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一章 黄蓉三问 四月东海,桃花岛落英缤纷。 欧羡躺在一棵桃树下,脸上盖着一本《武经总要·弓弩篇》。 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过来,开心的问道:「哥哥,为什么白天看不到星星啊?」 欧羡懒洋洋的回答道:「...因为白天有阳光,掩盖了星星的光。」 「那为什么白天有阳光呢?」 「...因为我们站着的地面就像一个巨大的陀螺,当它转到面对太阳的那一面时,阳光就会照亮我们所在的区域。也就是说,有阳光才叫白天。」 「那为什么我们站着的地面会转啊?」 欧羡呆了呆,随口敷衍道:「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哦哦,哥哥有一条小小的腾蛇诶!芙芙可以抓它回家么?」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嗯嗯,去吧!」 「嘻嘻...」 欧羡心中一松,终于安静了。 这轻柔的海风... 这温柔的海浪... 这温暖的阳光... 要是不用带孩子就更棒了! 迷迷糊糊间,欧羡似乎梦到了一切开始的那一刻: 原本,他是一个刚毕业996的牛马,一天眼睛一闭一睁,就从25岁变成了5岁。 就在他跪谢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时,就听到了一个惊悚的消息: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病逝于西夏六盘山! 欧羡人麻了,他要的重来是从2007年开始,不是从1227年开始。 这个时代,别说手机外卖,连最爱自己的爹妈都没有... 一想到还要活八百年才能见到父母,欧羡就感觉这日子没啥盼头。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走出了小镇,寻找重开的方式。 然而漫无目的的走了数天,他没找到悬崖、没遇上雷电,倒是把秃鹫和孤狼给引了过来。 因为毫无生存能力的他在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后,终于快把自己饿死了。 「等回去之后,我不减肥了,我要吃辣椒炒肉、小炒黄牛肉、梅菜扣肉、火锅、干锅牛蛙...诶??」 欧羡眯了眯眼睛,他看到秃鹫突然扇动翅膀,似乎要离开,一旁的孤狼也发出一声声低吼。 「我大限将至,这两位兄弟要内斗了?」 欧羡心中有些忐忑,虽然期待重开,但真的死到临头时,还是有些害怕的。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只巨鹰俯冲过来,将秃兄赶走。 接着,一个大汉飞身而出,一掌便击杀了狼兄。 「鹰...还有人...等下...」 欧羡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居然看到一个人在天上飞?! 一个人... 在飞?! 所以牛顿没出生,地球就没有牛顿三定律是么? 那飞人在空中一个翻身后稳稳落地,欧羡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个浓眉大眼、胸宽腰挺的好汉,很是正派。 飞人好汉看着躺在地上的欧羡,惊喜的喊道:「蓉儿,他还活着!眼睛跟你一样大。」 欧羡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飞...大哥救我一命...如果能给我一口吃的就更好了...」 「自是有的。」 飞人大哥从包裹里掏出了肉干,又把水袋拧开递了过来,笑着说道:「你这孩童说话倒是有趣。」 欧羡勉强坐了起来,喝了些水润润嗓子,又道了声谢,才开始咀嚼肉干。 这时,一道马蹄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肌肤胜雪、容色绝丽、娇美无匹的女子骑在马背上缓缓而来。 她腰间挂着一根通体碧绿、莹然生光的翠玉竹棒,语笑嫣然的说道:「靖哥哥,你的水都给他了,你喝什么?」 「这个...」 大哥挠了挠头,憨笑着说道:「救人要紧,其余之事往后再说。」 欧羡惊奇的看着那女子,即便是被美颜相机霍霍过的他,依然被对方的容貌惊艷到。 蓉儿... 靖哥哥... 再看美女这一身打扮,欧羡有些心颤的问道:「这位...该不会是丐帮帮主黄蓉黄女侠吧?」 大哥闻言,憨厚一笑道:「哦?小兄弟也知蓉儿的名头啊!」 俏黄蓉微微一笑,脆声道:「你倒是慧眼,正是本女侠!」 欧羡又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敢置信的追问道:「这么说来...