去拿蛋糕的时候,石头跳得那么厉害,就是在说“不要碰”。 还有沈妙妙。 糯糯闭上眼睛,回想她的脸。 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柔。可糯糯就是觉得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在老家的时候,隔壁王奶奶笑着给她糖吃,可那只给糖的手总是在发抖,眼神里总是藏着什么。后来糯糯才知道,那个王奶奶想把她骗走卖掉。 糯糯打了个哆嗦。 她不想再想下去了。 她现在只想睡觉。 可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糯糯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暗了。不知道苏煜会不会来送晚饭。 她把石头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灰色的石头安安静静的,摸起来温温热热的,像是还残留着刚才帮她警觉时的温度。 “谢谢你呀。”糯糯小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石头没有反应,只是变得更暖了一点。 糯糯抱着它,缩进被子里。 她现在明白了,沈妙妙不是什么好人。那个“阳光房”,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吃的喝的,十有八九也有问题。 她得小心。 可她也觉得有点委屈。 明明她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怎么这么难呢。 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糯糯慢慢睡着了。 ***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糯糯?在吗?” 是苏煜的声音。 糯糯揉着眼睛爬起来,去开门。 苏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看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他的眉头皱了皱:“怎么睡到现在?午饭也没吃。” 糯糯这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睡了一整天? “做噩梦了。”她打了个哈欠,“梦到坏姐姐把糯糯抓走了。” 苏煜的表情变了变,把食盒放在桌上:“沈妙妙带你去哪儿了?”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阳光房。” 她舔了舔嘴唇:“有好吃的。” “吃了?” “没有。”糯糯摇头,“糯糯肚子疼,跑回来了。” 苏煜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着糯糯,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在转。 “石头有没有反应?” 糯糯把石头掏出来给他看:“跳得很厉害。” 苏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糯糯手里把石头拿过去,掂了掂,又还给她:“你做得对。” 糯糯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做得对?” “跑回来。”苏煜说,“以后她再叫你,不要去。” 糯糯用力点头:“糯糯知道啦!”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香喷喷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起筷子就开始吃。 苏煜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慢慢吃,别噎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的声音顿了顿,“明天是第三天。” 糯糯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眨了眨,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三天。 还剩一天。 “糯糯知道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软软的,“谢谢哥哥。” 苏煜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糯糯一个人坐在桌边,一边吃红烧肉,一边想事情。 沈妙妙。 阳光房。 还有石头说的那些“不能碰”的东西。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算了,想不通的事,以后再想。 糯糯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不管怎么说,先吃饱再说。 饿着肚子怎么跟坏人斗呢? 糯糯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小宝宝。 三天之约·护命信物 阳光房 阳光房的危机过去后,糯糯在偏房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石头的温度烫醒的。 那块灰扑扑的石头贴在胸口,像刚出炉的小烙饼,烫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糯糯揉着眼睛,低头看了看胸口。石头正以一种奇怪的频率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她摸了摸石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石头石头,你怎么了呀?"糯糯小声问。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她。但那种温度的变化骗不了人——它在警告她什么。 糯糯的小脸皱了起来。才过了一天,还有一天就到奶奶说的"三天"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糯糯?"是苏煜的声音。 糯糯赶紧把石头塞回衣服里,蹬蹬蹬地跑过去开门。苏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闻起来香喷喷的。 "饿了吧?"苏煜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小桌上,"今天是肉包子,还有热豆浆。"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最喜欢肉包子了! 苏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注意到糯糯时不时地摸一下胸口,像是在摸什么烫手的东西。 "糯糯,"苏煜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糯糯嘴里塞着肉包子,含糊地说:"好吃!" "不是问你吃的。"苏煜的声音放轻了,"是问你身体。石头有没有什么反应?" 糯糯的咀嚼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苏煜。 "石头……有点烫。"