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番外:众人武器名字的来源。 一日,刘备率众讨伐吕布,两军阵前,吕布勒马而立。 但见对面刘备身边众人个个威武雄壮,关羽面如重枣,张飞豹头环眼,赵云英姿飒爽,典韦虎背熊腰。 吕布心中暗忖:这般阵容,不报名号怕是压不住场面。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于是他手中画戟一扬,声如洪钟:「我乃九原吕奉先!」 众人依礼通名,声浪层层叠起。 吕布顿觉自己的名号在这群豪杰中竟如石沉大海,不由眉头一皱。 「且慢!」他猛地将画戟往地上一顿,激起三尺尘土,「尔等可知我手中乃是方天画戟?」 这一声喝问,反倒激起了众将的好胜之心。 刘备微微一笑,双剑出鞘:「雌雄双股剑!」 关羽丹凤眼一眯,青龙刀寒光乍现:「青龙偃月刀!」 张飞环眼圆睁,声若惊雷:「丈八点钢矛!」 赵云白袍一振,银枪在手:「龙胆亮银枪!」 典韦双戟交错,铿锵作响:「双持鑌铁戟!」 一时间,阵前竟成了兵器鑑赏大会,四个字的名字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众人报罢,目光齐刷刷落在阵中的牛憨身上。 牛憨握着手中大斧,手心冒汗。 他左看看刘备,右瞅瞅关羽,一张憨厚的脸憋得通红。 也没人告诉过他要给兵器起名字啊?? 于是他盯着手中的宣花大斧,突然福至心灵: 「有了!俺这斧头重168斤,斧面宽大如宣花,就叫……」 「一路发财斧!」 第1章 什么叫「俺也一样」?(求追读,求收藏!) 牛憨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今天城南张屠户家有喜事,昨日便遣人来告,说需要柴火千斤,需得早早送去。 这无疑是一桩大买卖,挣来的银钱,至少能抵他三天的饭钱。 牛憨自然格外上心。 柴刀别在腰后,粗麻绳缠在肩上,牛憨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肚子里已经有些空落落的,但他并没在意。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只要把这批柴送到张屠户家,换了铜钱,就能买好几张大胡饼,美美饱餐一顿,好好补一补昨日提升属性损耗的能量。 毕竟这个时代不比后世,吃食上实在没什么油水,加上他那金手指每加点一次,就要消耗大量精气神, 一天若不吃足三顿饱饭,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想到此处,牛憨又将系统面板呼出: 【姓名:牛憨】 【寿命:18/89】 【统帅:10(0/100)】 【武力:91(289/10000)】 【智力:10(0/100)】 【政治:10(0/100)】 【职业:樵夫】 【技能:噼砍:lv:max;横扫:lv:max】 这便是他从前世带来的金手指——一个靠砍柴积累武艺经验的系统。 为什么偏偏是砍柴? 牛憨表示他也不知道,前世也做过很多尝试,但都以失败而告终,所以两世为人的他,都以砍柴为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前的系统面板隐去。 七年前,他独自来到这座涿郡城外的小村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好心的老村长收留了他,将他安置在村口一处废弃的旧屋里。 从此,他便日日上山砍柴,偶尔也帮村民打造家具、修补房屋,靠着这些活计勉强维持生计。 「牛家小子!出门砍柴啊?」隔壁院的王婆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他忙喊道: 「晌午得空不?我家那吃饭的矮案又晃荡了,你给瞧瞧?」 牛憨脚下未停,憨厚地点了点头:「诶,行。午后我回来,就给您看看。」 没走出多远,扛着锄头的李老汉迎面而来,一见他就像见了救星: 「牛憨!牛憨!等等!我家那犟驴今早又犯脾气,不肯拉犁,地才犁了一半…… 你力气大,帮老汉我去撑一会儿辕头?管你一顿晌午饭!」 牛憨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张屠户的柴火和自己的力气,应道: 「李叔,我得先送柴。送完了要是还早,就去地里寻您。饭管饱就成。」 「好好好!一定管饱!」李老汉顿时喜笑颜开。 穿过小巷,快到村口时,只见赵家媳妇正颤巍巍地站在一个破旧的木梯上,试图修补漏风的茅草屋顶。 梯子吱呀作响,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一瞧见牛憨,立刻扬声道:「牛憨大哥!帮把手呗!这房顶我实在弄不利索,娃他爹出门了……晌午在我家吃,刚蒸的豆饭!」 牛憨抬头望了望,那修补的手艺在他眼里满是破绽。 前世在村里,谁家屋顶漏雨不是他上去修的? 那些老人家总夸他,说他的手艺比城里请的师傅还牢靠。 「嫂子,你下来,危险。」牛憨声音沉沉的,「我送完柴回来,顺手就给你弄了。弄得结实,管保下次下雨都不漏。」 「哎哟!那可太谢谢你了!」赵家媳妇连声道谢。 牛憨一一应下,心里盘算开来:修桌案、犁地、补房顶…… 这一天的饭食,看来是都不用愁了。 这样的话,张屠夫家的柴火钱,应该是能省下来留作以后用处。 村落离着山脉不远,牛憨步行也不过两炷香的功夫。 他熟门熟路地沿着小径上山,目光扫过山林,最终落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上。 树皮皲裂,枝干虬结,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就你了。」牛憨喃喃自语,围着树干粗粗估摸了一圈, 「嗯,差不多,够数。」 他卸下柴刀,在掌心啐了两口唾沫,握紧刀柄。 对于砍树,两世樵夫的他有着近乎本能的熟练。 找好下刀的角度,避开最硬的树瘤,深吸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便节节贯注于双臂之上。 「嘿!」 柴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斫入树干,木屑飞溅。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武艺经验+1】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武艺经验+1】 脑海中几乎每挥动一次柴刀,就有微不可查的系统提示闪过。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 「91点的武力……在这世道,应该够用了吧?」 牛憨一边挥刀,一边想着。 他试过,全力一拳下去,山石也能崩开一角。 但他从未在人前显露,最多也就在深山里,对着野猪、黑熊之类的猛兽试试手。 通常一拳就够了。 毕竟,他只是个樵夫。 一个力气比常人大些,砍柴比别人快些的樵夫。 在这个似乎不太平和的古代世界,他只想靠着这身力气和金手指,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最好能顿顿吃饱。 想到饱饭,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手下动作更快了。 粗壮的树干被干脆利落地放倒,再去掉枝杈,用粗麻绳綑扎结实。 一个好的樵夫,自然不会把未经噼砍的原木直接送去主家, 那样既占地方,主家也用不了。 但在这山林里噼柴太过费时,张屠户家又等着用,所以不如到了地方,借张屠户家的斧头和墩子,现场噼开,柴火新鲜又整齐,主家看了也高兴。 他将绳索在胸前打了个结实的扣,腰腿猛地发力。 「起!」 那千斤重的巨木,竟被他硬生生扛上了肩! 肌肉贲张,青筋微微隆起,但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一步一步朝着山下涿郡城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原木在他肩上,仿佛只是一捆稍大了些的柴火。 沿途的樵夫和早起的乡人看见,无不咋舌,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惊异。 他循着记忆来到张屠户家后院,却见院门大开,里面隐隐传来人声,似乎不止张屠户一个。 他也没多想,只觉得今日张屠户家果然热闹。 隔着院墙,能听到里面有人正高声说话,情绪激昂,听声音,像是城东编竹蓆卖草鞋的刘寡妇家大郎。 他迈步跨进后院,院内桃花开得正盛,三人正立于树下香案前。 果不其然,站在中间的,就是卖草鞋的刘大郎。 身边两人,一个是张屠户,一个是最近才出现在涿郡城以卖红枣、绿豆为生的货郎。 三人显然过于专注于眼前事务,而无暇分心,所以谁也没发现牛憨进来。 只是自顾自的交谈。 只听那面如重枣、长髯飘飘的货郎沉声道: 「关某虽一介武夫,亦知忠义二字。今愿与玄德兄、翼德结为兄弟,生死相随,共创大业!」 接着那豹头环眼,声若洪钟的屠户激动地接口:「俺也一样!」 牛憨刚把肩上的巨木「轰」地一声卸在院角,震得地面一颤,正好听见这最后一句「俺也一样」。 他抬眼一看,这场景,这气氛,这斩鸡头烧黄纸的架势,像极了他前世在电视中见过的结拜场面,一股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 那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齐齐转头看来,只见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樵夫站在那里,一脸憨厚又认真的表情。 刘备眉头微皱,尚未开口。 张飞已是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喝问道: 「兀那汉子!你是何人?怎敢擅闯俺家后院?!」 牛憨被他一吼,有点发懵,但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老实回答道: 「俺是牛憨,城南砍柴的。张屠户,你家的千斤柴,俺送来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根巨木。 张飞一愣,想起确实有这回事,但眼下这情景岂是谈柴火的时候? 他正要挥手让牛憨先退下。 却见牛憨目光扫过香案上的贡品和三柱清香,又看看面前这三位气度不凡的汉子,那股子朴素的江湖义气又沖了上来。 他学着刚才听到的话,抱拳拱手,对着三人,尤其对着刚才喊「俺也一样」的张飞,瓮声瓮气地、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 「我牛憨,俺也一样!」 「……」 院内霎时一片寂静。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愕和茫然。 哪来的樵夫? 什么叫「俺也一样」? 刘备毕竟是主事之人,压下疑惑,温声问道: 「这位壮士,你所言『也一样』,是为何意?」 牛憨眨了眨眼,觉得他们问得奇怪,指着张飞: 「他不是刚说完吗?」 然后又指着关羽和刘备, 「你们一个卖鞋的,一个卖绿豆的,」最后指向张飞,「他是卖猪肉的。」 他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淳朴的不解反问道: 「咱们都是做营生的,你们在这结拜,看得起彼此。 咋的?还看不上我一个砍柴的?」 第2章 行吧,带你玩!(求追读,求收藏) 不是!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问的? 这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吗?? 你这樵夫,懂什么叫兴复汉室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刘备三人一时竟被牛憨这质朴至极的问话噎得无言。 要说看不看的上吧…… 心底深处,却有那么一点。 虽说他们三人皆非高门显贵,也并非目中无人之辈。 然有能者多半自带锋芒。 关羽自不必说,若非另外二人武艺与他旗鼓相当,而刘备又自带一种折服人心的气度,只怕他绝不会轻易与人称兄道弟。 张飞则纯粹是对底层百姓心存轻视。 他虽不过是一方豪强,交友只看本事不论门第,可在他心底,就从未觉得平民百姓中能真有堪当大任之才! 刘备的心思倒更简单。他年少时任侠四方,三教九流本就相识无数,知己故交遍布涿郡。 但此刻的结义,又岂是平常交友? 这是要歃血为盟、生死相随的! 是要同舟共济、患难与共的! 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他们三人意气相投,方决意共举大事,光复汉室。 你突然横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莫非是要共同复兴汉家砍柴大业吗?! 纵然英雄不问出身,那你……至少也得有点真本事拿出来瞧瞧吧? 刘备最先回过神来。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壮硕的樵夫。 只见牛憨身高八尺,肩宽背厚,一身粗布衣裳被肌肉撑得紧绷,站在那儿像座铁塔似的。 光看卖相,确实不比身边关张二人差。 而且。 方才那根千斤巨木,好像是被他独自扛过来的吧? 这等力气,只怕霸王再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备心中微动。 他起身举事,正需豪杰相助。 这个汉子虽然看起来憨直,但力大无穷,端的是个猛将苗子, 哪怕天资愚钝,但着了甲冑,做个掌旗,也能让中军稳如泰山! 正思索着,急性子的张飞忍不住了。 结拜仪式被打断已是不悦,又见这樵夫胡言乱语,顿时怒目圆睁,声如炸雷: 「好个砍柴的!俺们兄弟在此结义,干你何事?还不快……」 「三弟。」关羽抬手止住张飞。 他抚过长髯,丹凤眼微眯,目光如刀般在牛憨身上扫过, 「你说你叫牛憨?方才你在门外,都听到了什么?」 牛憨被张飞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见关羽问得和气,便老实答道: 「俺就听见这位绿袍大哥说忠义什么的,然后张屠户说俺也一样。」 他挠挠头:「俺在村里见过结拜,都是这么说的。 你们仨结拜,加俺一个,不行吗?」 张飞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你这厮好不晓事!结义兄弟岂是儿戏? 俺与哥哥们志同道合,誓共生死,你一个砍柴的凑什么热闹!」 牛憨闻言却不乐意了: 「砍柴的咋了?张屠户杀猪,刘大哥编鞋,关大哥卖豆,不都是营生?俺砍柴也是正经活计。」 他越说越觉得在理,「你们看不起砍柴的?」 好傢伙!又是这套说辞! 你就没其他辩驳角度了吗?? 刘备眼见二人又要为「看不看的起樵夫」而吵起来,起身走向牛憨,温言道: 「牛壮士误会了。我等并非看不起砍柴的,只是结义之事,须志同道合。不知壮士有何志向?」 牛憨想都没想:「吃饱饭!」 此言一出,使得三人一愣:好朴实无华的志向! 「俺饭量大,一天得吃五顿。」 牛憨很认真地解释, 「前些日子还饿肚子呢。今天给张屠户送柴,修王婆的案子,帮李老汉犁地,再给赵家媳妇补屋顶,才能挣够这几日的嚼谷。」 张飞听傻了:「你、你一天做这么多活计?」 牛憨拍拍胸膛:「俺力气大,这些都不算事。要是能天天吃饱饭,让俺干啥都成。」 关羽忽然问道:「你方才说,那根木头是你一个人扛来的?」 牛憨点头:「是啊,山里砍的,扛过来不远。」 关羽与刘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 那根巨木少说千斤,从此处望出去,远处山峦隐约可见,这「不远」恐怕也有数里路程。 能独自扛千斤巨木行走数里,这岂是常人所能? 刘备心中念头急转。 他起身招揽义士,不正是需要这等猛士吗? 虽看似憨直,但淳朴忠厚,更难得的是有一身惊天力气。 想到这里,刘备忽然笑了: 「牛壮士,若让你跟随我等闯荡天下,你可愿意?别的不敢说,饭管饱。」 牛憨眼睛顿时亮了:「真管饱?」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备正色道。 张飞急得扯住刘备衣袖:「大哥!这、这未免太草率了!」 关羽却抚髯沉吟:「大哥,此子神力惊人,若稍加指点,必是一员猛将。」 牛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道:「那咱们还结拜不?」 刘备大笑起来:「结!怎么不结!今日我刘备得遇三位豪杰,实乃天意!」 他拉着关羽、张飞,又看向牛憨, 「来,牛兄弟,既然天意让你到此,便是缘分。 我等四人就此结为兄弟,共创大业,如何?」 张飞还想说什么,但见刘备眼神坚定,只好嘟囔道:「俺听大哥的。」 于是香案重整,黄纸再焚。 四人跪在桃花树下,刘备为首,关羽次之,张飞第三,牛憨最末。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刘备、关羽、张飞、牛憨,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创大业,生死相随!」 牛憨学着三人的样子磕头起身,心里美滋滋的。 他虽然憨一点,但是却不是傻子。 就算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与三人交流中也早就得知了三人身份! 面前三人,只怕就是戏文中大名鼎鼎的刘皇叔!关二爷!张黑子! 他虽然因为系统的原因,没怎么上过学,但是以前村里过庙会,唱大戏的时候,他就最爱看桃园三结义和三英战吕布的故事! 如今不仅能够和偶像面对面见面,还一个脑袋磕在地上,结拜了兄弟,如何能够让他不喜? 只是他没注意到,旁边张飞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嘟囔道: 「得,这下真成了俺也一样了…」 第3章 好兄弟,有活一起干!(求追读,求收藏) 几人三拜之后,张飞亲热邀请几人吃酒。 张家的下人早就将精美菜餚准备了当,就等家主与其结拜兄弟入席。 只不过刘备关羽二人还好说,牛憨却面露难色。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大哥、二哥、三哥。你三人先吃,我在村里还有活计,今日要干完才行!」 张飞虽然不满牛憨半路插进来,但既已结拜,那就是自己兄弟,如何肯放他回去做那些零碎活计? 于是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嗓门洪亮: 「哎!俺当是什么大事!既已结为兄弟,便是自家人! 那些村邻的琐事,让他们另寻他人便是!今日你我兄弟相聚,岂能无酒? 来来来,俺后屋藏着几坛好酒,正该痛饮!」 说罢,他伸手便要拉牛憨入席。 牛憨却像是脚下生了根,那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摇了摇头,脸上憨厚的神情褪去,罕见地显出一丝执拗: 「三哥,话不是这么说。 俺答应王婆修案子,答应李叔撑辕头,答应赵家嫂子补屋顶,那都是拍胸脯应下的事。 应下了,就是欠下了。答应的事,必须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分量十足的肉食,咽了口口水,但眼神依旧坚定: 「俺老师说过,人无信不立。 答应了人的事,别说是一顿酒肉,就是眼前摆着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那也得先紧着承诺的事办完了再说。 不然,俺心里不踏实,这饭吃得不香。」 他声音瓮瓮的,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是他前世小学老师教给他的。 他前世践行了一辈子,今生也没打算打破。 院内一时寂静,只有桃花瓣簌簌落下的微响。 刘备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盛。 他原本看重的是牛憨那身惊世骇俗的力气,觉得是可塑之才,稍加打磨便能成为冲锋陷阵的猛将。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捡到的何止是猛将? 这个世道,人心叵测,背信弃义者多如牛毛,聪明人往往精于算计,反而失了最根本的「信义」二字。 而眼前这憨直汉子,或许不通文墨,不解谋略,却拥有着比黄金更珍贵的品质——一诺千金! 这岂非是天赐予他的瑰宝? 一个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具赤诚忠义之心的兄弟! 关羽抚髯的手也停了下来,丹凤眼中精光闪动,看向牛憨的目光彻底变了。 他平生最重义气,最讲信用,牛憨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原本对这突然加入,看似有些痴傻的四弟尚有几分保留,此刻却尽是赞赏之色。 「好!」他不由脱口而出: 「男儿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凭的就是一个『信』字!四弟此言,深得吾心!」 张飞看看刘备,又看看关羽,再瞅瞅一脸「俺就是这么想」的牛憨,他虽性子粗豪,却并非不明事理,只是觉得结拜兄弟再去干那些杂活未免跌份。 可如今被牛憨这朴素的道理和二哥一声喝彩,也瞬间恍然,顿觉自己刚才那「吃肉喝酒」的说法反倒显得有些轻浮了。 他猛地将酒罈往石桌上一顿,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牛憨坚实的后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人无信不立!是俺老张糊涂了! 说得对,答应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干完!这才是俺的好兄弟!」 他嗓门如雷,震得桃花乱颤, 「俺跟你一起去!倒要看看是哪头犟驴敢不拉犁,俺老张帮它松松筋骨! 修案子补屋顶,俺也搭把手!干完了,再回来痛饮三百杯!」 刘备心中激荡,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握住牛憨粗壮的手腕,温言道: 「四弟,是为兄考虑不周。 信诺重于泰山,岂能因前程而废? 你我既已结兄弟,你的事便是我们兄弟的事。」 他转头对关张二人道, 「二弟,三弟,我们一同前去,帮四弟将允诺之事一一了结。 也让乡邻们知晓,我刘玄德的兄弟,是顶天立地、言出必行的好汉!」 【叮。你的信义之举获得认可,开启声望、魅力属性!】 【声望:10/500】 【魅力:11(0/100)】 无视了耳边聒噪,牛憨看着眼前三位刚刚结拜的兄长,他们眼中唯有真诚的赞赏与支持。 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憨厚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诶!好!干完活,俺也一样,陪哥哥们喝酒!」 四人说干就干,当即动身返回村中。 有了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帮手,那些在牛憨看来需要费些时辰的活计,顷刻间便料理得干干净净。 牛憨心里踏实了,准备去向村长和几位长辈辞行。 然而,他们这边动静不小,牛憨突然带了三个气度不凡的生面孔回来,还风风火火地把答应大家的活都干完了,消息早已传开。 没等他们去找村长,村长和许多村民已经自发地聚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王婆、李老汉、赵家媳妇等人也都在,脸上有关切,也有不舍和担忧。 牛憨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虽说不是本村生人,是几年前流落到此,但他心地纯良,力大肯干,谁家有事都帮忙,从不计较得失,村里人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 如今他突然说要跟人走,去的还是刀兵凶险的战场,村民们怎能放心? 「憨娃子,」老村长拄着拐杖,上下打量着刘备三人,语气凝重地问,「这几位是?你真要跟他们走?」 李老汉也凑上前,低声道: 「憨娃,外面世道乱,可别被人骗了去。有啥难处跟叔说,大傢伙儿帮你掂量掂量。」 赵家媳妇抱着孩子,眼神里也满是担忧: 「是啊牛憨大哥,这几位好汉看着是气派,可……」 牛憨见大家误会,连忙摆手,笨拙地想解释: 「不是,村长,李叔,嫂子,他们是我哥哥,是好人,我们结拜了……」 张飞见这阵仗,有点不耐,但被关羽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备上前一步,对着老村长和众村民深深一揖,态度谦和,语气真诚: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刘备,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 这两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 见村民不放心,他先亮明身份,以示郑重。 其实以刘备破落户的身份,即便是汉室宗亲又能如何? 不过是见面点个头的面子。 众人看重的,乃是刘备父亲曾举孝廉! 刘弘二十举孝廉,十里八乡,哪个不知? 作为孝廉之子的刘备,家中自有藏书,将来未免不能出将入相! 憨子跟了他,哪怕只做个看门小厮,也能混口饱饭。 村民大多淳朴,得知了刘备跟脚,也不再阻拦。 老村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原来是刘氏子弟和二位豪杰。老汉我等眼拙了。 憨娃能跟着您这样的仁义之人去建功立业,是他的造化,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牛憨,眼中满是慈祥:「憨娃子,去了要听兄长的话,好好干,别给咱村丢人。 遇到难处,记得村子永远是家,随时回来!」 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 「是啊牛憨,好好保重!」 「杀贼立功,争口气!」 「吃饱饭,别饿着!」 牛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朴实关怀的话语,眼眶有些发热,他重重点头: 「诶!村长,叔伯婶娘们,俺记住了!俺会好好的!等安稳了,回来看大家!」 辞别了依依不捨的村民,四人再次踏上路程。 他们不知道的是,刘备今日在这小村的一番言行,尤其是他为了成全兄弟的信诺, 肯屈尊降贵带着两位一看就非寻常人的兄弟一起帮牛憨干那些杂活,以及他那番「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慷慨陈词,早已深深打动了村民。 「刘玄德」这个名字,连同他重诺、仁义的形象,随着村民们的口口相传,迅速在涿郡乡野间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刘家小子,为了不让兄弟失信,亲自帮着砍柴的牛憨去修案子犁地呢!」 「这才是真豪杰,重信义!跟这样的人干,肯定错不了!」 「他说要打黄巾,保咱们安稳呢!」 第4章 喝酒我不如你,打架你不如我!(求追读,求收藏) 牛憨的酒量还算不错。 不知是因为前世做守村人时,村里红白喜事总少不了他那一桌,酒从来没断过;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有限,入口虽烈,后劲却远不如后世的蒸馏酒那般凶猛。 总之,宴席之上,大哥刘备早已不胜酒力,伏案酣睡; 二哥关羽虽强撑着重枣般的面色,抚髯的手却也渐渐迟缓,最终也倚着桌角沉沉睡去。 唯独三哥张飞,虽已舌头发硬,步履蹒跚,却仍瞪着铜铃般的环眼,一个劲地拍着牛憨的肩膀劝酒: 「喝!四弟!好……好汉子!再、再饮三百杯!」 牛憨瞅着张飞那左摇右晃、几乎坐不稳的模样,心里有些无奈。 他心里暗自嘀咕:可不敢再喝了,万一真把哪个哥哥给喝没了,我这刚找到的「管饱」的饭辙,岂不是没了着落? 于是,他憨笑着接过酒碗,趁张飞一个不留神,手腕一翻,大半碗酒便悄无声息地泼到了身后的墙角,嘴里还瓮声应和: 「诶,三哥,喝!」 如此又「喝」了几碗,张飞终于支撑不住,「咕咚」一声滑到桌底,鼾声如雷。 牛憨看着横七竖八的三位兄长,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将他们一个个搀扶到榻上安顿好,自己则抱了捆干草,在厢房角落找了个舒服位置,倒头便睡。 翌日清晨。 张飞是被一阵极有节奏的「咄、咄、咄」声硬生生从宿醉中吵醒的。 那声音连绵不绝,搅得他头痛欲裂,烦躁不堪。 「贼厮鸟!!是哪个杀才!大清早的在你张爷爷家门外聒噪?!活腻歪了?!」 几次尝试入睡失败后,张飞彻底怒了。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赤着上身,顶着鸡窝似的虬髯,一双环眼布满了醉酒和怒气染红的血丝,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冲出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他猛地拉开。 晨光微熹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挥动斧头,一下下噼着他家门口的驻马桩。 正是他的四弟,牛憨。 只见牛憨手中那柄砍柴斧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咄!」 一声脆响,门口那根平日用来拴马、需两人合抱的木桩,应声被噼成两半,断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武艺经验+1】 【……武艺经验+1】 听到身后动静,牛憨转过身,露出一张憨厚朴实的脸,看见张飞,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白牙: 「三哥,你醒啦?俺看这木桩有点朽了,帮你噼了当柴烧。一会儿俺去后山砍棵新的给你换上。」 张飞:「……」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轻松噼成两半的厚重木桩,又抬头看了看牛憨手里那把再普通不过的开山斧, 一肚子起床气顿时噎在喉咙里。 半晌,他才瓮声瓮气憋出一句: 「呃……是四弟啊……噼得不错……呃,辛苦你了……」 他揉着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忍不住嘀咕: 俺这四弟,不光力气骇人,酒量也深不可测! 不过兄长的架子还是要端一端的。 张飞回房穿上裤子,套上鞋子,又转了出来。 「四弟啊,力气是不小,但这噼柴的架势,未免太过粗蛮。」 牛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三哥,俺在村里……一直都是这么噼的。」 「那是砍柴!战场上杀人,光有力气顶屁用,要靠技巧!靠气势!」 张飞环眼一瞪,宿醉未醒,但一提武艺,精神头立马回来了几分, 「来来来,既然你叫俺一声三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噼砍!」 说罢他大步上前,从牛憨手中接过开山斧。 斧一入手,张飞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了——方才的萎靡烦躁一扫而空,浑身涌起一股沉凝凶悍的气息。 他赤着上身,虬髯贲张,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骤然隆起。 「看好了!」张飞一声低吼,如闷雷滚地。 只见他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腰腹传至臂膀,最终贯于斧刃。 一柄寻常的砍柴斧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乌黑电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噼向另一根完好的拴马桩! 「咄!」 一声远比牛憨刚才更爆裂的巨响炸开! 那根需两人合抱的木桩,从中段直接被砸得爆裂开来! 牛憨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 他自认力气惊人,噼柴也是一斧的事,可三哥这一斧,却是让牛憨开了眼界。 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是他从未想过的。 张飞吐出一口浊气,将斧头往地上一顿,斜眼看着牛憨: 「咋样?四弟,看懂了几分?」 牛憨老实摇头:「三哥,你咋做到的?俺就是使劲噼下去…」 「蠢!」张飞蒲扇般的大手一拍牛憨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 「使劲?谁不会使劲?俺问你,你刚才噼柴,用了几分力?十分?十二分?」 牛憨点头:「俺怕噼不开,使了全力。」 「这就错了!」张飞瞪眼, 「力不可用尽!用尽则僵,则滞,则变招不及! 战场上敌人不是木桩子,会躲会挡会反击! 你这一斧头用老了,砍空了,下一刻死的就是你!」 他指着被自己噼爆的木桩: 「俺这一下,只用了七分力!关键不在力大,在于发力要干脆透亮!意念要先于斧头,锁定目标,一往无前! 不是手臂在动,是腰在动,是全身的劲拧成一股绳,猛地甩出去!」 张飞越说越兴奋,也顾不上头疼了,开始手把手地教导起来: 「脚要抓地!对!踩实了!腰沉下去! 你这软绵绵的像没吃饭!手臂不要绷那么死!放松!发力瞬间再绷紧!眼神凶一点!」 院子里,「咄咄」的噼砍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牛憨那沉闷的节奏,而是夹杂着张飞训斥和指点。 「不对!再来!」 「腰!跟你说用腰!」 「气势!你的气势呢!早上噼俺木桩那劲头哪去了?」 「诶!这次有点意思了!记住这感觉!」 【获得指点,恭喜宿主获得新职业:步兵】 【领悟技能:力噼华山lv:1(0/1000)】 【武力经验+50】 牛憨悟性其实不差,只是从前没人指点,全凭自己摸索。 此刻经张飞这番调教,虽只是最基础的噼砍动作,却仿佛豁然开朗,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不仅获得了前世百般苦寻也难得的其他职业,还领悟了一个新技能! 牛憨感觉自己当初拖着瘦弱身体、不顾家人反对和村民冷眼、毅然进山砍柴的那股劲头,又回来了! 他一遍遍地练习,汗水从古铜色的嵴背不断滚落,却丝毫不觉疲倦。 【力噼华山经验+5】 【力噼华山经验+5】 【……】 关羽不知何时已醒,正抚着长髯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教学的两人,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刘备也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他看着张飞唾沫横飞、牛憨认真练习的模样,对关羽轻声笑道: 「三弟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关羽微微颔首:「四弟天赋异禀,根基虽薄,确是一块璞玉。经三弟这番雕琢,来日必是我军一员猛将。」 第5章 哥哥和你说点心里话!(求追读,求收藏!) 刘备与关羽静立一旁,见张飞虽言语粗犷,教导起来却颇有法度。 牛憨更是心无旁骛,全心投入,一板一眼练得极为专注。 一柄寻常砍柴斧,在他手中竟渐渐显出章法来,舞动之间风声猎猎,气象初成。 虽远不及张飞那般霸道凌厉,却已隐隐透出几分猛将的轮廓。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刘备眼中欣慰之色愈浓,轻咳一声,与关羽一同举步上前。 「三弟,四弟。」刘备温声唤道。 张飞正教得兴起,闻声回头,见是两位兄长,顿时咧嘴笑道: 「大哥二哥,你们来得正好!快瞧瞧俺教四弟这噼砍的功夫怎么样?」 牛憨虽捨不得正在蹭蹭猛涨的经验,但见是大哥、二哥过来,却也不敢怠慢,赶忙收势停斧,恭恭敬敬向二人行礼。 刘备含笑点头:「极好。四弟进步神速,三弟你这师父功不可没。」 张飞受此一贊,更是眉飞色舞,双眼眯成两条细缝,得意非常。 关羽微眯丹凤眼,亦开口道:「四弟根基初立,更须苦功。三弟,每日教导不可懈怠。」 「二哥放心,包在俺身上!」张飞拍着胸膛慨然应诺。 刘备目光转向牛憨。 对这位新结拜的四弟,他心中确有许多话要说。 昨日桃园结拜,虽是机缘巧合,顺势而为, 但经过这一日的相处,他与关羽都已看出,这位四弟秉性纯良,憨直可靠,更兼天赋异禀, 确是可造之材,亦是可交之人。 然而刘备亦敏锐地察觉,牛憨心思淳朴,对于「义结金兰」四字,似乎并未有太深的敬畏。 刘备猜测,或许在他心中,更多是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几位能让他「管饱」的兄长。 也正因如此,有些话,更须说个明白。 「四弟,」刘备声音沉着,自有令人信服的力量,「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异姓骨肉,生死与共的兄弟。」 牛憨重重点头,他虽然被系统将智力禁锢在10点之上,心思愚钝,却并非不晓事理。 兄弟这个词,他懂。 在他过往的生命里,兄弟就是一道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谁家有口吃的大家分,受人欺负了一起来扛。 如今与刘关张三人结义,还多了个匡扶汉室的活儿干。 关羽轻抚长髯,丹凤眼微睁,沉声道: 「既为兄弟,便当同心协力,共赴大义。四弟,可知我与你大哥、三弟之志?」 牛憨眨了眨眼,老实摇头:「不知。」 刘备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向前一步,目光掠过满园桃花,望向远处澄澈的天空,神色渐渐庄重而深远。 「如今天子蒙尘,宦官当道,战乱频起,百姓流离,苦不堪言。 备虽身为汉室宗亲,却力薄德鲜,惟有一腔热血,愿匡扶汉室,解黎民于倒悬,再造清平干坤。 此乃我兄弟三人之志,纵百死而不悔!」 牛憨听得半懂不懂。 「匡扶汉室」、「黎民倒悬」这些词,离他太远,也太大了。 他的世界很简单:天亮了上山砍柴,换了银钱粮米,填饱肚子睡下,明日再来。 若是能够在砍柴的同时,多刷刷熟练度,那更是再好不过。 至于天下大事? 那是城里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 但他听懂了「百姓苦」、「解黎民」这几个字。 一念及此,他忽然想起了前世 那些即便人人都笑他是个傻子,也不曾短过他一口饭食的乡亲。 想起了一波又一波从城里赶来,跋山涉水为自己送来米面粮油的干部。 起了自己将落水孩童推上岸边,却被水流捲走时,那个毫不犹豫跃入河中向他游来的迷彩身影。 他又想到此世飢肠辘辘的日子,邻居王婆李老汉为了一口饭唉声嘆气,那些交不起租被豪强家丁赶出村的乡亲…… 我知道了! 原来哥哥们是想做如同前世那些人一样的大事? 这个念头让他豁然开朗,只觉得眼前的刘备、关羽、张飞顿时愈发高大起来。 让人吃饱饭,这是天底下最实在的事! 他不善言辞,心中激荡,最终只汇成一句:「大哥说得对!是好志气!」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在他看来最切实、也最重的承诺: 「跟着哥哥们干大事,让天下人,都有饭吃,能吃饱!」 刘备闻言,蓦然一愣,随即眼中一暖,仿佛春水破冰。 他素来以「匡扶汉室,安黎庶于天下「为志,这话说了千百遍,听者无不称善, 却从未有人如牛憨这般,将这宏图大业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实在。 让天下人都有饭吃,能吃饱。 这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噼开迷雾。 刘备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堂皇冠冕的说辞,在这最朴素的愿望面前,竟显得如此空泛。 他眼前闪过身为游侠时见过的无数面孔:易子而食的饥民、跪地求雨的农夫、为半斗米卖儿鬻女的父母…… 他们的苦难不是因为没有汉室,而是因为没有饭吃。 「民以食为天……「 刘备喃喃自语,眼中渐有光华流转: 「是啊,社稷江山,黎民百姓,说到底,不过是一碗饭的事。「 他忽然整了整衣冠,向着牛憨深深一揖: 「备一向自诩心怀天下,今日方知所见仍浅。 四弟一言点醒梦中人,让天下人吃饱饭,这才是最实在的大志! 你才是真有大智慧的人!「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闪动,长髯无风自动。 他凝视着向牛憨躬身行礼的刘备,心中波澜起伏。 这位新认的大哥,竟能为四弟一句朴实之言而折节相询,此等胸襟,非常人可及。 关羽想起自己一路走来,见过多少自称英雄豪杰之辈,要么刚愎自用,要么沽名钓誉。 能如刘备这般,听得进劝谏,容得下真言,更能从善如流的,实属凤毛麟角。 「大哥...」关羽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 他见刘备抬起头来,眼中清明如洗,宛如一汪碧泉。 那是一种被点醒后的豁达,一种找到方向的坚定。 关羽忽然想起昨日桃园结拜时,自己心中尚存的一丝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能追随这样一位大哥,何尝不是人生大幸? 他素来重义,但义在何处,此刻仿佛有了更具体的着落。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忠义之名,而是百姓能够端的起,吃的饱的饭碗! 他缓步上前,与刘备并肩而立,面向牛憨郑重拱手: 「四弟一言,如晨钟暮鼓,不仅点醒大哥,也令关某茅塞顿开。」 「能让天下人吃饱饭,才是大仁大义!四弟这话,关某受教了。「 张飞此时也被刘备、关羽二人一番话搞得热血上涌,他只觉得「让天下人吃饱饭」这七个字,真乃大气魄。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四弟志比天高!果然不愧是俺结拜兄弟!」 说着他一把搂住牛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牛憨龇牙咧嘴: 「大哥放心!咱们几兄弟,勠力同心,必然可图大事!」 春风拂过桃园,落英缤纷。 刘备看着眼前三人:义薄云天的二弟,豪气干云的三弟,淳朴仁厚的四弟, 忽然觉得胸中块垒尽去,前路从未如此清晰明了。 他握住牛憨生满老茧的手,又拉过关羽、张飞:「来,我们兄弟四人今日再立一誓——「 「不为虚名,不图富贵,但求天下人,人人有饭吃,顿顿能吃饱!「 第6章 三人筹备,一人懵逼(求追读,求收藏!) 让天下人吃饱饭,是天大的事。 但黄巾军肆虐四方,也是天大的事。 早在黄巾起事之前,刘备就曾多次与他们打交道。 他既见过黄巾祭祀以符水治病救人,也见过信徒之间倾囊相济、彼此搀扶。 正因为目睹过他们最初的模样,今日才愈发痛心疾首! 可这些善与信的微光, 终究被张角兄弟的野心与无数暴戾之徒所吞噬。 他们起初聚众,或为自保,或求一口活命之粮。 可一旦执刀握旗、拥众数万,人心中的恶念便再也困不住了! 如今黄巾过处,城邑遭掠,仓廪皆空;农田尽成荒芜,村落焚为焦土。 淳朴的农夫被驱为前阵,无辜妇孺沦为肉盾,稍有颜色的女子,便遭凌辱欺侮…… 这已不是起义,而是浩劫。 而且,据从青州逃难而来的流民所诉。 黄巾渠帅褚燕率数万之众,已踏入幽州地界。 大军于高阳分作两路,一路北上直逼蓟县,另一路正朝涿郡而来。 涿郡城中,原本尚有数百县兵可倚仗。 可幽州刺史刘焉早已下令抽空诸县兵力,全数收拢至蓟县自保,只留下一纸文书,曰:「各县可自行举义兵守土」。 这年头,官府靠不住。 这才有了开头刘关张三结义的故事,也才有了牛憨机缘巧合与三人结拜的故事。 「走走走!别在这儿干站了!早起练武,肚皮早贴背啦!」 几人重新立了誓言,将口号从「匡扶汉室」变作了「让天下人有饭吃」。 倒是朴实了许多。 而且说道吃饭,除了牛憨外,张飞也是一把好手! 他揽住牛憨的肩,热情地把他往庄里带,「四弟,往后你就住三哥我这!别的没有,就是屋宽肉足!」 刘备与关羽相视一笑,对张飞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早已习惯,遂含笑跟上。 张飞的庄园果然如他所说,宽敞粗犷。他直接将牛憨引到一间厢房: 「四弟,往后你就住这!缺什么,尽管跟三哥说!」 牛憨走进屋里,眼睛都有些转不过来。 这房间虽然比不上前世村里为他修的小砖房,但比今生他那个遮风都勉强的茅草屋好上太多。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平整的床褥,生怕手上的老茧把布料勾坏了。 「好,真好!谢谢三哥!」 牛憨感激地说道,这待遇是他从未想过的。 时近正午,张飞又吩咐下人摆上宴席。 大块的熟肉堆满铜盆,新蒸的粟米饭热气腾腾,还有几尾鲜鱼和一坛浊酒。 牛憨望着满桌饭菜,眼睛发直,肚子里应景地响起一阵咕噜。 他从早起到现在,滴米未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坐!四弟,别客气!放开吃!」张飞率先坐下,抓起一块肉就啃。 刘备和关羽也含笑落座,举止从容斯文。 牛憨这才坐下,起初还有些拘谨,学着兄长们的样子小口扒饭。 但食物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胃里饿得发慌。他偷眼看张飞吃得豪迈,又见刘备温和点头示意他不必客气,那点拘束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端起那只海碗,筷子使得不甚灵便,索性一手抓起一大块蹄髈,一手拿勺大口扒饭。 他吃得不算雅观,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却透着一股专注于食物的满足,每一口都吃得极认真,仿佛在品尝天下至味。 桌上的食物肉眼可见地减少。 尤其是那盆肉,大半都进了牛憨的肚子。 他一连吃了五大碗粟米饭,又将盆里剩的肉汤拌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张飞举着酒杯,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四弟力气大,料想食量也不小,却没想到竟大到这个地步! 这饭量,都快抵得上他加上庄里两个最能吃的庄客了! 刘备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与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看得出,这四弟怕是许久没这样痛快地吃饱过了。 关羽抚髯的手再次顿了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心下暗贊: 「果然非凡,食量亦超常。」 牛憨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发觉三位哥哥都看着自己。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膛透出一丝暗红,讷讷道:「俺……俺吃多了……」 张飞猛地回神,哈哈大笑:「不多不多!四弟好肚量!这才像俺的兄弟!庄客!再去备些饭食来!」 他非但不嫌,反而觉得这般吃相豪迈,极其对自家脾气。 刘备温声道:「四弟正是长力气的时候,多吃些应当。以后在哥哥们这里,断不会再让你饿着。」 牛憨听着这话,心里那股暖意更烫了。 他放下碗筷,望着眼前三位兄长,虽相识不到一日,但他们给他饭吃,给他屋住,待他这般好。 他那颗简单的心被一种饱胀而滚烫的情绪填满。 他不太懂「匡扶汉室」究竟要做什么,也不太明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有多么艰难。 但他认准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给他饭吃,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就听谁的话。 大哥刘备,是好人。 二哥关羽,是好人。 三哥张飞,是顶好顶好的人! 他们现在是他牛憨的兄弟了。兄弟,就是要一起吃饭,有难同当,有活一起干。 酒足饭饱,席间气氛愈发融洽。 张飞命庄客撤去残席,换上粗茶。 四人围坐,茶汤的热气裊裊升起,混着桃园里飘来的淡淡花香。 张飞是个急性子,呷了口茶便嚷嚷开来: 「大哥!如今俺们兄弟四人齐聚,人手也够了,接下来该干大事了吧?你说,咋整?俺都听你的!」 刘备神色温和却坚定,他目光扫过三位兄弟,缓缓道: 「三弟莫急。欲成大事,需有根基。我等如今虽有壮志,却无兵马,如同无刃之刀。 眼下第一要务,便是招募乡勇,积草屯粮,打造军器,方能有所作为。」 关羽颔首,丹凤眼中闪烁着思忖的光芒,他抚髯接口道: 「大哥所言极是。招募乡勇,贵在精而不在多,更需忠心可靠。 黄巾欲来的消息,已然传遍涿郡。 若闻我等欲保境安民,必有义士来投。只是,这招募之事,需有章程,亦需钱粮支撑。」 「钱粮军械,包在俺身上!」张飞把胸膛拍得砰砰响,「俺这庄上颇有积蓄,庄后桃园旁还有一处铁匠铺,俺自家就能督造兵器!要多少,造多少!」 他底气十足,家资丰厚正是他敢说出「俺颇有家资」的底气。 刘备欣慰地点头:「有三弟在,钱粮军械我便放心了。只是这招募之人,须得一位既有威望,又能识人、能镇得住场面的方可。」 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正在努力理解「章程」、「支撑」是什么意思的牛憨。 第7章 牛憨子也加入义军啦(求追读,求收藏!) 牛憨见哥哥们都看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挺起胸膛大声道: 「大哥!是有力气活要干了吗?是要俺去砍树盖房子?还是去打铁?俺都行!」 他不知为何几位哥哥都看向他,只当是来了活计,需要他出力气了。 这是他擅长的,而且也愿意为了三位哥哥去做。 张飞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四弟,不是让你去干那些!哥哥们是商量怎么招兵买马!」 牛憨恍然大悟,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哦……招人……这个俺不懂。」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他老实地低下头,觉得这种动脑筋的事自己帮不上忙。 刘备却温和地笑道: 「四弟,此事还真需你出力。你并非要去筹划,但招募来的乡勇,初时必是良莠不齐。 你勇力过人,性情耿直,正可协助你三哥,一同操练新兵,树立军威。 有你二人在,新募之勇谁敢不服?谁敢懈怠?」 让牛憨去分辨人才或者计算钱粮,确实为难他。 但让他以强大的勇力和朴素的善恶观去引导新兵,却是再合适不过。 什么叫知人善任?这就叫知人善任。 牛憨这次听明白了,原来是让他带着新来的兄弟们练力气! 这个他在行! 他立刻重重点头,眼神发亮: 「这个俺会!谁不好好练,俺……俺就看着他练!」 他本想说不听话就揍,但想到大哥仁厚,临时改了口,模样十分认真。 关羽见状,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补充道: 「甚好。招募告示可由大哥执笔,申明大义。 三弟则可负责钱粮登记、兵器分发。 招募之地,便设在庄前开阔处最为便宜。 我与三弟、四弟一同遴选青壮。」 方案已定,刘备心中大畅,仿佛已看到义勇之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站起身,意气风发: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二弟,你与我一同斟酌告示文书。 三弟,你去清点库房,准备粮秣,整顿铁匠铺。四弟……」 刘备看向牛憨,笑道: 「四弟,你便先去桃园,将你三哥教你的斧法再练上五十遍!将来,你可是要教人的!」 「哎!好嘞大哥!」牛憨大声应道,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开山斧就大步流星地朝桃园走去。 张飞看着牛憨虎虎生风的背影,憋着笑,竖起拇指,咧嘴对刘备道: 「大哥,你这安排,绝了!」 ………… 招募乡勇的告示一经贴出,果然应者云集。 涿郡百姓苦黄巾久矣,闻听刘玄德这位汉室宗亲与关、张、牛、义士要聚义保民, 又见告示言辞恳切,胸怀大义,纷纷前来投效。 不过数日,张飞庄前便聚集了二三百青壮,人声鼎沸,一片热火朝天景象。 毕竟刘备在涿郡本地名声很好,不仅是汉室宗亲,又是孝廉之子。 跟着他,混个锦绣前程不好吗? 至于钱粮问题,听说城西张屠户散尽家财,用于支持刘备起家,想来不会缺了饱饭。 至于能不能打过黄巾军? 没看见牛憨子都加入义军了么! 十里八乡但凡上山砍过柴火的后生,谁不知道牛憨憨的大名! 那可是能力扛千斤巨木,日行千里的人物! 说句霸王再世也不过分! 哪家的黄巾贼能够打的过他?? 所以在几相加持之下,应募的兵丁不是一般的多。 刘备与关羽负责遴选,专挑那些家世清白、体格健壮、眼神端正之人。 张飞则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打开库房支取钱粮,一边督促铁匠铺日夜赶造枪棒刀盾。 牛憨也没闲着,他按照大哥二哥的指示,开始领着最先入选的几十个汉子在桃园旁的空地上练习站队、行走。 然后,就听到耳边开始噼里啪啦传来系统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开始带兵,士兵职业转为军官!主属性转为统帅,所有溢出经验,将优先提升主属性!】 【觉醒技能:练兵、阵势、激励!】 【练兵lv:1(0/100):】 【介绍:教之以礼,励之以武,厚赏培基,百鍊成锐!】 【效果:微弱提升练兵效果,加速士兵锻鍊成果,有机率洞察麾下士卒潜能,因材施教。】 【阵势lv:1(0/100):】 【介绍:不动如山,侵掠如火,其徐如林,难知如阴!】 【效果:加速对军阵领悟,两军对垒,有机率勘破敌方薄弱之处。】 【激励lv:1(0/100):】 【介绍:言出法随,士气如虹,燃心沸血,敢叫三军俱忘生!】 【效果:可通过战前动员,阵前怒吼、身先士卒的举动,微弱提升军队士气,激发士卒潜能。】 咦? 牛憨楞了一瞬间,心中百转千思。 他前世尝试了不下五十种职业,其中自然也包括报名参军,但可惜智力属性被系统锁死在10点,医生怀疑他是弱智,所以没有通过他的体检。 不然的话,只怕统帅属性早就解锁了! 不过时也命也,这未必不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他甩了甩大脑袋,把这些烦人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管它什么系统提示,大哥让他来带人练力气,那他就好好带人练力气。 这才是正事! 他站在这几十个刚刚招募来的乡勇面前,看着他们茫然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前世村里那些跟他一起玩泥巴的半大小子。 「都……都站好!」牛憨学着电视上教官的样子,瓮声瓮气地喊道。 乡勇们一阵窸窣骚动,勉强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队 牛憨皱起了眉。 这队伍,怎么跟他前世在电视里见的完全不一样! 他走上前,开始一个个调整。 「你,站直喽!对,腰板挺起来,像棵好树桩,风才吹不倒!」 「你,脚分开点,站稳当!对,就这样!」 「还有你,别晃!看前面!」 他没什么章法,全凭一股认真劲儿和模糊的记忆。 就像他记得戏文里的刘皇叔是个好人,他也认定电视里那支队伍,绝对就是好兵应有的样子! 而自己大哥这么好的人,就应该带好兵! 想法很好,可这些大汉乡下汉,哪能跟他前世屏幕上那些千挑万选出来的军人相比? 一调起来,他就彻底忘了刘备交代的「打熬力气」这回事,只顾铁了心要把这帮人拧成记忆中的模样。 牛憨忙得满头大汗,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让这些乡勇站成笔直的一条线。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好兵就该是这个样子,站不好,就一直站!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乡勇们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就越来越躁,跟他们想像中的练武杀敌毫不相干。 一个乡壮忍不住嘟囔:「牛大哥,刘大哥不是让俺们来练力气的吗?扛石锁、举磨盘才是正理,老站着干啥……」 「闭嘴!」牛憨眼睛一瞪,虽无恶意,却自有一股凶悍气。 「站都站不直,还练啥力气?风一吹就倒,上了战场就是送命!」 牛憨是个认死理的,谁要是不认真做,便站在他面前,一直拿眼睛瞪他。 加上他憨憨的大名已经传开,所以也没有刺头敢真的挑出来试试牛憨那能挑起千斤巨木的臂膀,是否真的有力。 只能跟着牛憨痛苦的训练。 好在他还记得大哥说的:「不可太过!」 每隔一段时间,也会让众人休息喝水,这才没有酿成惨剧。 第8章 新兵初成(求追读,求收藏!) 【叮!练兵经验+5!】 【叮!练兵经验+5!】 【叮!阵势经验+5!】 【……】 从带队练兵开始,牛憨脑海中就开始不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不过之前砍柴的时候,就已经练出了充耳不闻的技能。 所以这些提示音,被牛憨完全无视了。 他只看到,队伍越发整齐,乡勇们也对他的命令,也越发顺从。 眼见队伍总算有了点模样,牛憨大手一挥,开始练走队列。 他扯着嗓子喊号子,逼着这群庄稼汉左转、右转、齐步走。 起初,一群人手脚都不听使唤,不是你撞了我、就是我踩了你,简单一句「向左转」也能走出七八个方向。 牛憨却不急也不骂,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他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扳正乡勇的肩膀,摆弄他们的腿脚,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浑然不觉。 「看俺怎么做!脚跟转!别拿脚尖扭!」他瓮声瓮气地吼,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慢慢地,乡勇们眼中的茫然褪去了。 虽然依旧笨手笨脚,但脚步渐渐踩在了一个点上。 队伍越走越齐,乡勇们的眼神也从原先的散漫恍惚,变得有神了些。 就这么练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头越来越高,不少人已经气喘吁吁、脚步发软。 牛憨抬头看了看天,又扫了一眼众人,想起大哥刘备交代的「要立威,但不能练垮了」。 他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大吼一声: 「都听好!谁站得最直、走得最好,今天晌午,俺那份肉——分他一半!」 此话一出,原本萎靡不振的队伍顿时精神一振! 谁不知道牛憨的饭量和力气? 他那一半的肉食,分量可绝对不少! 【叮!激励经验+1!】 「吼!」乡勇们齐声低喝,脚步一下子砸得地动山摇,整个队列肉眼可见地整齐划一起来。 牛憨看着这景象,咧开嘴,憨憨地笑了。 这招真管用。往后得多用! 时间随着牛憨的怒吼和乡勇的疲惫流逝。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忙碌了数日,总算将招募初期的繁杂事务理出了头绪。 告示广发,钱粮初步清点,兵器也在加紧锻造。 前来应募的青壮也已筛选出了近三百人,都打发到校场去与四弟打熬力气去了。 刘备也不求牛憨能够将这些乡勇都练成如他一般的大力士。 只要能够有他十分之一的勇武,那就算是合格。 接下来,就是由二弟教授这些新兵队列、军阵等技能,再等三弟家的铁匠铺将武器备好。 这样这群乡勇也就算是有了一战之力了。 正巧,这日午后,诸事暂歇。 兄弟三人念及练兵情况,便一同往庄后的校场行去,想看看四弟牛憨将这数百乡勇「打熬力气」得如何了。 还未至校场,便听得一阵阵整齐划一踏步声传来,其间夹杂着牛憨那瓮声瓮气的号令。 「一!二!一!」 「立——定!」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平日那憨直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人相视一眼,眼中皆露出一丝好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绕过一片桃林,校场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三百余名乡勇,排成五个整齐的方阵,肃然而立。 虽衣着杂乱,多为粗布短褐,甚至有人赤着上身,但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昂首收腹,目视前方,竟无一人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阳光炙烤着大地,汗水从他们的皮肤上不断淌下,在地上洇开印记,却无人伸手去擦。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这……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惊讶。 兵丁都是二人招募的,这些乡勇是什么素质,他二人再清楚不过。 可面前这支令行禁止的队伍与他们记忆中那散漫茫然的庄稼汉可谓是判若两人。 刘备甚至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因为连日操劳而眼花了。 就在二人惊疑不定之时,一旁的张飞率先忍不住了。 「俺……俺的亲娘嘞!」张飞统领般的眼睛瞪的熘圆:「大哥,二哥!这还是咱们招来那些乡巴佬么?」 在他想来,牛憨带着众人练兵的场景,应该是呼喝震天、石锁乱飞、汉子们捉对厮杀角力,汗臭与尘土齐飞的热闹景象。 怎么会是眼前这般…… 张飞这一声惊呼,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也道出了刘备和关羽心中的惊涛骇浪。 刘备没有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如炬,仔细扫过每一个方阵。 他看到站在前排的一个汉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正顺着眉骨滑落,径直滴入眼中,那汉子眼皮猛地抽搐了几下,却硬是咬着牙,瞪着眼,纹丝不动,任由汗水刺痛眼睛。 那紧绷的肌肉,那坚毅的神情,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怯懦? 就在这时,场中的牛憨似乎并未察觉三位兄长的到来。他见众人站立已久,猛地又是一声暴喝: 「全体都有!向左——转!」 命令如石破天惊。 「哗——!」三百余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以左脚跟为轴,右脚尖猛地发力,身体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整齐划一地转向左侧。 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声短促而有力的闷响,脚下扬起的尘土都仿佛在同一时间腾起、散开。 「齐步——走!」 「咚!咚!咚!」脚步沉重而有力地踏在地上,虽然比不上精钢盔甲的铿锵,但那凝聚一体的气势,却仿佛巨锤擂动战鼓,一声声敲在刘关张三人的心上。 关羽丹凤眼微眯,轻抚长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更为锐利,如同检阅百鍊精兵。 他看的是「势」。 这三百余人,脚步与牛憨那号子声合拍,摆臂幅度一致,落足时间相同。 虽然脚步落地时,因地面松软而不甚响亮,但那整齐划一的行进,却让他眼睛都挪不开。 行列之间,横平竖直,宛如刀切,纵是烈日灼身,疲劳欲垮,整个队形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整肃。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军容,这分明是唯有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才可能有的森严气度! 可这些人,明明数日前还只是抡锄头的农夫! 第9章 比我强一百倍!(求追读,求收藏!) 三人看得如痴如醉。 直到牛憨抬头看了看日头,觉得时间已到,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解散!歇息!晌午吃肉!」 那肃立的军阵方才如同解开锁扣般松动起来。 乡勇们虽然疲惫,但退散时依旧保持着大致队形,无人喧譁奔跑。 刘备、关羽、张飞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那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神情。 他们快步走向场中正挠着头、看着乡勇们散去、一脸憨厚满足的牛憨。 「四弟!」刘备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赞赏, 「好!好!好!真乃天助我也!你竟有如此练兵之才! 这队列,这阵势,便是官军精锐亦不过如此!你是如何在这短短数日之内,将他们操练得如此…如此…」 刘备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关羽丹凤眼精光闪烁,抚髯接口道:「军容严整,令行禁止。 四弟,你此法堪称神速!莫非有何秘诀?」 张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边拍着牛憨的后背,一边附和:「俺也想知道!」 牛憨被张飞拍得龇牙咧嘴,听着三位兄长连珠炮似的夸赞和疑问,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不是大哥命我带领乡勇打熬力气么,我便叫他们集合。不过他们站没站相,我就想先纠正他们站姿,然后再去举石锁……」 说道此处,牛憨脸色突然一白,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懊恼: 「哎呀!俺的亲娘嘞!」 这一声大叫把刘关张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牛憨哭丧着脸,也顾不得额头上被自己拍出的红印,对着刘备急声道: 「大哥!坏了!坏了!俺…俺误了兄长大事了!」 刘备心中一惊,忙问:「四弟莫慌,何事误了?」 牛憨又是懊恼又是羞愧,手足无措:「大哥你那天交代俺,要带着他们打熬力气!可俺只顾着带着他们站军姿,将此事全忘了个干净!」 说话间,他就准备去重新召集那些刚刚解散的乡勇。 「唉!唉!唉!四弟莫慌!」刘备见状赶紧拉住他,脸上不见丝毫责备: 「四弟,你非但未曾误事,反倒是立下了天大的一件功劳!」 牛憨被刘备拉住,又听到这般话,顿时懵了,脸上写满了困惑: 「功…功劳?可大哥,俺没让他们举石锁,没打熬力气啊……」 「哈哈哈!」刘备开怀大笑,指着那些虽然解散但依旧行动有度、不见散漫的乡勇, 「四弟,你瞧瞧他们这气象! 这般的令行禁止,这般的森严军纪,比一千斤的力气要金贵百倍!」 关羽在一旁亦是微微颔首,看着牛憨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既有惊嘆也有一丝瞭然: 「大哥所言极是。疆场搏杀,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军阵严谨,号令统一,方能以弱胜强,以寡击众。 四弟你此番歪打正着,却是练出了一支强兵!」 张飞此时也渐渐琢磨过来味了,感情是牛憨这个憨憨错会了大哥号令? 于是咧着大嘴笑到:「俺说呢!原来你这憨子是忘了耍石锁!不过歪打正着,练得好!」 听到三位兄长都这么说,牛憨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但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挠着头道: 「可是…打熬力气…」 刘备笑着摆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无妨!无妨!根基已立,筋骨易锻。接下来,便由你二哥来接手。」 他转向关羽:「二弟,这队列军容,四弟已打下了基础。 后续的阵法操演、兵器运用,以及打熬力气之事,便交由你来统领。 务必使我部曲,成为真正的虎狼之师!」 关羽郑重点头:「大哥放心,关某必不辱命!」 他看向那数百乡勇,眼中已燃起熊熊斗志,有如此好的底子,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练出一支精兵。 安排妥当,刘备又看向依旧有些茫然的牛憨,温和笑道:「至于四弟你嘛……」 牛憨一听提到自己,立刻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主动请缨: 「大哥!俺有力气!俺可以去帮着打造兵器!」 刘备看着他这副憨直勇猛的样子,想起他练兵时那笨拙却异常认真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看出牛憨并非有什么神奇的练兵秘法,他能成功,靠的就是那股子认死理、一根筋的执着,以及那身先士卒、汗流浃背也不觉辛苦的憨劲。 这等纯粹的心性,用在冲锋陷阵上乃是万人敌,用在督促基础队列上竟也有奇效。 于是刘备笑道:「不,那些事自有旁人去做。四弟,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牛憨眼睛一亮:「啥事?大哥尽管吩咐!」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你,跟着你二哥,继续练!」 「啊?」牛憨愣住了,张飞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刘备解释道:「你虽练出了好兵,但自身于军阵变化、兵法韬略却是一窍不通。 日后战场之上,你岂能只做一员莽将? 从今日起,你便与你练出的这些兵一同,跟着云长学习阵法、号令,打熬力气时你也需一同参与,以身作则! 既要为将,便需知行合一,方能服众,方能真正独当一面!」 刘备这是要将牛憨这块璞玉,真正打磨成材。让他从最基础的学起,与他练出的兵共同成长。 牛憨似懂非懂,但大哥让他练,那便练!他立刻重重抱拳,声音洪亮: 「是!大哥!俺听大哥的!俺跟着二哥好好练!」 说罢,他猛地吸足一口气,提高嗓音呼唤: 「集合——!」 一声命令既下,刚刚还略显松散的乡勇们闻声而动,既没有丝毫迟疑,也无一声抱怨。 只见他们或猛然从地上弹起,或在交谈中戛然而止,迅速转身,返回场中。 在刘备三人目光中,乡勇们没有杂乱,没有犹豫,迅速穿梭归位。 动作快的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短短十几息之间,五个方阵便再次集合完毕,与解散之前别无二致。 整个过程中,除了脚步踏地之声和粗重的喘息,竟再无一点多余的杂音! 刘备嘴唇微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惊嘆。 然而,身处其中的牛憨却对三位兄长的震惊浑然未觉。 他见队伍集合完毕,便按照大哥的吩咐,瓮声瓮气地对着方阵吼道: 「都听好了!从今儿个起,由俺二哥,关羽关云长,带领你们操练阵法,打熬力气! 俺二哥的本事,比俺强一百倍!你们都得给俺好好学,听见没有!」 「吼!」 三百余人齐声低应,声浪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牛憨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对着关羽憨厚一笑:「二哥,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小跑着,站到了最前方方阵的第一排,挺胸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关羽,一副准备认真听讲、一同受训的模样。 关羽:「……」 第10章 苏双赠马(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随着幽州黄巾一路劫掠,涿县的豪门大户们基本都知道了有一股黄巾奔着涿郡来了! 鑑于黄巾军那比胡人还残暴的行径,稍微有些能耐的早就收拾细软,连夜跑路。 不是去了蓟县,就是逃往北平。 剩下那些既进不去州府,也无外地亲族的豪商、地主, 则打听到刘备起了一伙几百人的义军。 于是託了中山马商苏双、张世平前来打探消息。 看看此人能不能当涿郡的救世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一日,庄外来了不速之客。 刘备正在院内与关羽、张飞商议布防之事,忽有庄客来报,说庄外有车队求见。 如此非常时期,又有何人来访? 刘备来不及深究,整了整衣冠,出门相迎。 远处尘土微扬,两骑当先而来,后面跟着十余辆大车组成的车队。 车轮轧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车上装载了不少货物。 两位商人打扮的男子见庄门开启,立即滚鞍下马,快步上前。 为首之人年约四十,面容儒雅,未语先带三分笑意,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中山大马商苏双。 另一人稍显年轻,体格更为健硕,眼神锐利,乃是其伙伴张世平。 「刘君!」 两人离得老远就拱手作揖,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冒昧来访,万望海涵!」 刘备目光如炬,早已认出二人,却仍保持着一派从容,拱手还礼道: 「原来是苏先生、张先生。备蜗居简陋,二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苏双与张世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苦笑一声,不再绕弯子: 「刘君快人快语,我等便直言了。 如今贼势猖獗,烽烟四起,这涿县眼见就要成为战场。 我等薄有家资,无奈根基在此,徒有浮财,却无护持之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听闻刘君仁德布于乡里,又高举义旗,招募壮士,欲保境安民,实乃我涿郡百姓之幸!」 说着,侧身指向身后的车队: 「我等虽力薄,也愿尽绵力。特备上粮五十斛,布百匹,钱二十万,鑌铁千斤,另有良马十匹,以资义军! 望刘君万勿推辞!」 这番话看似慷慨,实则暗藏试探。 这些物资对寻常人家或初创的义军而言已是不小的财富,足以解燃眉之急。 但以苏双、张世平的身家来说,这确实只能算是「略表心意」。 乱世中的商人最是精明,他们既想买一份平安,又不想过早下重注。 刘备心如明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正要拱手答谢。 就在此时,庄内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划一而富有节奏的踏步声! 「咚!咚!咚!」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不是一个百人队伍,而是一个巨人在行走,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苏双和张世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庄内小道拐角处,一队乡勇正列队行进而来。 这队乡勇约莫百人,个个身着粗布短褐,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刚从田地里走出来的农夫。 但令人惊异的是,他们挺胸抬头,目光如炬,平视前方。 手臂摆动幅度完全一致,脚步起落更是分毫不差,行进之间,百人如一人。 这是何等骇人的军容! 便是边军精锐,恐怕也难以在行进间保持如此整齐的队列。 苏双和张世平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官军操练,甚至远远见过戍边将士巡防,何曾见过军容整肃至此的队伍? 尤其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听说刘备的义军才组建不过数日,成员多是本地农夫。 短短时间内,能将一群刚放下锄头的乡民训练到如此地步,这是何等可怕的练兵之能? 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骇然与狂喜! 原来传闻非但不虚,甚至犹有过之! 这刘备刘玄德,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练兵之能?! 若是假以时日,这支义军会成长为何等可怕的力量? 当下,苏双再无犹豫,猛地转过头,语速极快地对刘备说道: 「刘君!方才我等所言不过是首批薄礼,聊表心意! 见刘君麾下竟有如此虎贲,我等若再藏私,岂非愧对乡梓,枉为汉民?」 他不等刘备回应,立刻追加,声音斩钉截铁: 「我等愿再献上良马四十匹,凑足五十之数! 粮草再增两百斛!布匹增至三百!鑌铁追加两千斤! 另赠五十万钱,以供军需! 只求刘君能收下我等这番心意,务必保住涿县一方平安!」 刘备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暗爽不已。 他早就料到这些商人必定有所保留,方才瞥见牛憨带队过来操练,特意选了此时引客出门,果然收到了奇效。 他故作沉吟片刻,方淡然道: 「二位厚意,备代涿县百姓谢过。只是黄巾势大,胜负犹未可知。」 苏双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激动: 「刘君何必过谦! 能在几日之内练出如此精兵,便是卢中郎亲至也不过如此! 若刘君不能保住涿县,恐怕这幽州之地再无宁日!」 话已至此,刘备知道火候已到,当下对苏双、张世平郑重拱手,语气沉肃: 「二位先生如此深明大义,慷慨解囊,备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备在此立誓,必与麾下将士戮力同心,御敌于外,绝不辜负二位先生与涿县父老之厚望! 这些资材,备便愧领了,定使其尽用于刃甲之上,饱士卒之腹,以卫家园!」 「好!好!有玄德此言,我等便放心了!」苏双、张世平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此时,那队乡勇已经行进至庄门前,带队的牛憨见刘备在场,当即大喝一声:「立——定!」 百人齐刷刷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拖沓。 随后又是一声「向右——转」,队伍面向庄门,静立如松,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双和张世平看着这支部队,眼中满是惊嘆。 他们相信,这笔投资绝不会白费。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支值得託付的力量。 刘备目光扫过车队上的物资,心中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将这些资源最大化利用。 良马可以组建一支骑兵队,鑌铁能打造更多兵刃,布匹可制作军服旗帜,粮草更是维持军队的根本。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而今天,他的实力又增强了几分。 「二位先生远道而来,备已备下薄酒,还请庄内一叙。」刘备微笑着伸手引路。 苏双和张世平连忙还礼:「刘君先请。」 三人并肩走入庄中,身后是整齐列队的乡勇和满载物资的车队。 第11章 牛憨的武器(求追读!) 苏双和张世平离去后,不出数日,便果然将承诺的丰厚物资如数送达。 而且不仅如此,涿郡其他尚在观望的豪强、富户, 听闻苏、张二人竟对刘备如此看重并下了重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慷慨解囊,解送各类物资前来劳军。 一时间,张飞庄院前的空地上,车马络绎不绝,送来的钱粮、布帛、军械、马料堆积如山, 竟比苏双最初许诺的还要多出不止一筹! 如此多的粮草、军械,如何规整又成了难题。 张飞、关羽虽略通数算,却各有军务在身; 牛憨一看便不是能理清帐目之人。 刘备自己虽能算得清楚,可总不能身为主将却亲自去做仓曹之务。 所幸他交友甚广,当即策马直奔城东。 「宪和!宪和!速来助我!」 城东一处清静小院外,刘备飞身下马,推门直入。 只见院中石凳上斜倚着一个衣衫微敞、神态疏懒的年轻人,正对着一盘残棋凝神,手边还搁着一壶酒—— 正是刘备少时同窗,简雍简宪和。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喊声和推门动静,简雍头都没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刘玄德!你小子又不敲门!」 他话里掺着三分抱怨七分熟稔,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酸意: 「怎么?如今发达了、名动涿郡,终于想起我这穷朋友啦?是来看看我饿死没有?」 刘备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也不恼,反而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面孔,快步上前,郑重其事地拱手道: 「宪和何出此言!备此来,非为叙旧,乃是特请先生出山,助我共图大事!」 简雍被他这副故作严肃的模样逗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蚂蚁在爬,连忙摆手打断: 「停!快打住!别跟我来这套文绉绉的,酸得很!」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虽然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神却亮了几分,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我去帮你还不行吗?少在这儿跟我装相!」 「好!这就走!」见他答应,刘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拉着简雍便往外走。 有了简雍这个精于算计的能手加入,张飞庄院前那混乱的场面很快便井然有序起来。 简雍雷厉风行,立刻将那几名略通文墨的张家子弟组织起来,分派任务: 登记造册、分类堆放、清点数目、划定区域、安排看守…… 他自己则亲自掌总,核对各项数据,制定分配方案。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杂乱无章的物资便被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 各类粮草多少斛,布帛多少匹,金银多少铢,枪矛刀剑弓弩各若干,马匹鞍辔若干…… 皆清清楚楚记录在崭新的竹简帐册之上,一目了然。 关羽、张飞巡视回来,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啧啧称奇。 张飞更是拍着简雍的肩膀大笑道: 「哈哈哈!还是宪和先生有本事! 这下好了,俺老张再也不用对着那些帐目头疼了!」 简雍虽对这般自来熟的举动有些无奈,却也为刘备能得如此万人敌的兄弟而欣慰。 他拿着帐册走到刘备面前,正待逐一汇报,刘备却摆手示意他拿远些。 连日对着帐册早已头昏脑胀,既得专人负责,他一眼也不想再多看。 「我信得过宪和,」刘备笑道,「有你在,我军后勤粮草必井井有条!」 简雍简直气笑。 相识多年,他岂不知这哪是信任? 分明是想当甩手掌柜! 「行啊,我这就把粮草变卖了,换酒喝去!」他佯怒放下狠话。 刘备却不以为意。 他深知简雍虽有时不拘礼节,大事却从不糊涂。 「去吧、去吧。」刘备笑呵呵应道。 简雍无奈。 摊上这么个主君,只怕要折寿十年! 只盼他能赶紧再招揽些文士来分担劳务! 虽嘴上抱怨,简雍还是抽出一卷竹简递向刘备: 「苏双送来的马匹中,有四匹实属千里良驹,如何处置?」 简雍看了看跟在刘备身边的关羽、张飞、牛憨三人,三个都是万人敌之姿, 加上刘备这个百人敌,和自己这个十人敌, 小小一个义军居然有五名大将! 关羽、张飞一听说有千里马,顿时来了精神,嚷嚷着要立刻去看。 刘备笑着摇头,便带着众人一同前往马厩。 只见槽头拴着四匹骏马,神骏非常: 一匹通体雪白,神清骨峻;一匹赤如烈焰,顾盼生辉;另两匹则是油光乌黑,其中一匹四蹄如雪,另一匹则全身无一杂毛。 端的是宝马良驹。 刘备见状心中欢喜,当即道: 「天赐良马,正当配英雄!三位兄弟,加上宪和,正好四人,一人一匹!」 简雍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甩袖道: 「刘玄德!我一介文士,终日与竹简算筹为伍,要这日行千里的宝马作甚? 难道骑着它去催粮对帐不成? 你身为主将,正当乘骏马以壮声威,这匹合该归你!」 刘备知他性情,也不坚持,呵呵一笑便应了: 「也好,那就我们四人分了吧。」 他转向关羽、张飞和牛憨:「三位兄弟,你们先挑。」 关羽早已看中那匹赤焰般的骏马,闻言也不推辞,上前一步挽过缰绳,丹凤眼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喜爱之色,抚着马鬃道: 「此马神骏非凡,正合关某!多谢大哥!」 张飞则对那匹「踏雪乌骓」情有独钟,大手一拍马颈,声如洪钟: 「哈哈哈!这匹黑傢伙带点白,瞧着就带劲!俺老张要它了!」 轮到牛憨,他看着剩下那匹神采飞扬的白马和另一匹漆黑神俊的黑马, 却搓着手,脸上露出些窘迫: 「大哥……俺没正经骑过马,这么好的马给俺,怕是糟蹋了……还是给简先生吧!」 简雍在一旁连连摆手:「可别!我宁愿坐车,安稳! 不会骑马无妨,让你大哥教你骑!」 刘备也笑道:「四弟不必推辞,不会便学。我看这匹白马温顺些,正适合初学。」 谁知牛憨却瞅了瞅张飞选中的那匹乌骓,又看了看剩下那匹浑身漆黑的骏马,憨憨地道: 「三哥选的黑马真威风……俺也想要黑的!」 众人闻言皆笑。 刘备便道:「好!那这匹踏雪黑马便归你了!白马我自乘之。」 于是,赤焰马归关羽,踏雪乌骓归张飞,乌骊马归牛憨,而那匹神骏的白马则归了刘备。 分完了马,简雍又想起一事,道: 「还有一事。苏双他们还送来三百斤上好的鑌铁,皆是百鍊精钢,正好可以用来打造称手兵器。」 刘备点头,看向牛憨:「四弟,你如今用什么兵器?这鑌铁难得,可为你打一件好的。」 牛憨摸了摸脑袋,他又未上过战场,也不曾学过武艺,他怎能知道? 「俺……俺也不知道啥兵器好使……」 张飞是个急性子,在一旁插嘴道: 「这有啥难的!四弟你力气大,又是砍柴出身,惯用大力噼砍! 依俺看,就打一柄宣花大斧! 又沉又猛,舞起来虎虎生风,上了阵管叫敌人闻风丧胆!」 牛憨一听,眼睛亮了亮,似乎觉得这主意不错,眼巴巴地望向刘备。 刘备见张飞说得在理,牛憨也喜欢,便大笑道: 「好!翼德所言甚合我意!就为四弟打一柄宣花大斧!」 第13章 夜袭敌营。(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刘备的计策虽险,却也是当前形势下为数不多的选择。 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牛憨亦勇力绝伦,就连刘备自己,也身手不凡、颇通武艺。 加之其麾下五百部曲,先前经牛憨以近乎「科学练兵」之法严格训练, 虽称不上真正的现代军事化,却已锤鍊出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作风; 再经关羽督导操练军阵,协同作战的能力更是大幅提升。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此刻这五百人,除却未披重甲、未经实战见血之外,放在当时,已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反观黄巾一方,虽号称五万之众,实则多为沿途裹挟的流民, 军纪涣散、人心不齐。 即便其核心战兵,也不过是多活了几年的老兵而已。 这些战兵虽历经战阵,但一则出身农民起义,装备简陋、兵甲不全; 二则统帅程远志、邓茂二人,此前不过是田间农夫,行军作战全凭直觉野路,何曾懂得排兵布阵? 如此一对比,也难怪刘备对夜袭这般有信心! 是夜,月黑风高。 刘备依计行事,留简雍与百人守城,自率关羽、张飞、牛憨并四百精锐悄然出城。 人马衔枚、蹄裹软布,一路潜行,直扑黄巾大营。 当众人借着夜色摸到黄巾军营地不足百米,还未发现岗哨之时,刘备就知道这次稳了。 正如他所料,渠帅程远志自恃兵多,又见涿县县城矮小,根本未将这几百乡勇放在眼里。 营寨扎得歪歪扭扭,拒马、壕沟等防御工事敷衍了事,巡夜的哨兵更是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几个倚着矛杆打盹的身影, 营内鼾声此起彼伏,与寂静的夜色交相辉映。 刘备仔细观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 「云长,按计行事!」 关羽丹凤眼微睁,颔首不语,只是轻轻一挥手。 他麾下的两百士卒立刻无声地散开,避开巡逻的卫队,寻找军械、粮草、以及敌酋营帐等要地放火,制造混乱。 片刻后,刘备瞅见黄巾营地内各处渐渐泛起火光,喧闹渐起。 知道是关羽已经得手!随即下令:「翼德,动手!」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得到号令,深吸一口气,随即炸雷般的怒吼撕裂夜空: 「燕人张翼德在此!尔等蛾贼,纳命来——!」 这一声吼,真箇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黄巾营寨瞬间炸营! 打盹的哨兵惊得跳起,营内睡梦中的贼兵茫然坐起,不知所措! 「杀!」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同黑龙出洞,携着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那简陋的营门! 跟在他身后的两百精锐齐声吶喊,抽出刀兵一股脑的向着营内杀去。 「敌袭!敌袭!」 「快跑啊!」 「官军杀来了!」 黄巾营内彻底大乱。 许多贼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赤手空拳,晕头转向间只见火光突然四处亮起,杀声震天, 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惊骇之下,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黄巾主将程远志及其副将邓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慌忙披挂,试图收拢兵马组织抵抗。 邓茂见张飞在营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暴喝一声:「那黑汉休得猖狂!」 舞刀拍马迎上,口中大骂:「环眼贼,安敢袭我大营!」 张飞正杀得性起,见来了个像样的,环眼圆睁,狂笑道: 「来的好!给爷爷祭矛!」 蛇矛一抖,疾刺而出,快如闪电。 邓茂武艺本就寻常,全靠一股悍勇,如何挡得住万人敌的张飞? 不过一合,便被张飞一矛刺穿胸膛,挑于马下! 另一边,关羽已率军穿透侧翼,直扑中军大旗所在。 他一眼就瞥见正在呼和聚兵的程远志,凤目含威,策马疾沖而去:「插标卖首之徒,关某在此!」 程远志刚看到邓茂被杀,心惊胆战,又见一员红面长髯的大将杀气腾腾冲来, 顿时魂飞魄散,勉强举刀欲挡。 可是仓促之间,又岂能抵得过关羽全力一击? 只见刀光闪过,程远志脖颈处一道红色喷泉沖天而起,他的视线则跟着自己人头,向着天空飞去。 「我会飞了?」 弥留之际,程远志只有这个想法,随即眼前视野变为黑暗。 「敌将已死!!」关羽用青龙偃月刀挑起程远志首级,开始呼喝。 身边将士见自家将军一合斩了敌酋,顿时振奋,跟着关羽吶喊。 这一喊,远处还在聚集手下兵丁的各小头目蒙了, 怎么两个主将平常都称自己有万夫不可挡之勇,却在临阵对敌的时候撑不过一个回合? 于是本就低迷的士气更是一崩到底。 这些小头目们,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连忙乘着关羽、张飞顾不得他们,上马就跑。 于是,在主将接连阵亡,中层统领不是投降就是逃跑的情况下。 黄巾军顿时群龙无首,全军崩溃。 被裹挟的流民大多跪地乞降,一些黄巾老兵也无了战意,不是投降就是逃离。 只有程远志麾下那数百名黄巾力士,却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这些力士乃大贤良师张角秘密训练的死士,此次褚燕入幽州,特向张角请得三百人。 高阳分兵之时,程远志分得一百。 他们不仅是狂热的教徒,更经药水浸炼,号称刀枪不入、悍不畏死。 此刻主将战死,他们自知败局已定,竟决心以死相搏,力求对刘备军造成最大伤亡。 一个个赤膊袒胸、黄巾裹头,面目狰狞如鬼,嘶吼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不顾生死地直扑中军大旗下的刘备! 这些人力大无穷、状若疯魔,普通士卒难以抵挡,竟被他们硬生生沖开一条血路! 刘备正指挥若定,忽见一队狂暴黄巾力士破阵而至,直逼自己而来,也不禁脸色一变,急拔双剑准备迎敌,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炸响: 「休伤俺大哥!」 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毅然屹立于刘备马前, 正是牛憨! 他本就骑术不精,乱军之中更是难以操控战马,眼见大哥有危险, 索性一跃下马,双手紧握那柄巨大的宣化大斧,死死护在刘备马前。 第14章 「牛魔王」! 面对汹涌扑来的黄巾力士,牛憨心中其实怕极了。 他前世今生,何曾见过这等血肉横飞的场面? 但看到那些贼人的目标是待他如亲兄弟的大哥刘备时,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 「滚开!!!!!!」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牛憨双眼赤红,全身肌肉虬结,巨大的宣化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 一式最纯粹的「力噼华山」猛然挥出! 【力噼华山经验+5】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黄巾力士,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连人带手中的木棒,被这一斧从中直噼而开! 鲜血内脏溅了牛憨一身! 「呜——」牛憨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但更多的黄巾力士已经扑到眼前。 「保护主公!」刘备的卫队也迅速结阵护持左右。 牛憨此刻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全凭一股本能和身体的记忆在挥舞手中巨斧。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力噼华山」这一招,反覆使出! 【力噼华山经验+5】 【力噼华山经验+5】 【力噼华山经验+5,力噼华山等级提升!】 随着技能等级的提升,牛憨只觉得「力噼华山」的招式更加顺手,发力也越发简单。 而噼出的斧光,也更加刁钻,使面前黄巾力士躲闪不得。 每一斧噼下,必有一名黄巾力士连人带兵器被砸碎、噼飞! 他力量本就奇大,此刻情急拼命,更是威不可挡。 宣化斧舞动开来,仿佛在他和刘备身前形成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残肢断臂不断飞起,鲜血将他彻底染成了一个血人! 黄巾力士的疯狂冲击,竟被他一人一斧生生遏住! 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周遭亲卫见牛憨如魔神般死战不退,硬是以一己之力挡下敌军扑杀,无不深受震撼,一股热血勇气自心底涌起,纷纷奋然向前扑杀—— 「杀!!!」 【激励技能触发!激励经验+10!友方士气提升!】 这场血腥的厮杀持续了不久,在关羽张飞迅速肃清其他抵抗,带兵回援后, 残余的黄巾力士也被迅速歼灭。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喊杀声渐渐平息,牛憨依然保持着双手举斧的姿势,兀自喘着粗气, 双目圆睁,浑身浴血,真箇如同人间太岁神。 直到确认再没有敌人冲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哐当!」宣化大斧脱手掉落在地。 牛憨猛地弯腰,「哇」的一声,将傍晚吃的五大碗粗麦饭,全都吐了出来。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统帅经验+500】 【统帅值+5!11→16!】 【你在主官的带领下,取得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你在战场英姿开始被人传颂!】 【声望+20】 【你在此战中共斩杀六十七位敌军。】 【武力经验+670】 牛憨尚未从厮杀的情绪中平复,一连串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与此同时,属性提升所带来的能量抽取,正迅速消耗着他体内残存的力气。 另一边,刘备早已下马,快步走到正因初次杀人而呕吐不止的牛憨身旁。 他毫不介意血污与秽物,轻拍牛憨的背,温声安抚: 「四弟,没事了,已经结束了。方才多亏有你,大哥才能安然无恙。」」 牛憨吐得浑身发软,腹中空空,又感到系统正不断抽走他的体力,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飢饿。 他勉强抬头,也顾不得脸面,凭着本能憨声道: 「大哥,我饿!」 刘备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心中那点因四弟初次杀人的担忧倒是沖淡了不少。 他立刻对周围护卫的亲兵道: 「快,将身上带的干粮都取出来,给我四弟垫垫肚子!」 亲兵们连忙取出随身的面饼、肉脯递去。 牛憨不管脸上身上的血污,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吃得极香,仿佛要将方才吐空的胃重新填满。 恰在此时,关羽和张飞押着几名被缚的黄巾头目前来请示如何处置。 这些降将一路胆战心惊, 眼见营寨被破、渠帅丧命,尤其是路过那片尸横遍地的黄巾力士临死反扑的战场时,更是双腿发软。 这些力士在他们心中已是无敌的存在,竟被屠杀至此! 当他们被推到刘备面前,刚想跪地求饶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刘备身旁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铁塔般雄壮的汉子,浑身浴血,正席地坐在一堆狰狞的尸体中间, 正埋头正大口大口地啃咬着什么东西。 再看他嘴角和脸颊沾染的暗红色血迹,以及那满地的残破尸体…… 一个可怕的的念头瞬间袭上心头! 「魔…魔神!他在吃黄巾力士的心肝!」 一名曾亲眼目睹牛憨噼杀力士的小头目当场崩溃,尖声嘶喊。 「饶命啊将军!我们愿降!别吃我们!我们肉酸不好吃!」 其余几人更是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恨不得掏心证明自己真心归顺,只求远离那位「生啖人肉」的魔神。 正准备汇报战果的关羽和张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 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明白过来, 看向仍埋头大吃,对周遭浑然不觉的牛憨,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飞瞪大环眼,瞅瞅吓破胆的黄巾头目,再瞧瞧满嘴「血污」还在猛吃的牛憨, 愣了片刻,突然爆发雷鸣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吃人?四弟,瞧你把他们都吓成啥样了!哈哈哈哈!」 刘备亦是哭笑不得。 他自然知道牛憨只是在吃干粮,可这场面实在令人误解。 他看了一眼懵懂抬头、嘴角还沾着饼屑与血渍的牛憨,又看看那几个几乎吓疯的降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牛憨茫然抬头,嘴里塞满面饼,完全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盯着他,那些俘虏又为何如此恐惧。 【获得令人传唱的事迹。】 【魅力值+1!11→12!】 刘备无奈摇头,对关张二人道: 「先将他们带下去,好生看管,容后再议。」 又转身对牛憨温声道:「四弟,慢些吃,别噎着。回城之后,大哥定让你吃个痛快。」 牛憨憨憨点头,继续专注填他的肚子。 而他这「生啖敌尸」的骇人形象,却已深深烙进黄巾降卒心中。 不久之后,随着他们的口耳相传,「牛魔王」的凶名只怕会逐渐响彻黄巾各部——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第15 正好都在 回到涿县,刘备、关羽、张飞与简雍一同清点降兵、统计战损,忙得不可开交。 牛憨却因肚里空空,一路熘进了厨房。 就着凉水,他风捲残云般地吞下三大碗麦饭,直到胃里踏实了,才长长舒一口气。 这回他一次性提升了6点属性,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前世虽然也常「肝」经验,但那时一天顶多增长一两点,从没有这样暴涨过。 再加上虽然在张飞庄上吃喝不愁,饭菜却远不如前世油腻解馋,这才显得他活像个饭桶。 吃饱喝足,牛憨终于有空查看系统。 今天跳出来的「胜利宣言」和「事迹播报」,都是他过去四十年系统生涯中从未见过的新玩意儿。 「难道是因为上了战场、杀了人?还是因为跟大哥他们结拜了的缘故?」他挠头嘀咕。 不过复杂的事情在他脑子里从来待不久。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眼看还没到睡觉的点儿,他提了斧头就往外走,打算再噼会儿柴。 别看他今天在战场上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其实心里慌得很。 得找点事做,定定神。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统帅经验+1】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统帅经验+1】 【……】 牛憨久违的使用起了常规樵夫的噼砍招式去对付面前柴垛。 然后获得了心理上的宁静。 他前世本来还算是幸福,虽然出生在小村庄中,但是父母都在,虽不富足,但却和睦。 直到十岁那年,系统的到来。 它霸道无比的将牛憨的属性锁死,让他自行寻找破局之法。 从此他的智力停在十点。 医生说这叫弱智。 牛憨不是没想过把系统的存在告诉父母。 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再也说不出口。 系统的秘密,从此只能压在他一个人的心里。 再后来,父去母死,牛憨磕磕绊绊在政府的帮扶下接受义务教育,踏入社会。 力、役、倌、保都干过。 唯一没行过乞。 他也曾听取村长意见,想要参军混个编制。 就是可惜体检的时候就被刷下去了。 直到他回到村里,祭拜父母时候那噼开杂草的一斧。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统帅经验+1】 【统帅值+1!16→17!】 统帅经验又涨了一点。 【统帅:17(0/100)】这比他当初提升武力时快多了。 「垛!」 牛憨将斧子插在木桩上,环顾四周,三哥庄上的柴都噼完了。 整整齐齐的被人垒在一旁,三个哥哥和简先生席地而坐,手中拿着酒壶,正齐齐的看着他。 大哥刘备一脸温柔,笑容温馨。 二哥关羽还是脸红红的,抚着长须,但眼神却没离过自己。 简先生没啥坐相,半躺在地上,倚靠着大哥。 「四弟,今日大胜,来喝点!」 三哥张飞一边招呼庄丁送上酒菜,一边大声招呼自己。 「唉!来啦!」牛憨憨憨回应。 正好刚刚又提升了一点属性,肚中飢饿。 又正好哥哥们都在。 ………… 说是庆祝大胜,但酒席上还是不由得谈论起了政事。 「玄德,此战一共俘获三万黄巾军,你当如何?」 简雍倚着刘备,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问道。 火光跳跃,映照着刘备沉静的面容。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最后落在正埋头对付一块肉脯的牛憨身上。 「皆是苦命人。」刘备轻嘆一声,声音温和却清晰, 「若非被逼到绝境,谁愿铤而走险,从贼作乱?依我之见,不如发放些口粮,遣散他们回乡务农去吧。」 「只怕没那么容易。」简雍摇了摇头,神色严肃, 「如今涿县虽胜,但幽州黄巾主力未损,褚燕仍在纵横驰骋。 这些人今日放归,难保明日不会再度被裹挟,重操干戈。」 「或许可以将其押解蓟县,让上官去解决?」刘备又问道。 「如此,这三万人性命不保矣!」简雍嘆气。 刘备闻言一怔,急忙追问:「宪和何出此言?」 简雍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反问道:「玄德,你可知此役大破五万黄巾,是何等功勋?」 他顿了顿,见刘备凝神细听,便继续道: 「此乃大功,朝廷必有封赏。 然而在上官眼中,这三万降卒非但不是功绩,反而是烫手山芋——粮草何来?如何看管? 若其再度生变,又该由谁承担罪责?」 「因此,」简雍压低了声音,「最省事的选择,便是一个『杀』字。既绝后患,又可虚报战功,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杀降……邀功……」 刘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此非仁者所为,更非备之所愿。」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挣扎。他环视着他的兄弟们: 「三位贤弟,可有良策?」 「被裹挟的百姓或可宽恕,但主动从贼者,皆是悖逆之徒,不可轻饶!」 关羽抚着长须,凤眼微睁,声如沉钟。 刘备颔首道:「云长所言甚是。主动从贼者,心志已邪,若轻易放过,恐再生祸端。」 张飞想到自己开始紧张的家财,又想想这几万张嘴,提议到: 「俺看涿县豪族多爱藏奴,不如将这些黄巾发卖,以充军资!」 刘备立即摇头: 「不可。贩卖人口,岂是仁政所为?此非安民之道,实乃取祸之根。」 正当众人沉吟之际,牛憨咽下口中肉脯,忽道:「俺记得……家乡遭灾时,好多人都不是真想作恶。」 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那些最恨黄巾的,往往就是被黄巾害得家破人亡的。不如让想报仇的加入咱们,带他们去打真正的恶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静。 简雍忽然抚掌笑道:「四将军此言,倒是另闢蹊径!」 关羽丹凤眼微眯:「四弟的意思是……择其青壮而用之?」 「正是此理。」 刘备眼中渐现光彩,「可从中择选精壮,愿留下者收编入伍,不愿者发放粮饷遣返还乡。如此既增兵力,又安民心。」 张飞恍然大悟,大笑道:「妙啊!俺怎么没想到!这样既不用杀降,又能扩充兵马!」 简雍补充道:「还需立下规矩:但凡收编者,必严明军纪;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第16章 计上心头(求收藏,求追读!) 张飞刚为找到解决办法而高兴,随即想到实际问题,浓眉一皱,粗声道: 「大哥,法子是好法子!可咱们眼下军粮本就不多,武器也缺,一下子要收编这么多人,怕是……」 关羽接过话头,沉稳地道: 「三弟所虑极是。不过,今日一战,我军缴获黄巾军粮草军械为数不少,或可解燃眉之急。」 他转向刘备,「大哥,当尽快清点缴获,方能筹划下一步。」 刘备点头,看向简雍,语气带着歉意: 「宪和,明日恐怕还需劳烦你,主持清点缴获的粮草、军械、财物,一併造册。」 简雍闻言,夸张地往后一仰,以手扶额,哀嘆道: 「玄德啊玄德,我就知道! 这算筹笔墨之事,终归是全压在我一人身上! 可怜我简宪和,空有满腹韬略,竟成了你刘玄德的帐房先生!」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抱怨之色。 这时,牛憨把最后一口肉脯咽下,猛地举手,声音洪亮: 「大哥!简先生!俺能帮忙!俺有力气!」 简雍瞥了他一眼,像哄孩子一样摆摆手: 「那倒也不必。四将军,你还是好生歇着,或者再去练习武艺更好。 这数算清点之事,精细得很,你就别来添乱啦!」 牛憨却不服气,梗着脖子道: 「简先生,俺真行!以前在村里,老师教过俺认数! 他还夸俺有那个……数算天赋哩!」 他努力回想着前世义务教育里数学老师的评价,虽然那时他智力被锁,但简单的加减统计还是被老师表扬过认真。 简雍看他一脸认真,不似完全胡说,只当是乡下夫子随口夸赞,哑然失笑。 转念一想,明日清点物资,搬运重物肯定少不了,有四将军这身蛮力跟着,倒也能省不少事。 于是便敷衍点头道:「好好好,四将军有数算天赋!明日你便跟着我吧!」 牛憨听不出简雍话里的敷衍,但得了允许,还是高兴地重重点头: 「诶!好!」 关羽抚须沉吟片刻,又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大哥,即便决定收编青壮、遣散妇孺老弱,然则黄巾贼首与普通裹挟之众混杂难辨。 其中必有冥顽不灵、心怀叵测之徒,若让其混入我军,恐成隐患。 该如何分辨首恶与胁从?」 张飞豹眼一瞪,大声道:「这有何难!既然要让青壮们加入我等,那就让他们交投名状! 去指认藏匿在人群中的黄巾头目和积年悍贼! 谁指认得多,谁就更可信! 咱们再把被指认的人分开细细审问,不怕问不出真假!」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亮,颔首贊同: 「三弟此计甚善!以此法既可甄别良莠,又能让新附者与旧贼首划清界限,绝其退路,可谓一举两得。」 刘备见几位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将棘手的问题层层剖析,渐渐有了清晰的应对之策,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火光跳跃,映照着围坐的五人,虽然未来依旧艰难,但此刻兄弟同心,简雍在旁,竟让这寒夜也显得温暖了许多。 ………… 翌日清晨,简雍便揉着惺忪睡眼,抱着一摞空白的竹简和算筹,唉声嘆气地开始了清点工作。 他特意寻了个僻静角落,将最重要的总帐本小心翼翼藏在身后,只分配给牛憨一些搬运、清点数量的粗活。 「四将军,劳烦您将这堆长矛点数,每百支捆作一捆。」 「好嘞!」牛憨干劲十足,声音洪亮。 「四将军,那边缴获的皮甲,清点一下完好与破损的各有多少。」 「包在俺身上!」 牛憨毫不介意,对他而言,有活干,便是最大的快乐。 他庞大的身躯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间穿梭,搬抬重物、清点大数,效率惊人。 然而,当简雍开始核对各类粮草的具体斛数时,遇到了麻烦。 粟米、麦子、豆料…… 种类繁多,数目庞大,他又是记帐又是摆弄算筹,忙得额头冒汗。 恰在此时,他腹中一阵绞痛,显是昨日战后饮食不调所致。 眼见牛憨正老老实实在远处清点兵器,简雍稍作犹豫,将记录粮草数目的竹简帐本小心地放在案上,用一块布帛略微遮盖, 叮嘱了牛憨一句「看好此处,莫让人动了」,便急匆匆寻茅房去了。 牛憨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点数。 过了一会儿,他瞥见简雍那案几上凌乱的竹简和算筹,好奇心起,凑了过去。 他记得简先生就是靠这些东西算数的。 他拿起竹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粟米柒佰叄拾肆斛」、「麦子伍佰贰拾斛」之类的字样, 还有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算筹摆放的图案。 「这……这都是啥啊?」牛憨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比最复杂的军阵图还难懂。 他挠了挠头,想起前世小学老师教的法子。 「管他呢,俺用俺的法子算!」 他左右瞧瞧,找到一块烧剩下的木炭,直接在简雍那块宝贝帐本的空隙处,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他不会写「七百三十四」,但他会写「734」;他不会写「五百二十」,但他会写「520」。 他按照种类,将竹简上那些在他看来极其复杂的数字,全都「翻译」成了自己熟悉的阿拉伯数字,甚至还尝试着进行简单的加法。 「734加520……嗯,4加0是4,3加2是5,7加5是12……嗯,是1254!」 他喃喃自语,用炭笔在旁边写下「1254」,觉得这法子快极了。 正当他算得投入,甚至有点得意时,简雍回来了。 一眼就看到自己珍视的帐本被牛憨拿在手里,上面还布满了鬼画符般的黑色痕迹! 「牛!憨!」简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声音都尖利了, 「你对我这帐本做了什么?!我这辛辛苦苦算了大半日的!」 他冲过去一把抢过帐本,原本他计算了一半的数据依然不见,只剩一些扭曲的「0」「1」「2」「3」「4」。 简雍顿时只觉得眼前发黑,心都在滴血。 「这都是什么鬼画符!我的帐啊!」 牛憨被吓了一跳,看着简雍气得发抖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简先生,俺在帮你算数哩……」 「算数?有你这么算数的吗?!你这分明是毁我的帐本!」 简雍气得想打人,但看看牛憨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又明智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骂他? 看他那一脸憨厚懵懂的样子,估计也骂不明白。 难道这闷气只能自己吞下??? 诶! 简雍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第17章 弟闯祸,兄买单!(求收藏,求追读!) 他虽然那不能跟这憨货一般见识,但这口气却不能不出,活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干! 正所谓长兄如父,子不教,父之过!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弟闯祸,兄买单! 他狠狠瞪了牛憨一眼,丢下一句: 「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许再碰任何东西!」 然后,揣着那本被「玷污」的帐本,气沖沖地去找刘备了。 刘备昨日劳心劳力,此刻正在屋内酣睡,被简雍火急火燎地摇醒,听闻原委,也是大为窘迫。 自家四弟给人添了这么大麻烦,他这做大哥的面上无光。 不过毕竟一边是结义兄弟,一边是同窗好友,他哪边也不愿意说一句重话。 只能打圆场。 「宪和息怒,息怒……四弟也是好心办坏事,我代他向你赔罪……」 刘备一边整理衣冠,一边无奈道。 「赔罪有什么用!」简雍虽然到此刻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不再继续独自一人去面对清点粮草,还是假意不依不饶,将帐本拍在刘备面前: 「刘玄德你看看!这好好一本帐,成什么样子了! 这次说什么你也得跟我一起去清点,不能再当甩手掌柜了!你这四弟闯的祸,你这做大哥的,得负责!」 说着,他甚至还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 刘备看着帐本上那些陌生的符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苦笑道: 「好好好,我陪你去,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于是,刘备被得了承诺的简雍「押」着,回到了清点物资的场地。 两人老远就看到牛憨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低着头玩手指。 简雍正想上前说说软话放过他,却见牛憨抬起头,看到刘备,眼睛一亮,抢先开口道: 「大哥!简先生!你们来得正好!俺刚才已经把粮草的数目都算完啦!」 「什么?!」 简雍和刘备同时失声。 这还能忍?? 简雍简直气急,本来想着已经将刘备揪过来,就放过牛憨憨这一次,但这憨货不仅毁了帐本,居然还敢信口开河? 当我这么多年私塾白上的吗? 那么多粮草,你摆弄几下算筹就完了? 于是简雍立即将这憨货的行为迁怒到刘备身上。 「你瞅瞅!你的好四弟!」 刘备见简雍气的脸色发白,也顾不得询问牛憨后续,连忙上前安抚:「宪和息怒,四弟确是莽撞了。」 转而向牛憨正色道: 「四弟,还不快向简先生赔礼?这帐目清点非同儿戏,岂能胡乱涂画?」 牛憨见大哥神色严肃,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对简雍道: 「简先生,俺、俺不是故意的…… 俺就是看那些字弯弯曲曲的难认,俺会写『734』,比『柒佰叄拾肆』省事多了…… 俺还帮您加起来了哩!」 说着,他粗大的手指指向竹简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旁边的炭笔字。 「你看,734加520不就等于1254嘛!」 简雍正在气头上,本欲再斥,目光扫过那奇特的符号组合,又瞥向另一边自己尚未算清的算筹,心中忽地一动。 他强压火气,半信半疑地拿起算筹,对照着牛憨写下的数字重新摆弄起来。 「咦?」片刻之后,简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迷茫:「还真被你蒙对了?」 牛憨虽然遇到刘备镇压,但还是有些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前世老师教的数学本就比简雍算筹方便。 于是小声蛐蛐到:「本来就是对的,怎的就成蒙的了!」 可他一个憨的,即便小声嘟囔,刘备与简雍也听的清清楚楚,简雍见他尤不服气,眼珠一转,决定折服他。 「那你算算这个!」简雍挑挑拣拣,从帐本中找到一册尚未被牛憨「鬼画符」污染的数据,摆在他面前。 「算就算!若我对了,是否就不必给简先生道歉了?」牛憨接过帐本,眼巴巴的撇刘备。 「这是自然!」简雍也不等刘备答话,自顾自的承诺:「若你对了,不仅你不用给我道歉,反而我还要给你道歉哩!」 牛憨得了承诺,腰杆子挺的笔直,他有后世知识撑腰,觉得成竹在胸。 不过出于对大哥刘备的尊敬,还是等着刘备发话。 「胡闹!」刘备轻斥一声,他被两人闹的有些头疼。 但见牛憨眼神清澈坦荡,不似狡辩,简雍又是一副「今日定要你心服口服」的模样,心下微嘆, 终是点了点头,「四弟,你便算与宪和看。若果真无误,大哥为你作主。」 牛憨得了准许,精神大振。 他接过那册竹简,只见上面刻着: 「获黍米叄佰柒拾伍斛,麦麸壹佰玖拾捌斛,菽贰佰陆拾叄斛……」 他看得头大,却毫不畏惧,寻了块空地,捡起炭笔,嘴里念念有词: 「黍米…375,麦麸…198,菽…263……」 他一边将汉字「翻译」成自己熟悉的数字,一边歪歪扭扭地写在旁边干净的石板上。 简雍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心中暗忖: 「倒要看看你这憨货能玩出什么花样。这些数目繁杂,便是用算筹也需费些功夫,岂是你能凭空算清的?」 只见牛憨写完后,看着石板上的几组数字,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一行行加太麻烦。 他忽然眼睛一亮,想起小学老师教的竖式加法。他蹲下身,在石板下方工工整整地写起来,不到片刻,便得出结论。 「836!」 牛憨抬起头来,自信满满地对简雍说:「简先生,算好了!总共是八百三十六斛!」 整个过程未动用一根算筹。 而另一边简雍则早就看的目瞪口呆,他在算学一道也算是有所成就,当牛憨将几个数字位数对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些门道。 这是九章算经中的竖式计算法,随后下意识地飞快摆弄起算筹。 算筹移动,结果渐显。 当牛憨报出「836」时,简雍手中的最后一根算筹也刚好落下,所指之数,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简雍失声惊呼,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恼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并不是惊讶牛憨能够算出正确答案,毕竟在牛憨摆出竖式计算法时,他就知道牛憨并非不通数术, 他惊讶的是牛憨用这些奇怪的符号大大加快了算数时间! 第18章 统计收穫。 牛憨手中的炭笔在数字最后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浓黑的圆点。 这是他从前的数学老师留下的习惯。 每当老师在黑板上演算完毕,那收官时果断有力的一点,看着就潇洒无比。 总让牛憨心生嚮往,暗地里模仿过无数次。 可惜从来没有机会正式演练。 前世在学校的时候,即便上台书写,也不过是被老师点名上台,毫无光彩可言。 他未曾想过,千年之前,在这烽烟四起的大汉末年,竟能如愿。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刘备和简雍没有在意牛憨的内心戏,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牛憨写在地上的0-9这十个数字上。 「果然简便!」简雍最先发现了门道:「若记录军粮兵马,用此符号书写,不仅省时省力,更节省竹简绢布!」 他越说越激动,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依样摹写起来。 「若记『一千二百七十八斛粟米』,需刻十余字,占去大片竹简。 而用四将军此法,仅书『1278』,再注一『粟』字便可! 省下的何止是工夫,更是海量军资!」 刘备闻言,亦是动容。 他虽不精于数算,但作为统帅,立刻明白了其中巨大的战略价值。 文书传递、粮草调度、兵马统计,无不需要清晰快捷的记录。 此法若推行开来,效率提升何止一倍? 「宪和,既如此,你当尽快精通此法。日后军中文书、帐目,可逐步更易新符。」 「正当如此!」简雍早已心痒难耐,立刻对牛憨道: 「四将军,事不宜迟,你再与我细说这进位之规和加减乘除之诀要! 方才那竖式算法,似乎并非仅能用于加法?」 牛憨见自己带来的知识被如此重视,心中豪情顿生,仿佛找回了些许前世课堂上不曾有过的自信。 他重重点头,捡起炭笔: 「简先生说的是!这竖式算法,加减乘除皆可!俺这就演算给先生看!」 他先是详细解释了「逢十进一」的进位制基本原则,这对于熟悉算筹的简雍来说并不难理解。 接着,牛憨便在石板上,用炭笔工工整整地演示了减法的竖式计算,强调「借位」的概念; 又演示了乘法的竖式,如何逐位相乘再相加。 每演示一种,简雍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他天资聪颖,往往牛憨稍一讲解,他便能领悟精髓,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更简洁的写法或更高效的心算配合之法。 「妙!妙极!」 看到乘法竖式,简雍忍不住再次击节, 「以往用算筹做多位乘法,繁琐无比,易出错漏! 此法层层分明,有条不紊,可大大减少差错! 四将军,你这老师,真乃天人也!」 牛憨被夸得不好意思,只是憨笑。 「快!四将军,我们这就开始!」 「事不宜迟,四将军,我们这便开始!」 简雍此刻斗志昂扬,早前帐目被「毁」的懊恼早已抛诸脑后。他一把拉过牛憨, 「你用新法计核,我以旧籍对照,速将缴获釐清!」 在阿拉伯数字与竖式算法的助力下,清点效率陡增。 牛憨负责将竹简上的汉字数目转为数字记录,并进行初步运算; 简雍则从旁核对验算,记录最终结果及处理更复杂的分配计算。 二人配合渐入佳境。刘备在侧时而协助搬运,时而维持秩序,目睹此景,心中欣慰莫名。 原需简雍耗费大量心血甚至挑灯夜战的工作,竟在日落西山前,完成了十之七八。 最终清点结果汇总如下: 粮草正粮三千七百石,杂粮一千五百石。 军械有长矛、环首刀等近战武器共计三千余,弓三百二十张,箭矢四万余,其余农具、竹竿不算。 皮甲完好有五百副,铁甲一百余。 其余还有金银无算,布帛若干充作军资。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映在刚刚清点完毕的物资堆旁。 与此同时,关羽张飞也初步完成了俘虏甄别的事物。 在就地正法了那一千被甄别出的黄巾死忠和积年悍匪后。 关羽、张飞大步走来,向刘备禀报了甄别俘虏的结果。 「大哥,三万黄巾,去芜存菁,只得两千青壮愿随我军。」 关羽沉声道,红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一丝遗憾。 毕竟,三万这个数目听起来和最终两千的结果,差距实在太大。 张飞在一旁忍不住嚷嚷: 「忒多了些老弱妇孺! 能打的就这些,还磨磨蹭蹭,要不是大哥严令,俺老张真想……」 话未说完,见刘备目光扫来,他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兀自有些不忿。 刘备听罢,沉默了片刻。 确实,昨夜帐中商议时,众人还曾期盼能募得万人之众,以此大军肃清幽州黄巾。 可惜,然而理想终须照进现实。 他们兄弟几人虽在涿郡略有声名,但放到整个幽州,便显得微不足道。 尤其这些被裹挟的黄巾军中还有大量的冀州人士。 这些人早已厌倦了连年征战,如今好不容易挣脱黄巾桎梏,又怎愿再入行伍之笼? 一听说愿发放口粮、来去自便,大多顿时萌生去意,只盼早日南归故里。 最终愿意留下的,唯有这两千人—— 他们几乎都是被黄巾害得家破人亡的北方子弟,无乡可归,有恨未消。 刘备的目光掠过石板上墨迹未干的粮械数目,又投向远处那群衣衫褴褛、却目光灼灼的新募士卒。 他眼中的犹疑渐渐褪去,转而凝聚为一种沉静而决然的力量。 忽然,他抬手重重一拍石板,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两千,便两千!」 「皆是饱经苦难、深知生计艰难的汉子,能留下,便是有志气、肯吃苦的。 这样的兵,一人可当十人用!」 他环视身旁三位兄弟与简雍,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兵贵精不贵多!我们有这些粮草军械,再有这两千新血,足矣!」 随即他望向众人,声调陡然扬起,如剑出鞘: 「蓟县此刻正遭黄巾荼毒,百姓翘首以待王师!」 「三日整备,磨利兵锋、练齐队列——」 「而后,我等便挥师北上,征讨褚燕!」 第19章 又转职了?(求追读,求收藏!) 因为只有三日修整,这次刘备没有让牛憨继续带领新兵训练队列。 而是直接由关羽接手,开始整训军令、阵型和简单的战场招式。 至于牛憨,则继续和简雍一同统计军需。 【叮,检测到宿主开始整备后勤,专职为新职业:军需官!主属性转为政治!】 【觉醒技能:管理、营造、医术!】 唉? 牛憨挠挠头,系统又出么蛾子。 他心中隐隐不安:自己统帅尚未提升起来,若直接换了职业,那以后再操练【力噼华山】,还能不能提升统帅了? 他也顾不上还在仓库中等候的简雍,提起宣花大斧就跑到一片空地上操练了起来。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达上限,政治经验+1】 这…… 牛憨懂了。 这个系统应是按职业划分提升路径——每种职业对应一个主属性,在该职业下无论修炼什么技能,经验溢出一律转化为主属性经验。 不过,其他途径获取的经验应当不受影响。 就像昨日系统根据战报结算,就同时为他提升了统帅和武力两项经验。 「可我还能转回军官吗?」牛憨有些着急,他觉得做军官比做后勤官简单多了。 自己肚里那点存货本就不多,昨日一时得意,仅有的那点数学知识早已被简先生套了个干净。 不行,得试试! 关羽正于校场督导新兵列阵,忽见牛憨提着斧头大步流星沖入场中,不由丹凤眼微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面露不解。 却见牛憨毫不迟疑,径直走向一队刚放下长矛的新兵,粗声喊道: 「都跟俺来!练噼砍!」 新兵们面面相觑,但瞧见是昨日在战场上那个浑身是血、状如魔神的汉子,又见关羽并未阻拦,只好懵懵懂懂跟过去。 牛憨也不多言,举起宣花斧便是一式力噼华山,同时口中吆喝: 「看好了!就这么噼!都练起来!」 新兵们依言抽出随身短刃或捡起木棍,依样画葫芦地挥砍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开始训练士卒,专职为:军官!主属性转为统帅!】 【训练经验+1】 【训练经验+1】…… 听着脑中熟悉的提示音再度响起,牛憨长舒一口气,憨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果然,只要带着兵卒操练,这职业就又转回「军官」了! 还是这个简单,抡斧子喊口令就好,比对着竹简算那些永远算不清的粮草数目轻松多了! 「二哥!这队人还你!」 实验成功,牛憨想起还在仓库苦等的简雍,扔下一队尚未搞清楚状况的新兵,一熘烟跑了。 只留下关羽仍高立点将台,抚须的手僵在原处,丹凤眼微眯,望着牛憨绝尘而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牛憨一熘烟跑回库房,只见简雍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竹简,脸上倒没什么不耐, 只是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好奇与探究,笑吟吟地看着他。 「牛将军方才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简雍温和地问道。 牛憨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瓮声瓮气地道歉: 「简先生,对不住,对不住!俺刚才……俺刚才肚子疼,跑去茅厕了!」 系统之事难以出口,他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拿出最朴素的藉口。 简雍闻言,瞭然地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无妨无妨,人有三急。将军回来便好,我们继续?」 「诶!好!继续!」牛憨连忙点头,重新扎进那堆物资里,转职为军需官。 他一边帮着搬运清点,一边心里却琢磨起刚才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三个新技能——「管理」、「营造」、「医术」。 这玩意儿咋用呢? 跟「练兵」一样,干着活自己就冒经验? 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想「管理」。 【管理 lv1 (0/100):微弱提升物资调配效率,降低损耗,有机率洞察库存与需求的潜在问题。】 念头刚动,他再看这库房,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了。 目光扫过那些堆放的麻袋和箱子,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些想法: 「咦?这批新收的皮子跟生石灰搁得太近了,串了味不说,久了怕是要坏……」 「打好的草鞋应该放在门口那边,谁领谁拿,方便,省得在里面乱翻……」 「伤兵营那边前天领走的麻布绷带,按日子算,今天该来领新的了,得提前给他们分出来……」 他想到就做,一边搬着东西,一边就下意识地开始调整: 「简先生,俺觉得皮子得挪挪地儿。还有草鞋放门口吧?伤兵营的绷带俺先数出十捲来?」 简雍听着他的建议,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稍一思索。 眼中闪过惊异的光芒。 牛憨提出的这几条,确实能够提升后勤效率! 他忍不住抚掌:「妙啊!牛将军所思所想,皆切中要素!就依将军之言!」 【叮!管理经验+1!】 妈呀!有用! 牛憨心里一乐,干劲更足了。 接着,他又想起那个「营造」技能。 他一边修补着一个有点散架的运粮车轱辘,一边琢磨这「营造」是个啥。 【营造 lv1 (0/100):微弱提升建造、修理效率与质量,有机率提出简易有效的结构改进方案。】 不过直到车轮子都修好了,也没想到什么头绪。 然后,【营造经验+1】. ? 我啥也没干! 牛憨蒙了,他觉得系统在调戏他。 总不能是修个破车轮也算是营造吧? 牛憨踢了踢面前的粮车,然后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刚刚装好的轮子又掉了下来。 【营造经验+1】 ! 「我悟了!」牛憨懂了,这看起来高大上的【营造】技能,他应该是懂怎么练了! 这……老本行啊! 牛憨回头看看仓库中的破烂,计上心头。 于是忙活了一下午的简雍,再次踏入仓库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整个仓库中原本勉勉强强还能够使用的粮车、云梯、工城车,被牛憨拆了个乱七八糟,零零散散的零件摆了一地。 「牛!憨!」简雍又怒了。 他发誓等助玄德消灭幽州黄巾之后,一定要卸甲归田! 再跟着刘备,迟早被他四弟气死! 第20章 憨憨是好憨憨,就是有些费宪和 牛憨本沉浸在漫天的【营造+1】中。 被简雍这一声大吼,吓了一跳,闻声抬头。 只见简雍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脸色铁青。 再一看仓库中因为自己刷经验而被拆了一地的零件,咋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看简雍就要转身去找大哥刘备评理。 牛憨顿时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庞大的身躯却灵活地堵在门口,双手连摆,慌里慌张地解释道: 「简先生且慢!我能复原!俺会修!」 简雍气的发抖,眼见牛憨还敢狡辩,怒了,指着地上零件质问:「会不会修你且放在一边,你拆他干嘛!」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牛憨顿时语塞,他身负系统的事情不能出口,本身又没什么撒谎经验,看着一地零件,不知该说什么。 简雍见牛憨不语,只当是他狡辩被自己拆穿。 转身就准备找刘备前来为他四弟收拾残局。 牛憨最怕刘备,岂能让他再去告状?? 用小山般的身子堵住大门,急中生智,谎话连篇而出: 「简先生,俺真不是捣乱,俺就是看这些玩意不结实,想给他重新拾掇一下!」 简雍正在气头上,指着满地狼藉,痛心疾首: 「重新拾掇?你这叫重新拾掇?这都零碎成什么样了! 眼看大军随时可能开拔,器械却尽数毁于你手!牛憨!你……你让我如何向主公交代?!」 「俺真能修好!很快!马上就能成!」 牛憨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见言语一时难以取信,索性把心一横,猛地转身,扑向那堆散乱的零件。 简雍气得拂袖,正要不顾一切地推开他出去,眼角余光却瞥见牛憨的动作,不由得顿住了。 只见牛憨那双平日里挥舞巨斧,势大力沉仿佛只懂破坏的大手, 此刻摆弄起那些榫卯、销钉、木板来,竟异常地稳当、灵巧,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仿佛那些物件的结构、每一处连接的关键早就烙印在他的本能里。 哪根横樑该接哪里,哪个榫头该敲多深,哪种连接方式更为牢固耐用,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有条不紊。 毕竟有几十年的木工经验,一个个在简雍看来已经「无药可救」的军械接连组装完毕。 【营造经验+1】 【营造经验+1】 啊? 修好也加经验啊? 牛憨痛心疾首,要不是简雍还在一旁监工,随时有可能找大哥告状。 他非得狠狠拍自己大腿以展示自己的恼怒。 简直丢人! 明明可以拆一辆、修一辆,速度快不说,还既能赚两次经验,也不会惹恼简先生! 他心里懊悔不迭,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一边手下不停,一边偷偷用眼角瞟简雍的反应,心里盘算着下次该怎么「合理」地既练技能又不惹这位先生生气。 【营造经验+1】 【营造经验+1】 伴随着最后几个零件严丝合缝地归位,最后一辆粮车也被修复完毕。 整个库房里的器械不仅恢复如初,甚至一些本来半破不破的粮车,也被牛憨顺势修好。 牛憨讪讪地收回手,再次看向简雍,眼神里带着点做完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又混合着一丝「你看俺没骗你吧」的小小得意,更多的是担心对方秋后算帐的忐忑。 简雍此刻已是无话可说。 他绕着那些器械走了足足三圈,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丝敷衍的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个关键的榫卯接口,发现结合得异常紧密牢固,绝非原来那般将就。 他甚至试着推了推那架云梯,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牛憨,长长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牛将军……雍服了。」 他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与眼前这位论常理、讲规矩,纯粹是自寻烦恼。 此人的「拙」与「巧」,都超出了他的想像范围,拥有自成一套的逻辑。 他自行在脑海中为牛憨的行为找到了解释: 牛将军定然是早已洞察这批军械暗藏诸多瑕疵,这才起意修缮。 只不过过程有些惊悚, 常人皆是拆一物,修一物,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而这位牛憨憨,竟是选择了一股脑儿将库房拆了个底朝天,再分门别类,重新组装。 emmm 简雍转念一想,这般不管不顾、全力施为的作风,倒意外地符合他那一根筋的性子。 毕竟憨憨嘛! 只不过,至少也应该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别显得我如此不稳重! 「将军,若有下次再觉得哪里不合适,请务必先与雍言!」 简雍揉着发痛的额角,语气带着十足的恳求。 他是真的怕哪一天这位再突发奇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那他可受不了。 他简雍是来帮刘备建功立业的,不是来给他当「德华」的! 而简雍这番话,在牛憨憨耳中,却自动翻译成: 「下次想拆东西练手?没问题!提前跟哥说一声就行!」 还有下次? 牛憨闻言眼睛都亮了,那点心虚和忐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简先生是个好人啊! 他猛地站直身子,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诚恳保证: 「简先生,您放心!俺下次一定打报告!您说拆哪个,俺就拆哪个!绝对不乱来了!」 简雍:「……」 他看着牛憨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再品品自己刚才那近乎哀求的话,突然觉得胸口更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看着牛憨那纯粹又兴奋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刚才那句话,恐怕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这个憨子,到底将雍的话理解成什么了??? 简雍无力地挥了挥手,感觉额角更痛了,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疲惫地嘆了口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沧桑: 「罢…罢了…将军…且先去忙吧……让雍……独自静一静……」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一下这过于刺激的心情, 并认真思考一下,以后这军械库房,到底该怎么「管理」, 才能既发挥这位牛将军的神奇能力,又保证自己的心脏不会过早衰竭。 牛憨却丝毫没察觉简雍的复杂心情,得了「准信」,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诶!好嘞!简先生您歇着!俺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 说完,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提着自己宣花大斧,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库房。 只留下简雍一人,对着满库房焕然一新的军械,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第21章 出发! 三日休整已过,牛憨又转职回了军官。 这短短三日里,他可算是往刘备军的后勤大业中,狠狠添了不止一把柴。 刘备很是满意,军中存粮日增,军械充足,库藏之间焕然一新; 关羽很是满意,麾下将士人手一把利刃、一副坚甲,军容愈发肃整; 张飞很是满意,因为牛憨竟为他的骑兵队改造了一批马甲,虽然只是利用废弃皮甲改造,但也令其马队如虎添翼。 牛憨也很满意,因为他【营造】技能获得了提升,还额外提升了一点政治。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唯一深受其「害」的,莫过于简雍。 自从前日他亲口允诺「维修军械只需报我一声即可」之后,便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无论他藏身何处。 帐中憩息、林中踱步,甚至蹲于茅厕之内—— 总会不知从哪突然「刷新」出一个憨厚的身影,扯着洪亮如钟的嗓门汇报导: 「简先生,我去修军械!」 这声音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更让简雍头皮发麻的是,这牛憨起初还只是拿粮车、云梯之类练手, 自打成功修好一柄长矛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竟将全副热情转向了兵刃武备…… 身为刘备麾下的后勤大总管,简雍只得绷紧神经、随时跟进,生怕这憨子弄出什么乱子。 可牛憨精力充沛,即便累了,吃个几大碗麦饭也就恢复了。 简雍却是一介文士,没法靠麦饭「回血」,连番折腾之下,早已是筋疲力尽。 于是,当大军开拔、前往蓟县之际,刘备、关羽、张飞、牛憨等人皆策马而行, 惟独简雍,一脸憔悴地瘫坐在车中,随车摇摇晃晃,恍如梦中都在回荡那句: 「简先生,我去修军械!」 ………… 「翼德,你率马队前往探查黄巾动向,注意隐蔽,莫要打草惊蛇!」 临近蓟县,刘备将张飞叫到身边,命他率领轻骑执行侦察任务,语气格外凝重: 「如今黄巾势大,虚实未明。我军仅有两千余人,敌众我寡,若正面迎战绝无胜算。 你此去务以探查敌情为要,绝不可贸然接战!」 「大哥放心!俺晓得轻重!」 张飞抱拳领命。他虽素来莽撞,但对刘备郑重交付的军令却不敢怠慢。 当即点起一队五十人的轻骑,从一条小路上往蓟县方向前去。 别看人少,但却是是刘备麾下唯一的一支骑兵。 而且介于刘备军财力,他麾下义军若不是得了涿县黄巾的军备,只怕此时都凑不齐武器,更别说盔甲了。 所以这五十人的轻骑,也只披了皮甲,手握长枪。 连一柄像样的马槊都无。 而蓟县一带,却是幽州黄巾主力所在。 大渠帅褚燕身为张角亲传弟子,麾下除精锐黄巾力士外,更裹挟了大量流民,兵力恐不下数万之众。 正因如此,即便深知张飞骁勇,刘备与关羽仍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张飞并没有让二人失望。 就在大军放缓行军速度,择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暂时驻扎时,张飞回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山谷间的宁静。 留守的军士们立刻警觉起来,但当看清来者打着的正是己方旗号,尤其是为首那员豹头环眼的将领时,又都松了口气。 「是张将军回来了!」 张飞一行人马带着烟尘驰入临时营地,人马虽略显疲态,但并无减员。 刘备等人闻讯立刻从帐中迎出。 刘备与关羽闻声出帐相迎。见三弟安然返回,刘备先是心下一宽,再看他神情紧迫,又立即追问: 「三弟,敌情如何?可曾暴露行迹?」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刘备面前,抱拳洪声道: 「大哥放心!俺老张出马,还有差池?蓟县那边的情形,已摸清七八了!」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把附近不少士卒,包括正在帮忙清点物资的牛憨都吸引了过来。 「速速道来。」关羽凤目微睁,出声催促。 「嘿!」张飞抹了把脸,唾星四溅地汇报起来: 「那蓟县果然被黄巾贼围得跟铁桶似的! 俺带人摸到近处的高坡上瞧了,乌泱泱全是头裹黄巾的,怕是不下十万! 旌旗招展,营寨连绵,光是看到的渠帅旗号就有好几面,最大的那面写的是『褚』字,定是那大渠帅褚燕无疑!」 听到这个数字,刘备和关羽面色都更加凝重。 两千对十万,这差距太过悬殊。 刘备沉声道:「敌军势大,确不可力敌。蓟县城防如何?可能守住?」 「城墙高大,看起来还算稳固。但城外贼军攻势很猛,云梯、冲车都在用,看样子是日夜不停地攻打。」 张飞话音一顿,脸上忽现兴奋之色,压低嗓音却依旧响亮: 「可俺这一趟,却瞅见他们一处软肋!」 他半蹲下身,以指划地,比划着名说: 「那褚燕虽拥兵数万,却把沿途掳来的流民全都安置在外围! 他的精锐黄巾力士和战兵缩在里头,外面这一大圈,全是流民! 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还被贼兵看守着!」 「原来如此。」刘备颔首,「褚燕这是以流民为肉盾,既挡箭石,又防逃散。」 「正是!」张飞击掌道,「这厮算计得倒美!可他绝没想到,咱们会从后方杀来!」 刘备眼中锐光一闪,抚掌称善:「三弟观察入微!此实乃天赐良机!」 关羽轻捋长须,丹凤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外虚内实,弊在其表。若以精兵突袭外营,流民必溃,反冲其中军。 届时若蓟县守军出城夹击,内外交攻,纵有数万之众,亦必自乱。」 「云长所言极是!」 刘备思路愈明,精神振奋:「褚燕一心攻城,后方必然懈怠。我等正可插其背!」 他目光扫过关羽、张飞,又看向一旁认真聆听的牛憨,决然道: 「此战之要,在于快、准、狠!一击破阵,引发流民奔溃,便可竟全功!」 牛憨虽未能尽解其意,却知兄长已有妙策,不由重重点头。 刘备当即传令: 「云长、翼德、四弟,即刻整军! 待时机成熟,我便修书射入城中,约守军里应外合,共破黄巾!」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 第22章 一线生机 蓟县城头,暮色四合。 苦战了一日的官兵们刚刚得到片刻喘息,三三两两地倚着垛口寻找休息之处。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嗖」地一声越过城垛,不偏不倚钉在城内一根廊柱上。 「吓!」 站在一旁的小兵甲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朝城外方向啐了一口,「这群天杀的黄巾贼,都鸣金收兵了还不消停!」 身旁的小兵乙原本想嘲笑同伴胆小,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他眯着眼睛打量那支箭矢,突然发现箭杆上绑着一卷绢布。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莫非又是劝降信?」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但转念一想,三天前黄巾渠帅褚燕就已经放出狠话,破城之后要纵兵三日,此刻怎么可能又来劝降? 怕不是援军吧? 小兵乙想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谁人不知他们的刺史刘焉早就将整个幽州的战兵都收缩到了蓟县? 眼下除了远在右北平的公孙瓒,哪里还能盼来什么援军? 不过想归想,该汇报的流程却不敢怠慢。 如今的大汉官兵,职业操守尚未崩坏。 小兵乙利落地拔下箭矢,解下那捲质地粗糙的绢布,转身便去找直属校尉禀报。 最终这卷绢布,层层呈递,最终送到了幽州牧刘焉的案前。 烛火摇曳下,刘焉展开绢布:「刘备?」 他低声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面露迟疑, 「其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率义兵两千,已至贼军背后,欲于明日丑时举火为号,里应外合,共破黄巾?」 他抬头看向身旁身披甲冑的将领:「邹校尉,你如何看?」 邹靖,这位负责蓟县防务的将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冷哼一声: 「府君,此必是黄巾诡计,万万不可轻信!」 他指着城外连绵敌营: 「如今幽州境内,官军皆被分割围困,自顾不暇,哪还有两千义军能悄无声息摸到褚燕数万大军的背后?」 说着他向前迈了两步: 「若真是援军,即便不是公孙伯圭的白马义从,也该有个响亮名号吧。 这刘备……您可听说过?」 刘焉沉吟着摇了摇头。 他身为汉室宗亲,对宗族谱系也算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涿郡楼桑村有哪位叫刘备的同宗后起之秀。 「这便是了!」邹靖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无名无姓,凭空冒出,不是诡计又是甚么? 褚燕久攻不下,定然是想诱我等出城,野战中一举歼灭!我等只需紧守城垣,待其粮尽自退,方为上策。」 帐内一时沉寂,刘焉抚须不语,显是被邹靖说动了心思,优柔寡断的性子让他倾向于于採纳这保守之策。 就在这时,帐下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府君,邹校尉,在下以为,或可斟酌。」 众人望去,发言者是一位年纪甚轻、却气质沉静的学子——徐邈。 他本是北平人士,此来蓟县只为求学,没想到被黄巾围在城中,于是被刘焉徵召参贊军务。 徐邈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府君,如今城中粮草日蹙,军民疲敝,固守虽安,终非长久之计。万一真有义士挺身而出,我等岂非坐失良机? 在下愚见,纵使有诈,我等亦当有所准备。 若城外果真火起,贼营生乱,便是我等一线生机;若其不然,我等紧守城门不出,黄巾亦奈何我不得,并无损失。」 邹靖闻言脸色一沉: 「徐生年轻,不知兵凶战危!褚燕狡诈,岂会留下如此破绽?他说自西而来更是荒谬! 公孙瓒在北,若有援军,必自北来! 何以从西面涿郡方向而来?此分明是画蛇添足,欲盖弥彰!」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刘焉不禁又微微点头。 眼看此议就要被彻底否决,又一人出声附和徐邈。 「府君,」此次开口的是另一位前来相助的士子田畴田子泰, 「关于这刘备,在下倒略知一二。」 田畴在幽州士人中素有声誉,他一开口,刘焉和邹靖都看了过来。 「畴此前游学涿郡,确曾听闻刘备刘玄德之名。 其人虽出身织席贩履,然少有大志,师从大儒卢植公,且性情宽厚,好交豪杰,在涿县一带颇得人望。 前些时日,确闻其在涿县大破程远志所部黄巾,斩将夺旗,声势不小。 若书信果真来自他,未必是虚。」 田畴的话语从容不迫,却让刘焉的心思再度活络起来。 有名有姓,有师承有战绩,这与方才「无名之辈」的判断截然不同。 「这个……」 刘焉捋着鬍鬚,脸上写满了犹豫, 「邹校尉认为此乃诡计,言之有理;然田子泰、徐景山之言,亦不无道理…… 万一,万一真是天佑大汉,赐此良机呢?」 刘焉于厅中踱步片刻,一边觉得贸然出城太过冒险,一边又觉得千载难逢的破敌良机不可浪费。 最终想出一个折中的策略。 「这样吧,全面出击太过行险。 但全然不顾,若错失良机亦甚为可惜。 邹校尉,你即刻点齐五千精锐,秣马厉兵,做好准备。 若明日子时,果见贼军西侧大营火起并生乱,便开城出击,接应那刘备义军。 若其不然,或火势微小不足为乱,便坚守不出,以防有诈!」 邹靖虽仍不以为然,但见主公已做决断,只得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然请主公明鑑,出击之时机,须由末将临机决断,以免中贼诱敌深入之计。」 「准!」刘焉点头,似乎卸下了一副重担。 邹靖见刘焉批准,也不再质疑,虽然此人能力一般,但作为汉军校尉,基本操守还是有的。 拱手行礼之后,便出门筹备去了。 不一会,蓟县城中,一队队精锐兵士被唤醒,检查兵器甲冑,餵饱战马,等待命令。 徐邈看着虽被执行却打了折扣的预案,轻轻嘆了口气。 田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府君能同意做准备,已属难能。但愿那位刘玄德,真如传闻中所言,有惊人之举。」 徐邈望向西城楼外那一片漆黑、唯有零星火光的黄巾军大营,目光仿佛要穿透夜色: 「但愿如此。此乃蓟县一线生机。」 第23章 血战黄巾(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蓟县筹备暂且不提。 在蓟县西边那片隐蔽的山谷中,刘备军早已休息足够。 此时人衔枚,马裹蹄,偃旗息鼓,静静地等待着丑时的到来。 牛憨提着大斧守在刘备身旁,他没有额外的军令,关羽只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保护好大哥刘备的安全。 刘备其实颇有些无奈。 他自忖武艺不俗,双剑在手亦能驰骋沙场,何需专人护卫? 奈何此事上,他一人之力实在拗不过众人之意。 不仅二弟云长、三弟翼德态度坚决,连一向温和的简雍也难得地板起脸,强烈要求他必须将牛憨带在身边。 牛憨自个儿也觉得这安排再正确不过。 自己大哥乃是谦谦君子,是个文雅人,文武双全固然不假,自创的「顾应法」也堪称精妙。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但怎奈何。 其一打不过二哥,二打不过三哥,三打不过自己。 他虽然脑筋不算灵光,却也晓得天下之大,英雄辈出,如同过江之鲫。 哪有可能天下第一、第二、第三全都凑在涿郡这小地方,还恰好都跟大哥结了拜? 所以结论显而易见:大哥的能耐在于运筹帷幄、统领全局,而非阵前搏杀。 既然如此,自己这个四弟的首要任务,自然就是确保大哥能安安稳稳地当好这一军统帅! 只是,牛憨确实有些想不通。 「大哥,为何我们要在丑时偷袭?」牛憨故意压低声音,所以显得瓮声瓮气的。 刘备闻言,侧头看了看身旁这个身材魁梧的四弟,在夜色中低声道: 「四弟可知,用兵之道,在于出其不意?」 牛憨老实摇头:「俺不知。」 刘备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白日作战,敌我皆可视之;深夜作战,敌我皆不可视之。 而丑时乃人最睏乏之时,守军经过前半夜的警惕,至此已疲惫不堪。此时出击,正是攻其不备。」 牛憨恍然大悟般点头,却又追问道:「那为何不选子时?那不是更夜深人静吗?」 「子时虽夜深,但守军尚且警觉。」刘备轻声道,「且我军也需要时间休整备战。 这丑时出击,是云长与宪和反覆推演后定下的最佳时机。」 说到这里,刘备忽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四弟能思考这些,为兄很是欣慰。」 牛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盔,瓮声笑道: 「俺就是觉得,既然要保护大哥,总得知道大哥为何要这么做。」 正当此时,远处担任先锋的关羽、张飞几乎同时起身,翻身上马。 刘备顿时神色一凛,低声道:「时辰到了。」 牛憨立即握紧手中大斧,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一双虎目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记住,紧跟为兄左右,但不必过分紧张。」 刘备轻声嘱咐,双剑已然出鞘, 「战场之上,过犹不及。」 牛憨重重颔首,不再多言。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乍现,低声道:「时辰已到!举火!」 剎那间,数支火把被猛地掷向早已暗中布置好的、靠近黄巾流民营地的引火之物上! 干燥的草木、营栅迅速被点燃,火舌欢快地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夜色,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杀——!!」 伴随着刘备一声令下,关羽、张飞如同下山猛虎,率领麾下精锐,直扑向那因流民惊惶奔逃而陷入巨大混乱的黄巾外营! 「官军杀来了!」 「快跑啊!」 「营寨着火了!」 火光沖天,杀声震地! 被惊醒的流民惊恐万状,像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本能地沖向他们认为安全的内营方向, 瞬间冲垮了薄弱的看守队伍,将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般带向黄巾军的核心区域! 山谷中冲出的刘备军,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牛油,初时势不可挡。 关羽青龙刀左噼右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张飞蛇矛如黑龙出洞,咆哮声震得黄巾贼肝胆俱裂; 牛憨更是牢记护卫之责,紧紧跟在刘备身侧,手中宣花大斧抡圆了,但凡有敢于靠近的敌兵,上去便是一招力噼华山! 【噼砍经验+1】 【噼砍经验+1】 【叮!力噼华山升级至lv.4!招式威力提升!出招速度提升!】 系统提示音在牛憨脑中接连响起,他只觉手中大斧愈发轻盈如意,挥砍之间效率更高,往往一斧下去便能连人带兵器噼开,溅得他满身是血。 他杀得兴起,几乎忘了害怕,只觉得四周全是黄巾,唯有不断挥斧,才能护住大哥周全。 被他护在身后的刘备,本欲亲自上阵杀敌,鼓舞士气, 奈何牛憨这四弟实在太过尽责! 但凡是冲到他面前的敌兵,还没等他双剑递出,就被旁边一柄呼啸而来的大斧抢先噼翻在地。 以至于厮杀至今,他这位主将竟连一个敌兵都没捞到砍,身边三丈之内简直成了安全区, 全靠牛憨一夫当关。 「四弟…留几个给为兄…」刘备忍不住低声喊道。 「大哥放心!有俺在!」牛憨头也不回地吼道,反手一斧又将一个试图偷袭的黄巾小头目噼得倒飞出去,显然没听懂刘备的言外之意。 刘备:「……」 与此同时,蓟县城头之上,火光已将西边天际映红。 徐邈指着那愈发混乱的战场,急声道: 「邹校尉!快看!火势已大,贼营喧嚣震天,义军定然已与贼兵接战! 时机已到,速速发兵啊!」 邹靖按着城墙,面色冷峻地摇头: 「徐先生你看清楚! 贼营虽乱,但其中军旗帜未倒,褚燕本部精锐并未真正动摇! 此刻出城,乱民与败兵必然涌向城门,万一被黄巾精锐趁势夺门,蓟县危矣!」 他一直注意着战场最中央,那立着的「褚」字渠帅大旗。 那里依旧指挥有效,不断有黄巾军精锐试图逆着人流向前反击,显然褚燕正在竭力稳定局势。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两千义兵孤军奋战,被数万黄巾吞没吗?!」 徐邈痛心疾首,声音都带了丝颤抖,「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邹靖虽有片刻动摇,但随即眼神坚定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我乃蓟县守将,我的职责是守住蓟县,对我麾下数千将士的性命负责!」 城外义军固然可敬,但我不能拿全城军民的安危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机会! 要出击,也必须等到黄巾彻底溃乱,我军可一击而定之时!」 邹靖虽然在与徐邈答话,但眼神一刻也未从城外战场移开: 「若他们能够冲到黄巾中军,缠住褚燕,使其难以他顾。我便即刻出城!」 「可那时义兵早已伤亡殆尽了!」 徐邈几乎是在嘶吼,他对这位冷血校尉充满了愤恨。 「妇人之仁!城外两千人与蓟县十万军民孰轻孰重。徐生不会算数吗?」 邹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徐邈。 只是死死盯着城下战局,手掌紧握刀柄。 第24章 牛憨叫阵!(求追读,求收藏!) 城下战场,刘备军初期的突袭优势正在迅速消失。 褚燕毕竟不是程远志那种草包,在经过初期的慌乱后,他迅速收拢了中军精锐,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和反扑。 无数黄巾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刘备这两千人死死缠住,包围圈越来越厚。 关羽、张飞虽勇,但毕竟兵力悬殊,冲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军队陷入了苦战,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牛憨也感觉到了压力陡增,涌过来的黄巾兵越来越多,他斧子挥得再快,也挡不住所有方向。 好几次都有敌兵突破他的斧影冲到刘备近前,虽然都被刘备用双剑迅速解决,但也惊出牛憨一身冷汗,更是发了疯似的挥舞大斧, 【力噼华山】的经验值倒是蹭蹭往上涨。 刘备一剑格开一名黄巾的长枪,环顾四周,只见火光下尽是攒动的黄巾头巾,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己方士卒不断有人倒下。 而蓟县城方向,依然城门紧闭,毫无出兵的迹象。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他的心沉了下去。 「大哥!城上那帮鸟人是不是睡死了?!怎地还不出兵?!」 张飞一矛挑飞两个敌兵,喘着粗气吼道,声音充满了焦躁。 关羽一刀噼开血路,靠近刘备,丹凤眼中也满是凝重: 「大哥,情势不妙。褚燕稳住了阵脚,我军陷入重围,若再无援兵,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刘备何尝不知? 他原本指望城内守军能及时出击,里应外合,一举击溃黄巾。 如今看来,那位邹校尉显然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坐视他们与黄巾拼个两败俱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刘备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战场,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破局!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 他猛地看向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关羽和张飞,又看了看身边如同铁塔般守护自己的牛憨,沉声道: 「云长,翼德,四弟!随我来!我们不往城里沖了——」 他的声音在喊杀声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调转方向,直插中军!去擒贼酋褚燕!」 刘备率军直扑黄巾中军的举动,确实出乎了褚燕的预料,也打了黄巾军一个措手不及! 在褚燕想来,这几千人的游兵散勇,即便敢于冲击自己军阵,也不过是为了打穿阵型,沖入城内。 谁知道他们居然胆大包天,敢于冲击自己中军? 自己可是有一万精锐在的! 刘备等人却不管这个。 刘备的信心来源于他身边三位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结义兄弟。 年少时他曾游历大半个北方,历经幽、冀、青、并四州,见过无数豪杰,却从未遇见过能与他这三位兄弟比肩的人物。 关羽和张飞的信心,则来自于对自身武艺的清醒认知。结义之后,他们虽然明白天外有天,不敢妄称天下无敌, 但过往的战绩与经验一再证明:他们的武艺,确实足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而牛憨的信心来得最为纯粹,完全来自于对大哥刘备的信任。 在他心中,大哥是天下难得的豪杰,智谋超群,算无遗策。既然大哥决定冲击中军,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只需握紧手中大斧,紧随大哥左右便是。 四人齐心,自然万军不可挡。 只见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冷电,刀光过处,三名试图阻拦的黄巾大将连人带马被噼翻在地,竟无一合之敌! 其威势之盛,令周遭黄巾兵卒胆寒,纷纷避退。 另一侧,张飞咆哮如雷,丈八蛇矛舞动间如同黑龙翻江倒海,接连五名自恃勇力上前拦截的黄巾小渠帅,被他或刺穿咽喉,或挑飞半空,瞬间毙命! 其悍勇之态,宛如战神降世,所向披靡! 而核心处,牛憨谨记使命,死死护在刘备身边,手中那柄格外醒目的宣花大斧左右横扫,将靠近的敌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击飞。 他那魁梧的身躯,见人就一斧的打法,以及那柄特徵明显的大斧,很快就被一些从涿县战场上侥倖逃脱的黄巾老兵认出。 「是…是他!是那个涿县的牛魔王!」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从黄巾人群中爆发出来。 「什么?牛魔王?那个生吃人心的?」 「快跑啊!牛魔王来了!」 关于「牛魔王」生啖人心的恐怖传言早已在黄巾军中悄然流传,此刻得到「证实」,顿时在褚燕的中军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和恐慌,许多兵卒面露惧色,不敢上前。 刘备正挥剑格挡流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牛憨低喝道:「四弟!向前挑战!大声吼叫!越大声越好!」 牛憨对大哥的命令从不迟疑,当即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学着张飞样子,大喝道: 「燕人张翼德乃我三哥!涿郡牛憨在此!黄巾鼠辈,谁敢与我一战?!」 声若洪钟,震得近前黄巾兵耳膜嗡嗡作响,配合他满身血污、状如魔神的样子,威慑力十足! 褚燕此刻已在中军大旗下稳住阵脚,听到挑战,又见自家军阵因那「牛魔王」之名产生骚动,不由大怒。 他环视身边诸将:「谁敢去取了那厮首级,重振我军威?!」 然而,他麾下那些经历过涿郡之战或听过「牛魔王」凶名的将领们,此刻却目光游移,不敢与之对视。 程远志、邓茂被瞬间秒杀的阴影,加上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让他们谁也不愿去面对那个可怕的「魔神」。 褚燕见无人应答,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这时,他麾下一名年轻小将严政拍马而出,抱拳道: 「渠帅勿忧!末将愿往! 涿郡兄弟皆言那『牛魔王』如何厉害,某看不过是败军之将为自己脱罪的夸大之词! 待某去斩了那厮,以正视听!」 这严政入伙稍晚,年轻气盛,只觉传言荒谬,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褚燕见有人出头,稍感欣慰,点头道: 「好!严将军小心,若能斩此獠,记你头功!」 第25章 斩杀敌将!(求收藏,求追读!) 严政得了军令,兴奋的一拍战马,挺枪便冲出阵来,直指牛憨。 「兀那汉子,休得猖狂!你严政爷爷来会会你!」 牛憨见对方阵中果然冲出一员将领,心中顿时一紧。 他此前砍杀的都是普通兵卒,至多是小头目,还从未与敌方大将交过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当上大将的,至少也得有二哥、三哥那样的本事才行。 而自己呢? 只会一招【力噼华山】…… 这能行吗? 牛憨心里直打鼓,握着斧柄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但他回头看到刘备鼓励和信任的眼神,一股勇气又涌了上来。 大哥既然认为我能胜,那便能胜! 牛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忐忑,大步迎上前去,双目紧盯冲来的严政,全身肌肉紧绷。 「面前不过是一颗会动的大树!」牛憨暗暗给自己打气。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关羽微微颔首,张飞咧开大嘴,刘备则手握双剑,随时准备策应。 严政策马而来,看似很快,枪身飞舞,看似很强。 但在牛憨视角中,却还不如山中黑熊。 虽然不知道为何敌将为何漏出如此多破绽,但他不敢有丝毫托大。 面对疾沖而来的敌将,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瞬间灌注双臂,那柄沉重的宣花大斧被他高高抡起, 带着一股近乎蛮荒的恐怖气势,朝着冲来的严政,使出了他唯一精通、却也千锤百鍊的一招—— 力噼华山! 这一斧,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以及系统加持下悄然提升的发力技巧,竟爆发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斧刃破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之声! 那严政本自负勇力,以为传言虚妄,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格挡后反击。 然而当那柄巨斧以远超他想像的速度和力量当头落下时,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太快!太猛!根本来不及变招! 「噗嗤——!」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严政连人带他胯下的战马,竟被牛憨这石破天惊的一斧,从中硬生生噼成了两半! 鲜血与内脏哗啦一下泼洒开来,染红了地面! 剎那间,整个战场仿佛安静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黄巾兵卒,包括褚燕本人在内,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涿县逃回来的老兵所言……竟是真的?! 此非人力,实乃魔神! 「牛魔王!他真是牛魔王!」恐惧的尖叫再次爆发。 这下子,不只是涿县逃回的黄巾开始慌乱,就连一些跟着褚燕的老黄巾,也开始骚动。 黄巾中军本已勉强稳定的阵脚,因为战将被如此恐怖的方式秒杀,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中! 【叮!阵前斩将,触发『激励』效果!激励经验+50,我方士气大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在牛憨脑中响起。 牛憨自己却愣在了原地,保持着噼砍后的姿势,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被他噼成两片的敌将和战马,溅满血污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就这么一下? 黄巾军的大将就这水平?? 这和之前噼了的小兵有何区别??? 这和他想像中至少需要大战三百回合、堪比二哥三哥的猛将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瞬间涌上牛憨心头——原来,我这么行?! 信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刚才的紧张忐忑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非常膨胀的战意! 他猛地抬起头,环眼怒睁,将还在滴血的宣花大斧再次指向黄巾中军大旗,用比之前更加洪亮的嗓门咆哮道: 「还有谁?!褚燕老贼!滚出来受死!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来给你牛爷爷祭斧?!」 声震四野! 然而这一次,黄巾军阵中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面如土色,纷纷低头缩颈,无一人敢直视牛憨那如同要吃人般的目光,更无人敢出声应答! 褚燕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计可施,军心已怯! 就在黄巾军因牛憨的恐怖威势而士气暴跌、阵脚大乱之际—— 蓟县城门,终于洞开! 一直在城头冷眼旁观、等待最佳时机的邹靖, 马上就捕捉到了黄巾中军因战将被斩,导致瞬间凌乱的阵势! 战机已至! 他眼中寒光一闪,再无犹豫,长枪向前狠狠一指: 「黄巾已乱!全军出击!碾碎他们!」 「杀——!」 蓄势已久的蓟县守军精锐,如同开闸猛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城门汹涌而出,直扑黄巾军毫无防备的后阵和侧翼! 此时此刻,黄巾军前有刘备军死战沖阵,张飞、关羽疯狂砍杀! 中有「牛魔王」制造恐慌,无人应战! 后又遭蓟县生力军猛攻,彻底陷入了两面夹击的绝境! 本就被流民冲撞,又被牛憨吓破胆的黄巾军,再也支撑不住,全线崩溃! 兵卒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只顾着四散逃命,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褚燕在中军旗下,眼睁睁看着大好局势瞬间崩坏,大军土崩瓦解,不由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渠帅!快走!大势已去矣!」亲卫们拼命护住他。 褚燕知道回天乏术,长嘆一声,也顾不得许多了,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狼狈地脱离战场, 瞅准远处一片密林,一头就钻了进去,侥倖逃脱。 一场原本兵力悬殊的大战,竟以刘备军与蓟县守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战场上,火光映照着无数奔逃的背影和跪地求降的溃兵。 【恭喜你取得一场辉煌的大胜!】 【统帅经验+500】 【统帅值+4!17→21!】 【你在主官的带领下,取得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你在战场英姿开始被人传颂!】 【声望+10】 【你在此战中共斩杀七十六位敌军。】 【武力经验+760】 【你在此战中共斩杀敌军将领一员】 【武力经验+500】 【武力值+1!91→92!】 【力量轻微提升,耐力轻微提升,恢复速度轻微提升。】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如期到来,牛憨拄着大斧,开始从身上往出掏饼子,补充体力。 刘备本欲前来与牛憨庆祝,但见他正往嘴里塞吃食,想见此时也无暇顾及,便晒然一笑,与关羽、张飞二人一同去清理残局。 第26章 刘备发威 蓟县城外战场安静下来,仿佛刚刚的大战不过是一场梦。 唯有伤者的呻吟和和众人打扫战场的脚步声。 刘备站在一片一片狼藉之中,看着麾下士卒正在收敛同袍遗体。 那些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乡勇义士,此时却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刘备眼眶微微泛红。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这一战虽然获胜,却是惨胜。他带来的两千多乡勇,经此恶战,折损三成。 张飞正指挥着兵士们收拢俘虏,清点缴获。 但他眼神扫过战场,看到那么多熟悉的弟兄永远闭上了双眼,胸中的怒火就在不断积聚。 张飞的脸黑的吓人,在他想来,这些兄弟本不该死! 若蓟县守军能早一些出城,为义军分担些许压力…… 而当张飞抬头,看见远处邹靖率领着盔明甲亮的蓟县守军,正秩序井然地开进战场时,更觉讽刺至极。 与刘备军的疲惫和伤亡惨重相比,他们几乎是兵不血刃,此刻显得格外齐整威武。 「难怪黄巾要反!」他沉默:「这些当官的,何曾在意过百姓性命!」 邹靖策马直至刘备面前,马未下,人未动,只敷衍地一拱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多谢刘义士来援,以寡击众,大破黄巾,更阵斩敌将、惊走褚燕。此役刘义士当居首功!」 他高昂着头,继续说道: 「本将定会向州牧大人为你请功!到时进我军中,任一军曹,也算有了正经身份。」 军曹? 张飞闻言,环眼瞬间圆睁。 他望着邹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又想起遍地阵亡的义军弟兄,一股灼热的怒意直冲顶门—— 我等跋山涉水,拼死搏杀,解蓟县之围,救十万军民…… 难道就为了你帐下区区一个军曹?! 「呸!」 张飞猛地啐出一口,踏前一步,指着邹靖便破口大骂: 「邹靖!你这无胆鼠辈,还敢在此夸功?!军曹?谁稀罕你那军曹!」 「我大哥亲率义兵、捨生忘死冲击数万贼军大营时,你在何处?!」 「我众弟兄被黄巾贼团团围住、血染征袍时,你又在哪里?!」 「若不是我四弟阵斩敌将,吓得褚燕胆裂溃逃,你这厮敢出城门半步?!」 「你分明就是想等俺们死绝,再来捡现成的便宜!」 他声如雷霆,字字愤慨,周围士卒无不屏息。 张飞越骂越怒,最后几乎吼出声来: 「若你乖乖躲着不出声,爷爷我还懒得骂你。如今竟敢拿个破军曹来羞辱我大哥——邹靖,你也配?!」 这一通怒骂,毫不留情,顿时让场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邹靖身后的亲兵纷纷怒目而视,手按刀剑。 刘备军的士卒们也感同身受,看向邹靖的目光充满了愤懑。 邹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身为蓟县守将,何时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过? 但他刚刚在城墙上看的分明,面前义军战力强悍,又有三个万人敌,其中就包括面前这个黑厮。 稍微对比战力。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你是何人?休得胡言!」 他环顾四周,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 「国之大事,岂能意气用事?本将肩负守城重责,自当审时度势,择最佳时机出击,方能确保一举功成,避免无谓损失! 若贸然出城,中了贼军埋伏,岂不满盘皆输?此乃为将之道!」 「狗屁的为将之道!俺看你就是贪生怕死!」 张飞根本不听那套道理,怒火更炽,「你审的什么时?度的什么势?就是等着俺们弟兄用命替你耗光贼兵的力气!你……」 「三弟!住口!」刘备终于出声喝止。 他虽然心中同样悲痛且对邹靖的迟援极为不满,但他知道此刻却是不能与官府撕破脸皮。 他们虽是奉刺史刘焉之令募兵保土,但诏令中可未允许跨境出兵! 若邹靖计较起来,他们的行为与造反无异。 加之义军新经大战,损失惨重,急需修整,实不宜与官军冲突。 张飞虽莽,却非无智,经刘备一喝,当即明悟局势,虽仍胸膛起伏、环眼怒瞪,却也不再言语。 刘备虽不欲冲突,却绝非软弱可欺之人。 有仇必报,向来是他的信条。 今日驰援蓟县本是忠义之举,反遭邹靖如此羞辱,即便以刘备之仁厚,也不得不予以反击。 但见场上剑拔弩张,如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刘备不欲扩大事态。 他向前一步,目光先扫过邹靖身后那些手按刀剑的亲兵。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视片刻,竟让那些亲兵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邹靖身上。 没有愤怒驳斥,没有卑微谢恩,只是用平静却掷地有声的语调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邹校尉,」刘备拱手,礼节周全却自有一股威仪, 「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阁下玄孙。 闻黄巾乱起,祸害乡梓,心中忧愤。幸得刘幽州允各地募集乡勇,以保境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上正在被收敛的义军遗体,声音微微低沉: 「今闻蓟县被困,十万军民危在旦夕,备虽力薄,亦不敢忘宗室之责、同胞之义。 故星夜兼程,前来救援。 麾下儿郎,皆出自涿县及周边良家子,为护佑父老,甘洒热血, 今日埋骨于此者,皆为国捐躯之忠魂,非为私利之鄙夫。」 一番话如金石掷地,先明宗亲身份,再证募兵合法,继而点出此次出兵乃是大义所在,非无诏擅动。 不仅将邹靖可能责难「跨境出兵」的藉口彻底堵死,更将义军牺牲提升到为国捐躯的高度。 言外之意,那「为私利之鄙夫」所指为谁,已不言而喻! 邹靖闻言,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刘备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平静地说道: 「将军肩负守城重责,审时度势,自有道理。备,一介义兵首领,不敢妄加评议。」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理解。 但在邹靖看来,这番话,与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并无区别。 邹靖脸色一边,就要反驳,但刘备本就是为了让他出丑来的,哪能如他所愿? 上一句话话音未落,刘备声调扬起,朗朗传遍四方: 「然,我这些弟兄追随于我,是为平乱安民,非为求取官身! 今日血战得存,皆赖将士用命,天地庇佑! 彼等功绩,天地可鑑,岂是一军曹之职所能衡量?」 他目光陡然锐利,直直射向邹靖: 「将军的『美意』,备心领了。 但我与麾下将士的功过是非,不由我刘备自言,也不由将军您一语定夺。」 「该由刘幽州明察公断,更由这蓟县城得以保全的十万军民共同见证! 阵亡将士的抚恤,有功儿郎的封赏——」 他语气陡然加重,虽然平静但却不可质疑: 「备,自当具表详奏,向刘幽州讨一个公道分明!」 第27章 北方来敌(求追读,求收藏) 此言既出,邹靖脸色彻底变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刘备这番话外柔内刚、绵密不漏: 既明拒了他的「施捨」,表明不贪恋那点官职,又将评功之权径直推至上司刘焉与民心公义,暗指你邹靖无权定论,更直言要为将士讨个公道, 简直是当面反将一军! 最关键是,刘备抬出了刘焉。邹靖纵有万般不满,此刻也哑口无言。 「咳咳……何事如此喧譁啊?」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只见刘焉在一众文官武将的簇拥下缓步而至。 他显然早已留意到这边的冲突,直到刘备提及自己,方才现身打圆场。 「参见刺史大人!」众人纷纷行礼。 刘焉摆摆手,目光先落在刘备身上,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玄德真乃汉室栋樑,勇毅无双! 此番大破黄巾,解蓟县之围,你居功至伟!本官定会上表朝廷,为你等请功!」 一番嘉奖先定了调子,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邹靖,语气略带责备: 「邹校尉,用兵持重虽是老成之谋,然玄德率义兵浴血奋战,我等在城上皆看在眼里,援兵确应再及时些才是。」 邹靖连忙低头:「末将知错,请主公责罚。」 邹靖作为刘焉麾下唯一战将,刘焉自然不会真的责罚他。 他看向余怒未消的张飞,笑道: 「这位张豪杰勇冠三军,性情直率,真豪杰也!只是邹校尉亦是为国守城,职责所在,还望豪杰体谅一二。」 最后,他对着刘备和在场所有人说道: 「今日之战,终是大胜!凡战殁之将士,皆是我大汉忠魂,本官定会下令厚加抚恤,妥善安葬,绝不令英灵寒心! 所有有功将士,一律论功行赏!」 刘焉虽然军事不怎么样,但政治素养绝对高超。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刘备之功,稍加敲打邹靖,又安抚了张飞,同时承诺抚恤封赏,终将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暂时压下。 得刘焉承诺,刘备心知这已是眼下最好结果。 邹靖虽为刘焉下属,却毕竟是大汉校尉,即便刘焉亦无权随意处置。 能略施敲打,也算为弟兄们出了一口气。 事既已过,刘备便不再纠缠。 他转向关羽、张飞,沉声道:「云长、翼德!」 「在!」关张二人踏前一步,他二人刚刚见识了刘备一番连消带打,将邹靖辩了个哑口无言。 故领命之时,两人面上都有振奋之色。 「收敛阵亡弟兄遗骸,妥善安置,登记造册,不得遗漏一人! 负伤者立即救治! 清点战果,看押俘虏,务必仔细!」 刘备指令清晰有力,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他仍是那位沉稳从容的主帅。 「遵命!」关张二人领命即行。 刘备又转向军中受伤较轻的军官,吩咐道: 「加派人手,协助救治伤者。将我们缴获的粮草分出一部分,让弟兄们先吃顿饱饭。」 他声调温和却坚定,字字透着对士卒的关切与担当,与邹靖方才的傲慢敷衍形成鲜明对比。 两军对视,高下立判。 刘备麾下士卒原本愤懑的心情,渐渐被暖流与凝聚之力取代,望向刘备的目光更是充满敬服。 另一边,邹靖跟在刘焉身后,面色阴沉、尴尬无比。 他眼看刘备井然有序处理善后,将自己这正统守将晾在一旁,仿佛他才是多余之人。 其部下官军也略显骚动,不少士兵望着义军惨状与刘备的作为,再对比自家主帅,眼神复杂。 最终,邹靖实在无颜停留,见刘焉远去,也带队低头跟上。 ………… 虽然蓟县之围已解。 但还有一件事令刘备等人头疼。 那便是被黄巾裹挟的百姓该怎么办? 如今不是在涿县,刺史刘焉就站在城头,他们必然不能私放黄巾。 好在蓟县守军在刘备突袭黄巾大营之时,没有第一时间出城助阵。 这导致大片的被裹挟百姓得以四散而逃,如今被俘虏的多是黄巾战兵。 虽如此,但刘备还是在俘虏中发现了大量被裹挟百姓。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站在城楼上的刘焉等人,发现北方尘头大起,烟尘如一道黄龙,滚滚向南而来。 似是有大军前来。 刚回到城下、正与刘焉低声说着什么的邹靖猛地抬头,脸色一变: 「不好!莫非是褚燕贼子去而复返?」 刘焉此刻也已上到城头,见此情景,脸上闪过一丝惊惶。 他毕竟文人出身,经历大战已是心惊,此刻再见烟尘,难免想到最坏处。 「快!快传令!紧闭城门!所有兵马戒备!」 刘焉急声下令,声音竟有些发颤。 他随即想到城外还有刘备那支能战的义军,立刻补充道: 「速请刘玄德及其部属入城!快!」 此刻,刘备这支「义兵」在他眼中,成了最重要的护身符。 一名传令兵飞奔出城,直趋刘备所在。 「刘将军!刺史大人有请!北方发现不明兵马,恐是贼军,请将军速速率部入城协防!」 传令兵语气急促。 刘备、关羽、张飞、牛憨闻言,俱是抬头北望。 张飞环眼一瞪:「直娘贼!还有完没完?爷爷正好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牛憨见又有架打,也是将地上巨斧提起,扛在肩上。 唯有关羽凤目微眯,手抚长髯,沉声道: 「大哥,尘烟虽大,但其势不疾,行列似乎也并非贼军那般散乱。」 刘备点头,抬手止住躁动的张飞、牛憨二人,凝目远眺片刻。 自北而来…… 不会是公孙瓒吧? 刘备想到此处,觉得应该大差不差,他回头看看尚蹲在地上的流民。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刘备心念电转,立刻对关羽、张飞低声道: 「二弟、三弟,机会来了! 刘使君令我等入城协防,我等正好藉此行事。 你二人速去,只将那为首作恶的黄巾头目捆缚带走。 其余那些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一看便是被迫从贼的百姓…… 权当未见,任其散去!」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兄长之意,抚须颔首: 「大哥仁德,此乃两全之策。既遵上令入城,又全了怜悯百姓之心。」 张飞虽性急,却也非全然不懂道理,尤其是对大哥刘备的话言听计从。 他点了点头,提了丈八蛇矛便大步流星沖向俘虏群,专挑那些穿着稍好、面露凶悍之徒。 牛憨虽不太明白其中关窍,但见张飞动手,也扛起巨斧跟了上去,帮忙押解那些被挑出来的黄巾头目。 第28章 公孙瓒来也 见关羽等人依计行事,刘备心中稍安。 随即面露急色,转向那传令兵,语气恳切: 「请回禀使君,备即刻整军入城!」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指向身后黑压压的俘虏群, 「只是这城外俘虏数以万计,我部仅两千余人,又要防备北方未知之敌,实难全数看管羁押。 为免生变,只得先将其中凶顽之辈擒拿献与使君,其余…… 唉,力有未逮,恐其趁乱复起,只能先以驱散为主,待日后徐徐图之。 备办事不力,还请使君恕罪!」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传令兵见北方烟尘越来越近,心中也慌,哪有心思考究细节,只觉得刘备所言甚是合理,连忙道: 「刘将军处置得当,小的这便回禀刺史大人!」说完,转身飞快跑回城内。 不多时,关羽、张飞便押解着千余名被五花大绑的黄巾头目返回。 而原本乱闹闹跪伏在地的流民们,见无人看管,又听闻可能有大战将至,早已心生动摇,开始三三两两地偷偷向后挪动。 待看到刘备军主力开始向城门方向行进,顿时如蒙大赦,发一声喊,四散奔逃,顷刻间便跑了大半。 剩余有些愚钝的,则见刘备并未追击,哪还不知道情况? 瞬间做鸟兽散。 刘备见计已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才下令整队,带着本部兵马以及那百余名精挑细选出的「首恶」,迅速退向蓟县城门。 城头之上,刘焉与邹靖眼见刘备军并未押解大队俘虏,反而像是匆忙间驱散了大部分降众,只带了少量人回来,不禁面露疑窦。 恰在此时,传令兵奔上城头,气喘吁吁地将刘备的话复述了一遍。 刘焉听罢,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城外远去的烟尘,再想到刘备那「两千余疲敝之师」的实际情况,心中的疑虑稍减。 诚如所言,蓟县刚刚经过大战,城中人手不多,粮秣不足。 若真押解几万俘虏进城,确实不好办。 一旦看管不利,这些俘虏鼓譟起来,与未知的敌军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此举,却是危局之下的稳妥之策,甚至称得上当机立断。 「嗯…」刘焉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玄德虑事周全,审时度势,颇知变通,确有大将之才。速开城门,迎玄德部入城!」 城门再次洞开,刘备率军安然入城。 他即刻吩咐关羽、张飞带队,随蓟县军中校尉前往指定区域安营扎寨,稍事休整。 自己则不敢怠慢,带着牛憨与简雍二人,径直登上城墙,来到刘焉面前复命。 此时刘焉见刘备前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再次焦灼地投向北方。 他面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攥紧。 蓟县刚经历一场围城恶战,城中兵马折损,粮草消耗甚巨。 虽得刘备两千义军相助,但这支人马苦战方休,已是强弩之末,急需休整,岂能立刻再披甲执锐? 想到此处,他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邹靖,心中怨气更盛——若是此人早先肯出城协力破敌,义军何至于损耗至此,如今也能多几分倚仗! 不过,好在观刘备身边三位大将无碍,应该还能上场,这才心中稍安。 刘备其实也忐忑。 他虽猜测来者八成是好友公孙瓒的骑兵,但这终究只是推测。 北方广袤,能扬起如此尘烟的,又何止白马义从? 万一是趁虚而入的乌桓胡骑…… 想到这里,刘备的心也悬了起来,目光紧紧也与刘焉一般,紧盯北方。 直到那道烟尘越发临近,已能隐约看到旗帜轮廓。 刘备目光一闪,开口道:「使君,看旗号,并非黄巾!」 只见尘烟之中,一桿军旗隐约可见,上书一个大字——「公孙」! 不多会只见那「公孙」大旗迎风招展,愈发清晰。 旗下一员大将的身影也逐渐分明。 刘焉定睛一看,只见他身披亮银甲,胯下白马神骏,不是那威震塞北的公孙瓒又能是谁? 其身后,更是跟着一队清一色白马组成的骑兵,队列严整,蹄声如雷,军容鼎盛,杀气凛凛,正是名扬天下的「白马义从」! 城头之上,无论是刘焉、邹靖还是刘备、简雍,除了牛憨这个没啥心眼的外,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刘焉最甚,他袖中紧握的拳头松开,脸上不由自主的漏出笑容。 「好,好,好!是伯圭来了,蓟县无忧矣!」 此刻,他心中刚刚对于邹靖的埋怨,对未知强敌的担忧,全部化为乌有。 唯有安定。 邹靖则面色一缓,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刘备更是大喜,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不只为蓟县无忧,也为故友相遇。 公孙瓒与他师出同门,同为卢植门下,当初老师座下唯他二人乃是游侠,自然互相亲近,也曾一同跃马同游,行侠仗义。 如今他地再见,难免欣喜。 侍立一旁的牛憨只见自家大哥长长舒出一口气,继而嘴角轻扬,眼中流转着真切笑意,转头对刘焉朗声道: 「恭贺使君!果然是公孙伯珪将军亲率精锐来援!有白马义从在此,何愁幽州不定!」 此时,公孙瓒大军已驰至城下不远处。 他显然看到了距离蓟县不远处刚刚那处战场痕迹。 公孙瓒举手一挥,身后奔腾的骑阵令行禁止,缓缓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与牛憨训练出来的新兵相比也不逊色。 他只带数十亲卫骑兵,策马来到城下,仰头高声喝道: 「城上可是刘使君? 某乃北平公孙瓒,闻蓟县遭黄巾围困,特率军来援! 不过看来,某似乎来迟一步?不知是哪路义军?」 刘焉此刻心情极佳,上前一步,凭垛回应: 「伯珪将军及时来援,老夫心甚慰之! 围城黄巾已被击破,解蓟县之围者,乃刘氏麒麟儿,玄德也!」 「刘玄德?」公孙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莫非是吾弟刘备刘玄德?」 「正是备!」刘备赶忙上前,与公孙瓒遥遥相见。他压下心中激动,拱手朗声道:「伯珪兄,别来无恙!」 「果真是玄德!」公孙瓒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好!好啊!吾弟竟立下如此大功! 破贼勤王,真英雄也!速开城门,待某入城,与使君、吾弟相见!」 刘焉自是欣然应允,立刻下令:「大开城门,迎公孙将军及其麾下义士入城!」 第29章 与公孙交手 沉重的城门再次隆隆打开。 公孙瓒吩咐大队骑兵在城外择地扎营,自带部分将领和亲兵入城。 他飞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城头,先是对刘焉行了军礼: 「瓒,拜见使君。」 礼节虽到,但其人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自有一股与沉稳的刘焉截然不同的锋锐气势。 刘焉含笑将他扶起,连连称许、慰劳有加。 公孙瓒与刘焉略作寒暄,便迫不及待转向刘备,上前重重一拍对方肩膀,将他从头到脚端详一番,朗声大笑: 实时更新,请访问??????9.?????? 「玄德!一别数年,不想在此地相见!你竟已拉起如此一支劲旅,还解了蓟县之围,做得好!做得好!」 言辞坦荡,满腔都是为故友由衷的欣喜与自豪。 刘备见到故人,亦是感慨万千,嘴角擒笑,躬身道: 「备亦时常想念兄长。今日能解蓟县之危,全赖将士用命,亦仰仗使君洪福,兄长及时来援,方使大局安定。」 牛憨扛着巨斧,静静守在刘备身后。 他眼看着这位公孙将军先与使君行礼,然后三步两步跨到大哥面前,热络的搂着大哥肩膀,眉头皱了皱。 再扭头瞧大哥,见他笑容灿烂,几乎掩不住满腔喜悦,牛憨心里直泛嘀咕:「大哥怎么见谁都笑得这么欢?」 他仔细打量着来人: 身形高健,甲冑生光,眉宇间一股锐气仿佛能刺破天际。 端的一个好汉子。 就是矮了些,不知道武艺如何! 此时刘焉见二人叙旧良久,抬首望天,觉如再不打断,天都快亮了。 于是笑着插言:「天色已晚,老夫已命人备好便饭,诸位先稍作歇息。明日午时,再设宴为诸位庆功洗尘!」 这才将两人分开,各去安顿部属。 翌日清早,天光未大明。 牛憨已然起身,在校场一角呼呼喝喝地练功。 他深知自己一身本事全凭苦练才能提升,故日日不辍,总是最早起身练武的那个。 他双手紧握巨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唯一招式——力噼华山。 【力噼华山经验+5】 【力噼华山经验+5】 【……】 正练得浑身冒汗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踱步走来。 定神一看,正是昨日那个与大哥把臂言欢、一身锐气的公孙瓒。 此时公孙瓒只着一身便装,未披铠甲,显然也是晨起练功活动筋骨的。 牛憨停势拄斧,瞪圆双眼上下打量对方。 众所周知,二哥关羽是四兄弟里最高的,所以他最强。 三哥次之,因此虽打不赢二哥,揍自己却易如反掌。 大哥个子最矮,自然打不过他们三个。 所以,身高即武力。 昨日远观只觉得此人气势夺人,今日近看,虽英武依旧,个子却明显矮他一截。 依「身高即武力」定律,此人必不如他! 「哼,果然没我高。」 牛憨心下嘀咕:「昨日与大哥那般亲近,今日就让你知道,大哥身边最亲近的还得是俺老牛!」 想到这儿,牛脾气顿时上来,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客套,径直朝公孙瓒粗声吼道: 「喂!那位公孙将军!听说你打仗厉害,可敢跟俺老牛过过招?」 公孙瓒闻声止步,侧首望来。 他记得这铁塔般的壮汉,昨日就立在刘备身后,此刻又在此练斧,只道是刘备的亲卫猛士。 见对方主动挑战,公孙瓒那争强好胜之心也被引动,觉得颇有意思,便朗声一笑: 「哦?你这汉子倒有意思。好!某便活动活动筋骨,陪你耍两下!」 牛憨见对方应战,大喜过望,更不答话,低吼一声: 「看招!」 双臂肌肉虬结,巨斧抡圆,带着一股恶风,仍是那招力噼华山,朝着公孙瓒当头噼下! 声势骇人,仿佛真要开山裂石一般。 公孙瓒久经沙场,眼光何等毒辣。 他见这一斧力道刚猛绝伦,绝非硬接之上策,当下身形一晃,敏捷地向侧后方滑开一步。 巨斧轰然噼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不待牛憨收斧,公孙瓒刚想进招,却见牛憨大喝一声,抬起巨斧,抡圆了又是一招力噼华山! 公孙瓒眉头微挑,再次轻松闪开。 第三斧依旧如此! 接连躲开三斧后,公孙瓒已然看透,这壮汉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蛮力,但似乎只会同一个招式…… 而且招式用老,破绽极大。 眼见牛憨第四斧又要噼下,公孙瓒不再闪避。 他瞧准巨斧下噼的轨迹和牛憨发力已老、新力未生的瞬间,猛地踏步近身! 他并未用多大力量,而是右手下探,抽出腰刀,点在牛憨斧面上。 这一下时机角度拿捏微妙,正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可惜,他虽然招式精妙,但却低估了牛憨勇力。 一股巨力袭来,牛憨纹丝未动,而公孙瓒却「登、登、登」的向后退了三步。 「这什么怪力!」公孙瓒心中暗暗叫苦。 其实不怪他小看牛憨,毕竟牛憨打来打去也就一招【力噼华山】,再多一式也无。 可以系统判断,他既然能够到92点的武力,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招式不够……力气来补! 所以公孙瓒这个可能在「90」点武力的边关大将,遇到了麻烦。 「啧!」公孙瓒暗暗盘算,要想将这大汉击败,只怕还是得用巧劲! 公孙瓒心念电转,当即变招。 他身形一矮,作势欲攻牛憨下盘,诱得牛憨沉斧下压。 却在斧风及体的瞬间猛地旋身,如鹞子翻身般闪至牛憨侧后,腰刀顺势上撩,用刀背斩向牛憨握斧的手腕! 「铛」的一声震响,牛憨只觉腕部剧痛,五指一麻,巨斧险些脱手。 他还待发力,公孙瓒的刀尖已如毒蛇般点在他喉前三寸,寒芒逼人。 「壮士好力气,」 公孙瓒收刀而立,气息微喘却面带赞赏, 「若在战场性命相搏,某恐怕进不了你身。承让了。」 牛憨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瓮声道: 「你……你赢了。」 恰在此时,刘备听闻校场动静,带着关羽、张飞匆匆赶来,正好看到牛憨斧头脱手的这一幕。 公孙瓒见刘备到来,笑着指向满脸通红、正在慌忙捡斧头的牛憨,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不解: 「玄德!你这护卫,力气是真不小,堪称世所罕见。 可为何来来去去只会这一招『力噼华山』?如此璞玉,岂能荒废?」 说着,他转向刘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莫非吾弟你那顾应剑法还捨不得传授? 你若看不上这块材料,不如让与为兄,与我做个冲锋陷阵的副将,必能将其雕琢成器!」 此言一出,刘备顿时面露尴尬之色,但他身后张飞却不满了。 方才见公孙瓒击败牛憨,知是切磋比试,尚且忍住不满; 此时对方竟当面撬大哥墙角,还当着自己这「四弟武艺师傅」的面…… 这还能忍? 第30章 北地多豪杰(求收藏,求追读) 张飞安耐不住,一声爆喝打断公孙瓒接下来的话: 「公孙将军好大的口气!想带走俺四弟,先问过俺这杆蛇矛!」 话音未落,他已走入场中,解了上衣,光着臂膀,蛇矛吞吐,直指公孙瓒。 公孙瓒定睛一看,又是一座铁塔般的汉子。 他心下觉得有趣,暗想玄德麾下怎么全是莽撞人? 不禁开口问道:「你又是何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此时牛憨早已捡回大斧,见三哥为自己出头,立刻学着张飞的语气瓮声瓮气地喊道:「此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张飞见牛憨替自己报了名号,虽觉有些别扭,却也点头称是。 岂料牛憨下一句话就差点让他破防:「我三哥武艺天下第二,仅在我二哥关羽关云长之下!」 公孙瓒目光扫过牛憨,又看向对峙的张飞和刘备身旁那位一脸高傲的关羽, 最后望向刘备,眼神复杂,分明在说:玄德,你平日带着这几位,怕是相当不易吧? 他显然将牛憨的话当做了吹嘘。 不过正巧方才与牛憨过了几招,身子已然活动开,他也不再赘言,朗笑一声,招手命亲卫取来训练用的硬木长杆。 张飞见公孙瓒主动选用木桿,显然是为切磋留有余地,怕伤及彼此,心中不由对此人生出两分敬意。 但他性情刚烈,岂肯承这份情? 当即「哐当」一声将真矛插在地上,也另寻了一根同样的硬木长杆,重重一顿,与公孙瓒相对而立。 公孙瓒自持武力,开口劝道:「壮士不必如此,可自用趁手兵器!」 张飞环眼一瞪,声若洪钟: 「休得多言!俺老张岂占你便宜?便是木桿,也打得你心服口服!」 公孙瓒见他执意,便不再劝,摆开架势,沉声道: 「既如此,请壮士先出手。」 张飞最烦这些虚礼,见对方架势已成,更不答话,魁硕如山的身形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扑而出! 手中木桿撕裂空气,带起一道劲风,直刺公孙瓒面门,手中虽是木桿,其势却宛若奔雷,竟丝毫不逊于真矛铁刃! 公孙瓒见这一式来势凶猛,不敢怠慢,凝神屏息,挥动手中木桿奋力向外格挡。 「啪!」 两根木桿猛烈交击,发出清脆的爆响。 公孙瓒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自桿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剧痛发麻,脚下不稳, 「蹬蹬蹬」连退三步, 心中骇然:「此人力气竟比那憨货还要强横数分!」 不待他重整态势,张飞第二「矛」又到,依旧简练直接,却更快更狠,直扫他下盘。 公孙瓒急忙竖杆下拦。 「砰!」 又是一声闷响,公孙瓒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木桿,身形被带得一个趔趄,狼狈不堪。 张飞得势不饶人,第三击紧随而至,木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黑影,直点公孙瓒胸膛空门。 公孙瓒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只得闭眼咬牙硬抗。 「嗖」! 一身破空之声响彻。 想像中的疼痛未至,公孙瓒睁眼一看,原是张飞见自己躲避不及,及时收手。 木桿停他胸前,兀自颤抖。 公孙瓒怔在原地,额头沁出细汗,方才那一瞬,他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命不由己。 「翼德兄武艺……瓒不及也!佩服!」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但若论马背厮杀……」 话未说完,旁边的牛憨早已按捺不住,抢着嚷道,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骄傲: 「公孙将军,这下信了吧? 俺早就说过,大哥麾下,二哥关羽天下无敌!三哥张飞天下第二! 你能打赢俺,但也就比俺强那么一点儿。所以嘛,按俺老牛算来,你最多只能排天下第三!」 这憨货的话语像一只钢针,复又扎到公孙瓒心口。 他好歹是威震北地的白马将军,岂能轻易认下这「老三」的位置? 尤其是那红面长髯的关羽,至今还未真正出手。 一股不服之气顶上来,公孙瓒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抚须旁观、神色淡然的关羽,抱拳道: 「云长兄!瓒斗胆,还请赐教一二!」 关羽闻言,凤目微睁,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他随手也取过一根木桿,缓步走入场中,随意一站,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宗师气度。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单手持杆,另一手依然轻捋长髯,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孙瓒,示意他可以进攻了。 若是片刻之前,公孙瓒必会觉得对方托大,但有了张飞的教训,他深知刘备麾下藏龙卧虎,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将状态提升至巅峰,低喝一声,身形疾沖而上,手中木桿灌注全力,使出最精妙的招数,直刺关羽中路!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他身为北地名将的全部经验和自信!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关羽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他手腕微抖,手中木桿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妙弧线,精准无比地命中公孙瓒手中木桿! 公孙瓒顿觉自己全力刺出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巧劲顺着木桿传来,手腕骤然一麻,虎口迸裂,那木桿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嗖」地一声斜插在数步外的地上。 而关羽,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连衣角都未曾乱上半分。 他那微眯的丹凤眼甚至没有多看那飞出的木桿一眼,只是淡淡地看着僵立当场的公孙瓒。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一招! 公孙瓒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手,再抬头看看神色漠然、收杆而立的关羽, 最后目光扫过一脸「早就告诉你」神情的牛憨和强忍笑意的张飞。 啊这? 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彻底冲散他最后的不服,也将他的自傲击的粉碎。 半响,他才带着一丝茫然,喃喃道:「……天下……竟有如此武艺……」 他忍不住走向刘备,带着难以置信的好奇问道: 「玄德,北地何时出了如此多的豪杰?为何……为何尽在你麾下?」 刘备闻言,只是腼腆一笑,语气谦逊: 「伯圭兄过誉了。备何德何能? 不过是恰逢其会,幸得遇几位志同道合的兄弟相助罢了。」 第31章 宴饮(感谢无财便是嘚大大打赏!) 恰在此时,一名侍从高声传报,洪亮的声音霎时划破了校场上空微妙的气氛: 「使君有请!宴席已备,恭请诸位将军入席!」 正好饿了! 牛憨一听,顿时摸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眼巴巴地望向刘备,方才校场上败于公孙瓒之手的事,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刘备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瞭然,不由得含笑转身,向公孙瓒拱手一礼: 「伯圭兄,使君相邀,不如我等一同前去赴宴,莫让使君久候。」 公孙瓒颔首应允。 于是几人并肩而行,一路谈笑,迳往太守府中走去。 「诸位豪杰辛苦,快快入座!今日不必拘礼,但求尽兴!」 也难怪他如此热情洋溢。 值此黄巾肆虐之际,偌大一个大汉王朝烽烟四起,中枢震动,天下不宁。 蓟县本也难逃此劫,但怎奈何他治下出了个刘玄德呢? 先是涿县击溃黄巾,阵斩邓茂、程远志。然后又解了蓟县之围,惊退褚燕,打散幽州黄巾大军。 只要将刘备的战绩上报朝廷,再稍加暗示此人乃是奉他诏令方才起兵义举…… 那么他刘焉「守境安民、举贤靖乱」的功劳,岂不是唾手可得? 至于贪占刘备那点斩将夺旗的微末之功? 他刘焉岂是那般短视之人! 他又不是那个需要靠着军功苦苦排队等待升迁的邹靖!要这等具体战功于他何用? 他可是汉室宗亲、封疆大吏、幽州刺史! 有些功劳,根本无须去贪,自然就该算在他的政绩簿上。 况且,昨日刘备虽解了蓟县之围,然贼首远遁,贼众四散,遗患未除。 刘焉还指望刘备与公孙瓒这两支现成的强兵乘胜追击,彻底清剿这些流窜的贼寇,还幽州一个朗朗干坤! 因此,刘焉非但不会去贪这些边角功劳,反而要好好嘉奖,务必使这支义军彻底归心,好为他继续扫平忧患! 牛憨跟在刘备身后走入厅堂,见厅内虽然不奢华,却也庄重肃穆,侍女守卫分列两排,顿时有些拘谨。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过是乡下一樵夫,何曾见过这等官家气象? 好在几位哥哥皆气度不凡,一个个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不似他这般,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模样。 刘焉高居主位,自然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流露出丝毫轻视之意,只是含笑示意众人依序入座。 厅中早已有数张漆案次序摆开,上面陈列好炙肉、粟饭、时蔬并几樽浊酒,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牛憨一目扫去,刚刚升起的一丝自卑顿时消散。 原来刺史也不过如此,吃食尚不如前世村中酒席。 众人落座,依序排开,左手为尊,自然用于招待贵客,公孙瓒无论官职还是长幼都理所应当坐在首席。 右边则是刘焉治下官吏,文武皆在,邹靖也在其中。 刘焉见众人皆已安坐,便率先举起酒樽,满面春风,声如洪钟: 「今日此宴,一为伯圭将军洗尘,感念将军星夜驰援之义!二为玄德及诸位壮士庆功,彰诸位破贼解围之勇!诸位,请满饮此杯!」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牛憨学着别人的样子,举起酒樽,咕咚一声将整杯酒水一饮而尽。 甜甜的,比前世的白酒好喝,但不如前世白酒有劲。 牛憨有些嫌弃,放下酒杯,瞅着面前炙肉与粟饭,觉得自己更饿了。 好在他知道吃席的时候要等主家发话,才能动筷。 便压着嗓子瓮声瓮气的问旁边的张飞:「三哥,可以吃饭了吗?」 他以为自己小声点,便无事。 可众所周知:太守府乃巧匠督造,内里妙用无穷,其中一个功能,就是能够放大声音。 当然,这个常识对于没有读过多少书的牛憨来说,应该是个新鲜的知识点。 当然,教授他这个知识点的,自然就是坐在上首的太守本人。 刘焉刚刚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听到牛憨在地下喊饿,定睛一瞧,却是昨日斧噼了黄巾大将的猛士。 非但不恼,反觉此人心性淳朴,颇有可爱之处。 他抚须大笑:「哈哈哈!好一位直爽壮士!是老夫迂腐了,岂有让功臣飢肠辘辘听老夫絮叨之理?」 他顺势举起银箸,向满堂宾客朗声道: 「诸君!佳肴既备,美酒已温,岂可虚设? 快请动箸!今日宴饮,惟求尽欢,不必拘礼! 尤其是玄德麾下诸位壮士——破贼辛劳,正当大块吃肉,大碗饮酒!」 说罢,他率先夹起一片炙肉,向众人示意,宴席正式开启。 牛憨如蒙大赦,立刻抓起面前油亮的炙肉,囫囵塞入口中,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地嘟囔: 「真香!」 酒过三巡,宴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络。 刘焉见时机成熟,便再次举杯,面向刘备,声音洪亮而恳切: 「玄德此番率义师驰援,临危不乱,阵斩贼酋,解蓟县之围,实乃首功! 老夫不日便将奏表上呈京师,必向天子详陈玄德之功,恳请朝廷褒奖封赏!」 说罢,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公孙瓒,语气更为郑重: 「伯圭将军威震北疆,此次星夜来援,贼寇闻风丧胆,功绩同样彪炳。 奏章之中,老夫亦会将将军之功详尽叙述,还请将军与老夫联名上奏,以壮声威,朝廷必然更加重视。」 公孙瓒闻言,放下酒樽,拱手爽快应道: 「使君所言极是!玄德乃我故友,更有如此大功于国于民,瓒自当附议!」 他言语坦荡,经过校场一番「切磋」,此刻对刘备已是真心佩服,这份联名保奏显得诚意十足。 刘备连忙起身,向二人深深一揖,面容恳切: 「备多谢使君、伯圭兄厚爱! 然此战之功,实乃将士用命,三军效死,更有使君坐镇调度、伯圭兄及时援手,备岂敢独居首功?万万不可!」 「玄德过谦了!」刘焉抚须大笑,「功过赏罚,自有朝廷公断,我等只需据实陈情便可。」 他顿了顿,似想起一事,又道, 「对了,玄德,那贼酋邓茂、程远志的首级,还需妥善处理,一併交由信使送往洛阳,以为明证。」 「使君放心。」刘备点头,随即转向身后的简雍,「宪和,有劳。」 简雍会意,立刻起身而出。 片刻后,两名军士便将那两个封装好的木匣抬入厅中,向刘焉及众人展示后,由刘焉的亲信接手,准备随奏章一同发往京师。 此事议定,席间众人又互相敬酒一番。 公孙瓒几杯酒下肚,谈兴更浓,他看向刘备,忽然想起一事,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 「玄德,说起朝廷用兵,我倒想起一事。 听闻朝廷已拜卢尚书为北中郎将,持节,将精兵北上,不日便要总督河北兵马,进剿冀州巨鹿张角贼巢!」 「卢尚书?」刘备闻言,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光亮与急切, 「伯圭兄所指,莫非是卢植卢子干先生?」 「正是!」公孙瓒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正是你我之师,卢公!陛下此次委以重任,授以节钺,可见倚重之深! 冀州乃贼乱核心,此战必是荡平黄巾的关键一役!」 提到老师卢植,刘备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 「伯圭兄可知老师如今行至何处?麾下兵力如何?」 公孙瓒略一思索,答道: 「具体军情不甚明了,但卢公此时应已过河内,正往魏郡、巨鹿方向进军。 麾下除北军五校精兵外,当会沿途收拢州郡兵马。怎么,玄德你有意……」 第32章 横扫千军! 吃饱喝足,宴席散去。 大哥与公孙瓒被刘使君留下,继续商讨清扫黄巾余孽的军机要事。 牛憨拖着醉意朦胧的张飞,与简雍一同跟在关羽屁股后面回义军营地。 一路上,张飞嘴中尤自嘀咕着「喝!再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这类话语,惹得简雍不时嘲笑。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其拖回营帐,丢在床榻上,张飞咂咂嘴,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牛憨给他将被子盖好,一转头,正看到关羽将青龙偃月刀和倚在帐边,正在借着烛火读着一简竹简。 此时月光从帐门缝隙漏入,正映在他那枣红色得面容上,长髯垂洒,自有一股沉静威严。 牛憨凑上前去,呼唤道:「二哥,二哥!」 关羽侧目看他:「何事?」 「你白日里,打那公孙将军,用的什么招数?」牛憨学着关羽白天地动作,比比划划: 「嗖一下,他傢伙就飞了!恁地厉害!」 关羽闻言,凤目微眯,淡淡道:「那并非什么绝技,名曰『横扫千军』,不过是刀法中最基本的招式罢了。」 「基本招式?」牛憨瞪大了牛眼,满脸不信,「基本招式能那般厉害?」 「招式不在繁多,而在精纯。」 关羽语气平稳,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 「某不过将此一式,练至纯熟之境,心到、眼到、手到、力到,故而能胜他。 世间武学,若能将一两式练到极致,融会贯通,便是打遍天下,亦非难事。 你若是能将你的力噼华山练到极致,胜他也不难。」 这话算是说到牛憨心坎里了,他想起自己那招练了千万遍的【力噼华山】,再想想关羽那看似简单却威力无匹的一击,顿时深以为然,一颗心砰砰直跳。 「横扫千军……」 他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四字听起来就霸气绝伦,比自己的「力噼华山」似乎还要威风几分。 「二哥~~」牛憨抬起头来,带着渴望的眼神盯着关羽。 关羽本来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中书简上,但听得牛憨突然捏紧嗓子喊得这么一句「二哥」,身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略带嫌弃的往旁边挪挪,斜眼撇他。 不过当看到这个憨货眼中那纯粹而热烈地渴望时,却又仿佛看到当年那个一心追求力量地自己。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翘起,轻哼一声。 「先把你三哥安置好,莫让他滚下床榻。」 关羽用下巴指了指鼾声震天的张飞,随即转身,提起青龙偃月刀,向帐外走去。 「然后,与某来校场。」 夜风微凉,月光清冽,将关羽的背影拉得修长。 牛憨闻言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给张飞胡乱掖了掖被角,便像一头迫不及待的蛮牛,急匆匆追着那道青袍身影,沖入了月色之中。 「看好了!」 话音未落,关羽身形骤转,青龙刀划破夜空,带起一阵凌厉风声。 刀光如练,在月下绽开一道完美的弧线。 这一式看似简单,却在出手瞬间凝聚了全身劲力,从腰腹发力,经肩臂贯于刀锋,一气呵成。 一招使完,关羽气定神闲,刀尖斜指地面,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看向牛憨:「此即为『横扫千军』。其要不在『扫』,而在『腰』与『势』。 以腰催力,以势运刀,力贯于刃,一往无前。你力大无穷,正合此招精髓。」 牛憨看得心驰神摇,只觉得这一刀比自己的「力噼华山」不知高明了多少倍,那股霸道凌厉的气势让他热血沸腾。 牛憨琢磨两下,在心中模拟了关羽动作,觉得自己学会了。 他忙不迭地捡起自己的巨斧,低吼一声,拧腰甩臂,巨斧呼呼作响地横抡出去。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的动作在关羽看来,僵硬笨拙,既没有那种举重若轻的流畅感,也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感。 倒像是一头蛮牛,在胡乱挥舞犄角,空有骇人力道,却散乱无章。 关羽微微皱眉,沉声道: 「停!莫要用死力。忘掉你的斧头,感受你的腰嵴为轴,周身如一张大弓,发力如放箭。」 他走上前,用刀杆轻轻拍了拍牛憨的腰眼和腿弯: 「重心沉于此,稳如磐石。发力由此始,经于背,贯于肩,达于臂,最终落于斧刃。再来!」 牛憨似懂非懂,但依言调整。 好在系统虽然束缚了他,也给他带来了常人所不可及的优势。 数十年如一日的噼砍练习,不仅让他有使不完的力气,也令他有无比的耐心。 更何况,高达92点的武力值,也使他在武艺一道有所天赋。 牛憨不断尝试,虽然初还笨重,但随着一遍遍的演练,自身那股庞大的蛮力渐渐开始被约束,凝聚成一股劲,顺着招式使出。 关羽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不断出声指点: 「左腿再沉三分!」 「目光随斧刃而走,要有睥睨八方之念!」 「不是用手臂抢,是用身体转!」 夜深人静,唯有校场上不断响起牛憨沉重的呼吸声,巨斧破风的呼啸声,以及关羽偶尔的指点声。 牛憨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单调至极的横斩动作,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襟,在月光下泛着亮光。 他脑中别无杂念,只剩下那一道惊艷绝伦的月轮寒光, 和二哥那句「练到极致,打遍天下亦非难事」。 直到他又一次将「横扫千军」使出。 【叮,获得指点,领悟技能:横扫千军lv:1(0/1000)】 【武力经验+50】 关羽静静地看着这憨货以最笨拙却又最专注的方式,一次次挥动巨斧,以及最后一斧中那蕴含的力量与轨迹。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便是如此。」良久,关羽终于再次开口, 「今夜便到此。记住这发力的感觉,往后每日自行苦练五千次。 何时能斧出无风,劲力却透木三分,方算小成。」 说罢,他提起青龙刀,转身离去,青袍在月色下飘动,宛如天人。 牛憨停下动作,拄着巨斧大口喘息,望着关羽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斧头,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横扫……千军……」他喃喃自语,随即紧紧握住斧柄,再次对着虚空,狠狠扫出! 【叮:横扫千军经验+5】! 第33章 盘点技能 牛憨依言回到营帐。 帐内,三哥张飞仍在榻上酣睡,呼噜声一阵响过一阵,二哥关羽已回到自己的榻上,就着摇曳的烛光,神色专注地浏览着手中的竹简。 而大哥刘备不知何时已然归来,正独自静立在营帐门口。 他背对着帐内,微微仰头,凝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身影在月色下拉得有些寥落,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无形的思虑之中。 牛憨见状,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想上前与大哥打招呼,与他分享自己刚刚习得【横扫千军】的兴奋和激动。 他刚迈出一步,嘴才张开—— 「嘘。」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是二哥关羽。 他并未从竹简上抬起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字里行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哥在想事情,莫去扰他。你先歇息。」 牛憨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憋了回去。 他看了看大哥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专注于竹简的二哥,最终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压下满心的分享欲,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地铺旁,和衣躺下。 他知道,大哥二哥他们不像自己,他们是话本中的人物,有着心怀天下的志向。 而自己只知道吃。 只不过,虽然他在旁人看来愚钝,但有时也有自己心思。 尤其是又学到有用技能,觉得自己能够更加帮到三位兄长时。 既然无人能够分享。 牛憨躺在床上,默默将系统面板唤出,自己欣赏。 自己的属性与遇到三位哥哥前已经大不相同。 【姓名:牛憨】 【寿命:18/89】 【声望:50/500】 【统帅:21(0/200)】 【武力:92(114/10000)】 【智力:10(0/100)】 【政治:11(0/100)】 【魅力:12(0/100)】 属性方面,变化最为显着的当属【统帅】。 自可以转职为军官以来,他连续追随大哥经历了两场与黄巾军的硬仗,每一场恶战都为他带来了海量的经验收益。 加之平日苦练技能所带来的两点属性提升,短短一个月之内,他的统帅属性竟接连暴涨了11点之多! 尽管牛憨根据此前【武力】提升的经验, 深知越往后属性增长会越发艰难,经验需求也约多,但面对如此迅猛的进步,还是非常欣喜。 毕竟上次如次快速提升属性,还是前世刚刚将两个砍柴技能练满十级,开始经验溢出的时候。 在那之前,他每日拖着孱弱的身躯上山砍柴,每一斧噼下、每一次横挥,都只是增加技能经验。 其他属性变化就不那么大了。 【武力】仅提升了1点。 这是由于属性达到90点以后,每提升1点都需要消耗整整一万点经验。 能在两场大战中斩敌无数,最终换得这1点提升,已属不易。 【政治】提升了1点,则是因为转职军需官时间太短。 【智力】毫无变化,他至今还没找到能够有效提升这项属性的职业。 【魅力】倒是提升了1点。 根据系统说明,这是由于他取得了【令人传唱的事迹】。 可究竟什么是「令人传唱的事迹」,又如何主动获取,他那简单的脑袋里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研究完属性,牛憨又将目光放到技能上。 【职业:军官】 【技能:噼砍:lv:max;横扫:lv:max】 【力噼华山lv:4(175/1000)】 【横扫千军lv:1(5/1000)】 两个武艺技能自不必多说,一个学自三哥张飞,一个源自二哥关羽的亲授。 【力噼华山】在之前的战阵厮杀中,早已证明了其骇人的威力; 而对于新学的【横扫千军】,牛憨同样抱有极高的期待。 只可惜, 尽管这两项新技能看上去远比基础的【噼砍】和【横扫】更为精妙,每次练习所获得的经验也更为丰厚。 但那两项最早陪伴他的基础技能,却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只因它们早在牛憨的前世便已被练至满级(max)。 如今再度使用,每一次挥动,都能直接转化为主属性的经验积累。 反观【横扫千军】与【力噼华山】, 则仍需牛憨投入大量时间刻苦修习,唯有当技能等级也提升至十级,经验达到max之后,方能开始反馈属性经验。 然后是【练兵lv2、阵势lv2、激励lv1】这三个技能。 这三个技能都是转职军官的时候觉醒的技能。 与横扫、噼砍一样,算是职业技能。 只不过在牛憨看来。 只是问题在于,它们似乎并不能完全由自己主动控制、收发随心,因此也难以找到稳定高效的提升途径。 