大哥就是射鵰英雄郭靖郭大侠?」 郭靖憨厚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大侠不敢当,一些虚名而已。」 欧羡忍不住捂脸,这么年轻的黄蓉,看来是把自己带到《射鵰英雄传》来了啊! 要是重开,鬼知道下一个版本是《倚天屠龙记》还是《鹿鼎记》... 更关键是... 这可是郭靖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 纵观金庸武侠小说所有男主,比郭靖还仁厚的只有张无忌了。 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空明拳、左右互搏、弹指神通等等高端武学,人家都会。 除此以外,这个世界还有襄阳城外的剑冢、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九阳神功、天山灵鹫宫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无量山琅嬛福地的北冥神功... 论神功数量,《射鵰英雄传》才是金庸编年史中最全的时段。 想到这里,欧羡心头一喜,出来一趟,总该带些特产回去才是。 于是,等恢复了些体力后,他果断冲着郭靖抱拳下拜道:「郭大侠,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子欧羡,空无一物、四海为家、无以为报,唯有拜郭大侠为师,尽弟子之礼,以报救命之恩!」 「这??」 郭靖连忙扶起欧羡,神情有些呆愣,救命之恩还能这么报答的? 此时的夫妻二人刚从西夏出来,准备回桃花岛,欧羡是第一个主动拜师的人,郭靖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便看向了一旁的黄蓉。 黄蓉眼眸一转,笑眯眯的说道:「我二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哦!不如这样,我给你出三道题,你若答对了,我们便收你为徒,如何?」 「请黄女侠出题!」 欧羡立马应了下来,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啊! 黄蓉见欧羡这么有信心,兴致更甚,便问道:「第一题简单些,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庆历四年是谁的年号?」 「是仁宗皇帝的第六个年号。」 欧羡心头一笑,这可是中学时期的必背课文,属于拓展知识。 黄蓉闻言,有些意外的问道:「你读过书?」 「嗯,读过一阵。」 欧羡点了点头,这点小事没必要隐瞒。 「那第二题就要难一些了...」 黄蓉强调一句后,继续问道:「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欧羡微微皱眉,这道题的难点不是计算,而是他需要把文言文翻译成现代数学才行,也就是: 一个数除以3余2,除以5余3,除以7余2,求这个数 郭靖听到黄蓉出的题目后,一时间面露难色,因为这道题是当初瑛姑考验她们两人的,这欧羡才多大,怎么可能知... 「二十三,对吧!」 郭靖神色一愣,居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黄蓉也颇为意外,这小子倒是聪明,那最后一题自己可就要慎重了。 她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有一人,于你有救命之恩,但他此刻正要做一件大恶事,你若阻止,便是对恩人无情。若不阻止,便是对天下无义!你待怎样?」 郭靖听到这个问题,也思索起来,要是换成他,会怎么回答呢? 要么无情、要么无义... 着实令人为难啊! 欧羡闻言,低头沉思了一阵,才缓缓道:「我会先了解恩人作恶的动机、背景和具体谋划。是受人胁迫?还是遭了冤屈?抑或是心中积怨难平?如果其间有什么误会纠葛,再想办法一一拆解,消弭嫌隙。」 「如果没有误会,我会为恩人分析事件缘由,劝他放弃。」 「因为纵容恩人作恶,绝非报恩之道,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今天一错,明天就是万劫不复,到时候再想回头,怕是太迟。真正的报答,应该拉他回正途,让他明白是非对错,往后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不会突然坐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好!」 郭靖听了欧羡的回答,忍不住大声叫好。 