她老实交代,"跳得很厉害。" 苏煜的表情凝重起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了。 今天是第三天。 "糯糯,"苏煜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还记得奶奶给你石头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糯糯摇了摇头。其实她记得很清楚——奶奶说这块石头会保护她。但她不能说。 "她说,这块石头很重要。"苏煜摸了摸她的头,"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糯糯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哥哥,奶奶还说什么了吗?" 苏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她说,三天之内,你会帮苏家挡一劫。" 糯糯的眼睛亮晶晶的:"糯糯会帮忙的!"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石头。石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苏煜看着她的表情,喉结动了动。 *** 早饭后,苏煜带糯糯在庄园里走动。 糯糯穿着苏母昨晚让人送来的新衣服,浅粉色的小裙子,袖口还绣着小小的花朵。她走起路来裙摆一晃一晃的,像一朵会移动的小花。 路过主屋的时候,糯糯看到苏父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 他的手指上有淡淡的黑气在流动。 糯糯愣了一下。她扯了扯苏煜的手:"哥哥,爸爸在忙吗?" 苏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爸在处理公司的事。"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松开苏煜的手,蹬蹬蹬地跑进客厅。 "爸爸!" 苏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冷淡,但没有像第一天那样赶她走。 "有事?" 糯糯仰着头看他,眨巴着大眼睛:"爸爸忙累了,糯糯给你捶捶背好不好?" 苏父的眉头动了动。半晌,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过来吧。" 糯糯高兴地跑到他身后,伸出小手轻轻地捶着苏父的肩膀。她的手很小,力气也很小,但捶得格外认真。 苏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头发紧。 捶了一会儿,糯糯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了苏父的手指。石头猛地一烫,那团黑气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苏父的眉头皱了皱,动了动手指。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消失了,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好了。"他闷声说,"去玩吧。" 糯糯乖巧地点头:"好!爸爸再见!"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苏煜,牵住他的手。苏煜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亮亮的。 "爸爸的手冰凉的,"糯糯小声说,"糯糯以后每天给爸爸捂捂。" 苏煜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 中午的时候,全家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苏父苏母坐在主位,苏霆琛坐在旁边,苏煜带着糯糯坐在对面。沈妙妙没有出现,据说是身体不舒服。 气氛有些沉闷。苏父苏母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苏霆琛也只是沉默地吃饭。 糯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短腿晃啊晃,够不太到桌子上的菜。她也不着急,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玩。 "糯糯想吃什么?"苏母忽然开口。 糯糯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糯糯想吃鸡腿!" 苏母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的碗里。 糯糯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苏母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糯糯大口大口吃鸡腿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吃东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更像是……饿了很久。 苏父放下筷子,看了糯糯一眼,什么也没说。 午饭后,苏煜带糯糯去后花园晒太阳。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糯糯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茂密的枝叶。 石头又在跳了。比早上更剧烈。 糯糯走过去,把小手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裂痕还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伤疤。 "树树,"糯糯轻声说,"你还疼吗?"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糯糯低下头,耳朵贴近裂痕。 "……疼……"苍老的哭声还在那里,隐隐约约的,"好疼……" 糯糯的眼眶红了。她想起奶奶临走前的样子,想起奶奶摸着她的头说的话。 "奶奶说,树树会好的。"糯糯把小手伸进裂痕里,轻轻地摸了摸,"糯糯给树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鼓着小嘴,对着裂痕吹了一口气。 风停了。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了晃,那道裂痕似乎不再往外渗着什么了。 糯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找苏煜。 苏煜站在不远处,看着糯糯的动作,眼神复杂。 *** 下午三点的时候,石头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烫,太烫了。烫得糯糯忍不住弯下腰,捂着胸口。 "糯糯?"苏煜发现她的异常,蹲下身,"怎么了?" 糯糯的小脸皱成一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石头……石头好烫……" 苏煜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危险的时候。 "糯糯,跟我走。"苏煜抱起她,快步朝主屋走去。 走到半路,糯糯忽然挣扎起来:"哥哥!有东西!有坏东西!" "什么坏东西?" 糯糯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人要干坏事!" 苏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主屋的方向。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主屋。 客厅里,沈妙妙正端着一杯水站在楼梯口。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看起来很不对劲。 "妙妙?"苏煜皱起眉头。 沈妙妙看到他怀里的糯糯,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煜哥哥,你回来了?我正想去给你送水呢。" 糯糯缩在苏煜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沈妙妙。石头烫得像要烧穿她的胸口。 不对。不只是那杯水。 糯糯的目光落在沈妙妙的手上。那层附着型的黑气比之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一层黑色的手套,把沈妙妙的手指包裹得严严实实。 "姐姐,"糯糯小声说,"你的手手……" 沈妙妙的表情微微一变。她把手背到身后,声音却还是柔柔的:"姐姐的手怎么了?" 糯糯从苏煜怀里滑下来,朝沈妙妙走去。 "糯糯看看!" 她的手快得像一条小泥鳅,一下子抓住了沈妙妙的手腕。 石头猛地一烫,烫得糯糯差点松开手。但她死死地抓住不放,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的手手凉凉的,糯糯给姐姐捂捂!" 沈妙妙的脸僵住了。她想甩开糯糯,却发现这个五岁的小团子力气大得出奇。 那团黑气在石头的灼烧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了沈妙妙的手指里。 沈妙妙惨叫一声,猛地甩开糯糯,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你,你"她指着糯糯,声音发颤,"你干了什么?!" 糯糯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发烫的石头。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糯糯什么都没干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姐姐是不是不舒服?糯糯帮姐姐吹吹好不好?" 沈妙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了,那股一直在她身体里流动的力量,被这个小团子的石头硬生生地烧散了。 苏煜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 傍晚的时候,沈妙妙被关进了自己的房间。 据说她在房间里砸了不少东西,把下人们都吓坏了。苏父苏母只是让人守在门口,没有多说什么。 糯糯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为了压制沈妙妙身上的黑气,石头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但她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不想让苏煜担心。 苏煜坐在她对面,默默地给她夹菜。 "糯糯,"他忽然开口,"今天的事……" 糯糯抬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今天什么事?" 苏煜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糯糯的脑袋,声音很轻。 "没什么。" 他的妹妹,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糯糯低下头继续喝汤,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石头已经不烫了,跳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三天期限,到了。 糯糯在心里悄悄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糯糯真棒! 晨光·偏房的异样 天亮了。 糯糯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眨眨眼睛,盯着头顶那片发黄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偏房。漏风的窗。昨晚的一切像一场长长的梦。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石头还攥在手心里。拿出来看了看,灰扑扑的表面比昨天更暗沉了一些,像是很累的样子。 她正研究着,门被敲了两下。 "糯糯?醒了吗?" 是王妈的声音。 糯糯把石头塞回兜里,爬下床去开门。王妈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头摆着一碗粥、两个包子。 "饿了吧?先吃早饭。" 糯糯揉了揉眼睛,乖乖点头。 王妈把托盘放在小桌上,又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脸色咋这么白……昨晚没睡好?" 糯糯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觉得有点累,像游了一整夜的泳。但她不想让王妈担心,咧开嘴笑了笑。 "糯糯睡得很好哦!就是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王妈没说话,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糯糯坐下来喝粥。白粥熬得软烂,入口温温的,她连着喝了两碗,又吃了一个包子,肚子圆鼓鼓的,才觉得有了点力气。 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坐回窗边。 偏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糯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天已经放晴了,昨夜的雨水还挂在树叶上,被早晨的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槐树的枝叶比前两天更茂盛了一些,那片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盯着槐树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块裂痕还在,但—— 裂痕两侧的树皮边缘,多了一圈细细的白线。白线绕着裂痕绕了一圈,像是给那道伤口缝上了一条细细的缝。 糯糯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石头没有发烫,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睡觉。 