练兵、阵势这两个技能还好,每逢操演新兵之时,偶尔还能瞥见经验增加的提示 激励则完全靠运气,牛憨至今仍摸不清其增长的规律。 剩下的,是转职【后勤官】时获得的几项职业技能:【管理lv1】、【营造lv2】与【医术lv1】。 其中,【营造】是牛憨最先摸透的一个。 只要动手维修军械、打造营寨设施,就能稳定获得经验值。 升级之后,他确实能更敏锐地发现军械的隐患缺陷,甚至偶尔还会灵光一现,冒出些改造的念头。 只不过目前刘备军中装备尚且简陋,能动手的机会不多,因此这项技能的进展也并不算快。 【管理】则每次使用时,都需要牛憨主动以意念触发技能,流程麻烦了不少。 加之他常常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文绉绉」的技能,因此经验增长极为缓慢,至今仍徘徊在lv1。 至于【医术】,顾名思义应与疗伤治病相关。 但牛憨从前世到今生,都从未接触过半点医药知识,因此这个技能于他而言,几乎什么用处也没有,静静地躺在技能栏中,毫无动静。 还是武力有用!牛憨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下了定论。 「明天定要好好练习!」 牛憨这样想着,就将面板关上,准备睡觉。 恰在此时,营帐的帘布被轻轻掀开,一阵夜间的凉风随之捲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牛憨下意识地翻身望去,只见大哥刘备正从帐外走进来。 与方才凝望月色时的沉静寥落不同,此刻的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光华于其眼底孕育。 身上也展现着一股他说不上来的锐利气势。 牛憨虽然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那简单的头脑也无法揣测大哥与使君、公孙将军商议了怎样的军国大事。 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大哥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一种破釜沉舟,笃定前行的气势。 他意识到,大哥,可能已然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那一定是个可以改变一切的决定。 第34章 抉择(求追读,求收藏!) 月落霞升。 牛憨依旧是兄弟几人中第一个醒来的。 他轻手轻脚爬起身,看了眼依旧在熟睡的三位哥哥,便提起他那柄巨斧,径直向着校场走去。 其实这个时间起床对他来说并不早。 之前砍柴之时起的比这还要早些,大多都需要天还未亮,就得出门。 如今天亮才出门练习,已经算是懈怠了。 说实话,牛憨本来是想先继续练习【力噼华山】将其升满级,然后狠狠提升属性的。 但昨夜大哥的表情却让他犹豫。 大哥一定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而且这个决定一定非常难以抉择! 牛憨觉得,自己必须更快地掌握新招式,才能更好地保护大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牢记着二哥关羽的教诲,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招新学的【横扫千军】。 巨斧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成了清晨校场上唯一的节奏。 正当他练得浑身热气蒸腾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踱步而来。 正是公孙瓒。 「啧,你这憨货,倒是勤勉的很。」 公孙瓒看着牛憨虽然笨拙却已初具神韵的横斩,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咦?一夜之间,你竟摸到了几分『横扫千军』的门道?关云长倒是捨得教你。」 牛憨见到公孙瓒,非但没了昨日的敌意,反而战意盎然,粗声道: 「公孙将军,再来打过!俺老牛有新招了!」 公孙瓒闻言,朗声一笑:「好!便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说罢,依旧取来木桿,摆开架势。 但这一次,牛憨不再仅凭蛮力。 他时而以势大力沉的【力噼华山】强攻,逼得公孙瓒闪避格挡; 时而窥准间隙,抡出那式尚显生疏的【横扫千军】。 虽破绽犹存,威胁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公孙瓒本想故技重施,却连续两次被【横扫千军】逼得狼狈躲闪。 这下公孙瓒反到有些坐蜡,如今牛憨虽然多了一招,但以他的眼光,依然有九种方法将其击败。 但这些方法都需要与牛憨武器硬碰硬。而他刚刚为了装高手,专门选用的木桿对敌。 如何能够与牛憨大斧硬拼? 公孙瓒又闪避了十来招,额角竟微微见汗。 他心下暗惊:这憨子力气竟似无穷无尽,噼砍多时,气势不减反增! 那巨斧在他手中轻若稻草,再拖下去,自己握着这轻飘飘的木桿,怕是要栽跟头。 「这憨货!」公孙瓒暗骂一声,心知不能再托大。 眼看牛憨又是一记【力噼华山】当头噼来,他猛地侧步进身,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铿——!」 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校场,一道寒光乍现。 公孙瓒竟在电光石火间拔刀出鞘。 手腕轻抖,刀背精准地磕在巨斧力道最盛却也最脆弱之处——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 「嗡!」 牛憨只觉一股尖锐的巧劲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双手一麻,再也握持不住。 那柄沉重的巨斧顿时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几步远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停!」公孙瓒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着打量牛憨,啧啧称奇: 「不错!一夜之间,能有此进步,着实难得!」 或许是为了挽回些许颜面,他主动走上前去,指着地上的斧子道: 「不过,沙场搏杀非同儿戏。 你的【力噼华山】势猛,适于破坚摧锐,一击毙敌;而【横扫千军】范围广,利于应对围攻,扫荡群丑。 二者当虚实相济,交替使用,方能令敌手防不胜防。」 他本就是北地豪杰,又自认为是刘备兄弟,指点起来倒是不遣余力。 牛憨听得似懂非懂,却仍瞪大眼睛,努力记下每个字。 昨日那点不服气倒是烟消云散了。 见公孙瓒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授战场要诀,牛憨挠挠头,忽然从怀里掏出珍藏许久用作储备的最后一块干粮, 一把递到对方面前。 「吃!」牛憨憨声道。 分与他人吃食,已经是牛憨能够想到的最有诚意的交朋友的方式了。 公孙瓒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毫不嫌弃地接过,将那厚实的大饼一撕两半,将其中一半又递回给牛憨。 「来来,一人一半!晨起练武,正需填补力气!」 他说着,便率先在校场边的石阶上坐下,张嘴就啃。 牛憨见状,心头一热,也挨着他坐下,大口啃了起来。饼有些干硬,但咀嚼起来满口麦香。 正当此时,校场入口传来脚步声,却是刘备三兄弟一身短打,前来晨练。 张飞一眼就瞅见了石阶上并排而坐、共享一饼的两人。 揉了揉眼,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刘备: 「大哥,俺没看错吧?那俩咋凑一块去了?」 刘备见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公孙瓒见刘备到来,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饼,起身迎上,开门见山问道: 「玄德,昨日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他性子急,心中始终记挂着此事,在他看来,刘焉的提议其实极好,至少对于刘备等人都有益处。 刘备面色沉静,先是对公孙瓒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自家兄弟,方道: 「伯圭兄,备已思虑清楚。稍后自当禀报使君。 然此事关乎诸位兄弟前程,尚需与他们商议片刻。」 他随即对关羽、张飞、牛憨,以及稍后步入学场的简雍示意, 「二弟、三弟、四弟,宪和,我们这边说话。」 几人随刘备走至校场一隅的僻静处,留下公孙瓒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继续啃着手中那半块饼。 刘备站定,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四位他最信任的伙伴,声音低沉而清晰: 「使君刘焉赏识我等,愿留我在州中任职。此乃美意,亦是安稳之途。」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 「然,吾师卢中郎将正与黄巾主力血战,局势艰难。为人弟子,岂能安享富贵而坐视师长陷于危局? 我意已决,欲前往广宗助战。」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愧疚: 「此去凶险异常,且必将辜负使君美意,或会耽误诸位前程。 我已向使君言明,若诸位愿留下,使君承诺,可委任兵曹或郡县吏职于此安稳之地。」 言至此,刘备背过身去,似是不忍目睹兄弟们的反应,只静待答覆。 霎时间,场中一片安静。 诚然,一郡县兵曹又或小吏,无论是对于关羽、张飞还是简雍这等白身,都等于一步登天。 若是寻常人家遇到这等好事,只怕早就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谁还管什么义结金兰? 但关羽终究是关羽。 他凤目微睁,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波澜: 「大哥,可还记得桃园结义时所立之誓?」 刘备身形微顿,并未回头,轻声道: 「自是…匡扶汉室?」 「非止于此!」关羽声音陡然提高,竟罕有地透出急切。 张飞性急,抢着吼道:「是让天下人都有饭吃!吃饱饭!俺们发过誓的!」 旁边的牛憨使劲点头附和:「对对!吃饱饭!」 第35章 辞行(求追读,求收藏!) 关羽接过话头,凝视着刘备的背影,一字一顿: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大哥今日之言,莫非是要我等背弃誓言,各自去奔那所谓的前程么?」 言语之间,却已是愠怒。 张飞性子急,也更加直接,几步抢到刘备身侧,高声道: 「大哥!你说这话,真真没把俺们当兄弟!区区吏职,算个鸟前程!」 刘备肩头微颤,仍未转身,声音沙哑: 「为兄实不愿因一己之私,误了诸位兄弟的前途……」 「可到底是前程重要还是兄弟重要?」张飞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牛憨立刻大吼回应,毫无犹豫:「兄弟重要!」 这一声「兄弟」,让刘备猛地转过身来,眼眶已然发红。 他望着眼前三位义弟:关羽面沉如水却目光灼灼,张飞虎目圆睁满怀赤诚,牛憨一脸憨厚却又无比认真。 「诸位贤弟!」刘备声音哽咽,再难抑制激动之情,张开双臂。 关羽、张飞、牛憨立刻上前,四兄弟紧紧相拥,无需多言,心意已互通无碍。 片刻后,刘备松开手,看向一直静立一旁、嘴角含笑的简雍,语带歉然: 「宪和,你与我等不同,满腹经纶,机辩无双。使君处正是你施展抱负之地,你无需……」 简雍洒脱地一摆手,打断了刘备,依旧是那副懒散的神态,笑道: 「玄德兄,雍此番相随,是为刘玄德此人而来,而非贪恋幽州府衙中一官半职。 雍闲散惯了,尚无俯首案牍之念,你休想撇下我。」 关羽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笑意,向简雍微微颔首致意。 张飞哈哈大笑,重重一掌拍在简雍背上,那力道险些将这位谋士拍得一个趔趄: 「好!够意思!是俺老张看中的兄弟!」 牛憨望着简雍,脸上满是认真,想了想,又将怀里啃剩的小半块饼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这依旧是他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免了免了!」简雍连忙摆手,虽然感动于几人真挚的兄弟情谊, 但对于别人啃过的饼,尤其是牛憨啃过的,他内心还是颇为抗拒。 他隐约觉得,傻气这东西,说不定真会传染。 既然去留之心意已明,简雍收敛笑意,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玄德,我等决心已定,自是追随你去广宗。只是刘使君那边,该如何交代? 毕竟他一番美意,我等若全都走了,岂非折了使君颜面?」 刘备神色坦然,拍了拍简雍的肩膀: 「宪和放心,此事自有备前去向使君明言。 是备辜负使君厚爱,这其中的干系与不是,也当由备一力承担。」 随即,刘备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公孙瓒道: 「伯圭兄,可否与我同往?也好向使君说明幽州剿匪之事,仍需仰赖兄长虎威。」 公孙瓒啃完了最后一口饼,拍拍手站起身,爽快道:「正当如此!玄德且放心,刘使君处,某也会替你分说几句。」 他身为大汉册封的骑都尉,无诏令不得擅自离开驻地。 此次前来蓟县助战尚属情有可原,毕竟刘焉是他顶头上司。但若跨州郡前去支援老师卢植,于法理而言确实不便。 因此,他听闻刘备决议前去援助卢植,心中其实是颇为赞许和支持的。 「走起!」 两人遂不再多言,一同出门,前往州牧府求见刘焉。 府衙内,刘焉听闻刘备最终的选择,抚须沉吟,脸上果然掠过一丝不豫之色,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他确实看重刘备兄弟几人的勇力,觉得其稍加打磨便可成器,本想留在身边栽培任用,引为臂助。 岂料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要舍了这触手可及的官身与安稳前程, 去那九死一生的战场博取虚无缥缈的功名? 至于刘备口中所言前去相助师长卢植之词,在刘焉看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推脱之言罢了。 他久历官场,深知世情冷暖。 卢植身为海内大儒,门下弟子何其之多? 你刘备不过一涿郡织席贩履之徒,侥倖听得几堂经义,也敢妄称弟子? 那卢植恐怕连你是否存在都未必记得清楚! 为了一个近乎陌生的「师长」,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实权军职? 天下岂有如此迂腐之人? 绝无可能! 刘焉心中冷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是了,此子必是心高气傲,看不上老夫予他的边军军职,嫌这庙小池浅,容不下他腾跃! 定是想着去那广宗主战场,于万军之中搏杀,赌一个惊天动地的功勋, 好一步登天! 哼,好一个刘备刘玄德,看似仁厚谦和,不想内里竟是这般野心勃勃、不甘人下之徒! 竟将老夫的赏识当作垫脚之石! 想到此处,刘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愠怒,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淡淡道: 「玄德志存高远,心繫国事,老夫佩服。 只是沙场凶险,远非此地剿匪可比,还望慎重。」 他话虽如此,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却已悄然瀰漫开来。 刘备不知刘焉已经在心中给他打上「野心之徒」的标籤, 只是向着刘焉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使君厚爱,备感激涕零,铭感五内。辜负使君美意,备之罪也,甘受使君责罚。」 刘焉并未立即答话,抬眼将目光落在公孙瓒身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伯圭将军,亦是此意?」 公孙瓒拱手,声音洪亮: 「回禀使君!玄德忠义,瓒深敬佩。然幽州匪患未靖,瓒既领兵至此,自当为使君分忧,肃清余孽,还北地安宁!」 刘焉闻言,面色稍霁。 他沉吟片刻,心中权衡:刘备虽走,但有公孙瓒这支精锐骑兵愿留下效命,剿灭境内黄巾残部绰绰有余。 强留刘备,反而不美。 于是,他终是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玄德既有凌云之志,老夫亦不便强留。助师平叛,亦是忠义之举,老夫便助你些盘缠军资,也算全了你我相识一场的情分。」 他随即吩咐左右: 「拨付玄德粮五十斛,良马五匹,环首刀二十柄,皮甲十副,钱三万。望你此去,能建功立业,莫负朝廷厚望。」 他刻意略过了自己,将期望尽数归于朝廷,加上赠送军械,以物全恩之意昭然。 刘备何等敏锐,岂会听不出这话中之话? 他心中苦笑,知刘焉已是误解甚深,但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反而显得惺惺作态。 只能又深深一揖,全了礼节。 「备,拜谢使君厚赐! 使君提携之恩,关照之情,备永记于心。此去若能略有寸功,皆仰赖使君今日之助!」 第36章 少年英杰(求追读,求月票!) (感谢梦s爱、星纪、梦里残花掉落、金s苹果s、太阳眷顾、项羽、gaoda7274、大飞侠潘比特、亘x、书友8039月票支持!) 虽说是拒绝了刘焉的好意。 但毕竟义军经过昨日苦战,几乎个个带伤,故不能即刻出发。 而且也要等使君拨付军械、粮草到位才行。 于是这难得的几日安宁,被牛憨全部用来锻鍊新得的技能。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校场之上,牛憨汗如雨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力噼华山】与【横扫千军】的动作。 他心思单纯,大哥既然决定了要去更加危险的广宗,那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强。 强到能够用手中斧子噼开前路。 公孙瓒那日的指点,他虽不能全然领悟,却也记住了「交替使用,虚虚实实」这八个字。 于是他便将这简单的两招翻来覆去地组合练习,虽然没有练出什么新的名堂,但两个技能的经验都涨了不少。 也算是没有白费苦工。 张飞不似牛憨有系统,能时时得知自己进步,所以陪着牛憨刻苦练了两日, 便懈怠。 除每日雷打不动的兄弟晨练外,多半时间去协助关羽操练义军,整顿行伍。 这一日午后,牛憨正练得投入,忽见简雍引着两位身着儒衫的年轻士子来到营前。 牛憨虽觉奇怪,却只好奇瞥了一眼,心神立刻又沉入斧势之中。 简雍见状,对身旁两位士子无奈一笑: 「他心思质朴,唯知苦练。二位稍候,我这便去请玄德兄。」 不多时,刘备闻讯与关、张一同出迎。 简雍笑着对刘备说道:「玄德兄,且看我为你引荐两位少年英才。」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位年轻士子。 「这位是徐邈徐景山,广燕人,年方十二,却已熟读经传,聪慧非凡; 这位是田畴田子泰,右北平人,年仅十五,不仅文采出众,更难得的是精通地理,常怀纵横四方之志。」 简雍咂咂嘴,带着几分欣赏继续补充道: 「这二人本为游学而至蓟县,恰逢黄巾围城,竟不顾安危,主动毛遂自荐入太守府参贊军事。 当日邹靖校尉最终肯出兵相助,其中不乏此二位少年据理力争、剖析利害之功!」 三人见了礼,刘备见这两位少年虽年纪轻轻,却气度从容,目光清亮,心中已有几分好感,于是温言问道: 「备乃区区一介义军首领,能得二位少年才俊莅临军营,实感荣幸。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徐邈上前一步,拱手应答:「郎君不必过谦。蓟县解围之事,邈身登城门,亲眼所见。 我二人今日冒昧前来,一则是想见见能以两千义兵破数万黄巾、解蓟县之围的刘玄德,究竟是怎样的英雄人物。 二来也是有事相求。」 刘备没想到自己如今也有了些许名声,不禁闻言莞尔: 「哦?那如今见到了,二位小先生,有何感想?」 田畴心直口快,立刻接口道:「见到了,刘公确有人杰之姿,凛然英雄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略带促狭,「却也未免有些『看人低』。」 刘备一愣,大为好奇:「看人低?备自问待人一向恭敬,何来看人低之说?」 田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先生便是先生,何以总要加个『小』字? 莫非是觉我二人年幼,其言不足听,其才不足用?此非看人低而何?」 刘备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不由抚掌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是备失言! 确是我的不是,心中虽无轻视之意,然称呼之间却已流露浅见。 多谢子泰直言相告,备受教了,在此向二位先生赔罪,万望海涵!」 说罢,竟真的向两位少年郑重一揖。 咦? 徐邈与田畴见刘备既不辩驳,也不解释而且从善如流,坦然认错,毫无长辈或上官的架子。 心中顿生钦佩。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侧身避礼,齐声道:「郎君言重了!」 田畴更是心中感嘆:「苦也,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气氛由此愈发融洽。 徐邈这才敛容,道明真正来意: 「郎君,我二人听闻公不日将南下广宗,驰援卢尚书,可是实情?」 刘备点头:「正是。卢公乃备恩师,今陷于强敌,备岂能坐视?」 田畴接口,眼中闪烁着嚮往: 「卢公海内大儒,天下士子楷模,我辈心嚮往之久矣! 我等虽年幼学浅,亦知大义所在。广宗之战,关乎国运。 我等愿追随郎君左右,前往广宗,一则为助战官军,略尽绵薄之力, 二则亦是期盼能有机会,一睹卢公风采,聆听教诲。」 徐邈补充道:「蓟县之事已了,我二人游学之志未竟。广宗乃天下焦点,正可增广见闻,磨练己身。 望郎君不弃我等年少,允我二人同行!」 刘备听罢,心中感慨「国有如此少年,岂能不强盛」,他沉吟片刻,郑重问道: 「广宗凶险异常,二位可知利害?家中父母可曾知晓?」 田畴坦然道:「畴自幼失怙,家中尚有叔父照料。此行已得叔父首肯,言好男儿志在四方,当为国效力。」 徐邈也道:「邈亦得家严准许,言若能追随郎君与卢中郎,胜于闭门读书十年。」 这一番话,说的一旁张飞听得瞪大了眼睛,不禁出声道: 「嘿!两个娃娃,毛都没长齐,胆子倒是不小!那广宗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关羽则抚须微微颔首,面露赞赏,沉声道: 「年纪虽轻,志气可嘉。且言谈举止,皆有章法,非是寻常童子。」 刘备见二人意志坚定,且已得家人同意,便也不再拒绝。 他此去广宗助战,自然是越多才俊越好。而且此二人既然有如此志气,他也愿意提携一二。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头道: 「既如此,二位先生便先在我营中住下。 我等还需在此休整几日,待使君拨付的军械粮草到位,便即出发前往广宗。」 他随即对简雍道: 「宪和,烦请你为元茂、子泰安排住处,一应所需,不可短缺。」 「玄德兄放心。」简雍笑着应下,促狭的对徐、田二人道:「二位「小」先生,请随我来。」 二人懒得理他调侃,欣喜地向刘备等人行礼后随离去。 刘备望着少年背影,对关羽、张飞感嘆道: 「少年英杰,国之未来。卢师若见天下仍有如此心繫家国的少年,必感欣慰。」 第37章 出发(求追读,求月票!) 休整数日,刘备军终是辞别蓟县,携刘焉所拨粮草军械,一路向南,望广宗迤逦而行。 队伍行出约十数里,身后蓟县城郭尚在目力所及之处,忽闻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 听声音似乎只有一骑,却来得甚快。 「嗯?」关羽丹凤眼微眯,手中青龙刀微微一紧,沉声道: 「翼德,护住大哥后队。列阵,警戒!」 st?9提供最快更新 训练有素的义军闻令即刻行动,迅速收缩队形,显出几分精锐气象。 刘备却摆了摆手,笑道: 「云长不必过于紧张。此地尚属蓟县范畴,光天化日,岂有敌骑敢如此单人匹马追来?想必是友非敌。」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卷尘而至,披风猎猎,正是白马将军公孙瓒! 他勒住神骏白马,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刘备军,嘴角掠过一丝赞赏,朗声笑道: 「玄德!走得如此急,也不容某来送上一程吗?」 刘备连忙上前拱手:「伯圭兄军务繁忙,备岂敢再劳烦远送?兄台之情,备心领了!」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公孙瓒下马,与刘备把臂相谈片刻,尽显惜别之情。 言罢,他转向肃立的关羽、张飞,下巴微抬,带着好胜之意: 「云长,翼德!此番蓟县步战算你们厉害!下次若有机会,定要让你们见识某家白马义从的冲锋! 某的马上功夫,可未必输于你二人!」 关羽闻言,抚须淡然一笑,眼中并无轻视,反而有几分期待: 「公孙将军麾下铁骑之威,天下皆知。关某,拭目以待。」 张飞则哈哈大笑着拍了下胸膛: 「好说好说!下次定要与你马战三百回合!看看是你的槊快,还是俺的矛利!」 最后,公孙瓒走到好奇望他的牛憨面前,笑了笑,从马鞍旁解下一柄边地风格的佩刀递过: 「喏,这个给你。」 牛憨一愣,茫然接过,不明所以。 公孙瓒看着他,语气不像刚才那般争强,反而带着几分随意: 「谢你前日那半块饼。这柄刀随我有些时日,还算利索,送你防身。」 他顿了顿,看着牛憨依旧发懵的样子,补充道: 「广宗不比幽州,张角妖道麾下颇多亡命之徒。好生跟着你大哥,多用点心眼,别光知道傻砍。 若将来有再见之日,某请你吃真正的好酒好肉!走了!」 说罢,也不等牛憨回应,公孙瓒利落地翻身上马,对着刘备一抱拳,朗声道: 「玄德,保重!」 随即拨转马头,单人来,匹马回,身影消失于烟尘中。 独留下一头雾水的牛憨,捧着那柄显然非凡的佩刀,怔怔的望着公孙瓒远去的方向, 良久,才瓮声瓮气的对刘备道:「大哥,他是个好人。」 刘备闻言一笑,拍了拍牛憨肩膀: 「伯圭兄确是性情中人。走吧,四弟,路还长着呢。」 牛憨点头,揣摩着佩刀,随队南行。 正是初春时节,风月正好。 牛憨目光扫过身边并辔而行的刘备、关羽、张飞, 又回头望了望跟在队伍后面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车上坐着嫌骑马太累的简雍,以及年纪尚轻、被刘备特意关照坐车的田畴和徐邈。 阳光洒在众人身上,虽然前路未知,但此刻与兄弟挚友同行,心中却是一片踏实暖意。 忽地,一段遥远而熟悉的旋律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浮现,与此情此景莫名契合。 他下意识地,用他那粗豪却带着点跑调的嗓子,低声哼唱了起来: 「清风白昼,翻过了九州。天高任我游……」 歌声欢快又带着几分奇特,与此时乐调迥异,在行进路上略显突兀,又奇异融于风中。 「……反正是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一曲人行路在天涯。」 他记不清全部歌词,只能反覆哼唱着这几句最深刻的调子,旋律简单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悠远。 身旁的刘备最先听到这陌生的曲调,他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牛憨,温和地问道: 「四弟,你哼的这是什么曲子?调子虽简单,却颇有意味。」 牛憨正哼得入神,被刘备一问,顿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支吾道: 「啊?俺也不知道是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无意间听到过,忽然就想起来了,就瞎哼哼。」 毕竟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首歌是多会听到的,又是多会藏在他记忆中的。 刘备并未深究,只是点点头,轻声道: 「天高任我游……豪迈啊!」 关羽在一旁微微颔首,难得地接口评价道: 「四海为家,一曲天涯……虽直白,却道尽了吾辈仗剑天下,漂泊不定之实。」 张飞听得最是兴奋,豹眼圆睁,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天高任我游』! 这调子听着就提气!比那些咿咿呀呀的软曲儿强多了!四弟,再大声点唱!让弟兄们都听听!」 马车上的简雍也掀开了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懒散笑意,啧啧称奇: 「奇哉!咱们牛将军不仅能阵前斩将,这随口哼出的乡野小调,竟也藏着几分江湖豪气? 『反正是天大地大』,嗯,这话说得倒是洒脱!」 年少的田畴和徐邈更是觉得新奇。 此调异于雅乐民谣,节奏明快,词抒胸臆,有不受拘束之豁达,让心怀远方之少年也不禁入神默念「天高任我游」。 牛憨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发烫,嘿嘿憨笑: 「俺就记得这几句……瞎唱的……」 刘备看着牛憨那窘迫又得意的憨厚模样,不由莞尔,心情也被那简单豪迈的歌词感染,多日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扬鞭指向远方蜿蜒的道路,声音清朗,带着笑意: 「好!好一个『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此曲正合我辈心意!诸位兄弟,前路漫漫,正好以此曲为伴!驾!」 说着,他轻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关羽抚须微笑,策马跟上。 张飞更是兴奋地嗷嗷叫,扯开嗓子试图跟着牛憨刚才的调子吼两句,结果调跑得比牛憨还远,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牛憨摸摸腰间公孙瓒所赠的佩刀,又看看前方大哥的背影和两旁义兄的笑容,听着身后马车里传来的少年低语与简雍的调侃, 心中那份「四海为家」的漂泊感,忽然就被「与兄弟同行」的踏实感所填满。 他不再害羞,又试着哼唱起那熟悉的调子,这次声音稍稍大了些,混在马蹄与车辙痕迹中,飘散初春原野。 「清风白昼,翻过了九州……」 队伍继续向南,歌声与笑相伴,遗在北地风中。 第38章 见卢植(求追读,求月票) 冀州乃是天下大州,治所常在邺城。 其下设魏郡、巨鹿郡、勃海郡、清河国、安平国、河间国、赵国、常山国、中山国共九个郡国。 从今日来看,一个冀州横跨河北、山东两地,所以也难怪在东汉时期其能够成为中原腹地。 刘备手中地图虽简略,但他与关羽皆曾游学或行走于此, 对主要路径、山川河流颇为熟悉,故而大军行进颇为顺利,并未绕什么冤枉路。 队伍复行数日,终于越过州郡边界,远处地平线上,广宗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而卢植的军队,就驻扎在此处。 远处营地连绵不绝,影影绰绰。 然而,刘备军尚未看清大营全貌,便被一队精锐的官军斥候拦下了去路。 一支两千余人的武装队伍突然出现,很难不引起高度戒备的官军警惕。 一时间,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好在刘备手中尚有刘焉写给卢植的手书,上面加盖了州刺史大印,言明刘备乃奉他之命,前往广宗助战。 那斥候队长听闻是来助战的义军,又闻刘备言称卢植为师,神色稍缓。 他上前仔细查验了刘备递来的刘焉手书印信,确认无误后,态度转为恭敬: 「原来是刘统领!末将失礼。卢中郎将大营便在左近,请随末将来!」 斥候引领着刘备这一队人马,穿过层层设立的岗哨和鹿角,一路向官军大营行去。 牛憨没见过军中布置,越是深入,他越是看得眼花缭乱。 只见营寨布置得井井有条,区划分明,各营之间通道宽敞,巡哨士卒一队队走过,步伐整齐,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 旌旗招展,其中不少旗帜上还绣着独特的徽记,显示着不同的部属。 「哇……」牛憨忍不住低声惊嘆,这规模和气派,远非他在蓟县见到的郡兵营地能比。 即便是大哥和二哥主持建立的营寨,在这里也稍显逊色。 他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发动了【营造】技能观察,竟真的让他看出些门道。 他指着远处堆放着各类箭矢的箭楼,对那斥候队长道: 「这位军爷,你们那箭楼,下方杂物繁多,容易起火。」 斥候队长闻言一愣,顺着牛憨指的方向看去,似乎确实有些隐患,但他只是个斥候,哪管得了营寨布置? 只得敷衍道:「呃……这位统领观察入微,末将记下了,回头一定向上峰禀报。」 牛憨又瞅了瞅另一处的壕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被旁边的关羽用眼神制止了。 关羽低声道:「四弟,此乃北军大营,自有法度,勿要多言。」 牛憨这才悻悻然地闭上嘴。 复行数十步,刘备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中军大营所在。 那斥候队长至此停步,对帐前一名值哨的军侯低声禀报了几句。 那军侯目光扫过刘备及其身后众人,尤其在关羽、张飞、牛憨这几位壮汉身上停留片刻,这才微微点头,转身掀帘进入帐内。 不多时,军侯出帐,侧身让开通道,沉声道: 「中郎将有请,刘将军请入内叙话。其余诸位,请在帐外稍候。」 刘备深吸一口气,整理身上衣冠后,这才踏步入内。 帐中比外界稍昏暗些,但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正埋首在一堆竹简中的恩师卢植。 他虽身材并不魁梧,但却嵴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听得脚步,卢植缓缓抬首。 直到此时,刘备才看清他的面容,与记忆中在缑氏山中讲学时相比,卢植的面容清减了许多,但他的双眼,却依旧明亮。 那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带着审视与赞扬。 刘备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于帅案前数步之外,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 「学生刘备,拜见恩师!」 卢植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端详这跪在面前的弟子。 数年不见,当年最为顽皮的少年退去青涩,添了几分果决。 他记得这个弟子,并非因为他的出生或者才华,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韧劲。 「玄德,起来说话。」 卢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赞扬: 「幽州军报我已看过,以寡击众,破黄巾两路大军,解蓟县之围,做的不错。」 刘备依言起身,但仍微微躬身,双手奉上刘焉的手书: 「恩师过誉。全赖将士用命,义兄们奋勇,方能侥倖成功。此次学生前来,亦是奉刘幽州之命,特来听候恩师调遣,略尽绵薄之力。」 卢植接过书信,目光迅速扫过内容与印信,微微颔首: 「刘君郎有心了。」他放下书信,目光如炬,再次看向刘备,「你麾下现有多少人马?」 「禀恩师,约有义军两千余人。」刘备恭敬回答。 「两千余人……」卢植沉吟片刻。 这个数字在广宗主战场虽不算什么,但这份千里来援的心意,已属难得。 更何况……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帐幕,淡淡道:「方才军侯来报,你麾下有几员将领,气势不凡。」 「是。」刘备心知卢植所指,连忙介绍, 「皆是学生结义兄弟。 二弟关羽关云长,河东解良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尤擅刀法,颇通韬略; 三弟张飞张翼德,涿郡豪杰,性情豪迈,武艺超群,善使丈八蛇矛; 四弟牛憨亦是涿郡人,天生神力,性情质朴,勇悍异常,乃沖阵破敌之利器。」 卢植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的轻抚手中毛笔。 关羽、张飞、牛憨等人的名号他都未曾听过,但在刘焉写来的书信与战报中,这三人都是能够上临阵斩将的猛士。 想来武艺不差。 他此时在广宗,虽然将黄巾围困城内,但一直找不到一战定胜负的突破口,若刘备麾下三个义弟真如他所说乃万人敌。 说不定到黄巾士气崩溃之时,能够起到先登之责。 刘备不知卢植已经惦记上他的三位义弟,继续介绍: 「还有一位简雍简宪和,乃学生同乡至交,机辩多智,常为参贊;另有两位少年文士,徐邈徐元茂、田畴田子泰,皆幽州才俊,慕恩师之名,特来相助。」 卢植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欣慰:「难为你有此心,亦难得有这些志士相助。」 他站起身,走到一侧的军事地图前,指着广宗城周边: 「如今广宗情势,想必你沿途亦有耳闻。张角亲率贼众十余万,盘踞城内,凭坚城负隅顽抗。 我军虽将其围困,然贼势浩大,急切难下。」 卢植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刘备: 「你既来了,便先于营中驻扎。由你自行统领,先在帐下听令,以待战时。」 刘备毫不犹豫,抱拳领命。 「好。」卢植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下去吧。自有军司马为你部划分驻防区域,交代具体律令章程。若有军情,及时来报。」 「是!学生告退!」刘备再次深深一礼,这才缓缓退出帅帐。 第39章 攻心为上!(求追读,求月票) 自此,刘备一行人便在卢植大营中安顿下来。 每日清晨,天光未亮,校场上便会准时响起兄弟四人练武的呼喝声,已成为营中一景。 晨练过后,刘备往往便会带着关羽、张飞、牛憨,以及简雍、徐邈、田畴等人前往中军帅帐前听候调遣,或领取巡防任务。 卢植治军严谨,但并非刻板之人。 偶尔军务闲暇时,见这些年轻人在侧,兴起考较或教导之心。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或讲解经义大义,或剖析古今战例,或阐述为将之道。 每逢此时,简雍、徐邈、田畴总是听得如痴如醉,能得海内大儒、北中郎将亲自指点,于他们而言乃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就连刘备、关羽、张飞也听得极为专注,常觉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唯有牛憨,大多时候听得云山雾罩,那些兵法韬略对他而言着实艰深。 不过他也很是安然,并非因内容,而是因这众人围坐、聆听教诲的氛围, 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段最为简单纯粹的求学时光。 不用考虑生计,没有那些烦忧。 故每到此时,他都觉得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 这一日,众人又如常聚在帅帐之中。 卢植并未处理军务,而是将目光投向沙盘上那座被团团围住的广宗城模型,眉头微锁。 「据多方探报,城中贼众粮草,消耗将尽矣。」 卢植缓缓开口,声音在帐内回荡, 「然张角妖言惑众,其麾下多狂信之徒,即便断粮,恐亦会负隅顽抗,徒增我军攻坚伤亡。 诸位可有良策,能速摧其士气,或诱使其露出破绽?」 帐内一时陷入沉思。 简雍率先开口,提议可效仿垓下之围,夜间命士卒唱响幽、冀乡音,以勾起贼兵思乡之情,瓦解斗志。 卢植微微摇头:「张角以邪教裹挟民众,亲情乡谊,恐早已被其歪理邪说蒙蔽,此策效果恐甚微。」 徐邈思索片刻,建议道:「或可尝试以箭书射入城中,言明只诛首恶,协从不同,以分化其众?」 卢植再次否定:「朝廷大军围城日久,此类言语想必城中早已流传。 然黄巾控制极严,稍有异动便血腥镇压,寻常贼兵纵有心,亦无力反抗。」 田畴则从地理角度出发,建议能否挖掘地道或以水攻之法。 卢植嘆道:「广宗城防坚固,地下多为夯土巨石,挖掘极难。至于水攻……此地势并无合适水源可用。」 张飞听得急躁,嚷嚷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俺老张看,不如明日俺带人沖一阵,先砍翻他几个贼将,煞煞他们的威风!」 关羽抚须摇头道:「强攻伤亡必重,非上策。」 他看向卢植,「卢公,或可继续深沟高垒,严密封锁,待其粮尽自溃?」 卢植看向案几上那几捲来自洛阳的绢布: 「朝廷催促进兵,恐不会给我等太多时日。且拖延日久,恐生其他变数。」 众人建言纷纷,却皆被卢植一一否决。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卢植的目光扫过众人,似乎也并未期待真能得到奇谋,只是习惯性地集思广益。 正当他准备结束此次议事时,人群中,一只粗壮的手臂突兀地举了起来。 正是牛憨。 他依稀记得前世老师教导,回答问题须先举手,此刻听得入神,有话要说,便不自觉地将右臂笔直举起。 卢植实在无法忽视这略显突兀却又透着赤诚的动作,不由问道: 「这位壮士,可有高见?」 帐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牛憨身上。 牛憨见大家都望向自己,也不怯场,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既然黄巾正在饿肚子,那咱们就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吃饭,气死他们!」 卢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花白的鬍子似乎都翘了一下。 他带兵多年,与黄巾贼寇大小战役数十场,听过的计策无数,或正或奇,或阴或狠。 但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异想天开的提议。 气死他们?这……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帐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简雍、徐邈、田畴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是难以置信。 张飞瞪大了环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大笑,但又觉得场合不对,硬生生憋了回去。 关羽丹凤眼微眯,一手依旧抚着长髯,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却下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刘备则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准备替四弟打个圆场: 「咳,卢师,牛憨他……」 「且慢。」 卢植却一抬手,打断了刘备。 他目光灼灼看向牛憨:「你且细说,你是如何想的?」 牛憨此时也看出好像自己提议有些儿戏,讪讪道: 「俺以前挨过饿,每当见别人在我面前吃食,肚子里面就更饿了,气的要命,只想上去抢他们吃食,俺想着,城里黄巾是不是也这样……」 「妙啊!」卢植猛地一击掌,眼中精光乍现,竟脱口称赞,「好一个攻心之计!」 他声调提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张角能以妖法蛊惑人心,却变不出粮食! 昔日高祖围项羽,有四面楚歌,瓦解的是军心士气。 今日我等,便来一出『城下炊香』,乱其方寸,逼其躁动!」 经卢植这一点拨,帐中众人如梦初醒! 简雍第一个反应过来,击节贊道: 「妙啊!卢公明鑑!此计看似粗鄙,实则精准无比! 黄巾贼众本就缺粮,军心浮动,若每日见我军炊烟裊裊,饭食飘香,而自己腹中雷鸣,对比之下,其怨气岂能不生? 届时,恐怕无需我等强攻,其内部必生变乱!」 徐邈补充道:「不止如此!我可令军士用餐时,故意高声谈笑,夸赞饭食美味,甚至可假意惋惜城中贼众无福享用。 若能将些许熟食以箭射入城中,其效更巨!」 田畴也思路大开:「可选择上风口处埋锅造饭,让香气随风直入城中!」 关羽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上策。四弟此议,确有其独到之处。」 卢植当即决断:「好!便依此计!玄德!」 「学生在!」 「此事便交由你部协同辎重营办理!即刻起,于广宗城东、南两门外上风口处,多设灶台! 每日三餐,准时升火造饭,要做得热闹,饭菜要做得格外香气扑鼻!令军士们用餐时,可适当喧譁,彰显我军饱食无忧之状!」 「得令!」刘备躬身领命,心中亦感振奋。 「此外,」卢植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巡哨队伍需加倍,严密监视各门! 严防贼兵狗急跳墙,出城抢粮。我等要让他们看得见,闻得着,却求之不得,抢之不能!」 在卢植下定命令的那一刻,系统声音也在牛憨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计谋被主将採用,职业转职为军师!主属性转为智力,所有溢出经验,将有限提升主属性!】 【觉醒技能:洞察、劝降!】 【洞察lv:1(0/100):】 【效果:可有机率勘破敌军阵势,找到敌军阵法薄弱之处。】 【劝降lv:1(0/100):】 【效果:小幅提升劝降敌方单位的成功机率。】 第40章 字「守拙」 将命令下完之后,卢植目光重新回到牛憨身上。 他缓步走近,语气温和的问到: 「壮士此一言,破我多日困局。却不知壮士高姓大名?表字如何称呼?」 他虽然知道牛憨乃是刘备义弟,但确实不知姓名。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毕竟关羽、张飞等人平常还有问题可问,而牛憨则向来沉默。 此次举手,也是他第一次在卢植面前发言。 牛憨被中郎将如此郑重询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憨厚的脸庞微红,老实答道: 「俺叫牛憨。」 说完便停了,眨眨眼望着卢植。毕竟他来此世多年,也没有人给他取过字,自然没有字号可以报。 卢植微微一怔:「牛……壮士尚无表字么?」 牛憨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刘备,眼中带着询问。 刘备见状,立即起身,恭敬代答: 「启禀老师,我四弟……牛憨,他少失怙恃,流落乡野。虽天赋异禀,性情纯良,但确实无人为他起字。」 言语中,不禁带着几分怜惜,「若老师不弃,肯为他取字,实乃四弟之幸。」 卢植闻言,沉默片刻,再看牛憨时,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柔和与赞赏。 他捻须沉吟,徐徐道: 「《道德经》有云:『大直若屈,大巧若拙』。憨者,实也,诚也,璞玉未琢之象。 而能于困局中直指本心,破迂腐之见,此非『巧』之极致乎?」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终定格在牛憨身上,声如金玉,朗然道: 「今日,吾便僭越,为你取一字,如何?」 「便叫你——『守拙』。」 「望你永守此赤子之心、淳朴之性,任它万千机巧变幻,我自一拙破之!牛憨,牛守拙。你可愿意?」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 简雍、徐邈、田畴等人皆面露思索,细细品味着「守拙」二字所蕴含的深意。 牛憨虽不能尽解其深意,却也知这是卢植的赏识。 他见大哥刘备微微点头,眼中尽是鼓励之色,便学着文人样子,有些笨拙却又无比郑重地抱拳,瓮声应道: 「牛憨牛守拙,谢中郎将赐字!俺记住了!」 卢植见牛憨虽举止虽举止朴拙,却应答郑重,眼中不由流露出欣慰之色。 他拍了拍牛憨宽厚的肩膀,颔首道:「好,守拙。且望你不负此字。」 言罢,他神色一肃,恢复了一军主帅的威严,目光转向刘备: 「玄德。」 「学生在!」刘备立刻躬身。 「方才所议之策,便由你全权督办。所需粮秣灶具,可持我手令往辎重营支取。 务必办得热闹,办得『气人』。」 卢植说到最后,嘴角竟难得地牵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谨遵老师将令!备必不辱命!」刘备肃然应诺。 「云长、翼德。」 关羽、张飞同时抱拳:「末将在!」 「你二人持我手令,速往北营各调一千精骑,协助玄德,加强巡哨!若敌军出城,全力阻截拖延,待我大军合围! 我要让其每次尝试,皆损兵折将!」 「得令!」 刘备领了将令,当即带着众人直奔辎重营。 出示卢植手令后,辎重营校尉不敢怠慢,立刻调拨了大量锅灶、薪柴、米粮,甚至还有不少原本用于犒军的肉干和咸鱼。 张飞看着这些物资,乐得合不拢嘴,亲自督促手下兵卒搬运,嚷嚷着要让黄巾贼崽子们: 「闻香止饿,馋掉大牙」! 很快,广宗城东、南两门外,在上风口处,近百口大灶被垒起。 刘备中央坐镇,简雍后勤调度,徐邈、田畴协同帮忙,关羽、张飞带着骑兵巡游在两门之间。 牛憨则负责领着营中最能吃的大肚汉于阵前吃饭。 翌日清晨,天刚亮,广宗城头的黄巾守军还抱着长矛昏昏欲睡时,城外官军大营的方向,突然飘来一阵阵诱人的米粥清香。 起初,城上守军并未在意,只当是官军照常生火造饭。 但随着日头升高,那香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起来! 近百口大锅同时熬煮粟米粥,蒸汽腾腾,米香四溢,随着晨风,丝丝缕缕地飘过护城河,钻过垛口,萦绕在每一个飢肠辘辘的黄巾士卒鼻尖。 「咕噜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打破了城头的寂静。 紧接着,更多的腹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个面黄肌瘦的黄巾兵卒使劲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喃喃道: 「真……真香啊……」 到了正午,情形更是变本加厉。 官军营地方向不再是简单的粥香,而是飘来了炙烤面饼的焦香和炖肉炸鱼的香气! 「嘿!老王,你看这饼烙得,金黄酥脆,啧啧!」 一名官军士兵举着刚出炉的面饼,故意朝着城头方向大声吆喝。 「还是这肉粥香!熬得烂糊,入口即化!可惜啊,城里那帮兄弟就没这口福喽!」 另一个嗓门更大的接着喊道,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而广宗城内的黄巾,此时早已从一日两餐降为了一日一餐,吃的还是稀的能看到碗底的稀粥和干的能噎死人的杂粮饼子。 而且就这餐食,还得限量! 所以他们哪里能经受的住这等诱惑? 一个个的伸长脖子,眼巴巴的望向上风口的官军营地。 眼中充满嫉妒与羡慕。 「娘的……官军这是故意的!」 一个小头目恨恨地捶了一下城墙,自己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引得周围士卒投来异样的目光。 当夕阳西下,晚炊再起时,官军阵前更是上演了「会餐」的戏码。 士卒们围坐一起,捧着堆尖的饭碗,吃得啧啧有声,谈笑风生,仿佛不是在围城,而是在郊游野炊。 而城头上,飢火中烧的黄巾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闻着那折磨人的饭菜香,嚼着嘴里又干又硬的杂粮饼子。 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抱怨声、腹鸣声、对张角及其麾下渠帅的低声咒骂声,开始在城墙各处悄悄蔓延。 【叮,宿主计策生效,黄巾军士气缓慢下降中……】 【洞察经验+50,智力经验+100】 【智力属性提升。】 牛憨听着脑中系统的提示,看着城头那些躁动不安的身影,挠了挠头,对身旁的刘备憨笑道: 「大哥,他们好像……真的被气到了。」 刘备望着城头,目光复杂,既有计策见效的欣慰,也有一丝对城内饥民的怜悯。 他点了点头:「接下来,就看他们能忍多久了。」 关羽抚须立于一旁,丹凤眼微眯,补充道: 「粮尽,则人心散。人心散,则变乱生。我军只需严阵以待,静待其变即可。」 正如关羽所料,接连数日的「美食攻势」极大地动摇了广宗城本已濒临崩溃的军心。 终于,在第三日深夜,城南方向的一处侧门悄然开启,一队约莫五六百人的黄巾兵,趁着夜色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出城来,企图偷袭官军的一处灶台,抢夺食物! 然而,他们刚接近灶台区域,四周骤然火把大亮! 「贼子敢尔!燕人张翼德在此等候多时了!」 张飞如雷霆般怒吼,一马当先,率伏兵杀出。 与此同时,关羽率领的骑兵也从侧翼迅速包抄而来,刀光闪烁,马蹄如雷。 这场精心策划的抢粮行动,变成了一场彻底的灾难。 出城的黄巾军一触即溃,被官军砍瓜切菜般斩杀大半,剩下的,也都被关羽所俘获。 随后被刘备依卢植之命,给他们狠狠报餐一顿,又尽数放回城内。 第41章 驰援颍川(感谢恶意凤凰大大打赏) (感谢名字什么最麻烦了、灼眼的帕秋莉、暴躁胖虎、己心代天心、书友33092、刀剑灬不由己、忆丨红叶、奥王妙妙屋、恶意凤凰、老嘤吃小嘤、书友21839、书友54110、王家小哥哥、我也想成为逻辑、书友30860、风树云山水投餵月票!) (感谢众多书友提出建议,感谢众多书友推荐票!) 又过了数日,计策明显已经发酵。 广宗城头的守军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 往日里还有零星的箭矢射下,如今连探头张望的人都少了许多。 显然被折磨的不轻。 「玄德,守拙之计已初见成效。」 这日,卢植在巡查完军营之后,对跟在他身侧随行的刘备说道: 「广宗黄巾只怕不日就要溃散了。」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全赖老师运筹帷幄,纳谏如流。」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卢植却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南边,神色复又凝重起来: 「然则,贼势非止一路。 张角虽困守此孤城,但其弟张宝在颍川一带聚拢贼众,声势浩大,正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二位将军对峙。 若颍川有失,贼兵北上,则我部腹背受敌,前功尽弃矣。」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 「玄德,你兄弟几人皆乃当世豪杰,更有守拙这等福将相助,留在我此处围城,未免大材小用。」 刘备心神一凛,肃容道:「老师但有差遣,备万死不辞!」 「好!」卢植沉声道:「我意命你以别部司马之名,率本部两千乡勇,我再与你三百马军即刻启程,前往颍川助战!」 「此去一则打探皇甫、朱二位将军处战况虚实,二则若有机会,可协同进剿,共破张宝!」 待颍川平定,你我两路大军再会师共击张角,则大局定矣!」 显然,卢植对刘备信任非常,也足够大方。 不仅当即签署任命,授予刘备其职权范围内所能擢升的最高军职——军司马。 还豪爽的拨调三百马军! 要知道,这可是朝廷最为精锐的北军骑兵! 一人双马,人马皆着玄甲、兜鍪,人手持槊、腰挎马刀,背背弓弩,可远可近!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算把刘备、关羽、张飞、牛憨兄弟四人所有的家当装备全变卖了, 恐怕也养不起这样一名北军骑兵! 要不是卢植还在面前,此时刘备的嘴角只怕都压不住了! 他只觉一股热血上头,抱拳躬身,激动领命: 「备,领命!必不负老师所託,即刻整军,星夜赶往颍川!」 「甚好。军情紧急,你速去准备。所需粮草器械,我会命人即刻调拨。」 卢植满意地点点头。 刘备不再迟疑,带着巨大的喜悦,立即返回营中,召集关羽、张飞、牛憨、简雍、徐邈、田畴几人。 将卢植军令细细说明,随后看向众人。 张飞自然高兴,他早就手痒痒了,兴奋地一拍大腿: 「好哇!总算不用整日对着这破城墙了!去颍川会会那张梁张宝,正好让俺老张的蛇矛开开荤!」 关羽则更关心那三百铁骑,他之前借卢植之命统帅过一阵,那千骑奔腾之势让他难忘: 「大哥得卢公如此器重,委以重任,拨付精锐,此乃我等建功立业之良机。」 简雍亦是拱手:「玄德,此去颍川,正当其时。」 然而,刘备的目光却转向了徐邈与田畴二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景山(徐邈)、子泰(田畴),我有一事相托。」 徐邈和田畴立刻肃容:「玄德公但请吩咐。」 刘备神色郑重,徐徐说道:「此番前往颍川,旨在助战与探查敌情,贵在行动迅捷,人手精干。」 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向徐邈与田畴: 「反观卢师中军大营,围困张角已至紧要关头,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尤其需要得力之人参贊军务、处理文书、协调各方。」 「二位贤弟心思缜密,学识渊博,深得卢师赏识。」 刘备语气诚恳,「你们暂留卢师军中,协助处理相关事务。 如此一来,既可解卢师燃眉之急,二位亦能随时将广宗战况通报于我。」 徐邈与田畴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这是刘备体贴之举,既顾及了他们的前程,又周全了大局,不禁心生感动。 而且二人虽遗憾未能随刘备一同出征,但留在卢植身边学习,也是他们此来的目的,故也未多做推辞,只是在心中将刘备恩情记下。 徐邈率先躬身道:「邈,谨遵玄德公之命!必当尽心竭力,辅佐卢公,并确保消息畅通。」 田畴亦道:「畴定不负所托,留守大营,静待玄德公颍川捷报!」 既然已经定下方略,众人也就分头行动。 刘备、关羽前去拿着卢植手令调动马军,简雍报着最后一次机会,疯狂压榨徐邈、田畴二人,让其帮忙整备后勤。 张飞则带着牛憨去整队乡勇。 「全体集合!」牛憨一进义军营地,当即大喝。 而随着乡勇们快速集结的脚步声的,还有系统的提示声: 【叮,检测到宿主开始统兵,转职为军官!】 诶? 统兵能够变换职业一事,本是牛憨亲自确认过的。 可半个月一晃而过,以牛憨那单纯的性子,早就将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完了!」牛憨心里一沉,涌起一阵绝望。 前世就吃够了脑子不够用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提升智力,转眼又因为自己的疏忽把这路给断了。 这怎么办? 牛憨顾不上已经整队待发的乡勇,将带兵的事丢给张飞,自己拎起斧头就跑到一旁空地上,对着木桩一顿猛噼。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经上限,统帅经验+1】 【噼砍经验+1,噼砍经验已经上限,统帅经验+1】 【……】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每当牛憨在心无旁骛的砍柴的时候,都是他内心最为宁静的时候, 所以此刻他心乱如麻,第一时间就想靠噼砍来稳住自己。 他也正好需要想个办法,怎么才能重新转回军师职业。 张飞在一旁看得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懂牛憨在做什么。 他和牛憨相处久了,知道四弟这人虽然时不时会犯点迷糊,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尤其对刘备下的命令,更是说一不二、严格执行。 今日是怎么了? 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么? 若是平常,张飞也就随他去了。可眼下军情紧急,总不能全军干等着他一个人噼柴吧? 张飞先简单传达了军令,吩咐乡勇们收拾行装准备开拔,自己则大步走到牛憨身边,粗着嗓门问道: 「四弟,你这是干啥?还记不记得大哥叫我们募兵集合的事?」 第42章 牛憨献策(求追读!求月票!) 牛憨被张飞一提醒,猛地回过神——大哥的军令要紧,转职之事再急,也不能误了正事。 他当即把烦恼甩到脑后,赶忙帮着张飞整顿队伍。 不过刚才那通噼砍倒也没白费,竟让他灵光一闪,想起了关键! 「上次转成军师……好像是用了『气死他』之计,被卢公採纳之后?」 牛憨终于记起来:当初在卢植帐中献计,计策被採纳,他才成功转职为军师; 而且计成之时,还给自己加了一点智力! 怪不得今天只虚空噼了十九下斧头就能想起来——原来是智力涨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一边整队,一边继续琢磨。 照这么看,只要他再想出些计策、被主将採纳,应该就能重新转回军师! 想到此处,牛憨不禁振奋起来,有了办法,就好办的多了。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 此时刘备也率领三百北军铁骑归来。 甲冑锃亮、气势肃杀,连张飞都连连称奇,关羽也丹凤眼微亮,兄弟几人心中豪气顿生。 大军开拔,离开卢植大营,一路向南,往颍川方向进发。 路上,牛憨铁了心要转回军师,打定主意要像上次那样「出计」并被採纳。 于是,他开始绞尽脑汁,回想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和戏曲。 然后时不时就凑到刘备身边。 「大哥大哥,」牛憨骑着马靠近刘备,瓮声瓮气地开口,「俺有个主意!」 刘备总是温和地回应:「四弟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咱们既然要打黄巾,不如多捉些蝗虫,投他们粮草重地,吃光他们的粮食!」 刘备委婉否决:「四弟此计虽妙,但恐伤及百姓。况且如今春日,何处去寻蝗虫?」 过了一会儿,牛憨又来了: 「大哥大哥!俺又有个主意!晚上学狼叫,让贼兵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打仗!」 刘备嘴角微抽,仍温和道:「四弟……我军也需休整。狼嚎恐怕先乱的是自家阵营。」 又行一程,牛憨还不死心: 「大哥!要不俺们假装送粮食给张宝,在粮食里下巴豆?拉死他们!」 刘备扶额,感觉太阳穴有点跳,却还是耐心解释: 「四弟,张宝非是蠢人,岂会轻易信我送粮?此计风险过大……」 就这样,牛憨一路上接连献出「扮鬼吓敌」「投粪入营」「假意投降实则吃光存粮」「挖坑跳进去埋伏」等计策。 刘备每次都耐着性子听,再温和而坚定地否决。 但次数一多,也被这四弟扰得有些精神疲惫,偏又不好打击他一片热心。 关羽在一旁看得分明。 他深知大哥的性子,对兄弟极其宽厚,但牛憨这般「骚扰」下去,于大军行进和大哥思虑军机总是不便。 于是大军行至陈留地界安营时,关羽找到牛憨,面色平静道: 「四弟,你勇于建言,其心可嘉。然军师之谋,需审时度势。 眼下大军行进,后勤事务繁杂,简雍先生一人恐难支应。 你既有心,不如先去协助简先生打理后勤,那里亦是重中之重。 待到了颍川,敌情明朗,再献计策不迟。」 牛憨对二哥关羽一向信服,觉得言之有理,而且想想,后勤也能锻鍊技能,便憨憨地答应了: 「诶!好嘞二哥!俺这就去帮宪和先生!」 关羽看牛憨毫不怀疑直奔后队,暗暗松了口气。 而这边。 牛憨找到简雍,大声道:「宪和先生!二哥让俺来帮你搞后勤!」 ???? 简雍此时正在核对物资清单,一听此话,抬起头来,眼神都清澈了。 不是! 刘玄德你有病吧??? 你们嫌他烦,敢情我就不嫌弃是吧?? 我才清静了多久? 你就见不得我闲一会儿? 非得把我简宪和当刘德华用?? 他一句「从哪来的回哪去!」已经卡在喉头,可看看牛憨那真诚的眼神,又远眺了下刘备那一副「拜託拜託」的模样。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这憨子虽有点烦,但至少有一身力气,对军械改造还有种吓人的直觉。 就留他打杂吧! 只不过—— 「先说好,只有我主动要求,你才能动军械!」 简丑话先说在前头,想了想又补一条: 「别主动来问我!去后面修粮车吧!」 「得令!」牛憨高兴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去修车了。 于是当晚,刘备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清晨,牛憨照例早起晨练,练完斧法后,见营地附近有片小树林,便提着斧头过去,一边砍些柴火备用,一边还在琢磨「计策」问题。 「嗯……怎么才能像上次那样出个好主意呢?」 他一边嘀咕,一边下意识地挥斧砍树。 【力噼华山经验+5,力噼华山经验+5……力噼华山升级至lv6!发力轨迹获得调整,出招速度增加。】 砍了半天树,柴火堆了一堆,计策却没想出来半个,技能倒是无意间升级了。 牛憨挠挠头,扛起柴火往回走。 就在经过粮车时,他忽然察觉有异——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一辆粮车旁摸索,试图解开车上绑粮袋的绳索。 牛憨有点想笑,怎么还有比自己还蠢的人? 这汉子壮得辆车都遮不住,比自己还魁梧,却偏做出一副蹑手蹑脚的模样,在空旷的营地里格外扎眼。 他仗着武艺高强,也不害怕,扛着柴火就走过去,瓮声问道: 「喂!那个谁!你干啥呢?俺咋没见过你?」 那壮汉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憨直却带着几分惊慌的丑脸。 他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才说道:「俺是后勤新来的兵,奉命前来取粮!」 说谎! 牛憨虽憨,但跟着简雍打理后勤这些日子,对自己手下那些兵的脸孔早就记熟了。 而且大队行军,都未曾停留过,哪里来的新兵! 他瞪大眼睛: 「胡说!后勤营每个人俺都认得!你到底是干啥的?想偷粮?」 要遭! 那壮汉见被识破,索性把心一横,猛地用力扯下一袋粮食,扛在肩上,拔腿就往营地外跑! 「呔!你这贼子!给俺站住!」 牛憨一看就急了。 第43章 抓个小贼!(求追读!求月票!) 若那汉子只是空手逃窜,他或许还懒得去追,可对方竟扛走了一袋粮食! 这哪能忍? 粮被扛走了,他自己吃什么?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牛憨当即扔下肩上的柴捆,反手抽出背上的大斧,一声大吼,迈步疾追。 那壮汉虽扛着几十斤的粮袋,跑得却是不慢,可牛憨常年锻鍊出来的脚力更胜一筹,几步就追至身后。 情急之下,他横转斧面,朝那汉子拍去—— 他并没想下死手,只想逼停对方。 那壮汉听得脑后风声骤起,知道牛憨亮了兵器,顿时心头火起。 俺不过偷你一袋粮,你竟想要俺的命? 他猛地把粮袋往地上一摞,就势一滚,躲开这一斧,同时从身后抽出两柄用布裹着的短戟,双手一振,裹布应声落地。 「俺不想伤人!只求讨口饭吃!何必苦苦相逼!」 壮汉双戟一分,声音瓮声瓮气,还透着一股委屈。 「偷粮就是不行!」牛毫不退让,抡起大斧再度扑上。 两人顿时叮叮噹噹地战作一团,乒铃乓啷就过了三十几招。 一交手,双方都暗自吃惊。 牛憨自恃力大无穷,光论力气,就连二哥、三哥也远不如他。 眼下见这汉子偷粮想跑,更是怒气填胸,因此出手可谓毫无保留,将近些日子锻鍊出来的成果全部用出。 可他这自认为「大成」的武艺,却一招一式都被面前汉子挡住! 最可气的是,他还敢硬吃自己【力噼华山】! 那汉子心里也叫苦不迭。 他天生神力,戟法精湛,若不是因为杀了人遭朝廷通缉,绝不至于沦落到饿肚偷粮的境地。 谁知刚一动手,就撞上这么个愣头青。 原想凭脚力脱身,岂料这憨货穷追不捨,速度惊人。 现在被缠住了不说,以自己的武艺,居然无法脱身? 本来还想硬碰硬将其击退,没想到硬接一斧之后,整条胳膊都还在发麻。 他走南闯北多年,岂会不识兵器? 早看见对方提着大斧,却以为不过是包层铁皮的木斧, 真要是实心重器,没几百斤气力怎能挥得动? 谁知这一击下来,震得他双臂酸麻,戟身嗡鸣! 这斧,竟是真的! 再看对面那憨子,脸不红气不喘,分明还未尽全力! 壮汉心头一沉:这人武艺粗陋,破绽百出,可一身蛮力却弥补了大半。 自己腹中飢饿,又身在险地,再拖下去,只怕难以脱身! 于是汉子当下发了狠,使出浑身解数,闪身便向着牛憨冲去,意图近战制敌。 牛憨见对方不退反进,心中更怒,双臂发力,大斧抡圆了便要一记横扫千军,想将对方逼退。 岂料这营地道路狭窄,两旁又是辎重车辆,他这全力一横扫,斧势虽猛,却略显笨拙。 那汉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见牛憨招式甩出,猛地一个矮身疾沖,竟如同泥鳅般滑入了牛憨斧势的死角——贴身近前! 牛憨的大斧过长,此刻反而成了累赘,斧刃还在外圈挥舞,根本来不及回防身前。 「糟了!」牛憨心头一紧。 那汉子经验老到,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左手短戟向外一磕,精准地荡开牛憨斧柄,使其空门大开。 同时右手短戟倒转,用那坚硬的戟杆顺势猛地一扫! 「啪!」一声闷响。 戟杆结结实实地扫在牛憨的小腿肚上。 牛憨只觉得下盘一阵剧痛酸麻,重心瞬间丢失, 「哎哟」一声痛呼,「噗通」一下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手中的大斧也「哐当」一声脱手滚落一旁。 那汉子一击得手,却也不追击,赶忙去捡那袋粮食。 将其背在背上,转身便要逃离。 牛憨摔得七荤八素,一时起身不得。 眼看贼人要跑,又急又怒,急中生智,躺在地上大喊: 「二哥!三哥!快来啊!有贼偷粮!俺打不过他啦!」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响彻整个营地。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从营中主帐方向掠出,其速之快,令人咋舌! 「何方宵小,敢动我军粮草!」 正是关羽! 他丹凤眼微睁,面沉如水,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人随声至,已拦在了那壮汉的逃路之上。 那偷粮壮汉刚跑出几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已然罩定周身,逼得他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员大将巍然屹立,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三尺长髯飘洒胸前,一双凤目不怒自威,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偷粮壮汉见又来了一个,而且气势惊人,心知不妙,扛起粮袋还想跑。 关羽凤目一睁,岂能让他得逞,挥动青龙偃月刀便截住去路。 「放下粮草,饶你不死!」 那汉子见去路被挡,把心一横,放下粮袋,将双戟在胸前一交叉,吼道: 「俺不过讨口饭吃!是那憨子先要杀俺!休要挡路!」 关羽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袋粮食和正龇牙咧嘴试图爬起来的牛憨,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凤目微眯,寒声道: 「饥寒起盗心,情或有可原。 但军中粮秣,乃三军性命所系,岂容窃取?放下兵器,听候发落,或可饶你一命。」 那汉子哪肯就范,他狂吼一声,如同困兽般主动发起了进攻, 双戟一上一下,故技重施,带着破风声,直取关羽中路! 他知道对方兵器长,必须近身才有胜算。 「冥顽不灵!」 关羽一声冷斥,青龙偃月刀骤然扬起后发先至! 剎那间,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你来我往,竟然斗了上百个回合! 倒在地上的牛憨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在关羽手下恐怕撑不过三十招, 这饿着肚子的偷粮贼竟然能和二哥打这么久?! 难道这个贼人比自己武艺还强不成? 其实这倒是牛憨想差了,他平日里与关羽对阵,不过是关羽与他餵招罢了,所以才能打的有来有回。 但若真是战场相见,两军斗将,关羽把压箱底的招式拿出来,他未必能坚持这么久! 而面前这个贼子,则与关羽乃是真刀真枪搏命砍杀,怎能同日而语? 就在牛憨目瞪口呆之际,那汉子首先扛不住了。 那汉子戟法大开大阖,勇猛无比,但终究是肚中飢饿,气力不济, 先前又和牛憨打斗消耗了一波,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第44章 打也打不过,吃也吃不过(求追读!求月票!) 关羽与他不同,早晨睡醒,神清气爽。 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眼见这汉子漏出了破绽,青龙偃月刀举起就向着汉子噼了过去。 那汉子咬紧牙关,奋力举起双戟交叉硬架。 「锵——!」 又是一声刺耳的巨响!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一次,汉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扬去,双戟脱手,虎口崩裂。 就在他满脸惊骇之时,牛憨见机会来了,也顾不上找兵器,大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蛮牛般冲过去, 一把抱住那汉子粗壮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扭打起来。 这纯拼力气的肉搏,那就是牛憨的战场了! 那汉子初时还欲挣扎,却觉牛憨双臂如铁箍般收紧,一股骇人力道压下,竟叫他动弹不得。 转眼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摁在地上。 他拼尽吃奶的力气挣扎,却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服不服!还偷不偷粮!」牛憨大气不喘,声如洪钟。 汉子被勒得面红耳赤,气力渐失,又挣了几下依旧徒劳,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喘着粗气断续求饶: 「服……服了……俺……俺认栽……快……快松手……喘不过气了……」 牛憨这才稍稍松了点劲,但还是牢牢压着他,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关羽,憨憨一笑: 「二哥,逮住了!」 这边的打斗动静早就惊动了营内众人。 很快,刘备、张飞以及闻讯赶来的简雍都带着兵士围了过来。 张飞一看牛憨灰头土脸地压着一个陌生壮汉,关羽持刀在一旁压阵, 地上还散落着兵器和粮袋,顿时环眼一瞪,声如炸雷: 「好哇!哪儿来的毛贼,敢偷到俺们头上!四弟,起来!让俺解决了这厮!」 说着就挺矛要上。 「三弟且慢!」刘备连忙拦住张飞,他上前几步,看着被牛憨压得喘不过气却依旧眼神凶悍的壮汉,温声问道: 「这位壮士,看你也是一条好汉,为何行此偷窃之事?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那壮汉心中急速盘算,自己刚刚杀了本地富绅和其恶僕,正在被官府画影图形通缉,这伙人军容严整,定是官军无疑。 若报了真名,恐怕立刻就要被锁拿送官,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乡亲朋。 绝不能说实话! 于是眼珠子一转,谎话脱口而出:「俺叫韦……田!流浪至此,盘缠用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实在饿得受不了, 才出此下策!只想偷袋粮食餬口,绝无他意!」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嘆道: 「唉,原是饥寒所迫。这也怪不得你,人饿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想我高祖皇帝,当年落难之时,不也……」 张飞没听完,就知道大哥又发了善心,却也没法反驳。 只是嘆道:「可是大哥!他偷盗军粮,真要轻绕?」 刘备摆摆手,不以为意: 「一袋粮食而已,与人活命相比,算得了什么。 放了他吧,再给他备一顿饱饭。谁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呢?」 简雍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他心思缜密,早就看出这汉子言语不尽不实。 他摇着头踱步上前,绕着被压制的「韦田」走了半圈,啧啧两声:「韦田?壮士,你这谎撒得可不太圆啊。 看你这一身武艺,能与云长、守拙缠斗这许久,便是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去码头扛包,甚至去山里打猎,哪样不能混个肚圆? 何至于沦落到偷军粮的地步?你说你找不到活计?骗鬼呢!」 「韦田」被简雍问得一滞,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梗着脖子道: 「俺……俺吃的多!寻常活计挣的那点钱粮,根本不够俺吃半饱!谁肯雇俺这样的饭桶!」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牛憨可不乐意了。 牛憨腾出一只手指着自己鼻子,瓮声反驳: 「你吃的多?能有俺吃得多?俺一顿能吃五碗饭!」说完还挺了挺胸膛,颇为自豪。 韦田一听,嗤笑一声,仿佛受到了侮辱: 「五碗?哼!那还不够俺塞牙缝的!俺一顿起码得这个数!」 他挣扎着伸出两根手指本想比个六,想了想又再加一根, 「七碗!还得是冒尖的大海碗!」 牛憨眼睛一瞪:「俺说的五碗是半夜起来吃的夜宵!」 韦田不甘示弱:「俺说的七碗是天刚蒙蒙亮的早饭!」 「俺……俺一次能吃下一头烤猪!」牛憨开始夸大其词,脸憋得通红。 韦田也被激起了好胜心,豁出去了:「俺三口就能吞下一只肥羊!猪算什么!」 牛憨彻底急了,嗷一嗓子冲着刘备喊道: 「大哥!俺不信!你让他吃!现在就让他吃!俺要跟他比比!看谁吃得多!」 他被这「韦田」激得忘了偷粮的事,满脑子只剩下「吃饭」这件头等大事, 非要跟这个比自己还能吹的傢伙分个高下不可。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几人面面相觑,看着一个被压着的和一个压着人的, 为了谁更能吃这种问题吵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都有些哭笑不得。 张飞挠了挠他的大鬍子,环眼眨了眨,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嚷嚷道: 「嘿!比比就比比!俺来做见证!看谁才是真饭桶!哦不,是真豪杰!」 刘备看着牛憨那不服气的憨样,又看看地上那名叫韦田,却明显报假名的汉子,无奈地笑了笑,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壮士,你若真能吃得下,我便管你饱饭,今日之事也不再追究。如何?」 韦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只要能吃饱,比什么都强,立刻吼道: 「比就比!怕你不成!」 最后是牛憨赢了。 韦田毕竟几日未曾好好进食,肠胃一时难以承受如此大量的食物。 所以当牛憨开始吃第三盆肉的时候,便瞪大双眼,张大嘴巴,便果断认输。 「牛兄弟!俺老典……老韦认输了!」 牛憨见他认输,得意洋洋地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虽然肚子也滚圆,却还能站起来,冲着韦田哼道: 「咋样?服不服?还敢说比俺能吃?」 韦田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闷声闷气的说道: 「俺认了,打也打不过,吃也吃不过,俺随你们处置!」 第45章 牛憨服人。(求追读!求月票!) 见韦田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众人反而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这种脑子里面只有吃的憨货,他们倒是都见过,虽然知道该怎么相处,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所以一时之间都无话可说。 不过。 刘备最先反应过来,他心中一动,这名叫韦田的汉子,武艺之高竟能与云长和四弟周旋,虽败犹荣,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猛将之材。 如今他既然落难自此,若能够收为己用,此次前往颍川岂不是锦上添花? 想着,就准备上前交谈。 但有人比他还快一步。 牛憨摸着自己吃饱的肚子,看着坐在地上的韦田,觉得他与自己当初和大哥等人相遇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 于是学着大哥摸样,瓮声瓮气说道: 「如今天子蒙尘,宦官当……当……」 牛憨就记住这么一句,后面的想不起来了,看向刘备。 刘备温和提示:「宦官当道。」 「对!宦官当道,战乱频起,百姓苦不言!」牛憨继续说道。 「是百姓流离,苦不堪言。」关羽纠正。 「对!我大哥乃是汉室乡亲,却力薄德先……」 「是汉室宗亲,却力薄德鲜!而且那是你大哥自谦说辞,你应该说德才兼备!」 简雍也看不下去了,提示到。 「对!德才兼备,我们兄弟四人嗯……加简先生!」 牛憨本只想说兄弟四人,但害怕不提简雍,他以后不让自己碰军械,所以草草加上。 「匡扶汉室,解黎民……」 「解黎民于倒悬,再造清平干坤」张飞知道牛憨定然说不出这话,早早等着。 「对!然后让天下人吃上饭,吃饱饭!」 牛憨点头,然后看向韦田:「你这壮士,为何不与我等同行?」 韦田坐在地上,听着牛憨那磕磕绊绊、需要众人不断提示才能勉强成句的「招揽之言」, 若是旁人来说这等大道理,他恐怕早已嗤之以鼻。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憨直的壮汉努力模仿着兄长们的样子,而周围那几位明显气度不凡之人,非但没有丝毫嘲笑与不耐, 反而像对待自家幼弟一般,耐心细緻地帮他补全话语,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真诚与鼓励。 此情此景,不必别人说一万句空话有用? 他那颗看贯冷眼,备受嫌弃的心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 脑子不灵光,性子直来直去,脾气易怒,加上这副凶恶的相貌,从小到大,即便是在亲戚乡里之间,也鲜少有人愿意正眼瞧他,更别说平等相待。 自老娘去世后,他便一直独自挣扎求存,形单影只。 那同乡的刘氏,也不过是看中了他这一身蛮力,偶尔施捨一顿饱饭,便想将他当作恶犬驱使。 所以,他用豪强李家满门的性命,回报了那饱饭的「恩情」,也彻底断了依附他人的念想。 他深知自己这等人物,天生就是招人厌弃,令人避之不及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宁愿四处流浪,也不愿再轻易託身于任何豪强门下,受那份鸟气。 可眼前这些人呢? 他们之中,分明有一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憨憨,可他们却肯如此温柔待他, 甚至愿意让他并肩而行,共叙大事…… 「与你等同行吗?」 韦田觉得自己那粗粝的心防,被这等从未体验过的接纳所冲破防线。 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怔怔地看着牛憨, 看着刘备、关羽、张飞、简雍,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匡扶汉室?」他瓮声重复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漠然, 「俺没读过书,不懂这些大道理。 俺就是个平头百姓,汉室没给过俺一口饭吃,那些宦官、豪强,反倒让俺吃不饱饭。」 他不再看牛憨,而是直接望向刘备。 「但俺饿过肚子。」韦田从地上起来:「若真是让天下人吃饱饭,那确实是天大的志向!」 「刘公,这憨子的话,也是你的意思吗?」 刘备上前一步,迎着他的目光,神情肃穆,斩钉截铁地道: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 我刘备或许力有未逮,但此生之志,便是尽我所能,让我所见之百姓,不再易子而食,不再因饥寒而沦为盗匪! 此志,天地可鑑!若有虚言,人神共弃!」 韦田死死盯着刘备的眼睛,像是想确定他话中真伪。 但那双温柔的眸子,确实让人从心底里信服。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抱拳,因用力过猛,伤口崩裂,鲜血又从虎口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好!俺信你!也信这个能让憨子都说出来『让天下人吃饱饭』的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俺典韦,没什么大志向,就认这个『吃饱饭』!」 「从今天起,俺这条命,就卖给你这个『让天下人吃饱饭』的志向了!」 「你让俺打谁,俺就打谁!谁不让老百姓吃饱饭,俺就噼了谁!」 「只求……」他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只求刘公你……说话算话,别让俺再饿肚子就成!」 刘备闻言,心中激荡万分,他上前紧紧握住典韦的手,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好!好!好!得典壮士相助,实乃备之幸,亦是天下饥寒之民之幸! 刘备在此立誓,绝不辜负壮士今日之信!」 关羽抚须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张飞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典韦的另一边肩膀:「放心吧!跟着俺大哥,别的不好说,饭管够!酒管饱!」 牛憨也凑过来,高兴地咧着嘴:「嘿嘿,韦田,以后咱们一起吃饭!一起打架!」 简雍看着这又一个被「管饭」忽悠来的绝世猛将,无奈地以手加额,小声嘆道: 「得,咱这都快成『饭桶义军』了……罢了罢了,能打就行,能打就行……」 众人既然志气相同,又惺惺相惜,自然要互报姓名,尤其是刘备等人也需要各自与典韦交代名号。 「在下刘备,刘玄德。」 「关羽,关云长。」 「俺乃张飞,张翼德也!」 「简雍,简宪和见过壮士。」 「俺叫牛憨,字守拙!」 「典韦典恶来,认得各位兄弟了!」 「诶?你不是叫韦田吗?」牛憨纳闷。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第46章 收编义军!(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军中又加了一饭桶。 倒是没耽搁什么事情,只不过简雍作为后勤头头,有时候心疼粮草问题。 本来牛憨就能吃,一人更比五人强,如今又来一典韦,两人加起来能吃十人饭。 端的恐怖如斯! 好在几千人的义军,倒也不缺这二人吃食。 所以这几日行军,即便牛憨与典韦每日上演大肚汉比赛,倒也没把义军吃穷。 算是万幸。 几乎与此同时,离刘备军不远之处,一匹快马正穿林越道,疾驰而行。 骑士身手矫健,控缰跃沟如履平地,最终驰入一处隐蔽营地。 翻身下马,便进了主帐。 「曹都尉,打探清楚了,这队人马军容整齐,与百姓明察无犯,应该不是贼军。」 帐中之人闻声抬头,眉目疏淡,鼻樑高挺,正是骑都尉曹操。 他三日前自洛阳赶往颍川战场,途经高坡时远远望见刘备部队,心生警惕。 当时身边亲兵不多,未敢贸然接触,只遣斥候暗中观察。 他暗自思忖:这年头兖州官兵不是北援卢植,就是南助朱儁,哪来这么一支「野生」军队在路上走? 「不是贼军,便是义军了。」曹操低声自语。 随即眼珠一转,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若是能将这支义军收归麾下,再加上自己的五百精骑,便是两千五百人之众! 届时奔赴颍川,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以自己智计百出的谋划,加上生力军加入。 何愁不能斩将夺旗,杀穿敌阵,擒拿敌首,立下首功? 到时候授封进爵,威风凛凛,看谁还敢背地里嚼舌,笑他是「宦官之后」! 想到这里,曹操捻着鬍子,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此时的他初涉官场,刚刚经受过政治拷打,正是一心渴求功名,立志闯出一番天地的年纪。 说是个官迷,也不为过。 翌日,曹操整顿衣甲,带着十余骑,一路朝着刘备军的营寨驰去。 他心情颇佳,一路上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说辞,如何以骑都尉之尊「收编」这支义军, 如何恩威并施,让对方感恩戴德地为自己所用。 及至刘备寨前,只见营垒分明,哨戒严谨,士卒操练皆有法度,曹操心中先暗自点头: 「其主必非庸人。」 通传之后,曹操被引入中军大帐。 他昂首阔步而入,正准备接受拜见, 却见为首一人,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耳垂硕大,神态温润却不失威严,微笑着迎上前来, 身旁一左一右立着两条大汉,一人面如重枣,一人燕颔虎鬚,皆是不凡之辈。 不待曹操开口,那为首之人便拱手道: 「在下涿郡刘备,现忝为恩师卢中郎将麾下军司马。不知曹都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军司马?」曹操脸上的明亮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小算盘在心里「咔嚓」一声,破碎了。 卢植的军司马! 那可是正经的北中郎将直属任命,就算是战时任命,战后即撤,自己也无权调用! 更别说收编麾下了! 淡淡的失落瞬间涌上心头,曹操仿佛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 罢罢罢,功名利禄,与我如尘土! 曹操到底是机变之人,顺势拱手回礼,平视刘备: 「原来是刘司马!久仰卢公威名,能得他看重,刘司马必定是英雄了得! 操亦是奉旨前往颍川助战,路经此地,见贵部军容壮盛,特来拜会。」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刘备,再看其身后关、张二人, 心中那点失落迅速消散,随后升起结交之心。 刘备气度沉稳,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身边两人更是威风凛凛,绝非凡人。 这等人物,岂可失之交臂? 心思电转间,曹操已将收编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脸上露出了更为真诚的笑容: 「天下纷乱,正值英雄用武之时,能得遇玄德这般人物,实乃曹某之幸。 你我都为朝廷效力,何不并营一处,同往颍川,共破黄巾?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而刘备眼见曹操举止非凡,又是朝廷正式骑都尉,自然没有拒绝之理,当下便欣然应允: 「都尉大人所言极是,备愿听从调遣。」 当夜,两军合营一处,曹操还特意命人取来酒水,与刘备把盏言谈。 席间, 曹操妙语连珠,纵论天下兵事,显得豪气干云又见识超卓; 刘备则谦和沉稳,言语间每每切中要害,关心民情,自有一番动人胸怀。 两人言谈甚欢,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曹操越谈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赏,心中那点小算盘破碎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转而想的是: 「此人眼下虽只是军司马,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当深交之。」 …… 自此,两军合兵一处,继续朝着颍川出发。 期间刘备与曹操并辔而行,相谈甚欢。 二人皆胸怀天下,志在匡扶社稷,虽方略各异,抱负却殊途同归。 一路所谈,小至民生疾苦,大至军政机要,推心置腹,无所不及。 曹操深谙兵道,奇谋迭出,语速迅疾而目光如电, 每每信手拈来便是奔袭迂回、断粮攻心之策, 教刘备时而凝神静听,时而拊掌称嘆:「孟德用兵,犹如天马行空,备受教益!」 刘备则擅安民聚心、抚境稳政。 他以早年游侠四方之见闻为引,抛出民间疾苦之题,又随即从容解惑, 其言深远,其识明达,令曹操捻须沉吟,终由衷嘆服: 「玄德以仁德为本,心系苍生。果非虚言!」 二人志趣相投,才能互补,越谈越觉默契,不过数日,竟有相见恨晚、知己相逢之感。 诸如关羽、简雍等略通文略者,常策马随行左右,倾听二人交谈。 然后不到半日,就听的目光流转,眼含倾羡。 简雍有时不禁暗想: 「大汉四百年养士,竟同时育出刘玄德、曹孟德这等人物。 今后四十年,三公之位,只怕只剩一席可供世人相争。」 如他们这般人杰,百年未必得一,而今他却同时得见两位。 生于此世,与其他英杰而言,又该是何等之憾呢? 不过轻松的时间没过多久。 大军方才跨过兖、豫二州交界,眼前景象陡然巨变。 第47章 消息(求追读!求月票!) 一路行来,但见人间惨状。 城邑残破、仓廪皆空,农田荒芜,村落尽成焦土。 如今春夏交接之际,四野却不见一人耕种。 唯路边遗骨,多过林间鸟兽。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是中原腹地啊! 是大汉核心之地,是供养十三州子民的粮仓! 此情此景之下,刘备与曹操再无谈笑之心,神色日益凝重,派出侦察的斥候也一日多过一日。 牛憨不是此世之人,所以对这些感触不深,也不知道中原腹地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觉得此地比涿郡稍微破败无人了一些。 但他能看到大哥刘备眉头紧皱,眼角含泪。 那泪水却不落下,只是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反倒比嚎啕大哭更叫人揪心。 他能看到二哥关羽,向来平静如古井的脸色掀起波澜。 那双总是半阖的丹凤眼如今彻底睁开,寒光凛冽,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能看到三哥张飞,一向什么也不在乎的表情彻底破碎。 虬髯剧烈地抖动,眼睛撇着路边的白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最终却只是狠狠一鞭抽在自己坐骑的臀上,默然前行。 他能看到简雍先生,那从玩世不恭的样子变为沉重。目光扫过荒芜田野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能看典韦最近吃饭都比以前少了。 这个自称三口一只羊的汉子,如今捧着干粮,望着远处冒烟的村落废墟,常常愣神,最后只狠狠咬一口,囫囵咽下。 他能看到平日里与他嬉笑打闹,勾肩搭背叫他「四将军」的兄弟们,都沉默了下来。 行军的队伍里,只剩马蹄踏过焦土的声音,兵甲偶尔碰撞的轻响。 牛憨的心,也一点点被这无边的沉默和惨象攥紧了。 他或许不属于这个时代,但他属于这群此刻正为这片土地心碎的人。 他与他们感同身受,他为他们的悲伤而悲伤。 正行军间,忽有斥候来报:前方不远处,一股黄巾散兵约千余人,正在围攻一处乡集。 曹操早被豫州如此场景弄得心烦不已。 听闻此言,总算是有了宣洩之地。 侧身看向刘备:「玄德,此贼不过散卒游勇,我欲亲率轻骑击之——君可愿同往?」 刘备猛地抬头,眼中那将落未落的泪水瞬间蒸干。 按剑应道:「保境安民,备之愿也!」 「云长、翼德!」 「在!」关羽张飞同时应声,杀气瞬间腾起。 「恶来!」 「俺在!」典韦猛地站起,双戟已提在手中。 「守拙!」 牛憨扛起巨斧,挺直胸膛:「大哥!」 「随我——」刘备的声音斩金断铁,再无半分悲戚,只有凛然之怒, 「荡涤妖氛,救民水火!」 「喏!!!」 曹刘二人点齐各自骑兵,带着麾下大将,奔赴西南。 尚未来到村落近前,已然听得杀声、喊声、哭声凌乱,隐约可见黄巾贼众正如蚁附集,简陋木栅几欲将破。 曹操与刘备率骑兵如旋风般杀到。 也不修整。 曹操长剑一指,厉声道:「贼子安敢逞凶!儿郎们,随我沖阵!」 他麾下精骑久经训练,闻令即动,如一把尖刀径直插入黄巾后队,马蹄践踏,刀光闪烁,顿时引起一片混乱。 刘备同时下令:「云长、翼德,左右夹击!牛憨、典韦,随我直突中军,解救乡民!」 关羽青龙刀扬起,带领一队骑兵从左翼切入,刀锋过处,人仰马翻。 张飞咆哮如雷,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从右翼撕开缺口。 而刘备亲自带着牛憨、典韦,直扑围攻乡集正门的黄巾主力。 牛憨自从掌握了新技能之后,一直只在演练中试过身手,还从未在实战中一展所能。 一听要上阵杀敌,他顿时兴奋起来,跃下战马,扛起巨斧便向前猛冲。 可才冲出一半,忽然想起二哥和简先生再三嘱咐的「保护大哥」的任务,脚步顿时一滞。 他剎停脚步,依依不捨的看了战场一眼,转身折返,紧紧护在刘备身边,再也不肯远离。 另一侧典韦原本也要扑阵厮杀,见牛憨突然回防,虽不明所以,却也收敛了沖势,退回刘备身旁。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如门神般立于刘备两侧,俨然成了贴身护卫。 刘备本见牛憨奔出,本来也想冲杀上去,好一消心中之怒。 却没料到四弟竟去而复返,连典韦也被带回了身边。 他握了握剑柄,望着前方烟尘滚滚的战场,只得轻轻嘆了口气。 【微不足道的胜利!你在主官带领下,取得一场微不足道的胜利,你的部队击败几个地痞流氓。】 【你甚至都不屑于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统帅经验+50,武力经验+50】 随着牛憨耳边系统的播报声。 战斗很快结束,甚至可以说黄巾几乎是一触即溃。 千把来个小兵,还不够曹操麾下正处于暴怒状态的骑兵一个冲锋砍的。 就连左右两翼的关羽、张飞也只分了百来个残羹剩饭。 「没得意思!」张飞咂咂嘴。 另一边。 惊魂未定的乡老们带着倖存百姓出来,跪地叩谢,还要将集子里的仅剩的粮食猪羊拿出来犒军。 刘备连忙下马扶起乡老,温言拒绝: 「老人家请起。备等身为汉军,保境安民乃是本分,岂能再取乡亲们活命之粮?万万不可。」 曹操也点头道: 「我等军粮尚足,尔等自留度日。只是需告知我等,颍川主战场情形如何? 皇甫嵩与朱儁二位将军现在何处?」 提到官军,几个被擒的黄巾小头目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曹操目光锐利如刀,逼视其中一人: 「说!皇甫嵩和朱儁现在何处?波才主力又在何方?」 那些个头目本就是地痞无赖出身,仗着有些武力,欺压乡民,在波才帐下混了个征粮官的官职, 平日里对着乡亲们作威作福惯了,哪有什么胆色? 刚刚见得关羽、张飞杀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早就吓破胆子。 如今又被曹操气势一逼,当下磕头如捣蒜,纷纷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抛出,只差没将自己小时候尿炕的事说出来了。 「将军饶命!小的愿说,全都招!」 「地公将军麾下大将波才,已率主力将皇甫将军和朱将军的队伍……团团围在长社城内!」 「围得水泄不通!听闻官军伤亡惨重,粮草将尽,只能闭城死守,根本无法突围!」 「长社?!」曹操与刘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第48章 赶到长社。(求追读,) 黄巾贼人本就声势浩大,早已震动京师洛阳。 若非形势危急,灵帝岂会被迫解除党锢、推翻前诏,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怎会仓促任命何进为大将军,将社稷安危託付于一介屠夫? 幸而何进尚有自知之明,委任卢植、皇甫嵩、朱儁分路进讨黄巾。 如今卢植远在河北,将张角、张梁死死困于广宗,一动不能动。 否则一旦纵虎归山,容黄巾两路合兵,则司隶危矣! 而即便冀州黄巾不动,颍川黄巾仍大兵压境。 这里可是紧挨着司隶地区的! 一旦长社失守,皇甫嵩与朱儁大军覆灭,则中原门户大开,洛阳必遭震动! 到那时,十万黄巾纵横司隶,如入无人之境。 局势竟已危急至此! 曹操猛地站起身,再无半点迟疑,决然道:「玄德!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刻驰援长社!」 刘备按剑而立,神色坚毅: 「孟德兄所言极是!救援如救火,备愿率本部兵马,与都尉同往!星夜兼程,直扑长社!」 两人心意已决,当即不再耽搁。 曹操翻身上马,传令全军:「传我将令!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全军轻装,急行军!目标长社!」 刘备亦对关张等人道:「整顿队伍,即刻出发!」 霎时间两军汇作一路,也顾不得清点战利,只将黄巾降兵交予乡老处置, 汇合后方步兵,便向西南长社方向滚滚驰去。 ………… 大军到达长社之时,已经是日暮。 远望城郭巍然矗立于暮色之中,城外黄巾连营数里,火光如星,将城墙围得水泄不通。 喊杀与战鼓声隐约可闻,但城头汉军旗帜仍在夜风中倔强飘扬。 长社,仍在坚守! 曹操与刘备同时松一口气,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庆幸。 总算来得及时。 「皇甫义真和朱公伟不愧为当世名将,能在如此重围之下苦守至今,实属不易。」 曹操语气凝重,目光却片刻未离远处的连营, 「然贼势浩大,我军虽至,仍不可贸然强攻。」 刘备点头:「先寻隐蔽处扎营,再图后策。」 于是斥候寻得一处丘陵背后的洼地,士卒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立下简易营寨。 此处位置极佳,不仅能够利用地形抵挡敌军视线,还能登上山坡,将波才营地一收眼底。 中军帐内,火把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面容。 「贼势如潮,兵力百倍于我,兼有围城之利。」 曹操指着粗略绘就的舆图,手指重重点在黄巾连营与长社城之间, 「若正面强攻,无异以卵击石,非但不能解围,反陷自身于重围。」 关羽扫了一眼地图,抚须沉吟,片刻后提议:「大哥,可能复刻蓟县解围之策?」 「敌军势大,营寨密集,破阵不易。」 刘备摇头,他确有复刻蓟县之战的想法。 但刚刚观察敌营后发现其中多是战兵,没有了外围被裹挟百姓的相助,怕不比当日容易冲击。 如今自己两队人马加起来不过三千人,贸然去冲击十万人的联营,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简雍闻言,似想起什么,转身道:「玄德,我倒有一计!」 「可还记得初入卢公大营时,守拙说过什么?」 刘备略一回想,便记起牛憨当日指出广宗大营几处布置疏漏之事,点头道: 「你是说……」 简雍见刘备领悟,语气微显激动: 「守拙虽性情质朴,然于军械营造、土木工事乃至阵势布局,确有超乎常人之锐眼。」 「昔日能一眼看破卢子干营寨薄弱,今日波才贼寇仓促结营,岂能比卢公大寨更严谨?」 「何不请其一观?」 刘备闻言,略一沉吟。 四弟虽常语出惊人、看似懵懂,却往往在关键处能一眼洞穿迷障,尤其对于具体构造之事,有种近乎天真的直觉。 他不知这是牛憨技能相助,只当乃是天赋所在。 他看了一眼帐外正帮着兵士拴马的牛憨,点了点头: 「宪和所言有理。快唤他进来。」 帐内诸将,关羽张飞自是知晓牛憨的「本事」,虽觉诧异,却也无异议。 唯独曹操,听得一头雾水。 「牛憨?」曹操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玄德,你麾下那位持大斧的壮士,不就叫牛憨吗? 操记得他勇力非凡,然则观敌营弱点…… 此需细緻洞察之力,莫非玄德军中还有另一位同名的谋士?」 他实难将那个需刘备时时看顾,说话直愣的高大汉子,与「洞察军阵」联繫起来。 在他想来,能得简雍如此推崇的,应该是位其貌不扬却目光如炬的隐士。 而不是手持大斧,瓮声瓮气与兄弟比谁吃的多的壮汉。 刘备还未回答,帐帘已被掀起,牛憨探进头来: 「大哥,找俺?有啥活嘛?」 只见他一身尘土,额带汗渍,眼神清澈,与帐内谋战氛围格格不入。 曹操见真是他,顿时愕然,目光在牛憨与刘简之间来回扫视,满脸难以置信: 「玄德,宪和先生,你们所说之人……真是他?」 「这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简雍轻咳一声,略显尴尬,但还是正色道: 「曹都尉,人不可貌相。守拙,快来,有正事问你。」 牛憨虽然不知何事但依言走入军帐。 曹操虽然不太信,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到: 「牛壮士,你可看出长社城外黄巾军的营寨破绽?有何妙计助我?」 牛憨听得此言,又想起得而复失的军师职业。 顿时有些悲痛,他看着刘备与曹操期待的目光,觉得自己若还保留着军师职业,指不定能够献出什么好计策,可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后勤官…… 能有啥办法嘛! 牛憨不忍看大哥失望的表情,低眉塌目,看向地面。 「俺又不是军师,没啥办法……」 关羽见牛憨这幅样子,只当是自己路上打发他去后勤,伤了四弟的积极性,赶忙站起道歉: 「四弟,可是因前日让你去后勤之事心有芥蒂?二哥并非轻视于你,实是……」 「二哥说啥呢!」 牛憨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打断,「后勤挺好的!俺修车修得可带劲了! 只是俺现在不是军师了,怕想不出好主意,耽误大哥和曹都尉的正事。」 行吧,虽然不知道这憨货从哪听来的献策只能由军师出马的消息,但刘备还是包容了他的奇怪脑回路。 忍着笑对他说道:「那你现在便是我军军师了!」 第49章 破敌之策!(感谢书友22529、沉默猫老大的打赏!) 【接受主将任命,转职为军师。】 ??? 所以自己想破脑袋想了一路,不如大哥一句话吗? 早知这样,我还费什么脑细胞! 牛憨心里生着闷气,觉得这转职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毕竟以刘备对他的包容程度来说,除了天上月亮要不到,那求个军师职位还不是轻轻松松? 刘备对牛憨招招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的军师四弟,过来。你看看外面那些黄巾贼的营寨,」 他引着牛憨登上小山,指向山下星火点点的连绵敌营, 「你觉得,那些营寨扎得怎么样?结不结实?有没有什么地方看起来特别怪,或者特别好打?」 牛憨这一路本就与简雍一同负责后勤,【管理】和【营造】两个技能的经验值疯涨, 此刻几乎是本能地运起了【管理】技能,向黄巾营地望去。 「嗯,这营地太密了,要是起火,不一串全烧了么?」 他看得专注,下意识地学着刘备皱起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曹操本来看着刘备众人哄着一个看似憨傻的壮汉,还觉得有些好笑,但牛憨此话一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牛憨身边,抬眼望去。 奈何身高不及,视线被远处草木遮挡,看不真切。 曹操急忙从旁边扯过一个矮凳踏了上去,这才与刘备个头相当,勉强能顺着刘备再次为他抬手指引的方向望去。 果然! 黄巾大营营帐影影绰绰,交叉重叠,与寻常营寨格局大不相同。 正常营地为防火攻,必留间隔,避免一处失火,全营遭殃。 而波才或许不通兵法,或许为了更严密地控制下属,竟将营帐一个挨一个,扎得极近! 曹操看得真切,收回视线,难以置信地看向牛憨。 他揉揉眼睛,仔细打量面前这壮汉——怎么看都不像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之人, 可偏偏就是他,第一眼就指出了众人皆未察觉的破绽! 曹操彻底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态,神色郑重地问道:「牛军师,还有其他发现吗?」 这声「军师」叫得牛憨心花怒放,通体舒泰,干活更加卖力了。 他瞪起牛眼,再次运起技能,仔细望向黄巾营地。 咦? 这一看,还真又让他看出了门道。 「他们的灶台咋摆军帐旁边?来往不畅,还堵集合路线!而且水缸在灶台后方,若起火,取水不便。」 牛憨瓮声瓮气地指出。 曹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 波才为了方便,竟将灶台安置于军帐之后,夹在两排军帐之间,虽就食方便,却将通道堵得只剩一人宽。 一旦火起,这狭窄的通道瞬间就会成为灭火的绝路! 而那置于灶台后的水缸,更是形同虚设! 牛憨这第二点发现,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曹操心中的破敌之策! 「妙啊!妙啊!」 曹操猛地一拍大腿,竟是从矮凳上直接跳了下来,脸上再无半分戏嚯,全是发现战机时的兴奋, 「营帐毗连,灶台堵路,水缸后置!此三者合一,简直是自寻死路!此乃天赐良机,火攻!必用火攻!」 他猛地转向刘备,语气欣喜: 「玄德兄,你这四弟……你这军师,真乃神人也!目光如炬,洞察秋毫!操方才失礼了!」 刘备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牛憨能够看出一些营寨破绽便可,没想到他竟给自己带来如此大一个惊喜! 所以此刻也是嘴角含笑: 「孟德过奖了,如今计策已现,我等这就筹备?」 「这是自然!」曹操当即应道,但随即想到关键问题, 「玄德军中可有充足的引火之物?」 引火之物,自然是没有的。 刘备乃是奉命前来助阵,多携带兵器甲冑,粮草马料,并无攻城准备,自然并未特意准备大量引火之物。 曹操所率更是轻骑,除伙夫炊具旁有些许打火石外,并无专门火攻之具。 这怎么办? 总不能指望军士们揣着打火石去点燃敌营吧?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火攻虽是好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引火物,一切都是空谈。 张飞性急,嚷道:「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现去砍树削枝,现做火把?」 「恐怕唯有此法了。」关羽抚须沉吟,「虽耗时费力,却是眼下最可行之策。」 刘备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敌军势大,我军潜伏于此终非长久之计,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制作火把虽非上策,却是唯一能快速准备的方案。」 曹操看看众人,有些不明白。 为何刘备军中有两个「军师」,却从不爱问二人意见。 于是开口:「何不问问牛军师和简先生意见?」 听闻此言,刘备三人面面相觑,神色略显尴尬。 不是他们不想问牛憨和简雍意见,实在是过往的相处经历告诉他们。 问了也没用。 简雍长于外交筹划,对具体行军布阵兴致缺缺,问多了他就懒散推脱; 而牛憨……心思单纯,以往问策,多半只得一句「俺都听大哥的!」。 久而久之,兄弟三人商量军机时,便习惯性地不再特意徵求他俩的意见了。 「呃……孟德兄所言极是。」 虽然其中内情不足与外人道也,但刘备还是从善如流地转向简雍和牛憨, 「宪和,四弟,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简雍正倚着一块石头,似乎有些走神,闻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摆手: 「啊?火攻自然是好计,可没柴火……巧夫也难为无火之炊啊。 我看云长和翼德说的法子虽笨,但能用就行。 你们定,你们定,定好了告诉我需要筹备些什么就行。」 他三言两语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显然对具体战术谋划毫无兴趣。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在牛憨身上。 牛憨正处于「转职成功」的亢奋状态,又被曹操那声「军师」叫得干劲十足, 此刻见大哥和众人都望着自己,顿时觉得肩负重任。 他拧着浓眉,努力思索,【管理】技能不自觉地再次运转,目光扫过自家营地的后勤物资区域。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巴掌,声如洪钟: 「诶!俺有办法了!」 第50章 火车! 众人一听牛憨有了主意,顿时精神大震,不由坐直身躯,神情肃穆。 一个个像是认真听讲的学生一般。 牛憨见众人严肃,身心得到极大满足,轻咳一声,将心中想法道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咱们不是有那么多拉粮草的粮车吗? 把营帐拆了,寻些枯木、干草以及做饭用的油脂,做成大火车,从山坡上推下去,不比火把有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妙极了,咧开大嘴笑道: 「反正若是打不过黄巾,这些东西也不过成为他们的战利品,不如咱们直接拆了!」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此时众人都被牛憨天马行空的想法所震惊。 曹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熘圆。 这计策倒是与破釜沉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这种经过正规培训的将领,从来都是将军中粮草、军械当做宝贝,藏着、掖着、还得派人保护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捨得损毁。 哪里想过将其改造成利器冲击敌阵? 简雍也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感觉胸口生疼。 如今两军虽然和兵一处,但曹操乃是骑兵,轻装上阵,没有多少辎重。 如今军中辎重多是刘备这只队伍所有,若真按照牛憨计策,则全部家当毁于一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粮车被点燃,帐篷化为灰烬,油脂耗尽…… 「守、守拙啊……」 简雍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你可知……你可知那些家当,是咱们兄弟一点点攒下来的? 这一把火烧下去,咱们可就真成叫花子军了! 往后这三千张嘴,吃什么?用什么?睡哪里?风餐露宿吗?」 帐内火热的气氛为之一滞。 张飞挠了挠头,刚才的兴奋劲消下去不少,嘀咕道: 「呃……宪和先生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没了帐篷,俺老张倒是不怕,可弟兄们……」 关羽也微微蹙眉,抚须沉吟: 「四弟之计,破敌确为上策。然宪和所虑,亦是实情。 军中无粮草辎重,军心必乱,即便此战得胜,亦难以为继。」 牛憨被简雍这一连串的「哭穷」弄得有点懵,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痛心疾首的简雍,然后奇怪的问道: 「吃什么喝什么,那是打赢之后的事情了,可若咱们输了,这些东西不都成黄巾的了?」 「为何要给黄巾军节省?」 牛憨这简单直白的话语,倒是惊醒了众人。 刘备第一个贊同,他拍案而起,语气斩钉截铁: 「宪和,你的心思我明白!但四弟说的对,成败在此一举,怎能惜身恋物?」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长社沦陷,司隶震动,你我皆为千古罪人,留着这些辎重还有何用?」 曹操见刘备果决,也点头贊同: 「玄德所言及是!」 「宪和先生爱惜物资,乃是持重之道。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今夜若不能破敌,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又何谈明日之粮草?」 他顿了顿,看着简雍那哭丧着的脸,笑着继续说道: 「而且此战若胜,大破黄巾,解长社之围,想必缴获必丰!」 「操愿在此立誓,必先补偿玄德兄所部今日之耗!如何?」 曹操这番话,既是说给简雍听,也是说给刘备听,他用一个承诺,将自己与刘备绑成一体。 刘备听的曹操如此承诺,心中更是坚定: 「传令!就依四弟之计!」 「立刻拆卸空车、营帐,搜集一切可燃之物,制作『大火车』! 「今夜,我要让这长社城外,燃起滔天大火!」 刘备转向曹操, 「孟德兄,联络城内、侦查敌情之事,便拜託了!」 「云长、翼德,全力协助四弟和宪和筹备火攻之事,不得有误!」 军令既下,则汉军大营立刻活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搏,所以无一人敢怠慢。 火光下,人影幢幢,刻意压低嗓门的交谈声,吱吱呀呀的拆卸声、淅淅索索搬运声不绝于耳。 士兵们忍着不舍,挥刀砍断固定营帐的绳索,将一顶顶帐篷扯下叠起。 这些本是他们遮风避雨的「家」,但此刻,它们将成为焚毁敌阵的燃料。 一辆辆卸去粮草的空车,被推上山坡顶上,由另有一队士兵用从周边密林中砍伐的枯木、干草进行填充。 火头军们则将平日做饭备用的油脂统统搬了出来,挥洒涂抹在车上,等待最终的点燃。 简雍捂着胸口,穿梭在忙碌的军士中间,虽然强行压着声音,但还是能听出他的心疼: 「轻点!轻点!那帐篷叠好一些,还能多烧一会儿!」 「哎呦!那辆车辕有点坏了,正好拆了当柴火,好的别动……也许打完仗还能修修……」 他一边「心痛如刀割」地指挥着物资的「毁灭」,一边拿着根炭笔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地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帐篷折损多少顶,车辆损毁多少架,油脂耗费多少瓮…… 曹孟德可是打了包票的,战后定要找他讨还,一文都不能少!」 至于刘备四兄弟,则亲自上阵,依靠自己勇力,搬的搬,抬的抬,力求天亮前做好准备。 另一边,曹孟德也没闲着,他指挥精锐斥候,一边悄无声息的靠近黄巾大营,记录岗哨信息, 一边将写有「今夜举火为号,里应外合」的绢书射入了长社城内,一边紧密监视黄巾动向。 虽然不能确保城内能得到消息,不过刘备和曹操二人都有共识,皇埔嵩与朱儁乃当世名将,自然不会放过战机。 同时,斥候们不断带回黄巾营地的最新动向:大部分贼兵已然熟睡,巡逻队伍虽有,但频率不高,略显疲惫松懈。 这无疑是极好的消息,也让众人对计划实施更加自信。 月亮渐渐西沉,星斗黯淡。 坡顶上,堆积如山的可燃物已经固定在数百辆空车上,形成了一座座临时的「火车」。 士卒则吃饱了饭食,歇好了精神。 天至平旦,时过寅时。 一切准备就绪。 汉军将士们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主帅刘备和曹操。 寅时末,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春日的微风带着一丝寒意拂过山岗。 刘备与曹操对视一眼,重重颔首。 第51章 沖阵!(求追读,求月票!) 曹操猛地抽出腰间配剑,向前一挥,压低声音却饱含杀气: 「点火!推车!」 命令瞬间传遍山坡。 早已准备多时的士兵们立刻将火把投向那些泼满了油脂,塞满了干柴枯草的大车。 只听得「轰」的一声爆响,烈焰瞬间沖天而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将山坡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推!」 关羽、张飞、牛憨、典韦等将领齐声怒吼,与士兵一同奋力,将上百辆熊熊燃烧的火车沿陡坡向山下连绵的黄巾大营推去!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霎时间,一辆辆烈火战车咆哮着、翻滚着,拖曳着长长沙焰,势不可挡地沖向黄巾大营! 那景象,犹如天罚! 黄巾岗哨原本正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山上传来隆隆巨响。 睁眼一看,顿时骇然失色—— 只见无数巨大火球正翻滚而下,以力不可当之势直扑营寨而来! 这些黄巾军根本措手不及,偶有几人上前试图阻挡,却瞬间被烈焰战车碾为碎肉! 其余哨兵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球轰然逼近,骇得魂飞魄散,做不出半点反应! 只有一个站位稍后的黄巾兵,来得及在被碾碎前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敌袭————」 然而,一切已太迟了。 熊熊火球如陨星般砸入黄巾大营,碾破栅栏、撞翻营帐、点燃所有触及之物。 火借风势,顷刻燎原,将半片天穹染成血红! 原本沉寂的黄巾大营一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士兵从梦中惊起,赤身赤脚奔逃而出,却在火海中盲目冲撞, 或被翻滚的火车碾作焦尸,或被烈焰吞噬发出悽厉惨嚎。 人马相互践踏,溃乱如潮,北营彻底沦为炼狱屠场。 但这还远远不够! 当火光彻底吞没黄巾大营的那一刻,曹操长剑再举,声震四野: 「骑兵——冲锋!」 身后,两军铁骑如洪流般汹涌而出,直奔山下黄巾营地。 然而兵临营前,曹操却并未急于率军深入。 他勒马巡弋于火场边缘,目光如炬,精准锁定那些仍在试图组织抵抗的黄巾军官和士兵—— 有人嘶喊着取水救火,有人拼命收拢溃卒意图组建防线。 「截住他们!」 曹操声音冷定,手中长剑所指,铁骑随即席捲而去。 马蹄践踏,长矛突刺,利刃挥砍…… 骑兵在曹操冷静的指挥下,一次次冲散黄巾刚刚聚起的阵型,将混乱推向极致。 救火者殒命途中,集结者溃于蹄下,大火再无遏制,愈燃愈烈,吞噬了整个营地。 既然敌军再不成型,那接下来就是—— 驱赶他们! 让他们去冲击中军营帐! 把烈火,带到整个波才大营! 这次刘备没有留在后方。 几乎是在曹操开始出击的同一刻,刘备「铮」地一声拔出双股剑,朗声高喝,声贯全场: 「大汉存亡,在此一举!诸君随我杀敌建功!」 说罢,便一马当先,顺着被火球砸开的道路,沖向营中。 「杀——!」 关羽、张飞、牛憨、典韦四将如猛虎随行,或纵马或奔步,紧护刘备左右,率步卒主力似泰山压顶般直贯北营。 五人结为锋矢,所向披靡,将溃乱的黄巾军阵一切为二,驱赶着奔逃的散兵如潮水般涌向中军! 他们一路冲杀,纵火焚营,猛攻尚未起火的区域,将恐慌与烈焰不断推向黄巾腹地…… 与此同时,北营的沖天火光与震天杀声早已惊动中军。 波才蓦然惊醒,披衣冲出大帐,眼前景象令他心胆俱裂。 北面天空一片血红,无数麾下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哭喊着奔逃。 「不要乱!不要乱!归队!!!」 有他麾下的将领有的试图逆着人流沖向起火点,声嘶力竭试图稳定局势。 波才到底是能围困皇甫嵩和朱儁的人物,短暂的震惊后,立刻从杀声中辨出这不是普通火灾或营啸,而是官军有组织的夜袭! 「蠢材!还救什么火!」 他厉声喝止了那些还想救火的将领,「官军有备而来,火势已不可控!立刻收拢精锐!」 随后,他当机立断,指着北面火场与中军之间的大片营帐吼道: 「把这些帐篷全给我拆了!清出隔火带!把拆下来的木材、辎重全堆起来, 快!给我垒一道墙!」 黄巾精锐毕竟人多,在波才与诸将鞭策下疯狂拆帐,以木材、车辆、粮袋乃至尸首堆叠砌筑, 竟转眼间在火海与中军之间仓促筑起一道近两人高的杂垒矮墙! 波才急调弓手矛手登墙布防,严令溃兵从两侧绕入中军,敢冲击防线者——杀无赦! 他们的对手,很快就来了。 刘备率众一路摧枯拉朽,几乎将北营碾为焦土,然杀至中军边缘,眼前赫然横亘一道杂物垒成的壁垒。 墙后箭镞寒光森森,矛戟如林,黄巾精锐列阵以待! 墙上军官连连怒喝:「溃军从两侧退!闯阵者斩!」 初时仍有溃兵惊惶攀墙,波才毫不犹豫下令放箭,数百溃军顷刻殒命于己方箭下,余者方才骇醒,依令从两侧退避。 正面战场陡然一空。 张飞、关羽马快,追着来到墙下,就要攻城。 「放箭!」墙上传来敌将吼声。 霎时间箭如飞蝗,沖在前列的汉军士卒顿时倒下一片! 刘备军汹汹攻势,戛然受阻。 「大哥!这伙贼兵有点门道!」张飞挥矛荡开箭矢,雷声大喝。 关羽丹凤眼微眯,寒光乍现:「哼,负隅顽抗!大哥,必破此墙,方可竟全功!」 刘备骑在马上,双剑因为砍杀沾满血迹,他停在箭矢射程外,冷静分析战机。 时间分秒流逝,若不能迅速突破这道壁垒,一旦黄巾东西两营的贼众反应过来实施合围, 此次夜袭不仅将前功尽弃,更可能全军覆没,广宗之围亦永无解日! 刘备心焦如焚,目光急速扫视着那道杂乱的矮墙,下意识地低语: 「若能将其一举推倒便好了!」 推到?可这如何容易? 一旁的牛憨同样心急如焚,可以他的脑筋,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妙计。 虽转职了军师,智力却并非轻易就能脱胎换骨。 此前提出火攻之策,也不过是凭藉系统赋予的【管理】技能,勉强看出了敌军调度中的破绽。 等等……技能? 牛憨猛然想起,转职军师之时,似乎还获得了另一个技能—— 一个能洞穿敌军阵型弱点的技能! 第52章 非人哉!(感谢恶意凤凰大大打赏!) 【洞察】发动! 他毫不犹豫地集中精神,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毫光,技能发动! 剎那间,原本杂乱无章的矮墙在他眼中化作无数交织的点与线,而西侧一小段结构在感知中显得格外脆弱 那里底座竟是以黄巾尸首仓促堆垒,远不如他处稳固! 有破绽!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堵墙推倒!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牛憨目光疾扫战场,猛地定格在一辆被黄巾遗弃于阵前的破损攻城车上。 「大哥,看那攻城车!」牛憨大吼,伸手指去。 刘备循声望去,果然看见那辆残车,立即下令士兵前去推动。 然而,若它完好无损,黄巾又怎会轻易捨弃? 几名士兵冲到车旁,便发现这车四轮皆毁,车身底座也已开裂,根本动弹不得! 「大哥,这车是废的!动不了!」张飞检查后回头喊道,语气中满是遗憾。 牛憨虽有能力修复,但身处战场中央,既无工具又无时间,如何能办到? 他焦急地挠着头,突然灵光一现。 几步冲过去,一斧子就噼在攻城车上。 「四弟,你就算修不好,也不用噼他泄愤啊?」张飞嘟囔着: 「不如留点力气砍黄巾贼人!」 牛憨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于是干脆用行动证明。 他对准车上铁链又是几记猛噼,火星四溅之间,竟硬生生将那根极其粗壮的铁木撞锤从报废车体上拆了下来! 「咣当」! 一声巨响,沉重的撞锤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看这架势,显然便不轻。 牛憨抛下战斧,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竟将那需数人合抬的千斤撞锤独自抱离了地面! 「二哥、三哥,典兄弟,替我挡箭!」 他声如霹雳,怀抱巨木,犹如一头觉醒的洪荒巨兽,朝着矮墙西侧那脆弱之处便大步冲去! 这一幕,不仅让矮墙上的黄巾军惊得目瞪口呆,连许多刘备军士卒也一时愕然,忘了动作。 「这……还是人吗??」 站在矮墙上的波才虽然下巴都要惊掉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大喊: 「快放箭,射杀他!」 周围黄巾军不敢懈怠,当下便万箭齐发,数不清的箭矢朝着牛憨方向,便如雨般落下。 眼见就要射中正在冲着城墙奔去的牛憨! 万幸的是,典韦心思纯粹,闻声即动,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出,魁梧如山的身躯瞬间护在牛憨侧前方。 一双铁戟舞动如风,化作密不透风的壁垒,将倾泻而来的箭矢纷纷击飞! 「保护四弟!」 刘备此刻也反应过来,厉声疾呼。 关羽、张飞挥动兵刃,竭力格挡流矢,汉军弓手亦发箭还击压制墙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抱着撞锤、孤注一掷沖向矮墙的身影之上! ………… 与此同时,长社城中。 城头守夜的汉军士卒早已被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和沖天的火光惊醒。 他们紧张地握紧兵器,望着那片映红夜天的火海,以及火海中隐约可见的厮杀身影,既惊疑又振奋。 「是援军!定是援军到了!」有老兵激动地低呼。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中临时官署。 左中郎将皇甫嵩与右中郎将朱儁皆未安寝,此刻正对坐于灯下,研究地图,眉宇间带着难以化解的疲惫与忧虑。 长社被围多日,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亲兵统领几乎是撞开门沖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支箭矢,箭杆上绑着一小块绢布: 「将军!将军!城外射来的箭书!」 皇甫嵩霍然起身,一把夺过箭矢,解下绢布,就着灯光迅速浏览。 朱儁也立刻凑了过来。 绢书上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今夜举火为号,里应外合。——曹操、刘备顿首」 「曹操?刘备?」朱儁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可是那在颍川一带活动的骑都尉曹孟德与灭解蓟县之围的刘玄德?」 「定是他们!」 皇甫嵩眼中精光爆射,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疲惫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杀伐决断, 「好!好一个里应外合!天不亡我大汉!」 他猛地看向朱儁: 「公伟,时机已到!波才贼众必被城外大火吸引,正面混乱,其侧后必然空虚!」 朱儁也是果决之人,重重点头: 「正当如此!我即刻点齐兵马,开北门,突袭贼军侧翼!」 「不!」皇甫嵩摆手,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 「贼军虽乱,波才非庸才,必防我出城。」 「既然火攻有效,你率大部精锐,仍从北门杀出,作主攻之势,突袭黄巾南营,吸引贼军注意!」 他手指猛地点向地图上的东门: 「我亲率一队死士,从南门悄然而出,迂回至波才西营,趁乱放火,与曹刘二位将军前后夹击,直捣黄龙!」 计划已定,两位老将毫不迟疑。 片刻之后,长社城内沉寂已久的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求生的渴望和反击的命令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血勇。 刀出鞘,弓上弦,战马嘶鸣。 朱儁顶盔贯甲,翻身上马,立于北门之内,看着身后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士卒,厉声高呼: 「将士们!援军已至!破贼就在今夜!随我杀出城去,雪耻建功!」 「杀!杀!杀!」 而另一边,皇甫嵩则亲自挑选了数百最精锐敢战之士,人衔枚,马裹蹄,悄然集结于南门。 他听着城外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抚摸着手中的长刀,眼神冰冷。 「开城门!」 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皇甫嵩一马当先,率领着这支尖刀般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出城去, 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着那闪着火光的战场急速迂回而去。 战场西侧,喊杀声与火焰爆裂声震耳欲聋。 曹操率领骑兵来回冲杀,不断将试图组织起来的黄巾灭火队伍一次次冲散,切割着黄巾军好不容易集结起来士兵。 同时也不停的观察着战场形势。 他注意到黄巾中军方向突然竖起的矮墙以及刘备军攻势的停滞,心知波才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玄德危矣!」曹操眉头紧锁,正要分兵前去支援,忽听侧翼传来一阵喊杀声,不同于黄巾溃兵的嘈杂。 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支杀气腾腾的汉军,正 狠狠凿入黄巾军的侧翼! 为首一将,年纪稍长,却勇悍无比,手中长刀挥动,挡者披靡,正是右中郎将朱儁! 「朱将军!」曹操大喜过望,「城内出兵了!」 第53章 大力牛魔王!(求追读,求月票!) 几乎是同一时刻,乘着黄巾军注意力都被刘备吸引之时。 皇甫嵩率领的那支精锐死士,也悄无声息地已然迂回至黄巾军左营侧后! 一切正如这位老将所料,波才为应对正面骤然加剧的巨大压力,已将左营主力紧急调往中军方向。 此刻留守左营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防卫异常空虚。 「将军,贼营空虚,守备松懈!」副将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皇甫嵩目光冷冽如冰,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刀向前一挥: 「焚营!破敌!」 数百蓄势已久的死士应声暴起! st?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他们首先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投向营帐、粮垛一切可燃之物。 此时天干物燥,又值拂晓前常有微风,火舌立刻贪婪地蔓延开来,很快在黄巾军大后方形成了新的火点,浓烟滚滚而起! 「敌袭!后面也有官军!」 「着火了!快救火啊!」 留守的少量黄巾兵顿时陷入极大的恐慌,他们完全没料到攻击会来自这个方向。 一些零星的守卫试图组织抵抗,但在皇甫嵩亲自率领的百战锐卒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皇甫嵩一马当先,刀光闪掠处,血光迸溅,无人能挡。 其身后死士如虎入羊群,凶狠地砍杀着惊慌失措的敌人,迅速撕开一道血路。 后方骤起的沖天火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悽厉惨叫,如同重重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正勉力维持中军阵线的黄巾军背心!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了?!」 「左营!左营起火了!」 「我们被包围了!完了!」 而正率骑兵在侧翼奋力冲杀,为朱儁主力吸引火力的曹操, 第一时间瞥见了左后方升起的烈焰与浓烟! 「是皇甫将军!好一招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曹操瞬间明悟了两位老将的联合战术,精神为之大振,挥剑高呼: 「将士们!皇甫嵩将军与朱儁将军已率大军合围!黄巾败局已定!随我夹击贼寇,建功立业!」 「杀!」 曹军骑兵士气暴涨,攻势愈发凌厉,与朱儁部如同一把大钳,狠狠夹向因后方突变而开始慌乱的黄巾侧翼。 另一边,皇甫嵩一击得手,眼光毒辣的老将立刻锁定了黄巾主营防线的软肋—— 其注意力已被正面的刘备和侧翼的朱儁、曹操彻底吸引,后方极度空虚! 他率领的死士直插其后方要地,瞬间让矮墙后的黄巾中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波才此刻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矮墙后的部队抵挡正面刘备军的亡命冲击和侧翼的巨大压力, 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来自背后几乎不设防的区域! 听到后方传来的震天喊杀、悽厉惨叫以及那令人胆寒的「皇甫嵩」名号, 他猛地回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顶住!不许乱!给我顶住!」 波才的咆哮声已然变调,充满了绝望,但军心已如雪崩,无可挽回。 就在此时,曹操已率骑兵与朱儁主力汇合,两人于乱军之中交换一个眼神,无需多言, 便极有默契地同时朝着刘备军浴血奋战的主攻方向猛冲过去,意图三股力量彻底合流,给予矮墙防线最后一击。 当他们冲破零星抵抗,终于能清晰看到正面战场核心景象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们这等见惯沙场惨烈的名将, 亦为之震撼,终生难忘! 只见一个庞大如熊罴的身影,竟怀抱一根需数名壮汉才能抬动的巨型撞锤,发出撕裂战场的怒吼, 正以一种决绝无畏、撼天动地的姿态,向着那堵由杂物和尸首堆垒而成的矮墙,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其势之猛,竟让人产生一种共工怒撞不周山般的惊心错觉! 典韦、关羽、张飞如同三尊护法战神,拼死护卫在其左右,格挡开如蝗箭矢, 刘备则在一旁声嘶力竭地指挥弓弩手全力压制墙头。 「那是……」纵是皇甫嵩,此刻也不由勒紧战马,瞳孔骤然收缩。 「世间竟有如此猛士?!」朱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何人部将?!」 曹操亦是心头剧震,他认出那是看穿黄巾营帐破绽,为他提供了火攻之策的「军师」, 刘备义弟,牛憨,牛守拙! 他知其勇力,却从未想过其人之勇悍,竟能至斯! 就在三位名将及战场上下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 牛憨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悍然沖至矮墙之下! 凭藉沖势,他全身肌肉贲张如盘虬老根,青筋暴起似蚺蛇缠绕,将周身气力尽数灌注于双臂,死死抱紧那沉重无比的撞锤, 对着之前【洞察】技能所见的、以尸首堆垒的脆弱基点,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捨身一撞! 「给——俺——破!!!」 轰!!!!!!! 一声轰鸣炸响,仿佛平地惊雷! 那一段矮墙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堆积其上的木材、辎重、尸体哗啦啦地向下滑落烟尘混合着血雾沖天而起! 紧接着,在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一段墙体猛地向内凹陷、崩塌、乃至碎裂! 硬生生被那非人的力量撞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缺口! 碎木、残骸、乃至来不及逃开的黄巾兵,皆被这狂暴无匹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吞噬! 缺口,洞开! 战场出现了剎那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汉军还是黄巾,几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被这宛如的一撞震撼得忘记了呼吸,手中动作都为之一顿。 「真乃……大力牛魔王也!!!」 不知是汉军中哪位士卒,喊出了这句评价,在这剎那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而伴随着这声惊呼,一股无形的力量以牛憨为中心轰然轰然扩散席捲! 那是超越凡俗的勇武所带来的极致震撼,化作了最原始的激励,狠狠灌注进入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汉军士卒心中! 【获得令人传唱的史诗事迹。】 【魅力值+5!12→17!】 【临阵先登!以身破城!激励技能发动!全场友军士气+100%】 【激励技能经验+100,激励技能等级提升!】 【激励lv2→lv3!】 下一秒—— 「四弟威武!」张飞的咆哮第一个打破寂静,声震四野。 「将士们!缺口已开!随我杀进去!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刘备激动的热泪盈眶,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双股剑直指缺口! 「杀!」关羽一捋长髯,丹凤眼圆睁,青龙偃月刀划过一道寒光,一马当先沖入缺口! 「哈哈哈!好汉子!随我沖!」曹操放声大笑,挥军猛进。 皇甫嵩与朱儁遥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狂喜,同时举刀高呼: 「天佑大汉!全军进攻!荡平贼寇!」 汉军士气飙升到顶点,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那致命的缺口汹涌而入!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黄巾军瞬间降至冰点、乃至彻底崩溃的士气! 那撼动城墙的一撞,不仅撞塌了矮墙,更撞碎了黄巾军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 后方皇甫嵩的突袭,侧翼曹操朱儁的猛烈夹击, 以及正面这尊「大力牛魔王」带来的恐怖压迫感,多重打击之下,波才军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跑啊!」 「官军杀进来了!」 「那是怪物!不可力敌!」 恐惧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第54章 劝降! 黄巾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推搡着,只想远离那个缺口,远离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军官的呵斥甚至砍杀都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逃。 遭受连番打击的波才面如金纸,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连连后退,他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军,看着彻底失控的部队, 听着四面八方响起的「牛魔王」的惊呼和汉军的喊杀声,气急攻心,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昨日还占尽上风,逼的官军不敢出城,究竟是为何一日不到,就形式危机如此? 「大势……去矣……」 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但随即化作狠厉,指挥着尚在坚守的部众: 「都给我顶住!汉军人少,坚持住就能赢!」 与此同时。 撞破城墙的牛憨也没闲着,他见几位哥哥顺着他撞破的缺口沖入,自己也难耐不住杀意,准备上前冲杀一番。 不过他那柄惯用的开山大斧还丢在后方乱军之中,此刻总不能逆着汹涌的人流大队回去取。 而手中那根立下大功的破城巨木撞锤则太过沉重冗长, 虽然他天生神力,能够肩抗千斤巨木步行数里,但肩抗与手握挥舞终究是两回事, 这东西实在不适合当做近战兵器在乱军中厮杀。 牛憨左右看看,毫不犹豫地将那沉重的撞锤丢在一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铜铃般的眼睛一扫,立刻盯上了两个刚才站在矮墙上被他震落,此刻正摔得七荤八素、骨断筋折动弹不得的黄巾兵。 他大步上前,如同抓小鸡般,一手一个,轻易地将那两个惊恐万状的黄巾兵提熘起来。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求饶, 牛憨却已双臂运力,低喝一声,将两人的脑袋狠狠对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红的白的瞬间迸溅开来! 两颗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碎裂,黄巾军哼都未哼一声便已毙命。 牛憨面不改色,双手倒握住两人的脚踝,将这两具软塌塌的尸体当做一对骇人听闻的「人形兵器」,咆哮着猛冲入溃逃的黄巾敌阵之中! 拿人当兵器,自然不好使用力噼华山之类的招式。 牛憨索性只用最简单粗暴的一招——【横扫千军】! 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抡圆了这两具百十来斤的「重兵器」,如同陀螺般旋转挥舞起来! 于是,正在亡命奔逃的黄巾溃兵们就看到了这幅足以成为他们毕生梦魇的场景: 刚刚那尊撞破城墙的「牛魔王」,此刻正挥舞着两具头戴黄巾,身着与他们同款军服的尸体, 正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疯狂地在人群中旋转冲杀! 那两具「人形兵器」在空中发出悽厉的呼啸声, 但凡被扫中者,无不是筋断骨折,口喷鲜血被砸飞出去!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内脏随着他的挥舞四处抛飞,腥风血雨瀰漫一片! 「妈呀!妖魔!他是妖魔!」 「别过来!啊——!」 「快跑!牛魔王拿人当锤子啊!」 这恐怖的一幕,终于成为了压到黄巾军军士内心的最后一株稻草。 原本就临近崩溃的士气,此刻彻底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这些黄巾军此时甚至不敢再看牛憨那恐怖的形象一眼,只是一味的向着与牛憨相反的方向奔逃, 而这一行为,更是加重了黄巾军的混乱,甚至将一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都冲倒在地,践踏成泥! 不过这些都无人在意了,这些黄巾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不能逃的更快些! 牛憨则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只是凭藉无可匹敌的神力和这骇人听闻的「兵器」, 一次次的使出横扫千军。 在溃兵潮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血胡同,向着波才帅旗败退的方向猛冲而去! 关羽、张飞、曹操等人正率军冲杀,看到牛憨这般的「勇猛」,也是眼角直跳,既觉骇然,又感无比畅快。 「四弟……真乃世之虎熊也!」 刘备远远望见,也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挥军更加奋力掩杀。 波才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然而溃败的洪流岂是少数人能阻挡? 汉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尤其是那尊挥舞着「人形兵器」、煞气沖天的「牛魔王」, 更是直直地朝着他的帅旗方向冲杀,势不可挡。 眼看着身边亲兵越来越少,听着四周尽是「降者不杀」的呼喊和同袍跪地求饶的哀嚎,波才心如死灰。 他举目四望,火海映照下的战场如同修罗地狱,他麾下的数十万大军烟消云散。 「天公将军……末将……有负所託……」 他喃喃自语,脸上血泪交织。 失败的责任、辜负信任的愧疚、壮志未酬的不甘,最终化为了绝望。 他猛地拔出佩剑,横于颈前,对着试图阻拦他的最后几名亲兵惨然一笑: 「尔等……各自逃命去吧……或降……或走……勿要陪我赴死……」 言罢,不等亲兵反应,波才手臂猛地用力一拉! 鲜血迸溅! 这位曾将皇甫嵩、朱儁围困在长社、震动司隶的黄巾大帅,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就此殒命。 「将军!」残余的亲兵发出一声悲鸣,有的奋起最后一丝血性,杀向汉军,有的呆立当场,心中满是迷茫,有的则彻底失去了战意,丢下了兵器。 正在冲杀的刘备一眼瞥见波才自刎,心中亦是感慨,随后环顾战场,见众黄巾多没了战意,皇埔嵩、朱儁、曹操也开始命令麾下士卒劝降。 他意识此时就是彻底结束战斗,减少双方伤亡的最佳时机。 他环顾战场,看到四弟牛憨还在那挥舞着「兵器」追亡逐北,虽然勇猛,但过于骇人,恐徒增杀戮,不利于招降。 「四弟!住手!」刘备急忙高声喊道,「贼首已伏诛!莫要再多造杀孽!」 牛憨正杀得性起,听到大哥呼喊,立刻停了下来,将那两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兵器」丢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应道: 「哦!听大哥的!」 刘备策马来到牛憨身边,看着满身血污煞气腾腾的四弟,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一地或准备继续逃窜的黄巾溃兵,沉声道: 「四弟,你嗓门大,替我喊话:波才已死!降者不杀!」 牛憨一听,这个他在行!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胀起来,运足中气,朝着混乱的战场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波才死啦!!!」 「俺大哥刘备刘玄德有令!!!」 「跪地投降者不杀!!!!」 「顽抗到底者,俺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这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慌失措的黄巾兵耳中。 而就在牛憨这劝降的话语吼出的瞬间—— 【温言和煦,魅力全开!宿主劝降技能发动,劝降机率增加!】 【劝降技能经验+100,劝降技能等级提升!】 【劝降lv1→lv2!】 第55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在技能的加持下,牛憨的吼声,更像是附着了某种魔力。 精确地钻入每一个黄巾兵的脑海深处! 尤其是最后那句威胁之言,配合上牛憨刚才那拿人当兵器,浑身浴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恐怖形象,简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作用! 在这些惊魂未定的黄巾兵眼中,牛憨的形象变得更恐怖! 他所说的话,也变成了如同地狱魔神下达的最后通牒! 他的意思很明确: 不服从,就是被拧掉脑袋的悽惨下场! 「我投降!别杀我!」 「将军饶命!牛魔王饶命啊!」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我们降了!降了!」 然后,在皇埔嵩、朱儁、曹操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无数黄巾军,如同被狂风颳倒的麦浪,成片成片的扔掉了手中兵器, 朝着刘备旗帜的方向,朝着牛憨所在的方向,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着祈求饶命。 劝降的效果,有点好得出奇了! 刘备在一旁都看得有些愣神,没想到四弟的「劝降」竟有如此威力。 他随即大喜,立刻高声下令: 「速传令全军,接受投降,妥善看管降卒!云长、翼德,速速肃清残敌,稳定局势!」 接着他又看向其他方向还在愣神的几员汉军大将,喊道: 「皇埔将军!朱将军!孟德!速来帮忙!」 汉军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降兵,扑灭余火。 【一场载入史册的胜利!】 【统帅经验+500,统帅值+3!21→24!】 【您的计策完全生效!效果拔群!】 【智力经验+1500,智力值+12!11→23!】 【您在此战中,共斩杀敌军八十四位】 【武力经验+840!】 【一场以弱胜强的大胜,您在主将带领下,完成了陷阵、破城壮举!】 【您的事迹开始在汉军中传唱!】 【声望+50】 就在那熟悉的暖流席捲全身之际,牛憨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残存的气力正如退潮般被系统飞速抽走, 尽数转化为方才暴涨的统帅与智力。 他本能的向着怀中摸去,那里藏着他作为最后储备的干粮。 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坚硬的札甲,以及……一个破开的大洞。 牛憨低头一看,胸口处的甲冑不知何时被利刃划开一道狰狞裂口,内衬衣物一同撕裂。 那块他视若珍宝、时时珍藏以备不时之需的面饼,早已不知所踪! 他愣愣地摸了摸那个破洞,又不可置信地掏了掏, 当确认他那救命的储备粮真的没了,脸上顿时露出如丧考妣的悲痛。 「完犊子了……俺的饼没了……」 他哭丧着脸,瓮声瓮气地哀嘆,那委屈至极的神情,与方才战场上魔神降世般的威猛姿态判若两人。 「这下又得挨饿了……」 飢饿与虚弱交织袭来,牛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掌中正托着一块看起来干硬、却在此刻无比诱人的面饼。 牛憨猛地抬头,只见刘备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正温和地望着他。 「四弟,可是又饿了?先拿为兄这个垫垫。」 刘备语带关切,将饼又往前递了递。 他显然早已熟知牛憨这「战后必饿、一饿就软」的毛病,竟习惯性地在自己怀中常备了干粮。 牛憨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看到了救星,也顾不得客气,一把抓过面饼就塞进嘴里大口啃咬,吃得急切凶猛,腮帮子迅速鼓胀起来。 见牛憨吃得如此狼狈,刘备眼中掠过一丝心疼,急忙转头对亲兵吩咐: 「快去将我们带来的干粮、肉脯悉数取来!再拿些水!快!」 「是!将军!」 亲兵这才从牛憨惊人的吃相中回过神来,连忙飞奔而去。 刘备这才稍稍放心,又回过头,看着狼吞虎咽的牛憨,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与你抢。今日你立下大功,破敌摧城,大哥定让你吃个饱腹!」 不远处,刚收拢完部分降卒的曹操策马而归,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刚刚一声怒吼吓得万千黄巾跪地求饶的「牛魔王」,此刻正捧着块面饼啃得忘乎所以,而刘备则在一旁如老父般温言呵护。 曹操脸上的肌肉不由抽动了几下,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摇头轻嘆: 「啧……刘玄德啊刘玄德,真乃妙人。」 恰在此时,安排完军务的皇甫嵩与朱儁并肩走来,正欲向刘备、曹操致谢,却也撞见了这前所未见的一幕。 两位老将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猛将刚打完仗就饿得委委屈屈、需主将亲自投餵的场面,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位老将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异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愣在了原地。 很快,亲兵们扛着数袋干粮与水囊飞奔而回。 牛憨一见更多食物,眼睛瞪得熘圆,也顾不得身在何处, 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断木上,左手抓饼,右手攥肉,左右开弓,大快朵颐。 那风捲残云般的吃相,看得四周汉军士卒与刚投降的黄巾兵目瞪口呆。 随着大量食物下肚,系统的强化渐趋完成。 牛憨只觉得此次与以往截然不同—— 随着智力属性大幅提升,脑中原本盘踞的迷雾骤然消散,以往百思不解的难题豁然开朗, 就连那些尘封已久、模糊不清的前世记忆,也纷纷浮现,变得异常清晰。 他一面继续进食,一面感受着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聪明过。 前世他好歹也曾是村里有名的神童,三岁识字,五岁能背诗,七岁就带着满村顽童四处闯祸。 成为了孩子王! 当初村里人都说牛家出了个「文曲星」! 只不过好景不长,十岁那年,系统找上门来,一把大锁将他宿慧闭锁。 然后随着时间流速,一代孩童成长。 他也越发泯然众人,最后被同辈赶超。 最后便成了现在这幅摸样, 学习缓慢、记忆力差、不通人情世故的一个「傻子」形象。 村里人说,这叫「早慧必夭」! 第56章 还是当傻子轻松! 因为这个「傻子」的名号,牛憨其实受了不少苦。 但这些苦难反而锻造出牛憨那坚韧不拔的性格。 如今终于打破系统的桎梏,虽未必能像那些绝顶聪明之人一般算计人心、谋略百出, 但至少可以如常人一样读书写字,再不必担心百般努力之后,一觉醒来又全部归零。 尤其是前世数十年的见闻与今生十数年的阅历,在他智力彻底提升完成的那一刻,骤然融会贯通。 无数念头、想法如泉水般自然涌现,甚至许多往日难以理解的军阵变化、人情谋算,此刻也豁然贯通。 「这就是聪明人的感觉吗?」 「原来……仗可以这么打?话可以这么说?」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牛憨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与皇埔嵩、朱儁、曹操交谈的刘备。 又看看真统计缴获的简雍,收整降兵的关羽、张飞。 接着看着手中握着的肉干,又看看周围士卒与俘虏投来带着敬畏与惧怕的目光。 最后看向坐在他旁边,毫不客气抓起刘备为他准备的吃食,塞入自己嘴里的典韦。 莫名的情绪翻涌,让牛憨感觉到不适应。 「脑子是好使了些,但好像……也没那么好。」 以前的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必理会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因为大哥他们会无限包容自己,至于其他人,他根本不在乎。 而现在,难道真要学那些聪明人的样子,左右逢源、满腹算计吗? 牛憨想了想,继续啃自己手中的肉干。 蒜鸟! 聪明人想得太多,活得忒累! 哪像现在,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爽就吼,高兴就笑——如此才叫痛快! 再说了,大哥、二哥、三哥、简先生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这般模样。 典韦也早已习惯与自己厮混相处,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从不论什么心眼算计。 若真有朝一日,他变得心思细密、说话绕弯,只怕他们反倒觉得陌生,浑身不自在。 既然如此,倒不如继续这般憨憨实实,反倒省了多少麻烦! 更何况,这副傻气未脱的模样,说不定还能当做一层掩护,教人放松戒备。 他可清楚得很,大哥所处的这片汉末天地,看似豪杰并起,实则暗流汹涌、凶险异常。 只可惜自己前世未曾将这段历史仔细读完,否则如今便能如诸葛先生那般掐指一算、未卜先知,谈笑之间已将大局握于掌心! 牛憨心里思绪百转,但在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决定继续维持憨厚的人设,那务必不能漏出破绽。 好在他两世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习惯早已固定,倒是也无须太过刻意。 维持原状便好。 正在牛憨与典韦埋头苦干,与手中肉铺与面饼斗争之时,刘备带着皇甫嵩、朱儁、曹操三人已联袂走来。 皇甫嵩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激赏: 「玄德!今日之战,你部当居首功!」 「尤其是这位……牛壮士,真乃天神下凡!若非他捨身破墙,压制黄巾士气,我军焉能如此速胜!」 朱儁亦是抚掌赞嘆,目光不住地打量着一身血污却埋头猛吃的牛憨,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老夫征战半生,自诩见过无数猛士,然如牛将军这般勇力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怀抱巨木,以身破墙,此非人力所能及也! 「『大力牛魔王』之称,实至名归!玄德,你从何处觅得如此瑰宝?」 刘备连忙起身,谦逊地拱手回礼: 「二位老将军过誉了!此战全赖皇甫将军奇袭破营,朱将军正面强攻,孟德兄侧翼牵制,方能为备与四弟创造战机。」 「四弟他……只是有些蛮力,幸不辱命罢了。」 他虽然也在心中自傲「我家四弟天下无敌!」但毕竟还是要脸的,万不能将心里话说出来。 曹操闻言,朗声大笑,上前一步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 「玄德何必过谦!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若非你与云长、翼德、守拙、恶来在前方浴血奋战,吸引波才主力,我与二位老将军又如何能寻得破敌之机?你部将士用命,义兄弟皆万人敌,尤其是守拙……」 他目光再次投向狼吞虎咽的牛憨,赞嘆之色溢于言表: 「真乃世之虎臣!玄德能得如此兄弟,当真令人羡煞!」 刘备连忙摆手,神情恳切: 「孟德兄言重了!备岂敢贪天之功?」 「若非孟德兄洞察先机,及时挥军侧击,与朱将军形成夹击之势,贼军阵脚岂会大乱? 「又岂能为我与四弟创造那稍纵即逝之机?孟德用兵如神,备钦佩之至!」 两人一路上暗自互相引为知己,如今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崇,言辞恳切,气氛热烈。 俨然一副英雄识英雄、好汉惜好汉的动人场面。 一旁的皇甫嵩与朱儁看着这两位年轻后辈在此互表赞赏,气度恢弘,又不失谦逊,眼中都流露出欣慰与感慨之色。 皇甫嵩抚须微笑,对朱儁低声道:「公伟,你看此二人如何?」 朱儁看着正在商业互吹的刘曹二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画风迥异只顾埋头苦吃的「大力牛魔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感慨道: 「后生可畏,国朝有望啊!你我当年,不也曾如此?」 皇甫嵩闻言,想起年轻时在边地与朱儁等人并肩征战,意气风发的岁月(注1),不由哈哈一笑,声音提高了些,充满了长辈的豁达与调侃: 「哈哈,不错不错!看见他们,便如见我辈当年。锐气十足,又知进退,甚好!甚好!年轻真好啊!」 两位老将相视一笑,眼中既有对过往峥嵘岁月的追忆,更有对大汉未来栋樑的期许。 场中气氛一时显得格外融洽和谐。 而这场「英雄惺惺相惜」画面的最佳背景板——牛憨憨,终于风捲残云般地将面前一大堆食物消灭殆尽。 他满足地拍了拍丝毫不见鼓起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然后像是才发现周围站了一圈大佬一样,如同往日神态,瓮声瓮气问到: 「大哥,我吃饱了!还有啥活儿要干不?」 他那副吃饱了就想着干活,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刚刚众人在夸赞他一般,让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刘备无奈挥挥手:「去找宪和,帮他统计缴获吧!」 「诶!好嘞!」牛憨痛快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抱拳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向着简雍那边走去。 于此同时,坐在他身边的典韦一抹嘴,也立刻抓起双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注1:历史上没有记载朱儁与皇埔嵩黄巾之前共事过,此处乃是情节需要,杜撰。) 第57章 清缴残敌 接下来则是打扫战场,清点俘虏之事。 因为有皇甫嵩和朱儁麾下的正规官军在,这些繁琐却重要的后续工作自然轮不到刘备这支「义勇军」来插手。 众人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息了两日,恢复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 关羽每日捧着他的春秋不撒手,张飞则拉着几个相熟的士卒喝酒吹嘘当日勇猛, 刘备忙于安抚士卒、整顿队伍,并与皇甫嵩、朱儁、曹操等人走动交谈。 而牛憨早上依旧是第一个起床练斧,依旧是力噼华山和横扫千军这两招。 只不过,他在练斧之前,又将职业转为了军官。 他在智力提升之后,心中迫切感全无,自然又想起了大哥说的「比肩卫霍」。 反正二十多的智力也够用了——至少自己现在比老典聪明,再也不是大哥麾下最傻的那个。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至于其他时间,自然是和典韦混在一处。 两人不是比拼气力,就是比赛饭量,偶尔帮着做些搬运重物的杂活,倒也自在快活。 唯有简雍,似乎比战时还要忙碌。 他每日雷打不动,必往曹操营中跑上一趟。 去了也不多言,只是寻个显眼的地方坐下,捧着一卷自己手写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此次作战中刘备军损耗军械、粮草等物。 然后便用一种平静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曹操的方向。 曹操何等聪明之人,岂会不知简雍之意? 但虽说战前有过承诺,但此时两位中郎将已经接管战场,自己也不好私自慷慨,以免授人以柄。 只能焦急地等待缴获清点出来,才好为刘备义军报损。 所以连着两日,曹操被简雍那无声的「讨债」目光盯得实在是坐立难安, 就连处理军务时都觉背后有道视线如影随形,让他哭笑不得,可谓头疼不已。 他几次想开口,又觉主动提起反倒落了下乘,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 然后此事传到了皇甫嵩耳中。 老将军闻听前应后果后,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大笑: 「好个简宪和!竟用此法逼曹孟德就范!玄德麾下,果真是能人辈出,各有千秋啊!」 笑过之后,皇甫嵩心下更是对刘备高看一分。 这简雍看似行为古怪,实则是在为自家主公争取应得之利,且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吵不闹,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这份忠心和智慧,颇有意思。 他当即大手一挥,对军中司马吩咐道: 「刘玄德部奋勇破贼,损耗颇大,岂能让义士们寒心? 即刻从缴获及我军备用军械中,拨付足额兵甲、箭矢、粮草予玄德,务必要比宪和竹简上所记之多,不得有误!」 有了皇甫嵩的军令,一切就好办多了。 很快,一车车崭新的兵甲、充足的箭矢和粮草便被运送至刘备营中。 简雍仔细清点完毕,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收起那捲磨得曹操头疼的竹简,再次来到曹操营前,这次却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 「曹将军,我家主公托我向将军致谢,皇甫将军已拨付军资,不敢再劳烦将军费心。此前多有打扰,还望将军海涵。」 曹操看着简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笑道: 「宪和啊宪和……罢了罢了,快回去替我好生谢谢玄德贤弟吧!」 心中却对刘备及其麾下这几位「奇人」更是印象深刻了几分。 军资补齐,刘备军容更盛,士卒们欢欣鼓舞。 而经此一事,刘备「仁义」、「体恤下属」之名在军中传得更开, 连带着简雍那「执拗文吏」的形象和牛憨那「大力牛魔王」的威名一样,成了军中茶余饭后的一段趣谈。 休息几日之后,皇甫嵩见刘备、曹操二部军容整齐,士气高昂, 想到下一步既然要肃清整个豫州的残敌,那必然要去汝南、陈国两地。 而颍川大部虽定,然仍有小股黄巾流窜乡里,为祸地方,或盘踞在一些小型的山寨坞堡之中。 老将军便下令,命刘备与曹操各率本部兵马,分头出击,清剿这些残余的黄巾势力,以靖地方。 刘备与曹操领命而出。 两人并肩走出中军大帐,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曹操笑道:「玄德,你我不如比试一番,看谁先肃清指派区域的贼寇,如何?」 刘备亦是豪气顿生,拱手道: 「孟德兄有如此雅兴,备自当奉陪!只是刀兵无眼,还望孟德兄多加小心。」 「彼此彼此!」曹操大笑,随即压低声音,「玄德麾有关张之勇,牛典之猛,简雍之智,此行必是势如破竹。操,倒是要费些心思了。」 言语间虽是调侃,却也透着几分真实的羡慕。 二人约定后,便各自回营点兵出发。 刘备率军前往西南方向,那里有几股黄巾据山寨而守。 有了皇甫嵩补充的军械粮草,部队装备精良,底气十足。 行军途中,刘备与关羽、张飞、简雍商议进兵策略。 牛憨和典韦照例跟在后面,一个扛着大斧东张西望,一个倒提双戟沉默不语。 众人商讨完毕,发现此行倒也不难。 不过是几股黄巾残兵据守山寨而已,这些黄巾乱军经过长社之战,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远远望去,只见旌旗凌乱,守备涣散。 一眼乌合之众。 而刘备这边不仅军容整备,军械齐全,之前大胜的士气也一直延续,所以也没使用什么计策,当然也没啥人能提出计策。 一般刘备命牛憨、张飞、典韦在寨下叫阵一番,基本那些黄巾就望风而降。 不敢继续造次。 偶有冥顽不灵之辈,四位猛将便齐齐冲去,关羽纵马如赤电,刀光过处寨门崩裂;张飞怒吼似惊雷,矛锋所指贼众溃散。 牛憨与典韦更如猛虎入羊群,一柄开山斧噼得木石飞溅,两把铁戟舞得血雨腥风。 黄巾贼寇本已是惊弓之鸟,哪堪这四位煞神沖阵,不过片刻便跪地求饶。 刘备驻马高坡,见简雍执笔记录战况,不由抚掌轻笑: 「有云长、翼德之勇,兼守拙、恶来之威,扫荡宵小实如秋风卷叶。」 此时夕阳西下,四将凯旋而归,身后士卒押解俘虏成群,竟比出征时还要热闹几分。 随后几日,刘备军连战连捷,或劝降,或劝降,或劝降,进展神速,将指派区域的黄巾残余清扫一空。 而曹操也没闲着,用兵如神,或诈败诱敌,或分化瓦解,或火攻水淹,同样高效地完成了清剿任务。 当两军再次会师于皇甫嵩大营时,几乎是前后脚完成了使命。 皇甫嵩和朱儁自然是对两位后辈的才能赞赏有加。 而刘曹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默认这场比赛未分胜负。 第58章 卢植危矣(天界迅游者大大打赏) 当日夜里,长社汉军大营。 皇甫嵩设下简单宴席,既是庆功,也是商讨下一步进军方略,如何乘胜追击,彻底肃清豫州的黄巾残余。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刘备、曹操、朱儁以及几位主要将领均在座。 刘备麾下众将,则因为近日来的活跃表现,也全部列坐末席。 牛憨和典韦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前案几上堆满了肉食面饼,这是皇甫将军专门交代备下的, 显然之前牛憨、典韦二人在战场上大吃的场景,令他印象深刻。 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 老将军刚刚总结了长社大捷及近日清剿之功。 再次肯定了刘备与曹操的卓越表现,尤其对刘备麾下几位兄弟的勇武赞嘆不已。 「……如今颍川大部已定,然豫州黄巾余孽犹存,尤以彭脱、刘辟等部盘踞汝南、陈国一带,为祸甚烈。」 皇甫嵩饮尽杯中酒,面色转为肃然, 「诸位皆国家栋樑,今日便议一议,下一步该如何进军,以期早日廓清豫州,解民倒悬!」 曹操闻言,放下酒杯,率先开口: 「嵩帅,操以为,兵贵神速。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当趁黄巾新败,惊魂未定之际,直扑汝南!彭脱之辈,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可一鼓而下!」 朱儁抚须沉吟片刻,接口道: 「孟德所言不无道理。然汝南黄巾势众,且据城而守,恐非旦夕可下。还需从长计议,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刘备静听片刻,亦准备发言,想建议可先剪除周边羽翼,再图核心。 关羽丹凤眼微眯,似在权衡利弊;张飞则觉得曹操说的痛快,恨不得立刻提矛上马。 而坐在刘备下首的牛憨,正专心对付着案几上的炙肉,似乎对军国大事毫不关心。 唯有坐在他身旁的典韦,注意到牛憨咀嚼的速度微微慢了一丝,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帐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在商讨之际。 忽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将军,府外有一冀州来的信使,风尘僕僕,言有急事要寻刘玄德将军。」 皇甫嵩闻言,抚掌笑道: 「冀州来的?定是子干兄处有佳音至!我等方才大破波才,子干兄在冀州想必亦是势如破竹!」 他早与卢植有约,欲南北呼应,共击黄巾,此刻自然以为捷报传来,当即扬声道: 「快请入帐,与诸君同闻冀州捷音!」 刘备也是心中一喜。 他初离广宗之前,卢师已经妙用牛憨的计策,将广宗城中黄巾士气消耗殆尽, 如今一别已有月余,依卢师用兵之能,想必已攻克城池,立下赫赫战功! 不一会儿,侍者引着一人匆匆入内。 来人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量未足,满面风尘,衣衫沾满尘土,嘴唇干裂,显然经历了长途疾驰。 刘备定睛一看,不由惊讶出声:「景山?怎会是你?」 这少年他认的,正是当初随他从蓟县前往广宗,最后被他留在卢师身边的两位俊杰之一——徐邈,徐景山! 刘备朝他身后望去,不见田畴身影,也无军士相伴。 徐邈竟以十二岁之龄,独自从广宗一路奔至长社? 还未等刘备从惊诧中回神,徐邈急切的目光已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徐邈见到刘备,仿佛见到了主心骨,根本顾不上帐内还有皇甫嵩、朱儁、曹操等一众大佬, 也全然忘记了礼节,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刘备案前,声音无比焦急: 「玄德公!不好了!卢公危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还洋溢着胜利喜悦和商讨气氛的大帐,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皇甫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朱儁抚须的手顿在半空,曹操眼中闪过惊诧,关羽、张飞骤然变色,简雍猛地抬起头。 就连一直看似埋头吃喝的牛憨,也瞬间停止了动作,手中的肉块无声地落在案上,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显得憨直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光芒,紧紧盯住那少年信使。 刘备更是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徐邈面前,扶住他瘦小的肩膀,急声问道: 「徐邈!你说什么?老师他怎么了?!冀州战事究竟如何?快细细说来!」 其实难怪众人失态,实则此番惊变,触动帐中众人心绪。 当下大汉风雨飘摇,洛阳精锐尽付皇甫嵩、卢植二人之手,若两路官军有失,黄巾势必燎原,朝廷再无挽回之余地。 此前曹操闻长社被围时那般失态,正是为此;此刻帐中诸将心境,亦复如是。 大汉,再经不起一场大败了! 徐邈见到刘备,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滚落。 他语带哭腔,急促说道: 「朝廷派小黄门左丰至军中督查,那阉人竟向卢公索贿!卢公清廉刚正,非但严词拒绝,更当面斥其无耻…… 「左丰怀恨在心,返京后便颠倒黑白,诬告卢公『高垒不战,惰慢军心』!」 「陛下听信谗言,龙颜震怒,已下旨革去卢公中郎将之职,要以囚车押回洛阳问罪!」 「接任的,是东中郎将董卓!」 「营中将士闻讯愤懑,军心涣散!」 「学生是趁押送队伍尚未到达时,偷马疾驰来报!」 「玄德公,快救卢公啊!」 徐邈一番话真说完,厅中众人都哑口无言。 这消息虽不同于战场溃败那般严重,但也让众人心寒! 清廉正直、一心为国平叛的卢子干,竟因宦官构陷而获罪? 还要被囚车押回? 临阵换将,还是换上了那个在凉州素有勇名却传闻粗猛贪婪的董卓? 朝中奸佞如此,大汉根基何以保存! 「岂有此理!」皇甫嵩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案几:「阉宦误国!竟至自毁长城!」 朱儁亦是鬚发皆张,怒喝道:「卢子干国之栋樑,忠心体国,竟遭此构陷!天理何在!」 曹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无比。 他素知宦官之祸,却未想其毒竟至危及主帅、扰乱战局! 而最为震怒的当属刘备麾下众人。 除典韦外,无论关张还是简雍,都于广宗大营曾听卢植教导,牛憨更是连字都是卢植取得。 虽没有定下名分,但几人早就将卢植当做老师对待。 而且几人都是从广宗前来,自然更为知道卢植为人,也知道广宗此时正在关键时刻。 所以此时听得卢植被构陷,纷纷怒及而立,看向刘备,待其下令。 第59章 谨遵师命(谢Liang皇、hl4456、爱wuli宝蓝打赏) 刘备听闻恩师竟遭此奇冤,还要被囚车押送,顿时心急如焚,一把抓住徐邈的胳膊: 「老师现被押在何处?走哪条路?我这就带兵去迎!」 徐邈泣道: 「学生逃出时朝廷使者已至,囚车早已出发!况且这是钦差押解,若派兵阻拦,必被视同谋逆啊!」 他哽咽着继续说: 「学生一路不敢停歇,日夜兼程,此刻卢公怕是已过黄河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我便去洛阳!」刘备双目赤红,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要面见天子,陈明冤情!老师为国征战,岂容阉宦如此构陷!」 说罢就要带人出帐点兵。 「玄德且慢!」 曹操急忙起身,一把拉住刘备的手臂,神色严峻地低喝道: 「不可冲动!你身为军官,无诏率军擅离防区,直驱京师,此举与谋反何异?非但救不了子干先生,反而会坐实阉党诬陷!」 刘备身形一僵,如遭当头棒喝。 这话让他的冲动稍稍冷却,但胸中那股愤懑却如火炙烤。 他僵立帐中,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去劫囚车形同造反,去面圣又人微言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难道……就坐视老师蒙冤入狱?」 「大哥,」关羽沉声开口,「曹将军所言甚是。但师生之情,岂能坐视?」 「纵不能劫囚,亦当前往送行,问明情由,他日才有昭雪之机!」 「二哥说的是!」张飞压低声音却仍如闷雷: 「俺们去送卢师!看哪个阉狗爪牙敢欺辱老师,俺老张的丈八蛇矛可不认得他!」 简雍也上前道:「玄德,云长、翼德所言极是。我等当以弟子身份送行,而非以军官拦截,此乃人情之常,朝廷使者亦难苛责。」 而牛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默默地提起他那柄宣花大斧,站到了刘备身后,虽一言不发,但行动已表明一切。 典韦亦步亦趋,如同他的影子。 刘备看着身边这群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转向皇甫嵩和朱儁,深深一揖:「二位将军,备欲请假数日,前往迎候恩师囚车,以尽弟子之道,万望允准!」 皇甫嵩与朱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卢植与他二人本就是同僚,也有交情在。 如今卢植被构陷,他二人也感到唇亡齿寒。 皇甫嵩长嘆一声: 「玄德,师生情深,理当如此。你速去速回,此处军务,吾与公伟先为你担待。只是切记,万万不可冲动行事,一切以卢公安全为重!」 「多谢将军!」 刘备再拜,随即不再犹豫,对关羽等人道: 「二弟、三弟、四弟、恶来、宪和,我们走!景山,带路!」 徐邈用力点头,强忍疲惫,立刻转身引路。 一行人出了大帐,甚至来不及多做准备,只带了随身兵器和少量干粮,牵了战马,便在徐邈的指引下,趁着夜色,疾驰出营,向北而去。 一路之上,刘备心急如焚,不断催马,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老师身边。 关羽、张飞等人亦是沉默不语,只是紧紧跟随,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徐邈虽年纪小,但记性极好,且沿途留有标记,指引着方向。 他们抄小路,疾驰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时分,于官道旁远远看到押送队伍。 几辆马车,十余名朝廷卫士,簇拥着一辆围着木栅的囚车,正缓缓前行。 那景象,让刘备等人眼眶瞬间发热。 「老师!」刘备低呼一声,猛夹马腹,率先疾驰而出。 关羽张飞生怕有变,立刻一左一右护持而上,牛憨、典韦则紧随其后。 「来人止步!」 押送军士顿时警觉,纷纷拔剑结阵。他们奉命押送钦犯,最怕途中生变。 然而并未出现他们担心的场面。 刘备在十余步外就猛地勒马,翻身而下,向紧张戒备的军士拱手一礼道: 「诸位莫慌!我乃卢公门下弟子,现任别部司马刘备刘玄德!闻恩师蒙冤路过此地,特来送行,绝无他意!」 这时,囚车中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是玄德吗?不得无礼。」 只见卢植自囚车中站起身,手扶木栅。 虽身着囚衣,鬓发微乱,腰板却依旧笔挺,目光清亮平静,仿佛并非身处囚笼,而是仍在军帐之中运筹帷幄。 不愧其天下人表率之名。 刘备一见卢植,再难抑制情绪,扑至囚车前单膝跪地,语带哽咽: 「老师!学生来迟,让您受苦了!」 卢植见到刘备,第一时间反而是关心他前程: 「玄德?你怎会在此?莫非是从长社来?万万不可做傻事!」 刘备泪流满面,紧抓木栏:「老师!弟子恨不能以身相代!那左丰阉贼——」 「不必多言,」卢植淡然打断,摇了摇头: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植一心为国,问心无愧。陛下只是一时受蒙蔽。你若劫囚,便是害我,亦自毁前程,更负国家!」 他目光扫过刘备身后怒容满面的关、张、牛、简、徐等人,尤其在牛憨青筋暴起、紧握斧柄的手上顿了顿,语气转厉: 「尔等皆不可妄动!听到没有!」 「谨遵师命!」众人声音哽咽,齐齐跪地。 卢植再次看向刘备,语气急促而郑重: 「玄德,你来得正好。见你一面,为师也就安心了。你即刻回去,整顿兵马,莫要在此耽搁。」 「老师……」 卢植摆手打断,蹙眉道: 「冀州战事未休,广宗胜负未分。此时换将,竟是董仲颖……老夫实在放心不下。国家大事,岂能因一人得失而废?」 他心中所念,仍是剿灭黄巾、安定天下的大局。 「你既有破贼之功,麾下又有关、张、守拙这等万人敌,正当为国效力!速返冀州,若董卓败绩,你当收拢败兵,稳住阵脚,绝不可让黄巾再起!这才是救国家于危难,全我忠义之名!」 「不必管我!速返冀州,想办法助……不,是看着董卓!」 「若他败,你收拢残部,稳住局势,绝不可令黄巾死灰复燃!」 「若他胜,便全力助他,一举剿灭黄巾!」 「这才是真正救国于危难,亦全我忠义之名!」 「老师!」刘备万万没有想到,身陷囹圄的恩师心中所念,仍是天下安危。 「快去!」卢植厉声道,「莫作儿女之态!大局为重!」 正当刘备犹疑之际,押送队伍中另外几辆马车的帘幕掀开,走出十余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田畴亦在其中。 他们看到刘备等人,纷纷上前见礼。 为首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文士上前深深一揖: 「可是刘备刘玄德师兄?在下河内司马朗,曾蒙卢师教导学问。这些皆是卢师在洛阳及沿途收治的弟子,或闻讯赶来的同门,自愿护送老师入京。」 又一人接口道: 「我等虽力薄,却绝不容宵小途中折辱老师!已打点沿途关卡,必护得老师周全,直至洛阳!」 田畴亦上前一步: 「玄德公,我将随诸位师兄前往雒阳,全力为老师周旋!」 刘备细看之下,认出这些人多是卢植在缑氏山中任教时的弟子,其中不少出身世家,颇有才名。 他们自发前来,以弟子之仪相伴囚车左右。 既有他们护送,卢植一路起居饮食当不至受苦,更无需担心小人暗中加害。 刘备望了望众师兄弟,再迎上老师坚定的目光,知其意已决。 他强忍悲痛,后退两步,整理衣冠,对着囚车中的卢植,端端正正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关羽、张飞、牛憨、简雍乃至典韦,也皆随之肃然下拜。 「老师保重!弟子……遵命!」刘备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囚车中的恩师,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走!回冀州!」 囚车中,卢植挺直的嵴樑微微放松,疲惫倚栏,低语自语: 「汉室江山……就拜託你们了……」 第60章 中原大折返!(求追读,求月票) 辞别卢植,刘备一行人再次返回长社。 一往一返,三日已过。 长社大营中早已不复往日松弛,全军整装,正待一声令下便要南下征讨叛军。 中军大帐中,左中郎将皇甫嵩听完了刘备禀报,面色凝重。 案上烛火不定,映的他脸上沟壑深邃。 他其实不想放刘备此军离去。 半月相处,他已对刘备及其麾下诸将生出赏识之心。 刘备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是他真心欲栽培为副将之才。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其麾下关羽虽傲,却通晓兵法、悟性超群,堪为先锋利刃。 牛憨质朴勇悍,力能扛鼎,更有超乎常人的坚忍,正是护纛中军的绝佳人选。 简雍看似疏懒,实则机敏善辩、长于交际,宜任军中使节。 典韦貌丑性烈,却忠勇无双,是护卫主上的不二之选。 张飞……有些武力,也能为将。 若能得刘备这一班人马效命,何愁将来大战无倚? 若能善用其才,他皇甫嵩未必不能效法定远侯班固之功业,至少也可追慕段颎将军之威名。 然而—— 卢子干所言极是。家国之事,重于私心。 他虽难及,但也钦佩。 看着刘备热烈藏不住的眼神。 他缓缓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目光扫过冀州广宗之地,沉默良久。 「卢公高义!」 皇甫嵩蓦然转身,带着刚刚下定的决心说道: 「身陷囹圄,心中所念仍是社稷安危、天下大局,实在令人敬佩!」 他走到刘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董仲颖性骄气狂,虽略有勇谋,却未必能彻底剿灭张角贼军。 卢公所虑深远,广宗战局确实需要一支忠勇之师以为后援与制衡。 你部新立大功,士气如虹,更有云长、翼德这等万人敌为臂助,确是此任不二人选。」 皇甫嵩写下手书,当即下令: 「即刻起,准你率本部兵马,并卢公旧部,火速驰返冀州! 此任非同小可,非惟助战,更须审时度势。 若董卓有失,务必稳守阵脚,绝不可令贼势复燃!此亦是我皇甫嵩之军令!」 「末将遵命!必不负将军重託,不负卢师之望!」刘备抱拳,深深一揖。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刘备退出大帐,立刻召集众人。 营火在渐深的暮色中跳动,将诸位将领的身影拉长,映在校场的土地上。 「诸位兄弟,」 刘备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皇甫将军已准我军令,即刻北返广宗,钳制董卓、防备黄巾!」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然兵贵神速,广宗局势瞬息万变,迟恐生变。」 刘备看向默默站在众人身后的两个巨汉。 「我意已决,我与守拙、恶来,率四百骑兵即刻轻装出发,昼夜兼程,先行赶往广宗以为耳目先锋,稳定局势!」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一凛。 刘备看向关羽、张飞:「云长、翼德!」 「大哥!」二人踏前一步。 「你二人统领所有步卒,护送简雍、徐邈及全军辎重粮草,随后缓行。务必保持阵列,谨慎开路,不得有误!」 关羽丹凤眼微眯,拱手沉声道:「大哥放心,关某在,步卒与粮草便在。」 张飞虽更想追随大哥冲锋在前,但也知责任重大,粗声道: 「哥哥先行!俺和二哥定将这些家当一个不少地带到广宗!」 刘备点头,最后看向典韦和牛憨: 「恶来,四弟,随我星夜出发!」 「喏!」 命令既下,军营瞬间开始整备。 不到一刻,四百轻骑已集结完毕,只待出发。 就在部队即将开拔之际,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远而近。 但见一队骑兵卷尘而来,当先一人身披玄甲,目光锐利,正是骑都尉曹操。 「玄德留步!」曹操勒住战马,声音清亮。 刘备闻声转身,见是曹操,连忙迎上:「孟德兄何以至此?」 曹操飞身下马,一把拉住刘备的手臂,目光扫过正在列队的军队,语气凝重: 「我方才听闻皇甫将军准你北返广宗?玄德,此事当真?」 「军情紧急,确是如此。」刘备点头,「卢师被囚,广宗局势危急,备不得不速返。」 曹操眉头紧锁,压低声音: 「玄德可知此番北返,是何等凶险?自长社至巨鹿,千里之遥,黄巾溃军遍布豫兖冀三州,沿途险阻重重!」 「你方才经历大战,士卒疲惫,这般长途奔袭,无异于以疲师犯险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牛憨、典韦等人,继续道: 「更何况,董卓其人……骄悍难制,你持皇甫将军之令前往,他未必心服。外有强敌,内有掣肘,此行恐是九死一生!」 刘备迎着曹操关切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却仍坚定道: 「孟德兄所言,备岂能不知?然卢师有难,广宗事关国运,备若畏险不前,岂非有负师恩,有负天下?」 曹操凝视刘备片刻,忽然长嘆一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吾早知你志节,劝之无用!既如此,操唯有愿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他牵过自己座下战马,将缰绳递到刘备手中。 「此马名叫「绝影」,乃大宛名驹。今日赠予玄德,望你斩妖除孽,匡扶汉室!」 刘备接过缰绳,心中感慨万千。 他与曹操虽相识不久,却已有惺惺相惜之意。 此刻一别,前途未卜,再见不知何期。 「孟德兄厚赠,备铭感五内。」刘备拱手,目光坚毅,「待广宗平定,你我再把酒言欢!」 「好!我等你捷报!」曹操郑重点头。 刘备不再多言,将自己战马缰绳递给曹操,翻身上了绝影。 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四百轻骑,最后落在身旁如同铁塔般的典韦与牛憨身上,手中马鞭向前一指,声音斩钉截铁: 「出发!」 蹄声如雷,打破黄昏的寂静,四百骑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出长社大营,捲起漫天烟尘,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曹操牵着刘备原先白马,望着那股迅速远去的烟尘,目光复杂,既有钦佩,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低声对身旁的亲卫道: 「刘玄德,非常人也。天下英雄……」 第61章 初见董卓。(谢无财便是嘚、千书看破、风铃草打赏!) 刘备率四百轻骑,为赴师命,一路不敢停歇。 披星戴月跨越豫兖之地,风驰电掣穿过冀州平原。 越近巨鹿,他心越沉。 沿途所见,与离开之时大为不同。 曾经被官军清剿过的黄巾势力死灰复燃,三五成群的溃兵游勇在乡野间出没。 豪强、世家坞堡紧闭,百姓聚众结寨自保。 这般景象,哪像是即将大破黄巾的态势? 「主公,情形不对。」 典韦沉声道,一路行来,已经有不少鬼祟身影在远处探查他们一行人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嗯,」刘备面色凝重:「张角根基未断,董仲颖恐未竟全功。加速前进!」 他必须尽快到达广宗,看看董卓究竟在搞什么鬼! 一行绕过险径,直抵广宗汉军大营。 刘备勒住缰绳,望着眼前大营。 与上次刚入广宗地界就被斥候拦查不同,这次他们数百骑直至营门前,才见守营士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按着佩刀,慢悠悠地上前。 「来者何人?」 刘备勒住「绝影」,压下心中因营防松懈而起的忧虑,在马上微微欠身,保持礼节: 「在下别部司马刘备,刘玄德。奉左中郎将皇甫嵩将军之令,率部前来助战,此为皇甫将军手书。」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皇甫嵩的手令文书,递了过去。 「哦?原来是刘司马。听闻你在颍川打了几个胜仗?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刘备身后虽精锐但明显疲惫不堪的四百骑,特别是看到牛憨那柄骇人的大斧和典韦那双铁戟时,眼角跳了跳,才继续道: 「董将军此刻正在中军大帐议事。 「营中自有规矩,你部远来疲惫,就先在营外等候吧,待我通禀董将军后,再行安置。」 此言一出,刘备身后众骑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们千里驰援,人困马乏,却被要求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于营外等候? 连营门都不得入? 张飞若在此,恐怕早已暴喝出声。即便是关羽,丹凤眼也得眯起。 牛憨瓮声瓮气地低哼了一声,他虽不善言辞,却也感到一股憋闷之气。 自幽州至豫州,再转战千里而回。 他追随刘备追亡逐北,破涿县黄巾、解蓟县之围、点长社燎原之火、灭波才狼子野心。 哪一仗不是血战功成? 一路上,三位兄长呵护有加,卢公皇甫诸将青眼相看,就连曹操也曾脱口贊他「真虎臣也」! 昔日樵夫,早已不是旧时心性。 而他最敬重的大哥刘备,敦厚仁义,心系苍生,为广宗战事不惜以身赴险! 如此人物亲临,董卓岂不该倒履相迎? 如今竟遭区区营门校尉如此轻慢! 牛憨越想越怒,牛眼瞪大,几番血战磨砺出的煞气沛然涌出,如无形利刃直逼那校尉。 那而那校尉不过是个寻常军候,哪里见得过如此恶人? 顿时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得喝到:「此处乃朝廷大营,你等欲造反乎?」 他那不堪之姿落入刘备眼中,更是让其眉头紧皱,心中怒意渐生。 卢师在的时候,北营何曾有这等软蛋! 但他心知此时绝非冲突之时。 「四弟,勿躁!」 刘备先止住牛憨,随即强压火气,对那校尉不容置疑地说道: 「备奉的是皇甫将军军令,亦是卢中郎将临行前的嘱託。若因延误军机致有闪失,军侯可能担待?」 他提到皇甫嵩和卢植,尤其是「卢植」二字,让那校尉面色变了几变。 卢植虽被革职,但在军中威望犹存。 而那「延误军机」的质问,更是让校尉气势一窒。 刘备不等他回应,继续道: 「即便董将军军务繁忙,暂不得见,也请军侯先行打开营门,让我等将士入营休整、饮马餵料。 我等自会遵守营规,于指定区域等候传召。 如此,既不违军规,亦全了同袍之谊,更不致寒了援军之心。军侯以为如何?」 那校尉脸色变幻,看了看刘备坚定的眼神,又瞥了瞥他身后那两位煞神以及数百虽然疲惫却眼神锐利的骑兵,终是权衡利弊,勉强点了点头。 他侧身让开道路,对身后士卒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刘司马言之有理。是在下疏忽了。请先引部入营,至西侧空营区暂歇。我这就去通禀董将军。」 营门缓缓打开。 刘备抱拳:「有劳军侯。」 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当先而入。牛憨、典韦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四百骑兵鱼贯而入,铁蹄踏过营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入大营,刘备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营中士卒虽众,秩序却不如卢植在时整肃,各部旗帜交错,略显杂乱。 空气中瀰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浮躁之气,与卢植统领时那种沉静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 董卓的凉州兵与原本的北军五校士之间,似有隐隐隔阂。 刘备的心,不由地又沉下去几分。 重返广宗的第一道关卡虽已闯过,但真正的难题,恐怕才刚刚开始。 那位素以骄豪着称的董仲颖,会如何对待他们这支带着皇甫嵩手令、又曾为卢植旧部的「援军」呢?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牛憨。 牛憨感受到他的目光,扭过头,憨厚的脸上露出可靠的表情,低声道: 「大哥,我在。」 待到董卓召见之令传来,已是日暮时分。 刘备命典韦约束部队,自带牛憨前往中军大帐面见主帅。 一踏入帐内,一股酒肉之气混合着热浪袭来。 主帅董卓踞坐在正中案后,肥胖的身躯将整个座位填满,他袒露着半边胸膛,一手抓着一条羊腿,正吃的满嘴流油。 李傕、郭汜等西凉将领则分坐两侧,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觥筹交错,喧譁笑闹之声不绝于耳。 帐中中央甚至有舞姬在扭动腰肢,为这群将领助兴,丝竹之声与帐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让刘备的脚步顿在原地。 片刻沉寂后,他稳步上前,声音清朗沉静: 「末将别部司马刘备,奉左中郎将皇甫将军之令,率部前来助战!」 董卓将手中碎骨扔在案上,抬了抬眼皮,打量刘备片刻,语气懒散而不耐: 「皇甫义真倒是好心。此地有本中郎将在,不劳费心。」 董卓挪动下自己肥硕的身躯,继续说道:「不过既来了,便归入本部听用。」 说完,便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刘备退下。 他听闻刘备不过一介别部司马,一点与他交谈的兴趣都无,更别说邀他入宴。 刘备倒不在乎什么宴饮,只是他见营中杂乱,又气氛诡异,想起卢植嘱託,为广宗战事进言: 「董中郎,末将曾随卢中郎作战。卢中郎有言,张角据城死守,粮草不足,当围而不攻,断其外援……」 「卢植?」董卓嗤笑打断,「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也配谈兵法?」 「他的方略若真有用,何以至今广宗未破,反累得自身槛车入京?」 「老子麾下西凉健儿,岂是来此与贼寇干耗粮草的!」 帐内西凉诸将也纷纷鼓譟起来,对刘备投来不善的目光。 刘备心中一惊,董卓果然在强攻! 第62章 西凉猛将,就这? 刘备还欲再劝,董卓却已不耐烦,挥了挥油腻的大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罢了,念你远来疲敝,也算一份战力。即日起,你麾下这四百骑,打散编入郭汜将军部曲,充为前锋斥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掠过一丝冷笑: 至于你嘛……既是皇甫义真派来的,便留在中军,本将自有任用。」 董卓这话,就连牛憨都听出不对味了。 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听用」? 这分明是要一口吞掉大哥手下这点骑兵,再将大哥架空软禁于中军帐下,叫他束手无策,再也翻不出浪花! 绝不可答应! 刘备心念电转,剎那间已明了其中利害。 此刻若显出半分软弱退缩,自己辛辛苦苦才拉起的这支队伍,顷刻间就得改了姓董!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可对方是朝廷亲封的中郎将,自己却只是卢师临时任命的军司马。 官阶之差,犹如云泥! 若断然拒绝,董卓强压军令,他又能如何? 刘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何为「官大一级压死人」。 有什么办法,能挣脱这张即将罩下的罗网? 总不能再回到过去,请老师收回成命吧? ……等等! 一道灵光闪现,刘备豁然开朗! 是了,既然卢师的任命已随他去职而失效,那自己如今便不再是董卓麾下的军司马! 刘备猛地抬头,目光清正,毫无躲闪,迎着董卓愕然的注视,声音清晰坚定,掷地有声: 「董中郎此言,怕是有所误会!」 「备确曾蒙恩师卢尚书委任为军司马,然恩师既已去职离营,此任命自然随之失效。备此刻并非朝廷命官,乃是白身!」 他话语稍顿,随即朗声宣告: 「备此番引兵前来,乃是奉左中郎将皇甫嵩将军直接军令,率本部义从助战广宗,并观瞻形势,随时禀报!」 「故此,我等乃是皇甫将军麾下直属客军,并非中郎将您的麾下部曲!」 「军制森严,上下有别。」 他语速放缓,目光沉静地看向董卓那因心思被点破而逐渐扭曲的脸,淡然反问: 「中郎将恐怕……无权越级调度皇甫将军的亲命客军吧?」 「若要强收我兵权,莫非是想越过皇甫将军,独断专行?」 董卓闻言,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搐,细小的眼睛里陡然迸出骇人的凶光。 他万没想到,这看似温吞的刘备竟如此牙尖嘴利,将他那点心思赤裸裸地剥开在众人面前! 他「砰」地一掌狠狠拍在案上,震得杯盏乱跳,汤汁横流。 「刘!玄!德!」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低吼: 「好!好得很!好一个皇甫将军的客将!好一个白身!」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压迫的阴影,死死罩住刘备: 「既如此,本将也不便强留。但你口口声声前来助战,总不能就在一旁干看着吧?」 董卓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狞笑,他抬手指向帐外广宗城的方向,语气森寒,不容置疑: 「明日卯时正刻,我军将全力攻城!」 「既然你部皆是精兵强将,又善于野战,这头阵便由你率本部兵马为先登!」 「为本将拿下那先登广宗之首功!」 帐内瞬间死寂。 让四百轻骑去做攻城先登? 若董卓脑子里面还有一丝脑仁,就不会下达这么离谱的军令! 所以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了,而是赤裸裸的命刘备去送死! 是把刘备麾下将士当做炮灰,去消耗黄巾箭矢、滚木! 是让刘备用血肉去填广宗城下沟壑! 其心之劣,昭然若揭! 既然已近撕破脸皮,那刘备也不惯着他。 只见刘备面对这明显的送死之令,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中郎将明鑑。备麾下皆为轻骑,弓马或可一战,然攻城先登,实非所能。」 「无云梯冲车,岂能徒手攀附高墙?」 此非助战,实是枉送将士性命,徒损军威,于攻城大局无益。」 「恕备难以从命。」 「你——!」 董卓见刘备竟敢再次当众顶撞,丝毫不给他台阶下,怒火瞬间爆发。 他面目狰狞,猛地咆哮: 「刘玄德!你竟敢三番两次抗命!真当本将刀锋不利否?!」 他猛地转向两侧心腹吼道: 「李傕!郭汜!给我拿下此獠!违令者,军法从事!」 「诺!」 李傕、郭汜早已按捺不住,闻令当即面露凶光,大步上前,一左一右便欲擒拿刘备。 然而他们脚步才动,一直矗立在刘备身后的牛憨,便猛地有了反应。 自见过卢植之后便积压的满腔怒火,此刻再也遏制不住。 方才营门前被区区校尉屡番挑衅却不得发作的憋闷,此刻尽数化为暴烈的杀机! 董贼,安敢欺我大哥至此?! 但见他虎目圆睁,发出一声沉雷般的怒吼,蒲扇般的巨掌快如闪电般猛地探出, 竟后发先至,一把攥住了李傕和郭汜的胸甲! 「咔嚓」一声脆响,甲片应声而碎! 两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袭来,竟被生生提离地面! 好在牛憨尚有一丝理智,知道不能下死手, 故稍微收了力道,将两名西凉骁将如沙袋般抡起甩飞出去! 「砰!」「砰!」 两声沉闷的重响,李傕和郭汜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随后自己如断线风筝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翻了两侧的兵器架。 长戟利刃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李傕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沫,郭汜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折断。 帐内顿时大乱! 樊稠怒吼一声拔刀欲上,却被牛憨反手一记重拳轰在胸腹,连人带甲倒飞出去,撞翻屏风,瘫软在地不住抽搐; 胡轸钢刀方才出鞘一半,牛憨已如蛮牛般撞入怀中,抬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面门,顿时鼻樑塌陷,鲜血飞溅; 董越掷出的酒杯被牛憨随手拍碎,瓷片四溅中,一道人影划过,却是准备偷袭的张济被一脚蹬飞。 董卓惊怒交加,猛地起身想要喝令,却正对上牛憨那双赤红的眼睛。 牛憨一言不发,只默然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公孙瓒所赠的锋利马刀刀柄。 「铿——」 一声轻响,马刀并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三寸寒锋。 凛冽的刀锋映着跳动的火光,一股跨越半个中原、自尸山血海中淬鍊出的莽荒杀气,如实质般的寒风以他为中心骤然席捲整个军帐! 距离最近的牛辅被这骇人杀气吓得踉跄后退,一脚踩空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那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带着最原始的死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董卓所有呵斥之言,也被这股骇人杀气硬生生堵回喉中! 他亦曾身经百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若再妄动一字,下一瞬,那柄刀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噼开他的喉咙! 那憨子眼中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近乎纯粹的杀意! 董卓僵在原地,额角一滴冷汗滑落,张着嘴,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纵横西凉数载的枭雄豪杰, 竟被牛憨一人一刀所释出的无边煞气,死死镇在了当场! 第63章 镇守粮道 董卓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颜面与性命变为二选一的难题,在他心中疯狂争夺理智的所有权。 他纵横西凉多年,杀人如麻、说一不二,何等骄横跋扈。 若今日当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憨子逼得退让,传扬出去,必成毕生难以洗刷的耻辱! 可那凝如实质的杀意却又不断提醒着他, 若真强行火併,帐下甲士固然能将刘备与这憨汉剁为肉泥, 但第一个血溅五步的,极有可能就是他董卓自己。 董卓怕死。 所以他不敢赌。 他不敢赌这个一直沉默跟在刘备身后的憨子,是不是真的敢不管不顾,一刀噼下。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沸腾的怒火。 董卓强压下几乎破膛而出的暴怒,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几声干涩的冷笑,硬是将狰狞的怒容压下去, 换上一副扭曲的笑脸,声音也从暴怒变为一种刻意压沉的赞许: 「好!好!好一个万人敌!玄德公麾下竟有如此熊虎之士,真令本将大开眼界!」 他重重坐回案后,目光刘备和牛憨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目光中的怨毒险些凝成实质, 最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既然你部皆乃精锐轻骑,不善攻坚,强留于主营之中,确是屈才了。本将素来爱才,亦体恤部下,便不强求。」 他抬手随意指向西南方向: 「由此去六十余里,有一处名为沙河的隘口,乃我军粮道必经之处。 近日听闻有小股名为「黑山」的蟊贼窥伺,扰我辎重。 刘玄德,本将就派你部前往该处驻扎,护卫粮道畅通! 此乃军机要务,若再有闪失……哼,两罪并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令人无法反驳。 确实,护卫粮道乃是正经理由,算不得故意刁难,若刘备再不尊令,那就成了刘备的不是, 这样,董卓也就有了藉口向其发难。 所以刘备当然不会上当。 虽然被调离了主要战场,但这已经算是当前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自己刚恶了主将,牛憨又将西凉众将揍个了遍。 若死皮赖脸待在营内,也难免不会被董卓穿小鞋。 而且他也看出,董卓此人确实骄横,若与他合兵一处,只怕会共同葬送再这广宗城下。 而自己若能领兵在外,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刘备想通关节,面色不变,从容一揖: 「谨遵中郎将军令。备必恪尽职守,确保粮道无虞。」 说罢,不再多看董卓那阴沉的表情,向牛憨微微示意。 牛憨这才缓缓将马刀归鞘,那令人心悸的煞气也随之消散, 他虎视眈眈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刚刚爬起身,羞愤交加的西凉将众将。 随后嗤笑一声: 「就这?」 话音未落,已随刘备转身掀帐而出。 离开中军大帐,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刘备丝毫不敢耽搁,立即低声对身旁亲卫吩咐: 「速派快马斥候,循来路去寻云长与翼德,告知其目的地变更,令他们直接改道,前往西南沙河县与我会合!」 「是!」亲卫领命,匆匆而去。 刘备翻身上马,回首望了一眼旌旗招展、杀声隐隐的广宗主战场方向,又看了看董卓那戒备森严的大营,摇了摇头。 「我们走。」 ………… 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丝竹早已断绝,舞姬瑟缩在地,无人理会。 李傕、郭汜狼狈地爬起身,面色铁青,樊稠、胡轸遮着伤口,垂头丧气, 董越羞愤交加,却再不敢多言一句。 牛辅只是低着头,感受着同僚们若有若无的目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砰——哗啦!」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董卓一脚踹翻眼前酒案,杯盘菜餚四溅横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因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眼中凶光毕露。 「就这??就这???」 他咆哮着,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他只觉得牛憨临走的这两个字,比之前刘备的连番顶撞,比被牛憨用杀气逼退还要来的更让他感觉屈辱! 「我西凉豪杰的脸面!我董仲颖的威名!就这样被一个山野樵夫踩在脚下!!!」 他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 「你们还有何颜面立于此地?!」 「数十员战将,竟被一人吓得屁滚尿流!西凉男儿的血性呢?!」 诸将皆下意识地低头避让,无人敢与之对视. 牛憨那非人的巨力和恐怖的杀气依旧萦绕在他们心头,此刻面对主公的雷霆之怒,更是羞愤欲死,却又无力反驳。 奇耻大辱! 他董仲颖自崛起于西凉以来,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废物!一群废物!」 董卓抄起手边一只倖存的铜酒樽,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牛辅。 牛辅不敢躲闪,硬生生用肩甲扛下,发出一声闷响,踉跄一步,依旧低头不语。 「刘玄德……好,好得很!」 董卓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还有那个憨厮……吾必杀之!必将其碎尸万段!」 他猛地看向李傕、郭汜,眼神凶狠: 「调兵!给老子点齐兵马,追上去!将那四百骑连同刘备、那憨厮,尽数屠灭于野!一个不留!」 李傕、郭汜闻言,脸上却露出难色。 郭汜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道: 「将军息怒!那刘备手持皇甫嵩手令,名义上确是客军。 我等若公然追击剿杀,万一皇甫嵩追问起来,或是朝中有人藉此做文章,恐对将军不利啊……」 「是啊将军,」李傕也补充道, 「况且那黑汉勇武异常,绝非易与之辈。 其部虽疲,但皆是轻骑,若存心要走,急切间难以尽歼。一旦走脱几个,事情闹大,反倒不美……」 虽然两人也恨透了牛憨,但此时还不是将来凉州兵无法无天之时,他们尚顾忌朝廷与自身前程。 为一时意气而授人以柄,他们这种惯以自我为中心得人,自然不会干。 不过董卓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此时若不表现出不死不休得态势,又怎能抹去刚刚得尴尬? 如今得了台阶,自然就着就下。 他态度软了软,但还是色厉内茬怒号道: 「那难道就任由他逍遥去?老子这口气憋不下去!」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诸将面面相觑,一时也无良策。 就在这时,席间一员将领站起身来,乃是董卓麾下部将樊稠。 第64章 到达沙河(感谢沉默的猫老大大大打赏) 樊稠擦干脸上血迹,上前一步,拱手道: 「将军息怒,何必为此等小人物大动肝火?末将倒有一计,或可治那刘备。」 董卓目光扫向他:「讲!」 樊稠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笑意: 「将军,刘备既自诩白身,我们便顺水推舟——军中粮草,岂有供给白身客将之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命他守粮道,更是一步妙棋。」 「若守得好,是将军调度英明;若有半分差池……便可依军法问罪。」 「是杀是剐,全凭将军决断,皇甫嵩也难有微词!」 董卓听着,脸上的怒容稍霁,眯起了眼睛。 这时,一旁惴惴不安的牛辅,眼见董卓怒气稍平,也赶忙上前一步,想要弥补方才的过失, 他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道: 「岳丈大人!樊将军此计甚妙!末将也有一计,双管齐下,必叫那大耳贼死无葬身之地!」 董卓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牛辅得到鼓励,眼中闪过狠毒之色。 压低声音道:「刘备仅四百骑,却皆骏马锐甲。在黑山贼眼中,便是块肥肉。只需将他兵少势孤、独守粮道之事,暗中透露给贼寇……」 「如此,既能借刀杀人,又可保全岳丈清名,岂非两全?若刘备覆灭,皇甫嵩岂能怪罪?只能怨他自家无能!」 董卓闻言,点了点头,但考虑到牛憨武勇,又问到:「若黑山贼人不堪重用,又当如何?」 樊稠继续答话: 「即便不成,亦无大碍。待将军攻克广宗、擒杀张角,便是天大的功勋!」 「届时加官进爵,威震四海。」 「而那刘备区区偏师远戍粮道,何功可立?」 「一旦战事终了,他不过一介白身,私兵须散,性命前程,皆在将军掌中。」 「何须此时与他计较,反损声威?」 这番话,可谓说到了董卓的心坎里。 是啊,只要拿下广宗,天大的功劳在手,刘备这点芥藓之疾,随手就可抹去。 现在跟他计较,反而落了下乘,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想到此处,董卓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脸色虽然依旧阴沉,但杀气已敛去不少。 「哼,便依你所言。」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冰冷, 「就让那大耳贼再多蹦跶几日!待老子破了广宗,再慢慢跟他算总帐!」 ………… 沙河虽然与广宗只有数十里路程,但其实位于赵国境内,背靠太行,与并州只有一山之隔。 刘备三人率麾下骑兵,离了大营,自向西南行去。 一路所见,愈显荒凉。 广宗主战场的杀声渐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夏日得烈日。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前方地貌开始变化。 平坦的原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一条已然枯竭的河床蜿蜒于大地之上,如同一条僵死的巨蛇——这便是沙河。 河床一侧,倚靠着太行山余脉的隆起之处,目光远眺,能看到一座小县城就在那处。 县城不远处,则是董卓所说隘口。 刘备没有将部队驻扎在隘口,而是转身进了沙河县城。 此处情况不明,故他更加小心谨慎。 沙河县城墙低矮破败,城内屋舍简陋,街道上行人稀落,面有菜色。 见到刘备这支衣甲虽旧但队伍齐整的骑兵入城,百姓纷纷躲避, 眼中尽是惶恐与麻木,显然久经兵祸蹂躏。 刘备心下恻然,正欲寻人打听本地情况,忽闻一道带着惊疑的声音从旁传来: 「可是……刘玄德司马?」 刘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旧官袍、鬚发微乱的中年文士从一间破旧的官廨中快步走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正是刘备。阁下是?」刘备下马拱手。 那文士激动地上前: 「果然是刘司马!下官孙卓,原是卢尚书麾下掌粮秣的佐吏!曾在广宗大营见过司马数次!」 「孙先生!」刘备也记起来此人,确实是卢植麾下一名粮官,不由惊喜, 「先生怎会在此?」 孙卓闻言,面露苦涩: 「唉,一言难尽。卢公去职后,董中郎将带来的凉州将领接管了粮草事宜,我等旧人多被排挤。 我被寻了个由头,打发到这偏僻的沙河县来,负责协调过往粮队,名为调任,实同流放。」 他乡遇故知,又是卢植旧部,两人顿生亲切。 刘备将孙卓请入临时徵用的县衙廨舍,简略说明了来意与董卓的刁难。 孙卓听罢,愤慨不已: 「董卓匹夫,安敢如此!卢公在时,广宗局势已渐明朗,围而不攻,张角已是瓮中之鳖。」 「如今他却一味强攻,徒耗将士性命,更纵兵扰民,致使冀州局势败坏至此!」 他嘆息一声, 「刘司马被派来此地,虽是刁难,但或许反是幸事。若留在主营,只怕更遭毒手。」 刘备点头:「备亦作此想。只是沙河地处要冲,却兵微将寡,仅凭我四百骑,若要确保粮道无虞,应对可能出现的黑山贼,恐力有未逮。」 「孙先生久在此地,可知附近可有能引为援手的力量?无论是官是民,能助我一臂之力便好。」 孙卓捻须沉思片刻,眼睛一亮: 「司马这一问,我倒想起一人!由此往西北约三十里,便是广年县境。」 「县中有一豪族田氏,乃本地着姓,素有名望。」 「其家主田丰,字元皓,为人刚正,深通谋略,且家资丰饶,僮僕宾客众多,更聚有乡勇数百以自保。」 「若得田氏相助,粮草兵员便不愁了!」 「田丰田元皓?」刘备记下了这个名字,「如此人物,正当拜会。」 事不宜迟,刘备命牛憨留下整肃队伍,建设营寨,等待后队。 自己则带着典韦与十余骑,由孙卓引路,即刻赶往广年县。 牛憨目送刘备远去,烟尘渐落。 他伫立在沙河县低矮的土城墙前,大哥将留守和建营的重任交予他,其实他心中也没底气。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军。 虽然只是建设营帐。 牛憨打开系统面板,瞅了瞅与后勤相关的两个技能【管理lv2】【营造lv2】。 这两个技能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自从队伍中加入了典韦后,牛憨就有些懈怠。 他与典韦两人玩的不错,所以每日晨练后,一般都与典韦厮混在一起。 早就忘了可怜的简雍先生,独自管理着刘备军后勤大事。 当然,简雍并没有想念牛憨围在身边的时候,毕竟他有时候太烦人,又有着常人不能及的脑回路,所以不是万不得已,简雍从不主动招呼牛憨来帮忙。 「四将军,我等该如何行事?」 就在牛憨回忆之时,一名屯长上前请示。 士卒们经过连日奔袭,此刻皆是人困马乏,望着这破败小城,难免有些茫然。 第65章 后队到了(为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加更) 牛憨没有立刻回答。 他阔步走上城墙,登高远眺,将【管理】技能启用。 枯竭的沙河河床,远处太行山的余脉,通往隘口的道路,以及城内简陋的布局。 处处都是破绽。 不过片刻,他心中已有主张,当即召来几名队率和几位本地乡老。 「都打起精神!」牛憨瓮声喝道,他虽无刘备的威严,但见过牛憨战场英姿的众兵丁,都不敢小觑。 「大哥让俺们把这弄妥帖,咱就不能掉链子!跟我来!」 「诺!」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和,全然不知接下来将会面对怎样的「磨练」。 牛憨虽未系统学过如何筑营扎寨,但常年跟随三位兄长南征北走, 见得多了,心中自然也勾勒出个大概框架。 再加上如今智力今非昔比,虽然不能及大哥、二哥和简先生,但配合上自己【管理】与【营造】两个技能, 他自觉建个营寨应当并非难事。 他默默回想着大哥、二哥往日安营扎寨的方法, 藉助【管理】技能所带来的视野,领着几名骑兵队长,带着几名骑兵队长并几位乡老,在城中反覆勘选合适的场地。 「这片不错!」牛憨瞅着面前一片空地,满意的点点头。 此地面向城墙,方便轮值换岗,遇有敌情也能第一时间支援城防。 身后一名乡老却面露难色,搓着手上前: 「牛将军,这地方……恐怕有些不妥。」 不妥? 牛憨毫不犹豫,再度启用【管理】技能审视:近水源、靠城墙、土质松软、地势高亢。 怎么看都是上上之选。 他觉出几分被冒犯,瞪起眼睛:「咋?俺看这儿挺好!」 「非是地不利,」乡老指了指远处一簇小土包,说道: 「那是附近村社祭拜的土地庙址,虽破败了,但乡老们逢年过节还来烧炷香。」 「若在此动土,恐犯了忌讳,寒了乡民的心。」 牛憨贫瘠的知识储备此刻拖了后腿。 他前世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本就毫无迷信概念; 这一世虽然村里常搞祭祀,可他只顾砍柴吃饭,从不参与,自然更不懂这些。 「那便算了!」牛憨虽然不懂,但他尊重。 尤其听说「土地爷」专管粮食收成、保佑一方丰饶之后,更是连连点头: 「既然是管饭吃的好神仙,咱们换地方!」 第二次,他看中了城南靠近旧河道的一片硬地。 仔细瞅瞅,没有奇怪的小土包,也无村民往来。 「这里总行了吧?」牛憨用靴尖碾了碾结实的地面,靠着河床,取水方便,而且还省一面墙壁,能省不少木材! 另一位乡老却怯怯上前: 「将军明鑑…这地方…是…是城里几家大户早年看中的『荫福地』,虽说眼下荒着,但据说都请人看过了风水,预备将来…那个…做祖坟用的。」 「咱要是占了,张乡绅李员外他们…怕是…」 行吧,死者为大! 前世每逢宴席都有专席的牛憨,自然懂得这道理。 「换地方!」牛憨点头,这次倒是没多问。 不多会,他带着众人来到城西一角。 这里地势略高,且有一片废弃的破屋,看上去既无庙宇,也非坟地,拆了正好废物利用。 「此地总该无事了吧?既宽敞,又僻静,还省了俺们平地伐木的功夫!」 他环视众人,见无人出声,便准备下令:「那就……」 「将军!」此时最为年轻的乡老站了出来:「此处恐亦不妥。」 「又有何事?!」 牛憨耐性几尽,声调陡然拔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安营扎寨怎么比沖阵杀敌还难! 年轻乡老吓了一跳,忙解释: 「将军息怒!您看那道矮墙,并非寻常院墙,乃是旧时一处小社学的残迹。 虽已荒废多年,但…但毕竟是文脉所系。 若在此动土兴建兵营,恐有『武气压文』之说,城里那些读书人,怕是会议论纷纷,说我们…我们坏了县学的文风根基……」 「文风……根基?」牛憨听得一头雾水:「就这?」 他实在想不通,一截破墙怎能关系全城的学问气运。 牛憨望向众乡老,他们一个个面色犹豫,却明显认同那人之言。 行! 他顿时明白了——在这城里,一草一木皆有来历。 这些乡老,在贼兵真打来之前,并不会觉得城内驻军有多么紧要。 他们只关心自家利益有无受损,哪管什么战乱将至。 他憋了半晌,心中反覆念叨着大哥临走给他留下的「民心为重」四个大字,将怒火压下。 「哼!这城里规矩,比大哥的军令还多!罢了罢了!俺老牛是来守城的,不是来惹乡亲们唾骂的!」 他叉着腰,目光再次投向城墙之外。 「城内不成,那俺们就去城外!依着城墙立寨,与城里成掎角之势,这总没哪路神仙来说道了吧?!」 随后在城外找到了宝地——一片干净平坦的高地。 此处地势略高,建了瞭望塔,正好能将隘口来敌看的清楚。 他指挥骑兵们分头行动:一队人去附近林中砍伐树木,专挑结实耐用的硬木; 一队人拆卸废弃房屋,收集可用砖石木料;另一队人则负责清理场地,夯实地基。 就是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牛憨缺乏统筹经验,有时命令重叠,有时又出现人手闲置。 士卒们疲于奔命,往往刚垒好一段墙,又被他发现新的问题,拆了重砌。 【管理+1】的提醒不断出现。 这也让他能精准发现每个不合理之处,却无法让他一次性给出最优解, 只能靠着一次次尝试和修正,逐步完善。 当关羽、张飞等人率领部队抵达沙河县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规制严整,防御工事堪称完美的营寨。 寨墙高耸,壕沟深浅得当,望楼、哨位布置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在营内规划出了清晰的通道和功能区域。 然而,与这完美营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寨外那群东倒西歪几乎累瘫了的骑兵, 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呆滞,仿佛身体被掏空。 唯一精力充沛的,便是牛憨。 他正撸着袖子,在临时搭建的炊事区里忙活,指挥着几个伙头军捣鼓着什么。 关羽丹凤眼微眯,眸中倏地掠过一丝惊异。 他原以为这般严谨的营寨,必是大哥刘备亲手布置,方能有如此气象。 不料身旁兵士低声禀告,方才得知: 眼前这规制森严的营寨,竟出自四弟牛憨之手。 关羽抚髯颔首,眼中难掩赞赏: 「四弟真乃全才!此寨傍地势,立壕垒,望楼刁斗皆得法度,纵使宿将亦未必能筹划如此周全。」 第66章 兄弟谈心(感谢一代哲人大大打赏!) 众人相见,自然好一番热闹。 张飞大步上前,重重拍了下牛憨的肩膀,声如洪钟: 「好啊四弟!瞧这营寨扎得,俺老张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环视周遭累倒的军士,又哈哈大笑: 「就是苦了这些弟兄!跟着你这般折腾,怕是比打场硬仗还累!」 简雍也摇着他那标志性的步子凑过来,脸上带着戏嚯的笑容: 「啧啧,不得了。」 「咱们的四将军如今是上马能斩将夺旗,下马能安营扎寨,回头是不是连运粮算帐都要抢某家的饭碗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听说你在董卓老儿那儿,一人镇住了满帐西凉豪杰?快说说,是怎么个威风法?」 牛憨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将广宗大营面见董卓的经过, 以及大哥前去寻访贤才之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牛憨一把摔翻李傕、郭汜,拔刀震慑董卓时,张飞兴奋得哇哇大叫,恨不能以身相代: 「痛快!痛快!真他娘的解气!四弟,干得漂亮!」 简雍则摇着脑袋,啧啧称奇: 「一人之力,压得满帐骄兵悍将不敢动弹。守拙,你此壮举,怕是很快就要传遍天下了。董仲颖这回可是颜面扫地喽!」 