黄蓉也面露惊讶之情,这欧羡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却能这么理智的回答问题,此子心性稳定,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而欧羡看着黄蓉,询问道:「三个问题都回答了,请问黄女侠觉得小子过关么?」 「你要拜的师傅是靖哥哥,问我作甚?」黄蓉脑袋一偏,看向郭靖道。 郭靖看着目光沉稳的孩童,微笑着问道:「小兄弟叫欧羡是吧?」 欧羡点了点头:「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 黄蓉闻言一笑,点着欧羡说道:「你记错了哦!应该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出自大唐诗人卢照邻《长安古意》。」 欧羡呆了呆,却也不敢反驳,点头道:「黄女侠教训的是。」 郭靖笑着握住了黄蓉的手,看向欧羡说道:「你要拜入我门下,便须守我门规。」 「首要重信义,言出必践。二要明辨恩仇,持身守正。三须尊师重道,心怀仁侠。四要扶危济困,心繫家国。这四条,你若能终身持守,我便收你为徒。若自觉做不到,我便赠你盘缠,就此别过。」 黄蓉立刻接口道:「想清楚哦!入门之后若有违逆,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夫妇必取你性命。」 欧羡当即拜倒在地,抱拳道:「欧羡定当遵守门规,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自那以后,欧羡便成为了郭靖、黄蓉的弟子,被两人带回了桃花岛。 桃花岛气候宜人、仿佛四季常春的海外仙境,欧羡在这里一待便是七年,亲眼看着郭芙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成五岁的可爱小姑娘... 原本睡着了的欧羡瞬间弹起:「芙芙!」 因为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郭芙发出的动静了,小姑娘该不会是掉进海里了吧? 「哥哥,芙芙在这里!」 下一刻,一块礁石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小郭芙笑容纯真灿烂的喊道:「芙芙抓到小腾蛇啦!我们回家家养起来。」 说着,小姑娘乐呵呵的举起了手中的小腾蛇。 那是一条背部深灰色、腹部橄榄色、全身带着黑色环带的青环海蛇。 简单来说,在大宋被这玩意儿咬一口,必见太奶! 关键是小姑娘是抓着人家的尾巴,那嘴正吐着信子往上翘。 「芙芙,你先别动。」 欧羡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了,他轻声安抚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走过去说道:「哥哥自己伸手拿。」 「嗯嗯。」郭芙开心的笑着点头。 欧羡运起内力,单手如清风拂面从海蛇一旁捋过,正是妙手书生的成名绝技·妙手空空。 随后一抽一抛,遇见太奶蛇就被他抛回了大海。 欧羡从不在郭芙面前杀生,他不希望小姑娘跟原着中那般鲁莽野蛮,做事不计后果。 当然,想要改变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幸运的是,欧羡时间很多。 郭芙只觉得手里一滑,她的小腾蛇就没了,再扭头一看,哥哥手里也没有。 小姑娘嘴巴一撅,眼泪开始打转:「哥哥,芙芙的小腾蛇呢?」 「哎呀,手滑了,它跑掉了呢!」 欧羡笑眯眯的说道:「回家洗手,我给芙芙做蛋糕。」 一听到有蛋糕吃,郭芙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小腾蛇抛之脑后,开心的说道:「芙芙要哥哥背背!」 「上来吧!」 欧羡蹲下来,郭芙一下就跳到了他背上。 「哥哥,芙芙下次还能再抓小腾蛇么?」 「还是不要抓了吧?」 「为什么呀?芙芙想把小腾蛇养大,它不就可以保护哥哥和芙芙了么?」 「因为哥哥就可以保护芙芙,不用腾蛇来。」 「哦哦哦...哥哥,芙芙的手手好臭臭诶!」 「别往我鼻子里塞啊!唉...我做了肥皂,你回家后好好洗手手,下次不要再抓蛇了。」 「哦哦哦...嘻嘻嘻...」 第二章 众人归来 桃花岛面积四千二百公顷,相当于一个镇子的大小。 在不影响黄药师桃林的情况下,欧羡圈出来了三片地方,用来养鸡、放牛、种水稻和小麦。 因此,蛋糕三要素,鸡蛋、牛奶、面粉都能自产。 至于糖类... 这就要感谢师娘黄蓉了。 作为金庸笔下最会做菜的女主,饴糖、蜂蜜、蔗糖、嘉庆子、香橼子等等,桃花岛可谓取之不尽。 