她正想着,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偏房外面停下了。 "……我就看看她怎么样了。" 是苏煜的声音。 糯糯眨眨眼睛,悄悄从窗台边挪开。过了一秒,门被推开了。 苏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 "……你没出去玩?" 糯糯摇摇头。 "糯糯今天不想出去玩。" 苏煜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 糯糯好奇地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个金黄色的小面包,闻起来香香的,还有一小瓶牛奶。 "这是……?" "顺路买的。"苏煜的语气很淡,"反正买多了。" 糯糯看看面包,又看看苏煜。苏煜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但他很快就转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外的槐树。 "那棵树……你昨天去看了?" 糯糯点点头。 "它怎么样了?" "槐树爷爷好多了!"糯糯认真地说,"黑气没了,树皮也在慢慢长好。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树皮上多了一圈白线。"糯糯比划着,"细细的,绕着那道裂缝,像是缝起来一样。" 苏煜的目光闪了闪。他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老槐树。晨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苏煜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来。 "以前……奶奶也说过这棵树。" 糯糯竖起耳朵。 "奶奶说什么?" 苏煜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她说这棵树是''守家的'',不能砍,也不能伤。它活了很久很久,比这整个庄园还要久。" 糯糯歪着脑袋。 "比庄园还要久?那它有多少岁了呀?" "不知道。"苏煜摇了摇头,"奶奶也没说过。只是……" 他顿了顿。 "她说这棵树有灵性,能护人,也能感知家里发生的事。" 糯糯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石头轻轻动了动,像是回应她似的。 "那它能听到糯糯说话吗?" 苏煜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糯糯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能!糯糯跟它说话的时候,它会回应糯糯!" 苏煜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里有一种糯糯看不懂的情绪。 "我也听到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 "没什么。"苏煜很快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糯糯一眼。 "面包趁新鲜吃,别放到下午。" 然后他就走了。 糯糯坐在原地,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苏煜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她总觉得他刚才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面包,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石头还是安安静静的,沉甸甸地贴着她的手心。 糯糯把石头拿出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晨光照在石头的表面,灰扑扑的颜色里似乎多了一丝隐隐的润泽,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油光。 她眨眨眼睛,总觉得这块石头好像和刚拿到手的时候不一样了。 从最开始的冷冰冰、灰扑扑,到现在会发热、会预警、会感应、会压制黑气……它好像一直在慢慢醒过来。就像奶奶说的那样。 糯糯把石头贴在脸颊上,凉凉的,很舒服。 "石头石头,你是不是饿啦?"她小声问,"糯糯没有肉给你吃,但是糯糯可以给你晒太阳!" 她说着,抱着石头挪到窗台上,把石头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自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 阳光洒在石头上,灰扑扑的表面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糯糯抬起头,看到一只灰色的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小麻雀的羽毛有点乱,像是刚从雨里钻出来。 它跳了两下,凑近糯糯放在窗台上的石头。然后,糯糯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只麻雀的嘴巴轻轻碰了碰石头,像是在撒娇?不对。糯糯仔细一看,发现麻雀的爪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它把爪子贴在石头上,蹭了蹭。 石头亮了。 很淡很淡的微光,从灰扑扑的表面下透出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又慢慢地收回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但糯糯看得很清楚。 等光芒消失后,麻雀爪子上那道伤口—— 不见了。 小麻雀歪着脑袋看了糯糯一眼,拍拍翅膀,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糯糯目瞪口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又看看麻雀飞走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 石头刚才……是在给麻雀治伤吗? 糯糯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里。她决定暂时不告诉别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偏房都暖洋洋的。糯糯坐在窗台上,两只小脚丫晃来晃去,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出神。 石头会变,槐树爷爷会好,苏煜哥哥好像也藏着秘密……这个家,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糯糯拍了拍口袋里沉甸甸的石头,嘴角翘了起来。糯糯也不简单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姐在房间里闹呢,说头疼,非要出来……" "老爷说了不让出,谁敢放她出来啊……" 另一个佣人压低声音:"嘘,小声点。