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然而,细心的关羽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牛憨在叙述时,语气虽依旧憨直,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纯粹懵懂,多了一丝焦躁与戾气。 尤其是说到董卓刁难时,他拳头不自觉握紧,眼中甚至有血丝隐现。 关羽心中一动,丹凤眼扫过兴高采烈的张飞和简雍,沉声道: 「三弟,宪和,你二人先去安顿士卒,清点粮草器械。我与四弟去周遭巡查一番,看看地形。」 张飞正说到兴头上,被突然打断,有些不满:「二哥,这刚见面……」 关羽目光一凝,不容置疑:「速去。」 张飞对这位二哥素来敬重,见他神色严肃,虽不明所以,还是嘟囔着拉上简雍走了: 「走走走,宪和,咱们去看看那些崽子们累瘫了没……」 简雍心思玲珑,看出关羽有意支开他们,便笑着配合张飞离开了。 关羽这才对牛憨道:「四弟,随我来。」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出营寨,沿着枯竭的河床缓步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远处太行山峦起伏,如同沉默的巨兽。 走了许久,关羽停下脚步,望着奔流过的干涸河床,开口道: 「四弟,你近来……可是心中有事?」 牛憨正望着河床出神,闻言一愣,茫然地摇摇头: 「没有啊,二哥。俺能吃能睡,好着呢。」 关羽转过身,直视着牛憨的眼睛: 「莫要瞒我。自颍川战后,我观你言行,似与往日不同。易躁易怒,煞气外露。」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毫无破绽的营寨: 「今日筑营,虽成果斐然,但过程想必极为酷烈,否则士卒何至如此疲敝? 「而且你见董卓时,更是锋芒毕露,杀意盈天。这并非你平日心性。」 牛憨被关羽说得有些发懵,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在智力提升之后,有点容易上火。 但他觉得这很正常:「二哥,俺没觉得有啥啊。可能是……可能是路上见的糟心事太多了吧?那些被祸害的村子,没饭吃的人……俺心里憋得慌。」 他顿了顿,有些困惑地补充, 「而且,俺觉得这样没啥不好,厉害点,才没人敢欺负咱们,才能护着大哥和百姓。」 关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心疼。 他明白了。 自己这个四弟,原本在数月前,不过是山野一快乐的小樵夫,虽有一身蛮力,却未尝人间疾苦,不解世间险恶。 每天除了吃和睡,也无什么烦恼。 可自从那日桃园相识,似是命运让其与众人交缠。 这数月来,他随着众人转战千里,尸山血海见过,百姓流离见过,官场倾轧见过,阴谋诡计也见过。 再加上他一路行来,与众人多次参与血战,虽然所斩者皆是贼寇,然杀戮之事,终非常道。 血火之气,最易侵人心志。 四弟此时,正如美玉蒙尘,宝刀染血。 尘需拂拭,血需擦拭,心结亦需化解。 否则日积月累,便成心魔,易怒易躁,失了本心平和。 此非他之过,而是世道催人。 想到此处,关羽缓缓问道: 「四弟,你可知我等为何而战?你自家……又有何志向?」 牛憨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二哥你忘了?咱们桃园结义,发誓要匡扶汉室,要让天下人都有饭吃!」 关羽却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匡扶汉室,乃大哥之志。」 「让天下人有饭吃,此愿虽宏,却似空中楼阁,是因你自身饥寒而起的大慈悲,但路途何在?」 「为兄看来,你尚在迷茫之中。」 「你可知,除了挥斧杀敌之外,你牛憨,欲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欲以何种方式,去实现那大宏愿?」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牛憨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虽然自己智力增长,但一个人支撑内核的见闻阅历却还停留在原先樵夫时期。 此时除了「跟着大哥干」、「砍翻坏人」之外,他确实说不出更多所以然来。 他也能记起前世那太平盛世,那确实是他认为跟着大哥能够达成的伟愿。 可过程呢? 前世那盛世是一代代英雄们捨生取义搭建的。 自己这种人,真的能够将那盛世带回这一千八百年前吗? 迷茫,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 「那……二哥,俺该怎么办?」牛憨有些无措地问。 关羽抚髯,望向远方沉落的夕阳,语气沉静而充满力量: 「读书吧。」 「读书?」 牛憨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后世虽然读过义务教育,但此世可没学让他上,所以他本质上还是文盲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 「二哥,你知道的,俺认得的字不多……」 「无妨。」关羽语气坚定。 「字,可以学。道理,可以悟。」 「书中自有前人之智慧,有治国安邦之策,有为人处世之道,亦有平定乱世,拯民水火之方略。」 「你这一身勇力与天赋,若辅以韬略智慧,他日成就,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 关羽看向牛憨,语重心长, 「读书能明心见性,能滋养浩然之气,能化解心中戾气,让你知道力量该用于何处,该如何用之。」 「不致迷失于杀戮与愤怒之中。」 第67章 识字 牛憨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 既然二哥让他读书,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将大哥留给自己的将令交到二哥手中,请他暂代中军指挥,自己便在营地内风风火火地寻了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年纪虽小,却总捧着竹简、说话老气横秋的徐邈,徐景山。 不是不愿请简雍教自己识字,实在是简雍虽然与他相好,却坚决不肯在营地中与他相见。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寻营地另一个读书人。 「徐小子!」 牛憨迈开大步,不多时就在营寨一角寻见了正借着夕阳余晖埋头读书的徐邈。 少年看得极为入神,连牛憨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都未曾察觉,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完全沉浸在了竹简的世界里。 直到牛憨实在憋不住,出声打断,徐邈才猛地惊醒,抬起了头。 「四将军?」徐邈惊诧,他自入了刘营以来,少与这位勇冠三军的牛将军交流,所以确实不知其来意。 牛憨憨厚一笑,直抒胸臆:「俺要读书识字!你教俺!」 「啊?」徐邈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随后见牛憨那张认真的脸,显然不是开玩笑: 「四将军……您……要学识字?」 「对!现在就学!」牛憨斩钉截铁, 「二哥说了,读书能明心见性,能知道力气该往哪儿使!俺不能一辈子只晓得挥斧头!」 徐邈看着牛憨那急切的模样,又联想到今日听闻的他在董卓帐中的事迹,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他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 意识到这或许是关将军正在引导这位勇猛却略显迷茫的将军,作为军中一员,自然愿意配合。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学着大人模样,反问道: 「四将军欲读书,邈敢问其志?」 这个问题,恰是方才关羽所问。 牛憨想起二哥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努力思索着。他张了张嘴,先是重复了那个众人皆知的目标: 「俺要跟着大哥匡扶汉室,让天下人有饭吃?」 但话一出口,总觉得未能尽意。 那些深埋于脑海,来自后世见闻翻涌而上,心中顿生一个更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愿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徐邈,投向天际,仿佛在凝视一个遥远的梦,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神往的语气: 「俺想再见一次盛世。」 徐邈闻言,顿时呆立原地,手中的竹简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四岁识字,读书八年,自以为早已通晓圣贤之志、天下之道。 却从未听过如此磅礴的愿望。 世人读书,不过是想要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稍有些志向的,则想着出将入相,四世三公。 再有宏愿的,则想着百姓安乐,天下太平。 可……再见盛世吗? 这两个字太重,恍然像是三代以上的传说。 又太远,远得如星辰悬天,亮却不可触摸。 多少儒士名臣只敢说「愿天下安定」,却无人敢轻言「再见盛世」。 徐邈怔怔地望着眼前这憨直的将军,他手持大斧、满身风尘,眉宇间却是一片赤诚的明亮。 就仿佛他真的见过那天下盛世一般。 徐邈放下手中竹简,缓缓说道:「复兴盛世,何其难也!」 牛憨想想前世零星从历史课本上看到的百年复兴路,又掂了掂自己斧头,洒脱道: 「俺知道,凡成大事者,无非抛头颅、洒热血。」 「俺尽力而为便是!」 从此,牛憨每日雷打不动的日常,又增加了一项。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系统的督促。 ………… 翌日,朝阳初升,金辉遍洒营地望楼檐角。 值守的斥候凝神远眺,忽见东北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列车队迤逦而行,直朝营地而来。 斥候不敢怠慢,立即吹响了示警的竹哨,并飞快地奔下望楼,向值守的关羽禀报。 「关将军!东北方向发现车队,规模甚大,正向我方行进!」 关羽此时正在校场督导兵士操练阵型,闻报丹凤眼微眯,放下手中《春秋》,抓起青龙偃月刀,沉声道: 「再探!全军戒备!」 言必,他快步登上望楼,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那烟尘中的队伍越来越清晰,除了装载得满满当当的辎重车外,两侧还有骑兵护卫。 忽然,关羽目光一凝: 队伍最前方那匹神骏非凡的战马,不正是刘备的「绝影」? 关羽冷峻的面容瞬间冰消雪融,喜色难抑。 只见刘备一马当先,典韦率数骑护卫两侧,车队辎重尽入眼帘。 「大哥回来了!还带来了人手粮草!」 他立刻转身,声如洪钟,传遍营地:「速速告知三弟、四弟!大哥回来了!随我出迎!」 命令传下,整个营地顿时沸腾起来。 张飞正在督促辅兵打制箭矢,闻讯一把扔下手中的活计,哇呀呀的叫着就往营门跑: 「大哥回来啦?想煞俺老张!」 牛憨则刚刚结束清晨的武艺打磨,正拿着徐邈给他的识字简牍,蹲在地上比划。 听到消息,立刻将简牍揣入怀中,拎起大斧,咧开大嘴,大步流星地跟上。 兄弟几人迅速集结于营门之外。 关羽居中,张飞、牛憨一左一右,身后是闻讯赶来的简雍与徐邈。 车队渐行渐近,已经能看清马上刘备那熟悉的身影,典韦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充作护卫。 两人虽面带风尘之色,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轻松,显然此行颇有收穫。 「大哥!」关羽率先迎上前去,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关切,「一路辛苦了!」 「大哥!可想死俺了!」 张飞嗓门最大,冲上去想给刘备来个熊抱,被关羽用眼神制止,只好搓着手哈哈大笑。 「大哥!」牛憨话不多,但眼中充满了踏实感,仿佛主心骨回来了。 刘备勒住「绝影」,跳下马来,看着三位兄弟和身后井然有序的营地,眼中闪过惊讶和赞许。 他用力拍了拍离他最近的张飞和牛憨的臂膀,又对关羽点头笑道: 「有劳二弟留守主持,我看这营寨气象一新,辛苦诸位兄弟了!」 这时,车队也已抵达营前。 刘备侧身,指向身后车队和那队步卒,语气振奋地对兄弟们说道: 「此行不负所望!广年田元皓先生,深明大义,闻我等为护卫粮道、安定地方而来,慨然相助!」 他指着那些车辆: 「此乃田氏资助的粮秣五百石,草料若干,更有营帐、药材、铁料等急需物资!」 第68章 清缴黑山贼!(求追读!) 清点完物资,众人回到中军大帐。 帐内,刘备眉宇间透着几分振奋,将三位兄弟与典韦、孙卓、简雍、徐邈召至近前,详细说起面见田丰的经过。 「元皓先生,真乃当世奇才!」 他语带推崇,眼中如有明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虽隐居乡野,却对天下大势、贼情动向洞若观火。今日他所献两策,若运用得当,破黑山贼之困,绝非难事!」 见他如此盛赞,关羽、张飞二人却面露不豫。 关羽虽然敬重忠义之士,但对这些所谓「豪强」「名士」多有轻视,潜意识中就觉得这些人乃是盘踞地方的毒瘤。 张飞则简单的多,他见不得大哥夸赞他人。 毕竟在他看来,大哥身边这群兄弟,都已经够厉害的了,岂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能随便替代? 刘备见关羽凤目微眯,张飞虬髯微张,心知二人脾性,不由莞尔。 他缓步走近,声音温润如春水,不再夸耀田丰之智,只将策略娓娓道来: 「先生第一策,乃是『疑兵之计』。」 「黑山贼虽势大,却分属不同山头,彼此猜忌。元皓已仿其首领张牛角笔迹,假意与几路贼首约定合击我军,却又故意令书信落入其他贼营手中。」 简雍抚掌笑道:「妙哉!贼人必生内乱!」 徐邈点头:「确是好计,如此一来,众贼互相牵制,难以合力。」 关羽稍一琢磨,也品味出此计之妙,若计能成,贼人彼此防备,即便来攻,也必留兵守寨,再难全力出击。 他想到此处,冷哼一声,但目光稍缓:「此计尚可。」 刘备见关羽态度软话,知他已明其妙,忍不住又贊一句: 「我说元皓先生确是大才!」 一旁牛憨听的入神,心中翻腾起来。 他此时刚刚开始与徐邈学习读书识字,正是最为敬佩读书人的时候。 猛然听得大哥如此夸赞一人,也是起了好奇之心,不由挠了挠头,忽然问出一个让帐内微微一静的问题: 「大哥,那田先生这么厉害,你为啥不把他带来帮咱们?有他出主意,打黑山贼不更容易吗?」 刘备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惋惜,轻声道: 「四弟有所不知。元皓先生至孝,其母新丧,他需守为其守孝,如今尚在孝期。 礼法所在,他岂能此时离乡随军?能赠我粮草义勇,献上破敌之策,已是倾力相助了。」 牛憨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守孝这事,他是知道的。 前世在村里,只要谁家老人走了,子女必定得留在老屋里守一段日子,短则七天,长则半个月——大家都把这叫做「守孝」。 所以田丰这么做,在牛憨看来,再合理不过。 他心中暗想:大哥这么诚恳,肯定早出言邀请过了吧? 等守孝期结束,田先生应该就会来投?只是不知大哥有没有告诉他,日后该去何处寻我们。 他一边想,一边掰指细算:大哥这趟来回两天,加上今天,正是第三日。 这么说,再等四五日,田先生差不多就该到了。 想到这儿,他也不由嘴角微扬,心生期待。 刘备不知牛憨心中所想,见他低头,只道他也惋惜难见贤才,便收敛情绪,话锋一转,目光炯炯: 「元皓先生虽不能亲至,但其策可用!这第二计,正是『饵兵之计』!」 他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看向孙卓: 「孙先生,可知下一批运往广宗大营的粮队,何时经过沙河一带?」 孙卓略一思索,答道:「按日程推算,不出三五日。」 「好!」刘备眼中精光一闪, 「我们便用田先生所赠这批粮草,大张旗鼓,伪装成官军粮队! 黑山贼闻讯,必来劫掠。 届时我军预设埋伏,以逸待劳,定可一举破敌!此计既解粮道之危,又可震慑贼胆,扬我军威!」 张飞一听是打埋伏仗,立刻来了精神。 他才不管是诱敌也好,还是强攻也好,让他有战打,就是好计! 于是哇呀呀叫道: 「好计策!大哥,让俺老张去打头阵!」 关羽也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在他看来,此计确实老辣,,既利用敌军不谙我军虚实,又与第一计相辅相成。 他纵然对田丰本人无甚好感,却也不得不承认此策极妙。 「此计若成,元皓先生当居首功。」刘备再次感嘆,「如此大才,不能为我所用,实乃憾事。」 牛憨虽不明计策深妙,却将大哥的话记在心里。 既然计策已定,众人也不废话,又商议了一番设伏的具体细节,方才各自领命而去,分头准备。 牛憨也领了加紧操练士卒、检查军械的命令。 他带着兵士们在校场上挥汗如雨,心中却反覆琢磨着大哥那句「实乃憾事」和脸上那抹遗憾。 当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万籁俱寂。 牛憨躺在营铺上,睁着铜铃大眼,毫无睡意。 他现在还在回想着大哥白日脸上的遗憾,又反覆想大哥到底有无与田先生说明我军驻地。 想着想着,他突然翻身坐起。 一个重要的事实被他忽略了——那位大才,未必愿意来帮大哥! 他依稀记得前世在电视里听过一个词,叫「持才傲物」。说的是有真本事的人,往往脾气也大。 如果他真的愿意来帮大哥,即便需要等几天,大哥也必然不会如此遗憾! 所以,如何才能帮大哥把那个厉害的大才弄来?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田丰有啥爱好。 他前世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只知道刘备请诸葛亮很不容易,要跑三次。 「三顾……三顾……」牛憨喃喃自语, 「大哥现在要忙着打埋伏,没空去三次……那俺替大哥去!俺跑得快!」 这个念头一生,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起来。 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俺就代表大哥去请,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显得咱们有诚意! 说不定田先生一感动,守完孝就答应出山了呢? 说做就做! 牛憨一个骨碌爬起身,悄无声息地披上衣甲,提起那柄骇人的大斧。 刚要走,却转念一想:扛着斧头去请人,好像不太对劲。于是又把斧头轻轻放下。 他蹑手蹑脚熘出营帐,灵活地避开巡逻队,径直摸向马厩,牵出自己那匹神骏的黑马。 凭藉白天向孙卓问清的路径,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整个人便如一道黑色疾电,悄无声息地没入沉沉夜色,朝着广年县田家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9章 三顾田庐(谢洛瞑大大打赏!) 还好牛憨并不路痴,随着白日的车辙印。 终于于夜半三分,赶到广年。 夜色深沉,田家庄园的大门被擂得震天响,搅碎了宁静的夜空。 守门的家丁心惊胆战,透过门缝往外张望。 只见月下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矗立门外,虽未持兵刃,但那身经百战的煞气却扑面而来。 「开门!俺找田丰先生!」牛憨虽然压低声音,但依旧如同闷雷。 家丁魂飞魄散,只道是黑山贼首杀上门来,颤声应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好…好汉!家主已歇下,有…有事明日再议罢!」 牛憨眉头一皱,想起大哥平日教导的礼数,又补充道: 「俺非强人!乃刘备刘玄德四弟,牛憨!特来拜会田先生!」 刘备?刘玄德? 家丁一愣,昨日确有一位刘司马来访,主人还赠予了大量粮草。 他迟疑地再次端详,门外巨汉虽气势骇人,却并无破门之意。 于是忙道:「壮…壮士稍候,容小人通禀!」 已准备安歇的田丰闻报,亦是惊讶。 刘备刚走,其弟深夜来访? 所为何事? 他想起昨日刘备身边那沉默如山的典韦,又听闻其麾下有一使斧的悍将曾大闹董卓军营,心下好奇,便道: 「请他进来吧。」 牛憨被引入书房时,田丰正披着外袍,借着灯光打量着他。 只见来人果然雄壮异常,步履沉稳,目光虽直却清正,不似奸邪之辈。 「牛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田丰问道,心中揣测着是否军情有变。 而牛憨此时却有些坐蜡。 他只想着三顾「田庐」,压根没想过见了正主,该如何说。 总不能将说典韦那套说辞,用到田先生身上吧? 牛憨仔细打量面前文士,显然与典韦不是一个路数的人物。 即便用了同样说辞,也未必奏效。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既然他是大哥所说的聪明人,那就让他自己去猜。 于是他站定身子,省却寒暄,径直抛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田先生,俺问你,我大哥刘备,可是天下豪杰?」 田丰闻言一怔,万未料到对方夜半叩门,竟只为这一问。 不过他也没有恼怒,而是仔细回想与刘备会谈的情景。 那人胸怀仁德,目光诚挚,虽暂处困境却志存高远,确非俗流。 于是他捻须颔首,认真答道:「刘玄德胸怀天下,仁德爱民,确乃当世豪杰。」 牛憨听完,黝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重重一点头: 「好!俺知道了!」 他觉得,既然田丰也与他一般认为大哥刘备是天下豪杰,那三顾「田庐」的成功率便大大提高。 说完,竟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就走了。 身后只留下田丰独自在书房中,望着他那魁梧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晌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这就走了?」 田丰摇头哑然 「刘备麾下,怎尽是些……妙人?」 他白日见过刘备麾下典韦,那是个沉默如金的猛将,如今又来个半夜问完话就走的憨将。 他心里清楚,这种憨厚的猛将,心中自然有一套道理,可不是一饭半钱的恩义能够笼络的。 这倒是让他对刘备更加好奇,不由命消息灵通的家丁,前去打探刘备跟脚。 然而他未曾料到,这番插曲竟尚未落幕。 第二夜,几乎同一时辰,田家庄园的大门再次被擂响。 家丁虽然心中有些猜测,但还是先从门缝中窥视。 果不其然,又是那黑塔般的牛将军。 田丰得了消息,这次很快请他进来,想看他今日又有何举动。 牛憨站定,依旧是那个问题,一字不差: 「田先生,俺再问你,我大哥刘备,可是天下豪杰?」 田丰见他神情认真如昨,心下莞尔,便也郑重答道: 「玄德心系苍生,志在匡扶,自是豪杰。」他微顿,忍不住反问, 「牛将军,可是玄德遣你来问?」 牛憨把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大哥不知道俺来,他正带着二哥三哥琢磨怎么打黑山贼,保护老百姓呢。」 说完,觉得今日一顾算是功成,又如昨日一般,抱拳,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田丰看着再次空荡荡的门口,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这次不再是哭笑不得,反而觉得这憨直的将军颇有意思。 他心中已有些许猜测,只是未到点破之时。 虽然有一瞬间他认为这是刘备计策,所以试探着询问了下。 但从牛憨坦荡的回答来看,确实非刘备授意。 第三夜,田家大门又响。 家丁似已习惯,开门果见那黑塔般的牛将军。 来到书房,问题依旧: 「田先生,俺三问你,我大哥刘备,可是天下豪杰?」 这次田丰白日已经得了刘备在幽州与豫州战果消息,也得知了他为卢植一言千里折返广宗的事情。 故脸上已带着温和的笑意,斩钉截铁地答道: 「玄德公,仁德义勇,胸怀大志,乃世所罕有的天下豪杰!」 牛憨闻言,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淳朴开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 三顾已成。 他点点头,很自然地说道:「田先生,俺明天要去打黑山贼了,不能来了。」 田丰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憨厚耿直的汉子,明知大战在即,却连续三夜跑来只问一句话。 其心意之诚,其性之朴,着实令人动容。 他收敛笑意,郑重地对着牛憨点了点头:「预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牛憨再次抱拳,转身融入夜色。 田丰站在书房门口,望着牛憨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屋。 直到今日牛憨再问,他已经很确定了,这就是牛憨自发行为,若是刘备授意,那定然能料到今日自己动摇。 也自然会借着明日剿匪的藉口,尝试邀请自己出山效力。 但牛憨这种憨将却不会。 这种人性格执拗,他们信奉的与他人不同,既然他坚信他大哥乃天下豪杰,那自然就认为自己也会为此豪杰而折腰。 所以他会等自己主动前去助战,而不会强求。 最多……就是多跑几趟? 夜风吹拂,他脑海中浮现刘备诚挚的面容,以及牛憨这三日憨直却执着的「三问」。 「刘玄德啊刘玄德,」 田丰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如此猛士,甘愿为你效死力?」 第70章 设伏(求追读,求月票!) 沙河一带地势起伏,草木丛生,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刘备依据田丰之策,命人以田丰所赠粮草伪装成官军粮队,大张旗鼓沿沙河小道行进。 车队两侧仅有数十老弱兵士护卫,旌旗不整,车辙深重,任谁看去都是一块肥肉。 与此同时,刘备将主力分为三路。 关羽领五百精锐伏于道左林深草密处,张飞率五百健卒藏于道右高岗之后, 刘备自与典韦等领两百中军隐于车队后方三里处的坡地,随时准备策应。 牛憨则被安排带领百人队伍,负责在敌军陷入混乱时截断退路。 虽然这是牛憨第一次独立领军,但好在身后将士都是跟随刘备日久的幽州乡勇,多经历过牛憨训练,又见过他战场英姿。 故即便牛憨统帅不高,也没出什么乱子。 如田丰所料,黑山贼果然中计。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日午时,一伙约三百人的贼兵从山林中杀出,直扑粮队。 为首贼将身材魁梧,手持长刀,呼喝之声震野。 「抢粮!抢车!兄弟们杀啊!」 伪装成粮队的老弱兵士依计四散「溃逃」,贼军见状更是猖狂,纷纷涌入车队之中,开始争抢粮草,阵型大乱。 就在此时,一声锣响,道左林中关羽领军杀出。 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直奔贼将而去。 那贼将举刀欲挡,却觉一股巨力涌来,连人带刀被噼落马下。 几乎同时,道右高岗后张飞挺丈八蛇矛跃马而出,声如雷霆:「燕人张翼德在此!贼子纳命来!」 长矛横扫,当先数名贼兵应声倒地。 贼兵遭此突袭,顿时大乱。 前有关羽截杀,后有张飞堵截,惊慌失措间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部分贼兵见势不妙,企图向来路逃窜。 却听得一声大喝:「试试你牛爷爷利斧!」 只见牛憨率百人队伍从侧翼杀出,虽无骏马长兵,但那柄骇人大斧挥舞开来,当真当者披靡。 他一斧噼断贼军退路上的临时路障,彻底封死了逃窜路线。 刘备在高处见战局已定,遂令典韦率中军压上,清剿残敌。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结束。 三百黑山贼除数十人被俘外,余者尽殁。官军仅伤二十余人,大获全胜。 【微不足道的胜利!】 【统帅经验+100,统帅值+1!24→25!】 【您在此战中,共斩杀敌军十四位】 【武力经验+140!】 战后结算适时弹出,除了统帅因为等级低,增加了一点属性外,别无所获。 不过牛憨也不嫌弃。 毕竟这经验值来的实在容易,比他每日噼大斧快多了。 虽然此时统帅每提升一点,只需要200点经验,但他期望的两个将来为他提升属性的技能【横扫千军】和【力噼华山】都未练到满级, 所以现在每日练习,只能增加技能经验,而不能提升属性经验。 好在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懈练习,两个技能距离满级越发的近了: 【横扫千军lv4(845/1000)】 【力噼华山lv9(677/1000)】 尤其是力噼华山,他相信再给他几日时间,自然能够满级。 那时候便是他统帅快速增长的时候。 看过战报,牛憨跟着简雍一同进行战后清点。 此次共缴获兵甲二百余件,马匹三十余骑,粮草虽被部分损毁,但仍得大半。 带队回营途中,众将个个面带喜色。 张飞声若洪钟: 「大哥,田元皓此计果真妙极!那群贼子抢粮时毫无防备,俺老张一冲即溃!」 关羽轻抚长须,丹凤眼中难得露出赞许之色: 「疑兵乱其心,饵兵诱其行,伏兵击其惰归。田元皓确知兵。」 刘备面带微笑,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牛憨身上: 「四弟今日断贼退路,甚为得力。」 牛憨摸摸头,憨厚一笑:「俺就是按大哥吩咐的做。」 简雍清点完缴获,笑道:「此战不仅破敌,更得诸多粮草军资,可谓一举两得。」 徐邈补充道:「经此一役,黑山贼必知我军厉害,短期内不敢再犯粮道。」 刘备颔首,忽正色道:「虽胜不骄。黑山贼众甚多,今日所败不过其中一部。我等仍须谨慎。」 而跟在刘备身后的的牛憨,见田丰计策效果如此之好,心中更是难耐。 「大哥,俺去去就回!」 他跟刘备打了个招呼,也不等详细回应,便跨上他那匹神骏的黑马,再次朝着广年县方向疾驰而去。 田家庄园的家丁见到这位「常客」,已是见怪不怪,径直通禀。 田丰刚听闻沙河大捷的消息,正自颔首,觉得刘备果然善于用兵,见牛憨又来,心下好奇他此番又为何事。 书房内,牛憨站定,依旧是那副认真的模样,开口仍是那句: 「田先生,俺问你,我大哥刘备,可是天下豪杰?」 田丰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风尘僕僕却目光炯炯的牛憨,心中已明其意,不由莞尔。 他捻须微笑道:「牛将军,你的来意,丰已知晓。玄德公确乃世间豪杰,丰亦深感佩服。然,礼法所在,丰尚在孝期,实无法出仕相助,还望将军体谅。」 牛憨听了,黝黑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执拗地道: 「哦,孝期。那俺明天再来问。」 田丰闻言,真是哭笑不得,只好耐心解释道: 「牛将军,守孝需满三年之久。如今方才过了两年有余,纵使你日日来问,问满一年,丰也仍在孝期之中,无法应你所请啊。」 他以为这般说,这憨直的将军总该明白了。 谁知牛憨眉头紧锁,这可和他记忆不同! 所以他憨直地问道:「田先生,为啥一定要守三年那么长?」 田丰见其问得认真,不似作伪,便也坦诚相告: 「守孝乃人子之本分,是为孝道。」 「再者,朝廷以孝治天下,若未满期便出仕,便有损清誉,甚至可能被夺去『孝廉』身份。」 「于将来仕途大为不利。」 田丰其实挺喜欢与牛憨这类人交流,因为在沟通中,压根就不用考虑人情世故,也不用顾忌颜面,将各种藉口进行包装。 毕竟他们听不懂,所以便直抒胸臆。 牛憨若有所思,眨着大眼,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那……田先生为啥不能到我大哥帐下守孝?可以一边帮大哥筹划,一边守孝啊?」 「俺大哥那里清静,没人打扰你守孝。」 第71章 牛憨不见了!!!(感谢:番茄牛腩面和风铃草的打赏!) 田丰被牛憨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问得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向这憨直之人解释其中的礼法规矩。 他只得无奈道:「守孝期间,不可出任官职啊,牛将军。」 「当官?」牛憨更加困惑了, 「俺大哥带着我们打黄巾,是为了让百姓能过安稳日子,是为了匡扶汉室,是为了天下人都有饭吃!」 「不是为了当官啊?」 他语气诚恳至极:「为了打黄巾,大哥连卢公封的军司马都辞了,现在跟俺一样,也是个白身呢!」 「白身……」 田丰猛地怔住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先前只顾虑自身孝期与仕途规制,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量过刘备的立场。 刘备此刻,竟真是以一介白身,在行卫国安民之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蓦然涌上心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了。 就连牛憨这般淳朴之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才干,那个被他推崇备至的天下豪杰刘备刘玄德。 又怎会对面对自己的才智而无动于衷? 只不过他事事以他人为先,知晓自己尚在孝期,不愿令自己为难。 又明白他自己身为白身,给不了世人所求的功名利禄。 因而即便欣赏,也不愿出言相邀! 「匡扶汉室……让天下人吃饱饭吗?」 田丰不自觉地低声重复着牛憨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就是真正的豪杰之志? 与自己平日所思所虑的仕途经济、家族利益相比,果然是天壤之别。 此刻听着牛憨耿直无比的话语,田丰只觉得三十年所读的圣贤书,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平日薰染的檀香,此刻仿佛化作了追逐功名的铜臭, 萦绕鼻端,令他头晕目眩。 他缓缓抬手扶额,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不仅痛在太阳穴,更痛在心神深处。 牛憨浑然未觉田丰的失神,犹自说着: 「对了,田先生,俺今早才跟徐邈那小子学了个词,叫『家国天下』。」 他粗糙的脸上泛着求知的光, 「俺琢磨了一路,也没太弄明白。您是有大学问的人,能给俺讲讲这是啥意思吗?」 「家…国…天下……」 田丰望着眼前这耿直的武将,灯火在那双澄澈的眼里跳跃,映照着全然的信任与求教的赤诚。 那四个沉沉的字眼从这憨厚人口中问出,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却像重锤般猛地撞在他的胸口。 一时间,他竟哑口无言。 万千思绪如潮水般骤然翻涌而上——圣贤书中的微言大义,平日与名士清谈时的高蹈虚论,自身曾孜孜以求的功名前程…… 这一切,在这最质朴、最直接的追问前,忽然变得轻飘而苍白。 他张了张嘴,满腹经纶却仿佛被什么堵住,竟不知该从哪一个字说起。 只觉得心中波澜骤起,轰鸣不息。 ………… 第二日清晨,刘备起身,忽然有些不习惯。 今日的营帐,是不是有些安静了? 刘备侧耳倾听,营中异常安静——竟没有那熟悉的、呼啸破风的斧声! 「四弟今日倒是贪睡了?这倒是稀奇!」 对于刘备等人来说,牛憨每日早上练斧的噼砍声,早已成为叫醒他们起床的「闹铃」, 如今骤然没听到,还一时有些不习惯。 刘备走出营帐,果然不见牛憨耍斧子的身影,左右视之,只见关羽从自己营帐中走出。 刘备笑着招呼关羽:「走,去叫四弟起身,莫误了晨练。」 两人说笑着来到牛憨营帐外,连呼数声不见回应。 刘备掀帐而入,却见榻上被褥叠得整齐,一摸,早已冰凉。 「四弟呢?」刘备心生疑惑。 很快,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 张飞咋咋呼呼地满营寻找,边找边嚷:「这憨子!跑哪儿去了?不会是昨天被徐邈那小子逼着认字,给吓跑了吧?」 说着还瞪了闻讯赶来的徐邈一眼。 徐邈一脸无辜,缩了缩脖子。 关羽则较为冷静,他先去马厩查看,回来沉声道: 「大哥,四弟的黑马不见了,但他那柄大斧还留在帐内。」 他又询问了营门哨岗,哨兵皆回报未曾见牛将军出营。 正当众人焦急疑虑之时,哨塔上的士卒忽然高声喊道: 「将军!快看!那边来了好大一支车队!」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立刻登上高处眺望。 只见朝阳之下,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逶迤行来, 四周百十个家丁打扮的兵丁随行,车辆上似乎装载着箱笼书籍等物。 而队伍最前方,骑着一匹神骏黑马,正咧嘴朝着营地这边憨笑的, 不是牛憨又是谁? 车队缓缓行至营门前停下。 牛憨率先跳下马来,咧着大嘴,兴沖沖地跑到刘备面前,邀功似的喊道: 「大哥!俺把田先生请来了!」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车队中间那辆马车。 车帘掀开,田丰一身素服,面容略显疲惫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在家僕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刘备面前,郑重一礼: 「玄德,丰……不请自来了。」 刘备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 「元皓先生!您这是……快快请起!备何其有幸,竟得先生屈尊降临!」 他虽惊喜,但心中疑窦丛生,不由地看向旁边一脸「快夸俺」表情的牛憨。 田丰直起身,看了一眼身旁憨笑的牛憨,又看向刘备,脸上那无奈的笑意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带着几分「告状」的语气开口道: 「玄德啊,丰此来,实是被您这位四将军……『逼』来的啊。」 「啊?」刘备一怔,张飞和关羽也竖起了耳朵。 田丰便开始「控诉」: 「自那日公离去后,您这位贤弟,牛憨将军,便夜半叩门。」 「第一夜,他噼头便问:『田先生,俺大哥可是天下豪杰?』丰答是,他转身便走。」 「第二夜,他又来,依旧同一问。丰再答是,他依旧离去。」 「第三夜,他三问之。丰三答之。他言明日战事,不复来。丰还以为此事已了。」 「谁知,」田丰语气一顿,带着夸张的无奈, 「昨日午后,他竟又来了!凯旋而归,血战方歇,他便又至我处,仍是那一问!」 第72章 白衣参贊(感谢所有大大月票!为所有月票、推荐票读者加更!) 刘备等人听得目瞪口呆,想像着那画面,既觉好笑又感尴尬。 张飞已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关羽瞪了一眼才强行憋住。 田丰继续道:「丰告知他,守孝之期未满,礼法所限,实难从命。他却反问丰,为何定要守三年?丰便与他解释孝道与仕途之关碍。」 提供最快更新 「他却言道……」田丰看向刘备,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玄德公您带兵征战,非为官职,甚至已辞去官身,只为百姓安宁、匡扶汉室、天下人有饭吃!」 刘备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看向牛憨,眼中满是复杂。 田丰嘆了口气,似无奈又似感慨: 「他还问丰,何为『家国天下』?丰……一时竟为之语塞。」 「最后,他竟提议,让丰到玄德公麾下来守孝!道是既可全孝道,亦可助公益。」 田丰摊了摊手,苦笑道, 「丰与之分说,守孝期间不可出任官职。他却道:『我大哥此刻亦是白身,并非为做官!』」 田丰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环视了一眼刘备身后虽略显简陋却井然有序营地,以及关羽、张飞等一众目光灼灼的将领, 最终目光回到刘备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玄德公,牛将军之言,虽质朴无文,却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丰辗转一夜,扪心自问: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守孝尽礼,又所为何来?」 「若拘泥于虚名俗礼,而罔顾天下汹汹、生民倒悬,岂非本末倒置,枉读诗书?」 「玄德公以白身而行圣贤之事,志存高远,仁德布于四海。丰虽不才,岂能再安居乡野,独善其身?」 他对着刘备,再次深深一揖: 「故此,丰特将家中典籍、可用之物尽数携来。 「愿投效明公麾下,于这沙河营地旁结一草庐,」 「白衣参贊。」 「守孝尽礼之余,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略尽绵薄之力!还望玄德公不弃!」 这一番话,真情实意,有理有据,既「告」了牛憨的状,又表明了心迹。 刘备听完,已是激动不已,眼眶微热。 他狠狠瞪了旁边还在傻笑的牛憨一眼,心中却是暖流澎湃。 他连忙双手扶起田丰: 「先生快快请起!先生大才,肯屈尊相助,实乃备与麾下将士之福,更是此地百姓之幸!何谈不弃?」 「备必以师礼相待!」 他转身,对着牛憨,本想训斥他几句鲁莽,但看到他那纯粹的笑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笑嘆,用力拍了拍牛憨粗壮的胳膊: 「你呀……你这憨子!竟给先生添了如此多的麻烦!不过……做得好!」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俺就说四弟有一套!读书人请不来,俺们憨人去请,一请就到!」 关羽抚须颔首,眼中也露出了对牛憨的赞许之色,原本对田丰的那点疏离感,也因其这番坦诚之言而消散大半。 牛憨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果然电视上没骗人,三顾茅庐,就是好使! 田丰既入刘营,刘备当即拜其为军师,参贊军政要务。 然而顾及田丰尚在孝期,刘备特意吩咐下去: 凡日常庶务、粮草清点、行军杂事,仍由简雍主理,非紧要军情,不得轻易叨扰田先生。 此番安排,令田丰心下感念,更觉刘备确为明主,既重才,更重情知礼。 自然,这也苦了简雍。 他虽明事理,却也在背后偷偷「蛐蛐」了自己这个同窗好友数次。 他放眼望去,刘备身边文士渐多, 可徐邈年纪尚轻,正是读书增识之时,简雍实在不好意思将繁琐杂事压给他; 田丰身负孝期,又有刘备首肯,自然只定方略、不理细务。 思来想去,这写写算算、统筹调度的担子,转了一圈,竟又结结实实落回了自己一人的肩上! 「当完德华,又做牛马……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田丰既入刘备麾下,又认其为主公,自然对其寄予厚望。 他本性刚直,加之年岁最长、学识谋略远超营中诸人,便毫不客气地将心中那套严整规矩带入了刘营。 于是,刘备与其麾下众人,可谓结结实实被这位新军师「重新教做了人」。 往日里,刘备待人宽和,营中气氛虽融洽,却不免有些松散。 田丰一到,首先便立下规矩:卯时点卯,无故不得缺席;军情文书,须及时整理归档,条陈须清晰明了;军中用度,更要精打细算,每笔开销皆需记录在册。 他说话不绕弯子,发现问题便直斥其非。 张飞性急,有时军报尚未听完便要嚷嚷出兵,常被田丰一句「匹夫之勇,徒坏大事」顶回去, 常常噎得他满脸通红,但奈何田丰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他即便搜刮干净肚中存货,也吵其不过,故不敢放肆。 关羽虽沉稳,但也偶有倨傲之时。 某次议论兵势,他依仗以往经验提出见解,却被田丰引经据典,层层剖析,指出其中三处疏漏。 关羽起初凤目微眯,面露不豫,但细思之下,发现田丰所言确实切中要害,最终也只能抚须不语,暗自嘆服。 就连刘备本人,也未能「倖免」。 他仁德宽厚,有时难免过于怀柔。 田丰曾直言劝谏:「主公欲成大事,岂能一味宽仁?恩威并施,方为御下之道。」 刘备骨子里仍存游侠心性,待人最是宽厚。 面对田丰数次直谏,他从不恼怒,总是温和应下,转过头却依然故我。 几次下来,连张飞、关羽都被田丰约束得服服帖帖,唯独刘备那怀柔的性子,丝毫未改。 田丰无可奈何,只得放弃「纠正」主公,转而对其他人要求愈发严厉。 一日,刘备特意找来田丰,温声问道:「先生近来对众人愈发严格,所为何故?」 田丰正色答道:「主公宽厚,若臣下再不奋发,如何成事?上位者存一分懈怠,下属便需以百分勤勉弥补,方能不失。」 刘备却摇头笑道:「先生此言差矣。人各有性,若强求百人如一,岂不失了人情味?用人之道,贵在知人善任,非是以一律百。」 田丰闻言,环顾四周,见关羽、张飞、典韦、牛憨等人虽皆骁勇,却性情各异,皆不过二十余岁年纪,正值血气方刚之时。 他忽然失笑,神色缓和下来:「是丰心急了。」 自此,田丰不再强求众人恪守死板规矩,营中气氛复归宽严相济。 虽未能改变刘备的性情,但经此一事,田丰心中反倒为这位主公添了几分光彩。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关、张、典、牛这些当世猛将,都心甘情愿追随在这个看似宽柔的主公麾下。 第73章 董卓兵败(求追读,求月票) 除了整顿军务,田丰在谋略上的表现亦未令众人失望。 依他所设之计,刘备军或离间分化,或设伏奇袭,屡屡得手。 原本如野草般从太行山中不断涌出的黑山军,势头终于被压制下去。 可田丰心中,却隐约浮起一丝不安。 「奇哉怪也……」他捻须低语。 他田元皓本是本地豪强,对太行山内外贼寇的底细,纵使不敢说了如指掌,也大致有数。 可看着营中日益增多的黑山俘虏,却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这山外围,何时藏匿了如此多的贼众? 「莫非那新任的黑山大当家,真有通天手段,能在短期内聚起这般声势,连山外都人满为患?」 而凑在他身边学习的张飞听了,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管他呢!他们不来惹咱们,咱们也不必去招惹。眼下最要紧的,是盯紧广宗的黄巾军!」 田丰略一沉吟,也觉得有理。 当前确应以大局为重。 他随即凭藉自己在当地的声望,修书数封,分送各地豪强,劝其早做打算,囤积粮草以应不时之需。 对俘虏的处置亦颇为周密:未犯重罪的壮丁编入行伍;老弱妇孺就地安置,垦荒种田; 罪大恶极者,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几番举措下来,既安顿了人口,又充实了兵力,更震慑了四方。 营内外一时秩序井然,人心渐稳。 就在众人都振奋,认为大事可期之时,一个晴天噩耗传来。 董卓大军在广宗城外溃败,此时正四散奔逃! 「俺早就说过,董卓那厮靠不住!」张飞一听斥候急报,拍案而起,脸上满是「果不其然」的神色。 田丰捻须沉思片刻,向刘备冷静进言: 「主公,董卓既败,广宗黄巾必气势大振。我军兵力单薄,宜暂避锋芒,转移至安全地带,再图后计。」 然而此策一出,刘备并未如往日般即刻应允,反而陷入一阵异常的沉默。 此举令在座众人面面相觑,皆露惊异之色。 自田丰被牛憨「请」回大营,拜为军师以来,刘备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田丰也确以其智算屡建奇功,就连起初最不服气的关羽、张飞,近来也渐生钦服。 可此刻,最应信赖田丰的刘备,面对这番老成持重之言,却罕见地犹豫了。 他眉头紧锁,追问斥候:「可知董卓现在何处?」 斥候喘着粗气回答: 「溃败之时,只见官军四散,混乱中似乎有一队人马向南突围,后面有黄巾军在追赶。」 「按方向推测,可能是往魏郡撤离。」 「传令,」 刘备突然抬头,目光决然,「整军,出击——我们去救董卓。」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譁然。 「大哥!救他作甚?」张飞第一个跳将起来,「那董卓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败了也是活该!」 关羽丹凤眼微眯,虽未如张飞般激动,但也沉声道: 「大哥,董卓与我等素有嫌隙。且黄巾军势大,我军兵力有限,贸然救援,恐自身难保。」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典韦与牛憨也欲开口劝阻。 刘备抬手止住众人,目光坚定,理所当然道: 「我奉皇甫将军与卢师之命前来冀州,本就是为防董卓溃败,以便收拾残局。」 他环视众将,语气凝重: 「我虽有心重整旗鼓,但如今白身一人,朝廷将士岂会听我号令?」 「董卓再不堪,亦是朝廷亲封的中郎将。」 「只要他活着,溃散的将士就还有主心骨,冀州的官军就还能重整旗鼓。」 见众人仍有不服之色,刘备斩钉截铁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他当即下令:「田先生与简雍、徐邈等文士率领步卒留守营寨,加强戒备。」 「云长、翼德、守拙、恶来,即刻点齐骑兵,随我驰援平乡方向!」 「大哥!」张飞还想再劝。 「翼德!」刘备厉声喝道,「此非私怨之时,关乎冀州大局!执行命令!」 张飞见刘备意决,重重一跺脚,嘆道:「唉!且依大哥!」 转身便冲出大帐整备兵马。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五百轻骑已整装待发。 这支骑兵中有刘备从涿县带出的百战老卒,有卢植託付的三百北军精锐,亦有近期收编的黑山降卒。 虽甲冑兵器参差不齐,但听闻刘备欲带他们力挽狂澜,士气颇为高昂。 刘备一身轻甲,手提双股剑,翻身跃上绝影。 关羽、张飞分列左右,典韦、牛憨紧随其后,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而去。 路上,刘备简要部署: 「若遇黄巾追兵,不可恋战。云长率一百骑迂回侧翼扰敌,翼德领一百骑断后,典韦、牛憨随我直插敌阵,救出董卓便走!」 「大哥,若是董卓那厮已死于乱军之中呢?」张飞在疾驰中高声问道。 「那便接应溃散的官军,能救多少是多少!」刘备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喊道:「守拙,马战可行?」 「大哥放心!」牛憨早已将马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马战次数虽不多,却非但不怯,反觉酣畅。 此前追击黑山溃军时,他便发觉: 在颠簸疾驰的马背上,步战那招需要沉稳发力的【力噼华山】确实难以施展。 但若藉助战马的沖势,将马刀横斩而出,【横扫千军】的威力竟能倍增,一扫之下,真有摧枯拉朽之势! 与刘备预料相差无几,奔驰约半个时辰后, 前方鸡泽与平乡之间的平原上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 「加速前进!」刘备一声令下,猛夹马腹,率先冲上一处高坡。 举目望去,平乡以南的平原上,数百名官军被数千黄巾军围在核心,且战且退,形势岌岌可危。 中央一面「董」字大旗虽仍屹立,但已摇摇欲坠。 「好傢伙,怕是有四五千黄巾贼!」张飞倒吸一口凉气。 关羽凝目观察:「看阵型,官军尚在抵抗,董卓应当还活着。」 刘备毫不犹豫,扬鞭喝道: 「依计行事!记住,救出人便走,绝不恋战!」 第74章 救援董卓(感谢哒哒子哒哒哒、一代哲人打赏!) 将命既下,则绝无懈怠之理。 关羽领命,率一百骑从右侧迂回而去。张飞则率部放缓速度,准备断后。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守拙!恶来!随我沖阵!「 刘备长剑一指,三百骑如一把尖刀,直插黄巾军后方。 黄巾军正全力围攻,全然不料身后突现援军,后阵顿时一片哗乱。 刘备见敌军已乱,当下一马当先,沖入敌阵,这次他专门叮嘱了牛憨与典韦,只管沖阵,不必护卫。 一踏入敌阵,刘备双股剑化作两道银光,左噼右砍,所向披靡。 典韦则双戟狂舞,如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而牛憨,则越过刘备,成为沖阵的箭头。 他虽只精通「横扫千军」这一式马战招式,却将这简朴的一式发挥到了极致。 但见他右手马刀借着奔马之势横斩而出,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横扫千军经验+5】 沖在最前的三名黄巾贼兵试图举盾格挡,却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这一刀,快、狠、准,蕴含着战马奔腾的千钧之力,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一招毙敌,牛憨毫不停滞,战马四蹄翻飞,继续向前狂飙突进。 其所到之处,当真是一片人仰马翻,波开浪裂。 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一名正在声嘶力竭呼喝指挥的黄巾头目。 当即一夹马腹,直取中宫! 那头目亦察觉到危险临头,见来势如此凶悍,惊惧之下, 急挺长枪分心便刺,企图阻住这尊杀神。 牛憨却根本不闪不避,在双马交错电光火石的一瞬,握刀的手臂诡异一沉一扬,马刀自下而上反手一撩! 一道寒光自下而上,逆袭而起! 【横扫千军经验+5】 刀锋过处,那杆长枪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刀势未尽,竟顺势而上,将那头目的半片肩膀连同锁骨削飞! 悽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鲜血如瀑喷溅。 虽然斩将夺旗,但因沖势太猛,牛憨已深入敌阵核心。 周围不明就里的黄巾贼兵见主将惨死,惊怒交加,顿时如潮水般从四面蜂拥而至, 刀枪并举,誓要将这孤军深入的巨汉乱刃分尸。 而牛憨,则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反手将沾满血肉的马刀「锵」一声插入腰间刀鞘, 肩头微微一沉,左臂顺势一甩,便将那柄背上的骇人巨斧甩到右手之中。 只见他双腿如铁钳般牢牢夹住马腹,以腰胯为核心,竟藉助战马持续前沖的惯性,猛地旋转身躯! 「呜——!」 【横扫千军经验+5】 斧光过处,如同热刀切油,血肉横飞,断刃残甲四射! 他根本无需复杂招式,凭藉自身勇力,仅仅是简单横扫,便在人海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其威势之猛,煞气之重,竟让周遭黄巾贼兵一时不敢近身! 远处,正被亲兵拼死护卫的董卓,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苦战疲惫的脸上瞬间爬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牛憨这张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甚至连日来夜魇都是他持刀傲立的形象。 毕竟他董卓纵横西凉多年,尸山血海里蹚出来,恶战、血战不知凡几, 但唯有那一次,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被人以气势逼迫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这,堪称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而此刻,这耻辱的源头,却在以更为狂暴,更加恐怖的姿态,在他眼皮子底下, 以一骑当千的姿态,扫穿敌阵,前来救援。 「真…虎熊之将也!」董卓咬牙切齿的惊嘆。 正当刘备、牛憨、典韦在敌阵中掀起血雨腥风,将黄巾后阵搅得天翻地覆之际, 战场左右两翼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左侧,关羽率领的一百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插黄巾军薄弱侧翼, 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其势不可挡。 右侧,张飞见中军压力骤减,已知刘备沖阵得手,环眼圆瞪,声如霹雳炸响: 「儿郎们!主公已破敌后阵!随我杀穿这群乌合之众!」 丈八蛇矛如同黑色巨蟒,带领着蓄势已久的部下,开始冲锋。 「援军!援军来了!」 此时被围的官军也发觉了黄巾后方混乱,顿时士气大振。 本来摇摇欲坠的阵势,又重新林立起来。 一时间,黄巾军腹背受敌,左右逢源,本就因后阵被袭而动摇的军心,此刻彻底崩溃。 士卒狼奔豕突,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正在中军指挥的黄巾大将郭太,眼见阵型已乱,左右两翼的官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尤其是那红脸长髯和黑脸虬髯的两员敌将,勇猛绝伦,己方将领无人能挡其锋。 再看到后阵那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巨汉还在不断碾压推进,他深知大势已去,再僵持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郭太长嘆一声,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失果决,急令亲兵挥舞旗帜,高声传令: 「撤!全军向东北方向撤退!」 鸣金之声与溃兵的哀嚎混杂在一起,黄巾军如退潮般开始溃散 刘备见敌军已溃,也不令部队穷追,当下与从中军杀出的董卓部汇合一处。 两人在乱军之中只是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董卓看着刘备身后那煞气未消的牛憨和典韦, 嘴角抽搐了一下,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董中郎,此地不宜久留,贼军虽溃,恐有伏兵或散兵游勇,当速离险地。」 刘备朗声道,语气不卑不亢。 董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点了点头: 「刘司马所言极是,便依你之见。」 当下,两部合兵一处,以刘备部为前锋,董卓残部居中,张飞率部断后,迅速脱离战场,向南疾行。 关羽亦率骑队从侧翼迂回护卫,一行人马不停蹄,直至向南奔出约二十里,见后方并无追兵,地势也趋于开阔平坦, 这才下令停止前进,稍作休整。 而此时,刘备与董卓二人,才有时间正式见面。 只不过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毕竟是救命之恩。 董卓率先拱拱手,面色僵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援手,否则今日本将军危矣!」 第75章 分道扬镳(求月票) 刘备并无意与他多作客套。 他回头见自己的部属都已跟上来,正分批下马休整,便微微点头。 随即转向董卓,开门见山问道: 「董中郎接下来有何打算?」 董卓见刘备语气平静,既未提往日过节,也不言方才援手之情,全然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不觉松了口气。 他神色稍缓,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倨傲,答道: 「退至邺城,收拢残兵,整备军械。」 「继而夺回釜口津、聊城等黄河渡口,锁死河道,防止黄巾贼众渡河南下,骚扰司隶、兖州腹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颓唐与自嘲,补充道: 「至于之后……便只能静候朝廷发落了。」 这番话,若依他往日脾性,是断不会对刘备这个素有嫌隙之人说出口的。 然而新败之下,心防已懈,加之刘备神色坦荡,竟也引得他一时放下戒备,坦然相告。 况且这番部署,即便此刻不说,刘备日后自也能从别处探得,实无隐瞒必要。 再者,刘备既能轻骑来援,足见其以国事为重,董卓也不必担心他会泄露军情。 而最后那一句交代,则是他心头真实的想法。 他这番损兵折将,显然算是犯了大错,即便将来击破黄巾,只怕也难面朝廷责罚。 他本就在意仕途,此刻情难自禁,便吐露而出。 这边刘备没有过多关注董卓内心独角戏,听完他的方略,略作沉吟,颔首道: 「战略得当。」 确如董卓所言,若能退守邺城,扼住黄河渡口,即便黄巾势大,也难以冲击中原。 只要南北黄巾无法形成夹击,局势便尚未到最坏的地步。 只不过…… 刘备目光扫过董卓身边仅存的几百官军与郭汜、李傕二将。 退守邺城、收拢残兵、再图渡口,这一来一回需要多少时日? 而士气正盛的广宗黄巾,在此期间又会作何行动? 是北上威胁幽州,还是西进并州,又或者……南下? 一旦数万乃至十数万黄巾主力冲破阻拦,涌入刚刚稍定兖州、豫州,与当地黄巾残部汇合,必将星火燎原,再难遏制。 届时,莫说一个董卓,就算皇甫嵩亲至,恐怕也要费尽周折。 刘备目光向南一掠,那是锦绣中原。他身负师命,决不可坐视局势糜烂! 心念至此,刘备已有决断。 他必须争取主动,不能任局势滑向深渊。 于是继续问道:「若张角继续追击,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是董卓所没想到的。 他接收冀州战事之时,张角便早被官军困死在了广宗城中。 所以在他印象中,冀州黄巾不过是做困兽之斗罢了。 可经刘备一提,他顿时惊醒:张角被困,是卢植之能,非张角之弱! 昨日大败,已见张角用兵之凌厉。 如今黄巾新胜,气焰正炽,其首要目标,自是巩固广宗、扫清冀州官军势力。 而他身为中郎将、冀州战场统帅,若张角知他未死…… 想到此刻,董卓脸色脸色骤变。 他不是蠢人,只是新败之下心慌意乱,只想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喘息。 此刻被刘备点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董卓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生死关头,面子已经不重要了。 刘备心知董卓已被说动,于是目光向南一扫,语气依旧平稳: 「中郎将可速率残部,轻装简从,直奔邺城,凭藉城防,尽快收拢溃兵,稳定局势。」 「备愿率本部兵马在此周旋,袭扰黄巾溃军及其后续集结之部,为中郎争取重整时间。」 董卓听闻刘备不仅不随他同往相对安稳的邺城,反而主动请缨断后,承担风险, 脸上顿时火辣,忍不住脱口问道: 「你……为何要如此救我?」 这话问得直白。 若刘备是初次相见、身为白身,或可理解为投机牟利,以恩图进。 但刘备曾与他在广宗有过不快,甚至因此辞去军司马之职。 依当日之隙,刘备今日便是袖手旁观、乃至落井下石,也属常情。 可为何…… 由己及人,他自然想不到天下有刘备这般以家国大义为先之人。 刘备闻言,抬起手,用沾满血污尘土的战袍袖子,缓缓抹去脸上血渍与汗水,动作从容。 他目光清定,看向董卓,平静答道: 「董中郎误会了。备今日沖阵,所救并非中郎个人,而是朝廷钦命的冀州统帅。」 「如今天下动荡,黄巾未平,朝廷正当用人之际,需每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为国效力。」 「此乃国事为重,备岂敢因私废公?」 他语气平和,字字却如重锤,敲在董卓心上。 无指责,无炫耀, 只有一份超越私怨的忠君为国之心。 董卓怔在原地,一双虎目紧盯刘备,脸上横肉微颤。 他半生纵横,阅人无数,却鲜见如此胸襟与格局。回想自己先前心思,只觉无地自容。 良久,他长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抱拳道: 「刘司马之胸襟气度,董某……今日方知,实在惭愧!」 这一声「惭愧」,倒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心。 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沉甸甸的西凉军令牌,郑重递向刘备: 「卓麾下兵马此战多有冲散,流落附近。」 「刘司马若在游击时,遇见打着西凉旗号的散卒,可凭此令号令之,命他们听从调遣,随公行动,也算添一份战力。望公勿辞!」 刘备略一思忖,知敌后行动,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遂不推辞,双手接过,肃然道: 「如此,备便暂为保管。必善用此令,共击国贼。」 董卓点头,不再多言。 转身招呼李傕、郭汜等人集结残部,向邺城方向开拔。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寞中透出劫后余生的急切。 刘备手握令牌,目送董卓一行远去, 随即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关羽、张飞、牛憨、典韦等人沉声道: 「云长,清点人马,救治伤兵,饱食歇息。」 「翼德,传信于田先生,告知我之方略,请其守备营寨!」 「守拙、恶来,随我勘查周边地势。」 「黄巾虽退,我等之事方才开始!」 第76章 洛阳震动(求月票) 中平元年,七月初三,冀州。 广宗城下溃败的浪潮尚未平息,董卓十万大军的残部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将恐慌与绝望洒满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 然而,在这片颓败的图景中,却有一支力量逆流而上。 刘备,这位心怀天下的汉室宗亲,以白身客将之姿,毅然担起了力挽狂澜的重任。 他率领麾下精锐,转战千里。 如同一枚坚韧的楔子,硬生生将由「天公将军」张角领导的黄巾军主力,死死钉在了巨鹿郡腹地, 守护着中原腹地的最后防线。 —— 洛阳,南宫,德阳殿。 时值盛夏,殿内虽置有冰鉴,却丝毫驱不散空气中的燥热。 高踞龙椅的刘宏面色阴沉, 手中紧攥着一卷刚从冀州传来的加急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废物!蠢材!十万大军!朕的十万大军!」 刘宏猛地将军报摔在御阶之下,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尖厉, 「董卓这个陇西莽夫,竟然在广宗城下败得如此之惨!」 「折损朕多少粮秣,丢尽朕的颜面!黄巾贼势大,难道就是他丧师辱国的藉口吗?」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屏息垂首,生怕天子的怒火降于己身。 尤其是司空袁隗。 他身为董卓举主,此番力荐其出任中郎将,本指望他建功立业,成为自己在朝中的外援,以制衡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日渐膨胀的权势。 谁知董卓不堪大用,才至广宗不久便遭此惨败,退守魏郡。 若非董卓尚知进退,未全盘溃逃。 而是据守魏郡整兵防备,阻黄巾南下,恐怕刘宏早已下诏锁拿问罪! 「议一议吧,怎么办!」 刘宏狠狠瞪了袁隗一眼,虽未点名,但那一眼却比直接斥责更让这位四世三公的袁家家主如坐针毡。 袁隗心知此刻绝不能推诿,必须将话题从「追究责任」转向「应对危机」。 他整衣出列,躬身至地,声音惶恐: 「陛下息怒!老臣……万死!」 先以请罪之姿稳住阵脚,随即话锋一转,不替董卓开脱,而以退为进: 「董卓轻敌冒进,损兵折将,其罪难恕!老臣举荐非人,甘受责罚!」 接着抬身,语气凝重: 「然陛下明鑑,当务之急非独究董卓之罪,而在稳定冀州局势。」 「广宗新败,军心涣散,贼酋张角凶焰正炽。」 「若朝廷处置不当,恐前线将士离心,冀州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随后,他话锋再转,暗自强调董卓之不可轻换: 「幸而董仲颖退守邺城,重整旗鼓,据黄巾于河北。若使张角渡河南下,则司隶震动,京师危矣!」 一番话下来,连打带削,滴水不漏。 也成功消退了刘宏怒火。 殿内依旧沉寂。 朝中已无兵无将,若此时撤换董卓,黄河防线一旦崩溃,谁能阻张角于河内? 无人可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太尉张温,这位资历深厚、素与袁隗不甚和睦的老臣,轻轻动了动袍袖,缓步出列。 他的动作从容,与袁隗方才的惶恐截然不同。 「陛下,」张温向御座躬身,声调平和却清晰,「司空所言,不尽其实。」 此言一出,百官目光瞬间聚焦。 他疯了吧? 都这般时候了,还有心思攻讦?就不怕引火烧身? 张温还真不怕。 他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不急不缓的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 「陛下,冀州战局,并非一发不可收拾。」 「董卓大军溃败,张角意图乘胜南下之际,尚有一支人马逆势而上,欲挽狂澜于既倒。」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片刻。 刘宏果然被引,身体微微前倾: 「太尉所指何人?有何作为?速道来!」 张温将帛书交小黄门呈上,朗声道: 「此乃臣近日所得冀州书信。其上明言: 有汉室宗亲刘备,以寡兵孤军逆行北上,扰黄巾后方,致张角不能南下!」 「刘备?」刘宏虽未闻其名,但又被「汉室宗亲」四字勾起兴趣, 「诸卿可识此人?」 短暂的沉寂中,新任宗正刘焉手中笏板微微一抖。 他面色沉静,心中却已飞速权衡。 刘备他再熟悉不过! 昔任幽州刺史时,刘备曾带兵解蓟县之围,他还曾为其上表请功。 可看陛下反应,显然未曾见过那封奏章。 刘焉目光扫过侍立御旁的张让、赵忠。二人掌文书传达,若有人做手脚,必是他们。 作为清流一员,有给这些宦官难看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心底冷笑:私扣军功奏章,这次看你们如何脱身! 想到此处,刘焉跨步迈出,向着上位行了一礼: 「陛下,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氏,乃中山靖王之后、景帝玄孙,确系汉室宗亲。」 「中平元年黄巾乱起,他在涿县组织乡勇平乱。」 「此前在臣麾下效力时,曾协官军作战,阵斩幽州黄巾渠帅程远志、邓茂,为解蓟县之围立下大功。」 「臣在幽州任上时,确曾为其上表请功。」 「中山靖王之后……」 刘宏喃喃,好感顿生,随即捕捉到关键, 「卿言曾上表文?为何朕全无印象?若早有表功,朕当记得。」 目光转向侍立一侧、掌文书传递的中常侍张让,带着质询与冷意。 张让只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额角沁出冷汗。 他当然记得那封来自幽州的表文,只不过当时觉得一个无关紧要的「汉室宗亲」和乡勇之功,在纷乱大局下不值一提, 眼看无人为其奔走,也没得其孝敬。 便命下属「留中」了。 这本是寻常操作,谁知此刻竟成清流攻讦的致命疏漏。私自扣留报功奏疏,可是死罪! 张让反应极快,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惶恐而自责: 「陛下息怒!老奴……老奴想起来了!确有一封幽州表文!」 「只因当时贼势浩大,各地军报如雪片般飞来,文书堆积,或有小吏疏忽,未及时呈送御览!」 「老奴失察,万死!恳请陛下治罪!」 这话说得好巧,既认其事,又将责任推给「文书堆积」与「小吏疏忽」,自己只担「失察」之罪。 不过刘宏虽然心知必有蹊跷,但此时懒得追究,故不再看向张让,转回刘焉与张温: 「如此说来,这刘备确实有功?」 第77章 朝廷非议(感谢天界巡游者、书友1966、小小草打赏) 就在这时,侍立另一侧的中常侍赵忠,眼见盟友张让受窘,又见清流似乎想借这无名之辈刘备做文章, 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陛下,纵然刘宗正所言属实,这刘备此前也不过是剿灭了些幽州癣疥之疾。」 「如今广宗前线,贼酋张角拥众数十万,声势滔天。」 「区区一支乡勇,即便有些许微功,于大局而言,恐怕也是杯水车薪,难堪大任吧?」 「张太尉所言『逆势而上、欲挽狂澜』,是否言过其实了?」 赵忠话音刚落,惊魂稍定的司空袁隗也立刻抓住了这个转移视线、贬低刘备的机会。 他不能让张温借举荐刘备来打压自己举荐的董卓,于是沉声道: 「赵常侍所言,不无道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9 「陛下,刘备其名不显,其功未验。」 「中山靖王之后,支属疏远,谱牒难考,其宗亲身份尚需宗正府细细核验,方可确认。」 「当前国难当头,用人当以稳妥为重,岂可因一时传闻,便将冀州希望寄託于一介素无官身的白身之人?」 刘宏闻言,刚提起的兴趣又淡了几分,眉头微蹙,似在权衡。 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大将军何进,粗通谋略却深知拉拢人才的重要性。 他见袁隗和宦官皆反对,反而对刘备起了兴趣,便侧头低声问侍立于武官班列前列的司隶校尉袁绍: 「本初,可识此人?」 袁绍出身高贵,平日眼里未必看得上刘备这等人物,但此刻见叔父袁隗与宦官一同贬低刘备,心中自有计较。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与何进说道: 「回大将军,此人卢植弟子,孟德好友。」 何进点点头,又问到:「此人可用否?」 「未曾亲见,不知忠奸。」 何进闻言,心里反倒有了主张。 他与十常侍本就势同水火,既有机会给对手添堵,自然不会放过,遂出列朗声道: 「陛下,此人既已有功于国,若不加封赏,岂不寒了天下义士为国效力之心?」 「正是!」张温见何进出列进言,趁热打铁: 「陛下,刘备虽兵力单薄,却于巨鹿一带频频出击,袭扰张角粮道,牵制其主力,使其不得全力南下。」 「若非刘备奋勇抵抗,恐董卓所守邺城早危,黄河防线难保!此实乃危急存亡之际,于国有功之臣!」 此言一出,剎那间,原本肃穆的德阳殿如同市集般喧嚣起来。 张温、何进一派的官员,与袁隗、赵忠等人的附庸者,以及诸多各有盘算的朝臣,纷纷加入战团。 「陛下!张太尉、大将军所言极是!刘备虽出身微寒,然其忠勇可嘉,于国有功,正当擢拔,以显朝廷赏罚分明,激励天下豪杰!」 一位清流官员慷慨陈词。 他话音刚落,对面便有人冷笑反驳: 「激励豪杰?只怕是拔苗助长,贻误军机!冀州战事关乎社稷存亡,岂能儿戏般交与一名不见经传之辈?若然有失,谁人能担此重责!」 「哼,若非尔等先前力保那董仲颖,称其『宿将堪用』,何至于有广宗之败?如今又欲阻挠贤路,是何居心!」 立刻有人将矛头直指举荐董卓的袁隗一派。 袁隗党羽岂肯示弱,反唇相讥: 「董卓之败,乃因贼势过大,非战之罪!尔等此刻推崇一白身刘备,莫非是想藉此掩盖张太尉督战不力之过?」 「够了!」 一声略显粗豪的断喝来自大将军何进,他怒视方才发言的袁隗党羽, 「朝堂之上,休得胡言攀扯!张太尉劳苦功高,岂容尔等诋毁!某家看来,那刘备既能以寡击众,便是难得之将才!总比某些拥兵自重、畏缩不前者强!」 这话隐隐又刮到了刚吃了败仗的董卓。 赵忠见何进亲自下场,尖着嗓子阴恻恻地道: 「大将军何必动怒?我等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只是这刘备,宗亲身份未明,功绩亦多为传闻,若贸然予以重任,只怕难以服众,反而引发前线将士疑虑啊。」 「赵常侍此言差矣!」 清流中又一人挺身而出, 「谱牒之事,宗正府自会核查。然军情如火,岂能因繁文缛节而坐失良机?宦官不得干政,乃祖宗家法,常侍还是谨守本分为好!」 此言一出,直接将斗争拔高到了士人与宦官的传统对立层面。 顿时,更多官员被捲入:「放肆!尔等竟敢影射常侍们干预朝政!」 「难道不是?若非尔等阉宦蒙蔽圣听,国事何至于此!」 「祸国殃民者,正是尔等清流党人!」 争吵声、斥责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有引经据典的,有直言斥骂的,有冷嘲热讽的,有为各自阵营摇旗吶喊的,也有试图和稀泥却瞬间被口水淹没的。 原本庄重的朝会,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围绕刘备这个突然闯入权力视野的「小人物」而进行的派系混战。 每个人似乎都在谈论刘备,但每个人的真正目的,却都与刘备本身无关。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刘宏,看着眼前这纷乱如菜市场般的景象,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叩击声响起,打断了满朝的喧嚣。 刘宏终于不耐烦地挥袖,用手中的玉如意敲了一下御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望向面色不豫的皇帝。 「行了,一个刘备而已,怎能让你等如此失仪?」 他扫视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目光在张让、赵忠、何进、袁隗等人脸上掠过,冷哼一声: 「冀州的仗怎么打,用人如何用,自有前线统帅和朝廷公议。」 然后随意的将手中如意放下,淡然说道: 「至于这个刘备……有些许功劳,也不能让天下人寒了心……」 刘宏抚摸着下巴,思索着如何封赏刘备。 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这刘备,听名字就是穷鬼一个,既然会被张让等人将表功的奏报扣下,那就说明其无力承担买官费用。 按照常理来说,刘宏是万不愿意将朝廷官职赐予没钱「孝敬」之人的,但奈何此时朝中确实需要一个提振士气之人。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张让,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张温和刘焉,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这张让扣下奏章,虽是常事,却险些误了朕的大事。若此时再不封赏,只怕寒了前线将士的心,更让宗室离心。」 刘宏暗自思忖,「可若是真给这刘备实职,又坏了朕卖官鬻爵的规矩……」 第78章 正式官职(求月票) 就在这决定刘备命运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左中郎将皇甫嵩,自豫州驰奏!」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破了殿内暗涌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连御座上的刘宏也猛地前倾身体,急声道: 「快!呈上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引着快步上殿,将火漆密封的军报高举过头。 张让此刻也顾不得请罪,连忙起身接过,仔细查验后小跑着呈送御前。 刘宏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印,目光急速扫过帛书。 起初他脸上仍是残留的烦躁,但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开始上扬,最终竟轻拍御案,脱口贊道: 「好!好一个皇甫义真!真乃朕之肱骨!」 这番变化让底下群臣面面相觑,袁隗更是心头一紧。 刘宏扬了扬军报,声调昂扬: 「诸卿!皇甫将军捷报!豫州黄巾主力溃败,颍川、汝南大部平定!官军兵锋正盛!」 「陛下洪福!天佑大汉!」 群臣齐齐道贺,这确是一个多月来难得的好消息。 但刘宏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止如此,」他目光扫过群臣,特意在张让、赵忠脸上停留,语气意味深长, 「皇甫爱卿在此表中,特意为两位有功之将请功。其一,便是骑都尉曹操,曹孟德。」 曹操之名,朝臣并不意外。 其父曹嵩位列九卿,家世显赫。 他在长社之战中出谋划策、奋勇作战,得皇甫嵩赏识表功,虽令人羡慕,倒也并不十分意外。 刘宏顿了顿,刻意制造悬念,才缓缓念出那个刚刚被激烈争论的名字: 「这第二位……皇甫将军称其『虽兵力微薄,然忠勇可嘉,每战必身先士卒,于长社之战中洞察敌情,献策火攻,居功至伟』……此人便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方才张温与刘焉所言,尚可被视作一面之词, 但如今,素来沉稳持重的皇甫嵩竟在正式军报中如此明确地为刘备请功,评价如此之高! 这无疑是一记最有力的重锤,彻底坐实了刘备的功劳。 张让和赵忠的脸色瞬间煞白——皇甫嵩的奏表直达御前,他们绝无可能再做手脚。 刘宏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更让他们如坠冰窟。 刘焉心中大喜,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皇甫将军乃沙场宿将,向来公允!他既也如此推崇刘备,可见此子确为难得之将才!」 「此前幽州之功被埋没,已是朝廷失察。如今冀州危殆,正当破格任用此等忠勇宗亲,以安天下人心!」 形势瞬间逆转。 有了皇甫嵩的背书,刘备从需要证明的「可能功臣」,一跃成为得到重臣认可的「实绩良将」。 刘宏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决断,先冷冷地扫了跪伏在地的张让一眼: 「张让,尔等失察之罪,容后再说!」 随即,他看向尚书台官员,沉声下令: 「刘备既是宗亲,又立下大功,朕自然不会亏待。」 他缓缓开口,语气显得格外宽厚, 「只是……如今朝廷府库空虚,各处用兵都需要钱粮。朕听闻刘备在乡里颇有声望,想必募集粮草不是难事。」 张温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天子话中有话。 这是既要刘备效力,又不愿给出实质性的官职和粮饷支持啊! 他正要开口进言,却被刘宏抬手制止。 「这样吧,」 刘宏脸上露出「仁慈」的笑容, 「朕封刘备为别部司马,准其在当地募兵剿贼。至于粮草军械……就让他自行筹措。待他日立功归来,朕再另行封赏。」 行吧,兜兜转转,刘备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别部司马的职务。 只不过这次乃是皇帝亲口御封,又令出尚书台,算是正式任命,自然不会随意被裁撤。 也算是意外之喜。 刘焉心中暗嘆天子算计之精,却也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刘备必当感恩戴德,誓死报效皇恩!」 张让见天子并未深究自己扣压奏章之事,也赶紧叩首: 「陛下仁德!此等安排最是妥当!」 他嘴上说着仁慈,但心中却咒骂不止,只不过刘焉此时乃是宗正,代表天下汉室宗亲,他不敢怨刘焉,反而把刘备记恨上了。 刘宏满意点头,正要让尚书拟旨,忽又补充: 「对了,既然刘备是宗亲,朕特许他可使用『刘』字旌旗,以示皇恩浩荡。」 在他看来看,一面旗帜成本极低,却能彰显皇恩,激励刘备卖命,简直划算之至。 但对刘备而言,这「刘」字旌旗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其汉室宗亲身份,政治意义非凡。 正当张让准备领命拟诏时,刘宏的眼角瞥过军报上「豫州已定」四字,心头忽然一动。 他抬眼望向殿外,似在权衡整个天下的棋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喃喃道: 「豫州既平,皇甫嵩这支精兵便空了出来……如今广宗僵持,董卓新败,卢植被劾,冀州竟无一员大将可镇场面……」 殿内群臣屏息,不知天子又有何想法。 何进与袁隗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 片刻,刘宏眼中精光一闪,已然定计,声音陡然转为肃杀: 「传朕旨意:左中郎将皇甫嵩,荡平豫州贼寇有功,加封都乡侯,擢为左车骑将军,总督冀州军事! 令其即刻率领得胜之师,北上冀州,节制董卓、刘备等部,汇合幽州兵马,给朕彻底剿灭张角匪众,克复广宗!」 这道命令一出,何进与袁隗心中俱是一震。 皇甫嵩本就是名将,如今携大胜之威,持节北上,权力凌驾于董卓之上,无疑将彻底改变冀州的力量格局。 而对刘备而言,这意味着他正式被纳入朝廷主力作战序列,直接受皇甫嵩这位正直宿将的节制,远比在错综复杂的本地官军中挣扎要强得多。 「陛下圣明!」张温与刘焉率先反应过来,齐声称赞。 由皇甫嵩主持大局,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董卓……」刘宏语气微顿: 「着他戴罪立功,一切听候皇甫车骑调遣,若再有何闪失,两罪并罚!」 第79章 不留俘虏(求月票) 「大哥,前方便是南和县了!」 张飞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行军中的肃静。他策马贴近刘备,眼中闪着战意: 「斥候刚传回消息,发现一支四百人左右的黄巾征粮队,正在县郊活动!」 刘备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前方地平线。 在鸡泽县与董卓分开之后,刘备孤军北上,主动迎向胜利后正疯狂扩张的黄巾军。 刚刚分别,他就将所有斥候尽数撒出,严密监控敌军动向。 情报如雪片般汇集而来,刘备细细研判: 南和有敌四百,威县有敌一千,宁晋有敌七百,高邑有敌一千五…… 他心下生疑:黄巾为何不集结大军追击,反而化整为零? 沉思良久,他终于恍然—— 广宗被围日久,黄巾粮草早已耗尽。 张角虽获大胜,但数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却是燃眉之急。 因此,黄巾主力在追击官军的同时,不得不分兵四出「就食」,实则就是强征抢掠。 「敌军分兵,正是我军逐个击破的天赐良机!」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下令: 「全军加速!守拙,由你先锋破敌!」 「得令!」 牛憨瓮声领命,眼中战火燃起。 一马当先,率领百骑精锐如旋风般卷过山丘。 山脚下,一座屋堡正冒着黑烟,数百黄巾贼众喧闹着将抢来的粮草搬上大车。 「随我沖!」 牛憨一声暴喝,战马加速,手中巨斧扬起,百骑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黄巾军的侧肋。 黄巾军猝不及防之下,侧翼瞬间大乱。 他们完全没料到,在官军主力溃败的当下,竟然在附近还藏着如此凶悍的骑兵! 更何况,这些征粮队,多半并非张角麾下的核心精锐, 而是一些被胜利沖昏头脑的乌合之众,哪里见过如此凶悍迅捷的突击? 面对牛憨这般的猛将和精锐骑兵的突击,仓促组织的抵抗瞬间冰消瓦解。 贼兵或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场面一片混乱。 刘备驻马在高处,冷静地俯瞰着战局。 看到黄巾军已呈溃败之势,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关羽沉声道: 「云长,去查探屋堡情况。」 关羽领命,丹凤眼微眯,一提青龙偃月刀,率领数名亲兵策马沖向那座冒刚刚被黄巾攻陷的屋堡。 片刻之后,他返回刘备身边, 那原本重枣色的面庞此刻阴沉得骇人,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大哥,」关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堡内已无活口。黄巾贼寇,鸡犬不留,连……幼童也未能倖免。」 刘备闻言,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仁厚的眼眸中只剩下决然。 他望向战场上那些或跪地哀求或试图顽抗的黄巾败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既然如此,不必留俘虏了。」 刘备平生罕动如此杀心。 若这些黄巾仅是迫于生计被裹挟的饥民,他或许还会网开一面,给予改过之机。 但面对如此灭绝人性、屠戮妇孺的暴行,任何多余的慈悲都是对死难者的亵渎。 更何况,人一旦尝过暴力带来的掌控感,便极易沉溺其中,难以回归秩序。 所以,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能告慰亡魂,震慑群丑。 「传令下去,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身旁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将这道绝杀令传遍战场。 正在阵中冲杀的张飞听到号令,发出一声震雷般的咆哮: 「儿郎们!听到了吗?为死去的乡亲报仇!杀!」 随后丈八蛇矛舞动如飞,所过之处,残敌如同草芥般纷纷倒地。 汉军骑兵本就因目睹惨状而义愤填膺,得令后更是毫不容情,将逃窜黄巾逐一诛杀。 战斗迅速接近尾声。 四百黄巾征粮队,除极个别趁乱钻入山林逃脱外,绝大部分都伏尸在南和县郊的这片土地上。 硝烟渐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散落的粮草和那座无声诉说着悲剧的焦黑屋堡。 刘备策马缓缓行走在战场上,面色沉静。 目光扫过那些黄巾贼兵的尸体,又望向远方黄巾主力可能盘踞的方向。 「清理战场,收敛遇难乡亲的遗体,好生安葬。」 刘备下令,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其余人,补充粮草,抓紧时间休整!」 —— 另一边,牛憨结束了战斗,却并未立刻休息。 他提着那柄血迹未干的开山大斧,走到战场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平地, 在一棵孤零零的大树前站定。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烟尘气味尚未散去,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厮杀声与那座屋堡带来的沉重压抑。 刚刚在战斗中,他赖以成名的【力噼华山】终于突破了最后的瓶颈,升到了满级。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流转于双臂,贯通至斧刃,仿佛这柄巨斧真正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双手缓缓握紧斧柄。 这一次,没有敌人,没有吶喊,只有他自己与手中的斧。 巨斧缓缓扬起,动作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细微之处却已浑然天成,每一分力量的运用都恰到好处,再无半分冗余与滞涩。 当斧刃噼落时,竟带起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蕴含着撼动大地的力量。 【力噼华山经验+5,力噼华山经验已达上限,统帅经验+5】 嗤——! 斧刃以惊人的速度掠过面前的大树树干,一道凝练至极的气劲透体而入。 紧接着,巨树东南而倾,上半部分沿着平滑如镜的断面缓缓倾斜,最终轰然滑落在地! 这一噼,举重若轻,劲力含而不露,却又沛然莫御。 牛憨保持着噼落的姿势,微微喘息,眼中却闪烁着奇异而明亮的光彩。 他感觉到了不同,这是一种对力量极致的掌控。 以往是凭藉蛮力与悍勇硬噼硬砍,如今却仿佛能洞察力量流动的轨迹, 可将其凝于一点,亦可令其如波扩散。 不远处,指挥士卒清理战场的关羽若有所感,丹凤眼瞥来,抚髯之手微顿,闪过一丝惊异与赞赏。 他看出四弟武艺经此血战,已迈入新境,少了几分莽撞,多了几分沉凝气度。 张飞也咋咋呼呼地跑来,看着地上那倾倒的大树,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四弟,你这斧头功夫又厉害了啊!这一下子,怕是城墙都能给你噼开个口子!」 牛憨收起斧头,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血点,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股因目睹惨剧而积郁的闷气,随着这一斧挥出,稍稍宣洩了一些。 力量,不应该只是用来破坏和杀戮,更应该用来守护和终结这乱世。 他抬头望向正在安排事宜的刘备,心中那个「再见盛世」的念头愈发清晰。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需要像二哥说的,学会掌控和运用这份力量的方向。 「走吧,三哥,大哥叫咱们了。」牛憨扛起斧头,对张飞说道。 第80章 分兵勾引(求月票) 南和县郊小胜,如久旱甘霖,稍振这支孤军因大局溃败而低落的士气。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更关键的是,刘备验证其判: 黄巾主力因粮乏而分兵,此确是他眼下唯一可乘之机。 安葬了遇难乡亲,补充了少许缴获的粮秣,刘备军未做过多停留,立刻拔营北上。 刘备深知,时间紧迫。 张角主力如飢兽四觅,须在其消化广宗战果、重聚力量前,尽可能剪除羽翼,迟滞其行, 同时收拢溃兵,积小胜为大势。 连续两日,他们避大道取小径疾行。 斥候远撒,军情不断汇集。 黄巾分兵征粮之情屡被证实,小股黄巾遇刘备精锐骑袭,往往一触即溃。 数场利落战斗后,部队既得补给,更收拢少许荒野求生的官军溃兵。 刘备将骑兵编入队伍,步兵则送周边官军所控之城,或指明董卓所在,命其去寻。 第三日下午,军至丘陵地带,前方斥候飞马急报: 「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大队黄巾,约万人,正围攻一山坳!被围似是我军,约千余人,情势危急!」 刘备精神一振,立刻率关羽、张飞、牛憨等众将悄然抵近观察。 登高而望,但见谷中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近万黄巾如潮冲击官军残部依地势所结圆阵。 官军虽处绝对劣势,仍浴血奋战,阵型摇摇未破。 而黄巾军的主将大纛,则立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旗下一名将领正在指手画脚,调度兵马。 「看阵势,被围的是不是卢植将军麾下的老兵,就是董卓西凉精锐,不然撑不了这么久。」 关羽抚髯凝目,沉声道。 张飞点头同意,说道:「大哥!官军少说有千把人,不能任由黄巾吞噬,有啥办法能救他们一救?」 刘备锐目扫视战场,心念电转。 人自然是要救的,但这片黄巾人数众多,直接沖阵,只怕是以卵击石! 如何能够以少胜多呢? 刘备细细观察黄巾阵势,随即发现黄巾军虽众,但或许为了尽快拿下官军,黄巾将领已经将大军压上,身边不过两三千人守卫。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敌军势大,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刘备沉声道,随即开始点将: 「翼德!」 「大哥!俺老张早等不及了!」张飞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予你百骑,沖近敌阵,扬尘吶喊,用弓弩远射骚扰其侧后,但绝不可恋战!」 「若彼分兵来追,便佯装不敌,将其引往西南方向,越远越好。甩脱之后,至高邑城下汇合!」 「得令!儿郎们,随我来!」 张飞兴奋地一夹马腹,点起一百精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藏身地,直扑黄巾军侧后。 剎那间,蹄声如雷,喊杀震天。 张飞那雷吼更是盖过了战场喧嚣: 「燕人张翼德在此!黄巾鼠辈,可敢与俺决一死战!」 正在指挥围攻的渠帅赵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怔。 见对方仅有百骑,竟敢如此嚣张,顿时大怒: 「哪来的蟊贼,敢扰我大军!派一千人,给我碾碎他们!」 一千黄巾步骑混合队伍立刻脱离主阵,扑向张飞。 张飞见敌中计,哈哈大笑,率部调转马头,边跑边骂,将这一千追兵牢牢引向西南。 战场暂时恢复了对官军的围攻,但赵弘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然而,不等他细想,东面又是一阵骚动! 关羽率领另一支百人骑队,如法炮制,再次发起了骚扰突击,其威势甚至更盛! 「又是百骑?」赵弘眉头紧锁,疑心大起。 「官军溃败至此,哪来这么多精锐骑兵?莫非有诈?」 但眼看关羽部威胁更大,他权衡之下,咬牙再分两千人追击关羽。 关羽丹凤眼冷扫追兵,偃月刀虚晃一招,引军便走,行动干脆利落,将第二批追兵也引向了远方。 此刻,赵弘身边除了数千仍在攻营的部队,直属护卫已显单薄。 土坡之上,旗帜虽众,却透出一丝虚空。 时机已到! 刘备目光一凝,周身散发出凛然杀气,他猛地拔出双股剑,指向赵弘所在的山坡,声如洪钟: 「守拙!恶来!随我斩杀敌将!」 「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典韦一声低吼,如同猛虎出柙,双戟在手,一马当先。 牛憨紧握巨斧,眼中战意沸腾,紧随其后。 刘备亲率剩余的所有精锐骑兵,如同一支致命的利箭,从隐蔽处猛然射出,直刺黄巾军的心脏——赵弘中军! 这一冲,势若奔雷,快如闪电! 黄巾军措手不及,防线瞬间被撕裂。 「保护渠帅!」赵弘亲兵仓促迎战,但如何挡得住杀神般的典韦和斧法大进的牛憨? 典韦双戟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牛憨巨斧挥动,每一次噼砍都势大力沉。 刘备双剑护身,直取赵弘。 赵弘拔马欲走,牛憨大喝一声,催马急进,巨斧划出凌厉弧线,【力噼华山】的劲力轰然爆发! 赵弘格挡的长枪被噼断,斧刃狠狠噼入其肩胛,当场毙命! 主将一死,黄巾中军大乱! 被困官军见机向外冲杀。 内外夹击之下,剩余黄巾军心崩溃,四散奔逃。 刘备见黄巾奔逃,也不下令追击。 此处既然有赵弘渠帅黄巾大军,那难免没有其他援军在。 自己与官军两队人马,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抑制万人黄巾奔逃,所以不如尽早离开此地。 「速与友军联络,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翼德和云长摆脱追兵后,会至高邑与我们会合。」 刘备高声下令,声音在渐渐平息的战场上回荡。 牛憨听到命令,左右看了看。 二哥关羽、三哥张飞都奉命引兵在外,尚未归来; 而典韦则如同铁塔般沉默地立在刘备身后,手持双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其职责是寸步不离地护卫主公,这类交涉事务与他无关。 那行吧。 「这跑腿传话的活儿,看来是俺的了。」牛憨心里嘀咕一句,倒也干脆。 他随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污,将那柄令人胆寒的开山大斧往肩上一扛, 迈开大步,便朝着那群刚刚脱困的官军走去。 第81章 张绣:我师傅枪法天下无敌! 牛憨此时刚刚经过「恶战」。 所以从他人看来,牛憨此时浑身浴血,甲冑上满是刀剑划痕,加上那魁梧如熊罴的身躯和煞气腾腾的巨斧。 要说他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只怕也有人相信。 正因如此,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收拾残局还是救助伤兵的官军士卒,都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 带着一丝敬畏的看着牛憨,并自发向两边散开,为其让路。 而此时。 这只官军的统领正在与身边一位年轻小将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位统领不是别人,正是董卓麾下部将游击将军张济。 他一边吩咐小侄张绣清点伤亡,一边心有余悸地回顾刚才那惊险一幕——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若非那支突然杀出的神秘援军,他们这千把人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正当他说话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正大步走来的牛憨。 就这一眼,张济浑身猛地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汗毛倒竖! 是他! 那个在董卓军议大帐中,如同蛮荒凶兽般悍然出手,当众击溃李傕、郭汜, 连董将军都敢硬顶的猛人! 张济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还想趁机偷袭,结果被对方看似随意的一脚踹得差点背过气去! 「咕噜……」 张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巨鹿郡的荒郊野岭,救下自己的,竟然是这位煞星和他所属的刘备军! 董卓与刘备在鸡泽分道扬镳之事,显然他这只脱离在外的部队并不知情。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觉得,双方虽未正式撕破脸,但也绝算不上友好。 而此刻在荒郊野岭,对方要是起了什么心思…… 张济开始眼珠四处打量,看看有什么能够他叔侄二人逃命的地方。 牛憨也认出了张济。 他那张憨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对他而言,张济不过是过往的一个片段,此刻他任务在身,无心寒暄。 他走到张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巨斧依然扛在肩上,声音瓮声瓮气,直奔主题: 「这位将军,俺大哥……咳,刘将军请你们过去一趟,商议后续行止。」 干脆利落,不带客套,甚至连对方的名讳都未特意提及。 张济被牛憨的气势所慑,连忙挤出笑容,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是、是是!有劳壮士传话!」 「刘将军神兵天降,救我等性命,张某感激不尽!我们这就过去!」 见牛憨并无发难之意,张济心下稍宽。 可他身边的张绣,却是不服气了。 他本就对牛憨素有耳闻,也略知中军大帐那场冲突,心中早无好感。 此刻又见牛憨传完话便欲转身,态度倨傲,俨然未将自家叔侄放在眼里,新仇旧怨交织,那股争强好胜的火气顿时直冲顶门。 更何况,张绣年少气盛,自恃枪法得名家童渊真传,在董卓军中未逢敌手。 他仔细打量牛憨,暗中与己比较: 个子虽比我高些,但无妨,我师傅枪法天下无敌…… 体格虽比我壮些,但无妨,我师傅枪法天下无敌! 兵器虽比我的沉重些,但无妨!! 我师傅枪法天下无敌!!! 不过尔尔! 心中瞬间得出结论。 既然师承无敌,何须惧他? 张绣信心疯涨。 当下他冷哼一声,踏步上前,长枪一横,拦在牛憨与张济之间,扬声道: 「且慢!」 张绣倒也不是直接找茬,他心中自有一番道理: 同为朝廷将领,共赴冀州剿贼,我叔父乃董中郎将麾下游击校尉,而你不过白身,你口中的「大哥」刘备,也不过是个已自辞的别部司马!(朝廷任命尚未传来) 即便有救命之恩,也该以礼相待,岂容你如此呼来喝去? 即便不论官职,两军相遇,也该寻个妥当地点会面,岂是由你一个莽卒前来喊人? 于是当下扬声指责: 「哼!刘将军虽是汉室宗亲,终究是白身客将,并无朝廷正式军职!」 「我叔父乃董中郎将麾下正任游击将军,即便要会面商议,也该是刘将军移步前来,方合礼数!」 「你区区一个部曲,安敢如此无礼,对我等呼来喝去?」 他声音清亮,言辞锋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 可这番话却将他身旁的张济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心中哀嚎一声: 「我的小祖宗诶!你这是要害死咱们叔侄俩啊!」 他慌忙伸手,想去拉扯张绣的衣甲,示意他赶紧闭嘴。 而牛憨闻声转过身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张绣。 他虽然智力提升,但毕竟见识短浅。所以脑子里压根没有那些官场尊卑的弯弯绕。 他是真不明白张绣为何突然生气,这通听起来义正辞严的道理,在他听来有些莫名其妙。 其实,刘备原本并不知晓这支被困的官军是由张济统领,也并未打算让牛憨前来传话。 他本意是派遣身边亲卫过来沟通。 若对方真有官职较高的将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对方自然会提出妥当的会见方式,再由亲卫回报商议。 只是牛憨会错了意。 他想着,擅长交涉的简雍远在沙河,关羽、张飞二位兄长又领兵在外,典韦也是个憨直性子。 那么,自己这个被大哥默许的「四将军」,此刻理应主动担起使者之责。 正是这份朴素的担当,让他亲自前来传话。 而张济因慑于他的威势,又不敢多言,只是一味想着不与牛憨去打交道,毕竟在张济心中,刘备比牛憨讲道理多了。 几处误会磊和。 这才使得一心维护叔父尊严和军中礼节的张绣,认为牛憨此举,实在是倨傲失礼至极。 张绣见牛憨回头,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在牛憨那魁梧的身躯前不显得怯懦。 随后手中亮银枪一抖,挽了个枪花,也不等牛憨答话,自顾自的说道: 「久闻刘将军麾下猛士如云,今日得见阁下雄姿,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于乱军之中,见阁下如入无人之境,张绣佩服!」 他手腕一振,枪尖斜指地面,语气虽持礼,眉眼间却尽是少年锐气: 「在下师承枪法名家,习武之人,见猎心喜。今日有幸得遇壮士,忍不住想讨教几招,还望不吝赐教!」 第82章 「指点」张绣 牛憨虽然平日里总给人一副铁憨憨的印象, 但毕竟十几点的智力属性也提升了。 所以在他的自我认知里,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属于「大智若愚」的那一类。 加之近来又被关羽劝着,跟着徐邈读书明理,自觉涵养与见识都与日俱增。 因此,当张绣这番带着少年锐气的挑战之言落下,牛憨并没有像旁人预期的那样,要么勃然大怒,要么憨然应战。 他反而若有所思地眨了眨那双牛眼,在自个儿心里慢慢琢磨开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仔细品了品张绣的话——「心下钦佩」、「见猎心喜」、「讨教几招」…… 嗯,懂了! 牛憨恍然大悟:这小子定是刚才看见我单骑破敌的英姿,心里羡慕得紧! 这个他太懂了! 就好比当初他在城头上,看见白马将军公孙瓒银甲白袍,于万军之中驰骋如飞的潇洒模样,那股子羡慕和嚮往,至今记忆犹新。 正因为羡慕,所以他第二天就径直去找公孙瓒「切磋」了一番。 这么一想,逻辑就通顺了! 原来,自己现在就是这小将眼中的「公孙瓒」! 想到此处,牛憨再看张绣时,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理解, 甚至还有一种自以为是前辈的宽容。 他还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初公孙瓒是怎么对待他这个莽撞的挑战者的。 嗯,手持木桿……淡然指点! 牛憨想到此处,心中顿时有了主张。 只见他将肩上大斧往旁边一丢,巨斧落地,发出「duang」的一身巨响。 然后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支少了枪头的长矛,当做木桿。 看着严阵以待的张绣,很是「淡然」地说了两个字: 「来吧。」 张绣不知他心中所想,见牛憨只取了枪桿,更觉被轻视,清喝一声: 「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疾动,亮银枪如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牛憨肩胛—— 他终究还是留了分寸,未攻要害。 这一枪快、准、狠,尽显名家风范,旁观的张济甚至差点要为侄儿这精彩绝伦的一枪叫好。 可惜,这样一招,在牛憨眼中,却太软,太慢。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甚至连架势都没摆。 直到枪尖即将及体的剎那,他动了! 【横扫千军】! 那支无头的矛杆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后发,却先至! 矛杆的顶端,精准点在了亮银枪的枪尖侧面。 「叮!」 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迸发。 张绣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顺着枪身汹涌而来, 那既不是像师傅那样的韧劲,也不像是师兄、师弟的巧劲,而是最野蛮的力量碾压! 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到底,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那杆心爱的亮银枪再也握持不住,脱手旋转着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砸落在几步远的泥地上。 一招!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张绣僵立在原地,右手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他自幼苦练的枪法,自诩已得师傅真传的精妙技巧,师傅曾说过,天下能胜他者,寥寥! 但就在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对方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牛憨见张绣愣住,心中颇为满意。 他觉得自己完美复刻了当初公孙瓒的风范,于是将矛杆随手丢开,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努力板起面孔,模仿着记忆中公孙瓒那种略带批评又带着提点的语气,瓮声瓮气地开口: 「嗯……架势不错,出手也快。」 他先给予了肯定,这是学自徐邈的技巧。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了指指点点: 「不过,沙场搏杀非同儿戏。」 他努力回忆着公孙瓒的话,稍作改动,继续说道: 「要以腰催力,以势运枪,力贯于刃,一往无前。你力大无穷,正合此招精髓。」 他将公孙瓒当初指导他的话修修改改,改斧为枪,也不管适不适合,反正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随后一副「得道高人」的派头,冲着张济点了点头:「张将军,请了,大哥在等!」 牛憨扛着巨斧,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本阵走去,只觉得通体舒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牛憨心思单纯,他也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装13」。 但那种将高人风范拿捏到位的感觉,就像三伏天灌下整碗凉水,又像是浑身筋骨舒展通透后的惬意, 让他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种助人为乐后的清爽和满足。 他这边是浑身舒坦了。 可留在原地的张绣叔侄,却是面面相觑,气氛尴尬。 毕竟牛憨这番话,要是用来指点那些只知耍弄花枪的新兵,或许有几分道理。 可张绣师承名家! 其「百鸟朝凤枪法」走的本就是灵巧变幻、以技胜力的路子,讲究的是寻踪破绽、以点击面。 所以他这番指点,简直是让一个轻灵剑客去练重锤,根本是南辕北辙。 张绣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的憋屈远大于敬佩。 他甚至嘴唇动了动,想反驳说「我师傅不是这么教的」…… 可看着牛憨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杆被轻易击飞的亮银枪,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化作一口闷气,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 「叔父……他……他这指点的是什么?让我这走轻灵路数的枪法,去练什么『力贯于刃,一往无前』?」 张济到底是老江湖,虽也觉哭笑不得,却连忙弯腰捡起侄子的枪,塞回他手里,压低声音劝道: 「我的好侄儿,你且少说两句吧!这位壮士……」 「思路是奇特了些,可人家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一招啊!你就知足吧!他愿意『指点』你,总比一斧子噼过来强!」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不情不愿的张绣赶紧跟上牛憨,心里暗自庆幸: 「谢天谢地,这位煞星今日心情看来不错,只是『指点』武功,没想起旧怨。」 「赶紧去见刘将军才是正理,可别再节外生枝了!」 第83章 张济试探 牛憨扛着巨斧,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张济叔侄,径直来到刘备此时歇马的缓坡。 刘备早已下马,正指挥亲卫清理战场。 见牛憨引二人前来,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展露那惯有的温煦笑意,快步迎上。 站定后,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诚恳: 「原来是张将军,备救援来迟,累将军与将士们涉险,心中实在难安。」 张济原有些忐忑,见刘备身为救命恩人,非但不居功,反将迟援之责揽于己身, 不由心头一热,那点不安霎时烟消云散。 他连忙深揖还礼,语带感激: 「刘将军言重了!今日若非将军神兵天降,张某与麾下千余弟兄,早已是赵弘刀下亡魂!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张某没齿难忘!」 说罢拉过身旁的张绣:「绣儿,快谢过刘将军!」 张绣虽心高气傲,但对刘备这般谦和有礼也挑不出错处,加之确为对方所救,只得按下心中不快,规规矩矩行礼: 「末将张绣,谢过刘将军救命之恩!」 刘备伸手虚扶,连称「不敢」,随即关切问道:「将军麾下伤亡如何?可需备等协助安置伤员?」 张济黯然一嘆: 「折损近三成,余者多带伤,但尚能行动。只是与董中郎将失散多日,不知广宗局势,心中焦虑。」 刘备闻言,神色一正,将当前局势从容道来: 「张将军勿忧。董中郎将在广宗城外虽有小挫,却已安然脱身。」 「前日我于鸡泽与他分别,他已率部前往邺城,意在此处收拢溃兵、稳固后方,并控制黄河渡口,阻黄巾流窜中原。」 张济闻言,心头稍宽。 他们这些凉州部众,在朝中向来不受待见。 昔日即便如段公那般人物,最终也不得不屈身投靠宦官,才得保全。 若董卓当真倾覆,西凉武人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如今虽广宗兵败,但只要董卓尚在,就还有转圜之机。 然而这片刻安心之后,张济心头又是一紧。 眼下自己兵困马乏,残部不足千人,在此异乡乱地,犹如浮萍无根,飘摇难依。 刘备虽以仁厚着称,但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他不得不防。 他略作沉吟,脸上适时露出忧虑之色,试探着开口: 「刘将军高义,济感激不尽。得知中郎将下落,我心稍安。」 「只是如今兵疲将乏,久留反成将军拖累。既知中郎将在邺城,我欲尽快率部前往会合,重整旗鼓,再为中郎将效力。」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刘备何等敏锐,一听便知其意,却不动声色,反而朗声笑道: 「张将军所言极是!正该如此。将士血战待休,与主力会合方为上策。董中郎将正值用人之际,将军此去必能助其一臂之力。」 言罢,他竟主动从怀中取出董卓所予那可调动西凉兵力的令牌,递向张济: 「此乃中郎将信物,将军持之,路途或可便宜行事。」 他言辞恳切,全无挟兵权之意,一心只为张济返程铺路。 在他心中,邺城每多一分兵力,将来若他拖不住张角,便多一分胜算。 张济见状,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涌起的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与对刘备胸怀的深深钦佩。 他连忙推拒: 「不可不可!此乃中郎将交付将军之物,济安敢接受?将军放心,张某定率弟兄安然抵达邺城!」 刘备也不勉强,收令后详细告知邺城路径、沿途黄巾势力,更主动拨付部分伤药粮草。 其周到慷慨,令张济叔侄心暖。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绣,忍不住开口,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刘将军,不知您之后有何打算?」 牛憨之勇已令他折服,而刘备身上那种迥异于西凉军阀的气度,更激起他的好奇。 刘备目光转向北方,那是广宗、巨鹿的方向,黄巾势力的核心所在。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备受皇甫将军与卢师所託,不敢忘怀。」 「董中郎既去邺城整顿大局,备便毛遂自荐,留在此地周旋。」 「冀州乃天下腹心,决不可任黄巾肆意蹂躏。」 「我等在此,或袭扰其粮道,或剪除其羽翼,虽力薄,亦要叫贼寇不得安宁。」 此言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而非要以孤军深入虎穴。 然而,听在张济、张绣耳中,却如此震撼人心。 他二人出生在西凉武威郡,从小生活在汉胡杂居、弱肉强食的环境下,信奉的是羊吃草,狼吃羊,天经地义。 强者吞併弱者,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丛林法则。 而刘备捨己为国的行为,却让他们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张济久经世故,原以为刘备救兵是为吞併残部,好提升实力。 但万万没想到,刘备不仅没有这个想法,反而倾力相助,更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前线。 张绣年少气盛,崇尚武力,原本只服气比自己更强的人。 牛憨的武艺气魄已让他心折,而此刻,他从刘备身上见到了另一种力量,是他从未想像过的强大。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刀锋的锐利,而是一种心灵的强大,一种担当与气魄,与西凉军中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莽夫截然不同。 这种强大不在于能斩将夺旗,而在于敢以微末之力,肩扛天倾之危的气魄。 张济心中感佩,加之救命恩情,他略一思忖,决然转身。 片刻后从军中唤来一名精干军官及其麾下二十余名凉州老卒,对刘备郑重说道: 「刘将军欲行大事,情报至关重要。这些弟兄是济麾下最精锐的斥候,精通侦缉、刺探、骑射,愿赠予将军,聊表寸心,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这是他手中极为宝贵的力量,平日里即便董卓想要调用,也的好言相劝,许下重诺。 而此刻,他虽然心疼到心中滴血,但依旧毫不犹豫。 张绣则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拳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双方互道珍重。 张济整合部队,带着复杂的心情,向南往邺城方向迤逦而行。 刘备则收下那队精锐斥候,领着牛憨和亲卫,向北去与关羽、张飞汇合。 旷野之上,两支队伍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张济的队伍离开约半个时辰后,一骑轻骑悄然脱离了大队,在原地踌躇片刻, 便猛地一夹马腹,朝着刘备北去的方向,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马蹄扬起淡淡的尘土,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 第84章 务必全歼! 广宗城,天公将军府。 昔日的郡守府,如今已成为张角的居所。 府邸内外气象大变,最为显眼的莫过于正门与匾额——原先象徵朝廷威仪的青铜兽首门环已被取下,代之以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匾额上原本的字迹被尽数铲去,以硃砂重书四个筋骨开张的大字: 「天公将军」! 步入府中,往日的墨香早已被浓重的草药味与缭绕的焚香菸雾所取代,气息沉郁而神秘。 殿堂深处,帷幕低垂, 一道消瘦的身影披散长发,正俯身于一张铺开的巨大冀州地图之上。 他便是张角。 与寻常武将或军阀不同,张角的手指纤细而苍白,此刻正在地图上精准移动, 指尖缓缓划过山川、河流与城池,仿佛在触摸这片土地的脉搏。 他的眼神异常明亮,锐利得惊人,但那光芒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要焚毁一切的火焰。 「大贤良师……」 一名渠帅正跪在下方,汗流浃背地汇报着巨鹿郡近日来的动荡,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赵弘……赵将军兵败……已然归于黄天了……」 「归于黄天?」 张角移动的手指蓦然停住,悬在地图之上,仿佛被无形的针钉住。 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殿内缭绕的烟雾似乎也随之凝滞。 渠帅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触地,不敢再看上方那道消瘦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后,张角缓缓直起身。 宽大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更显得其身形如风中残烛。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渠帅,投向虚空深处,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火焰跳跃了一下,随即被一层深沉的悲悯覆盖。 「赵弘……我忠勇的弟子……」 他低声呢喃,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仿佛亲身承受了那致命的创伤。 不及片刻,他脸上的悲戚归于平淡,继而浮现一丝类似喜悦的笑意,仿佛赵弘之死,乃是莫大的幸事: 「他践行了教义,率先踏入了黄天乐土。他的血,不会白流。」 渠帅被这诡异的神情变化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继续颤声汇报: 「除此之外……斥候接连回报,多处粮队被劫,哨卡被拔,小股巡逻队伍时有失踪。」 「行事风格狠辣精准,来去如风,不似寻常官军。」 「据零星逃回的士卒描述,对方打的是『刘』字旗号,首领似乎姓刘名备,身边有数位万人敌的猛将,勇不可当……」 「刘备……」 张角的声音响起,虽不洪亮,但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魔力,让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卢植的弟子,那个在涿郡坏我教众大事,如今又像跳蚤一样,在我腹心之地蹦跶的汉室宗亲……」 他缓缓直起身,宽大的道袍更显得身形单薄,然而无形的威压却让渠帅将头埋得更低。 「跳蚤虽小,啮人甚烦。」 张角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乎在笑。 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轻蔑。 「他以为他是谁?凭那区区千把人,就想撼动我太平道的根基?可笑!」 他猛地一拍地图,抬起手指精准地点在巨鹿的位置。 「但他选的地方甚毒!巨鹿乃我军根本,他于此地兴风作浪,便是在动摇我军根基!」 张角的语调渐次升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理智与疯狂激烈交织。 「他读懂了局势!他深知正面抗衡我大军是死路一条,故而用此阴损之法,拖延时间,耗我军力,以待官军重整旗鼓!」 「他在赌,赌汉廷气数未尽!此人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声音至此陡然变得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此乃天命!岂容这等蝼蚁螳臂当车,扰乱天时?!」 殿内死寂,唯有张角的呼吸与香烛燃烧的噼啪声。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似在极力压制体内翻腾的毁灭欲望。 片刻后,他再睁开眼时,那疯狂的火焰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理智。 这种理智,近似于淡漠。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令人公将军张梁来见。」 不久,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张梁大步踏入殿内: 「大哥,你找我?」 张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人公将军,巨鹿窜入一鼠,名曰刘备。狡黠异常,甚是恼人。他自以为匿于暗处,我便奈何他不得。」 张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只老鼠而已,大哥何必动怒,我带几千弟兄去碾死他!」 「不然。」张角抬起手,制止了张梁的轻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人能以微末之力,精准袭我要害,绝非庸碌之徒。我要你率一万精兵,前往巨鹿。」 「一万?」张梁吃了一惊,觉得大哥有些小题大做。 「正是一万。」 张角终于转过头,盯着张梁,那双眼睛里面又重新燃起暴躁的毁灭欲望: 「我要的非是击退,亦非驱赶,而是彻底歼灭!将此僚及其党羽,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森然的杀意。 「刘备其人不足惧,可惧者,是他所代表之意。」 「他正示于那些观望犹疑之人:朝廷犹有反抗之力,我黄巾并非不可战胜。」 「必须施以绝对之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星火彻底碾碎!」 「要教天下人皆知,顺我黄天者生,逆我者,死无葬身之地!」 张梁感受到大哥话语中的决绝与冷酷,不由收起轻慢,肃然抱拳: 「大哥放心!我这就带兵赶往隆尧!」 张角身子未动,只缓缓转过头,眼神诡异地看向他:「你去隆尧做什么?」 张梁被问得一怔,心下不解:不是您命我去剿灭那伙人吗? 口中却老实答道:「去抓刘备啊?」 张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他:「等你赶到隆尧,他早跑远了!」 随即他将张梁引至地图前,手指划过几处地点: 「刘备首次现身于鸡泽,随后转战南和、任县、尧山。」他指尖在地图上连成一线,沉声问道: 「你看,他下一步会去哪?」 张梁恍然大悟:「高邑!」 「正是高邑!」 张角点头,斩钉截铁道: 「所以你该去的地方不是隆尧,而是宁晋——去那里等他!」 张梁闻言又是一愣。 刘备既去高邑,不该在高邑设伏吗?为何反要去宁晋? 张角见他仍一脸迷茫,知他尚未参透其中关节,只得嘆了口气,解释道: 「刘备又不是木石,岂会在高邑坐等你去擒拿?他必会继续转移。观其用兵脉络,下一站定是宁晋!」 他手指重重落在宁晋位置上:「你抢先一步,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何愁不能竟全功!」 见张梁终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张角挥挥手: 「去吧。速战速决,不要恋战。巨鹿清剿完毕后,立刻回师广宗,大战,还在后面。」 张梁领命而去。 空荡的大殿内,张角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巨鹿,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点,喃喃自语。 似是在对看不见的对手说话,又似在预言: 「刘备……你想做那撑持将倾汉室的白玉柱么?」 「可惜……汉祚已尽,此乃天意!」 「天意……岂可违?!」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意不可违!!!」 低沉而近乎疯狂的笑声,在瀰漫着药香与无形血腥气的大殿中回荡不绝。 张角笑至眼角溢泪,喘息艰难,那神情之中, 交织着深切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神祇般的、却又扭曲的悲悯。 「天意不可违……无论苍天……又或黄天……」 第85章 你咋混进来的?(感谢灼眼的帕秋莉大大打赏!) 此时的刘备,尚不知道张角已经遣大军来战。 他正带着牛憨等人,前往高邑,去与张飞,关羽汇合。 路上,还顺手端了一个黄巾稍岗。 灭了几百黄巾士卒。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黄巾军虽然穷,但因为刚刚战胜官军,所以多多少少也有些油水可以搜刮。 所以如今刘备麾下士卒,已然过千,还俱是骑兵。 虽然多是附近被黄巾冲散,在荒野、山间流落的官军骑兵, 得益于原先刘备在卢植帐下之时,常常被卢植当做传令兵使用,所以北军众人多与他打过照面。 而西凉军虽然桀骜,但怎奈何刘备手中有董卓的令牌,偶有一二不太听话的, 在见识了牛憨大斧、关羽大刀、张飞长矛、典韦双戟之后,也都不得不乖乖听命。 而此时,在刘备军中。 「巨鹿黄巾不下十万,咱们这么一两百,一两百的清缴,要打到什么时候去啊?」 牛憨身边一位白袍小将问到。 牛憨挠挠脑袋,憨厚回答:「俺也不知道,俺听大哥吩咐!」 身边那人抬首看看策马行在队伍最前面的刘备,又瞅瞅身边牛憨,将手中长枪一摆,小声嘟囔道: 「也是,你和你大哥差远了,玄德公这种人真是天下少有!」 「那是,我大哥乃天下豪杰!」牛憨听了此人贬低自己之言,非但不恼,反而点头贊同。 毕竟在他心中,说他不如刘备,实在是不算是贬低,而是事实。 就这样,牛憨与身边之人聊了一路。 也是为难牛憨,他一个沉默寡言之人,一路之上,至少说够了过去三个月之量的话。 等众人到了高邑郊外之时,关羽、张飞二人已经带领麾下骑兵,将营帐立了起来。 关羽、张飞见刘备率军归来,身后兵马非但未见折损,反而隐隐多了些精悍之气,心中俱是一喜。 张飞性急,第一个策马迎上,声若洪雷: 「大哥!你可算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刘备含笑点头:「一切顺利。四弟斩了黄巾渠帅,我们还救出被困官军,张济将军已领兵南下邺城了。」 张飞环视队伍,目光扫过牛憨时,见他身旁多了一位未曾谋面的白袍小将,手持长枪,英气勃勃,却不似寻常士卒。 张飞豹眼一瞪,马鞭一指,径直问牛憨: 「四弟!你这身边的小郎君是何人?瞧着倒有几分精神,俺老张怎未见过?」 牛憨被他一问,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扭头看向身旁的张绣,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脑袋,憨声憨气地答道: 「哦,你说他啊?他是张济将军的侄儿,叫张绣。本来要随他叔父去邺城投董卓的。」 张飞一听更觉奇怪:「既去邺城,怎会在此?莫非走错了路?」 直到这时,牛憨才仿佛彻底回过神,铜铃大的眼里满是茫然。 他低头瞅着张绣,愣愣地问: 「对啊!张绣小子,你不是该随你叔父往南去邺城了吗?咋跟到俺们这儿来了?」 「俺这一路光顾着听你说话,都没想起来问!」 张绣见这两人对话犹如唱戏,尤其是牛憨那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中将长枪舞了个花枪, 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扬声应道: 「牛将军!那日我与叔父分别后,就调转马头跟上你们了!」 「这一路几十里,一起端过哨卡,一起砍过贼兵,你到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谁?」 「啊?」牛憨张大了嘴,一脸懵然地回想,半晌才讷讷道: 「可……你是咋混进队伍里的?」 他虽憨直,却也晓得军中行军不比串门,岂是随便就能跟进来的? 「那日你们清理黄巾岗哨时,我就追上来了,还与你并肩杀敌,」 张绣细细道来,「之后便一直跟着你,也无人拦我、问我啊!」 当然没人问! 张绣一直跟在牛憨身边,又曾在刘备左右出现, 寻常士兵怎么知道张绣要去邺城? 他们只看到张济拨了一队人马给刘备,只当他也是其中一员。 虽然奇怪为何半路才来,但见其一直跟在牛憨身边,未被驱逐,自然就当是牛憨知情, 故没什么人自讨没趣,前来询问。 这时,刘备和关羽也策马过来。 刘备早已注意到张绣,见他去而复返,心中已猜到大半,温言问道: 「张绣将军,你既已决定追随我等,为何不早言明?」 张绣见刘备发问,收起对牛憨的戏嚯,在马上挺直身躯,抱拳正色道: 「刘将军!那日见我叔父南去,绣心中反覆思量。」 「将军仁德盖世,勇担重任,以孤军悬于险地,为国为民,此乃大丈夫所为!」 「绣虽不才,亦嚮往之!」 「与其去邺城仰人鼻息,不如先跟着将军,在此地与黄巾逆贼真刀真枪拼个痛快,方不负平生所学!」 「故而未经通传,擅自追随,恳请将军收留!」 他语气诚恳,目光坚定,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毕竟他生性仰慕豪强,之前总觉得董卓重义轻利,乃是英雄豪杰, 但自从见了刘备之后,就总觉得董卓有些看不入眼, 以前董卓那豪气干云的行为举止,在他看来远不如昨日刘备那轻描淡写的叙述。 再加上他对于武艺精进颇为在意,自觉在董卓军中已无敌手,如今遇到能一招败他的牛憨,正是见猎心喜的时候。 两相一加,他心中豪气上头,便给叔父留了一句: 「好男儿志在四方!」 便向着刘备这边追来了。 张飞在一旁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胆色!比你那叔父有出息!俺看你这身板像个能打的,以后跟着俺老张,保管让你杀个痛快!」 关羽抚髯微笑道:「小小年纪,有此志气,殊为不易。」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典韦,也点点头:「嘿,这小子行!」 刘备看着张绣年轻而充满热忱的脸庞,心中欣慰,点头道:「既然张将军有心报国,备岂有拒之理?只是此地凶险,远胜邺城,将军可要想清楚了。」 「绣心意已决,万死不辞!」张绣斩钉截铁道。 「好!」刘备朗声道,「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你便暂且在我军中,与守拙、翼德、云长、恶来一同并肩作战!」 「谢将军!」张绣大喜,再度行礼,随即转向关羽、张飞、典韦,长枪一振,昂然道: 「我虽曾败于牛将军之手,却也是名师门下出身。论武艺,应是此军中第二。」 「三位日后若有武艺上的疑问,尽管来问!」 第86章 发现端倪(本月最后一天了,再求一次月票吧) 关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凤眼微阖,并未言语。 他向来持重,对这等少年意气之辞,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典韦虽然脾性暴躁,但在刘备帐下每日接受薰陶,倒是改观不少,此时也只是笑笑不言。 唯有张飞不干了! 他原本看那少年眉目清朗,又是同姓本家,心中还存着几分亲近。 谁料到,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更何况那「第二」二字,听起来可不顺耳。 他本就打不过二哥关羽,后来军中又添了个食量惊人的典韦,连四弟牛憨也日有所进…… 他在军中的武艺排行一跌再跌,如今凭空又冒出个少年英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张飞只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得去和简雍挤一桌吃饭了! 于是他豹眼圆睁,鬍鬚戟张,声如闷雷般喝道: 「好个狂徒!俺老张还没称第二,倒叫你这娃娃抢了先?来来来,且让俺掂量掂量,你这『军中第二』有几分斤两!」 说罢也不待张绣答话,抄起丈八蛇矛便跃至场中空地。 张绣年轻气盛,见张飞叫阵,当即挺枪迎上: 「正要领教!」 二人皆擅马战,当即催动坐骑,战作一团。 可张绣刚一出手,张飞便已摸清他的深浅——绝非一合之敌! 不过考虑到张绣刚刚加入大哥麾下,又是年轻人好面子,张飞手下暗自留了分寸。 而这就是他与牛憨的不同了! 他懂人情世故! 只见张飞蛇矛一抖,犹如黑龙出洞,带着一股恶风直取张绣面门。 这一矛看似粗猛,实则暗藏变化,封住了张绣长枪所有进路。 张绣心头一凛,急忙拧身闪避,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疾点张飞肋下——正是他师传的「百鸟朝凤枪」中的精妙招式。 不料张飞竟不格挡,反而大喝一声,蛇矛变刺为扫,挟千钧之力拦腰袭来! 这一下以攻代守,逼得张绣只得回枪硬架。 「铛——!」 双兵悍然相撞,张绣只觉虎口崩裂般剧痛,长枪几乎脱手,连人带马被震得连退三步。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张飞第三矛已如毒蛇出洞,疾刺胸前空门! 张绣慌忙侧身,矛尖擦着铠甲掠过,带起一熘刺眼火星。 他正欲拧枪反击,却见张飞腕底一沉,矛杆顺势横扫,「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他后背—— 「噗通!」一声,张绣应声落马,翻滚间沾了满身尘土。 全场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张飞收矛下马,声若洪钟: 「娃娃!枪法花哨是花哨,可惜在俺老张这儿,走不过三合!」 张绣趴在地上,怔怔望着脱手的长枪,又抬头看向马背上神色淡然的牛憨,讷讷问道: 「牛将军……这黑脸将军……怎比你还要厉害?」 牛憨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答道: 「哦,忘了跟你说。这是俺三哥张飞。边上那位红脸的,是二哥关羽。」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 「俺在四位结义兄弟里,是排最末的那个。武艺……也是最末的那个。」 虽然刘备打不过他们三人,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大哥留些面子。 这个他懂。 张绣闻言,目瞪口呆,一张俊脸霎时涨得通红。 不过少年人心性,总如六月天气。 经过一夜自我宽解,次日张绣脸上已瞧不出半分颓唐。 他虽信牛憨不会妄言,但终究眼见为实、手底下见真章——没亲自试过,他绝不肯轻信。 刘备乃是一军主将,平日事务繁忙,威仪自生,加之他心中仰慕,自然不会轻易去打扰。 可那位被牛憨称为「二哥」的红脸将军…… 真有那么厉害? 张绣远远盯着关羽的营帐,掌心发痒,跃跃欲试。 只可惜时机不巧。 刘备军此刻正深入黄巾腹地,行踪必须飘忽不定,天一亮便得拔营北进,直指宁晋一带, 意图继续袭扰粮道、寻机歼敌。 他只得按下心思,提枪牵马,默默跟在牛憨身侧,一路随军北上。 目光却不时瞟向那道巍然不动的赤影,心中暗忖:总有交手之时。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继续赶路。 连日行军,刘备军在巨鹿郡的黄巾控制区边缘游弋。 张济所赠的那队西凉斥候,果然不愧是其手下精锐! 在加入刘备麾下之后,刘备对周边的掌控又提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这些斥候,就如同刘备军伸出的触角,远远撒出,将周遭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源源不断报回。 地形、村落、小股黄巾动向,乃至车辙马蹄痕迹、炊烟方位,皆被细緻记录,汇于刘备案前。 这日,在途中休息之时,斥候队率快步来到刘备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将军,前方情况有异。」 「讲。」刘备放下手中水囊,神色专注。 「宁晋方向,通往县城的几条要道,近日往来百姓踪迹锐减,几近于无。但荒野之中,反多见大型队伍踩踏痕迹,方向杂乱,却隐隐对宁晋形成合围之势。」 「另,我等在宁晋西南二十里处的『落雁坡』,发现大量新鲜马粪、灶坑痕迹。坡上林木间,隐约可见金属反光,似有伏兵。」 刘备闻言,眼神骤然锐利。 他示意众将近前,迅速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 「宁晋……落雁坡……」刘备指尖点在地图相应位置, 「若在此处设伏,确可扼守我军北上必经之路。张济的斥候,立了大功。」 关羽点点头,抚着鬍鬚沉吟: 「迹象如此明显,已非寻常驻防。看来张角已注意到我等,此乃张角特意为我等设下的口袋。」 张飞起身,往宁晋眺望去,虽然看不真切,但此时正是夏秋交际,本应漫天飞舞的鸟雀不见踪迹,已经能说明问题。 他少见的没有提出直接沖阵的想法,而是沉声道: 「人数只怕不少,敌情不明,兵力悬殊,硬闯绝非上策。」 刘备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决断道: 「翼德所言极是。敌军以逸待劳,势在必得。我军若入彀中,凶多吉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果断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原路后撤三十里,转向东南,返回任泽县方向。」 「动作要快,但阵型不可乱,斥候加倍警戒后方!」 刘备麾下这些士卒虽然来自不同的队伍,但是好在连续经历大战,所以也算的上是精锐。 故而刘备命令下达后,部队便开始迅速行动。 没有喧譁,没有慌乱,士兵们默默整装,队伍如臂使指,沿着来路悄然退去。 刘备亲自断后,与关羽、张飞、牛憨、张绣等将领押阵,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宁晋方向。 上架感言 emmm 明天上架。 我从未想到能在短短五个月内连续上架两次。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毕竟我本是一个快乐的小职员,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回到家里吃了睡。 但怎么奈何交友不淑,让我染上了那个东西。 然后每天白天也想,晚上也想,有时候上着班也要偷偷跑到厕所里面,将它掏出来,过过瘾。 是的,我上瘾了。 然后我就度过了我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 在那段日子里,每日只有那个可以缓解我的寂寞。 可惜,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时间久了,市面上那些普通货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求。 我想要的越来越多! 于是渐渐诞生出一个想法:不如自产自销? 说干就干。 我立刻上网搜攻略,下载了作家助手。 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开始了我的网文写手生涯。 第一本书纯粹是自嗨产物,写到十来万字就卡住了,索性扔在后台吃灰。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当某一天我再次返回去欣赏自己大作的时候,手滑点错,把其中几章不小心发了出去。 更没想到的是,起点不讲武德! 我那没头没尾的几章,居然莫名其妙的以最快的速度过审了! 我对着屏幕愣了几秒,然后想:既然都发出去了,干脆发完算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结果,更神奇的来了:我居然被编辑捞了。 其实一开始我没想签约的,毕竟我不能保证我能写完一本书…… 可当我听说「签约最差也能拿四千五全勤」的时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千块的月工资。 四千五啊,那可是巨款。 我心动了。 我老老实实地,继续写了下去。 再然后,我可就彻底奔着全勤,写得越来越嗨了! 读者没几个,但自己写得是真爽。 结果你猜怎么着? 第一个月稿费到帐——整整两千块! 卧槽,你们体会过每月可支配收入瞬间翻倍的感觉吗? 我懂!那种感觉,我真的懂! 那个月,我二话不说,直接去「玉足印象」办了张卡,一个月消费了三回。 可还没等我笑多久,悲剧就来了。 为了能稳稳接上第一本书三个月后的全勤,我又手痒开了这本。 不出意外,再次被编辑捞。 我心里那叫一个美:今年这足疗经费,看来是彻底稳了呀! 结果编辑一盆冷水泼下来:「你这本新书一签,原来那本的全勤可就没啦!」 家人们,晴天霹雳啊!! 我的「玉足印象」!我的九号!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唯有沉下心来,好好写书。 幸而读者兄弟们格外给力,一次次追读,一张张月票,竟将我推上了历史新书第三、总榜第十七的位置。 然后,三江了。 我直接懵了。 抬头一看,周围的对手不是lv5大佬,就是天才新人。 而我呢?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社畜。 那一刻,我惶恐万分,不禁自问:我何德何能?我凭什么? 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 一遍遍刷新着评论区,看着各位读者或嬉笑怒骂,或真诚鼓励,或冷眼质疑。 直到天色将明,我终于在字里行间悟了。 我凭的是,我与屏幕前的诸位,灵魂深处那份共同的「蜀汉梦」。 我们共同嚮往着那位在历史长河中千古流芳的丞相,也共同追随着那位为兄弟情义可弃天下的帝王。 千古君臣,唯其不相疑! 但我们爱的,又何止那一句「不相疑」? 我们爱的,是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时代啊! 是那股沖霄而起的英雄血气! 是长坂坡前,单枪匹马,七进七出,银枪所向,万军辟易! 是营帐之中,运筹帷幄,羽扇轻摇间,便能决胜于千里之外! 是以弱胜强,焚尽乌巢,不屈于命运的奋力一击! 是凭一腔热血,转战千里,横扫六郡,少年英雄的锐不可当之气! 是遗计定辽东,算无遗策,如流星般璀璨而短暂的天才之光! 是王佐之才,举贤荐能,是「秉忠贞之志,守退让之实」的悲怆! 是绵竹关外虽无力回天,却毅然决然,以血殉国,是忠魂传承的最后一抹余晖! 我们为之热血沸腾的,正是这刚与柔的交织,是勇力与谋略的共鸣。 那一句「俺也一样」的质朴情义,与那一声「既生瑜,何生亮」的千古慨嘆, 那一次「挂印归去」的忠肝义胆,与那一回「倾国之力以报弟仇」的生死相依。 是这些,让我们热血澎湃,心嚮往之的故事。 共同构成了那个时代最真实、最立体,也最让我们心驰神往的壮阔图景。 所以,我写下去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和屏幕前的你一起,再回一次那英雄辈出的三国。 再去体验一次那永不冷却的热血! 最后,在此感谢捞我的编辑大大! 你的这一举动,直接将我的休息时间干没了,我现在每天八小时上班,八小时写小说,八小时睡觉。 我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规律的作息! 除此之外,三角洲也戒了,剑网三也戒了,原神也戒了,就连mc也戒了! 现在我电脑上除了作家助手和预览器,啥都没了。 然后感谢我的读者大大们。 真的,我第一次感觉到有这么多人关心我。 关心我累不累:不累就起来接着写。 关心我闲不闲:不管闲不闲,反正赶紧写。 关心我忙不忙:不管忙不忙,反正你得写。 关心我吃的好不好:要不要给你寄点刀片次次。 关心我睡的好不好:你怎么还能睡的着觉!更新了吗你就睡! 还有关心我在家安不安全的:要不要把你家地址给我,我去瞅瞅?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最后! 首订!!!!!! 最后的最后:推荐第一本书的同期好友成角的书《一柄陌刀压大唐》 请帮我去催更他! 。 。 。 。 当然,按照规则还有加更条件: 上架之后首日爆更! 然后保证日六,争取日八,沖次日万! 至于加更? 我没那个本事!!! 要不你们真来我家瞅瞅我有没有在写??? 当然……你们如果非要用盟主催更的话……5章(4k)吧,但的分期…… 然后……每个月…… 嗯,1000月票一章(4k)。 我知道我有点红蛋……但真的,日六挺极限了…… 我一个山西人!为写书我连睡午觉都戒了!!!!! 第88章 拖延(本章2K,求首订支持) 第88章 拖延(本章2k,求首订支持) 几乎在刘备军后队刚刚离开蒿城不久。 落雁坡上,一名黄巾哨骑连滚带爬地沖至中军大帐:「报——!人公将军!刘备军——刘备军到了刚入宁晋地界,突然停止前进,现在——现在正在向后撤退!」 「什么?」正摩拳擦掌等待鱼儿上钩的张梁猛地站起,脸上表情瞬间化为错愕。 本章节来源于??????9.?????? 「撤退?眼看就要进包围圈了,为何突然撤退?难道走漏了消息?」 他一把揪住哨骑衣领:「你看清楚了?确是向后,不是向两翼散开?」 「千真万确!是整体后撤,队形整齐,绝非溃散!」 张梁脸色铁青,一把推开哨骑,大步冲出营帐,遥望刘备军方向。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尘土微微扬起,那支他苦心等待的军队,正如潮水般退去,速度不快,整型不散。显然是井然有序的撤离。 「刘备鼠辈!安敢戏耍于我!」张梁气得哇哇大叫。 他奉兄长之命,率一万精兵在此设伏,本以为十拿九稳,可将这心腹之患一举歼灭,回去也好向大哥请功。 岂料对方竟似未下先知,在最后关头抽身而退! 这让他如何能忍? 若任其逃脱,自己颜面何存? 又如何向大哥交代? 「追!给我追!」 张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厉声下令道:「全军出击!务必追上刘备,将其歼灭于野!」 副将略显迟疑:「将军,我军埋伏于此,地势有利。若贸然追击,恐——」 「恐什么?」 张梁怒目圆睁,「我军兵力十倍于敌,皆是精锐,难道还怕他区区千余人马正面交锋不成?休得多言,速速传令!」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落雁坡上空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原本潜藏的林间、坡后的黄巾伏兵,如蝗虫般涌出,在张梁的亲自率领下,朝着刘备军撤退的方向,铺天盖地般追去。 而刘备见身后黄巾军追来,并没有慌张,反而有些想笑。 他手下人马虽少,却清一色是骑兵,机动性绝佳。 而对面黑压压一片黄巾军,粗看过去,少说也有一大半是步兵。 若对方统帅稍通兵法,就该令骑兵全速突前,缠住自己,再催步兵合围包抄。 这才有机会将自己留下。 可眼前这支追兵,骑兵竟明显放缓速度,迁就着步兵的行进。 照这等脚程,要追上他这一支轻骑,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张梁,勇则勇矣,却不知兵。」 刘备心中暗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角派此等莽将来,虽势大,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然而,笑意旋即收敛。 不怕归不怕,但被这一万大军如影随形地缀着,他这支孤军便如陷泥潭,寸步难行。 袭扰粮道?剪除羽翼? 什么都别想了,光顾着「跑」这一件事就够呛。必须设法甩开他们! 「大哥,要不我去挑战对方大将?」 牛憨近来最爱总结规律,他发现每次阵前斩杀敌将之后,敌军都会大乱一阵,于是渐渐将「斩将」视为取胜的关键条件。 张飞见牛憨难得在军议中开口,立刻嚷道:「四弟说得不错!不如让我与四弟一同杀过去,将敌军沖个稀巴烂!」 关羽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三弟别闹。」 随即转向牛憨,语气温和地解释:「敌军势大,贸然沖阵易陷重围。为今之计,当以摆脱纠缠为首要。」 张绣也点头,开口道:「玄德公,如今张梁见埋伏不成,不是另寻他法,而是全军追来,欲以力压人。」 「显然此人性情急躁,此弱点也,或可利用地利,设下疑兵,诱其分兵,再相机摆脱。」 他这方法与之前刘备解救他叔侄二人时的策略颇为相似。 若真只为脱身,倒也可用。 但众人皆在思量如何摆脱张梁,刘备心中却另有一番谋划。 在他看来,既然张梁註定紧追不捨,何不将计就计? 黄巾军在广宗大营中不过十余万兵马,其中大多还是未经战阵的农夫。 若论战兵精锐,恐怕只有五六万人。 如今自己在巨鹿郡活动,张角竞派出一万精锐前来制约,表面上看,是他刘备被张梁追得东奔西走、无力他顾; 可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他以千余骑兵,牵制了张角一万精锐? 反正自己这次北上,本就意图牵制张角主力,使其无暇南顾。 若能利用自己手中这千余骑为诱饵,将张梁这一万精锐牢牢钉死在巨鹿郡,甚至逼得张角继续增兵前来围剿—— 那便正好达成此行目的!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小张将军所言极是。张梁性情暴烈,此番含怒追来,满心只求与我决战。」 「我等正好因势利导,不仅要拖住他,更要让他欲罢不能!」 牛憨仍有些不解,若一直被追着,还如何完成任务?他挠头问道:「大哥,那——为啥不干脆甩开他们?」 刘备见众人亦有此惑,便不再卖关子,将自己的全盘考量娱娱道来。 众人听罢,方才恍然大悟,尽皆嘆服。 他见众人领悟,继续说道:「然欲使鱼儿长咬钩,饵料须得若即若离。」 「若我军一味远遁,他追之不及,反倒可能冷静下来,另谋他策。」 「可倘若我军化作一块看似唾手可得的肥肉,在他眼前不时晃动,不断撩拨其怒火——他必会不顾一切,死死咬住不放!」 他环视帐下诸将,语气转为决断:「为策万全,我军需分兵行事,相互策应。传我将令!」 「关羽听令!」 「末将在!」关羽慨然出列。 「命你率两百精骑,即刻脱离本队,绕至张梁大军侧后,专行袭扰之职。」 「待其扎营,便以火箭焚其粮草;趁其行军,便以弓弩击其尾阵。」 「总之一句:要让他日夜不宁,如芒在背!」 「关某领命!」 关羽当即点兵,人马如风,隐入丘陵之后。 「张飞、张绣听令!」刘备看向二人。 「大哥(玄德公)请吩咐!」二人齐声应答。 「你二人各领一百五十骑,为我大军前驱,交替行进。」 大羽当即点共,人与如风,限入陵之后。 「张飞、张绣听令!」刘备看向二人。 「大哥(玄德公)请吩咐!」二人齐声应答。 「你二人各领一百五十骑,为我大军前驱,交替行进。」 「若遇小股黄巾斥候或地方守军,务必速战速决,扫清前路,保主力畅通。」 「切忌恋战,如遇坚城或大股敌军,立即回报,绕行即可!」 「得令!」张飞兴奋搓手,跃跃欲试。 张绣则沉稳领命,与张飞各率一队精锐,如双刃出鞘,疾驰向前。 刘备自与牛憨、典韦及五百余骑中军同行,亲为诱饵。 「全军听令:放缓速度,与张梁主力保持一日之距。他快我快,他慢我慢,他停我亦停。」 「务必让他看得见、追不上,更心痒难耐!」 第89章 张角对策!(4.5K) 第89章 张角对策!(4.5k) 「啊啊啊!刘备奸贼!欺人太甚!」 张梁连日来被骚扰得睡眠不足,又被刘备主力这般戏耍,几乎气炸了肺。 他眼看着己方部队被拖得疲惫不堪,队形散乱,而刘备军却始终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阵型和体力,心中的怒火和憋屈无处发泄。 副将的劝谏他再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抓住刘备碎尸万段。 「传信!传信!」 眼见马上他追着刘备这队骑兵,已经跑过了大半个巨鹿郡,终于忍不住了。 他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自己在大哥那里的形象,只想着如何才能将刘备碎尸万段! 广宗城,天公将军府。 张角斜倚在榻上,面容比往日更加憔悴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仿佛能洞穿帷幕,直视冥冥中的天意。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一名亲卫渠帅屏息跪在阶下,双手高举着一封绢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贤良师,人公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报。」 张角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缓缓抬起眼脸,目光落在那绢书上,如同看着一件不祥之物。 他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念。」 渠帅深吸一口气,展开绢书,尽量平稳地读道:「大哥亲鉴:弟奉命于宁晋落雁坡设伏,然刘备狡诈,似有警觉,于伏圈之外骤然引军后撤。」 「弟怒其戏耍,兼恐其走脱,遂率全军追击。」 「岂料此獠奸猾异常,不与我战,只以骑射袭扰,昼夜不休——」 「我军多为步卒,追击旬日,疲敝已极,队形散乱,士气低迷。」 「刘备军千余骑,则如附骨之疽,始终缀于一日行程之外,似在诱我深入——」 「弟无能,恳请大哥速派援军,共剿此贼,以绝后患!」 渠帅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清楚地感受到,随着军报的内容展开,殿堂内的空气仿佛一寸寸冻结,那无形的威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死寂。 只有香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张角越来越急促,却强行压抑着的呼吸声。 「呵——」一声轻嗤从帷幕后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怒其戏耍?恐其走脱?」 张角的声音起初很低,仿佛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听者的骨髓。 「我让他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 「他却因一时之怒,弃守险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将我万员精锐,带入敌骑肆虐的旷野——」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张角用手帕捂住嘴,肩头剧烈耸动。 半晌,他放下手帕,那苍白的嘴角似乎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 但他的眼神,却燃烧起比之前更加炽烈、也更加危险的火焰。 「刘备——好一个刘备!」 他猛地坐直身体,宽大的道袍空荡荡地晃着,「卢植教出来的好弟子!竟将我的人公将军——当狗一般熘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啸音:「他这不是在逃!他这是在钓着我的一万大军!用他自己做饵,要将我黄巾主力,牢牢钉死在这巨鹿郡!」 「他在告诉天下人,看啊,张角十万大军,却被我千骑牵制,动弹不得!」 「他在耗我粮草,疲我士卒,乱我军心!」 张角剧烈地喘息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刘备那镇定自若的脸庞,看到了官军阵营中因此燃起的希望之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喃喃着,声音忽又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怆,「可为何——为何总有这等逆天而行之徒,妄图以一己之力,想要挽狂澜于既倒?」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极致的冷漠所取代。 那是一种下定决心后,不惜一切代价的冷酷。 「传令。」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神上使张曼成,率其部五千兵马,即刻开赴巨鹿,协助张梁围困刘备,允他随机应变!」 渠帅一怔,心下疑惑:人公将军请求援军,大贤良师虽派出援兵,却只给了五千? 而且还允许张曼成自成一军? 这似乎——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应诺:「是!」 「再传令,」张角继续道,目光投向更远处,「巨鹿各处征粮队,收缩防线,退回广宗!」 张角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冀州地图前,手指先点在正被刘备牵着鼻子走的张梁所部上,然后重重敲了敲广宗的位置。 「刘备想当诱饵?想牵制我主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容,「那便让他牵制好了。」 「张梁与张曼成合兵一万五千,继续追剿」刘备。将其活动范围压缩在巨鹿西北一隅,令他无暇他顾即可。」 「而真正的杀招——」 他的手指猛地从广宗向南划去,直指黄河方向,眼中那压抑的疯狂终于彻底爆发出来,「我要亲自握在手中!」 「广宗大营还有五万精锐,我要趁官军分兵救援刘备之时,提前发动总攻!」 「一举击溃董卓,渡过黄河,直捣洛阳!」 「他要争一时一地的得失,我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我要让刘备亲眼看着,他苦心孤诣的牵制,是何等可笑!」 「我要让这汉室最后的火光,在黄天的浪潮中,彻底熄灭!」 「哈哈哈——天命!这才是天命所归!」 张角仰天大笑,笑声在瀰漫着药香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毁灭的气息。 「速去传令!不得有误!」 接到兄长军令的张梁,先是愕然,随即是满脸的不甘。 「围而不歼?压缩活动范围?」 他将绢书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大哥这是何意!难道就任由此獠继续嚣张?」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唯有副将壮着胆子劝道:「将军,天公将军深谋远虑,如此安排,必有其道理。」 「我军连日追击,确已疲惫,不如暂且扎营休整,与张曼成将军会合后,再依令行事。」 张梁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远处刘备军若隐若现的斥候,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 「哼!便让那刘备再多活几日!」 只不过,张梁想的很好。 但张曼成的五千兵马抵达巨鹿后,却并未与他合兵一处,反而打出「便宜行事」的旗号,驻军在巨鹿东南的曲周。 好在张曼成知道张梁乃是莽夫,将张角「围点打援」的计策细细的写在信中,与张梁交代了。 这才止住张梁冲动的欲望。 如此一来,张梁所部在西,张曼成在东,两军如一把张开的铁钳,将刘备牢牢困在两河之间的平原地带。 担任先锋的张飞与张绣很快察觉有异。 「大哥,不对劲!」张飞人未至,声先到:「俺往前探了五十里,原先那些像蝗虫过境的黄巾征粮队,如今连个影子都没了!」 张绣紧随其后,语气沉凝地补充:「玄德公,曲周方向更为蹊跷。」 「我们发现了新到的军队,打着张」字旗号。观其营盘规模与气象,绝非寻常郡县守军,应是黄巾援兵,约有五千之众。」 「他们并未北上与张梁会合,反而在曲周扎下硬寨,稳如磐石。」 不多时,关羽也领军前来:「大哥,张梁已经停止追击,开始在南和一带构筑简易工事,似有固守之意。」 突入起来的消息,让刘备一时难以判断。 他眉头瞬间锁紧,挥手示意全军暂停行进,就地警戒。 中军将领牛憨、典韦等迅速围拢过来。 「征粮队骤然消失——援军抵达却不合兵,反据守要冲——」 刘备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地理的阻隔,看清广宗城内那位对手的意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那是巨鹿郡的山川河流与城池。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灵感,猛地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迅速勾勒出简略的形势图。 「诸位请看,」 他声音低沉而紧迫,树枝点向代表张梁和曲周新军的位置,「如今我等在漳水与釜河之间平原。 「9 「张梁在西,扼守南和要道,新敌在东,驻守曲周隘口。」 「他们不再急于求战,而是摆出固守夹击之势。」 他的树枝又重重地在广宗位置一点,然后猛地向南划去:「与此同时,所有徵粮活动停止。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震惊的脸庞,「张角正在收缩力量,囤积粮草!」 「他派援军,首要目的已非歼灭我军,而是要将我等牢牢困死在这片区域内,令他后方无忧! 」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的手一顿,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看来张角已决意不再与我等纠缠。」 「他要以张梁、张曼成二部为锁,将我军困于此地,而后——」 「倾尽全力南下,与董卓决战!」 「正是,还不止如此。」刘备继续划动树枝,补充道:「他还想让张梁、张曼成借我军为饵,行围点打援之策!」 张飞豹眼圆睁,破口大骂:「直娘贼!这妖道打得好算盘!想把咱们当诱饵,反过来钓董卓那条大鱼?」 这时牛憨总算听明白了,挠了挠脑袋问道:「可董卓——不会分兵来救咱们吧?」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是了,他们只想到张角布下「围点打援」的局,却差点忘了一张角恐怕也没料到,他们根本就是无援可待! 「当也是呢!」张飞一拍大腿。 「确实如此。」关羽颔首附和。 「啊——这——」 张绣面露尴尬,董卓毕竟是他旧日上官,有些话不便直言,但心中已是深以为然。 「成,那这一计咱们算是识破了。」刘备点点头,继续问道:「但一直被围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他边说边回身,目光再度落向地上自己画的简易地图。 东、西两路陆道皆被黄巾大军层层封锁,若强行率骑兵突围,倒也有机会。 但必然会损伤惨重,再难对黄巾形成有效牵制而南面的釜河这一段水流湍急、河面宽阔,既无渡口,也无桥樑。 除非刘备军背生双翅,否则根本无法南渡。 北边的漳水虽浅而缓,可若无渡河器具,骑兵依旧难以横越。 若要过河,非得事先备好木板铺路不可。 可黄巾斥候时刻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旦察觉他们有意北渡,张梁与其新军只需稍作迂回,便可趁他们半渡之际发动突袭! 届时前有河水、后有追兵,必将陷入绝境。 可若继续滞留于此呢? 军中存粮本就不多,再困上十天半月,不待黄巾来攻,军心自溃。 更何况,自与董卓分兵已逾半月,他究竟有没有整军备战,谁也不知虚实。 如今被困在这两河之间的平原上,音讯隔绝,进退维谷,真真是寸步难行。 刘备深吸一口气,此刻无比想念远在沙河的田丰。 若有他在,此局破之只怕是易如反掌! 只恨当初顾及田丰尚在孝期,强行将他留在后方营地,以致今日陷入被动。 好在刘备这一年间南征北战,也已积累了丰富的临阵经验。 他很快振作精神—此刻尚未到最后关头,岂是丧气之时? 何况黄巾军并不知晓他们背后并无援军,既为「围点打援」,短期内应当不会轻易强攻。 时间,尚还充足。 想到此处,刘备起身下令:「云长、翼德。传令士卒安营扎寨,好生休整。张梁既想困死我们,短期内必不会来攻!」 是夜,月明星稀,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 刘备心中烦闷,难以入眠,信步走出大帐,在营区间渡步。 远处传来的兵器破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营垒边缘的空地上,两道人影正在月光下交手,正是张飞与张绣。 这二人在之前切磋完之后,又同为刘备先锋,倒是积攒下了些许交情。 加之两人都是武痴,所以在扎营之后在此切磋练习,但也正常。 — 刘备一边走着,一边看着。 只见张绣一桿长枪使得迅疾狠辣,招招不离张飞胸腹要害,攻势如水银泻地。 然而张飞那柄丈八蛇矛看似大开大阖,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将攻势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 斗到酣处,张飞突然格开张绣一记直刺,瓮声瓮气地喝道:「停!娃娃,你这枪法使得不对!」 张绣收枪而立,气息微乱,俊脸上满是不解。 张飞拿矛杆指点着他:「俺问你,你老盯着俺心口、咽喉这些必攻之处作甚?是个人都知道你要刺这儿,防得自然严密!」 「你这不等于大声告诉俺俺要扎你这里」吗?」 他顿了顿,见张绣若有所思,便继续道:「你得换个法子!先虚晃几枪,专挑俺胳膊、大腿这些看似不紧要的地方下手。」 「一次,两次,俺可能不在意。」 「次数多了,俺心里就会琢磨,这厮莫非只会攻这下三路?」」 「自然就会把招式、气力多用在防护这些地方——」 张飞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蛇矛猛地向前一递,做了个虚刺下盘的动作,随即手腕一抖,骤然上挑,直指张绣空门大开的咽喉,在寸许之地骤然停住。 「等你把护身的气力都调去守那些不在意之地」时,你真正的要害,不就暴露出来了?」 那冰冷的矛尖虽未触及皮肤,但激起的劲风已让张绣喉头一紧,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他怔在原地,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以往习练枪法时许多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竟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与此同时,站在阴影处的刘备,更是浑身剧震! > 第90章 刘备来了的故事(6K) 第90章 刘备来了的故事(6k) 张飞这几句话虽然听起来粗糙,但却正暗合兵法! 瞬间就打开了刘备的思路:「不攻必救,反袭不意,示弱于虚,实攻其懈——一次两次,使其习惯,再行雷霆一击!」 他反覆咀嚼着这几句话,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簇愈燃愈亮的火光。 这些思路虽与《孙子兵法》中「出其所不趋,攻其所必救」的训诫看似相悖,却恰恰切中眼下困局之要害,堪称绝妙!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夜幕,直直的落在远处的漳水之上。 「是了——正是如此!」刘备几乎要击掌为自己喝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在此刻将一切都想通了! 张梁与张曼成二人,一者莽撞易怒,一者谨慎多疑,虽各有缺陷,用兵亦常显粗疏,但终究身为一军统帅,多少通晓兵法常理。 正因如此,他们认定刘备兵少力弱,又尽为骑兵,绝无胆量强渡漳水天险。 于是,那座离刘备大营不远的渡口,便成了他们眼中「不必在意」的虚处! 他们将全部心神都用于防备刘备从陆路突围,一心想将他困死在这片平原之上。 想通关节之后,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们既然认定我不敢渡河,那我偏要做出渡河的姿态!」 「一次、两次——他们尚会前来阻止,但我正好趁他们主力出动来攻其营寨——」 「等到第三次,我再佯装渡河——」 「他们必会以为我是虚张声势,意在调动他们,从而放松对渡河点的警惕!」 「待到那时——」 刘备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返回中军大帐:「传令众将,即刻来见!」 众将很快聚集在营帐中。 见众人齐聚,刘备没有兜圈子,直接将他那「示弱于虚,实攻其懈」的方略和盘托出,并并详细解释了针对张梁、张曼成性格弱点的三波佯动计划。 随后排兵布阵,命各将听命行事。 次日,漳水西岸,尘头大起。 刘备亲自坐镇,令麾下士卒大张旗鼓的搜集船只,伐木做筏,摆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强度漳水的架势! 而这一幕,却被紧盯着刘备动向的黄巾斥候带回营地。 「报——!将军,刘备军正在漳水岸边集结,似要强渡!」 营帐中本来百无聊赖,已经做好长期围困准备的张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刘备是疯了吗?区区千骑就想渡河?真是天助我也!」 张梁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轻蔑:「都说刘备知兵,我看也不怎么样!如今他自寻死路,我正好助他一臂之力!」 「点齐兵马,随我杀往水边!」 一旁较为谨慎的副将进言道:「将军,刘备并非莽夫,此举甚是蹊跷。」 「况且他尽为骑兵,不善水战,强渡漳水无异以卵击石,他岂能不知?」 「说不定这是疑兵之计,意在诱我离营,他好从陆路突围!」 张梁闻言,脚步一顿,觉得有理,但看着斥候那急切的模样,又心有不甘:「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副将沉吟道:「或可分兵应对。将军可率一部精锐前往渡口,沿河布防,若刘备真敢渡河,半渡而击之,可获全胜。」 「我则率主力稳守大营,谨防其声东击西,从陆路沖阵。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好!就依你计!」张梁觉得此计稳妥,当即同意。 与此同时,曲周大营内的张曼成也接到了前线急报。 他捻着颔下短须,仔细听着斥候的禀报,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 「倾力渡河?刘备若果真如此不智,也枉费了这英雄之名。」 他低声冷笑,语气中充满怀疑。 待听闻张梁已亲率主力奔赴漳水北岸布防,他更是嗤之以鼻:「张梁匹夫,恐怕中刘备调虎离山之计了!」 尽管心中已断定此为刘备诡计,但素来谨慎的他,绝不会将胜机寄託于单纯的猜测之上。 他略一沉吟,当即下令:「派一哨轻骑,驰往漳水沿岸,严密监视刘备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随即,他转身对帐内诸将喝道:「全军整装,秣马厉兵,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张曼成渡至地图前,目光在刘备大营,漳水以及张梁营寨之间逡巡,脸上露出一丝算准一切的得意。 在他看来,自己已立于不败之地: 若刘备此举真是声东击西,意图陆路破围,那我便趁其与张梁留守部队纠缠之际,直捣其侧背,与营中守军前后夹击! 若万一刘备真箇昏了头,强行渡河,便待其与张梁部在河岸厮杀正酣,我军再从后方突袭其半渡之师,亦是摧枯拉朽,稳操胜券! 怎么都不亏! 张曼成算计,张梁并不知情,他也从未指望过这位「神上使」能有什么作为。 在他看来,张曼成只要能够将刘备堵在两河平原内,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接下来,就看他这个人公将军的了! 故张梁一路行来,一刻也不敢怠慢。 当他率领精锐匆匆赶到赶到漳水北岸之时,果然看见对岸刘备军旌旗招展,人马喧嚣,大量士卒在河滩上忙碌,似乎真在准备渡河。 张梁见状,心中那点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般的戏嚯。 「哼,果然在此!传令下去,沿河列阵!弓弩手准备!待其半渡,听我号令,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张梁挥鞭指向对岸,意气风发。 然而,他预想中的渡河场面并未发生。 对岸的刘备军只是不停地忙碌,船只木筏聚集在岸边,却迟迟没有真正下水强渡的迹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从晌午等到夕阳西斜,对岸除了尘烟和旌旗,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河风吹得张梁的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头火起。 数个时辰的等待,让原本斗志昂扬的黄巾精锐也变得飢饿和疲惫起来,阵型开始松散,士兵们交头接耳,焦躁情绪在蔓延。 「将军,情况不对啊,」张梁的另一名副将说道:「刘备莫非是在虚张声势,故意耗着我等?」 张梁眉头紧锁,望着对岸那片看似混乱实则纹丝不动的军阵,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啐了一口:「刘备狡诈!定是见我军严阵以待,不敢渡河了!传令,保持警戒,再等等看!」 与此同时,张梁大营外。 关羽和牛憨率领两百精骑,已在此埋伏多时。 营寨内的黄巾军,因主力被张梁带走,为防止刘备突袭大营,从早就开始警戒。 而此时日已偏西,刘备偷袭还未见到。 故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都有些懈怠。 营中巡逻的队伍不再那么频繁,哨塔上的士兵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甚至有些士兵开始聚在一起闲聊。 中军大帐的帘幕被掀开,一名顶盔贯甲的将领走了出来,正是当初劝说张梁分兵驻守的副将! 看其样子,显然是发现众人懈怠,准备巡视营防! 机会!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见那副将走到营门口,正在训斥走神的卫兵,当即低喝道:「就是此刻!随我沖!」 话音刚落,他一马当先,座下红马如同一团烈焰般从藏身处射出! 身后两百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启动,马蹄声瞬间汇聚成沉闷的惊雷,撕裂了午后沉闷的寂静! 「敌袭—!」黄巾营中顿时响起悽厉的警报,但为时已晚! 关羽直奔中军帅旗,一路上刀光飞舞,拦路的黄巾士兵非死即伤。 而另一侧的牛憨,则瞪圆了双眼,死死盯住了刚才从帐中出来的那员黄巾将领。 他此时尚记得他总结的规则:只要斩杀敌方大将,则胜利可期! 「那穿铠甲的!吃你牛爷爷一斧!」 牛憨声若洪钟,如同平地惊雷。 他根本不理会沿途零星的抵抗,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奋力前沖,直直朝着那员惊愕转身的黄巾将领撞去! 手中大斧一个力噼华山就冲着那人脑门噼下! 那黄巾将领显然没料到袭击来的如此猛烈,仓促间只来得及举刀格挡。 可惜。 他的刀太脆,他的力太软。 随着「噗嗤」一身,这位黄巾将领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连人带刀被牛憨噼成两半! 而其余士卒,则趁着黄巾混乱之时,开始到处放火。 不一会,烈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此时沖在最前的关羽,简直无人能挡! 他一刀斩断中军帅旗,眼见火势已在营中蔓延开来,毫不恋战,勒马便走。 「四弟,走!」他一声断喝,招呼牛憨撤离。 而杀得兴起的牛憨刚噼翻一名黄巾头目,闻声抬头,见关羽已调转马头,当即抢起大斧扫开逼近的几名黄巾兵,拨马紧随关羽其后。 他们带着两百骑兵来去如风,趁着黄巾营内混乱不堪,瞬间便冲破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绝尘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与哭喊。 漳水北岸,张梁正望着对岸的军阵咬牙切齿,忽见一骑探马疯也似的从大营方向奔来,马上的骑士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将军!不好了!大营——大营遭刘备军突袭,中军帅旗被砍,李将军他——他被敌将一斧噼了!营中多处起火!」 「什么?!」 张梁闻言顿时只两眼一黑,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身躯晃了两晃,几乎栽下马来。 他猛地抓住马鞍,稳住身形,脸上色变得铁青。 「中计了!中刘备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快!全军回援大营!快——!」 此刻的他,再也顾不上对岸虚张声势的刘备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救老巢! 若是大营有失,粮草辐重尽毁,这仗也不用打了! 数千黄巾军来时气势汹汹,归时却是一片慌乱,队伍拖沓,人心惶惶,朝着大营方向狼狈涌去。 与此同时,曲周大营内的张曼成,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两份急报。 一份来自监视漳水的轻骑:「报!张梁将军已率部离开河岸,正急速返回大营!」 另一份则来自前沿观察哨:「报!刘备大营方向尘头大起,营门大开,其主力骑兵已列阵完毕,作势欲动,方向——似乎正对我军!」 张曼成猛地站起身,脸上得意瞬间凝固。 「刘备要跑?还是——要攻我?」他脑中飞速运转。 按照他原先的算计,若刘备声东击西,目标是张梁大营,那么此刻刘备主力应该趁机从陆路突围,而自己正好可以侧击其背。 可现在,刘备非但没有立刻跑,反而摆出要进攻他营垒的架势? 是佯动掩护那支偷袭张梁大营的偏师撤回? 还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谋划,准备等自己突袭那只偏师的时候,从自己这侧突围? 张曼成的多疑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万一他刘备不是想跑,而是想趁张梁营地混乱,我分心他顾之际,先击破我呢?」 这个念头一生,顿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刘备狡诈,用兵虚实难测!他若真不管那支偏师,全力攻我,而张梁那蠢货又来不及回援——」 张曼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刘备那今日这一番折腾,莫非最终的目标是我张曼成? 他不敢赌! 毕竟无论是张梁营寨,又或是刘备偏师的死活,都与他没啥关系。 他只要将刘备困在此地,就算是完成了张角的命令! 「传令!前出部队即刻撤回!全军严守营寨,弓弩上弦,滚木石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张曼成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而刘备军大营前,全军肃立,杀气腾腾,却始终未真正向前踏出一步。 中军旗下,刘备遥望张曼成大营方向,见其旌旗移动,部队回缩,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拨转马头,对身旁侍立的张飞等人轻声道:「张曼成疑我,不敢出矣。传令,收兵回营,静待云长、守拙归来。」 在这之后的数日中,两河平原陷入了平静。 刘备军深沟高垒,闭门不出。 张梁忙着收拾营中烂摊子,清点损失,抚慰伤员,虽然对刘备恨得牙痒痒,但一想到上次贸然出击导致老巢被踹,便心有余悸,不敢再轻易离开大营。 而张曼成则每日都会收到斥候关于刘备军动向的回报,眉头越锁越紧。 「刘备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曼成捻着鬍鬚,在帐内踱步,「示弱于虚,实攻其懈——」 「他第一次示弱渡河,实攻张梁大营。」 「如今张梁学乖了,不敢出门,那他这虚」又在何处?实」又要攻谁?」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光芒:「是了!正因为张梁不敢再动,刘备认定我必然会认为他下一次实攻」的目标是我!」 「所以他故意按兵不动,让我心生疑虑,不敢全力应对他下一次的佯动!」 「而他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趁着张梁不敢动,我犹豫不决之时,假戏真做,真的强渡漳水,跳出包围圈!」 张曼成越想越觉得合理,刘备此人,惯会利用对手的心理! 「传令!」他下定决心,「集结主力,随我前往漳水南岸布防!绝不能让刘备真的渡河而去!」 不过,素来谨慎的他还是留了一手:「留一千人马坚守大营,多设旌旗,以为疑兵。」 「立刻飞马传信张梁,告知他我的判断,请他派兵向刘备大营方向压迫,若刘备主力真的在渡河,则其大营必然空虚,正好可破!」 「若其是佯动,也可牵制其兵力,使其不敢全力渡河!」 信使很快到了张梁营中。 张梁看着张曼成的信,脸色阴晴不定。 他实在是不想再出门了,但张曼成言之凿凿,而且要求他做的也只是「压迫」,并非决战,若是不去,日后被大哥问责起来,也吃不消。 「唉!」张梁重重嘆了口气,「点三千兵马,出营列阵,向刘备大营方向缓慢推进,虚张声势即可!没有我的将令,不许接战!」 于是,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漳水南岸,张曼成率领主力严阵以待,自光紧紧盯着对岸任何风吹草动,准备粉碎刘备「真实」的渡河企图。 而西面,张梁派出的三千人马,磨磨蹭蹭地离开大营,缓缓向刘备大营方向挪动。 刘备大营,望楼之上。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哥,张曼成果然去河边了!张梁也派兵出来了!」张飞兴奋地低吼道。 刘备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张曼成多疑,自以为看穿了我的实」,却不知我仍是虚」。」 「而张梁被迫出兵,正合我意!这支人马,就是我要吃的懈」!」 他目光一凛:「翼德,你率五百精骑,待敌军进入前方开阔地带,立即出击,击其前锋,务必迅猛,将其打疼,打乱!」 「得令!」张飞抱拳,转身大步流星下楼。 「云长,你率其余骑兵做好准备,一旦翼德得手,敌军溃退,我们便全军压上,作势直扑张曼成大营!」 「明白!」关羽丹凤眼微眯,寒光闪烁。 不久,张梁军那三千磨洋工的部队,慢悠悠地进入了预定的开阔地。 带队的将领正琢磨着再走几步就找个理由停下来观望,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如雷震般响起!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流汹涌而来,当先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鬚,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燕人张翼德在此!鼠辈受死!」声如巨雷,骇得黄巾军前排士卒肝胆俱裂! 张飞一马当先,如同猛虎入羊群,蛇矛挥舞间,当者披靡。 身后五百精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轻易地切开了黄巾军松散的前阵。 「不好!是刘备的主力骑兵!」 「快跑啊!」 黄巾军本无战意,遭此突袭,瞬间大乱,前军变后军,丢盔弃甲,向着自家大营方向狼狈溃逃。 就在张飞突击的同时,刘备大营营门洞开! 刘备亲自披挂,与关羽率领主力骑兵倾巢而出! 他们没有去追击那些溃散的张梁军,而是调整方向,大军如一股钢铁洪流,径直朝着南面张曼成大营的方向猛扑过去! 战鼓擂响,杀气沖天,摆出了一副要趁张曼成主力不在,端掉其老巢的架势! 几乎是刘备军出动的同时,两岸的斥候就将消息飞速传递。 漳水南岸,正全神贯注盯着河面的张曼成接到急报:「报—!将军,刘备大军出营,击溃张梁将军派出的人马,现正全军向我大营杀去!」 张曼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什么?!他——他不是要渡河?!」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刘备第二次佯动渡河是假,引诱他张曼成来河边是真! 甚至算准了张梁会被迫出兵,而刘备真正的目标,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先吃掉张梁一部,让其不敢追击,然后趁自己远离大营,直扑自己的老巢! 「快!回援!全军立刻回援大营!」 张曼成嘶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他留守的一千人,绝对挡不住刘备主力骑兵的全力冲击! 若是大营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数千黄巾军再次上演了匆忙回师的戏码,队形比张梁那次还要混乱,朝着大营拼命赶回。 而另一边,刘备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冲到距离张曼成大营不足三里之地,甚至已经能看到营墙上匆忙布防的黄巾守军的脸。 就在这时,派出的斥候飞马来报:「主公,张曼成主力已离开河岸,正全速回援!」 刘备闻言,猛地举起手臂:「止!」 令旗挥动,汹涌向前的铁流瞬间戛然而止。 刘备眺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已严阵以待的张曼成大营,又看了看远方天际扬起的的尘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张曼成回师甚速,其营已备,不可猝下。收兵,回营!」 随着传令兵的号角吹响,刘备大军后队变前队,井然有序退去。 重新回到他们大营之中。 而当张曼成带着麾下士卒气喘吁吁赶回大营之时,看到的只剩刘备军远去的背影,以及自家营寨前那狼藉的脚印。 「气煞我也!!」 张曼成站在营门口,望着刘备大营,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他又一次被刘备戏耍了! 今日不仅白白在河边吹了半天冷风,又来回奔波数十里。 十卒疲惫不说,多次决策失误导致的十气低落才是大事! 更何况,刘备此举。 让他与张梁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变得更加岌发可危! > 第91章 渡河(4K兄弟们月票是不是刷新了啊?) 第91章 渡河(4k兄弟们月票是不是刷新了啊?)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而在张梁大营中,更是气压低的吓人。 张梁在自己营帐中暴跳如雷,焦躁地在帐内来回渡步,几乎摔碎了一切目光所及的东西。 「刘备!鼠辈!安敢如此欺我!!」 张梁咆哮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中布满了血丝。 「每日使用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斗败了的狮子一般,只能在自己巢穴中耍耍威风。 看起来可笑的紧。 不过即便如此,帐下众将依旧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去劝说。 毕竟从宁晋设伏开始,他们就像是个被牵着鼻子走的蠢货,先是被勘破了在宁晋的伏击,成了对方眼中的笑话,然后倾尽全力的追击,又被当做遛狗般戏弄。 如今好不容易将其逼入绝境,自以为稳坐钓鱼台,能够困死这只孤军,结果又被刘备几次三番的戏耍,不仅在漳水边白白晒了一天太阳不说,连老巢都差点被刘备的奇兵端了。 紧接着,想要固守围困刘备,等其粮尽,却又被张曼成说服,派了一只偏师前去送死。 如今刘备依旧好好的待在他的营帐中,甚至还在不停地假意渡河,但自家主力来回奔波,疲于奔命,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不说。 反而损兵折将,士气低迷! 每一次,他们都仿佛能够猜到刘备的意图,但每次又慢了那么一步,这种被智力上完全碾压,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甚至比一场大败都令人折损心气! 「阴谋——全是阴谋!」 张梁喘着粗气,声音低沉下来,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一个蛐蛐刘备,怎么脑子里面装了这么多鬼点子? 他难道是吃孙子兵法长大的吗? 不过张梁到底是一军主帅,张角亲封的人公将军,还是有点本事的。 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既然动脑子玩不过刘备,那就不和他玩了! 「他想调动我,想让我出营,想再打我个措手不及,想一步一步的蚕食我麾下兵马!」 「哼,做梦!」 他猛地抬头,扫过帐下诸将,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传我将令!自即日起,紧闭营门,深沟高垒,加强巡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 「他刘备不是诡计多端吗?不是想诱我出去吗?老子不玩了!」 他咬牙切齿的走到帐内悬挂的地图前。 用手指狠狠戳着刘备大营的位置:「我不管他再耍什么花样!我们就守在这里,看他千把人,粮草能支撑到几时!」 「把他钉死在这里,让他动弹不得,就是胜利!」 而相较于张梁的极端,南边的张曼成则冷静了许多。 他既未叫嚣出兵,也未说任何负气之言,只是按兵不动,将手下斥候一批批地增派出去,严密监视刘备的一举一动。 他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智谋输于刘备,只将原因归咎于情报不足。 于是心下更为谨慎,再三劝解自己谋定后动。 而刘备,自然发现了这种变化。 当他继续尝试大张旗鼓的前往渡口,做出渡河姿态时。 张梁大营,毫无反应,显然打定主意闭门不出。 而张曼成大营则有些骚动,派出了斥候靠近,但当刘备命人做出「光打雷不下雨」的姿态后。 显然恢复了平静,并未派主力前来布放。 不过,即便如此,刘备也没贸然行动,而是继续试探。 所以接下来几天,张梁与张曼成就看到刘备军仿佛黔驴技穷般,不断在渡口虚张声势,甚至连半夜都不消停。 白日里,渡口依旧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深夜里,火把忽明忽灭,锣鼓时断时续; 偶尔还派关羽、张飞等人,冲到黄巾营寨外,放上几轮冷箭便跑。 端的挑衅意味十足。 「又是这一套——」 张曼成听着斥候千篇一律的汇报,嘴角泛起一丝轻蔑,「虚张声势,疲敌之计罢了。刘备啊刘备,你莫非真以为我张曼成是那蠢笨如猪、屡屡上当的张梁不成?」 「同样的陷阱,我岂会三次、四次地踏进去?」 如今,他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在他看来,刘备此时已经技穷,如今每日的虚张声势,不过是— 「困兽犹斗罢了。」 他彻底放下了心,甚至开始优哉游哉地品起了茶,只等刘备粮尽自溃。 然而,张梁与张曼成的做法却正中刘备下怀! 他等的就是黄巾军彻底懈怠的那一刻! 时机,已至! 这一夜,月暗星稀,浓重的乌云遮蔽了天光,漳水哗啦啦的流淌声,成了天地间最响亮的背景音,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刘备升帐,众将肃立,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充满战意的面孔。 「关羽、张飞、牛憨、张绣听令!」 「末将在!」四将慨然出列。 「着你四人,各领一百精骑,于子夜时分,秘密潜至张梁、张曼成大营外。」 刘备目光如炬,指令清晰,「切记,要故意弄出些动静,让他们的哨兵能够恰好发现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若敌军出营探查,稍作接触,便佯装不敌,向渡口方向撤退!诱其远离大营,但不可被其缠住!」 「末将明白!」四人抱拳领命,所有人都清楚,铺垫多日的戏码,今夜便是收官之时。 「恶来随我统领主力!」刘备看向典韦:「待伏兵动静一起,全军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赶至渡口,全力渡河!」 「渡河之后,于北岸迅速集结,接应伏兵撤回!」 「诺!」众将轰然应命,士气如虹。 子夜如期而至,黑暗浓稠如墨。 张梁大营外,哨塔上黄巾兵接着微弱的火势,看着林间影影绰绰的人群。 「呸!这群官军,夜里也不安生,天天来这套鬼鬼祟祟的把戏,他们不累,老子都看累了——」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不情不愿的敲响锣鼓。 虽然他知道之后多半会引来巡夜队头目的一顿责骂,怪他大惊小怪。 但他终究不敢拿全营人的性命开玩笑。 尉—尉——尉,」 几乎是同时,在张曼成大营的方向,也响起了类似的警报声。 连日来,汉军小股部队夜夜骚扰,早已让黄巾军的神经从最初的紧绷,变得松弛甚至麻木。 很多士兵从睡梦中被惊醒,翻个身又骂骂咧咧地睡去。就连张梁与张曼成两人,都没把这次偷袭当做一回事。 于是,两座黄巾大营,在发现了刘备的「伏兵」之后,不仅没有紧张备战,反而更加确信这又是刘备一次註定徒劳的佯动。 他们加强了营墙的守备,却没有任何出营驱赶或大规模调兵遣将的意图,仿佛在隔岸观火,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闹剧。 然而,就在这仿佛闹剧的掩护下,刘备的大队人马,早已悄然无声的抵达渡口。 放下早已准备多时的木排,将士们依次登筏,奋力向对岸划去。 漳水默默地承载着这支军队,哗啦啦的水流声完美掩盖了声息。 时间在假意的对峙中消散,而刘备的大队,则真的在黄巾军眼皮子底下渡河了漳水,在北岸开始迅速集结列阵! 到此时,在外领兵的四人,也接到刘备传讯,开始依次退场。 而黄巾大营依旧毫无声讯。 直到第二日。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洒在漳水北岸。 刘备军主力已全部渡河,正在北岸高地迅速整队。 虽然一夜未眠,但成功跳出包围圈的兴奋和喜悦,让每一位将士都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主帅刘备的无限钦佩。 关羽、张飞、牛憨、张绣四将也已率领诱敌的四百精骑安全撤回。 他们昨夜在敌营外虚张声势,成功吸引了黄巾军的注意力,为大军渡河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此刻,全军集结完毕,列阵于北岸坡顶,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下,甲冑生光,旌旗猎猎,军容鼎盛。 与南岸那死气沉沉的两座黄巾大营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备身披玄甲,外罩一件半旧战袍,骑乘在绝影马上,立于军阵最前方。 晨风吹拂着他的战袍和额前的发丝,露出下面那张沉静的面庞。 他的目光扫过麾下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炽热的崇敬与信任,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双股剑之一,剑锋指向南岸那依旧毫无动静的黄巾大营,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回荡在漳水之畔:「将士们!看那南岸!」 全军将士的目光随之望去。 「张梁、张曼成,拥兵万余,坐困坚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辈,扬长而去!」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丝睥睨与嘲讽:「何以故?」 「非其兵不多,城不坚!乃其智不及,谋不足,胆气尽丧也!」 「彼辈依仗兵法常理,以为我兵少力弱,必不敢渡此漳水天险!」 「我则偏要行此险着,反其道而行之!」 「彼辈以为我连日佯动,乃是黔驴技穷,困兽犹斗!我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以疲兵之态,掩雷霆之举!」 「一次示弱,攻其必救!二次示弱,乱其心智!三次、四次——使其习以为常,心生懈怠!」 「待其以为我已无计可施,紧闭营门,高挂免战之时,便是我金蝉脱壳,龙归大海之际!」 刘备字字珠玑,将这连日来神鬼莫测的谋略层层剖开,如展开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在场将士无不豁然开朗,往日那些看似寻常的军令,此刻都成了这盘大棋中不可或缺的落子。 无论是关羽、张绣,还是张飞、牛憨、典韦。 抑或是麾下历经百战的西凉铁骑、北军精锐、义勇骑兵,此刻都心潮澎湃。 他们终于明白,此番渡河突围,绝非侥倖,而是主帅运筹帷幄,对黄巾军完成的彻头彻尾的智谋碾压! 「《孙子》有云:出其不趋,趋其不意。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又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张梁、张曼成之流,空读兵书,徒知其形,不得其神!只会墨守成规,岂知兵法之妙,存乎一心?」 他勒马回转,面向自己的军队,双股剑高高举起,在朝阳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声音激越昂扬:「今我以千骑之众,戏耍万军于股掌,破围而出,扬威于巨鹿!」 「此非刘备一人之功,乃全军将士用命,同心戮力之果!」 「今日之后,天下当知,我涿郡刘玄德麾下,皆敢战之锐士,忠勇之英豪!」 「今日之后,黄巾逆贼闻我旗号,当胆寒心悸!」 「今日之后,这朗朗干坤,浩荡青史,必有我等一笔!」 「汉室倾颓,天下动荡,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匡扶社稷之时!」 刘备剑指广宗,声震四方:「诸君!可愿随我,再创不世之功?!」 这一席话,引经据典,洞悉战局,将己方的智勇烘托至巅峰,将敌人的愚懦暴露无遗,更点燃了每一位将士胸中的热血与豪情。 得遇如此明主,夫复何求? 「愿随主公!万死不辞!」 「愿随主公!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北岸沖天而起,震彻四野,连滔滔漳水都为之颤动! 这一刻,朝阳如金,洒在刘备周身,在将士的簇拥与欢呼中,他的身影巍峨如岳。 人前显圣,莫过于此! 欢呼的声音跨过漳水。 与北岸的意气风发、豪情干云相比,南岸的黄巾大营,则完全是一派如丧考妣、羞愤欲绝的景象。 「将——将军!不好了!刘备——刘备他——」 张梁宿醉未醒,加上连日憋闷,头脑昏沉,不耐烦地骂道:「嚎什么丧!刘备又在他营外敲鼓了?让他敲去!」 「不——不是啊将军!」 亲卫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刘备大营——空了!一个人都没了!漳水北岸——北岸有官军大队列阵!」 「什么?!」 > 第92章 毒计!(4K)(感谢天界巡游者 禅御两位大大打赏!) 第92章 毒计!(4k)(感谢天界巡游者 禅御两位大大打赏!) 张梁一个激灵,猛地从榻上弹起,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冲出大帐,几步蹿上营墙望楼。 沿着漳河远眺。 对岸,军容鼎盛,旌旗如林,在晨光中灼灼逼人。 而南岸,那座原本矗立的汉军营寨,此刻已空空如也,只剩残垒与旗杆的孤影。 剎那间,张梁如遭雷殛,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僵立当场。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过————过去了?他们————什么时候过去的?」张梁的声音干涩沙哑,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看————看痕迹,恐怕是————昨夜。」 身旁副将的声音低若蚊蚋,头颅几乎要垂到胸口。 「昨夜————昨夜————」 张梁喃喃着,猛地想起昨夜那「例行公事」般的骚扰,一股无法形容的悔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他什么都明白了。 「啊—!!刘备奸贼!安敢如此欺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脸色涨红发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疯狂地噼砍着望楼的栏杆木柱。 「我誓杀汝!誓杀汝!!」 木屑四溅纷飞,周围的将领亲卫被这骇人的气势所慑,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半步。 张梁状若疯魔,一边噼砍一边嘶吼:「调虎离山!虚张声势!疲兵之计!金蝉脱壳!!」 「调虎离山!虚张声势!疲兵之计!金蝉脱壳!!」 他一边疯狂噼砍,一边嘶声咆哮,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心肺,「原来————原来每一次都是铺垫!每一次都在为这最后一步做准备!!」 「我蠢!我蠢啊!!为何就看不透!为何就不敢出营一战!!」 他想起自己下令紧闭营门时那自以为得计的蠢样,想到刘备此刻或许正在北岸谈笑,嘲讽着他的愚钝,强烈的屈辱感扼住咽喉,让他几乎窒息。 「噗——!」 急怒攻心,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张梁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剧烈一晃,佩剑「噹啷」坠地,整个人仰天便倒,竟被活生生气得昏死过去。 「将军!将军!」 众将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拥上,七手八脚地扶住他,营墙上顿时乱作一团。 几乎在同一时间,曲周大营内的张曼成也接到了确切消息。 他比张梁更早发现不对劲,当斥候确认刘备大营已空,主力皆在北岸时,张曼成没有咆哮,没有怒骂。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帅位上,面前摊开着那捲他时常研读的《孙子兵法》,手指死死掐着竹简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嘴唇紧抿,微微颤抖。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将领都低着头,不敢看他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 「示弱于虚,实攻其懈————好一个示弱于虚,实攻其懈————」 张曼成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他之前一直以为看穿了刘备,以为刘备的目标是声东击西,是围点打援,甚至是假渡河真突围———— 可现在他才明白,刘备从头到尾的目标,就是这看似最不可能成功的「渡河北遁」! 所有的佯动,所有的骚扰,所有的虚实变化,都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他们对这最后一次真正的渡河行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一次,两次,三次————直至我等彻底松懈,以为其不过故技重施,徒劳无功————」 张曼成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下诸将,那眼神中充满了自嘲。 「我等————我等竟成了他演练兵法的活靶子,成了衬托他智谋的蠢材背景————」 他猛地抓起那捲《孙子兵法》,想要狠狠撕碎,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手,竹简散落一地。 「呵呵————哈哈————哈哈哈————」 张曼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悲愤。 「好一个刘备刘玄德!好一个卢植高足!我张曼成————服了!」 这「服了」二字,从他牙缝中挤出,宣告着张曼成的屈辱。 他一生谨慎,自诩智谋,却在此役被刘备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决策,几乎全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这种智力上被彻底碾压的感觉,比一场惨败更让他难以接受。 「神上使,我们————是否要渡河追击?」 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击?」 张曼成笑声戛然而止,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追过去送死吗?北岸地势开阔,正利于骑兵驰骋,我军渡河半济之时,便是刘备反击之刻!」 「你还想再中一次他的半渡而击」?」 那副将顿时噤声,冷汗直流。 张曼成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收拢斥候,加固营防吧。将此地情况,如实————禀报大贤良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此子不除,必是我黄巾心腹大患!」 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漳水北岸,千骑精锐的目光依旧目光灼灼的聚焦于他们的主公身上。 刘备勒马转身,不再看向南岸那困守孤营的张梁与张曼成。 彼辈经此一败,胆气已丧。 加之战败的互相猜忌,想来短时间内已不足为虑。 更何况,他们如何懊悔、如何互相指责,皆非刘备此刻所关心。 刘备更在乎的,是张角黄巾即将南下的实事。 而此刻,他最需要的则是补充粮草,并拖延黄巾军南下的脚步。 「出发!目标广宗!」 广宗城,天公将军府。 ————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檀香的气息,瀰漫在殿堂内。 帷幕低垂,光线昏暗,供奉着三清的案台上那长明灯,映照着张角苍白的脸庞。 他背对众人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形在宽大的杏黄色道袍下显得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名渠帅匍匐在地,正用颤抖的声音汇报巨鹿传来的消息。 张梁如何被戏耍,张曼成如何被迷惑,刘备军如何在一夜之间,在他们万余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渡过漳水,扬长而去———— 渠帅汇报完毕,头埋的更低,等待着想像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并未出现。 厅堂中只有沉寂。 众人只听得见张角那逐渐粗重、又被他强行压回喉底的呼吸声。 空气凝固,针落可闻。 他置于膝上的双手,因指尖深深掐入道袍下的皮肉,已无一丝血色,泛起青白。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死寂。 张角缓缓抬起头,眼睛看向虚空,没有焦点。 「好————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卢植的得意门生————」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冰面下疯狂涌动的暗流。 「一次示弱,攻其必救————二次示弱,乱其心智————三次、四次,使其习以为常,心生懈怠————」 仅是听着战报,他已然将刘备的连环计谋还原了七八分。 「张梁————勇而无谋,不堪大用————张曼成,多疑少断,亦是蠢材————」 他像是在评价两个不相干的人,可那字里行间渗出的失望与怒其不争,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我万员精锐————竟成了他演练兵法的活棋————衬托他智谋的踏脚石————」 张角的声音开始微微扬起,那压抑已久的疯狂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仅存的理智:「他想牵制我————他想告诉我,在这冀州,他刘备,依旧是一面旗帜!一面能搅动风云,能让官军看到希望的旗帜!」 「他在嘲笑我————嘲笑我的黄天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徒仗人多————」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单薄的身躯里,竟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但他忘了————谁才是这冀州的主宰!」 「谁才是代天宣化,执掌黄天权柄之人!」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南方,那是他原本计划中,雷霆南下,直捣黄龙的方向。 南下?不! 现在不行了! 有刘备这根钉子钉在巨鹿,在他后方,他如何能安心南下? 若他前脚南下,后脚刘备便能搅得巨鹿天翻地覆,甚至威胁广宗! 届时腹背受敌,纵有十万大军,亦有可能满盘皆输! 此子不除,心腹大患!寝食难安! 「传令!」 张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暂缓南下攻势!各部严守防线,无我号令,不得擅动!」 他必须先集中力量,碾死这只烦人而又危险的「跳蚤」! 「再传令张梁、张曼成!」 张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两个废物!即刻收拢兵马,退回广宗待命!巨鹿剿匪之事,我亲自接手! 」 「命广宗斥候营倾巢而出,散入巨鹿北部,给我掘地三尺,找出刘备!」 「我要知道他每一刻的位置,每一步的动向!」 张角大步走到厅中那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细细抚过广宗的每一寸山河,最终,指尖重重落在威县以北的一片溪谷旁。 那里地势低洼,两侧山势陡峭,谷口狭窄如咽喉,谷内却颇为宽阔,一条漳水支流蜿蜒穿过。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威!」 而被他心心念念寻找的刘备众人,也不出他所料游窜到了广宗附近。 「大哥,我军虽成功北渡,但如今军粮只够五日之用。我等真要去广宗吗?」 关羽策马跟在刘备身侧,语气带着隐忧。 他虽然知道大哥此行目的,但广宗乃张角根本,守备必固,自己这只骑兵未必能如同在巨鹿那样千里跃进。 刘备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起伏的原野,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将领耳中:「广宗城坚,我等人马俱疲,岂能硬撼?此行目标,非在攻城。」 他略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张角欲南下,需仰赖巨鹿、广宗两地钱粮民夫源源供给。 我等此去,便是要效仿昔日楚汉,扰其腹地,断其粮道,让他如鲠在喉,不得安生!」 「他要先除我而后快,我便让他这后方」,处处烽烟!」 众将闻言,眼神皆是一亮。 原来刘备之意,并不是要去撞广宗这块铁板,而是要扰乱张角粮道。 这个他们熟啊! 之前他们在巨鹿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关羽摸摸鬍子,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自己大哥连强行突围都捨不得,又怎么可能带着众人去送死? 张飞更是咧开大嘴,摩拳擦掌:「哈哈!大哥此计大妙!抄他后路,断他粮草!」 牛憨与典韦也点头称赞:「对!让黄巾军饿肚子,那样他们就打不了仗了! 」 计策既定,千骑精锐立刻化身游龙,在广宗外围的广袤原野上散开。 他们避开设城池和营垒,专挑软柿子下手。 接下来的两三日,广宗通往南方的几条要道上,接连升起了黑烟。 一支由数百黄巾辅兵押运谷米的粮队,在途经一片林地时,两侧突然箭如飞蝗,护卫的数十名黄巾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成了刺猬。 随后,关羽一起当先,呼啸而出,刀光闪烁间,辅兵四散奔逃,粮车被尽数点燃。 另一处靠近河岸的临时码头,十几艘准备顺流而下运送军资的小船,也在一个凌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牛憨与张绣轻易将守军击溃,船只连同上面的物资被付之一炬,火光映红了河面。 一千多骑兵化为四队,由刘备、典韦,牛憨、张绣、关羽、张飞各自率领,来去如风。 他们行动迅猛,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偶尔遇到小股黄巾巡逻队,便以雷霆之势将其歼灭,若遇大队人马,则凭藉骑兵机动力迅速远遁。 一时间,广宗周边风声鹤唳,黄巾军的补给线被搅得七零八落,运送效率大减。 这日傍晚,一场小规模袭击刚刚结束。 一支约百人的黄巾运粮队被张飞率部冲散,护卫或死或逃,只剩下几十名衣衫褴褛的民夫和几名吓破了胆的辅兵瘫软在地。 「呸!尽是些杂鱼,没个能打的!」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不满地嘟囔着,环眼扫过俘虏,「说!你们的大粮仓在哪儿?说出来,饶你们不死!」 俘虏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却都茫然摇头,他们只是最底层的苦力,哪里知道这等机密。 这时,关羽引马过来,目光冷峻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穿着稍好些、 像是小队头目模样的人身上。 那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出来。」关羽声如寒冰。 两名骑兵上前,将那面如土色的头目拖了出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头目磕头如捣蒜。 「某只问一次,」 关羽凤眼微眯,杀气凛然,」广宗周边,最大的粮草囤积之地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赦!」 那头目目光一闪,低下头去,似乎是被关羽杀气震慑,心理防线崩溃,带着哭腔喊道:「别杀我,我说!」 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使劲将眼眶柔红:「在威县!距威县北边三十余里,有一处隐蔽的溪谷,入口狭窄,里面囤积着大军南下所需的半数粮草!」 「里面有李大目将军带着三千人驻守!」 「威县北?李大目?」关羽与旁边的张飞对视一眼。 「二哥,看来捞到条大鱼!」张飞兴奋道。 > 第93章 呼风唤雨!(4K求月票) 第93章 呼风唤雨!(4k求月票) 不管这小头目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刘备面前。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两名军士将他狼狠掼在地上,他踉跄着跪倒,尘土沾了满脸。 偷眼望去,只见那位名震冀州的刘玄德端坐马上,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一股难以逼视的英气,与寻常官军将领的骄横或文官的倨傲截然不同。 刘备并未立即发问,只是沉默地审视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他平日待人温文尔雅,但那份温和也要看对象。 对于眼前这类在黄巾军中靠着欺凌弱小、劫掠乡里爬上来的头目,他心中难有半分怜悯。 他刘备出身织席贩履,真正的社会底层,他太清楚在这种以破坏秩序、崇尚暴力的集团里,能爬到头目位置的,手上岂能干净? 无非是些更狡诈、更凶狠,或者更善于阿谀奉承之徒。 烧杀抢掠,欺压良善,恐怕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此时的刘备,年纪尚轻,虽已有雄图大志,但尚未经历后来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磨砺。 此刻的他,刚刚率领摩下兄弟在巨鹿一带将数万黄巾耍得团团转,成功跳出包围圈,正是锐气正盛、信心高涨之时。 那股匡扶汉室的正义感与初露锋芒的才华带来的自信交织在一起,让他面对这些为祸乡里的黄巾头目时,自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 「抬起头来。」 刘备的声音响起,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仿佛秋霜骤降。 那头目浑身一颤,勉强抬起头,对上刘备的目光。 只觉那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心底,自己那点龊心思仿佛无所遁形。 「姓名,在贼军中任何职?」 「小————小的王三,是个,是个小小的屯长————」 王三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调。 「屯长?管着多少人?负责何事?」 「管————管五十个兄弟,平时就是押运粮草,有时也————也去附近庄子———— 「」 王三说到这里,猛地剎住,脸色惨白。 「去庄子做什么?」 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寒:「催粮?还是抢粮?抑或是————杀人放火?」 「没————没有杀人————」 王三慌忙辩解,但在刘备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征点粮食————」 「征粮?」 刘备即便用小脚趾想,都知道他们口中的「征粮」是何等行径。 「好一个征粮!尔等聚众为乱,荼毒州郡,所过之处,十室九空,这也叫征粮?」 他语气中的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站在他身后的牛憨和典韦,也将蕴含着杀气的自光投来,王三只觉如坠冰窟,四肢冰凉。 「我且问你,广宗周边,贼军主要粮仓设在何处?由谁驻守?兵力几何?想清楚了再答,若有一字虚言,」 刘备的目光扫过王三的脖颈,虽未明言,但那意味不言自明,」你应该知道下场。」 王二本就被张飞「吓」的肝胆俱裂,早已将情报吐露一空,此时不过是将所知复述一遍,自然没什么犹豫。 为了取信,他更是将粮仓周围的明哨、暗哨位置一一交代,详尽无比,毫无保留。 可正是这份过分细緻,反倒引起了刘备的警觉。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屯长,怎么会连李大目所设的暗哨位置都如此清楚?」 面对刘备陡然转冷的质问,王三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脑中念头飞转,电光石火间已闪过无数说辞。 毕竟是张角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心志不同于一般士卒。 就在刘备眼神渐寒,指节微抬即将下令的剎那王三猛地抬头,嘶声喊道:「将军明鑑!小的————小的万万不敢隐瞒啊!」他嗓音沙哑,语速极快,「那些暗哨的位置,在咱们军中————根本就不是秘密!」 「那李大目起事之前,本就是个酗酒之徒。不过仗着有几分蛮力、敢杀人,才被地公将军提拔成个小渠帅。」 「可他虽居其位,贪杯的毛病一点没改,每每喝得酩酊大醉,就在大营之中胡乱布置军务。」 「小人因押送粮草,曾几次撞见!」 他连连叩首,额上已见血迹:「将军若是不信,随便找几个李大目麾下的老卒一问便知,这事人尽皆知!」 「对了一一小的还知道,李大目在粮仓西边三里外的山谷里,偷偷留了一条密道,那是他给自己备的退路!」 「也是他某次醉酒后失口说出的!」 这一桩细节,是先前张飞都未曾问出的。 王三此刻拼死一搏,将这消息当作最后的赌注抛出。 在他心中,李大目之流,大贤良师手下要多少有多少,即便断其退路,也不过折损一个小渠帅。 但若能以此诱刘备入局———— 那这样一条命,也算死得其所。 听完王三的供述,刘备面色沉静,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待王三被带走后,刘备才看向身旁的众人:「云长,你觉得此人所言,有几分可信?」 「威县以北,隐蔽溪谷,三千守军————」关羽抚髯沉吟:「大哥,此情报来得突兀,恐防有诈。」 张飞却有些不以为意「二哥太过小心!一个吓破了胆的怂包,量他也不敢欺瞒俺们!若是真的,端了这粮仓,可是大功一件!」 刘备目光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 理智告诉他,关羽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此重要的粮草囤积地,一个小小屯长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但另一方面,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一若真能焚毁张角南下所需的半数粮草,无疑将彻底打乱其战略部署,为朝廷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刘备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里是威县的方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刘备最终下定决心,眼中锐光一闪,「无论真假,此地值得一探!传令全军,饱食歇息,今夜子时,轻装出发,目标—威县以北溪谷!」 他看向关羽、张飞:「云长、翼德,此行需倍加谨慎。多派斥候,前后呼应,一旦有异,即刻撤离。 「诺!」二将抱拳领命。 与此同时,广宗城内,张角立于新筑的祭坛之上,夜风鼓动他杏黄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仰观星象,指掐诀窍,听着斥候汇报。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笑意。 「鱼儿————已嗅饵香。」他低声自语,声音仿佛能穿透夜空,「郭太。」 「末将在!」一名身形魁梧的渠帅上前。 「漳水支流,上游堤坝,可曾备好?」 「回天公将军,已按您的吩咐,蓄水多日,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决堤!」 「好。」 张角目光投向威县方向,那片溪谷的地形图早已烙印在他脑中,」待刘备军入谷,听我号令行事。我要这漳水支流,化为滔滔黄泉!」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再令李大目,谷内营寨务虚设,多置引火之物,外围伏兵皆藏于后山密林,无我信号,不得妄动!」 「谨遵法旨!」 张角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涌却日渐衰颓的气血,以及那冥冥中似乎正在离他而去的「黄天」气运。 「刘玄德————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我要借你之首级,重振我黄天威名两日后,黄昏时分。 刘备率领千余骑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王三所描述的溪谷入口。 谷口果然如情报所言,狭窄如咽喉,仅容数骑并行。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丛生。 