因为就算用完了,自有不愿透露姓名的黄药师老爷爷连夜补上。 准备一个大碗,叩开六个鸡蛋,以兰花拂穴手将蛋清和蛋黄分离,再加入牛奶、蜂蜜、少量豆油。 现代人可以用打蛋器充分搅拌均匀,南宋没这条件,还好欧羡聪明,学弹指神通时思维散发,把原本屈指弹改为震动弹... 用来打蛋效果极佳!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就是此招过于危险,不便在黄药师面前展示。 随着欧羡将将面粉并以弹指神通将其搅拌顺滑后,郭芙傻乐着跑了过来,举起白白的小手说道:「哥哥,芙芙洗好手手啦!可香香了,哥哥闻闻!」 「嗯嗯,去坐好。」 「哦!」 郭芙乖乖的坐到了专属于她的儿童椅上。 欧羡给她端上来了一碗红枣豆浆和一份烤鱼,笑着说道:「芙芙先吃这个,蛋糕还要等一等。」 「嗯嗯!」 郭芙开心的点了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举到欧羡面前,笑着说道:「哥哥也吃。」 欧羡笑着摸了摸郭芙的小脑袋,「不用,你好好吃,别掉到桌下去。」 在这个世外桃源,除了负责日常洒扫的哑仆,长居于此的只有飞天蝙蝠柯镇恶与傻姑。 在郭芙尚未出世的那两年里,傻姑便是欧羡唯一的玩伴。 时间一长,欧羡总觉得这么喊人有点不礼貌,便向师娘黄蓉提议为傻姑取一个新名。 师徒二人研究一阵后,决定取李商隐《赠白道者》中『十二楼前再拜辞,灵风正满碧桃枝』诗句,定下『桃枝』这个新名字。 此后欧羡又灵机一动,向黄蓉提议可以试一试用《九阴真经·移魂大法》来封印曲桃枝当年受刺激的记忆,或许可以抑制她的癫症。 黄蓉将欧羡的想法转述于郭靖、黄药师,二人思索一番,都觉得可行。 于是由黄蓉主理,黄药师与郭靖从旁辅佐,历时三月,成功将曲桃枝目睹父亲惨死于大内高手之手的记忆封存。 自此以后,只要不受剧烈刺激,曲桃枝便与常人无异。 黄药师因此对这个徒孙另眼相看,开始留意起欧羡的言行来。 只是他常年云游四海,待曲桃枝痊癒后,索性带着她一同远游,对欧羡放任得很,允许其随意出入自己的藏书阁。 要知道桃花岛藏书阁内的藏书,都是黄药师千辛万苦从天下各处收集来的,包含儒家经典、兵家韬略、医卜星相、奇门杂学、诗文集粹、武学秘要等等,足足三千余本。 欧羡平日得闲,就常在阁中随机挑一本书细读。 他这种后世来客最典型的特点就是样样通、样样松,而这里的藏书正好弥补了这个缺点。 再说郭靖、黄蓉夫妇。 身为武林正道魁首,他们的清闲日子也不多。 黄蓉每年要出岛处理丐帮事务,郭靖除了辅佐黄蓉之外,还会协助朝廷出兵与金国、蒙古交战。 这一来二去,欧羡这个上岛学艺的晚辈,反倒渐渐成了海岛话事人,往来的海船都给他几分薄面。 这时,烤炉里的蛋糕好了,芳香四溢,引得郭芙直咽口水。 欧羡细心匀作两份,一份留给郭芙解馋,另一份盛在青瓷盘里,迳往柯镇恶居处送去。 柯镇恶的住处相隔不远,欧羡提气纵身,衣袂轻扬间,不过几个起落便掠过桃林,稳稳落在那翠竹环绕的院门前。 院子里的飞天蝙蝠仿佛预知一般,侧头过来笑骂道:「哼,小羡儿,你这轻功没长进啊!」 「不愧是大师公,一下就听出来了。」欧羡笑着走进院子里,将托盘放在桌上。 「你这小娃娃...今日做了蛋糕?」柯镇恶鼻子动了动,惊喜的问道。 欧羡扶着柯镇恶来到了桌前,温和的说道:「大师公前几日提起想吃甜食,今日便做了一份。」 柯镇恶大笑道:「好好好!把我房间里的绍兴酒拿出来,吃蛋糕怎能无酒?!哈哈哈...」 欧羡不理解,但尊重。 为柯镇恶拿出绍兴酒后,欧羡又陪他聊了一会儿。 欧羡一身武艺很杂,除了桃花岛武功之外,黄蓉还教了他丐帮的武功,柯镇恶也把江南七怪的武艺也教给了欧羡,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们断了传承。 也幸得欧羡自穿越后,记忆力得到了史诗级加强,这才就把这些武功都记了下来,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小羡儿,你的南山掌法还需多练,需注重噼掌、按掌、化掌,就似噼柴一般,哪有人噼柴时还留有余力的?」 「但全力噼下之时,反震之力又易伤己,此刻便注重化掌,如何将这股力道化去,才是南山掌法的精髓啊!」 欧羡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大师公言之有理,我会多多注意的。」 柯镇恶满意的笑了笑,随后便说道:「嗯,去吧!整天跟我一个瞎老头有甚好聊的,明日...我要吃叫花鸡。」 「好。」 听着欧羡离去的脚步声,柯镇恶嘀咕道:「别太宠那个小妮子,多想想自己吧!傻小子...」 「大师公说甚?」 「没甚,快走,休要烦我!」 「是。」