沈小姐刚才隔着窗户跟老爷说话,还笑着呢,说''我知道错了,头真的好疼,能不能通融一下''……老爷脸色铁青,直接把窗户关上了。" 糯糯听到"沈妙妙"和"头疼"这两个词,心里突然一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 石头凉凉的,没有任何反应。 沈妙妙身上的黑气被压下去了……可是,糯糯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那天石头压住黑气时,那声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好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糯糯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踮着脚尖走到门边,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几个佣人正围在一起说话,神情有些紧张。 "笑着?关禁闭还笑得出来?" "可不是嘛……看得我心里发毛。" 糯糯透过门缝,看见主屋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身影在窗边晃动。那身影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站起来,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糯糯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沈妙妙的手腕上,隐隐约约绕着一圈细细的、淡淡的黑线。黑线不像之前手指上那种浓烈的黑气,而是淡淡的、细细的,像是……像是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 糯糯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坏姐姐身上的黑气……变了。 之前是在手手上的,一团一团的,像脏东西糊上去。现在变成细细的线线,绕在手腕上,一直延伸到袖子里看不见。 糯糯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更吓人了。 糯糯正想着,灌木丛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糯糯?你在这儿干什么?" 糯糯抬起头,看见苏煜站在灌木丛外面,正低头看着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你……在偷看?" 糯糯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站起来。 "糯糯在找小虫子!" 苏煜显然不信。他顺着糯糯的视线看向主屋,目光微微一凝。 "沈妙妙又在闹了。" 糯糯乖乖点头。 "嗯!她在窗户边边,看起来好难受的样子!" 苏煜沉默了几秒。 "……和你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离她远点就好。" 糯糯歪着脑袋。 "可是……" "没有可是。"苏煜打断她,"你身体还没好,别管她的事。走,我送你回偏房。" 他伸出手,牵住糯糯的小手。 糯糯被他牵着往回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屋的窗户还开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窗边晃来晃去,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她低下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 沈妙妙身上的黑气变了。那个坏姐姐……好像也在承受着什么。 "苏煜哥哥。"糯糯突然开口。 苏煜低下头看她。 "糯糯想吃红烧肉!" 苏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是小猪吗?" "才不是!糯糯是小宝宝!"糯糯鼓起腮帮子,"小宝宝就是要吃好多好多!" 苏煜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行,我去跟厨房说。" 糯糯开心地晃了晃小脑袋。她跟着苏煜往偏房走,心想这个家的人果然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和你没关系",却偷偷给她送红烧肉。 到偏房门口,苏煜转身要走,又被糯糯叫住了。 "苏煜哥哥!" "嗯?" 糯糯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给糯糯送面包!很好吃!" 苏煜的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下次给你带别的。" 糯糯站在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弯弯的。 苏煜哥哥,其实也没有那么凶嘛。 她转身走进偏房,把门带上,整个人扑到那张小小的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被子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软软的,暖暖的。 过了不知多久,糯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户这边挪到了那边。床头的小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盘菜。 红烧肉。 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糯糯爬过去,拿起纸条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别挑食。苏煜" 糯糯捧着纸条,眨眨眼睛,心里暖暖的。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拿起筷子,开心地吃起了红烧肉。 肉炖得软软的,入口即化,酱汁甜甜的,香得糯糯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想,苏煜哥哥明明嘴上说着"和你没关系",却偷偷给她送红烧肉。这个家的人啊,果然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糯糯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巴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偏房都亮堂堂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石头,又摸了摸口袋里叠好的纸条,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宝宝。 虽然这个家还有很多她不懂的事情。虽然那个坏姐姐身上的黑气让她有点担心。虽然奶奶遗信的秘密还没有揭开。 但是没关系。 糯糯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