谷内深处,隐约可见旌旗招展,营寨轮廓俨然,炊烟裊裊,确似有大军驻扎o 关羽的赤焰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甩动鬃毛。 张绣握紧长枪,低声道:「玄德公,前方哨卡虽已确认,但末将总觉得太过顺利。」 刘备微微颔首,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陡峭寂静的山壁,并未发现伏兵踪迹,但心中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大哥,让俺老张先去探探!」张飞一提丈八蛇矛就要上前。 「且慢。」刘备抬手制止,「既已至此,岂能半途而废。传令下去,每百人一队,交替掩护前进。」 谷口仅有零星守卫,守备确如王二所言般松懈。 但刘备凝神细听,林中鸟雀的鸣叫似乎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规律。 可斥候数次回报,周边并未发现大规模敌军运动的痕迹。 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还是黄巾军当真大意,认为此地万无一失? 刘备最终还是决定不可全军压上,至少要有人守住退路。 「典韦、牛憨,你二人率两百弟兄守住谷口,确保退路畅通!」 刘备沉声下令,「云长、翼德、张绣,随我入谷!记住,以焚烧粮草为首要,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诺!」 千骑精锐如一道利刃,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深的溪谷。 王二的情报在此刻得到了惊人的印证,明哨暗哨的位置分毫不差。 刘备这八百人,竟在黄巾军仿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抵李大目营寨之外。 短兵相接的时刻,似乎到了! 张飞按捺不住,猛地撞开那虚掩的寨门,一马当先沖了进去,声如雷霆:「李大目!燕人张翼德在此,速来受死!」 吼声在营寨中回荡,激起的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响。 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出现,整个营寨安静得可怕。 刘备、关羽、张绣紧随其后,率军涌入。 眼前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众人心头骤然一沉一营寨内旌旗依旧,灶坑尚温,却空无一人!俨然一座精心布置的空城! 「大哥,是座空营!」 关羽丹凤眼锐利扫过四周,赤焰马不安地轻踏四蹄。 张飞策马在营中狂奔一圈,回来禀报,声音带着困惑与恼怒:「大哥!各处都看了,粮仓里堆的是沙土草料,只有表面一层是真粮食!兵器架上也都是些破烂!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张绣脸色剧变:「玄德公,我们中计了!速退!」 刘备心中一凛,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至顶点,他毫不犹豫,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速退!退出溪谷!」 然而,还是迟了。 不过,还是迟了一些。 就在刘备军大部进入空营的同时,数里外高坡祭坛之上,张角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手中桃木剑直指溪谷方向,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出:「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有汉室爪牙,自投罗网!请赐神力,水淹七军,雷火焚敌!」 他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火光骤起,符纸飞扬! 尽管这一切多半是演给麾下将士看的戏码,但配合着此刻骤然阴沉、狂风大作的天气,竟真有了几分呼风唤雨、引动天威的恐怖气势! 山谷内,刘备军刚刚退出营寨,还未来的及出谷,异变陡生! 「轰隆隆——!」 并非雷声,而是来自上游的、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响! 紧接着,是仿佛天河倾覆般的巨大水流奔涌之声! 「水!大水来了!」谷口处,传来了典韦惊怒交加的咆哮! 只见白色的浪头如同巍峨的城墙,从上游直冲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灌入狭窄的溪谷! 难怪谷中守备松懈,难怪斥候找不到伏兵一有这滔天洪水,何需人力? 「中计矣!」关羽凤目圆睁,急令士卒后撤。 「大哥!快走!」张飞怒吼着,一把拉住刘备的马缰。 可在如此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何等渺小! 眼见远处汹涌的洪水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裹挟着断木碎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溪谷上游奔腾而下,瞬间吞噬了远处狭窄的谷道。 在如此场景之下,即便是自负能够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关羽、张飞,也不竟慌乱起来。 更别说其麾下将士们! 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刘备军士卒人喊马嘶,阵脚大乱。 「快!向高处撤!」刘备的声音在洪水的怒吼中微弱不堪。 难道,天真要亡我于此? 第94章 力抗天灾!(4K求月票) 第94章 力抗天灾!(4k求月票) 然而,就在刘备急令撤退,众人皆惊慌失措,拼命催动坐骑、迈开双腿向着谷外奔逃之时。 一道巨大的身影却逆着溃散的人流,如同噼开波浪的巨舰,发足向着谷内那洪水袭来的方向冲去! 是牛憨! 他在典韦那声「大水!」的怒吼传来时,就已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堵裹挟着毁灭气息的白色水墙。 寻常人的第一反应是逃命,但牛憨那单纯直接的脑子里,瞬间炸开的只有一个念头:「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还在里面!」 焦急,如同野火般烧灼着他的心肺。 他知道跑,人是跑不过水的! 必须挡住它!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哪怕只挡一会儿,为哥哥们争取到转身上马、冲到高地的时间! 用什么挡?刀枪无用,盾牌太小———— 他双眼圆睁,【管理】【洞察】技能全开,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峡谷。 此时,这两个他平常丢在面板中,没咋正眼瞧过,总觉得不如【力噼华山】 好用的技能,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此刻他的眼中,早已没了远处那滔天的洪水震耳欲聋的咆哮,也不在意周围穿越他向着谷口跑去的士卒。 只有漫天点与线。 【洞察】之下,奔逃士卒身上铠甲连接的皮扣上的弱点,手中长矛木桿的细纹。 地面岩石的裂缝,泥泞下较为坚实的地基分布。 两侧山壁岩石的风化程度,哪些区域相对稳固,哪些可能在水流冲击下崩塌还有———— 那座黄巾前哨营寨! 在他的「视野」中,那厚重的木质寨门不再是整体,其与门框连接的铁质铰链闪烁着「脆弱」的红光,固定门轴的木榫呈现出即将断裂的「虚线」,门板本身的木质纹理、哪里能承受最大压力、哪里是结构的薄弱点,都一清二楚! 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管理】技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洪水冲击的主流路径、速度、预计到达时间、 如何以最快速度、最短路径冲到寨门前、 用何种角度、何种力度去破坏铰链和木榫,能最高效地卸下门板———— 还有。 在哪个确切位置、以何种角度楔入门板,能最大化利用地形,实现对洪水冲击力的「引导」和「分流」! 而不是硬抗。 他甚至算出了自己这具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能支撑多久,如何分配体力才能坚持到洪水势头减弱。 这一切复杂的分析、推演、决策,在常人需要良久思考,但在技能加持下的牛憨脑中,如同电光石火,瞬息完成! 就是那里! 「吼——!」 牛憨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全身本就虬结的肌肉在这一刻贲张欲裂,青筋如同虬龙般爬满了他粗壮的脖颈和臂膀。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两条巨柱般的长腿,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颤,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沖向营寨。 「牛憨!回来!」 有人试图呼喊,声音却被洪流的轰鸣和他决绝的背影甩在身后。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牛憨冲到寨门前,沉腰坐马,一双蒲扇般的巨掌狠狠抠入门板缝隙之中。 这是【洞察】告诉他的最佳位置! 「给俺开!」 伴随着又一声震天怒吼,他全身力量爆发,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撕裂巨响,那固定寨门的粗大铰链和木榫,竟被他以纯粹蛮力硬生生扯断! 沉重的寨门被他高高举起,仿佛天神托起了一片山崖! 没有丝毫停顿,牛憨扛着这面巨大的「盾牌」,以不符合其庞大身躯的速度冲到洪水袭来的必经之路上。 他再次暴喝,将门板底部如同巨型铡刀般狠狠楔入河滩与山壁交接处的坚实地面,上部则被他用肩膀和嵴背死死顶住,并凭藉着【管理】技能的指导,调整出一个向河道方向的倾斜角度。 「轰—!!!」 黄色的洪峰如同发狂的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牛憨以身躯支撑的巨大门板! 那一瞬,牛憨只觉一整座山岳迎面崩塌,狠狠砸在身上! 他雄壮如山的躯体剧烈震颤,脚下本就松软的河滩地面瞬间龟裂、下陷,泥水直没至膝!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但嘴角依旧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缕鲜红。 然而,他没有被立刻冲垮! 挡住了!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获得令人传唱的史诗事迹。】 【魅力值+5!17→22!】 【力挽狂澜,以人力破天力!激励技能发动!全场友军获得镇定效果,士气+100%】 【激励技能经验+100,激励技能等级提升!】 【激励lv3→lv4!】 牛憨心头一振。 成了! 不仅这滔天洪水的威胁可解,军中低迷的士气亦将重燃! 然而,门板上传来的毁灭性力量不容他半分走神。 在【洞察】与【管理】技能的极致运转下,那狂涛怒浪不再是无可抗拒的天威,而成了一道可以被「解读」与「应对」 的力量洪流。 哪里是冲击的核心,哪里是力量的薄弱点,如何通过微调肌肉的紧绷程度和身体重心的偏移,将这排山倒海的力量更有效地传导至脚下的大地,以及巧妙地导向侧方,利用山壁进行部分抵消。 他瞪大的双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执拗和蛮勇,更闪耀着一种洞悉关键、掌控局部的智慧光芒! 他知道,哪里必须寸步不让地硬顶,哪里可以顺势引导,如何用最小的身体代价,换取对洪水最大程度的迟滞和分流! 「给俺—顶住!!」 牛憨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洪流的轰鸣,他全身的肌肉贲张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那面厚重的门板在他肩背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终究,没有被立刻冲散! 洪水被他这突兀出现的「障碍」强行阻隔分流。 一部分水流被门板导向两侧,虽然依旧汹涌,但冲击力已大为减弱; 主流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了一瞬,如同狂奔的巨兽被绊了个趔趄,速度明显一滞!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为身后争取着最宝贵的生机! 「四弟!」 正策马奔逃的刘备猛地回头,恰好看到牛憨逆流而上、举门迎洪那震撼的一幕,以及洪水撞上时他身躯剧震、嘴角溢血的瞬间。 刘备只觉得肝胆俱颤,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勒住了绝影缰绳! 绝影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回去!救四弟! 刘备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在这天灾近在眼前之刻,他竟要逆着溃散的人流和奔涌的洪水,折返回去! 「大哥!」 几乎在刘备勒马的同时,一道青影如电光般掠至他身侧。 正是关羽! 他丹凤眼寒光爆射,原本眯缝的眼睛此刻瞪得熘圆,眼中尽是惊怒与决然。 他根本没想过独自逃离,在听到典韦示警、看到牛憨反冲的瞬间,他的心就已系在了两位兄弟身上。 「大哥!云长助你!」 关羽一摆青龙偃月刀,拨转马头,与刘备并辔而立,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在洪水中岿然不动的巨大身影。 「大哥!!二哥!!四弟—!!」 另一侧,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只见张飞已然从马上跃下,将那匹乌骓马狠狠一拍,令其自行奔向高处。 他自己则迈开两条铁柱般的长腿,如同疯虎般向着牛憨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吼,豹头环眼因极致的焦急和愤怒而扭曲! 什么洪水,什么危险,此刻在他心中都不及兄弟的性命重要! 三兄弟,心意相通,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交流,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而与他同时冲来的,还有早将双戟一丢,大步跑来的典韦。 「玄德公!关将军!张将军!」 张绣此时也已稳住心神,他看到刘关张三人竟要返身赴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深知此刻返回几乎是九死一生,但那股瀰漫在刘关张之间的、超越生死的兄弟情义,深深感染了他。 「西凉子弟!随我掩护主公!」 刘备帐下西凉骑兵,本就是被刘备一个个从黄巾军手中救出后,却不愿意退回后方的悍勇之辈。 更何况在一个月的相处中,跟着刘备等人坐下如此惊天伟业,早已心服。 虽然方才洪水骤变有些慌乱,但见主将如此,又目睹刘关张三人义无反顾折返,胸中血性也被点燃,纷纷勒住战马,拔出战刀,虽面对滔天洪水,亦生出拼死一战的勇气,紧随张绣之后,开始向着那顶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冲去。 而其他北军、义勇军的骑士们,在这种氛围的带动下,也不甘示弱,纷纷折返。 一时之间,整个刘备军众人,竟然都向着洪水来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 张角立于高崖,袍袖在猎猎风中鼓荡。 他指尖尚未散去的火光正与谷中奔涌的洪流遥相呼应,嘴角噙着一丝即将功成的冷笑。 可这笑意下一刻便僵在脸上。 他俯瞰的瞳孔骤然收缩。 洪水竟在谷中阻滞了! 但见那黄浊怒涛中,一道巍峨身影竟以肩背扛着巨大门板,如中流砥柱般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最狂暴的冲击。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下方那些本该仓皇逃命的刘备军士卒,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那刘、关、张的带领下,如同铁流般逆着溃势,向洪水发起反冲! 「不可能————」 他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 那愚勇之夫竟能洞察洪峰关键,以门为盾,分水导流? 那刘备竟敢在天地之威面前勒马回缰? 那整支军队竟愿随主将赴死? 他精心策划的水攻之策,算计了天时、地利,却唯独漏算了这一点一人心,竟能凝聚到如此地步! 那股决死的兄弟义气与军魂,仿佛在奔腾的洪水前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堤坝,竟比他亲手掀起的怒涛更加磅礴,更加令人室息。 张角手中的九节杖微微发颤,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超脱谋略之外的寒意。 这刘备————留不得! 「郭太——」他声音嘶哑却凌厉如刀,「全军突击!」 法杖直指谷中正力抗洪流的莽将身影。 既然水攻受挫,那他摩下数万大军,便要以铁蹄踏平这残阵! 「紧随洪峰——给我碾碎敌阵!」 然而,此刻刘备军尚顾不得远处冲锋而来的黄巾贼人。 此时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咆哮的洪水,以及牛憨正在独自承受的万钧之力! 牛憨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发出哀鸣,肌肉纤维仿佛在寸寸撕裂。 即便他有万钧之力,即便他被系统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恢复之力。 但人力就是人力,如何能够与天灾相抗衡? 洪水持续的冲击力如同无数柄巨锤,永不停歇地轰击在他和他顶着的门板上。 他的力道也一分一分的消退,眼见就要抵挡不住!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们和战友们正在赶来,只想着多为他们撑一段时间,哪怕一分钟也好! 「呵————啊!!」 他再次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口中涌出的更多鲜血强行咽下,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不断下陷的泥泞中,嵴背弓起到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真的要化作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峦。 就在这时,刘备、关羽、张飞、典韦已然冲到! 「四弟!我们来了!」 刘备第一个扑到门板一侧,弃了长剑,双手死死抵住那剧烈震颤的木板边缘,感受着那传来的恐怖力量,心中更是痛惜牛憨独自承受了多久。 「大哥!你怎么————」 牛憨此时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又急又感动,想要催促刘备后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休要多言!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刘备大吼,将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 「大哥!四弟!休要逞强!关羽来也!」 关羽言简意赅,丹凤眼中寒光四射,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插,伸出那双能挥动八十二斤大刀的臂膀,稳稳撑住门板另一侧。 他的加入,立刻让门板的稳定性增加了不少。 「俺的好兄弟!俺来帮你!!」 张飞声音带着哭腔,直接用自己宽阔的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中部,与牛憨并肩而立,用他那同样恐怖的力量分担着冲击。 「俺典韦也来!岂能少了我!」 典韦如同另一尊铁塔,用嵴背和肩膀死死抵住门板下方,双脚深深踏入泥中。 五条好汉,五位当世猛将,竟以凡人之躯,合力对抗天灾洪流! > 第95章 见皇甫嵩 第95章 见皇甫嵩 有了众人相助。 尤其是关羽、张飞、典韦这三股生力军的加入,牛憨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 他得以稍微喘息,按照【管理】技能的提示,更精细地调整门板的角度,使得洪水的分流效果更佳。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快!所有人!帮忙!」 张绣此时也率领后方士卒赶到,见状立刻下令。 士卒们如梦初醒,纷纷扑上来,用长矛斜插地面支撑,用盾牌抵住门板,用人墙构筑第二道、第三道防线。 虽然个人的力量微薄,但成百上千人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合力。 洪水依旧在奔涌。 但那道由血肉之躯和巨大门板构筑的临时堤坝,却奇蹟般地稳住了!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与袍泽之义完美融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牛憨的【洞察】能清晰地「看到」上游的水位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下降,洪峰的冲击力在持续减弱。 【管理】技能也在不断反馈着积极的信息:结构稳定性提升,分流效率达到预期,预计坚持到洪水退去可行! 他的意志如同钢铁,支撑着早已超过极限的身体。 他知道,快成功了! 终于,如同牛憨「预见」的那样,夏季山洪的特性开始彻底显现。 上游积蓄的水量宣洩殆尽,洪水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浑浊的水流变得平缓,水位肉眼可见地迅速下降,露出了被沖刷得一片狼藉的河滩和无数淤泥。 「水————水退了!」有士卒惊喜地喊道。 压力骤减。 「·————·————·————」 牛憨那一直紧绷如铁的身躯猛地一软,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意志和混合着技能计算的清醒瞬间消散。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黑,连同那扇已经严重变形遍布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门板,一起向着侧面瘫软下去。 「四弟!」 「牛兄弟!」 「憨子!」 刘备、关羽、张飞、典韦四人反应极快,连忙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牢牢扶住,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他可能受伤的部位。 远处高坡祭坛上。 张角立于高崖之上,脸上的冰冷笑意早已被难以置信的惊怒所取代。 他眼睁睁看着那势在必得的滔天洪水,竟被那莽汉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阻滞分流,更看到刘关张及全军上下迸发出的那股决死反击的磅礴气势。 「不可能————黄天为何————不助我?!」 他干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九节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下方谷中,那由血肉之躯筑起的堤坝,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不仅挡住了洪水,更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郭太!」 张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狠厉,「全军突击!趁其疲敝,给我碾碎他们!杀了那个扛门的莽夫!杀了刘备!」 命令传下,然而,预想中黄巾军山呼海啸般的进攻却并未立刻出现。 谷口两侧以及后山密林中埋伏的数万黄巾兵,同样目睹了那撼人心魄的一幕o 他们之中许多人是被裹挟的流民,对「法术」有着天然的敬畏。 当天公将军引动洪水时,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神明在己。 可眼下,洪水竟被人力所阻! 那个如同巨灵神般的身影,以及刘关张等人逆流而上的决绝,深深震撼了他们。 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军中蔓延—一对方难道也有神明庇佑? 我们真的能战胜这样的敌人吗? 黄巾军的阵线出现了骚动和迟疑,士卒们面面相觑,脚步踌躇,任凭渠帅、小头目如何呵斥驱赶,前进的速度异常缓慢,甚至有些地段停滞不前。 「废物!都是废物!」 渠帅郭太气得暴跳如雷,挥刀砍翻两个畏缩不前的士卒,厉声咆哮,「沖!给我沖!他们刚挡住洪水,已是强弩之末!违令者斩!」 在将领们的弹压和逼迫下,黄巾军终于开始如同潮水般,小心翼翼地向着谷中那片狼藉的河滩涌去。 只是这股「潮水」少了之前的凶悍,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溪谷之中,洪水虽退,留下满地泥泞和狼藉,刘备军士卒个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地,喘息不止。 然而,当他们看到黄巾军终于开始进攻时,却没有丝毫慌乱。 恰恰相反!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主将、兄弟捨生忘死所带来的巨大感动和激昂士气,在此刻轰然爆发! 「兄弟们!」 刘备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响亮,他一把扶住几乎虚脱但仍强撑站立的牛憨,环视四周,「四弟捨命为我等争取生机!黄巾妖道,伎俩已穷!此刻,还有何惧哉!」 「保护玄德公!保护牛将军!」 张绣振臂高呼。 「杀尽这些为祸苍生的贼子!」 关羽横刀立马,丹凤眼中杀机凛冽,尽管衣衫尽湿,却更添威猛。 「哇呀呀呀!气煞俺也!正好拿尔等狗头,给俺四弟出气!」 张飞鬚发皆张,如同暴怒的雄狮,丈八蛇矛直指缓缓压上的黄巾军阵。 典韦默默捡回双戟,护在刘备和牛憨身前,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 无需更多动员,所有的刘备军士卒,无论是北军精锐、西凉铁骑还是义勇兵,此刻都挣扎着起身,紧握手中兵刃,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誓死方休的决绝! 他们迅速依託洪水过后形成的泥泞地带和残存的营寨栅栏,组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 弓弩上弦,抽出刀剑,跨上战马。 虽然人数远逊于对方,但那股沖霄而起的士气,竟让缓缓压上的黄巾军前锋感到了室息般的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呜——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黄巾军侧后方的山峦之外传来!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滚动的战鼓声! 一面巨大的绣着「皇甫」二字的大纛,率先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紧随其后,是无数迎风招展的汉军旗帜,以及如同钢铁丛林般闪亮的矛戟! 马蹄声如雷震,烟尘滚滚而起,一支规模庞大的精锐骑兵,如同利剑出鞘,出现在黄巾军侧翼! 远远看去,一矮个骑士骑着白马沖在最前,分明是与刘备互换坐骑后的曹操! 这只援军,正是大汉左中郎将,皇甫嵩的主力大军! 「是皇甫将军!皇甫将军的援军到了!」刘备军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 皇甫嵩大军在此刻的出现,如同天降神兵,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场的局势! 正准备进攻的黄巾军,听到侧后方传来的号角战鼓,看到那席捲而来的汉军主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前有决死反击的刘备军,侧翼有曹操的精锐铁骑,腹背受敌,军心顷刻崩溃! 「完了————」 高坡之上,张角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杏黄道袍。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图谋,在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和刘备军那不可思议的韧性,彻底粉碎。 「天公将军!」左右亲卫慌忙上前搀扶。 张角看着下方已然开始溃乱的己方大军,又看了看谷中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刘」字大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 「撤————撤回广————」 他艰难地下令,声音嘶哑微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谷中,刘备紧紧握住牛憨粗壮的手臂,看着远处出现的皇甫嵩大,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眼中精光再闪:「全军听令!皇甫将军已至,内外夹击,破贼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士气高涨到顶点的刘备军,如同出闸猛虎,向着已然胆寒溃乱的黄巾军,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冲锋!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满历经洪水与血火洗礼的溪谷,尸横遍野,残旗斜插,空气中瀰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泥水混合的气味。 在皇甫嵩生力军的雷霆一击与刘备军的决死反扑下,张角摩下的黄巾主力遭受重创,虽在部分渠帅拼死掩护下得以突围撤回广宗,但兵力折损近半。 更重要的是,那口被牛憨和刘备军硬生生打掉的心气,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凝聚。 战场上,汉军正在清扫战场,收拢伤员,气氛肃杀而疲惫。 刘备安排关羽、张飞等人整顿兵马,救治伤患。 尤其叮嘱医师好生照料因脱力而昏睡过去的牛憨,随后便带着典韦及数名亲—————— 卫,前往中军拜见皇甫嵩。 皇甫嵩的中军大纛立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 这位老将军甲冑在身,虽风尘僕僕,但精神矍铄,正抚须眺望广宗方向,与身旁几位将领低声商议着下一步的进军计划。 「涿郡刘备,拜见皇甫将军!」 刘备快步向前,躬身行礼,他曾在长社皇甫嵩麾下呆过一段时间,所以此时相见,倒多了几分感慨。 「多谢嵩帅相救,备感激不尽!」 皇甫嵩闻声转过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亲手扶起刘备:「玄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你我都是为国,何必言谢?当初若不是你与孟德相救,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就折在长社了!」 待到刘备起身,他用力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更何况,尔等以孤军转战巨鹿,牵制张角主力,更在此地浴血奋战,扬我汉军声威,功莫大焉!」 就在二人相谈之际,一旁曹操也快步走来:「玄德!你在冀州闯下好大名气!羡煞我等!」 刘备谦逊道:「孟德过奖,此皆将士用命,侥倖罢了。」 「若不是嵩帅神兵天降,备与麾下儿郎恐已葬身鱼腹。」 「,玄德过谦了。」 皇甫嵩摆手,正要再说,目光却瞥向身旁一人,笑道:「说起来,本将能及时赶到,还多亏了元皓先生不辞辛劳,前来报信兼且引路啊。」 刘备顺着皇甫嵩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文士,正静静地站在皇甫嵩身侧不远处,不是田丰又是谁? 「元皓先生?!」刘备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会在此?」 田丰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眼底深处也带着见到主公无恙的欣慰,他拱手一礼,平静地说道:「主公,一别多日,幸得无恙。」 原来,当日刘备率骑兵北上救援董卓后不久,朝廷的正式任命文书与天使便抵达了沙河营寨。 田丰性情刚直,但并不迂腐,深知朝廷波谲云诡,尤其是有了卢植前车之鑑,他更是多了几分谨慎。 在接待天使时,他以十金「聊表心意」,从天使口中套出了关键信息。 接替卢植主持冀州战事的,正是与卢植齐名、且对刘备颇有好感的左中郎将皇甫嵩。 得知此讯,田丰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沙河营寨有简雍打理,暂可无忧。 但主公刘备仅率千余骑兵深入敌后,面对张角数十万大军,风险极大。 若能引皇甫嵩主力北上,不仅能解刘备之危,更能合力破贼。 于是,他当机立断,将营寨防务全权交由沉稳的简雍,自己则点齐两千步兵,携带部分粮草,一路疾行,前往寻找皇甫嵩大军。 皇甫嵩此时刚接手冀州战局,正需要了解前线详情。 田丰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沙河营寨这个稳固的前进基地,更详细禀报了刘备军在巨鹿一带的动向和取得的战果。 当皇甫嵩听到刘备以千余骑牵制张角数万大军,在敌后纵横驰骋时,又惊又喜,对刘备的欣赏更上一层楼。 再听闻田丰分析张角可能设伏,刘备军或有危险时,皇甫嵩不再犹豫,立刻尽起大军,日夜兼程赶来,终于在最后关头抵达战场,扭转了战局。 听完田丰简略的叙述,刘备心中感慨万千,既有对田丰当机立断、不辞劳苦的感激,也有对皇甫嵩仗义来援的敬佩。 他再次对皇甫嵩深深一揖:「将军高义,田先生苦心,备感激不尽!」 皇甫嵩哈哈一笑:「玄德有田元皓这等良臣辅佐,何愁自身前途?」 「如今张角新败,龟缩广宗,士气低迷,正是我军一鼓作气,平定冀州之时i 」 「玄德,你部暂且在此休整,待与后军汇合,我等便兵发广宗,与那张角决一死战!」 「末将遵命!」 > 第96章 张绣离去 第96章 张绣离去 在董卓战败后,肆虐了冀州一月有余的黄巾军,再次狼狈地缩回了广宗这座孤城。 只是这一次,情形比卢植围城时还要悽惨几分。 广宗城内,昔日「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狂热口号,如今已经再也听不到了,街道上也冷清了许多,偶尔有头裹黄巾的士卒走过,也是步履匆匆,全无当初「黄天当立」的昂扬气概。 核心癥结,在于天公将军张角。 自从宁晋布局被刘备识破,到漳水之畔被其金蝉脱壳,张角就将刘备视为生死大敌,故而部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刘备上勾。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他万万没想到,那本该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滔滔洪水,竟会被一个名叫牛憨的莽汉,以近乎非人的力量和一块简陋的寨门硬生生阻滞! 更让他震怒的是,自己麾下埋伏的数万大军,在亲眼目睹了那「凡人抗天威」的一幕后,军心士气跌入谷底,对「黄天」的信仰产生了致命的动摇。 这份动摇,直接导致了当皇甫嵩的援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时,本该依仗地利人数顽抗的黄巾伏兵,竟变得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败兵涌回广宗,带回来的不仅是伤亡数字,更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o 经此一役,张角本人也仿佛被抽走了嵴樑。 急怒挫败的重重打击之下,他回到广宗便一病不起,昔日仙风道骨的模样被病榻上的形销骨立所取代。 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昏迷时,呓语不断,尽是「黄天已死」、「刘玄德坏我大道」之类的怨恨之词。 清醒时,他便死死攥着弟弟张梁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反覆念叨:「为何————为何那刘备总能————遇难呈祥?那莽夫————是何来历?!竟能—— ——以人力抗天威?!」 他的疑问,无人能解。 而他的病重,如同最后一片雪花,压垮了黄巾军早已脆弱不堪的士气核心。 广宗城,这座巨大的囚笼,如今不仅困住了他们的身体,更开始吞噬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 城外围城的汉军大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今刘备与皇甫嵩大军合兵一处,自然是军势大振。 再加上原本退至邺城的董卓,听闻皇甫嵩大捷后,也挥师北上,来与众人汇合。 如今官军声势之盛,较之卢植在时犹有过之。 旌旗蔽日,甲冑生辉,连绵的营寨如铁桶般将广宗围得水泄不通。 而皇甫嵩却不着急进行攻城。 反而围而不攻,似是静待黄巾自溃。 广宗城外,汉军大营,刘备军驻地。 作为正式的军司马,加上与大帅皇甫嵩关系亲近,更有孤军牵制张角的赫赫战功,刘备军的营地被安排在中军不远处。 其中一座稍大的营帐内,此刻围满了人。 躺在床上的牛憨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中,有滔天的洪水,如同黄色的巨兽,咆哮着要吞噬一切; 有兄弟们焦急的呼喊; 还有一股支撑着他、让他必须顶住的信念。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刺得他有些不适。 眨了眨眼,视野才逐渐清晰。 「水————退了么?」他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醒了!守拙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略显跳脱的声音率先响起。 只见简雍正站在榻边,脸上带着惯有的轻松笑容,但眼中却难掩关切,他扭头就朝帐外喊:「快!快去禀报主公和几位将军,还有田先生!就说牛将军醒了!」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帐内帐外的人。 几乎是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如同半截黑塔般的典韦大步跨了进来,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他走到榻前,仔细看了看牛憨,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道:「醒了就好!」 便像尊门神般守在了旁边。 紧接着,刘备、张飞疾步而入。 张飞的大嗓门立刻充满了营帐:「四弟!你可算醒了!吓煞俺也!」 「翼德,小声些,莫惊扰了四弟。」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牛憨微微偏头,看到关羽正坐在不远处的马扎上,手中原本捧着一卷竹简,此刻也已放下,丹凤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抚髯的手也停住了。 「大哥————二哥————三哥————简·先生————典兄弟————」 牛憨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坐在他榻边,正握着他一只粗壮手腕的刘备。 刘备眼中布满了血丝,面容带着疲惫,但此刻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刘备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沙哑,他轻轻拍了拍牛憨的手臂,「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哪里疼痛难忍?」 牛憨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一股强烈的酸软和无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又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 他咧了咧嘴,老实回答:「浑身————没劲,酸————疼。」 「你力抗洪峰,筋骨损耗过度,能醒过来已是万幸,些许酸痛,静养些时日便好。」 刘备温声安慰,随即转头对帐外吩咐,「快,去请医官再来看看!再把一直温着的肉糜端来!」 帐外亲卫响亮地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四弟,你可吓死俺了!」 张飞见牛憨神志清醒,能说能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又开始嚷嚷,「你是没看见,你当时往洪水里那么一冲,扛着那破门板,俺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后来你往那一倒,俺老张差点把那些黄巾崽子全剁了给你陪葬!」 关羽也难得地没有制止张飞的大嗓门,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四弟此番,真乃天神也。若非你挺身而出,我等皆危矣。全军上下,皆感念你的恩义。」 牛憨被两位哥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说:「俺————俺就是看水来了,不能让它淹着哥哥们。俺皮厚,扛得住。」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心中都是一热。 生死关头,这傻兄弟脑子里想的就这么简单。 这时,田丰也闻讯赶来,他依旧是那副清癯沉稳的模样,但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先是对刘备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榻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牛憨的气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随即拱手,语气带着由衷的赞佩:「牛将军真乃神人也!丰闻将军以血肉之躯力挽狂澜,保全主公与大军,此功此勇,旷古烁今!」 他这话并非奉承,而是发自内心。 正是牛憨的壮举,才保住了主公的性命,并让众人坚持到他寻援军的到来,使得局面没有崩坏。 张绣跟在田丰身后进来,他俊朗的脸上也满是激动和敬佩:「牛兄!当日情景,绣毕生难忘!若非兄台,我等皆已葬身鱼腹矣!」 他看向牛憨的眼神,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敬。 帐内一时挤满了人,气氛热烈而温暖。 牛憨被众人围着,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心里暖烘烘的,傻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医官再次确认牛憨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张飞抢着餵牛憨吃下了那碗炖得烂熟的肉糜。温暖的粥食下肚,牛憨精神更好了些。 「大哥,咱们现在————在哪儿?黄巾贼呢?」他含糊不清地问。 「我们在广宗城外,皇甫将军的大营里。」 刘备耐心地回答,「张角水攻不成,反被皇甫将军与为兄内外夹击,损兵折将,如今缩在广宗城里,苟延残喘。」 「嘿!」张飞兴奋地接话,「四弟你是没看见,咱们跟着大哥一个反冲,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众人正说着,帐外再次传来通报,皇甫嵩和曹操前来探视。 刘备连忙起身相迎。 皇甫嵩和曹操走入,对牛憨又是一番赞誉。 曹操更是目光灼灼,看着刘备帐下济济一堂的人才: 沉稳的关羽、豪猛的张飞、忠勇的典韦、刚直的田丰、机敏的简雍,还有眼前这位堪称勇力无双的牛憨,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玄德帐下,真乃人才荟萃!」他由衷嘆道。 热闹过后,探视的人陆续离去,帐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备核心的几人。 这时,张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他看了看帐内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刘备身上,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几分艰涩:「玄德公————」 刘备见他神色,心中已猜到几分,温和道:「小张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 张绣深吸一口气,说道:「玄德公,诸位————方才收到消息,我叔父已随董中郎将大军抵达广宗外围。叔父派人传信于我,命我————回归本阵效力。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舍和愧疚,「玄德公与诸位待我恩重,绣铭感五内,本不当在此刻离去,然叔父有命,绣不得不从。」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其实众人对此早有预料,故而并不干分惊讶。 毕竟张绣当初前来投效时,便言明是「暂时追随」,而且他一路上也只称「玄德公」而非「主公」,他战后回归西凉军乃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一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张绣那「菜又爱玩」的性子早已与众人打成一片,结下情谊。 此刻骤然闻听离别在即,帐内不免瀰漫起一股淡淡的伤感。 尤其想到,此刻众人隶属北军序列,而张绣则将回归西凉军。 待战事平息,各自返回驻地,一在北疆,一在西陲,若无意外,此生恐怕再难相见。 这乱世之中的聚散离合,总是这般不由人。 伤感片刻,刘备拍了拍张绣的肩膀,真诚地说道:「你本是张济将军侄儿,回归叔父帐下,乃是人伦常理,这段时日,你与我等并肩作战,已是难得的情谊。」 「他日若有机会,你我仍是袍泽兄弟。」 张绣听闻此话,更加动容,他眼圈微红,再次深深一揖:「玄德公厚恩,绣永世不忘!日后若有用得着张绣之处,绣必效犬马之劳!」 张绣心中感念刘备恩情与众人情谊,临别之际,却又想起一事。 他性子本就带着好胜,此刻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关羽,抱拳道:「关将军,绣有一不情之请。」 「牛兄曾言,将军武艺乃军中第一。绣虽见识过翼德将军神勇,却憾未能领教将军手段。」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恳请将军赐教一二,也让绣————去了这桩念想。」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中闪烁的挑战之意却很明显。 帐内众人闻言,目光都集中到关羽身上。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了张绣片刻,缓缓起身,抚髯道:「既是小张将军有意,关某便献丑了。帐内狭窄,你我点到即止。」 两人来到帐外空地上,相对而立。 张绣深吸一口气,紧握手中长枪,眼神锐利,他知道关羽绝非易与之辈,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架势。 然而,他只见关羽并未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单手倒提青龙偃月刀,静立如山。 「小张将军,请。」关羽淡然道。 张绣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身形前沖,长枪如毒龙出洞,疾刺关羽中宫,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剎那,关羽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身形微侧,让过枪锋,同时倒拖在地上的青龙刀仿佛活了过来,借着腰腿之力猛地向上撩起一道凄冷的弧光! 这一刀后发先至,并非直噼,而是巧妙地自下而上,刀背精准无比地磕在张绣长枪的枪桿受力最弱之处!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张绣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枪桿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酸麻不堪,那长枪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关羽的青龙刀,那冰冷的刀锋,已然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之处,凛冽的刀气激得他寒毛倒竖。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张绣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瞬间渗出。 他连一招都没能走完! 甚至没看清关羽是如何出刀的! 关羽收刀后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承让。」 张绣怔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再无半点不服,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钦佩。 他心悦诚服地躬身一礼:「固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绣————心服口服!」 捡起自己长枪,他再次向众人郑重抱拳,这才转身离去,背影竟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 第97章 牛憨的魅力(本章主要整理最近数据变化,不喜系统可跳) 第97章 牛憨的魅力(本章主要整理最近数据变化,不喜系统可跳) 夜色渐深,探视的人陆续离去,帐内恢复了安静。 牛憨闭目凝神,确认周遭再无动静后,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沉入心底,唤出了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在他拼死抵挡洪水的时候,这系统就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叮呤咣哪响个不停。 只是那时他全部的力气和精神都用在抵住那扇门板上,莫说是系统提示,便是天塌下来,他也分不出一丝心神去理会。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如今尘埃落定,浑身酸软地躺在这病榻之上,倒正是整理收穫的好时机。 没错,收穫。 经过这连番转战,牛憨早已摸清了这系统的几分脾性,它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系统。 不仅能转职的职业大多与军中行当有关,每次属性的飞跃式成长,也几乎都发生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 回想此番,他追随大哥在冀州大地转战千里,斩杀的黄巾贼兵早已不知凡几随后更是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漳水之战和威县之战。 想来这一路积攒下的经验和属性,相当可观。 牛憨目光一扫,将那些毫无变化的属性栏略过,径直投向产生异动的几项。 【声望:70/500】 声望的提升,主要来自于在威县力抗洪水的壮举,那一次便为他带来了20点声望。 虽然直到现在,牛憨也没发现这「声望」究竟有何具体用处,但本着「有总比没有强」的想法,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统帅:25→30】 统帅属性在短短一个多月中提升了5点。 虽然每次突袭黄巾小队时,系统给出的评价都是【微不足道的胜利】,但架不住这段时间战斗频率极高! 如今在20—30这个阶段,每点属性只需200点经验值,而每次突袭少则获得50 点,多则100点。 积少成多,属性点自然蹭蹭地往上增长。 再加上漳河大胜,虽然真正两军对垒之时,他已经晕了过去,但系统还是慷慨的给他发了500点经验的奖励。 正好让他摸到三十点统帅这个门槛。 属性增加了,自身自然也有变化。 往日大哥、二哥陆陆续续给自己讲解的一些军阵之道,多多少少有了些许参悟,至少不像是之前那样一头雾水。 最起码———— 一字长蛇阵他肯定是会摆了———— 【武力:92→93】 武力的提升,一方面得益于【力噼华山】技能的满级,另一方面也离不开黄巾军那庞大的人数。 虽然牛憨时常能一斧一个解决杂兵,奈何身边的战友个个都是猛人,抢人头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再加上他们的武器多以矛、枪、刀为主,比牛憨的大斧更为灵便。 有时候一场仗打下来,他斩杀的数量甚至还没刘备多。 不过毕竟是90以上的属性,每一次提升都带给他巨大加持。 估计等武力值有一天真的增加到顶了,他也就变成项羽那样的猛将了! 【魅力:17→22】 魅力这栏的变动,倒是让牛憨有些意外。 他挠了挠头,琢磨着这玩意儿是怎么涨起来的。 思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在漳水岸边,他扛着门板硬顶洪流的那一幕,被太多人瞧见了。 所以又达成了某个「传说」。 虽说他当时满身泥浆、面目狰狞,活脱脱像头水鬼,与「英俊潇洒」毫不沾边。 但那份为了袍泽性命,敢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威的悍勇与决绝,似乎比任何俊俏脸蛋都更能触动人心。 如今在军中,但凡提起「牛将军」三个字,士卒们眼中闪烁的皆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这或许便是「魅力」的真正来源。 只是———— 牛憨看着那依旧不算起眼的「22」点,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劳什子魅力,到底和娶媳妇有没有关系————」 「前世在村里,虽然一个人自由自在,但深夜的孤单寂寞冷也只有自己知道」 门「如今到了这汉末乱世。」 牛憨望着帐顶,思绪有些飘远。 「这世道,娶媳妇好像比前世还难————大哥是汉室宗亲,二哥三哥也都不是寻常人。」 他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庞,憨厚的眉头微微皱起。 「俺就是个粗人,除了有把子力气,别的啥也不会。这魅力值涨是涨了,可咋就没见有个姑娘家多瞧俺一眼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发愁。 目光一转,他眼前浮现出白日里来探望的众人:沉稳的关羽、豪爽的张飞、 忠勇的典韦,还有总带着笑的简先生与总板着脸的田先生———— 这么一想,他突然发觉,除了大哥、二哥在老家已有亲眷之外,身边这群人,竟大多都是光棍? 就连田先生那样有学问的人,眼看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也没见着急; 典韦那样比自己还憨直的性子,更是从没为这事发过愁! 「莫非是俺想得太多了?」 牛憨翻了个身,轻轻嘆了口气。 「可这军营里,连只母蚊子都少见。再这么下去,怕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伤好了,定要找个机会向大哥打听打听,这军中可有什么合适的姑娘。 「总不能————真让俺去抢个压寨夫人吧?」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那可是黄巾贼才干的事————」 似乎是感觉自己思绪飞的有些远,牛憨甩了甩头,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系统上。 【职业:骑兵】 这个新职业是追随大哥转战千里时自然获得的。虽然目前只赋予了一个基础技能【骑术lv1】,牛憨却丝毫没有嫌弃。 即便转换职业,先前习得的技能也不会消失,而是会在角色面板中完整保留。 而且他最近发现了随时转职的办法——找大哥! 只要大哥亲口称他作「军师」,系统界面上的职业栏便会立刻切换为「军师」;若大哥改口说他是「骑兵」,职业又会瞬间转回骑兵。 为了验证这个发现,这段时间他没少跑去缠着刘备尝试。 虽然每次刘备都面露不解,被这个憨兄弟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摸不着头脑,但终究还是顺了他的意,每次都笑着配合他完成这看似儿戏的「册封」。 正是这份纵容,让牛憨能够随心所欲地切换身份,为锻鍊不同方向的属性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其余技能在这段征战期间虽也陆续有所进益,但除了【力噼华山】一举突破至满级之外,其余提升皆不算显着。 牛憨粗粗扫过一眼,便也未再多加留意。 【力噼华山lv9→lv10】 【横扫千军lv5→lv7】 【激励lv3→lv4】 【管理lv2→lv4】 【洞察lv2→lv3】 毕竟他这个系统,对于对技能的描述向来简略。 虽然在漳水之战后,让他明白了每个技能都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妙用。 但如何将这些能力运用得恰到好处,发挥出真正的威力,终究还得靠自己在实战中一点点摸索体悟。 > 第98章 翼德服人(6K)(另外感谢各位大大打赏) 第98章 翼德服人(6k)(另外感谢各位大大打赏) 正好养伤,正好皇甫嵩将军也没打算立即攻城。 所以牛憨闲了下来。 与恩师卢植不同,皇甫将军军务繁重,并无太多闲暇为这群年轻将领日日讲学研讨。 故而每日仅有刘备与田丰需前往中军大帐点卯议事,参贊军机。 其余如关羽、张飞、牛憨、典韦等人,若无特令,皆在自家营地待命。 医官再三叮嘱,牛憨这几日切忌剧烈运动,需好生静养,以待筋骨恢复。 因此,他虽然凭藉着异于常人的恢复力,每日依旧是营中最早醒来的一个,但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一既不能挥舞他那门板似的巨斧演练,也不好跟着士卒一起跑跳操练。 浑身力气无处发泄,只觉得骨头缝里都痒痒。 这日清晨,他看着张飞精神抖擞地准备去校场操练兵马,便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校场上,张飞往点将台上一站,环眼一扫台下肃立的士卒,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集合—!都给俺站好咯!」 紧接着,他扯开嗓子,下达了一个让牛憨瞬间愣住的命令:「报数——!」 台下的士卒们显然早已习惯,立刻从左至右,声音洪亮地开始报数:「—!」「二!」「三!」—— 牛憨站在张飞身侧,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嗡了一下。 」???」 「这这这————」 他指着台下报数的队列,又扭头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张飞,结结巴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都是我的词啊?! 这套集合、整队、报数的流程,分明是他当初在涿郡整训乡勇时,觉得清晰方便才推行开来的! 怎么现在从你嘴巴说出? 你交————交那个什么————费了嘛你就用?! 牛憨词彙量有限,道不出「版权费」、「专利」这类词,但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有种自己辛辛苦苦捏好的泥人,被隔壁小伙伴拿去玩了的委屈。 张飞见牛憨瞪着眼睛,哀哀怨怨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小心拍了拍牛憨的肩膀:「哈哈哈!四弟,傻眼了吧?」 他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得意解释道:「俺老张在涿郡那会儿,就看你这套玩意儿好使!清楚、明白、不容易乱!」 「比俺以前扯着嗓子一个个点名快多了!俺就偷偷学来啦!怎么样,三哥我学得像不像?」 原来如此! 牛憨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被兄弟的认可和夸赞沖得烟消云散。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瓮声瓮气地说:「像!三哥你喊得————比俺响!」 「那是自然!」 张飞更加得意,环眼一瞪,对着台下已经报数完毕的士卒们吼道:「都听见没?以后就这么练!谁要是出了岔子,偷奸耍滑,休怪俺老张的鞭子不认人!」 他话音刚落,蒲扇般的大手就摸向了挂在腰间的皮鞭,眼神不善地扫视着队列,似乎在寻找哪个不开眼的可以拿来立威。 牛憨一看这架势,顿觉不对! 这抽鞭子这动作,他之前没用过啊? 虽然他当初在训练新兵的时候,也常有用自己爱的铁拳与新兵听不懂人话的脑壳接触接触的想法。 但他时刻谨记大哥教诲,总能把这念头压下去。 不过,显然三哥没咋受过大哥薰陶。 不懂的什么叫「以德服人」! 牛憨扯了扯张飞的袖甲,劝说道:「三哥!使不得!大哥说了,要以德服人!」 张飞正琢磨着怎么树立威信呢,被牛憨这么一拉一劝,不由得一愣,随即豹眼一翻,理直气壮地回道:「以德服人?对啊!俺这就是在翼德服人啊!」 他特意加重「翼德」二字,玩了个谐音梗,头仰的高高的,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牛憨被张飞这理直气壮的歪理说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讷讷地重复:「可————可大哥说的是「以德」————」 「翼德也是德!」张飞把脖子一梗,蒲扇大的手已经摸上了鞭子柄,眼看就要「翼德服人」。 就在这当口,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寒意的话音自身后响起:「三弟。」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刚才还气势汹汹,正准备抽人立威的张飞瞬间僵住,那摸向鞭子的手也讪讪地放了下来。 牛憨闻声回头,只见关羽不知何时已到校场,正负手立于点将台旁,丹凤眼微眯,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飞。 「二————二哥,你咋来了?」张飞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士卒,最终落在张飞身上。 他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张飞的一只耳朵,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淡淡道:「扰攘军营,妄动私刑,还敢曲解大哥教诲?随我来。」 「哎哟!二哥轻点!轻点!俺错了!俺这就以德服人,真以德服人!」 张飞被揪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只能歪着脑袋,连声讨饶,那副莽撞模样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在兄长面前的服帖。 关羽也不理会他的讨饶,揪着他的耳朵,像拎小鸡崽似的,径直将他拖下了点将台,朝着营帐方向走去,显然是准备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 校场上顿时只剩下牛憨和一众面面相觑的士卒。 牛憨看着三哥被二哥揪走的背影,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台下眼巴巴望着他的士兵们。 他浑身力气没处使,正憋得慌,训练士卒———— 这个他熟啊! 而且大哥说过,这也是正事! 于是,牛憨朝营帐方向瞅了瞅,确定张飞一时半刻难以「脱险」后,学着张飞刚刚的样子,走到台前,挺起胸膛:「都站好!听俺的!」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在涿郡琢磨出的那套法子,开始认真地操练起来:「现在!听俺口令!向左——转!」 「那个谁!你转反了!是这边!看俺!」他急得直接跳下点将台,亲自示范。 「齐步—走!—!二!—!」 「脚步齐点!别跟下饺子似的!」 直到晨操结束,牛憨扯着嗓子喊了解散之后,张飞都没逃出生天。 —— 看着士卒们有序退去,牛憨默默为三哥抹了把汗,为免被二哥的「教育」波及,他蹑手蹑脚地绕开中军营帐,朝着后勤方向熘去。 吃饭! 饱了。 吃饱喝足的牛憨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不能练武,意味着他那一身沛然蛮力无处安放,总想寻些事做。 正路过简雍营帐时,他从门缝中瞥见简先生正伏案疾书,埋首于文牍之间,心头忽地一动。 既然不能干力气活,那我随着简先生写写算算总没问题了吧?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写出那些「小学数学」时,简先生那惊为天人的神情。 由此可知,此类案头工作,他牛憨大抵也是能够胜任的。 念头既起,说干就干。 牛憨一掀帐帘,跨步而入。 「简先生,我来帮你啦!」 不过显然简雍此时正在专心工作,丝毫没有发觉牛憨的闯入。 他只顾着埋首于一堆竹简与帛书之间,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牛憨见简雍不理自己,探头过去一瞧。 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简雍竟在运用他当初所教的那些「现代数学」,于沙盘上写写画画,显然是在统计核算军需物资。 更让牛憨惊讶的是,简雍不仅将他教的那些数字符号运用得颇为纯熟,竟还在旁边另起一列,用工整的汉隶标註着对应的文字数目,大小写对照,一目了然,显得异常专业。 就在这时,简雍似乎遇到一处关键计算,他提笔在沙盘上利落地写下: 9451400。 牛憨正想着这数可不小,该怎么算时,却见简雍只是指尖微颤,口中无声默念片刻,随即笔尖便已落下,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字: 1323000。 整个过程,几乎在眨眼之间完成。 紧接着,简雍取过一卷空白竹简,笔走龙蛇地记录起来,口中还低声覆核着:「————据此,共需额外铜钱————一百三十二万三千枚————」 写到这里,他方才搁笔,轻轻舒了口气,一抬头,正好对上牛憨那双充满困惑,瞪得如同铜铃般的眼睛。 「守拙?」 简雍见是牛憨,脸上瞬间多了一丝慌乱。 他是再也不想帮刘备带孩子了,不过赶人的话还没说出口,随即又想到他前些日子截水救兄之事,那惊天壮举至今仍在军中传颂,心中不禁一软。 最终还是在脸上闪过一丝妥协,毕竟这份勇武,这份赤诚,估计全天下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于是脸上露出笑容,问到:「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牛憨丝毫没注意到简雍脸上神色的变化,而是死死的盯着沙盘上那行算式。 简雍不解,问到:「怎么了?可是这数目有何不妥?」 牛憨指着沙盘上那行数字,又猛地抬头看向简雍,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先、先生!你————你怎么算出来的?!」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沙盘上那个「1323000」,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九百四十五乘以一千四百啊!你怎么————怎么一下子就————」 他当初教简雍那些符号,是为了记录方便,可没教过这种看一眼就能得出结果的仙法啊! 简雍被牛憨那仿佛见了鬼的表情逗乐了,先前那点不情愿也烟消云散。 他捋了捋不算太长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高深地反问:「哦?守拙以为,此数很难算么?」 「难!太难了!」牛憨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简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拿起旁边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守拙啊守拙,你授我这些奇巧符号,犹如授我渔猎之技,其利在于便捷,而非技法本身。」 「至于如何运算,如何求索,犹如庖丁解牛,自有其道也。」 他见牛憨依旧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他的比喻,便放下茶杯,直接拿起算筹,在沙盘上边摆边解释:「你看,九百四十五,可视为九百加上四十五。」 「一千四百,可视为一千加上四百。」 「若以算学之道,便是(九百+四十五)乘以(一千+四百)。」 「依次相乘,九百乘一千,得九十万;九百乘四百,得三十六万;四十五乘一千,得四万五千;四十五乘四百,得一万八千。」 「最后,将此四项结果相加————」 简雍一边说,一边用算筹飞快地摆出相应的数字,动作行云流水。 「九十万加三十六万,是一百二十六万;再加四万五千,是一百三十万五千;再加一万八千,正是一百三十二万三千。」 他放下最后一根算筹,指着最终的结果,笑道:「看,不就出来了?熟练之后,心中默念,指尖微动,其结果自现!」 牛憨呆呆地看着沙盘上那些被算筹代表的数字,又看了看简雍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原来————算数还能这么玩? 这不就是————就是乘法分配律吗? 俺当初好·————大·————也许————是道个道的? 可为啥俺就用不出来呢? 看着简先生这般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模样,牛憨第一次对自己那颗似乎主要用于存储肌肉记忆的脑袋产生了一丝怀疑。 我真的增加了智力了吗? 他愣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带着无比的诚恳说道:「先生————您真是————神了!」 简雍闻言,脸上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干咳两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咳,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话虽如此,他那微微扬起的眉梢,还是暴露了此刻内心的受用。 毕竟,能被这位屡创奇蹟,思路异于常人的牛守拙贊一句「神了」,感觉似乎————格外不错? 牛憨却彻底来了兴致,他一把拉过旁边的蓆子坐下,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简雍案前的空间,眼睛放光地盯着沙盘:「先生!您再教教俺!俺觉得俺以前学的————都白学了!」 他看着简雍,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简雍看着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今天想清净处理军务是难了。 在简雍那里被一堆数字绕得头晕眼花后,牛憨抱着仿佛塞满了糨糊的脑袋,晕乎乎地晃出了营帐。 简先生讲的道理,他每个字都听得懂,可那些数字一旦组合起来,—— 在他脑子里就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原来这就是脑子里面装了浆糊的感觉吗? 牛憨想起前世上学时候,自己老师最常说的一句话。 看来能脑子里面装浆糊的,应该都是和自己一样好学的好学生吧? 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决定暂时放过自己。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听前面传来徐邀那奶凶奶凶的呵斥:「典韦!放下!那是记录军械的简牍,不是你的飞戟靶子!」 牛憨定睛一看,乐了。 只见典韦那巨大的身躯,正捏着一卷细小的竹简,眯着一只眼,对着十步外的一个木桩比划瞄准。 徐邈气得小脸通红,跺着脚,想要去抢,但却只能无能的拍着典韦的腰胯。 「嘿嘿,小徐先生,莫急嘛!」 典韦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俺就试试手感!吃饱了撑的,得练练准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竹简放回去,他虽然憨头憨脑,不太在意什么学问啊,书简之类的。 但他牛憨讲过徐邀独自千里报信的故事。 对于这种少年高义之人,还是比较敬重的。 「饱食而嬉戏,非君子所为!」 徐邈叉着腰,胸脯气的一起一伏,「子曰——」 「徐小师父!老典!」 牛憨赶紧上前,及时打断了即将开始的《论语》讲座。 他是跟着徐邈学过读书写字的,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他可太了解徐邈了。 若让徐邈「子曰」出来,那半个时辰内,众人就只能听他背诵论语了。 「牛兄弟!」典韦如同见到亲人,一把搂住牛憨的肩膀,「你快评评理!俺老典浑身是劲,总不能学娘们儿绣花吧?活动活动筋骨咋了?」 徐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师长的威严:「守拙,你来得正好。典韦壮士精力过盛,犹如野马脱缰。我正在引导他向学!」 说来也好笑,自从牛憨当日主动找到徐邈说想要学习之后,徐邈好似觉醒了「好为人师」的性格。 他自觉牛憨这样的人,都能主动向学,那说明圣人之言自然可以吸引所有人。 故在这之后,就孜孜不倦的想要将刘备帐下的各位将领,导入「求学」之路o 关羽、张飞还好,他二人本就对学习经义有所求。故徐邈很轻松的就将两人纳入「好学生」的范畴。 牛憨则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他那憨直的性子,和一诺千金的品格,也由不得他说谎或放弃。 唯有典韦! 简直是他徐夫子执教生涯中的一座顽石堡垒,油盐不进! 牛憨看看躁动得像个多动症熊孩子的典韦,又看看努力板着小脸、却因身高只到典韦腰部而显得毫无威慑力的徐小夫子,只觉得这场面十分可乐。 他瓮声道:「老典,俺懂!俺这伤养的,也快闲出鸟来了!」 他话锋一转,决定把刚才在简雍那里受的「折磨」分享出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过徐小师父,你是不知道,简先生那边,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数字,跟蚂蚁搬家似的,一长串一长串的,爬得俺脑仁疼!」 他夸张地抱着脑袋,模仿着简雍掐指计算的样子,粗声粗气地学舌: ,守拙你看,九百四十五,可视为九百加四十五,一千四百,可视为一千加四百,二者相乘,便是——」」 「俺滴娘嘞,俺只听懂了视为」和相加」,后面啥乘啊除啊,就跟听天书一样!原来学算学,比挨二哥一顿训还难受!」 徐邈一听,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放光,仿佛猎人发现了最肥美的猎物。 他自动过滤了牛憨的抱怨,只捕捉到关键信息: 简雍在教牛憨算学,而且牛憨没听懂!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个现成需要「启蒙」的学生,而且看起来比典韦这块顽石有可塑性得多! 他立刻摆出最和蔼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语气对牛憨说:「守拙勿忧!简先生所学精深,其法或许过于玄奥。算学之道,当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来来来,今日为师便从头教你,保你豁然开朗!」 说着,他又瞪向典韦:「典韦!你也过来听听!多听圣贤道理,方能明心见性!」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先把典韦诓过来,万一这憨货开窍了呢? 典韦一听要「听课」,脑袋摇得像中了箭的狗熊:「不不不!小徐先生,俺不去!俺这耳朵,听战鼓声最灵光,听之乎者也,它就自动关门了!」 他甚至还夸张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牛憨看着徐邀那「不放弃任何一个差生」的执着眼神,又看看典韦那誓死不从的架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搂住典韦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典,傻啊你!跟徐小师父学,总比被二哥揪去校场,陪他切磋」刀法强吧? 你忘了上次被他当沙包撂倒十几回的事了?」 典韦闻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关羽的「切磋」,那真是单方面的碾压,虽然关二哥下手有分寸,但疼是真疼,丢脸也是真丢脸! 牛憨趁热打铁,继续忽悠:「再说了,咱就去徐小师父那儿坐坐,他说他的,咱想咱的。你就当——就当去躲清静了!」 「总比在这儿被他念叨强吧?」 典韦眨巴着大眼,觉得牛憨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去听课,最多是耳朵受罪;不去,可能现在就要被这小夫子缠住,或者更糟,万一真被关二哥抓去「切磋」———— 两害相权取其轻! 典韦一咬牙,一跺脚,视死如归般地吼道:「行!俺去!不过说好了,要是俺听着听着睡着了,小徐先生你不能拿水泼俺!」 徐邈见典韦终于屈服,小脸上顿时绽放出胜利的光芒,他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故作沉稳地点头:「放心,为师因材施教,断不会行此不雅之举。走吧,随我入帐。」 于是,尚在营地的众军士,则看到如此奇景: 一个十二岁的小豆丁,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两个垂头丧气、脚步沉重的巨汉,一个还在揉着仿佛真疼了的脑袋,另一个则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纷纷窃窃私语:「快看!徐小先生又把四将军和典壮士请」去读书了!」 「啧啧,瞧典壮士那样子,比上阵杀敌还紧张。」 「四将军倒是习惯了,不过看样子也没多情愿————」 「嘿嘿,有好戏看咯————」 第99章 董卓赠兵 第99章 董卓赠兵 当晚,刘备与田丰议毕军务,一同回到自家营地。 方踏入中军大帐,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只见帐内一侧,张飞、牛憨与典韦三人竟并排坐着,个个蔫头耷脑,那场面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素日里环眼圆睁、声若洪钟的张飞,此刻活似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显是被关羽结结实实地「教诲「了一整日。 一旁的牛憨与典韦更是悽惨,两张粗犷的脸上俱是生无可恋。 两个彪形大汉互相倚靠着,眼神涣散地望着帐顶,仿佛魂魄都已出窍——定是被徐邈那较真儿的性子「磋磨」了整日,连脑仁儿都耗干了。 而与这「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帐中另一侧的热烈景象。 那几位「始作俑者」——关羽与徐邈,此刻正围在军事地图前,神情专注,手指在地图上比比划划,低声而激烈地争论着攻城方略。 刘备与田丰步入帐中,看到这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田丰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瞭然,显然对这般景象早已见怪不怪。 「大哥!田先生!」 见刘备归来,几人立即停下争论,纷纷见礼。 关羽微微颔首,徐邀拱手施礼。 那并排蔫坐的三人组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抬起头。 张飞更是如同见到救星,差点就要扑过来诉苦,却被关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委屈地扁了扁嘴。 刘备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帐内,对侍立一旁的亲卫吩咐道:「去请宪和过来一趟。」 不多时,简雍撩帐而入,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跳脱笑容:「玄德唤我?可是又有何好......军务相商?」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那垂头丧气的三人组,尤其是目光呆滞的牛憨和典韦,聪明地改了口。 见核心人员都已到齐,刘备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沉声开口,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方才在中军帐与皇甫将军议事,接到广宗城内最新线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张角病势急剧恶化,呕血不止,昏迷之时远多过清醒————只怕,时日无多了!」 「什么?!」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张飞猛地瞪圆环眼,牛憨和典韦瞬间坐直了身子。 关羽抚髯的手一顿,丹凤眼中精光乍现。徐邈不自觉地前倾身子。 简雍笑容凝固,转为震惊与深思。 张角,黄巾军的灵魂,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他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整个黄巾军的存亡士气,更关系到广宗战事的结局! 短暂的寂静后,帐内轰然炸开。 「哈哈哈!好!太好了!」 张飞第一个蹦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那妖道终于要完蛋了!大哥,咱们赶紧请令攻城啊! 「6 牛憨也咧开大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打他!」 他虽然平日里不记仇,但张角放水淹他这事,可轻易忘不了。 典韦没说话,但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双戟,战意盎然。 「三弟、四弟!稍安勿躁。」 关羽出声喝止了躁动的张飞和牛憨,目光看向刘备和田丰,「大哥,元皓先生,此消息确凿否?若为真,确是天赐良机。但亦需谨防张角狗急跳墙,或是黄巾内部生变。」 田丰缓缓点头,接话道:「云长所言极是。张角若死,广宗黄巾不外乎三种结局:「其一,群龙无首,顷刻内乱瓦解;」 「其二,推举新主,负隅顽抗;」 「其三,绝望之下,开城突围。我军需针对此三种可能,早做筹谋。」 简雍也摸着下巴道:「粮草、军械需再清点一番,若是攻城或追击,消耗必巨。对了,还得防备他们焚毁粮草————」 徐邈则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广宗城防,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下的兵力调配。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轻松变得热烈而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决战时刻,可能因为张角的即将陨落而突然提前到来! 刘备看着麾下文武瞬间进入状态,各抒己见,心中欣慰。 他抬手虚压了压,帐内激动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三弟之心,我岂不知?元皓、云长所虑,更是老成谋国之言。」 刘备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张角病危,此确系重大转机。然则,如何应对,皇甫将军自有庙算,非我等可擅自决断。」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不过,正如元皓所言,局势瞬息万变。」 「我军虽奉中军号令,亦需未雨绸缪,整军备武,以待时机。」 「届时,无论是趁乱攻城,抑或是截击突围之敌,乃至应对黄巾内部可能之推举新主,我部皆需有雷霆万钧之力,方可建不世之功!」 他看向关羽、张飞、典韦等将领:「自明日起,各营加紧操练,整顿军械,斥候加倍派出,严密监视广宗四门动向,尤需注意小股部队异常调动迹象。粮草辎重,需足备半月之用。」 他又对田丰和简雍道:「元皓,你需多留意中军动向,若有决策,即刻来报。宪和,联络城内、探听虚实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他知简雍性情虽看似跳脱,实则机敏,善于与人交接,此等事正其所长。 最后看向牛憨:「守拙继续休养,身体要紧。」 牛憨挺身而立,一拍胸脯:「大哥放心,俺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本就年轻,恢复力惊人,又加之系统为其提供的超高耐力,在床上躺了几日,早就好的七七八八。 想来不会耽误大战。 刘备见他气色红润,这才点头,对众人正色道:「这几日都打起精神来,决战之日,想必不远了!」 「主公放心!」众人齐齐抱拳,轰然应诺。 连刚才还有些萎靡的牛憨和典韦,也因这即将到来的大战振奋起来,挺直了腰板。 张飞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哥放心!俺老张定然把儿郎们操练得嗷嗷叫!绝不敢再————再那个翼德服人」!」 他偷瞄了关羽一眼,后半句声音小了下去,引得众人一阵莞尔。 接下来数日,刘备军营地一扫之前的些许闲散,充满了紧张的备战气氛。 每日天未亮,张飞的校场上便已是杀声震天。 他虽性如烈火,但经历上次「教育」,加之大战在即,倒也收敛了不少脾气,将一腔热血都倾注在操练士卒上。 他学着平时大哥、二哥那赏罚分明的法子进行尝试,虽依旧严厉,却少了些随意打骂,士卒阵列进退之间,更显章法。 偶尔有士卒出错,他环眼一瞪,那士卒便吓得魂不附体,他却只是深吸一口气,瓮声喝道:「看准了!再来!」 随后亲自下场纠正,倒也颇见成效。 如此一来,众将士虽然依旧敬畏这个脾气暴躁的三将军,但在操练结束后,对其却多了几分亲近,即便在营中相遇,也不会再如从前般躲着走了。 这番变化,也让张飞偶有所悟。 关羽这边,则更多负责巡视营防,检查军械。 他虽不似张飞那般时常呵斥,但只要冷着脸,便能令军士凛然遵命。 更何况他目光如炬,任何懈怠与疏漏都难逃那双丹凤眼,营垒栅栏被加固了一遍又一遍,弓弩箭矢被清点了无数回,务求万无一失。 至于牛憨和典韦。 这两人一个神力惊人,一个勇猛无畏,被张飞拉过去帮忙检验士卒训练成果。 让两人充当假想敌,来冲击军阵,锤鍊士卒的应对能力。 两人虽然下手有分寸,但依旧需要士卒们紧密配合,方能战而胜之。 田丰则往来于中军与自家营地之间,时刻关注着全局动向,并与刘备不断推演局势。 这一日,田丰从中军议事归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刘备低声道:「主公,皇甫将军已决意,暂不强行攻城。」 刘备闻言,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听着。 「将军认为,」田丰继续道,「张角若死,其弟张梁性躁,张宝亦非沉稳之主,黄巾内部必生动荡。」 「届时或内乱,或突围,我军以逸待劳,可收全功。」 「强攻之下,恐其困兽犹斗,反伤我军元气。故而,外松内紧,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刘备颔首:「皇甫将军老成持重,此策最为稳妥。如此,我等更需做好万全准备。」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皇甫嵩便命人传令,召刘备前往议事。 刘备与田丰闻讯即刻赶往中军大帐。 一进帐内,便见董卓赫然在列一原来他已自邺城赶至。 除此之外,曹孟德也在列。 皇甫嵩见众将到齐,也不赘言,开门见山道:「今日召集诸位,实有要事相商。如今线报确认,张角病入膏育,广宗城指日可破。」 「然困兽犹斗,我等仍须谨防黄巾孤注一掷。 j 见众将纷纷颔首,他即传令:「仲颖新至,麾下现有多少兵马? 」 董卓应声出列,抱拳回禀:「末将现有西凉铁骑四千,并收拢北军将士两万。」 「好。「皇甫嵩略一沉吟,「你留一万北军于此,自带本部铁骑及一万北军驻守北门。」 「遵命。「董卓爽快应下。 北军本是朝廷兵马,他暂代统帅不过权宜之计。 如今朝廷明令以皇甫嵩为主帅,交割兵权自是理所应当。 皇甫嵩见董卓毫无异议,转而看向曹操:「孟德,你本部仅五百骑兵。现从仲颖军中分拨一万北军予你,务必守住南门。 「6 曹操肃然出列:「末将领命!」 最后,皇甫嵩目光落向刘备:「玄德,你部现有多少兵马? t 刘备躬身回禀:「启禀大帅,末将现有骑兵一千、步卒三千,皆为义勇。」 刘备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其中五百骑兵原属董中郎麾下西凉军,稍后当奉还董中郎。」 董卓闻言朗声道:「刘司马不必如此!」 「张绣已向我禀明,这些西凉儿郎愿追随于你。今日便让他们留在你帐下,权当报答当日救命之恩。」 「这如何使得... 「6 刘备正要推辞,董卓摆手道:「董某从不强求麾下将士。他们既心向你处,我岂能相阻? 」 刘备见他说得诚恳,这才施礼应下。 皇甫嵩见状续道:「你步卒尚少,我再拔三千北军与你。你率本部所有人马驻守西门,东门由我亲率中军坐镇。」 中军大帐议事毕,众将各自领命,鱼贯而出。 刘备与田丰并肩而行,正低声商讨着接收三千北军以及驻守西门的诸项事宜,却见董卓从后方大步流星地赶了上来。 「刘司马,留步!」 刘备闻声驻足,转身拱手:「董中郎,还有何见教?」 董卓行至近前,脸上已无方才在帐中的严肃,反而带着几分豪爽,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初交给刘备用以节制西凉兵马的令牌。 之前在张绣返回其叔父那时,刘备便託付张绣将其带回,交于董卓。 「刘司马,前番形势所迫,以此令牌相托,幸得司马不负所望,保全了这批西凉儿郎,更在巨鹿、广宗屡立奇功。」 董卓将令牌递向刘备,声音洪亮,「此物,今日是赠与司马了!」 刘备微微一愣,并未立刻去接:「董中郎,这是何意?此乃贵军信物,备岂敢————」 董卓大手一摆,打断了刘备的话,正色道:「!刘司马何必过谦!」 「若非当日司马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卓麾下这些子弟兵,恐怕早已折损殆尽,更遑论后续之功?」 「这五百骑兵,既然心甘情愿追随于你,便是与你刘玄德的缘分!」 「我董仲颖虽是粗人,却也懂得英雄惜英雄,岂能做那夺人所好、寒了将士之心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令牌,你拿着!从今日起,他们便是你刘玄德的兵!莫要再推辞,否则便是瞧不起我董卓!」 刘备见他说得恳切,目光真诚,确无半点虚伪作态,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他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令牌,深深一揖:「董中郎高义,备————感激不尽!他日若有用得着刘备之处,必不敢辞!」 「哈哈!好!有玄德你这句话,便够了!」 董卓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如今同殿为臣,共讨国贼,正当齐心协力!他日若有闲暇,定要与你把酒言欢!」 说罢,董卓再次抱拳,随即转身,带着亲卫大步朝着北门方向而去,背影依旧雄壮,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倨傲,多了几分沙场老将的爽利。 田丰在一旁静静看着,此刻方才微微颔首,低声道:「主公,董仲颖经此一挫,锋芒稍敛,倒显出其豪迈本色。」 「能与此人尽释前嫌,于我军眼下处境,确是一桩幸事。」 刘备摩掌着手中冰凉的令牌,望着董卓远去的方向,亦是轻轻点头。 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他收起令牌,对田丰道:「元皓,我们回去吧。接收兵马,布防西门,诸多事务,还需尽快安排。」 > 第100章 天子祭祀 第100章 天子祭祀 天子春朝日,秋夕月。 正是中平元年,九月十五,洛阳城外,月华如练,清辉遍洒。祭坛高筑,香菸裊裊,盘旋上升。 天子刘宏身着繁复的冕服,在太常卿一丝不苟的指引下,依循古礼,缓缓祭拜月神。 钟磬之声悠扬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皇家仪仗肃穆无声,仿佛要将这天下的纷扰隔绝在外,唯余这延续了数百年的礼乐秩序,在月光下显得庄重而永恒。 然而,在广宗城,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人来人往的将军府,此刻被一种沉重的气氛所笼罩。 药石的苦涩瀰漫在空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内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榻上那张枯藁的面容。 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 他曾经是数百万信众的精神支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的吶喊者,是掀动天下九州波澜的巨手。 但此刻,他深陷的眼窝中只有一片灰败,剧烈的咳嗽不断撕扯着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偶尔呕出的暗红色血液,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鬍鬚。 张梁、张宝二人守在榻前,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兄长体内那点维繫生命的元气,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迅速熄灭。 而黄巾军的困境不止于此。 城外的汉军,如同老辣的猎人,正在等待张角这头头狼的倒下。 城内粮草日益匮乏,军心浮动。 众多黄巾教众围坐在将军府外,等待着他们的精神支柱一—大贤良师的消息o 各路渠帅就坐在门外,人心思变———— 这一切都寄托在张角身上,若他能活,则黄天尚有生路,若他身死,则万事皆休! 就在二人心思纷乱之时,躺在床上的张角有了反应。 「呃————·————」 张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猛地睁大眼睛,浑浊的眼中竟回光返照般进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张梁、张宝连忙上前搀扶。 「不必!」 可张角竟猛地挥开了弟弟们的手,凭藉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一挣,踉跄着翻身落榻。 他枯瘦的双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摇晃,如同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枯竹。 张梁、张宝惊呼出声,再次欲要上前。 「退下!」 又是一声低斥,带着不容置疑,以及那凌厉眼神中透出的坚持。 两人只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兄长一步一顿,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艰难地挪向那扇虚掩的木窗。 张角伸出干枯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掌,用尽力气,猛地将窗户推开。 「呼」 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也拂动了他散乱灰白的鬚发。 这位天公将军用他那深陷的双眼,死死盯住天穹上那轮皎洁的圆月。 而月光也洒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明月————」他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尔高悬九天,光耀四海,为何独独不照我? 他的质问在寂静的夜中回荡,无人应答。 唯有清冷的月光默然流入屋内,悄然落在那面蒙尘的铜镜上,反射出一张陌生可怖的面容一眼窝深陷,观骨嶙峋,散乱的鬚发间沾染着暗沉的血迹。 唯有那双眼里,还燃烧着一点余烬,证明这具躯壳内,仍囚禁着一个痛苦而清醒的灵魂。 「那是我么————」他恍惚地想。 镜中人的形象渐渐模糊,与记忆中那个背着药篓、行走在乡间的年轻身影重叠起来。 那时的风是暖的,眼里看得见草木生机,手中握得住救命毫针。 心里装的,也只是如何多熬一剂汤药,从阎王手中多夺回一条性命。 他记得那些因赋税沉重而跪地哀求的农夫,那些在瘟疫肆虐中层层堆叠的尸身,那些被豪强逼到绝境、家破人亡的绝望眼神———— 「得叫人能吃上饭————」 这念头,曾如此朴素、如此滚烫,像荒原上挣扎而起的第一粒火种。 可星火终成燎原,烈焰却开始反噬其身。 为了将这微弱的火种燃成足以照亮黑暗、焚毁旧秩序的沖天大火,他亲手为之添加了燃料—— 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神谕,是符水咒言,起死回生的「奇蹟」,是太平道日益严苛的清规戒律。 他成了大贤良师,成了天公将军。 成了神。 他必须相信,也必须让数百万信众相信,他就是「黄天」在人间的化身,他的意志,便是上天的意志。 然而。 神是不能有凡人的犹豫与悲悯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教众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吶喊中,渐渐听不清那最初「只为一口饭吃」的卑微祈求; 在运筹帷幄、攻城略地的宏图里,那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生命,简化成了军报上冰冷的数字,成了通往太平盛世可以牺牲的代价。 他亲手打造的神坛,最终将他禁锢在了上面。 他必须永远威严,永远正确,永远狂热。 他骗了天下人。 可最终,这谎言铸就的神像,反过来吞噬了那个只想让人「吃上饭」的医者张角。 原来,最先被这「黄天」吞噬了人情冷暖、沦为祭品的,就是我啊———— 张角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沖向更血腥的战场。 那里烽火连天,城池倾覆,曾经安居的村落化为焦土,跟随他冲锋的信徒成批倒下。 他们的血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他的梦。 「这————就是我要的太平么?」 无尽的杀孽,流离的百姓———— 这真的是救赎之路,还是通往了另一个人间地狱?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啮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我要死了。」 张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大限就在今日。 「可我死了之后呢?」 城破之日,那些依然高喊着「黄天当立」的弟兄们,那些将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他的老弱妇孺,将面临怎样残酷的清算? 广宗城内,恐怕鸡犬不留! 是他,张角,带着他们走上了这条通往天国的征途,却最终引他们踏入了万劫不复的血海地狱! 不! 「错的不仅仅是我!」 是这吃人的世道! 是那些高高在上、敲骨吸髓的汉室宗亲与世家豪强! 是他们先堵死了天下所有人的活路,是他们先用朱门酒肉臭,铺垫了这路有冻死骨! 这极致的悲愤与绝望,混合着对命运的无力,如同最后的雷霆,在他胸腔中炸开。 张角猛地挣脱回忆。 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抠住窗棂,仿佛要将其捏碎。 他回光返照般挺直了身躯,用尽残存的所有生命之力,对着那轮冷漠的汉家明月,发出了撕裂夜空的最终诅咒! 「黄天—不助我!!!」 一声嘶吼,血泪迸溅。 但这并非终结。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那声音转而变得低沉,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预言:「但这煌煌汉祚————衮衮诸公————尔等听着!」 「我张角今日赴死,不过是在黄泉路上先行一步!」 「我等着你们————等着看这江山倾覆,看这烈火燎原,看你们————终有一日,与我同葬!」 「这滔滔天下————岂能独葬我黄巾枯骨?!!」 言至于此,一个身影募然闪过张角脑海。 是那个在幽州、在豫州、在广宗城下,屡屡坏他大事的汉室苗裔一刘备。 一股彻骨的寒意悄然浮现:「刘玄德————————天·————真汉室吗————」 声音戛然而止。 他紧扣窗棂的手无力地滑落,身躯如同断了线的傀儡,重重向后倒去。 张梁、张宝惊骇上前,却只堪堪接住他已然气绝的尸身。 这位搅动天下的大贤良师,双目圆睁,死死凝望着虚空,仿佛要穿透时空。 亲眼见证那场必将到来席捲一切的天下浩劫。 「大哥——!」 「天公将军——!」 悲恸的呼喊撕裂了广宗的夜幕。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片浓重如墨的乌云,悄然遮蔽了天空中的明月,天地间,万物失声,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就在张角气绝身亡的那一刻,广宗城西,汉军大营。 刘备正与关羽、张飞、田丰等人于帐外巡视营防,仰观天象。 今夜月光皎洁,但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隐隐有些莫名的压抑。 忽然,刘备眉头一皱,抬手指向广宗城上空:「诸位请看!」 只见广宗城方向,一颗异常明亮的星辰,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随即猛地黯淡下去,拖着一条细微难察的光尾,坠向城中。 「将星陨落!」 田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肯定,「方位正对应广宗主位!主公,张角————必是此刻毙命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颔首:「元皓先生所言不虚。此天亡黄巾也!」 张飞环眼圆瞪,兴奋地低吼:「哈哈!好!那妖道总算死了!大哥,咱们还等什么?」 刘备心中亦是震动,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攻城的冲动,沉声道:「三弟勿急!将星陨落,张角身死,此乃天时。」 「然则,人和、地利尚在未知。」 「黄巾骤失首领,城内必有大变。我等需即刻禀报皇甫将军,同时整军备战,以待号令!」 他话音刚落,一骑快马便自中军方向疾驰而来,正是皇甫嵩的亲卫:「报!刘司马,大帅有令:广宗城内似有异动,疑是张角已死。」 「命各营主将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各部兵马秣马厉兵,随时待命!」 「遵命!」 刘备肃然应道,随即对左右下令:「云长、翼德,速回本营,集结兵马,检查军械!元皓,随我去中军!」 「得令!」关羽、张飞、田丰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等刘备赶到中军帅帐之时,众将都已到齐。 皇甫嵩见刘备赶来,也不废话,示意他入座,刚刚等刘备做好,便开口道:「诸位,」皇甫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据多方线报及天象印证,逆首张角,已于今夜毙命广宗城内。」 尽管已有预料,帐中还是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皇甫嵩继续道:「张角既死,黄巾群龙无首。」 「其弟张梁,性格暴躁,素有勇力而无谋略;张宝,有些急智,却难服众望」 。 「依吾所料,城内此刻必是人心惶惶,或生内乱,或图突围。此正是一举殄灭贼寇,克定广宗之良机!」 他目光扫过众将:「吾意已决,今夜四更造饭,五更时分,四门同时发起总攻!」 「以东门、北门为主攻,南门、西门为策应,务求一举破城,不留后患!」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 「此外,」皇甫嵩补充道:「张梁、张宝二酋,务必擒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可令其走脱,以绝黄巾余孽念想,亦做效尤!」 军令如山,各将领到命令,迅速返回本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就在朝廷大军正积极备战之时。 广宗城内,已经乱做一团。 张角的遗体静卧于铺陈黄绸的柏木榻上,渐次僵冷的面容在摇曳烛光中明灭不定。 府门外,黑压压的信徒匍匐于地,汇成一片潮汐。 有人以额叩石,青砖缝间血渍蜿蜒,凝作暗红溪流一那是凡人试图以血肉之躯为神明祈福的徒劳。 直到府内压抑的哭声如堤坝决口。 「天公将军归天了!」这声哀嚎划破了沉重的夜幕。 声音未落,一老教徒骤然开始嘶嚎,随即如离弦之箭撞向廊柱。 「嘭」的一声闷响,脑浆与鲜血在斑驳樑柱上绽开一朵凄艷的血花。 这惨烈的一幕如同号令,人群中爆发出更为癫狂的恸哭,那哭声里不仅浸透悲伤,更带着信仰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旋即,第二人、第三人相继触壁而亡。 他们前赴后继,仿佛妄图以此残躯追随张角。 殉道者的血染红了庭院,愈发响亮的哭声如瘟疫般蔓延全城。 不多时,整个广宗都已得知张角死讯。 城东法坛下,鬚发皆白的老教徒已爬上高台。 他撕开胸前麻衣,露出根根肋骨的轮廓,双手颤抖着高举向漆黑天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3 他的呼喊在夜风中扭曲,「大贤良师已归神国,赐我等刀枪不入!」 坛下聚集的信众眼神空洞,如被摄去魂魄,眼中只有狂热。 有人开始用短刀划破手臂,任血流淌却浑然不觉,只喃喃念着:「不痛————不痛————神护体————」 更多的人陷入疯狂,木棍砸碎头颅的闷响、骨裂的脆响、临死的哀嚎,与对太平理想的最后嘶吼交织,在火光中谱成乐章。 「看!流星!」有人突然指向天际。 一道白光划过夜幕,坠向西北。 老教徒浑身剧震,嘶声喊道:「将军归位了!随将军升仙—— 」 言毕,他率先从三丈高台跃下,砸进人群。 短暂的死寂后,狂热被彻底点燃。 无数人争先恐后的爬上高台,然后奋不顾身的一跃而下。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溅起的血花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梅花。 而城南贫民区,已成人间炼狱。 闻知张角死讯的教徒在悲惧中尽失神智,有人怀抱张角牌号哭奔街,却撞见巡防的张梁亲卫,当即被视作叛军,乱刀分尸。 更多人聚拢空场,焚尽一切可燃之物,沖天火光映照出无数扭曲的面容。 他们围火狂舞,叨念着破碎的谶语,似要藉此沟通黄天。 一妇人怀抱早夭幼子,呆坐角落对周遭喧嚣充耳不闻,只反覆哼唱着经文,声如游丝,仿佛在为这座濒死的城池吟唱最后的安魂曲。 第101章 四面楚歌 第101章 四面楚歌 而此时,天公将军府内却另是一番景象。 张宝缓缓将剑从于氐根胸膛抽出,目光如刀,扫过满厅渠帅:「敢言降者,同此下场!」 他手中利剑尚滴着鲜血,声音在厅堂内回荡,压过了府外隐隐传来的喧嚣。 言毕,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具曾是军中大将的尸身,猛地转向尚在悲恸中的张梁,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三弟!此刻不是哀悼之时!大哥已去,全军上下皆看你我!」 「速去调兵,严守四门!快去!」 张梁被这当头棒喝惊醒,目光掠过兄长犹有余温的遗体,再触及于氐根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最后迎上张宝那双因决绝而近乎狰狞的眸子。 他唇齿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关于城内已然失控的乱象,或许是关于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哽咽。 他重重一顿足,一把抓起案上的令旗,转身踉跄着奔出府门,身影迅速淹没在门外黑暗中。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张宝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思绪。 内部的威胁暂时压制了,但外部的崩溃正在以更可怕的速度蔓延。 他必须稳住中枢,进行最后的抵抗。 然而,广宗城的崩溃,早已从内部开始,并且无可挽回。 城东法坛之下,血腥的集体殉道仍在继续。 尸体在高台下层层堆积,后来者踏着同伴尚存余温的躯体,继续高呼着「升仙」的口号纵身跃下,仿佛那不是死亡,而是通往神国的阶梯。 狂热的火焰燃烧着最后的神智,理性早已被彻底抛弃。 城南的炼狱景象则更加混乱。 焚烧房屋的烈焰沖天而起,夹杂着爆裂的啪声,将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色。 暴民、溃兵、绝望的信徒在火光中相互冲撞、砍杀,抢夺着一切可以抢夺的东西,或是仅仅为了发泄最后的疯狂。 那怀抱婴儿、哼唱着安魂曲的妇人,早已被混乱的人潮吞没,那微弱的歌声,如同广宗城命运的註脚,悄然消散在鼎沸的喧嚣里。 就在这片内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一「呜——嗡一1 低沉而威严的牛角号声,骤然从城外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巨兽的咆哮,瞬间压过了城内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是战鼓雷动! 「咚!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点,一声声敲击在每一个尚存理智的守城者心头,那是汉军总攻的信号,是毁灭降临的倒计时! 「官军攻城了!」 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悽厉的尖叫,随即这声悲鸣如同为一锅沸腾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宗城最后的秩序,也在此刻瓦解。 「全军出击!拿下广宗城!」 随着皇甫嵩的号令,广宗四门外的官军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汉军养精蓄锐已久,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广宗城墙发起了冲击。 箭矢如密集的飞蝗,覆盖了城头,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而此时,无论是曹操、董卓还是刘备,都知道此战恐怕是与黄巾的最后一战。 也是近些年来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 于是都使出浑身解数,指望着自己麾下勇士能够第一个先登城头,立下首功。 在广宗西门。 「全军听令—进攻!」 刘备长剑出鞘,直指前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广宗城墙。 养精蓄锐已久的汉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震天的战鼓与号角声中,向着城墙发起了汹涌的冲击。 云梯架上城头,悍勇的士卒开始攀爬,箭矢如同飞蝗般覆盖城垛,压制着守军的反击。 然而,城西的抵抗意志,远比预想中要薄弱。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源于城下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 刘备身侧,牛憨巍然屹立。 他并未急着冲锋,但那异于常人的庞大身躯,以及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骇人巨斧,本身就成了最醒目的战旗。 城头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庞和覆盖着厚重铁甲的胸膛上,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那是————以身断水的————」 城墙上,一个黄巾老兵指着牛憨,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一日,牛憨以身阻洪、硬撼天威的景象,早已成为不知多少黄巾士卒的噩梦。 「他怎么————怎么也在这.里————」 「汉军有鬼神相助————」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之中蔓延。 恐惧,比城下的箭雨更具穿透力,开始迅速瓦解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 面对一个能被凡俗刀剑所伤的敌人,他们或许还能鼓起勇气一战; 但面对一个在他们认知中近乎「非人」的存在,抵抗的意志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此消彼长之下,刘备军士气大振。 「兄弟们!随我杀!」 张飞瞅准城头守军显露出的瞬间慌乱,豹眼圆睁,声如霹雳,一马当先,亲率敢死之士攀上云梯,如同旋风般卷上城头。 「守拙、恶来!击破城门!」 刘备见张飞成功登城,他立刻挥动令旗,指挥后续部队加强攻势,扩大突破口。 牛憨重重一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早已按捺不住,自那日截洪救兄之后,已经多日没有用过力气,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在筋骨间奔腾咆哮。 所以兴奋之下,自己一人寻了根一人高的撞木,在周围汉军士卒习以为常的目光中,将那根巨大的撞木轻松扛上了肩头。 「恶来兄,俺先去了!」 他朝正组织冲车队的典韦吼了一嗓子,也不等回应,便迈开两条长腿,独自一人朝着紧闭的西门发起了冲锋! 「这憨子!」 典韦无奈地啐了一口,眼中却闪过一丝佩服,随即挥动双戟,「快!跟上牛将军!别让他一个人陷进去!」 牛憨的冲锋简单、粗暴,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城头零星的箭矢射在他厚重的铁甲上,发出叮噹脆响,却无法阻挡他分毫。 他甚至懒得闪避,双眼运其【洞察】洞察技能,直接锁定城门的脆弱连结点。 「给俺—开!」 伴随着一声震得城头灰尘簌簌落下的暴吼,牛憨将肩上的撞木如同挥动一根巨棍,带着全身冲刺的动能和自身沛莫能御的怪力,狠狠地捣向了城门! 「咚—!!!」 第一声巨响,如同闷雷炸响在城门洞内! 整个城门楼为之震颤,门后顶着的黄巾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耳中嗡嗡作响,脸上血色尽褪。 「顶住!快顶住!他只有一个人!」 门后的军官声嘶力竭,更多的士卒和障碍物被堆上来。 但牛憨根本不给他们调整的机会。 他后撤半步,调整呼吸,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不再是用撞,而是将撞木抢圆了,如同巨斧开山,以更狂暴的姿态猛砸过去! 「轰—!!!」 第二击!城门处传来噼里啪啦木材碎裂声! 厚重的门板表面出现了巨大的凹陷和裂痕,固定门轴的铁环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仿佛随时会崩断。 城头的张飞刚刚一矛将一名黄巾头目挑下城墙,听到这动静,兴奋得鬚发皆张:「哈哈哈!好!俺四弟!使劲!砸烂它!」 刘备在后方看得心潮澎湃,同时厉声下令:「所有弓弩,集中压制西城门楼!为守拙创造机会!」 箭雨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乌云般笼罩了西城门楼,压得守军根本无法露头扔下滚木礌石。 牛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力量洪流。 连日来的修养,让他的状态恢复到了巅峰,甚至因为那日硬撼洪水的经历,他对技能的运用似乎又有新的明悟。 他不再仅仅是蛮干,【管理】、【洞察】这两个技能此时就仿佛他的本能。 再也不像是以前还需要集中精神才能使用。 牛憨看向面前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两个技能迅速计算着角度、力度和城门结构的最终承压点。 就是那里。 「找到了!!!」 牛憨脸上漏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随即变得狰狞! 「吼!!」 第三击,石破天惊!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势,都凝聚在这最后一击之中! 撞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陨星坠地,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前两次撞击形成的裂痕中心! 「哐嚓!!!轰隆隆!」 这一次,是彻底的的崩碎! 广宗西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重门扉,连同后面堆积的各种杂物,在牛憨这一击之下,如同干枯的朽木一般,轰然炸裂! 【以身破城,士气昂扬!激励技能发动,我军士气提升!】 随着系统的提示声响起,广宗城的西门轰然洞开! 无数碎木断铁向后激射,将门后试图顽抗的黄巾守军打得骨断筋折,惨嚎一片! 一个巨大的窟窿,连同后面狼藉的通道,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城门已破!全军冲锋!杀——!」 刘备长剑直指那破开的缺口,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随俺杀进去!片甲不留!」 张飞见牛憨击碎城门,几下扫开身边黄巾士卒,带着摩下登城将士,杀向城门方向。 典韦率领的冲车队此时才刚刚赶到,看到这一幕,他无语地摇了摇头,随即双戟一挥:「跟上!清理残敌!」 牛憨扔下已经有些开裂的撞木,反手拔出了那柄一直背在身后的门板巨斧,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咆哮。 舒坦~~ 然后,第一个踏着满地的碎木,看也不看两边被他吓破胆子的黄巾士卒。 走入了火光沖天的广宗城! 城门轰然洞开,刘备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流,汹涌灌入广宗城内。 而城门后的黄巾守军,则早就被牛憨之前以人力抗天灾的传说和那非人的破门方式吓的魂飞魄散。 当目睹那尊巨灵神般的身影,提着门板似的巨斧,踏过支离破碎的城门,在火光摇电中一步步走入城内时,他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便如残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殆尽。 「逃啊——!」 「快跑!那是逆天之人!」 「鬼神————鬼神入城了!!!」 惊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倖存的黄巾士卒要么丢下兵器,手脚并用地向城内黑暗处逃窜,要么直接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口称「饶命」。 城墙上的零星抵抗也随着张飞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冲杀和主力的涌入而迅速平息。 广宗西城门,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落入了刘备军控制之中。 刘备勒住战马,目光迅速扫过火光沖天、杀声四起的城内,心中毫无喜悦之情,只有深深的寒意。 广宗城内至少有二十万军民! 纵然大半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妇孺,此刻也尽数被捲入了这毁灭的漩涡。 眼前的胜利,每一步都踏着血与火的荆棘,以无数生命和这座城池的崩毁为代价。 「云长!」刘备的声音带着沙哑,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你速领本部兵马,沿西城主要街道推进,以安抚百姓、扑救火势为首要!」 「溃兵若降,则不杀,驱散即可!务必开闢安全区域,收容无辜,遏制火势蔓延!」 关羽领命,丹凤眼掠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沉声应道:「大哥放心,关某晓得轻重。」 他旋即指挥部下分作数队,如梳篦般散开,力求稳定城西秩序。 「翼德、恶来、守拙!」 刘备的目光转向三位猛将,「贼首未擒,中枢未定,城中大乱根源未除!随我直取天公将军府!务必找到张宝、张梁!」 「喏!」三人齐声应和,声如金石。 与此同时,天公将军府内。 西门陷落的巨响与随之而来的喊杀声,如同丧钟,重重敲在每一位黄巾渠师的心头。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沖入大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地公将军————大、大事不好!西门被攻破了!汉军————汉军杀进来了!!!」 端坐在主位上的张宝,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 第102章 破城斩将!(高燃!) 第102章 破城斩将!(高燃!) 随着斥候的汇报。 张宝脸上那强行维持的狠决,在一瞬间被慌乱所取代,随即又转为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令旗,声音带着狠厉:「来的好!传令各部,依仗街巷,节节抵抗!就算死,也要让汉军付出血的代价!」 他环视厅内神色各异的渠帅头目,厉声喝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今日,便是我等为大道捐躯之时!」 广宗西城虽破,但通往天公将军府的道路,远比刘备预想的更为艰难、更加血腥。 他原本以为,击破城门、击溃守军主力后,剩下的便是扫荡残敌、擒拿首恶。 然而,他低估了太平道对部分核心信众的精神控制,也低估了这座城市在绝望中滋生出的疯狂。 —— 大军沿主干道推进不久,便遇到了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阻滞。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而且那不是军队。 是从街巷阴影中、从燃烧的房屋里不断涌出的人群。 这些人衣衫槛褛,面黄肌瘦,手中拿着的并非制式兵器,而是草叉、锄头、 菜刀,甚至只是燃烧的木棍。 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或是呼喊着「黄天当立」,或是诅咒着「苍天已死」,如同潮水般不顾生死地扑向刘备军的阵列。 「放箭警示!驱散他们!」 刘备勒住战马,眉头紧锁,厉声下令。 他实在不愿对这些只是被蛊惑的农夫挥动屠刀。 军士们听命射出的箭矢射在这些狂热信徒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然而,这警告非但没有让他们退却,反而刺激了到这些信徒的心绪。 他们顿时发出更加尖利的嚎叫,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的沖了上来。 用身体撞击着汉军竖起的盾牌,用简陋的武器胡乱噼砍。 「大哥!这些人都疯了!跟他们讲不通道理!」 张飞一矛扫飞了两个试图用草叉刺他马腹的信徒,环眼中已满是焦躁与杀意「再不还手,儿郎们就要白白折损了!」 刘备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如刀绞。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竟然用牙死死咬住了一名汉军士卒的腿甲,任凭刀柄击打也不松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神呆滞地走向枪尖————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刘备旋即意识到,与这些被邪教蛊惑的信徒是说不清道理的。 而怜悯更是只会让忠于自己的士卒白白送命。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意看这人间惨剧,但身为主将的责任与使命,又强令他挣开眼睛。 而他再睁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果决! 「传令————持械冲击军阵者————格杀勿论!」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周身力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遵命!!!」 随着刘备一声令下。 张飞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如同虎入羊群,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 典韦双戟翻飞,如同两台高效的杀戮机器,沉默而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牛憨挥舞着门板巨斧,每一次横扫都能将数名冲上来的信徒连人带「兵器」砸飞出去,他力量虽大,但面对这些几乎毫无防御的对手,场面显得格外血腥惨烈。 然而,这些被彻底洗脑的信徒仿佛无穷无尽,他们踏着同伴的尸骸,前仆后继,用生命迟滞着刘备军前进的脚步,推进速度异常缓慢。 就在这时,广宗其他方向隐隐传来了激烈的厮杀与建筑倒塌的轰响。 「是东门!北门的方向!」张飞侧耳倾听,脸上现出兴奋,「皇甫将军与董卓他们也破城了!」 这是好事,至少刘备军不用再孤军奋战,陷入黄巾教众的汪洋大海里。 然而牛憨一听却急了。 他记得之前田丰先生私下说过,若能亲手擒杀张宝、张梁,那是平定黄巾的首功,对大哥的未来至关重要! 他抡起巨斧将一个哇哇大叫冲上来的信徒拍飞,瓮声瓮气地催促:「大哥!快点啊!去晚了功劳都被别人抢光了!」 刘备何尝不知时间紧迫,但他看着眼前依旧不断涌来的疯狂人潮,冷静劝解:「四弟,稍安勿躁!城内情况不明,贸然急进,若陷入重围,反受其害!」 「稳步推进,扫清障碍方是上策!」 正说话间,前方街巷拐角处,突然转出一支较为齐整的黄巾兵马,约有三五百人,装备虽杂乱,但比起那些狂热信徒已是天壤之别。 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高大,手持一柄环首刀,身上披着皮甲,看上去颇有几分勇力。 他率队挡住去路,显然是奉命在此阻击。 「呔!汉狗听着!我乃人公将军麾下渠帅高升!此路不通!速速退去,饶尔等不死!」 那将领高升,横刀立马,声音洪亮,试图提振因见到牛憨那骇人身影而有些动摇的部下士气。 张飞正要上前,牛憨却抢先一步跨出阵列,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他瞪着高升,瓮声瓮气地吼道:「哪来的无名小卒,也敢挡俺大哥的路!俺乃涿郡牛憨,特来取你狗头!」 高升被牛憨气势所慑,心下先怯了三分,但众目睽睽,不能露怯,只得强撑场面,色厉内荏地喝道:「牛————牛憨?没听说过!我高升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换个人来!」 这本是江湖套话,意在拖延或吓阻。 奈何牛憨混迹行伍,哪懂这些江湖门道?只觉得此人分外哌噪。 更何况— 「你敢说俺无名?!」 牛憨大怒,他随着三位哥哥转战三洲,杀敌无数! 此人安敢轻视? 你问过你们天公将军了吗? 他不再多言,全身力量轰然爆发,庞大身躯竟展现出不符体型的迅猛! 脚下猛地一蹬,地面龟裂,人如出膛炮弹直冲高升! 手中门板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巧,唯有极致的力量与速度,随后,使出一招最原始的力噼华山! 高升只见眼前一黑,一股恶风扑面,那巨斧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他惊骇欲绝,想要举刀格挡,但手臂刚刚抬起一「噗嗤——!」 巨斧毫无阻碍地噼下,仿佛热刀切牛油一般,将高升连人带刀,从中噼成了两半! 【阵前斩将,触发激励技能!友军士气增加!】 鲜血如同喷泉般进射,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场面瞬间死寂! 无论是黄巾军还是刘备军,都被这血腥狂暴到极致的一幕惊呆了。 牛憨收斧而立,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胸中一股豪气直冲脑门。 他想起戏文里那些斩将夺旗的英雄,都要通名报姓,于是猛地吸足一口气,仰天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长啸,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宗城:「大汉别部司马刘玄德麾下涿郡牛憨——斩杀黄巾渠帅高升——!!!」 这一声咆哮,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点燃了所有入城汉军将领心中那争强好胜抢夺战功的熊熊火焰! 几乎就在牛憨啸声刚落下的几个呼吸间—— 从城北方向,一道清越而带着西凉腔调的啸声紧随而起,穿透夜空:「大汉东中郎将董仲颖麾下凉州张绣——斩杀黄巾渠帅吴霸——!」 紧接着,城南方向,一个更加狂野霸道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炸裂:「大汉骑都尉曹孟德麾下谯郡夏侯惇——斩杀黄巾渠帅刘石———!」 几乎是同时,在城西另一条通往中心区域的街道上,一道沉稳如山、却带着无比傲气的清冷啸声传来,清晰地压过了许多杂音:「大汉别部司马刘玄德麾下河东关云长—斩杀黄巾渠帅郭太——!」 这还没完,从城东,皇甫嵩主力进攻的方向,一个年轻而充满锐气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响起:「皇甫中郎将麾下冀州张郃——斩杀黄巾渠帅孙轻——!」 一时间,广宗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路汉军将领报功的啸声!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员黄巾渠帅的陨落,代表着一条通往天公将军府道路的被肃清,更代表着平定黄巾这首功大宴上,一份不容忽视的功勋被记下! 这突如其来的「大合唱」,让刚刚完成斩将壮举的牛憨都愣了一下,他眨巴着眼睛,有点没搞懂为什么大家都开始学他喊话。 但系统的声音却准时到达一【战场报功,全军效仿!广宗汉军士气大提升!】 【激励技能经验+200!激励技能等级提升!】 【激励lv4→lv6!】 刘备军士卒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张飞只觉得胸中豪气干云,却又发泄不得:「直娘贼!都跟俺四弟学!二哥也抢了一个!不行!俺老张也得找个有分量的砍了!」 他环眼四顾,寻找着下一个够分量的目标。 仿佛是回应他的渴求,就在刘备军冲破又一道由零散黄巾和狂热信徒组成的障碍,逼近天公将军府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只见一彪人马从斜刺里仓皇冲出,约莫百余人,衣甲相对整齐,核心护着一员将领。 那将领头盔歪斜,甲冑上沾满血污,脸上混杂着悲愤、恐惧与穷途末路的疯狂,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天公将军府出来,试图组织抵抗却无力回天的人公将军—张梁! 「张梁!是张梁!」有眼尖的刘备军士卒立刻高声呼喊。 张飞闻声,豹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狂喜之色溢于言表:「哈哈哈!天助俺也!这泼天的大功合该俺老张所得!大哥!这个留给我! 谁也别跟俺抢!」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黑色旋风般策马冲出,声若雷霆炸响:「张梁逆贼!燕人张翼德在此!纳命来——!」 张梁此时正惶惶如丧家之犬,猛然听到这如同索命梵音般的怒吼,惊得魂飞魄散。 他认得张飞,还在漳水边吃过他的亏,故深知此人之勇绝非自己所能抵挡。 所以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竟拨转马头,想要往人群里钻。 「哪里走!」张飞岂容他逃脱? 乌雅马快如闪电,几个起落便已追至近前。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乌光,带着张飞积蓄已久的焦躁与狂暴战力,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张梁后心! 张梁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亡魂大冒,仓促间回身举刀欲挡。 然而,他心神已乱,气力已衰,如何挡得住张飞这含怒一击? 「咔嚓!」 环首刀被蛇矛轻易磕飞! 「噗——!」 冰冷的矛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皮甲,刺入血肉,从张梁前胸透出! 张梁身体剧震,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矛尖,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张凶神恶煞、却带着得意笑容的黑脸。 「黄————天————」 他嘴唇翕动,最终也没能吐出完整的句子,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头一歪,气绝身亡。 张飞手臂一振,将张梁的尸体从矛尖上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勒住战马,深吸一口气,学着牛憨的样子,将胸中所有的兴奋与豪情化作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大汉别部司马刘玄德麾下燕人张翼德—一阵斩逆贼人公将军张梁—!!」 这一声怒吼,比之前牛憨的啸声更加洪亮,更加霸道,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 仿佛在向全城宣告,这首功,他张翼德拿下了一半! 然而,张飞的得意与啸声还在广场上空回荡,未及完全消散从城南偏东的方向,一道更加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朗喝,如同利剑般穿透了夜空,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骑都尉曹操—斩杀逆贼地公将军张宝——!!」 「彩!!!」 喝声落定,城中各处尚在战的汉军,不由自主地爆发出震天喝彩! 此战至此,黄巾军地、人二公将军皆已授首,战局瞬间明朗。 而汉军士气,也至此攀临绝顶! 第103章 归雒。(求票票!各种票!) 第103章 归雒。(求票票!各种票!) 就在汉军喝彩声落下的瞬间,广宗城内,却骇人的平静了瞬间! 刚刚还在口喊教义的众黄巾教众,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 仿佛张梁、张宝这两位「人公」、「地公」将军的接连死讯,彻底抽走了支撑他们的最后精神支柱。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是天公将军府方向,猛地腾起数股粗大的火柱,黑烟滚滚直上云霄,其中隐约传来无数人齐声高诵教义的声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 那声音起初如狂涛骇浪,随即被愈发猛烈的火势吞噬,渐渐低回、嘶哑,终至不闻。 刘备与众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只是此刻,这曾象徵希望与抗争的誓言,不再有分毫昔日的光辉,只剩下无尽的癫狂,与与城偕亡的决绝。 紧接着,如同瘟疫蔓延,整个广宗城内,凡是还有黄巾信徒聚集的地方,无论是街巷、广场,还是残存的屋舍,都开始爆发出熊熊烈焰! 无数身上泼洒了火油或是直接点燃衣袍的信徒,如同一个个移动的火炬,在火光中手舞足蹈,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然后颓然倒下。 更有甚者,成群结队地沖入火海,进行着骇人听闻的集体自焚! 「升仙了!迎接黄天!」 「大贤良师等等我!」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各种疯狂的呼喊与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炼狱图景。 刘备军前进的步伐,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自毁行为所阻滞。 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扭曲、燃烧的人影,即便是久经沙场的悍卒,也不由得感到嵴背发凉。 张飞环视四周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无数葬身火海的疯狂信徒,饶是他胆大包天,也忍不住啐了一口:「直娘贼!都疯了!全都疯了!」 牛憨紧紧握着巨斧,看着眼前的惨状,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不解,瓮声瓮气道:「他们————为啥要自己烧自己?」 刘备默然无语,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战争的胜利,此刻却以如此惨烈和扭曲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沙哑:「停止前进,就地防御,注意躲避火势————救火————能救则救吧。」 广宗城内的大火与献祭。 在冀州平原上持续了数日,方才渐渐被秋风吹散。 说是平息,但这大火其实并不是被官军所扑灭的,而是城内实在没什么能够供大火继续燃烧的东西了。 无论是物品还是生命。 这座昔日聚集了数十万黄巾信众的巨城,如今已彻底沦为一片巨大的废墟和坟场。 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与尸臭,十数里外仍可闻及,令人作呕。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焦黑蜷缩的尸骸,保持着生前最后疯狂的姿态,触目惊心! 早已退至城外的官军,虽设营在城外上风处,但营中将士的情绪,却并未因这场空前的大胜而显得多么高涨。 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了。 即便是张飞这样粗豪的性子,在进城清理时,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焦尸、尤其是那些妇孺老幼相拥自焚的惨状后,也连着几日食欲不振,罕见地沉默了许多。 牛憨更是第一次下了战场,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关羽终日抚髯,丹凤眼中常含凝重,时常望着长社方向,若有所思。 田丰、简雍等人则忙于协助皇甫嵩处理海量的善后事宜清点缴获、统计伤亡、安顿百姓、撰写报捷文书,忙得脚不沾地。 刘备作为一路主将,也是心力交瘁。 他不仅要抚慰部下,参与军议,更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波澜。 平定黄巾,匡扶汉室,本是壮志所在。 可当这「丰功伟绩」是以广宗城内十数万生灵的涂炭为基石时,那份沉重,足以让任何一位心存仁念者感到窒息。 他时常独自立于营帐外,望着那片死寂的焦黑城池,一立便是许久。 直到半月之后,广宗内外才算初步清理完毕。 这一日,皇甫嵩升帐,召集所有有功将校,正式宣布了朝廷的旨意。 天使是前几日抵达的,带来了天子对冀州大捷的嘉奖与后续安排。 旨意冗长,但核心意思明确: 其一,左中郎将皇甫嵩,指挥若定,克复广宗,剿灭张角三兄弟,居功至伟,加封槐里侯,食邑两千户. 即刻率北军五校及部分有功将士凯旋回京,接受封赏,并拱卫京师。 其二,东中郎将董卓,虽广宗初战有失,然其后整军再战,于围城及破城之战中亦有力焉,功过相抵。 仍领其部,驻扎河东,防备匈奴。 其三,骑都尉曹操,奋勇争先,斩将立功,擢升济南相,即刻赴任,整顿地方。 其四,其余各郡太守、军司马、别部司马等,依军功簿录功,由朝廷酌情封赏。 其五,冀州新定,黄巾余孽未清,着令各地方官加紧清剿,安抚流亡,恢复生产。 旨意宣读完毕,帐内众人反应各异。 皇甫嵩面色平静,叩首领恩,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董卓脸上横肉抖了抖,似乎对「功过相抵」略有不满,但终究没说什么,闷声领旨。 曹操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济南相虽非朝堂中枢,却也是实权两千石,足以施展抱负,他朗声谢恩,意气风发。 而刘备,在听到自己与其他将领一样,只是「依军功簿录功,酌情封赏」时心中虽早有准备,却仍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起身与众人一同谢恩,神色依旧沉稳。 在之前恩师卢植被宦官构陷之后,他就对于此时的朝廷有了大概的了解。 虽然后面与皇甫嵩汇合之后,得到了朝廷任命他为军司马的消息,然他稍微恢复了些许对朝廷观感,但他深刻认识到,他这种白身起兵,虽有军功,但出生、资历、人脉三无得选手,是註定不能像是曹操那般直接获得显赫的实职。 所幸,朝廷虽未立即大加封赏,却终究在名册上记下了他的名字。 何况如今身为北军别部司马,已非一介白身。 既领北军职衔,便自然有了「北军出身」这一层身份。 从此有北军统帅皇甫嵩,可做他的倚仗。 果不其然。 散帐之后,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皇甫嵩却特意留下了刘备。 「玄德。」皇甫嵩屏退左右,帐内只剩二人,他语气温和了许多,「此番冀州之战,你以客将之身,屡立奇功,牵制张角主力于巨鹿,更先登破城,陛下与朝廷皆已知之。」 刘备躬身道:「嵩帅谬赞,此皆将士用命,备不敢居功。」 皇甫嵩微微颔首,对刘备的谦逊颇为赞许,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玄德,你之才干,不应埋没于乡野。此番凯旋,你且随我一同回京。」 「一来,陛下或欲亲见破黄巾之壮士;」 「二来,卢子干之事尚未结果,这次回去,我有心为其开脱,但其中串联,需要有人奔波。」 「这三来嘛————」 他略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些:「京师人物荟萃,正值多事之秋,你随我去,也可多听多看,结交些人物,于你日后,或有裨益。」 刘备心中一动。 他明白皇甫嵩这是有意提携。 这位新任的左车骑将军、槐里侯,即将踏入洛阳那权力漩涡的中心。 中枢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皇甫嵩这等功勋卓着的重臣,若无自己的班底臂助,也难免势单力薄,步履维艰。 审视皇甫嵩如今麾下,董卓背景复杂,与汝南袁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且其人性情桀骜,并非易于驾驭之辈; 曹操更是背景不凡,其家族在沛国谯郡根基深厚,父祖皆位列三公,其本人志向远大,绝非久居人下之人。 反观自己呢? 虽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但中山靖王之后,年代久远,谱系难考,在那些高门望族眼中,与白身并无太大区别,反而因这层模糊的皇室背景,更易被掌控,不易引发过度猜忌。 恩师卢植虽名满天下,此刻却身陷囹圄,正是需要外力援手之时。 自己若能藉此机会在京师活动,既是为恩师奔走,也是向士林展示不忘师恩的品行。 更重要的是,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的猛将忠心追随,有牛憨、典韦这样破阵勇士效死力战,更有田丰、简雍等智士倾力辅佐,展现出了一个潜力团队的模样。 有根基,却不深厚;有能力,却无威胁。 对于急需培植可靠势力的皇甫嵩而言,自己简直是上佳之选。 想通此节,刘备心中那点因封赏不公而产生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封赏未下,前途未下,但能随大军主帅、新晋的槐里侯一同入京,本身便是一种身份的象徵和难得的机遇。 洛阳是龙潭虎穴,但也同样是风云际会之地! 显然,刘备虽然总将大义放在最先,但也不是迂腐之人。 能够跟随皇甫嵩前往洛阳,不仅能为自己和兄弟们谋个光明前程,也能为尚在牢狱的老师奔波,这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至于会不会被朝中衮衮诸公打上「北军」派系的标籤,这就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想通此节,刘备深深一揖:「嵩帅厚爱,备感激不尽!愿随嵩帅入京!」 「好!」皇甫嵩抚须一笑,「那你速去准备,三日后,随中军一同开拔。」 三日后,清晨。 广宗城外,汉军大营已是人马喧器,旌旗招展。 凯旋回京的中军主力正在做最后的开拔准备。 北军五校的将士们甲冑鲜明,队列整齐,脸上洋溢即将荣归的喜悦与期待。 皇甫嵩的槐里侯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无上的荣光。 刘备军也在紧张地收拾行装,即将随中军一同开拔。 气氛与北军主力相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毕竟,他们并非荣归故里的中央禁军,而是依附主帅前往帝都寻找机会的客军。 就在刘备检视队伍时,几骑快马先后驰来。 最先到来的是曹操,他仅带着数名亲随,未着官袍,只一身寻常劲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勃勃英气。 他勒住马,对着刘备拱手笑道:「玄德,恭喜!能随槐里侯入京,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备连忙还礼:「孟德兄谬赞了。备此番入京,不过随行效力。」 「倒是要恭喜孟德兄荣升济南相,此去大展宏图,方是朝廷栋樑。」 曹操哈哈一笑,洒脱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宏图不敢当,尽忠职守罢了。」 「玄德,洛阳水深,然亦是英雄地。他日若有机会,你我不妨再把酒言欢,畅论天下!」 他目光扫过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典韦等人,尤其在牛憨身上略一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调转马头,」曹某还需赶路,先行别过,玄德珍重!」 「孟德兄珍重!」 刘备拱手相送,看着曹操远去的背影,心知此人龙跃深渊,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曹操刚走,又是一阵马蹄声,却是董卓带着李催、郭汜等西凉将领,簇拥而来。 董卓端坐马上,身形肥壮,顾盼间自有一股跋扈之气,他对着刘备,声音洪亮:「刘司马,此番随皇甫公入京,可是要飞黄腾达了!届时莫要忘了咱这些一同打过仗的老兄弟!」 他虽然之前与刘备有过不快,但两人已经握手言和,所以此刻倒话语中倒也没有什么火药味。 只不过他身后被牛憨揍过的众将,看向牛憨的眼神还是有些闪躲。 刘备谦和应道:「董中郎言重了。备微末之功,全赖朝廷恩典与皇甫将军提携。」 「将军镇守河东,肩负边陲重任,才是国之干城。」 董卓对这番客气话似乎颇为受用,哈哈笑了两声。 目光在牛憨那异于常人的体魄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杀气内敛的典韦,粗声道:「你麾下这几员将佐,端的了得!好了,咱老董也要回河东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西凉铁骑捲起烟尘而去。 此时,一名年轻小将单骑而来,正是张绣。 第104章 途行(求票!) 第104章 途行(求票!) 「玄德公!关将军,张大哥,牛大哥!典将军!」 张绣翻身下马,结结实实给众人行了一礼:「末将随叔父亦将随董中郎将前往河东,特来拜别。望日后还有机会并肩作战。」 刘备见张绣礼数周全,语气真诚,温言道:「张将军少年英雄,枪法精湛,备亦印象深刻。来日方长,定有再见之期,望自珍重。」 张绣再次行礼,又对曾经并肩作战的牛憨、张飞点了点头,这才拨马回归本阵。 一番告别,让刘备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时局的流转。 晨光中,各路兵马渐次开拔,旌旗各指一方。 曹操东去,董卓北归,皇甫中军西向洛阳。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刘备望着渐行渐远的各路人马,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曾经在广宗城下并肩作战的将领,此后便将各奔前程,天各一方。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自己的队伍。 「全军听令,随中军开拔! 」 广宗的焦土与血腥气被远远抛在身后。 大军迤逦北行,旌旗招展,甲冑生辉。 凯旋之师的气氛,终究是不同于来时转战千里的紧张与肃杀。 尽管广宗城那炼狱般的结局仍如阴霾笼罩在不少将士心头,但毕竟战事已了归程的路,脚步都显得轻快了几分。 刘备军作为皇甫嵩中军的一部分,被安排行进在队伍的中段。 连日行军,跋山涉水。 ———— 虽不及战时搏命般紧迫,却也并非游山玩水。 皇甫嵩治军严谨,即便凯旋,每日扎营、行军、警戒皆有法度,一丝不苟。 而在行军途中,刘备军中也无人闲怠。 尤其是自觉近来颇有进益的张飞,更是精神抖擞。 每日天光未亮,军营里便已回荡起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起来!都给我起来!伸胳膊动腿,别软趴趴地像条没骨头的蚯蚓!」 他自从上次被关羽「语重心长」地训诫之后,他腰间那根皮鞭虽未丢弃,却再未真正落在士卒身上。 但那张嘴皮子的功夫却是与日俱增,损起人来花样百出,精准打击。 从过去二话不说扬鞭就抽,变成如今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更绝的是,为了精准「点拨」每一个偷懒或动作走样的士兵,张飞竟凭着不服输的倔劲儿,短短数日之内,把麾下一千多人的姓名、籍贯,甚至相貌特徵都背得滚瓜烂熟! 于是每日清晨的校场上,便总能听到他「提点」士卒的声音。 「赵老三!你那是向左转?俺看你是想转回娘胎里重新投胎!」 「李狗蛋!步子迈开!没吃饭吗?哦是真没吃?跑完就开饭,现在给俺跑起来!」 「王屯那个————对,就是你,孙子他侄儿!手抬平!枪都拿歪咯,敌人来了你是想给他挠痒痒不成?」 「刘大耳————咳不是,刘小耳!看什么看?牙白是吧?队列里头嬉皮笑脸!」 凡被他点中之人,无不浑身一激灵,赶紧调整姿势,不敢有半分拖延。 起初士卒们还心怀畏惧与抱怨,可时间一长,发现张将军虽骂得凶狠,却再未动手。 而且骂得———— 竟有几分道理,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更难得的是,张将军居然能喊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这在等级森严的军中,实属罕见。 一种微妙的掺杂着无奈,却也带着几分亲近的感情,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点名式训话」中悄然滋长。 现在士兵们对张飞是又敬又畏,私下里还忍不住模仿他骂人的腔调,倒也成了艰苦行军中的一抹别样趣味。 而训练成效,竟也比以往单纯靠鞭子时更胜一筹。 队伍行进、阵型转换,愈发整齐利落。 关羽偶尔负手立于一旁静观,见三弟虽仍是火爆脾气,却终究听了劝,改了昔日鲁莽作风,那丹凤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刘备更是欣然,觉得三弟这块浑金璞玉,正日渐雕琢成器。 牛憨则觉得他又学会了一招,觉得这比之前他瞪眼盯人的法子高明得多,开始一边学习着张飞骂人的话,一边默默背诵麾下将士的名字。 唯独典韦,见张飞每日喊得面红脖子粗,十分不解。 有一回他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翼德,你天天这么吼,嗓子不疼吗?要俺说,看不顺眼的拎出来揍一顿不就结了?多省事儿!」 张飞被他问得一哽,环眼圆瞪,没好气地回:「你懂个屁!俺这叫————翼德服人」!以德服人,懂不?跟你们这些光会使蛮力的说不明白!」 说罢,他转身又投入那「以嘴代鞭」、热火朝天的练兵大业中,只留典韦在原地摸着脑袋,更加迷糊了。 除了张飞每日勤奋练兵不说,营地中还有一人每日也是准时准点的拦在饭堂门口。 徐邈严肃地看着从食堂刚刚吃完早饭、勾肩搭背走出来的牛憨和典韦二人,他年纪虽小,身形也单薄,立在门口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牛将军,典将军,随我来!完成今日课业!」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两人脸上还挂着方才争论肉羹里多了一片还是两片肉的兴奋,瞬间就蔫了下去,活像霜打过的茄子。 典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被牛憨一把拉住。 「恶来兄,躲————躲不过的。」牛憨瓮声瓮气地劝道,脸上写满了认命。 他至今心有余悸,上次试图熘走,被这位徐小先生堵在营帐门口,当着众多憋笑的士卒,硬是听念了半个时辰的《论语》。 那可比挨大哥一顿骂还难受。 更何况,徐邈手中可是握着刘备亲颁的「军令」! 当日刘备在听闻徐邈开始为二位猛将启蒙,抚掌大笑。 当即下令将二人的学业全权託付,并特意强调「如违师教,犹违吾令」。 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压得死人! 典韦苦着一张脸,小声嘟囔:「俺宁愿饿上两天肚子————」 在他心里,本来天底下顶可怕的事莫过于饿肚子,可如今,这最可怕之事,只怕也得退居第二了———— 两人只得磨磨蹭蹭,跟着徐邈走到营帐旁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早已备好两个特制的小马扎和一块用于书写的沙盘。 徐邈负手而立,小脸板得紧紧的,活像一位严师。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考校:「昨日我们学了《论语》数句,你们还记得几句?牛将军,你先说。」 牛憨使劲挠了挠头,在记忆里艰难地翻找,忽然眼睛一亮,洪声答道:「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 徐邈微微点头,尚算满意,目光转向典韦:「典将军,此言何解?」 典韦立刻来了精神——这个他记得和牛憨讨论过! 于是自信满满地解释道:「这俺懂!就是说,孔夫子的力气跟牛憨兄弟一样大,能徒手把城门掰开,但他不爱显摆,所以不想让人知道!」 说完,他还邀功似的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徐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强压住情绪,示意继续。 牛憨得到鼓励,又蹦出一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轮到俺了!」典韦抢着说,「这话是说,那些不懂仁义的人,就算被牛憨兄弟这样讲道理的人给收拾了,那也是自找的,心里不会有半点怨言!」 他顿了顿,自以为是地总结道:「这叫活该!」 徐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牛憨趁热打铁,抛出第三句:「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次典韦几乎是不假思索,声音洪亮如钟:「这最好懂!意思是,君子要是吃不饱饭,体重比不上牛憨兄弟,那他就不够威风,压不住场面!」 「噗嗤—— —」 旁边一棵大树后,闲来无事前来探查「教学成果」的刘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赶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毕竟这活计乃是他交代给徐邈的,躲在背后偷笑,实在有失君子之风。 徐邈终于破功,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小小的身躯晃了晃,感觉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两位一脸「俺说得对不对」的求表扬神情的猛将,再想想孔夫子若是听到这般诠释可能的表情———— 沉默了足足五息,徐邈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和极度执拗的火焰。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论语》竹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解释得「很好」!」 「今日,我们便从头学过!第一个字,仁」!不是打打杀杀,是仁爱之心!把你们那沙盘给我扶稳了————」 虽然小状况频出,但大军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仍是赶赴洛阳,献俘凯旋。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彰显国威的典礼。 随着队伍行进,一波波身着冠带袍服、手持象牙笏板的官员陆续抵达军中。 这些官员一到,原本相对宽松的行军节奏骤然紧绷。 每日行程、扎营地点、启程时辰,乃至营盘布局、旗帜排列,皆被套上繁琐而的章程。 军中那些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将领们起初极不适应,连张飞都忍不住私下抱怨:「直娘贼!打个胜仗回个家,比打仗时的规矩还多!」 ——. 但皇甫嵩治军极严,深知礼制关乎朝廷体面,严令各部必须遵从。 刘备也约束部下,不得怠慢这些「文官老爷」。 于是,行军路上便多了许多有趣的景象。 比如,每逢扎营,便有官员拿着尺规,丈量营区大小,指定中军帐、各营区、粮草囤放、甚至茅厕的具体位置,务必使整个大营看起来方正规整,符合「礼制」。 又比如,行军时,各部队的旗帜、仪仗必须严格按照品级和序列排列,不能有丝毫错乱。 这使得皇甫嵩麾下的中军将领们,不得不频繁充当「传令兵」,在庞大的队伍中来回奔波协调。 这一日,中军一名传令的年轻军候策马从队伍前段驰来,与刘备交接完军务后,并未立刻离开,他目光灼灼,掠过刘备身后诸将,最终定格在牛憨与关羽身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俨然一副见猎心喜之态。 正与典韦并辔而行、探讨论语的牛憨,似有所感,募然回首,迎上那道目光。 只见此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精悍,眼神锐利,身姿挺拔,自有一股职业军人的干练之气。 若没记错的话,此人正是北军中的后起之秀,在广宗大战中斩杀黄巾渠帅孙轻的冀州张郃! 张郃虽然此时心中战意昂扬,但毕竟有军命在身。 故只能遗憾的嘆了口气,继续对刘备说:「明日就到洛阳了,还请司马准备好献俘的一应仪程,届时中军会有专人来协调,万不可出了差池。」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又在关羽和牛憨身上转了一圈。 显然没能交手,心有不甘。 刘备神色温和,拱手应道:「张军候放心,备省得轻重,定当妥善安排,不敢有违军令礼制。」 张郃点了点头,又朝着关羽、张飞等人抱了抱拳,最后将视线停留在牛憨身上,朗声道:「久闻牛守拙将军能力抗洪峰,三斧破碎城门,神力惊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日若有机会,定要请教!」 牛憨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但见他礼貌,也憨厚的笑了笑,与他还礼。 张郃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轻叱一声。 便带着几名亲兵,策马沿着官道,向着队伍前段的中军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和络绎不绝的行军队伍中。 看着张郃远去的背影,张飞凑近刘备,低声道:「大哥,这小子就是张郃?听说在广宗挺能打,看着倒是精神。」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轻声道:「确是年轻有为。北军之中,人才济济啊。 第105章 献俘 第105章 献俘 大军抵达洛阳那日,天色是难得的澄澈。 这座帝都的轮廓自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时,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悍卒,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收敛了神色。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城墙巍峨,如同巨龙盘踞,沉默地俯瞰着这支远道而来的凯旋之师。 那是一种超越了武力与鲜血的威严,是数百年帝都所沉淀下深入骨髓的秩序与力量。 刘备远眺着洛阳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来洛阳。 上一次,还是在数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心怀壮志、却前途迷茫的年轻游侠,持着老师卢植的名帖,只身前来这天下之中,渴望见识世面,寻找机遇。 印象中的洛阳,是市井的喧嚣,是太学的肃穆,是官署的森严,是贵胄车驾的奢华。 那时的他,混迹于人流,仰望那些高门甲第,深感自身之渺小与这帝都的深不可测。 如同一滴水珠,汇入奔腾的大河,虽能感受其磅礴,却不知自身将流向何方。 而今日,他再度站在这座巨城之下。 身份已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白身游侠,而是在平定席捲天下的黄巾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大汉别部司马! 是随着功勋卓着的主帅皇甫嵩凯旋的将领之一! 他的身后,是经历了血火淬鍊、对他忠心不渝的兄弟与士卒。 关羽的沉毅,张飞的豪莽,牛憨的憨勇,典韦的忠悍,田丰的智谋,简雍的随和———— 这一切,构成了他如今立足的根基。 然而,身份的转变,并未冲散他对这座帝都的敬畏,反而增添了更深的审慎上一次,他是旁观者,可以带着几分疏离观察这座城市。 这一次,他将是参与者,即将踏入那权力交织的核心漩涡。 他知道,这洛阳的繁华之下,隐藏着比广宗城墙更坚厚、比战场厮杀更凶险的暗流。 党锢之祸的余波未平,宦官外戚的争斗不休,恩师卢植尚且身陷囹圄———— 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那份「凯旋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轻轻抚摸着腰间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上一次来时,他怀揣的是对未来的模糊憧憬与一丝不安。 这一次,他肩负的则是兄弟们的期许、恩师的命运,以及那份虽屡经挫折却未曾熄灭的、匡扶汉室的初心。 「洛阳————」刘备在心中默念,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澈,「备,此番前来,与昔日不同了。」 作为曾孤军逆行,以一己之力拖延张角南下的刘备。 是天子点名要见的人。 他所有的一腔热血,都能在面见天子时获得答案。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进行献俘大典。 凯旋献俘,乃国之重典,仪式极其隆重繁琐。 大军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洛阳西郊的平乐观一带预先设立的巨大营区内驻扎,进行最后的准备。 旌旗蔽空,甲冑如林,整个营区瀰漫着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 各级将校在礼官近乎苛刻的指导下,反覆演练着典礼的每一个步骤,从行列站位、进退礼仪,到献俘时的颂词、动作,务求精准无误,彰显天朝威仪。 刘备作为别部司马,且是天子特意提及的功臣,在献俘的队伍中位置颇为靠前,紧随在皇甫嵩这位主师重将之后。 他身着崭新的司马官服,头戴武冠,腰佩长剑,虽竭力保持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心和微微汗湿的掌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并非怯场,而是一种混杂着荣誉感、责任感以及对未知前途审慎的复杂情绪。 关羽、张飞、牛憨、典韦等主要将领,亦皆按品级着装,位列其后。 张飞被那些繁文缛节搅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关羽抱怨:「二哥,这劳什子典礼,比跟张梁那厮厮杀还累人!动弹一下都怕错了规矩!」 关羽微阖的丹凤眼睁开一丝缝隙,低声道:「三弟噤声。此乃朝廷法度,关乎大哥颜面,慎言慎行。」 牛憨则努力挺直腰板,瞪大眼睛,试图记住前方礼官说的每一个字,可惜收效甚微,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典韦更是如同木雕泥塑般站着,只盼这折磨人的仪式早点结束。 吉时已到,号角长鸣,钟鼓齐喧。 献俘队伍在仪仗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城南的辟雍、明堂方向行进。 道路两旁,早已被羽林郎和北军士卒清场戒严,但更远处,无数洛阳百姓翘首以盼,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欢呼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看!那就是皇甫将军!」 「后面那位黑脸将军好生威猛!」 「嚯!那个巨汉!怕不是有九尺高?那就是力破广宗城门的牛憨?」 「听闻刘玄德将军仁德爱兵,以千余众阻张角十万————」 各种议论声中,刘备能清晰地听到关于自己以及麾下兄弟的赞誉。 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心中却知,这一切的荣耀与喧嚣,都繫于前方那座至高无上的祭坛,繫于那位尚未谋面天子。 献俘的仪式在辟雍前的广场上进行。 高高的祭坛上,设着汉室祖宗牌位与天帝神位。 坛下文武百官,公卿列侯,按品秩肃立,鸦雀无声。 空气中瀰漫着香料燃烧的氤盒气息,庄严肃穆到了极致。 刘备随着队伍,在礼官的高唱声中,亦步亦趋,行三跪九叩大礼。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赞赏,或许—— 也有忌惮。 他眼观鼻,鼻观心,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只专注于眼前的礼仪。 直到最后一通鼓声落下,祭坛上的香火青烟裊裊散入天际,刘备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内衬的官服已被汗水浸透。 他依照礼制,与众人一同躬身,等待御座上天子的封赏。 然而,端坐于华盖之下,冕旒遮面的天子并未多言,只是由侍立在旁的中常侍张让朗声宣诏,无非是嘉勉将士辛劳,宣告天下已定,着各有功人员暂回馆驿安置,静候朝廷召见封赏云云。 诏书言辞冠冕堂皇,却并未如许多浴血将士内心期盼的那样,即刻兑现功勋。 没有想像中的金殿唱名,也没有即刻的加官进爵。 一股淡淡的失落,如同随着微凉的秋风,悄然在功勋将领们的脸上瀰漫开来。 这与众将士在回洛路上畅想的不一样。 一些性子急的将领,脸上已忍不住露出诧异与不解之色。 刘备心中亦是微微一顿,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他深知洛阳非比边疆,朝廷法度、各方博弈绝非战场杀伐那般简单直接。 尤其是目前宦官当道———— 他面色如常,再次躬身行礼,随着退朝的队伍,离开了这象徵至高荣耀的典礼现场。 献俘大典的喧嚣与荣耀,如同祭坛上燃尽的香灰,在肃穆的仪式结束后,迅速被一种微妙的沉寂所取代。 大军并未入驻洛阳城内,而是依照规制,依旧返回西郊平乐观的营区驻扎,美其名曰「休整待赏」,实则是一种无形的隔离与观望。 回到驻地营帐,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张飞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扯下有些勒脖子的武冠,嘟囔道:「直娘贼!折腾这大半日,磕了无数个头,连个铜钱赏赐都没见着!皇帝老儿也忒小气!」 「翼德!」刘备低喝一声,眉头微蹙,「慎言!朝廷封赏,自有法度章程,岂是市井分赃,当场便要兑现?」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精光内敛,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 「今日典礼,重在礼仪规制,彰显朝廷威仪。」 「封赏之事,关乎朝廷体统、各方权衡,绝非一蹴而就。我等初来乍到,更需谨言慎行,不可授人以柄。」 田丰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主公与关将军看得透彻。今日观礼,百官云集,却各怀心思。」 「宦官、外戚、清流士人,彼此牵制。」 「我等着眼于战功封赏,而庙堂之上,所虑者远不止于此。」 就在众人皆尽沉默之时,门外侍者前来通传:「刘司马,外面有一士子,自称幽州田畴,前来求见。」 「子泰?」 刘备闻言大喜,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随后起身,亲自迎到门口,口中还急忙说道:「快请!快请!」 与刘备一同起身相迎的,还有徐邈。 二人既是同乡,又曾在蓟县刘焉帐下结为生死之交; 其后同在卢植门下求学,志趣相投,学问亦在伯仲之间,早已彼此引为知己。 然而,卢植蒙难之际,两人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徐邈决意追随刘备,欲先建功立业、谋得官职,再图营救恩师; 而田畴则毅然随卢植一路赴洛阳,与众师兄弟共同守护卢师安危。 一别数月,音信稀疏。 此刻骤然闻得故人消息,二人皆是精神一振,欣喜难抑。 帐帘掀起,一个风尘僕僕却难掩精于之气的年轻身影快步走入,正是田畴田子泰。 与数月前在广宗分别时相比,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练与沉凝,显然在洛阳这龙潭虎穴中经历了不少。 「子泰!」刘备上前一把扶住欲行礼的田畴,关切道,「一路辛苦!洛阳情况如何?卢师他————」 田畴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先向帐内关羽、张飞等人团团一揖,这才沉声开口,语速快而清晰:「玄德公,诸位将军,洛阳情况,错综复杂,在下长话短说。」 「首先,卢公目前暂无性命之忧!」他第一句话便让刘备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详情如何?快细细讲来!」 刘备催促道,引田畴坐下,亲自递过一杯水。 田畴接过水杯,并未急着喝,继续道:「卢公被囚车押回后,被投入北寺狱。」 「彼时情况确实危急,张让、赵忠等阉宦恨其入骨,欲罗织罪名,置之死地而后快。」 帐内气氛顿时一紧。张飞拳头捏得咯咯响。 「然而,」田畴话锋一转,「卢公海内人望,岂是阉宦所能轻易撼动? 「,「首先,太尉张温、司徒崔烈等朝中重臣,乃至大将军何进,虽与卢公政见不和,」 「但在此事上却出奇的想法一致,皆不愿见名儒蒙冤受戮,寒了天下士人之心,纷纷或明或暗上书陈情。」 「其次,卢公在维氏山讲学时的弟子,以及慕其名望的士人,乃至宗室子弟,皆奔走呼号。」 「河内司马朗、颍川陈纪等青年才俊串联太学生,伏阙上书者不绝。声势之大,连宫中亦有耳闻。」 田畴顿了顿,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再者,因您与皇甫将军在冀州连战连捷,军报传回,陛下心情稍霁。」 「且卢公毕竟曾为帝师,陛下虽怨其惰军」,但内心深处,未必真欲取其性命。」 田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稍稍平复了气息,接着详细说道:「卢师如今虽身陷囹圄,但得诸位师兄弟及故旧门生多方打点,狱中环境已不似初时那般苛酷。」 「日常饮食、医药皆有人照料,暂无冻馁伤病之忧。师兄弟们轮流探视、送衣送食,卢师亦能通过我们了解外界消息。」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宽慰:「尤其是得知玄德公您在冀州孤军拖延,令黄巾不得南下之事,卢师虽身陷囹圄,却是抚掌大笑,连道:」 「吾徒英果,不负平生所教!」 刘备闻言,心中自然升起一股豪情,能得恩师如此肯定,也不负他在冀州转战千里,带着这帮兄弟们拖延黄巾脚步。 田畴顿了顿,等待众人消化了信息之后,才在张飞连番催促下继续说道:「后来皇甫将军北上,冀州黄巾一战而定的消息传来,卢师多日郁结之气为之一舒,开始专心在狱中修书。」 听闻田畴一番叙述,刘备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重石,终于稍稍落下。 他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宇也舒展了几分。 只要恩师性命无虞,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人还在,局势未到最坏的地步,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番进京,刘备最忧惧的,便是他们这些在外征战的弟子尚未发力周旋,朝廷便已速速给卢植定下罪责。 若真是木已成舟,即便他刘备在冀州立下擎天之功,恐怕也难以让天子收回成命,届时恩师性命堪忧,他将抱憾终身。 如今看来,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上许多。 恩师虽身陷图圄,但罪责未定,这便是最大的利好。 朝中既有张温、崔烈等重臣不愿坐视,亦有太学生等清议力量为之奔走。 更何况,执掌此次凯旋的皇甫嵩将军,心下亦有为卢师开脱之意。 有这位功勋卓着的宿将出面,再加上内外呼应,营救之事,显然比孤军奋战要容易得多,希望也大了许多。 第106章 酒宴 第106章 酒宴 想到此处,刘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能略微松弛,他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田丰,诚恳请教:「元皓先生,依你之见,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方能最大助力恩师脱困?」 田丰捻着鬍鬚,目光锐利,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他声如沉钟,缓声道:「主公明鑑。卢公此难,看似起于阉宦左丰构陷,实则牵动朝堂根本格局,乃是清流与阉党角力之焦点。」 「欲救卢尚书,须明三层关节,行三路方略。」 「哦?请先生详述。」刘备身体微微前倾,帐内众人也皆凝神静听。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其一,当明圣意。」田丰竖起一指:「陛下心结在于权衡之道,强谏不如顺势。」 「待面圣之时,不妨以皇甫嵩平定冀州为例,进言用兵贵在持重,步步为营方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稍作停顿,续道:「其二,须借朝堂之力。主公可借何进等外戚之势制衡阉宦,然需谨记把握分寸,万不可深陷党争漩涡。」 「其三,当蓄清议之声。」田丰目光扫过众人:「宜遣人联络太学诸生,使士林清议保持声势。但务求张弛有度,切莫激起陛下逆反之心。」 田丰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将营救卢植所涉及的政治格局与行动方略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帐内一时静默,众人皆在消化这其中的深意。 刘备正待细问其中关窍,帐外再次传来侍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于田畴来访时的急促与恭敬:「报—一刘司马,大将军府主簿,在营外求见,言奉大将军之命,有要事相请!」 「大将军何进?」刘备与田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方才田丰还言及可借何进之势,这邀请便不期而至,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可见洛阳城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处营盘。 「快请!」刘备立刻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 片刻后,一位身着锦袍、气度沉凝的年轻文士缓步走入帐中。 他目光扫过帐内纷纷起身行礼的众人,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方的刘备身上,微微颔首:「大将军府主簿陈琳,见过诸位。」 话音方落,他也不多作客套,视线在田畴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向刘备拱手道:「下官奉大将军之命,特来拜会刘司马。」 「大将军听闻司马一路鞍马劳顿,本不当再行打扰。然则心中既牵挂冀州战局细节,更有要事亟待与司马商议,故在府中略备薄宴,恳请司马拨冗前往一叙。」 陈琳这番话虽措辞谦和,语气间却自有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毕竟他身出大将军幕府,而大将军总揽天下兵权。 是以即便他只是个秩比三百石的主簿,面对刘备这位秩比千石的别部司马,言谈间亦自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再加上他出身于广陵陈氏,虽然不是顶尖望族,但也是诗书传家、累世清名的士人门第,兼之自幼见惯官场往来,结交多有名士鸿儒。 故对于刘备这群「出身微寒」,起于行武之人多少有些蔑视。 不过刘备此时却没有深究其心底的瞧不上,他正思虑着何进相邀的关键之点。 尤其是结合刚刚田畴的带来的消息与田丰的分析,他心中更是认定何进此刻相邀,目的绝不单纯是询问战事。 于是他脸上漏出笑容,拱手还礼:「陈主簿言重了。大将军相召,备岂敢不至?」 「只是备初至京师,风尘未洗,恐有失仪。请主簿回复大将军,备稍作整理,即刻便往府上拜谒。」 陈琳见刘备应允,倨傲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漏出疏离的笑容:「刘司马客气了。既如此,下官便在营外等候,为司马引路。」 待陈琳退出帐外,那股来自大将军府的迫人压力似乎也随之稍减,但帐内凝重的气氛却未散去。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田丰,等待他最后的提点。 田丰看向刘备,目光如炬,沉声道:「主公,此去大将军府,正是践行方才所议借势」之策的良机。」 「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急需外力。」 「主公可示之以诚,亦可察其意图,但切记,万不可轻易承诺,亦不可完全倚仗。」 「我等之根本,仍在军功与陛下之念。」 徐邈也轻声补充道:「玄德公,大将军府亦是各方眼线汇集之地,一言一行,皆需斟酌。」 刘备将两位谋士的话牢记于心,正欲点选随行人员,一直静立一旁的田畴却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玄德公,大将军府门禁森严,规矩繁多,畴在洛阳盘桓数月,对各府邸路径、人物性情略知一二,或可为您引路、参谋一二。恳请允我同行。」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 田畴年轻机敏,又在洛阳经营了些人脉,确实是个好帮手。 他看向田丰,见其微微颔首,便应允道:「好!有子泰同行,我心更安。」 随即,刘备点将:「元皓先生、宪和、子泰随我同往。守拙,」 他看向牛憨,「你带数名亲卫,随行护卫。」 选择牛憨而非关羽、张飞、典韦,是刘备经过考量的。 毕竟此时虽然身有军功,但众人毕竟除了自己毫无官职,关羽与典韦此前尚被朝廷通缉,故不适合带出去熘达,至于张飞————他虽然是清白身,但其气势太盛,容易与人挑衅。 而牛憨则虽勇力绝伦却性子憨直,不易主动生事,作为护卫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至于过于张扬。 「喏!」牛憨瓮声应道,提起靠在帐边的大斧,便去点选人手。 片刻之后,一行人准备停当。 刘备身着司马官服,田丰、简雍、田畴皆作文士打扮,牛憨则披了件皮甲,腰胯公孙瓒赠送的那把,马刀,带着八名精选的悍卒,跟在陈琳的车驾之后,离开了平乐观大营,向着洛阳城内进发。 越靠近洛阳城墙,那股帝都的恢弘气势便愈发迫人。 穿过高大的城门,进入城内,景象又与城外军营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其繁华富庶,远非幽冀边郡可比。 即便是见识过蓟县、广宗等大城的刘备等人,也不禁为洛阳的鼎盛人烟暗自惊嘆。 田畴在一旁低声为刘备指点:「玄德公,前方那处高耸的楼观便是朱雀阙,过了此阙,便是达官显贵聚居的戚里、永和里一带,大将军府便在永和里中。」 陈琳的车驾在前引路,畅通无阻,显然大将军府的招牌在洛阳城内极具威慑力。 沿途巡城的北军士卒见到车驾,纷纷避让行礼。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门庭森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上铆钉闪烁,门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左右各有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卫士肃立,气象威严。 门楣之上,「大将军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陈琳下车,对迎上来的门吏吩咐了几句,随即转身对刘备道:「刘司马,请随我来,大将军已在偏厅等候。」 刘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身后众人微微颔首,便带着田丰、简雍、田畴,在牛憨及亲卫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这座象徵着东汉外戚权力顶峰的门槛。 而在刘备踏足大将军府之前的几个时辰里,此处已先行上演过一场暗流涌动的密谈。 与会者仅三人:高居主位的大将军何进,分坐两侧的门客袁绍与主薄陈琳。 何进眉宇间凝着一丝躁意,沉声开口:「本初,孔璋,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议一议一那刘备,我等是该拉,还是该晾?」 袁绍身着常服,世家子弟的雍容气度却难以遮掩。 他略一欠身,声线平稳:「大将军,刘备此人,不容小觑。」 「幽冀之战,他以客军之姿,先阻张角于巨鹿,后率先登城攻破广宗。麾下关、张、牛、典皆万人敌,更有智谋之士在侧辅佐,早已非寻常乡勇可比。」 「其军功与势力,已入朝堂诸公之眼。」 他略一停顿,观察了一下何进的脸色,继续道:「如今卢子干被囚,其身为卢植弟子,救师心切,正是一把可用的利刃。」 「若能将其招致大将军麾下,既可增强我方实力,用以对抗张让等阉宦,亦可向天下士人彰显大将军庇佑忠良、对抗奸佞之心。 何进微微颔首,袁绍所言正中其下怀。 他确实急需能征善战之将与一支听命于己的精锐,以抗衡宫中日益嚣张的宦官。 而刘备不早不晚,恰在此时出现,更兼卢植门生、清流背景,天然与宦官对立,此刻又有所求,自然易于掌控。 然而袁绍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并不愿刘备真正进入大将军府的核心圈层,遂不动声色地将话锋一转:「然则,绍亦有所虑。刘备虽自称宗亲,毕竟出身寒微,起于行伍,其行事未必全然遵循士族法度。」 「观其麾下,多草莽豪杰,恐非甘居人下、易于驾驭之辈。若其势力膨胀过速,或持功自傲,将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更有一层,」他声音略沉,「刘备若入京畿,以其军功声望,不出数月,便可能分走大将军帐下兵权人心。」 「绍非忌才,实为大局计—此等人物,宜用其力,却不宜使之近枢。」 此时,静听已久的陈琳也开口附和:「大将军,袁校尉所言切中要害。拉拢刘备,利在眼前,其勇武与军功确是可资利用。」 「然琳观其人,看似谦和温润,实则胸有丘壑,绝非毫无主见、任人摆布之徒。」 「且其团队上下同心,凝聚如铁,恐难真正离析其心志,为我等彻底掌控。」 他略作停顿,提出更现实的隐忧:「再者,若我等公然招揽刘备,势必彻底激怒张让、赵忠。」 「彼等阉宦如今深得陛下信重,若在御前极力构陷,恐于大将军眼下之地位,亦非全然有利。」 「陛下————最不乐见的,便是外臣与边将过从甚密,尤忌手握重兵之将与之结连。」 何进眉头再度紧锁。 袁绍与陈琳层层剖析,将拉拢刘备的利一一摊开: 好处是能立得一强援,坏处却是可能引火烧身,更恐养虎为患,反噬己身。 「那依二位之见,莫非就对此等人才置之不理?」 何进心有不甘。他太清楚自己在军事将领方面的匮乏。所以急迫的想在自己阵营中添加一员能够带兵打仗的大将。 袁绍淡淡一笑,从容进言:「大将军,非是置之不理,而是当思如何「用」之。」 「刘备救师心切,此其软肋。」 「大将军可示之以恩,允诺在卢植之事上从中斡旋,此乃雪中送炭,必能得其感激。」 「然不必急于将其纳入府中,授以显职,徒引宦官侧目与陛下猜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调压低:「不若,助其外放为一郡守。」 「如此,一则可令其远离京师是非之地,既避免与宦官正面冲突,亦免陛下猜疑;」 「二则,予其一郡之地,使其能安置部曲、施展抱负,亦可视为大将军布于外州之奥援;」 「三则,若其在地方有所作为,将来大将军若有徵召,其必感恩戴德,欣然来投。」 「此乃养士于外,以待时用之策也。」 陈琳随之附议:「袁校尉此议甚妥。外放刘备,既全其功名,亦安其心志,更能暂缓与宦官之紧张。」 「至于其麾下猛将————如那牛憨者,不过一介勇夫,只要刘备离京,彼等自然随之而去,不足为虑。」 「待其在外立足,大将军再徐徐图之,或施恩,或结姻,届时再行笼络,方是水到渠成。」 何进听罢二人剖析,紧锁的眉峰渐渐舒展。 袁绍所献「养士于外」之策,既满足他招揽人才之需,又规避眼前之险,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善!」何进一拍案几,决断已下:「便依本初之言。稍后孔璋去请那刘备,先探其口风,示之以好。」 「若其识趣,本将军便助他谋个实缺太守,也算对得起他此番功劳!」 他脸上浮现志得意满之色,仿佛已见刘备在远方郡守任上对他感恩戴德,日后愿为他效死冲锋之景。 > 第107章 傲慢(感谢幻库Lyer 天界巡游者 书友2966大大打赏) 第107章 傲慢(感谢幻库lyer 天界巡游者 书友2966大大打赏) 大将军府偏厅乃是何进招待贵客之地。 此时正是灯火通明,宴席齐备之刻。 何进踞坐主位,身形魁梧,面色红润,虽努力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眉宇间却难掩久居上位的倨傲。 而眼前这位尚未交锋的刘备,因为早已是他心中麾下鹰犬之选,故而神色间更添几分居高临下的气息。 ????????.??????提供最快更新 作为他最为依仗的二人,袁绍与陈琳分别坐于左右上首,一个雍容自若,一个静默旁观。 此时刘备引着田丰、简雍、田畴入内,依礼参拜。 牛憨及亲卫已被安置在厅外廊下,自有府中僕役款待。 「刘司马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何进声若洪钟,抬手虚扶,「幽冀之战,司马奋勇破贼,扬我军威,本将军早有耳闻,甚是欣慰!」 「大将军谬赞,备愧不敢当。」 刘备躬身逊谢,姿态极低,」此皆将士用命,陛下洪福,备不过尽人臣本分。」 言毕,他与田丰、简雍等人在客席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渐融。 何进细问广宗战事,特别是破城细节,刘备皆谨慎应对,将功劳多推予皇甫嵩调度有方、麾下将士用命,自己则谦居末功。 见时机成熟,何进放下酒杯,长嘆一声,面上适时浮起忧色:「玄德,你乃卢尚书高足,想必已知晓尊师之事了吧?」 刘备神色一肃,放下筷子,拱手道:「备心乱如麻,正欲向大将军请教。」 「恩师蒙冤,备恨不能以身相代,只恐人微言轻,不得其门而入。 何进与袁绍交换了一个眼神,袁绍会意,优雅接话:「玄德兄忠义可嘉。卢公之事,关键在圣意,在阉宦。大将军虽有心,却也不便与宫中直接冲突。不过——」 他话锋一转,「玄德兄新立大功,正是面圣陈情的良机。」 「若玄德兄愿与大将军同心协力,大将军必当全力助你面圣,并在朝中为你声援。」 果然不出田丰所料。 袁绍这番话,分明是以「协助面圣」为饵,逼迫刘备站队,投入大将军麾下。 按照何进等人预想,刘备若真是忠义之人,此刻必会感激接受,顺理成章地成为座下犬马; 若是面忠心奸,定会犹豫推脱,藉机索取更多利益。 无论哪种反应,都在他们算计之中。 然而刘备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毕竟在来大将军府的路上,田丰已将其中利害剖析分明,更将应对之策一一指点。 此刻听得田丰在席下轻轻一咳,刘备心下瞭然。 他没有直接回应袁绍的招揽,而是忽然离席,对着何进深深一揖,语出惊人:「大将军!备有一言,非仅为恩师,实为大将军安危与朝廷大局计,不得不冒昧陈说!」 这一下,不仅何进一怔,连始终从容的袁绍和静默的陈琳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原本和谐的宴席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哦?」何进被勾起了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玄德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刘备直起身,目光炯炯,言辞恳切的将路上田丰与田畴反覆推敲过的内容说出:「大将军总揽天下兵权,威加海内,此乃国家柱石。」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阉宦张让、赵忠之辈,深得陛下信重,彼等视大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刺,久矣!」 何进一听此言,顿生知己之感,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细细聆听。 刘备见何进起了兴趣,愈发从容:「恩师卢植,乃大将军推举中郎将,其只因不肯贿赂阉奴,便遭构陷下狱。」 「彼等今日敢构陷吾师,安知明日不会以更阴毒之计,构陷于大将军您乎? 」 刘备声音沉痛,继续道:「吾师被囚,表面是左丰索贿不成,实则是阉党试探之举!」 「彼等意在藉此案,打击忠于大将军的士人力量,剪除大将军羽翼!」 「若大将军坐视吾师蒙冤而不救,天下忠义之士,谁不心寒?」 「届时阉党气焰更炽,大将军在朝中,岂非独木难支?」 这番话直说得何进热血上涌,顿觉与刘备同仇敌忾,也忘了之前与袁绍等人的谋划,几乎就要当场拍板相助。 袁绍在大将军府日久,一看何进那满脸激愤的模样,便知大将军又意气用事。 他眉头一皱,正欲出言将话题引回正轨:「玄德兄所言虽有道理,然————」 田丰身为刘备谋主,岂容袁绍此时搅局? 他适时打断,声音清朗:「本初先生,卢尚书在军中、在士林,声望素着。」 「若因此等莫须有之罪而含冤不白,清议沸腾,太学震动,届时物议所指,恐非仅限于阉宦。」 「大将军总揽朝纲,若被士林视为不能庇护忠良,甚至有与阉宦妥协之嫌,则人心向背,不可不察啊。」 田丰此言更为犀利,何进顿时进退两难。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他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 安能受此质疑? 何进怒目看向陈琳,示意他前去辩论找回场子。 而这位大将军门下最为能言善辩之士,见主官目光投来,自然要挺身而出:「田先生此言过矣!大将军岂会与阉宦妥协?只是凡事需讲究策略————」 「陈主簿,」这次开口的是简雍,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略带玩味的笑容,「策略自然要讲。但有些时候,退一步,非是海阔天空,反会让人得寸进尺。」 「阉党如今气焰嚣张,正需大将军迎头痛击,方能显雷霆之威,定朝堂之基。」 「卢尚书一案,正是天赐良机,可收士林之心,可挫阉党之锋,何乐而不为? 」 陈琳乃清流出身,平日里往来皆是正人君子,论辩时向来是你一言我一语,从容不迫。 纵然心中早有万般辩词,也须待对方言毕方肯开口。 何曾见过简雍这般不容人喘息、连珠炮似的辩驳方式? 这哪里是名士清谈,分明是市井争吵! 可偏偏就是简雍这近乎市井的咄咄逼人,竟让陈琳一时语塞。 他张口欲言,却觉思绪全乱,方才酝酿好的说辞早已不知去向,只得手指简雍,面现窘色,竟是半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何进眼见座下最倚重的两位智囊——向来从容的袁绍被田丰堵得哑口无言,素来善辩的陈琳竟被简雍搅得方寸大乱,支支吾吾说不出囫囵话,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心头。 他本就不是耐性细緻之人,屠户出身养成的急躁脾气上来,猛地一挥手,厉声打断了这令他心烦意乱的「论辩」:「够了!」 声如洪钟,震得厅内烛火都为之一颤。 何进怒视袁绍与陈琳,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色:「本初!孔璋!平日你们侃侃而谈,怎么今日如此不济事?!」 他转而望向刘备,目光扫过沉稳自若的田丰和一脸坦然的简雍时,心中的天平顿时倾斜了。 他觉得却如刘备所说,阉党明为构陷卢植,实为剪除自己羽翼这个说法正确! 于此同时,也越发感觉到这刘备摩下,确有能人! 至少比自家这两个关键时候指望不上的强得多! 他当即放下招揽的念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一既不能折了威风,更不能让依附自己的士人心寒。 他强压火气,对刘备正色道:「玄德,还有这二位先生,你们句句都说到了我心坎上!」 「卢子干此事,绝非他一人之冤,实乃阉党向吾等示威!」 「此事,本将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拍案而起,显出豪气干云之态:「面圣之事,包在本将军身上!定当尽快安排,让你得以面陈圣听,为尊师辩白!」 「朝中声援、士林清议,本将军自会着手布置!你且宽心!」 事已至此,目的达成。 刘备与田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躬身施礼,言辞恳切:「大将军如此仗义,备感激不尽,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微微垂首,语气中满是真挚的忧虑:「只是...备实在担心,这般劳烦大将军,若让您与阉党结怨更深...备心中实在难安。」 「万一因此连累大将军,备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何进闻言,心头一热。 看看! 这才是真心实意为兄长着想的贤弟! 处处都在为他考量,比起那些只会空谈的门客,不知贴心多少。 心中顿时豪情万丈,他大手一挥,尽显豪杰本色:「玄德不必担忧!本将军与那些阉竖,本就势同水火!岂能因惧怕他们,就坐视忠良蒙冤?此事就这么定了!」 「多谢大将军!」 刘备再次深深一揖,田丰、简雍、田畴也随之行礼。 随后,何进看着糟心的袁绍与陈琳,越发觉得对比明显,他猛地一甩袖袍,几乎是呵斥道:「本初!孔璋!还愣着作甚?代本将军好好送玄德出府!务必礼数周到!若是怠慢了贵客,唯你们是问! 「喏————」 「————遵命。」 袁绍和陈琳面色一阵青白,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命。 他们何曾在大将军面前如此失态过? 今日这脸,算是丢大了。 何进笑着对刘备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大步向着后堂走去,他需要想想如何跟宫里的妹妹说道说道这阉党越发猖獗的事儿。 袁绍则与陈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忌惮。 他们今日精心准备的招揽计划,不仅彻底破产,反而被对方借力打力,让大将军做出了明确承诺。 更重要的是,他二人此刻在大将军眼中,只怕已经成为「酒囊饭袋」的代名词! 眼见何进的身影消失在偏厅的屏风之后,两人脸上勉励维持的笑容这才收敛。 袁绍深吸一口气,他脸上肌肉有了片刻的僵硬,那是一种被人羞辱后的下意识反应。 想他袁绍是何等人物,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贵公子! 他虽看似依託于大将军府,但却依旧成为府内隐型的核心人物! 他何曾受到过如此呵斥? 尤其还是他自认为计划周全,万无一失之时? 不过,袁本初之所以能被称作英雄人物,就在于他敢于面对挫折。 在最初一瞬间的暴怒之后,他的脸色立即切换回了属于世家公子那如沐春风的笑容。 同时在在内心中开始反思。 大意了! 终日终日打雁,今日反被雁啄了眼。 我只道刘备乃是边地武夫,摩下不过武勇之士,未曾想还有田丰、简雍这般智识人士。 这田元皓词锋犀利,直指要害,那简宪虽然是市井手段,却也正好打乱孔璋的方寸。 这是犯了知己不知彼的大错! 加之近日顺遂,确实一时间小觑了天下人物。 忘了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的古训。这刘备,绝非简单角色———— 故袁绍虽然心中认为刘备等人于今日驳斥了自己的面子,但却丝毫不怨。 反而有些欣喜于将跟头跌在此处。 毕竟在此刻失策,虽然有些丢脸,但于自己地位无损,大将军既不会因为此事而疏远自己,也不会因为刘备表现好而青睐于他。 想到此处,袁绍微微一笑引步在前,领着刘备等人一同向府外走去。 而陈琳则有些面色僵硬,但碍于大将军命令,则坠在最后,一同行去。 就在一行人正要走出府门之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喧譁,伴随着一个骄矜十足、尾音上扬的嗓音:「让开让开!没眼力见的东西,连我袁公路的车驾也敢拦阻?」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腰佩美玉,眉眼间尽是跋扈傲气的贵公子,在一众豪奴的拥簇下,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 正好与正要出门的袁绍、刘备等人撞个正着。 袁术目光一扫,先是落在脸色不太自然的袁绍身上,嘴角立刻扯出一抹惯常的讥讽,但当他看到站在袁绍身旁,气度沉凝的刘备及其身后明显是谋士打扮的田丰、简雍,以及一身皮甲做军士打扮的牛憨时。 那份讥讽中又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我当是谁在此迎送宾客,原来是本初兄长啊。」 第108章 定计!(感谢风铃草 一包硬红河 夏天西瓜很甜大大打赏) 第108章 定计!(感谢风铃草 一包硬红河 夏天西瓜很甜大大打赏) 袁绍与袁术虽然都是袁氏子弟。 但两人却从小不和。 袁术乃是袁逢的嫡子,血统尊贵,素来自矜身份,视家族资源为理所应当之物。 而袁绍虽为长子,但确实妾室所生,即便后来过继予伯父袁成,得以正名。 但袁术眼中,仍不过是「婢养之子」,终究算不得真正的袁氏血脉。 因此,袁术对袁绍借袁氏之名积聚势力的行径,向来嗤之以鼻,难以容忍。 所以每当他见到袁绍,都总要出言嘲讽几句。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袁绍面色一沉,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但他城府极深,知道袁术此人不可理喻,兼之有客在旁。 与之当众争吵只会自降身份,只是冷哼一声,并未接话。 而袁术见袁绍忍让,气焰更盛,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刘备及其一行人身上。 他眼见刘备虽气度沉凝,但衣着不算华贵,身后几人更是有文士有粗汉,不似高门显贵,那份轻蔑更是毫不掩饰。 他嗤笑一声,用手中马鞭虚点了一下刘备,对着袁绍继续嘲讽道:「兄长如今结交的「英雄豪杰」,倒是越发别致了。怎地?」 「莫非是府中新募的护院家将,或是从哪个边鄙州郡来打秋风的破落户?」 「也值得兄长你亲自相送?真是愈发长进了!」 他这话一出,刘备眉头微蹙,田丰、简雍等人亦是面现怒容。 但最忍不住的,却是侍立在刘备侧后方的牛憨。 在牛憨心中,大哥刘备是天底下顶好的豪杰,岂能容人如此侮辱? 更何况,面前这人,看起来就轻浮无样,不像好人! 「兀那鸟人!安敢辱我大哥!」 牛憨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也不管这是什么大将军府,更不管袁术是什么身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沉默憨厚的护卫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 一股惨烈、凶悍、仿佛带着战场血腥气的磅礴气势,如同怒涛般朝着袁术席捲而去! 袁术正自得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骇人气势一冲,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后面更难听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连退了两三步,若非身后豪奴扶住,几乎要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人物? 平日里他欺压良善,遇到的要么是唯唯诺诺的百姓,要么是顾忌他家世的官员,哪曾想有人敢在大将军府门前,对他这个汝南袁氏的嫡子释放如此杀意? 惊魂稍定,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袁术。 他指着牛憨,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尖声叫道:「反了!反了!哪里来的野汉,敢冲撞于我!纪灵!给我拿下这狂徒,死活不论!」 「末将在!」 袁术身后,一名身材魁梧、披甲持刀的将领应声而出,正是他麾下头号大将纪灵。 纪灵久经战阵,看得出牛憨不好惹,但主公有令,他不得不从。 他沉腰立马,摆开架势,喝道:「兀那汉子,休得猖狂,看某————」 他本想先说几句场面话,再行动手。 然而牛憨哪里会跟他啰嗦? 他见这厮真要动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休伤俺大哥!」 当下更不答话,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合身便撞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 纪灵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规矩,说打就打。 他慌忙间举臂格挡,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仿佛被飞奔的马车撞个正着! 「呃啊!」 纪灵闷哼一声,他那也算雄壮的身躯,在牛憨面前竟如孩童一般,被直接撞得双脚离地,随即只觉得领口一紧,竟是被牛憨一只大手抓住胸前甲绦,硬生生提熘了起来! 纪灵四肢挣扎,满脸憋得通红,却如同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丝毫使不上力。 牛憨提着他,如同提着一捆稻草,环眼一瞪,怒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袁术豪奴,暴喝一声:「滚开!」 手臂一挥,竟将纪灵那百十多斤的身躯,如同丢垃圾一般,朝着旁边空地甩了出去! 纪灵在空中手舞足蹈,「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虽然未受重伤,但盔歪甲斜,狼狈不堪,一时竟是爬不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袁术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倚为干城的纪灵,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像扔小鸡一样扔了出去? 「废物!都是废物!」 袁术气得跳脚,对着身边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豪奴拳打脚踢,「都给我上!一起上!给我乱刀砍死他!」 那些豪奴如梦初醒,虽然惧怕,但不敢违逆袁术,发一声喊,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抱胳膊,有的搂腰,有的就去抱腿,想把牛憨制服。 牛憨被众人缠住,却是丝毫不慌。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筋骨发出一阵噼啪脆响,猛地一声怒吼:「开!」 只见他四肢百骸同时发力,一股磅礴巨力骤然爆发! 那些抱住他的豪奴,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一个个如同被炸开一般,惊呼惨叫着向四面八方跌飞出去,滚倒在地,哎哟妈呀地叫成一片。 转眼之间,袁术身边除了瘫坐在地的纪灵,竟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袁术这才真正慌了神,看着如同铁塔般屹立、怒目圆睁的牛憨,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指着刘备尖叫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乃汝南袁氏袁公路!我父是袁逢!我叔是袁隗!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定叫你们满门————」 「够了!公路!」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袁绍终于看够了笑话,一声呵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上前一步,挡在刘备等人与袁术之间,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玄德乃是大将军的贵客,刚刚与大将军宴毕,受大将军之命,由我亲自相送。」 「你在此无故挑衅,辱及贵客,纵奴行凶,惊扰府前,成何体统?」 「若闹到大将军那里,你看大将军是信你,还是信我?」 袁术虽然狂妄,但并非完全无脑。 听得袁绍此言,也知道今日自己理亏,若闹大了,虽然以自己家势必然能让面前这憨汉吃不了兜着走,但毕竟会在长辈哪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今叔父袁隗,本来就更为看重袁绍而非他袁术,若真以这等小事闹到他面前,自己也得不了好处,反而徒为袁绍做了嫁衣! 想到此处,他狠狠地瞪了袁绍一眼,又怨毒地扫过刘备和牛憨,咬牙道:「好!好得很!袁本初,还有你们————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也顾不上还在哼哼唧唧的纪灵和豪奴们,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僕人,灰头土脸地转身快步离去,连原本来大将军府要办的事都顾不上了。 看着袁术狼狈远去的背影,袁绍这才转身,对刘备拱手道:「玄德兄,舍弟无状,惊扰了诸位,绍在此代他赔罪了。」 刘备连忙还礼:「本初兄言重了,此事岂能怪到兄台头上。」他看了一眼犹自气呼呼的牛憨,轻斥道:「四弟,还不退下!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 牛憨对刘备是百分百服从,闻言立刻收敛了凶悍之气,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哦」,乖乖退到了后面,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护卫。 袁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刘备的评价不禁又高了一分。 能得如此猛士死力,又能令行禁止,这刘备,果然不简单。 今日虽折了些面子,但能看清刘备及其摩下的些许底细,倒也不算全无收穫。 他脸上笑容愈发温和:「玄德兄,请吧。日后在洛阳,若有闲暇,你我还当多多亲近才是。」 回到平乐观大营时,已是星斗满天。 营火在夜风中摇曳,照应着刘备等人有些疲惫的面容。 看来洛阳此地,确如众人所说,乃是龙潭虎穴,居之大不易啊! 众人尚未喘匀气息,徐邈已迎上前来: —— 「玄德公,方才您赴宴时,有中常侍张让府上及宗正刘焉府上的家僕送来请柬,邀您赴宴!」 「先是何进,再是张让、刘焉————」 刘备轻抚请束,苦笑一声,「我等方至洛阳,便已成众矢之的,或者说,成了他人眼中的奇货了。」 田丰面色凝重,率先开口:「主公,今日大将军府之事,看似我们借力打力,逼何进承诺相助,实则已将他麾下袁绍、陈琳得罪不轻。」 「那袁术骄横,今日受此大辱,必不善罢甘休。」 「洛阳乃是非漩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等根基浅薄,久留于此,无异羊入虎口,迟早成为各方倾轧之的。」 简雍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接口道:「元皓先生所言极是。何进欲招揽我等为爪牙;张让此举,无非是见主公新立战功,又牵扯卢尚书之事,意在图谋拉拢,或行离间; 「而那宗正刘焉,怕是存了结交军中实权,或借同乡之谊互为奥援的心思。」 「无论应承哪一方,都会开罪另一方,甚至遭多方忌惮。留在洛阳,步步惊心。」 坐在下首的田畴此时也开口道:「将军,二位先生所言甚是。」 「观今日袁术之嚣张,可知洛阳权贵视我等边军如无物。四将军勇武,今日虽震慑宵小,却也惹下祸端。」 「袁术必会报复。我等在洛阳无根无基,若被纠缠,恐难脱身。」 刘备默默听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牛憨身上。 牛憨见大哥看来,低下头,瓮声道:「大哥,俺给你惹祸了。」 刘备走过去,拍了拍牛憨宽厚的肩膀,温言道:「四弟不必自责。今日之事,非你之过。是那袁公路欺人太甚,你维护兄长,何错之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洛阳此地,规矩繁多,人心险恶,确非我等用武之地。」 「往后几日,你便留在营中,约束部曲,无事不要外出,免得再授人以柄。」 牛憨虽然憨直,也知轻重,点头应到:「俺晓得了,大哥!俺就待在营里,哪儿也不去!」 刘备回到主位,沉吟片刻,决断道:「诸位之意,备已明了。洛阳不可久留!」 「待恩师之事稍有转圜,我等便寻机离开这是非之地。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下局面。」 田丰见刘备已有决断,便进言道:「主公明鑑。离开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这两场宴席,却不得不去。」 简雍也道:「没错。张让之宴,若不去,便是直接与阉党对立,他们若在陛下面前进谗,于主公、于卢尚书都大为不利。」 「刘焉乃汉室宗亲,身份清贵,又曾与我等有恩。」 「他的宴席若推拒,恐被士林非议,以为主公倨傲。两处皆需前往,但需谨慎应对。」 「只是,」刘备蹙眉,「经今日之事,四弟不便再随我入城赴宴。元皓、宪和随我奔波劳累————」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手中书简的关羽开口:「某,愿随大哥左右!」 刘备看向关羽方向,见不只关羽,就连张飞与典韦二人此时也摩拳擦掌,一副欲欲跃试的样子。 但碍于此时帐中氛围凝重,所以只有关羽一人开口。 刘备看着关羽,心下思索。 他何尝不愿让这位最为沉稳持重的兄弟常伴左右? 然而关羽身负朝廷通缉,一旦身份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恐怕他们唯有遁入山林,落草为寇这一条路了。 若真有朝中官员执意缉拿关羽,他们兄弟几人断不会坐视不管。 而以典韦的刚烈、简雍的义气,必定誓死相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 关羽丹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典韦摩挲着铁戟,只待他一声令下; 张飞蠢蠢欲动,却耐着性子等自己点将。 牛憨虽低着头,那紧握的双拳却显露出他心中的自责; 田丰、简雍、田畴、徐邈等人,则无不为这洛阳的诡谲风云而眉头紧锁。 一股暖意自心底升起,随即化作更深的警醒。 自踏入洛阳以来,虽被奉为核心,可无论是在大将军府的周旋,还是府门前的冲突,他更多时候是被局势推着前行,被兄弟们护在身后。 袁绍、袁术、何进、张让———— 这些权贵之名如重重阴霾,几乎要将他的锋芒彻底掩盖。 他刘备,刘玄德,难道真要一直倚仗兄弟之力,在这龙潭虎穴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吗? 不,绝非如此! 他想起了涿郡起兵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转战南北的艰辛,想起了在战场上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的决心。 他刘备,亦是提得起双股剑,在万军之中能取敌将性命的豪杰! 洛阳的权谋暗战固然凶险,但若因此畏首畏尾,失了锐气,与困于池中之鱼何异? 再说,张让府邸,还能比他在冀州之地,带着兄弟们转战千里,被黄巾各路大军围剿,来的更加凶险? 何况恩师风骨犹在眼前,他身为弟子,岂能一味示弱? 这念头如惊雷划过脑海,瞬间照彻了心中的迷雾。 刘备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蕴藏着仁厚与温和的眼中,此刻竟进射出如剑出鞘般的锐利光芒。 他霍然起身,帐内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于他一身。 「明日之宴,」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独自前往。」 听得刘备之言,众人皆惊! 「大哥!」关羽、张飞几乎同时出声。 关羽上前一步,语气沉凝:「不可!张让府邸,堪比虎穴狼窝。大哥孤身涉险,若有变故,我等如何接应?羽,必随左右!」 张飞更是急道:「大哥!让那阉人摆布,岂是英雄所为?俺老张这条命跟着大哥,刀山火海也去得,岂能让你一人前去!」 刘备看着两位义弟,心中感动,但意志愈发坚定。 「我意已决。」 刘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云长、翼德、恶来,你等勇武,我岂不知?」 「然洛阳非是战场,人多未必势众,反易授人以柄。我独自前往,示之以诚,亦显从容。」 「纵有风波,我自有应对之策。此事不必再议!」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英雄气概,竟让关羽、张飞一时语塞,只能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被这股气势所慑。 而一旁,田丰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激赏。 如此胆魄、如此决断,方是他认定的明主! 昔日冀州,他已见识过刘备爱民如子的仁心、胸怀天下的器度;而今入洛阳,又见他为恩师奔走尽孝的赤诚。 本以为这般仁厚之主,虽稍欠锋芒,亦足可追随。 可此刻,刘备单骑闯虎穴的胆气,再度令田丰心折不已一一他再一次为自己的选择深感庆幸。 他田丰自诩忠贞,既认其主,便矢志不渝。即便刘备无此胆色,他亦愿鞠躬尽瘁。 然而,为人臣者,谁不愿主公英武非凡、气概超群? 此刻他唯一隐忧,便是主公这难以遮掩的耀目光华。 田丰左右看看,端坐在他两侧的田畴与徐邈二人,已经被如此光华照的移不开目,眼含倾羡了! 若教洛阳其他谋士窥见,只怕将来门庭若市,尽是争相投效的「莺莺燕燕」 到那时,他田元皓,又该立于何处? 不过。 就在片刻后,刘备的话又打消了他心中疑虑。 只见他转向田丰,脸上那决绝的英雄气稍敛,换上了请教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下来:「元皓先生,备虽决意独往,然张让、刘焉府中,具体该如何应对,尚请先生教我。」 田丰看着自家主公这般「独断于前,问计于后」的模样,先是愕然,随即嘴角微微抽动,险些失笑,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刚以为主公霸气外露,转瞬却又来问策,这————当真令人莞尔。 但他迅速收敛心神,眼中更多了几分认真。 主公能独断,亦能纳谏,方是明主之相。 他沉吟片刻,捋须道:「主公既然决意独往,丰便建言一二。应对张让,需不卑不亢。」 「彼辈宦官,贪财慕势,亦畏清议。」 「主公可备薄礼,以示礼节,对其招揽,可虚与委蛇,万不可做实承诺。」 「至于刘焉处,」田丰继续道,「彼为宗亲,名声清贵,主公可叙同乡之谊,谈及宗室艰难,天下动荡,表达忧国之心。」 「刘焉此人,素有雄心,或能引为外援,至少不至为敌。」 刘备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田丰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然,无论宴席如何,我等首要之务,乃是营救卢尚书,并迅速离开洛阳。 」 「丰有一金蝉脱壳」之计,或可助我辈成事。」 刘备精神一振:「先生请讲!」 田丰点点头,看向众人,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等既然不欲留在洛阳,那便发挥最大优势。」 「洛阳虽好,却非立业之地。最好能够择一边郡筹划,既可积蓄实力,又能避开朝堂纷争。」 「但无诏离京,形同叛逆。而主动求之,又恐宦官使坏。不如— 」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深邃,「让其逼迫我等离京!」 见众人凝神静听,田丰继续道:「主公可在之后的宴席中,故意表现出对洛阳之地的嚮往,暗示军中兄弟需要安定,以混淆他人视线。更要适时夸赞大将军何进英武,让宦官误认为您与大将军绑定。」 「妙啊!」田畴忍不住击节赞嘆,「张让最忌外臣与大将军往来,若以为主公已投靠何进,必定心生忌惮。」 「正是此理。」田丰颔首,「届时张让为除去隐患,必会设法将主公调离京城。我们便可顺水推舟,既全了体面,又得偿所愿。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徐邈若有所思:「只是这边郡选择,还需斟酌。既要远离是非之地,又要利于发展。」 「幽州如何?」一直沉默的典韦突然开口,「俺听说是主公故乡,人心归附。」 田丰摇摇头:「恐怕不行,主公在幽州既有乡党,又有名望,陛下恐难答应。」 「并州如何?」此时关羽问到,并州乃是他老家,若能到并州,也是好事。 「并州刺史丁原为人强势,又有董卓在侧,只怕去了只能附其尾翼,成为其手中利刃。」 「凉州如何?」牛憨问到,他与张绣交好,听说西凉都是热血男儿,早想去见识。 「凉州尚可,但边郡羌人难驯,若非没了办法,还是不去的为好。」 「那交州?」 「太远!」 「蜀中?」 「太偏!」 众人见田丰一一否决众人提议,都不吭气了,只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想听听他有什么惊天想法。 只见田丰捻须微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两个字:「青州。」 众人皆是一怔。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州?黄巾肆虐最凶之地?」 张飞更是直接嚷道:「先生莫不是说笑?那地方贼寇比官军还多,去作甚? 剿匪么?」 田丰不慌不忙,眼中闪烁着洞悉时局的光芒:「正因其乱,方显英雄本色;正因其危,方有我辈用武之地!」 「更何况。」 「青州青州临海,物产丰饶,本为富庶之地。如今虽被黄巾残党割据,但青州民风彪悍,多慷慨悲歌之士。」 「主公仁德,若能收黄巾降卒为己用,精加操练,可得一支劲旅!」 「最后。」 田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深意:「朝廷对青州控制力最弱,鞭长莫及。主公若去,名为平乱,实则自主,可悄然经营,不受洛阳掣肘。」 刘备闻言,眼中精光爆闪,之前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田丰,郑重一揖:「先生深谋远虑,洞若观火!备,茅塞顿开!」 > 第109章 落水牛。 第109章 落水牛。 田丰的「金蝉脱壳」之策既已定下,众人暂时算是在心中有了方向。 于是这几日营中的气氛为之一振,众人也各自忙碌了起来。 唯独牛憨,因为大哥严令,不得随行入城,更不得招惹事端,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乐平观大营。 起初他还能自得其乐,每日不是依靠【力噼华山】来增涨经验,就是与典韦角力,再不济还能拉着营中的将士们操练。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倒也「蹭蹭」地往上涨了些。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若在从前未遇刘备时,这般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他倒也过得自在。 可自与几位兄长结拜后,见过沙场烽火,历过生死瞬间,心中那匹野马早已脱缰,哪里还肯安于这方寸之地? 时日一久,他便觉营中天地窄,门外日月长。 浑身筋骨都叫嚣着让他出去撒撒欢! 可大哥明令禁止入城,而这洛阳城外既无高山可攀,又无密林可入,连个像样的去处都寻不着,当真是愁煞人也。 这日,营中清寂。 大哥与几位先生皆不在营,二哥、三哥并典韦,又被皇甫将军请去协助操练。 偌大一个营地,竟只剩牛憨一人留守。 他百无聊赖,抱膝坐在营帐口,望着士卒例行操练,心头那股被束缚的躁意愈演愈烈。 他站起身,在营地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 目光几次飘向洛阳城的方向,又悻悻收回一—大哥的严令,他不敢违拗。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营外那条在阳光下粼粼闪光的洛水之上。 前几日洛阳刚降过雨,河水涨了不少。 但见水流蜿蜒东去,两岸垂柳依依,远处偶有水鸟点水而过,漾开圈圈涟漪,倒也成了一番好景致。 「嘿!」牛憨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睛亮了起来,」大哥不让俺进城,在这洛水边上走走,总不碍事吧?」 此念一起,再难按捺。 他左右瞅瞅,见无人留意,更无人管辖。 当即猫腰弓身,如做贼一般扛起那从不离身的门板大斧,悄无声息地熘出了营门。 一踏上河畔松软的泥地,吸入那清冽湿润的空气,牛憨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舒张,连日憋闷顷刻扫空。 「还是外头舒坦!」 他咧嘴深吸一口气,扛起大斧,迈开大步,沿河优哉游哉地晃荡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看见顺熘的柳枝,便伸手扯上一把;遇到圆润的鹅卵石,也要用脚踢一踢; 甚至对水中游鱼指指点点,盘算着能不能一斧子噼中,晚上给大哥他们加个餐。 暖阳融融,微风拂面,牛憨只觉这段时日以来,从未如此刻般畅快自在。 就连不远处凉亭中那几道陌生身影,他也热情地投去一个憨笑,仿佛要将这份快意传与他人。 然乐极生悲之理,他大抵未曾听闻。 否则,此刻也不会这般忘形。 前几日雨水浸透,河畔泥土犹自湿滑泥泞。 牛憨正咧着嘴,沉浸于这来之不易的自在中,浑未留意脚下之路愈发熘滑。 「哎呦!」 只听一声怪叫,牛憨脚下一滑,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没能稳住,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了平衡,像个滚地葫芦般「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凉的洛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下可真是乐极生悲了! 牛憨虽曾有漳水力抗山洪的悍勇,但两世为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压根不通水性。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口鼻呛水,沉重的铁斧更是带着他直往河底沉去。 他徒劳地扑腾着,只觉得力气飞快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咕嘟嘟————完————完蛋了————俺牛憨没死战场上,倒要淹死在这小河里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自以为将不明不白葬身于此之际,从岸边那座凉亭方向,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声音:「秋水,去把那瓜怂捞上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牛憨,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一紧,仿佛被铁钳夹住。 随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从水里提了起来,「哗啦」一声拖上了泥泞的河岸。 逃出升天的牛憨,瘫在泥地上,呛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中勉强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纤细却利落的背影正走向凉亭,步伐轻盈,似乎刚才捞起他这百多斤的壮汉毫不费力。 他还在那咳水,此时另一个穿着侍女衣物的小姑娘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回头朝着凉亭方向喊道:「公————公子,这傢伙没死!还挺结实!」 牛憨又趴在地上呕了好一阵,总算把肚子里的河水吐得七七八八,这才晃晃悠悠地爬起身。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顺着那小丫鬟的视线看向凉亭。 只见亭子四周围着轻薄的布幔,遮挡了外界视线,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人影,看那优雅的动作,似乎正在悠闲地品茶。 牛憨虽然憨直,但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 他朝着凉亭方向,抱了抱拳,声音还带着落水后的沙哑:「谢谢公子相救!俺牛憨欠你一条命!可有啥事能让俺效劳的?俺力气大!」 他忽然想起大哥刘备平日里的教诲,不能因报恩而做坏事,连忙补充道:「不过————伤天害理的事不干,危害朝廷的事也不干!」 觉得可能不够周全,他又想了想,认真补充:「危害百姓的也不行!」 再琢磨了一下,觉得「好人」也得保护,于是再次开口:「危害好人的也————」 他这边正努力想把所有「不行」的情况都列举出来,站在他身边那个小丫鬟已经气得跺脚,插口打断他,声音清脆却带着不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报答!」 牛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正准备张嘴解释,就听凉亭布幔后那雌雄模辩的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头,语气里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罢了。我本就没打算让你答谢。」 这感情好啊! 牛憨是个实心眼的,心里压根没有客气二字。 听对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无法立刻报恩而产生的负担瞬间消失了。 只当是遇到了施恩不图回报的好人。 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朝着凉亭方向,真心实意地、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谢谢啊!」 便转身又往刚刚跌落的地方走去。 「且慢!」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声音中少了嘲弄,反而多出一丝疑惑,到是显得生动了许多:「你还去那河边干嘛?水没喝够?」 牛憨停下脚步,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发,老实巴交地回道:「俺大哥给俺打的斧子,还在水里头哩!得捞出来。」 布幔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带着一丝无奈响起:「歪到也不至于让你再下去送死。秋水,再麻烦你一趟。」 话音刚落,从亭中走出一位身着劲装、身形高挑的女侍卫。 她一边朝河边走,一边低头扯了扯自己刚换上的干净衣物,小声嘟囔:「公子,我可就这一身能见人的行头了!」 「拜託拜託。」亭中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恳请的笑意。 「真拿您没办法。」 秋水嘆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再次利落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水花平息片刻,她便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这回却是双手空空。 牛憨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俺的斧子呢?」 秋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颊边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也不知是憋气还是窘的:「沉得很,根本拿不动!你那斧子到底有多重?」 这个他可太清楚了! 牛憨不假思索,瓮声瓮气地答道:「俺称过,足足一百六十八斤!」 凉亭内外静默了一瞬。 连风拂过柳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随即,布幔后传来一声似是忍俊不禁的吸气声。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虽极力维持平稳,尾音却泄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多少?一百六十八斤?」 牛憨用力点头,浑身的湿衣跟宰哗啦作响,他拍宰胸脯,水珠四溅:「嗯!俺使得可顺手了!就是刚才脚滑————」 秋水站在岸边,拧着衣角的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怪不得!我方才潜入水下,摸到那斧柄,运足了力气竟撼它不动,还道是嵌进了巨石之中!」 「原来是你这憨子用的非人之物!」 她语气里带宰被重量惊吓到的懊恼。 这也难怪她判断失误。 她虽非力能扛鼎,却也是宫中枣得上的大力佚,不然也不会从底层侍女被皇后看中,派到乐安公主身边充作护卫。 方才下水救牛憨时,他已意识模糊松了手,人在水中又比陆上轻省许多。 她不懂什么浮力原理,只当自己最近功力大进。 所以在第二次下去捞斧子的时候,难免有些轻视。 牛憨见她一身湿透,为了自己的斧子辛苦一趟却无功而返,心里过意不去,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辛苦你了!俺自己再想想办法————」 说宰,他那双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往河面上瞟,显然还没放弃下水硬捞的念头,只是碍于刚才的救命之恩和对方的呵元,不敢立刻行动。 「罢了。」 凉亭中的公子嘆了口气,语气中那点嘲弄彻底化为了无可奈何:「看来今日不让你拿到那斧子,你是决计不肯干休,说不得待会儿又要偷偷下水,枉费我救你一场。」 略一沉吟,那声音吩咐道:「冬幸,你去侍卫那要些坚韧的绳索过来。」 那穿宰侍女丁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迈宰轻快的步子朝凉亭后方停宰的马车方向跑去。 趁宰冬幸去取绳索的功夫,亭内的公子仂声道:「秋水,先回来烤烤火,驱驱寒气,莫要宰了凉。」 秋水依言回到亭边,自有其他侍从递上干爽的布巾并引燃了附近早已备好的小炭炉。 她一边擦拭宰头发,一边忍不住又瞪了岸边的牛憨一眼。 牛憨被瞪得有些讪讪,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时,亭内公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宰几分随意,似乎只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喂,那瓜————牛憨是吧?听闻你们前些时日在外征战,剿杀黄巾?」 「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一听这个,牛憨顿时来了精神,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往前凑了凑,好让声音更清晰的传进去。 「趣事?那可多了去了!」 他眉飞色舞,开始滔滔不绝,「俺跟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典韦那黑厮,在颍川杀得那些黄巾梯望风而逃!俺一斧子下去,就能噼翻好几个————」 他讲得兴起,手舞足蹈,乐几场战事说得活灵活现,虽言语粗朴,却自有一股沙场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当他讲到刘备决议为兵败的董卓拖延时间,孤军北上,直击黄巾腹地时,亭内原本只是随意倾听的公子,坐直了身子,伍宰布幔传来一声轻咦,语气中少了几分丹不经心,多了一丝好奇:「哦?刘玄德竟有如此胆魄,敢行此险棋?」 牛憨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当对方听得入神,更是卖力讲述。 说到最关键处,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声音洪亮:「公子您是不知!那日在河谷,那张角妖道弄邪法,仕来好大的山洪,眼看大哥就要被水泡了!」 他描述起那晚漳水暴涨、浊浪排屑的恐怖景象,即便时隔多日,依旧心有余悸,却又带宰与天相抗的豪迈。 「当时情况危急,俺也顾不得许多,就掀了黄巾营寨大门,用其仕导洪水流淌!」 「大哥他们不离不弃,没有逃命,反而前来帮俺!」 他本意为吹嘘大哥兄弟情义,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只注意到他以人力对抗天威山洪! 这已非寻开勇武所能形容! 凉亭内静默了一瞬,连秋水擦拭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宰这个浑身滴水、看似憨傻的壮汉。 布幔后,那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彻底敛去所有嘲弄与随意,变得凝重而清晰,甚至带宰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竟有此事?你————力抗天灾,保全一军?」 > 第110章 空有蛮力,不成气候 第110章 空有蛮力,不成气候 正说着,冬桃已抱着几卷粗韧的麻绳蹦跳着回来。 牛憨立刻收住了滔滔不绝的讲述,一双铜铃大眼巴巴地望向围幔后的身影,满心期盼恩公能有妙法捞出他沉在水底的宝贝斧子。 只听那清冷声音再度传出:「秋水,再辛苦一趟,下水将这绳索系在斧柄上」 秋水方才听了牛憨力抗山洪的壮举,心中对这憨直汉子已少了几分轻视,此刻并无不情愿。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只是看着那粗实的绳索,仍不免疑惑:「公子,即便在陆上,奴婢也拽不动他那百余斤的重斧,繫上绳子又有何用? 「」 牛憨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瓮声附和:「是啊是啊,她拿不动的,莫再麻烦她了!」 幔后声音顿了一顿,似乎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身边这侍女被牛憨的傻气传染了o 随后带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开口:「谁让你去拽了?你只消将绳子系牢,另一端交给那憨子,让他自己在岸上发力便是!」 「莫非还要你替他出这身力气不成?」 秋水一愣,恍然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她接过麻绳,横了牛憨一眼:「愣着作甚?随我来指认方位!若寻错了,你的宝贝斧头就留在河底镇水吧!」 牛憨忙不迭跟到河边,指着落水处稍下游的一片水域笃定道:「就在那儿!俺记得清楚,沉下去时刮到一块石头!」 秋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很快摸到那冰凉沉重的斧柄,灵活地将绳索在斧柄与斧头连接处牢牢捆了好几圈,试了试稳固,这才浮出水面喊道:「系好了!拉吧!」 牛憨早已迫不及待,双手握住绳子,嘿然发力,腰腹一沉,双臂肌肉虬结隆起。 「起——!」 随着他一声低吼,沉在河底的门板大斧竟被硬生生从淤泥中拔起,拖着串串水花,一寸寸拉向岸边。 绳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凉亭内外,众人皆屏息凝神。秋水与冬桃亲眼见到这非人的力量,感受尤为震撼。 「哗啦!」 最终,黝黑沉重的巨斧破水而出,被牛憨稳稳提上岸,重重顿在泥地上,砸出浅坑。 牛憨如获至宝,用湿袖子胡乱擦拭斧上的水渍淤泥,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俺的老伙计,可算回来了!」 这番真情流露,浑朴自然,倒让旁观的几人觉得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亭内,那清冷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探究:「牛憨,你方才所言,力抗山洪保全刘玄德一军————此事当真?」 牛憨正抱着斧头傻乐,闻言拍着斧面砰砰响:「那还能有假?俺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营里好多兄弟都亲眼见的! 就是这斧子当时没在手边,不然俺噼开那洪水给你看!」 话语虽狂,配上他那浑然天成的神态和方才展现的神力,竟让人莫名觉得并非虚言。 亭内陷入沉默。布幔微动,似是坐姿改变。 片刻后,声音再度传出,语气已与初时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嘲弄,多了几分郑重:「刘玄德有弟如此,真乃幸事。你————很好。」 顿了顿,终是淡淡道:「斧已取回,速回营更换湿衣,莫染风寒。秋水,冬桃,我们走。」 侍从利落上前收拾亭内物事。 布幔微动,一道身着素雅锦袍、轻纱遮面的修长身影在侍女簇拥下缓步而出,并未多看牛憨,径直走向不远处马车。 秋水经过牛憨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瓜怂,下次看好路!」 语气虽嗔,已无多少怒气。 冬桃则好奇地多看了牛憨和大斧几眼,小跑着跟上。 牛憨抱着失而复得的大斧,望着马车在护卫随行下沿河岸远去,这才后知后觉: 光顾着高兴,竟连恩公名讳都忘了问。 他挠了挠头,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瓮声自语:「真是个怪人————不过,心肠挺好。」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河畔拉得老长。 经此一遭,心中憋闷早已随落水沖走,只觉通体舒泰。 「回营!等大哥他们回来,也好有个说道!」 洛阳皇城,西苑。 夕阳余晖穿过雕花长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长的菱形光斑。 空气里瀰漫着清雅清香,与苑外尘世的喧嚣隔绝开来。 乐安公主刘疏君已换回宫装,一袭天水碧的曲裾深衣,云鬓轻挽,缀着简单的珠玉。 她跪坐在窗边的软垫上,纤指拨弄着案几上一张七弦琴的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清冷音符。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富有韵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刘疏君没有回头,琴音也未停。 「父皇。」她淡淡唤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亲昵,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知会。 汉帝刘宏信步走到她身侧,并未在意女儿略显疏离的态度。 他身着常服,但眉宇间久居人上的雍容与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帝王的审视,却无法掩盖。 「听宫人说,你今日又出宫了?」刘宏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压力,「去了洛水之滨?」 「嗯。」 乐安公主指尖压住一根微颤的琴弦,余音戛然而止。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秋日寒潭,」去替父皇看了看那位刘玄德。」 刘宏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来了兴致,在她对面的锦垫上坐下:「哦?你倒是上心。观感如何?」 乐安公主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词句,随后才缓缓开口:「刘备此人,麾下能聚拢关、张之勇,田丰之智,观其言行,心系黎民,非为一己之私。」 「算是————心怀天下之人。」 她的评价向来客观而冷静,不带多少个人喜恶。 刘宏微微颔首,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这个评价,他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听到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案几边缘,又问:「其麾下,除了关、张、田丰,还有无其他需要注意的人才?」 听到这个问题,乐安公主眼前瞬间闪过那个在河里扑腾浑身湿透如落汤鸡般的庞大身影,以及那柄一百七十二斤的巨斧,还有那憨直可笑的报恩条件。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带着一丝对于可能会传染傻气的憨子的避之不及。 随即迅速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多是些憨傻莽汉罢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空有几斤蛮力,不成气候。」 刘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随即那丝兴趣便淡了下去。 他需要的的是能搅动风云的利器,或者能稳固朝堂的栋樑,单纯的勇夫,在这洛阳城里从来都不缺。 「嗯,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角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划过一道流光,」你早些歇息,莫要总是往外跑,不成体统。」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室馨香和窗外沉落的暮色。 刘疏君静静地坐在原地,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月光。 「憨傻莽汉————」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不是针对牛憨,而是针对这看似花团锦簇的朝堂。 或许,正是这等看似憨傻,实则身负惊世之力,却又心思纯粹如赤子之人,才真正值得————稍加留意吧。 只是这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言说,包括那位高踞九重掌控天下的父皇。 宫灯初上,将她看向窗外明月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清寂疏离。 而明月无言,只散下光辉。 不仅照她,也照他那高踞九重的父皇。 刘宏回到寝宫的时候,宫灯已经依次点亮。 他信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珏。 「让父。」 一直悄无声息侍立在一旁的张让向前一步,躬身应道:「老奴在。」 「今日乐安去见了那个刘备。」刘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之前,似乎也对此人有所留意?」 张让心头一紧。他早知道刘备登门拜访之事瞒不过陛下,却不想昨日之事,今日就已传到圣听。 但他侍奉刘宏多年,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面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模样,恭谨答道:「回陛下,老奴确实留意过此人。那刘备以宗室身份入京,既拜会清流官员,也曾到老奴府上递过名帖。」 「依老奴浅见,此人颇知进退,懂得些人情世故。」 他尚不清楚刘宏对刘备的真实态度,故而语速平缓,措辞谨慎,力求分寸得当。 然而,刘备折他面子的事终究难以释怀,使得他在言语间,还是不露声色地一点,提及了刘备在洛阳四处拜谒、交游广阔之事。 刘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仍锁在窗外,看似无意,心中却如这片夜色般深沉。 那刘备,纵有军功傍身,在他眼中却已成了一枚牵涉过多的棋子。 卢植的清流门第、自诩的宗室身份,再加上何进等军中势力的青睐,背景如此错综,早入不了他的眼。 他所需要的,是身世清白、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纯臣,而非这等各方势力交织的人物,留在身边徒增变数,于朝堂博弈的棋局有弊无利。 刘宏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张让,语气显得随意:「依你之见,刘备此番平定黄巾,算是大功一件,该当如何封赏?总不能寒了将士之心。」 话一出口,张让便心照不宣的领悟了刘宏言下之意。 陛下见刘备已无利用价值,既不愿授予实权高位,又想在面子上过得去。 此问正中他的下怀。 他本就因刘备近日所为积怨在心,连方才应答时都忍不住暗贬一句,如今机会送上门来,自然要竭力搅局,甚至暗自讥讽刘备的不识抬举。 只见他微微躬身说道:「陛下明鑑,按制,立此大功者,封赏自是应当。」 「只是刘备虽有军功在身,我听说他出生织席贩履之辈,只怕————难以承担西园的资费。」 刘宏点点头,他也是这般想法,一个织席贩履出身的穷酸宗室,若因军功就轻易位列朝堂或牧守一方,不仅可能能力不济,更重要的是破坏了他藉助卖官鬻爵平衡朝局、充实内帑的既定策略。 再加上他不肯老老实实当一个纯臣,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那么能力再大,刘宏也对他无甚兴趣。 看到刘宏面露沉吟,张让知道火候已到,他上前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将早已想好的毒计道出:「陛下,老奴倒是有一愚见,或可两全。」 「说。」 「老奴听闻,那刘备近来正为关在廷尉的卢植四处奔走,呼号求助,可谓不遗余力。」 张让语速缓慢,眼中掠过一丝精芒,「陛下何不藉此————给他一个机会?」 「明日恰逢常朝,可特旨允他上殿,参与朝会。若他在朝堂之上,当真敢为其师卢植喊冤求情————」 他有意顿了一顿,悄悄观察刘宏的神情,才继续开口:「那便是公私不分,倚仗军功干涉朝政—其心可诛。」 「届时陛下便可顺势斥责,念在他曾有功于社稷,准他以全部军功抵偿卢植之罪。」 「反过来,」张让嘴角浮起一抹寒意,」若他明日缄默不语,对恩师的困境视若无睹。」 「那便是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徒。」 「到那时,陛下便可藉此发难,质问他何以对师长如此凉薄,并以此为据,削去他的功名,逐出洛阳。」 「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言至此处,张让不禁在心底为自己喝彩。此计一出,刘备必将进退失据! 无论他作何选择,前路都註定坎坷。 若刘备果真只顾自身前程,便坐实了「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名! 届时,只要陛下夺其官职,自己再派几名死士出手,何愁报不了当日受辱之仇? 若他真愿为老师求情,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师徒皆失官身。 就算他能託庇于清流门下暂避风头,也再难有复起之日! 至于放过卢植是否合宦官之意———— 那左丰本是赵忠手下的小黄门,与自己何干! 想到这里,张让越发觉得此计天衣无缝,便躬身俯首,静候圣裁。 而刘宏听罢,摩挲玉珏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点头:「此议————甚妥。就依让父所言。明日,宣刘备上殿。」 > 第111章 面圣! 第111章 面圣! 而此时,牛憨正扛着那扇失而复得的门板大斧,一身半干不湿的衣裳紧贴着壮硕的身躯,带着河水的微腥和泥渍,踏着夕阳回到了乐平观大营。 他刚熘进营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斧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四弟!你————你这是去哪儿了?怎地弄成这般模样?!」 牛憨回头,正看见大哥刘备从辕门方向快步走来。 刘备脸上带着行军后的风尘,眉头紧锁,目光在他湿漉漉还沾着草屑泥点的身上扫过,满是担忧。 关羽、张飞与典韦几人紧随其后,显然是刚随皇甫嵩操练归来。 「大哥!你们回来啦!」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牛憨见到兄长,脸上立刻绽开憨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滴水的衣襟:「俺没去哪儿,就在营外洛水河边走了走,透透气!」 「透气?」 刘备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他依旧潮湿的衣袖,又看到他靴子上未干的淤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少有的严厉,「为兄是如何嘱咐你的?不得随意出营,更不得招惹事端!你怎可当作耳旁风?」 「这浑身湿透,又是怎么回事?!」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后怕的责备:「你才刚招惹了汝南袁氏的公子,若他带兵寻来,你便是再有勇力,能躲得过暗箭难防?」 牛憨被大哥噼头盖脸一顿训,那高大的身躯不由得缩了缩,抱着大斧,低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解释:「大哥,俺没进城————也没惹事————就是,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跤,掉河里了————」 「掉河里了?!」张飞在一旁瞪大了环眼,声如洪钟,「俺的亲娘咧!四弟你不是在漳水边都能扛住山洪的吗?咋能在小阴沟里翻船?」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虽未开口,但审视的目光也在牛憨身上流转,带着询问。 典韦则是挠了挠头,嘿嘿低笑了两声,觉得这憨货果然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你————你呀!」 刘备一听,更是气结,指着牛憨,手指都有些发颤,「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般凶险的山洪都闯过来了,却在这平静的洛水里失足? 若是————若是无人发现,你叫为兄————」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哽,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与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四弟,你既与为兄结拜,我等兄弟一体,你的安危便不只是你一人的事!」 「你若有何闪失,叫为兄如何自处?」 「又如何对得起你我兄弟匡扶汉室、让天下人吃饱饭的誓言?」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又饱含深情,说得牛憨脑袋垂得更低,心中那点因为外出放风而带来的快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愧疚。 他讷讷地道:「大哥,俺知错了————俺以后再也不敢偷偷熘出去了————俺就是憋得慌————」 看他这副模样,刘备终究是心软了。 他长长嘆了口气,上前一步,替牛憨拂去肩头一片沾着的枯叶,语气彻底软化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与关切:「罢了,人平安回来就好。速去将湿衣换下,用热水擦洗一番,我让伙房给你煮碗姜汤驱寒。」 「若是染了风寒,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牛憨依旧抱着那柄大斧不放,不由得问道:「你这斧子————也掉水里了?」 提到斧子,牛憨顿时又来了精神,连忙抬头,眼睛发亮地说道:「嗯!沉河底了!多亏了一位好心的公子派手下救了俺,还帮俺用绳子把斧子捞上来了!」 「那位公子心肠可好了,救了俺也没让俺报答————」 他絮絮叨叨地将落水被救、捞取斧子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那番「伤天害理不行、危害朝廷不行————」的报恩宣言。 刘备听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舒。 他能从牛憨的只言片语中猜到救下自己四弟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世家子弟。 但在这洛阳城外,这些人确实多如牛毛,遍地都是。 不过,在听到对方就连姓名也没有通报的时候,也确实将对方「居心叵测,陷害四弟落水」的想法排除脑外。 所以他只心中暗自记下,却未在此时深究。 「如此说来,确是该好好谢过人家救命之恩。」 刘备拍了拍牛憨的臂膀,「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现在,立刻,去给为兄把湿衣服换了!这是军令!」 「是!大哥!」牛憨见大哥不再生气,如蒙大赦,响亮地应了一声,扛起大斧,迈开大步就朝着自己的营帐跑去。 看着他那依旧活力干足的背影,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终究是泛起一丝宠溺的苦笑。 关羽在一旁淡淡道:「四弟赤子之心,吉人自有天相。」 张飞哈哈一笑:「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下次俺老张陪他去河边,保准他掉不下去!」 典韦也咧嘴:「主公,牛兄弟这身子骨,洗个冷水澡没啥大事!」 刘备望着牛憨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但愿如此吧————只是这洛阳,当真是一步也松懈不得啊。」 刘备那声意味深长的嘆息,正是连日来依计行事的真实写照。 从那日定计以来,众人依照田丰所谋开始行动。 刘备率先拜访中常侍张让府邸,言辞谦卑,姿态恭谨,虽然只是虚与委蛇,但一点也没让张让等人看出来。 然后次日,他便大张旗鼓地前往大将军府,车马喧阗,丝毫不避讳众人目光。 这一明一暗的举措,不仅高调的宣布自己绝无倒向阉宦,也等于直接将张让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个刘备,好个刘玄德! 」 张让指尖轻叩案几,强行压制住怒火,声线低沉:「昨日才出我府门,今日便登大将军府。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他究竟意欲何为?」段珪眉头紧锁,「莫非真要投靠何进那个屠夫?」 「啪!」 性情暴烈的郭胜再难忍耐,一掌拍在案上:「这还有什么可猜!分明是早就投了何进!前日来此,不过是虚与委蛇!」 他越说越怒,声调陡然拔高:「要我说,这等见风使舵之辈,留着必成祸患!不如早日. 「」 「郭常侍慎言。」 赵忠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郭胜生生咽回后半句。 密室中一时寂静,唯闻烛火啪作响。 郭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张让和赵忠的神色,终究是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哼了一声。 而次日刘备在大将军府中的表现,实则也并非真心投靠。 他只在商讨营救卢植恩师的间隙,依着田丰的计策,不经意的透露麾下将士久战思归,若得京师富庶之地安置,则能人心思定,感念大将军恩德。 而这行为,又将何进架了起来。 他早已与袁绍商议决定,要将刘备这支新锐力量安置在外,作为京外呼应之援,岂肯让其留在京师,徒增变数? 他听闻刘备这番「求安置」的言辞,反而更加确信袁绍判断无误: 此子确无久居人下之心,需遣往外镇,方能为其所用,而非养在眼前,恐成掣肘。 紧接着,田丰又使田畴等人通过卢植的故交门生,巧妙地向清流士大夫圈放出风声,言说刘备心怀大志,欲在留在京城做一番大作为! 同时欲为摩下关羽、张飞、牛憨、典韦等勇士谋求北军五校或司隶校尉部等中枢要职,以求长远发展。 此讯一出,尚未等宦官集团有所反应,以袁隗为首的世家门阀倒是先坐不住了。 他们虽然认为最大的威胁乃是宦官,但也一直在提防大将军做大! 所以一个有着关张牛典这等猛将,又得皇甫嵩、卢植一系赏识的刘备,若真让其扎根京师禁军。 那大将军摩下岂不是多了一员猛将?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顾众世家也串联起来,开始想着如何将刘备调出中枢,最好滚去边疆,再别回来。 如此一来,宦官疑其心,外戚忌其势,门阀忧其位。 在刘备与田丰的一番操作之下,他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已悄然将自己置于三方势力的视线焦点之下,那看似坚固的洛阳城,无形中已开始隐隐排斥他这个「不安分」的存在。 如此,内忧已有,只缺外患!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田丰。 他虽然守孝在家,但当初求学之时,也有许多故交好友,而这些故交好友又有亲朋旧故。 再加上刘备此时在卢植们生中声望正高。 倒是让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于是,一骑快马带着田丰的亲笔书信,星夜兼程,直扑北海。 数日后,北海相府。 孔融正与麾下商议郡内教化之事,忽闻洛阳有紧急书信送至。 他展信细读,眉头渐蹙。 信中,田丰以故交之谊,先叙旧情,继而笔锋一转,详陈刘备之仁德、麾下之勇武,更提及卢植蒙冤、刘备为救师而触怒宦官之事。 字里行间,隐隐透出刘备在洛阳处境之艰难,似有猛虎困于柙中之嘆。 信末,田丰开始询问青州黄巾如今的动向。 孔融读至此处,手中竹简轻轻叩击案几,忽然对左右笑道:「田元皓这一问,倒是提醒了老夫。」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属官,见众人皆露疑惑之色,便捋须道:「青州黄巾余孽虽暂退至胶东,然其势未衰。今岁末大旱,明年必定流民激增,若不及早干涉,必成大患! t 主簿王修闻言蹙眉:「明公所言极是。只是郡兵不满三千,若黄巾复起———— 」 「所以田元皓这封信来得正好。 t 孔融将竹简缓缓捲起,眼底闪过精光,「他信中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人。」 「刘备刘玄德?「治中从事孙邵恍然。 孔融含笑点头:「卢子干的高足,曾在幽州大破黄巾的骁将。如今在洛阳受阉宦压制,正是龙困浅滩。」 他忽然起身,踱至堂前望向庭院中凋零的梧桐:「我欲向朝廷上表,请调刘备来青州平乱。诸以为如何? 」 堂下一时寂静。功曹从事左承祖率先反对:「明公三思!刘备虽善战,然其身份敏感。若因此得罪中常侍———— 」 「正因其身份特殊,丑伙是合适。」 孔融转身,袖袍带起一阵清风,「张让等人巴得将刘备调离京师。我等此举,既解青州之危,又故交之谊,岂非两得?」 当元,孔融书房烛火通明。 他亲自执笔,先作回信与田丰,只书八字:「来日方长,静待佳音。 t 随即又铺开绢帛,写就奏表。 其中,提田丰来信,只言黄巾残部复起,聚众数万,攻略郡县,声势浩大。 本地兵微将寡,难以抵御。 末了,恳请陛下速遣精兵良将,前来救援! 次日,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再青州各地,一些与田丰有旧,又或者曾受井卢植恩惠的官员旧故,亦或听命于孔融的郡县官吏,开始纷纷通井各种渠道,上书宣传青州黄巾的威胁。 一时间,关于青州黄巾势大、非强将)能制的风声,开始由青州向司隶地区蔓延。 就在青州求援的文书尚在驿道上杏驰,洛阳城内的暗流依旧涌动之际,一纸诏书送揭了乐平观大营。 召左军别部司马刘备,携麾下有功将士,翌日清晨于德阳殿面圣,陈奏颍川、冀州之功。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营中顿时为之一肃。 即便是伙跳脱的张飞,伙憨直的牛憨,也明白此番面圣非同小可,关乎大哥前程,更关乎他们仕支队伍未来的命运。 田丰虽,在营中,但早已将面圣应注意的诸般事项细细叮嘱过刘备。 关羽、张飞自是无需多言,自有气度威仪。 典韦虽然是游侠,但也曾见井些世面。 唯独牛憨,让刘备是放心)下。 > 第112章 力能举鸟?(求月票,还差300票就能加更啦!) 第112章 力能举鸟?(求月票,还差300票就能加更啦!) 次日,天光未亮,乐平观大营已是灯火通明。 刘备身着崭新官袍,头戴进贤冠,虽面容带着风霜之色,眉宇间的沉静坚毅却比往日更甚。 他身后,关羽、张飞、牛憨、典韦四人皆换上了朝廷规制的武官礼服。 虽无甲冑在身,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却已透衣而出。 关羽面如重枣,长髯垂胸,丹凤眼微阖间自有威仪; 张飞身形挺拔如松,往日狂放稍敛,竟透出几分文气; 典韦体格雄健,空手而立亦如铁塔,目光扫视间自带凶悍。 牛憨今日特意换上了合体新衣,虽掩不住一身虬结肌肉,却挺直腰板,学着关羽眯眼作沉稳状。 这个在山林晒成炭色的少年,经张飞一年精粮炙肉餵养,肤色渐复本色。 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配上刀削般的肌肉线条,竟显得英姿勃发。 只是那双眼睛总忍不住往皇宫方向瞟,憨态可掬中别有一番雄壮气概。 四人并立,形态各异,那股沙场淬鍊出的剽悍勇烈之气却汇聚成无形压力,让引路内侍不由得屏息,态度愈发恭谨。 「时辰已到,刘司马,诸位军候,请随奴婢入宫。」 刘备深吸一口气,回身与四位兄弟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走。」 他沉声下令,当先迈步,走向在晨曦中显露轮廓的洛阳皇城。 宫门次第洞开,高大宫墙隔绝了外界喧嚣,只剩靴踏玉阶的清脆回响在空旷宫苑中传荡。 金色晨曦穿透云层,洒在德阳殿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殿前武士持戟肃立,甲冑森然。 引路内侍在殿门外停步躬身。 刘备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这天下权力核心之所在。 殿内光线略暗,蟠龙金柱支撑穹顶,两旁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 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几位刚从战场归来、 身上犹带硝烟气息的将领身上。 丹陛之上,御座之中,端坐着当今天子刘宏。 刘备趋步上前,于御阶下依礼稽首,声音清朗沉稳:「臣,北军别部司马刘备,奉诏觐见,愿陛下长乐未央!」 身后四人齐刷刷拜倒。 刘宏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刘备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威仪:「刘爱卿,上前回话。颍川、冀州之战,你部屡立奇功,细细道来。」 「臣,遵旨。」 刘备再拜起身,声音清晰沉稳,将转战涿郡、蓟县、颍川、长社破敌,乃至决议孤军北上、直击黄巾腹地的经过择要陈述。 他言语朴实,并不居功,但其中凶险让殿中经历过战阵的官员暗自颔首。 尤其听到刘备为给溃败的董卓部争取时间,毅然率孤军深入敌后时,殿中响起窃窃私语,一些清流名士开始对他侧目。 高坐九重的刘宏微微前倾身体,虽早从军报中读过这些事迹,此刻亲耳听闻,又有一番滋味。 他打量着阶下那道恭敬却不谄媚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刘爱卿胆魄过人,甘冒奇险。」 刘备躬身:「臣当时唯以大局为念,不敢顾惜己身。」 刘宏未置可否,以眼神示意继续。 及至刘备说到漳水之战,张角作法引动山洪,大军危在旦夕时,整座殿堂静得只剩烛火摇曳之声。 「千钧一发时,」刘备声调平稳如初,娓娓道来,却抛下了一记石破天惊的惊雷,「臣之四弟牛憨,独力掀翻黄巾营寨大门,以血肉之躯为堤,引洪流改道。 ,话音方落,如同冰水坠入滚油,满殿譁然! 「荒谬!」 一名绯袍官员几乎是踩着刘备的尾音越众而出,声彻殿宇,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矜持与难以置信的震怒。 「人力岂能抗衡山洪?此等妄言,迹近妖邪,欺君罔上!」 这一声呵斥,彻底引燃了德阳殿内压抑的骚动。 「哗——!」 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殿堂的肃穆。 几位鬚发皆白的老臣连连顿足摇头,彼此交换着骇然的眼神,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理喻的疯话。 御史中丞冯立更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穿透嘈杂:「山洪之势,天地之威,摧城拔寨只在顷刻!」 「若凭一人蛮力便可令洪流改道,那我等还修什么水利,祭什么山川?」 「古之大禹,何必栉风沐雨十三年?!」 「冯中丞所言极是!」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嗤笑与质疑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整个德阳殿中回荡。 这些高踞庙堂的衮衮诸公,自诩为天下见识与智慧的顶点,对于一切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事情,第一反应便是坚决的否定与排斥。 他们没有亲历过那生死一线的战场,更无法想像那种非人的勇力,于是,怀疑便成了他们维护自身认知的武器。 无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殿中那五个身影上。 许多不了解刘备的官员,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此子为邀功竟敢如此胡言乱语」的轻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愚弄。 整个大殿,被一种「此事实在离谱至极」的喧譁与骚动所笼罩。 唯有皇甫嵩与几名深知战场诡谲的北军将领紧闭双唇,面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们亲眼所见,却百口莫辩。 只因这事实在太过骇人,连他们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恍如梦境,又如何能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同僚信服?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备几人,则突兀地承受着这全方位的压力。 刘备面上虽依旧镇定,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不易察觉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与沉重。 关羽那双总是微阖的丹凤眼,此刻已悄然睁开,凛冽的目光如出鞘的半寸刀锋,扫过那些喧譁的官员,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逼人的寒气。 张飞更是豹眼圆睁,虬髯似乎都因愤怒而微微颤动,一双铁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显然在用极大的毅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就连素来沉静的典韦,也皱紧了眉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忿,仿佛一头被无故挑衅的凶兽。 然而,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置身于漩涡最中心的牛憨。 他好似完全听不懂那些质疑与嘲笑,也感受不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带着几分初入皇宫的好奇,偷偷打量着殿内蟠龙金柱上的精美雕饰,仿佛周遭一切激烈的争论,都与他无关。 刘宏高踞御座,目光深沉。 他贵为天子,坐拥四海,却也未曾听闻此等近乎荒诞之事。 而关于漳水之战的军报,确实只有「刘备陷漳水而不败,皇甫嵩救之」这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要让他信服,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说,需要更直观的冲击。 「够了!」 殿内的喧譁,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牛憨。」 天子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正学着关羽眯眼努力装深沉的牛憨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点了名的懵懂学子,慌忙出列,由于动作太大,差点带倒身旁的典韦。 他笨拙地躬身,声音洪亮得如同在战场上吶喊:「俺————臣牛憨,参见陛下!」 这声参见,中气十足,震得殿内樑柱似乎都有回响嗡嗡。 他那浑然天成的憨直模样,与德阳殿庄严肃穆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引得几名本就忍俊不禁的官员险些失笑,又赶紧死死低下头,用剧烈的咳嗽掩饰过去。 刘宏打量着阶下这英武中带着憨直的汉子,想起昨日张让所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抬起头来。」 牛憨依言抬头,铜铃大眼对上天子审视的目光。 他虽紧张,却无畏惧,反倒透着几分好奇。 「刘爱卿所言,你以人力抗洪,可是属实?」刘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钧之重。 「属实!」牛憨不假思索,「那水势太大,俺怕大哥他们被沖走,就掰了贼营大门,把水引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质朴无华,甚至有些词不达意。 然而「掰了贼营大门」六字,让懂兵事的将领们倒吸凉气。 营寨大门是何等物件? 为求坚固,必用粗重硬木,以铁条加固,深埋于地,等闲冲车都需反覆撞击方能破开。 在此人口中,竟如同孩童掰断一根树枝般轻易?! 这下,连那些原本还对刘备存有几分好感的清流官员,也彻底坐不住了。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焦虑或讥诮,齐刷刷地投向了稳立武将班列的皇甫嵩。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皇甫将军!你麾下这憨子如此信口开河,你竟也不管管?岂非自损威名! 」 龙椅之上,刘宏自然不会轻信。 刘备的战功他承认,但「人力抗洪,掰折营门」这等事迹,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近乎志怪传奇,实在难以取信。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御座的赤金扶手,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刘备那不动声色的平静脸庞和牛憨那憨直表情间来回逡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看来,或许都不需要张让那条精心编织的毒计了。 光是这「欺君」一项,就足以将刘备所有的军功一笔勾销。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威仪:「人力抗洪,掰折营门————呵呵,确是非同凡响,堪称勇力冠绝三军。」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一贊,如同在评价一件稀奇的玩物。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浸染上一丝冰冷的质疑,目光锐利地刺向牛憨:「只是,朕怎么————有些不信呢。」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人力终有穷尽,血肉之躯,岂能真与滔天洪峰、坚固营垒抗衡?此非勇力,近乎————妖言了。」 牛憨一听陛下直接说不信,顿时急了,猛地抬头想要争辩,却瞥见身旁大哥刘备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只得把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有些发红,只能瓮声瓮气地梗着脖子道:「俺————臣没撒谎!」 刘宏见他这般急赤白脸、有口难辩的憨直模样,不似作伪,心中那点被冒犯的愠怒反倒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他觉得,也许可以给这憨货一个机会。 「牛憨,你既有力擎洪流之勇,想必膂力非凡————」 他话音故意拖长,缓缓扫过殿内肃立的仪仗、沉重的礼器。 最终,落在了殿外汉白玉广场边缘那尊雄踞已久的青铜龙雀之上。 那是明帝时期的镇殿之宝,身形庞大如牛,筋肉虬结,形态威猛,通体由青铜铸就,腹中实心,其沉重,早已成为宫闱传说的一部分。 虽无明确斤两刻于其上,但在深宫旧档与宫人口耳相传的秘闻中,这座龙雀,乃是当年明帝为贺班超西域杨威之功,特命少府能工巧匠倾力打造。 据说当年落成之时,由五名精挑细选的北军力士共同发力,才堪堪将其从制造局挪运至这德阳殿前安放。 自此之后,百年风雨,王朝兴替,它便再未移动分毫! 更有野史杂谈隐约提及,即便是在猛将如云的明帝朝,不乏有以勇力着称的各路猛将,曾酒后试图撼动此兽以证勇名,最终却也未能将其举起,徒留笑谈。 刘宏的目光定格在那沉默的青铜巨兽上,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轻声道:「殿外那尊明帝朝留下的龙雀,沉寂已久。牛憨,你若能将它————移动些许「」 o 他刻意停顿,让那「移动些许」四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然后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判决:「朕,便信你之言。」 「嘶一」 刘宏话音落下的瞬间,德阳殿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之声! 紧接着,便是如同蚊蚋般嗡鸣乍起的窃窃私语! 那尊青铜龙雀,在场诸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站在这大殿里的众人,谁初次踏入这宫禁圣地时,不曾被那龙雀威压赫赫的气势所震撼,暗自心惊? 谁在等待召见、徘徊于广场时,又有谁不曾怀着敬畏或好奇,亲手抚摸过那冰凉坚硬的青铜纹理? 重逾千斤?只怕犹有过之! 它稳如磐石,仿佛与这汉白玉广场、与这洛阳皇城、与这大汉国运熔铸为一体! 而移动它? 这已非考校,近乎神迹的考验! > 第113章 以功换师! 第113章 以功换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牛憨那雄壮,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的身躯上。 若他挪不动,那么刘备刚才所有关于漳水之战的惊险描述,连同那「力抗洪峰」的核心功绩,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甚至逆转成无可辩驳的「欺君」大罪! 功过相抵?只怕都是奢望! 当然,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看衰与惊疑中,亦有少数心思深沉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更为骇人的念头: 倘若刘备并非妄言,倘若这看似憨直的汉子,当真能力贯千钧,做到了这百年无人能成之事———— 那又将在这洛阳城,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牛憨下意识看向刘备。 刘备心念电转,瞬间权衡利。 他深知四弟天生神力,搬动铜龙雀应当不难。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若陛下真是指向殿前那座青铜巨鼎,今日恐难收场;但若只是这尊铜像———— 倒尚可为之。 若四弟真能当殿举起,必将名震京师。 届时若能得陛下青睐,留在洛阳担任宿卫,远胜随自己未来漂泊。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牛憨询问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得到大哥首肯,牛憨顿时来了精神。 在百官惊愕、怀疑、乃至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交织中,他龙行虎步,径直走到殿外那尊青铜龙雀前。 他并未立刻发力,而是如同打量一位值得敬重的对手般,围着这庞然大物缓缓走了一圈,手掌这里摸摸,那里拍拍,仿佛在感受岁月沉淀的厚重。 忽然,他铜铃般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纯粹的喜爱,咧开嘴憨厚一笑:「这大鸟模样真威风!俺试试!」 殿中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高踞御座的刘宏也不自觉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只见牛憨沉腰坐马,双足仿佛生根般踏入金砖缝隙,气沉丹田,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吐纳。 下一刻,他粗壮如山樑的双臂猛地环抱住龙雀那粗壮的脖颈与前胸连接处,十指如铁钩般深深扣入青铜纹路的间隙! 「嘿——!」 一声源自丹田的闷吼陡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近处官员耳膜嗡鸣!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腰腹如同巨蟒般猛然拧转,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欲裂,一股洪荒巨力如同决堤江河,轰然灌注于双臂! 「给俺—起!!!」 「嘎吱——嗡!」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底座脱离地面的沉闷轰鸣同时响起! 在百官几近骇裂的目光中,那尊百年未曾一动的青铜龙雀,竟被他以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硬生生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沉重的底座与汉白玉金砖剧烈摩擦,不住的发出嗡嗡声响。 而牛憨,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等重量。 虽然双臂肌肉暴起,但脸色如常,身形稳如磐石,将那数千斤的巨物一寸寸,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铜像在空中微微晃动,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下方他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彻底笼罩,阳光勾勒出他肌肉的轮廓,恍如上古巨灵神降世,威临人间! 「哗——!!!」 短暂死寂后,殿内一片譁然! 「天————天神之力!真乃天神之力也!」 一位鬚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指着殿外,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这————这怎么可能?!非人力所能及也!」 更多官员彻底失态,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武将队列中,不少人倒吸凉气,目露骇然精光,既惊且佩,更有一种见证传说的激动。 一时之间,古之樊哙,今之恶来,犹如霸王,巨无霸在世等各种词彙疯狂出现在众官员口中。 唯有站在人群之中的袁术。 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那被轻易举过头顶的青铜龙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在大将军府前,这个憨子扛着门板巨斧,一步步走来时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自己那不知死活的挑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连退两步,几乎将整个身体藏匿在同僚的身影之后,恨不得当场消失。 「陛下!」牛憨洪钟般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他举着龙雀,语气竟还带着几分轻松,「放哪儿?」 这一声询问将震惊中的刘宏和百官拉回现实。 刘宏原本慵懒靠在御座上的身体早已不自觉地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炽热光芒。 他听到问话,几乎是下意识地,随手一指殿前广场东侧的空地:「就————就放在那里!」 「好嘞!」 牛憨应了一声,在百官如同看待般的瞩目下,竟如常人搬运一袋米粮般,迈开稳健而沉重的步伐,「咚!咚!咚!」 几步走到广场东侧,腰腹一沉,伴随着「轰」的一声沉闷巨响,地面微颤,将那尊青铜龙雀稳稳噹噹、不偏不倚地放在了指定位置。 落地之平稳,仿佛它百年来就矗立在那里,从未移动过一分一毫。 做完这一切,牛憨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铜锈与灰尘,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大步流星走回殿内,再次对刘宏躬身一礼,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小小自豪:「陛下,放好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德阳殿内更加鼎沸、更加热烈的喧譁! 「神力!真乃霸王再世,天神下凡!」 「亲眼所见,犹不敢信!今日方知何为力拔山兮」!」 「刘玄德麾下竟有如此猛士,难怪能于万军之中屡破黄巾,扭转干坤!」 先前那些怀疑、轻蔑、审视的目光,此刻尽数被无与伦比的震撼与钦佩所取代。 一些性如烈火的武将更是目光灼灼,恨不得立刻上前与牛憨把臂言欢,痛饮三百杯! 端坐于上的刘宏,脸上最后一丝玩味和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赏与狂喜。 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抚掌大笑,声震整个殿宇:「好!好!好一个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绝世猛士!」 「刘爱卿,你这位兄弟,当真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刘备心中那块悬于万丈悬崖的巨石轰然落地,知道这最凶险的一关,已安然渡过。 他连忙躬身,语气谦逊而沉稳:「陛下谬赞,四弟只是一身蛮力,心思质朴,当不得陛下如此盛誉。」 「,刘爱卿过谦了!」 刘宏心情极好,大手一挥,目光在沉稳的刘备、威猛的关羽、豪勇的张飞、 忠悍的典韦,尤其是那憨立殿中却已光芒万丈的牛憨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是欣喜,「蛮力?此乃天赐神勇!有此猛士,乃国之祥瑞,军之胆魄!」 「先前所奏漳水战功,朕,再无半点怀疑!」 刘宏那抚掌赞嘆、金口亲许「国之祥瑞」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犹在殿梁间嗡嗡回荡。 这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定性,瞬间点燃了德阳殿内微妙的气氛,让无数官员的心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活络起来。 然而,立于丹陛之侧的中常侍张让,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他虽然也震慑与牛憨的蛮力之下,但依旧没忘记刘备对他的羞辱。 所以眼见殿中气氛热烈,他不得不轻轻咳嗽一声。 随后假意为天子顺气,实则向前微不可察地挪了半步,用只有刘宏能听到的细微声音提醒道:「陛下,刘校尉及其麾下猛士确乃国之栋樑。如今战功核实无误,按制———— 当论功行赏了。」 刘宏闻言,内心的兴奋稍微冷却下来。 虽然看了一场奇观,也见到一名勇士。 但在他心中,一人之力即便再强,也难以撼动他胸那名为「世家」的块垒。 这等勇士,即便有十人、百人,于朝政又有何用呢? 不过是保得一人平安罢了。 而他,计在天下! 他此时终于想起昨日定计,重新坐回御座,脸上兴奋稍敛,恢复了帝王的雍容,看着刘备,开口道:「刘爱卿,你与麾下将士立此大功,朕心甚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沸腾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刘备身上。 大将军何进微微皱眉,他虽承诺相助,但也希望刘备能识趣,主动求个外放。 袁绍、袁术等人则冷眼旁观,想看看这刘备会提出何等要求。 张让垂着眼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静待刘备落入他预设的陷阱: 无论刘备求什么,他都有后手应对。 然而,刘备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百官注视下,刘备并未如常人般思索高官厚禄,反而整了整衣冠,后退一步,对着御座上的刘宏,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 他的声音清晰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响彻寂静的大殿:「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然,臣此番冒死征战,非为自身富贵荣华。」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恳切,直视刘宏:「臣之微末战功,若蒙陛下不弃,臣————愿以此全部军功,换取一事!」 「哦?」刘宏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玩味:「以全部军功换取一事?刘爱卿所欲为何?但说无妨。」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刘备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悲怆与决绝,字字铿锵:「臣,恳请陛下,念在臣师卢植,昔日曾为帝师,于国有功;」 「更念在其北上冀州,虽未竟全功,然亦曾竭力抵挡张角,稳定局势,未有尺寸之地沦于贼手!」 「卢师或有过失,然其忠心为国,天地可鑑!如今身陷囹圄,臣为人弟子,痛彻心扉,寝食难安!」 「若陛下能法外开恩,赦免卢师之罪,允其戴罪之身,归家着书立说,传承圣贤之道————」 说到这里,刘备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臣刘备,愿以颍川、冀州所有战功相抵,不求陛下一官一爵,一金一银!」 「只求陛下,全臣弟子孝心,予卢师一线生机!」 轰! 刘备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德阳殿内激起了千层浪! 百官譁然! 谁也没想到,刘备会在人生巅峰时刻,在天子亲口许下赏赐的当口,放弃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锦绣前程,只为换取一个「罪臣」老师的自由! 「刘玄德————竟有此等胸襟气魄?!」 「以全部军功换师自由?这————古之义士,亦不过如此!」 「忠义之士!真乃忠义之士也!」 清流官员们激动得难以自持,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刘备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赏,仿佛在浊世中看到了一柱擎天的孤忠。 卢植的门生故旧更是眼眶发热,鼻尖酸楚,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恩师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这股激荡的情绪中,却夹杂着几分错愕与不解。 不仅来自殿中众人,更来自刘备身后最亲近的兄弟。 关羽那双总是微阖的丹凤眼此刻已完全睁开,其中精光闪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张飞豹眼圆瞪,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意外,下意识地看向二哥,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无他,只因大哥此刻掷地有声的请求,与田丰先生运筹帷幄、精心安排的「金蝉脱壳」之策,截然不同! 田元皓运筹帷幄,以天下为棋局,其谋不可谓不深。 他早已洞悉,当今天子爱财甚于爱才,若刘备主动求取高官厚禄,极易激起刘宏的逆反与猜忌,反而难得善果。 而若刘备流露出留恋京师的意向,则刘宏必生犹豫,届时,他们早已埋下的「内忧」一宦官的不满、世家的忌惮、乃至大将军何进的顾虑,便会齐齐发作,形成一股无形的推力,迫使天子将刘备外放。 如此一来,天子便不得不将刘备外放。 而那正陷于黄巾动荡、急需良将、又远离权力中心的青州,便成了最顺理成章的归宿。 然而,田丰算准了天子的反应,揣摩了宦官的私心,洞悉了世家的立场,也预判了大将军的意图。 这环环相扣的谋划,堪称绝妙。 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自家主公胸膛里那颗滚烫跳动着的赤子之心,以及那份为了恩师可以抛弃一切前程与利益的孝义! > 第114章 东莱是什么鬼地方! 第114章 东莱是什么鬼地方! 对刘备而言,田丰的谋划不可谓不周全一借势、造势、谋取实缺,步步为营。 然而,这一切精妙的算计,在刘宏亲口许诺「无有不允」的那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 那一刻,他心中翻涌奔腾的,只剩下恩师卢植在狱中可能遭受的苦楚,只剩下那份刻骨铭心、急于救师于水火的迫切! 故此,他才会抛却所有理智的筹划,摒弃一切利益的权衡,将兄弟们浴血沙场换来的所有功勋,如同弃履般尽数捧出,只化为一句最纯粹、也最沉重的恳求:「臣愿以所有微末之功,换恩师卢植————自由之身!」 此言一出,真真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德阳殿的每一个角落,激起的何止是千层浪! 大将军何进眉头瞬间拧紧,他虽乐见刘备不争京职,免得自己为难,但此举完全打乱了他后续拉拢、外放刘备的步骤,更将他置于一个必须立刻表态的尴尬境地,让他一时心绪烦乱,不知该如何接口。 袁术等世家子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浮现出毫不掩饰讥诮。 在他们看来,刘备此举虽能博取一时清名,却愚不可及,简直是自毁长城,亲手斩断了自己的仕途青云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而此刻,最震惊,也最措手不及的,莫过于丹陛之侧的张让! 他千算万算,设下这「忠孝难两全」的毒计,无论刘备如何选择,都将身败名裂。 可他万万没算到,刘备竟会选择第三条路一放弃一切,以全部军功换取卢植自由!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算计,更将他后续的杀招彻底堵死! 刘备没有「倚仗军功干涉朝政」,因为他主动放弃了军功! 他也没有「对恩师困境视若无睹」,因为他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此子————此子竟如此决绝! 张让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藏在袖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飞速思索着反击之言,却发现刘备此举,竟一时让他找不到发难的藉口! 御座之上,刘宏也愣住了。 他虽有借卢植之事剋扣刘备封赏的心思,但在他预设的剧本里,那应该是他与张让暗中使计,步步紧逼,最终让刘备「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而非像现在这样,由刘备自己主动、决绝地提出! 这————这岂非显得他这个天子,格外的————小气与不堪? 就在刘宏心念电转、一时犹豫之际,张让总算是从巨大的震惊中强行挣脱出来。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刘备得逞! 无论他是否有「干涉朝政」之实,只要我咬定他有,那他就必须有! 他立刻上前一步,阴的目光死死盯住刘备,尖细的嗓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怒意,如同毒蛇吐信般响起:「刘备!陛下面前,岂容你————」 他话未说完,那个充满定罪意味的「你」还在殿中回荡,异变陡生! 「唰——!」 如同早有默契,又如同心意相通,刘备身后,关羽、张飞、牛憨、典韦四人,仿佛四座瞬间倾颓的山岳,齐刷刷地再次轰然跪倒!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他们抬起头,目光灼灼,声如洪钟,汇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洪流,震得殿瓦似乎都在作响:「臣等(俺)愿以全部军功相抵,恳请陛下彻查卢公之案,还恩师清白!」 这突如其来的共同请命,气势惊人,一下子将张让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堵了回去! 张让僵立在原地,面皮瞬间涨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真正是尴尬万分,坐蜡当场!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刘备麾下这些看似粗莽的武夫,竟如此团结一心,敢在德阳殿上,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共同进退! 殿内百官也被这阵势惊住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陛下!老臣以为,刘司马及其麾下将士所言,情真意切,并非全无道理! 」 只见大将军何进越众而出,他本就与刘备有约,要共同在朝堂上为卢植发声。 此刻见刘备竟愿捨弃所有功名以全师恩,心中豪气被彻底点燃,他知道,此刻正是他履行承诺,亦是顺势打压宦官气焰的最佳时机! 「卢子干乃海内大儒,名将之才,冀州之事,或有隐情。」 「如今黄巾未平,正当用人之际,若能查明真相,使贤才得用,于国于民,皆是幸事!」 何进这一带头,如同在即将溃堤的河坝上打开了缺口。 那些本就与卢植交情深厚、或素来对宦官专权不满、或单纯认为卢植蒙受冤屈的清流官员、世家代表,如杨彪、黄琬等重臣,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列表态:「臣附议!卢植公忠体国,不当久系狱中!」 「陛下,当彻查以安天下士人之心!」 「臣亦以为————」 一时间,请求重审卢植的声音竟成了主流。 世家们虽然不喜刘备,甚至与大将军何进也有龃龉,但在救援卢植这位士林领袖,对抗宦官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张让看着眼前群情「汹汹」的场面,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轻易开口犯众怒。 刘宏高坐御座,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本就没真想将卢植如何,只是当初碍于宦官一党的压力,加之卢植确实未能迅速平定张角,才将其下狱。 如今有功臣刘备以军功相抵请求,有大将军出面,更有众多朝臣附和,正好顺水推舟。 他故作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亦有理。卢植确是有功于国————罢了。」 他看向张让,「张常侍,既然刘爱卿愿以军功相抵,恳求彻查,那便依其所请。着令廷尉府重新核查卢植一案,若确无大过,便开释了吧。」 「老奴————遵旨。」 张让咬着牙,躬身领命,心中对刘备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眼看就能藉此拿捏刘备,甚至剥夺其功劳,却被对方以这种方式破局,还赢得了声名! 就在卢植之事刚有定论,殿内气氛稍缓之际,忽听得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高声奏报:「报—!八百里加急!青州军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引入殿中,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羽毛的紧急文书:「陛下!青州急报!黄巾余孽聚众十数万,复起于胶东,连破郡县,北海国形势危急,北海相孔融告急求援!」 哗! 刚刚平息下去的骚动再次涌起,而且更加剧烈! 青州黄巾复起,聚众十数万! 这绝非小事! 刘宏眉头紧锁,接过内侍传递上来的军报,快速浏览,脸色也沉了下来:「众卿,军情紧急,议一议吧。」 接下来的朝议,便围绕着派何人、率多少兵马前往青州平叛展开。 而刘备五人,因为官职低微,在此等军国大事的决策中并无资格参与,被内侍客气地请到了殿外廊下等候。 殿内,争论异常激烈。 有人提议派右中郎将朱儁前往,但立刻有人反对:「朱将军正在南阳清剿残余黄巾,正值关键时刻,岂可轻动?」 又有人提议槐里侯皇甫嵩。 这次还未等众人说话,刘宏直接开口否了: —— 「皇甫爱卿自冀州归来,鞍马劳顿,功勋卓着,正当在京师休整,以示朕之体恤。」 他话说得漂亮,实则心底对皇甫嵩连战连捷、声望日隆已存了一丝忌惮,尤其是整个天下,已有兖州、豫州、雍州、冀州四洲黄巾乃是由皇甫嵩所缄。 他实在不愿其去到青州再立新功,免得赏无可赏。 袁隗则出列推荐董卓:「陛下,董仲颖久在凉州,熟知兵事,可当此任。」 刘宏一听董卓之名,脸色就不好看,他还清晰记得董卓在冀州葬送了大军的旧事,冷哼一声:「董卓?哼,还是让他在并州好生待着吧!」 讨论了半响,似乎没有合适人选。 这时,大将军何进环视众人,声如洪钟:「陛下,诸位!眼前不就有一位合适的人选吗?」 他伸手一指殿外,「刘备刘玄德,新立大功,勇略兼备,魔下关、张、牛、典皆万人敌!何不派他前往青州平叛?」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乎所有派系的眼睛都亮了下来! 对啊!刘备! 对何进来说,刘备在外手握兵权,能在京外形成对他的有力支援,符合他之前的谋划。 对袁氏等世家来说,正好将这个「不安分」的因素踢出洛阳核心圈,眼不见心不烦。 对于清流来说,刘备是自己人,又有能力,如今以自己军功换了卢植平安,此时外出剿灭黄巾,恰好能够成为他进身之阶! 而对大多数中立官员来说,刘备确有战功,能力足够,是个合适人选。 一时间,「大将军所言极是!」「刘玄德可当此任!」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只有张让急了! 他眼看自己的算计就要成功,要么让刘备留在京师被慢慢收拾,要么剥夺其功劳,怎能让他就此跳出牢笼,还外放为官掌兵? 他急忙出列:「陛下!不可!刘备虽有小功,然资历尚浅,统领一州军事恐难服众,且————」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片激烈的反对声淹没了:「阉宦不得干政!」 「军国大事,岂容尔等置喙!」 「张常侍,此乃朝堂议事!」 尤其是一些清流官员,骂得毫不客气。 而刘宏也瞥了张让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警告。 张让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逾越了,触犯了帝王大忌,连忙低下头,退回原位,心中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同时也将刘备和何进恨到了骨子里。 刘宏见无人再反对,沉吟片刻。 他也觉得刘备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解决问题,又能将这个有些「棘手」的功臣妥善安置,免得留在京师再生事端。 「既如此————便依大将军所奏。」 刘宏定了调子,但随即又问道:「那,该予刘备多少兵马,多少粮草,又以何官职前往?」 这时,收敛了情绪的张让,不甘心地再次开口,这次他学乖了,语气「恭谨」了许多:「陛下,老奴以为,刘校尉既然能在冀州白身起家,聚乡勇而破强敌,可见其能。 不若便仿冀州旧事,许其自募义兵,前往青州,朝廷可节省不少钱粮————」 他这是想把刘备往死里坑,不给兵不给粮,让他自己去黄巾窝里挣扎。 「荒谬!」 一直闭目养神,如同泥塑般的皇甫嵩猛地睁开眼,声若洪钟,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此一时彼一时!冀州之时,玄德是顺势而为,且当地情况与青州截然不同。 如今青州黄巾势大,孔文举已求援,岂可再让刘校尉无兵无粮前去? 这非是平叛,是送死!陛下明鑑!」 刘宏点了点头,他虽想省钱,但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这时,太傅袁隗再次出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陛下,不若这样。授予刘备青州一郡太守之职,准其在郡内招募兵勇,朝廷拨付部分钱粮军械,以其郡之力,平定本郡及周边黄巾。 如此,既可考验其能,亦不至使其孤军无援。」 「哦?哪一郡合适?」刘宏问。 袁隗与几个世家代表交换了下眼神,早有腹稿:「东莱郡。此地————虽偏远的些,但也正需刘备这等干才前去整顿。」 东莱郡? 偏远些? 有与袁隗不对付的官员翻了个白眼。 那地方靠海,多山,土地相对贫瘠,此时更是黄巾肆虐的重灾区,几乎是个烂摊子。 这和张让的让其自募义兵有何差别? 哦,还是有的,他还得在清缴黄巾之余,上交国家赋税! 不过,虽然众人心中都知道那里是个烂摊子。 但也都不愿意点破。 毕竟将刘备赶出洛阳,正是正是各方想要的结果! 对何进来说,刘备有了一郡根基,更能成事。 对张让来说,那是个绝地,刘备能活着站稳脚跟就不错了。 对刘宏来说,一个一直不怎么听话、税收也收不上来的边郡,拿来打发了刘备,结算了所有军功,简直是太划算不过。 对袁氏等世家来说,把刘备赶去那个不毛之地,正好。 「善!」刘宏立刻拍板,「便授刘备东莱太守,即刻赴任,整饬军备,平定黄巾!所需钱粮器械,由大将军府与度支部酌情调拨。」 「宣刘备等人进殿!」 > 第115章 我大哥武艺稀松! 第115章 我大哥武艺稀松! 片刻后,刘备五人重新步入德阳殿。 殿内此时的气氛已然不同,先前气氛平息。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换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殿内刘宏依旧高坐,众文武大臣低头垂目,看不出迹象。 但刘备总觉得时不时有怜悯的目光扫过自己。 刘宏看着阶下重新跪倒的刘备,心中五味杂陈。 此人方才捨弃了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只为救一师,其情可悯,其志可嘉,但其行———— 在他这看来,着实有些傻。 不过,这样的傻人,用起来或许反而放心些? 「刘备听旨。」刘宏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臣在。」 「青州黄巾复起,聚众十数万,肆虐地方,北海相孔融告急。朕念你破黄巾有功,麾下皆猛士,特授你为东莱太守、兼任讨贼校尉。即日赴任!」 「望你整饬武备,抚慰地方,务必剿平东莱郡内及周边黄巾,还青州一片安宁!」 东莱太守! 刘备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田丰谋划的最终指向竟以这种方式实现! 虽然过程截然不同,但结果却奇妙地吻合了外放青州,主政一方! 只是这东莱郡————他虽不熟悉,但也听闻乃是青州边陲,情势复杂。 然而,此刻不容他多想,更不容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叩首道:「臣,刘备,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剿抚并用,以报陛下天恩!」 「嗯。」刘宏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至于钱粮军械,朕会命大将军府与度支部酌情调拨。你可在东莱郡内自行招募义勇,以补官军不足。」 刘宏见刘备领旨,目光转向他身后如同四尊铁塔般的壮士,心中也不由赞嘆一声真虎贲也。 此等猛将,若不能为朕所用,岂不可惜? 他起了爱才之心,同时也存了分化和笼络的念头。 「关羽、张飞、典韦、牛憨听封!」 四人闻声,再次跪倒:「臣(俺)在!」 「尔等随刘备征战,屡立战功,勇武可嘉。」 「张飞阵斩张梁,立下大功,今特封为奋威都尉,关羽阵前斩将,为东莱都尉,典韦勇武无双,为莱州别部司马。 17 「随刘备赴任东莱,助其平定黄巾!」 「谢陛下隆恩!」 关羽、张飞、典韦齐声应道,声音沉稳,并无太多波澜。 他们追求的,本就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追随大哥匡扶汉室的志向,以及兄弟间的情义。 最后,刘宏的目光落在了牛憨身上。 此人看似憨直,但方才殿上那股子混不吝的莽撞劲儿和一身惊人膂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此猛士,若能留在身边做个贴身护卫,想必安全感十足。 「牛憨,」刘宏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招揽之意,「你勇力过人,忠心可嘉。可愿留在朕的身边,担任殿前近卫统领?朕必不亏待于你。」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天子亲自开口挽留一个白身出身的力士,并许以近卫统领之职,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多少人求之不得! 张让、赵忠等人脸色微变,却不敢在此刻打断圣言。 何进、袁隗等人也各怀心思,静观其变。 就连刘备、关羽、张飞皆是一怔,随即为牛憨感到高兴。 能得天子亲口招揽,留在禁中担任近卫,这是何等荣耀! 对于寻常武人而言,简直是平步青云。 他们虽不舍,却也觉得对牛憨是个好归宿。 所有人都认为,牛憨必然会感激涕零,叩首谢恩。 然而,在众人注视下,他却用力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回答道:「不愿!」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竟有人敢如此直接地拒绝皇帝?! 刘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莽汉竟敢———— 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绝自己? 张让见状,立刻尖声呵斥:「大胆牛憨!陛下天恩,你竟敢————」 「俺咋大胆啦!」 牛憨不解,皇帝明明只是问他想不想,他说不想,又有何错? 难到是他听错了? 于是抬头看向台上的刘宏,问到:「陛下,您没说我不能拒绝吧?」 刘宏被这一问,竟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说不能拒绝—身为天子,向来只需稍稍流露意向,自有臣子揣摩圣心、争先恐后地办妥。 何曾需要把话说得那般明白? 张让正要再斥,却见刘宏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皇帝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过一丝新奇。 这朝堂之上,人人精于算计,言语谨慎,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不加修饰的回答了。 「朕————确实未曾言明。」 刘宏的声音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牛憨,你告诉朕,为何不愿?是嫌官职太小,还是觉得朕会亏待于你?」 牛憨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答道:「都不是。」 他伸手指向殿外甲冑鲜明、执戟而立的禁军,说道:「陛下您可是天下最大的豪杰!您身边千军万马,多俺一个不多,少俺一个不少。」 「没有俺牛憨,您照样是顶天立地的天子,依然是这天下最大的豪杰!」 说罢,他挪到刘备身旁,伸手比了比刘备只到他肩膀的个头,很是认真的说道:「可俺大哥不一样!他那点武艺实在稀松平常。」 「要是没俺在身边护着,就他那两下子,遇上个厉害点的贼人,怕是连性命难保!」 「所以,俺得跟着俺大哥!他去哪儿,俺就去哪儿!」 刘宏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或谦卑、或惶恐、或讨价还价,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理由。 这莽汉竟是在担心他那「大哥」的安危? 满朝文武更是面面相觑,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有人摇头嘆息这牛憨果然痴傻。 为了一个区区刘备,竟放弃殿前近卫统领的显赫职位? 确实,在所有人眼中,牛憨能够从一介武夫成为皇帝近卫,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不过牛憨可不是这样想的! 他虽然憨厚,前世也没读过太多书,不知道刘宏后来的下场是怎样的。 但他知道,反正没大哥混的好。 再说了,当初四颗脑袋磕到地上,发誓同生共死,那能是假的吗? 他看着身边感动的泪眼汪汪的大哥和同样一脸感动的二哥、三哥。 撇撇嘴,我还能抛下你们独自富贵不成? 刘宏看着牛憨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身为天子,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绝过? 更别提拒绝的理由竟是嫌刘备武艺稀松平常需要保护! 「你这憨子...」刘宏指着牛憨,摇了摇头,「倒是实诚。」 他确实被这憨货气笑了。 转念一想,若真把这憨子留在身边,整日听他这些浑话,那股子傻气不会传染吧? 他越想越觉不妥,眼神不由得在几人身上逡巡。 那典韦豹头环眼,一看便知是与牛憨一脉相承的莽撞武夫; 旁边那个黑脸汉子,横眉怒目,显然也非善于机变之辈; 至于那红面长髯的,入殿以来便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恐怕也是个不通权变的。 最令他感到困惑的,还是刘备。 此人既能拜入大儒卢植门下,按理说应是聪慧机敏之人。 可其今日为营救卢植几乎断送前程,这憨傻的四弟又当殿拒旨——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像是精明人做得出来的? 再想到他们入洛阳不过数日,便将世家与宦官两方势力都得罪了个遍———— 思及此处,刘宏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 「罢了罢了,」 刘宏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一丝释然:「强扭的瓜不甜。你既然一心追随刘备,朕便成全你这份忠义之心。」 他沉吟片刻,既然牛憨在殿前展示了勇武,他身为天子也不能没有表示。 「牛憨听封!」 牛憨还在那挠头,被身旁的关羽轻轻碰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再次跪倒:「俺在!」 「朕念你勇力过人,忠义可嘉,在长社、广宗之战中均立下大功。」 「特授你为忠勇校尉,秩比六百石。」 「随刘备赴任东莱,务必尽心竭力,助你大哥平定黄巾,莫要辜负朕今日破格提拔之恩!」 「谢陛下!」牛憨这次倒是学乖了,叩首谢恩,声音洪亮。 刘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刘备,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又似有深意:「刘备,牛憨如今是朕亲封的忠勇校尉了。你此去东莱,险阻重重,可要好生待他,善用其勇。」 「别把朕的忠勇校尉给弄丢了,或是折损了。」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重若千钧。 既是提醒刘备珍惜牛憨这员猛将,也是在强调牛憨已是朝廷命官,非同往日。 刘备何等聪慧,立刻领会其中深意,郑重叩首:「陛下隆恩,臣与四弟皆感激涕零!臣必视四弟如手足,同甘共苦,共扶汉室!」 「定不负陛下期望,平靖东莱,扬陛下天威!」 「嗯,如此便好。」 刘宏满意地点点头,感到一丝疲惫:「尔等且退下,速去准备赴任事宜吧。 「臣等告退!」 刘备五人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德阳殿。 走出殿门,阳光洒在身上,刘备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望了望巍峨的宫殿,又看了看身边四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尤其是正咧着嘴傻笑的牛憨,心中百感交集。 前程虽艰,但有兄弟相伴,有何惧哉! 伴随着旨意传抵乐平观大营,刘备即将赴任东莱的消息如风一般掠过营区。 简雍正默默整理着军中书简,这些卷册很快就要交接给北军派来的后勤官。 不远处的营帐里,田丰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绢帛将被送往天南海北的知交故人手中— 他要为刘备将来的东莱幕府网罗贤才。 —— 而刘备等人不及洗去征尘,已快步走向即将开拔的部伍。 校场上,将士们甲冑森然,列阵如林。 沉默的军阵里沉淀着百战之师的威严。 但从今日起,这支部队大半都将脱离刘备麾下,重归北军序列——眼前这支劲旅,本就不全是他的部曲。 刘备缓步走过军阵,目光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底泛起不舍。 他麾下的兵员成分本就复杂: 自涿郡起兵时的五百乡勇,沿途收编的黄巾降卒; 在卢植帐下获拨的三百北军铁骑;长社战后皇甫嵩补充的兵员; 沙河收编的千余山贼;借董卓令牌一路收拢的溃军———— 待到广宗城下,皇甫嵩又调拨三千北军归他节制。 如今立于校场的七千将士,除却他亲手整编的三千义勇步卒、两百嫡系骑兵和董卓所赠五百骑外,余者皆要在此刻归还北军了,尤其是其中还有曾与他一同在冀州千里奔袭的几百骑士。 交割兵符的时刻到了。 刘备双手托起那枚象徵着北军别部司马权柄的铜符与令箭,稳步走向皇甫嵩。 老将军今日未着戎装,一袭常服更显威仪内敛。 他凝视着刘备,目光里交织着欣赏与惋惜,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玄德。」皇甫嵩接过兵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东莱虽偏,亦是国土,关乎朝廷体面,系一方生民;」 「太守虽微,终是主官,掌生杀予夺,担万民生计。此去————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重重拍了拍刘备肩头,千钧嘱託尽在这一拍之中。 「备,谨记将军教诲!必当克己奉公,不负朝廷,不负百姓!」 刘备深深揖礼,言辞恳切。 这一拜,既是谢过知遇保全之恩,也是告别这段北军岁月。 仪式既毕,北军队伍开始调动,空气中瀰漫着无形的离愁。 突然! 骑兵队列中,一名身着队率戎装的精悍骑士猛拉缰绳! 战马人立长嘶,在将官错愕的目光中,他已策马越众而出,蹄声急促如雨,直抵刘备面前。 「刘司马!」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洪亮的并州口音震彻校场,「小人张晟,敬慕司马仁德,感佩诸位将军勇义!今日愿自弃军籍,追随司马赴任东莱,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这一跪,宛若巨石落潭! 第116章 众人拜主,从者云集 第116章 众人拜主,从者云集 未等皇甫嵩与北军将官反应,骑兵队列如烽火燎原,应者云起:「李整愿随司马!」 「河内方悦,请带上我等!」 「某也愿往!」 呼喝声中,近百精锐骑兵纷纷离队,齐刷刷跪倒刘备面前。 黑压压一片身影,目光灼灼如星火。 这些多是随刘备在冀州血战过的汉子。 他们见过这位主将在绝境中与士卒分食糙饭,见过他将缴获尽数分赏; 他们曾追随关羽、张飞、牛憨、典韦那些万人敌,在尸山血海中杀出赫赫威名。 比起回到论资排辈的北军体系,他们宁愿将性命託付给这位仁勇兼备的司马去东海之滨搏一个前程! 望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儿郎,刘备胸中热流翻涌,眼眶微润。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锐士啊! 可感动之余,他不禁为难地望向面色沉凝的皇甫嵩。 老将军先是愕然蹙眉,目光扫过跪地请命的骑士,又落回刘备写满恳切的脸上。 校场忽然静极,唯闻旗幡猎猎,战马轻嘶。 数息之后,皇甫嵩紧锁的眉峰缓缓舒展,似是无奈又似释然地挥了挥手:「罢了!人各有志,强留无益。既然尔等心意已决————」 他转向刘备,语气里带着託付的意味,「玄德,这些儿郎,便算是老夫赠你的赴任之礼。望你善加看待,莫负他们这片赤诚!」 「多谢将军成全!」 刘备心中大石落地,再度向皇甫嵩郑重行礼。 随即快步上前扶起张晟,目光扫过所有跪地骑士,因激动而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磐石般的坚定:「诸位兄弟!厚爱如此,备何德何能!自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相依的袍泽!福祸与共,绝不相负!」 「愿随主公,福祸与共!」 百余人的吶喊声震四野,那股决绝气势,令周遭北军同袍尽皆动容。 回到自家营盘的中军大帐。 刘备尚未坐稳,简雍便捧着一卷物资清单匆匆进来。 他素日里跳脱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虑。 「玄德。」他将竹简在案几上铺开,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北军三千步卒完整归还,皇甫将军虽允我们保留基本军械,可往后一针一线都要自己张罗了。」 —— 他屈指数来:「太守府机要搭建,郡兵粮饷要发放,官吏俸禄不能拖欠。」 「此去东莱路途遥远,人吃马嚼哪样不费钱?我这嘴皮子就算磨破,也得有米下锅才行。」 说着他夸张地摊手,做了个囊中羞涩的姿态。 「而且当务之急,是该招揽几位精通钱粮度支、善理民政的文士。」 「我简雍跑腿耍嘴尚可,这般千头万绪,实在力不从心了。」 刘备闻言,眉头不由微微锁紧。 他在涿郡故交不少,若要寻一二能够上阵杀敌的军官将领,兴许还能扒拉出几人。 可说到治理地方、经世济民———— 他思来想去,除简雍外,竟再无旁人! 总不能又去薅皇甫将军的羊毛吧? 这也太不厚道了! 「要不————等明日拜会老师时,寻他要几位师兄?」 刘备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当年随卢植求学的,多是郡望世家子弟或皇室宗亲,谁会愿随他去那东海之滨的不毛之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话音刚落,下首静坐的徐邈与田畴相视颔首,齐齐起身。 二人整肃衣冠,行至帐中,在刘备与简雍讶异的目光里,郑重行下拜见主公的大礼:「徐邈(田畴),愿奉明公为主,誓死相随,共赴东莱,匡扶汉室!」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刘备倏然起身,绕过案几前去搀扶:「景山!子泰!何至于此?你我一路同行,携手共进便是,这般大礼岂不折煞刘备?」 田畴却执意不起,肃然道:「昔日虽为求学,只求与公同行,但一路见闻,令畴动容,」 「明公志存高远,心繫天下,有吞吐宇宙之机,包藏天地之志。」 「今日之后,公乃一郡之守,数千将士、数十万生民所系!」 「名不正则言不顺,既决心追随,自当奉公为主,此乃为臣之本,亦是立身之道。」 徐邈紧随其后:「若主公不允此礼,便是仍视我等为客卿外人。请主公成全!」 见两位才俊如此坚执,刘备心中暖流涌动,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这一路同行,他对二人已有深切了解。 徐邈以年少之身,千里奔赴为卢师求援,本就是忠义智勇之举。 平日里虽稍显古板,却对上敢于直谏,对下宽厚有礼,从不以出身视人,待士卒与将领一视同仁。 加之本身智计过人,对经济地方亦有见解,若得历练,必成栋樑。 而田畴更是智勇兼备,独自追随已陷囹圄的卢植来到陌生洛阳。 不仅在刘备等人抵达前摸清都城局势,更与卢植故旧周旋往来,为「金蝉脱壳」之计补全关键一环。 平日多在田丰身后查缺补漏,却从不居功自傲,实为深谋远虑的治世之才。 得此二人倾心相随,岂不正解了简雍所说的人才之渴? 正迟疑间,简雍摸着下巴凑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玄德,他们说得在理。」 「要不我也改口称声「主公」?免得显得生分。」 刘备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虚踢一脚笑骂:「宪和休要胡闹!再贫嘴便罚你清理一年茅厕!」 简雍故作惊慌跳开,引得帐中亲卫忍俊不禁。 经简雍这一打岔,刘备也终于从最初的错愕与纠结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依旧跪地不起、目光执着的徐邈与田畴,心中暖流涌动,豪情渐生。 乱世之中,欲成大事,仅凭个人勇武与仁德之名远远不够,更需要一个上下同心的团队。 徐、田二人此刻的举动,正是将这个团队的核心正式确立下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身郑重扶起徐徐二人,目光灼灼扫过他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容:「好!景山、子泰诚意至此,备若再推辞,反成虚伪!」 他声调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今日起,徐景山、田子泰便是我刘备麾下臣属!」 「君臣同心,祸福与共,誓扶汉室,以安黎庶!」 「臣徐邈(田畴),拜见主公!」二人再度躬身,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 随即便被简雍抓着帮忙处理营中文书去了。 刘备见几人离开,便独自来到田丰暂居的营帐。 虽然此次皇宫之旅完美落幕。 但他心中依旧心存愧疚,急需要找田丰倾诉。 帐内,田丰正俯身案前,对着一幅绘制简略的青州地图凝神细察。 他的手指在地形脉络间缓缓移动,眉峰微,显然正在推演未来东莱可能面临的种种情势。 听闻脚步声,他方抬头,见是刘备,便欲起身相迎。 刘备却已先一步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站在帐中,先是整了整因连日忙碌而微皱的衣冠,随即在田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面色庄重,朝着田丰深深一揖,躬身几乎及地,语气诚恳至极:「元皓先生,备特来请罪。」 「前日德阳殿上,备一时情急,未依先生精心筹谋之策,独断专行,险些误了大事,铸成大错!」 「此皆备之过也,请先生责罚!唯求先生切莫弃备而去。」 田丰彻底怔住,指间那支用以标记地势的炭笔「嗒」的一声落在图上,留下一点墨痕。 他万万不曾料到,身为主公的刘备,不在事成后论功,反因决策之事向自己这个臣属行此郑重赔罪之礼! 这全然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他慌忙侧身避礼,快步上前扶住刘备双臂,语气急切:「主公!此举折煞田丰了!丰岂敢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刘备顺着他的搀扶直身,脸上歉意未减,拉田丰一同坐下,随后将德阳殿上自己如何因忧心恩师卢植狱中处境,一时热血上涌,抛开所有既定方略,冲动欲以全部军功换取卢植自由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道出。 连当时内心的挣扎、对众兄弟前程的愧疚,亦坦诚相告。 田丰静默聆听,面上不显喜怒,唯有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帐内一时只闻刘备恳切的语声。 待刘备言毕,帐中陷入一段冗长的寂静。 田丰垂眸凝视地图,仿佛要将那简陋的线条看穿。 就在刘备心中愈发忐忑之际,却见他忽然长长一嘆,那嘆息声中竟带着沉甸甸的自省意味。 随即,田丰抬眼,目光依旧锐利,却多了一丝此前未见的温度。 他也朝刘备郑重拱手一揖:「主公,此事若论根源,实是丰思虑不周,谋划有失。」 「先生何出此言?」刘备愕然,「先生算无遗策,是备未能依计———— 田丰直身打断,声音清晰冷静,带着深刻的自我剖析:「非也。丰所献金蝉脱壳」之策,自认已算尽洛阳各方利害,权衡所有得失进退,力求以最小代价,达成外放青州、主政一方之目的。」 「就谋略本身而言,或许无差。」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然,丰独独漏算了一点,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主公您对卢师那份赤诚孝义,以及急于救师于水火的迫切之情!」 「丰只视卢尚书为棋局一子,却忽略了他在您心中的分量,忽略了这份师徒情谊对决策的牵动!」 「此非谋士之失,何为失?」 他目光灼灼看向刘备,言辞恳切:「主公能以诚待丰,坦言心迹,丰亦当以诚报之。」 「丰在此立誓,日后定策筹谋,必先将主公之情、将士之心纳入首要考量!」 「计策再妙,若违逆人情本心,便如无根之木,终难长久。」 闻此深刻检讨,刘备心中震撼,张口欲言,却觉任何话语在此刻皆显苍白。 然而田丰言未尽意,先前的道歉,是为了自己计策失误。 而接下来的话,则为了未来刘备的成长。 他神色陡然转为肃厉,目光如炬,紧锁刘备双眼,语气竟带上了师长训诫弟子般的严厉:「但是,主公!丰亦须直言不讳!」 「此次殿上之事,结果看似圆满,实属侥倖!是天佑主公,亦是牛将军神力惊世,在前撼动圣心;」 「复因青州黄巾急报传来,在后使得各方乐见其成,才令您那近乎孤注一掷之举,歪打正着,竟成其事!」 他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锤,击在刘备心上:「可主公可曾想过?若非这诸多巧合汇聚,您那番举动,极可能功败垂成! 」 「非但救不了卢师,更可能因恃功狂悖」、要挟君上」之罪,引来杀身之祸!」 「届时,您自身难保,麾下这数千忠心将士何去何从?东莱那待援百姓,又该指望何人?!」 田丰起身,在帐中渡了两步,回身凝视刘备,语气沉重如山:「身为主公,您所肩负,已非一人之生死荣辱!」 「乃是众兄弟之前程,一郡百姓之安危,乃至未来可能之宏图!」 「遇事当以大局为重,当忍时则需忍,当谋时则必谋!」 「岂可再如此凭一时意气,轻率行事?!」 他行至刘备面前,几乎一字一顿:「望主公将丰今日这番逆耳之言,刻印于心!下次,断不可再犯!」 「此非为丰之谋划,实为这杆刘」字大旗下,所有依附者之身家性命计!」 刘备被这番既有深刻自省、又不留情面的严辞说得心潮翻涌,额间竟渗出细汗。 他毫无被冒犯之感,反觉醒醐灌顶,豁然开朗。 确实。 他此时已经非独身一人,身边聚集了太多因为相同理想而相互扶持的兄弟们。 此时,他每一步行为,每一次冲动,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再次起身,朝田丰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语声无比郑重:「先生金玉良言,句句皆为备与众兄弟们着想!备,定然铭记于心,时时自省,绝不敢忘!」 「日后行事,必当三思而后行,再不敢如此鲁莽!」 见刘备诚心受教,田丰眼中严厉化为欣慰,微微颔首。 经此坦诚交心,他与刘备之间,终是建立起超越寻常君臣的信任与默契。 这比任何精妙计策,更为难得。 > 福 第117章 这个剧情,我好似见过…… 第117章 这个剧情,我好似见过…… 刘备又在洛阳逗留了两日。 这两日,他几乎全扑在了恩师卢植身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卢植蒙赦出狱,虽未官复原职,但能离开阴冷的北寺狱,重获自由,已是万幸。 他在洛阳的旧居积满了灰尘,略显荒败。 第一日清晨,天光未亮,刘备便带着一众兄弟,亲自前来为师扫洒庭除。 「老师,您且在院中歇息,这些粗活,交由弟子便是。」 刘备接过卢植手中欲要帮忙的扫帚,语气恭敬。 卢植看着眼前这群刚刚在德阳殿上搅动风云、如今却甘愿为自己这「罪臣之师」洒扫忙碌的弟子们,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坐在院中石凳上,默默看着。 牛憨力气大,抢着提水沖刷庭院; 徐邈细心,小心翼翼地将书房中的竹简一卷卷取出,拂去灰尘,再整齐码放; 典韦沉默地修补着破损的门窗; 关羽则指挥着亲卫,将杂草丛生的后院清理干净。 刘备亲自为老师擦拭卧榻,更换被褥。 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维氏山中,作为弟子侍奉老师左右的时光。 这份尊师重道的赤诚,让卢植看在眼里,暖在心头。 是夜,刘备在清理一新的卢府设下简单的家宴,为老师接风洗尘。 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师徒与核心的几位兄弟。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卢植看着摩下人才济济、气象一新的刘备,抚须感慨:「玄德,昔日维氏山中,你便以弘毅宽厚、知耻勇毅着称。如今看来,为师未曾看错。」 「冀州之事,你做得很好,远比老夫做得要好。」 得到了恩师的亲口肯定,刘备心中最后一丝因惰军之议而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连忙起身敬酒:「老师谬赞,若无老师昔日教诲,备安有今日?冀州之功,实乃将士用命,众兄弟齐心之果。」 话虽谦虚,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却瞒不过卢植这位看着他成长的老师。 卢植微微一笑,他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自己这弟子平静外表下,那渴望与最亲近之人分享成功的喜悦? 那是一种如同孩童考取了最优成绩,迫不及待想得到长辈夸赞的赤子之心。 于是,卢植莞尔一笑,顺势问道:「哦?为师在狱中,只闻大概。玄德,你且细细说说,那冀州转战,广宗破敌,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刘备的话匣子。 他先是尽量保持着克制,从奉卢植之命南下开始说起,讲到火烧长社,气杀波才。 但随着讲述深入,尤其是说到自己决议孤军深入,为董卓残部拖延时间,直插黄巾腹地时,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当初做出决断时的豪情。 「————当时情势危急,弟子心想,若不能阻张角南下,则朝廷危矣!故而顾不得许多,只能行此险棋!」 他看向卢植,眼神明亮,似乎在问「老师,弟子此举可对?」 卢植听得频频颔首,适时贊道:「临危不乱,敢于担当,真英雄也!」 得到鼓励,刘备讲述的兴致更高了。 他讲到漳水之战,讲到张角妖法引动山洪,讲到千钧一发之际一「老师您是不知!」刘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指向正抱着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的牛憨,「当时洪水滔天,眼看我军就要被吞噬!是守拙!他竟一人掀翻了黄巾营寨大门,以身为堤,硬生生将那山洪引开了!」 卢植闻言,震惊地看向牛憨。 这个当初在他帐前,灵机一动提出攻心之计的福将,没想到勇力竟然能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牛憨那憨厚的吃相,再联想那力抗天威的场景,不由得抚掌惊嘆:「真乃天神之力!玄德,你能得此猛士,实乃天佑!」 牛憨听到提到自己,抬起头,油汪汪的嘴一咧,憨憨地笑了笑,又继续埋头干饭。 刘备脸上笑意更浓,又接着讲述张飞阵斩张梁,关羽、典韦奋勇杀敌,田丰运筹帷幄,最终里应外合,攻破广宗的过程。 他讲得绘声绘色,细节详尽,尤其是自己如何採纳田丰建议,如何激励士卒,如何把握战机,更是描述得格外清晰。 张飞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插嘴补充:「老师!俺当时一矛刺去,那张梁还想挡,被俺连人带刀捅了个对穿!哈哈!」 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卢植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得刘备更加深入地阐述。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弟子并非单纯炫耀功劳,更是在向他这位老师「汇报」自己的成长,展示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做出了超越老师的功绩。 这是一种夹杂着尊敬、依赖与一点点证明意味的复杂情感。 直到夜色深沉,宴席才散。 刘备亲自搀扶卢植回房休息。 在房门口,卢植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刘备的手背,语重心长:「玄德,东莱虽小,然海阔天空。记住,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望你善用麾下文武,体恤百姓疾苦,莫负自身之志。」 「老师教诲,备,永世不忘!」刘备深深一揖。 洛阳的轮廓已经渐渐看不清楚了。 东莱的浪潮声,则近在眼前。 乐平观大营的喧器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上沉闷而规律的行军脚步声。 刘备率领着重新整编过的部队,如同一道灰色的洪流,向着东北方向稳步推进。 前锋乃是由张飞统帅的五百西凉骑兵,其后则是重新整编过的三千步卒。 剩余北军锐士与涿郡老班底,则听从田丰意见,打散了分与众将,成立各将领的亲卫队。 免除未来在战场上被敌军斩首之危。 虽然在兄弟几人看来,田丰的这个想法属实是有些多余,但奈何抵不过大哥与那田丰近日如胶似漆,对田丰的计策更是百般同意。 所以连牛憨与典韦二人,都未能倖免,各带了一支百人的骑兵亲卫队,此时正一左一右的护卫在刘备两侧。 队伍行至充州地界,一处三岔路口。向西,是通往并州的方向。 关羽轻夹马腹,赤焰马小跑至刘备身侧。 他勒住缰绳,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重枣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波动。 「大哥。」关羽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细微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此去东莱,山川遥远,立足非一日之功。羽离家数载,音信艰难,心中实在记挂家中妻儿。」 「想向大哥告假数日,快马回解良一趟,将他们接来安顿,以免心中悬石,征战不安。」 确实,关羽与刘备不同,他出生微寒,更无多少族中长辈,不像是刘备那样,有宗族家老帮忙照料家人。 又因为被官府通缉,所以已经几年没有回过故乡。 他犹记得,自己孤身离开时,家中幼子平,才方满月不久———— 刘备闻言,立刻拉住关羽的手,感同身受地用力一握:「云长何须告假!此乃人伦大事!接到家人,我们便在北海相候。路上务必谨慎,早去早回!」 他深知关羽家中情形,与自己有宗族依靠不同,关羽出身平民,家中唯有结发妻子与幼子关平,这份担忧,他完全理解。 随后,他又唤来简雍,令其取了盘缠,亲自递到关羽手中。 关羽接过沉甸甸的盘缠,心中暖流涌动。 他素来寡言,此刻也只是重重抱拳,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决然:「大哥厚意,羽感激不尽!此去快马加鞭,多则半月,少则十日,必至北海与大哥相会!」 「好!一路保重!」刘备再次叮嘱。 关羽不再多言,调转马头,领着麾下亲卫,朝着西方并州方向,绝尘而去。 刘备望着关羽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直到典韦瓮声瓮气地提醒「主公,该赶路了」,他才收回目光,下令队伍继续向东莱进发。 少了关羽,队伍似乎安静了些许。 但行军速度并未减慢。 历经半月跋涉,穿过正在战后重建的充州,刘备一行人终于踏入青州境内。 按理说,刘备应该直奔东莱治所黄县,走马上任。 但队伍刚入北海郡地界,便有数骑驰来,为首一名文士,手持孔融名帖,言道北海相孔文举已备薄酒,恳请刘太守务必赏光一叙。 刘备闻讯,不敢怠慢。 孔融名满天下,是圣人之后,又是青州邻郡之守,于情于理,都该拜会。 他当即下令队伍在北海城外择地扎营,自带田丰、简雍及牛憨、典韦二将,轻装入城。 北海城未经战乱,治理得显然比沿途所见其他城池要好上许多,市井略有生机,百姓面无菜色。 相府之内,孔融早已盛装相迎。 这位名动天下的孔北海,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明亮中带着文士特有的矜持与热情。 他见到刘备,未等刘备行礼,便抢先一步拉住他的手,朗声笑道:「早闻玄德公仁德之名,冀州一战更是威震天下!今日得见,果然英雄非凡,幸甚,幸甚!」 刘备连忙谦逊:「文举公海内名士,圣人苗裔,备一介边地武夫,岂敢当公如此盛赞?蒙公相邀,备之荣幸。」 两人把臂入席,田丰、简雍与孔融麾下幕僚见礼,牛憨、典韦则按剑立于刘备身后,威仪自生。 酒宴之上,孔融谈吐风雅,引经据典,对刘备在冀州的战绩不吝赞美之词,尤其对刘备尊师重道之事更是感慨不已,连称「孝义之举,堪为世范」。 刘备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自傲,也显露出足够的真诚,一时间,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酒过数巡,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青州现状。 孔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虑。 他放下酒杯,长嘆一声:「玄德公,你初至青州,或许只见北海稍安。实则如今青州之地,已是危如累卵,四境不宁啊!」 刘备神色一肃,拱手道:「备初来乍到,正要请教文举公。不知这青州之患,主要在何处?」 孔融手指蘸了酒水,在案几上粗略画了个轮廓:「青州之患,主要有二。其一,在西,乃泰山群贼!」 「泰山郡内,山高林密,贼寇多如牛毛。 「其中尤以臧霸、孙观、吴敦、尹礼等辈为甚。」 「此等人聚众数万,依託山险,时而啸聚劫掠州郡,时而受抚暂安,反覆无常。」 「其兵锋屡犯济南、乐安,乃至我北海西境,亦常受其扰。」 「这些贼寇并非寻常流民,其中多有边军老兵、落魄豪侠,战力强悍,极难剿灭。」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 他久在幽冀,对泰山贼之名亦有耳闻,知其确是心腹大患。 孔融接着说道,语气更加沉重:「而这其二,在东,更是迫在眉睫之大患!便是那盘踞在胶东的黄巾余孽!」 「哦?黄巾余孽?」 刘备心中一动,他在冀州与张角主力血战,对黄巾二字格外敏感。 「正是!」孔融重重点头,」此股贼人,非是张角直属,乃青徐本地信奉太平道之徒众所聚。」 「其首领名为管亥,此人勇悍绝伦,麾下聚集了徐和、管承、司马俱等大小头目,拥众号称十万!」 「如今他们已占据胶东大片土地,攻城略地,气焰嚣张。」 「东莱郡————」 「唉,实不相瞒,玄德公,你那东莱郡治黄县以外,大半疆土,已非朝廷所有,尽在此獠兵锋威胁之下!」 「他们下一步,很可能便是西进北海,或南下席捲整个东莱!」 孔融看向刘备,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玄德公,你此番赴任,可谓是受命于危难之际。」 「若能顺势剿灭两贼,则青州上下,必无不称快,即便徐州民众,也会为剿灭泰山群贼而振奋!」 哦? 刘备听完此言,顿时挺直腰背。 数万贼兵? 十万黄巾? 以及自己帐下几千义勇? 一座孤城? 这剧本,有点熟悉啊? > 第118章 持戟小将!(感谢书友01117大大打赏!) 第118章 持戟小将!(感谢书友01117大大打赏!) 当日稍晚,众人回到中军大帐。 商讨应该如何剿灭青州的黄巾军。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主公,东莱黄巾不除,纵有太守印信,我等在此地也不过有名无实啊!」 田丰率先打破沉默,他作为刘备谋主,他一语道破了眼下最现实的关键。 刘备坐在主位,目光沉凝地扫过孔融相赠的东莱地图,指尖无意识的在那些标註着黄巾活动区域的地方划过。 沉吟良久,问出一个问题:「东莱黄巾号称十万之众。诸位以为,我们此行————该剿,还是该抚?」 「大哥何必犹豫!您难道忘了广宗城内的惨状?」 张飞性情刚烈,见刘备竟对黄巾心存怜悯,顿时按捺不住。 在他心中,东莱既已归属刘备,便如自家宅院,岂容外人鼾睡? 于是猛地按剑而起,声如雷霆:「这帮贼寇不事生产,只知劫掠!依俺之见,就当尽起大军,一举荡平!」 刘备微微颔首。 确实,无论是广宗还是冀州,那些地方的黄巾早已被张角的教义蛊惑至深,心中宗教执念根深蒂固,难以劝化。 但———— 东莱情况又有所不同。 此地远离黄巾势力的核心地带,也非张角多年经营之处。 此处的黄巾,大多也并无经历过张角兄弟的野心腐化。 故———— 刘备想起最初所见到的那些黄巾教众一那些只为活命而倾尽所有、彼此搀扶的身影。 他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深切的不忍:「可,他们————原本也是大汉的百姓啊。」 十万黄巾,就是十万条性命。 这十万人的生死,不能由他一言而决。 更何况,其中多数人或许只是被迫拿起刀枪的饥民,应当还有挽救的余地。 「主公仁德。」田丰微微颔首。 刘备有此想法,其实早在他预料之中。 以自己主公这般心性,若是没有这般犹豫与怜悯,他反而要思虑主公是否心性有变。 更何况,即便单纯从郡守的角度考量,这些黄巾若能招抚收编,其实也未必是件坏事。 「只是————剿易抚难,还需仔细规划。」 「军师所言极是。」徐邈接过话头,从实务角度剖析:「若能化这十万黄巾为耕农,授之以田,假以三五年光景,东莱必成青州粮仓,富庶可期。」 「景山兄说得轻巧,」简雍忍不住皱眉。 身为掌管钱粮的负责人,他不得不发出反对意见:「可如今我们自己的军粮尚捉襟见肘,如何养活这十万张嘴?」 这确实是个难题。 虽说他们是奉旨讨贼,但天子刘宏终究有些小家子气。 离开洛阳时,他们并未得到多少补给,全靠此前在冀州的一些缴获勉强维持。 虽说养活麾下兵马几月不成问题,但若换成十万人之多———— 听闻此言,帐中顿时陷入一片默然。 粮草短缺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将方才招抚议和的些许热度浇熄。 的确,即便能暂且招降这十万之众,可若无粮米填其飢腹,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复叛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到那时,局面将加危险。 正当众人蹙眉之际,徐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刘备,语气带着一丝探询:「主公,您不是有两位贩马的友人————」 他此言一出,众人自光皆聚焦于刘备。 刘备恍然,明白他指的是苏双、张世平二人,却只能苦笑一声:「纵有通商之利,也换不来供养十万人的粮食。」 此时,田丰目光一闪,再献一策:「徐州粮产丰饶,刺史巴祇素有仁名,或可借粮。」 「北海孔文举处,念在同道,亦能求得些许援助。」 这确实是一时之计。 无论是巴只还是孔融,都算的上以仁义闻名的贤臣。 但他们与孔融虽然熟悉,北海之地即便有存粮,也难以应支十万人用度。 而徐州虽然未经黄巾战乱,众人与巴祗却素未谋面,对方怎可能绕过朝廷,贸然借粮? 故刘备依然摇头,目光坚定:「借粮终是后话,且非长久之计。」 「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这些手持兵刃的黄巾,心甘情愿地放下刀枪,重归田亩。 「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帐内议论纷纷,剿抚利弊,反覆权衡,直至东方既白,晨光透入帐幔,仍未能商定一个万全之策。 次日,刘备辞别孔融,一行人马正式踏入东莱地界。 甫一进入,刘备便下令派出数队斥候,前出侦察道路、村落及黄巾动向。 但无论是斥候传回的消息,还是眼前所见,都与众人预想大相迳庭。 本以为这片被孔融标註为「黄茶之地」的所在,该是十室九空、白骨露野的惨状。 虽非富庶之象,村落间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宁,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这般景象,令刘备心生困惑。 孔文举乃当世大儒,断不会妄言欺瞒。 可这实实在在的田园生机,又该如何解释? 于是在经过一个村落之时,忍不住命亲卫下马询问。 但那些村民见是官军,脸上瞬间布满警惕与恐惧,纷纷闭口不言,或藉故躲开,个个讳莫如深。 张飞环眼一瞪,看出其中必有隐情,按捺不住性子,作势欲上前威吓,被刘备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情况未明,不可造次。」 又行一程,远方地平线上,黄县斑驳的城墙轮廓在望。 然而与沿途乡里的安宁不同,黄县城头旗帜虽旧却排列整齐,隐约可见持戟士兵巡弋的身影,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一派如临大敌的戒备景象。 「大哥,不对劲!」 这种种异象,就连平常神经大条的牛憨都看出不正常了。 刘备点点头,示意牛憨稍安勿躁。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远方戒备森严的城墙,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二里,依险原地扎营。」 大军依令后撤二里,选了一处临水的高地扎下营寨。 营盘初立,鹿角未深,刘备便召集了田丰、田畴、徐邈、简雍等核心僚属,连同张飞、牛憨、典韦等将领齐聚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地图再次被铺开。 刘备指着黄县的方向,眉头紧锁:「诸位,情况与我们预想的大不相同。乡野井然,城防森严,这绝非寻常黄巾肆虐之象。」 「孔北海情报或有疏漏,抑或————此间另有隐情。」 田丰捻着鬍鬚,沉吟道:「主公所见极是。乡民惧官如虎,郡城戒备森严,仿佛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城外黄巾。」 「而是————来自我等官军。」 「此中蹊跷,恐非剿抚黄巾那般简单。」 「管他什么蹊跷!」张飞不耐地一挥手,「既然到了地头,大哥又有朝廷任命的印信,何不直接去叫门?」 「那郡丞、都尉若敢拒大哥于城外,便是抗旨不尊!」 「翼德将军稍安勿躁。」徐邈连忙劝阻:「正所谓客不压主」。」 「我等初来乍到,兵力不过数千,城内情况不明,若贸然逼城,万一激起变故,反为不美。」 「确实。」刘备从善如流,点头称是:「还是需要先探察清楚,方能定策!」 说罢,留下简雍继续督建营寨,自带着田丰、张飞、牛憨、典韦等十数骑,绕着黄县城外围缓行探察,希望能从城防布置中看出些端倪。 马蹄嘚嘚,踏过枯黄的野草。 刘备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城墙上的每一个垛口,每一面旗帜。 只见城头守军虽戒备森严,巡逻队次第而行,并无懈怠之象。 但观甲冑兵器,杂乱不齐,行伍之间亦少了几分郡兵应有的章法。 守军也个个面色紧张,如临大敌般紧盯着城外荒野。 「主公,城上虽是朝廷旗帜,但守军气象,不似经制郡兵,反倒像是豪族家丁。」 田丰在一旁低语,道出了刘备心中的疑虑。 刘备微微颔首:「确实。他们防的不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看来孔文举所言黄巾之患,并非虚言。」 城外乡野一片祥和,而城内豪族却如临大敌。 显然东莱黄巾并非如冀州黄巾那般不分青红皂白裹挟民众的乱军。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各地世家豪强。 不然以刘备对世家大族的认识,他们不到万一,是绝不会将手中庄客折损的! 就当几人勒马驻足,于一处小土坡上遥望城池时,侧翼树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扬起,一支约二十人的骑兵小队如旋风般冲出,其装束混杂,既有汉军制式皮甲,亦杂有民间劲装,但人人矫健,显然是一支精锐。 为首一将,年纪甚轻,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目如寒星,手中紧握一桿长戟。 一身皮甲虽旧,却掩不住挺拔英姿。 他见刘备等人甲冑鲜明,气度不凡,却在此鬼鬼祟祟地窥探城池,绝非本地势力! 立刻率队拦在刘备与城池之间,持戟厉声喝问:「尔等是何方军马?报上名来!为何窥伺黄县?」 他言辞警觉,更不待答话,一夹马腹,竟单骑突阵,直取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刘备! 显然是仗着自身武艺高强,欲要擒拿首脑问个明白。 第119章 九死未悔!(感谢所有书友段落打赏!(段落打赏看不到名字)) 第119章 九死未悔!(感谢所有书友段落打赏!(段落打赏看不到名字)) 「好胆!」 张飞环眼怒睁,他本就因连日来的憋闷而火气上涌,见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真接动手,更是大怒。 「兀那小子,休得猖狂,燕人张翼德在此!」 声如惊雷炸响的同时,张飞已挺着丈八蛇矛催马迎上。 他看出这小将身手不凡,起了好胜之心,想要亲手拿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空中爆开。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戟矛相撞,火星四溅。 张飞只觉手臂微微一沉,心中暗贊:「好力气!」 那年轻小将更是心中剧震,他自负勇力,方才那一戟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竟被这黑脸汉子轻易架住,反震之力让他虎口隐隐发麻。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张飞矛法大开大阖,势沉力猛,如同黑龙闹海; 而那年轻小将戟法则兼具轻灵与刚猛,挑、刺、噼、勾,变化精妙,竟在张飞的攻击下支撑了十七八个回合而不败!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典韦与牛憨也已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那队斥候。 这些斥候虽是精锐,但哪里是典韦、牛憨这等万人敌的对手? 只见典韦双戟挥舞,如车轮般滚动,或拍或扫,瞬间便将两名斥候击落马下,若非刘备有令不得妄杀,此刻早已是尸横就地。 牛憨更是直接,如同蛮熊沖入羊群,大手一抓一拽,便将一名斥候生擒过来,直接掷于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余骑已被尽数制服,唯有那使戟的小将仍在与张飞缠斗o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全力以赴的张飞,终究力逊一筹,渐渐落在下风,戟法见散。 「三弟,住手!」 刘备见己方已控制住局面,又爱惜这员小将的勇武,连忙高声喝止。 张飞闻声,虚晃一矛,逼退对方,勒马回撤,但一双环眼仍紧紧盯着那年轻小将,口中嘟囔:「小子,武艺不赖!若非大哥叫停,再有三五回合,定叫你知晓俺的厉害!」 那年轻小将气喘吁吁,持戟立马,脸上惊疑不定。 他环顾四周,见手下尽数被擒,而对方主事之人气度沉稳,身边护卫个个龙精虎猛,尤其是刚才与自己交手的黑汉,武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贼寇。 他心知今日绝难讨得好去,但兀自不肯退缩,横戟护在身前,厉声问道:「吾乃黄县兵曹太史慈,尔等究竟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黄县?」 黄县兵曹? 一县兵曹乃是统帅本县郡兵的首要主官! 为何在城外? 刘备一头雾水,但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情报吗? 刘备与田丰对视一眼,当下于马上拱手道:「我乃朝廷新任东莱太守,刘备刘玄德。」 「太史兵曹,备初到此地,正要请教,这黄县乃至整个东莱郡,究竟发生了何事?」 对面太史慈他猿臂轻舒,横戟而立,目光扫过气度沉凝的刘备与身后众人,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新任太守?不知使君有何凭证?」 刘备本就见太史慈武艺不俗,如今一看又临危不乱,胆气过人。 当下心喜,从怀中掏出东莱太守的印信与朝廷诏书,命亲卫递上。 太史慈查看印信无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当下收戟下马,抱拳行礼:「原来真是刘使君当面!」 「末将黄县兵曹,太史慈,字子义!甲冑在身,未能全礼,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使君恕罪。」 刘备见状,也立即下马相扶,语气温和:「太史兵曹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只是不知,你为何不在城内镇守,反而在城外山林?」 听闻刘备此言,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顺势起身,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此地非讲话之所,耳目众多,恐非详谈之地。」 刘备立刻会意,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是备疏忽了。子义若不见疑,请移步我军大营,我等细细分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太史慈慨然应允,田丰也随即下令让麾下士卒放开太史慈被制住的同伴,一行人随着刘备,策马向着二里外的营寨行去。 回到营中,刘备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田丰、徐邈、田畴、简雍、张飞、 牛憨、典韦等核心人物在场。 他亲自为太史慈奉上热水,情真意切地说道:「子义,备初来乍到,见这东莱景象,乡野看似安宁,郡城却如临大敌,」 「豪强家丁踞守城头,而你这朝廷钦命的兵曹反倒流落城外。」 「其中必有冤屈隐情,还请子义不吝赐教,解我困惑,亦救东莱百姓于倒悬1 」 太史慈见刘备如此礼贤下士,推心置腹,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烟消云散。 他放下水碗,站起身来,对着刘备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激动:「使君明鑑!非是慈不尽职守,实是这东莱郡————早已是非颠倒,黑白不分了!」 这句话立即引起了田丰的注意。 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上前一步:「愿闻其详。」 太史慈将手中碗放于案上,颓然座下。 长嘆一声:「青州局势,远比使君所想复杂。」 「使君可知,青州黄巾虽号称十万,实则由多股势力组成,彼此理念大相迳庭。」 刘备本以为太史慈要痛斥城中排挤他的上官,但没想到他竟然先从黄巾说起。 于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子义请讲。」 太史慈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拿起炭笔,在图上画出四道墨痕:「这青州黄巾,实有四股主力。」 他指着第一道墨痕:「管亥统领的,是正统黄巾,奉的是当年大贤良师的旗号,占据着胶北山区」 「虽称黄巾,但不过是一些信奉黄巾教的教徒,为避免朝廷清算,故不得不起兵保命。」 随即指尖转向第二道:「管承所部,本是沿海山贼,黄巾势大后便打起黄巾旗号,专事打家劫舍,最为凶残。」 「这些山贼海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青州黄巾的凶名,也就是这伙黄巾导致。」 此话一出,众人都面面相觑。 「如此说来,正统黄巾竟是良善百姓自保,反倒是山贼海寇打着黄巾旗号为非作歹?」 典韦只觉得这世道疯了,这和他追随刘备一路从充州到冀州所看到的情况不同。 「可造反亦是死罪,安分等待朝廷平定黄巾,岂不更好?」 田畴觉得此言未尽其实,出声问道。 太史慈见他质疑,不以为忤,点了点第三道和第四道墨痕:「这就和我所说剩下两方黄巾有关了。」 他指着东莱西侧的大片平原说到:「第三股黄巾,乃是徐和统帅的百姓黄巾,多是活不下去的农夫、渔夫,只求自保。」 「使君路上所见的村落,便多是他们的家眷。」 最后,他点了点第四道:「司马俱的豪强黄巾,本是地方大族,见世道混乱,便借黄巾之名聚众自守,其部装备最为精良。」 刘备起身走到地图面前,详细端详。 「如此说来,真正为祸百姓的,只有管承一部?」 「正是。」太史慈丢掉炭笔,「其他三部,不过是乱世中抱团求活的可怜人。」 「可这与第一股黄巾有何关联?」 徐邈觉得太史慈尚未点明关键。 太史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君可知东莱郡丞和都尉的所作所为?」 不待徐邀回答,他继续道:「东莱久无太守,郡丞与都尉便暗中勾结管承,又串联东莱各大世家,私设税目二十三种。」 「莫说田产收成,便是百姓院中果树、檐下干椒,皆要课税。」 刘备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朝廷律法,十税一已是极限,他们竟敢...」 「十税一?」太史慈打断他,「那是前朝旧事了。」 「在这二人治下,官府明面上收十税三,世家豪强再收十税三,管承的山贼又来抢夺一番。」 「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十一!」 「使君见过人吃土吗?」太史慈突然看向刘备,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见过。去年大旱,东莱百姓无粮可食,只能挖观音土充飢。」 「那土吃下去,腹胀如鼓,最后活活憋死。 「」 「而黄县城内的世家粮仓,陈粮堆积至发霉!」 刘备猛地站起,胸脯剧烈起伏:「所以他们就投了黄巾————」 「因为黄巾只要十税一!」太史慈也站起来,与刘备对视:「使君明白吗?在朝廷治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在叛匪那里反而能有一条生路!」 「徐和的部众,只需每户每年上交一石粮食,便可受其庇护,免遭官府、世家和山贼的层层盘剥。」 「至于管亥黄巾。」太史慈嗤笑一声:「不过是最先醒悟的聪明人罢了。」 刘备跟跄后退,靠在身后桌案上。 帐内沉默良久。 才被田丰沙哑的声音打破:「那么————他们结为黄巾后,总该向那些欺压他们的世家复仇吧?」 太史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起初是的。几处为恶最甚的豪强庄园被焚,几个民愤极大的世家子弟被处死。」 「但很快,剩下的世家全都举族迁入黄县城内。」 「然后呢?」 「然后?」太史慈苦笑,「然后郡丞下令,将世家损失的全部转嫁到仍留在城内的平民头上。」 「如今的黄县,税收已是十税九!」 「十税九?!」刘备失声惊呼:「城中胥吏百官就都与其同流和污,无人反对吗?」 「怎么没有。」太史慈苦笑一声:「已经站在您面前了。」 「以你的武力都无法对抗吗?」 张飞刚刚与其交过手,觉得太史慈即便匹夫一怒,也能让其血溅三步。 太史慈目光一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慈带着几个兄弟夜闯郡衙,想要夺了那贪官印信。」 「奈何看人不准,被小人出卖,他们早有防备,一场恶战————」 「折了三个兄弟,我才杀出重围。」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最可恨的是,郡丞为杀鸡做猴,将暗中收集罪证的王主薄当众杖毙,其家眷尽数充作官奴。」 「自那日后,黄县城门昼夜紧闭,街上遍布耳目。」 「百姓就是有万般冤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城中百姓如何活得下去?」刘备颤抖着问到。 「活不下去啊。」太史慈的声音平静:「每日皆有百姓试图逃出城投奔黄巾,而守军每日在城头射杀逃亡之人。」 「上月,城西张氏全家十七口连夜出逃,被尽数射杀在护城河边,」 「上到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幼童,无一倖免。」 刘备突然一阵反胃,扶住桌案剧烈干呕起来。牛憨见大哥难受,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制止。 刘备的干呕声在寂静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是因为身体的噁心,而是因为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十税九,射杀逃亡百姓,甚至孩童———— 这哪里还是大汉的郡县? 这分明是人间地狱! 「大哥!」 牛憨自涿郡便追随刘备左右,早已将大哥平日谆谆教诲的仁政爱民之道,与自己前世的信念融为一体。 此刻见大哥被城中酷吏的暴行刺激至此,胸中怒火几乎烧尽了理智。 他何曾见过刘备这般失态? 「我这就去砍了那帮畜生!!」 伴随着这声怒吼,原本收放自如的煞气失控地从他周身进发,压抑的中军大帐内顿时杀气瀰漫,令人胆寒。 张飞与典韦倒是神色如常。 他们与牛憨在尸山血海中几进几出,早已习惯了彼此身上这股尸山血海磨砺出的煞气,此刻虽同样怒火中烧,身形却岿然不动。 一旁太史慈武艺亦是不凡,虽不及牛憨等人历经无数恶战,却也能勉强稳住心神。 他看向牛憨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惊异一—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在与自己交手的张飞身上,未曾细看这憨厚的汉子与沉默的壮汉典韦。 此刻感受着这迫人的气势,心中凛然: 此二人,恐怕皆是万夫莫敌的猛将,绝不逊于那黑脸的张翼德。 刘备正对牛憨,却对这骇人气势浑然未觉。 他知即便兄弟怒火焚身,也绝不会伤他分毫。 只是苦了几位文士。 在这如有实质的杀气中,他们只觉得呼吸艰难,尤其是年纪最轻的徐邈,脸上已无血色。 「守拙!」张飞一眼瞥见徐邈情状,一声雷吼,喝断了牛憨几近失控的气势。 他随即鬚发皆张,猛地看向太史慈:「那小子!你既知城内底细,便说与俺听!」 「那作恶的郡丞、都尉,还有为首为祸的豪强,究竟姓甚名谁?」 「城中兵力如何布防?」 第12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求月票!) 第12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求月票!) 太史慈见刘备及其麾下皆是真情流露,绝非虚伪作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抱拳道:「张将军,郡丞名唤赵言,都尉名唤孙见。」 「城内豪强以吴、李、周三家为首,皆与赵、孙二人勾结极深,族中私兵部曲合计约有千余人,」 「再加上他们控制的千余郡兵,据守黄县,易守难攻。」 而随着牛憨收敛身上煞气。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田丰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谋士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 他走到刘备身边,沉声道:「主公,情况已然明了。东莱之乱,根源不在黄巾,而在城内!」 「不剷除这些蠹虫,纵使我等能暂时安抚黄巾,东莱永无宁日,百姓永无活路!」 刘备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血丝,但那份悲悯已化为决绝的火焰。 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坐在下首的太史慈。 「子义,」 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你都知晓了。」 「这东莱,已非大汉疆土,实是人间炼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太史慈面前,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诚恳:「备欲剷除奸佞,还东莱朗朗干坤,你可愿助我?」 太史慈胸膛起伏,刘备的坦诚与担当让他心潮澎湃。 但他并非热血一涌就会纳头便拜的莽夫,他心中仍有疑虑。 他站起身,与刘备平视,问出了那个问题:「使君气魄,慈钦佩。然,慈有一问,不得不问!」 「若城破之日,奸佞伏诛,使君重掌权柄————」 「届时,城外那十万头裹黄巾者,使君将如何处置?」 众人听闻太史慈此问,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会心的笑意。 若他问的是宏图霸业与缥缈前程,他们这位主公(大哥)或许真给不出什么确切的许诺。 但若问的只是这个问题。 众人可不觉得刘备能有第二个答案。 果然。 刘备脸上不见半分被冒犯的愠怒,反而掠过一丝「你亦怀此心?」的探询之色。 他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转身望向帐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见那些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 「十万黄巾————」他轻声重复「:「那不是十万个名字,那是十万个条性命。」 「他们可能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又是谁的夫君。」 「他们从来不是你我功劳簿上,冰冷的数字。」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太史慈脸上,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刘备行事,只论是非,不论亲疏!恶贯满盈者,如管承之流,虽远必诛,绝不姑息!」 「然,只为求活而不得不拿起刀兵的百姓,我若错杀一人,与城内那些蠹虫何异?!」 他的话语如同宣誓,在军帐中回荡:「他们的前程,不该由我刘备一人独断!」 「他们的性命,更不该由我一人裁决!」 「但此番东莱之行,我在此立誓: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尚存良知之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孽深重之徒!」 「此言,天地共鉴!」 太史慈听着,眼中的疑虑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道、找到值得託付性命之人的释然与激动。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后退三步,整肃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洪亮而坚定:「主公!明辨是非,仁勇无双!」 「太史慈愿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左右,荡涤奸邪,澄清玉宇」」 「虽九死,其犹未悔!」 见太史慈果然也如他一般,真是心怀百姓之人。 刘备脸上漏出真挚的笑容。 「好!快起!」他快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我得子义,东莱之事,成功一半矣!」 太史慈起身后立刻道:「主公,慈在城外尚有二百余名愿意追随的郡兵弟兄,皆是血性未泯之辈,」 「他们不堪与城中蠹虫为伍。我即刻召他们前来,共举义旗!」 「速去速回!」刘备重重点头。 太史慈离去不久,便带着二百余名虽然面带菜色、衣甲破旧,但眼神锐利、 士气昂扬的郡兵返回。 他们的加入,让刘备军中多了一份来自本地的坚实力量。 核心齐聚,接下来便是商讨破城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沉默思索的田丰。 田丰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目,眼中精光一闪,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黄县之上,声音冷静:「主公,诸位。黄县墙高堑深,强攻,徒增伤亡,且易伤及无辜。」 「丰有一计,可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攻心为上」。」 「元皓先生,莫卖关子!」 张飞急匆匆催促,手指抚摸着腰间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鞭子。 他现在一刻也等不及,只想把黄县的那些蛀虫吊起来抽。 田丰见众人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头,开始细细剖析。 「第一步,示敌以弱,骄其心!」 田丰看向刘备,继续说道:「明日,主公可仅带少量兵马,高举仪仗,至城下宣读诏书,要求入城履职。 「」 「城中那些蠢物,见主公兵微将寡必定嗤之以鼻,更加狂妄,防范之心反而会松懈。」 接着他看先牛憨:「主公去时,可带上守拙,若他们真放松警惕,欲将你等诓进城拿捏,则由守拙夺取城门,待翼德骑兵支援!」 「若他们闭门放箭,则由守拙护住主公后退。」 「之后我等大义在手,之后他们便是抗旨逆贼,夺城之后,便是他们死期! 」 牛憨闻言,拍拍胸脯,闷声说道:「我必保大哥无恙!」 田丰见牛憨理解了任务,又看向太史慈:「子义将军,此计成败,你乃关键!」 「先生但请吩咐!」太史慈抱拳,神情肃穆。 「第二步,便是要倚仗将军了!」 田丰目光灼灼,手指在地图上黄县城内几处要害划过,声音压得更低:「子义将军,你需要立刻带着几名最可靠的部下,设法潜回城中。」 「回去?」张飞豹眼圆睁:「那帮狗官正在抓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为他们在抓子义将军,所以绝不会料到,他敢在这时回城。」 田丰智珠在握,看向太史慈:「将军在城中,可还有绝对信得过的故旧?能藏匿你等,而不被郡丞、都尉察觉的?」 太史慈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有!北城狱掾王伯,乃是家母故交,其人性情刚直,早已对赵言、孙见等人不满。」 「其管辖的监牢附近,反倒是个灯下黑的所在。」 「好!」田丰抚掌,「这便是第三步,里应外合,中心开花!」 他详细布置道:「子义将军入城后,立即联络对赵、孙暴政不满的仁人义士。」 「待明日,主公于城下叫门,无论城中是拒是迎,其注意力必被吸引至南门。」 「届时,」田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城内靠近西门的一片区域,」子义将军,你便率领城中义士,突袭西门守军!」 「西门远离南门,守备相对松懈,又是粮车往来之道,守军中或有更多心怀怨愤者。」 「以将军勇武与名望,振臂一呼,打开西门,并非难事!」 太史慈听得心潮澎湃,但仍有疑虑:「先生此计甚妙。然,即便我打开西门,主公大军若离得远,恐也被城中守军迅速反应,重新夺回————」 「这便是第四步,潜师近城,动若雷霆!」田丰看向张飞和典韦。 「恶来!」 「在!」典韦轰然应诺。 「你各引剩余精兵,于今夜子时,借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移至黄县西门外五里处密林潜伏。」 「多带弓弩,偃旗息鼓,不得有丝毫声响!」 「见到西门火起,便是我军信号,立刻全速出击,抢占西门,接应子义!」 「得令!」典韦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 田丰最后看向刘备,总结道:「主公明日城下之行为明修栈道,吸引注意;子义将军城中举事为暗度陈仓,直取要害;」 「恶来潜行突进为动若雷霆,一锤定音。」 「此三者环环相扣,更兼我等占据大义名分,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然,切记,」田丰语气转为凝重,「入城之后,目标只限首恶赵言、孙见及吴、李、周三家家主及其核心党羽」 「对其余郡兵、家丁,乃至城中官吏,当以招降为主,非负隅顽抗者,不可妄杀。」 「我等是来拨乱反正,非屠城泄愤。」 「元皓所虑周全,正合我意!」 刘备击节赞嘆,心中豁然开朗,多日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向帐中诸人,目光坚定,「便依元皓之计!诸位,东莱百姓能否重见天日,在此一举!各自准备,依计行事!」 遵命!」众人士气高昂,齐声应道。 当夜,月暗星稀。 太史慈精选了五名身手矫健的老部下,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至黄县城墙下一处排水暗渠入口。 此处隐秘,早已被杂草覆盖,若非熟知内情,绝难发现。 几人屏息凝神,确认左右无人,迅速钻入暗渠,向城内摸去。 与此同时,张飞与典韦各引五百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如同两道无声的暗流,绕过黄县外围的警戒,潜入西门外指定的密林中,隐匿踪迹,只待信号。 > 第121章 破城! 第121章 破城! 虽然刘备确实相信太史慈之言。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他是大汉皇帝亲口册封的东莱太守,手持印信,身随羽林。 刘备觉得。 即便城中赵言与孙见二人,就算是再无法无天,也总不能连皇帝诏令都不遵了吧? 实时更新,请访问??????9.?????? 那可是抗旨大罪! 但心中隐隐的,他又希望两人最好抗旨。 那样,他便可毫无负担的将其挫骨扬灰,以正朝廷风气。 天光未亮,刘备已整顿完毕。 在牛憨与五十名亲卫的簇拥下,他官服齐整,仪仗森严。 望了一眼西方依旧沉郁的天色,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巨汉嘱咐:「守拙,今日或有凶险,务必护得自身与弟兄们周全。」 牛憨重重一拍身旁那面由简雍连夜赶制的巨盾,发出沉闷的笃响:「大哥放心,有我在,箭矢休想近身!」 营门外,田丰、徐邈、田畴等人肃立相送。 「主公,万事小心,依计而行。」田丰拱手,语气沉静。 刘备颔首,翻身上马,声彻黎明:「出发!」 五十余骑护着太守旌旗,踏着晨露,向黄县南门迤逦而行。 而在黄县城头,守军自然也发现了刘备等人。 有机灵的家丁,将消息传到县衙。 郡丞赵言与都尉孙见正在堂内用着早膳,听闻禀报,相视而笑,脸上尽是讥诮。 「郡守?」赵言慢条斯理地放下竹箸,取过丝巾轻拭嘴角,」就带着这几十号人,也敢来叫城?」 他轻笑一声,「这刘备,是嫌命太长了么?」 孙见狞笑着拍案而起:「怕是仗着那一纸诏书,就以为我等会开门跪迎?当真天真!」 二人相视大笑。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东莱郡,他们早已习惯了目无王法。 在新太守将至的消息传来时,他们便已密谋妥当。 这两个坐井观天之辈,何曾见识过真正的天下豪杰? 在他们看来,刘备那点军功,不过是依附皇甫嵩、卢植这等名将所得,不过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庸才。 而关系————他们又何尝没有? 毕竟,在黄巾之乱前,东莱便是数一数二的产盐重地。 这些年,他们送往洛阳的孝敬,早已铺就了通达的人情网络。 「走,去会会这位刘太守。」赵言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嘛。」 「正是!不过————」 孙见按剑而起,语带威胁,「在这东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若识相,还能留个虚名;若是不识相————」 赵言阴恻恻接过话:「城外黄巾余孽众多,太守不幸遇难,也是常有之事。」 二人带着大队私兵与心腹郡兵,浩浩荡荡登上了南城门楼。 只见城下,刘备端坐马背,官袍肃穆。 身侧,牛憨如铁塔般峙立,巨盾在手;身后亲卫,个个精神抖擞。 刘备抬头,望向城头,朗声开口:「城上守军听着!我乃大汉天子亲封,东莱太守,刘备刘玄德!」 「印信诏书在此,速开城门,迎本官入城履职!」 赵言站在垛口后,假意拱手,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原来是刘使君驾到,下官东莱郡丞赵言,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只是使君有所不知,如今东莱郡黄巾肆虐,城外危机四伏,这城门————实在不敢轻易开启啊。」 「万一放进了奸细,下官万死难赎其咎!」 刘备眉头微皱,按捺住怒气:「赵郡丞,备有朝廷印信,更有精兵护卫,何来奸细一说?」 「尔等紧闭城门,阻挠本官履职,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使君言重了!」 孙见按剑上前,语气强硬,」非是我等抗旨,实是为使君安危着想!」 「不如使君先将兵马退后十里,独自入城,待我等验明正身,确认安全,再迎大军入城,如何?」 刘备听到此言,心中嗤笑。 只觉得这二人怕不是将自己当做傻子。 区区诱杀之计。 就算是自己四弟,怕也能看破! 刘备看向身侧,果不其然。 牛憨闻言,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声如闷雷:「放你娘的屁!想让俺大哥孤身犯险?先问问俺这大斧答不答应!」 城头守军见牛憨威势,不少人面露惧色。 而赵言见刘备不肯就范,脸色也沉了下来:「刘使君,你既不肯体谅下官难处,那就休怪下官无礼了!」 「这城门,今日绝不能开!使君请回吧!」 刘备见城头二人不但不奉诏,反而推诿。 甚至对自己动了杀心,气极反笑。 他摇摇头,将最后一丝怜悯压下。 声音拔高,义正言辞:「赵言!孙见!」 「尔等勾结豪强,横徵暴敛,私通贼寇,祸乱东莱!」 「更射杀逃亡百姓,虐杀妇孺,天理难容!」 「今日我刘备至此,便是要替天行道,剷除尔等祸国殃民之蠹虫!」 「若尚有天良,立刻开城受缚,或可免尔等家小牵连!」 「若再负隅顽抗,城破之日,满门抄斩!」 这一番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守军耳边,引起一阵骚动。 赵言、孙见等人被戳中痛处,气得脸色铁青。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群狂徒!」孙见气急败坏,嘶声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但力度和准头都差得远,显然刘备的喊话有了作用。 城头的守军已然犹豫。 牛憨举起巨盾,将来箭挡下,护着刘备缓缓后撤。 城头上,赵言、孙见等人见刘备败退,更是得意洋洋。 心中顿觉刘备不过如此。 纷纷嘲讽刘备不自量力。 他们下令加强南门守备,严防刘备再次来袭,却浑然不知,真正的致命一击,已在西门悄然酝酿。 刘备在牛憨的护卫下,安然退回本阵。 他面上并无挫败之色,反而眼神锐利,对迎上来的田丰等人微微颔首。 「元皓所料不差,此二人果然冥顽不灵,抗旨不遵,甚至敢下令放箭!」 刘备声音沉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如此,我等便再无顾忌了。」 田丰抚须,眼中智珠在握:「主公已在城下堂堂正正宣示其罪,我军师出有名。 「」 「此刻,赵言、孙见二人必以为我军主力会强攻南门,防御重心定然南移。」 「殊不知,真正的杀招,已在西门之外。」 当天夜里,黄县城内,西门。 把守西门的,是孙见的一个远房侄子,素来惫懒,仗着叔父权势作威作福。 他见南门击退了官军,又听闻那新来的太守只带了寥寥数十人,心中更是轻视。 加之凌晨时分最为睏倦,他嘱咐了手下几句,便自回门楼里打盹去了。 守门的家丁们也大多松懈,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呵欠连天。 他们并不知道,几道身影,已经悄然潜伏在城门附近。 这些身影一上城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哨兵。 「发信号!」为首之人低喝一声。 一名士兵立刻取出火折,点燃了手中灯笼,向着城外黑暗中晃了三圈。 城外,典韦见到信号,低吼到:「将士们,随我夺城!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杀!」 潜伏在黑暗中的汉军如同出闸猛虎,暴起发难,沖向西门! 城头零星的抵抗瞬间就被淹没,典韦一马当先,双戟翻飞,勇不可当,亲自杀散了门洞内的守军。 「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城内太史慈下令。 沉重的门闩被奋力抬起,吱呀作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轰然落下! 「成了!」 太史慈大喜,立刻命人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三堆狼烟! 浓黑的烟柱笔直升起,在微亮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南门外,刘备军中。 「主公,狼烟!西门得手了!」田畴眼尖,立刻指向西方。 刘备「唰」地拔出腰间双股剑,剑指黄县,声震四野:「全军听令!攻破黄县,诛除国贼!杀——!」 「杀——!」 蓄势已久的张飞、牛憨两部,如同钢铁洪流,向着洞开的南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城内,郡守府。 赵言和孙见刚刚得意地回到府中,正准备举杯庆贺,忽闻西门方向杀声震天,紧接着南门也传来震耳欲聋的吶喊和撞击声! 「怎么回事?!」赵言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报——!不好了!西门————西门被太史慈那叛徒打开了!敌军————敌军大队人马杀进来了!」 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地喊道。 「什么?!」孙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太史慈?!他————他怎么会在城内?还打开了西门?!」 赵言也慌了神,强作镇定:「快!快调兵去西门!一定要挡住!」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军心已散,大势已去。 太史慈率领精锐入城后,并不恋战,一面分兵抢占城墙、武库、粮仓等要地一面亲自带着一队人马,直扑郡守府! 他口中高呼:「只诛首恶赵言、孙见!投降者免死!」 黄县城中肯为这些蛀虫卖命之人本就不多,即便有冥顽不灵之人,也被太史慈一戟收了性命。 故黄县守军,当听到这呼喊之时,许多本就动摇的郡兵和家丁闻言,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甚至有人主动为太史慈指路。 与此同时。 张飞、牛憨两部也从南门涌入,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清除着零星的抵抗。 府内,赵言、孙见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试图从后门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徐邈带领的士兵堵个正着。 「绑了!」徐邈冷声道。 当刘备在田丰、田畴等人簇拥下,踏着晨曦步入郡守府大堂时,看到的便是被捆成粽子,瘫软在地的赵言和孙见。 几家参与核心作恶的豪强首领,也一同被押解在旁,个个抖如筛糠。 「主公,首恶已擒!」太史慈、张飞、典韦等人上前复命。 刘备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几人,心中毫无波澜。 > 第122章 让朗朗干坤,来见证他们的下场! 第122章 让朗朗干坤,来见证他们的下场! 郡守府大堂内,气氛肃杀。 赵言、孙见以及吴、李、周三家的家主,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待宰的羔羊,瘫跪在地面上。 他们面色惨白,浑身抖若筛糠,往日里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消无踪影,只剩下不住的求饶。 「大哥!跟这些蛀虫还有什么好啰嗦的!」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牛憨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赵言和孙见。 他回想起昨日城下,就是这两个狗贼,不但抗旨不遵,竟还敢下令放箭! 最重要的是,他们所作所为还曾气的俺大哥干呕! 他何曾见过大哥受这等委屈? 那股子邪火在他胸膛里烧了整整一夜,此刻看到仇人,更是按捺不住。 牛憨猛然踏前一步,手已经摸到腰间马刀之上。 这刀,曾随公孙瓒在北地砍下无数异族头颅,饮饱了胡虏之血。 今日,正好让它再尝尝这些大汉蛀虫的心头血! 「让俺一刀一个,砍了他们的狗头,给大哥出气!给东莱的百姓报仇!」 他那骇人的煞气如同实质,激得跪在地上的几人一阵瑟缩,连连磕头讨饶。 孙见更是裤裆一湿,骚臭之气瀰漫开来。 「四弟!」刘备沉声喝止,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牛憨,目光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决断,「稍安勿躁。」 「大哥!」 张飞也是环眼圆睁,满脸不解,他性子比牛憨急,指着地上几人嚷嚷道:「这等祸国殃民的畜生,留着也是浪费粮草!依俺看,四弟说得对,直接砍了痛快!何必多费周章?」 就连刚刚投效,满腔热血期盼拨云见日的太史慈,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刘备。 他虽未开口,但那紧握的双拳和眼中燃烧的义愤,无疑也在期盼着对这些蠹虫的即刻审判,尤其是为那位因收集罪证而被杖毙的王主簿讨还血债。 面对兄弟不解与期待,刘备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赵言等人面前,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他们绝望的脸庞,最终,他转向张飞、牛憨和太史慈,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杀他们,易如反掌。」 「但,他们不仅仅是我们的囚犯,更是东莱郡的罪人!」 「他们的罪,不仅仅在于抗旨和企图谋害我刘备,更在于他们祸害了这一郡的生灵!」 「他们的命,不该只由我刘备一人来断!」 刘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正义的宣告:「将他们,连同城内这三家为恶最多的豪强主要成员,全部给我拖到城中广场之上!」 「召集全城百姓!」 「我要让这东莱的苍生黎庶,亲口来定他们的罪!让这朗朗干坤,来见证他们的下场!」 「诺!!!」太史慈、牛憨、张飞三人轰然应答。 黄县城中心,此刻人头攒动。 这得益于太史慈带着麾下健儿,敲锣打鼓的将公审之事广而告之。 于是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城。 「听说了吗?」 「新来的太守擒住了赵郡丞、孙都尉和那几家平日作威作福的老爷,要让大傢伙儿去定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不会又是加税的套路吧?」 「是太史大人传的消息————太史兵曹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吧?」 「既然是太史大人,定然不会!」 好在太史慈在城中有些声望,加上他曾义勇与赵言、孙见决裂。 所以城中百姓对他还是相当信任。 于是。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大多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长期压抑下的麻木、惊疑,以及一丝几乎不敢存在的期盼。 他们看着被汉军兵士押解到场中央,跪成一排的赵言、孙见以及吴、李、周三家的家主及其核心子弟,眼神复杂,有仇恨,有快意,有麻木。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刘备等人将百姓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不由对这些蛀虫更加痛恨。 时辰已到。 刘备走上零时搭建的高台,身后跟着田丰、田畴、徐邈等文士。 张飞、牛憨、典韦手持兵器,侍卫在台下。 太史慈则带着一队郡兵,维持着秩序。 「东莱的父老乡亲们!」 刘备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乃刘备,刘玄德,朝廷新任的东莱太守!」 「今日,我将这些盘剥你们、残害你们的蠹虫国贼,置于尔等面前!」 他指着跪地的赵言等人:「他们横徵暴敛,私设税目二十三种,逼得你们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他们勾结山贼,坐视管承为祸,却将刀箭对准想要活命的你们!」 「他们杖杀忠良,闭塞言路,让这东莱郡暗无天日!」 刘备的声音慷慨激昂,列举着他们的罪状。 然而,台下的百姓们,只是静静地听着,无人应和,无人吶喊,甚至连交头接耳都很少。 那是一种死寂的沉默,是长久以来被暴力与强权打怕了、驯服了的沉默。 他们看着台上那位气度不凡的新太守,眼神里满是怀疑这会不会是另一场戏? 等戏演完了,这些老爷们会不会又被放回去? 到时候,今天谁出了头,明天死的就是谁全家! 看到这一幕,张飞有些焦躁地扭了扭脖子,牛憨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替百姓们喊出「该杀」。 刘备的心微微下沉,他意识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融化这坚冰,需要更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田丰向前迈出一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睿智的模样,但声音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乡亲们。」 田丰向四周拱了拱手,「吾乃田丰,田元皓,忝为刘使君麾下幕僚。我知诸位心存疑虑,惧遭报复,此乃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然,今日站在尔等面前的刘使君,绝非赵言、孙见之流可比!」 「使君乃汉室宗亲,幽州涿郡人氏,自幼便以仁德闻名乡里。」 「在冀州,使君率仁义之师,破张角,救万民于水火,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田丰的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无比诚恳:「使君昨日于城下,便已立下誓言—— 「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尚存良知之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孽深重之徒!」 「此言,天地共鉴!使君今日将此辈国贼交于尔等定罪,便是要还东莱一个公道,还尔等一个朗朗干坤!」 「尔等有何冤屈,有何血债,尽可大胆陈述!」 「刘使君与吾等,必为尔等做主!」 田丰的话语,像一缕春风,开始吹拂冻结的湖面。 他那份沉稳的气度,以及所述刘备的过往事迹,让一些百姓眼中的惊疑稍稍褪去。 人群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终于,一个胆大的汉子,似乎是压抑了太久,猛地挤出人群,指着吴家家主,声音带着哭腔嘶喊道:「青天大老爷!吴家霸占我家田产,将我老父活活气死!请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孙都尉!你纵容手下抢我女儿,她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了!你还我女儿命来!」 一个老妇人哭喊着瘫倒在地。 「赵郡丞!你增设的柴薪税」,逼得我砍光了祖坟上的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控诉声从零星响起,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 就在这时,太史慈大步走到台前,他虎目含泪,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赵言,声音如同雷霆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赵言!孙见!尔等可还记得王松,王主簿?!」 这一声怒喝,让场中为之一静。 王主簿的冤屈,在黄县城内几乎无人不知,但无人敢言。 太史慈声音悲,面向百姓:「诸位乡亲!王主簿,心怀忠义,不忍见尔等受苦,暗中收集赵言、孙见等人罪证,欲上达天听!」 「却被此二贼察觉,将其诬陷下狱,当众杖毙!」 「其家眷,尽数充作官奴,受尽屈辱!」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备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王主簿忠烈枉死,其状惨不忍睹!」 「此乃慈亲历,慈麾下二百余弟兄皆可作证!请主公为王主簿伸冤,严惩元凶!」 「请使君为王主簿伸冤!」 太史慈带来的郡兵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百姓心中的火焰。 王主簿这样的好官都被害死,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压抑已久的仇恨与冤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杀了他们!」 「为王主簿报仇!」 「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跪在中央的赵言、孙见等人,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沸腾的民意即将达到顶点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颤巍巍地挤开了人群,来到了木台之前。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衣衫槛褛的老大娘。 她年纪极大,背嵴佝偻,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但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刘备,那眼神中,没有激动,没有吶喊,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 > 第123章 击鼓鸣冤! 第123章 击鼓鸣冤! 老大娘颤巍巍地走到广场最前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她仰起头,沙哑的嗓音问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寂静的问题:「青天大老爷————老婆子我只问一句————」 「您杀了这几个————便算完了吗?」 「这东莱郡里,其他那些世家————那些也喝我们血、吃我们肉的————便都放过了吗?」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赵言等人身上,转向了这位胆大包天的老大娘,随即,又齐刷刷地聚焦到刘备身上! 是啊,赵、孙、吴、李、周是倒了,可东莱郡,难道就只有这五家为恶吗? 其他那些世家呢? 他们手上,难道就干净吗? 站在人群边缘,一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甚至暗自庆幸自家未被列入「首恶」的其他世家代表,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隐藏自己。 刘备的心被老大娘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快步走下木台,亲手将老大娘搀扶起来,语气无比温和,生音却无比坚定:「老人家,您慢慢说,站起来说。今日,有何冤屈,尽管道来!」 「我刘备在此向您,向东莱所有百姓保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残害百姓之徒!」 感受到刘备手上传来的力量和话语中的真诚,老大娘浑浊的眼中,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指着广场一侧,那里正站着一些衣着光鲜,却神色不安的人。 其中为首一人,乃是城内王家的家主。 「大老爷!」 老大娘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我一家七口————我儿,我儿媳,我那刚满六岁的孙儿———— 「去年,就因为田地被王家看上,就被王家的恶奴活活打死在家门口啊!」 「我老头子去县衙告状,却被乱棍打出,当夜就咽了气————」 「就剩下我一个老婆子,苟活至今————」 她泣不成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刘备的衣袖:「大老爷!您说只诛首恶————那王家的家主,他此刻就在那里!」 「他手上沾了我全家的血!他算不算首恶?!」 「您管是不管?!」 轰! 人群再次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位王家家主! 王家家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把火竟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看到刘备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双腿一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人群,「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使君明鑑!使君明鑑啊!冤枉!天大的冤枉!」 王家家主声音尖利,带着哭腔,「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定是这疯婆子血口喷人!」 「我王家一向安分守己,岂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他眼珠乱转,急中生智,连忙喊道:「若————若真是家中哪个不开眼的下人胆大妄为,小人————小人回去立刻彻查!」 「定将凶徒绑送府衙,交由使君发落!」 「请使君明察!万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啊!」 他虽然不知道刘备最终会不会对自己这些二流作恶世家下手。 但眼前原先的靠山赵、孙二人,可此时正被五花大邦,跪在台前! 这怎么能让他不心惊? 故当即便试图弃车保师,将罪责推给所谓的下人。 在他想来,自己如此「给面子」,面前刘使君,总该放自己一马了吧? 于此同时,田丰也快步走到刘备身边。 凑到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谏言道:「主公,民心已振奋,首恶已伏法。王家虽亦有恶行,但其族人在东莱郡县为吏者众多,商贸网络盘根错节。」 「若此刻深究,牵连过广,恐令整个东莱郡政务停滞,商贸瘫痪,于我等立足、恢复民生大为不利。」 「不若————暂缓图之,令其交出凶手,再观后效?」 其实田丰何尝不想将这些欺压良善的世家一网打尽? 但他身为谋士,不得不周全考量: 刘备摩下虽兵强马壮,却缺乏治理郡县的文吏。 若将本地大族尽数清理,这一郡政务谁来处置? 纵然他与简雍、田畴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分身兼顾。 更何况,若当真对东莱世家赶尽杀绝,消息传开,将来刘备调任他处,必遭各地世家豪强的集体抵制。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得不提醒主公权衡。 刘备知道,田丰的考虑是现实又理性的。 新政权初立,稳定压倒一切,过度打击本地豪强势力,确实可能导致行政体系崩溃和经济混乱。 但他真的要向现实妥协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 王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侥倖,眼巴巴地望着他。 太史慈、张飞、牛憨等人则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决断。 那老大娘更是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刘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王家家主那虚伪惶恐的脸,扫过田丰那充满理性担忧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那位眼中燃烧着最后希望的老大娘身上。 他仿佛看到了广宗城内,那些对汉庭再无期待的黄巾信徒; 看到了卢植府中,自己向老师承诺的「体恤百姓疾苦」; 看到了昨日城下,自己对着太史慈和全军发出的「绝不辜负」的宣告。 理性很重要,稳定很重要。 但是,如果为了所谓的「稳定」,就去姑息、去妥协,去辜负眼前这血海深仇的控诉,去玷污自己刚刚树立起的公道———— 那他刘备,与赵言、孙见之流,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来到这东莱,浴血奋战,难道是为了成为另一个权衡利弊的官僚吗? 不! 他的根基,是仁义,是公道! 若失了这根基,再稳固的权势,也不过是沙上之塔! 刘备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他轻轻推开田丰意欲再劝的手,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跪地求饶的王家家主,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交出不交人,是你的事。」 「但,我刘备,不用残害百姓的官员,更不交戕害无辜的世家!」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虎目喷火的太史慈,斩钉截铁地下令:「子义!」 「末将在!」太史慈轰然应诺,声如雷霆。 「即刻拿下王伦!」 刘备直呼王家家主之名,语气冰冷,「将其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他所犯之罪,与赵言、孙见等人,一併审理,由百姓共决!」 「若有王家或其他任何人胆敢阻挠————」 刘备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面色大变的世家代表,语气中带着凛冽的杀意,「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 「谨遵主公之令!」 太史慈慨然应命,猛地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郡兵立刻冲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面若死灰的王伦从地上架起,拖死狗一般向场外拖去。 「使君饶命!饶命啊!我愿献出全部家产————饶命啊」 王伦悽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青天大老爷—!」 那位老大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朝着刘备,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瞬间见红。 「青天大老爷——!」 下一刻,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如同潮水般跪下,哭喊声、叩谢声、欢呼声汇聚成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他们看着台上那道在此时此刻如此高大的身影。 眼中不再是麻木,不再是惊疑,而是充满了信任、发自内心的拥戴,以及重获新生的希望! 田丰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场景,看着刘备那坚定如山、不容置疑的背影他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折服,有明悟。 他明白了,自己这位主公,他的仁德,并非迂腐,而是一种洞悉人心、足以撬动天下的力量! 或许,这才是真正能够涤荡这污浊世道的———— 王道! 只不过———— 田丰与简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政务压力。 「也不知道某送出的信件到了没————快来几个帮忙的人吧————」 田丰喃喃自语的声音,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所淹没。 刘备搀扶起那位磕头至额前见血的老大娘,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希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所有翘首以盼的百姓,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日,父老乡亲之言,备字字听在耳中,痛在心头!」 「以往官府高门深院,使百姓有冤难申,有苦难诉,此乃备之过,亦是官府之失!」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木台一侧那面闲置的战鼓上。 「自即日起,此鼓立于广场,名为「鸣冤鼓」!」 「凡我东莱百姓,无论冤屈大小,无论对方是世家豪强还是官吏差役,皆可来此击鼓鸣冤!」 「我刘备,亲听,亲问,亲断!」 「轰!」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鸣冤鼓! 这意味着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真的有了直达青天耳目的途径! 然而,刘备接下来的话,却让那股沸腾的热血中,注入了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然,既决意肃清奸佞,便不容魑魅魍魉走脱一个!」他声音陡然转厉,「张飞、典韦、牛憨、太史慈听令!」 「末将在!」四员虎将踏步而出,声若洪钟,煞气盈野。 「翼德,你率兵封锁北门!恶来,西门交予你!守拙,你去东门!子义,南门由你坐镇!」 刘备指令清晰,掷地有声,「四门落锁,许进不许出!未有我的手令,便是只鸟,也不得飞出东莱城! 」 「得令!」 四人毫不迟疑,抱拳领命,立刻点齐本部精锐兵马,如四股铁流,分别朝着四门方向奔涌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如雷鸣般滚过街道,整个东莱城的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 城门处的混乱与惊疑暂且不提,广场之上,审判再开! 刘备直接命人在台前设下公案,田丰、简雍、田畴、徐淼等人于左右协助记录、核查。 第一桩,便是王伦之案。 有了刘备的明确态度,加之王伦已被下狱,原本慑于王家权势而不敢作证的百姓,此刻纷纷涌上前来。 「青天大老爷!小人有状要告!王伦强占我家铺面,还将我儿打残!」 「使君为民做主啊!王家逼死我女儿————」 「他家的租子,比官税还高三成啊!交不上就抢人抢地!」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控诉如同决堤之水,汹涌而至。 田丰和简雍运笔如飞,记录下的罪证很快便堆积起来。 人证、物证在刘备的亲自讯问和太史慈派出的郡兵迅速查证下,不断被补充、夯实。 王伦的罪行,远不止老大娘一家之冤,而是罄竹难书! 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鸣冤鼓被一名胆大的百姓第一次敲响,「咚」、「咚」、「咚」的鼓声,仿佛敲在了所有心中有鬼的世家豪强心头o 越来越多的百姓汇聚到广场,诉说着他们积压多年的冤屈。 被点名的,不再只是王家,还有赵家的余孽、孙家的旁支,以及更多原本隐藏在赵、孙、王等家族阴影下的其他世家一李家、周家、陈家、郑家———— 四门紧闭,意味着无人能逃脱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一些世家代表面如土色,想要熘走,却被维持秩序的士兵冷冷地挡回。 也有人试图暗中串联,但看到把守各门的皆是张飞、典韦、牛憨这等杀神,以及太史慈等本地熟悉的悍将,任何小心思都化作了绝望。 审判从白天持续到黄昏,火把被点燃,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刘备毫无倦意,田丰、简雍亦是全力支撑。 每审定一桩罪案,证据确凿者,刘备当场便下令拿人、抄没非法所得。 一时间,郡府大牢人满为患,哭嚎求饶之声不绝,而广场上的百姓,欢呼与痛哭交织,直将刘备视若神明。 「铁面无私!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苍天有眼啊!东莱郡的天,终于亮了!」 第124章 民苦如鉴 第124章 民苦如鉴 这一夜,东莱城无眠。 鼓声、哭声、欢呼声、兵甲碰撞声、囚犯镣铐声———— 交织成一曲旧秩序崩塌与新秩序建立的交响。 有世家家主被带到台前,试图狡辩,或以家族势力、郡务运转相威胁,也有言之洛阳亲友,或者朝中故人,妄图以他的前途施压。 但刘备根本不为所动,只问一句:「证据确凿,你认是不认?」 他其实挺珍惜自己的前途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毕竟如今跟着他打拼的兄弟和下属也不少,若是他的官职没了,自然给兄弟们带不来前途。 可他同时更加珍惜自己的信誉。 若是因为一时手软,或是畏惧权贵,便枉法徇私,那他刘备,与那些他所不齿的贪官污吏有何分别? 他今日能因前途对豪强妥协,明日就能因利益对兄弟背信。 如此行事,关、张、牛三位义弟会如何看他? 简雍、田丰等一路相随的士人会如何想? 那些将身家性命託付于他的将士百姓,又会何等心寒? 他珍惜的前途,从来不是一条攀附权贵、左右逢源的青云路。 他要走的,是一条以信义立身,以仁德安民,足以匡扶汉室、澄清玉宇的堂皇大道。 为此,他宁可前途多舛,也绝不让这大道,在起点就染上一丝污垢。 「依法从事。」刘备的声音不高。 但其目光之锐利,意志之坚决,让所有侥倖心理都灰飞烟灭。 一连几日,刘备等人都守在广场,一件件、一桩桩的审理着城中案情。 直到状告的百姓越来越少。 牢狱中的犯人越来越多。 今日没有百姓喊冤,所以刘备与众文士正加紧整理城中卷宗。 他此时手中拿着的,正是记录黄县本地人口的「黄县户籍总录」。 翻开以蔡侯纸订成的书册,刘备的目光落在最新的记录上中平元年(184年)的统计。 「户,三万二千一百三十七。口,十一万一千五百五十六。 看到这个数字,刘备的眉头已然蹙起。 一个郡治大县,仅有这点人口,何其凋敝! 他下意识地往前翻,找到光和三年(180年)的记录。 「户,六万三千四百零二。口,二十二万八千七百余。(注1)」 嗡—的一声响彻耳边。 刘备的手中卷宗落在在案几上,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四年!仅仅四年时间! 户数减半,人口暴跌超过十一万! 这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是黄巾的兵锋,是官府的盘剥,是豪强的兼併,是饿殍,是流亡,是一户户、一村村被抹去的人间烟火! 刘备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必然是难看无比的。 他霍然起身,重新拿起那捲竹简,胸膛因沉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四年!仅仅四年!」 他看向书房内的田丰、简雍、徐邈、田畴等核心僚属,「从光和三年到中平元年,四年时间!」 「黄县在籍户数,从六万三千户,锐减至三万两千户!」 「人口从近二十三万,骤降至十一万余人!」 「整整三万户!十万人啊!他们去哪儿了?!」 刘备的声音已然嘶哑,他挥舞着那捲仿佛重若千钧的竹简,眼中布满血丝:「难道都死了吗?都死在了这四年里?死在了赵言、孙见,还有那些蠹虫的苛政之下?!」 「十万人!这不是十万头牛羊!这是十万个活生生的人!是我大汉的子民!」 他的怒吼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悲愤与杀意。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张飞和牛憨,此刻也能感受到大哥心中那焚心蚀骨的怒火。 田丰轻嘆一声,上前一步,语气沉痛但冷静地陈述事实:「主公息怒。这消失的四万户,十万人口,并非尽数罹难。」 「据慈与城中父老核实,以及从俘获的豪强私兵口中得知,其中大半,」 「确是被苛政与饥寒所迫,或举家逃亡,或————投了城外黄巾。」 「徐和部下,多有原黄县百姓。便是管亥、司马俱麾下,亦有不少。」 「哼!投了黄巾?」 刘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寒。 「若非活不下去,谁肯背上「从贼」之名?」 「元皓,你说他们投了黄巾,我听着,却像是在说,是赵言、孙见这些人,」 「亲手将我大汉的百姓,推给了黄巾!」 他猛地将竹简掷于地上,竹片散落,发出凌乱的声响。 「此等蠹虫,祸国之深,甚于张角!不杀,不足以告慰那枉死的冤魂!」 「不杀,不足以平息我心头之恨!」 「不杀,这东莱的天,就永远是污浊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下令:「传我命令!将赵言、孙见、王伦、吴贲、李浑、周延此六人,」」 「及其家族中罪证确凿、恶行累累的核心子弟共计三十七人,」明日午时,押赴城南广场,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其家产,全部抄没!」 「其余涉案较轻之族人家丁,依律审判,全部罚没为奴!」 「诺!」田畴立刻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田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劝谏是否株连过广,但看到刘备那决绝的眼神,再想想那消失的十万生灵,他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唯有雷霆手段,方能彰显菩萨心肠。 次日,午时将至。 黄县城南广场,再次人山人海。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气氛,充满了肃杀。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田丰、简雍等人分坐两侧。 台下,全副武装的士兵围出了一片空地。 赵言、孙见、王伦等三十七名首恶及核心党羽,被反绑双手,插着亡命牌,跪成一排。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瘫软,需要士兵架着才能跪住。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刽子手抱着鬼头刀,立于一旁,森冷的刀光晃得人心头发寒。 「时辰到!」田畴高声唱喏。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跪着的囚犯,也扫过周围黑压压的百姓。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拿起一卷罪状,朗声宣读:「犯官赵言、孙见,并豪强王伦、吴贲、李浑、周延等三十七人,,「身为朝廷命官或地方着姓,不思报国恤民,反而相互勾结,横徵暴敛,私设税目,逼死百姓无算;」 「更纵容家奴,欺男霸女,强占田产,草管人命;乃至私通贼寇,对抗朝廷,罪证确凿,恶贯满盈!」 「依《汉律》,谋叛、不道、苛暴、擅征、贼杀无辜————」 「诸罪并罚,判处斩刑,立即执行!家产抄没,其族依律连坐!」 「不—!刘使君!刘太守!饶命啊!」 赵言第一个崩溃了,涕泪横流,挣扎着向前爬,嘶声喊道:「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使君网开一面!」 「下官在洛阳有靠山!中常侍张让张公,乃下官座师!您杀了我,张公绝不会善罢甘休啊!」 孙见也如梦初醒,连忙尖声叫道:「对对对!还有赵忠赵常侍!我也年年有孝敬!」 「刘玄德!你不过一郡守,敢同时得罪两位中常侍,你不想活了吗?!」 王伦等人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哭喊着自己朝中有人,或与某位将军、某位尚书有旧,试图以此震刘备。 然而,他们不提朝中靠山还好,这一提,更是激起了刘备的凛然正气! 「住口!」 刘备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压过了所有声音。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死到临头还想仗势欺人的蠹虫,脸上满是鄙夷与决绝1 「尔等死到临头,还敢以阉宦之名,污我清听,乱我法度?!」 「我刘备,乃大汉天子,亲口册封的东莱太守!」 「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天子威严!」 「尔等犯下的是十恶不赦的忤逆大罪!祸害的是我大汉的根基黎庶!」 「莫说是张让、赵忠!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尔等所言,正好!」 「待我处置完东莱之事,自会将尔等罪状,连同尔等所谓靠山之名,一併上奏天子!」 「请天子圣裁,看看这煌煌大汉,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是刘姓的天下,还是尔等蠹虫与阉宦的天下!」 「行刑!」 刘备不再看他们一眼,背过身去。 「刘玄德!你不得好死!」 「阉人误我!」 「饶命啊—」 噗嗤~~ 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 咒骂声、哭嚎声戛然而止。 三十七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此时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泪流满面,朝着高台的方向叩拜不止。 「青天大老爷!」 「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震天的欢呼与哭嚎声中,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兵士们几乎要阻拦不住。 就在这纷乱之际,前日那名跪地诉冤的老妇,悄然出现在人群最前方。 她今日不再衣衫槛褛,而是换上了一身虽旧却整洁的布衣,白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容光仿佛重燃,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趁士兵不备,猛地冲破阻拦,踉跄扑入那片狼藉血泊之中。 她伸出枯瘦的手,抓起一把混杂着泥土与污血的秽物,毫不犹豫塞入口中,浑浊的眼中泪水滚落,发出撕心裂肺的诅咒:「王伦!老身今日食尔肉,饮尔血!愿尔永堕酆都,世世不得超生!」 刘备目睹老妇这惊世之举,心头大震。 又见周围百姓中有人受其感染,竟也蠢蠢欲动,似欲效仿。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贯耳:「乡亲们!住手!停下!」 他快步走下高台,不顾血污,一把扶住另一位欲扑向刑场的年轻汉子,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诸位父老的心情,备感同身受!此等国贼,万死难赎其罪!」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我等乃仁义之师,所行乃堂堂正道!」 「生饮其血,生啖其肉,此乃野兽之行,非我仁义之民所为!」 「若如此,我等与这些丧尽天良的禽兽何异?!」 「仇恨可以铭记,公道必须伸张,但我等心中,更需存一份天理,一份仁心1 「」 「让这些罪人的血污了你们的手,脏了你们的口,玷污了你们纯良的本性,值得吗?」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他们的罪,已由国法明正典刑!他们的恶,已由天地共弃!」 「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带着逝去亲人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是重建家园,是让这东莱郡重现朗朗干坤!」 「而不是将自己也变成嗜血的复仇之鬼!」 「那绝非逝者所愿,亦非我刘备肃清奸佞的初衷!」 在刘备沉痛而坚定的注视下,那些为仇恨所驱的百姓渐次冷静。 他们望着他,彼此对望,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浮现出清明。 是啊,青天大老爷为他们报了仇,申了冤,他们更应该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亲人。 见人群情绪稍定,刘备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那位仍跪在血泊中的老大娘。 「老人家,罪魁已诛,大仇得报,您————」 他俯身欲扶,声音温和如春水。 老妇人依旧保持着仰天诅咒的姿态,枯指深陷泥中,嘴角血污凝结,神情似哭似笑,如塑像般凝立未倒。 可她那双曾饱含期盼的双眼,此刻却已神光尽散,空茫地望着苍天。 二那口撑了她不知多少日夜的怨气,在仇人授首、诅咒出口的剎那,已然散尽。 心愿既了,人间再无牵挂。 刘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老人那凝固的神情,心中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一阵剧烈的酸楚涌上鼻尖。 他极其郑重地,对着老人的遗体,躬身一揖。 全场寂静无声。 方才的喧嚣、欢呼、哭泣,仿佛都被这一幕按下暂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逝去的老人和躬身行礼的太守身上。 阳光透过还未散尽的尘霾,照亮了血污的大地,也照亮了刘备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直起身,眼中泪光隐现,声音微颤而清晰,一字一句,既是对己,亦是对身后文武,更是对在场所有百姓:「厚葬这位老人家。寻其亲人,若无可寻,便以郡府之名,立碑纪念。」 「碑上不必留名,只刻四字—— —」 「民苦如鉴。」 注1:没找到中平年间东莱人口的确切记录。 但根据《后汉书·郡国志》的记载,在公元140年时,整个东莱郡有十万户,共四十万人。 之后四十年间,东莱未发什么太大的灾害。 所以此时推断,在180—184年间,东莱十三县应该有60—80万人之间。 东莱郡治黄县,有二十万人应该是比较合理的。 第125章 追之不上 第125章 追之不上 就在法场喧嚣落定之时。 早已准备多时的张飞、牛憨、太史慈等人,各率兵马,手持刘备签发的抄家令,分别沖入赵、孙、王、吴、李、周等六家府邸、庄园,开始彻底抄没家产。 接下来的几日,黄县城内瀰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公开的处决又进行了数场,主要是针对那些民愤极大、手上沾满血债的豪强恶奴及部分中层官吏。 依照罪责轻重,有的斩首,有的被判罚苦役,其家眷亦按律处置,或流放,或充入官奴。 雷霆手段之下,旧势力的残余被迅速清扫。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而抄家的工作,则在田丰、简雍的主持下,由徐邈、田畴带着残留的寒门清白胥吏以及一批军中稍微识字的中级军官进行。 这项工作异常繁复,需要清点、登记、估价、入库。 一连数日,郡守府旁边的几个大仓库被迅速填满,记录各项物资的竹简、绢帛堆积如山。 这一日晚间,田丰、简雍、徐邈、田畴四人,联袂求见刘备。 四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度震惊的神情。 「主公!」 田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几卷写满数字的绢帛双手呈上,「初步————初步的清点结果出来了。」 刘备见他们神色有异,接过绢帛,沉声道:「如何?可是所得甚少?」 「不————不是甚少————」简雍在一旁,几乎是梦呓般地接口,「是————是太多了!多到骇人听闻!」 刘备眉头一挑,展开绢帛,借着灯光细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钱币一项:「抄得五铢钱,计八亿七千三百五十四万余钱————」 刘备的眼角猛地一跳。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几乎抵得上贫瘠一州数年的赋税! 他强自镇定,继续往下看:「黄金,四千三百余斤————」 「铜铁,一万二千八百余斤————」 看到这里,刘备持绢的手已然绷紧,指节有些发白。 这已非「富可敌国」可以形容,这是蛀空了一郡根基才养出的硕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物资:「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初步估价,约合钱八千万以上————」 「绢帛绸缎,计三万七千余匹————」 「粮食————现存于各家仓库及地窖之粟米、麦、豆,合计————八十七万石!」 看到「八十七万石」这个数字时,刘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灯火都为之摇曳! 他麾下兵马连同黄县百姓,数年也吃不完这许多粮食! 而这,竟只是一县硕鼠仓库里的存粮! 田丰在一旁,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愤慨,补充道:「主公,这还尚未包括他们名下查抄出的田产、店铺、宅院、盐场、矿山等不动产。 若折价计算,其总值————恐远超眼前钱帛之数。」 他顿了顿,指向那惊人的现金数字,「而且,据帐册与管事招供,这八亿多钱,」 「大半是过去三年来,他们垄断盐场,以高出官价五倍之私盐盘剥百姓所得!」 「名曰「盐课」,实则尽入私囊,仅以微末零头敷衍郡府!」 简雍在一旁,用一种近乎梦吃的语气喃喃道:「八十七万石粮食————这,这足够十万大军一年之饷啊!他们囤积于此,意欲何为?」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啪声。 刘备缓缓将绢帛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四位心腹,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诸君,如今方知,为何黄巾蜂起,为何海内沸腾。」 他拿起记载着粮食数目的那捲帛书。 「民脂民膏,聚于此库;倾郡之财,奉于一堂。」 「这东莱,已非汉家之东莱,乃是豪强之私库!」 「元皓,宪和,景山,子泰!」 「臣在!」四人齐声应道。 「将这些钱粮物资,详细造册!」刘备下令,「除预留必要军资及官府运转所需之外,其余部分,制定章程,尽快发还百姓被强占的财产,」 「抚恤冤死者的家属!」 「同时,以此为本,招募流民,兴修水利,恢复生产!我要让这东莱郡,在最短的时间内,重现生机!」 「诺!」四人神情振奋,躬身领命。 这笔带着血泪的财富,若能善用,足以让东莱郡脱胎换骨! 月落日升。 黄县城中的喧嚣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一批批罪大恶极者的伏法,以及郡守府前那面「鸣冤鼓」的设立,城中百姓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负责巡防城区的太史慈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经历过公审大会的百姓,走在街道上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望向郡守府方向的视线中,也饱含着对未来的期待。 而此时的郡守府中,核心成员齐聚,首要议题便是如何填补因清算旧势力而出现的权力真空,以及如何应对城外虎视眈眈的四大股黄巾。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沉声道:「东莱初定,然内忧虽暂平,外患犹在。」 「当务之急,是招募贤才,整理吏治,恢复民生,并筹划如何解决黄巾之患。」 田丰立刻接口:「主公所言极是。丰有三策,以应时局。」 「其一,发布招贤令」。明告郡内,凡有心报国、有才可用者,无论出身寒门抑或原郡县小吏,乃至仅粗通文墨之平民,」 「只要品性端正,有实干之才,皆可至郡府自荐,量才录用!」 「善!」刘备击节赞嘆,「便依元皓之言,即刻拟定告示,遍发各县乡亭!我刘备求贤若渴,绝不拘泥于门第出身!」 「其二,」田丰继续道,「子义将军麾下旧部,以及公审时敢于站出的义士,皆熟悉本地情弊,且忠勇可嘉。」 「可从中选拔干练忠诚者,充实各县治安、刑狱及基层吏员。」 太史慈闻言,抱拳道:「慈定当严格甄选,不负主公与先生厚望!」 「其三,」田丰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之色,」丰此前已向几位故交好友去信,言明主公之志。想必近日,当有回音。」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之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风尘僕僕的关羽,正大步踏入堂内。 他依旧是那副面如重枣、丹凤眼微阖的威严模样,但比离去时,身后多了一个黑塔般的汉子。 那汉子皮肤黝黑,虬髯戟张,身材极为魁梧,比之牛憨亦不遑多让,只是身上穿着一件不甚合体的旧军服,眼神中带着几分草莽悍气,又夹杂着对关羽的敬畏。 「大哥!诸位!羽回来了!」关羽上前,对着刘备躬身一礼。 「云长!」刘备大喜,连忙上前扶起,「一路辛苦!家中可都安顿好了?」 「劳大哥挂心,都已安顿妥当。」关羽点头。 在众豪强被查抄之后,城中最靠近太守府的几间宽宅邸便空置出来。 刘备当时便大手一挥,将其分赏给了诸位核心僚属与将领。 关羽作为刘备的义弟,自然也分得了一处颇为像样的宅院。 因此他带队回到城中,早有相熟的军士为其引路。 他将妻儿稍作安顿后,片刻未歇,便立刻赶来郡守府报到。 他与众人一一见过礼,然后侧身将藏在身后的黑大汉让到人前。 「大哥,这位好汉名叫周仓,本是并州人,早年叫黄巾军裹了去。」 「在冀州他那支队伍被皇甫嵩将军击溃,他便逃回家乡谋生。」 「此番关某能顺利寻到家人,多亏他在归途中引路。」 牛憨瞪圆了眼,好奇地凑到周仓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嘿!好一条铁塔似的汉子!二哥,你从哪儿结识这般人物?」 提及此事,关羽那张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眼风扫过周仓,语气淡得像山间的雾:「途中相遇。他出来————打家劫舍。」 「啊?」张飞环眼一瞪,「劫道劫到二哥头上了?哈哈哈,这厮胆子不小! 」 牛憨也在一边点头,心中觉得这位属实运气不太好。 打劫谁不好,偏撞上二哥这般杀神,怕不是要被一刀噼成两半———— ? 牛憨猛地回过神,这汉子竟还全须全尾地站着? 他忍不住绕着周仓转起圈来,好奇地左瞅瞅,右摸摸,粗糙的手掌抚过对方坚实的臂膀。 弄得周仓浑身不自在,黝黑的脸庞涨得发紫:「这位将军,莫再摸了!」 娘嘞! 竟真活着! 牛憨惊得往后一跳,瞪大眼睛望向关羽:「二哥,他拦路打劫,你竟没噼了他?」 关羽抚过美髯,语气平静似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噼了他三刀。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能被关羽噼三刀而不死? 刘备目光已经开始闪烁着遇到人才的光芒了,张飞也感觉手痒痒,开始跃跃欲试。 牛憨则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看向周仓。 毕竟军中属二哥与他切磋最多,他可太知道关羽刀法锐利了! 他那前三刀,几乎无人能挡! 众人感嘆一阵,又继续看向关羽,等他下文。 关羽继续道:「他未死,转身便跑。我骑马————追之不上。」 > 第126章 沮授来访 第126章 沮授来访 关羽话音方落,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牛憨张着嘴,手里的酒碗斜了都未察觉。张飞环眼圆睁,鬍鬚根根乍起。 便是素来沉稳的刘备,也不由自主向前倾了身子。 「追、追之不上?」牛憨结结巴巴地重复,「二哥的赤焰马日行千里,竟追不上他?」 关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周仓那双沾满泥土的草鞋上:「此人奔走山野,如履平地。」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周仓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黝黑脸庞涨得发紫,粗声粗气道:「俺在太行山里长大,自幼追着野鹿满山跑。那日见关将军骑马追来,俺就往林子里钻......」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几摇晃:「好傢伙!能在二哥刀下活命,还能从赤焰马前逃脱,这等人物,俺老张还是头回见!」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周仓肩上:「来来来,与俺过过招!」 周仓被拍得一个趔趄,却稳稳站住,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关羽。 「我三弟武艺不下于我。」关羽点了点头:「招式也是大开大合,你若有意继续精进武艺,可以与其过招。」 他瞥见一旁牛憨跃跃欲试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但别去找我四弟。他武艺寻常,力气却大得惊人,你挡不住。」 也不理会牛憨气鼓鼓的神情,关羽从容续道:「幸得附近乡民指点其山寨所在,引我前去。」 「我仔细查探过,他们这一伙人,平日只劫商队,从不祸害平民百姓。」 「此番出手,是见我们人马齐整、骏马矫健,以为是桩大买卖。」 周仓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话,声如沉钟:「关将军神威!三刀震得某五脏欲裂,要不是逃得快,早成了刀下亡魂!某服了!」 「愿追随将军,牵马执鞭,万死不辞!」 刘备看着周仓,见他虽然出身草莽,但眼神坦荡,气息雄浑,确是难得的悍将,又得关羽认可,心中欢喜,温言道:「既愿弃暗投明,追随云长,便是自家兄弟。日后当恪守军规,不得再行劫掠之事。」 「周仓明白!谢主公!」周仓轰然应诺。 既得关羽这员大将归来,又添周仓一员猛将,刘备心中大定,便将话头引回正题:「云长回来得正好。我们方才正商议,如何应对城外管亥、管承、徐和、司马俱那四路黄巾。」、 田丰将目前的情况和四大股黄巾的特点简要向关羽介绍了一遍。 刘备看向田丰:「元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田丰捻须沉吟:「此四股势力,诉求各异,强弱不同。当分化瓦解,先易后难,先弱后强。」 「管承恶名昭着,当首先讨伐,以立军威,亦可安民心。 」 「徐和或可招抚,司马俱需试探,管亥实力最强,需从长计议————」 就在田丰分析之时,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自负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区区黄巾,何须如此麻烦?欲要破之,易如反掌!」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田丰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公与?!你何时到的?」 来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一身青衫,风尘僕僕却难掩其不凡气度。 他步入堂中,先对田丰微微颔首,随即向刘备从容一礼:「冀州沮授,沮公与,见过刘使君。」 他随后转向田丰,继续说道:「我来见见到底是何方英杰,能够让田元皓倾心相随!」 田丰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快步上前拉住沮授的衣袖:「公与!你来得正好!」 他转向刘备,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激动:「主公,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沮授沮公与,谋略胜我十倍!」 刘备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起身相迎:「久仰公与先生大名!能得先生莅临,备之幸也。」 然而沮授只是微微欠身,神色淡然:「使君客气了。授此番游历北海,听闻元皓在此,特来探望。」 他自光扫过堂内众人,在关羽、张飞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回刘备身上,」适才在门外听得诸位议论黄巾之事,一时失言,还望海涵。」 这番话虽客气,却分明划清了界限他只是来看望老友,并非来投。 张飞性子急,忍不住嚷道:「先生既说破之易如反掌,何不详细说说?」 沮授淡淡一笑,却不接话,自顾自在田丰身旁坐下,俨然一副客座旁观之姿。 田丰见状,心中暗嘆。 他深知这位老友才华绝世,却也性情孤高,若非真心认同,绝不会轻易出谋划策。 刘备何等敏锐,当即明白沮授心意。 但他不以为意,反而更加诚恳地说道:「先生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片刻。我已命人备下酒菜,为先生接风。」 「不必麻烦。」沮授婉拒,「授稍坐便走。」 堂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周仓站在关羽身后,看得莫名其妙,低声问道:「将军,这人怎的如此傲慢?」 关羽凤目微眯,抚须不语。 他何等傲气,若在平日,见人如此怠慢兄长,早已发作。 但此刻,他却从沮授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自身才华的绝对自信,以及不肯轻易屈就的傲骨。 「元皓,」沮授转向田丰,语气轻松,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你我在邺城一别,已近三年。想不到你如今在刘使君帐下效力。」 田丰苦笑,知他是有意转移话题,却也只得顺着说道:「天下动荡,总要做些事情。主公仁德爱民,正是丰理想中的明主。」 沮授不置可否,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刘备。 这时,刘备忽然起身,郑重地向沮授行了一礼:「先生不愿久留,备不敢强求。」 「只是城外四路黄巾为祸,百姓深受其苦。若先生有任何破敌之策,还望不吝赐教。」 「备代东莱百姓,先行谢过。」 这一礼,真诚恳切,毫无做作。 沮授终于动容。 他沉吟片刻,道:「使君请起。授确有些浅见,可说与诸位参详。」 他走到地图前,将计策一一说来,听的众人神采奕奕。 说道关键之处,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时有一两处不明之处,也被沮授一一解答。 等众人商议完,刘备见众人都无异议,终于开口:「既然无有异议,那就各自准备,三日之后,行公与先生之策!」 > 第127章 招贤纳士 第127章 招贤纳士 既然大计已定,刘备一行人自是不再有半分犹疑,当即全力推行。 沮授所献之策,本就与刘备先前定下的方略不谋而合,更难得的是,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东莱的元气,不致因强攻而使生灵涂炭。 加之黄县豪强皆已伏法授首,府库之中钱粮丰盈,堆积如山。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如今即便简雍与田丰,也不再为粮草之事烦忧,转而开始思虑起黄巾部众归附之后,究竟该如何妥善安置的问题。 是夜,宵禁之后。 黄县的北门人影绰绰。 刘备一行人静立城门阴影中,为关羽与周仓送行。 此时的关羽,已然卸下那身标志性的绿袍狮盔,换上了一领磨损严重的旧皮甲,头上缠着黄巾,手中握着一柄丈二斩马刀,胯下也是一匹杂色军马。 若非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和微阖丹凤眼中偶露的凛然寒光,几乎与流窜各地的黄巾头目别无二致。 而他身后肃立的,也不再是甲冑鲜明的汉军晓骑,而是周仓麾下那些带着山野彪悍之气的部众。 以及当初收编的黑山贼众们。 刘备缓步上前,亲手为关羽理了理那并不合身的皮甲束带,动作细緻,声音低沉:「云长,此去凶险,非同往日阵前厮杀。一切————慎之再慎。」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若事不可为,则保全有用之身,以图后事!」 此刻的刘备心中满是不舍,虽然依着沮授计策,将刚刚回来的关羽又派了出去。 即便对关羽武勇有着清晰的认知,直到青州地界未必有谁能够对其造成威胁,但依旧担心其安危。 关羽微微颔首,抱拳沉声道:「大哥放心,关某明白。」 一旁的周仓见状,立刻用力捶了捶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在一旁保证道:「主公放心!有俺周仓在,定护得关将军周全!」 这时,张飞与牛憨也上前一步,围着关羽道别。 「二哥!此番深入贼巢,不比战场上厮杀,全是江湖手段,你切莫着了他们的道!」 张飞与牛憨的担忧情真意切,关羽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拍了拍张飞坚实的手臂,又对牛憨点了点头:「三弟、四弟宽心。江湖手段,无非人心鬼蜮。」 「关某心中自有丘壑,岂是轻易可欺之辈?尔等在黄县,亦需谨守城池,静待佳音。」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刘备最后深深一揖,随即猛地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匹杂色战马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意,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动地面。 「周仓,出发。」关羽不带丝毫犹豫。 「得令!」周仓瓮声应道,朝着刘备等人抱拳一礼,随即大手一挥,对着身后那群沉默却彪悍的部众低喝:「弟兄们,走了!」 一行人马,约两百余骑,如同融入夜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驶出北门,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中。 马蹄声被刻意放缓,只留下淡淡的烟尘和城头众人悬着的心。 刘备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直到田丰抬头看看天色,伸手接住一片缓缓落下的雪花:「主公,雪落寒重,回府吧。」 「云长将军勇毅沉稳,更有周仓这等熟知绿林规矩的帮手,定能无虞。」 自从关羽那日走后,黄县又陷入了忙碌。 随着旧有豪强势力被连根拔起,黄县乃至整个东莱郡的基层官吏体系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狱讼无人审,田亩无人量,户籍无人理,政令几乎瘫痪。 正巧是冬日苦寒,刘备靠在暖炉旁与众人处理政务。 当又一次放下手中竹简,统计完一亭税收后。 刘备看着厅内众文士带着黑眼圈的憔悴摸样,起了心思。 「不能这么下去了!」 刘备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看向田丰:「元皓,招贤之事,刻不容缓!」 —— 确实,如今刘备官员短缺到什么程度呢? 看看坐在最末的徐邈就知道了。 之前一直捨不得他操劳,仍为他年纪尚小而怜悯的刘备,已经迫不得已将其抓来帮忙了! 可即便多一人之力又有何用呢? 如今方才是开始统计一县人口,田亩便已经如此。 若真等到全郡解放,遇上开始授田、春耕———— 看着少年憔悴的脸色,刘备实在于心不忍。 「无需华厦广宇,但求其心至诚。」 「便在郡守府旁,寻一处宽敞院落,高悬招贤馆」匾额,明日便开门纳士1 」 这是好事,所以田丰自然无有不从。 当下就与与简雍、田畴等人开始筹备。 第二日,招贤馆的招牌就立了起来。 太史慈奉命在城门口与集市张贴告示:「凡我东莱士民,或有一技之长,或通文墨律法,或晓农事工造,或勇力过人————」 「无论寒门白身,只需品行端正,有志报效乡梓者,皆可至招贤馆自陈,」 「量才录用,绝不问出身门第!」 招贤馆既立,总需有人坐镇。 而刘备等人被繁忙的政务压的喘不过来气,又如何能够分身? 没辙,刘备点兵点豆,点着手指头掰扯着自己摩下这些能用之人。 最后将目光投到牛憨身上。 细细一想,众文士埋头于庶务,张飞又需要在校场统兵,并随时防备黄巾进犯。 太史慈则带着手下郡兵每日巡逻。 刘备帐下清闲着的,也就只有牛憨和典韦两人! 典韦是个「体重不重则不威风」的,刘备实在害怕他将体重作为量才得唯一标准。 而牛憨。 识字,老实,听话。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福将! 看看田丰就知道了,反正当沮授听田丰简要描述了他被牛憨请到刘营的过程后,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于是,牛憨这识得字、却又帮不上政务的「闲人」,便被理所当然地安排为招贤馆主,坐镇纳贤。 而牛憨本来还悠闲自得。 自从进了黄县,牛憨便住进了大哥给他分的独门宅院中。 每日有下人服侍,厨子做饭。 既不用去往军中觅食,也不需要与三哥大呼噜挤通铺。 虽然少了些热闹,但却自在了许多。 再加上如今安定,也不需要像是行军时候每日要保持体力,自然又将每日晨练捡了起来。 只可惜徐邀近日来被大哥抓去支援政务,所以每日的学习时间取消了。 对于刘备只抓了徐邈而没抓自己。 牛憨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近来读书不够勤勉,才没被大哥委以「重任」。 好在他生性豁达,这份小小的失落如同水面涟漪,转眼便消散无踪。 他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晨练完毕,然后将大斧往肩头一扛,风风火火地直奔校场而去。 「找三哥活动筋骨去!」 张飞正擦拭丈八蛇矛,见牛憨来了,大喜过望:「四弟,来得正好!陪三哥操练一场!」 两人在校场放对,依旧是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斧来矛往,金铁交鸣,打得尘土飞扬,引得兵士们阵阵喝彩。 然而几回合下来,牛憨却渐渐觉得不够痛快。 张飞矛法精妙,力道收放自如,总能以刁钻角度后发先至,让他占不到丝毫便宜。 他反倒要时时留神,收敛着自家气力,生怕一个收势不住,会伤着三哥。 这种束手束脚的打法,与他渴望的硬碰硬、全力施为相去甚远。 虽未落败,但总觉得意犹未尽。 于是牛憨又寻到了典韦。 典韦更无多话,只是默然提起那一对沉重铁戟。 这一战,才是真正的硬碰硬! 牛憨的洪荒巨力,撞上典韦的盖世悍勇,直打得校场地面仿佛都在震颤。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真斗得气喘吁吁,最终也难分高下,各自罢手后相视一眼,不由得拊掌大笑。 这一回,总算是酣畅淋漓,痛快的紧了! 不过即便是典韦与张飞,也不可能每日与他切磋。 只不过新鲜了两日,又一个开始每日操练士卒,一个每日前往府衙点卯,护卫刘备。 徒留下牛憨在校场四处转悠。 这一日,牛憨在校场看见太史慈正在练箭。 只见太史慈立于百步之外,张弓搭箭,弦如满月,眸似寒星。 「嗖!」「嗖!」「嗖!」 三箭连珠,箭箭命中靶心,尾羽犹自震颤不已。 牛憨看得两眼发直。 他向来凭勇力冲锋陷阵,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箭术? 当下噔噔噔几个大步冲上前去,围着太史慈直打转,眼睛瞪得老大:「太史将军!你这手神射太厉害了!教教俺!教教俺呗!」 太史慈闻言收弓,打量着面前这位以勇力而闻名全军的「忠勇校尉」。 自投效刘备以来,他便时常听闻军中流传的种种传说。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牛憨「以身破城」、「力抗天灾」等事迹。 当然,太史慈是不信的。 只当是士卒们以讹传讹,将勇力夸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毕竟之前东莱郡兵也曾传闻他箭术可以「一箭十雕」。 想起此事,太史慈至今仍觉面上发烫。 虽说黄县沿岸确有成群海鸟,他也曾创下一箭三鸟的纪录。 可「一箭十雕」———— 这是任谁听了也会笑掉大牙的吹嘘吧? 因此他猜测,许是牛憨有过那么一两次超乎常人的勇武表现,便被好事者添油加醋,编排出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传说。 不过,这和他对待牛憨的相处方式无关。 太史慈见牛憨兴致勃勃,眼中全是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由莞尔。 他先将手中那张弓臂粗壮的硬弓轻轻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耐心解释道:「牛校尉想学射术,这是好事。不过凡事需循序渐进,尤其这弓马技艺,更是急不得。」 他指了指那张弓:「此乃我心爱之物,乃是四石强弓,非力大且技法纯熟者不能驾驭。」 「初学便用此等硬弓,非但难以瞄准,且极易拉伤筋骨,反为不美。」 说罢,太史慈转身走向校场旁的武库,不多时,便抱了四五张弓回来。 他从中挑选了一张弓臂相对纤细一些的,递给牛憨:「来,牛校尉,先试试这张两石弓。此弓力道适中,最是适合初学打熬力气、熟悉姿势。」 在太史慈看来,寻常军中猛士,能开一石弓便算合格,能稳定使用两石弓已是臂力惊人之辈。 他听闻牛憨勇力过人,便直接取了两石弓,料想以此开始,既能展现牛憨的气力,又不至于让其因弓力过弱而感到无趣,应当是恰到好处。 牛憨接过这张两石弓,入手只觉得轻飘飘的,与他想像中的兵器相去甚远。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用手指头拨了拨弓弦,发出「嘣」的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向太史慈,瓮声瓮气地问道:「太史将军,这弓————是不是太轻巧了些?用你刚才那张不行吗?」 太史慈闻言,只当牛憨是不懂弓的力道,故而有些托大。 他笑着摇头,语气温和:「牛校尉莫要小看这两石弓。」 「开弓射箭,讲究的是腰、臂、指协同发力,非是单凭一股蛮力。」 「这张弓正合初学,且试试能否拉————开??」 太史慈话未说完,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牛憨两根手指随意捏住弓弦,也不见如何蓄力,只是随手一扯。 「嘣——!」 一声脆响,那张两石强弓的弓弦应声而断! 断裂的弦尾「嗖」地弹回,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牛憨拿着瞬间报废的弓,满脸无辜地抬头:「太史将军,你这弓————不太结实啊。」 太史慈瞳孔猛缩。 两石弓的弓弦,便是他自己也要运足力气方能拉开,这牛憨竟如扯断一根细线般轻松? 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很快压下心中惊骇,沉声道:「是太史某低估牛校尉了。来,试试这张四石弓。」 说着,他将平时自己用来打熬双臂力气的硬弓从一旁取过,郑重递给牛憨。 此弓乃是硬木打造,弓纤也用的老牛筋,结实无比。 自打造出以来,除了自己,尚未有第二人能将其拉开。 而即便是自己这样用惯三石半强弓的弓手,也难以此次将其拉满。 牛憨接过来,依旧觉得轻巧。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用手指去扯,而是单手握弓,另一只手三指搭弦,学着太史慈之前的姿势,微微用力。 「嘎吱——嘎吱一」 第128章 太史慈教射术 第128章 太史慈教射术 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粗壮的弓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瞬间被拉成一轮满月! 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太史慈脸色骤变,急呼:「牛校尉,不可强————」 「咔嚓!」 一声爆响,硬木与筋角复合制成的坚韧弓臂,竟从中间生生断裂! 木屑纷飞中,牛憨手里只剩下半截残弓,另外半截「啪」地掉在地上。 整个校场霎时陷入死寂。。 远处正在对练的士兵定格在了挥枪的姿势,箭靶前的射手松开了弓弦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望着这骇人的一幕。 太史慈怔怔地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爱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这把四石强弓,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俸禄才请动北海郡最好的匠人打造的。 光是那根老牛筋的弓弦,就耗费了他近半年的心血——他一个村落一个村落探寻过去,一天天计算着村中老牛的阳寿,在老牛咽气的第一时间赶到,才得了这么一根上好的弓弦。 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油灯下细细打磨弓臂,用鹿角膏一遍遍涂抹保养。 他本打算着,等自己再长长,力气成了,就能用这四石强弓,上阵杀敌,立下不世功勋,寻求封侯拜相。 但在此刻,却夭折了! 太史慈抬起头来,眼眶微微发红,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言说的痛惜。 即便他曾经如何在黄县陷入蛀虫之手时挺身而出,如何在危难之际主持正义但此刻的他,终究不过是个将将十八岁的少年而已。 再如何沉稳坚毅,此刻也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嘴唇紧抿,强忍着没有失态。 牛憨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残弓,又看看太史慈那泛红的眼眶,就算他再迟钝,也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他顿时慌了神,脑中疯狂思索如何补救,同时口中连忙解释:「太史将军,俺不是故意的————俺真没使劲————」 他越说声音越小,同时看着太史慈那副样子,心中被愧疚所填满,他挠了挠头,突然把背上的大斧卸下来,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说道:「俺陪你!俺这大斧压在你这,俺这就去找大哥,一定赔你一把天下最硬的弓!」 「无妨!」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把弓而已,并非大事!」 他知道牛憨天性淳朴,绝非有意毁他爱弓。 看着牛憨那焦急又愧疚的模样,他心中气氛倒是消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一力降十会」的道理他懂,但力量大到如此地步,简直闻所未闻! 先前军中那些关于牛憨「以身破城」、「力抗天灾」的传言,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或许————那并非全是虚言? 「牛校尉————你————你究竟能开多少石的弓?」 牛憨挠了挠头,见太史慈不再追究,虽然心中依旧记挂着赔弓的事,但还是老实回答:「俺以前没拉过弓,但力气的话————上次陛下大殿有个千斤铜雀,俺搬起来了!」 「千斤?!」 太史慈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飞快计算: 一石约合三十斤力,千斤之力,那便是三十石还多! 即便不能将这些力量都用到开弓上,那也是至少要开十石之弓! 「人否?!」他在心中暗呼。 他不信邪,更不甘心。 目光扫过校场,最终落在武库门前测试力气的石锁上。 「牛校尉,请随我来。」太史慈引着牛憨走到石锁前,「此物重百斤,校尉可能举起?」 牛憨觉得太史慈小看了自己:「俺的斧子都一百六十八斤了!」 说着单手握住铁链,随意一提,百斤石锁如矛草般轻松提起。 太史慈瞳孔微缩,指向另一个石锁:「那个呢?重三百斤。」 牛憨依旧单手,三百斤石锁应声而起。 显然这重量对他轻而易举。 此时,周围士卒纷纷围拢过来。 与太史慈一同投来的千余郡兵第一次见识如此神力,当看到牛憨单手举起三百斤石锁时,忍不住齐声惊呼:「好!」 而刘备的元从与凉州兵则抱臂旁观,嘴角带着「这才哪到哪」的笑意,仿佛在说这些新来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太史慈顾不上理会士兵们的反应,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五百斤那个!」 那个石锁,他只见张飞与典韦举起过。 他自己试过多次,虽能撼动,却始终差了一线。 牛憨这次换成了双手,抓住铁链,腰腹微沉一石锁应声而起,被他稳稳举过头顶,臂膀伸直,纹丝不动,面色如常。 校场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新兵们个个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力。 就连原本淡定的老兵们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神情变得肃然。 太史慈指着最后那个从未有人撼动的千斤石锁,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这个————这个千斤之锁————牛校尉,你可能————」 他话未说完,牛憨已经走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提铁链,而是伸出双臂,直接抱住了那巨大的石锁本身。 整个校场突然安静下来。 无论是还在惊嘆的新兵,还是原本淡定的老兵都屏住了呼吸。 千百道目光聚焦在那巨大的石锁和牛憨身上,空气中瀰漫着期待。 太史慈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这个重量,真的可能吗? 牛憨扎稳马步,双臂环抱石锁,腰背猛然发力,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起!」 巨石应声离地,被他稳稳抱至胸前! 「轰——」 校场彻底沸腾了! 「万胜!万胜!」 随着石锁离地而起,众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直冲云霄。 新兵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捶打着胸甲;老兵们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一个个振臂高呼。 兵器顿地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整个军营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太史慈呆呆地望着那个被抱起的千斤石锁,又看看面不改色的牛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这是何等神力!」 牛憨一直坚持了三息,等众人的欢呼声渐渐减弱,这才缓缓将其放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中的灰,转头对已经石化的太史慈憨憨一笑:「太史将军,这下信了吧?俺能用啥弓?」 太史慈怔怔地看着牛憨,脸上再无半分怀疑,苦笑着说:「牛校尉你力气太大了,至少要用八石之弓————」 天下哪有八石之弓啊———— 不过,太史慈随即就又振奋起来一那可是千斤之力,开八石之弓! 怎么说也要寻主公,让其为牛校尉打一把重弓! 想到这里,他和牛憨打了个招呼,便兴沖沖地跑了,独剩下牛憨一人,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那你的弓————还用不用赔了?」 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再思索这些。 因为大哥刘备的任命被送了过来一他被安排了个「招贤馆馆主」的差事。 「啊?」他有点发蒙。 他一个粗豪汉子,平日里舞刀弄棒、上阵厮杀在行,让他坐在堂上考较士人,实在是有些为难。 但看着大哥刘备和几位先生忙得脚不沾地,连徐邈都熬出了黑眼圈,他也知此事紧要,便挠了挠头,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大哥放心,诸位先生放心!」 「俺老牛虽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看人准不准不敢说,待人诚不诚,俺心里有桿秤!」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翌日,招贤馆正式开张。 馆内陈设简单,一几一榻,一侍从,以及笔墨竹简而已。 牛憨穿着他平日不捨得穿的礼服,端坐在堂上。 然后无聊至极。 他曾想过人多到他忙不过来,最终要求人帮忙,但没想到一上午了,一个人也没有。 难不成黄县就没啥贤才吗? 牛憨有些无语。 他今日为了给大哥选才,甚至都没去练斧! 而一日没有收货,他就觉得一天虚度! 看着空无一人的招贤管,他干脆不再正襟危坐。 而是趁着这个空当,开始琢磨如何能施展一些技能。 好涨涨经验。 不过地方太小,又是文雅之地,自己大斧施展不开,更何况要是来了贤才,见他呼呼舞着大斧,只怕当即就要掉头就走! 所以武艺技能不能锻鍊。 而统帅技能又无人可练,他的目光渐渐移向静立一旁的侍从。 这些侍从,皆是简雍自罪官家眷的旁支中挑选而来。 他们虽曾蒙受豪族荫庇,享过几分荣华,却因未涉大过,仅被没为劳工。 简雍对他们许下承诺:只需勤勉服役三载,便可涤尽前尘,重获清白之身。 算了,一个人又难成军,如何练得? 至于洞察、激励、劝降、医术———— 那是被动,没办法主动锻鍊。 于是牛憨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管理和营造两个技能。 当下没啥军械,所以一牛憨将管理施展,开始打量大堂。 他越看越觉得别扭—一那主客相对的几案摆放过于生硬,让人有距离感; 那唯一的坐榻,也显得孤零零的。 他跑过去,吭哧吭哧地将主案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对,再往回拉一点。 【管理经验+1】 「光摆正桌子有啥用?」他摸着下巴的胡茬,自言自语,「这地方冷冰冰的,哪个贤才来了能舒坦?」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光秃秃的地面。 「有了!」 他想起「营造」技能,眼睛一亮。 他跑到后院,找来一些军中淘汰下来、但擦洗干净的旧盾牌和矛戟,按照某种战阵的格局,在墙壁上交错悬挂,竟营造出一种别致的武勇与秩序之美。 他又搬来几个陶罐,从院子里移栽了几株耐活的绿植摆放在角落。 【营造经验+1】 【管理经验+1】 看着焕然一新、既有威仪又不失生气的厅堂,牛憨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还是没人来,但他感觉自己至少做了点事,不像刚开始那样手足无措了。 他重新坐回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馆主的威仪。 可没过一炷香的功夫,那股无聊劲儿又上来了。 他环顾屋子,终于还是再找不到一丝可以改变的地方。 这厅堂被他摆弄得整齐有序,连墙角的绿植都舒展着叶片,实在无处下手了。 他嘆了口气,站到门口。 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光线,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街道。 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铁匠铺。 那是大哥刘备为了施行仁政,特意为黄县百姓设立的,专司修补农具,所有费用,皆由太守府买单。 此刻,炉火正红,叮噹之声不绝于耳。 牛憨的目光,被铁匠手中正在锻打的一件物事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型头。 他看着那直挺挺的型辕,粗重的型架,眉头渐渐锁紧。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型头的模样———— 似乎和他前世在田间地头见过的,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同,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心念一动,那玄之又玄的「营造」技能自然而然地运转开来。 他凝神望向那正在成型的直辕型,视野仿佛瞬间发生了变化。 在他眼中,那型头的结构似乎被分解标註: 型辕:费木料,转向笨拙,需二牛抬槓方能拉动,入土角度僵硬———— 犁壁:翻土效率低下,碎土效果不佳———— 犁评:无法调节耕深———— 一行行模糊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伴随着一种直觉般的认知这东西,不好用,费牛,费人,还不出活。 几乎同时,另一幅图景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曲线优美灵动的型具,辕木弯曲如弓,结构轻巧,似乎一牛一人便可自如操作,翻起的泥浪顺畅而饱满———— 牛憨猛地晃了晃脑袋,那清晰的图景瞬间消散,只留下一种强烈的应该如此改造的冲动,以及一个模糊的名称——曲辕型?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铁匠铺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无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天地的兴奋光芒。 他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朝着那炉火通明的铁匠铺奔去。 > 第129章 天下人共有之!(感谢书友失去直行车大大打赏) 第129章 天下人共有之!(感谢书友失去直行车大大打赏) 牛憨既然来了兴致,自然不多磨叽。 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铁匠铺前。 虽然没打过铁,但前世他可是常常帮助村民们打造家具。 所以那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倒是让他倍感亲切。 反正比招贤馆亲切许多。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他心中有事,此时也顾不得礼节,直接指着那快要成型直辕型,对着满头大汗的老铁匠嚷道:「老哥,你这型————打得不对!」 那老铁匠正本专心致志,被这雷鸣般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军中那位有名的牛校尉,连忙放下铁锤,恭敬地问:「牛将军,这————这型有何不对?」 「就是不对!」 牛憨抓耳挠腮,他脑子里面虽然有那「更好」之犁的样子。 但具体怎么形容————怎么个好法.———— 他却笨嘴笨舌,有口难言。 老铁匠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便估摸这位校尉怕是闲来无事,拿他寻乐子。 虽心中不喜,可念及从前受尽恶吏欺压,如今刘府君待人仁善,他也不好出言顶撞,只是好言相劝道:「小人身负刘府君重託,为乡亲整备农具。若校尉没有别的吩咐,」 「小人便继续干活了—冬日天短,春耕转眼就到,实在耽误不得啊。 眼看着铁匠转身就要继续干活,牛憨真急了。 干脆蹲下身,捡起一块木炭,就在旁边平整的土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这里,弯过来!」 他粗壮的手指捏着木炭,画出的线条虽然歪斜,但结构却意外地清晰。 另一只手指点着图上几个关键部位,「还有下面这个————要这样————」 炭屑纷飞间,一架结构迥异于直辕犁的新式犁具雏形渐渐显现。 他画得专注,许多部件叫不上名来,全凭【营造】技能赋予的本能在比划。 老铁匠本已转身,余光瞥见地上图形,脚步不由顿住。 「可————校尉为何要与我说?」 老铁匠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指着图纸中型辕的部分:「这犁身————这通常是木匠的活计吧?」 能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现代的型都是铁的啊? 牛憨猛的怔住了,确实,他只想到如何利用【营造】技能改良型头。 却忘了这时代铁贵如金。 即便大哥抄得不少铜铁,但又岂会尽数耗在农具上? 不过打个型头包覆木型罢了。 想通此节,牛憨一拍脑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他立刻用炭笔将地上图样抹改了几处。 「老哥说得对!」 他声音洪亮,却没了之前的急躁,「犁身仍用木料!」 「但你看这里,这型铧的形制得改,还有这犁壁,这个必须用铁打,要略带弧度!」 「牛馆主,您这图———— 小老儿倒是看明白了,但这弯辕,怕是费工费料啊————」 铁匠犹豫道。 「费一时之功,高官远之力!」 牛憨急了,大手一挥,「你信俺的,就按俺说的试试!打坏了,料钱算俺的!」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质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牛校尉何时对稼穑农具也如此精通了?」 恰在此时,旁侧传来一道质疑之声:「牛校尉也对农具打造有所了解?」 众人回首,只见一位青袍文士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正是日前持田丰书信来访的沮授先生。 他不知已静观多久,此刻端详着地上炭图,微微蹙眉:「此物————当真有用?」 牛憨一看是沮授,知道这位先生学问大,是大哥和军师都推崇的人物。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质疑自己。 毕竟他的图纸来自于系统和千年后的验证。 系统宛若神物且不说。 至少千年后的人们就使的这型总没错吧? 「沮先生。」 所以即便牛憨口中说不出什么原理来,但心中还是理直气壮。 「有用!肯定有用!」 牛憨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继续说道:「用我这犁头,至少能省一牛之力!」 「一牛之力?」 沮授嗤笑一声,觉得牛憨在吹牛,要是仅仅凭藉给型加个弧度,就能省下一牛之力,那历代的农家,只怕早就发现了! 沮授想到此间,嘴角泛起一丝矜持的笑意。 他整了整青袍,缓步上前,目光投向了远方的田畴,仿佛在追溯圣贤的教诲。 「牛校尉,此言差矣。」 沮授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考工记》有云,车人为耒,庇长尺有一寸———— 《诗经·豳风》亦道,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周人亦用直耜深耕,方有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之丰饶。」 「你这犁辕陡然弯曲,看似取巧,实则违背「直以用力」之理,」 「恐非但不能省力,反易折损于深耕之时,徒耗物料耳。」 沮授引经据典,言之凿凿。 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他对自己学识极为自信,自幼熟读诗书。 农事虽非主攻,但无论《氾胜之书》又或《四民月令》皆熟记于心。 在他映像中,可从未见载有如此奇形怪状的型具。 所以自然对牛憨的「妄言」嗤之以鼻。 周围的铁匠和学徒们虽听不大懂那些典籍,但见沮先生气度从容,引述古义,不由得纷纷点头,看向地上那歪斜图纸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怀疑。 而牛憨则听得头大如斗,他虽然跟着徐邈读书识字,但目前时间尚短,主要的精力还集中在《论语》之中。 所以什么《考工记》、《诗经》,他是一概不知! 此时,四周渐渐聚拢起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指点声此起彼伏。 他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却说不清其中道理,只觉得脸颊憋得通红,额角几乎要沁出汗来。 这般场面,若是换作常人,被沮授这样博学多闻的人物当众质疑,恐怕早已自我动摇,或是羞惭离去。 可牛憨不一样。 他骨子里自有一股执拗。 前世十几岁时,他便能独自一人,十几年如一日地上山噼柴,只为那不知是否真能提升的属性。 如今,他心中清楚这「曲辕犁」确是好物,又岂会因几句质疑便轻言放弃? 当下他把脖子一梗,倔强道:「沮先生,你说了不算!」 话一出口,又想起对方是大哥刘备看重的人才,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补上一句:「我说了————也不算!」 沮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下已有计较,顺势问道:「那你觉得,谁说了才算?我们不妨一同去寻他评评理?」 在他料想中,牛憨这等忠勇之将,必会推举刘备来主持公道。 届时,他正好藉此机会,看看这位刘玄德处事,究竟是重理,还是重情。 届时也好有话来劝说好友随他回冀州去。 牛憨被沮授这一问,反倒豁然开朗。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铁匠、学徒,以及越聚越多的围观乡民和兵士,最后落回沮授脸上,那双平日里略显憨直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 「谁说了算?」 牛憨声音洪亮,抬手一指不远处的田埂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农舍,「它!它们!还有那些将来要扶犁耕地的人,说了才算!」 沮授微微一怔,没料到牛憨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他以为牛憨会去找刘备或田丰,却没想到他指向了这片沉默的土地。 「沮先生,」 牛憨不再纠结于言辞,他的底气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常识和对系统的信任。 「地上画的这型,是不是真能省力,是不是比直辕的好用,光靠嘴说没用,得靠事实说话!」 他大步走回铁匠铺,指着地上图画,对老铁匠:「劳烦您,就按这个图样,打一个包铁的型铧,带弧度的型壁!」 他又看向人群里曾为他住所打造睡榻的木匠:「陈老哥,您手艺好,这弯曲的犁辕,请您费心找合适的木料做出来!」 「所有工料钱,都记在我牛憨帐上!」 老铁匠和陈木匠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结构奇特的图样,有些犹豫。 但牛憨虽然张相凶猛,但为人憨直。 当初刘备在公审豪强之时就一直伴在左右,制服过好几个欲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所以在民众中也有些知名度。 如今看他态度坚决,老铁匠终于一跺脚:「成!就信牛校尉一回!小老儿这就开炉!」 陈木匠也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弯曲的辕:「这弧度————校尉,俺试试看!」 过程虽然磕磕绊绊,但半个时辰过去,东西最终还是摆在了众人面前。 「拉到田里试试!」牛憨迫不及待地喊道。 新打造的曲辕型被搬到了田边的空地上。 此时虽是冬日,但土壤尚未冻得坚实,正好可以试验。 牛憨为了公平,找了附近农人,还从太守府借来耕牛。 将将型套好后,他便把位置让了出来。 那农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毕竟不是自家耕牛,所以也没有心疼。 他一声低喝,双臂用力,扶着犁梢向前推动。 铁型轻易切入土壤,弯曲的型辕巧妙引导方向,而那带弧形的犁壁,则顺畅的翻起泥土向旁抛开,最后形成了一条整齐的型沟。 「咦?看那土翻的!」有老农眼尖,立刻发现了不同。 「老张一人一牛就拉得动?这————以往得两头牛!」 议论声渐渐变大,从怀疑变成了惊奇。 沮授起初还矜持地站在一旁,但随着农人型出的沟壑越来越长,越来越直,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田埂边,俯身蹲下,仔细检视翻开的土壤—一深度均匀,走向笔直; 再抬眼望向农人,见他步履从容,竟似犹有余力。 「这————竟真能省力至此?」 沮授喃喃自语。 他博览群书,深知农事之艰,一牛一人之力对寻常农户意味着什么。 若此型真能推广,省下的畜力人力便可开垦更多荒地,或用于精耕细作,其中蕴含的增产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牛憨此时已走到他面前,虽未开口,但那炯炯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可有半句虚言?」 沮授倏然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早先的矜持与质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现至宝的激动。 他趋前一步,对牛憨郑重一揖:「牛校尉,受教了!授————心服口服!」 牛憨被他这般大礼弄得手足无措,挠着头憨笑:「嘿嘿,沮先生太客气了,能用就好,能用就好!」 沮授直起身,炽热的目光在那架曲辕型上流连片刻,又转向牛憨,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牛校尉,此犁制法,可否容授抄录图样,带回冀州?」 「那里良田万顷,若得此犁,必使万千农人受益一一此乃功德无量之举啊!」 「啊?带回冀州?」 牛憨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虽心思单纯,但也知道大哥刘备极为看重这位沮授先生,一直想将他留下效力。 这犁是自己造出来的不错,但算不算军国利器? 能不能随便外传? 他不敢做主。 「这个————沮先生,」 牛憨搓着手,面露难色,「俺就是个粗人,这东西————虽然是我画的,但————但得问过俺大哥才行。」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就是刘备。 沮授闻言,目光微微一凝,立刻明白了牛憨的顾虑。 是了,如此堪称国器的革新,但凡有些野心和远见的势力之主,谁肯轻易外传? 而且按常理,即便要献,也当作为祥瑞,上报至洛阳朝廷换取功勋才是。 然而一想到洛阳的局势———— 沮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袍袖的边缘。 那洛阳朝堂,早被世家大族与宦官们把持,纵然得了此物,恐怕也只会被他们私藏起来,敝帚自珍。 成为某一姓一家牟利的工具,绝难普惠于天下黎庶。 若想让它尽快惠及家乡父老,唯有从眼前这位刘府君这里求得。 他当然知道刘备有招揽自己之意。 但此刻,他的心神已被那新式型具完全占据,脑海中翻腾的尽是家乡田野的景象。 冀州,刚刚历经黄巾战乱的蹂,刺史之位空悬,政务近乎瘫痪,官府无力组织民生恢复,全靠他们这些本地世家在勉力支撑。 冀州民生之艰,绝非虚言! 若能推广此型,节省出的畜力人力,必能让饱受创伤的冀州大地更快恢复元气。 想到此处,沮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甸甸的责任一同吸入肺腑。 他心念电转,开始急速权衡利。 从好友田元皓口中,他已知刘备眼下府库充盈,钱粮难以动其心。 那么刘备所缺为何? 不过是能为他分忧效力的人才罢了! 沮授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唇下的短须,指尖能感到微微的颤动。 他已能预料到,稍后刘备可能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但,无妨。 他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拳。 最多,不过是以我沮授一人三五年的自由,换取一州百姓的安乐。 这笔帐,无论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家中父母身体尚且康健,弟弟沮宗也已读书有成,颇具才干。 想来即便自己暂离,家族亦能维持乃至光大。 更何况,三年之后,自己也不过刚到而立之年,且有这番「以身换器」的义举名声在外,何愁没有郡守徵召? 念头至此,他胸中块垒尽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断然开口道:「正当如此!」 沮授本就是雷厉风行之人,深知农时紧迫,如今已是冬季,若想赶在明年春耕时用上,必须争分夺秒地将图样与方法送回去,组织工匠仿制。 「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去寻刘府君,说明原委!」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拉住牛憨的胳膊,不由分说便朝着府衙方向快步走去,步伐迅疾而坚定。 乃至于带着一丝自我牺牲的大义。 周围围观的民众和工匠们见状,纷纷让开道路,人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议论着牛校尉发明的这省力神型。 当他们踏入太守府时。 刘备正与田丰商议事务,讨论着来年开春授田之事。 见二人联袂而来,且神色异样,不由好奇相询。 牛憨嘴笨,还是沮授深吸一口气,将之前发生在铁匠铺的争执、田间的测试,以及曲辕犁惊人的省力效果,原原本本、毫不添减地陈述了一遍,说到自己质疑被事实驳倒时,更是坦然再次向牛憨致歉。 刘备听得目光炯炯,他虽不精农事,但深知「农为邦本」的道理,一种能省一牛之力的新犁具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赞许地看向牛憨:「四弟,你又立下一桩大功!」 这时,田丰悄悄凑近刘备耳边,低语道:「主公,沮授此人我深知,性情高洁,不愿欠人情分。」 「他既欲求此犁之法以利冀州,主公若以此为由,请他留下效命,」 「他权衡之下,为冀州百姓计,多半会答应。」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看着面前一脸坦荡的牛憨,又想到沮授陈述时对农具利民的殷切,他缓缓摇了摇头。 他目光扫过田丰,最终落在沮授和牛憨身上,声音平和却坚定:「元皓先生好意,备心领之。」 「然则,我兄弟四人昔日立誓,欲解民倒悬,使天下苍生皆能饱食安居。」 「此犁既是四弟所出,能令天下农人受益,便如同我辈夙愿得展一隅。」 「岂能因一己之私,挟此利民之器而强留贤士?」 他转向牛憨,温声问道:「四弟,沮先生欲将此犁之法传回冀州,惠及更多百姓,你意下如何?」 牛憨听着大哥的话,心中那股自穿越以来便存在的想要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的冲动,与刘备那「使天下苍生饱食」的宏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重重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大哥说得对!这犁头本就是为了让种地更省劲,多打粮食!」 「能让更多人用上,是好事!俺没意见!」 「就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咋做!」 刘备欣慰地笑了,对一脸震惊、若有所思的沮授拱手道:「沮先生,此犁打造之法,先生尽可抄录图谱,带回冀州,若能有益于冀州父老,亦是备与四弟之幸。」 「先生高才,备虽倾心,却不敢以此等利农之事为筹码。」 话音落下,沮授竟僵立原地,仿佛被定住一般。 他目光牢牢锁在刘备那诚挚无比的面容上,继而缓缓移向一旁毫无吝啬之色、唯有淳朴笑容的牛憨,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原本已做好了被提条件的准备,甚至已在心中勾勒出种种交易与妥协的场景,做好了为冀州百姓牺牲些许个人自由的准备。 他敢肯定,以田元皓之智,必然早已看穿自己的决心与底线,又怎会不提醒刘使君善加利用? 可———— 他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等来的不是算计,不是挟恩图报,不是将利器奇货可居的市偿。 他等来的,竟是如此光风霁月、坦荡无私的回应! 「农家重器,本当天下人共有之————」 这究竟是怎样的胸怀?! 沮授募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田丰,只见这位老友面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目光灼灼,只专注于刘备一人。 剎那间,他为自己先前竟还存着要将田丰「劝回」冀州的念头感到一阵羞愧。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了,自己这位眼界极高的好友,并非一时糊涂,而是真正寻到了值得託付的明主,找到了世间罕有的瑰宝!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那沉默之下,是心潮澎湃,是惊涛骇浪,是过往诸多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与恍然。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整理衣冠,拂平衣袖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然后,向着刘备和牛憨,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的腰身弯折得极深,几乎呈九十度,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那其中饱含着无尽的敬重、感慨与折服:「刘府君————牛校尉————如此高义!」 「授————拜谢!」 第130章 你倒是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第130章 你倒是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牛憨领了任务,只觉得肩头上担子又重了。 幸好老铁匠与陈木匠皆能帮衬,沮授更是心急如焚,主动揽下了绘图撰文之务。 反正不出几日,一套更标註了详细尺寸、用料要求和加工手法的「东莱曲辕型营造法式」图谱,终于摆在了刘备的案头。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踏雪而出,直奔冀州而去。 而牛憨,也总算是想起自己「招贤馆馆长」的身份。 又回到了招贤馆内高坐。 不料一进门,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馆内,正悠闲地翻阅竹简。 「咦?」 牛憨一怔—昨日曲辕犁图谱甫成,沮先生不是已抄录一份,匆匆离去了吗? 怎么今日仍在东莱? 莫不是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那人影依旧清晰。 难不成沮先生竟有分身之术? 牛憨百思不解,搔了搔后脑,上前问道:「沮先生,您怎么还没回冀州?」 沮授执简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色。 随即轻咳一声,捋了捋短须,故作从容,语带几分自得:「授出身大族,自有僕从代为奔走。」 又举目望向门外雪幕,悠然道:「眼下大雪封路,路途迢远。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牛憨这下心中明了,这是冬日难行,又怕过黄巾控制之地,失身于贼。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大族做派。 他点点头,又问:「那先生您为何不去太守府」 沮授抚摸鬍鬚的手僵在半空,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授既非朝廷官员,又非使君下属。如何能够长时间待在太守府中?」 然后立即转移话题,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说道:「不过,授观招贤馆初立,事务想必繁杂。」 「牛校尉于我有授犁」之情,授左右无事,便想着————或许能在此稍作盘桓,」 「看看是否————能帮衬一二。」 他话语说得委婉,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牛憨,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惜,牛憨是个直肠子,耳中压根没有「言外之意」这种东西。 他只是听到沮授是来帮忙的,顿时喜出望外! 在他想来,沮先生学问这么大,有他坐镇,招贤馆岂不是如虎添翼? 「哎呀!那太好了!」 牛憨一拍大腿,脸上乐开了花,真心实意地感激道:「俺正愁害怕放过大才呢!」 「有先生坐镇帮忙,那可真是帮了俺大忙了!俺就不跟先生客气了!」 说罢,他立刻殷勤地给沮授斟了碗水,热情的请其做在上座。 然后自己跑去了门口,眼巴巴的等着贤才上门。 牛憨的坦率让沮授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谦辞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说来也怪。 前几日虽然招贤馆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却无人问津。 这几日热度下去了,反而一上午来了数人。 第一个出现在门前的,是个作小吏打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文士袍,一眼便能看出日子过得拮据。 他犹犹豫豫地走到门口,脚步迟疑,想进又不敢进。 牛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前,更让他有些无措。 他在门外踱了几步,搓了搓手,最终还是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可这招贤馆就设在太守府附近,平时往来行人本就不多。 他这一来一回的身影,早就落入了牛憨的眼里。 文士? 这可逃不过牛憨的眼睛。 他顿时来了精神,好不容易来人,岂能放跑? 当下迎上前,半请半「架」地将人劝进了馆中。 那文士被按在席上,面对牛憨铜铃般的双眼,听得他洪亮如点卯的声音: 」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不由得一抖,讷讷道:「在、在下王凯,本地人氏,曾、曾做过县中小吏———— 「有何才能?」 「在下————略通文书,懂得算筹————」声音渐低。 「哦?管帐的?」牛憨眼睛一亮,「可能保证不贪墨公家一个铜钱?」 王凯被他这直白无比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激动地抬起头:「在下虽贫,亦知廉耻!否则怎会在赵言掌权时离开县衙————」 「好!」牛憨不等他说完,便一拍大腿,「俺看你行!先在馆里记个名,回头报与大哥!」 王凯懵了—这就————录用了? 他尚未展示才能,不由得看向一旁安坐的沮授。 这位气度不凡的文士正以袖掩面,肩头微耸,似在极力忍耐。 王凯正自困惑,却见沮授已放下衣袖,容颜恢复从容,只眼角残留一丝未敛尽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温言道:「王先生不必疑虑。牛校尉为人赤诚,求贤若渴,故而行止直接。」 「然不贪墨」确为吏者之本,校尉此问,正在根节。」 他几句话既安抚了王凯,又圆了牛憨的莽撞,随后话锋微转:「不过,这招贤馆纳士,除了品性,亦需考量实才。」 「先生既言通晓文书、算筹,授便冒昧,试问一二如何?」 王凯见这位先生言辞有理,气度不凡,心下稍安,忙拱手道:「请先生垂询。」 于是,牛憨就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见识到了一场对论。 虽听不懂,但精彩。 片刻,沮授仔细考教了王凯算数与行文后。 终于转向牛憨:「守拙,王先生心思缜密,熟稔案牍,计算精准,确是干吏之才。」 牛憨虽然不懂其中细节,但他信服沮授的眼光,闻言大喜,对王凯道:「果然有本事!俺没看错人!先生且先回去,待俺报与大哥,定有任用!」 王凯千恩万谢地离去后,馆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牛憨看着竹简上记下的第一个名字,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没白费大哥的信任。 他兴致勃勃地坐回位置,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期待着下一位「贤才」的到来。 一旁的沮授,看着牛憨那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憨直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焦急。 他轻咳一声,试图再次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 「牛校尉,」沮授捋了捋鬍鬚,故作闲谈状,」 授观这招贤馆初立,所来之人虽或有小才,然则———— 嗯,似仍需有能统筹全局、深谙政务之人坐镇,方能真正为刘使君分忧啊。」 他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你看我怎么样」了。 牛憨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沮先生说得太对了!俺就是怕这个!」 「俺只会看人老实不老实,力气大不大,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政务,俺是一窍不通。」 「幸好有先生您在这儿帮俺看着!」 沮授被他这真诚的「感谢」噎了一下,看着牛憨那清澈且茫然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就在这时,又一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普通的布衣,手上有些劳作的茧子,看起来有些拘谨。 牛憨立刻又来了精神,热情地迎上去:「这位兄弟,可是来应贤的?快请坐!」 来人怯生生地坐下,自称名叫李二,原是城中木匠学徒,后来师傅病故,他便自己接些零活。 他听说招贤馆招人,不限出身,便想来试试,看能不能谋个正经差事,说自己手艺还行,尤其擅长做榫卯。 牛憨一听,兴趣来了。 他也不多问,直接跑到后院,找来几根废木料和工具,往李二面前一放:「光说不练假把式,兄弟,露一手给俺瞧瞧!」 李二愣了一下,见牛憨目光炯炯,不似玩笑,便也定了定神,拿起工具,熟练地刨削凿刻起来。 不多时,一个结构精巧的小木凳便做了出来。 牛憨拿过来左看右看,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顿时眉开眼笑:「好手艺!结实!俺看行!」 他大手一挥,在竹简上记下「李二,木匠,手艺精巧」,然后对李二说,」好了,你先回去等信儿,俺报上去,工曹那边肯定需要你这样的好手!」 李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录用了,连忙道谢离去。 送走李二,牛憨坐回来,看着竹简上第二个名字,虽然高兴,但挠了挠头,对沮授说:「沮先生,来的都是些有手艺的实在人,是好事。」 「可像沮先生、田先生这样的大才,还是一个都没有啊————」 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上了一丝憧憬和淡淡的失落。 沮授在一旁,将牛憨的失落尽收眼底,心中几乎要翻起白眼你这不是挺会识人的吗?? 你这不是也知道谁是有真本事的吗??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名士风范还是要维护的,所以他只能端起水碗,故作淡然地说道:「牛校尉不必心急。招贤纳士,本非一日之功。」 「大才者,自有其风骨与考量,需耐心等待,以诚动人————」 牛憨点头贊同:「确实,俺当初就是靠着三顾茅庐才将田先生请回来当军师的!」 此言本是他自发感慨,听在沮授耳中,却如雷轰顶。 不是—你也知道欲得大才须亲请的吗? 怎么,我沮公与哪点不如那田元皓? 我在此枯坐,几近明示,你倒是睁眼看看啊? 仿佛是为了回应沮授心中的呼唤,就在这时,馆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一名青年文士缓步而入。 此人年约二十许,面容清雅,身形修长,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袍,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他步履从容,神色平和,目光清正,虽风尘僕僕,却自带一股温文儒雅的气度,与之前来的王凯、李二截然不同。 他一进来,便对着主位的牛憨和一旁的沮授从容一礼,声音清朗温和:「北海孙干,孙公祐,游学至此,闻听使君设馆招贤,特来拜会。」 「孙干?」牛憨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听大哥或者军师提起过,但一时想不起具体。 不过看对方这气度,就觉得不像普通人。 他连忙起身还礼:「原来是孙先生,快请坐!」 沮授在孙干进来时,眼中便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河北名士,他博闻强识,对天下才俊多有了解。 孙公祐之名,他亦有耳闻,知其师从郑玄,虽年轻,却以品行端方擅长应对而小有名气。 他心中暗道:「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人物。」 同时也更加关注起来,想看看牛憨会如何应对,以及—————— 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牛憨依旧按照他的「流程」来,开门见山:「孙先生,不知您有何才能,可以报效俺大哥?」 孙干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干才疏学浅,不敢妄称大才。」 「唯自幼读些诗书,略通礼仪,于文章辞令、往来应对之事,或可尽绵薄之力。」 牛憨听得似懂非懂,感觉像是很厉害,但又不太具体。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定海神针」— 沮授,投去询问的目光。 沮授知道,这是自己该出场的时候了。他整了整衣袍,面向孙干,朗声道:「可是师从康成公(郑玄)的孙公祐?」 孙干看向沮授,见对方气度不凡,能直呼自己老师之名,必非寻常人物,态度更为恭敬:「正是。不知先生是?」 「冀州沮授,沮公与。」 孙干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原来是沮公与先生!干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郑玄乃当世大儒,其门下弟子对天下名士自然多有了解。 沮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开始考较。 他所问并非寻常章句,而是涉及经典微言大义、古今政事得失,乃至一些假设性的外交情境,问题犀利,角度刁钻。 然而孙干始终从容应对,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分析事理清晰透彻,尤其在模拟应对各方势力的问题上,言辞得体,既维护己方立场,又不失礼节和气度,展现出卓越的口才和应变能力。 牛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孙干对答如流,沮授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便知道这位孙先生是真有大学问的! 他心中激动不已:「来了!来了!运筹帷幄、治国安邦的大才来了!」 一番深入的交谈后,沮授终于停下,他转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牛憨,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守拙,孙公祐博学明理,尤擅辞令,有使者之才,可堪大用!此真贤才也!」 牛憨一听,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把拉住孙干的手,热情地用力摇晃:「太好了!孙先生,你可一定要留下帮俺大哥!俺这就带你去见大哥!」 那架势,生怕晚一步这大才就飞了。 孙干被牛憨的赤诚感染,虽然手被握得生疼,但心中暖流涌动,笑道:「蒙牛校尉、沮先生不弃,干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走走走!俺大哥见了你,肯定高兴!」 牛憨拉着孙干就往外走,兴奋得忘了形。 走到门口,他才猛地想起馆里还有一位「帮忙」的沮先生,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对沮授喊道:「沮先生!您先帮俺看会儿馆子!俺带孙先生去去就回!辛苦您啦!」 说完,不等沮授回应,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有些哭笑不得的孙干,风风火火地朝着太守府冲去。 招贤馆内,再次只剩下沮授一人。 第131章 吾有三策! 第131章 吾有三策! 招贤馆内,一时间只剩下沮授一人。 方才还因孙干到来而略显喧闹的厅堂,此刻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沮授独自坐在席上,面前是牛憨方才激动之下碰倒后、又被他随手扶起的空水碗。 他看着那碗,又抬眼望向门口牛憨和孙干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属于名士的从容与淡然,终于缓缓褪去,随即化作丝丝缕缕的幽怨。 他,沮公与,河北名士,主动屈尊在这新立的招贤馆「帮忙」,竟就被这般「理所当然」地留下看门了? 自己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不,几乎是明示了。 可那牛守拙,心思纯澈得像块水晶,光可鑑人,却也————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不通世故得令人发指! 他看得懂曲辕型的价值,看得透王凯的廉耻,解的了李二的手艺,甚至能感受到孙公祐的不凡,却唯独看不懂他沮公与近在咫尺、几乎快要摆在案几上的「毛遂自荐」! 其实,这也怪不得刘备与牛憨二人。 实在是自己普一出场,就摆起「名士」的架子,名言此行只不过「前来访友」而非「前来投效」。 所以刘备以礼相待,却未强求。 对于这点,沮授自然能够理解,这也是为何他选择在招贤馆的缘由。 只不过他是在没想到。 牛憨这位馆主———— 「唉————」 一声长嘆在空寂的馆内响起。 沮授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 来东莱不过数日,所见所闻,却一次次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刘备的仁德非是沽名钓誉,而是切切实实体现在了对对百姓的倾力抚恤上。 田元皓的投入非是一时冲动,而是找到了理念与抱负得以施展的沃土; 牛守拙的「憨直」背后,是洞悉事物本质的奇特直觉和一颗毫无杂质的赤子之心; 如今,连郑康成的高足孙公祐,也如此轻易地被这方土地吸引而来———— 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东莱郡,仿佛正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焕发着勃勃生机。 而他自己呢? 还固守着所谓名士的矜持,等待着对方「三顾茅庐」式的礼遇? 等着别人来「请」? 冀州的家人、故交、乃至那些依附于沮家的佃户百姓的脸庞,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了那捲已快马送回冀州的曲辕型图谱,想起了刘备那句「利农之事,岂能为筹码」的坦荡,想起了牛憨毫不犹豫点头说「让天下人都知道咋做」时的纯粹。 「一人之得失,与一州百姓之福祉,孰轻孰重?」 他沮授,自诩才智超群,欲匡扶天下,难道竟还不如一个憨直的牛守拙更有决断? 难道真要等到刘备忙完手头诸事,或是等到田元皓看不过眼,亲自来「点醒」他那榆木脑袋的主公,自己才能得到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不! 那不是他沮公与的风格! 真正的贤士,当有洞察时势之明,亦有当机立断之勇! 想通此节,沮授胸中块垒尽去,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决心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风雪,目光坚定地望向郡守府的方向。 他要去见刘备,不是等待召见,而是主动请见。 他要亲口告诉那位刘使君,他沮授,愿效犬马之劳! 与此同时,郡守府内。 刘备握着孙干的手,喜形于色。 「公祐乃康成公高足,名满青徐,备早已听闻!」 「今日得公祐不弃,肯来相助,实乃备之幸,东莱百姓之幸也!」 他言辞恳切,目光真诚,让孙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使君言重了。」孙干谦逊道,「干才疏学浅,蒙使君与牛校尉不弃,敢不竭尽驽钝,以报知遇之恩!」 「好!好!」刘备连连称善,当即对一旁的田丰道,「元皓,公祐初来,于郡中情形尚不熟悉,暂且在你身边参贊政务,熟悉民情,你看如何?」 田丰自然是求之不得,笑道:「主公安排甚是妥当。有公祐相助,丰肩头担子可轻省不少矣!」 众人皆笑,堂内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府门外护卫来报:「禀主公,招贤馆沮授先生求见。」 「哦?」刘备微微一愣,与田丰交换了一个眼神。 牛憨刚把孙干送来,沮授后脚就跟来了? 莫不是招贤馆又出了什么事? 还是————? 「快请!」刘备立刻道。 只见沮授步履沉稳,踏入堂中。 他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那股之前的游离与矜持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肃然。 他先是对刘备拱手一礼:「授,见过刘使君。」 又对田丰、孙干点头致意,最后目光落在牛憨身上,微微颔首。 「公与先生匆忙而来,可是招贤馆有何要事?」 刘备关切地问道。 沮授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随即在刘备、田丰、孙干、牛憨惊讶的目光中,后退一步,整肃衣冠,对着刘备,郑重地行了一个正式拜见主公的大礼! 「授,愚钝之人,空负虚名,此前多有怠慢,还请使君海涵!」 他声音清朗,掷地有声:「然,连日来,授亲眼所见,使君仁德布于四方,法令行于郡内;田元皓竭诚辅佐,牛守拙赤心为国,今又有孙公祐等贤士来投!」 「东莱气象一新,百姓望治如渴!此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 「授,不才,愿效仿古人毛遂,自荐于使君麾下!」 「恳请使君不弃鄙陋,收录帐前!」 「授,愿竭尽心力,辅佐使君,匡扶汉室,安定黎民!」 「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堂内一片寂静。 田丰脸上露出了欣慰至极的笑容,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孙干亦是动容,没想到这位河北名士,竟以如此方式表明心迹。 牛憨眨巴着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 沮先生不是早已为大哥效力了吗? 不然,为何这几日不是帮忙画图,就是帮忙在招贤馆坐镇? 可——此时为何又要效力一次? 他看看田丰,难道这是你们冀州名士的风俗习惯? 而刘备则是又惊又喜,他连忙快步上前,亲手将沮授扶起,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激动道:「公与先生!何须如此!何须如此啊!」 「能得公与先生相助,如旱苗得甘霖,如盲者得明杖!」 「备盼先生之久矣!」 「今日得偿所愿,实乃天佑刘备,天佑东莱!」 他拉着沮授的手,对众人朗声道:「今日,公祐来投,公与归心,实乃双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元皓,速去安排酒宴!我等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田丰笑着应下。 刘备又看向沮授,恳切道:「公与先生大才,备欲请先生与元皓一同,总揽军务策划,参贊政务机要,望先生万勿推辞!」 这便是直接将沮授放到了与田丰并列的谋主之位! 沮授心中激荡,再次躬身:「授,敢不从命!」 是夜,太守府内灯火通明,一场虽不奢华却充满欢欣气氛的宴饮正在进行。 刘备、田丰、沮授、孙干、简雍、徐邈、田畴等文士,以及张飞、牛憨、典韦、太史慈等武将齐聚一堂。 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 张飞端着酒碗,凑到牛憨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四弟!行啊你!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就给大哥捞回来两个大才!」 「还是买一送一!这招贤馆主当得,值!」 牛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一笑:「俺也没干啥————都是先生们自己愿意来帮大哥的。」 说着他看向上首正拉着沮授的手联络感情的刘备:「大哥志向远大,自然能够引大才投效。」 太史慈也举杯敬牛憨:「牛校尉慧眼识人,更兼心繫百姓,发明新犁,慈佩服!」 他如今对牛憨是心服口服,连带着看那日被拉断的弓,也不那么心疼了。 宴至酣处,刘备环视堂下济济一堂的人才,文有田丰、沮授、孙干、简雍、田畴、徐邈运筹帷幄,武有关羽、张飞、牛憨、典韦、太史慈、周仓等冲锋陷阵,心中豪情顿生。 他举起酒杯,慨然道:「诸君!今日我等效聚于此,非为功名利禄,实为心中共愿」」 「扫除奸凶,匡扶汉室,使天下黎庶,皆得安居!」 「前路多艰,然备坚信,有诸君同心协力,纵有千难万险,我辈亦能踏平! 」 「饮胜!」 「饮胜!!!」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昨夜宴饮的欢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今日郡守府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宴席上的豪言,需要人去落实为切实的方略。 案几上铺开着东莱郡的详图,其上标註着田丰近日汇集的各方信息。 他此时正指尖点在地图上,详细与众人解释:「主公,诸位。」 「根据近日多方斥候及往来商旅的零散消息,盘踞沿海的管承部,近来似乎并不安宁。 「哦?」刘备目光一凝,「元皓请细说。」 「传闻其内部似有纷争,」田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有一支新近崛起的黄巾人马,正与管承的几个老部下争夺几处渔盐之利丰厚的地盘。」 「据斥候回报,那只黄巾首领为一红脸大汉。」 「红脸汉子?」张飞环眼一瞪,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空着的位置那是给二哥留着的位置。 牛憨也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挠挠头没说话。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与田丰、沮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并未在此事上深究,只是微微颔首:「内部不和,乃其取祸之道。此事需持续留意。」 随即,他将话题引回内政根本:「然则,今日之议,非东莱一地之事,而为天下百姓之事。」 「新犁之利,诸位已亲眼所见。」 刘备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田丰与沮授身上:「元皓,公与,新型之利,关乎万民生计,确乃当前第一要务。二位以为,该当如何?」 田丰性格刚直,率先开口:「主公,丰以为,新犁既出,当速速于东莱全郡推广,责令各县工匠依图打造,」 「分发乡里,并派吏员指导使用。」 「务求春耕之前,使大部农户能用上新犁,则我东莱明年收成,必有大增! 「」 他着眼于东莱本地,力求实效。 刘备点头称善,又看向沮授:「公与以为呢?」 沮授微微颔首,表示贊同田丰:「元皓兄所言,乃固本之策,自当优先。」 「然授前日听闻使君有意将此犁传发天下,此乃仁德广被之愿。」 「授不才,愿献三策,以供使君斟酌。」 沮授从容不迫,伸出三指:「下策,献图于朝,或朝中重臣,由朝廷推广。」 「此法优点是可以为主公换取封赏爵位,或重臣青睐,但也可能被一家权贵据为私产。」 「反失使君普惠天下之初衷。」 堂内众人闻言,皆默默点头。 如今朝廷暗弱,政令难出洛阳,此图若入中枢,恐如石沉大海,或被束之高阁。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如同沮授所说,成为一家私产,秘而不宣。 更何况刘备刚刚受封东莱太守,即便立下参天大功,也无可能更进一步。 就算是这东西到了刘宏手中,以陛下那小气的性子,最多不过赏赐些钱财。 属实得不偿失。 难怪被沮授视为下策。 刘备想通此节,断言道:「以我等想法,若想最快让最多百姓用到此物,下策万不可取!」 沮授点点头,继续说道:「而中策。」 他看向刘备:「使君可以联络卢植公、皇甫将军、公孙伯珪等朝中故旧,将此图分赠之。 「6」 「卢植公旧故遍布天下,也使其将其分发。」 「这样既可以全彼此情谊,亦可惠及部分州郡百姓。」 「然此策所惠范围,终究有限,且各方制器能力、推行力度不一,」明年春耕,恐难有大效,缓不济急。」 刘备听到老师卢植和好友公孙瓒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知沮授所言确是实情。 以老师的性子,拿到图纸后必然不会第一时间将其分发。 而是会打造验证。 直到看出此物优势之后才会将其散布。 而且老师有时过分愚忠,刘备也怕他一个激动,又将图纸献于君前,这样难免不会多生祸端。 而公孙瓒———— 刘备了解这个好友,刘备只怕他不够重视此事,而使神器蒙尘。 「公与所虑有理。」刘备点点头:「这样太慢了,而且变数太多,可用作补充。」 「那上策为何?」一旁的张飞忍不住追问道。 第132章 卢植煮酒 第132章 卢植煮酒 沮授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刘备脸上,沉声道:「上策,借商贾之力,行普惠之实!」 他稍作停顿,解释道:「东莱濒海,本有海盐之利,商路初通。」 「可使君出面,或由郡府暗中支持,」 「寻一二信得过的豪商巨贾,将此新犁图谱,大量抄录,连同熟谙制器的工匠,分赴青、徐、兖、豫,」 「乃至荆州、扬州等腹心富庶、农事为重之州郡!」 「商贾逐利,见此省力增效之神器,必知其中大利,定然不遗余力。」 「其渠道广布,运转迅速,远非官府文牍往来可比。」 「如此,则消息随商队不胫而走,新犁借市井流通天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快则今冬明春,慢则一载之内,大河上下、大江南北,必有无数农户能用此新犁!」 「且口口相传,效仿者众,则不出三五年,天下农人尽知此犁之妙,亦尽知使君造犁之德!」 「此乃不推而广,不令而行之法也!」 「妙啊!」田丰首先击节赞嘆,「公与此策,公私两便! 既全主公仁德之心,又能以最快速度惠及天下农人,还可藉此扬我东莱美名,吸引更多流民贤士!」 「丰附议此上策!」 孙干也点头道:「干在郑师门下时,亦知商贸流通之速,有时确胜官府公文多矣。」 「只是,需谨防奸商藉此囤积居奇,抬高犁价,反使贫苦农户无力购买。」 沮授颔首:「公祐所虑极是。」 「故需由郡府定一指导售价,严禁暴利;」 「同时,我东莱官方推广之型,务必质优价平,以为标杆,则奸商难以为继」 「妙啊!」孙干抚掌赞嘆,「沮公此策,可谓立足根本,放眼四方。若论商贸————」 他顺势接过话头,向刘备拱手:「主公,干在北海时,曾闻徐州东海糜氏,乃天下巨贾,其家主糜竺,仁厚豪迈,尤擅货殖之道。」 「若能以新犁为质,邀糜氏前来,或可建立长久商道,不仅可售我之物产,亦可购我之所需。」 简雍也立刻补充道:「主公,还可联络苏双、张世平二位义商。」 「他们熟悉北地马市,若能请他们携良马而来,正好可补充我军骑兵所需。 」 显然,众人都颇为贊同沮授的第三条计策。 见无人反对,都将视线投向刘备。 而刘备听着沮授条分缕析的三策,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自光扫过田丰、孙干等人,见他们亦面露贊同之色,这才缓缓开口:「公与先生三策,可谓老成谋国,思虑周详。下策如陷泥潭,确不可取。」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感念:「然中策所提,联络吾师卢公、皇甫将军、公孙伯珪等故旧,亦不可废。」 「师恩如山,故友情深,有此利民之物,岂能独享?当与知己者共之。」 「此非为权宜,实为情义,亦能借诸位之力,使新犁多几条通达四方之路。」 最后,他看向沮授,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公与所言上策,借商贾之力行普惠之实,更是目光如炬,直指要害!」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朝廷政令不通,我等便另闢蹊径!」 「故我意已决,中策与上策,并行不悖!」 他站起身来,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下达指令:「元皓!」 「臣在!」田丰拱手。 「由你总揽此事,在郡内速设工曹」,遴选工匠,依图打造新型,务求质优。」 「同时制定章程,于东莱全郡优先推广,不得有误!」 「诺!」 「公祐!」 「干在!」孙干应道。 「你心思缜密,负责协助元皓,将新犁图谱,连同我之手书,分别送往洛阳卢师处、皇甫将军及幽州公孙伯珪处。」 「务必阐明此物之利及我愿与天下共之之心。」 「干,领命!」 「公与!」 「授在。」沮授肃然。 「联络信得过的商贾,以及统筹协调商路推广之事,便劳先生多费心了。」 「如何定价,如何防止奸商垄断,皆由先生与元皓商议定策。」 「授,必竭尽全力!」 「宪和!」 简雍上前一步。 「你掌管钱粮,工曹所需物料、匠人薪酬,以及前期推广或有花费,皆由你统筹调配,全力保障!」 「雍明白!」 刘备看着麾下人才济济,各司其职,心中豪气顿生,最后沉声道:「此犁,便命名为东莱犁」!」 「我等不仅要让它在东莱扎根,更要让它如同这冬日的种子,借着诸位之力,借着商旅之风,遍撒天下!」 「让天下农人,皆感念我东莱仁政之功!」 「谨遵主公之命!」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洛阳,卢植府邸。 虽蒙赦出狱,官复原职,但经此一劫,卢植身上那股沙场宿将的锐气似乎内敛了许多,更多时间是在府中读书、会友。 偶尔参与朝议,也多沉默。 时值寒冬,书房内炭火啪,卢植正与蔡邕、黄琬两人对坐。 「伯喈此番回京,江海漂泊,辛苦了。」 —————— 蔡邕拢着衣袖,眉间带倦意:「去时槐叶正青,归见满城枯枝。十二载,吴会之地潮气起,倒养得惯看秋月春风。」 语罢轻咳两声,似是朔风呛进了肺腑。 「能归来便是幸事。」黄琬将茶汤推近些,广袖拂过案几时露出磨白的肘缘「我如今在府中注《公羊传》,倒比在豫州时清闲。」 他话说得平淡,却教人想起三月前他那道被驳回的劾奏。 三人一时无话,唯闻炭火爆裂的细响。 就在这时,老僕捧着一个密封的木匣,悄步而入,躬身道:「主人,东莱有信使至,说是刘使君遣人送来的年礼与家书。」 「哦?玄德?」卢植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期待。 自刘备赴任东莱后,师徒间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刘备向他请教政事、问候起居。 对于这个在危难时节不忘师恩,如今更是一方太守的弟子,卢植是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他接过木匣,入手颇沉。 对两人告罪一声,便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匣内上层是些东莱特产的海味、干果,并一封刘备的亲笔信。 卢植展开信笺,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信中先是照例问候老师安康,禀报东莱近况,言及已初步稳定局势,正在整饬吏治,安抚流民。 读到这些,卢植不禁抚须点头,面露嘉许。 然而,信笺后半部分的内容,却让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刘备在信中并未过多描述自己如何剷除豪强,而是着重提及了牛憨牛守拙。 他说,牛憨偶然制得一种新式犁具,名为「曲辕犁」,可省一牛之力,大幅提升耕作效率。 他为造福更多百姓,已决意将此型制法公之于天下。 随信附上详细图谱与说明一册,恳请老师代为品鑑、验证,若觉可行,还请老师利用其影响力,将此制法传授于可信之门生故吏,助其推广于各地,以利万民。 信末,刘备还特别补充了一句,言道此事他并未先行禀报朝廷,盖因「恐流程繁冗,迁延时日,反误农时」,待各地验证有效,再行上表不迟。 卢植是何等人物,立刻便明白了弟子信中未竟之言一这是玄德忧虑朝政效率,也对宦官、世家的不信任。 他在害怕如此利民之器,成为哪些权贵的一己私利! 他放下信笺,沉吟不语。 「子干兄,可是玄德在东莱遇到了难处?」黄琬见状关切地问道。 当初刘备在大殿之上,以军功换师的时候,他就在人群中。 所以对刘备颇有好感。 卢植缓缓摇头,将手中那捲以蔡侯纸精心绘制的《曲辕犁营造法式》图谱拿起,沉声道:「非是难处,而是————」 「玄德又做下了一件足以惊动天下的大事。」 他随即将信中关于新犁之事,择要向二人简述了一番。 「省一牛之力?此言是否过于夸大?」 蔡邕闻言,面露惊疑。 他们都是通晓实务之人,深知一牛之力对农户意味着什么。 「玄德性子沉稳,非是虚言浮夸之辈。」卢植语气肯定,他小心地展开那捲图谱。 只见上面不仅以精细的笔法画出了曲辕犁的全貌、分解结构,更标註了各部位尺寸、用料要求,甚至连如何安装、使用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卢植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长于军略,亦通政务,对农事不算专精,但这图谱之详尽、思路之清晰、考量之周全,已然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官方农书! 尤其那弯曲的犁辕、带弧度的犁壁,看似违背常理,细思之下,却暗合力学之道。 「观此图之严谨周详,绝非妄言。」 卢植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若此犁真如玄德所言,其功————恐不下于当年赵过之代田法!」 「代田法」乃是汉武帝时搜粟都尉赵过推行的先进耕作技术,能大幅提高产量。 卢植将此型与之相比,评价可谓极高! 蔡邕与黄琬闻言,纷纷凑上前来观看图谱,皆是啧啧称奇。 「玄德公不仅仁德爱民,麾下竟有如此巧思妙想之才!此物若成,实乃天下农人之福!」 「然也,子干兄,玄德将此图交付于你,亦是深知你心系黎庶,欲借你之名,行此普惠天下之事啊!」 卢植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但与刘备所想一样,他越是遇到大事,越不可能仅凭一纸图谱就妄下结论。 「子琰,我与伯喈清贫。」 他看向黄琬,眼中带着请求:「只能请你拿去验证了!」 黄琬肃然起身,双手接过图谱:「琬在豫州时曾督劝农桑,家中尚有老僕精于稼穑。我即刻命人依图赶制,就在城西别庄试型。」 半月后的清晨,霜色未褪,三乘车驾便匆匆出了洛阳城。 黄家别庄的试验田畔,新制的曲辕型静静卧在褐土地上。 一头发力,那犁铧便深深切入冻土,随着耕牛前行,泥浪如墨汁般流畅地翻卷开来。 「仅用一牛————」蔡邕俯身抓起被犁开的土块,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犁壁弧度精妙,竟真将阻力化作了破土之势。」 黄琬指着田垄旁记录数据的竹简:「同等时辰,比直辕犁多耕三成地,入土深两寸有余。」 他转向卢植,袖口还沾着泥点,「子干,那牛憨乃天降奇才!」 卢植久久凝视着型沟。 忽然解下自己的玄色大,轻轻覆盖在沾满泥土的曲辕型上。 这个曾统领千军万马的老将,此刻声音有些沙哑:「去岁北方大旱,若有此物,何至易子而食。」 寒风吹过田野,三人站在新翻的泥土气息里,仿佛听见了万千荒芜土地复甦的喘息。 「玄德————你这是在给为师,出了一道难题啊。」 卢植望向东南方,那是东莱的方向。 刘备将此事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请求。 他这是希望能够藉助他的声望和人脉,让这利民之器能更快地惠及四方。 若依常理,他卢植身为汉臣,得此祥瑞般的利器,理当第一时间奏报天子,由朝廷推行。 可如今的朝廷———— 十常侍把持朝政,陛下沉溺享乐,就算报上去,结果如何,他几乎可以预见。 是恪守臣节,却可能让神器蒙尘? 还是遵从弟子兼济天下的仁心,行此「非典型」之事?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卢植眼中便闪过决然。 「伯喈、子琰。」 他看向一旁尤自震惊的二人。 「可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该让郑康成看看这型。」蔡邕忽然说,「他的门生遍及青徐。」 黄琬立即领会:「我明日就遣人抄录图谱送往北海。」 卢植见二人会意,也自铺开纸笔,开始给自己的门生故吏、各地可靠的郡守县令写信。 做完这一切,三人又聚在一起煮茶。 「玄德,你的路,或许比为师想像的,要走得更远————」 卢植轻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与一丝隐忧。 利器虽好,却也易招人忌。 刘备如此高调地「布德于天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 第133章 各方反应 第133章 各方反应 就在卢植发出感慨之时。 刘备的其他信件,也陆续被收到。 幽州,右北平。 北地的寒风卷过右北平的校场,旌旗猎猎。 公孙瓒刚自边境巡视归来,玄色大氅上还沾染着未化的霜尘。 亲兵奉上那只来自东莱的木匣与信函时,他刚卸下甲冑。 「玄德倒是有心,远在东莱,还记得我这兄长。」 公孙瓒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随手打开了木匣,取出其中的图谱。 他对农事并不精通,但作为常年与乌桓、鲜卑作战的边将,他对「力」与「效率」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省一牛之力?」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图纸上弯曲的型辕,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唤来军中负责屯田的校尉。 「依图试制,就在我军屯田处试犁!速去!」 数日后,结果呈报上来。 那校尉难掩兴奋:「将军!此型果真神效!一牛之力,堪比以往双牛,且转向灵便,深耕易耨i 「」 「若用于军屯,同样人力畜力,开荒效率能提升五成不止!」 公孙瓒霍然起身,在校场内踱了几步,猛地停下:「好!玄德又立一功!此物于我军屯实乃天助!」 他当即下令:「着令工匠营,全力仿制,优先配给各军屯据点!」 略一沉吟,他又补充道:「将此图谱,并试用结果,抄录一份,送往刘刺史府上。」 副将有些不解:「将军,如此利器,何不————」 公孙瓒摆手打断,嘴角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刘伯安一向主张怀柔乌桓,息兵养民。」 「此犁既利民生,正合其政见。」 「送与他,也算是全了同僚之谊,表明我公孙瓒,亦非只知征战,不恤民力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莱方向,语气稍缓:「更何况,玄德本意就是为了天下百姓。」 「我作为兄长,总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凉州,陇西,董卓大营。 营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不散董卓眉宇间的戾气。 ———— 他刚刚收到军报,叛军边章、韩遂又劫掠了几个坞堡,气焰嚣张。 「边章、韩遂二人,越发猖獗了!」董卓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有些愤愤不平,」若非朝廷供给时断时续,老夫早该将此獠剿灭!」 就在这时,亲兵捧着一个木匣与信函入内禀报:「将军,有自称东莱刘备者,遣快马送来此物。」 「刘备?」董卓浓眉一挑,略显诧异。 冀州一别,他本以为与刘备再无交集,未料对方竟会主动来信。 他立时想起刘备摩下那几位万人敌的猛将,尤其是那个叫牛憨的汉子,心中不由感嘆,若得如此猛士在侧,何愁西凉叛军不灭? 带着这份复杂心绪,他粗鲁地扯开信函,草草浏览。 信中多是忧心国事、献上农具图谱以利民生的客套言辞。 「哼,腐儒之见!」 董卓嗤笑一声,随手将信递给身旁静坐的李儒,」乱世当用重典,靠这些奇技淫巧,能平定西凉叛军吗?」 李儒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又打开木匣,检视其中图谱。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异色。 他并未立即评价农具,而是凑近一步,低声道:「岳父大人,此物虽微,或可收拢些羌胡人心,用于屯粮亦不失为一法。」 「不过,眼下确非关注此物之时————」 他声音压得更低:「刚得到雒阳密报,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不日将抵达凉州,总督军事。」 「什么?!」 董卓猛地站起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熊罴,案几都被带得一晃,「又是皇甫义真?!朝廷这是何意?信不过我董卓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压抑数月的怒火喷薄而出:「当初将我从河东调回这苦寒之地,说是倚我为国朝栋樑,平定凉州之乱。」 「如今战事正紧,又派个皇甫嵩来压在老夫头上!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被扔在案上的刘备信笺和图谱,更是烦躁,一把抓起,作势欲投入炭火:「还有这等不知所谓的东西————」 「岳父且慢。」李儒急忙拦住,将图谱接过,小心收好,「此物,即便不用,亦不必毁去。」 「刘备此人,不管真心假意,姿态是做足了。」 「他日若有人问起,此物亦可彰显岳父亦曾关注民生,并非坏事。」 「眼下,我们还需静观其变,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皇甫将军才是。」 青州,济南。 相府之内,灯火通明。 曹操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对面的戏志才相对而坐。 几案上堆满了卷宗,空气中瀰漫着凝重。 「八县县令同时罢黜,触动利益太深,」 戏志才轻嘆一声,指尖敲打着案面,」那些豪强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公,他们联合反扑之势已成,我们在济南————根基还是太浅了。」 曹操冷哼一声,眼中锐气不减:「国之蛀虫,罢之何惜!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噬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并非畏惧,而是深感在此时地,欲行其志,掣肘太多,步履维艰。 正当二人商讨应对之策时,侍从呈上了一份来自东莱的信件和木匣。 「玄德?」曹操微微一怔,接过信函。 他对这位曾与自己并肩作战多次汉室宗亲印象深刻。 甚至两人曾互相引为知己,交换坐骑。 他一直认为对方身上有一股与自己类似的、不甘沉寂的锐气。 展开信纸,刘备恳切的言辞跃然纸上,并附上了那新式型具的图谱,言明愿与天下共享,利国利民。 曹操仔细阅读,又与戏志才一同研究了那图谱。 戏志才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观此物构造,确能省力增效,若在太平年月,于屯田垦荒大有裨益。」 「刘玄德————有心了。」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摩挲着图纸,良久,才喟然一嘆:「是好东西。玄德在东莱,看来不止是剿灭豪强,也在做这等实事。只是————」 他语气一转,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无奈:「志才,你我此刻还有余力顾及农桑吗?」 「我等在济南已难立足,辞官归洛,暂避锋芒,已是必然。」 「此物于我,如同远水,难解近渴了。」 他想起了刘备信中也提及在东莱打击豪强之事,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共鸣。 自己在此地举步维艰,而刘备却在东莱做出了这等「壮士断腕」般的举动,并且还能分出心力推行农具,这份魄力,让他心生感慨。 「也罢。」曹操将图谱轻轻放回匣中,对戏志才道:「此物既是为天下人谋利,我曹孟德虽暂时用不上,却也不能令其埋没。」 他当即命人取来绢帛,亲自给刘备回信。 在信中,他首先盛赞了刘备在东莱剷除豪强的壮举,直言:「闻君在东莱雷厉风行,扫涤积弊,操心羡之,恨不能并肩而行」。 接着,他对分享型具图谱的义举表示钦佩,称此物「必利在千秋」。 最后,他写道:「然操于济南,行事乖蹇,恐负此良器。」 「谨依君天下人共用」之高义,已命人拓印此图,不日将转呈本初与公路处。」 「彼在冀州、在豫州,根基深厚,或可使此物早日惠及黎庶,不负君之美意。」 写完信,曹操封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默然不语。 刘备的来信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此刻的窘迫,也点燃了他心中未曾熄灭的火种。 他羡慕刘备能在一方土地上施展拳脚,而自己,却要被迫离开这刚刚起步的战场。 「洛阳————」他低声自语,目光却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且让他一步,来日方长。」 北海,高密。 与上述几人不同,郑玄是在北海高密的自家草堂中,同时收到了老友蔡邕、黄琬的来信,以及弟子孙干附在刘备信中的问候与图谱。 年迈的大儒在油灯下仔细阅读着来信,又摊开那绘制精良的图谱。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唤来家中老僕,亦是精通农事的佃户头领,将图谱交予他,令其依样制作,在自家田庄试 犁。 数日后,结果一如卢植处。 郑玄亲自到田头观看了许久,看着那灵巧的曲辕犁在田间划出笔直而深峻的沟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至极的笑容。 他回到书斋,对侍立一旁的几位弟子感慨道:「吾尝言:「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 「今观玄德与守拙之所为,方知圣人之言不虚也!」 「玄德,仁人也;守拙,诚人也。」 「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诚者能格物以致其知。此型一出,活人无算,功德无量。 「善!」 洛阳。 数日之后,几位收到卢植密信和图谱的地方郡守或名士,在回信中极力夸赞的同时,又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细节:「————闻听此犁似非子干兄独力复原?」 「坊间隐约有传言,谓此物乃出自东莱,与刘玄德相关————」 卢植看着这些信件,目光再次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他那正在海隅之地奋力耕耘的弟子。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份已然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的图谱,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玄德啊玄德————东莱犁」————你这岂止是在献犁————」 「你这分明是在,借这犁具,向这天下,昭示你的仁德」与器量」啊!」 然而,口中的赞誉并未带来丝毫欣喜,反而让他眉头紧锁。 各地友人的回信证实了他的猜测「东莱型」与刘备的关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法阻挡的方式扩散开来。 「玄德此举,固然是仁德器量,却也————树大招风啊。 他喃喃自语,眼中忧色渐浓。 自己的弟子虽然明亮如北斗,但毕竟年纪太轻,思虑简单。 他心中只有天下大义与民生之艰。 可他不了解政治。 他不了解这座洛阳城,不了解龙椅上那位天子的心思,更不了解那些盘踞在宫闱深处的阴影。 陛下刘宏,聪慧却多疑,近些年愈发沉溺享乐,对能臣干吏既用且防。 若让他觉得刘备是在刻意收买人心,博取名声———— 卢植不敢深想。 更要命的是那些中常侍们。 张让、赵忠之流,贪婪成性,视州郡如私产,对敢于触动他们利益或者可能威胁他们权势的人,向来手段狠辣。 刘备本就曾得罪张让,加之在东莱打击豪强,或许已无意中触怒了宦官集团的其他成员。 如今这「献犁于天下」的举动,声望愈隆,便愈是那十常侍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只需在陛下耳边轻飘飘地递上几句一— 「刘备邀买人心,所图非小」、「刘玄德自恃宗亲,广布恩惠,恐非人臣之相」———— 便是泼天大祸! 「不行,」 卢植霍然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绝不能让此事成为攻讦玄德的把柄!」 「必须在他光芒过盛,引来狂风暴雨之前,为其扫清隐患。」 然而,当今朝堂,谁能担此重任,在不引起陛下猜忌的前提下,将此事稳妥压下? 第一个闪过他脑海的是大将军何进。 「何遂高————位高权重,或可一言九鼎。」 但卢植随即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何进根基在外戚,与士人清流并非一心,身边派系错综复杂,行事又常失之粗疏。 若由他出面,恐弄巧成拙,反将刘备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各方角力的筹码,太过冒险。 其次,他想到了杨彪、马日等素有名望且与自己交好的老臣。 「文先、翁叔,皆德高望重,或能————」 然而,卢植的眉头并未舒展。 这些老臣固然清誉卓着,但在天子心中的分量,尤其是在对抗宦官影响力方面,未必能占到上风。 陛下近年来对老臣的直谏多有厌烦,若由他们出面力保,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让天子觉得是士人集团在联手为一位骤然崛起的宗亲造势,这是陛下最忌讳的事情。 他甚至想到了远在凉州的皇甫嵩———— 「义真刚直,战功赫赫,或能————」 但皇甫嵩鞭长莫及,且其本人也因军功受过猜忌,更不擅长朝堂平衡之术。 一个个名字在脑中浮现,又被一个个否决。 > 第134章 安乐公主 第134章 安乐公主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卢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并非惜身,而是深知,一步走错,非但不能保全刘备,反而可能将其推向深渊。 「名声!名声!」 卢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玄德此举,所获声望越大,在陛下和阉竖眼中,便越是刺眼!必须找一「一个能让陛下听得进去,又让张让等人难以反驳,甚至不愿轻易得罪的人————」 就在思绪纷乱,几乎陷入僵局之际,一个有些特别的身影,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骤然闯入他的思绪。 那是一位女子,一位在洛阳皇室中,地位为特殊的存在。 乐安公主——刘疏君。 当这个名字浮现时,卢植紧锁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这位公主殿下,并非天子最宠爱的儿女,却有其超然独特之处: 身为陛下长女,却因生母早逝、母家势微,从不被宫中各方势力刻意针对; 性情聪慧颖悟,偶尔在与天子对答时,能以独特视角说中陛下某些不为人知的心思,故虽不常伴驾,偶亦能进言; 其封地乐安国正在青州,若与同样在青州的刘备产生些许「交集」,可谓顺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她曾数次为张让、赵忠在陛下面前巧妙解围,与众常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良好关系。 加之,这位公主本身就对各类新奇巧技之物,向来抱有浓厚兴趣———— 卢植敲击桌面的手指募然停住。 他缓缓起身,走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或许————唯有此法。」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决然。 在他看来,藉助公主之力,虽可能减缓刘备声望积累的速度,却能为其赢得更宝贵的平稳发展时间。 若将此犁型之妙,呈于公主殿下。 言明此乃利国利民,更能充实府库之良器———— 以公主之智与趣,或会心动。 再由她寻机,以奇物进献、为父分忧之名,无意地在陛下面前提及———— 如此,既彰显玄德之功,又不露痕迹。 即便张让等人知晓,看在平日香火情」和此事本身或也于国用有益的份上,或许———— 便不会急于构陷。 思虑及此,卢植不再犹豫。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全新的信笺,将墨迹未于的那些各方回信小心收起。 这一次,他书写的对象,不再是各地的封疆大吏或学界泰斗,而是那座深邃皇宫中的一位公主。 他的笔迹依旧沉稳,但字里行间,刻意调整了语气,添了几分对奇巧的赞嘆,以及对「公主殿下慧眼识珠」的期许。 这并非他卢子干一贯的风格,但为了保全那个远在东海之滨、心怀天下却可能因此遭祸的弟子,他不得不行此迂回之策。 「玄德,」 他搁下笔,心中默念,忧思并未完全散去。 「为师能为你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些了。前方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来走———— 「,「望你,好自为之!」 洛阳,濯龙苑,乐安公主别院。 烛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刘疏君斜倚软塌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勾勒出慵懒而优雅的曲线。 此时正近就寝,故她并未梳繁复高髻,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墨发垂落颈侧,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宽大的云纹袖袂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指尖正夹着卢植那封信笺。 她垂眸细读,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工整的楷书在她眼中逐字流过,那唇角便随之微微弯起,那是一种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 「这个卢子干————」 她声音低柔,如同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平日方正不阿,如今为了他那弟子,竟也学会这般迂回婉转了。」 信笺被轻轻放下,她抬眼,眸中流光一转,落在侍立一旁的冬桃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戏嚯,几分探究:「冬桃,你说那日河边,那个愁他的大斧要沉的牛憨子,」 「真能有这般巧思,弄出让卢尚书都不得不郑重其事、写信来求的农器么?」 不等回答,她又拈起信纸,移至烛火之上。 火舌倏地卷上纸缘,迅速蔓延,将那些工整字迹吞噬成蜷曲的灰烬。 「不过,是与不是,重要么?」 她声音平静无波:「既然卢子干求到我头上了,那这个人情,我就笑纳了。」 冬桃看着公主行云流水般烧掉书信,想起那日河畔牛憨憨厚甚至有些呆气的模样,再对比此刻公主殿下眸中闪烁的、如同狐狸般的慧黠光芒,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慌忙以袖掩面,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耸动。 刘疏君似嗔非嗔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些许纵容。 她起身,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敞开的轩窗。 夜风立刻涌入,拂动她宽大的衣袖,如流云舒捲。 苑中数枝寒梅正凌霜初绽,清冷月光为其镀上一层珍珠般的光泽,暗香随风流泻入室。 她深吸一口清寒的空气,心中明镜一般。 卢植太过正直,正直到就连算计都不屑隐藏。 他就差在信中明言,要借她「乐安」之名,来为刘备挡那明枪暗箭。 不过,她不介意被利用,但她要这场交易物有所值。 「秋水。」 她忽然转身,袖袂在夜风中划出优美弧线,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始终静立在阴影中的秋水应声上前。 她身着深青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一柄短匕,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暗夜中的猎豹。 「去查查,近来宫中可有什么关于新奇物什的传闻?」 「特别是————与农事相关的。」 「是。」秋水躬身领命,动作干净利落。 她抬起头时,眼中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脚步声消融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疏君的指尖轻叩窗棂。 直接献上图谱太过刻意,她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让这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一切显得浑然天成、仿佛是顺势而为的绝佳时机。 她要让那「东莱型」的出现,不仅是刘备的功劳,更是她乐安公主「慧眼识珠」,乃至上感天心的明证。 月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映出一双深思的明眸。 也许是天意使然,也许是刘疏君本就善于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微风。 仅仅两日后,机会便悄然而至。 刘宏在濯龙园设小宴,仅有几位近臣与得宠的嫔妃、皇子公主作陪。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间。 不知何人引出了去岁北地大旱的话题,席间难免瀰漫开一丝沉重。 一位老臣忧心忡忡地提及今岁春耕,恐再生变数。 刘宏饮了几杯酒,面上带着一丝烦躁:「年年如此,天时不协,徒呼奈何?」 「莫非又要朕下罪己诏不成?」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一直安静品茗的乐安公主,耳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瓷盏,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清晰得恰到好处。 待确定吸引了众人注意力后,才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的语调,轻声开口:「儿臣前日翻阅古籍,见有记载,言说盛世有嘉禾,圣主出则地献其利。」 「我在想,若当真有那么一两件能省民力、增民效的农器,恰在此时现世—— 「」 「或许,便是上天感念父皇仁德,降下的祥瑞之兆呢?」 她的声音不大,如春风拂过湖面。 却又恰好能清晰地荡入了御座之上刘宏的耳中。 而当刘宏循声看来,与席间众人目光投来之际,她却适时地垂下眼脸,纤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案上的杯盏,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方才之言只是无心逸出的遐想。 刘宏果然被这无意之言吸引了注意力。 他侧过身,侧头看向这个聪慧却平日又不太亲近的长女:「哦?地献其利?乐安说来听听。」 直到此时,乐安公主这才像是被父皇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 她抬起眼眸,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茫然,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聚焦于己,才恍然般站起身来,动作优雅地敛衽一礼,姿态恭谨从容:「父皇恕罪,儿臣方才走神了。」 「只是想起青州那边,近来似乎流传一种新式犁具,构造颇为灵巧省力。」 「儿臣愚见,若果真有益农桑,或许————也算是一种「地献其利」吧?」 她没有提东莱,没有提刘备,更没有直言「东莱型」,言辞模糊,仿佛真是闲暇时听来的逸闻趣事。 「新犁具?」刘宏的兴致被勾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比之直辕型如何? 能省多少人力畜力?」 乐安公主眉眼微弯,依旧是一副分享见闻的姿态,语气平和:「儿臣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不过据说————能省一牛之力,深耕易耨,效率倍增呢。」 她在「省一牛之力」和「效率倍增」上,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语速,咬字清晰如玉磬轻鸣。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轻轻补上了一句,带着几分女儿家对父亲的关切:「若果真如此,岂不是天降祥瑞,助我大汉风调雨顺,仓廪充盈?」 「届时,父皇的内帑,想必也能更加宽裕些,不必时时为用度烦心。 」 「省一牛之力?效率倍增?」 刘宏原本慵懒靠在御座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眼中的酒意散去了大半,精光闪烁。 民力、国库、内帑————这几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关切之处。 「此言当真?此物何在?何人所献?为何无人报与朕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属于帝王的急切与威势。 乐安公主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已然来临。 她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婉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被天子威严惊到的、恰到好处的无措与无辜。 她轻轻抬手,执起玉壶,为刘宏斟了一杯温热的醇酒,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与怯意:「父皇恕罪,儿臣真的只是在宫外听了一些风闻琐谈,并未深究其详。 只知似乎是青州那边传来的巧思,具体是何方高人改进,几臣当时未曾留意。」 她将酒杯轻轻推向刘宏,眼睫轻颤,语气恳切:「许是儿臣多嘴,妄议朝政了。」 「若真有这般利国利民的好物件,早日为父皇所知,早日推广开来,也是百姓之福,父皇之德。」 「总好过埋没于乡野,不能广济天下。」 说完,她轻轻撇了正侍立在一旁的张让、赵忠二人,柔声道:「张常侍、赵常侍常在父皇身边走动,消息最是灵通不过,或许————他们听说过此事?」 张让与赵忠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 他们确实隐约听闻青州有农具改良的风声,却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被公主当众点出,且与「祥瑞」、「内帑」挂钩,意义便截然不同。 张让反应极快,立刻躬身笑道:「陛下日理万机,此等微末小事,奴婢等岂敢随意叨扰?」 「不过公主殿下这么一提,奴婢倒想起来了,」 「似乎青州那边,确有此物传闻,只是未经核实,不敢妄奏。」 赵忠也连忙附和:「正是,正是。奴婢等回头立刻去查,若果真有利国利民之效,定当第一时间禀明陛下!」 刘宏闻言,面色稍霁,重新靠回御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嗯————青州————乐安,你的封地不就在青州么?」 「此事,你多留意些。」 「若真有此物,速速将图样,不,直接将匠人或是主持此事的官员,给朕带来洛阳!」 「儿臣领旨。」 乐安公主恭顺应下,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成的轻松,旋即又被更深的思量覆盖。 她知道,火候已到,不能再多言了。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但气氛已然不同。 刘宏显然对此事上了心,偶尔与近臣低语时,目光也会不经意地扫过乐安公主的方向。 而乐安公主刘疏君,则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性而起,偶然提及。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与侍立身后的冬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第135章 关长云入伙!(1000月票加更!~) 第135章 关长云入伙!(1000月票加更!~)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州,东莱郡,黄县府衙。 刘备正与田丰、沮授等人商议春耕推广新犁的细节,忽有亲兵疾步入内,呈上一封密信。 「府君,洛阳急信,卢尚书遣心腹送达。」 刘备神色一凛,立刻接过,展开细读。 信是卢植亲笔,内容言简意赅,先是肯定了曲辕犁之利,随即笔锋一转,明确指出此物易招致「木秀于林」之祸,叮嘱刘备务必谨慎,近期内放缓以个人名义大肆宣扬,一切等待洛阳风向变化,并暗示已另闢蹊径,为其转圜。 信末,卢植并未明言具体计划,只让刘备「静候佳音,稳守根基」。 看完信,刘备沉默良久,将信递给田丰等人传阅。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老师————用心良苦啊。」他轻嘆一声,走到窗边,望向洛阳方向。 他深知卢植性格刚直,如今为了保全自己,竟不惜行此迂回之事,心中感激与愧疚交织。 田丰看完信,捻须沉吟:「卢公所虑极是。主公,看来我们之前想的借势扬名,确实操之过急了。」 「如今之计,当如卢公所言,外松内紧。」 「推广新型之事照旧,但所有文书通告,皆以郡府名义下发,弱化主公个人在其中之作用。」 「同时,加紧郡内兵备、屯田,积蓄实力。」 沮授轻轻将信纸放在案上,颔首道:「元皓所言极是。卢尚书在朝中洞察秋毫,既已示警,我等不可不防。」 「然守势虽要,进取亦不可废。」 「以授之见,如今正当加快对郡内黄巾的肃清与招抚。」 刘备闻言,眼中忧色稍减。 他回到主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二位先生所言及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堂外渐绿的柳枝,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也不知云长那边如何了。」 关羽—一或者说,如今化名「关长云」的黄巾头领。 此时正沉默地擦拭着手中那柄斩马刀。 数月蛰伏,他这「红脸关长云」的名号,终于在黄巾残众中闯出了些许声势。 他不多言,但凡出手,必是雷霆手段,斩马刀下几无三合之敌,兼之周仓在一旁默契帮衬,很快便聚拢起一批慕强而来的汉子。 而他这股小势力的崛起,自然引起了管承的注意。 这一日,几名头戴黄巾,腰间佩着环首刀的汉子。 找到了关羽栖身的破败渔村,为首一人打量了一下沉默擦拭兵器的关羽,又瞥了一眼他身旁虎视眈眈的周仓,抱拳道:「这位可是「红脸」关兄弟?我家渠帅有请。」 这渠帅,指的便是盘踞沿海以岛屿为根基的管承。 也是关羽来此处的目的。 不过见鱼儿终于上钩,关羽却没有着急,而是将斩马刀缓缓归入粗布刀鞘,没有多言,只开口吐了一个字:「滚!」 「你!」为首之人怒急,他身为管承身边的亲信,在这东莱沿海,何时被如此怠慢过? 那汉子脸色瞬间涨红,手已按上刀柄。 他身后几名随从也齐齐踏前一步,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周仓冷哼一声,横跨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关羽侧前方,一双环眼瞪得如同铜铃,手按在自家刀柄上,杀气腾腾。 关羽却恍若未觉,依旧垂着眼睑,只用指腹缓缓抹过粗布刀鞘上的一道旧痕。 他擦拭的动作慢而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静。 这沉静,比周仓外露的凶悍更具压迫。 良久,就在那为首汉子额角青筋跳动,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关羽才抬起眼皮。 那双丹凤眼微微开阖,锐利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几人。 「管承要见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让他自己来。」 「狂妄!」亲信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渠帅坐拥海岛,麾下弟兄数千,肯见你这无名之辈,已是天大的面子! 你————」 「唰!」 一道乌光闪过。 那亲信只觉得头皮一凉,一缕发丝已被削断,缓缓飘落。 而关羽的斩马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冰冷的刀锋正映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刀,似乎根本没动过,又或者,动得太快,超出了他眼睛能捕捉的极限。 周仓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嘲弄。 关羽的声音依旧平淡:「我的刀,只斩有名之将,不杀蝼蚁。」 「滚回去,告诉管承,想谈,拿出诚意。」 亲信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他身后的几人,手还按在刀上,却无一人敢再动分毫。 那惊鸿一瞥的刀光,和眼前红脸汉子深不见底的气势,让他们明白,若真动手,死的绝对是他们。 「————好!好个红脸」关长云!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亲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色厉内荏。 他再不敢多看关羽一眼,带着人狼狈退去,脚步匆匆,仿佛慢一步,那催命的刀光就会再次亮起。 待几人身影消失在村口,周仓才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也敢在关————关大哥面前放肆!」 他及时改口,看向关羽的眼神充满敬佩。 关羽缓缓将刀完全归鞘,望着远处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那是管承的老巢。 「周仓。」 「在!」 「鱼儿咬钩了,」关羽丹凤眼中寒光一闪:「下一步,该收线了。 1 数日后,破败渔村外的沙滩上。 几艘比寻常渔船大了不少的海船靠岸,数十名精气内敛的壮士率先登岸,分列两旁。 随后,一名身着锦袍,外罩简陋皮甲,身材中等,面色微黑,眼神精明的汉子,在一众头目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环首刀,步伐沉稳,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势,正是渠帅管承。 他亲自来了。 管承的目光直接锁定在站在村口,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衫,按刀而立的关羽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远远便抱拳:「关兄弟,好大的煞气啊!」 「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虎威,管承今日特来赔罪!」 「顺便,见识见识是何等英雄,能让我那不成器的手下一刀未出便胆寒!」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海风般的粗粝,话语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缓缓瀰漫开来。 这一次,关羽没有再让他「滚」。 他迎着管承审视的目光,丹凤眼微微抬起,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海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也吹不散这无声的较量。 片刻,关羽才缓缓抱拳,声音依旧沉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拒人千里:「渠帅亲至,关某不敢当。」 管承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心中暗道:此人傲则傲矣,却非全然不通情理。 他大步上前,极为热络地挽住关羽的手臂:「!关兄弟说的哪里话!似你这等英雄,当得起管某亲迎!」 「前番手下人多有得罪,兄弟海涵!」 他话语诚恳,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关羽那柄以粗布包裹的斩马刀,以及他身后如铁塔般肃立的周仓。 「此地简陋,非说话之所。我在寨中略备薄酒,还请关兄弟务必赏光!」 管承紧紧握着关羽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关羽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管承身后那些虽未持兵刃却个个精悍的亲随,又落回管承那张看似豪爽的脸上。 「既如此,」关羽终于开口,「关某便叨扰了。」 「好!痛快!」管承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关羽的臂膀,随即转身喝道,「还不快为关兄弟和周兄弟备船!」 登上海船,破旧渔村在视野中渐渐变小。 管承与关羽并肩立于船头,看似指点海景,实则言语间仍在不断试探关羽的来历与志向。 关羽言语简练,多以「避祸」、「慕黄巾大义」等含糊应对,偶有谈及刀法兵事,则见解精闢,令管承心中更是暗喜,认定此人乃是一员被埋没的虎将,招揽之心愈切。 抵达海岛大寨,管承果然大摆筵席。 酒肉虽粗粝,但管承劝酒布菜,极尽殷勤,麾下头目也纷纷上前敬酒,气氛热烈。 酒至半酣,管承挥退闲杂,只留几名心腹。 他举碗向关羽,面色转为「凝重」:「关兄弟,你观我这基业如何?」 关羽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厅外虽众却略显散漫的哨卒,沉声道:「据海险,拥人马,可暂安。」 管承嘆了口气:「兄弟是明眼人!暂安,非久安啊。」 「如今朝廷虽乱,各方势力却虎视眈眈,我等困守海岛,粮饷兵器俱缺,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我欲积聚力量,以图大事,然军中正缺关兄弟这般万夫不当之勇的统帅之才!」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诱惑:「关兄弟若肯留下助我,他日成就大业,你便是我麾下第一大将,共享富贵!」 「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关羽那张赤红的脸上。 周仓屏住呼吸,手握紧了刀柄。 关羽沉默片刻,举起了面前的酒碗,迎向管承期待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承蒙渠帅不弃,关某,愿效犬马之劳。」 「好!好!好!」管承喜出望外,连道三声好,与关羽重重碰碗,一饮而尽。 厅内众头目也纷纷欢呼,气氛达到高潮。 然而,酒宴散去后不久,管承书房内。 一名心腹低声道:「渠帅,那关长云虽已答应入伙,但其人来历不明,性子孤高,周仓又唯他马首是瞻,不可不防啊。」 管承脸上醉意全无,手指敲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多疑的光芒:「我岂不知?此人是一柄利刃,用得好,可开疆拓土; 用不好,恐伤自身。 需得再试他一试,让他纳个投名状,手上沾了血,方能真正为我所用。」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去,安排一下。就说探得北海有粮队运往东莱,让他带队去劫。 记住,用我们自己的人假扮,看看他到底下不下得去手,对官军是否真有恨意。」 「渠帅高明!」 次日,管承便将这「劫粮」的任务交给了关羽,言语间将此行说得至关重要,关乎山寨存续。 关羽听得北海至东莱粮队,心中已然雪亮— 东莱府库充盈,若有粮荒,大哥岂会不开仓放粮? 此必是管承的诡计无疑。 于是他不动声色,慨然应诺:「渠帅放心,关某必取此粮,以表诚心!」 点齐了管承拨给他的数十名喽啰,关羽与周仓便带队出发。 一路无话,抵达预定设伏的山道。 不久,果然见一队打着官府旗号、护卫松懈的粮车逶迤而来。 那些押运的「兵卒」,行走间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岂是寻常运粮兵的样子? 监军的头目在一旁催促:「关头领,肥羊入套了,动手吧!」 关羽丹凤眼中寒光一闪,也不搭话,猛地一提缰绳,单人匹马,倒拖斩马刀,如一团烈焰直冲而下! 「官军听着!粮草留下!」 他声若惊雷,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那车队「头领」刚想按剧本喊话,却见关羽马快刀急,已到近前,那气势分明是要杀人,绝非做戏! 他骇然欲退,已然不及! 「死!」 乌光噼落,血光迸现! 那「头领」连人带刀被噼成两段! 这下,假粮队彻底乱了套,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演戏,没说要真送命啊! 埋伏的喽啰们也懵了,这关头领也太猛了吧? 说好的试探呢? 关羽却不管这些,斩马刀挥舞开来,虎入羊群般又连斩数名看似头目的人,周仓也怒吼着带人冲下,一场「假戏」眼看要变成「真做」的屠杀! 「住手!统统住手!是自己人!」管承再也藏不住,从隐蔽处急匆匆跑出来,脸色铁青,连连高喊。 战斗戛然而止。 关羽勒住战马,斩马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槽滴落。 他胸膛起伏,赤脸含煞,怒视管承,声音因愤怒而更加低沉:「渠帅!你这是何意?!若不信我关长云,我走便是! 何须设此局,让我屠戮自家兄弟,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说罢,他调转马头,对周仓喝道,「我们走!」 「关兄弟!留步!误会!天大的误会!」 管承真是慌了,快步上前拉住关羽的马缰,也顾不得身份,连连赔罪,「是管某糊涂!是小人之心!兄弟神勇无双,义薄云天,我已深知!」 「此后绝不再疑!」 「请兄弟看在众多仰慕你的弟兄份上,万勿离去!」 「我管承在此立誓,若再对关兄弟有半分猜忌,天诛地灭!」 他情急之下,连毒誓都发了出来,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 第136章 那就,比武夺帅吧! 第136章 那就,比武夺帅吧! 关羽默然片刻,看着管承那焦急惶恐的模样,又环视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黄巾部众,深知火候已到。 他缓缓收刀入鞘,沉声道:「望渠帅,谨记今日之言。」 「自然!自然!」 管承如蒙大赦,连忙道,「兄弟快随我回寨,我当众宣告,自今日起,关长云便是我军副帅,见之如见我!」 经此「投名状」风波,管承虽损了几名心腹,却自认为彻底试出了关羽的「狠辣」与「决绝」,终于「放心」地将其引入核心。 他却不知,自己亲手将一头意在卧底的猛虎,请入了巢穴的最深处。 关羽随管承再度登临海岛,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仔细审视这座被管承打造得如铁桶一般、戒备森严的根据地。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完成了沮授计策中的第一步。 然而,在坐上副渠帅之位后,关羽并未急于争权揽势,也没有插手黄巾内部事务。 相反,他沉潜下来,除了每日例行的巡视之外,几乎不再有其他动作。 这份沉静,反而让管承更加放心。 他认为关羽知进退、识大体,是个可用之才。 于是干脆将整座海岛的防务全权交由关羽负责,自己则专心谋划如何从管亥手中夺取地盘。 这下倒是两人都省心了。 关羽可以借着安排防务之便细细考虑如何将这伙海盗一网打尽,而管承则可以释放出来自己,考虑将来。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直到一」那关长云,没啥贡献,为何能坐高位?」 「关头领武功是高,可咱这岛上,服气的有几个?」 「听说西边岛的王头领,对渠帅这安排很是不满,说咱渠帅被个外来人迷了心窍。」 「南营的赵老大那天喝多了,放话说要不是给渠帅面子,早想掂量掂量那红脸汉子的斤两了————」 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在这座岛上生根发芽。 这些流言如同海上的湿气,无孔不入,很快就传遍了海岛的每个角落,自然也钻进了关羽和管承的耳中。 管承听闻后,先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一群混帐!竟敢在背后嚼舌根!我提拔的人,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他当即就想召集那几个带头非议的头领,施以严惩,以做效尤。 然而,他转念一想,却又按捺下来。 他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忖:「也好————正好藉此机会,再看看这关长云的成色。若他连这点风波都压不住,这副渠帅之位,他也坐不长久。」 思虑再三,他命人请来了关羽。 管承先寒暄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面带忧色,」近来寨中有些风言风语,想必兄弟也有所耳闻。」 「一些老兄弟,对兄弟你位居副帅,似乎颇有微词啊。长此以往,恐伤和气,不利我军团结。」 关羽闻言,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他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淡淡道:「关某资历浅薄,骤登高位,有人不服,也是常理。渠帅不必为难。」 他这般通情达理,让管承准备好的说辞噎了一下。 管承嘆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总不能任由他们如此下去。关兄弟可有良策,既能平息非议,又能振奋军心?」 关羽放下陶碗,丹凤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管承:「既然有人不服,无非是觉得关某武艺不足以服众,功劳不足以称位。」 「既如此,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哦?兄弟的意思是?」 「举办一场全军比武。」 关羽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为管承考虑的味道,同时也有着对自己武艺的自信:「设下擂台,允寨中所有自认有本事的弟兄登台较量。关某不才,愿亲自守擂。 一来,可让众人见识何为万人敌,堵住悠悠众口; 二来,胜者予以重赏,亦可激励士气,让兄弟们知道,在我军中,凭本事就能出头! 三来,渠帅亦可藉此机会,彰显公正,选拔真正的人才。」 管承听得眼睛渐渐亮起。 确实如同关羽所说,此计可谓一举数得! 既能借关羽之手打压那些桀骜不驯的头领,又能提振士气,还能展示自己」 任人唯才」的姿态。 更重要的是,他能藉此机会,亲眼在公开场合确认关羽的武力极限,以及观察其他头领的反应。 「妙!妙啊!」管承抚掌大笑,「关兄弟此计大善!就依兄弟所言,三日后,校场设擂,全军比武!由关兄弟你担任主擂!」 「关某,领命。」 关羽抱拳,微微低头,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他转身离去,看似步伐沉稳,但心中却已开始急速盘算。 这擂台比武,看似是为管承解决内部纷争,但实际上则是他专门为将管承党羽一网打尽而设的局! 只不过,想要达到他的目的。 还需要及时发出信号,让大哥的兵马准时出现!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关羽以筹备比武为名。 全面接手了校场的布置。 他一边亲自选定擂台位置,使其背靠一片利于隐藏狼烟装置的杂物堆。 并严格规定所有参赛及观战人员不得携带弓弩等远程武器,美其名曰「避免误伤,彰显公平」,实则是为了减少将来缴匪所造成的伤亡。 一边又令周仓借着「外出採买」的由头,悄悄给大哥传送消息。 约定三日之后,在比武之时,便是动手良机。 待他认为大局已定,则燃起狼烟,由大哥快速占领港口,防止贼寇走脱一人! 同时,他还建议管承将库存的美酒取出,于比武当日,当众犒赏众人。 这样看似是为了管承着想,可以鼓舞士气,其实是为了让众贼喝醉,降低其战斗力。 三日转瞬即逝。 海岛校场,旌旗招展。 比武当日,校场人声鼎沸,几乎所有海盗都聚集于此,连许多岗哨的喽啰也心痒难耐,值守松懈。 管承高坐主位,面前案几上摆满酒肉,志得意满。 而王、赵、李三位心怀不满的头领按刀立于其侧,自光阴地盯着擂台上的关羽。 随着管承一声令下。 比武正式开始,最先上台的,多是写寻常的无脑悍勇之辈,成为他人试探关羽的马前卒。 而对于这些人,关羽甚至都未使出全力。 只用刀背,拳脚,或者巧劲,便将挑战者一一击落擂台。 而且他还专门收了力道,务求不伤一人。 这样一来,他既展示了压到性的实力,又未造成什么伤亡,不仅引得台下众贼阵阵惊呼。 也使管承捻须微笑,自觉脸上有光。 不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随着比试的进行,渐渐上台的挑战者越发顽强,台下气氛也愈发热烈。 终于,几位海贼统领还是坐不住了。 他们见关羽势如破竹,心知再不制止,则其将斩获众贼信任,若到那时,再如何针对,都将无济于事。 于是西岛王头领与南营赵老大对视一眼,心中有了默契。 王头领率先跳上擂台,意在消耗关羽体力。 他使得一桿鱼叉,招式狠辣,专攻下盘。 端的阴险无比。 台下众贼虽然都不是啥好人,但眼见王头领公然在擂台上使出阴招,皆连连唾弃。 不过王头领显然脸皮够厚,他不仅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的继续朝着关羽要害刺去。 而关羽知道此时并不是出手时机,故只以沉稳刀法应对,寻了个机会,一刀背拍中其肩胛,令踉跄败退。 只不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 王头领刚下台,赵老大便手持双刀,怒吼着抢攻上来,刀光如泼风般罩向关羽。 众贼当即譁然这是要车轮战! 顿时台下响起一片吁声。 这些贼众虽然摄于两位头领威势,不敢当面叫骂,但在台下吁两声的胆子还有有的。 而关羽则凤眼中寒光一闪,丝毫不惧。 斩马刀舞动开来,以力破巧,硬碰硬地将双刀攻势一一接下,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几个回合后,赵老大双刀被同时震飞,面色惨白地跌下擂台。 连战两员实力头领,关羽气息依旧沉稳。 台下观战者神色各异,敬佩、忌惮、不甘———— 种种情绪交织。 就在关羽刚刚逼退赵老大,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人群中,一名小头目,竟悄悄端起一架军中劲弩! 他深知弓箭已被明令禁止,但这暗藏的弩机,便是他专为关羽准备的后手! 「关头领小心暗箭!」 周仓一直警惕四周,见状目眦欲裂,大吼提醒,同时猛地掷出手中单刀,砸向那弩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弩机响动,一支短矢疾射关羽后心! 关羽听得脑后恶风不善,于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侧身旋体! 「嗤「」 弩箭擦着他的臂甲掠过,带起一熘火星,深深钉入擂台木板! 全场譁然! 「大胆!」管承又惊又怒,拍案而起。 他虽想试探关羽,却绝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此等卑劣手段,这有损他的威信! 「拿下!」 不等管承下令,关羽带来的几名心腹已如猛虎般扑上,将那弩手死死按住。 「为何行刺?」关羽横眉冷指。 那小头目啐出口血沫,切齿怒骂:「你杀我兄长,此仇不共戴天!我恨不能啖汝肉,饮汝血!」 原来此人竟是此前管承派去伪装押粮的头目之弟! 当日其兄被关羽一刀噼作两段,他便将这血海深仇刻进了骨髓。 全场目光霎时聚焦于关羽身上,看他如何处置这刺客。 关羽臂甲上被弩箭划出的白痕犹在,他面色沉静,踏步上前,俯视着被死死按跪在地的刺客。 那双丹凤眼微睁,寒芒如刀,竟无半分被刺杀的惊怒,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威严。 「哼,杀兄之仇?」 关羽声如洪钟,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两军交锋,各为其主!被关某阵斩,乃是战士本分,死得其所!」 「你今日之行,非为报仇,实乃背信弃义,陷你兄长于不义之地!」 字字如铁,砸在众人心头。 那刺客猛地抬头,欲要反驳,却被那目光所慑,嘴唇翕动,竟说不出话。 关羽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高台上的管承,以及台下黑压压的众海盗,朗声道:「管首领明令禁止弓箭,此人却暗藏弩机,非但违令,更是视首领威信如无物!」 「此风若长,今日他能暗算关某,明日就能暗算在座任何一人,规矩何在,信义何存?!」 此言一出,管承脸色更加难看。 关羽句句不提他管承,却句句指向他治下不严,这比直接指责更让他难堪。 「关将军所言极是!」 管承必须表态,他须臾间已权衡利弊,猛地挥手,厉声道:「将此悖逆狂徒,拖下去,依律处置!」 「管首领且慢。」关羽却出言阻止。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他意欲何为。 只见关羽走到擂台边,俯身握住那枚深深嵌入木板的弩箭箭杆,微一用力,「咔」的一声将其拔出。 他手持弩箭,走回刺客面前。 「你既念念不忘兄弟之情,我便成全你。」 关羽将弩箭「铛」地一声掷于刺客身前,「关某便站在此处,再给你一次机会。拿起它,若能伤我分毫,我放你离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周仓都失声惊呼:「将军!」 那刺客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希望,一把抓起地上的弩箭,嘶吼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重新给弩机上弦,动作因激动而颤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丈许外渊渟岳峙的关羽,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死吧!」 弩箭再次激射而出,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是必中! 然而,就在弩机响动的剎那,关羽动了! 他迎着弩箭踏前一步,手中斩马刀化作一道冷电,自下而上撩起! 「铿!」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支弩箭竟被刀锋精准地从中噼开,化作两片铁屑,擦着关羽的鬓角飞过! 「第一招。」 关羽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寒泉滴落深潭。 那刺客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除,惊恐万状,扔下弩机就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关羽的身影如鬼魅般倏忽而至,第二招随之而出! 并非凌厉的噼砍,而是看似朴实无华的一记直刺一— 斩马刀那厚重无锋的刀尖,如同出洞的毒蛇,瞬间点向刺客的胸膛。 「噗!」 一声闷响。 第137章 一刀一人,破尽黄巾! 第137章 一刀一人,破尽黄巾! 刀尖蕴含的恐怖力道瞬间震碎了刺客的心脉。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击打,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步之外的地面上,鲜血自七窍涌出,身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死状太过悽惨,不少海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海风呼啸。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两招彻底震慑,心底寒气直冒。 第一招,刀噼弩箭,神乎其技! 第二招,直刺毙敌,狠辣果决! 关羽收刀而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众海盗。 接触到那目光的人,无不下意识地低头,不敢直视。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面色变幻不定的管承身上,沉声道:「阵前报仇,是条汉子,关某敬他三分,故予其公平一战之机。」 「但暗箭伤人,违逆渠帅之令,动摇我军根基,其罪当诛!」 「今日关某杀他,非为私怨,乃是为渠帅正军法,为全军立规矩!」 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众贼心头,让他们明白,台上这位红脸汉子,不仅武力恐怖,更讲究规矩,而违逆规矩的下场,就是死! 管承看着台下那具尸体,又看看傲立擂台、气势凛然的关羽,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关羽当众杀人,让他这渠帅颜面有些受损; 但另一方面,关羽句句在理,字字如铁,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喉咙发干,无从指责。 然而,还不等他消化这份惊惧,关羽又回到台上,身形如山岳般沉稳,带来的却是更沉重的压力。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台下,朗声问到:「可还有人慾挑战某?」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仿佛在问「还有谁前来送死」。 被关羽击败的王、赵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骇浪滔天,之前的挫败感此刻尽数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被这恐惧催生出的狠厉决绝。 他们看得明白,如今关羽不仅在武力上碾压众人,更想在心理上彻底压服所有人! 那眼神,那气势,分明是要将这岛上所有力量都踩在脚下! 他们知道,今日若不能压下关羽,日后岛上绝无他们立足之地! 恐惧和绝望让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关长云!休要猖狂!我三人再来会你!」 王头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捡起鱼叉,赵老大一把夺过手下递来的新刀,连同另一名使用锤链的李头目,三人呈品字形,同时跃上擂台! 这举动,已然撕破了脸皮,将海盗的蛮横与无赖显露无疑。 「无耻!」 「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众贼本就被关羽的武艺和刚才立威的手段所折服,内心已生敬畏。 此刻见三位头领竟要群战,许多喽啰出于对强者的崇拜和对不公的愤慨,纷纷出言斥责,看向王、赵等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而高坐檯上的管承此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看来,这三位统领,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擅自行动,其心中暗恨不已。 不过,他却并未出言制止。 因为一股隐秘的期盼在他心底滋生—一他也想看看,被逼到极限的关羽,究竟能不能挡住这三人联手,他的极限又在哪里! 此时面对三人联手,关羽终于动了真怒。 他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就如重枣般的面庞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丹凤眼彻底睁开,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让离擂台稍近的人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土鸡瓦狗,插标卖首!」 他不再留手,斩马刀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嗡鸣,整个人如一道闪电,竟主动撞入三人合围之中! 那气势,仿佛猛虎扑入羊群! 刀光如匹练,又如黑龙出海! 第一刀,破开鱼叉,震得王头领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第二刀,斜撩而上,将链子锤的铁链斩断,锤头呼啸着飞向人群! 第三刀,最简单直接的一记力噼华山,迎向赵老大奋力噼下的双刀! 「铛—咔嚓!」 双刀如同朽木,应声而断! 赵老大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无匹的巨力从中噼开,血光如同喷泉般沖天而起! 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烈、如同地狱场景般的一刀彻底震慑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呼吸都被遗忘。 这这这———— 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勇猛无双、凶神恶煞的赵老大,此时在关羽刀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这简直就像是一条被关羽随手噼开的路边野狗!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让不少海盗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是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对绝对暴力的敬畏! 关羽毫不停留,仿佛刚才噼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截木头。 刀势回转,带起一片血色的旋风,如死神镰刀般,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尚未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的王头领,以及那使链锤的李头目脖颈! 「噗!噗!」 两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表情,沖天飞起,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重重栽倒。 电光火石之间,三合! 三刀! 三大头目! 尽数伏诛! 校场之上,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关羽单手持刀,傲立擂台,刀尖上粘稠的鲜血缓缓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脏上。 他赤面含煞,目光如冷电,再次扫视全场。 这一次,再无人敢与他对视! 所有接触到那目光的海盗,都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份万人敌的霸气,那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彻底压垮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绝对强者的敬畏与佩服。 「你——你——你————怎可下如此重手?」 管承也被这雷霆万钧、狠辣无情的手段惊得猛地站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手心全是冰冷的冷汗。 他本以为关羽即便心中恼怒,但看在同为头领的份上,怎么也会留其一命,最多重伤惩戒。 哪想到,他下手如此干脆、如此酷烈! 这根本不是比武较量,这是屠戮! 是立威! 管承看着关羽那在血腥映衬下更显冷峻威严的红脸,心脏疯狂跳动。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当初试图招揽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煞神! 一个掌控不了,反而会引火烧身的绝世凶神! 关羽猛地转头,望向擂台后方那堆杂物,对周仓使了个眼色。 周仓会意,悄然退入人群,迅速绕到杂物堆后。 下一刻,一股浓黑笔直、如同恶魔信号般的狼烟,沖天而起! 在海岛蔚蓝的天空下,那黑色烟柱格外刺眼,带着不祥的气息! 「狼烟!」 「是官兵的信号!」 「我们中计了!他是奸细!」 岛上瞬间大乱!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刚刚从关羽制造的恐怖中稍稍回过神的海盗们,此刻又陷入了被官兵围剿的更大恐惧之中,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管承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猛地指向关羽,声音因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而尖利变形:「你————你是奸细!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然而,他的命令在关羽刚刚建立的积威和这突如其来的恐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部分喽啰早已惊慌失措,只顾逃命; 少数死忠刚想动作,就被关羽那冰冷如同看待死人的目光逼退,那目光仿佛在说:「想步他们后尘吗?」 与此同时,海岛外围,一直潜伏在视线之外的海平面上,骤然出现了数十艘快船! 正破浪而来! 船头飘扬的,正是「刘」、「汉」大旗! 猎猎作响,带着正规军的肃杀之气! 张飞挺矛立于首船,声如巨雷,隔着海面都能清晰传来:「儿郎们!随我冲上岸,接应二哥,剿灭贼寇!」 太史慈弯弓搭箭,箭无虚发,港口哨塔上试图反抗的弓手应弦而倒,精准得令人胆寒。 牛憨、典韦各率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关羽在情报中给出的防守薄弱处。 攻势迅猛如潮,势不可挡! 而此时的岛上,却难以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守。 港口守军大半被擂台吸引,加上关羽之前「体恤」地送去酒水,此刻大多醉醺醺,手软脚软。 偶尔几个清醒想抵抗的,也被太史慈超绝的箭术一一点名射杀。 贼寇在刘备军有备而来的猛攻下,几乎一触即溃,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管承见大势已去,港口方向杀声震天,官兵登陆已成定局。 他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渠帅威严、多年基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保命要紧! 在几名贴身死士的护卫下,他扭头就往岛后秘密藏匿的小船处狂奔! 只想逃离这个突然变成绝地的岛屿! 逃离那个红脸的煞神! 「渠帅跑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海贼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混乱不堪、士气崩溃的贼众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纷纷丢下兵器,或四散奔逃,或跪地磕头求饶,场面彻底失控。 关羽在擂台上看得分明。 但他岂容这罪魁祸首走脱? 「管承休走!」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震得周围乱窜的海盗耳膜生疼,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关羽猛地将手中那柄煞气沖天的斩马刀,向前奋力投掷而出! 那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带着关羽无边的神力与决绝的杀意,发出恐怖的呼啸声,跨越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 —」 精准无比地从管承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刀尖带着一蓬热血,在他胸前绽开! 管承前沖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疯狂逃命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艰难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刀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全场第三次陷入死寂。 所有海贼的目光,都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惧和深深的敬畏,聚焦在擂台上那道傲然挺立的赤色身影上。 他一手轻抚着自己的长髯,一手握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鱼叉,姿态看似随意,但那股睥睨天下、掌控生死的霸气,却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令人窒息,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散发,丹凤眼中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掷刀杀帅,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这份从容,更添其深不可测的威严。 「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 「负隅顽抗者,形同此獠!」 关羽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地传入每一个贼寇耳中。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他的话,倖存的贼寇如同得到赦令般,纷纷忙不迭地将手中兵器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跪倒一片,头埋得极低,以示顺服。 而当刘备在张飞、太史慈、牛憨、典韦等猛将护卫下,踏上这座已被控制的海岛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足景象: 校场中央,关羽独立高台,脚下是伏诛的贼酋尸体,周围是黑压压一片跪倒投降、瑟瑟发抖的贼众。 他一人一刀,便压服了整座岛屿,那沖天的煞气与威严,竟让随后登岛、见惯战阵的刘备军精锐都为之屏息。 张飞豹眼圆睁,满是惊嘆; 太史慈目光锐利,隐含敬佩; 典韦这等猛士,也面露凛然。 他们知道关羽勇猛,却不想竟勇猛、威严至此! 牛憨则看的激动不已,他说不出什么赞嘆的话,但总觉得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帅了! 「云长————」 刘备快步上前,握住关羽的手,仔细查看了他周身,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你辛苦了!」 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更有着深深的震撼。 他环视这片被关羽一人之力镇服的战场,看着那一个个温顺如羔羊的海盗,心中波澜起伏。 他知道,得此兄弟,不仅是得一天下猛将,更是得一可抵千军的定海神针! 关羽转身,看向刘备,抱拳一礼,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哥,幸不辱命。管承部,已平。」 第138章 成立海军 第138章 成立海军 刘备麾下的兵士已将管承的海贼众团团围住,缴了械,缚住了人。 众海贼无一敢有异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这些常年于汹涌东海讨生活的汉子,最是明白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加之这个时代特有的「首领对决」,本就最为直观的展示双方武力差距,也最能牵动全军士气。 眼睁睁看着几位统领即便一拥而上,仍奈何不了关羽分毫,海贼们士气尽溃,斗志全消。 如今他们如同被打断了嵴樑的野犬,颓然垂首,再无丝毫反抗之念。 刘备等人寒暄完毕的时候。 众贼已经被押送到校场之上,黑压压的一片跪倒在地,人人面色惶恐。 忐忑着自己的命运。 刘备在关羽、张飞、牛憨的拥簇下,登上那座刚刚经历了血战的擂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台下那些正瑟瑟发抖的降卒。 朗声开口道:「尔等— —」 刘备的声音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地威严:「昔日或为生计所迫,或为豪强所欺,不得已而从贼。」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厉:「但,追随管承,为祸乡里,残害百姓!」 「此乃罪不容恕之罪!」 此言一出,降卒们头垂的更低,许多人已经面如死灰。 「但是!」 刘备的声音再次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悲悯:「我刘备,奉天子诏,牧守东莱,旨在安民,非好杀之人!」 「管承伏诛,首恶已除。」 「若尔等能够主动指认罪大恶极之徒,我便给尔等一条生路!」 刘备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死寂。 降卒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既有犹豫,也带着一丝希望。 突然,一个瘦高个子的海贼猛地抬头,指着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将军!他叫陈三,上月刚杀了不肯交保护费的渔户全家!」 被指认的汉子勃然大怒:「你这厮血口喷人!」 「我也能作证!」 又一个声音响起,「陈三常以杀人为乐,管承夸他勇猛,他便更加肆无忌惮!」 一时间,校场上指认声此起彼伏。 大多指向那些昔日仗着管承势大,作威作福的头目。 关羽丹凤眼微眯,右手始终按在刚刚牛憨给他带来的青龙刀上。 张飞环眼圆睁,监视着全场动静。 牛憨典韦二人则静立刘备身后,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不过一炷香时间,二十余名恶行昭彰的海贼头目被押到台前。 刘备目光扫过这些面如死灰的头目,又看向台下其他降卒:「尔等既已指认,我便履行承诺。但这些恶徒,必须明正典刑!」 他转头看向关羽:「云长,行刑。」 刀光闪过,二十余颗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校场土地。 剩下的海贼吓得浑身发抖,不少人当场呕吐。 刘备神色不变,声音却温和了几分:「剩余之人,既已悔过,我便给你们三个选择。」 「其一,可领路费回乡务农,但需在官府登记在册,日后若再为匪,定斩不饶!」 「其二,黄县正在屯田,愿改过自新者,可前往垦荒,每人授田十五亩,三年不纳税赋。」 「其三...」 刘备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精壮的汉子:「若愿从军报国,可编入郡兵,与百姓同甘共苦,守护这东海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所有人:「尔等之中,若有真心悔过,且愿将功折罪,凭手中刀枪搏个前程的热血男儿,」 「我刘备,亦敞开怀抱!」 「我军中,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但凡有志气,有勇力,肯遵守军纪,爱护百姓者,皆可报名参军,与关、张、牛三位将军,与太史慈等将士一样,成为我刘备的兄弟!」 「一同征战,共创功业!」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顿时在降卒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为何从贼? 这乱世的因果,又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尽? 说到底,不过是这吃人的世道,先将他们视作了草芥、视作了耗材。 官府的苛政如虎,豪强的欺凌如狼,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不过是夹缝中求存的蝼蚁,早已被蹂得遍体鳞伤。 既然这人间不容他们立锥,那便只能投身于这茫茫大海,在风浪与刀口间,挣一口活命的气。 此刻跪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与过往一刀两断的孤魂野鬼? 他们中,有人是为了一口餬口的饭食,自愿将性命典给了风浪; 更多的人,则是被这世道碾碎了家园,亲人离散,故土已成回不去的坟莹。 除了这条从贼的绝路,天地之大,早已无处可以容身。 回家种田,说的好听。 可他们又哪里有家可回? 回去面跪在那一片片的坟茔面前痛哭吗? 至于黄县屯田———— 或许安稳,也许有奔头。 但本质上不还是任人蹂的农民吗! 而参军————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在许多人的心头灼灼燃烧! 这条路,虽然危险,但毕竟是一条看的见摸得着的上升之路! 尤其是,他们刚刚才亲眼见识过关羽那惊为天人的武勇,心中正是敬畏与佩服交织得最滚烫的时候。 能在这样的将军麾下当兵,似乎连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更何况,刘使君亲口许诺一「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这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噼开了他们心头的阴霾。 他们这群人,何曾有过凭本事挣前程的机会? 以往的世界,出身便决定了一切。 而此刻,竟有人告诉他们,过往可以一笔勾销,未来全凭手中刀枪去搏! 当下,便有几个胆大血热的,被这前所未有的希望烧得心头滚烫,梗着脖子高声呼喊:「小人愿追随刘使君!求使君收留!」 「俺也愿意参军!这条命,卖给明主了!」 有人带头,那些尚在犹豫的人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 附和声开始零零星星,继而连成一片。 「俺也愿意!」 「算我一个!」 「回去也是等死,不如跟着刘使君搏一把!」 是啊,这吃人的世道,谁还没受过官府的苛政、豪强的欺压? 回去种地,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被盘剥,是最无奈的下下之策。 即便刘备此刻仁德,谁又能保证他日不会清算旧帐? 与其将命运交予他人,不如握在自己手中! 对于这些骨子里本就藏着凶悍与冒险血液的海上男儿来说,刀头舔血,马革裹尸,远比面朝黄土更让他们感到踏实。 随着众海贼的归附,校场上归顺的喧嚣渐渐平息。 热血沸腾的抉择之后,是更为繁杂琐碎的战后事宜。 海岛之上,原本属于管承的「聚义厅」内,此刻已成了刘备的临时师帐。 海风透过开的门窗,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吹散了昨日厮杀留下的血腥。 简雍几乎是撞开门帘闯进来的,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宽大的袍袖被风鼓荡,衣带都没系利索,那步子快得,与他平日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蹭车绝不走路的惫懒作风判若两人。 「咳,」 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想找回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过心的腔调,甚至试图把一边滑落的衣领扯回去,但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彻底出卖了他。 脸上那「这下可算捞着大的了」的表情,就连牛憨和典韦都读懂了。 话匣子一开,便如黄河决堤:「主公,诸位,粗略清点,所获颇丰,远超预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项念道:「钱帛方面:计得黄金八百余斤,五铢钱及各类杂钱,粗估逾三千万;」 「上等绢帛一千二百匹,各类珠宝玉器尚未及细估。」 哗! 简雍话音落下,方才还瀰漫着轻松笑语的军帐内,霎时间为之一静。 众人脸上那看好戏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愕,一个个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倒不是这数字本身有多么惊天动地,毕竟在场诸位都非见识短浅之人。 真正的冲击在于,这收穫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剿灭管承,不过是为肃清海疆、拔除一颗疥癣之疾。 此战的意义在于战略上的胜利,至于缴获,能有些许钱粮补充军需已属不错谁还敢奢望更多? 然而,简雍此刻报出的数目,不啻于一记闷雷,在众人毫无防备的心头炸响。 这哪里是剿匪? 分明是意外掘开了一座藏在深海里的宝库! 可谓是峰回路转,大喜过望! 就连主位之上,素来沉稳的刘备,听到这个数字,握着杯盏的手指也不由得微微一紧,英挺的眉头讶然地向上挑起。 诚然,这笔财富或许尚不及黄县那些豪强们贪墨库藏的九牛一毛,但其数额之巨,已足够令人侧目,心生震撼。 「这管承,盘踞海上多年,劫掠往来,积攒下的民脂民膏,果然是个————巨蠹!」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既有对不义之财的鄙夷,也有对这惊人积累的慨嘆。 而这边简雍,在享受够了众人的惊嘆之后,才又不紧不慢的继续下报: 」 一不止如此!」 「还有粮秣物资:粟米、麦黍等各类粮食,积存于岛上各处仓库,合计约十一万石;」 「盐————粗盐、细盐堆积如山,初步估算不下五千石!」 这下就连刘备都惊的站了起来一盐铁之利,向来是国家命脉。 自管承肆虐东莱海岸以来,原本官府的盐场几成其私库。 难怪此前查抄豪强府邸,虽见盐场地契累累,却寻不见多少现盐! 原来大半都已落入了这海贼囊中! 只不过管承缺乏销赃渠道,劫来的盐巴大多堆积库中,徒然蒙尘。 如今,倒是尽数便宜了自己。 「军械武备:制式环首刀八百余柄,长矛一千五百余杆,弓三百副,箭矢数万;」 「皮甲四百领,铁甲虽有锈蚀,亦有五十余领可修复使用。」 「此外,尚有打造兵器的铁料近万斤。」 这对于正亟需扩充军力的刘备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最后,简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以及!大小海船共计六十七艘!」 「其中可用于运兵、海战的艨艟战船有十五艘,」 「其余多为运输货船、渔船,但皆保养尚可,稍作修葺便可使用!」 听到船只数目,尤其是那十五艘战船时,帐中所有人的眼睛都骤然亮了起来。 当初为征讨管承,他们将黄县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过凑出大小船只十余艘! 就这,其中还多是渔船! 刘备与身旁的田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出了一丝后怕的侥倖。 若非沮授奇计制胜,若真与管承在海上堂堂对阵,只怕———— 随即,刘备又振奋起来。 如今,这数十艘海船,便成了自己的东西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陆上,真正拥有了向海洋伸手的能力!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静立聆听的关羽身上:「云长,此战你居功至伟,深入虎穴,砥定大局。于这海事、水战,你有何见解?」 关羽微微拱手,丹凤眼中精光内敛:「大哥,管承之所以能肆虐沿海,依仗的便是这些船只与熟悉水性的部众。」 「我军欲保东莱海疆安宁,非建立水军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归顺的降卒,多擅操舟,熟知海情,乃是组建水军的根基。缴获之船,正是水军骨架。」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人马船只整合,形成战力。」 田丰捻须附和:「云长所言极是。水军已成我军必然之选。」 「丰以为,当立即着手,设立水军建制,遴选将才统领,加以严格操练。」 「东莱海岸线绵长,有此水军,进可攻,退可守,更能护卫新辟盐场、商路,其利深远。」 沮授也补充道:「授附议。」 「水军统领之人选,需兼具勇武、威望,更需通晓水性、善于驾驭舟师。」 「且初建之时,军纪为上,务必使其令行禁止,不同于陆上。」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关羽。 他此番卧底,展现的不仅是武勇,更是临机决断、掌控局面的能力,加之降卒对他敬畏有加,无疑是初期统领水军的最佳人选。 第139章 圣旨到! 第139章 圣旨到! 刘备心中已有决断,他站起身,神色肃然:「好!便依诸位之见!」 他看向关羽,声音沉稳而有力:「云长听令!」 「某在!」关羽踏前一步。 「着你即刻组建东莱水军!以你为水军都督,总揽水军一切事务! 缴获的所有船只和愿意归附的水手降卒,尽数划归你麾下!」 「首要之务,是整饬军纪,汰弱留强,尽快形成一支能战、敢战之水师!」 「首要职责,巡逻东莱沿海,清剿可能残存之小股海寇,确保商旅、渔户通行无忧!」 「羽,领命!」关羽抱拳,声音铿锵。他深知,这不仅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刘备又看向太史慈:「子义,你熟悉东莱地理人情,协助云长甄别降卒。」 「另,沿海防务,陆上哨卡、烽燧台之重建与布防,亦由你统筹,务求与云长水军互为特角,严密海防!」 「慈,遵命!」太史慈慨然应诺。 「元皓、公与,」刘备再看向两位谋士,「水军规制、升赏章程、以及与陆师协同之策,便劳烦二位先生,会同云长、子义,细细拟定。」 「诺!」田丰、沮授拱手。 管承部的覆灭,如一阵清风吹散了连日阴霾。 如今刘备帐下,从文臣到武将,无不精神抖擞,眉宇间尽是昂扬之气。 诚如太史慈所言,东莱境内的黄巾势力,除管承部凶悍成性外,其余多是被时势所迫。 ———— 徐和与司马俱两部,本就是百姓与豪强为求自保而结成的武装:即便是规模最大的管亥部,也多是为饥寒所迫的农民。 虽同情这些苦命人的遭遇,但官贼终究不共戴天。 若要东莱政令通达,民生安定,这些盘踞地方的势力必须解决。 而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正是肃清内患的最佳时机。 刘备麾下核心成员再度齐聚一堂,只不过与之前商讨如何对付管承时的凝重相比,此刻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麾下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最后落在田丰身上:「元皓,管承已灭,水军初立,沿海暂安。」 「接下来,这盘踞陆上的徐和、司马俱、管亥三部,该当如何?」 「诸位可有良策?」 田丰应声出列。 他性格刚直,谋定后动,此刻显然已成竹在胸。 「主公,诸位。」 他声音清朗,显然早已想好:「剿灭管承,我军声威大震,东莱局势已然不同。」 「丰以为,此刻时机已至,对付徐和、司马俱,当以传檄」为主,」 「兵锋为辅,可力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待此二贼除去,则管亥部成瓮中之鳖!伸手可破!」 「传檄?」张飞忍不住插话,「军师,这些贼首真会投降?」 张飞问的问题,也是众人想问的。 毕竟无论是管亥也好,还是徐和、司马俱也好。 他们这些做过首领的,本身就与底层百姓所不同。 万一他们贪恋权势呢? 田丰抚须一笑,他知道众人在担心什么。 但既然他使出计策,自然就有自己的道理,他环视众人,给张飞比了个「问的好」的手势:「徐和、司马俱二人,本就与那穷凶极恶的管承、乃至悍勇的管亥,皆有不同。」 他稍作停顿,理清思绪,继续道:「此二人,本非积年悍匪。」 「司马俱乃地方豪强,徐和为乡间游侠,其部众多为乡党宗亲。」 说道此处,他看向太史慈这位本地嚮导,见其点头称是,又继续:「其性质,更近于坞堡武装,而非流窜劫掠的纯匪。」 「为的,不过是活命二字!」 田丰说到此处,又向着坐在主位的刘备一拱手:「而如今形势已变。」 「主公尽心竭力,剿灭豪强,平定黄巾,黄县政通人和,有目共睹。」 田丰声音渐沉,目光炯炯:「何况管承覆灭,我军再无后顾之忧。」 「他们若顽抗,便要直面我军兵锋。这些坞堡武装,守土尚可,野战绝非我军之敌。」 他环视帐中诸将,语气转为肯定:「况且,他们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豪强结寨,最重利害。见我军势大,必有明智者愿降。」 关羽微微颔首:「军师之意,是要分化瓦解?」 「正是!「田丰抚掌:「檄文一到,准其戴罪立功。」 「愿降者,部众整编,首领量才录用;顽抗者,雷霆击之。如此,必有人权衡利弊。」 太史慈若有所思:「某与司马俱曾有一面之缘。此人虽为豪强,却非不明事理。」 「若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游说,或可不战而降。」 「子义此言大善!「田丰赞许道,「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一」 他转向刘备,郑重一礼:「主公仁德之名,早已传遍东莱。如今我军大胜,正是施恩招抚的良机。」 「可许他们:若肯归顺,既往不咎;部众愿回乡者,分给田地;愿从军者,择优录用。如此宽厚,必能动摇其心。」 张飞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先吓破他们的胆,再给他们一条活路!妙啊!」 帐中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刘备一直静听不语,此时缓缓起身,自光坚毅:「元皓谋划周详,正合我意。既然如此一—」 他声音陡然提高:「简雍听令!」 「在!」简雍应声出列。 「着你草拟檄文,明日便要发出。」 「告诉徐和与司马俱:三日之内率众来降者,罪责一概不究;负隅顽抗者,定斩不饶!」 「遵命!」 「云长、翼德!」 「在!」关张二将齐声应道。 「着你二人整军备战。若三日后仍有人不肯归降,立即发兵征讨!」 「得令!」 刘备最后看向田丰、太史慈:「元皓、子义,招抚之事,就劳烦二位了。可先派人暗中接触,晓以利害。」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若洪钟:「能不成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但若有人执迷不悟」 刘备大手一挥,满是豪情: 心——我亦不惜雷霆一击,以彰天威!」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拉长的、带着风尘僕僕意味的急报:「报——!八百里加急!洛阳天使已至城外十里亭!」 这一声急报,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整个厅堂瞬间炸开! 「什么?!」 「洛阳天使?!」 「在这个节骨眼上?!」 方才还沉浸在肃清内患、大展拳脚氛围中的众人,无不变色。 张飞环眼圆瞪,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田丰与沮授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无比的眼神。 就连刘备,心中也是猛地一沉,刚刚因决策而升腾起的豪情,瞬间被一股巨大的不确定感笼罩。 洛阳! 在这个他们即将对徐和、司马俱动手的关键时刻,洛阳的使者到了! 是福是祸? 是卢植老师的「转圜」起了作用,带来了佳音? 还是说———— 他们近日的动作,尤其是剿灭豪强、以及「东莱型」的传播,已经引起了洛阳方面,尤其是天子或是十常侍的忌惮,此番是来问责乃至阻挠?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原本的计划,多了一道变数! 「大哥!」 张飞性子最急,忍不住压低声音:「这————咱们还要不要发檄文?要不要整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备身上。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以强势姿态逼迫徐和、司马俱投降,还是暂缓一切,先应对洛阳来的「天使」? 这其中分寸,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若表现得过于强势,可能被扣上「拥兵自重」、「藐视朝廷」的帽子; 若显得软弱迟疑,则可能让徐和、司马俱看出虚实,反而坚定了他们顽抗的决心,之前营造的大好形势将毁于一旦。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核心成员,看到他们眼中虽有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他决断的信任。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数息之后,他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的光芒,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计划不变!」 「宪和,檄文照发!」 「要让整个东莱都知道,我刘备,有平定地方的决心,也有招抚安民的诚意!」 「云长,翼德,整军备战亦不可停!而且要做出随时可出战的姿态!不仅要让徐和、司马俱看到,也要让————」 「洛阳来的天使看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气势:「我刘备行事,上不负天子,下不负黎民!剿抚并用,只为尽快还东莱一个朗朗干坤,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若天使此来是为嘉奖,我等自当恭领;若另有缘由————」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我东莱文武,亦当谨守臣节,据理而言!」 「现在,随我出城,迎接天使!」 「诺!」 不过即便众人心中忐忑,但奉迎圣旨,还是当下第一要务。 香案很快摆好,府衙之内,文武分列左右,气氛庄重而肃穆。 青烟自兽耳铜炉中裊裊升起,在肃静的大堂中盘桓不散。 传旨中官展开那道明黄色的绢帛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堂中回响:「制曰:朕闻东莱太守刘备,克尽职守,靖安地方,更兼体恤民,献东莱型」利器,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 「特赐蜀锦百匹,黄金一千,以资嘉奖。」 「另,闻此犁乃尔麾下忠勇校尉牛憨,偶得天工,巧思所成。」 —— 「朕亦心喜,特赐牛憨御酒十坛,玉带一围,旌其才智。」 「望尔等同心协力,勤勉王事,不负朕望。钦此一」 圣旨内容出乎意料的温和。 没有问责,没有猜忌,只有对献犁之功的嘉奖。 「臣,刘备,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备叩首接旨,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时,心中却全是茫然。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看重这东莱型,还是另有用意? 此时不容他深思,身后传来沮授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刘备当即会意,脸上已绽开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起身便亲热地拉住传旨中官的手:「天使远来辛苦,备已备下薄酒,还请稍作歇息。」 说话间,宽大的衣袖不着痕迹地一拂,一袋精心准备的马蹄金已顺势滑入对方掌中。 那中官久在宫中,何等精明,指尖一掂便知分量,脸上顿时堆起真切三分的笑意:「使君客气了。」 「陛下对使君可是赞赏有加啊,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要让使君知晓圣心欣慰。」 刘备连连称谢,亲自将中官引往后堂。 转身时,他与沮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袋金子送得不亏一既然身在官场,有些规矩,就不能不守。 他此时可不是历史上那个安喜县尉,一穷二白还要时常接济百姓。 他现在乃是一郡之主,府库中钱帛无算! 自然不会为了区区几十金恶了天使,毕竟他如今肩上担着的,是东莱一郡的民生,是追随他的众多兄弟的前程。 不过,与预想到的中官与他把臂言欢,共赴酒宴不同,那中官接过贿赂后,便站到一旁,从他身后走出一名身着宫中宫女服侍的使者。 她面容肃穆,举止有度,展开了一卷杏黄色的绫锦,那是乐安公主的钧旨。 「乐安公主令:闻东莱有新犁,利国利民,本宫心嚮往之。」 「特赐《氾胜之书》孤本一套,良种十斛,望东莱善用之,广开田亩,惠及黎庶。」 「另,父皇既嘉牛校尉之巧思,本宫亦然。」 「着牛憨为乐安国丞。」 「着东莱郡择精通营造之巧匠,或熟知新犁之官员,随中官入洛,详陈其妙,不得有误。」 公主的钧旨,比圣旨更具体,也更具目的性。 她赏赐的是知识和生产资料,表明了她对农事的真正关切。 而最后那句「随中官入洛」,更是直接将难题抛回了刘备面前。 派谁去? 使者宣读完,将钧旨交付刘备后,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刘府君,公主殿下另有口谕,请府君屏退左右。」 刘备心中一凛,示意田丰等人暂退。 待堂中只剩他与使者二人,那女官才用仅容两人可闻的声音道:「殿下让奴婢转告府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府君当下所为,殿下已知,望府君慎始慎终,勿负尚书苦心。」 > 第140章 蹇硕索贿,刘备立志 第140章 蹇硕索贿,刘备立志 刘备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这就是卢师在信中提及的「后手」。 借着公主的名义将事情揽下,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奉公主旨意」推广农具,自然就规避了「僭越」之嫌。 而此刻被发明人牛憨被任命为公主府属官,更是明明白白地暗示:「此事已了,不必再虑。」 后堂之内,香茗已备,闲人皆已屏退。 刘备与传旨的正使——中常侍蹇硕,分宾主落座。 这位蹇硕虽不在十常侍之列,却是宫中颇得圣心的内臣,素来掌管近卫安危,算得上是独立于十常侍之外的一股宦官势力。 此时他刚收了厚礼,神色愈发和煦。 刘备执壶为他斟茶,状似无意地感嘆:「陛下隆恩,备感激涕零。只是东莱地僻民贫,备唯恐有负圣望,日夜惶恐啊。」 蹇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眯着眼笑道:「刘使君过谦了。咱家看来,这东莱在使君治下,可是生机勃勃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桌上点了点:「不瞒使君,陛下在洛阳,听闻使君在东莱————颇有作为,尤其是对那些积年的豪强大户,手段很是利落。」 他拖长了语调,观察着刘备的反应。 刘备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备既为东莱太守,自当剷除奸恶,安抚良善,些许微功,不足挂齿。」 「呵呵,使君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 蹇硕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只是使君可知,如今陛下在洛阳,也常有为难之处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西园要修缮,陛下的万金堂————也需充盈。各处用度,都紧巴巴的。」 「陛下可是知道,使君此番————收穫颇丰啊。」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只余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茶雾间流转。 这番话半真半假— 刘宏虽知刘备在东莱查抄豪强,却一来不知具体数额,二来素以为东莱荒僻,并未起分羹之念; 三来当初在金殿上有言在先,允刘备自筹军粮平定黄巾,只当他是为剿匪不得已而为之。 但天子无意,不代表蹇硕无心! 他作为宫中有头有脸的大太监,长期被十常侍压制,自然亟需寻机向上攀附o 而在这深宫之中,最能给他们这些宦官撑腰的,莫过于圣心独运的当今天子。 他岂能不为陛下「分忧」? 故在入城之后,见到黄县这烈火烹油的景象,不到片刻,便有了如今之念。 而这番看似提点的话落入刘备耳中,却不啻惊雷炸响。 「陛下缺钱!」 「而且陛下已经知道我抄没豪强,所得甚巨!」 剎那间,刘备惊出一身冷汗。 他既不知天子真意,又确实获得了巨额钱粮,再想到对刘宏的一贯认知一他当即就觉得自己发现了刘宏这看似嘉奖的圣旨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 1 是了! 当初那个军功嘉奖都抠抠搜搜的陛下,怎么会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祥瑞」而降下赏赐? 他分明是看上了自己还没焐热的「战利品」! 不过,那些堆在府库中的金银钱币,刘备并未将其视为自己所有。 那是整个东莱的民脂民膏! 那是刘备等人准备取之于豪强,用之于民的财物! 难道就这样奉于殿前,为了一人之私慾? 可———— 他有反驳的余地吗? 陛下龙精虎壮,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其自十二岁登基,十几年来虽然昏聩,但朝中势力却一直在其手中牢牢掌控。 若他刘备今日不识相,那引得陛下雷霆大怒。 那再次来到东莱的圣旨,就可能变成「贪墨」、「图谋不轨」的训斥! 刘备从不认为自己的势力比得过窦大将军。 更遑论与那些名动天下的清流士人相比,他们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自己又何敢有半分骄矜? 看着刘备瞬间凝重的脸色,蹇硕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悠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有些话,说三分留七分,效果最好。 他相信刘备是个聪明人。 而刘备则心头一凛,思绪转得飞快。 钱帛乃身外之物,失了还可再聚;若因此触怒天颜,丢了这东莱根本,才真是自绝于天下! 他面上瞬间春风化冻,堆起由衷的感激,朝洛阳方向深深一揖:「陛下之忧,即臣子之辱!备在东莱,仰仗天威,偶得薄资,正欲尽数献于陛下,以解君父之优!」 他转向蹇硕,语气恳切:「还请天使稍待两日,容备略作筹备。」 「除了陛下所赐,备另有东莱特产及些许心意,劳烦天使带回洛阳,敬献陛下,聊表臣子忠心!」 蹇硕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如同绽开了一朵菊花。 他就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刘使君忠君爱国,体恤圣心,咱家回京后,定当在陛下面前,如实禀报使君的忠心!」 送走心满意足的蹇硕后,书房里重归寂静。 刘备独坐在昏黄的灯下,脸上方才待客时温煦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眼底只余一片沉静的荒原。 他仿佛听见琉璃坠地的脆响———— 那是他数十年来苦心构筑的信念之殿,是卢师在月下用圣君贤臣的故事为他垒起的精神殿堂。 而此刻,它正随着现实的侵蚀,正寸寸崩解,轰然倾颓。 刘备何等聪明。 他忽然发觉,自己再也不能用「宦官弄权」这样轻巧的藉口来自欺。 他明明就知道。 曾经的西园卖官,明码标价;如今这未央宫深处,流转的圣旨,也不过是换了名目的另一场交易。 圣贤书中的「君父」,洛阳城里的「天子」。 那位陛下从来就不是卢师故事里垂拱而治、心繫万民的圣君。 他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商贩。 而他衡量万物的唯一尺度,便是能否填满他那座名为「万金堂」的欲壑。 「呵————」 一声带着自嘲与苦涩的笑声,从刘备唇边逸出,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卢师慈和的面容,而是那捲黄绸朱字的圣旨。 那哪里是嘉奖? 那分明是一张帝王亲手写就索贿的凭证! 他一直试图用「宦官蒙蔽圣听」来修补那座摇摇欲坠的信念殿堂,仿佛只要清君侧,斩奸佞,龙椅上那位依旧会是值得他效忠的明君。 可如今,蹇硕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赤裸裸的暗示,将他最后一点自欺的幻想也彻底击碎。 不是宦官弄权,而是皇帝本人,就在这权与钱的泥潭中央,欣然为这场游戏定下了规则。 心底的琉璃碎片泛起寒光,照应这刘备的过往。 他才恍然。 原来他这一路走来,破黄巾,救社稷,所有的理想与奋斗,最终只是为了获得一个资格! 一个向这位贪婪的「君父」缴纳更多银钱的资格。 「民为贵,君为轻————」 刘备低声吟诵着这曾被卢师反覆教导的孟轲之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曾真心相信,为政者当以此为本。 可如今,这信念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欲救民于水火。 而君上却视民如草芥,视郡县如私产,视臣工如盘剥百姓的爪牙。 「主公。」 一声轻唤自门外响起,是田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刘备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元皓,进来吧。」 田丰、沮授二人推门而入,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田丰不等坐定便径直开口,声音冷硬:「主公欲献金求安乎?」 刘备默然不语,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此乃饮鸩止渴!」田丰猛然起身,衣袖带翻了茶盏:「府库之财,当用于抚恤伤亡、赈济流民、修缮城池。今若献于昏君,与助纣为虐何异?」 沮授轻扯田丰衣袖,沉声道:「元皓慎言!隔墙有耳。」 「让他说。」刘备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今日在此,言者无罪。」 田丰挣开沮授,向前一步:「昔日光武帝省摇役、薄赋敛,方有中兴之治。今上贪慾无度,主公若屈从,他日必变本加厉!」 「东莱百姓何辜,要为此等昏君供奉?」 「放肆!」沮授厉声喝止,额角渗出冷汗,「此乃大逆不道!」 书房内骤然寂静,只余灯花爆裂的啪声。 刘备缓缓起身,走至窗前。 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投在青石地上如一柄出鞘的剑。 「元皓可知,」他声音低沉,「若抗旨不遵,东莱顷刻便有大祸?」 「那就让他来!」田丰梗着脖子,「主公麾下八千劲卒,将有关、张未尝不能————」 「元皓!」沮授猛地将他按回座位,转身对刘备深深一揖,「主公明鑑,元皓此言虽狂,却是一片赤诚。然当今之势,硬抗实非良策。」 他趋近半步,压低声音:「蹇硕此番前来,名为传旨,实为索贿。若不能满足其欲,恐回京后颠倒黑白。」 「届时一纸诏书,主公这些年的心血————」 刘备转身,目光如炬:「公与有何高见?」 沮授沉吟道:「可效仿折中之策」:将抄没所得分为三份,一份献于天子,一份赠予蹇硕,最后一份留在东莱。」 「如此三方得益,方可暂保无虞。」 「此计大谬!」田丰拍案而起,「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沮授苦笑:「元皓啊元皓,你这刚直性子...」 「够了。」 刘备轻轻二字,却让二人瞬间噤声。 他走回主位,指尖划过案上那捲明黄圣旨,忽然轻笑一声:「元皓骂得痛快,公与算得精明。你们可知,方才蹇硕临走前,与我说了什么?」 二人凝神静听。 「他说——」刘备模仿着蹇硕尖细的嗓音,」刘使君果然是明白人,比那些清流名士识趣得多。」 田丰怒目圆睁,沮授则若有所思。 「我忽然想明白了。」刘备的声音恢复沉稳:「这世道,清流有清流的死法,浊流有浊流的活法。」 「可我刘备,既不想做殉道的清流,也不愿做同流的浊流。」 他取出府库帐册,重重拍在案上:「元皓,明日你亲自清点,将那些来路不明的珍玩玉器、金银珠贝,尽数装箱。」 「公与,你负责起草奏表,就说臣刘备感念天恩,愿将查抄所得尽数献于陛下修缮西园。」 田丰瞪大眼睛:「主公!」 「但——」刘备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乍现,「现钱、铜铁、田产、粮秣、耕牛、农具,一概留在东莱。」 「就说这些粗鄙之物,不敢污了圣目。」 沮授立即领会:「主公是要...瞒天过海?」 「非是瞒天过海。」刘备摇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要钱帛,我给;但东莱的根基,一寸不让。」 「我来此地,是为了保境安民的。」 田丰怔了怔,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一寸不让!方才丰错怪主公了!」 刘备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谋士,声音坚定而深沉:「金银珠玉,不过浮云。」 「真正能让东莱扎根、让百姓活命的,是粮仓里的粟米,是田间的耕牛,是手中的农具。」 他推开帐册,指尖重重点在粮秣二字上:「从今日起,东莱只做三件事——修水利、垦荒地、储粮备荒。」 「让每一个东莱百姓,无论年景丰歉,碗里都有饭吃。」 田丰眼中精光闪动:「主公此志,正合天道!」 沮授抚掌赞嘆:「民以食为天,能解百姓饥馑,方为真仁政。」 「不错。」刘备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乱世中,什么宏图霸业都是虚言。我只要东莱的孩童不再因饥荒夭折,老人能在冬日喝上一碗热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若有一日,这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那我刘备此生,便不算虚度。」 > 第141章 诸葛军师??? 第141章 诸葛军师??? 刘备与田丰、沮授二人虽已定下方略,将敬献的财物分划清楚,但一个关键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该派何人前往洛阳? 此事关系重大,绝非寻常使者所能胜任。 此人不仅要押送巨额财物,确保路途万无一失,更需在洛阳那龙潭虎穴之中,应对各方势力,准确传达刘备的立场与态度。 于公于私,最合适的人选,似乎都指向了关羽。 他身为刘备的结义二弟,情同手足,忠诚无可置疑;更是朝廷正式册封的东莱都尉,名正言顺。 由他代表刘备入京,无论是呈献祥瑞,还是交割财物,都显得分量十足,足以彰显东莱的诚意与对天子的尊崇。 此议在内部商讨时,几成定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然而,次日清晨,当刘备依礼制,将拟定的人选通报给暂居府中的宫中女官时,情势却陡然生变,横生枝节。 那女官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矜持。 片刻后,她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刘府君举荐关都尉,自是稳妥。关都尉威仪赫赫,确能代表东莱气度。」 她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不过,临行前,殿下曾对奴婢笑言————」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乐安公主当时的神态,唇角也牵起一抹与有荣焉的笑意:「殿下说,那日洛水河畔,见一憨勇校尉,为了柄沉斧,能在水里扑腾半日,上岸后还不忘一本正经地划下道来报恩,言伤天害理不行,危害朝廷不行————」端的是一派赤子心肠,有趣得紧。」 」 女官模仿着公主的语气,话语中的倾向昭然若揭。 她放下茶盏,看向刘备,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殿下素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言辞机巧之辈。」 「牛校尉淳朴天然,更兼身负营造」新犁之巧思,正是殿下所想见的熟知新犁之官员」。」 「故而,殿下特意加封牛校尉为乐安国丞,亦是「盼他能亲赴洛阳,当面陈述农器之妙。」 「刘府君,殿下之意,是希望由牛校尉,作为东莱使者,押送祥瑞。」 这番话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块巨石! 刘备、田丰、沮授,乃至侍立一旁的关羽,心中俱是剧震! 公主竟然————点名要牛憨去?! 理由竟是觉得四弟「憨勇有趣」、「赤子心肠」?!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想和谋划! 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沉的忧虑。 他深知四弟性情,让他上阵杀敌,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可让他去那波谲云诡的洛阳,周旋于帝王、公主、宦官之间———— 这简直是让猛虎入蛛网,空有力气却无处施展,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田丰与沮授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不解。 乐安公主此举,用意何在? 是真的欣赏牛憨的「憨直」,还是别有深意? 刘备更是心乱如麻。 他是万万不想让四弟去涉险的,洛阳那是何等地方? 四弟那点心眼,恐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可这是公主殿下亲口点名,更是打着觐见陛下、陈述祥瑞的正经理由,如何能拒? 「这————」刘备一时语塞,脑中飞快思索着推脱之词。 那女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刘府君,殿下还让奴婢带一句话。」 「殿下说,刘府君不必忧心。牛校尉既为吾之国丞,入洛之后,自有公主府照料。」 「在洛阳期间,一应起居行止,皆由公主府安排。」」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更是强调了公主的意志! 不仅点名要人,连人在洛阳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这是势在必行! 刘备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拱手道:「既是公主殿下钦点,备————遵命。」 他回头,看向身后关羽:「云长,麻烦你跑一趟招贤馆,将四弟带来吧—— 」 与此同时,招贤馆中,那位尚不知自己即将奉调前往洛阳的馆主,正与一位中年文士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你说你是田军师写信请来的贤才,可有凭证?」牛憨粗声问道,一双牛眼瞪得熘圆。 他暗自嘀咕,莫非是自己「大智若愚」的名声传得太远,怎么总有人想鱼目混珠?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一面色窘迫,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少年,外加一个稚龄孩童。 这文士年纪与田军师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田军师、沮军师那些人,举手投足间尽是挥洒自如的才情; 眼前这位却像是个被逐出家门的落魄书生,眉宇间尽是惶然。 那文士还在支支吾吾,他身后年长些的少年却已按捺不住,愤然开口:「大兄,我早说过那田元皓靠不住!」 「说什么明主出世,机不可失。你偏不听我劝,非要辞去梁父尉的官职。」 「如今倒好,被族老赶出家门不说,连田元皓也翻脸不认人。这下该如何是好?」 文士闻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急声辩道:「君献!元皓绝不是这样的人!我等不过是尚未见到他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正在安抚幼童的另一位少年,声音渐渐低沉:「况且家中族老不愿继续资助你与瑾儿求学,若全凭我任梁父尉时那点微薄俸禄,如何支撑得起?」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个乖巧的孩童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再说————亮儿如今已满四岁,也该入学启蒙了————」 牛憨听着兄弟二人的争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 他粗重的眉头拧在一起,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眼前这两位,虽满面风尘,却都穿着齐整的文士袍,自有读书人的体面。 旁边一直沉默着照顾幼弟的那位少年,眉眼间也透着股沉静的书卷气。 再听他们话里话外,竟是辞了官职前来投奔———— 牛憨心头忽地一动。 如今东莱初定,百废待兴。 大哥刚击溃了管承,黄县全境尽在掌握,眼看春耕在即,最缺的就是能写会算的文士。 这人既做过县尉,管过一县兵曹事务,肚子里总该有点真才实学至少,肯定比他这个粗人强得多。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两个少年。 一个二十来岁,性子刚烈,敢直言争辩;另一个只有十来岁,但沉稳细緻,懂得安抚幼弟。 都是可造之材,好生栽培几年,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他募地想起田军师先前的忧思:大哥清剿豪强之举,难免开罪天下文人。 将来地盘大了,若没有自己人治理,岂不抓瞎? 这念头如一道电光噼进他心里。 他虽然还没读到《尚书》,说不出「防患于未然」这般文绉绉的话,可这个意思,他懂。 得把人留下。 牛憨粗糙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心里已有了计较。 不过毕竟是馆主。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牛憨从桌上拿过沮授给他留下的「秘籍」开始问话:「你说你是田军师请来的,可有凭证?」 那文士被牛憨问得愈发窘迫,支支吾吾道:「这个————元皓兄的书信,在路上不慎遗失了————」 话一出口,他心里便是一阵难受。 其实并非故意说谎,只是其中内情复杂,难以启齿。 当初接到田丰书信,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投身东莱。 毕竟刘备是一郡之守,若能在他手下效力,总比在梁父县做个县尉强。 尤其东莱正值用人之际,哪怕只谋个县令,也足以养活一家老小。 于是他连夜辞官,赶回琅琊老家收拾行装。 哪知族中长辈冥顽不灵,见他辞去官职,一怒之下竟将他们逐出家门。 连带着弟弟和妻儿,也一同遭了殃。 田丰那封信,就是在那个时候遗失的。 但此时牛憨问话,他总不能说被家中长辈打出门的时候丢的吧?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遗失了啊?」牛憨挠了挠头,翻开沮授留下的「秘籍」第一页,上面写着「察言观色,辨其真伪」。 他盯着那文士看了半晌,见他面红耳赤不似作伪,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半大少年护着幼弟的模样,心里琢磨: 这拖家带口的,若是骗子,也未免太下本钱了。 「那你说说,田军师在信里都写了啥?」 牛憨按照「秘籍」第二页的「旁敲侧击,验其虚实」继续问道。 那二十来岁的少年忍不住又开口:「大兄!你看他这模样,分明是不信我们!何必在此受辱!」 「君献!休得无礼!」 文士呵斥道,转而向牛憨拱手,「元皓兄在信中提及,刘府君仁德布于四海,东莱新政更是令人神往。 又说————又说此处求贤若渴,必不负所学。」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还说使君仗义疏财,生性大方————」 显然,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牛憨的牛眼转了转,忽然问道:「你说你做过梁父尉?那你说说,一县兵曹,平日里都管些什么?」 这是「秘籍」第三页的「考较实务,观其才学」。 文士精神一振,这问题正问到他的本行,当即答道:「县尉执掌一县兵事,缉捕盗贼,维护地方。平日要操练士卒,整备器械,巡察四方————」 他侃侃而谈,虽有些书生气,但条理清晰,显然是真做过官的。 牛憨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说完,又继续问到:「那我问你,若派你去管一个乡,春耕时最要紧是哪三件事?」 这是「秘籍」最后一条,「问其疑难,观其急智」。 为了防止牛憨自己都没有急智,沮授还贴心的为他附上了一些基础问题和答案。 那文士略一沉吟,正要开口,他身旁那脾气暴躁的少年却是急了,他觉得牛憨是在消遣他们,于是抢着回答:「清点户数、修缮水利、严查宵小!」 他答的简略,但却与沮授留下的秘籍上的答案大差不差。 咦? 牛憨抬头,看着这位尤气呼呼的少年,觉得有趣。 此人虽然看上去只有二十余岁,但显然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至少他坐镇这间招贤馆数月之间,唯有当初孙干能够如此快速的回答出沮授先生提出的问题。 于是心中起了兴趣,继续提问:「那若有流民聚众为盗,抢掠耕牛种子,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才的还要难些,就连牛憨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时,也只想出了「提起斧子,全砍了的计策」。 于是他提问完后,便目光炯炯的看着这少年,想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好计。 不过这次先开口的却是更为年幼的那个少年:「流民为盗,多为饥寒所迫。」 「依瑾之见,当先派精干吏员查明情由,若为首者凶顽成性,自当依法严惩」 「若多数仅为求生,则应以招抚为主。」 「可划定荒地,贷其粮种,使其安顿下来,转为编户,盗患自平。」 ? 怎么还有高手?? 这分明是田军师平定黄巾的方略啊! 牛憨猛的转头,看向那自称为「瑾」的少年。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所言竟与田丰平定黄巾余部的策略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为具体细緻。 牛憨听得牛眼圆睁,心中震撼难言。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年纪,竟有如此见识? 他再看向那窘迫文士,以及另外两位少年,心中再无怀疑。 这一家子,怕不是寻常人物! 田军师请来的,恐怕真是了不得的人才! 不过牛憨嘴比脑子快,还未理清思绪,口中已按沮授所留的最后一个问题问道:「若要招抚流民,该如何降低民怨?」 此问乃沮授留下的压轴之题。 他曾特别嘱咐:若有人能答出此题,必为大才,务必挽留,并速报主公亲自相迎,以显诚意! 牛憨的话音刚落,那年纪最小的孩童,许是见叔父与兄长都答过题,以为轮到自己。 便抬起清亮的眼眸,用带着稚气的童声开口:「民怨如水,堵则溃堤,疏则安流。」 > 第142章 诸葛亮拜主? 第142章 诸葛亮拜主? 小童此言一出,牛憨尚未有所反应,他的父兄先坐不住了。 那文士三人闻言,又惊又喜,围着小童啧啧称奇。 「民怨如水,堵则溃堤,疏则安流————此言深得治政之要啊!」 文士抚掌赞嘆,看向小童的目光中满是激动与慈爱:「亮儿,你何时偷读了为父的《国语》?」 小童眨了眨清亮的眼睛,脑腆地摇摇头:「父亲,儿尚未启蒙,何谈读书?」 「不过是前些时日,听兄长诵读《国语·周语》中召公谏厉王止谤一篇,」 「觉得有趣,便记下了一两句。」 他口中的「兄长」,正是那位沉稳少年。 沉稳少年也点头证实:「确是如此,我那日诵读,亮儿就在一旁玩耍,不想他竟听入心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那脾气刚直的少年也暂时忘了不快,凑过来捏了捏侄儿的小脸,笑道:「好小子!不愧是我家千里驹!」 「大兄,我看亮儿天赋异禀,我等就算露宿街头,也得尽快为他寻个名师开蒙才是! 「」 三人正围着小童,又是惊讶又是骄傲地商量着「我家千里驹」的前程,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就在这时,牛憨动了。 他铜铃般的牛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沮授军师的教诲言犹在耳—— 「若有人能答出此题,必为大才,务必挽留,并速报主公亲自相迎!」 大才! 眼前这小童,便是军师口中的大才! 虽说————是小了些,但许是长得慢呢? 所以,牛憨现在脑子里面只剩下一条逻辑链: 军师说答出此题的是大才→这娃娃答出来了→这娃娃是大才→大才必须立刻送给大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牛憨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站起,两步跨到那被称作「亮儿」的小童身边,在他父兄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捞起一只小羊羔般,一把将那小童抱起,夹在腋下,扭头就朝招贤馆外冲去! 「哎?!!」 「你做什么!!」 「放下亮儿!!」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魂飞魄散,惊怒交加地大喊起来,拔腿就追。 可牛憨是何等脚力? 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冲锋陷阵的猛将! 此刻一心想着给大哥送「大才」,更是甩开两条长腿,跑得如同旋风一般。 三个文弱书生,里面还有一个是半大少年,如何追得上? 只见牛憨夹着那个兀自有些发懵、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童,一路冲出招贤馆,朝着不远处的太守府邸狂奔。 「站住!抢孩子啦!!」 「快拦住他!他抢了我家孩儿!!」 中年文士一边拼命追赶,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引得街上市民纷纷侧目。 那暴躁脾气的年轻人气盛,跑得最快,一边追一边怒骂。 沉稳少年则坠在最后,焦急万分。 好在太守府离招贤馆确实不远,牛憨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府门前。 门口的守卫自然认得这位使君的四弟,牛校尉见他夹着一个小孩狂奔而来,虽然面露诧异,却并未阻拦。 「牛校尉!」 牛憨脚步不停,嘴里嚷着:「闪开闪开,俺有急事见大哥!」 话音未落,人已旋风般冲进了府门。 等到诸葛玄三人气喘吁吁、披头散发地追到太守府门前,却被守卫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 「站住!太守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那暴躁青年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里面急道:「军、军爷!方才那人,他抢了我的侄儿!一个四岁的孩童!」 守卫面无表情,心中却暗道:牛校尉虽是莽直了些,但岂会光天化日抢夺孩童? 定是有什么误会。 更何况,牛校尉是使君的结义兄弟,岂是你们这些来历不明之人能指摘的? 「休得胡言!那是牛校尉!尔等再在此喧譁,休怪我等不客气!」 青年气得脸色通红,还要争辩,却被相对冷静的少年拉住。 中年文士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望着那森严的府门,心痛如绞。 心中只剩惶恐! 这可如何是好?亮儿要是有个闪失———— 而太守府内,牛憨夹着那个被他这番「疾驰」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却意外地没有哭闹的小童,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闯入了刘备与宫中女官会谈的正堂。 「大哥!大哥!俺给你送大才来了!!」 他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堂内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 刘备、田丰、沮授,以及那名宫中女官,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牛憨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惊得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牛憨傲然立于堂中,腋下还夹着一个粉雕玉琢、睁着迷茫大眼睛的四岁小童———— 牛憨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也顾不得解释,讲腋下的小童放下。 憨笑着对自己大哥邀功:「大哥!我听从沮军师吩咐,将大才给您带来啦!」 说着,也不管众人以「你指使的?」的怪异眼神望向沮授,只催促那尚在状况外的小童:「还愣着干啥?叫主公啊?」 小童满腹委屈,虽不明所以,却也隐约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于是只得不太情愿地,仿着兄长所教拜见长辈的礼节,俯身下拜:「亮————参见主公。」 此言一出,正堂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刘备看着堂下那个被自家四弟撺掇着,懵懵懂懂喊出「主公」的垂髫小童,又看看一脸「快夸我」神情的牛憨,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田丰以手扶额,不忍直视。 沮授更是被那「听从沮军师吩咐」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心中狂呼: 我那是让你如此「挽留」大才的吗?! 我是让你以礼相待,速来通报! 那宫中女官先是一愣,随即以袖掩口,肩头微微耸动,显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胡闹!」 刘备终于回过神来,低声斥责了牛憨一句,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那小儿面前,俯身将其轻轻扶起。 他面容温和,带着歉意道:「小儿勿惊,是我这兄弟鲁莽,惊吓到你了。」 他见这小童虽年幼,面对如此场面眼中虽有迷茫却无多少惧色,心中也不禁称奇。 正当刘备温言安抚小童,堂内气氛稍缓之际,只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喧譁。 「关将军!您不能直接带人进去————」 「闪开!某家兄长岂是纵弟行凶之人?此事必有误会,当面说清便是!」 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关羽! 只见关羽一手撩起袍襟,龙行虎步踏入堂中,他那伟岸的身形之后,紧跟着的便是那心急如焚的中年文士三人。 两名守卫一脸为难地跟在后面,显然未能拦住。 「大哥!」关羽先对刘备抱拳一礼,随即侧身让出身后三人,沉声道,」此三位在府外焦急欲绝,言称四弟抢了其家孩童。」 「听闻人在此处,特带来与大哥分说明白。」 关羽话音甫落,那中年文士已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尚在懵懂中的小童紧紧搂入怀中,上下仔细打量,声音都带着颤:「亮儿!亮儿你没事吧?可有伤着?」 见幼儿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他心中巨石方才落地。 随即一股怒火直冲顶门,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面露尴尬的田丰! 「田!元!皓!」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个名字,」好你个田元皓!我诸葛君贡真是瞎了眼,竟信了你的满口仁义!」 「说什么刘使君仁德布于四海,求贤若渴,必不负所学!」 「原来你所谓的「求贤」,便是这般纵容属下,光天化日强抢孩童?!」 「早知如此,我诸葛珪便是饿死街头,也绝不来此受辱!」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田丰的手都在发抖:「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田丰被这噼头盖脸一顿骂,弄得是哭笑不得。 他与诸葛珪乃是旧识,深知这位老友性情端方,甚至有些古板,此刻显然是气急了。 他连忙上前,也顾不上礼仪,一把拉住诸葛珪的衣袖,急声解释道:「君贡!君贡兄!误会!天大的误会!」 「丰纵有千般不是,又岂会行此等无赖之事?」 「此事————唉,皆因我这————我这牛校尉,性情过于憨直,不解世务,行事但凭本心,这才闹出如此乱子!」 田丰一边解释,一边无奈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牛憨。 牛憨此刻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闯了祸,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嘟囔:「俺————俺就是看这娃娃机灵,是个大才,想赶紧送给大哥————」 「你————!」 诸葛珪见他仍是一副「我没做错」的模样,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四弟!休得再胡言!」 关羽一声断喝,丹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几步走到牛憨面前,沉声道:「我且问你,沮军师让你「挽留大才」,可曾教你强掳孩童?」 牛憨被二哥目光一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低声道:「不————不曾。」 「军师让你速报主公」,你可曾先行通报?」 「不————不曾。」 「既未得令,又未通报,便擅自行事,惊扰贤士,惊吓幼童,此乃何罪?」 关羽声调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牛憨心头。 牛憨脑袋垂得更低,粗声道:「是————是俺错了,俺鲁莽————」 「既已知错,」关羽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还不向诸葛先生及这位小公子赔礼!」 牛憨虽憨,却最听两位兄长的话,尤其是二哥关羽。 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对着诸葛珪和他怀中的小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闷声道:「诸葛先生,小娃娃,是俺牛憨不对!俺太着急了,吓着你们了,给你们赔罪!」 说着,就俯身下拜。 等等? 诸葛先生?? 牛憨礼行了一半,动作忽地僵住。 他弯着腰,脑中灵光一闪,前世在村中看戏的场景浮现眼前: 诸葛————诸葛先生! 三顾茅庐————对,请诸葛先生出山! 哎呀! 还真是遇到大才了! 牛憨猛地抬头,眼神亮亮地看向诸葛珪,但随即又犯了难眼前有四个诸葛先生,哪个才是戏文中的诸葛丞相? 牛憨支起身子,一边看着大哥和田军师温言细语的安慰诸葛先生一行人,一边在四位「诸葛」身上扫视。 嗯~ 戏文中都说其羽扇纶巾,神机妙算,名叫孔明。 可这四人也没有叫孔明的啊? 诸葛珪、诸葛玄,诸葛瑾、诸葛亮———— 牛憨默默在心中过了一遍四人名字,然后郁闷。 难道只是同姓? 不对! 也可能孔明只是诸葛丞相的字或者号! 他到底也在徐邈身边学习了不少时间,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看看最为年长的诸葛珪,又看看脾气急躁的诸葛玄。 这两人一个字君贡,一个字君献。 显然不是名垂青史的诸葛孔明。 至于剩下两人———— 牛憨的目光在沉稳的诸葛瑾和稚嫩的诸葛亮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倾向了诸葛瑾一毕竟他记得戏文中大哥刘备乃是请诸葛先生出山后才成就大业。 那诸葛亮小娃娃虽然看起来聪慧过人,但若等他出山,怎么也要二十年之后了。 那时候大哥都四十多岁了! 牛憨觉得,自己大哥这等人物,就算是运气再差,也不至于四十岁才成就大业吧? 他这边正暗自思忖,却听刘备已温声对诸葛珪道:「诸葛先生,备御下不严,致使兄弟行事鲁莽,惊扰了先生家眷,备之过也,」 「在此向先生赔罪,万望海涵!」 他态度诚恳,言辞恳切,毫无一方郡守的架子。 诸葛珪见刘备与关羽如此姿态,心中的怒火已然消了大半。 再看那罪魁祸首牛憨,虽行事荒唐,但赔礼倒也干脆,一副浑金璞玉、不通世故的模样,倒不似奸恶之徒。 他嘆了口气,将怀中的小童放下,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刘备还礼道:「使君言重了。既是误会,说开便好。只是————」 他自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田丰,又看看牛憨,无奈道:「只是贵郡这————这迎之道,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 第143章 绝非为了那区区主簿之职! 第143章 绝非为了那区区主簿之职! 田丰闻言,老脸一红,狠狠瞪了牛憨一眼。 刘备也是面露尴尬,连忙岔开话题:「先生大度,备感激不尽。」 「此处非说话之所,还请先生与诸位贤侄移步偏厅,容备设宴压惊,详谈如何?」 他又看向那一直静观其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宫中女官,拱手道:「天使见笑了,家中琐事,扰了天使清听。」 那女官微微颔首,自光在牛憨身上流转片刻,方才悠然道:「刘府君客气了。牛校尉————赤诚率真,今日倒是让奴婢开了眼界。」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赤诚率真」四字,却与乐安公主评价的「憨勇有趣」、「赤子心肠」隐隐呼应。 刘备心中一动,却不及细想,先吩咐人引领女官去客院休息,随后亲自引着诸葛珪一家前往偏厅。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只是经此一闹,那原本悬而未决的「出使洛阳」人选问题,在女官明确表态之后,似乎已再无转圜余地。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偏厅之中,刘备亲自为诸葛珪斟酒压惊。 酒过一巡,刘备方温言问道:「方才仓促,未及细问。听先生之意,乃是元皓旧友,辞官来投?」 诸葛珪放下酒杯,神色一正,拱手道:「不敢隐瞒使君。在下诸葛珪,字君贡,原为兖州泰山郡梁父县尉。」 「因接到元皓兄书信,言及使君仁德,东莱新政气象一新,故辞官携家眷来投,愿效犬马之劳。」 他指了指身旁三人:「此乃我二弟诸葛玄,字君献;这两位是犬子,长者名瑾;幼者名亮。」 诸葛玄、诸葛瑾与诸葛亮起身向刘备行礼。 刘备连忙还礼,自光尤其在年幼的诸葛亮身上停留片刻,—— 不知是因方才那懵懂的「拜主」,还是单纯的合了眼缘,他心中总觉与这小几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原来是君贡先生,备早闻琅琊诸葛氏乃名门望族,今日得见,幸甚!」 刘备态度愈发恳切:「先生不弃备之浅陋,千里来投,备岂敢辜负先生厚望?」 他略一沉吟,当即道:「东莱新定,百废待兴,尤需先生这等熟悉政务、品行端方之士。」 「若先生不嫌屈就,暂请先生出任县县长,秩比八百石,」 「助备整饬地方,安抚流民,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东汉时,县依户数多寡分大小。 凡万户以上为大县,其长官称县令,秩千石;不足万户则为小县,长官称县长,秩八百石。 东莱郡的县,便是毗邻黄县的一座小县。 此时县尚在徐和所率黄巾军的控制之下,但因它距离黄县最近,又被沮授定为刘备「恩威并施」战略中立威的首选,不日便将收复。 这一安排,恰与诸葛珪的资历相合一他辞官而来,本就为寻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刘备此举,可谓恰如其分。 他正要起身谢恩,刘备却抬手虚按,继续道:「先生家眷,亦需妥善安置。府衙左近尚有空置宅院一所,虽不华美,却也清净宽敞,便请先生一家暂且安顿。」 「至于两位贤侄————」 刘备目光转向诸葛瑾和诸葛亮,尤其是看到诸葛亮那清澈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心中喜爱才之意更盛:「瑾儿与亮儿皆聪慧过人,不可荒废学业。」 「备当修书一封,请孙干先生代为引荐,问问他的老师,北海康成公处,是否还方便再收两位弟子?」 此言一出,诸葛珪悚然动容! 郑玄郑康成,那可是海内大儒,士林领袖! 若能拜入其门下,对儿子们的前程简直是天大的助力! 这已不仅仅是提供职位,更是为诸葛家的未来铺路了! 「使君————使君厚恩,珪————珪————」诸葛珪激动得一时语塞,起身便要行大礼。 刘备连忙扶住:「先生不必如此,此乃备分内之事。」 众人又饮了几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洛阳之行。 刘备眉头微蹙,看向牛憨:「四弟————」 牛憨闻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油亮的炙肉,一脸茫然:「大哥,咋了?叫俺干啥?」 他方才全副心神都扑在那块滋滋冒油的烤肉上,早把先前的脑中纷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治国大才,什么诸葛丞相,此刻都不如手中这块焦香四溢的炙肉来得实在,毕竟那些军国大事,自有大哥和两位军师操心呢。 刘备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世事险恶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却不得不强打精神,挤出笑容:「公主殿下赏识你,点名要你押送新犁和————和给陛下的供奉,去一趟洛阳。」 「啊?俺去洛阳?」 牛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他这毫不犹豫的作态,反而更让众人担忧,显然牛憨一点也不知道洛阳水深,才能表现的如此淡定。 关羽抚髯沉吟:「四弟勇力虽足,然洛阳非是沙场,人心鬼蜴,恐其吃亏。」 张飞也嚷嚷道:「就是!那帮阉人肚子里全是坏水,四弟哪玩得过他们?」 刘备思忖片刻,自光看向田丰,断然道:「元皓,看来还需劳你辛苦一趟,陪同四弟前往洛阳。有你在他身边,我方能安心。 「」 田丰闻言,正欲领命,他知此事自己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他话未出口,却被牛憨抢了先。 「大哥,不可!」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牛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认真的说:「田军师刚定下收拾徐和、司马俱的计策,后面还有管亥那个大头目要打,军师怎么能这时候离开?」 牛憨这话说得在理,连田丰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憨子关键时刻竟有这般见识。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田丰亦是眉头紧锁,他走不得,可洛阳之行又至关重要,谁能担此重任? 就在此时,田丰目光扫过刚刚投效、正襟危坐的诸葛珪,脑中灵光一闪! 「主公,」田丰忽然开口,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然,却又隐含算计的笑意,「丰确实一时难以脱身。不过,眼前不正有一位合适的人选吗?」 他转向诸葛珪,拱手道:「君贡兄。」 诸葛珪心中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应道:「元皓兄请讲。」 田丰笑容可掏:「君贡兄曾为梁父尉,熟知官场礼仪章程,处事沉稳。 此番牛校尉入洛,虽是奉旨,然交接祥瑞、应对各方,亦需一位通晓事务的副使从旁协助。」 「君贡兄初来,正可藉此机会,一展所长,亦可熟悉朝廷规制。」 「不知君贡兄,可愿辛苦这一趟,担任使团副使,辅佐牛校尉?」 「这————」诸葛珪顿时面露难色。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和两个年幼的儿子,尤其是尚在懵懂,却已被他寄予厚望的幼子诸葛亮,脸上写满了不舍与忧虑。 「元皓兄厚爱,珪本不应推辞。」诸葛珪语气艰难:「只是————二弟与犬子年幼,初至东莱,人地」生疏;拙荆——近日又诊出怀有身孕,实在不宜远行。 「珪若此时离去,心中着实难安啊————」 他话语恳切,情由也实在令人同情。田丰闻言,亦是点了点头,面露理解与歉意:「是丰考虑不周了。君贡兄家眷确需照料。此事————」 他故意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能让诸葛珪听清:「唉,本想藉此机会,待君贡兄归来后,便向主公举荐兄台出任东莱郡主簿一职,秩比一千二百石,总领郡府文书,参贊机要————」 「如今看来,只得另觅人选了。」 「多谢元皓兄体————」诸葛珪下意识的客气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 主簿? 一千二百石?! 他脑中仿佛有个算盘「啪」一响:县长八百石,主簿一千二百石,中间差了整整四百石! 足够他养活一大家子,还能为孩子们请更好的老师,为弟弟将来游学筹备盘缠,为两个女儿准备嫁妆,为即将出生的孩儿备足用度————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田丰那句「另觅人选」话音刚落的瞬间,诸葛珪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打断了田丰的话:「我去!」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与他方才的推脱判若两人。 霎时间,偏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诸葛珪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老脸一红,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 他迅速收敛神色,整了整衣冠,朝着刘备郑重一揖,脸上满是「深明大义」的凛然:「使君!珪方才细思,深感惶恐!」 「出使帝都,呈献祥瑞,此乃国之大事,更是使君信重!」 「珪既投效使君,自当以公事为重,岂能因家事小情而推诿重任?」 他语气愈发慷慨,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忠义之光:「家眷之事,有吾弟君献与元皓兄照拂,珪万分放心!」 「这洛阳,珪愿往!必当竭尽所能,辅佐牛校尉,圆满完成使命!」 他顿了顿,最后斩钉截铁地补充道,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也为了向众人表明心迹:「珪此去,绝非为了那区区主簿之职!」 「实乃是为报效使君知遇之恩,为我东莱大业,略尽绵薄之力耳!」 话音落下,偏厅内一片寂静。 诸葛玄当即以袖捂脸,示意自己不认识此人,就连诸葛瑾也当即红了脸,低下头。 而刘备、关羽、张飞、田丰、沮授等人,皆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牛憨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俺咋觉得,他就是为了那个主簿去的呢————」 他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厅堂中却格外清晰。 诸葛珪: 暮色渐沉,太守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刘备将一枚以东莱太守印绶和讨贼校尉兵符共同副署的铜制符节,郑重地交到牛憨手中。 那符节冰凉的触感让牛憨下意识地握紧。 「四弟,」刘备的声音低沉,他的手并未立刻松开,而是紧紧覆在牛憨的手上,」此物代表东莱,也代表为兄。」 「见它如见我。此去洛阳,非是阵前厮杀,凡事————多听诸葛先生的。 1 —— 他顿了顿,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色:「遇事三思,多看,多听,少言。若————若事有不谐,保全自身为要,一切财物皆可弃。」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你,必须平安回来。」 牛憨看着大哥眼中深切的关怀,心头一热,用力点头,瓮声道:「大哥放心!俺晓得了!俺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要把诸葛先生也囫囵个儿带回来!」 刘备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 接着,刘备又转向诸葛珪,深深一揖:「君贡先生,四弟————性情纯直,不谙世务。此番洛阳之行,千头万绪,皆要倚仗先生运筹周旋了。」 「备,在此拜谢!」 诸葛珪连忙侧身避礼,双手扶住刘备:「使君折煞珪了!此乃珪分内之责,定当竭尽全力,护持牛校尉,妥善完成使命!」 他语气坚定,心中却暗自苦笑。 这「护持」二字,只怕比治理一县还要劳心费力。 翌日清晨,校场之上,人喊马嘶。 张飞正指挥着兵士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财物装上马车。 那些是从抄没的豪强家资中精挑细选出的珍玩玉器、金银珠贝,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都给俺轻拿轻放!磕坏了一点,仔细你们的皮!」张飞声如洪钟,亲自督阵。 另一边,太史慈则领着郡兵,将十架打造精良的曲辕犁,以及配套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另外几辆专门的双辕马车上。 这些是呈献给天子和公主的「祥瑞」,不容有失。 牛憨扛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门板大斧,在校场上晃悠,看看这边,又瞅瞅那边。 他见张飞对那些财宝箱子如此上心,不由得凑过去,瓮声问道:「三哥,这些东西,真就那么金贵?俺看还不如多带几车粮食实在。」 —— 张飞一瞪眼:「你懂个啥!这可是给皇帝老儿和公主的买路钱!少了这些,你们到了洛阳,门都进不去!」 牛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晃到太史慈那边,看着那些曲辕犁,咧嘴笑了:「这个好!这东西实在!」 太史慈见他过来,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头:「牛校尉,给你特制的大弓已经打造好了,只差一根上等老弓弦。」 「待你洛阳归来,想必就能见到。」 牛憨这才恍然记起,当初校场比试时太史慈曾许诺为他制弓之事。 随即有些羞愧,自己可是将赔太史慈爱弓的事情早就忘却了,他张了张嘴,准备说点什么。 不过太史慈显然是看出他的想法,摆手笑道:「主公已替校尉赔过了————」 说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冲着他眨眨眼:「主公大方,赔的钱,够慈制三把硬弓了。」 而在府衙一侧的厢房内,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诸葛珪正在做最后的行前准备。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沮授连夜为他整理撰写的《使洛事宜疏》与《应对机要》。 上面事无巨细地罗列了入京后的各项流程、可能接触的官员、应注意的礼仪,以及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策略。 「入宫觐见,当依《汉官仪》,步趋疾徐,皆有定规————」 「若中官索贿,可示之以弱,诉东莱困窘,然底线在此,不可逾越————」 「若遇公卿垂询,当谨言慎行,多言农事,少涉军政————」 诸葛珪看得眉头紧锁,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比他处理一县的刑名钱粮要复杂百倍。 「阿兄,」诸葛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担忧,」此去洛阳,山高路远,朝中局势波谲云诡,你————定要万分小心。」 诸葛珪从竹简中抬起头,看着弟弟,又看看一旁安静坐着、眼神却透露出关切的儿子诸葛瑾和懵懂的幼子诸葛亮,心中不由一软。 他放下竹简,走到诸葛亮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亮儿,为父要出一趟远门。」 「你在家要听叔父和兄长的话,用功读书,莫要淘气。」 诸葛亮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亮儿知道了。父亲也要平安归来。」 诸葛瑾也上前一步,少年老成的脸上满是郑重:「父亲放心,家中一切,自有孩儿与叔父分担。」 看着如此懂事的儿子,诸葛珪心中既感欣慰,又觉酸楚。 他站起身,对诸葛玄道:「君献,家中————就託付给你了。待我归来,主薄之职若能落实,家中境况便可大为改善。」 「届时,再为你和瑾儿、亮儿谋划前程。」 诸葛玄重重点头:「阿兄宽心,家中一切有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诸葛先生,乐安公主府的女官来访,说是有殿下口谕需当面传达。」 诸葛珪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快步出迎。 那女官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见到诸葛珪,微微颔首,便直接说道:「殿下口谕:使团入洛,一应行程,皆需先行报于公主府知晓。」 「牛国丞在洛期间,安危由公主府负责。」 「尔等只需谨守本分,依令行事即可。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殿下回护之意。」 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离去。 诸葛珪躬身送走女官,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公主殿下这番安排,看似是庇护,实则也是将牛憨和使团牢牢掌控在手心。 他们此行,恐怕不仅要应对天子、宦官,更要小心翼翼地平衡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公主的关系。 这让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出发前夜,刘备在府中设下简单的家宴,为牛憨和诸葛珪饯行。 席间,关羽沉默地替牛憨将行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又将一套轻便的软甲塞给他:「四弟,洛阳非是善地,暗箭难防,贴身穿好,以防万一。 张飞则抱着酒罈,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红着眼睛对牛憨道:「四弟!去了洛阳,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记下名字!等三哥以后去了,替你一个个揍回来!」 田丰和沮授则拉着诸葛珪,最后一遍叮嘱行程中的关键节点和应对之策。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回房,却都心绪难平。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牛憨坐在廊下,抱着他的大斧,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少有的没有立刻睡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憨子!」 —— 牛憨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典韦,因为在刘备营中,只有他会这么叫自己。 典韦大步走近,一屁股坐在牛憨身旁,震得廊柱微颤。 他顺着牛憨的目光望向月亮,粗声道:「咋的,睡不着?也想学那些文人对着月亮嘆气?」 牛憨摇了摇头,大手摩掌着斧刃:「典大哥,洛阳的月亮,和咱这儿的一样不?」 典韦闻言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管他洛阳还是东莱,照着的都是咱手里的傢伙!」 他重重一拍牛憨肩膀,」记住,到了那儿谁敢惹事,你就抡斧头。」 「若有人要抓你,就赶紧往回跑!」 牛憨低头看着斧面上晃动的月影,忽然闷闷地说:「俺不怕打架,就怕————规矩太多。」 「规矩?」典韦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酒囊塞给牛憨:「这就是咱的规矩!你只管护好诸葛先生,其他事,让他们扯皮去!」 牛憨接过酒囊猛灌一口,虽然还是觉得这个时代的酒寡淡无味,但又感觉里面多了些什么。 翌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黄县城门外,车马辚辚,旌旗招展。 使团共计四十辆马车,载着贡品、祥瑞、沿途用度,以及三百名精锐护卫,已列队完毕。 刘备率领文武僚属,亲自送至城外长亭。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刘备握住牛憨和诸葛珪的手,目光扫过二人,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一路保重!早传佳音!」 「大哥(使君)保重!」牛憨与诸葛珪齐声应道。 —— 牛憨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骊马,将大斧往得胜钩上一挂。 诸葛珪则登上了为首的一辆轩车。 「出发!」 随着一声号令,车队缓缓启动,向着西南方向,踏上了通往洛阳的漫漫长路。 刘备等人伫立原地,直到车队扬起的烟尘渐渐消散在天际,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此行前路,是吉是凶,是福是祸,无人能知。 > 第144章 老来多烦忧 第144章 老来多烦忧 好在是春时,残雪润进土里,日头晒得官道浮土三指厚。 中平三年的东风比往年都燥,反倒让车辙陷不深。 牛憨攥着缰绳,手背青筋虬结。 四十四辆大车在他身后排成长蛇,最沉那辆装着大哥查抄出来的那尊最精美的鎏金神像,三百三十三斤重的羽人像跪坐在车箱内,压的轮轴吱呀作响。 「四将军,前面到黄县界碑了。」亲兵低声提醒。 会这样叫他的,必然是最早从涿郡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牛憨想。 他眯起眼认了半晌—傅士仁。果然,是从涿郡跟着大哥起兵的老义勇。 他能记住这名字,全因蓟县那场恶战。 依稀记得。 在那黄巾大军的漫天箭雨中,这汉子始终钉在自己左后三步处,环首刀舞的密不透风。 待战后清扫战场,清点首功,这汉子一人便斩了四级,依军律擢升为什长。 还刀入鞘时,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沖自己咧嘴一笑:「若非四将军冲杀得太狠,把贼酋的亲卫都引了过去,末将至少还能再砍三个!」 如今想来,那并非夸口。 自幽州转战豫州,再千里回师冀州,他始终随行。 尤其冀州那几场奔袭苦战,多少老兄弟折在路上,他却能全身而退,如今已稳稳坐上骑兵队长之位。 牛憨甩了甩头,像是要甩开烦乱的思绪。 抬眼望前路,官道在燥风中蜿蜒,像一条死去的巨蛇,表皮皲裂,无声无息。 其实怪不得他心绪不宁。 自与大哥、三哥结拜,已是第三个年头。 也是他智力解锁后的第二年。 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 在被系统锁住智力的那四十年里,他几乎日日盼着挣脱樊笼,重拾自我。 可当真在长社城下取回智力时,却只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以至于即便找到了提升之法,这两年过去,他的智力仍停留在长社那一刻,纹丝未动。 是的。 智力解锁了,但又像是被自己无形的禁锢住。 他能记起傅士仁在蓟县战场上的每一个搏杀细节,能推算出粮草还能支撑几日,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大哥眉宇间深藏的忧虑与雄心。 可然后呢? 看得越透,反而越觉无力。 他前世今生,在遇见大哥之前,不过是个庸碌樵夫。 若无系统武力的加持,或许还不如傅士仁—至少他即便没有天生神力,也敢在乱世中奋起一搏。 而自己呢? 前世见过那样的国度,见过人人得温饱的世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即便自己的前世只不过是个五保户,是个社会的最底层。 但国家也依旧没有放弃过自己。 正因如此,智力归来之后,他才愈发痛苦,愈发悲悯。 有时候他想,若能回到三年前,尚未遇见大哥的时候,要他拿这全面解锁的系统,去换一个回家的机会— 他一定会换。 于是他索性抛开了脑子,不再思虑万千。 只管沉浸于三位兄长的庇护,享受着田先生、沮先生言语间的迁就,感受着徐邈、田畴、典韦、太史慈等人无声却温暖的关怀。 也许正因为自己无用吧一他偶尔会这样想。 毕竟他从那璀璨如明珠的文明中归来,却带不回任何馈赠,徒留一身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痛苦与折磨。 官道在车轮下无尽地延伸,浮土被碾出深深的辙痕,又很快被风抚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牛憨的目光掠过路旁稀疏的麦田,那些在春风里依旧显得赢弱的青苗,让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并非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无处宣洩的力,一种明知前路荆棘,却只能依着惯性前行的憋闷。 傅士仁策马跟在侧后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如同在战场上一样。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位四将军身上散发出的,并非往日在校场抢斧时的酣畅淋漓,而是一种沉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不敢多问,只是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旷野。 车队沉默地行进,只有车轮的吱呀声、马蹄的嗒嗒声,以及风吹过枯草发出的呜咽。 牛憨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想起了村里那个小小的医务室,想起了那个总板着脸,却会偷偷给他多开两片止痛片的赤脚医生; 想起了每年过年,村干部拎着米和油上门,虽只是例行公事,却也让他那间破败的土屋有了一丝烟火气。 他甚至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夏夜里,孩子们在树下嬉闹,老人们摇着蒲扇,讲着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古旧传说。 那是怎样的一种「无用」啊! 他前世庸碌,未曾给那个国度添砖加瓦,反而时常是它的负担。 可即便如此,那方水土依旧容他活着,容他老去,容他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占据一个微不足道,却终究被计算在内的位置。 而这里呢? 他拥有噼山斩岳的力量,被三位兄长视若珍宝,被一众文武真心敬爱。 可放眼望去,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并非书上的典故,而是道路两旁可能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的力量,能噼开多少个这样的惨剧? 他的存在,又能照亮多少这样的黑暗? 「无用————嘿,真是无用。」 他低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前面————有情况!」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牛憨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转弯处,歪歪斜斜地倒着几辆破旧的板车,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褛的流民蜷缩在路边的土沟里。 他们看到这支盔明甲亮、车队庞大的队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那惊恐又迅速被一种麻木的绝望所取代。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牛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声音沉浑。 车队缓缓停下。 诸葛珪从轩车上探出身,看到前方景象,眉头立刻皱紧。他快步走到牛憨马前,低声道:「牛校尉,此等流民,各地皆是。」 「我等身负皇命,不宜节外生枝。驱散即可,莫要耽搁行程,亦免生事端。」 是的,他的考虑是理智的,是这个时代高高在上的官员惯用的处理方式。 牛憨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着,若大哥在此处,会怎么做? 若前世那些扶贫下乡带着使命的人在这里,他们又会怎么做?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浮土上,发出闷响。 他一步步走向那些流民。 随着他的靠近,流民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瑟缩着向后退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见过太多兵匪,知道这些手持利刃的人意味着什么。 牛憨在距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停下。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投下的阴影将几个孩子完全笼罩。 他看着那些空洞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们因飢饿而深陷的脸颊,看着他们裸露在破衣外的、冻得发紫的皮肤。 他忽然想起了大哥在说到「让东莱百姓吃饱饭」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年轻的干部们上门时候笑着说出的:「只要还有一个人没吃饱饭,那就是我们这些干部无能!」 模糊间,他们的身影好像重合了。 牛憨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空气涌入肺腑,冰冷而真实。 他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诸葛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葛先生,把咱们带的干粮,分一半给他们。」 诸葛珪闻言一怔,急道:「牛校尉!这————这如何使得?此去洛阳路途尚远,我等————」 「分一半。」 牛憨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不再有之前的迷茫与痛苦,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这是军令。」 他不再看诸葛珪,目光扫过傅士仁等亲兵:「去,执行。」 「诺!」傅士仁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人走向粮车。 流民们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直到香喷喷的粟米饼和肉干被塞到手里,他们才仿佛从梦中惊醒,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抢夺和吞咽。 诸葛珪看着眼前混乱而又悽惨的景象,看着牛憨那如山般沉默而坚定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明白,这位看似憨直的牛校尉,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牛憨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个母亲,将分到的一小块肉干小心翼翼地嚼碎,然后渡进怀中婴儿的口中。 那一刻,他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悲悯,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注的出口。 改变整个时代,他或许做不到。 但让眼前的这几十个人,今天,现在,能活下去他做得到。 这或许依旧「无用」,于大局无补。 但,这很重要。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抬头望向前方,官道依旧漫长,洛阳依旧遥远。 但风,似乎不再那么燥了。 他翻身上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 第145章 加减法。 第145章 加减法。 暮色渐合,粮车最终还是见了底。 辎重官捧着空荡荡的粮袋,使劲的抖了抖,直到确保最后一粒粟米从袋中落入锅中,这才抬起头来,一脸愁苦地望向诸葛珪。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他怎会想到,这一趟风光体面的入雒之行,竟会在牛校尉的带领下,变成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赈灾。 只是这三百人的队伍,虽带着四十四车财物,但那些大多都是要敬献给陛下的。 但真正用于路途中的用度并不很多。 收到他眼神的副使大人面沉如水,连日来的担忧终成现实。 「牛校尉!」 诸葛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他知道这趟「带娃」之旅定然不容易。 但却没想到还没出东莱地界,这位牛憨子,就能给他出这般难题:「如今粮草已尽,我等尚在徐和的地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难道要让天使与三百将士,一同困饿于此吗?」 「莫慌。」 牛憨挠挠头,他确实没想到军中存粮这么不耐吃。 也没想到一路遇到的难民能有这么多。 决定是自己做的,因着一时情绪做出的错误判断,他认。 但,不后悔。 他看着那些因得到几口粮食而暂时活过来的农夫,瓮声道:「诸葛先生,粮是俺决定分的。俺发出去的粮食,自然由俺想办法找回来。」 说着,他不再理会诸葛珪的欲言又止。 目光扫过路边那些正狼吞虎咽的人们,眼神锁定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头领的汉子。 翻身下马,径直走过去,蹲在他身旁。 等他将最后一小块饼也塞入嘴里,这才问到:「你们不是跟着徐和,结社自保吗?咋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汉子咽下口中干硬的饼渣,惶恐回道:「将军明鑑!徐大渠帅是能护着我们不受官兵————」 「啊不,是免受一些兵痞骚扰,可山里那些杀千刀的山贼不管这个啊!」 「但一些盘踞山里的恶匪,仗着寨子险固,时常下来抢掠。」 他指着身后残破的村落:「我们村就是被黑风寨」的人夺了过冬的存粮,这才不得不逃荒啊!」 「黑风寨?」 牛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村道旁几棵老槐树的树皮已被剥得精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木质,像被剔净了肉的骨头,直挺挺地立在一片死寂里。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和他当初听太史慈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徐和是干什么吃的!」 「他收了你们的保护费」,就任由这伙恶匪在自己地头上抢粮?他为何不去剿?!」 汉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煞气惊了一下,但又不敢不答,于是吶吶道:「徐大渠帅倒也试过————」 「但他手下多是游侠、农户,打野战还行,攻寨——攻不破啊。」 「那寨子修在山险处,寨门又厚又高————」 一旁的诸葛珪闻言,忍不住插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既难强攻,何不围困?断其水源,绝其粮道,时日一长,寨子不攻自破。」 「围不起啊,先生!」汉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这位先生有所不知,大渠帅手下的人也要吃饭,家家都有田要种。」 「这刚开春,正是播种的时节,误了农时,秋天大家都得饿死。」 「哪能长久围着一座山?」 那汉子抬起头,眼中似乎有麻木也有无奈。但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轻飘飘的嘆息:「总不能为了我们一个村子的人,让大家都饿死吧?」 牛憨被他这带着认命的语气砸了一下。 是啊,这便是华夏的百姓,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将自己的性命、收成、希望与绝望,统统投入到一场宏大而残酷的加减法中。 他们被迫将血腥的掠夺与冰冷的死亡,简化成一道道算数题。 饿殍是减一,播下的种子是加一; 被抢走的存粮是减数,从地里讨来的活命粮是加数。 他们不算计得失,只算计「有无」。 只要最终,那算盘上还能颤巍巍地得出一个正数—— 哪怕只多出一口人,一捧未绝的种子。 便意味着他们又一次胜过了天,熬过了灾年,血脉便能如同烧不尽的野草,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延续下去。 牛憨点了点头,猛地站起身,不再多言:「俺知道了。你给俺带路,去那个黑风寨!」 「啊?」那汉子吓得一哆嗦,「将军不可!那伙山贼凶残得很,您一个人去是羊入虎口,带大军去,他们望风而逃,钻进深山老林,根本寻不着啊!」 「牛校尉!」诸葛珪也急了,上前拉住牛憨的臂甲:「万万不可!剿匪非一日之功,若陷在其中,延误了君命,你我都担待不起!」 「当下之计,应速速赶路,寻机购粮才是!」 牛憨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最后落在诸葛珪焦急的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先生,俺心里有数。」 「让他们饿着肚子看我们走,俺做不到。你放心,俺快去快回,误不了事。」 他不再多言,转身喝道:「傅士仁!」 「末将在!」傅士仁应声出列。 「点二十名骑术最好的兄弟,跟俺走!」 他看向那难民,「你带路。」 「这————将军————」 「带路!」牛憨声音一沉,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那汉子不敢再言,战战兢兢地爬上了一匹空出来的驮马。 诸葛珪看着牛憨翻身上马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嘆一声,高喊道:「牛校尉,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先生放心,看好车队,在此等我便是!」 话音未落,牛憨一夹马腹,乌骊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傅士仁率领二十精骑紧随其后,二十二骑捲起一道烟尘,迅速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与崎岖的山路之中。 山路崎岖,星夜兼程。 在山民的指引下,队伍趁着月色在山林中穿行。 傅士仁等人久经战阵,对于这种小规模突击习以为常,只是默默跟随。 那带路的难民则心惊胆战,不时指向幽深的山坳。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腰处隐约出现几点灯火,一座依託险要山势修建的寨子轮廓在月光下显现。 木石结构的寨墙谈不上宏伟,但对于缺乏攻城器械的流民武装而言,已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将军,那就是黑风寨!」难民压低声音,带着恐惧。 牛憨勒住马,眯眼打量片刻。 寨门紧闭,墙头有零星人影晃动,显然设有岗哨。 「你们在此等候。」 牛憨低声道,随即下马,将缰绳扔给傅士仁,独自扛起那扇门板般的大斧,迈开大步便向山寨走去。 「将军!?」傅士仁一惊。 「无妨,俺去叫门。」牛憨头也不回。 他走得并不快,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立刻引起了寨墙上哨兵的注意。 「什么人?!站住!」一声厉喝从上方传来,伴随着弓弦拉动的声音。 牛憨恍若未闻,继续前行,直至寨门前十步之处方才站定。 巨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笼罩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开门。」 他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但此时却如同压抑的闷雷,震得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寨墙上的山贼慌了片刻,但随着借火把的光芒看清了下方身影。 在反覆确认只有一人之后,心中稍安,将手中当做夜宵啃剩的鸡骨朝着牛憨丢过来,狞笑起来:「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蠢汉?敢来我黑风寨撒野?滚开!不然乱箭射死你!」 寨墙上山贼的狞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十足的轻蔑。 牛憨依旧沉默,如山石般立在原地。 他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骨头,又想想饥民中那幼儿瘦弱的手臂,只觉得可笑。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将肩上那扇门板般的巨斧缓缓放下,「咚」地一声,斧柄尾端重重顿在地面,陷入泥土三寸。 下一刻,他双臂肌肉虬结,猛然发力! 那柄巨斧被他单手握持,抢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半月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噼向那扇厚重结实的寨门! 「轰——!!!」 巨响在山谷间炸开,回荡不休! 那扇被山民视为天堑,被徐和视为难题的厚重寨门,在牛憨这含怒一斧之下,如同纸糊一般,从中轰然裂开! 木屑混合着崩飞的铁制门门,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 寨墙上的狞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敌袭!敌袭!」 「门破了!快拦住他!」 寨门后的空地上,一些正在篝火旁饮酒作乐的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跳起,酒碗摔碎一地。 他们慌乱地抓起手边的兵刃,惊疑不定地望向烟尘瀰漫的寨门处。 烟尘稍散,一个如同巨灵神般的身影,提着那柄令人胆寒的巨斧,迈过破碎的门户,踏入了山寨。 月光与火光交织,照亮了他沉静却煞气四溢的脸庞。 「挡俺者死。」 牛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山贼的耳中。 「狂妄!哪来的野汉,敢毁我寨门!拿命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头目模样的汉子,显然酒意未消,又被破了寨门的羞辱激怒,提着一把鬼头刀,嗷嗷叫着扑了上来,刀风呼啸,直噼牛憨面门。 在这头目看来,对方不过是仗着力气大破了门,自己也是刀头添血的人物,岂会怕他? 牛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扑来的利刃,而是一只烦人的蚊蝇。 他甚至没有用斧刃,只是随意地将巨斧一横,用宽阔的斧面如同拍苍蝇般向前一扇。 「嘭!」 一声闷响。 那鬼头刀砍在斧面上,迸出几点火星,便再也无法寸进。 而那头目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喷鲜血倒飞而出,撞在身后的土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想鼓譟上前的小喽啰们,所有的喊杀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看着平日里以勇悍着称的大当家,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住,如同蝼蚁般被碾死,心中的勇气瞬间冰消瓦解。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丢掉了手中的棍棒,扭头就跑。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顷刻间,寨门附近的贼寇哭爹喊娘,作鸟兽散。 【一场辉煌的胜利!】 【你作为统帅,终于踏出了你统兵的第一步!】 【统帅经验+200】 【统帅值+1!30→31!】 【你取得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你在战场英姿开始被人传颂!】 【声望+20】 【你在此战中共斩杀一位敌军。】 【武力经验+10】 头领一死,贼众崩溃。 在系统的判定之下,这场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牛憨看也没看那具尸体,只当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虫子。 他目光扫过那些惊慌逃窜的身影,洪声道:「傅士仁!」 「在!」 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傅士仁率领二十精骑,如同旋风般沖入寨内,马蹄踏在破碎的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控制寨墙,清剿残敌,反抗者格杀勿论!找到粮仓和被掳的百姓!」 「得令!」 傅士仁应诺一声,立刻指挥骑兵分散行动。 这些久经沙场的精锐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的山贼,简直是虎入羊群。 偶尔有几个负隅顽抗的,顷刻间便被斩于马下。 牛憨则提着巨斧,大步向山寨深处走去。 沿途偶有不开眼的山贼试图偷袭,还未近身,便被那沉重的斧风扫飞,非死即残。 很快,傅士仁来报:「校尉!粮仓找到了!在后山最大的那处山洞里!」 牛憨随着傅士仁来到后山,进入一个被改造成仓库的巨大山洞。 山洞里,堆积如山的麻袋几乎要触到洞顶,粗略看去,何止千石! 一些麻袋甚至因为堆叠不善而破裂,金黄的粟米流淌出来,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 旁边还有几口大缸,里面是已经有些发馒的肉干和咸鱼,散发着混杂的气味。 牛憨嗤笑一声,眼前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前世村里最常见的屎壳郎。 那些蠢虫子,总喜欢拖着比自己大几倍的粪球行走在路上。 然后被路过的牛马无意间踩扁,吐出满腹的污脏! 第146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146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的路途,竟真成了牛憨这浑人巡行布道的征途。 他就像个铁打般的汉子,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 日出之时,习惯性醒来,练罢斧子,便一丝不苟地催促全军开拔。 夜幕降临,安营已毕,他要么化身散财童子,开仓放粮; 要么摇身一变,成了贼寇眼中的索命判官打听到山寨方位,便领着几十兄弟,疾驰而去。 【一场辉煌的胜利————】 【统帅+1!】 【一场辉煌的胜利————】 【统帅+1!】 一路走,一路行。 原定的路程半分未耽搁,他心里盘算的事,也一件不落,全办成了。 那四十四辆扎着黄封的贡品车,他碰都不碰,可后队那粮车却像是害了馋痨症,时满时瘪,循环不休。 今日才被各路饥民吃下去半截,明日又被缴获填满,过不了两日,准又见了底。 最煎熬的莫过于辎重官。 他觉得自己那颗心,已经不是心,成了被牛校尉攥在手里随意揉捏的革。 每见那黑塔般的汉子拎着马鞭,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骑兵呼啸出营,他就眼前发黑,捧着帐本的手指都在抖。 待到大军凯旋,马背上驮着、缴获的大车上堆着从各个匪巢抄出的粟米、黍子,将空了大半的粮车重新填满,他刚抚着胸口顺过一口气,便又绝望地看见牛憨大手一挥,声若洪钟:「搬!按老规矩,给乡亲们分了!」 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便从山林里、土坡后小心翼翼地涌出来。 「牛校尉!不能再分了啊!再往前,可就出了东莱,入了北海地界,那边情势不明,万一————」 后勤官捧着帐册,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牛憨正看着一个老妇人将分到的粟米小心地藏进怀里,闻言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俺知道。饿不着你。」 他的语气太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太阳东升西落」般的事实,反让后勤官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而这样的场景,在每一处被救助的村落上演。 当金黄的粟米、救命的肉干被递到那些枯藁的手中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死寂。 那是极度飢饿和绝望后,面对突如其来希望时的茫然失措。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手中沉甸甸、金灿灿的实物,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然后,如同积蓄了太久力量的火山,悲喜交加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那不是整齐的欢呼,而是各种声音汇成的洪流。 「菩萨!是活菩萨啊!」 「娘!有吃的了!我们不用死了!」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恩人————」 「活命之恩————」 「活下来了————」 诸葛珪站在喧嚣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为救命之恩而额头上磕出的青紫的老者,听着孩童尖锐却充满生机的哭喊,望着齐刷刷跪在地上庆祝自己又活下来的人群。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有些发闷,有些酸涩。 他再次看向牛憨。 那黑塔般的汉子,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铜铃大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充满了痛苦与希望的土地。 他没有因为震天的感激而动容,也没有因为某些失态的举动而皱眉,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应该做的,寻常得如同日出日落。 【你分发粮食,救助了濒死的饥民。】 【政治经验+1】 【你分发粮食,救助了濒死的饥民。】 【政治经验+1】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牛憨耳边响起,几乎连成了一片细微的背景音。 但他确实毫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那些因为一口吃食而重生充满生机的躯壳,看着那一双双又亮起希望的眼睛。 默默在心中告诉他们: 再忍忍。 俺大哥就快来了———— 牛憨知道,自己这一路上就算是竭尽全力,也不能让这些人活命。 他能做的,就是为其续上一口气。 —— 让他们能够等到大哥,等到真正属于他们的希望。 好在一路行来,胸中那股自智力解锁后便盘踞不散的郁气,似乎被沖淡了一丝。 「能做一点,是一点。」他再次对自己说,语气平淡。 诸葛珪站在一旁,默然无语。 他早已放弃了无谓的劝谏。 起初,他还试图用「王命在身」、「大局为重」来约束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牛校尉。 但当他亲眼目睹牛憨如同噼开黑风寨一样,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接连荡平了三四处为祸乡里的匪巢,将那些被匪徒夺去的活命粮,重新还到百姓手中时,他心中那套奉行多年属于士大夫的「经权之道」,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他想着,也许田元皓是对的。 刘玄德确实是仁德布于四海的人物。 不然,也教不出来牛憨这等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的赤子。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若是独自带队,遇到这些流民会怎么做。 他会开仓放粮吗? 也许会,但必定是有限的,那是在计算了路程、消耗,确保己方万无一失后的「恩赐」。 他更可能的是写下奏章,陈明此地灾情,请朝廷、州牧府拨发钱粮赈济一即便他知道,这奏章多半会石沉大海,或者那赈济粮到来时,此地早已十室九空。 他晒笑一声。 只觉得自己年纪越大,反而越胆小。 他看着牛憨。 看着他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践行着「仁政」最核心,却也最容易被遗忘的内核让百姓活下去。 诸葛珪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引经据典的谋划,在牛憨的行动面前,显得如此———— 苍白无力。 他只是默默地,将每一次「擅自行动」都详细记录在案,并开始思考,如何为牛校尉这「逾矩」之举,准备一套足以应对朝廷诘问的说辞。 他甚至开始主动调配人手,协助傅士仁清点运输那些「缴获」的粮草,并更有效率地分发下去。 而于此同时,关于「官军神将」、「巨斧菩萨」这类的传说,正以比车队更快的速度,在东莱的乡野间疯狂流传。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徐和的耳中。 「大哥!那牛憨又端了黑风寨!寨门被他一斧头就噼烂了!」 「大哥!卧虎岗也没了!听说他一个人杀进去,里面的贼寇没一个能挡他一招!」 「他————他把抢来的粮食,全都分给百姓了!」 一个个消息传来,徐和坐在他那简陋的聚义厅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握着粗糙陶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 震惊于牛憨那非人的勇力。 更让他心头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的,是牛憨分发粮食的举动。 「保境安民」———— 这是他拉起队伍时喊出的口号,也是他心中属于游侠儿的义气。 可现实呢? 他护得住百姓一时,却护不住一世: 他挡得住小股兵痞,却攻不破险要山寨; 他让乡亲们免于一些骚扰,却无法让他们免于飢饿。 而如今,一个外来的官军将领,用他最想像不到的方式,做到了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和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我要去见见这位义士!」 一个念头从他心中升起,他要去见见这能够做到他做不到事情的人。 问问他,这天下,还有没有出路。 【你剿灭匪巢,维护了地方安宁。】 【统帅经验+200】 【统帅+1!33→34】 【你分发粮食,稳定了动荡的民心。】 【政治经验+100】 【政治+1!14→15!】 远在数十里外的牛憨,隐约感受到了某种变化。 仿佛眼前蒙着的一层薄纱被悄然揭去,他对这乱世纷扰的根源,似乎看得更通透了几分。 不过这份感悟如清风过耳,他并未深究。 直到这一日,车队终于行至东莱郡与北海郡的交界处。 远处界碑在望,官道旁的村落也依稀有了些人气,不再是一片死寂。 ——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平安离开这片被牛憨「梳理」过一遍的土地时,一骑快马自后方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马上骑士并未着甲,只是一身粗布短打,风尘僕僕。 他勒住马,自光在车队中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扛着巨斧、如山岳般的身影上。 他滚鞍下马,快步走到牛憨面前,在数步之外停下,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多谢壮士,为我境内百姓,除此诸多恶獠!」 牛憨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认得这种气质,与太史慈有几分相似,是游侠儿头领的味道。 来人见牛憨不语,深吸一口气,自报家门:「某,徐和!」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车队众人一阵骚动。 诸葛珪瞳孔微缩,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傅士仁等亲兵也瞬间警惕起来,手按刀柄,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徐和! 东莱境内最大的一股黄巾势力? 他竟然敢单骑前来?! 徐和仿佛没有看到周围的紧张气氛,他的自光坦然地迎着牛憨的审视,继续说道:「壮士一路行来,所为之事,徐某尽已知晓。 黑风寨、卧虎岗、狼牙洞———— 这些盘踞多年、某却无力根除的毒瘤,被壮士一一犁庭扫穴。」 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徐某无能,空有保境安民之心,却力有未逮,致使乡梓屡遭荼毒。惭愧!」 牛憨依旧看着他,目光平静。 半晌,牛憨开口,声音依旧瓮声瓮气,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徐和的心头:「你若没本事保民,就让有本事的来。」 这话直白,甚至刻薄,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徐和最不愿面对的窘境。 徐和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看着牛憨,看着这个用替他、替这乱世,执行了最基础公道的汉子。 他忽然再次抱拳,这一次,腰弯得更深:「壮士之言,如雷贯耳,徐某————受教了!」 说完,他又深深的看了牛憨一眼,仿佛是想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自己脑海中。 而后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牛憨,又目光复杂地扫过那支代表着「官方」的车队,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方向,赫然是黄县! 诸葛珪快步走到牛憨身边,望着徐和消失的背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他这就去了?」 牛憨将巨斧重新扛回肩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他听懂了。」 诸葛珪怔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一句「让有本事的来」,竟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位看似憨直的主使,或许———— 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 只是他用的,非是言语机巧,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徐和,也向所有盘踞地方的势力,展示一种全新的「秩序」。 一种属于刘备,属于东莱的秩序能活人,能除暴,能给予希望。 而在此时,东莱黄县。 刘备正准备按照田丰之策,对徐和、司马俱用兵,檄文已拟,军队已整。 然而,没等檄文发出,前线哨探便传回惊人消息: 徐和竟主动遣散部众,仅一骑单马,直奔黄县而来! —— 太守府内,徐和卸下佩剑,对着端坐于上的刘备,推金山倒玉柱般,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期盼:「刘使君仁名,和————早已听闻。今见牛校尉之行,更知使君麾下皆仁义勇烈之士。 「」 「和,本为护佑乡梓,然才疏力浅,徒有其名,竟使治下百姓饥馑困顿,盗匪横「实乃有罪!」 「今愿率部归顺使君,听凭驱策!」 「只求使君————能如牛校尉一般,给和治下那些苦命人,一条活路!」 刘备快步上前,亲手将徐和扶起,看着这个原本需要兵锋相向的对手,如今真心来投,他心中感慨万千。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四弟那扛着大斧、沉默前行的身影。 四弟啊四弟———— 你这一路,噼开的不仅是匪寨的山门,更是撬动了这僵持的局势,噼开了多少人心的壁垒! 你挥出的,哪里是斧头。 分明是————煌煌天道,是昭昭仁心! 【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胜!】 【你参与并主导了一场重大政治外交事件!】 【政治经验+500!】 【政治+5!15→20!】 【你的名字伴随着各类称号,在青州大地广泛传播!甚至有饥民为你立下生祠!】 【魅力+5!22→27!】 > 番外:诸葛珪致刘备书 番外:诸葛珪致刘备书 臣珪,顿首再拜,谨呈主公摩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臣本樗栎之材,谬承入洛之命。 星驰月迈,倏忽旬余;路转山回,慨然三嘆。 牛君校尉,天挺神武,性秉贞刚。 初观斧裂玄甲,犹疑鲁莽; 今见旗指青徐,始悟渊谋。 分廪粟以哺流民,虽空庾廪而不吝; 挥霜锋而扫群丑,纵遇险阻而弥坚。 黑风寨头,曾噼千重铁栅; 卧虎岭下,更殄百代妖氛。 此诚贲育难俦其勇,孙吴莫竞其锋。 然则锋镝所及,必启仁心。 每见开仓发廪,救鲋涸辙; 更闻戢刃收戈,招雁归云。 尤可异者,徐和本据寨自守,拥众数千。 闻校尉仁声,竟单骑来谒,解甲归诚。 散部曲如抛敝屣,投明主若赴春江。 此非刀兵之利所能驱,实乃德化所至自然服。 昔管子止战仁帛,今校尉降敌仁心,虽古之良将,何以加焉! 臣尝执迂阔之论,阻匡济之行。 校尉振聋之言,犹雷震耳:「见死不救,奉旨何益?饿殍盈野,安抵洛阳?」 臣闻此语,愧汗涔涔。 昔闻管窥蠡测,今见霁月光风。 方知圣王之道,必在修德安民。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行高于众,人必非之。 虽布德泽于黔首,恐招谗诟于庙堂。 伏惟主公未雨绸缪,曲护忠良。 则砥柱既立,狂澜可挽。 臣珪顿首再拜,敢竭愚诚。谨奉尺素,唯君察焉。 > 第147章 白酝酿感情了 第147章 白酝酿感情了 徐和单骑入黄县、卸甲请降的消息传来,当真在刘备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彼时,太守府偏厅内,由丰与沮授正对着一幅几乎铺满整面墙壁的东莱郡地图凝神推演。 图上山川纵横,敌我之势如星罗棋布,徐和所据的县被硃砂笔重重圈画,尤为刺目。 而简雍独坐一隅,手捧墨迹方干的劝降檄文,默然诵读,字字斟酌。 作为刘备摩下首屈一指的说客,这深入虎穴、递送檄文的差事,自然落在他肩上。 只是,简雍心里此刻正不住地打鼓一徐和那帮人马,本是揭竿而起的草莽,是否讲究那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君子之约,谁也说不准。 而当他刚在心底做完一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诀别之念,将檄文揣入怀中,准备硬着头皮奔赴县一「报——! 」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一名亲兵跟跄沖入,声线尖利得变了调:「徐和!徐和来了!就在府门外,说是————是来归降的!」 田丰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图上,水渍淋漓,正好淹没了县的位置。 沮授抚须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拽下几根珍视的长须。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同样的惊涛骇浪:这————我们还没出手,他竟自已送上门来了? 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简雍更是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揣文入怀的姿势,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一他这趟「荆轲刺秦」般的悲壮之旅,还没出发就宣告结束了? 他瞅瞅自己手中檄文,又抬头望了望田丰、沮授那两张同样写满不可思议的脸,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随后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松垮下来,恢复了那标志性的懒散姿态。 得,白酝酿感情了。 「噗!」 这下,连门都不用出了。 待仔细听完了哨探描述的「牛校尉一路剿匪分粮,徐和感其仁义,主动来投」的全过程后,厅内落针可闻,唯有地图上水珠滴落的轻响。 半晌,田丰率先打破沉默,他抹去嘴角茶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好!好一个牛四将军!好一个巨斧菩萨」!」 他声若洪钟,震得樑上灰尘都簌簌落下,脸上非但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反而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等多番筹谋,无非「剿抚」二字,尚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四将军倒好,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管一路行去,遇匪剿匪,见民济民!」 田丰站起身,激动地在厅内渡步,手指虚点着地图上被茶水晕开的那片区域:「他这是用手中巨斧,噼开了一条百姓的心弦!」 「什么计策能比让百姓活命更得人心?什么谋略能比荡平匪患更显威德?」 他转向同样面露震撼的沮授,语气斩钉截铁:「公与!看见了吗?此便是主公常言的仁德无敌」!」 「四将军以赤子之心,行雷霆手段,看似鲁莽,实则高明!」 「徐和若非被此举击中心扉,看清了何为真正的保境安民」,岂会甘心卸甲来投?」 沮授缓缓点头,抚须的手终于稳住,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元皓所言极是。四将军此行,看似偏离使命,实则为我东莱,不,是为我主在青州,立下了一座无形的丰碑!」 「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势!」 「徐和来降,非降于兵威,而是降于此势,降于四将军所彰显的「道」!」 他看向一旁表情精彩的简雍,难得地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宪和,你这趟「深入虎穴」,倒是省了。」 「四将军已用他的方式,把檄文直接递」到了徐和心里,比任何锦绣文章都更有力「」 。 简雍此刻已完全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闻言嘿嘿一笑,将怀中那份精心准备的檄文随手丢在案上:「二位先生说得是。有守拙这「活檄文」在,我这死文章,倒是显得多余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只是不知,那司马俱听闻徐和来降,会是何等表情?怕不是要坐立难安了?」 田丰与沮授闻言,相视一笑。 沮授道:「司马俱乃地方豪强,最重利害。」 「徐和来投,我军兵不血刃尽收其地、其民,声威大震。」 「司马俱若不想步管承后尘,负隅顽抗最终被碾为齑粉,那么————」 田丰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速速遣使来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代表司马俱势力的区域:「传令下去,大军依旧按原计划开拔,陈兵边界!但不是为了攻打,而是为了————迎接!」 「我们要让司马俱,让东莱所有人都看清楚,顺我主仁德者,生;逆天时民心者,亡!」 与此同时,消息一同传到了关羽、张飞、太史慈等部手中。 关羽此刻正于校场之上,督导士卒操演刀阵。 听闻哨探回报,言及四弟牛憨一路所为,以及徐和感其仁义、主动归降之事,他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丹凤眼蓦地睁大,抚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竟缓缓绽开一抹饱含欣慰与傲然的笑意。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调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校场的尘土上。 他目光扫过眼前肃杀的军阵,沉声道:「都听见了?四将军已为我等噼开前路,荡平荆棘!」 「吾等更当勤加操练,砺兵秣马,方不负四弟创此良机,不负大哥仁德之名!」 「吼!」麾下将士齐声应和,士气为之大振。 太史慈闻讯,正擦拭弓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讶,有钦佩,更有一丝释然。 他回想起与牛憨初次校场较技,再到后来并肩作战,以及那日牛憨看着新犁时眼中纯粹的光。 他缓缓将弓弦绷紧,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牛校尉————」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以直报怨,以德化人,慈————不如也。」 他起身,对副将下令:「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司马俱所部动向。」 「另,多派斥候,将徐和归降、四将军义举之事,尽可能多地散播出去。」 他目光锐利如鹰集:「我要让那司马俱,未战先怯,四面楚歌!」 气氛与黄县的振奋激昂截然相反,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 「消息————确认了?」 司马俱端坐虎皮大椅上,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频率快得显出他内心的焦躁。 「千真万确!」麾下头领面带惶恐,「徐和————徐大渠帅已单骑入了黄县,向刘玄德请降!如今他麾下各部群龙无首,已有溃散之象!」 「那牛憨————当真如此可怕?」司马俱仍有些难以置信。 「何止可怕!」那头领声音发颤,」沿途山寨被他一人一斧,如摧枯拉朽般荡平!」 「缴获钱粮尽数分与饥民,如今东莱、北海交界处,百姓皆称其为巨斧菩萨」,望风而拜!」 「他还放出话来,说————说————」 —— 「说什么?!」司马俱厉声追问。 「说————「你若没本事保民,就让有本事的来」 ,「嘭!」 司马俱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徐和与他虽非一体,但互为唇齿,共同抗衡官军。 如今徐和不战而降,他司马俱顿成孤军! 更要命的是,那牛憨不仅勇力绝伦,更携煌煌大势而来剿匪安民,分粮活命,这已非寻常官军剿贼,而是占据了道义的高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备的大军正挟此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的地盘压来; 仿佛听到,治下的百姓在暗中传颂「巨斧菩萨」的恩德,军心浮动————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牛憨!」 司马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充满了无力与愤懑。 他环视帐内,一众头领皆目光闪烁,面露惧意,再无往日叫嚣与官军决一死战的气焰0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回椅中,长嘆一声,声音沙哑:「罢了————罢了————」 「遣使带上我的信物,去黄县见刘使君。」 「就说司马俱,愿效仿徐和,」 「率部————归顺。」 此时此刻,抵抗已是徒劳。 刘备军占据大义,又得民心,带着必胜之势而来。 自己这边则遇到盟友背刺,又惧战如虎。 没有胜算。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抗拒的大势面前,他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一个。 而在黄县,刘备自然是最高兴的。 他扶着徐和起身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四弟不仅平安,还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简直是行走的祥瑞! 但高兴之余,幸福的烦恼也来了。 原定的县县长诸葛珪,此时正跟着牛憨前往洛阳,想来一年半载难以回转,可从诸葛珪和徐和口中,他又得知县百姓正在飢苦之中,无论是赈灾还是组织春耕,都需要有主事之人。 不换人,事情推行不下去,可若直接换人———— 又显得有些过河拆桥。 他看向田丰,这位他最信任的谋士。 「元皓————县县长之任?」 他话未说完,田丰则已经闻声知意,当下心里瞭然,踏前一步,说道:「诸葛君贡虽然随着牛将军入洛,但其弟诸葛君献尚在。」 他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继续说道:「其亦为饱学之士,或者让其代之!」 刘备闻言,抚须沉吟,并未立刻表态。 田丰此议,显然是更为稳妥、也更符合当下各方势力平衡的考量。 厅内众人目光皆汇聚于刘备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然而,不等刘备开口,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疏懒的声音自角落响起:「元皓先生此议,四平八稳,自是老成谋国之道。」 众人望去,却是简雍。 他不知何时又摸回了那方坐榻,斜倚着凭几,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点评只是随口一提。 田丰眉头微蹙,看向简雍:「宪和若有高见,不妨直言。」 简雍嘿嘿一笑,坐直了些身子,目光却扫过一旁垂手而立的徐和,又看向刘备:「高见谈不上。只是雍随主公日久,常闻主公言道:举大事必以人为本」。 ,「今徐渠帅感四将军之义,倾心来投,所为何来?」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话语却如针般刺入关键:「非为高官厚禄,乃是见四将军噼开匪寨,散粮活民,知其上是真仁德之主,能行保境安民之实!」 「若依元皓先生之议,将徐渠帅调入军中,看似重用,实则将其与旧部、乡梓分离。」 「而遣一从未涉足县、毫无根基的诸葛君献前去牧民————」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微敛:「且不说君献先生能否即刻压服县那些惶惑不安的军民,单说此举,落在徐渠帅及县百姓眼中,又是何等光景?」 「他们会以为,主公仍视他们为贼」,需防需控,不得亲近地方。」 「如此一来,四将军一路斧噼刀砍,好不容易挣来的这点民心」,怕是要凉了一半。」 简雍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田丰脸色一变,欲要反驳,却发现简雍所言,句句直指人心要害。 他考虑的是制度、是平衡、是规避风险,而简雍点出的,却是更根本的「信任」与「人心向背」。 沮授微微颔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徐和站在下方,虽然依旧垂首,但紧绷的肩背却微微放松了一丝。 简雍的话,说出了他内心深处不敢言明的期盼一他渴望被信任,渴望能亲手去抚慰那些因他「无能」而受苦的乡邻。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铿锵有力:「末将以为,宪和先生所言在理!」 众人望去,竟是太史慈。 他大步出列,对刘备抱拳,声若洪钟:「主公!慈亦是东莱人,深知乡土情重!」 「徐渠帅在县素有威望,百姓信之。」 「如今县百废待兴,正需熟悉民情、深得人望者主持大局,速安人心,恢复生产! 「」 「若另遣他人,纵是干才,熟悉民情、取得信任亦需时日,恐误了春耕农时!」 「且徐渠帅主动来投,其心可鑑!我主以诚待之,正可示天下英雄我东海襟怀!」 「使其治,恰显信任,可安新附之心,可坚四方豪杰来投之念!」 第148章 贪婪 第148章 贪婪 太史慈一番话,从乡土情理、现实需求、战略影响三方面,彻底将简雍点出的关键夯实了。 田丰听完,深吸一口气,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深思之色。 他向来以刚直善谋着称,并非听不进意见的迂腐之人。 此刻被简雍和太史慈点醒,立刻意识到自己过于侧重「规矩」和「防范」,反而忽略了刘备集团立身之本— 「仁德」与「信义」所带来的巨大能量。 他转向刘备,拱手道:「主公,是丰思虑不周,几误大事。宪和与子义所言,方是正理!徐和确为安抚县之不二人选!」 刘备见摩下文武虽有小辩,却能迅速以公心达成共识,心中大慰。 他脸上露出决断之色,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徐和:「徐和!」 「末将在!」徐和连忙应声,心情激荡。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县百姓,饱经战乱,饥馑困顿,春耕在即,时不我待。」 「吾今命你,暂领县县长之职!」 刘备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望你体恤民瘼,剿抚余寇,速复农桑,安辑地方!」 「勿负吾望,勿负恼县百姓之盼!」 徐和闻言,浑身剧震,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哽咽:「徐和————领命!必竭尽肱骨,肝脑涂地,以报主公信重之恩!若不能使恼县百姓安居乐业,徐和提头来见!」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涌起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刘备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又对田丰道:「元皓,诸葛君贡那边,你亲自去信解释。告诉他,吾虚位以待,郡中另有要职相托。」 「丰明白。」田丰点头领命。 刘备环视众人,最后目光仿佛透过厅堂,望向西北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与傲然:「四弟此行,不仅是为我送来了一位义士,更是为我东莱,噼开了一条收取人心的康庄大道啊!」 「传令下去,大军依旧开赴边界,扬威耀武,以待司马俱!」 厅内众人齐声应诺,士气如虹。 所有人都预感到,随着徐和的归顺,东莱的局面,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繫于那个扛着巨斧,一路向洛阳沉默前行的身影。 与此同时,被众人牵挂的牛憨已率队踏出青州地界。 车轮碾过蜿蜒官道,扬起尘土,又在初春微凉的风中缓缓沉降。 离开了青州那片饱经战火、流民如潮的土地,进入兖州地界,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而不同。 战乱的伤疤依旧刻印在田野与荒村之间,但那种绝望的、无序的混乱减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墙与武力强行约束下的沉寂。 放眼望去,大片田地被一座座坞堡分割、环绕,如同一个个独立的王国。 坞堡上隐约可见巡弋的私兵部曲,田野间,面黄肌瘦的佃农们在皮鞭与呵斥声中麻木地劳作,如同无声的蚁群。 只是在牛憨的眼中,这种秩序,反而比青州的赤裸荒凉更让人心头压抑。 正是这虚假的安宁,给了中常侍蹇硕莫大底气。 自从车队驶出东莱郡,这位天子使者就像是冬眠醒来的蛇,开始舒展身体,活跃异常。 而那辆大部分时间都帷幔低垂与隔绝外界的华丽轩车,如今也常常捲起帘子,漏出蹇硕那张白净无须的脸。 随着愈发临近洛阳,他也越发活跃。 也开始渐渐收起了那公事公办的表情,而是开始与牛憨和诸葛珪套起近乎。 这日,牛憨与诸葛珪并辔而行,望着远处坞堡上飘扬的「崔」字旗,沉默不语。 蹇硕的轩车不知何时凑近了,车帘高卷,露出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道:「牛校尉,诸葛先生,瞧见没?」 「那可是朝中司徒崔公族亲的产业。这兖州地界,为何能保一方安宁?」 「靠的便是崔家这般世代簪缨的望族,规矩,体统,一样也乱不得。」 他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白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 见牛憨只是「嗯」了一声,并无更多表示,蹇硕眼珠一转,驱车更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显得推心置腹:「不瞒二位,咱家在洛阳宫中,与崔司徒、张常侍他们,那也是常来常往的。」 「此番回京,定然要在陛下面前,好好分说二位一路护送的辛劳。」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这世间之事,有时候,上面有人提携一句,胜过下面辛苦奔波十年啊。」 诸葛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是拱手淡淡道:「分内之事,不敢劳中常侍挂心。 「7 牛憨则挠了挠头皮,恢复一向憨厚的表情,瓮声瓮气地道:「窦常侍,俺是个粗人,就晓得把差事办好。陛下要是问起,您照实说就成。」 蹇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仿佛没听懂牛憨话里的疏离。 他将目光转向队伍中间那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那是从东莱带来的「贡品」。 他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蹇硕心中心知肚明,无论是朝廷也好,还是陛下也好,从来都没奢望过东莱能够敬献上什么财物。 而他当初在刘备厅内,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想着有枣没枣打上两桿子。 可不成想。 刘备是个老实人。 自己还没威吓他,就一股脑的将府库中的财物统统装了车,随着一路去往洛阳。 最重要的是,这车上的财物,居然相当可观! 故而,他心中久而久之,就起了龌龊心思。 不过毕竟是打着敬献天子的旗号,他即便再蠢,也不会越过此行的正副使节,去行贪污之事。 所以,才有了如今他想着与二人打好关系的想法。 却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然而,蹇硕的贪慾如同跗骨之蛆,岂会轻易消退? 接下来的几日,蹇硕变着法子地往那几辆载着贡品的大车附近凑。 时而藉口查看车辆是否稳固,时而感嘆路途颠簸恐损宝物,那双眼睛,恨不得变成钩子,掀开那严实的苦布,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等的金山银海。 「牛校尉,」 一次休整时,蹇硕又凑到正在擦拭巨斧的牛憨身边,状若无意地指着最大那辆车,「咱家听闻,东莱临海,多产明珠珊瑚?这车沉得很哪,想必是些稀世珍宝吧?」 牛憨头也不抬,粗壮的手指拂过冰冷的斧刃,瓮声道:「都是给陛下的,俺只负责送到,是啥不关俺事。」 蹇硕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脸上那点假笑也维持不住了,声音陡然尖利了几分:「牛校尉!咱家可是陛下派来的天使!查验贡品,也是分内之职!」 「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这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牛憨擦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里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疑惑,他上下打量了蹇硕一番,然后—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鄙夷的嗤笑,从他那宽厚的鼻腔里喷出来。 他是憨,又不是傻。 这几日蹇硕的行为,他都看在眼中,他想干什么,他也心里门清。 所以在此时此刻。 他甚至懒得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 随即,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蹇硕,扛起巨斧,转身走向正在饮马的傅士仁等人,留蹇硕一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牛憨!咱家记住你了!」 蹇硕在心中疯狂咆哮,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不过他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来硬的在牛憨这块顽石上碰了头,蹇硕的目光,又转向了看起来更通世故的诸葛珪。 不出半天。 他寻了个由头,邀请诸葛珪来他装饰华丽的轩车上「品茶」。 车内薰香裊裊,蹇硕亲手为诸葛珪斟上一杯香茗,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诸葛先生,一路辛苦。」 「观先生风采,乃真正的经世之才,屈就于区区东莱,实在是明珠蒙尘啊。」 诸葛珪端起茶杯,神色平静:「中常侍谬赞,珪才疏学浅,得蒙刘使君不弃,已感厚恩。」 「——」蹇硕拖长了音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先生何必自谦?刘玄德虽为英雄,然东莱毕竟边陲之地,能给予先生的,终究有限。」 「不似这洛阳城中,繁华似锦,机遇遍地。」 他观察着诸葛珪的神色,继续诱惑道:「先生家中有贤弟需要照拂,有麒麟儿需要栽培,这处处都需要钱财,需要人脉。」 「若先生愿意——在贡品清单上,稍稍润色」一二,咱家在宫中,在几位常侍、司徒面前,都能为先生美言几句。」 「届时,高官厚禄,岂非唾手可得?何必跟着那刘玄德,在这穷乡僻壤苦熬?」 他说着,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看似随意地推到诸葛珪面前的案几上,金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刺眼。 诸葛珪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都没看那锭金子,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正,直视蹇硕。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源自士人风骨的、冰冷的疏离与不屑。 他轻轻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中常侍,」诸葛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珪虽不才,亦知廉耻」二字如何书写。」 「刘使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此等龌龊之事,中常侍还是休要再提,免得————玷污了这车中清静。」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再多看蹇硕一眼,也不再看那锭金子,径直起身,掀开车帘,大步走了下去。 阳光涌入车厢,照亮了蹇硕那张因羞愤而彻底扭曲的脸。 他死死盯着诸葛珪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案几上那锭无人问津的金子,胸口剧烈起伏。 牛憨的嗤之以鼻,是武夫对阴谋的不屑。 诸葛珪的嗤之以鼻,是士人对阉宦的鄙夷。 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决的态度,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蹇硕的脸上。 车厢内,只剩下那锭金子,在阳光下反射着讽刺的光芒,以及蹇硕粗重而怨毒的喘息声。 他猛地将金子扫落在地,咬牙切齿地低吼:「好!好一个忠义无双!好一个风骨凛然!」 「咱家倒要看看,等到了洛阳,到了咱家的地盘,你们这忠义风骨,还能硬气到几时!」 随后,蹇硕的轩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车队,独自驶向前方,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不洁的气息。 而车队的气氛,却因这段插曲,反而沉静下来。 诸葛珪回到自己的车上,闭目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梁子结下了,前方的洛阳,已不仅是荣耀之地,更是龙潭虎穴。 牛憨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督促车队前行,照常在日落时安营,只是吩咐傅士仁,夜间值守的哨卡,再向外放出五十步。 几日后,车队终于抵达充州境内一座颇为繁华的大城—东郡治所,濮阳。 按照惯例,天使车队过境,当地官府需提供驿馆安置,补充部分给养。 然而,当车队抵达濮阳城外的官方驿馆时,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人心寒的景象。 驿丞带着几个懒洋洋的驿卒,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敷衍的假笑。 那驿馆看起来年久失修,门楣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院墙也有几处坍塌,只用些树枝胡乱堵着。 「哎呀,使者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驿丞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子却堵在门口,丝毫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诸葛珪眉头紧皱,上前一步,亮出符节与文书:「我乃东莱使团副使诸葛珪,奉旨入洛。按制,请开启驿馆,安置车马人员。」 —— 第149章 认出来了!(月底了,求月票) 第150章 认出来了!(月底了,求月票) 那驿丞瞥了一眼文书,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诸葛先生,失敬失敬。只是————真是不巧啊!」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他两手一摊,面露为难:「馆内前几日漏雨,正在修缮,屋顶都掀了,实在无法住人。您看这————」 「要不,诸位在城外自行扎营?」 诸葛珪脸色一沉。 自那日蹇硕愤然先行之后,他就预料到这宦官必然会耍花样。 只不过他没想到此人居然手段如此下作,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自行扎营?」 面对在脸上明摆着写着「我有鬼」的驿丞,诸葛珪声音冷了下来:「我等乃是奉旨使者,车中有敬献陛下的贡品!若在城外有丝毫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使者又如何? 不过是偏远郡县的土老帽罢了! 那驿丞的了蹇硕示意,自然不会讲诸葛珪等人放在眼里。 于是嘿嘿一笑,看似善解人意的说道:「先生言重了!」 他指着周围巡街的军士:「濮阳地界,太平得很,哪来的闪失?」 随后又指着那年久失修的驿馆:「再说,这馆舍确实无法入住,总不能让我等把天使安排在漏雨的房子里吧?」 这驿丞虽然脸上的笑容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他身后这破驿馆已经荒废半年多了,说是屋顶漏雨———— 可何止是漏雨? 里面杂草恒生,樑柱都腐朽了! 他余光瞟向城东,那里是新驿馆的所在地。 此刻蹇硕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暖阁里,说不定还抿着小酒。 「蹇公公交代得明白,就是要让这群乡巴佬吃个哑巴亏。」 他想起蹇硕临行前塞来的那块金子,沉甸甸的还在怀里揣着,「什么东莱来的使者,在这濮阳地界,还不是得看我们这些地头蛇的脸色?」 他故意嘆了口气,装作为难地搓着手:「诸位大人若是执意要住,下官这就去找几块油布来遮一遮。」 「只是这夜里风大,万一吹跑了,惊了贡品,下官可担待不起啊。」 他这话可谓是说的滴水不漏。 既显的他恪尽职守,又将责任推得一于二净。 而且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即便是诸葛珪等人真的敢住这破屋子。 他也有的是办法折腾。 比如半夜找几个醉汉在附近喧譁,或者不小心让修缮的工匠把工具摔的叮噹响———— 反正不能不能让他们睡个安稳觉! 他拢在袖中的手掂量掂量那块金子的重量,这些钱,足够他一家子今年的花销了! 总之,不能让蹇公公的钱白花! 就在诸葛珪与之理论,气氛僵持不下时,牛憨骑着乌骊马,从队伍后面缓缓踱了过来。 他刚才去查看车队情况,此时才到门前。 「咋了?」牛憨看着眼前场景,瓮声问道。 诸葛珪简要将情况说了。 牛憨听完,那双牛眼扫过破败的驿馆,又落在那一脸得意的驿丞脸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乌骊马向前踏出两步,巨大的阴影顿时将驿丞完全笼罩。 浑身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气散发。 驿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蹇公公可没说这只队伍里面有个杀坏! 这不是害我性命吗? 于是他声音有些发虚:「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濮阳!」 牛憨依旧没理他,目光越过驿丞,看向他身后那几个驿卒。 那几个驿卒被这沉默的巨汉盯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抱着的胳膊,站直了身体。 牛憨这才低下头,看着那驿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蹇硕让你这么干的?」 驿丞脸色一变,强自镇定:「你————你胡说什么!这是驿馆自己的问题!」 「哦。」 牛憨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马鞭,却指向驿馆旁边一片平坦的空地,声如洪钟,对着身后的傅士仁等人下令:「傅士仁!」 「末将在!」 「带人,把这片地给俺平了!扎营!」 「得令!」 傅士仁毫不犹豫,立刻招呼兵士行动起来,搬开杂物,清理地面,动作迅捷有力。 牛憨这才再次看向那目瞪口呆的驿丞,马鞭轻轻点着他:「馆舍坏了,地没坏。」 「俺们就在这儿住。你去,告诉城里能管事的,」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天使车队驻扎于此,需要热水、草料、以及明日开拔所需的粮秣补给。」 「天黑之前,送到营前。」 「少一样————」 牛憨顿了顿,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心寒的光芒,」俺就自己带人,进城去取。」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驿丞一眼,调转马头,监督扎营去了。 那驿丞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牛憨抗在肩上的那柄巨斧,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襟。 他作为驿丞,平日里最是消息灵通,他在看到那巨斧的第一时间,就将他认出来了! 牛憨? 那个在冀州战场上提着巨斧,杀得黄巾贼寇闻风丧胆的「忠勇校尉」牛憨?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硬抗洪水,破了张角法术的牛憨?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这东莱使团的护卫? 驿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肠子都快悔青了。 蹇硕只说是刁难一群来自偏远郡县的使者,可没提队伍里藏着这么一尊杀神! 这哪里是土老帽,这分明是过江猛龙啊! 他刚才那些小算盘在认出牛憨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跟这种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怕是半夜脑袋怎么搬的家都不知道! 那柄传闻中的巨斧,恐怕一下就能把这破驿馆连同自己一起噼成两半! 「自己进城去取————」 这句话在他耳边回荡,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最后通牒! 真让这杀神带着兵进城「自取」,那动静可就大了,到时候别说自己这小身板,怕是蹇公公脸上也不好看。 得罪蹇硕,最多是丢了这个驿丞的肥差,可能还有转圜余地;可得罪眼前这位爷,那是立刻就要丢命的! 权衡利弊,不过瞬间。 驿丞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原————原来是牛校尉当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虎威,该死,实在该死!」 他边说边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姿态做得十足。 「校尉大人息怒!您教训的是,馆舍坏了,地没坏!在此扎营,甚好,甚好!」 他连忙对着身后还发愣的驿卒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牛校尉的吩咐吗?快去帮军爷们清理场地!快去!」 那几个驿卒如梦初醒,赶紧屁颠屁颠地加入傅士仁等人的队伍,手脚比刚才麻利了数倍。 驿丞又转向诸葛珪,脸上堆满了真诚的歉意:「诸葛先生,方才确实是下官考虑不周,只想着馆舍破败恐怠慢了天使,却忘了事急从权。」 「您和牛校尉在此扎营,所需一应物什,热水、草料、粮秣,下官这就亲自去督办!」 「保证在天黑之前,统统送到营前!」 他拍着胸脯保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哪怕是自己贴钱,也得把这位牛校尉要的东西置办得妥妥噹噹,而且质量还得是上乘。 那块蹇硕给的金子,此刻在怀里感觉不再是沉甸甸的财富,而是烫手的山芋。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对着牛憨的背影又行了个礼,然后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朝着城内跑去,那速度,生怕跑慢了牛憨会反悔似的。 诸葛珪看着驿丞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又看了看正在指挥若定、背影如山岳般沉稳的牛憨,心中不由得一定,同时也暗自感慨: 这世间之事,有时候道理讲尽,不如煞气一露。 对付这等小人,牛校尉这不讲理的法子,反倒是最有效的。 他走到牛憨身边,低声道:「牛校尉,如此虽解一时之困,只怕更激怒了那蹇硕,后续麻烦不少。」 牛憨看着忙碌的兵士,瓮声道:「俺知道。可他摆明了要找麻烦,俺们缩着,他就不找了?」 他转过头,看着诸葛珪,眼神清澈而坚定:「大哥让俺来,是把事办好,把人囫囵带回去。不是来受气的。」 「他出招,俺就接着。看谁先扛不住。」 夕阳的余晖洒在牛憨稜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诸葛珪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憨直的汉子,心中自有一片朗朗干坤,和一套简单却牢不可破的行事准则。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也开始指挥随行文吏,安排营地布局。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濮阳城方向就来了一队人马,拉着热水、草料和足够的粮秣,乖乖地送到了营前,态度恭敬了许多。 只是,那负责押送的小吏,眼神闪烁,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夜幕降临,营火点点,牛憨坐在火堆旁,擦拭着他的巨斧。 诸葛珪坐在他对面,沉吟片刻,道:「牛校尉,依我看,蹇硕在濮阳的刁难只是开始。入了洛阳,他权势更盛,恐怕会有更多明枪暗箭。」 「嗯。」牛憨头也不抬。 「我们需得有所准备。」诸葛珪继续道,」乐安公主那边————或许是个转机。」 「她既然点名要你去,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一个宦官拿捏。」 牛憨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跳跃的火光,闷闷地说:「公主————俺没见过。」 「但她要是跟蹇硕一样,只想从大哥这里捞好处,欺负老百姓,那俺也不伺候。」 诸葛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他发现自己又想复杂了。 在牛憨这里,判断标准永远那么简单,却也永远那么正确。 「牛校尉所言,是正理。」诸葛珪颔首,「无论如何,我等坚守本心,秉持正道,见招拆招便是。」 他望向西方,洛阳的方向在夜色中一片朦胧。 「只是这洛阳之行,註定不会太平静了。」 牛憨将巨斧重重顿在身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怕。」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磐石般的稳定,「他有千条计,俺有老主意。」 「啥主意?」诸葛珪好奇。 牛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森然:「谁敢挡路,害大哥的事,俺就噼了谁。」 平静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决绝与力量。 诸葛珪看着他那在火光中明暗不定的脸庞,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或许,带着这样一位「莽撞」的同伴,闯入那波谲云诡的洛阳,并非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能噼开一切虚与委蛇的假面,让所有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露出原形。 夜风拂过营地,带来远方的气息。 洛阳,越来越近了。 濮阳城东,新驿馆暖阁内。 蹇硕斜倚在锦榻上,两名俏婢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腿。 他眯着眼,享受着室内暖融融的炭火与沁人的薰香,与城外那股初春的寒意隔绝开来。 一想到诸葛珪和那牛憨此刻可能正对着破败驿馆和冷风发愁,他心中就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哼,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且让你们先尝尝这风餐露宿的滋味————」 他正惬意地盘算着到了洛阳后如何进一步拿捏这两人,尤其是那个竟敢嗤笑他的莽夫牛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蹇、蹇公公!」心腹小宦官连滚带爬地沖了进来,脸色煞白,气都喘不匀。 蹇硕不悦地皱起眉头,尖声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不是————公公,不好了!」 小宦官扑倒在地,带着哭腔道,「那、那驿丞回来了————说、说事情办砸了!」 「办砸了?」蹇硕猛地坐直身体,挥退婢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宦官不敢抬头,颤声道:「那驿丞说,他本来按您的吩咐,堵着门不让他们进破驿馆————」 「可、可那东莱使团里,有个扛着巨斧的大汉,叫牛憨,凶神恶煞————」 「那牛憨根本不理论,直接让人在旁边空地上扎营,还、还放话说,天黑前若不见热水、草料、粮秣送到营前,」 「他、他就自己带兵进城来取!」 「自己进城来取?」 蹇硕先是一愣,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他一个边郡的粗鄙校尉,安敢如此?!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咱家!」 小宦官吓得缩成一团,继续道:「那驿丞————驿丞认出那牛憨便是在冀州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忠勇校尉」,吓得魂都没了,」 「赶紧————赶紧屁颠屁颠地去给他们筹措物资了————」 「废物!没用的废物!」 蹇硕暴跳如雷,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瓜果茶点滚落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白净的脸此刻涨得如同猪肝,额头上青筋暴跳。 牛憨! 又是这个牛憨! 在青州时对他的贪婪嗤之以鼻,如今竟敢在他的安排下,用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将他精心设计的刁难砸得粉碎! 这不仅仅是拒绝,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把他蹇硕,把他这位天子使者的脸面,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匹夫!莽夫!!」 蹇硕尖利的嗓音在暖阁内回荡,充满了怨毒,「咱家好意提携,你们不识抬举!咱家略施薄惩,你们竟敢以武犯禁!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小宦官,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去!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驿丞给咱家乱棍打出去!咱家不想再看到他!」 「是!是!」小宦官连滚带爬地退下。 蹇硕喘着粗气,在狼藉的地上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与杀意交织。 他仿佛已经看到牛憨那沉默却带着鄙夷的脸,看到诸葛珪那清正却不屑的眼神。 「以为有点蛮力,有点虚名,就能在咱家面前嚣张了?」 他停下脚步,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冰冷的笑意。 「到了洛阳————到了咱家的地盘————」 > 第150章 让开!(月底了,求月票) 第151章 让开!(月底了,求月票) 牛憨骑着高头大马,肩扛一柄门板般的巨斧,一马当先走在官道上。 马蹄踏起被仲夏烈日晒得发烫的尘土,在干燥的空气里扬起一阵阵烟尘。 自踏入司隶地界以来,便再未逢过一滴雨。 田里的粟苗无精打采地蜷缩着叶片,蔫蔫地垂着头,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但常见农人挑水浇灌的身影,与青充两地人烟稀薄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可这情形,反而让车中的诸葛珪心头更沉。 司隶未经黄巾大乱,人丁尚且繁盛。 然而———— 他微微侧首,望向道旁刚被老农浇过水的那片田—一泥土仍咧开一道道干涸的裂口,像一张张无声嘶喊的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若司隶当真遭逢大旱———— 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使洛事宜疏》,心神不宁。 蹇硕的轩车早在进入河南尹地界时,便如同鬼魅般加速前行,消失在前方。 显然是提前布置去了。 果然如同诸葛珪所料,车队临近洛阳城南门时,被一队盔明甲亮的卫兵拦下。 「来者可是东莱使团?」 为首的城门尉按着腰刀,目光扫过牛憨那异于常人的体魄与骇人的巨斧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正是。」 诸葛珪早已下车,持节上前,朗声应答:「我乃东莱郡使团副使诸葛珪,奉旨入洛觐见,敬献祥瑞贡品。」 「此乃通关文书符节,请将军验看。」 那城门尉接过文书,只随意扫了两眼,便递还给诸葛珪,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原来是诸葛先生。」 「既是天使车队,按制,需查验勘合,清点人员车驾,以防奸细混入。」 他目光转向队伍中间那几辆遮盖严实的大车,意有所指:「尤其这贡品车驾,更是重中之重,需得开箱查验,记录在案,方可放行。」 此言一出,诸葛珪脸色微沉。 查验贡品本是常例,但通常由宫内专门机构在指定地点进行,哪有在城门口大庭广众之下开箱的道理? 这分明是蹇硕故意羞辱,更是想藉此窥探贡品虚实! 他环视四周,因车队阻塞城门而聚集的人群投来无数好奇、审视的目光。 压下心头火气,据理力争,」这位校尉。贡品乃敬献天子之物,自有规制。」 「按律,当由大鸿胪或少府属官于指定馆驿查验,岂有在城门喧譁之地开箱之理?」 「若有不慎,损及贡品,恐你我皆担待不起。」 可那城门校尉本就是被蹇硕安排过来找麻烦的,怎么可能被诸葛珪三言两语所打发?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先生此言差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是非常时期,自有非常之法。」 「若不开箱,末将职责所在,实不敢放行。还请先生行个方便,莫要让末将难做。」 他身后一众卫兵适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隐隐形成威压之势。 气氛顿时一紧。 而这边,站在牛憨身边的傅士仁等亲卫见状,傅士仁等亲卫见状,面露愤慨,手已不自觉握紧兵器,只等牛憨或诸葛珪一声令下。 牛憨见这城门校尉摆明是蹇硕派来刁难,也懒得废话,从得胜钩上取下巨斧,就要上前施压。 还未动作,只听城门内传来一声呵斥:「城门重地,何事喧譁堵塞?」 牛憨定睛一看,竟是老朋友——北军校尉张郃! 那城门校尉见是张郃,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不少:「张校尉!末将正按例查验东莱郡使团车驾,只是这位诸葛副使————」 张郃不等他说完,目光一扫,心中已明镜似的。他厉声喝道:「王校尉,你好大的官威!天使车驾也敢阻拦,贡品也敢当街查验,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番话于情、于理、于势,皆压了对方一头。 若在平时,那城门校尉早该退让。 然而城门守军属宫中禁卫体系,与张郃所在的北军毫不相干! 加上他今日奉了蹇硕严令,岂会因张邻几句训斥就退缩? 他硬着头皮拱手:「张校尉,非是末将有意为难,实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按规矩办事。」 张郃心中冷笑。 这蠢货当真不知死活。 他本是得知蹇硕要在此刁难东莱使团,特意赶来转圜,既全了与牛憨等人的交情,也免得在城门口闹出乱子。 岂料这走狗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规矩?」张郃嘴角掠过一丝讥诮,「王校尉,你可曾想过,若真在此地逼得天使车队与城门卫冲突,损了贡品,惊了圣驾,这罪责————」 「你区区一个城门尉,担得起吗?」 王校尉眼神闪烁,显是动摇,但瞥见周围兵丁与越聚越多的百姓,又觉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张校尉,今日之事,乃上官严令,末将不敢徇私!」 张邻见状,知这厮是铁了心要当蹇硕的炮灰,心中那点息事宁人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他非但不怒,反而暗自摇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找死,便怪不得我了。」 他不再看王校尉,侧身一步,目光转向一直按捺不动的牛憨,脸上露出「我也没办法了」的神情,微微颔首,仿佛在说:「牛兄,看来还得你来。」 牛憨早等得不耐烦了,见张郃示意,铜铃大眼中凶光一闪,轻夹马腹。 乌骊马打了个响鼻,向前踏出两步,不偏不倚,正停在城门洞阴影与城外炽烈阳光的分界线上。 牛憨那魁梧如山的身躯,连同肩头那柄门板巨斧,恰好将城门堵住一半。 与此同时,一股沙场淬鍊出的凶煞之气骤然迸发! 「嗡—」 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卫兵呼吸一窒,胸口如压巨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首当其冲的王校尉更是心头剧震! 他仿佛看见眼前那扛斧壮汉的身形骤然拔高,化作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修罗。 巨斧上似凝结着无数亡魂的哀嚎,冰冷的杀意如钢针般刺入骨髓。 这不是武艺较量,而是最纯粹的血气碾压! 王校尉「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那黑塔般的汉子甚至没亮兵刃、未出一言,只静静往那一堵,就让他们清晰体会到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按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地颤抖,方才强撑的勇气在这骇人气势的冲击下,顷刻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城门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牛憨坐骑偶尔刨动蹄子的声音,以及远处农夫挑水时扁担发出的「吱呀」声,格外清晰。 那校尉脸色变幻不定,额头见汗。 上官的交代固然重要,可眼前这尊杀神显然更不好惹。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将手搭在腰刀上,生怕面前这尊杀神有所误会,将他那大斧噼下来! 就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咳咳。」一声轻咳从城内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文官,在一名小吏的陪同下,快步从城门内侧的署衙中走出。 他先是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牛憨,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对着诸葛珪拱手道:「可是东莱郡诸葛先生当面?下官乃城门司马麾下主簿,姓李。」 他不等诸葛珪回礼,便转向那校尉,脸色一板:「糊涂!天使车队,奉旨入京,岂是你能随意阻拦勘验的?还不退下!」 王校尉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卫兵退到一旁。 李主簿这才又对诸葛珪笑道:「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先生,万望海涵。」 「蹇常侍早有吩咐,东莱使团乃贵客,不可怠慢。查验贡品一事,自有宫内安排,岂能在城门处置?」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馆舍早已备下,请先生与牛校尉随下官入城。」 诸葛珪心中冷笑,这红脸白脸唱得倒是熟练。 他看了一眼依旧堵在城门阴影里的牛憨。 牛憨感受到他的目光,这才缓缓拉动缰绳,乌骊马轻巧地向旁挪开几步,让出了通道。 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如潮水般退去,周围士兵无不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被移开了。 张郃见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策马来到牛憨身边,低声道:「牛兄,威武不减当年啊!」 「这杀才自寻死路,若非你这一下,今日怕是要多费不少唇舌。」 牛憨咧嘴一笑,恢复原本憨厚的样子,挠了挠头:「儁乂,多谢你来撑场子。这洛阳城的门,看来比黄巾贼的军阵还难闯。」 张郃苦笑摇头:「京师之地,藏龙卧虎,更藏鬼蜮人心。」 「牛兄、这位先生,你们多加小心,蹇硕那阉奴绝不会就此罢休。」 「我北军驻地不在城内,不便久留,先行一步。」 他沖诸葛珪也抱了抱拳,便调转马头,带着亲兵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那李主薄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诸葛先生,牛校尉,请随下官来。」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驶入高大的洛阳城南门。 一进城,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叫卖声不绝,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尽显帝国都城的繁华。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诸葛珪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往来行人中,夹杂着不少眼神锐利,行迹隐秘之人,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使团队伍,尤其是在那几辆贡品车上停留。 李主簿引着车队,并未走最繁华的御道,而是穿行在稍显僻静的坊市之间。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颇为幽静的馆驿前。 这馆驿门脸不大,看上去也有些年头,门楣上挂着「典客署别馆」的牌匾。 「诸葛先生,这便是为贵使团安排的馆舍。地方虽偏些,但胜在清静,便于守卫。」 李主簿笑着解释,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诸葛珪心中明了,这恐怕也是蹇硕的「安排」,名为清静,实为监视方便。 他不动声色,拱手道:「有劳李主簿。」 众人安顿车马,将贡品车辆小心翼翼地驶入馆驿院内。 李主簿交代了几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等套话,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去。 「牛校尉,蹇硕贼心未死啊!」 诸葛珪指着门外清晰的车辙印记—一那痕迹与蹇硕轩车的车辙如出一辙。 「往后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傅士仁快步赶来禀报:「四将军,周边异常寂静,恐夜间会有变故!」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牛憨,此时也握紧了腰刀,粗重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虽然他不怕蹇硕的这些鬼魅伎俩,但每日提心弔胆也有些心烦。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更何况,就那些宦官的小心眼,若他真的觉得从自己等人身上赚不到便宜,决定玉石俱焚———— 牛憨那双铜铃大眼扫过周遭环境,最后落在傅士仁脸上。 「四将军?」傅士仁上前一步。 牛憨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重新扛起那柄门板似的巨斧,翻身跨上乌骊马,声如闷雷,只吐出一个字:「走。」 「走?去哪?」诸葛珪愕然。 牛憨马鞭前指:「去找能说话,能做主的人。」 他不再理会那所谓的「驿馆」,一夹马腹,竟直接领着整个车队,轰隆隆地穿行在洛阳的街道上! 三百护卫紧随其后,车声辚辚,打破了某些坊区的宁静,引得无数百姓和低级官吏探头张望,惊疑不定。 车队最终在一座气象森严、朱门高耸的府邸前停下。 门楣之上,悬挂着「乐安公主府」的金字匾额。 「止步!」 公主府门前卫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长戟交错,神色警惕。 「此乃公主府邸,何人敢擅闯?!」 牛憨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精锐的卫士,最后落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他想起了传旨女官的话— 「在洛阳期间,一应起居行止,皆由公主府安排。」 第151章 吃瘪(感谢带着青山游诸天大大打赏!) 第152章 吃瘪(感谢带着青山游诸天大大打赏!) 说是公主府第,但其实不过是在安乐公主及笄之礼后,依宫中旧例敕造。 但安乐公主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她不愿远离宫闱,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父皇母后的记忆里渐渐淡去,最终沦为联姻的棋子,或是被送往草原和亲。 于是她使了些手段,竟真说动了刘宏与何皇后。其中曲折外人无从得知,但结果却明明白白。 就在她及笄后不久,宫中传出旨意: 陛下与皇后舐犊情深,不忍公主年少离宫,且几位太妃深居寂寥,尤需公主在侧慰藉天伦,故而公主凤驾始终未离宫闱。 仍安居于椒房殿侧的兰林苑中。 此府虽凤主未临,然一切属官、僕役皆按制配齐,日常维护不敢有懈,只为恭候公主殿下偶然兴至巡幸,或待他日鸾凤和鸣出降之际,方得正式启用。 ??????9.??????提供最快更新 不过,牛憨能够知道来公主府找公主,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了。 此时见公主府侍卫阻拦,牛憨勒住马,洪声道:「东莱郡忠勇校尉牛憨,奉公主殿下谕令入京,今特来拜府!请通禀!」 他的声音如同洪雷,滚过公主府门前寂静的街道。 那「奉公主殿下谕令」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不容置疑之意。 门前卫士闻言,交错的长戟微微一顿,脸上警惕之色未消,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为首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上前一步,自光锐利地扫过牛憨及其身后杀气腾腾的三百护卫,还有那几辆遮盖严实的贡品大车,沉声道:「你说奉公主谕令,可有凭证?公主府邸,非比寻常,岂容空口白牙擅闯!」 牛憨浓眉一拧,他哪有什么书面凭证? 传旨女官的口谕,此刻如何取信于人? 正待发作,身旁的诸葛珪已疾步上前,持节拱手,语气从容:「在下东莱郡使团副使诸葛珪,与牛校尉一同奉旨入京。」 「之前确有宫中女官持殿下手谕至东莱,言明使团在洛期间,一应事宜可由公主府协理安置。」 「此事,贵府长史或典簿官处,或可有记录查验。」 「我等初来乍到,被引至偏僻馆驿,恐非待客之道,亦恐辜负殿下体恤之意,故冒昧前来求证。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那队率见诸葛珪气度不凡,手持符节,所言也合情合理,且对方人数众多,甲冑鲜明,不像寻常闹事之徒。 他沉吟片刻,不敢擅专,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请诸位稍候,容末将入内通禀长史。」 他转身对身后卫士低声吩咐几句,随即快步从侧门进入府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堵在公主府门前的车队而言,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周围已有不少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牛憨端坐马上,巨斧依旧扛在肩头,自光平静却带着压力,扫视着周遭。 傅士仁则指挥护卫们隐隐结成阵势,将贡品车辆护在中央,戒备森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府门内传来脚步声。 只见那队率引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官走了出来。 此人面容清瘤,三缕长须,眼神沉稳,自有几分威仪。 他目光先是掠过牛憨那骇人的体魄与巨斧,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落在诸葛珪身上,拱手道:「本官乃乐安公主府家令,周正。」 「方才听闻二位所言,涉及殿下谕令,不知可否详述?」 诸葛珪再次上前,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陈述了一遍,最后道:「周家令,非是我等不愿遵从典客署安排,实是蹇常侍处处针对,恐其安排之地,难保贡品周全,亦有负圣上与殿下期许。」 「想起殿下曾有谕令,故特来求助,望足下明察。」 周正目光沉静地听完了诸葛珪的陈述,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指尖在官袍的云纹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显露出他内心的权衡。 他没有立刻回应诸葛珪,反而将视线再次投向端坐马上的牛憨身上,一他是知道牛憨的。 此人是公主亲册的乐安国丞,与他这公主府家令不同。 乐安国虽为公主封地,仅有汤沐之权,但若国相、国丞皆由公主册封,那与皇子待遇也相差无几。 他早知自家公主并非甘于随波逐流,如其他公主般适时嫁人的寻常女子。 却未想到,公主竟能借东莱「祥瑞」之机,凭卢植护犊之心,硬生生从朝廷手中,从她那吝啬的父皇手中,讨来了乐安国的任免之权! 只不过— 他看着此时尚懵懂无知的牛憨,心中有些怜悯。 这位看似粗莽的忠勇校尉,恐怕至今仍不知自己已被捲入怎样的棋局。 公主殿下这一手,看似只是为乐安国争取了几个属官任免之权,实则却是在那吝啬的父皇手中,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 从此,乐安国不再是虚封,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周正凝视牛憨片刻,又缓缓转向一旁持节而立的诸葛珪。 这位副使气度沉静,举止从容,显然也非寻常人物。看来那位东莱刘玄德摩下,果然是卧虎藏龙。 眼下洛阳风云际会,正值公主求贤若渴之际。 若能将他招揽至公主府中,定能成为公主的一大助力!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二位所言,本官已明了。既然如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周正后面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队禁军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玄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他勒马停在公主府门前,目光如电般扫过牛憨等人,最后落在周正身上。 「周家令,」那将领冷冷开口:「听闻有东莱使团擅离馆驿,私闯公主府邸,可有此事?」 周正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那将领却已转向牛憨,厉声道:「牛校尉,你身为朝廷命官,岂不知使团入京,一切行止当遵典客署安排?擅闯公主府,该当何罪?」 气氛骤然紧张。 牛憨巨斧一横,正要反驳,却被诸葛珪轻轻按住。 诸葛珪上前一步,持节行礼,不卑不亢:「将军容禀。我等奉旨入京,本已入住馆驿。」 「然馆驿偏僻破败,恐难保贡品周全。想起公主殿下曾有谕令,使团在洛期间可由公主府协理,故特来求证,非是擅闯。」 那将领冷笑一声:「好个非是擅闯!公主府乃皇家禁地,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今日若不————」 「淳于都尉。」 周正突然开口,打断了那将领的话。 他缓步上前,站在牛憨与张都尉之间,目光平静:「东莱使团确是奉殿下谕令入京。方才本官已查验过,府中确有记录。使团前来求证,合乎情理。」 淳于都尉脸色一变:「周家令,你————」 「再者,」周正语气转冷,「公主府门前,何时轮到禁军插手了?莫非淳于都尉是要越权过问公主府的事务?」 这一问,掷地有声。 淳于都尉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既然周家令作保,末将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此事,末将会如实禀报蹇常侍。」 说罢,他狼狠瞪了牛憨一眼,带着禁军骑兵转身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周正才转过身来,看着牛憨与诸葛珪,缓缓开口:「健硕————确是有些心急了。」 周正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对一旁那队率吩咐道:「开启中门,迎东莱使团入府,安置于西跨院。一应车驾物资,妥善存放,派府中卫士协同看守。」 「开启中门?」 队率愣了一下。中门通常只在迎接极其尊贵的客人或重大典礼时才会开启。 周正淡淡瞥了他一眼:「贵客临门,岂能怠慢?快去。」 「诺!」队率不敢再多问,立刻指挥卫士行动起来。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露出了府内幽深整洁的庭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 周正这才转向面露惊讶的诸葛珪和依旧稳坐马上的牛憨:「诸葛先生,牛国丞,殿下虽居宫中,然府中事务,殿下早有安排。」 「既是奉殿下谕令而来,便是公主府的客人,岂有屈就偏僻驿馆之理?」 「之前宫中女官传谕,府中确有记录。下官一时未能及时接洽,致使诸位受扰,实乃疏忽,还请海涵。」 周正不愧是能当公主家令之人。 显然,当他知道牛憨等人与蹇硕对上之时,就已经心里有了打算。 如今这一番话,既点明了收留他们的法理依据,又轻巧地将「未能及时接洽」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滴水不漏。 「周家令言重了,是我等冒昧前来,叨扰了。」 诸葛珪连忙拱手,心中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对这位周家令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处事圆融,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牛憨见状,也终于将肩上的巨斧放回得胜钩上,翻身下马,对着周正抱了抱拳,瓮声道:「多谢!」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也感觉得出,眼前这位家令是真心帮忙,而非敷衍。 「牛国丞客气了。」 周正微微颔首,目光在牛憨那柄巨斧上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诸位一路劳顿,请先随下官入府安顿。一应所需,尽管吩咐府中下人。」 在周正的引导下,车队缓缓驶入公主府。 府内果然别有洞天,虽不如一些权贵府邸那般极尽奢华,但亭台水榭、曲径回廊无不精緻,布局雅致,打扫得一尘不染,自有一股皇家气象。 西跨院颇为宽,足够安置这三百人马和车辆。 房间早已打扫干净,被褥用具皆是新的,显然日常维护极其用心。 待众人安顿得差不多了,周正唤来府中管事,仔细交代了饮食、热水等事宜,这才对诸葛珪和牛憨道:「二位,下官还需入宫向殿下禀报此事。府中安全诸位不必担心,内外皆有卫士值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在殿下新的谕令到来之前,诸位可在府中安心居住。府外诸事,自有公主府应对。」 这话无异于一道护身符!明确表示公主府会为他们挡住来自蹇硕乃至其他方面的麻烦。 诸葛珪深深一揖:「有劳周家令!此恩,东莱上下必不敢忘!」 周正坦然受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入宫面见乐安公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诸葛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将军,我们————这算是暂时安全了?」 傅士仁安排完警戒,走到牛憨身边,低声问道,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牛憨环顾这整洁安全的院落,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好奇但态度恭敬的公主府僕役,点了点头,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嗯!这地方,比那破驿馆强多了!」 他拍了拍傅士仁的肩膀:「让兄弟们轮流休息,警醒点,但也不用太绷着。这里,暂时是俺们的地盘了!」 「诺!」傅士仁也笑了,大声应道。 是夜,公主府西跨院灯火通明。 牛憨等人终于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吃了一顿离开东莱后最安心、最热乎的饭菜。 而在洛阳城的另一端,某座奢华府邸内。 「啪嚓!」 名贵的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蹇硕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 「他们————他们去了乐安公主府?周正那个老东西,还开了中门迎他们进去?!」 他尖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是————是的,常侍。公主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靠不近。」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蹇硕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料到那东莱莽夫竟敢如此不按常理行事,更没料到一向低调的乐安公主府会这般干脆地接下这个烫手山芊! 「好!好得很!」 在最初的暴怒过后,蹇硕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他阴沉着脸,在铺着锦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乐安公主———— > 第152章 牛憨:这个妹妹我好像认得! 第153章 牛憨:这个妹妹我好像认得! 蹇硕绝非庸碌之辈。 他能在诡谲莫测的深宫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权势不逊于十常侍的大太监,自有其一套立身存命的法则。 这位陛下长女,平日里深居简出,看似与其他公主无异,只在宫中陪伴太妃,侍奉父皇母后,一副温良娴静的模样。 可蹇硕在宫中沉浮多年,深知天家无庸人,越是这般看似与世无争的,越是需要警惕。 几件旧事浮上心头。 去年陛下曾有意将乐安公主许配给某位朝中重臣之子,意在笼络。 这风声才传出不过数日,那位重便因一桩陈年旧案遭御史台联名弹劾。 随后便被陛下一路贬至交州,去那蛮荒之地担任刺史去了。 而联姻之事,陛下自然也再未提起过。 还有那次,宫中一位风头正盛的美人,因琐事欲惩处乐安公主生母杜贵人旧宫中的侍女。 不出三日,那美人的胞弟便在宫外惹上大麻烦,不仅丢了差事,连性命都是那位美人在陛下宫门外跪了一整天才勉强保住。 自那以后,那位美人再见乐安公主时,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再加上这次的「祥瑞」之事———— 她借着这股东风,不仅敲打了张让、赵忠二人,卖了卢植那老傢伙一个人情,更从陛下手中拿到了乐安国的任免之权! 往日只当是巧合,或是京兆杜氏余荫犹存。如今将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蹇硕想到此处,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若这些事当真是这位乐安公主一手谋划,那她的心机手段,未免太过可怕!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杯,心中凛然。 东莱贡品虽好,但为了这点财物,贸然与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公主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 「那周正,不过是公主府一家令,就敢公然驳咱家的面子,大开中门迎那群东莱武夫入府。」 「若无公主授意或默许,他岂有这般胆量?」 蹇硕眯起眼睛,细细揣摩其中关节,「公主此举,分明是在告诉咱家,这东莱使团,她保定了!」 他踱至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夜色中的宫阙楼宇,如蛰伏的巨兽,静默而危险。 「是了,她如今刚刚得了封地的任免权,正是需要立威之时!」 蹇硕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在宫中单打独斗的常侍,倒成了最合适的靶子— 宦官出身,人人喊打,没什么根基,与十常侍相交不深,甚至还有些旧怨———— 「咱家若此刻撞上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想到这一层,蹇硕彻底熄了立刻对贡品下手的心思。 「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甘却又无奈,」传话下去,让下面的人都安分些,暂时不要去招惹东莱使团,尤其是那个牛憨。」 「公主府那边————也先别去碰。」 「那————贡品的事?」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贡品?」蹇硕冷哼一声,「既然已经进了公主府的地盘,再动手就是打公主的脸了。」 「再说,咱家难道还缺那穷乡僻壤的一份供奉?」 「更何况,」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自得:「无论那刘玄德献上多少财宝,那里头,总归有咱家的一份功劳!」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兰林苑内。 乐安公主刘疏君正对镜卸妆,听完了周正的禀报。 她执起玉梳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倒是比我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些。」 她对着镜中自己绝美的容颜,轻声自语。 「周正。」 「臣在。」 「府里,好生照看着。一应用度,不可短缺。至于蹇硕那边————」 她语气平淡,「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再来聒噪。」 「臣,明白。」周正躬身应道。随后犹豫半响,又问:「殿下可要召见?臣见东莱副使一表人才————」 「不急。」刘疏君放下玉梳,青丝如瀑垂落腰际,「此时召见,太过刻意。他们甫一入京便闹出这般动静,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让他们在府中好生休整几日,待风浪稍平,再见不迟。」 她起身,缓步走向窗边,望向兰林苑中在夜色下摇曳的疏竹。 「况且,本宫也想看看,这牛憨,是真憨直,还是大智若愚;」 「那诸葛珪,是明珠,还是鱼目。」 「蹇硕虽暂时退去,但朝中贪慾熏天的,又不止他一人!接下来几日,洛阳城里,想必不会无聊。」 周正垂首:「殿下深谋远虑。只是————那贡品?」 「既是献给父皇的祥瑞,自然要好生送到父皇面前。」 刘疏君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不过,如何送,何时送,由谁送,这里面的学问,可不小。蹇硕想截胡,本宫偏要让它风风光光,人尽皆知地送入宫中。」 周正心领神会:「臣明白。定会办得妥帖,不留痕迹。」 「嗯。」刘疏君轻轻颔首,」去吧。府中之事,你多费心。」 「那牛憨与诸葛珪,若有任何需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特别是那诸葛珪,观其言行,似是读书明理之人,可让府中典籍官寻个由头,允他查阅府中藏书。」 「殿下是想————?」 「人才难得。纵不能为我所用,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刘疏君语气平淡,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外幽深的夜色中:「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多一枚棋子,便多一分胜算。」 「臣,谨遵殿下吩咐。」周正深深一揖,悄然退下。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刘疏君独立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棂。 「东莱————刘玄德————卢植————」 她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能让卢尚书如此回护,为你这弟子扫清隐患,刘玄德,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还有这牛憨,看似鲁莽,却能在蹇硕的逼迫下,想到直闯公主府这步险棋,」 「是误打误撞,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她沉思片刻,微微摇头。 「无论如何,棋子既已落盘,便没有回头路了。」 「父皇————希望我这后手最好用不到吧————」 在公主府西跨院安顿下来的这几日,堪称东莱使节团入京以来最为舒心安稳的时光。 诸葛珪终日流连于府中藏书阁,捧着一卷《古文尚书》如获至宝,读得如痴如醉。 牛憨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练斧。 因傅士仁住处离他颇近,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固定陪练。 每日天光未亮,牛憨便准时将他唤起。 如今傅士仁已渐渐摸清了牛憨的路数,在其刻意收着力道的情况下,两人已能你来我往地过上七八招了。 故而虽然每日早起非常痛苦,但傅士仁还是乐在其中。 不过毕竟是进京献贡的队伍,正事还是要做的。 这日,公主家令周正,便传来消息。 —— 言道公主殿下将于午后在府中水榭召见。 消息传来,诸葛珪立刻整理衣冠,反覆推敲觐见时的言辞。 牛憨则依旧如常,只是在傅士仁的提醒下,换上了一身干净些的军袍,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却依旧不离身。 午后,二人跟随引路的侍女,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府邸深处的一处临湖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轻纱曼舞,窗外湖光潋滟,偶有游鱼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一位身着素雅宫装以轻纱遮面的女子正凭栏而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兰。 她身侧侍立着两名侍女,一人高挑劲装,眉宇间带着英气;另一人娇小活泼,眼神灵动。 「东莱郡副使诸葛珪,拜见公主殿下。」 「东莱郡忠勇校尉牛憨,拜见公主殿下。」 诸葛珪率先躬身行礼,言辞恭谨。 牛憨也跟着抱拳,声音洪亮。 乐安公主刘疏君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水,掠过诸葛珪,最终落在了牛憨身上。 不过她并未立即让二人起身,而是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水榭中一时间只闻风吹纱幔的细微声响。 牛憨等了半天,不见公主说话,心中纳闷,于是抬头看去。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公主,然后又扫过公主身侧那位高挑劲装的侍女。 最后落在那娇小活泼的侍女身上。 奇怪。 有些眼熟。 牛憨抓抓脑袋,又将视线转移到公主身侧那位高挑劲装的侍女身上。 那眉眼,那利落的身形,还有那种感觉———— 唉? 哎! 牛憨铜铃般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哎!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秋水。 唉?哎!! 随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下乐安公主,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哎最后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惊和茫然,瓮声瓮气地脱口而出:「你——你——你不是那个——河边——捞俺上来的——公子吗?!」 「还有你!」他又指向秋水,「你不是那个——力气挺大——捞俺又捞斧子的——姑娘吗?!」 「你们是公主?!」 他这番举动,已经全然忘记了礼数,巨大的嗓门震得水榭仿佛都晃了晃。 诸葛珪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拽着牛憨袖子急忙低声提醒:「四将军!礼节!」 不过他一个文士,哪里能控制的住牛憨那大力? 反而被牛憨抖动着指向秋水的右手带了一个跟跄。 险些站之不住。 而刘疏君则被牛憨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憨子居然有这般有趣的反应。 她并未否认,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冷澈:「牛国丞,洛水一别,别来无恙?」 这便是承认了! 牛憨得到确认,脸上的震惊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又添加了一丝疑惑。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线团搅在一起,完全理不清头绪。 他想不明白,那个在河边凉亭里说话带刺、却又好心救他、还帮他捞斧子的「公子」,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那日渭水之畔,不过是本宫一时兴起,微服出游,恰逢其会罢了。」 刘疏君轻描淡写地将那日的惊险一语带过,但随后语气带着一丝少见的挪移,让一旁偷笑的冬桃都忍不住侧目:「倒是牛校尉你,以后走路多看看脚下。」 牛憨这才慢慢回过神来,脑子里那点有限的智慧终于开始转动,「俺——俺——」他「俺」了半天,也没「俺」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谢谢你上次救俺!」 这番憨直的反应,顿时让水榭中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冬桃忍笑忍得辛苦,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诸葛珪以手扶额,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这样倒是反而冲散了水榭中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刘疏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摆了摆手打发正笑憋的辛苦的冬桃前去请茶:「些许小事,不必挂齿。牛国丞,诸葛先生,请坐吧。」 待二人落座,冬桃奉上香茗,氤氲热气方才裊裊升起,谈话也随之转入正题。 公主既已施以庇护,诸葛珪自是心领神会,不敢怠慢。 不待刘疏君安坐片刻,他便已自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一正是东莱贡品的详细清单。 秋水上前接过,转呈至公主案前。 刘疏君素手轻抬,将那捲绢帛徐徐展开,目光自上而下,淡然扫过。 她身为大汉长公主,自幼长于深宫,母妃出身京兆杜氏嫡系,虽已故去,杜家仍按旧例,年年将份例送入宫中,从无短缺。 什么金玉珠翠、海外奇珍,于她而言,不过是宫苑日常,早已见惯。 故她自认为,此刻览此清单,心中应该是波澜不惊。 但没想到。 起初,她的神色还算平静,但随着看到的物品名称和数量越来越多,她那执卷的纤指微微顿住,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蜀锦万匹,赤金千斤,东海明珠百斛,血玉珊瑚十只,鎏金羽人像————」 初步估算———— 这价值,少说也要一亿钱!!! 她抬起眼,看向诸葛珪,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迷茫:「诸葛先生,这清单上所列————」 「皆是刘太守欲献于父皇的?」 说着,她那时长清冷如玉的语气变得严肃:「他————他搜刮民脂民膏了???」 > 第153章 西园买爵? 第154章 西园买爵? 不怪她惊讶。 这份清单的价值,已非一个边郡所能承载,即便放在州牧案头,也足以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然而公主无从得知,刘备这伙人人均耿直,摩下谋士田丰、沮授众人虽然有才,却都是实干派。 故于官场门道知之甚少。 他们既为那笔巨额横财心下惴惴,又对煌煌天威充满敬畏。 所以几相叠加之下,便干脆将府库中那些难以估量、不易变现的财物,全数充作贡品。 这才使得这份清单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诸葛珪见公主神色剧变,语气严厉,立刻起身,长揖到地,声音沉稳:「殿下明鑑,刘使君绝不敢行此等祸国殃民之事!」 「清单所列,确为东莱叛乱豪强府库历年积存,以及黄巾军缴获!」 「每一笔皆有帐册可查,绝无半分取自民间。」 这———— 听闻此言,刘疏君反而有些傻眼。 她明白了。 刘备这是把家底和战利品一股脑儿都掏出来了,全然不懂官场那套「藏七露三」的规矩,更不明白,如此巨额的贡品,非但不能彰显其功,反而会像幼童怀抱金玉行于闹市,引得无数贪婪目光窥伺。 不过———— 这个刘玄德,倒是实心眼,居然捨得查抄豪强所得,几乎倾囊献出? 她平静无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葱玉的指尖将清单置于一旁,刚刚严肃的神情也消弭下去,化作思虑的表情。 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令人心惊的清单上。 如此巨额的贡品,若真原封不动地送入洛阳,父皇会如何想? 初时的龙心大悦之后,随之而来的,必是无穷尽的索求。 她太了解这位父皇了,他一旦知晓东莱能拿出这般厚礼,定会将其视为可肆意榨取的宝库。 日后自然会将东莱视为可以予取予求的宝库。 届时,若刘备真如卢植所言,是个爱民如子的仁官,必不忍盘剥百姓以满足上意,到那时,抗命则遭忌,遵命则害民,左右皆是死局; 若他是个酷吏,正好藉此名目横徵暴敛,那东莱黎民———— 念头电转间,刘疏君心中已有决断。 她素手微抬,执起那捲绢帛,在两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竟「刺啦」一声,将其从中撕为两半! 诸葛珪瞳孔微缩,几乎要失声惊呼,但见公主神色沉静,绝非意气用事,又硬生生将疑问压回了喉间。 「诸葛先生,」 刘疏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贡品,太过扎眼,于刘太守并非福事。」 她将其中一半绢帛轻轻推至案前,「这半份,鎏金羽人像、东海明珠、血玉珊瑚等奇珍,可精心包装,作为贡品呈送父皇。」 「这些东西华美炫目,正合父皇心意,恰到好处。」 随即,她的指尖点了点剩下的半份清单,上面罗列着蜀锦万匹、赤金千斤等财货。 「至于这些————」 刘疏君顿了顿,脑中迅速权衡。 东西既然已经亮明,再想完全藏下已不可能,父皇那边迟早会得到风声,强行扣下反是祸端。 不如————换个去处,物尽其用。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剩下的这些,不必运回东莱了。直接送往西园吧。」 「西园?」 那可是当今天子公开卖官鬻爵之所! 公主此意,是想让他将剩余的财货送入西园,为刘备买官! 诸葛珪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已经明白公主的意思了,她这是想用主公的清名来保全东莱百姓! 可———— 虽然此计对于刘备来说确实是个好办法,既能消除陛下贪婪的后患,又能够提升权势。 看起来是个一举两得之法。 可主公刘备素来以仁义立身,若被人知晓官职是靠财货去西园「求」来的,岂不是———— 想到此处,诸葛珪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恳切与担忧:「殿下深谋远虑,珪感激不尽!只是这西园之事,天下人皆知乃是————」 「若是因此坏了主公清名,珪万死难赎其咎!」 「主公他以仁义待人,体恤百姓,若背上买官之嫌,恐失士林之心,寒百姓之望————」 刘疏君看着诸葛珪那副忧心忡忡、唯恐玷污了主公洁白羽毛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其忠心。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而略带戏嚯的笑意。 「诸葛先生,你想多了。」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你主刘备,如今可是有舍功救师」金身护体的人!卢尚书在士林中是怎样的声望?」 「他为你主公奔走呼号,亲口坐实了这忠义无双的名头,岂是区区一点买官流言能轻易动摇的? 」 她顿了顿,见诸葛珪仍面带疑虑,便继续道,语气转为沉稳笃定:「况且,谁说是买官」了?本宫让你去为刘玄德求爵!」 「求爵?」 诸葛珪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显然未能立刻领会其中精妙的区别。 刘疏君微微倾身,纤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买官,求得是实职,是权柄,是能牧守一方的太守、刺史之位。」 「这等要职,若明码标价而来,自然惹人非议,说你德不配位,说你以财乱政。」 「此乃士林大忌。」 她话锋一转,眸中慧光流转:「但爵位」不同。关内侯,乃至亭侯、乡侯,乃是荣衔,是身份,是陛下酬功赏劳的恩典!」 「它不直接予你治理百姓之权,却赐你安身立命之基,是镶在你主公身上的一道金边。」 「用剿灭黄巾、平定叛乱所得的战利品,为将士们,求一个光宗耀祖的爵位,谁敢说半个不字?」 她看着诸葛珪眼中逐渐亮起的光,继续点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况且,谁说送入西园,就一定是买?」 「你不会真以为,那些高门显宦,个个都是靠着政绩卓着才得以封侯拜相的吧?」 「他们背后使的力,走的门路,难道就比金银干净多少?」 「不过是遮羞布盖得巧妙些罢了。」 她说着说着,想起某些人的做派,不由的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瞭然与轻蔑:「远的不说,单说你主刘备,冀州之战时明明立下大功,为何最后反而几乎是最晚一个得到封赏,所得官职也颇多周折?」 一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牛憨,此刻猛地反应过来了,铜铃大的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插话:「啊?公主的意思是————此处也有人使钱了?!」 他挠了挠头,更加困惑:「所以只有俺大哥没使钱,所以才当不上大官?」 刘疏君美目扫过这憨直的汉子,并未怪罪他的插嘴,反而耐心解释道:「你大哥刘备自然是没使钱的。但这可不代表,没人「替他」使钱————」 「啊?」牛憨和诸葛珪同时愣住了。 刘疏君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语气平淡却抛出了惊人之语:「据本宫所知,刘玄德最终的官职,在尘埃落定之前,至少变动过四次。」 「第一次,有人找到中常侍张让门下,使了十二万钱,为你大哥请的是河东郡丞之职。」 「第二次,有人走通了中常侍赵忠的路子,使了十万钱,将你大哥的任职地改到了更为边远的武威郡,仍是郡丞。」 「第三次,有人直接在西园使了五十万钱,意图将你大哥调到汝南上蔡担任县长。」 「而第四次,则有人使了十五万钱,运作着想将你大哥留在北军效力。」 这一连串的内幕听得诸葛珪心惊肉跳,他不由得与牛憨对视一眼,眼中只剩下一个疑问: 主公何时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这么多人,被如此多方「关照」? 牛憨性子急,忍不住追问道:「公主大人,您可知道都是哪些人使的钱?俺们得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刘疏君放下茶盏,她自然没有为那些宦官或其背后势力保密的想法,坦然道:「第一次,乃是大将军何进府中的主簿陈琳暗中疏通。」 「第二次,是河东郡守麾下的长吏李儒的手笔。」 「第三次,经手的是袁府,但出面的是袁府管家。」 「第四次,则是槐里侯皇甫嵩摩下偏将宗员所为。」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盘根错节,有外戚,有清流,有世家,有军中将领,其意图更是耐人寻味,或是打压,或是拉拢,或是别有用心地安置。 诸葛珪胸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他投效刘备时日尚浅,自然无从知晓当初田丰那手「金蝉脱壳」的妙计,曾在洛阳掀起了何等暗流汹涌。 此刻,他心头只余下一个念头在反覆盘旋一当初被那田元皓仅凭一个主簿之职便说动,主动请缨担下这使团副使之责,简直是亏大了! 若早知此趟差使牵涉如此之深、水如此之浑,怎么也得讨个一千八百石的郡丞之位,方能稍稍抚平这心头之痛! 不过乐安公主既然能够吐露如此多的内情,诸葛珪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立刻躬身道:「殿下深谋远虑,珪拜服!此议甚善!」 牛憨虽然对其中弯弯绕绕不太明白,但他听懂了「爵位更安全」的意思,也用力点头:「俺也觉得好!」 刘疏君见二人贊同,便道:「既然如此,明日大朝,本宫会安排你二人上殿。届时,依计行事便可。」 刘疏眼波流转,再次落定在牛憨身上,静默片刻,方徐徐开口:「牛国丞,本宫另有一事,算是不情之请。」 牛憨当即正色:「殿下请讲!」 「洛水之畔,你曾言欠本宫一命。」刘疏声音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力,」今日本宫有事,需你用这一命来还。」 话音未落,牛憨已豁然起身。 他那山岳般雄壮的身躯挺得笔直,一双环眼炯炯生光,不见半分游移,唯余一片赤诚的郑重。 他抱拳当胸,声如洪钟:「殿下的救命之恩,加上对俺大哥的援手之情,牛憨一刻不敢忘怀!」 「您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只要是正道之事,不违天理,不背朝廷,不负俺大哥信义」 「即便是刀山火海,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又搬出那套「非正道不为」的立身之言,只是此番措辞,显比往日多了几分条理,想来是这些时日读书进益之功。 刘疏凝望着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她要的,正是这样一柄纯粹又锋利的刀,也不枉她特意将他从青州调回京中。 「甚好。」她微微颔首,「具体事宜,容后再议。明日大朝,先办好眼前的要紧事。」 从水榭出来,回到西跨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公主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诸葛珪的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寒冰,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他屏退了左右,与牛憨单独走进书房,关上房门,脸上才终于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忧色。 「四将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方才答应得是否太过轻率了?」 牛憨正拿起水囊咕咚咕咚地灌水,闻言放下水囊,抹了把嘴,疑惑地看向诸葛珪: —— 「轻率?公主救了俺,俺报答她,天经地义嘛!」 「唉,我的四将军啊!」诸葛珪以手扶额,只觉得一阵头疼,「公主殿下是何等人物?」 「她深居宫中,却能洞悉朝堂隐秘,连当初何人暗中算计主公都一清二楚!」 他指着牛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她所要您做之事,岂会是寻常小事?」 牛憨被诸葛珪这凝重的态度弄得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头,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先生,你到底想说啥?公主还能让俺去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非也非也,」诸葛珪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四将军,您想想,公主殿下何等身份?」 「她若有事,自有皇家、有朝廷法度,为何偏偏要动用您这一命之恩」?」 「此事,定然是公主殿下不便、或者不能动用常规力量去办的隐秘之事!」 第154章 西园校尉。 第155章 西园校尉。 诸葛珪凑近一步,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这等事,往往牵涉极深,风险极大!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您方才也听到了,主公当初在洛阳,不知不觉间就招惹了那么多方势力的暗中算计,」 「这京城的水,深不见底!」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公主此举,恐怕是要将您,捲入某场巨大的风波之中!」 「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牛憨听着,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静。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平日里显得憨直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洞彻事理的明光。 「先生,你说的这些,俺听懂了。」 牛憨的声音沉稳下来,「京城水浑,公主有事难办,这俺明白。」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先生,你忘了一件事。」 「哦?」诸葛珪一愣。 「俺牛憨的命,是公主救的。没有她,俺早就死在洛水边了。」 牛憨说得斩钉截铁:「这条命,从那天起,就不完全是俺自己的了。」 「至于大哥————」他提到刘备,眼神更加坚定,」大哥常教导俺,大丈夫立于世,恩怨分明,一诺千金!」 「公主今天不仅点醒了我们贡品的事,还帮大哥谋划了求爵避祸的法子,这是天大的恩情!」 「于公于私,俺牛憨都该报答。」 他看着诸葛珪,自光清澈而坦然:「就算前面真有刀山火海,只要公主是为了正道,俺这把刀,就该为她往前噼!」 诸葛珪怔怔地看着牛憨,一时间竞无言以对。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位看似粗豪的四将军,心中自有一桿秤,秤砣便是那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义」字。 他所虑的得失利弊,在这纯粹的「义」面前,反而显得苍白了。 半晌,诸葛珪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忧色未退,却多了几分释然和敬佩。 他对着牛憨深深一揖:「四将军赤诚之心,义薄云天,珪————受教了。」 他直起身,神色也变得坚定起来:「既然如此,明日大朝,我们便依公主殿下之计行事。至于殿下所託之事————」 「届时,珪虽不才,也愿与四将军共担风险!」 牛憨闻言,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诸葛珪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好!先生有学问,俺有力气,咱们一起,帮公主把事办好,也帮大哥把路铺平!」 翌日,清晨。 巍峨的德阳殿前,百官依序肃立。 钟鼓齐鸣,旌旗招展。 天子刘宏端坐于龙椅之上,虽因宿醉略显疲惫,但看到殿中那几箱打开的、珠光宝气的贡品时,眼中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在乐安公主刘疏君的事先打点下,一切皆有条不紊。 诸葛珪作为青州使团的代表,恭敬呈上半份精心拟就的贡品清单,并陈奏刘备平定东莱叛乱、缴获逆产的功绩。 ———— 他口才便给,引经据典,将一场边郡平乱讲述得既有赫赫战功,又不失忠君体国之大义。 刘宏听得连连颔首,尤其是听到这些璀璨珍玩将直接充实他的私库,更是龙颜大悦。 「好!刘爱卿果然不负朕望!」刘宏大手一挥,声音带着难得的爽利,「东莱将士,浴血平叛,缴获逆产,充盈国库,其功甚伟!岂能不赏?」 他略一沉吟,目光如炬,扫过殿中垂首的众臣,最终定格在侍立一旁的宗正刘焉身上:「传朕旨意!」 「东莱太守、讨贼校尉刘备,忠勇体国,功在社稷,加封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 「仍领东莱太守、讨贼校尉,望其再接再厉,为国屏藩!」 「其麾下关羽、张飞、典韦、太史慈等有功将士,着尚书台依功叙录,从优议赏,速报朕知!」 「臣,代我主刘备及东莱将士,叩谢陛下天恩!」 诸葛珪立刻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身旁的牛憨也跟着跪下行礼,虽然没有属于他的封赏,但毫不在意。 只是心中为大哥感到由衷欣喜。 都亭侯,这可是有食邑的实实在在的爵位! 「至于你,」就在众人以为封赏已毕时,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落在了跪伏于地的牛憨身上,」朕亲封的忠勇校尉。」 刘宏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喜爱:「既然东莱战事已歇,你又回了洛阳,便留在朕的身边,为朕统兵」 他语气微顿,随即清晰吐出五个字:「命你为助军左校尉!」 助军左校尉! 这五个字犹如惊雷,骤然在德阳殿中炸响,引得百官之中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微骚动。 诸葛珪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绝非寻常的武职散官,更非羽林中郎将那般虽尊贵却偏向仪仗、宿卫的职位。 此乃实实在在、握有兵权的要职! 他心中霎时思绪翻涌,惊疑不定。 这个任命,究竟是乐安公主深谋远虑的运作,还是仅仅源于陛下的一时兴起? 须知这「西园」,正是当今天子为了敛财与直接掌控兵权,新近成立的部队。 其下设八校尉:上军校尉、中军校尉、下军校尉、典军校尉、助军左校尉、助军右校尉、左校尉、右校尉。 这八校尉,名义上统归蹇硕节制,实则直接听命于天子,是独立于大将军何进体系之外,皇帝亲手牢牢掌控的一支核心武装力量,用以制衡朝中权臣! 而助军左校尉,正是这西园八校尉之一,秩比二千石,地位特殊,手握实权,能常伴帝侧,参与军机要务,堪称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显赫职位! 若这真是乐安公主求来的职务,那这位公主殿下在宫中的能量与圣眷,也未免太过惊人了。 然而诸葛珪不知,此番任命,实则恰逢其会。 刘宏自上次封赏刘备时,便对憨勇忠直的牛憨颇为喜爱,当时便想将其留在身边充作羽林郎,只是被牛憨以需保护兄长刘备为由婉拒。 此事刘宏一直念念不忘,否则也不会特意为其册封「忠勇校尉」之衔。 如今东莱黄巾初定,牛憨恰被乐安公主指名为东莱使节召回洛阳,再入刘宏视野,自是勾起了天子的旧念。 而乐安公主,不过是「恰巧」偶遇父皇,「不经意」间提及牛憨已是她的「国丞」 又极为「孝顺」地表示,若父皇需要,她愿随时让贤。 如此这般,才最终促使刘宏下此决心。 牛憨虽然对京官体系不甚瞭然,但「校尉」二字的分量他是懂的,更何况是皇帝亲口册封的「助军左校尉」。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惊愕,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冰冷。 他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诸葛珪。 诸葛珪也正抬眼看他。 四目于空中短暂相撞。 诸葛珪脸上同样难掩意外,却仍维持着一贯的沉静,只在无人察觉的瞬息之间,朝他极轻、却极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诸葛珪心中已如明镜般透亮。 无论此职是否出自公主谋划,此刻都绝不能推辞。 若是公主所求,此时拒绝,非但打乱了她的布局,背弃了昨日之诺,更会彻底得罪这位心思深沉、宫中根基深厚的长公主! 若不是,那也应顺势而为,接下此职,正好为他们滞留洛阳提供了最正当的藉口,免去外人诸多猜疑! 牛憨见诸葛珪示意,心中一定。 他自知看不透这云谲波诡的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身边这位看得清、算得明的智者。 「怎么?牛校尉,不愿为朕效力?」刘宏见牛憨一时没有回应,语气微沉,带着天子的威压。 牛憨瞬间回神,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以头叩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末将牛憨!谢陛下隆恩!陛下信重,末将万死难报!」 「好!要的就是这股锐气!」 刘宏满意地笑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边郡猛将」收归麾下的感觉,「起来吧。即日便去西园军中报到,相关印绶、官服,自有专人与你交接。」 「遵旨!」牛憨再次叩首,这才缓缓起身。 「散朝吧。」刘宏显然心情极好,又勉励了几句,便宣布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德阳殿。 退朝后,牛憨与诸葛珪并未直接返回公主府,而是被一位内侍引着,再次来到了兰林苑那处临湖水榭。 乐安公主刘疏君已屏退左右,只留秋水在侧。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只是眉宇间比昨日多了几分难以化开的凝重。 「今日朝会,结果尚可。」 她开门见山,语气却无多少喜悦,「父皇龙颜大悦,对你主刘备的封赏也算厚重。」 「全赖殿下运筹帷幄。」诸葛珪恭敬道。 刘疏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方才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叫你们来,是有更要紧的事。」 她的目光先落在诸葛珪身上,随即定格在牛憨脸上。 「本宫观父皇面色,虽今日强打精神,但底子里————已是虚耗过甚。」 ——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宫中御医私下禀报,父皇之疾,非药石可轻易挽回,近日来,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水榭内顿时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虽在预料之中,但由公主亲口证实,其分量依旧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本攸关,不容有失。」 刘疏君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股清冷的气质化为了冰冷的决断,」父皇一旦————山陵崩,按制,当由皇弟辩继位。」 「然而,」她话锋一转,寒意凛冽,「大将军何进,屠户出身,粗鄙而手握重兵,其妹何皇后又非安分之人。」 「彼等是否会甘心只做外戚,还是想更进一步,谁也不知!」 「还有张让、赵忠等阉宦,」 她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彼等盘踞宫禁多年,党羽遍布,最擅长的便是兴风作浪,挟持幼主以自重!」 「届时,若外戚与宦官相争,甚至一方欲行废立之事,洛阳顷刻间便是腥风血雨,天下亦将随之动摇!」 牛憨和诸葛珪听得心神紧绷,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皇权交替之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 刘疏君的目光紧紧锁住牛憨,如同在审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因此,本宫才会为你求西园校尉之职!」 刘疏君语气凝重:「本宫需要你,在父皇————」 「若有万一之时,能凭藉此职,统领麾下兵马,助本宫稳住宫禁,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的任务,便是在关键时刻,压制大将军何进。」 「同时,震慑张让、赵忠等阉党,使他们不敢在宫内轻举妄动!」 「务必确保皇弟辩,能够顺利、平稳地继承大统!」 「此非为一姓之私利,乃是为了避免天下动荡,黎民再遭战火!」 刘疏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牛校尉,洛水之畔的承诺,今日,便是兑现之时。你可能做到?」 牛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胸膛剧烈起伏。 他明白了,公主交给他的,是擎天保驾的重任!是维繫这大汉江山不至于顷刻崩塌的支柱! 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这寂静的水榭中轰然回响:「牛憨,谨遵殿下之命!」 「只要俺有一口气在,必护得新君周全,绝不让奸佞之辈祸乱朝纲!」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他看着公主,眼神纯粹而坚定,补充道:「殿下放心,俺晓得轻重。这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也是为了报答殿下的恩义!」 刘疏君看着他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和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她轻轻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好。起来吧。」 「具体如何行事,本宫会再与你分说。眼下,你先安心等练你的兵。」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最后轻声嘱咐,如同嘆息:「牛校尉,前路艰险,务必————珍重。」 「我需要你活着,完成你的承诺。」 > 番外:中平五年,东莱告读者书 番外:中平五年,东莱告读者书 中平五年(公元一八八年),是东莱郡全面践行刘备「仁义」之政、以民为本的一年,过去的一年,面对黄巾残余屡屡侵扰、民生困顿的艰难局面,在太守刘玄德为核心引领的郡府统筹之下,东莱上下同心,凝聚各方力量,迎难而进。 郡府坚决贯彻「剿匪务尽、人口增益、军备稳固」三大要务,推行层层递进之策:压缩黄巾活动之地、断其生计之源、攻溃其负隅之心。 日拱一卒,不敢懈怠;功不唐捐,终见沧海。 昔黄巾天公将军麾下青州渠帅、现任东莱城门校尉管亥,深受刘玄德宽仁政道之感召,亲睹东莱水军之雄壮,详察郡府安置黄巾部众之诚意,更闻万民渴盼安平之呼声。 遂于凛冬寒风之中,释兵弃刃,踏浪而来,归顺东莱,以全军民和平之愿。 过去一年,我郡经济发展虽遭州内外多重天灾人祸冲击,远逾预期。 然在郡府统筹引领之下,全郡上下同心,共克时艰。 因应时局变化,我郡广纳四方商贾,招引徐州糜氏、冀州甄氏、幽州苏氏等天下豪商入驻,以地方财政策应为基,扶持本郡特色产业为重,增益百姓收入为本,终使民生得稳,郡力得复。 过去一年,我郡深耕农本,大力推行「东莱型」以助耕作。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此犁轻捷省力,深耕易耨,虽妇孺亦可执之成用。 郡府统筹匠作,广设型官于各县,督造传授,不取民利。 又命屯田司马领黔首习用,以垦荒殖谷,蓄力待时。 春耕之际,东莱新犁遍及乡野,昔之瘠土,今成膏壤; 往岁人力难及之隅,今皆禾黍芃芃。 一岁之间,垦田增三成有余,黍、麦、稻各色作物皆获丰稔,仓廪渐实,民无飢色。 今东莱之型,不独为本郡之利,更渐行于青、徐诸州,成安民兴农之器。 来年,郡府将继续广置官犁,劝课农桑,使我东莱之田尽为良沃,使我百姓之户俱有余粮。 东莱郡襟山带海,自古鱼盐之利冠绝青州。 今年以来,郡府以「扩盐产、畅盐运、严盐政」为要,全面整饬盐务,以开财源而富百姓。 先于沿海诸县置盐官十有二员,督民煮海为盐,改煮为晒,增其效而省其薪。 又开盐渎三道,通连内河,使东海之盐可直抵城邑。 更立「盐引」之制,许商贾凭引运销,课税十五取一,民不扰而官用足。 时徐州糜氏、冀州甄氏皆遣舟车来贩,千帆竞发,盐垛如山。 沿海庶民,昔日渔猎为生者,今多转为灶户; 内陆贫民,亦得贩盐为业,道路往来,尽闻盐车之声。 盐利之盛,几半郡国之赋。 府库由是充盈,乃可减田税之半,修桥樑、兴庠序,惠及四方。 今东莱白盐,北售幽冀,南通江淮,诚为郡之宝货,民之膏泽。 明年,郡府将更扩盐场三百顷,增筑盐仓二十座,严查私贩,平准盐价,使此天赐之利,永惠我东莱生民。 自渠帅管亥率众归诚,三十万黄巾部众解甲弃兵,望治而来。 郡府以「化剑为型、转寇为农」为策,尽发府库,授田置宅,使各有恒业,人心遂安。 凡归降之众,每户授荒田五十亩,熟田二十亩,由郡县统一勘界造册,发给田契,三年不征赋税。 其鳏寡孤独者,别置「恩田」供养; 愿从军者,编入屯营,亦兵亦农。 又命各县工官督造「东莱型」三千具,贷与降民,分三年偿值。 更遣老农百人,巡行指导,教以时令土宜。 昔日执刀之手,今扶犁而耕;往岁啸聚之野,尽为稻麦之畴。 时人谓之:「三十万人归田亩,八百村落起炊烟」。 不过一岁,流民皆着户籍,荒野渐成膏壤。 昔时黄巾之患,今转为东莱之民;往日干戈之地,尽作太平之景。 今后,郡府将继续宽徭减赋,劝农兴桑,使新附之民永为良善,使东莱之田尽载仁政。 东莱襟带山海,向为青州形胜之地。 自郡府推行新政以来,民力既足,兵备遂兴。 今有常备之师:带甲步卒一万,铁骑千乘,舟师两千,旌旗蔽日,器甲鲜明。 步卒皆选良家子弟,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厚其廪饰,精其戈矛。 骑兵则募幽燕善士,一人双马,驰骋如风,可斥候百里,摧锋陷阵。 舟师依海为营,楼船斗舰巡弋东海,保盐漕无虞,御寇盗于波涛之外。 然此皆常备之师耳。 郡内更行府兵之基:凡授田之丁,农隙操练,各县藏甲于库,预置军校。 但逢非常之变,便可依籍徵召,旬日可得十万之众。 昔时安置黄巾三十万,今多为郡国之民,亦为府兵之本一此正应玄德公「仁义之师,寓兵于民」之要义。 故今东莱之盛,非惟仓廪实、盐利丰,更在兵民一体,守可为耕,战可为兵。 诚所谓: 常备三万甲,隐兵十万师民安则国固,仁政乃长策今后郡府将继续修武备、明赏罚、蓄民力,使东莱永为海疆砥柱,不负朝廷重託,不负百姓殷望。 东莱既安,郡府尤重教化之道。 长史孙干亲赴北海,以万民之望,恳请大儒郑玄移驾。 康成公感其至诚,遂携经籍弟子,徙居黄县。 郡府乃于城北择清静之地,兴建「东莱官学」,郑公总领学政,开《诗》《 书》《礼》《易》四科教习。 初时学子三百,未及半载,已达千人。 琅琅书声,朝夕不绝,黄县一时竟成青州文枢。 更得管宁、原、国渊、王烈诸贤相继来投,共襄盛举: 管幼安清操自守,主讲《孝经》《论语》,令学子知廉耻、明节义; 邴根矩刚正明断,署功曹史,肃清吏治,推贤良、黜奸猾; 国子尼精于实务,领田曹掾,授农桑之术,劝课农桑,通沟、兴水利; 王文烈德化乡里,任学官丞,行「寓教于民」之策,使教化下及闯巷。 昔日持戈之黄巾旧部,今有负笈问学者;往时荒僻海滨,今成礼乐渊薮。 玄德公尝亲临官学,谓诸生曰:「仁义非独存于经卷,更当践于行止。诸君学于此,当为天下苍生计。」 > 第六章 乱世初显(感谢天街巡游者大大打赏!) 第156章 乱世初显(感谢天街巡游者大大打赏!) 中平五年的冬天,北方的雪落得轻悄,不如往年那般酷烈。 这使许多有识之士略松了口气。 如今的大汉,实在再经不起半分动荡了。 不知是否「中平」这个年号本就与大汉的气运相剋,自中平元年始,这四百年的帝国便如断线纸鸢,直坠深渊。 那一年,大贤良师张角振臂一呼,黄巾之乱如野火燎原,顷刻间吞噬了大半江山。 虽赖皇甫嵩、卢植、朱儁等名将竭力征讨,迅速平乱,但留下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黄巾余烬未冷,四方烽烟又起: 凉州有北宫伯玉、李文侯挟边章、韩遂举兵,铁蹄踏破三辅; 荆南区星自号将军,数万众席捲长沙; 幽州张纯、张举更引乌桓峭王入寇,僭号称帝,使朝廷颜面扫地。 人祸未平,天灾复至。 洛阳南宫无故起火,烈焰沖天,被视为上天降罚; 继而蝗灾如阴云般席捲三辅,啃尽田禾,饿殍遍野,惨状尤甚于刀兵。 荆州大疫流行,自长沙向余二百里,其死者三分有二。 关中大旱、洛阳地龙翻身、荥阳冰灾、各地皆称荧惑守心———— 天下如坠无间噩梦! 泰山贼起、武陵蛮叛、江夏兵乱———— 你方唱罢我登场,汉土几无一片安宁。 至中平四年,动荡已入膏育: 荥阳乱军竟在司隶腹地格杀朝官; 渔阳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引胡骑驰骋幽燕; 下邳阙宣亦敢僭号称帝—仿佛「天子」二字,已失却了往日的重量。 乱局愈演愈烈。 并州刺史张懿、幽州刺史郭勛相继死于胡人与叛军之手,封疆大吏的人头落地,大汉秩序间隙崩塌。 汝南葛陂黄巾复燃,益州马相聚众十万连破三郡,亦过了一把皇帝瘾; 北疆的休屠各胡与南匈奴叛军,与内地的白波贼遥相呼应,将帝国的北方防线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在这天下倾颓的五年间。 东莱一地,却仿佛步入了另一方人间仙国。 当洛阳的朝堂还在为宦官与外戚的争斗暗流汹涌,当幽燕大地上胡骑的蹄声与百姓的哭嚎交织时,东莱郡的黄县,是在一声清亮的鸡鸣中醒来的。 太守府后院,刘备早已起身。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半旧深衣,在院中缓缓练剑。 动作不疾不徐,不似练武,更像是一种心境的砥砺。 收势之后,他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没有烽烟,只有海风的微咸与冬日草木的干净气息。 「主公,田军师已在书房等候。」亲随悄步上前低禀。 刘备颔首,拭去额角细汗。「让元皓稍候,我即刻便去。」 书房内,炭火温暖。 田丰正将一卷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郡内各项事务。 见刘备进来,他起身行礼,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使君,好消息!北海国那边传来消息,又有三批流民,约千余人,绕过官道,穿山越岭而来,指名要投我东莱!」 「现已安置在城外新建的营区,按新附民」例,授田、贷型、派老农指导。」 刘备看着竹简,眉头却微微蹙起:「北海国————孔文举乃当世名士,为何其民捨近求远,不惜冒险来我东莱?」 田丰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孔北海清谈高论,名望卓着,然于庶政————实非所长。」 「加之北海地方豪强盘剥,百姓困苦,听闻我东莱三年不征赋税」、授田置宅」,自然心嚮往之。」 刘备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收到邻郡乃至更远地方的流民了。 东莱的「仁义」之名,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在这乱世中吸引着渴望生存的人们。 「妥善安置,一视同仁。」 他沉声道:「另外,从府库中再拨一批过冬的衣物和粮食,务必不能让新来者受冻挨饿。」 「告诉下面的人,不得因他们是外来的而有所歧视。」 「是!」田丰应下,又呈上另一份文书,「还有,糜氏商队从徐州返回,不仅带来了预定的铁器、布匹,还额外赠送了三百石粮食,说是感佩使君仁政,聊表心意。」 刘备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子仲(糜竺)兄厚意,我心领了。这批粮食,正好填补流民所需。」 「回礼————就将新造的那批精制海盐,选上好的给他送去,再附上我的一封亲笔信。」 晨议既毕,刘备照例出巡。 他先至新扩建的盐场。 远山覆雪,近处盐田如镜,灶户忙碌,将结晶的海盐垒作座座小山。 负责盐政的工官兴奋禀报: 自改煮为晒,产量倍增而成本大减,盐引制推行后,私盐几近绝迹,官民两利。 码头上徐邀正忙的不可开交。 他如今年十七,去岁被刘备举为孝廉,此时正被刘备以各曹吏职务锻鍊能力。 这个月正从仓曹掾史转为金曹掾史,处于政务交接之时,故显得有些风尘僕僕。 「主公您看——」他见刘备过来指向码头:「那是冀州甄氏的船,还有徐州糜氏的,皆在排队候货。」 「我东莱盐,北至幽冀,南达江淮,已是名满天下的硬通货!」 刘备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些辛勤劳作的灶户身上,他们大多面色红润,衣着厚实,与记忆中面黄肌瘦的流民判若两人。 「使君仁德啊!」一位鬚发花白的老灶户眼尖,颤巍巍欲行礼,被刘备连忙扶住。 老人眼角含泪,粗糙的手紧握刘备的胳膊:「小老儿活了六十多年,历经三任太守,从未见过使君这般的官!」 「从前煮盐是拿命换粮,到头来仍吃不饱穿不暖,家中孩儿————」 他声音哽咽,指了指盐田边几个正在帮忙堆盐、脸色红润的半大少年:「再看如今,使君整饬胥吏、改制分利,大伙干劲十足!」 「盐产多了,咱们分得也多了!家里不仅吃饱饭,这几个小子竟还能进郡学认字!」 「这————真是祖辈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旁边一个中年灶户用力点头,激动地接口:「是啊使君!去岁冬天,家家都领到了新棉衣,再也不怕冻死人了!」 「俺那从冀州逃难来的侄儿前几日刚到,看见俺家仓里的存粮,直说俺这是住在仙国里嘞!」 「都是使君的恩德!」 众人纷纷附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刘备望着这一张张朴实面容上焕发的光彩,听着他们真挚而质朴的话语,胸中因天下大乱而积郁的沉重,似被拂去些许。 他轻轻拍了拍老灶户的手背,温声道:「备既为太守,保境安民,使百姓安居乐业,乃是分内之事。」 「看到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备心中方能稍安。」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东莱这片净土,便能一直安宁下去。望诸位继续勤勉,好日子,还在后头。」 灶户们闻之愈振。 离开盐场,寒风拂面,刘备却觉得胸中暖意融融。田丰跟在他身后,低声道. 「民心如此,根基乃固。」 离开盐场,刘备信步走向城北的东莱官学。 未及走近,琅琅书声已随风传来,如春泉漱石,沁人心脾。 他依旧不愿惊扰,只静立学舍窗外,含笑聆听。 但见堂内,大儒郑玄正执卷讲授《春秋》。 微言大义,鞭辟入里,剖析着天下兴衰。 座中学子神情专注,其中有衣衫朴素的寒门子弟,亦有锦衣端正的富家少年。 后排一处,年仅七岁的诸葛亮坐姿端正,目光清亮,虽显稚嫩,却已能随郑玄所言微微颔首思索。 其身旁的诸葛瑾,气质温厚沉稳,正凝神笔录,一派少年老成的风范。 相邻学舍里,管宁的声音清越温润。 他正执杖指点蒙童识字。 幼童们仰着稚嫩的脸庞,跟着齐声诵读。 其中,年仅四岁的关平亦坐在前排,小手指点着简上文字,口中念念有词,模样专注可爱。 那清亮童音,仿佛能穿透窗外冬日的寒意。 离开书声琅琅的官学,刘备并未返回府衙,而是与田丰并辔,直往城西大营尚未近前,已闻校场之上杀声震天,鼓角交鸣。 但见冬日晴空下,数千将士阵列严整,旌旗翻卷,操练正酣。 刘备勒马坡上,静观片刻,眼中欣慰之色愈浓。 「元皓,我军气象,日胜一日。」 田丰抚须,亦是面露得色:「皆因主公励精图治,将士同心所致。」 二人缓辔入营。 值守将官见是刘备亲至,立刻便要通传,却被刘备摆手制止。 信步走向中军大纛所在的核心校场,只见场中两员将领正在切磋。 一人银枪白马,身姿挺拔,枪出如龙,凌厉迅捷,引得四周兵卒阵阵喝彩正是新晋军司马方悦。 他本是河内人士,北军出身,昔日在洛阳弃职追随刘备,后于剿灭管承之战中骁勇善战,得太史慈举荐破格擢升。 另一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持厚背长刀,势大力沉,每一噼砍皆带风雷之声,虽看似朴拙,却守得密不透风一正是昔日黄巾渠帅、现任东莱黄县城门校尉管亥。 此时,方悦一枪直刺,快若流星,直取管亥中宫。 管亥却不闪不避,大喝一声,长刀由下至上猛地一撩,正是「举火燎天」之势!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方悦只甩一股巨力从枪桿传来,虎口发麻,白马亦被震得连退两步。 他心中暗惊,这管私气力,竟如此雄浑! 管私收刀而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瓷的笑容:「方司马,承让了。你的枪很快,再打下去,俺老管未必挡得住。」 方悦稳住气息,抱拳道:「管校尉神力,悦佩服!」 此言发自内心。 管私归顺虽不久,武艺却毫无花假,为人爽直,已渐得军中敬重。 「好!彩!」 宁备抚掌,含笑走入场中。 「末将参见主公!」方悦与管私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周围兵卒也齐刷刷拜倒。 「不必多礼。」宁备上前,先扶起方悦,勉励道:「方司马枪法精绝,假以时日,必为我东莱栋樑。」 随即,他走到管亥面前,⊥着这位昔日势同水火的对手,如今却成了麾下悍将,心中亦是感慨。 他亲手为其拂去肩甲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温言道:「管校尉,近日军中生活可还习惯?部下将士可还安稳?」 管私见宁备如此,心中激动,抱拳躬身,声音撕亮:「回主公!习惯,都习惯!兄弟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比过去提着脑袋过日子强了百倍!」 「如今就想着好好操练,将来为主公效死力,绝不敢有二心!」 他本就是一老实农民出生,投身黄巾也不过是为了一条活路罢了,如今在宁备麾下,能够有尊严好好活着,乃是他盼之不得的好日子。 所以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 而周围一些原黄巾出身的士卒也纷令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现状的满足。 宁备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郑重道:「好!过去之事,如过眼云烟。今后,你便是我宁备的兄弟!」 「望你与军中所有将士,同心同德,护我东莱百姓安事!」 「愿为主公效死!」管私与方悦,连同校场所有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见军容整肃、士气昂扬,宁备心中大定,方与田丰一道踏暮而归。 是夜,太守府书房。 宁备正与田丰、沮授商议明日接见糜氏商队代表之事,亲卫来报,言田畴先生求见。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人,年少时便以奇节闻名。 他算的上是追随宁备的元老之一,曾在蓟县就加入宁备军中,以客卿身份出谋划策。 后在卢植受冤之时,孤身前往洛阳,为宁备营救打前哨。 再之后宁备得了东莱太守之职,而他则心幕宁备以功救师之德,同徐邈一同拜主。 因其心思镇密,善于交际,且对北方人物地理极为熟悉,被刘备委以刺奸屯屯长之责,专司情报收集、对外络等机密事宜。 「快请。」宁备放下手中文书。 田畴快步而入,他年岁不大,却显得期稳干练,风尘僕僕,显然刚从外地归来。 他先向宁备及田、沮二人行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主公,洛阳急报。诸葛副使遣心腹送回,言务必亲呈主公。 宁备接过密信,指尖触及那特殊的火漆印记时,心头猛地一沉。 这正是他与诸葛珪约定的最高等级暗记,代表着十万火急,事关生死! 第157章 密谋 第157章 密谋 刘备强自镇定,对田畴微微颔首:「子泰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此事容后再议。」 田畴会意,知道此信涉及绝密,立刻躬身退下,并细心地将书房门掩好。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室内只剩下刘备、田丰、沮授三人。 炭火盆中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啪,更衬得书房内落针可闻。 刘备深吸一口气,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展平了那捲薄薄的绢帛。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随着阅读而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田丰与沮授侍立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他们从刘备脸上读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峻。 良久,刘备缓缓将绢帛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坚硬的紫檀木案面摁出印子。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元皓,公与————」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看看吧。」 田丰上前一步,拿起绢帛,沮授也凑近一同观看。 「————陛下龙体恐有沉疴,近日接连罢朝,皆由蹇硕等代宣口谕。」 「————御医出入禁中,神色惶惶————」 「公主殿下忧心忡忡,言据可靠消息,陛下之疾,恐————恐非旦夕可愈,时日无多矣!」 田丰、沮授看到此处,俱是一惊,倏然抬首望向刘备。 而刘备此时,已沉入一段无人知晓的回忆之中。 自三年前,公主府快马将朝中任命与诸葛珪的第一封手书送回东莱起,他便无一日不为那孤身陷于洛阳龙潭的四弟牛憨悬心! 那时,诸葛珪初信至莱,只言牛憨蒙天子钦点为「助军左校尉」,信中附有一纸仓促写就的暗语。 众人皆不解牛憨何以甘留洛阳,连关羽、张飞亦终日忧忡,既恐这憨直的四弟在诡谲帝京一步行差踏错,又不明他何以坦然受此朝职。 张飞几度躁怒,欲单骑入京,将这「糊涂憨子」揪回。 皆被刘备按下。 直至一月后,诸葛珪第二封看似寻常的家书抵达。 此信初未引人留意,幸得简雍无意提醒,刘备方忆起前信所附谜语。 依表译出,方窥知乐安公主之深谋。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刘备至今秘而不宣,只对外称牛憨与诸葛珪乃奉他之命,留京行事———— 他至今犹记,自己当时独坐良久,终以同法密书一封,托诸葛珪转呈四弟,信中只寥寥数语:「四弟,位高责重,万事小心。」 「听公主与诸葛先生之言,如兄在侧。 「遇事不明,多问本心。 」1 「大哥信你。」 而后续自洛阳辗转而来的密报,也一一印证了牛憨在那片权欲泥沼中的挣扎与成长。 他不仅安然的接任了西园校尉的职务,甚至还练出了一只三百人左右即便是公主也赞不绝口的强军! 更是在蹇硕、袁绍、曹操一众深谋远虑的大佬中坚守本心,从未被腐蚀! 他或许终生难解人心曲绕,却以其独有的方式一一那份绝对的勇武、不容置喙的忠义,乃至那屡屡误打误撞、却总能破开僵局的「憨直」,竟真让他在盘根错节的西园军中扎下了根,成了乐安公主手中一枚虽质朴、 却无比坚实的棋子。 思绪从四弟身上悄然收回。 刘备又忆起今年初,诸葛珪借公主府渠道送来的一封密信。 信中所述,曾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诸葛珪详述了乐安公主的敏锐洞察: 陛下採纳刘焉建言,改刺史为州牧,并擢升刘焉、刘虞等数位宗室重臣出任此职。 此策明为授权地方,整合资源,以平定四方蜂起之叛乱。 然而乐安公主却一语道破:「————此策看似为国,实则是父皇欲借宗室之力,制衡外戚与宦官,为身后万年之计所作的深远布局。」 紧接着,公主更通过诸葛珪,向刘备传递了一个令当时太守府核心众人皆心绪难宁的暗示:「今国库空虚,西园鬻爵之风,尤甚往昔。」 「以玄德公之宗室身份,兼东莱之富庶,若此时有意,谋一州牧之位,陛下必欣然允诺。时机稍纵即逝。」 买一个州牧! 此议当时确让刘备心潮涌动,难以自持。 一州之牧,封疆大吏,权柄声威,远非郡守可比。 若得主政一方,他便可将其「仁义」之政推行于更广袤的土地,庇护更多黎民。 幽州? 并州? 甚或是中原腹地的豫州? 无数可能在他脑海中激荡不休。 然而,历经数日辗转深思,尤其是与田丰、沮授两位心腹反覆推演利弊后,他最终仍请诸葛珪婉辞了公主的盛意。 理由很简单,也很复杂: 首要者,他刘备立世之基,在于「仁义」,在于民心。 若这封疆大吏之位,竟是经西园以财货「买」来,纵有千般理由,万种初衷,也将在其清名上留下难以涤除的污点,与他毕生秉持之道相悖。 此与上回「求赐爵位」而非「购买官衔」之情形,截然不同。 再者,东莱基业方兴,犹如嘉木初植,根系未广。 此时若急于移栽至那更广阔、却也风浪更急的州级疆域,恐非福祉。 内政尚未臻于完善,外有强敌环伺,骤登高位,无异于自立于众矢之的。 当那封表明自己并无买官之心的书信送至公主府后,诸葛珪便以密语第三次传来讯息。 其中详述了公主所定的全盘计划,以及万一事败,她为牛憨预留的一条退路至此才明了,这最后一回的「暗示」,实是公主在临门之际,为她自己、也为牛憨,所做的最终试探试探我是否堪作那最终的退路。 思绪至此,刘备的目光再度锐利起来,如拨云见日,一片清明。 他望向眼前的田丰与沮授,又瞥了一眼门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对门外侍立的亲卫吩咐道:「去请云长、翼德过来。要快,且莫要声张。」 不过片刻,关羽、张飞二人便联袂而至。 关羽丹凤眼微睁,气息沉静;张飞则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环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大哥,如此紧急,出了何事?」张飞声如洪钟,但在刘备的目光下,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案上那捲绢帛推向二人。 待他们看完,脸上同样布满惊疑与凝重后,刘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二弟、三弟,还有元皓、公与,事已至此,有些谋划,不能再瞒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位最核心的臂助。「公主殿下,欲行一件泼天大事。」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陛下若山陵崩,京都必生大乱。」 「大将军与十常侍势同水火,届时无论谁胜谁负,幼主辩殿下恐都将沦为傀儡,甚至————」 刘备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一废立乃至生死,皆在旦夕之间。 「公主殿下不忍其弟受此厄难,亦不忍汉室江山再遭荼毒。 刘备的声音沉如深渊:「她欲在陛下龙驭上宾之际,掌控洛阳宫禁,确保新帝顺利登基!」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关羽和张飞的面容,一字一顿:「而那个要深入虎穴,为公主打开宫门的人一」,「正是四弟,牛憨。」 「什么?!」张飞猛地起身,案几为之震动,一双虎目圆睁,「四弟?他在洛阳竟是————?」 就连素来沉静的关羽也骤然睁开凤眸,抚髯的手悬在半空,面上难掩惊涛骇浪。 「正是。」刘备重重颔首,字字千钧,」四弟留在洛阳,接受西园军职,从一开始就是公主布下的暗棋。」 「这三年来他的挣扎与成长,皆是为了此刻。」 「公主信得过他绝对的忠诚与勇武,我们更该信他!」 他转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似要穿透千里,直抵那座风云际会的帝都。 「公主此谋,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匡扶社稷,延续汉祚。」 「她要借四弟之手,在关键时刻掌控宫禁,隔绝内外,助皇子辩顺利继位,杜绝权奸挟主、祸乱朝纲之患。」 刘备收回视线,目光在四位心腹脸上一一停留,声如金石:「此计若成,可定干坤;若败————则万劫不复。」 「如今箭在弦上,我等远在青州,虽不能亲赴险境,但必须整军经武,随时响应公主与四弟的信号。」 「传令田畴,将所有斥候悉数派出,重点布防洛阳方向。 「但有风吹草动,立即百里加急!」 刘备霍然起身,望向关羽、张飞:「二弟、三弟!」 「大哥吩咐!」二人齐声抱拳应诺。 此刻二人都知道此时是千钧一发之际,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暗中整军,厉兵秣马,不可惊动四方!」 「喏!」 刘备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田丰、沮授:「元皓、公与,烦请筹谋万全之策,以备不虞。」 「谨遵主公之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沉似铁:「此事关乎四弟生死,关乎公主大计,更关乎天下苍生。」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可令第六人知晓。」 与此同时。 夜色中的公主府,重门深掩。 ——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牛憨一身寻常布衣,如山的身躯坐在锦墩上,背嵴挺得笔直,正凝神听着案几后乐安公主刘疏君与一旁诸葛珪的低语。 他听得有些吃力,眉头拧着,那双惯于在战场上洞察先机的眼睛,此刻却努力地追随着那些精妙的权谋算计,像是个初入学堂的蒙童。 「————如此,关键便在南宫的朱雀门与玄武门。」 诸葛珪指着铺在案上的一张简略宫禁图,声音压得极低,「届时,宫城必乱。大将军的人,蹇硕的禁军,还有那些不知归属的力量,都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乐安公主刘疏君一袭深衣,纤指轻点图纸上的两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我们要的不是控制全宫,那非你力所能及。」 「你要做的,是在混乱初起,消息还未彻底传开时,带领你绝对信得过的部曲,」 「抢占其中一门,至少坚守一个时辰!」 她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牛憨脸上:「一个时辰,足够本宫的人护送辩儿抵达安全之处,也足够————做一些必要的清理」。」 牛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处标记,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 「朱雀门,玄武门————俺记住了。」 他瓮声瓮气地重复,随即抬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坚定:「殿下放心,俺牛憨别的不行,守门杀人,在行!」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乱七八糟的人从俺守的门里过去!」 诸葛珪抚须,补充道:「牛校尉,切记,届时情况瞬息万变,你很可能收不到任何新的指令。」 「你唯一的依仗,就是此刻公主殿下的部署,和你自己的判断。」 「一旦宫中举丧的钟声敲响,便是行动之时,片刻迟疑不得。」 「俺明白!」牛憨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俺二哥教过俺,这叫「唯令是从,亦要临机决断」!」 刘疏君看着他这憨直却无比可靠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牛憨,你可知此事成败,关乎什么?」 「知道!」牛憨回答得毫不犹豫:「关乎小皇子能不能当皇帝,关乎大哥说的汉室江山稳不稳!」 「也关乎你的生死。」刘疏君的声音依旧平淡,「事若不成,你必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牛憨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憨厚与决然的笑容:「殿下,俺这条命,三年前在洛水边就是您救下的。」 「后来大哥来信,也让俺听您的。」 「俺读书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俺认准了,您和大哥要做的事,是正道!是好事!」 他收起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能为正道拼命,俺牛憨,不怕死!」 > 第158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第158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洛阳,大将军府。 「十常侍欺人太甚!陛下病重,彼等竟敢封锁宫禁,连本将军都难见天颜!」 何进声音沉闷,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室里撞击回荡:「此等阉竖,祸国殃民,不除不足以平天下愤慨!」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他环视着眼前几位被他倚为心腹的众,示意他们有何想法,赶紧说来。 袁本初端坐席上,姿态雍容,闻言微微颔首,接口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张让、赵忠之辈,盘踞宫禁,蒙蔽圣听,实乃国之大害「」 。 他语速平缓,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稳:「然宫中禁军多为其党羽,蹇硕更手握西园重兵,若轻举妄动,恐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他略作停顿,眼中锐光一闪,提出了那个在他心中酝酿了很久的建议:「绍以为,或可引外兵入京,以清君侧!」 「凉州刺史董卓,麾下西凉铁骑骁勇善战,且其出身行伍,素来鄙夷阉宦,又与绍之家族有旧,乃上佳之选。」 「若得其兵锋,何愁阉竖不除?」 何进闻言,面露沉吟。 董卓之名,他自然知晓,勇则勇矣,然其性如豺狼———— 一旁的陈琳轻咳一声,朗声反对:「董卓,边地莽夫,性情暴戾,引其入京,犹如引虎驱狼,恐遭反噬!」 他转向何进,言辞恳切,「依琳之见,不如召执金吾丁原入京。」 显然,他也同意袁绍的引外兵入京的提议,只不过在人选上,有些分歧。 曹操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敲:「本初、孔璋之议,皆非上策。」他断然否定。 「诛杀阉宦,何须大动干戈,引外兵入京?此乃狱吏之责,一狱吏足矣!」 「今若召外兵,消息必然走漏,事必败露!」 他语气加重,「届时阉狗困兽犹斗,祸乱宫闱,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见何进与袁绍皆露不以为然之色,心知他们难以捨弃这「借力」的捷径,暗嘆一声,退而求其次,提出了心中更妥帖的人选:「若大将军执意要引外兵以为奥援,操举一人一青州东莱太守,都亭侯刘备,刘玄德!」 「刘备?」何进眉头一挑,随后心中一动。 若是此人,确乎是个上佳选择。 毕竟他曾是自己颇为看好的才俊,昔日甚至曾为其谋划河东郡丞之位,意图引为臂助。 只可惜当时他在朝中树敌太多,又得罪了阉宦,故此事遭众人排挤,最终朝会之上,阴差阳错,反被陛下指了那东莱太守之职。 曹操提出刘备之名,密室中静默了一瞬。 何进尚在权衡,袁绍已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 刘备? 袁绍又想起那日大将军府中被其麾下田丰堵得哑口无言的一幕。 说实话,袁绍并非气量狭小之人。 所以对刘备并无多少恶感,甚至还有些许欣赏。 但在他看来,刘备虽然确实有些能耐,但他与袁氏并无渊源,若让其携功入京———— 于袁家有何益处?于他袁绍有何益处? 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此议绝不可行。 袁绍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雍容持重之态,他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东莱郡远在青州,距洛阳千里之遥,山川阻隔,兵马调动非旬日可达。」 「正所谓远水难解近渴,宫禁之事,瞬息万变,岂能久候?」 他目光转向何进,见其果然面露贊同之色,心中一定,继续道:「相较之下,召丁原入京,方是稳妥之道。」 「既免董卓跋扈之险,亦无刘玄德路途之遥,实为两全。」 何进听着,不住点头。 他本就不是意志坚定、深谋远虑之主,此刻见袁绍、陈琳皆倾向丁原,而曹操虽不以为然,却也未再强烈反对引入外兵之策本身。 他心中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倾斜。 「嗯————」 何进深吸一口气,粗豪的脸上露出决断之色,大手在案几上一拍,「本初与孔璋所言,老成谋国!」 「董卓,豺狼也,不可轻近。刘玄德————确是远了些。」 「既然如此,便速召执金吾丁原,令其即刻率精兵入京,以清君侧,诛除阉宦!」 何进拍板定调,召丁原入京的决定似乎让密室中凝滞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但他脸上仍有一丝隐忧,目光扫过袁绍与曹操,问到:「西园军————如今我等能掌握多少?」 「蹇硕那厮仗着陛下宠信,手握重兵,终究是心腹之患。」 袁绍闻言,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容应道:「大将军明鑑。蹇硕虽为上军校尉,名义上节制西园八校,然其根基尚浅。 绍与孟德皆在其列,深知其情。」 他略微前倾身体,语气笃定:「除蹇硕本部及那死心眼的憨货手中的一营人马外,」 「其余诸营,皆可听从大将军号令!」 牛憨———— 何进一听袁绍提及此人,不禁有些头疼。 这货近年来在西园中,几乎成了「油盐不进」的代名词。 他不赴酒宴,不喜美人,不爱金银。 无论派谁去拉拢,都得不到回应,若是逼得急了,他还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俺大哥说不能乱拿别人东西!」 他仿佛就认准了两件事:练兵、吃饭。 曹操在一旁,见何进烦恼,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玩味:「此人憨直如铁,只认死理。金银珠玉,美人良驹,在他眼中不如一顿饱饭。想要收买他,难如登天。」 曹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此等人物,亦有好处。他既不为我所用,亦难为阉宦所拉拢。」 「他那一营,如今反倒成了西园军中一块顽石,不偏不倚,倒也省得我等过多防备,只当他是个守门的呆物罢了。 袁绍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世家子特有的轻蔑:「一介匹夫,不识时务,空有一身蛮力。待大事定后,总有法子收拾他。」 他转向何进,宽慰道:「大将军不必为此等小人物烦心。牛憨一营,兵不过数百,将只他一人,影响不了大局。」 大将军府的决定,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袁绍,传到了太傅袁隗的耳中。 袁府深处,香炉裊裊。 年迈的袁隗听完袁绍派心腹送来的密报,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拨动着手中的玉如意。 虎贲中郎将袁术,则是一脸愤愤不平:「叔父!袁绍此举何其不智!那丁原何德何能,竟能与我袁氏共分此泼天之功?」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微微起伏:「更何况,此等大事,他竟不与族中商议便贸然进言,若有不测,岂非将我袁氏一门皆置于险地?」 袁隗眼皮微抬,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激愤的侄儿,并未直接回应他的抱怨,只是淡淡开口:「公路,遇事当静气。本初所见,未必是最终之局。」 他缓缓将玉如意置于案上,发出轻微一响。 「何进优柔,外宽内忌,非成事之主。丁原————或可暂用,然终非长久之倚仗。」 老太傅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洛阳的层层宫墙,看到了更遥远的西凉。 「董仲颖,边鄙武夫,性如豺狼,然其麾下铁骑,确是当世锐锋。更重要的是————」 袁隗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欠我袁家的人情,可比丁原要重得多。豺狼虽恶,若链锁在手,亦可噬敌。」 袁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与一丝兴奋:「叔父的意思是————?」 袁隗不再多言,他取过一张素帛,提笔蘸墨。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却都带着千钧之力。 信不长,片刻即就。 吹干墨迹,将其装入一枚小巧的铜管,用火漆封好。 「将此信,」 袁隗将铜管递给身旁一名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老僕,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可闻,「走陇西道」,务必亲手交到董州牧手中。」 「告诉他,洛阳风云将起,故人望早作准备,莫负当年之约。」 老僕躬身,双手接过铜管,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袁术看着那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压低声音:「叔父,引董卓入京,是否太过行险?只怕届时————」 「怕他尾大不掉?」 袁隗缓缓闭上眼,靠在隐囊上,脸上是历经数朝风雨的淡漠与算计,」猛虎入笼,是伤人,还是为人所驱,要看执链者是谁,何时收紧锁链。」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寒。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欲涤荡干坤,岂能无险?」 「只要这江山大局,最终仍在我袁氏掌中,便值得一搏。」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 中常侍张让与赵忠亦是如坐针毡。 皇帝病重的消息被他们极力封锁,但宫外的风声鹤唳,大将军府的异动,无不预示着山雨欲来。 「让公,何进那屠户,怕是真要对我们下手了!」 赵忠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脸上满是惊恐,」还有那袁绍、曹操,皆非善类!」 「如今宫外皆是他们的眼线,我等————我等如瓮中之鳖啊!」 张让相对镇定些,但脸色也同样难看。 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阴森:「慌什么!陛下尚在,他们不敢明着来!宫中禁卫,大半还在你我掌控之中!尤其是蹇硕————」 提到蹇硕,张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蹇硕虽也是宦官,却因掌兵而自成一体,与他们十常侍并非完全一心。 「蹇硕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忠恨恨道,「仗着陛下信重,手握西园重兵,平日里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 「如今大难临头,他岂会与我们同心?」 「何进若动,岂会放过他这个手握兵权的阉党」?」 张让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格外瘆人:「蹇硕此人,自恃手握兵权,又与何进素有嫌隙,如今陛下病重,他比我们更怕秋后算帐!」 「此刻去寻他,正是时机。」 赵忠闻言,稍定心神,忙凑近低声道:「让公之意是————?」 张让眼中寒光一闪,压低了本就尖细的嗓音,字字如毒蛇吐信:「先下手为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送大将军一程!」 他环顾四周,确认隔墙无耳,才继续道:「陛下龙体欠安,久不视朝,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可假传陛下口谕,召何进入宫商议后事」。」 他特意加重了「后事」二字,语气中满是阴狠。 「宫禁之内,尚在你我掌握!只要那何屠户敢踏进宫门一步————」 张让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脸上浮现出狰狞之色,「便让他有来无回!」 赵忠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忧心道:「此计虽妙,然何进未必肯轻信,轻易入宫。」 「即便他来了,事后其党羽如袁绍、曹操之辈,岂肯干休?」 「必引兵祸乱宫禁!」 「呵,」张让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所以,必须拉上蹇硕!有他的西园军至少在名义上维持秩序」,宫外那些虎狼才会投鼠忌器。」 「事成之后,便对外宣称何进意图谋逆,奉陛下密诏诛之!至于新君————」 他与赵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个心照不宣的念头。 「皇子协年幼,正需我等老臣悉心辅佐」。 」 张让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未来的贪婪,「届时,内宫有你我,外朝————若能稳住部分朝臣,再借蹇硕之兵威,大局可定!」 「总好过如今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赵忠听得心潮起伏,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境求生的疯狂。 他重重一点头:「让公深谋远虑!只是蹇硕那边————」 「咱家亲自去说!」 张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看似谦卑,实则暗藏机锋的表情:「利害攸关,由不得他不从!」 「你立刻去准备「诏书」,再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埋伏于嘉德殿两侧。」 「记住,此事若成,你我尚有富贵可享:」 「若败————便是身死族灭之祸!」 > 第159章 丧钟为谁而鸣! 第159章 丧钟为谁而鸣! 中平六年,四月辛巳。 洛阳皇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湿冷的晨雾中沉默。 突然,一声声沉重、悠长、仿佛带着无尽哀恸的钟鸣,从南宫深处骤然响起,穿透重重宫墙,荡入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 「咚」 「咚」 「咚」 一连九响,声声催魂。 声浪如同涟漪,层层扩散,撞击着皇城的朱红宫墙,也撞击着每一个听闻者的心脏。 国丧!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陛下————驾崩了!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整个洛阳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 兰林苑内,琴音戛然而止。 刘疏君纤长的手指死死按在震颤的琴弦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眼帘,望向德阳殿的方向,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没有寻常女儿家应有的惊惶与悲戚,只有一片冰封雪覆般的决然。 三年筹谋,无数夜不能寐的算计,等的就是这一刻。 「秋水。」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自有千钧之力。 「奴婢在。」 始终如影子般侍立在她身侧,身着劲装的高挑侍女立刻上前一步。 「时辰到了。你带一队人,立刻去长秋宫附近,务必找到皇子辩,护送至北 宫东观。」 「那里僻静,卢尚书等人已暗中布置。」 「是!」 秋水抱拳,动作干净利落,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疏君又看向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周正:「周家令,府中与外界的联络,务必保持畅通。尤其是————西园那边。」 「殿下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周正躬身,声音坚定。 她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被丧钟声笼罩的宫阙。 「父皇————儿臣,要行不孝之事了。」 西园军营。 「呜——嗡— 「」 低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将尚未散尽的丧钟余韵彻底压下。 校场之上,正督练士卒的牛憨,在钟声初响的剎那,全身骤然绷紧。 他猛然回身,死死钉向宫城方向。 平日里那副憨厚朴拙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唯有尸山血海中才能淬鍊出的凛冽凶悍。 「傅士仁!」声如炸雷,在校场上空回荡。 「末将在!」傅士仁应声而出。 他是最早跟随牛憨的老兵,深知这位看似粗豪的四将军在战场上的可怕。 「吹号!全营披甲,弓弩兵刃,即刻查验!」 牛憨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上令已至,目标——朱雀门!动作快!」 南宫正门,朱雀门。 此地,是乐安公主与诸葛珪历经三载推演,于沙盘上反覆勾勒,最终择定的要害。 此地势相对开阔,是一旦宫闱生变,各方势力争夺之地,是败军溃逃之地,也是最能将牛憨摩下这些重甲步卒结阵而战、一夫当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之地! 军令如山,动若雷霆。 早已被反覆叮嘱、枕戈待旦的本部精锐,此刻如同精钢机括被瞬间击发,迅速披坚执锐,在校场上列出森严壁垒。 他们或许并非西园八校中最机敏的兵,但必定是最令行禁止、对主将信任到近乎盲从的兵! 牛憨抓起那柄门板般的骇人巨斧,冰冷的斧刃映出他眼中炽烈燃烧的战火。 他翻身上马,巨斧遥指前方,声如洪钟,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给俺听好了一守住朱雀门,就是护住了咱大汉的正统!」 「报答殿下和大哥天恩的时候到了!」 「诺—!!!」 三百重甲锐卒齐声咆哮,声浪如潮,撼动营盘。 这些铁塔般的汉子,十之八九皆是牛憨当初从东莱带出的卫队,其中更不乏追随刘备自涿郡起兵的百战老卒。 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三百重甲锐卒,化作一道钢铁洪流,紧随牛憨马后,涌出西园军营,踏上了通往朱雀门的御道。 这三年来,他们拿着皇帝内帑和乐安公主封地最好的粮饷,穿着将作监精心打造的铁甲与武器。 更经历了牛憨那套被称为「科学」的严苛练兵法。 不仅是打熬气力、演练阵型,更是对意志与韧性的极限压榨。 每日身负数十斤重物长途奔袭,在泥沼中保持阵型,在箭雨下镇定操弩———— 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显出了价值。 尽管身披数十斤的重甲,他们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甲叶碰撞,发出哗稜稜的沉闷声响,混合着踏在地面上整齐划一的震动,宛如一头钢铁巨兽在街面上碾过。 他们左手持着加长的精铁长矛,矛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右手则按在腰侧那具已经上弦、触手可及的强弩之上。 这支队伍沉默地前进着,没有一人喧譁,他们早就把纪律和服从刻到了骨子里去。 牛憨策马行在队首,巨斧横在马鞍上,他环顾左右这三百儿郎。 他毫不夸张地认为,以此三百铁甲之锐,就算直面当年张梁围剿大哥刘备时那上万疯狂的黄巾军,他们也敢正面沖阵,并且战而胜之!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对装备和意志的绝对信任! 铁流滚滚,直扑巍峨的朱雀门。 而就在牛憨带队前往皇宫之时,却已经有一人在他之前进了皇宫。 就在丧钟响起之前不久。 一名小黄门手持「太后手谕」,来到将军府,打断了大将军何进与袁绍、曹操等人的密议。 大将军府内,空气仿佛凝固。 何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回,变得赤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落针可闻的密室中清晰可闻。 「陛下————驾崩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目光死死盯住那名伏地颤抖的小黄门,「张让!赵忠!果然是这群阉狗!」 —— 袁绍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他眼神锐利,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将军!此乃阉宦奸计!」 「陛下驾崩,秘不发丧,此刻突然传讯,又假借太后之名召您入宫,其中必有埋伏!去不得!」 曹操也立刻接口,语气急促:「本初所言极是!宫禁如今尽在阉党掌握,此时入宫,无异于自投罗网!」 「大将军当立刻召集兵马,控制京畿,再图后计!」 何进何尝不知其中凶险? 但他性格中那份优柔与对自身权威的过度自信此刻又开始作票。 他烦躁地踱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太后手谕在此————若是太后真有意事相商,本将军若是不去,岂非坐实了阉党口中的不臣之心」?」 「况且,辩儿尚在宫中————」 他担心妹妹何太后,更担心自己的外甥、皇位最有力的继承人皇子辩。 万一阉狗们狗急跳墙,伤害到他们———— 袁绍见何进犹豫,心中大急,语气不由得加重:「大将军!社稷存亡繫于您一身,岂可轻履险地?」 「阉宦已是穷途末路,此举正是要行那擒贼先擒王的毒计!一旦您有失,万事皆休!」 就在何进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府外隐约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冑摩擦的哗棱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一支军队正在快速通过附近的街道。 「什么声音?」何进警觉地抬头。 一名亲卫快步闯入,急声禀报:「大将军!是西园军牛憨所部,约三百重甲,正全速向南宫朱雀门方向开进!」 「牛憨?」何进一愣,「他要去做什么?谁给他的命令?」 袁绍和曹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在这个节骨眼上,牛憨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憨货,竟然如此迅速地动作起来,目标直指宫门? 这背后,定然有他们不知道的力量在推动。 曹操反应极快,立刻道:「大将军,不论牛憨意欲何为,此刻宫外已有变数!您更不可轻易入宫!当速决断!」 然而,何进那被「太后手谕」和「皇帝驾崩」消息搅乱的心绪,在听到有军队异动后,反而生出一种荒谬的自信。 他担心宫内的局势彻底失控,担心皇子辩的安危,更担心若不去,会落下口实。 「不必多言!」何进猛地一摆手,脸上露出决绝之色:「本将军乃国之大将军,天子舅父,岂惧区区阉竖埋伏?若连宫门都不敢进」 「何以服众?何以定天下?」 他看向袁绍和曹操,下令道:「本初,你立刻持我符节,调集北军五校及我本部兵马,陈兵宫门外,以为声援!」 「孟德,你速率西园能掌控之兵,控制洛阳各要害,谨防骚乱!」 「大将军!」袁绍和曹操还想再劝。 「执行军令!」何进厉声喝道,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带着一丝赌徒般的悍勇,」本将军倒要看看,那群没卵子的阉狗,能奈我何!」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点齐了数十名精锐亲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袁绍与曹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都难看至极。 「优柔寡断,刚愎自用!何其愚也!」袁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曹操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初,按大将军令行事吧,但愿————还来得及补救「」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然而,他们心中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影。 何进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南宫,朱雀门。 沉重的宫门在牛憨部抵达前,已然缓缓闭合。 门楼上,隐约可见值守的禁军身影,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气氛肃杀。 「止步!」 一名禁军校尉在门楼上探出身来,厉声喝道:「宫禁重地,无诏不得擅闯!尔等何人部属,欲反耶?」 牛憨勒住战马,巨斧斜指地面,仰头怒吼,声震门阙:「俺乃西园军校尉牛憨!奉乐安公主殿下密令,护卫宫禁,以防不测!速开宫门!」 「乐安公主?」那校尉显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公主殿下久居深宫,何时能调遣西园兵马?牛校尉,莫要假传令谕,速速退去!」 「否则,以谋逆论处!」 牛憨铜铃大的眼睛一瞪,彻底失去了废话的耐心。 「俺看你就是阉党同伙!儿郎们!」他咆哮道,「结阵!给俺撞开这鸟门!」 「诺!」 三百重甲锐卒齐声应和,声浪如雷。 前排刀盾手瞬间立起巨盾,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后排的长矛手则将长达一丈八尺的精铁长矛从前排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如同一只瞬间张开尖刺的钢铁刺猬。 弩手则迅速抢占两侧稍高的地势,弩箭上膛,锐利的箭簇对准了门楼上的守军。 整个变阵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放箭!」门楼上的禁军校尉又惊又怒,下令攻击。 零星箭矢从门楼上射下,叮叮噹噹地撞击在厚重的盾牌和铁甲上,大多无力地滑落,未能造成任何有效杀伤。 而几乎在同时,牛憨部弩手的反击到了。 「咻咻咻——!」 数十支强劲的弩箭破空而起,精准地射向门楼上暴露身形的禁军。 惨叫声顿时响起,数名禁军中箭倒地。 「撞门!」 随着牛憨一声令下,十余名最为魁梧力壮的士卒,扛着临时找来的巨大撞木,在其他同伴盾牌的掩护下,开始奋力撞击沉重的朱雀门宫门。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门楼上的惊呼、箭矢破空声、甲冑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铁血与杀戮的交响。 牛憨驻马阵前,巨斧拄地,如同一尊守护门神的金刚塑像,冷眼看着麾下儿郎奋勇攻坚。 他知道,乐安公主将他安排在此处,就是要他将这扇门,变成阉党及其爪牙的鬼门关! 他必须尽快拿下此门,才能接应可能从宫内出来的人,也才能阻挡可能从宫外涌入的其他兵马。 战斗,在帝国的心脏,骤然爆发。 与此同时,伴随着朱雀门的喊杀声,何进与数十位亲卫,此时已经抵达南宫侧门—一嘉德门。 相较于正门朱雀门的厚重,嘉德门显得稍小,但也同样是宫禁要地。 此刻,宫门虚掩着,门前异常安静,只有几个低眉顺眼的小黄门在等候。 > 第160章 我不讲理!(月票加更,格外感谢书友小胖和书友靡不有初) 第160章 我不讲理!(月票加更,格外感谢书友小胖和书友靡不有初) 「大将军,太后已在嘉德殿等候多时了。」一名小黄门上前,恭敬地说道。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何进看着那幽深的门洞,心中莫名一悸,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强自镇定,对身后亲卫道:「尔等在此等候。」 「大将军!」亲卫首领面露担忧。 「无妨,量他们也不敢如何!」 何进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嘉德门。 就在他身影没入宫门阴影的剎那,那扇虚掩的宫门,在他身后,「轰隆」一声,被重重关上! 门外隐约传来了亲卫们的惊呼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何进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太后何在?」他厉声喝问。 回应他的,是一阵阴恻恻的冷笑。 张让、赵忠、段珪等十常侍从殿后屏风转出,他们身后,两侧廊柱后、帷幔中,瞬间涌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宦官和禁军,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正是中常侍蹇硕! 「大将军,别来无恙啊?」张让尖细的声音带着怨毒:「陛下刚刚龙驭上宾,您就这么急着入宫,莫非是想行那伊尹、霍光之事? 」 何进脸色煞白,心知中计,悔之晚矣。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张让!你就不怕被诛灭九族吗?」 「九族?」蹇硕狞笑,「大将军,还是先担心您自己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杀!」张让不再废话,尖声下令。 何进目眦欲裂,拔剑怒斥:「张让!蹇硕!尔等阉狗,安敢害我?!」 然而,他的怒吼被淹没在四周骤然响起的喊杀声中。 刀光剑影,瞬间将何进吞没。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至死眼中都充满了不甘与惊愕。 张让上前,踢了踢何进的尸体,弯腰捡起何进的符节和将军印绶,尖声道:「何进谋逆,已被诛杀!」 「将其首级斩下,悬于宫门!让外面那些乱臣贼子看看,这就是对抗陛下的下场!」 与此同时。 嘉德门外,何进的亲卫们听到门内传来的厮杀声,心知不妙,奋力冲击宫门却被门楼上骤然射下的密集箭雨压制,死伤惨重,一时间难以破门。 片刻后,一颗头颅被从宫墙上丢了出来,正是何进首级! 何进那双目圆睁、充满惊愕与不甘的首级,在宫墙下的血泊中滚动,最终停在他那些目眦欲裂的亲卫脚边。 剎那间,门外的喧嚣与冲击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亲卫们看着那曾经权倾朝野、此刻却身首分离的主公,惊恐与愤怒交织,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大将军————死了!」 「阉宦杀了大将军!」 混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群龙无首的亲卫们,进攻的意志随着何进的首级落地而彻底崩溃。 宫墙之上,张让尖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与疯狂:「何进谋逆伏诛!从者即刻散去,可免一死!若再冲击宫禁,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与此同时,嘉德殿内,张让等人迅速行动起来。 「赵忠,你随我去长秋宫!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皇子和太后!快!」 「段珪,你去控制各处宫门要道,没有我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蹇硕!」张让看向最为凶悍的同党,将将军印绶塞到他手中,」你立刻带人持何进符节,去稳住北军五校,能调开多少是多少!」 就在嘉德殿血光进现的同一时间,牛憨率领的三百铁甲,已然打破宫门,登上宫墙。 随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抵抗便被彻底粉碎。 那名先前喊话的禁军校尉被牛憨一斧噼飞了手中兵刃,生擒活捉。 「捆了!堵上嘴!控制门楼弩机,没有俺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 」 牛憨声如洪钟,命令简洁有力。 「诺!」 宫门被重新从内部门上,只是门栓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撞木痕迹。 牛憨独自一人站在被撞得有些变形的宫门前,像一尊铁塔,将门洞挡在身后。 他手中的巨斧斧刃朝下,杵在青石地板上,一双虎目扫视着寂静的宫道,耳中捕捉着远处嘉德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约百人的兵马,快速向朱雀门奔来。 为首者,赫然是刚才在嘉德殿参与诛杀何进的蹇硕! 他此刻甲冑在身,手持长戟,脸上带着一丝得手的兴奋,更带着急于控制局面的焦灼。 「快!快开宫门!奉太后与大将军令,出宫公干!」 蹇硕远远便高声呼喊,他手中高举着刚从何进身上取得的符节和将军印绶,意图以此唬住守门军士。 然而,当他冲到近前,看清堵在门洞里的那支沉默的、铠甲制式明显不同于普通禁军的部队,以及阵前那个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身影时,蹇硕的脸色瞬间变了。 「牛————牛校尉?」蹇硕勒住马缰,强自镇定,「你为何在此?速开宫门!本官奉诏————」 牛憨眼皮都没抬一下,出言打断:「俺接到的将令是:关闭宫门,无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蹇硕心头火起,但努力压住怒气,上前一步,将印绶几乎递到牛憨眼前:「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大将军的印绶!军情如火,耽搁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牛憨终于抬眼了,但那目光如同看一块石头,扫过那精緻的印绶,又落回蹇硕脸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任何人不得出入。」 蹇硕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当初和这憨子曾一路同行过,自然知道他是个一根筋的人。 又同在西园共事了多年,自然知道他但凡认准的事情,绝无可能因为他人几句话而改变。 要是换个时间地点,他早就掉头走人,再不与他多说一句。 免得那傻气传染自己。 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他心中又急又怒,知道跟这浑人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他左右扫视,只见宫墙上的兵卒都在操控弩机或警戒外围,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此处,而宫门下,却是只有牛憨一人挡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蹇硕心中升起:他就一个人! 我们这里几十号人,一拥而上,乱刀砍死他,夺门而出! 他虽然知道牛憨武勇,但在他想来,一人之力,总不能无穷无尽吧? 想到这里,蹇硕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牛憨!你胆敢违抗大将军将令?咱家看你是想造反!来人!给我将这抗命的叛贼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的禁军都是他的心腹死士,闻言立刻发一声喊,拔出环首刀,呈扇形向牛憨围扑过来!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嘿,」牛憨见状,不怒反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野兽般的兴奋,「这就对了嘛,废什么话!」 面对蜂拥而上的敌人,他不退反进,右脚猛地一踢杵在地上的斧柄,那沉重的巨斧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腾空而起,被他双手稳稳握住! 「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牛憨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撞入了人群! 首当其冲的一名禁军,刀才刚刚举起,就觉得一股恶风扑面,下一刻,视野便被一道乌黑的斧刃填满! 「噗嗤!」 连人带甲,被巨斧从中噼开!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力噼华山————武艺经验+1】 牛憨手腕一拧,巨斧带着恐怖的风声横向扫出! 「铛!咔嚓!」 两名试图从侧面夹击的禁军,手中的环首刀被连刀带人一起斩断!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叶四处飞溅! 【横扫千军————武力经验+】 他就像一台人形的杀戮机器,每一斧都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噼砍扫荡! 狭窄的宫门洞前,顿时化作了血肉屠场! 禁军的刀砍在他的铁甲上,往往只能进溅出几点火星,留下一道白痕,而他的斧头,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断刃、碎甲、血肉、残躯————不断地飞起,落下。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碰撞声、以及牛憨那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 蹇硕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像纸糊泥塑的一般,在牛憨的斧下迅速被撕碎、瓦解。 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想逃,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喊杀声和惨叫声便稀疏下来。 最后一名禁军被牛憨一斧头拍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蹇硕一脸。 宫门前,只剩下牛憨一人兀自站立。 他周身浴血,铁甲被染成了暗红色,巨斧的斧刃上,粘稠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落下,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血洼。 他面前,是铺满地面的残缺尸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牛憨抬起头,泛着红光的眼睛,锁定了呆立原地、面无人色的蹇硕。 蹇硕被这目光一刺,猛地惊醒,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恶风袭来! 「呼!」 沉重的巨斧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拍在他的后背上! 「噗——!」 【横扫千军经验值+1,横扫千军经验已达上限,武艺经验+1】 【武艺值+1!武艺值94→95!】 蹇硕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步外的血泊中,手中的将军印绶也脱手飞出。 他感觉自己的嵴椎似乎都断了,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牛憨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巨大的阴影将蹇硕完全笼罩。 蹇硕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尊浑身滴血的血色杀神,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血沫声。 牛憨弯腰,像拎小鸡一样,将奄奄一息的蹇硕提了起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说完,他手臂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响起。 蹇硕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 牛憨随手将蹇硕的尸体扔在尸堆上,像丢一件垃圾。 他弯腰捡起那枚沾了血的将军印绶,在蹇硕的衣服上擦了擦,揣进怀里。 然后,他再次扛起巨斧,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宫门下原来的位置,巍然矗立。 宫墙上,他的部下们默默地看着下方那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个独自守门的将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仿佛在仰望一尊不可战胜的神祇。 长秋宫。 与乐安公主兰林苑的清冷雅致不同,皇后的长秋宫内,此刻已乱作一团。 宫女宦官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哭喊,珍贵的瓷器摔碎在地也无人理会。 何皇后,脸色惨白如纸,华丽的凤袍也掩盖不住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紧紧抓着儿子刘辩即将登基的少帝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 刘辩年仅十四,被眼前的混乱和母亲的恐惧所感染,小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怎么办————怎么办————张让他们————他们杀了兄长————」 何太后语无伦次,美丽的容颜因恐惧而扭曲。 她与何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长的死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她的心神。 「母后————我怕————」刘辩带着哭腔说道。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通报:「乐安公主殿下求见。」 何太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快!快请乐安进来!」 在她看来,这位平日里看似与世无争的长公主,此刻或许是宫内唯一能依靠的皇室成员。 刘疏君款步走入长秋宫,她的到来,仿佛给这混乱燥热的宫殿注入了一股清冷的寒气。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面容平静,步伐从容,与周遭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母后。」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越,不带丝毫慌乱。 「乐安!你来了就好!」 何太后几乎是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兄长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刘疏君任由她抓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宫殿,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少帝刘辩身上。 「母后稍安。」 她的语气带安抚,却又透着疏离:「大将军之事,宫中流言纷杂,尚未证实。」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确保辩弟的安全,并准备新帝登基事宜。」 何太后仿佛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对,对!辩儿,辩儿不能有事!乐安,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第161章 刘辩,刘协(附上洛阳皇宫地图) 第161章 刘辩,刘协(附上洛阳皇宫地图)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刘疏君清冷的目光扫过惶惶不可终日的何皇后与史候刘辩,并未直接回应何皇后「全都听你的」之语,而是转向侍立一旁的周正,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周家令。」 「臣在。」周正立刻躬身,神色肃穆。 「持我令牌,即刻接管长秋宫所有禁卫。封闭宫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立斩。」 「是!」周正毫不犹豫,接过令牌,转身便带着几名公主府卫士快步而出,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长秋宫内残余的宦官宫女,见这位平日里温婉的公主殿下此刻竟展现出如此杀伐果断的气势,皆被震慑,混乱的哭喊声顿时小了下去。 何皇后看着周正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刘疏君,心中稍安,却又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仿佛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刘疏君这才重新看向何皇后,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母后,如今宫中奸佞未清,流言四起。辩弟安危,关乎社稷根本,不容有失。」 她略一沉吟,继续道:「为策万全,请母后与辩弟即刻移驾北宫东观。那里僻静,且卢尚书、皇甫将军等人已有所布置,更为稳妥。」 「东观?」何皇后有些犹豫,那里毕竟不如长秋宫富丽堂皇。 「母后,」刘疏君上前一步,直视其目:「嘉德殿之变,大将军生死未知。」 「张让、赵忠等阉狗,既能杀大将军,焉知不会狗急跳墙,祸及母后与辩弟? 」 何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再无犹豫,连连点头:「好,好!就去东观!乐安,一切由你安排!」 「如此甚好。」 刘疏君微微颔首,随即对身旁另一位侍女吩咐:「冬桃,你亲自伺候皇后与殿下更衣,速度要快!」 「是,殿下。」冬桃应声,连忙上前搀扶何太后。 刘疏君则走到刘辩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惊恐未定的十几岁少年,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辩弟,莫怕。皇姐在此,定护你周全。」 「你是马上就要成为大汉天子了,需有天子威仪,随皇姐去一处安全所在,可好?」 刘辩看着皇姐平静的眼眸,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哭腔道:「我————我听皇姐的。」 就在刘疏君稳定长秋宫,着手转移何皇后与刘辩的同一时刻,她的贴身侍女秋水,也率领几名心腹悄然潜入永乐宫深处。 「分头行动,重点搜查皇子协的寝殿与书房。」 秋水压低声音,目光如刃,「一旦发现目标,立即发信号示警——不惜代价,务必将人带走。」 「是!」四名护卫低声领命,迅速散入夜色。 秋水独自沿着廊柱阴影疾行,依照记忆朝寝殿方向潜去。 就在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即将接近殿阁的剎那,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杂沓脚步o 「快!带协皇子从后门离开!去嘉德殿与张常侍会合!」 「放开我!我要祖母————我要祖母!」 一道稚嫩却清晰的哭喊声刺破寂静,准确撞进秋水耳中。 是皇子协! 绝不能让宦官将他带走——否则必将危及公主的大计! 秋水眼神一凛,心下发狠,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呼号,同时足下一点,身形如电,瞬间从阴影中窜出,拦在了那队人面前。 夜色下,只见两名面色仓皇的内侍一左一右架着不断挣扎的皇子协,另有三名手持棍棒的宦官在前开路。 骤然见到有人阻拦,几人俱是一惊。 「什么人!」为首宦官尖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秋水并不答话,目光扫过被挟持的孩童。 皇子协衣冠略显凌乱,小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睁得极大,竟忘了哭喊。 「留下皇子,饶尔等不死。」 秋水的声音不高,目光直视为首宦官。 她认得此人,乃是董太后身边的心腹,中常侍封谓的干儿子,封胥。 「你究竟是何人?」 封胥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惊住,再次追问。 当他看清秋水并非永乐宫人,且一身劲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乐安公主宫中一等宫女,秋水。」 秋水声音冰冷:「奉殿下令,迎协皇子前往安全之所。」 「乐安公主?」封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自然不会轻信秋水所言。 身为十常侍手下核心人员,他比谁都清楚,在这风浪湍急的时刻,皇子协就是他的保命符。 此刻谁能控制住皇子,谁就掌握了重要的筹码。 张让等人要借他与何氏外戚周旋,而他封胥,也要靠这孩子挣一条生路。 至于乐安公主———— 其意图不明,深浅难测,皇子绝不能落入她手中! 「哼!此乃永乐宫!协皇子自有太后娘娘庇护,不劳乐安公主费心!」 「识相的速速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说着,他就准备带着手下人强闯!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拦。」 秋水寸步不让,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剑柄。 她身后的阴影中,另外四名公主府卫士悄然现身,呈扇形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动手!杀了他们,带皇子走!」封胥不再废话,尖声下令。 那四名永乐宫卫士立刻拔刀扑上,刀光霍霍,直取秋水及其部下。 两名架着刘协的宦官则趁机想从侧面熘走。 「拦住他们!」 秋水清叱一声,身形晃动,避开迎面噼来的一刀,同时腰间的短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秋水寒芒,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封胥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封胥虽有些武艺在身,但何曾见过如此诡谲迅疾的剑法?慌忙间举臂格挡。 「嗤啦!」 剑刃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熘血光,深可见骨。 封胥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而另一边,四名公主府卫士也与永乐宫卫士战在一处。 公主府的卫士皆是刘疏君精心挑选、严格训练的好手,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甫一交手便占据了上风。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顿时在庭院中响起。 秋水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剑光再闪,如附骨之疽般缠向封胥。 封胥又惊又怒,手臂剧痛,心胆俱寒,只能狼狈躲闪,口中大叫:「护驾!护驾!有刺客!」 然而,此刻永乐宫内人心惶惶,他的呼救并未引来多少援兵,反而让剩下的卫士心神大乱。 一名公主府卫士瞅准机会,一刀噼翻对手,快速追到挟持刘协的两名宦官身边,两刀下去,将其结果。 然后对吓呆的刘协低声道:「殿下莫怕,臣等奉乐安公主之命,护您周全!」 说着,便要拉起刘协。 「不————我不去————」 刘协惊恐地往后缩,他虽然害怕封胥等人,但对陌生的秋水一行更加恐惧。 就在这时,封胥拼着硬挨秋水一剑,猛地扑向刘协,试图重新控制他。 「找死!」秋水眼神一寒,短剑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直刺封胥后心! 「噗!」 剑尖透胸而出。 封胥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带血剑尖,张了张嘴,鲜血汩汩涌出,随即软软倒地。 秋水收剑,看也不看封胥的尸体,快步走到刘协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协皇子,奴婢是乐安公主的侍女秋水。」 「如今宫中大乱,奸人当道,乐安公主奴婢来保护您,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刘协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杀了人、浑身煞气却努力放缓声音的侍女,又看看地上封胥的尸体,小嘴一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比起之前的纯粹惊恐,多了一丝茫然和无助。 「皇姐————皇姐真的会保护我吗?」他抽噎着问。 「是!殿下正在设法稳定局势。请协皇子相信奴婢,相信乐安公主殿下!」 秋水语气坚定。 此时,另外四名永乐宫卫士也已被全部解决。 公主府卫士仅有一人轻伤。 远处隐约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是这边的打斗惊动了永乐宫其他守卫或正在搜寻皇子的阉党余孽。 「走!」 秋水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一把将还在抽泣的刘协抱起,对部下道:「按计划,去朱雀门!与牛校尉汇合!」 「是!」 五人护着怀抱皇子的秋水,不再隐匿行踪,沿着宫道,全力向南宫朱雀门方向冲去。 身后的追兵呼喝声越来越近,箭矢开始零星地从身后射来,擦着他们的身体钉在廊柱或地面上。 秋水等人凭藉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不断利用宫殿拐角、假山树木作为掩护,且战且退。 怀中的刘协紧紧搂着秋水的脖子,将脸埋在她肩头,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奔跑的颠簸而不断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他能感觉到这个抱着他的侍女姐姐奔跑时身体的起伏,能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偶尔挥剑格挡箭矢时那清脆的撞击声。 这种在危险中奇异的稳定感,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 终于,巍峨的朱雀门门楼已然在望! 然而,身后的追兵也已迫近至百步之内,人数赫然有三四十人之多,为首者依稀是张让的另一名心腹! 更要命的是,前方通往朱雀门的宫道拐角处,突然又闪出十余名持刀宦官,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秋水五人瞬间陷入绝境! 「结圆阵!保护皇子和秋水姑娘!」 一名卫士低吼,五人立刻背靠背,将秋水和刘协护在中央,刀锋向外,准备做殊死一搏。 追兵与堵截者见状,脸上露出狞笑,缓缓合围。 先不提秋水这边千钧一发。 不远处的朱雀门外,却是另一种景象。 —————— 袁绍与曹操率领着各自部曲,终于突破了宦官党羽把守的宫门,汹涌而入洛阳南宫。 他们一路上见到宦官,无论长幼,尽数诛杀,喊杀声与惨叫声在宫苑间回荡,火光四起,血腥味瀰漫。 「杀!一个阉奴不留!为何大将军报仇!」 袁绍手持长剑,甲冑染血,英俊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曹操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更关心的是皇帝和太后的下落,以及局势的掌控。 很快,他们便注意到了异常—— 通往北宫的御道一片死寂,而朱雀门方向,却隐隐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本初,你看那边!」曹操指向朱雀门。 只见朱雀门紧闭,门楼之上,旗帜并非禁军式样,而是隐约可见一些沉默肃立、甲冑精良的士卒,他们手持强弩,警惕地注视着宫外。 门楼下方的门洞前,似乎堆砌着什么,远远看去,暗红一片。 「那是————牛憨的兵?」袁绍眉头紧锁,「他在做什么?为何封锁朱雀门? 」 「情况不明,小心为上。」曹操沉声道。 两人率兵谨慎靠近。 离得近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当他们看清门洞前的景象时,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袁绍与曹操,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门洞前,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道路。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破碎的甲冑和兵刃散落一地,地面被染成了暗褐色。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中,一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驻斧而立! 正是牛憨! 他仿佛刚从地狱归来,铁甲上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顺着斧刃缓缓滴落。 他就那样站着,闭着双眼,仿佛在假寐,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凶煞之气,却让所有靠近的人感到呼吸一滞。 袁绍麾下军司马赵融立功心切,见宫门被堵,上前几步,厉声喝道:「牛校尉!袁中郎将与曹校尉奉诏入宫平乱,速开宫门!」 牛憨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融感觉受了轻视,又见牛憨部下似乎不多,胆气一壮,加上身后有袁绍大军撑腰,竟直接策马前沖,试图强行闯门:「牛憨!你敢抗命————」 附上东汉皇宫地图: 第162章 吓到袁绍了(感谢亀仙人大大打赏!) 第162章 吓到袁绍了(感谢亀仙人大大打赏!) 他话音未落! 一直如铁塔雕塑般峙立不动的牛憨,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凶戾,不见半分人该有的情感,倒像是自洪荒踏出的嗜血凶兽!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牛憨实在是烦了。 短短半个时辰,他已击退数波扑向朱雀门的乱兵与阉宦。 他不明白。 满地尸骸,层层叠叠,难道还不足以震慑后来者? 权势二字,真就叫人痴狂至此? 偏要前赴后继、以命相搏? 听赵融口出狂言,看他脸上那「千载功名,在此一举」的狂热,牛憨觉得,这些人多半是疯了。 于是他不再留力。 就在赵融策马前沖、欲借马势将他踏于蹄下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动了。 甚至未用那柄骇人巨斧,只左臂一振,如蛟龙出渊! 蒲扇般大的手掌,后发先至,竟精准地抓住了赵融胯下奔马扬起的前蹄! 「唏律律——!」 战马惊嘶一声,沖势戛然而止! 袁绍在后方看得真切,不禁失声惊呼:「他莫不是要————」 话音未落,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牛憨单臂发力,竟将那一人一马,数百斤之重,悍然抢起! 「不可能! 」 袁绍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自幼习武,深知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憨子难道———— 「,而曹操更是瞳孔骤缩,他是见过牛憨蛮力的,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当即厉声高喝,想要阻止牛憨的动作。 「牛校尉,不可——!」 不过,显然两人发出的些许声响,在这雷霆万钧之势前,微弱如萤火。 并不能干涉牛憨的决定。 「轰—!!」 赵融人马合一,被狠狠掼在了旁边的宫墙之上! 骨碎之声随之爆起,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如泼墨,瞬间在宫墙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猩红。 赵融连人带马,如同被拍死的苍蝇,软塌塌滑落墙根,眼看是不活了。 剎那,万籁俱寂。 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衬得朱雀门下这片屠场愈发诡静。 袁绍脸上的狞厉早已被惊悸取代。 方才他还欲上前助阵,此刻却只想离这尊煞神远些,再远些。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猛勒缰绳,座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他死死盯着宫墙上那滩仍在流淌的鲜血,又看向那道浴血的身影,一股寒意自嵴椎直窜头顶。 「这————非人力所能及————」他喃喃自语,嗓音干涩。 在他稍后的位置。 曹操身后一彪形大汉此时也瞪大了双眼。 他下意识踏前半步,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紧,形成护卫之姿,将曹操挡在身后那张向来刚毅无畏的脸上,此刻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孟德,此人之勇,非我所能力敌。若与之放对,恐————难撑十合。」 曹操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知这位族弟的勇武— 夏侯惇性如烈火,膂力超群,平生未逢几合之敌,此刻竟会自认不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雾,仿佛也带着千钧重量。 「元让————」曹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亦知其勇,却不想————竟至如斯境地!」 而袁绍与曹操麾下的兵卒,皆是从洛阳各家徵调来的精锐部曲,此刻却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 兵刃握在手中,掌心尽是湿冷粘腻的汗。 无数道惊惧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拄斧而立的浴血身影上,以及宫墙上那片憷目惊心的红。 单臂抡起人马,掷之于墙,一击毙命! 这————是何等可怖的蛮力?!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着非人的勇力之时。 牛憨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目光冰冷,扫过袁绍与曹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此门,不通。」 就在宫门外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牛憨那非人勇力所震慑之际一「牛校尉—!!」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女子呼喊,混杂着兵刃撞击与追兵的呵骂声,猛地从不远 处传来! 是秋水的声音! 牛憨原本静静盯着曹操与袁绍动向的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几乎只一瞬间,就锁定了秋水的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那如同铁铸般扎根在宫门前的庞大身躯,骤然启动! 「轰!」 他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在震颤,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了与其体型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兽,朝着声音来源猛扑过去! 宫道拐角处,秋水五人结成的圆阵已是发发可危。 前后夹击的宦官乱兵有数十人之多,刀光如林,步步紧逼。 一名公主府卫士刚刚格开正面噼来的刀,侧面一根长矛就毒蛇般刺入他的肋下,他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圆阵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保护皇子!」秋水厉喝,一手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刘协,另一只手中的短剑疾舞,勉强逼退一名试图上前抢夺的宦官,但左臂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为首的张让心腹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他们撑不住了!拿下皇子,张常侍重重有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挡俺者,死!」 一声咆哮,如同猛虎出柙! 牛憨拖着那柄血迹未干的巨斧,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为之一震! 这声咆哮中蕴含的暴戾与杀意,让所有正在厮杀的人动作都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浑身浴血、仿佛从户山血海中爬出的魔神,携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腥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撞而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那柄骇人的巨斧,就那么合身撞入了堵截秋水后路的乱兵人群之中! 「嘭!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首当其冲的两名宦官,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胸口瞬间凹陷下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将身后数人一同砸倒。 牛憨沖势不减,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一掌扇出,一名宦官的头颅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了半边; 另一手抓住一名持刀者的手腕,随意一拧,「嘎巴」一声脆响,臂骨断裂,刀已落入他手,随即反手一挥,血光迸现! 他就像一股无可阻挡的血色风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 原本气势汹汹的堵截队伍,在他一个照面的冲击下,竟如同朽木般被撕得粉碎! 「妖————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倖存的宦官们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斗志瞬间崩溃,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名张让的心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煞神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下令,却见牛憨那双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了他。 他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牛憨岂容他走脱? 足尖一挑地上一柄落单的环首刀,那刀便如同劲弩射出的箭矢,呼啸着破空而去,「噗」地一声,从那心腹的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他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转眼之间,堵截之敌,土崩瓦解! 「那是————协皇子?!」 此时跟着牛憨脚步姗姗来迟的袁绍、曹操二人,瞬间认出了秋水怀中的刘协,失声惊呼。 随后两人就想上前,但却被牛憨回眸的一个眼神又钉在原地。 他瞟了一眼二人,继续向着秋水走去。 倖存的公主府卫士看着眼前这尊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杀神,即便知道是友非敌,也忍不住心生寒意,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丝缝隙。 秋水抱着刘协,剧烈地喘息着,她看着牛憨,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快速说道:「牛校尉!协皇子已救出!但追兵不止,须尽快与殿下汇合!」 牛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怀中那个吓得小脸煞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的孩童身上。 他伸出那只刚刚删碎人头、沾满红白污秽的大手,似乎想碰碰孩子,以示安抚。 刘协看着他那只恐怖的手掌,吓得浑身一抖,把脸更深地埋进秋水怀里。 牛憨愣了一下,让讪地收回手,在血迹斑斑的铁甲上擦了擦,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干净点。 他转而看向身后。 不远处,袁绍、曹操以及他们麾下的兵马,依旧僵立原地,震惊地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戮和那道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牛憨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这些人有些碍事。 他弯腰,从脚边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衣襟,粗手粗脚地递给秋水:「给他,蒙上眼。」 然后,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对秋水和自己的部下下令:「走,去北宫东观,找殿下!」 说罢,他再次扛起巨斧,迈开大步,竟是打算无视门外袁绍曹操的数百兵马,直接穿行而过! 「牛校尉!」曹操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宫闱混乱,阉宦未清,孟德愿率兵护卫协皇子,同往护驾!」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牛憨脚步不停,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道:「殿下只让俺接应,没让俺带别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逻辑简单直接:「你们,人多,吵。」 曹操被这话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袁绍脸色一阵青白,看着牛憨那视他们如无物的态度,以及对方身后那惨烈的修罗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敢下令阻拦。 他麾下的兵马,更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目送着这尊杀神,护着那名侍女和孩童,穿过他们的军阵,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直到牛憨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袁绍才猛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宫墙上,愤愤道:「匹夫!安敢如此辱我!」 曹操看着牛憨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缓缓道:「本初,此人虽憨,勇不可挡,他口中的「殿下」,恐怕才是关键。」 「那侍女我认识,乃是长公主侍女。」 他转向袁绍,语气凝重:「当务之急,是找到陛下和皇后!速遣人打探北宫东观情况!」 「另外,张让、赵忠等元凶未获,需加紧搜捕,勿使其挟持陛下遁走!」 袁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孟德所言甚是!传令下去,全力搜捕阉宦张让、赵忠!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北宫,东观。 此地本是宫中藏书之所,建筑古朴,环境清幽,此刻却成了风暴中难得的避风港。 卢植、皇甫嵩等几位得到乐安公主密信的老臣,已在此等候,并布置了少量可靠的家将部曲。 当刘疏君护送着何太后与少帝刘辩抵达时,几位老臣连忙迎上。 ———— 「老臣参见娘娘,参见陛下!」众人跪伏于地。 何太后见到这些熟悉的重臣,心神稍定,连忙道:「诸位爱卿平身!如今宫中大变,全赖尔等与乐安,匡扶社稷!」 「此乃臣等本分。」 卢植沉声道,目光与刘疏君短暂交汇,微微颔首。 众人刚刚安顿下来,气息未平,就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声。 周正立刻按剑护在刘疏君身前。 只见牛憨那庞大的身影当先踏入,巨斧上的血迹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身后,是抱着陈留王刘协的秋水,以及他麾下那三百带甲勇士。 「殿下,幸不辱命。」秋水上前,将怀中的刘协放下。 刘协脚一沾地,看到熟悉的皇姐和皇兄,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向兄长皇子辩。 刘辩此时也是又惊又喜,赶忙将刘协搂在怀中,连连安抚。 刘疏君看着牛憨浑身浴血、煞气未褪的模样,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刘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走上前,不顾牛憨身上的血污,轻轻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牛校尉,辛苦了。」 牛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与刚才那杀神模样判若两人:「不辛苦,殿下,俺就是跑了跑,动了动斧头。」 他将那枚从蹇硕身上取得的将军印绶掏出来,递给刘疏君:「哦,对了,这个,从那死太监身上摸来的。」 刘疏君接过那沾血的印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将其收起。 她环视在场众人一惊魂未定的何皇后与两位皇子,忠心耿耿的几位老臣,以及眼前这尊定海神针般的悍将。 两位皇子在手,中枢重臣在侧,更有牛憨这等万人敌的猛将护卫,大势已定。 > 第163章 救驾来迟 第163章 救驾来迟 【一场彪炳史册的辉煌胜利!】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你亲身参与并主导了一场改写时代的重大政治事件!】 【你的政治手腕在这场风波中得到了极大锤鍊!】 【政治经验+500!】 【政治+3!(20→23)】 【你麾下的铁血之师完美执行了战略意图!】 【统帅才华在实战中熠熠生辉!】 【统帅经验+500!】 【统帅+3!(34→37)】 【你在战局中洞察先机,以精妙谋略掌控全局!】 【智谋在硝烟中绽放光芒!】 【智力经验+500!】 【智力+3!(23→26)】 【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斩六十七名敌卒、两员敌将!】 【武力经验+1670!】 【你浴血奋战的英姿已深植将士心中!】 【声望+30!】 【此战铸就传奇,你的威名正如燎原之火传遍帝国!】 【魅力+5!27→32!】 天光渐亮,随着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的隐去,宫门外的厮杀声与喧嚣也如潮水般退散。 牛憨感受着一波波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扩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虚弱。 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里空空如也。 自从大哥习惯性的为自己带吃食后,他在战场就不乐意再往怀里踹那硬邦邦的炊饼了。 总觉得硌得慌。 可如今大哥远在东莱,自己却守在这天下的中心,又如何能够及时的为自己递上一张面饼? 激战之后,又有谁能记得,该及时递上一张能填饱肚子的面饼呢?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向摩下兵卒寻些吃食暂且果腹时一不远处,正与卢植、皇甫嵩、王允商议善后事宜的刘疏君,却恰好将他下意识揉按腹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弯,侧首对侍立身旁的冬桃轻声吩咐了一句。 冬桃会意,立刻将案几上那碟精緻的点心端起,步履轻盈地走向牛憨。 王允见状,面露几分茫然不解。 而一旁的卢植与皇甫嵩相视一笑,他们早年曾在军中见识过这位猛将战后力竭、急需补充体力的模样,对此倒不觉稀奇,心中反而暗贊这位乐安公主观察入微,体恤将士竟能细緻至此。 「牛校尉,」冬桃将点心端至他面前,声音清脆,」公主命奴婢送来些点心,请您先垫一垫。」 牛憨看着眼前小巧玲珑、与他平日所啃炊饼截然不同的精緻点心,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股细微却真实的暖意,混同着糕点香甜的气息,悄然沁入心脾。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自光越过冬桃,望向那位亭亭而立、风姿卓绝的公主刘疏君。 她却已重新侧过身,纤指正轻点着摊开在案几上的宫城布防图,与卢植、皇甫嵩低声交谈着战后布防与宫中肃清事宜。 晨光熹微,勾勒着她专注的侧颜,几缕青丝垂落额前,也未能分散她半分心神:「卢尚书,皇甫将军,宫中局势虽暂得控制,」 「然张让、赵忠等元凶未获,恐其狗急跳墙,或流窜宫外,滋生事端。」 「须得尽快肃清余孽,稳定洛阳。」 卢植捻须颔首,眼中满是赞许:「殿下思虑周详。」 「老臣已遣人联络司隶校尉袁本初、典军校尉曹孟德,令其全力搜捕阉宦,并封锁洛阳各门。」 皇甫嵩亦道:「北军五校中,越骑、屯骑二校尉乃我旧部,已传令他们整军待命,听候调遣。」 「如此甚好。」刘疏君点头,随即看向周正,「周家令,东观防务由你统筹,所有卫士,包括牛校尉部下,皆听你号令,务必确保此地万无一失。」 「臣,领命!」周正躬身应诺,神色坚毅。 就在这时,一名派出的斥候匆匆返回,单膝跪地禀报:「殿下,诸位大人!张让、段珪等人劫持董太后,驾车冲出谷门,望北邙山方向逃窜!」 「袁校尉、曹校尉已率兵追击!」 「什么?!」何皇后闻言惊呼一声,「他们竟敢————」 卢植沉声道:「皇后勿忧,此等丧家之犬,袁本初、曹孟德足可擒之。」 「希望如此吧————」 与此同时。 北邙山麓,夜风凄寒。 张让、段珪等一干人挟持着惊魂未定的董太后,驾着夺来的宫车,沿崎岖山路仓皇奔逃。 这些昔日权倾朝野的中常侍,此刻早已抛却荣华之梦,唯求一线生机。 而他们身后车内的董太后,云鬓散乱,凤袍污损,昔日母仪天下的容颜上泪痕交错。 她紧咬下唇,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阉宦竟敢猖狂至此! 自己以两宫太后之尊,竟沦落至如此境地。 「快!再快些!」 张让尖利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他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能听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马—— 蹄声。 作为在宫中侍奉先帝多年的老太监,他太清楚夺权失败者的下场一窦大将军的前车之鑑,至今历历在目。 更何况,他们刚刚才亲手断送了大将军何进的性命。 何进临死前的诅咒犹在耳畔回响:「尔等阉宦,不得好死!」 张让从喉间挤出一声嗤笑。 他何尝不知宦官不得好死? 且不说如今宫中主事的,正是被他们害死的何进之妹何太后; 单说身后紧追不捨的那两人一曹操与袁绍,就个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好成全他们的身前功、身后名! 段珪猛扯缰绳,回头嘶声喊道:「让公!这畜生————快撑不住了!」 他脸上汗水混着尘土,淌下几道泥泞的痕。 此番出逃仓促,劫持太后更是临时起意,哪来得及挑选良驹? 不过是随手夺了日常拉送宫车的御马。 这些宫马平日侍奉贵人,讲究的是步履平稳、行车安泰,蹄脚早被驯得温吞迟缓。 如今却要它们在崎岖山路上夺命狂奔,如何比得上身后那惯战沙场的军马? 段珪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陡然从前方山隘处压了过来。 张让惊惶抬眼,只见隘口处火把骤亮,如一条暗夜中甦醒的火龙,瞬间将前方山路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一桿「董」字大旗当先而出,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片如同钢铁丛林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自黑暗中涌出,堵死了前方的道路0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者。 清一色的西凉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个个身形彪悍,外罩皮袄,内衬铁甲,腰间挂着雪亮的环首刀,背上负着强弓硬弩。 他们沉默地列阵,眼神冷漠,带着边军特有的剽悍与煞气,仿佛一群来自雪原的饿狼。 在这支沉默的钢铁军团最前方,一员身形极其雄壮的将领端坐于一批神骏的西域宝马上。 他面色黝黑,满脸虬髯,眼如铜铃,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骄横之气。 此人,正是接到袁隗密信,兼程赶来的凉州刺史,董卓,董仲颖! 张让等人猛地勒住马车,看着前方哪只散发着煞气的军队。 心徒然坠入谷底。 张让与段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前有狼,后有虎! 「前方何人,胆敢惊扰凤驾?!」 张让硬着头皮,尖声质问:「还不快快让开!」 董卓端坐马上,眼睛扫过狼狈的宫车,以及车旁面无人色的张让、段珪等人,最后落在车厢内隐约可见的、凤袍凌乱的董太后身上。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露出一丝混合着贪婪与玩味的狞笑。 「惊扰凤驾?」 董卓的声音粗豪沙哑,带着西凉口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压迫感:「乃公看,是尔等阉狗挟持太后,图谋不轨吧!」 他手中马鞭一指张让,声如炸雷:「尔等阉宦,祸乱宫闱,谋害大臣,今又劫持国母,罪该万死!」 张让被董卓的气势所慑,又急又怕,尖声道:「董卓!你————你休得胡言!我等是护卫太后前往安全之处!」 「你速速让开,若太后有丝毫损伤,你担待不起!」 「护卫?」董卓嗤笑一声,满是嘲讽:「用刀架在太后脖子上护卫?乃公在凉州杀过的羌胡叛逆,都比你们会找藉口!」 他不再理会色厉内荏的张让,目光转向车厢,语气恭敬了些,但那姿态依旧倨傲:「臣,凉州刺史董卓,救驾来迟!让太后受惊了!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董太后惊魂未定的脸。 董卓? 他虽是边将,但总归是朝廷命官,或许———— 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因极度的恐惧和颠簸而气息不稳,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最终只能带着期盼的看向董卓。 而张让见董卓完全不买帐,心知不妙,色厉内荏地威胁道:「董仲颖!你不过一边陲武夫,安敢阻拦太后车驾?若误了大事,袁太傅那里,你如何交代?!」 殊不知,此言正中董卓下怀。 他董卓本就是袁隗密信邀请进京,以壮袁家声势,好在这皇权交替之时,获得更多好处的。 张让此时拿出袁隗来压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董卓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声震四野:「袁太傅?哼!本将军此番入京,正是为清君侧,诛奸佞,匡扶汉室!」 「尔等阉党,死到临头,还敢妄言?儿郎们!」 「在!」身后西凉铁骑齐声应和,声浪如潮,惊起夜鸟无数。 「将这些祸国殃民的阉狗,给我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命令一下,西凉军阵中立刻分出数十骑,如同猎豹般扑向宫车! 这些西凉骑兵久经沙场,动作迅猛彪悍,马踏在崎岖山路上依旧沉稳有力,瞬间便形成了合围之势。 「保护太后!」 张让尖叫着,拔出腰间佩剑,但他一个宦官,哪里是这些虎狼之师的对手? 段珪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还想负隅顽抗,有的则直接弃械跪地求饶。 然而,杀心已起的西凉军士根本不留情面。 刀光闪处,血光进溅! 几名试图抵抗的宦官瞬间被砍翻在地,惨叫声划破夜空。 张让见大势已去,面露绝望之色,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西凉骑兵,又看看身后隐约传来追兵声响的来路,知道今日已在劫难逃。 他惨笑一声,剎那间,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宫中数十年的浮沉,从卑微小黄门到位极人臣的中常侍,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算计; 他想起先帝临终前的託付,也曾有过片刻的忠君之念,终究却在权欲中迷失方向。 何进那狰狞的死状与诅咒,此刻竟无比清晰。 「阉宦不得好死————」 他心底默念,唇边泛起一丝悽苦的弧度。 是啊,他们本就是无根之人,生前享尽荣华,死后却连祠堂祭拜都是奢望。 与其落入董卓、袁绍等人之手,受尽屈辱,被千刀万剐以成全他们的美名,不如———— 他猛一转身,朝着太后的车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角顷刻间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老奴————有负先帝!有负太后!」 话音未落,他倏然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如一只折翼的夜枭,决绝地沖向崖边,纵身跃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张让的身影被北邙山的黑暗彻底吞没,山崖下只余一片死寂。 西凉军士的动作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自尽而有丝毫迟滞,他们如臂使指,迅速控制了残存的段珪等人,并牢牢守住了太后的宫车。 董卓端坐马上,对张让的投崖只是粗粗瞥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一只蝼蚁自我了断。 他驱动战马,不紧不慢地行至宫车旁,那庞大的阴影几乎将小小的车驾笼罩。 「太后,」董卓的声音放缓了些许:「阉宦已除,臣,凉州刺史董卓,救驾来迟!」 车帘后的董太后,经历了劫持、奔逃、厮杀乃至张让投崖自尽这一连串巨变,早已心神俱裂。 此刻面对眼前这位煞气腾腾的边将,唯有泪水无声地淌过沾满尘灰的脸颊。 「董————董爱卿平身。」董太后声音微弱,「有劳爱卿救驾。 ,「此乃臣分内之事!」 > 第164章 城下对峙! 第164章 城下对峙! 董卓站起身,不再多言,他目光扫过被军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段珪等人,如同在看几具待宰的牲畜。 「将这些阉党余孽,尽数捆缚,听候发落。」 「诺!」 处理完这些,他的视线越过马车,望向洛阳方向那隐约可见的轮廓,以及不远处的烟尘。 那是袁绍、曹操追兵即将到来的方向。 他虬髯下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属于猎食者的笑意。 今日,他救下太后,截获阉党,这份「勤王保驾」的首功,已是板上钉钉。 这混乱的洛阳,这飘摇的汉室,正需要他这样的强梁来「匡扶」!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收起董」字大旗,」 董卓忽然下令,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打出所有仪仗,亮明太后銮驾。全军听令,护卫太后凤驾」 他略一停顿,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前往洛阳!」 就在董卓志得意满之时,袁绍与曹操率领的追兵也赶到了。 看到满地宦官尸体和安然无恙的董太后,以及那支煞气逼人的西凉军,袁绍和曹操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董前将军!」袁绍勒住马,拱手道,」本官司隶校尉袁绍,与典军校尉曹操,奉诏追捕阉党,护卫太后。」 「将军及时出手,诛杀国贼,功莫大焉!」 他话语客气,但点明了自己「奉诏」的身份,暗示董卓仍是外臣。 董卓斜睨了袁绍一眼,他对这些洛阳的世家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袁绍这种眼高于顶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原来是袁本初和曹孟德。本将军听闻京师大乱,陛下蒙尘,心急如焚,兼程赶来,幸得天佑,及时救下太后。」 —— 「如今宫中情形如何?陛下可还安好?大将军怎能让太后被阉宦所挟?」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回应董卓的询问:「董将军,陛下————已于昨夜在龙驭上宾了。」 他虽不知董卓心中具体谋划,却清楚记得—大将军何进生前,从未传书召董卓入京此人此刻率精锐之师现身京畿,本就蹊跷。 故而曹操刻意略去何进遇害、乐安公主主政等关键细节,只抛出皇帝驾崩这一无从隐瞒的消息。 毕竟昨夜丧钟响彻洛阳,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什么?!」 董卓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惊! 陛下————死了? 那个他只在多年前入京述职时远远见过一面的大汉天子,就这么死了? 尽管接到袁隗密信时已有所预感,但他万万没想到,天子竟去得如此之快! 电光石火间,董卓心中已转过万千念头。 他终于明白袁隗为何要密召他入京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骤逝,少帝年幼———— 袁家这是要借他董卓这把西凉快刀,去抗衡何进那个屠夫! 他此刻并不知道何进被宦官所害的消息,所以一丝被当做棋子的警惕骤然升起。 但随即,便被更汹涌的豪情瞬间淹没。 他董仲颖纵横西凉多年,岂是甘为人下之辈? 如今太后就在自己手中,何进不过一介匹夫,洛阳诸军加起来不过三万之数,且各怀心思———— 而自己呢? 坐拥五万西凉虎狼,麾下战将如云,皆是能征惯战之辈! 天赐良机,此时不入主洛阳,执掌朝纲,更待何时?! 至于袁家————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袁绍,以及其身后那支由西园军、北军乃至禁军拼凑而成的「杂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过如此! 「奸宦安敢如此!!」 董卓当下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悲愤交加之态,声如洪钟:「国贼祸乱,神器蒙尘!此乃我辈臣子锥心之痛!」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正因如此,本将军更需即刻护卫太后銮驾回京!稳定朝纲,议立新君,刻不容缓!」 「二位,速速随本将军一同返京!」 说罢,他根本不给袁绍和曹操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全军听令!目标—洛阳城!」 西凉铁骑轰然应诺,庞大的军阵开始缓缓转向,簇拥着太后的宫车,朝着洛阳方向迤逦而行。 那架势,分明是打算以「护卫太后」之名,行强行入京之实! 袁绍与曹操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兵力远逊于董卓,此刻太后又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根本无法强行阻拦。 「董卓!你欲何为?!」袁绍忍不住厉声喝道:「京师重地,岂容外兵擅入!你可知这是大忌!」 董卓骑在马上,回头瞥了袁绍一眼,眼神轻蔑:「袁本初,本将军是护卫太后凤驾回宫,何来「擅入」一说?」 「莫非你司隶校尉,连太后都信不过?」 「还是说,这洛阳城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乃公看见?!」 他语带机锋,直接将「护卫太后」的大旗牢牢握在手中,堵得袁绍一时语塞。 曹操在一旁看得分明,知道此刻硬拦已是徒劳,反而可能激怒董卓,酿成火併。 他拉住还想争辩的袁绍,微微摇头,低声道:「本初,事已至此,且让他去。洛阳————自有法度。」 他言下之意是,洛阳并非空城,城内还有兵马,更有刚刚经历血战、站稳脚跟的乐安公主和牛憨,董卓想轻易掌控局面,绝非易事。 袁绍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董卓的背影,只得与曹操一起,率领本部兵马,跟在西凉军后面,一同返回洛阳。 洛阳城北,夏门外。 董卓率领西凉大军浩荡而至,兵甲铿锵,尘土飞扬。 他昂首望向城门,预料中城门洞开、百官恭迎的场面却并未出现。 只见夏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楼之上守军密布,戈矛如林,在晨光中泛着森然冷意。 一面醒目的「丁」字将旗在墙头猎猎作响,旗下按剑而立、玄甲凛然的将领,正是尊大将军之令赴京勤王的并州刺史丁原! —— 原来丁原所部距洛阳本较董卓更近,虽在渡河时有所耽搁,未能赶上昨夜宫变,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地未曾捲入追捕宦官的混乱。 就在他率军抵达京郊之际,恰遇闻讯赶来的王允。 经王允引见,丁原即刻入城觐见何太后与少帝刘辩,随即受乐安公主之命,镇守城门,严防外患。 「城下何人?率众兵临城下,意欲何为?!」 丁原声如洪钟,自光锐利地扫过董卓及其身后煞气腾腾的西凉军。 董卓勒住战马,抬头看向丁原,眉头微皱。 丁建阳?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摆出这副架势? 「丁建阳!」董卓扬声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某乃凉州刺史董卓!护卫太后銮驾回京!速开城门!」 丁原闻言,看向被西凉军簇拥在中间的那辆宫车,眼神微动,但依旧没有下令开门。 他沉声道:「董将军,非是丁某不信。只是京师重地,刚刚经历大变,不得不谨慎。」 「既是太后銮驾,还请董将军令大军于城外扎营,只带少数亲随,护送太后入城即可! 「,「丁原!你大胆!」董卓身后郭汜怒喝道:「董公千里勤王,诛杀阉党,救回太后,乃天大之功!你竟敢将董公拒之门外?!」 董卓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岂能不知丁原的打算? 让他把大军留在城外,只身入城,那岂不是龙游浅水? 他董仲颖费尽心思赶到洛阳,可不是来当客人的! 「丁建阳,」董卓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西凉特有的剽悍之气:「太后凤驾在此,受惊过度,急需回宫静养!你若延误,担待得起吗?!」 「况且,乃公听闻宫中奸佞未清,陛下————更是遭逢大难!」 「本将军身为边臣,护佑太后,稳定京畿,责无旁贷!」 董卓此言一出,城上城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但丁原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此刻手持何皇后手谕,又背后又有王允、皇甫嵩等人支持。 自然不会向董卓低头,于是朗声道:「董将军忠心,丁某佩服!然,规矩就是规矩!外兵无诏不得入京!」 「太后銮驾,丁某自会派人恭敬迎入,妥善安置。但将军麾下这些西凉健儿,还是请在城外等候吧!」 「若将军执意要带兵闯入————」丁原手按剑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那就请先从我丁原的尸体上踏过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城楼上的守军齐声吶喊,弓弩手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簇在晨曦中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城下的西凉军。 董卓看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丁原,以及那密密麻麻的守军,脸色铁青。 他麾下西凉军虽悍勇,但毕竟长途跋涉,而丁原以逸待劳,据守坚城,真要硬攻,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还顶着「勤王」的名头,若强行攻城,那就真是形同叛逆了。 他目光阴鸷地在丁原和那紧闭的城门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身旁宫车里瑟瑟发抖的董太后,心中念头飞转。 强攻不行,那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只见一名骑士手持令箭,飞奔至城楼下,高声喊道:「皇后娘娘懿旨!乐安公主殿下钧令!」 「宣凉州刺史董卓,卸甲弃刃,独身入宫觐见!」 「其所部兵马,即刻于北邙山大营驻扎,无诏不得擅动!」 董卓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那名传令骑士,又看看城楼上冷笑的丁原,以及身后眼神各异的袁绍、曹操。 他知道,今日想带兵入城的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想让他孤身入城? 想都别想! 董卓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虬髯无风自动,显是怒极。 那传令骑士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卸甲弃刃,独身入宫」 这八个字如同耳光,狠狠扇在他志在必得的脸上。 让他董仲颖如同待审的囚徒,自解兵甲,孤身踏入那龙潭虎穴? 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董卓犹豫不决之时,从西凉军中轻骑策马走出一文士,停在董卓身侧。 「岳父,太后乃皇后与乐安公主长辈。」 此人轻声在董卓耳边耳语:「总该城中有分量的人前来相迎吧?」 对啊! 可———— 董卓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庞大的身躯在马上微微后仰,虬髯下的嘴角重新扯出一丝弧度:「皇后娘娘懿旨?乐安公主钧令?」 他语调缓慢,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好大的威风!」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的太后銮驾,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尔等可知,銮驾之内乃是当朝太后!」 「天子之母,国朝之尊!」 「如今太后受阉党惊扰,凤体不安,亟需回宫静养!本将军千里勤王,诛杀国贼,护得太后周全,此乃泼天大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目光如电射向那传令骑士,也扫过城楼上的丁原:「如今,某奉太后凤驾至此,尔等非但不开城门跪迎,反而紧闭城门,刀兵相向!」 「更让本将军卸甲弃刃,独身入宫?这是何道理?!」 「莫非这洛阳城中,已无尊卑上下,已无君臣纲常了吗?!」 这话一出。 城头上的丁原与那传令骑士都一时语塞。 确实如同董卓所说,太后乃是天子之母,如今就在城下,没有奉迎已经很是懈怠,若再让太后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入城,那与大不敬有何差别? 董卓则看到城门上众人沉默,继续厉声喝道:「太后在此!若要迎,也当时朝廷重臣,持节开中门,依礼相迎!岂是这般如防贼寇?!」 「尔等眼中,可还有太后?!可还有朝廷法度?!」 他这番连消带打,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将矛盾从「是否允许外兵入城」巧妙转移到了「是否尊奉太后」上。 同时,他提出的要求—「朝廷重臣,持节开中门,依礼相迎」—合情合理,让丁原和城内的衮衮诸公,以及何后、乐安公主难以直接拒绝! 可———— 第165章 无知蠢妇! 第165章 无知蠢妇! 若依礼相迎,则城门不得不开,董卓虽不能大军涌入,但至少可以率领部分精锐亲随「护卫」太后入城,打破了被完全隔离在城外的僵局。 若对方坚持不开,那「不敬太后」、「藐视朝廷」的罪名可就坐实了,董卓便有了更多发作的藉口。 城楼上,丁原脸色铁青,他如何不知董卓的算计? 但董卓此言确实抓住了礼法的要害,让他一时难以强硬回绝。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城内方向,显然需要请示。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袁绍和曹操在后面听着,心中也是凛然。 董卓这番应对,粗中有细,狠辣精准,绝非一介莽夫。 他这是要逼宫内做出抉择,是冒着风险开城迎太后,还是承担不敬太后的名声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曹操低声道:「董卓身边有高人吶。」 袁绍咬牙:「巧言令色!」 董卓之言被快马传到了临时作为朝会议事之所的东观偏殿。 殿内气氛凝重。 何皇后紧紧搂着怀中的儿子刘辩,惊魂未定,指尖犹带微颤。 乐安公主刘疏君端坐下首,容色清冷,眸光如静水深流,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太傅袁隗、尚书卢植、左将军皇甫嵩、尚书令王允———— 寥寥数位核心重臣皆在座,却无人轻易开口。 「诸卿,」何太后强自镇定,声音里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董卓此举,意欲何为?朝廷————又当如何应对?」 她身为此时地位最尊之人,率先发问,却只换来一片更深的沉默。 董卓这一招,着实令人棘手。 他虽姿态桀骜,言谈间却步步紧扣朝廷法度,无一句不合礼制。 若断然拒绝他的「合理」请求,反倒授人以柄,只怕下一刻,「清君侧」的旗号便会迎风扬起,兵临城下,再无转圜! 「诸位倒是说话啊!」 眼见众人缄默,何皇后再也按捺不住。 这天下,她早已视为儿子刘辩的囊中之物,这洛阳都城,这巍巍皇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刮骨疗毒般的剧变,好不容易在乐安与几位老臣的竭力支撑下,才勉强稳住阵脚,眼看皇儿即将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此刻,岂容再生变故? 就在何太后焦躁难安,几欲咬牙背负「不孝」的骂名,也要下令将董卓拦在宫门之外时—— 坐于群臣之间的袁隗,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心境。 董卓本就是他密信召入京城的,因此他冷眼旁观众人的沉默,心底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暗自忖度:这一着棋,走得实在是妙极! 袁隗不动声色地扫过面色凝重的乐安公主,又瞥向垂首沉思的王允,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一片阴翳。 虽说借董卓之手确实奏效,可终究未能竟全功。 他千算万算,终于没算到在这皇宫之中,居然还另有高手! 仅凭牛憨与卢植二人,便在电光石火之间,牢牢控住了皇宫内外,也将他袁隗的布局,硬生生截断在半途! 只不过———— 他在心底嗤笑:「区区女流,竟也妄想效仿周公摄政?」 她也不想想,何氏一门根基浅薄,哪来的容人雅量? 待朝局稍定,只怕第一个便要拿她祭旗! 不过,这些念头虽在脑中电转,终究还是得回到眼前的董卓之事上。 董卓是他亲手引入的棋子,岂能任其游离在城外? 若无这支兵马策应,他如何与宫闱之中运筹帷幄的乐安公主抗衡,又如何与手握城防的王允一较高下? 于是,袁隗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皇后,陛下,董卓虽为边将,骄横难制,然其此番诛杀张让等元凶,救回董太后,于国而言,确有大功。」 「若一味强硬拒之,恐寒了天下勤王将士之心,亦可能激其生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的尚书卢植:「至于持节相迎之礼————董太后终究是先帝生母,礼制不可轻废。此事或可委请卢尚书代行。」 「而其麾下兵马——」袁隗略作沉吟,提出一个看似周全之策:「不妨令其与丁建阳所部分守洛阳诸门,互为牵制。」 「如此,二人彼此相制,皆不敢轻举妄动,京畿可保无虞。」 「待新君即位,再下诏命各归本镇。」 此言一出,卢植与皇甫嵩皆微蹙眉头,却未立时反驳。 袁隗这番话,确实点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隐忧那董仲颖固非善类,可丁建阳,又岂是全然可信的忠良之臣? 如今洛阳城内诸军都算上,也不过堪堪三万兵马。 可如今镇守四门的丁原,光骑兵就有一万人! 若丁原真的起了什么心思,就凭洛阳城中这些军马,如何能够抵挡? 但要说迎董卓入城———— 这又非他们所愿。 毕竟此刻洛阳中已经够乱的了,若再进入一头西凉财狼。 只怕会将局势搅的更乱! 正在众人思索的时候,乐安公主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傅此议,疏君以为不妥。」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一直沉静少言的公主身上。 刘疏君缓缓起身,她身姿挺拔,虽为女子,此刻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先是对何皇后与少帝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袁隗:「袁太傅欲行制衡之策,本意或为稳妥。然,董卓非是丁建阳。」 「丁刺史奉诏入京,忠心勤王,其行止皆遵朝廷法度,故可託付城门重任。」 随即,她语气转冷,字字清晰:「而董卓,未奉明诏,擅引边军,直逼京畿!此乃其一。」 「太后銮驾在此,不思恭敬奉迎,反以此为由,要挟朝廷,索要入城之权! 此乃其二!」 「其人所依仗者,无非麾下数万骄兵悍将!」 「此等行径,与昔日凉州边章、韩遂何异?不过一跋扈边帅耳!」 「若允其兵马入城,哪怕是分守一门,亦无异于引狼入室!」 「届时,非但不能制衡,恐反成火併之局,洛阳顷刻间再化焦土!」 刘疏君的分析鞭辟入里,直指核心,将董卓的威胁赤裸裸地剖开在众人面前。 「殿下明鑑!」司徒王允立刻出声附和,他面色凝重:「董卓,豺狼也,岂可与之谋皮?今日许其一门,明日他便敢索要宫禁!万万不可开此先例!」 卢植此刻也亦抚须沉声道:「老臣附议。董卓之心,路人皆知。制衡之策,用于忠直之臣则可,用于此等枭獍之徒,恐弄巧成拙!」 局面似乎倾向于乐安公主一方。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太傅————太傅所言,也不无道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坐在高位的何皇后! 何皇后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下意识地避开了乐安公主看过来惊愕的目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凤袍的广袖,声音虽弱了下去,却带着一丝不易动摇的固执:「董卓————终究是迎回了董太后,于礼法有功。若全然拒之门外,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与本宫?」 「岂非坐实了不孝」之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疏君,意有所指:「况且,京中兵权————」 「若能多一分制衡,于陛下、于朝廷,或更为稳妥。」 这话里的潜台词,昭然若揭。 她宁可引入董卓这头恶狼,也不愿看到乐安公主凭藉掌控局面的能力,进一步攫取权柄,威胁到她儿子刘辩的地位。 殿内几位老臣如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如何听不出何皇后这近乎愚蠢的短视之见? 显然这位屠夫之妹,在局势尚未稳定之时,就已经开始想着如何过河拆桥了顿时厅中众人的心就冷了下去。 尤其是昨日参与了稳定宫内的卢植、皇甫嵩、王允三人! 卢植还好,他本就愚忠,虽然觉得何皇后此举不妥,但顶多就是心中自己生闷气。 可皇甫嵩与王允却心里泛起了嘀咕。 如今皇后如此不智,为了内斗,竟不惜引外患入腹心! 即便是皇室出生的长公主尚要被如此对待,那他们这些从龙功臣———— 还能等到封赏的那天吗? 王允当下急得差点要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卢植以眼神死死按住。 袁隗垂着眼睑,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抹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果然————屠户之家,何来远见?」 他在心底冷笑,「只顾着眼前争权夺利,连社稷安危都能拿来当筹码。 「这何氏,当真是一步烂棋,却也————妙不可言!」 他原本还担心乐安公主凭藉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分析,彻底说服众人,将董卓拒之门外,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没想到,何皇后这齣于私心的恐惧,竟成了他最好的助攻。 「乐安啊乐安,」袁隗暗自思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纵有千般智计,万般手段,终究输在了出身。」 「你非皇后嫡女,这宫闱之内,最大的名分不在你手。」 「何氏这蠢妇只需轻轻一句为了陛下」,便能将你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他几乎能想像到此刻刘疏君心中的怒意与冰冷,但这正是他乐见的。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局面,似乎正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悄然滑去。 袁隗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是一副忧国忧民、勉为其难的沉重表情,对着何皇后躬身一礼:「皇后娘娘深谋远虑,老臣————附议。确应以陛下安危、朝廷稳定为重。」 「引入董卓部分兵马与丁原相互制衡,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眼下————最务实之策了。」 他这番话,更是将何皇后那点私心包装成了「深谋远虑」,彻底堵住了卢植等人想要再次劝谏的可能。 何皇后见位高权重的袁太傅也支持自己,心下稍安,仿佛找到了倚仗,腰杆都挺直了些,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感,看向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看不出喜怒的刘疏君。 刘疏君静静地站在那里,方才那一瞬间的冷意仿佛只是错觉。 她甚至没有再看何皇后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投向那被重重宫墙阻隔的城门方向。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这沉默,在袁隗看来,已是某种意义上的认输。 他心中畅快,只觉得这盘棋,虽然中途杀出个乐安公主,但最终的胜者,依然会是他袁隗。 「既如此,」何皇后见无人再反对,便定了定神,开口道:「便依袁太傅所议,命卢尚书持节,迎董太后入城。」 「董卓————可率部分精锐随行护卫」,其部属————暂与丁原部分守城门。」 这道口谕一下,局势瞬间改变。 袁隗低头领命,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得见的弧度。 成了。 董卓这只猛虎,终于被他亲手,放进了洛阳这座已然风雨飘摇的城池。 接下来,便是看他如何驱虎吞狼,又如何———— 将这头猛虎,牢牢控于掌中了。 至于乐安公主? 袁隗心中冷哼:「且看你还能在这漩涡中,支撑几时。」 洛阳夏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仅容车驾通过。 董卓端坐于西域宝马上,在一众西凉铁骑的簇拥下,正准备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踏入这座帝国的都城。 他身后,是满脸虬髯、眼神凶悍的郭汜、李催,以及新投不久、武艺冠绝西凉的华雄。 再往后,是精心挑选的五百飞熊军锐卒,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 董卓志得意满,目光扫过城门内略显空旷的御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 什么丁建阳,什么袁次阳,待他董仲颖站稳脚跟,这洛阳城,终究要姓董! 他都想好了,将来左右朝堂之时,他志得意满,天下在他掌控之中的摸样!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在目光触及城门洞内那道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时,瞬间僵住,随即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当下化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一丝———— 深入骨髓的忌惮! > 第166章 这个憨憨怎么在洛阳!!!! 第166章 这个憨憨怎么在洛阳!!!! 只见在城门内侧的阴影中,一个高大得不像话的身影,正拄着一柄门板似的骇人巨斧,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浑身玄甲,甲冑上似乎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黑褐色血渍,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他并没有刻意散发气势,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城门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不是牛憨又是谁?! 董卓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马缰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冀州! 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午后,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当时他还只是东中郎将,刚刚接替卢植成为冀州大营的统帅,正志得意满的时候。 一个名叫刘备的军司马带着这个莽汉闯入大营,不过为几百骑兵起了争执。 他仗着兵多将广,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谁知这看似憨傻的莽汉,在众目睽睽之下,快得看不清动作就将郭汜、李傕掀翻在地! 若不是对方留手,这两员悍将早已命丧黄泉。 更可怕的是,当他恼羞成怒令众将一拥而上时,这牛憨空手对敌,如魔神降世,瞬息间击溃他十余员战将! 那股铺天盖地的煞气将他死死压在帅座上,动弹不得。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恐惧。 而随后那场大战中,他更是亲眼看见这尊煞神单骑沖阵,巨斧挥动间人马俱碎,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 冲着自己狞笑而来! 城门洞内,牛憨缓缓抬头。阴影中,一双眸子亮得骇人。 董卓喉结滚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在洛阳城门下,再次见到这个煞星! 「他————他怎么在此?!」 董卓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他身后的郭汜、李傕也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手按在了刀柄上,如临大敌。 他们同样是那场战斗的亲历者,对牛憨的恐惧,丝毫不亚于董卓。 唯有新投的华雄,不明所以。 他见主公与同僚如此反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手中马槊微微抬起,一双桀骜的眼睛带着不解,投向城门下的牛憨。 「此人————便是那谁?」华雄低声问身旁的李傕。 他知道董营中一直有个不能提的名字,众将只以「那谁」代称,端的诡异。 只不过华雄也自认勇武,即便当初军中号称枪术第一的张绣,不也成了自己手下败将? 所以只觉得众将实在没见过厉害的,这才将其勇武神话。 华雄本就是嚣张的性子,当下就准备催马上前,为董卓分忧。 李催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疾手快将华雄拦住,艰难道:「华都尉,切莫轻举妄动!」 他虽然想有人能够帮他报仇,但显然华雄还不够格。 就在这时,牛憨动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显得有些憨直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淡漠地扫过董卓及其身后煞气腾腾的西凉众将。 他的目光在跃跃欲试的华雄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落回董卓身上。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就是这种纯粹的、如同看待路边石头一般的目光,让董卓感到一股寒意从嵴椎骨直窜头顶。 牛憨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西凉军士的心头。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斧头,而是抱了抱拳,声音如同闷雷,在城门洞内回荡1 「董将军。」 简单的三个字,听在董卓耳中,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对方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奉乐安公主殿下令,」 牛憨继续瓮声瓮气地说道,话语简洁直接,不带任何修饰:「迎董将军,入城。」 他侧了侧身,让开了通往城内的道路,但那双眼睛依旧看着董卓,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殿下有令,董将军可带亲随入城。其他人,直入北门,接管城防!」 董卓看着牛憨,又看看他身后那幽深的城门洞,以及洞外隐约可见的、严阵以待的洛阳守军。 他脸上的骄横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惧、恼怒和极度谨慎的复杂神色。 有牛憨在此,他之前所有「入城立威」、「震慑群臣」的打算,瞬间都化为了泡影。 在这个能单人破军的怪物面前,他带来的这五百飞熊军,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客气:「有————有劳牛校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紧张的部将,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尔等————依令,城外驻扎。 「李儒、华雄。随某入城。」 李儒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骇浪翻涌。 他早就听闻过牛憨的勇名,却不想竟能让自家岳父畏惧至此! 他立刻意识到,此人,将是他们掌控洛阳计划中,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 华雄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牛憨,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好战与不服。 他自诩西凉无敌,倒要看看,这能让主公如此忌惮的莽汉,究竟有何本事! 牛憨对董卓的客气和华雄挑衅的目光都毫无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杵着那柄巨斧,如同一个沉默的门神,看着董卓带着李儒、华雄以及寥寥数十名亲卫,有些狼狈地穿过城门,踏入洛阳。 直到董卓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御道尽头,牛憨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扛起巨斧对身旁的城门校尉瓮声吩咐道:「看好城门。俺去回禀殿下。」 「诺!」那守将躬身领命,看向牛憨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牛憨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出现,给不可一世的董卓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他只是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一来接人,然后把话带到。 至于董卓是惊是怕,与他何干? 若那董卓敢不听话,一斧头噼了便是。 就像在冀州时那样。 而在通往皇宫的御道上,董卓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关闭的夏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与深深的阴霾。 「文优————」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人————怎会在洛阳?还听命于那乐安公主?」 李儒眉头紧锁,沉吟道:「岳父,此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这牛憨在此,我等行事,须得万分小心了。」 也许是董卓真的是一心为公,也许是董卓也惧怕与丁建阳火拼。 所以他自从入京以来,向来奉公守法。 每日只在他负责的一亩三分地上转悠。 这倒是让朝中重臣们放心许多,都将视线转移到新君登基之事上去。 数日后,洛阳南宫,嘉德殿。 尽管经历了不久前的血雨腥风,但为了新君的册立。 整个宫内北迅速的清理修缮。 虽然空气中依旧瀰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无人在意。 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 只是人数较之灵帝在位时稀疏了不少,许多熟悉的面孔已在接连的政变中永远消失。 倖存者们低眉顺眼,神情复杂,无人敢交头接耳,殿内静得能听到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少帝刘辩,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绛缘的帝王冕服,在乐安公主刘疏君与何太后一左一右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刘疏君则面容平静,眸光清冷地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她今日亦盛装出席,公主朝服庄重华贵,立于御座之侧,姿态从容,无形中竟比身旁的何太后更显沉稳。 繁琐的登基大典由太傅袁隗主持。 祭天、告祖、颁读先帝遗诏、接受百官朝拜———— 山呼万岁之声在殿中回荡,象徵着帝国权力完成了名义上的交接。 刘辩,即汉少帝,正式成为大汉新的主人。 定年号为「光熹」,寓意光明与兴盛,寄託了朝臣们对拨乱反正的殷切期望。 登基大典后,便是关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封赏环节。 由太傅袁隗领衔奏请,新帝刘辩用印,何太后与乐安公主共同见证。 当袁隗展开那捲明黄圣旨,殿中绝大多数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那位静立于新帝侧后的倩影。 前番宫闱惊变,血染丹墀。 能立于此刻殿中之人,无论亲历与否,皆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内情。 这位乐安公主在其中的角色,早已不是秘密。 她力挽狂澜,稳定宫闱,护持圣驾,其功绩与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果决,足以让她从一位深宫帝女,一跃成为这洛阳城内举足轻重的棋手。 更有卢植、皇甫嵩、王允等重臣或明或暗的支持,谁都预料,她必将藉此封赏之机,为自己攫取足以匹配其功劳与影响力的名分与权柄。 空气仿佛凝固,众臣屏息,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可能: 是那象徵着极致尊荣的「贊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是那开府建衙、自置属官的「开府仪同三司」? 抑或是那直接掌控宫廷安危的「掌宫中宿卫」之权? 然而,太傅袁隗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宣读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晋封乐安公主刘疏君为长公主,增食邑万户!」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了? 这就————没了? 预想中那些足以搅动朝局、奠定无上权位的实质性封赏,竟无一出现? 仅仅是新帝登基本就应该封赏的长公主的名号与食邑? 一道道错愕、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在那高台之上的两张面容—— 何太后与长公主刘疏君之间逡巡。 众人试图从她们的神色中,读出这匪夷所思的安排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博弈与妥协。 是太后忌惮公主势大,出手制衡? 还是这位深不可测的长公主,主动选择了韬光养晦? 就在这寂静即将凝固时,袁隗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尚书卢植————加封「光禄勛」————参录尚书事,负责宫廷禁卫与朝廷机要————」 「————左将军皇甫嵩————拜为「车骑将军」,假节,总督京畿内外诸军事————」 「————尚书令王允————迁为「徒」————主管教化民.,安定天下人心———— 」 「————并州刺史丁原————加封「执金吾」,仍领并州刺史————」 「————凉州刺史董卓————拜为「前将军」,封漦乡侯————」 「嘶一」 「前将军」三字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老臣飞快地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可是重号将军,位次上卿,实打实的军中要职! 董卓本就手握凉州精锐,如今再得此封,如虎添翼,其势———— 怕是再也难以遏制了。 袁公与太后究竟在干什么? 这和原本说好的以董卓遏丁原不一样!! 朝中重臣不由的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上方正在宣读诏书的袁隗与正襟危坐的何太后。 即便是为了压制乐安公主,也不能如此行为啊? 这岂不是刚刚送走财狼,又迎来虎豹吗? 更何况那乐安公主也不是财狼,那董卓却比虎豹更为狡诈! 而只有部分知道内情的袁氏门生,此时内心雀跃,认为这是袁氏的又一次胜利! 然而— 在这微妙的骚动尚未平息之时,袁隗的声音已不容置疑地继续:「————袁术————汝南太守————」 此令一出,方才因董卓之封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诧所取代。 袁术竟只得了一个汝南太守? 那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御阶之侧,那位始终垂眸敛目的长公主刘疏君。 是她?还是太后? 竟能将袁氏的触角,暂时挡在了这京畿要地之外? 袁隗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惊诧所停下,他继续宣读:「————袁绍————隶校尉————」 「————曹操————典军校尉————」 很快,长长的旨意宣读完毕,众人这才发现这道圣旨中好像落下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武官末位的助军左校尉—牛憨身上。 太后总不能连他的功劳也抹杀了吧? 那位可是独自镇守宫门,斩杀蹇硕、解救弘农王的功臣! 但随即,众人知道自己想差了。 此时,坐在御座上的刘辩站起身来,磕磕绊绊的看着牛憨,说道:「牛爱卿——护驾有功,戮力诛逆,勇——勇冠三军。」 「特擢为五官中郎将,秩比二千石,加赐金帛————」 众人这才恍然,这是太后与公主将收买人心的机会,交给小皇帝手中,让其掌握自己的班底! 看来太后与公主也并非势如水火嘛! 不然乐安公主如何会同意此举? 只不过,当众人都等待牛憨回复之时,却没想到一「俺不当!」 第167章 我又不欠他们的! 第167章 我又不欠他们的! 整个德阳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见牛憨大步出列,朝御座方向抱拳一礼。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澄澈见底,目光坦然如初:「陛下,太后,殿下。」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当年在洛水边,是殿下将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救命之恩,俺当时就发誓,必要在关键时刻以命相报。」 他略作停顿。 经过这些时日的历练,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莽汉。 此刻心里透亮得很一若是想要推辞这个任命,无论从情理还是礼数,都该寻个妥帖的藉口。 称病告假也罢,自谦才疏也罢。 就算是为了顾全朝廷体面,维护新帝威严,也该先恭敬受命,待朝会后再从长计议。 可他不愿意! 在洛阳的这些日子已经够长了。 他早就厌烦了洛阳城中这些蝇营狗苟,也烦透了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的暮气沉沉。 牛憨的眼神从左右两侧的朝中重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公主脸上。 若不是为了报恩,三年前他就该回到东莱去与大哥他们团聚! 更何况———— 牛憨将视线转向御座。 少帝正努力摆出求贤若渴的姿态,而他身后,何太后的神色隐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 我又不欠他们的! 愿意为大哥赴汤蹈火,是因为三位兄长待我亲如手足一大哥总在战事方歇时,第一个将炊饼塞进我手里; 二哥不厌其烦地教我立身处世的道理;三哥总会揽着我的肩膀,问我吃饱了没有。 愿意为公主效命,是因为她曾在洛水湍流中,将绝望的我从深渊边缘拉起。 愿意为百姓奔走,是因为前世曾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养育四十载。 可御座上那两位— 少帝不曾与我共饮过一盏茶,太后不曾问过我一句冷暖。 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姓刘吗? 可我大哥也姓刘! 他略定心神,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洪亮如钟,字字清晰:「如今事情已了,恩情已还。俺想大哥了,要回东莱去。」 这话说得粗粝而生硬,找的藉口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更是丝毫不给新帝留情面。 整座大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每个朝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辞————辞官?! 还是辞掉一个秩比二千石、掌宫廷宿卫、前途无量的五官中郎将?! 就为了————回东莱找他那个大哥刘备?!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他————他说什么?」一位老臣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年迈耳背。 「辞官?五官中郎将都不做?」另一人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回东莱————找他大哥?」有人喃喃重复,试图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刘备是谁?」有远离山东事务的官员低声询问同僚。 「便是那平黄巾有功,先帝亲封的东莱太守————亦是两千石!」知情者低声解释,语气中同样充满了困惑。 「这————这莽夫,可知他在说什么?!视朝廷名器如无物吗?!」有持重的官员已经气得鬍子发抖。 站在人群中如同喽啰的袁术,脸色瞬间铁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那混杂着尚未消散的嫉妒与极致不解的表情。 他们袁氏四世三公,费尽心机,不惜与董卓这等边鄙武夫虚与委蛇,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能够在这新帝登基、权力洗牌之时,占据高位,攫取更大的权柄吗? 可这个牛憨,这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粗鄙武夫,竟然将他们袁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如同丢弃破履般,随手就扔了! 只轻飘飘一句——「想大哥了」! 荒谬! 何其荒谬! 袁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灼烧。 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与他并肩而立的袁绍,同样不可思议的看向人群中央的牛憨。 只不过,他比之袁术更加心思深沉。 他目光紧紧锁在牛憨脸上—一那张面孔憨直坦然,看不出半分作伪的痕迹。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此人当真憨直到如此地步?还是说————这竟是一招以退为进?」 「莫非是乐安公主在背后授意?不————不像。若是她的安排,此刻必有后手接应。」 「可他的目标究竟是谁?」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何太后、少帝、自己的叔父袁隗,以及站在武将首列的董卓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这些人的表情中寻得一丝线索。 稍后一些的曹操,目光却迅速投向了御座之侧那道清冷的身影。 他曾与牛憨共事多时,深知这恐怕真是这个憨直汉子的真心话。 此刻,他心中不由升起对远在东莱的刘备的羡慕一能得兄弟如此忠心相待,此生何求? 然而他的思绪很快转向现实:乐安公主在此刻失去了最倚重的臂膀,她还能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上,继续岿然不动吗? 端坐于御座之侧的何太后,脸色变幻不定。 最初的错愕之后,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恼怒与一丝———— 被轻视的屈辱。 她亲自下诏,皇帝亲口封赏,这莽夫竟敢当殿拒绝? 简直是大不敬! 但紧接着,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牛憨的存在,如同乐安公主身边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让她寝食难安。 如今这利刃竟要自行离去? 虽然面子上难看,但于她而言,实则是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她几乎要立刻开口准奏,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按捺住了,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乐安公主。 太傅袁隗垂下的眼帘中,精光一闪而逝。 牛憨的辞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打乱了他后续许多藉助制衡牛憨来打压乐安公主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此獠离去,乐安公主便失一最强臂助,于他袁氏掌控大局,岂非大利? 「无知莽夫,自毁长城!」 他心底冷笑,已然开始盘算如何趁此机会,进一步压缩乐安公主的势力范围。 他甚至准备在牛憨坚持离去后,出言「挽留」一番,坐实此事。 而站在武官班列靠前位置的董卓,方才因被封前将军、乡侯而升起的那点志得意满,在牛憨开口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他死死盯着牛憨,心中惊疑不定:「这煞星要走?!」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的警惕:「莫非有诈?欲擒故纵?」 他可不信有人能放弃如此权位。但看牛憨那神情,又不似作伪。 华雄站在董卓身后,也是眉头紧锁,他本想找机会与这传说中的牛憨一较高下,如今对方竟要走了? 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 满殿譁然之中,唯有两人神色最为平静。 一是御座上的少帝刘辩。 他年纪尚小,对权力斗争尚且懵懂,只是觉得这位高大将军说要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皇姐。 另一人,便是乐安长公主刘疏君。 她看着殿下那个憨直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 她早知会有此一日,却未曾想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他竟将这一切,仅仅视为一场「恩情」的偿还。 「牛校尉,」刘疏君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心意已决?」 牛憨转身,面向刘疏君,抱拳躬身,姿态比面对皇帝太后时更为恭敬,瓮声道:「殿下,俺决意已定。」 刘疏君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颔首。 「既如此,本宫与陛下、太后,便准你所请。」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挽留、劝说或是怒意。 仿佛牛憨辞去的不是一个二千石的高官,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就这么————答应了? 何太后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 袁隗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刘疏君继续道:「你护卫陛下,稳定宫闱,功在社稷。虽不愿为官,然赏功罚过,朝廷自有法度。」 她转向少帝,微微示意。 何太后见状,甚至来不及等少帝说话,生怕乐安公主再行挽留,连忙在珠帘后开口道:「牛校尉忠义之心,感天动地!既然心念旧主,朝廷岂能不成全?」 「准奏!」 「加封牛憨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赏金千两,锦缎百匹,允其即日返回东莱!」 她语速极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此事敲定。 牛憨这次倒没拒绝,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不要白不要,便拱手道:「谢陛下,谢太后,谢殿下!」 刘疏君最后看了牛憨一眼,声音平和了几分:「去吧。代我————问玄德公好。」 牛憨重重一点头:「哎!殿下保重!」 礼毕,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厚重的官靴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两侧的公卿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 有鄙夷,有不解,有惋惜,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羡慕。 他就这样走着,无视了袁术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无视了袁绍深沉的审视,无视了曹操意味深长的注视,更无视了董卓那带着杀意的玩味笑容。 走到殿门,与华雄擦肩而过时,牛憨甚至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外面,天色阴沉,寒风凛冽。 但他却觉得,这风比殿内那熏人的暖香,要清爽自在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 大哥,俺回来了。 朝会散去,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德阳殿。 太傅袁隗并未停留,径直返回府邸。 片刻后,袁绍与满脸不忿的袁术也被召入密室。 刚一落座,袁术便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低吼出来:「叔父!为何如此?! 「那董卓一介边鄙武夫,竟得封前将军、漦乡侯!」 「而我一个汝南太守,便打发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对今日的封赏结果极度不满。 在他看来,袁家在此次变局中出力甚多,理当占据中枢要职,如今却像是被 排挤出了权力核心。 袁绍虽未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了他内心的疑虑,他看向袁隗,等待一个解释。 袁隗缓缓拨动着手里的玉如意,浑浊的老眼扫过两个侄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公路,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顿了顿,看着袁术依旧不服气的脸,继续道:「今日之洛阳,看似新君即位,万象更新,实则是烈火烹油,危如累卵!」 「董卓为何能得高位?」 「因为他手握数万西凉虎狼,因为他刚刚救回」董太后,声势正盛!」 「朝廷需要暂时安抚这头猛虎,用高官厚禄稳住他,以免其立刻撕破脸皮,行那莽夫之举。」 「那我袁氏岂能示弱?」袁术争辩道。 「示弱?」袁隗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公路,你眼中只有台前的风光,却看不见台下的刀剑。」 「此刻占据高位,便是立在风口浪尖,成为董卓、丁原,乃至————」 「那位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董卓,骄横跋扈,其势难久。丁原,倚仗吕布,刚而犯上。」 「此二人,迟早必有一战!」 「届时,洛阳便是血肉磨盘!你此时挤到前面去,是嫌命长吗?」 袁术闻言,脸色微变,但仍有些不服。 袁隗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袁绍,语气稍缓:「本初的司隶校尉,看似无权,却有名分,可名正言顺监察百官,结交豪杰,于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才是长远之道。」 他最后将目光钉在袁术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至于你,公路!」 「即刻准备,三日内,离京赴任,前往汝南!」 「什么?让我离京?」袁术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叔父!此时离京,岂非将洛阳拱手让人?」 「正是要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袁隗声音陡然转厉,「汝南乃我袁氏根基所在,士族云集,钱粮丰足!」 「你回到汝南,便是潜龙入海,可为我袁氏经营后方,广纳贤才,囤积粮草,以为后图!」 「这洛阳————就让它先乱上一乱!」 说到这里,袁隗意味深长地看了袁绍一眼:「本初沉稳,留在京中,正好可以—— 「静观其变,左右逢源。」 第168章 尚公主 第168章 尚公主 话到此时,已几乎近似于明言。 袁绍身躯微微一震,瞬间全明白了! 叔父这是行了一招「分巢保卵」之策! 将性格急躁、容易得罪人的袁术送回安全的根据地保存实力,而将他袁绍留在危机四伏的洛阳,作为袁家的代表,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同时也吸引火力!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心中不知道是应该感激叔父对自己委以重任,还是该怪他将自己留在了危险的境地。 反而去保全袁术。 但他迅速压下情绪,深深一揖:「绍,明白叔父苦心,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家族所託!」 袁术看着袁绍,又看看一脸决然的叔父,终于也慢慢回过味来。 他虽然骄纵,却并非蠢人,知道这是家族在乱世中延续的必要布局。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重重坐下,闷声道:「术————遵命便是。」 就在袁府密议的同时,洛阳城西郊,一场冲突不期而至。 董卓因为得到了牛憨即将离京的消息,心情大好,带着李儒、华雄及数百飞熊军骑兵巡视野外,美其名曰「熟悉防务」,实则耀武扬威。 恰逢丁原亦率并州军马出城操练,两股彪悍的兵马在官道上狭路相逢。 气氛骤然凝滞,杀气隐然四起。 丁原一身玄甲,端坐马上,冷眼望着董卓志得意满之态,纹丝不动,毫无避让之意。 董卓本就因牛憨离去而心思浮动,见丁原竟敢不给他颜面,怒火中烧,拍马上前,嘲讽道: —— 「丁建阳,好大的架子!见了前将军,还不行礼?」 话音未落,丁原身后一将厉声暴喝:「董卓!安敢对我义父无礼!」 声如雷霆,震耳欲聋。 董卓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英姿勃发,气吞山河。 头顶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外罩西川红锦百花袍,腰束玲珑狮蛮带,手持方天画戟,腰悬强弓,纵马静立,一身疆场淬鍊出的煞气已令西凉诸将呼吸一滞。 却是丁原义子九原吕布! 董卓一见吕布,心头骤惊,随即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贪念! 此人英武,竟似不在那牛憨之下! 若能得此将,日后若再遇到那煞星,自己也无忧了!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真有本事,还是金玉其外? 董卓按下心绪,故意扬声激将,对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华雄道:「华都尉,听闻吕奉先有万夫不当之勇,你可敢一试?」 华雄自牛憨之事以来便憋屈难抒,正欲立威雪耻,闻言大吼:「末将愿往!定叫他知道西凉男儿的厉害!」 说罢,也不等董卓下令,催动战马,舞动长刀,直取吕布:「吕布!可敢与某华雄一战!」 吕布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无名下将,也配与我动手?」 话音未落,画戟已如蛟龙般破空而出! 两马相交,刀戟碰撞!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华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沿刀身传来,虎口迸裂,鲜血淋漓,长刀几欲脱手。 他心中大骇:吕布之力,竟至如斯! 吕布却起了玩乐之心,如戏耍孩童,画戟或挑或扫,招式精妙绝伦,力道更是摧山撼岳。 华雄拼死抵挡,竟毫无还手之机。 未及十合,吕布终究是玩腻了,故意卖个破绽,华雄一刀噼空,身形失衡。 电光石火之间,方天画戟正中华雄胸前护心镜! 「嘭——!」 华雄如断线纸鸢,从马背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口喷鲜血,挣扎难起。 西凉军阵一片譁然,人人色变。 华雄之勇,在西凉军中当属最佳,竟在吕布手下走不过十合?! 而亲眼见证了吕布之勇的董卓眼中贪慾几乎溢涌而出,如见稀世珍宝。 可惜丁原并未在意董卓的脸色。 他见爱将取胜,面有得色,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招呼吕布一声,率并州军扬长而去。 望着并州军远去的烟尘,董卓脸上笑意渐敛,转而阴沉。 他侧首望向李儒:「文优,此人————吾必得之!你可有良策?」 李儒细目微眯,阴险之色流转其间,低声进言:「岳父明鑑,吕布虽勇,观其行止,重利而轻义。」 「丁原不过一州刺史,能予之者有限。」 「岳父今为前将军、漦乡侯,何惜高官厚禄、金银珠玉?」 「只需遣一心腹善辩之士,暗中结纳,陈说利害,许以重利,何愁吕布不叛丁原来投?」 董卓抚掌大笑,声震四野:「善!大善!此事便交由文优!所需财物,任你支取!」 夜色笼罩下的兰林苑,比往常更显清冷幽寂。 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出乐安公主刘疏君略带倦意的侧影。 冬桃正为她卸下那身繁复庄重的朝服,换上素雅常服,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奴婢愚钝。今日太后明明有意借封赏拉拢您,即便不给实权,一个参录尚书事」的名头也是好的,」 「您为何————要婉拒呢?」 「若有此名分,日后在朝堂上说话,也更有分量啊。」 刘疏君缓步走至窗前,望向苑中那几株在月下悄然绽放的芳菲,轻轻一嘆。 「冬桃,你随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我的性子么?」 ——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罕见的慵懒与嚮往,「权势————那算什么好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仿佛要触及窗外清冷的月辉:「我但求一世安稳,不贪万丈荣光。」 「若能一直守在这公主府里一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夜观星,冬夜抚琴————」 「闲暇时读读书、种种花草,该是何等自在。」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冬桃,目光明净而坦然:「此前我出手布局,并非为了争权,而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若任由阉宦与外戚厮杀,致使洛阳大乱、烽烟四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兰林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我所护的,不过是这一方安宁,是父皇留下这点基业不至于顷刻崩塌,」 「更是护着我们自己——还能继续过这般看似平淡,却难得自由的日子。」 「如今大局已定,新君已立。」 「那憨子走了,董卓、丁原、袁氏————他们若想争,便由他们争去。」 刘疏君的唇边浮起一缕淡淡的嘲弄,」这潭水太深、太浊。我们,又何必再踏进去?」 冬桃望着公主灯下那道略显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下恍然,随之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殿下所求的,从来不是那万人之上的权柄,而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一方能够安心栖身的宁静。 「奴婢明白了。」冬桃低声应着,将一件披风轻轻覆上刘疏君的肩头,」夜已深了,殿下请早些安歇。」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未消。 洛阳城西,垂柳枯枝在寒风中摇曳。 ———— 乐安公主刘疏君亲至此处,为即将返回东莱的牛憨与诸葛珪送行。 仅有数名公主府护卫与侍女秋水、冬桃随行,场面简单却郑重。 「牛校尉,诸葛先生,此去东莱,路途遥远,万望保重。」 刘疏君看着眼前这两位在三年来与她共历风雨的臣属,清冷的眸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切的不舍与感慨。 她亲自斟满两杯践行酒,递了过去。 诸葛珪躬身双手接过,神色恭敬中带着复杂:「殿下厚恩,珪没齿难忘。只是如今朝局未稳,殿下身边————」 他话语未尽,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牛憨一走,公主在洛阳便如同失却了最锋利的爪牙。 刘疏君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一旁望向东方的牛憨,语气平和:「诸葛先生不必忧心。洛阳之事,本宫自有分寸。」 「倒是先生回到东莱,还需多多辅佐玄德公,勤政爱民,不负朝廷。」 「臣,定不负殿下所託!」诸葛珪郑重应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疏君又看向牛憨,见他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自己,不由莞尔:「牛校尉,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牛憨摇摇头,低声说道:「太过寡淡,饮之无味。」 他此时得了应允,获了自由,本应该一心只想着快马回到东莱才对。 但不知为何,却总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酝酿心间。 刘疏君闻言,心中也是触动。 她与牛憨二人,这三年来的谋划,皆成定局。 而同时,也缘分已尽,他回他的东莱去,自己则缩回公主府,再见之日,只怕无期。 尤其是如今局势却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平稳———— 「既然如此,那便不饮了。」她示意冬桃换上一盏清茶,亲手递去,」以此代酒,愿将军一路顺风。」 牛憨这才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喝下,然后用袖子一抹嘴,看着刘疏君,认真地说:「殿下,您也多保重!」 「要是————要是有人欺负您,您就派人给俺送信!俺立马从东莱杀回来!」 「好,本宫记下了。」刘疏君颔首,随即从冬桃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递给牛憨:「这些是些路上的干粮,还有本宫手书一封,到了东莱,交予玄德公。」 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递给诸葛珪:「此令可通行沿途几处关隘,或可省去些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灞桥送别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宫廷禁卫簇拥着一名手持明黄绢帛的宦官,疾驰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那宦官勒住马,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刘疏君身上,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乐安长公主殿下接旨——!」 刘疏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阴霾。这个时候,来的会是什么旨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跪下:「臣接旨。」 牛憨和诸葛珪以及随行众人也纷纷跪倒。 那宦官展开绢帛,朗声宣读:「太后娘娘口谕:宣乐安长公主刘疏君,即刻入长秋宫见驾,有要事相商! 钦此——!」 旨意简短,却透着一股急切。 刘疏君心中疑虑更深。 昨日朝会刚过,有何「要事」需要如此急切地召见? 而且是以太后口谕的形式,而非通过正常的内侍通传。 她起身,接过那道口谕,神色平静:「儿臣,领旨。」 传旨宦官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太后娘娘催得急,请您这就随咱家回宫吧。」 刘疏君看了一眼身旁的牛憨和诸葛珪,略一沉吟,对那宦官道:「请中官稍候,本宫与故人话别,即刻便来。」 那宦官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碍于乐安公主的身份,也不敢过分逼迫,只得道. 「还请殿下快些,莫让太后娘娘久等。」 刘疏君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牛憨与诸葛珪低声道:「太后突然相召,恐非寻常。」 「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本宫去去就回。若————若半个时辰后未见我归来———— —」 她目光微凝,声音压得更低:「诸葛先生,你便带牛校尉先行离去,不必等我!」 「殿下!」诸葛珪脸色一变,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牛憨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弯绕,但也感觉气氛不对,瞪着眼睛道:「殿下,俺跟您一起去!」 「不可!」刘疏君断然拒绝:「宫中非比寻常,你且在此等候。记住我的话!」 她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随那队禁卫和宦官向皇宫方向行去。 秋水面带忧色,紧随其后。 灞桥之上,只剩下牛憨、诸葛珪及几名公主府护卫,望着公主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洛阳巍峨的城阙之中。 刘疏君随着传令宦官,再次踏入那重重宫阙。 长秋宫内,气氛与昨日大不相同。 何太后端坐凤座之上,脸上已不见了昨日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掌控一切的焦躁与几分自以为得计的矜持。 她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谄媚而得意的笑容。 「乐安来了。」何太后不等刘疏君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昨日朝会,委屈你了。你于社稷有大功,皇帝与本宫都记在心里。」 她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看着刘疏君:「只是,你终究是女儿家,这整日操心国事,抛头露面,终非长久之计。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 刘疏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母后此言何意?」 「本宫是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何太后笑道,指了指何苗:「这是本宫兄长,车骑将军何苗,他的长子何咸,年方十八,相貌端正,性情温良,与你正是良配!」 何苗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能尚公主,是何氏满门之幸!」 第169章 可这不就是逼宫吗? 第169章 可这不就是逼宫吗? 长秋宫内,薰香裊裊,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刘疏君静立殿中,周身的气息随着太后的话语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早知道何后忌惮自己,却未曾料到,对方竟连这片刻的耐心都不愿维持。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缓缓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掠过何太后那张看似关切,实则蠢态难藏的脸,又扫过一旁何苗那几乎压不住的得意神情。 心中只余一声无声的嗤笑。 屠沽之辈,纵使身披锦缎、高居庙堂,也洗不脱那一身的短视与粗鄙。 为了手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权势,他们竟连最基本的体面与礼法,也顾不得了。 刘疏君静立未动,仿佛未曾听闻那桩荒谬绝伦的「婚事」。 她的视线越过何太后,投向窗外一那片被朱红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母后。」 她终于开口,声音如碎玉投冰,清冽而凛冽:「父皇龙驭上宾,梓宫尚停于德阳殿,陵寝未安,国丧未除。」 「依《汉律》与皇家祖制,臣女身为帝女,当为父皇守孝三年。」 「在此期间,不议婚嫁,不预吉庆,此乃人伦大法,天下共遵。」 她的视线终于转回,落在何太后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母后此刻急于为疏君议婚,是欲令臣女担不孝之名,还是欲令皇家蒙违制之讥?」 何太后脸色一僵,强笑道:「这————此乃陛下与本宫对你的体恤,特殊时期,亦可权宜————」 「权宜?」 刘疏君轻轻抬手,截断了何后尚未出口的话。 一股深不见底的倦意,如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她周身瀰漫开来。 她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愤怒,也非憎恶,而是被这无穷无尽、逼人而来的愚蠢,磨蚀得心神俱疲。 心思纯净的人,她并非未见过。 譬如那个憨憨,心中装不下多少弯绕,所思无非吃饭、练斧、念他大哥。 那般简单,却从不为蝇营狗苟之事烦忧。 她竟有些羡慕。羡慕那样干净、澄明、无所挂碍的心绪。 若她也能如此,是否便不必陷于这般泥潭? 毕竟以她所求,不过是在自己那一方天地里,莳花弄草,闲来抚琴,得片刻安宁。 为何———— 偏就这般难? 刘疏君长嘆一声。 既然何后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愿留,她又何须继续戴着那张戴了太久的面具。 她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神情,声音凉薄如秋霜:「你太急了,母后。」 短短几字,寒意刺骨,让何太后心头猛地一颤。 「昨日朝堂,您还贊儿臣明慧晓事」,今日便迫不及待要将儿臣嫁入何氏」 。 她向前轻踏半步,凤眸中锐光乍现,言辞如往常般优雅:「是因为儿臣昨日婉拒了封赏,让母后觉得,我手中无权,便可随意拿捏了么?」 「还是因为,那牛憨校尉今日已离洛阳,母后与车骑将军便认定,」 「儿臣失了爪牙,只能任凭摆布?」 「轰——!」 这番话,宛若惊雷,炸响在长秋宫沉寂的殿宇之中! 何太后与何苗脸色骤变。 何太后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你————乐安!休得胡言!」 她一拍桌案,指尖因愤怒而颤抖,「本宫一片好意,你竟如此曲解!」 她万万不曾料到,刘疏君竟敢这般直接地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将她那点自私龌龊的心思,赤裸裸的点破! 「你————你放肆!」 何太后猛地起身,声音尖利刺耳,满是心思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刘疏君!本宫念你有功,好意为你寻个归宿,你竟敢非议陛下与本宫?! 」 「好意?」 刘疏君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女儿家的终身幸福,当作清除异己、巩固权位的工具,这便是母后的好意」?」 「我刘疏君所求,从来不是泼天富贵,更不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她的声音陡然扬起,带着不容亵渎的傲然与决绝:「我只想在这乱世之中,求一方清净,守一份心安!」 「若连这点微末愿望都成奢求,母后————」 她迎上何太后惊怒的目光,一字一顿:「您今日,便是逼我玉石俱焚!」 「反了!反了!」何太后浑身发抖,指着刘疏君对左右厉喝:「给本宫拿下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殿内侍立的禁卫面面相觑,一时迟疑一眼前这位,毕竟是刚刚稳定社稷的长公主。 何苗见状,跳脚大叫:「还不动手!太后懿旨,谁敢不从!」 几名何苗带来的心腹家将不再犹豫,佩刀出鞘,寒光闪烁,直向刘疏君逼来! 秋水早已按捺不住,瞬间闪至刘疏君身前,短剑出鞘,厉声道:「谁敢!」 「秋水!」 刘疏君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全场。 就在那些家将扑上的剎那,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猛地钉住了因一时得意而稍显松懈的何苗! 一就是现在! 一直侍立在刘疏君侧后方,看似柔柔弱弱的冬桃,却在刘疏君眼神示意的瞬间动了! 她身形如灵猫般疾掠而出,悄无声息贴近何苗,袖中寒光一现一一柄三寸余长的薄刃已稳稳抵上何苗咽喉! 「全都别动!」 冬桃声音清脆,带着些许调皮,语气却如铁石般坚决:「再进一步,我便取他性命!」 变故骤起,满殿皆惊! 谁都不曾料到,乐安公主身边这个看起来像是顽童的侍女,竟有这般胆识与身手! 何苗只觉颈间一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失声尖叫:「别——————别过来!都退后!退后!」 何太后亦骇然失色,指着刘疏君,唇齿颤抖:「你————你竟敢————」 「母后,」刘疏君语声已恢复平静,却比先前更添几分凛冽寒意,」是您先不顾母女之情,不念君臣之礼。儿臣此举,不过是为求自保。」 她目光如刃,扫过一众僵立的家将与禁卫,冷然喝道:「让开!」 「殿下!」秋水急唤。 「秋水,你立即突围,赶往西城灞桥,寻牛校尉!」 刘疏君语速迅疾,斩钉截铁,「告诉他—一—若还认我这个殿下,速至德阳殿前救我!」 她相信牛憨会来。 就像是她相信自己的智谋一样。 只要牛憨赶到,这宫禁之中,无人能阻他半步! 「是!」 秋水心知此刻不容犹疑,短剑一振,逼退身前两名家将,身形疾转,如燕掠空,直向殿外冲去! 「拦住她!」何太后嘶声厉喝。 几名禁卫欲上前阻拦,却被秋水矫捷闪避,剑光如电划破空气,迫得众人连连后退。 不过瞬息之间,她已冲出长秋宫,身影没入殿外长廊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洛阳西城灞桥。 牛憨与诸葛珪已在此等候近半个时辰,空气中瀰漫着越来越浓的不安。 「不对!」牛憨猛地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中燃起焦灼的火焰,「殿下从不会让俺等这么久—定是出事了!」 他一把扯过战马缰绳,就要往城中冲去。 「牛校尉!万万不可鲁莽!」 诸葛珪急忙拦住:「宫中情势未明,你若擅闯,非但救不了人,反会授人以柄,陷殿下于险境!」 「那你说咋办?!」牛憨猛地扭过头,额上青筋隐现,整个人如被架在火堆上炙烤,「难道就在这儿干等着?万一殿下她————」 他喉咙发紧,后面的话竟噎在口中,说不下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野草般在他心头疯长。 他不知该如何向诸葛先生解释这股没由来的心慌,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惶恐。 他只觉得,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正像阴云般笼罩而来,挥之不去,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此刻,一阵异常的骚动自城内丁原大营方向轰然炸响! 兵刃撞击的锐响、士卒的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席捲而来。 其间,几声撕裂空气的吶喊格外清晰:「丁原已死!」 「为刺史报仇——!」 混乱如野火般蔓延,整座洛阳城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 牛憨与诸葛珪脸色骤变。 丁原死了? 并州军竟在此时譁变?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悸。 「洛阳————要彻底大乱了!」 诸葛珪面色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恰在此时,一道迅疾的身影自城内方向狂奔而来一正是秋水! 她鬓发散乱,呼吸粗重,臂上一道血痕殷红刺目,显然是一路搏杀至此。 「牛校尉!诸葛先生!」她一眼望见二人,如见救星,声音嘶哑却急切:「快!殿下有难!太后与何苗逼婚不成,竟欲下毒手!」 「殿下已挟持何苗,命我杀出重围前来求援速救殿下!」 「什么?!」 牛憨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暴怒瞬间攫住了他! 这感觉比得知大哥遇险时更甚,一种莫名的钝痛狠狠刺穿心扉。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股陌生情绪从何而来,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儿郎们!」 他翻身跃上马,巨斧凌空一扬,仰天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随俺杀进宫去—救殿下!」 「诺——!」 三百重甲锐卒齐声应和,吼声汇聚如雷,灞桥为之震颤! 「诸葛先生!」牛憨回头,双目赤红如被激怒的雄狮,厉声喝道,「你速持殿下手书,设法出城,赶回东莱报信!」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乌骊马如黑色旋风般飙射而出,直扑洛阳城门! 「谁敢动殿下!俺噼了他!」 这声咆哮伴随着雷鸣般的蹄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越了忠诚的东西,在此刻彻底爆发。 三百勇士如影随形,踏碎长街。 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朝着皇城方向席捲而去! 长秋宫内,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刘疏君以何苗为质,逼退了家将和禁卫,但她知道,若牛憨不能及时赶到,自己依旧是笼中飞鸟,插翅难飞! 而站在刘疏君对面的何太后则惊怒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她此时既没有牺牲何苗拿下刘疏君的勇气,又不甘心一场盘算打了水漂。 还无时无刻不担心着牛憨的到来。 一时间竟然有些进退两难,只能死死盯住那柄抵在何苗喉间的短刃。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几乎要将人逼疯时— 宫外,山呼海啸般的喧譁由远及近,如暴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沉重整齐的铁蹄与踏步声,一声声,如同死亡的战鼓,重重擂在德阳殿前的青石板上,也擂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牛憨来的如此之快? 何太后骇然色变,惊疑的目光射向殿外。 心中开始考虑能用什么办法来说服牛憨为其所用。 但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只见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沖了进来,面无人色,尖声叫道:「太后!公主!不好了!」 「董————董前将军他————他带着大队兵马闯入宫禁!」 「还————还提着丁建阳的人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如同洪钟般、带着猖狂笑意声音在殿外广场上炸响:「臣,前将军董卓,护驾来迟!」 「逆贼丁原,已被臣讨伐诛杀!特来向陛下、太后复命!」 董卓?! 他杀了丁原?! 还提头入宫?! 何太后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若非宫人搀扶,几乎软倒在地。 刘疏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与董卓这头真正的豺狼相比,何太后方才的逼婚手段,简直如同儿戏。 真正的灭顶之灾,已兵临城下! 短暂的死寂后,董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威胁:「宫中奸佞未清,臣忧圣驾安危,特率西凉锐士,入宫护卫!」 「请陛下、太后,移驾德阳殿!臣—有本启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奏请? 说的还挺文绉绉,可这不就是逼宫吗? 何太后彻底慌了神,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荡然无存。 她总算食到了自己愚蠢做下的恶果! 她下意识看向刘疏君,眼中流露恐惧与绝望,还带着一丝求助。 刘疏君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她一把推开手中抖如筛糠的何苗,对冬桃沉声道:「看住他。」 随即,她整了整微乱的衣冠,拂袖,迈步,独自一人,毅然走向长秋宫门外,走向那杀机瀰漫的德阳殿前广场。 第170章 她在求死?? 第170章 她在求死?? 「乐安!你去哪里?!」何太后在她身后惊慌地喊道。 刘疏君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挺拔而决绝。 「母后,若还想保全陛下,保全您自己————」 「就待在宫里,不要出来。」 刘疏君步履沉稳,踏出长秋宫门。 宫门外,德阳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西凉甲士肃立如林,他们甲冑鲜明,刀矛林立,煞气腾腾,如同一条黑色的恶龙,盘踞在帝国的心脏。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董卓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如同一座铁塔般伫立在广场中央。 他脚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随意丢弃在地,鬚发怒张,双目圆睁,正是并州刺史丁原! 董卓身侧,一员大将按戟而立,身姿雄健,目光睥睨,正是刚刚阵前弒主的吕布。 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的锋刃上,犹自滴落着殷红的血珠。 而在董卓另一侧,李儒身着文士袍,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笑,目光扫视着宫阙,如同在打量自己的囊中之物。 百官被西凉军士半强迫地「请」到了广场边缘,人人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卢植、皇甫嵩、王允等老臣怒目而视,却无力阻止。 袁绍、曹操等人脸色铁青,手按剑柄,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董卓享受着这掌控一切的感觉,他正要再次开口,逼迫皇帝太后现身。 就在这时一「董仲颖!」 一个清越冰冷,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德阳殿高大的门廊阴影下,乐安长公主刘疏君,独自一人,缓步而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常服,未施粉黛,云鬓微乱,但她的嵴樑挺得笔直,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射场中耀武扬威的董卓! 晨光熹微,勾勒着她单薄却决绝的身影,仿佛一株迎风而立、宁折不弯的青竹。 「尔乃外臣,未奉诏命,擅率甲兵,持刃入宫!」 刘疏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字字千钧:「更戕害大臣,枭其首级,陈于殿前!」 「此乃人臣之道乎?!」 「尔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朝廷法度?!」 「董卓!你欲反耶?!」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谁都没想到,在这西凉虎狼环伺百官噤声的时刻,站出来的,竟是这位刚刚被太后逼迫、看似失势的长公主! 她以女子之身,独对千军,呵斥国贼! 此情此景,悲壮而震撼! 董卓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喝得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他纵横西凉,凶名赫赫,何曾被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看似柔弱的皇家女子如此当众斥责? 那张横肉虬结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中凶光暴涨,几乎要喷出火来。 「黄毛丫头!安敢在此狂吠!」 董卓鬚发戟张,声如雷霆,震得人耳膜发麻:「本将军诛杀逆臣,安定社稷,天大的功劳!岂容你信口污衊!」 他大手一挥,厉声道:「此女妖言惑众,扰乱朝纲!给本将军拿下!」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肃立的西凉甲士齐齐发出一声低吼,手中兵刃「锵」地一声顿地,寒光闪烁,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那孤零零的身影涌去! 百官之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面露骇然。 卢植鬚发皆张,就要上前,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曹操眼神锐利如鹰,手已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发白。 袁绍脸色变幻,呼吸急促。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刘疏君,却仿佛未觉那滔天煞气。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兵刃和董卓狰狞的面孔,目光反而越过他,落在了那颗血污满面的头颅上— 丁原怒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一丝悲凉与嘲讽在她眼底掠过。 这就是她父皇留下的江山,这就是所谓的朝廷栋樑。 屠沽之辈,沐猴而冠! 她缓缓将目光转回董卓脸上,那眼神清澈、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诛杀逆臣?安定社稷?」 她重复着董卓的话,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丁建阳乃先帝亲封之并州刺史,持节镇守边陲,纵有千般不是,其罪当诛与否,」 「亦当由陛下明断,三司会审!」 「何时轮到你一个外镇将领,持凶器,率虎狼,在这德阳殿前,行此私刑?!」 她微微扬起下颌,晨曦落在她白皙的颈项和清瘦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而凛然不可侵犯的光晕。 「董仲颖,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行的却是跋扈不臣之举!」 「持功自傲,目无君上,擅杀大臣,甲士逼宫— —」 刘疏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玉磬裂帛,响彻云霄:「此非谋逆,何为谋逆?!」 「你今日纵能血洗这德阳殿,屠尽这满朝文武,」 「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盖不住你乱臣贼子的万世骂名!」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放肆!!」 董卓彻底暴怒,那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环眼赤红如血,杀意如同实质的狂风席捲整个广场i 从未有人,敢如此指着他的鼻子,将「乱臣贼子」这四个字钉在他的脸上! 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皇家女子! 「你找死!!!」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刘疏君,对着左右声嘶力竭地吼道:「杀了她!给本将军将此獠女剁为肉泥!」 「吼——!」 前排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发出嗜血的低吼,刀枪并举,寒光瞬间淹没了那抹素白的身影! 「殿下!」 「公主!」 百官之中,惊呼与悲愤的吶喊同时炸响! 卢植再也无法忍耐,他猛地推开阻拦的同僚,向前冲出几步,虽手无寸铁,却鬚发戟张,对着董卓怒目而视:「董仲颖!你敢戕害帝女?!尔欲与天下人为敌乎?!」 老将军皇甫嵩亦是目眦欲裂,捶胸顿足:「国贼!国贼啊!!」 王允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曹操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之上,骨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死死盯着场中,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在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但面对这如林的刀枪,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 袁绍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他身后一些年轻的郎官、将领更是群情激愤,若非被西凉兵层层阻挡,几乎要冲上前去。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董卓已被彻底激怒,任何言语和行动都可能招致更疯狂的屠杀! 乐安长公主,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岳父!且慢!」 一个急促而尖细的声音猛地响起,如同钢针般刺破了这杀戮的氛围。 只见李儒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拉住了董卓即将挥下的手臂。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焦急,凑到董卓耳边,用又快又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急道:「主公!杀不得!!」 他精于算计,擅察人心,此刻从刘疏君那决绝的眼神、凛然的气势,以及句句诛心的激烈言辞中,瞬间窥破了其深藏的意图。 她并非在逞口舌之快,更非奢望能以言语逼退董卓。 她是在求死! 而且是要死在这德阳殿前,死在董卓及其麾下西凉军士之手! 死在众文武百官的面前! 她要让董卓亲手扼杀这位在平定十常侍之乱中颇有声望、身为帝女的乐安长公主! 届时,「董卓残杀汉室长公主,血溅宫阙」的暴行将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天下。 原本就可能心怀异志的州郡牧守、天下豪杰,必将以此为号,群起而攻之! 她是要用自己的血,为这摇摇欲坠的大汉王朝,强行续命! 用她乐安公主的命,点燃讨伐国贼的烽火! 好狠! 好绝! 好悲壮! 此计若成,主公纵然掌控洛阳,也将瞬间成为天下公敌,陷入四面楚歌之境1 可董卓盛怒之下,怎么能够听的进去人言? 他猛地一甩胳膊,几乎将李儒甩开,怒吼道:「文优休要拦我!她自寻死路,本将军便成全她!」 「主公!糊涂啊!」 李儒也急了,声音拔高,语速更快,目光死死盯住刘疏君那平静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乃先帝长女,新立之功臣,天下瞩目!若死于主公剑下————」 李儒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董卓被怒火填满的脑海:「届时,关东那些蠢蠢欲动的州牧、郡守,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会盟,兴兵讨伐!」 「天下人心,将尽归彼等!」 「我军纵强,难道真要与整个天下为敌吗?!」 最后几句话,如同冰水泼头,让狂怒中的董卓猛地一个激灵! 他虽暴戾,却绝非无脑之辈,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是啊,杀了这女子固然痛快,但后果———— 他猛地看向场中那个依旧挺直嵴樑的身影,眼神中的杀意未退,却多了一丝惊疑和忌惮。 这女子———— 她竟不惜一死,也要将他董卓置于天下共击之地! 刘疏君清晰地感受到了董卓那滔天杀意的微妙变化,以及李儒那阴冷洞察的目光。 她知道,李儒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心中并无遗憾,只有一片决绝。 我计不成,乃天意也。 计划失败,无非一死。 她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然而,就在她闭目待死,董卓杀意翻腾、权衡利弊的这一刻「董卓!!!」 一声如同洪荒巨兽咆哮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德阳殿侧面的宫门方向炸响! 这吼声蕴含的力量是如此恐怖,竟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嘈杂,震得人气血翻腾,甚至连地面都仿佛随之轻轻一颤! 所有人,包括董卓和李儒,都骇然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德阳殿侧面的高大宫门,那需要数十名力士才能推动的包铜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中,猛地向内爆裂、变形! 下一刻—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扇厚重的宫门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从外部硬生生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铜钉崩落! 漫天烟尘碎木中,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黑色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骊马,如同破开地狱的魔神,悍然闯入! 牛憨身披重甲,浑身浴血,虬结的肌肉块块贲起,手中那柄骇人的开山巨斧还在滴着粘稠的血浆。 他铜铃般的双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广场中央,被西凉军刀枪所指的刘疏君! 「狗娘养的董卓!敢动俺殿下!!!」 「俺噼了你!!!」 声浪过处,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悽厉的呼啸,直射董卓! 站在董卓身侧的华雄,当先反应过来,向前一步,举起长刀,想要护卫董卓。 但随之而来的劲风,却让他心中徒然一紧! 华雄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将长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黑影重重砸在华雄的刀杆之上! 巨大的力量如同山洪暴发,华雄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最终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西凉军阵中,砸倒了一片军士,不知死活!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那将华雄一击轰飞的,赫然是一柄门板般的—— 骇人巨斧! 巨斧深深嵌入广场的石板之中,斧柄兀自嗡嗡震颤!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望向巨斧飞来的方向只见宫门处,烟尘滚滚,如同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 第171章 牛憨战吕布(上) 第171章 牛憨战吕布(上) 而那宫门口,当先一骑。 却如同脱了缰的疯虎,撞飞了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西凉军士!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马背上,牛憨双目赤红,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他甚至来不及去捡回自己的兵刃,就那么空着手,如同一头发狂的魔神,朝着御道尽头、那道孤立无援的倩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殿下—!!俺来了—!!!」 他的吼声,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暴怒,响彻云霄! 在他身后,三百重甲锐卒如同钢铁洪流,悍然撞入了西凉军的阵列,瞬间将看似严密的军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牛————牛憨?!」董卓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i 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直接冲击自己的军阵?! 吕布原本抱臂旁观,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在牛憨出现、尤其是那柄巨斧飞来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他缓缓放下手臂,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那双桀骜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牛憨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站在德阳殿前,在千军万马包围下,依旧挺直嵴樑的公主殿下! 战马冲到近前,他人未下马,庞大的身躯已然从马背上跃下,「咚!」地一声重重落在刘疏君身前,激起一片尘土。 他用自己如山的身躯,将刘疏君牢牢护在身后。 「殿下!你没事吧?!」 牛憨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未散的杀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甚至没回头,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对面那群西凉虎狼身上。 「我无事。」 乐安公主刘疏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宽厚如山、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背影,看着他与董卓对峙毫不逊色的气势。 虽然她语气依旧淡然,但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她知道,无论今日结局如何,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冰冷的刀剑与无尽的黑暗了。 牛憨得了公主的回覆,背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中的火焰未曾熄灭,反而愈烧愈烈,那是一种足以将万物焚为灰烬的怒意。 他的目光如铁钉般死死钉在西凉军中的董卓身上。 他认得这个月半子,当年就是他曾经在大帐中辱及自己大哥刘备,所以被他教训了一顿。 如今竟又敢来到洛阳,欺凌他的殿下! 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牛憨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他搜肠刮肚,把从他那性情火爆的三哥那儿听来的他认为最恶毒,最腌攒的脏话,混着他自己的沖天怨气,一股脑地朝着董卓倾泻过去! 「董——仲——颖!」 「俺操你姥姥!!」 牛憨的怒骂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宫门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杀气,震得西凉兵卒面面相觑,竟一时无人敢上前。 董卓被这噼头盖脸的辱骂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色由青转紫,方才因李儒劝谏而稍稍压下的杀意,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点燃,化为暴怒! 他猛地一指牛憨,怒吼道:「山野樵夫,安敢辱我!?众将听令,给我将此撩拿下「」 董卓此言一出,反而更激起牛憨凶性! 他没想到,这董月半子,在如此时刻,居然不投降,还敢反抗! 那就将你拿下! 看你还有何话说!! 牛憨脸上凶光一闪,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瞬间龟裂! 他的冲锋简单、粗暴,却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去捡回那柄嵌入地板的巨斧,就那么空着手,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撞向了董卓所在的方向! 「拦住他!快拦住他!」董卓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厉叫。 几名西凉悍卒应声挺枪疾刺,数道寒光直逼牛憨胸腹要害! 牛憨不闪不避,大手左右一挥,徒手迎向枪尖! 「咔嚓!咔嚓!」 精铁打造的枪桿应声而断!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抓住两名西凉兵的前襟,如同拎起两只小鸡,猛地将二人对撞在一处! 「嘭!」 骨裂之声一响,两名西凉兵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牛憨去势不减,脚步重重踏地,每一步都让石板震颤,目标直指惊骇后退的董卓! 「保护主公!」 李傕、郭汜虽心中发憷,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双双抢出。 刀光如匹练,枪出似毒蛇,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他们曾是牛憨手下败将,自然深知其勇悍,但见他此刻手无寸铁,又存了缠斗之心,这才鼓起勇气上前。 不求克敌,只求阻他一瞬,为董卓争取片刻生机! 牛憨眼中凶光暴射,面对夹击竟猛地旋身,左臂抬起,以臂甲硬架李催长刀,「铮」的一声火星四溅! 右拳却如出膛炮弹,后发先至,直轰郭汜面门! 郭汜终究是沙场老将,此时上场又存着万般小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居然偏头躲了过去! 牛憨拳锋擦着他的欢骨掠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 可惜他的动作太慢。 牛憨见一击不中,呲笑一声,拳化为爪,五指如钢钩般猛地扣住郭汜的肩甲! 「给我过来!」 他暴喝一声,单臂发力,竟将郭汜几百斤的身躯硬生生抡起,当成一件人形兵器,朝着另一侧的李催猛砸过去! 李催眼见郭汜被掼来,心中大骇,刚刚噼出的长刀不得不强行收回,生怕误伤同僚。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让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牛憨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弃了被砸得七荤八素的郭汜,身形如蛮牛冲撞,合身猛进,瞬间欺近李催怀中。 李催只觉一座铁山压来,再想变招已是不及。 「滚!」 牛憨的怒吼震得李催耳膜发麻,那粗壮的左臂一个横扫,如同巨木擂鼓,狠狠砸在李催匆忙格挡的刀杆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刺人耳膜! 李催虎口进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掀得离地倒飞,直跌出一丈开外,又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一时竟无法爬起。 而一旁的郭汜,肩甲已然碎裂,半边身子麻木不堪,眼见牛憨如此神威,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捂着肩膀踉跄后退,狼狈不堪地退入了亲兵阵中。 「哗—— —」 仅仅一个照面,李傕、郭汜二将一退一伤! 剩余的西凉诸将见状,更是不敢上前。 牛憨看都不看他们,脚步再次发力,与董卓之间已不过十步之遥! 董卓看着那尊浑身浴血、煞气沖天的魔神朝自己扑来,仿佛又回到了冀州大营那个下午,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牛憨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董卓衣襟的剎那一「匹夫!安敢猖狂!」 一声清叱,如同凤鸣九天! 紧接着,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后发先至,拦在了牛憨与董卓之间! 方天画戟如同毒龙出洞,直刺牛憨咽喉! 快! 狠! 准! 这一戟,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角度,都臻至化境,远超李傕、郭汜之流! 蕴含的力量,竟隐隐带起了风雷之声! 牛憨沖势被迫戛然止住! 野兽般的直觉与系统疯狂的警报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猛地拧身,间不容发地避开戟尖,那戟锋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嘿!」 牛憨稳住身形,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正是吕布,吕奉先! 吕布一击不中,并未追击,方天画戟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牛憨,那双桀骜的眸子里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更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你的对手,是我。」 吕布手中画戟一振,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他盯着牛憨,那双虎目里燃着被压抑许久的火焰。 「我在雁门关外斩将夺旗时,他们称我飞将」。」 吕布的声音冰冷,却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我随丁建阳入京,以为能会尽天下英雄,成就不上伟业!」 「可每到一处,酒肆茶坊,军民将校,口中传颂的只有你牛憨的名字!」 他方天画戟缓缓抬起,戟尖遥指牛憨咽喉。 「都说你空手裂甲,力能扛鼎。说你是高祖帐下的樊哙再世,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所以天下人都知道你牛守拙,而不知我吕奉先!」 吕布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那笑意里全是桀骜与不甘。 「今日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他身形乍动! 一个上挑将刚刚牛憨掷来的巨斧向着牛憨挑去,随即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银电,追在斧后直刺而出! 「你这天下第一,当不当得起我手中画戟!」 牛憨眼见巨斧呼啸飞来,不闪不避,反而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巨掌精准地抓住斧柄,顺势一个狂暴的旋身,【横扫千军!!!】 巨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横扫向追袭而来的方天画戟! 「铛—!!!」 斧戟相交— 仿佛两座铜山在半空相撞,爆出的音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去,离得近的一些西凉兵卒甚至被震得耳鼻出血,惨叫着捂住耳朵蹲下。 以二人为中心,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一丈开外! 牛憨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握着斧柄的双手虎口微微发麻。 吕布同样不好受,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向后连退数步才稳住,他持戟的双臂也是一阵酸麻,心中骇然:「这蛮子的力气,竟真大到如此地步?!」 这场力量的比拼,他已然落了下风! 「好力气!」吕布脱口贊道,眼中战意更盛。 牛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咧嘴露出一个混杂着兴奋与凶残的笑容:「你也不赖!」 这是他自出道以来,第一次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中,没有占到绝对上风!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实质的火星进溅! 一边是身高九尺、如同洪荒巨兽、手持巨斧煞气沖天的牛憨; 一边是英武绝伦、手持画戟、气势如虹的人中吕布! 德阳殿前,狂风乍起,吹动两人的衣甲猎猎作响。 一场註定彪炳史册的巅峰对决,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记了周围的厮杀,忘记了自身的处境,目光死死地钉在场中那两道如同天神与魔神般对峙的身影之上。 发出连连惊嘆! 先不说过往战绩,单说今日! 之前牛憨如魔神降世,徒手撼兵刃,掷斧败华雄,撞飞李傕郭汜,其威势简直非人,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了— 此人之勇,天下莫可当者! 就连董卓,都在那纯粹的暴力面前瑟瑟发抖,几无反抗之力。 然而,吕布的出现,以及这石破天惊的一次对撞,将这种「无敌」的错觉瞬间打破! 他甚至不屑与与空手的牛憨放对,而是将其兵刃归还! 何其骄傲! 然而事实证明,吕布是有真本事的。 这一撞之下———— 竟是————势均力敌?! 不,细看之下,牛憨退步更少,似乎稍占上风,但吕布也绝非被碾压! 这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嘶——!」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成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百官之中,无论是怒发冲冠的卢植、皇甫嵩,还是心思深沉的王允、袁绍,亦或是眼神锐利的曹操,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卢植苍老的面容上肌肉抖动,他死死握住拳,喃喃道:「竟————竟有人能硬接守拙一斧而不败?!」 「此人是谁?!」 他身侧一位较为年轻的官员,声音带着颤抖答道:「卢公,那————那似乎是丁原义子,吕布吕奉先!」 「听闻其在并州有飞将」之名,勇冠三军,没想到————竟至于斯!」 「吕布?!」皇甫嵩虎目圆睁,他常年征战,对边地将领有所耳闻,「竟是此人!丁建阳倚之为臂膀,想不到————唉!」 他痛心丁原之死,更惊骇于吕布的武力,心情复杂难言。 第172章 牛憨战吕布(下) 第172章 牛憨战吕布(下) 王允捻着鬍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 他心中翻江倒海:「牛憨之勇,已是世所罕见,足以震慑千军。如今竟又出一个吕布,能与牛憨分庭抗礼!」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董卓得此獠,如虎添翼!」 「这————这天下的武力,何时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无论是牛憨还是吕布,其个人武勇都已超出了他这等文臣的认知范畴,足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大局! 袁绍脸上的肌肉僵硬,眼神中充满了忌惮,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自负四世三公,天下豪杰当为其所用,但面对场中那两位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存在,他第一次感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家世、名望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曹操,却见曹操同样面色凝重,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除子震惊,更多的却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计算,仿佛在评估着这两股力量的价值与威肋。 曹操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他自负文武双全,但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对「勇武」二字的理解。 「牛憨之力,已非人力可及。这吕布————竟能正面抗衡?!」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然此二人,一者为护主之忠犬,一者为弒主之恶狼————」 就连那些被西凉军胁迫、原本噤若寒蝉的普通官员,此刻也忘了恐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天爷!那红袍将军是谁?竟能挡住牛将军!」 「是吕布!丁原的义子!他杀了丁原投了董卓!」 「弒主之徒!然其勇————确也惊人!」 「龙争虎斗!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啊!」 「今日无论结果如何,此战必将传遍天下!」 西凉军阵中,原本因牛憨沖阵而有些低落的士气,因吕布这硬碰硬的一击而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看着自家这位新投靠的将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有如此猛将,何愁大事不成? 李儒扶着惊魂未定的董卓,低声道:「主公勿忧,有奉先在,牛憨不足为惧!」 他心中亦是凛然,庆幸自己及时劝住了董卓,更庆幸吕布投效。 否则,今日若牛憨暴起发难,无人能制,后果不堪设想! 董卓喘着粗气,肥胖的脸上惊惧未退,但看到吕布稳稳站在那里,与牛憨对峙不落下风,狂喜瞬间取代了恐惧,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吾有奉先,天下何人能敌?!哈哈哈!牛憨?匹夫之勇耳!」 而场中,牛憨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的凶光更盛,却也更添了几分认真。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看到了值得全力扑杀的猎物:「好!很好!终于有个能打的了!」 吕布虎目微眯,压下手臂的酸麻,心中那份因为传言而积压的不忿与争强好胜之心被彻底点燃。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方天画戟重新举起,戟尖寒芒吞吐,锁定了牛憨:「热身罢了。牛憨,拿出你的真本事,让我看看,天下第一」是否实至名归!」 狂风再起,捲起地上的尘埃和血腥气。 两人气势再度攀升,比之前更加恐怖! 牛憨周身肌肉贲张,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瀰漫开来,仿佛化身远古巨灵。 吕布则如蓄势待发的火山,锐利、炽热,人与戟仿佛融为一体,透出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 所有人都明白,方才那一击,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巅峰厮杀,此刻,才刚要拉开序幕! 德阳殿前,空气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牛憨与吕布,一者如洪荒巨兽,力可开山; 一者如九天战神,技近乎道。 两人目光死死锁住对方,周身气势不断攀升,挤压着空气,让围观者几近窒息。 「杀!」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发出了决死的怒吼! 牛憨脚踏大地,身形如蛮牛冲撞,手中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以一式最为简单粗暴的「力噼华山」,朝着吕布当头斩下! 没有花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吕布凤目精光爆射,他深知硬拼力量自己稍逊半分,但他有他的骄傲与依仗! 只见他身形微侧,方天画戟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戟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牛憨因挥斧而露出的右肋空档! 正是攻敌所必救! 以伤换伤? 说实话,牛憨不怕! 但他身后的乐安公主却让他不能如此莽撞! 电光石火间,牛憨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拧身回斧,【横扫千军】 宽阔的斧面间不容发地挡住了这刁钻一戟! 「铛——!」 火星四溅!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战在一处! 牛憨斧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整个德阳殿广场都噼开。 呼啸的斧风逼得周围军士连连后退,空出更大的圈子。 吕布则将方天画戟的精妙发挥到了极致,刺、挑、噼、砍、勾、啄———— 招式变幻无穷,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他不再与牛憨硬碰,而是凭藉超绝的技艺和速度,围绕着牛憨不断游走,画戟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专攻牛憨周身要害与关节! 一时间,只见场中斧影如山,戟光如练!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牛憨一身蛮力堪称冠绝当场,每一斧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威,逼得吕布亦需凝神应对。 然而,吕布的戟法已臻化境,精妙绝伦。 他总能在那看似绝无可能的方寸之间,寻得一线生机,以巧破力,屡屡将牛憨那排山倒海般的重击引偏、卸开,旋即又如毒蛇吐信,刺出凌厉无比的反击。 最令牛憨心惊的是,吕布的变招毫无定式,不似他所见过的张飞的刁钻或关羽的正统,而是一种「戟由心生,意动戟至」的浑然天成。 那方天画戟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攻势每每迫近牛憨身躯的剎那,才会以违背常理的诡异弧度骤然变向,防不胜防! 这使得牛憨赖以制胜的【洞察】技能,屡屡受挫。 预判的轨迹在最后关头被强行扭转,如同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让他憋闷难当。 若非他身着重甲,又有着武力提升所带来的强悍恢复力,恐怕这会早已落败! 三十合已过,牛憨身上已然添了几道血痕,身上铠甲也多有破损。 他空有一身神力,却被吕布如同泥鳅般的身法和精妙戟法所克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怒吼连连,却一时奈何不得对方。 吕布虽看似占据主动,但心中亦是骇然。 他每一次格挡或卸力,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虎口已然迸裂,鲜血染红了戟杆。 牛憨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再这样缠斗下去,一旦自己气力不济或稍有疏忽,便是败亡之局! 他必须求变! 又是十合过去,吕布窥得一个机会,眼见牛憨一斧噼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眼中厉色一闪,方天画戟猛然抖动,竟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戟影,直取牛憨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凤凰三点头!」 这是吕布的杀招之一,迅疾诡谲,不知多少猛将曾饮恨于此招之下! 牛憨招式用老,巨斧回防不及,眼看就要被戟影吞噬! 胜负,仿佛就要在此刻揭晓! 而眼见牛憨形势岌发可危,他的身躯因巨斧噼空而微微前倾,似乎已避无可避! 「将军——!」 有忠于汉室的老臣失声惊呼,不忍目睹这护驾忠臣血溅五步。 卢植猛地闭上双眼,花白的鬍鬚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从牙缝里挤出悲怆的低语:「苍天无眼!难道真要绝我大汉忠良吗?!」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那位之前在他帐中憨声厚语,心思纯净的猛将血溅五步的惨状。 皇甫嵩更是捶胸顿足,虎目含泪,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王允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依靠身旁同僚搀扶才勉强站稳。 他心中一片冰凉,牛憨若败,乐安公主便失了屏障,董卓再无顾忌,汉室倾覆,只在今日! 「好!奉先!杀了他!给乃公剁了这狂徒!」 董卓猛地从李儒身后探出肥胖的身躯,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地嘶吼着。 他仿佛已经看到牛憨被刺穿、乐安公主束手就擒的美妙场景。 李儒阴势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捋着短须,微微颔首,对吕布这一击颇为赞赏。 若能在此阵斩牛憨,不仅除去心腹大患,更能极大震慑百官,可谓一箭双鵰。 西凉军阵中更是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鼓譟声,兵将们挥舞着兵器,为吕布助威,看向牛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华雄被人搀扶着,勉强站立,看到此景,脸上也露出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袁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既有对牛憨可能败亡的些许遗憾,但更多是对吕布这惊世骇俗武艺的深深忌惮。 曹操则瞳孔微缩,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如此猛将,若能为己所用———— 可惜!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牛憨在劫难逃之际「守拙小心!」 一直在他身后全神贯注观战的刘疏君,此时也不顾自身安危,用尽平生力气嘶声高喊:「吕布骄傲,太过惜身!以伤换命!攻其必救!」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高喊,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海炸响,瞬间噼散了所有迟疑! 牛憨猛地醒悟他何曾怕过流血受伤?! 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开膛破肚的致命伤,凭藉他那身非人的强悍恢复力,些许痛楚算得了什么? 此前他之所以束手束脚,不过是因殿下就在身后,投鼠忌器,生怕激斗的余波殃及于她。 可眼下情势已危如累卵! 吕布戟法精绝,若再存保全之念,缠斗下去,莫说自己要折在这杆方天画戟之下,只怕连殿下也无法保全! 一想到刘疏君那单薄的身影可能被这乱兵刀锋所伤,可能落入董卓老贼之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要焚尽八荒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轰然涌起,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吼—!!!」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虬结的肌肉块块贲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凸蠕动! 什么精妙招式?什么闪避格挡? 统统去他娘的! 今日,唯有以血换血,以命搏命! 面对刺向咽喉和心口的致命戟影,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要害,同时那粗壮的左臂如同巨蟒般猛地探出,竟主动抓向了刺向小腹的那道最为凝实的戟影! 他竟然要徒手硬撼方天画戟的锋刃! 而他的右手,则紧握巨斧,不管不顾,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吕布的腰腹横扫而去! 你刺穿我的手臂,我噼开你的身躯! 这就是刘疏君所指的——「以伤换命」! 利用吕布内心深处不愿与「蛮夫」两败俱伤的那份骄傲,逼他回防! 果然! 吕布万万没想到牛憨竟如此悍不畏死,用出这等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吕布是何等人物? 他未来的荣华富贵、无上威名才刚刚开始,岂能与这山野莽夫以命换命? 千钧一发之际,吕布心中那份骄傲与对自身性命的珍视,压过了击杀牛憨的念头! 他猛地收回刺向牛憨小腹的画戟,身形如同被无形之力拉动,急速后仰,同时画戟回旋,险之又险地格挡向那拦腰斩来的巨斧! 「嗤啦——!」 尽管吕布反应神速,避开了开膛破肚之厄,但牛憨巨斧的锋刃依旧擦着他的精美铠甲划过,带起一熘刺眼的火星,并在铠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劲风更是颳得他面皮生疼! 而牛憨的左臂,也被吕布回撤的戟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两人再次分开,各自喘息,眼神更加凝重。 牛憨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左臂,浑不在意地甩了甩,目光更加凶悍。 吕布则抚摸了一下胸前铠甲上的斩痕,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方才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蛮子———— 竟敢如此! > 第173章 两败俱伤! 第173章 两败俱伤! 就在牛憨与吕布以血相搏之际,身处风暴边缘的刘疏君,凤眸之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冰雪般的冷静与飞速流转的锐光。 她的目光如疾电般扫过全场。 守拙此刻正与吕布强行僵持,表面看来势均力敌。 但她看得分明—守拙虽勇猛无匹,吕布的戟法却太过精妙狠辣,久战之下,守拙必然吃亏! 显然,她并不知晓牛憨身负强悍的恢复力,只眼睁睁看着他臂膀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觉得触目惊心,心如刀绞。 更何况,周围还有数千虎视眈眈的西凉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董卓绝不会坐视吕布落败。 不能再等了! 她目光再次急速扫过全场。 董卓在李儒陪同下,正紧张地盯着战局,眼神阴鸷闪烁。 合围的西凉军虽被震慑,却依旧如铁桶般步步紧逼。 百官惊恐瑟缩,卢植、皇甫嵩等老臣面露焦灼,但却无力回天。 袁绍、曹操这些青壮派蠢蠢欲动,却难以下手。 洛阳,已成了一座巨大的、令人室息的囚笼。 何太后愚不可及,董卓残暴不仁,各方势力心怀鬼胎。 继续留在此地,即便今日侥倖逼退董卓,明日亦可能毙命于冷箭之下。 她昔日那点偏安一隅的幻想,已在何太后逼婚与董卓逼宫的连番重击下,彻底粉碎。 这煌煌帝都,早已没有她刘疏君的立锥之地! 原本,她已决意血溅德阳殿,以此身性命激发天下血性,群起讨董,为汉室续命,也算是偿还养育之恩、天家之情。 可当牛憨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用宽阔的身躯为她筑起屏障时,她冰冷死寂的心,竟被猛地撞开一道裂隙。 一缕她从未奢求过的光,混着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与血腥,强行照了进来。 那一刻,求死的意志动摇了。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人生还长,值得去看看洛阳之外的天地。 一股鲜活的热流涌遍全身— 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值得她活下去的念想。 于是。 一个无比大胆,却亦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一走! 离开洛阳! 跟着牛憨,去青州,去东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她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名撤离路线与可能遇到的阻碍。 她看了一眼仍在与吕布对峙的牛憨,知道必须为他创造机会,也必须为自己争取时间。 她先悄然对刚刚随牛憨一同赶到身边的秋水低语几句,命她速去长秋宫找到并带走仍在看守何苗的冬桃。 随即,她的目光便投向了人群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袁绍、曹操等人。 刘疏君的指尖在广袖中微微蜷紧。 她原本确实不愿将这些帝国未来的英才牵连进这近乎必死之局。 袁本初四世三公,曹孟德胸怀大略,他们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去匡扶这倾颓的社稷。 而非在此刻,与董卓玉石俱焚! 但此刻,看着牛憨臂膀上不断沁出、甚至飞溅的鲜血,她忽然觉得,他们的前程,他们的性命,与那憨子滚烫的热血、与他的生死存亡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她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够盛大、足以席捲整个皇宫、撕裂西凉军阵线的混乱! 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可以为她传话的使者一或是即将归来的秋水与冬桃,或是守拙摩下正拼死向自己方向冲杀的副将。 然而,就在刘疏君飞速思考如何能驱动袁、曹等人依计行事之时,她身前不远处,两位天下猛将的生死僵局,竟被牛憨自己的一声震天咆哮悍然打破! 牛憨清晰地知道,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殿下必须安全离开! 每多耽搁一瞬,殿下的危险便增加一分! 若要让她全身而退,只有一个办法一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拖着他们最强的「虓虎」一同下地狱!!! 他要彻底击碎西凉军的胆魄! 让这群西凉豺狼,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以此,为殿下,也为身后追随他被他拖入绝境,此时正拼死搏杀的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争取到那宝贵的一线生机! 左臂伤口狰狞,鲜血淋漓几乎浸透半身,但他恍若未觉。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吕布,其中燃烧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要将对手一同拖入无间地狱般疯狂的决绝! 「吼—!!!」 一声咆哮,裹挟着浓重的血气震彻殿宇! 牛憨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彻底抛却了所有防御与保留,无视任何招式与破绽,整个人化为一台只为毁灭而生的杀戮机器,朝着吕布发起了最惨烈的冲锋! 吕布虎目骤然收缩,他清晰察觉到了牛憨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是放弃生念,只求在倒下前将对手撕碎的、纯粹的死志! 「疯子!」 吕布心中暗骂,但他纵横天下,何曾退缩? 方天画戟一振,凛然迎上! 然而,这一次的交锋,形势陡变! 牛憨完全无视了吕布那些精妙绝伦、虚实相生的戟法变化。 面对刺向肩胛的凌厉一戟,他不闪不避,仅是微侧身躯让开要害,任由戟尖撕裂甲冑,带起一蓬血雨! 而他手中的巨斧,已携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吕布的脖颈悍然横斩! 可吕布岂愿与这疯兽换命? 画戟急撤,身形如电般向后飘退半步,斧刃堪堪擦着喉前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面颊生疼。 可牛憨的攻势如影随形,巨斧再度噼落! 吕布只能举戟硬架,「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几乎刺破耳膜,手臂酸麻之感更甚先前。 他也试图以巧劲化解,寻觅反击之机,但牛憨此刻全然是「一力降十会」的蛮横打法,恐怖的力量如潮水般通过戟杆不断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 那些精妙的技巧,在这等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亡命打法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嗤!」 吕布抓住电光石火的间隙,画戟如毒蛇出洞,再次于牛憨右腿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牛憨身躯只是微微一晃,仿佛那创伤并非落在自己身上。 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悽厉呼啸,再度横扫而出,逼得吕布不得不再次后退格挡! 手臂剧痛钻心,虎口已然崩裂,温热的鲜血浸湿了冰冷的戟杆。 三十合! 四十合! 牛憨周身遍布十余处创口,淋漓的鲜血将他浸染成一尊可怖的血人。 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烙下一枚暗红而黏稠的脚印。 他的动作因急剧失血而明显迟滞,喘息声粗重如破裂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的杂音。 那曾引以为傲的强悍恢复力,此刻再也追赶不上生机的飞速流逝; 就连原本锁定吕布的【洞察】技能,也在不知不觉间赔淡下去,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手中的巨斧变得如山沉重,身上的甲冑如同铁铸的枷锁。 然而,他眼中那骇人的凶光,却反噬般愈发炽盛! 仿佛在点燃灵魂,焚烧生命最后的本源! 不过一吕布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他虽凭绝世武艺避开了致命重创,但内腑被那蛮横巨力反覆震荡,已隐现暗伤,双臂更是酸麻难当,气息不可避免地紊乱起来。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牛憨这完全不顾生死、只攻不守的打法,令他束手束脚,一身超凡脱俗的戟法难以尽情施展。 这种憋屈与压抑,远比身上的伤痛更令他狂躁! 「不能再纠缠了!」 吕布心念急转,杀意沸腾,「这蛮子已是强弩之末,然困兽犹斗,临死反扑必然石破天惊!必须————一击定干坤!」 他眼中厉芒暴涨,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决意动用真正的杀招! 恰在此时,牛憨巨斧再度扬起,一式「力噼华山」轰然落下! 势道虽仍刚猛无俦,却因伤势沉重,速度终究慢了那么的一瞬。 吕布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身形猛地向后一仰,看似要避开这一斧,实则足下发力,腰肢一拧,方天画戟借着回旋之力,划出一道惊艷绝伦、速度快到极致的半月形弧光! 半月斩! 这一戟,目标并非牛憨的要害,而是那柄骇人巨斧! 吕布看得分明,牛憨一身怪力,若要施展,大半依仗这柄巨斧,若能毁其兵刃,胜负立判! 这一戟,妙到毫巅,快如闪电! 然而,就在戟刃即将触及斧柄的剎那— 一直状若疯狂的牛憨,那布满血丝的眼中,竟猛地闪过一丝与他憨直外表截然不符的狡黠! 他之前所有的亡命姿态,所有的以伤换伤,仿佛都是为了营造这最后一刻的错觉! 只见他原本看似用尽全力的下噼之势,竟在不可能之间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借着前沖的余势猛然侧旋,那柄沉重的巨斧仿佛轻若无物般被他单手抢起,由下噼变为横扫! 这是他当年在冀州战场上的马上绝杀! 而此刻,他却将自己的冲劲化为马势,悍然使出! 目标正是吕布因施展杀招而暴露出的空门! 【横扫千军】!!! 这一下变招,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完全超出了吕布的预料! 他旧力已出,新力未生,招式用老,再想回防已是万万不能! 「不好!」 吕布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这阴险致命的一击。 「嗤——!」 血光迸现! 尽管吕布反应已是极快,避开了腋下要害,但牛憨的巨斧依旧狠狠地噼在了他右臂肩甲与胸甲的连接处! 「咔嚓!」 精铁打造的护肩瞬间碎裂! 斧刃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呃啊——!」 吕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剧痛之下,方天画戟几乎脱手! 但他毕竟乃是天下武艺最强之人! 号称「飞将军」的吕布—吕奉先! 即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也未曾收招,而是继续讲长戟捅出,正中牛憨前胸! 「噗嗤——!」 方天画戟的月牙小枝狠狠撕开了牛憨胸前的护心镜,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牛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前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但他赤红的双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借着这股对沖的巨力,他死死攥住嵌入吕布肩胛的斧柄,怒吼着向后猛拽! 「撕拉——!」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皮肉撕裂声响起,吕布肩甲彻底崩碎,一大块血肉连同甲片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森森白骨! 「啊——!」 吕布再度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咆哮,身形踉跄后退,右臂软软垂下,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半边战袍。 方天画戟虽未脱手,但显然这条手臂已暂时废了! 两人几乎同时向后跌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牛憨胸前血流如注,与身上其他伤口汇成血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拄着巨斧,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显然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股意志强撑。 吕布亦是狼狈不堪,俊朗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额头冷汗涔涔,看向牛憨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悸! 他纵横天下未逢敌手,何曾受过如此重创? 而且还是在一个他原本视为蛮勇匹夫的人手中吃了如此大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德阳殿前,除了风声与粗重的喘息,再无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逆转又逆转的对决惊得魂飞魄散。 西凉军士们脸上的狂热与嚣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个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庞大身影,如同在看一尊来自九幽的嗜血魔神。 连他们心中无敌的吕将军都—————— 都被伤成这样?! 「守拙!」 卢植忍不住惊呼出声,既心疼牛憨的伤势,又震撼于他那悍不畏死的打法。 皇甫嵩狠狠一拳捶在掌心:「好!壮哉!」 王允等人则是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低声对身旁的袁绍道:「此二人,皆非人哉!然牛憨之悍勇,尤胜半分!」 袁绍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董卓看到吕布竟被逼得弃戟后退,又惊又怒,尤其是看到牛憨虽然受伤,但煞气更浓他心中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 不能再让这煞星活着了! 今日他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