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柯镇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蛋糕,觉得这东西怎么突然没了味... 郭芙开心的日子还没过多久,郭靖、黄蓉便回了岛。 更惊讶的是,一向行踪飘忽的黄药师也回来了。 欧羡一看到黄药师,立刻拱手道:「太师父。」 黄药师还没答话,一道身影突然钻了过来,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师弟,我回来啦!」 来人一身白衣、留着双垂环髻的发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笑容纯真,正是曲桃枝。 欧羡微笑着拱手道:「师姐,欢迎回家。」 「嘿嘿...」 曲桃枝凑近些,小声说道:「今年太师父教了我一门武功,叫噼空掌,一会儿去秘密基地,我教给你。」 欧羡有些尴尬的提醒道:「.师姐,太师父听得到...」 「诶?!」 曲桃枝一惊,回头看向黄药师,咧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道:「太师父,我说着玩呢!」 「哼!」黄药师冷哼一声,他才懒得跟智障计较。 黄蓉偷笑着点了点两人,说道:「你们这么闲,就过来帮我打个下手。」 「是!」欧羡与曲桃枝立刻应了下来,跟着黄蓉进了厨房。 黄蓉在处理土鸡时,有意考校欧羡,便问道:「何为君子远庖厨?」 欧羡一边切菜一边回答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那君子该不该远庖厨?」 「心体本是仁,何须远?」 黄蓉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倒是把书读进去了。」 第三章 金国覆灭 叫花鸡、玉笛谁家听落梅、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熏甜鸡腿、银丝卷...... 平日里黄蓉很少烹饪的美食,今日竟然全部摆上了桌,把郭芙和曲桃枝高兴坏了,两人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呼哧呼哧的干饭。 欧羡坐在一旁,有些惊奇的看着黄药师、郭靖、黄蓉、柯镇恶四人。 这是发生了甚么大喜事,居然连柯镇恶都请了过来。 几杯好酒下肚后,郭靖红光满面的说道:「万万没想到,靖康之耻竟以这等方式报了仇。」 柯镇恶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问道:「靖儿,此话怎讲啊?」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后,黄蓉微笑着说道:「大师傅,自蒙古大军攻破汴京之后,金主完颜守绪便逃到了归德,蒙将史天泽一路紧追不捨,完颜守绪又逃往蔡州。」 「为了彻底剿灭金国,蒙军与我大宋联盟,共击金国余孽,朝廷便派孟制置率军合围,靖哥哥去岁出岛,便是为了协助孟制置,攻打金国余孽。」 「今岁二月,两国联军攻入蔡州城内,完颜守绪临死不降,自缢于幽兰轩。」 柯镇恶听后,冷哼一声道:「哼!金国狗贼多行不义,早该灭了!这完颜守绪...倒是便宜他了。」 「也没有便宜他。」 黄蓉补充道:「近侍完颜绛山遵奉其遗嘱,将他的尸体火化。但被靖哥哥与蒙将塔察儿及时发现,靖哥哥上前扑灭了火焰,蒙将得一臂,孟制置手下大将夺取其余残体,带回临安,以告太庙。」 「哈哈哈...好!此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柯镇恶大笑不止,端起酒碗便大口灌。 其实,从靖康之耻到金国灭亡,已经过去一百零七年。 仇恨会随着时间有所消减,尤其是在势弱的时候,这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可就算宋人再怎么心大,也架不住金国一直疯狂作死啊! 绍兴和议之后,南宋称臣,割地赔款,此为靖康之耻后的又一耻辱。 南宋也成为第一个向外族称臣的汉家正统王朝! 此举影响之大,一直到后世数百年都有学者认为应该将这段时间称之为金朝,而非南宋。 此后,双方保持了二十年的和平,金国终于消化了北方领土,便再次大规模南侵,却被南宋名将虞允文败于采石矶。 两年后,南宋发起隆兴北伐。 虽然失败了,但也打出了一点统战价值,双方关系从君臣变为叔侄,金叔宋侄。 此后双方罢兵,勉强维持了四十年的和平。 随后宋宁宗赵扩即位,韩侂胄独揽朝政,他以抗金作号召,得朝廷主战派支持,宋宁宗亦决意改变南宋屈辱地位,双方一拍即合,决定乘着新兴蒙古汗国攻金之机,于开禧二年四月,不顾尚无充分准备的现实,贸然举兵伐金。 结果又菜又又爱玩的南宋再次败北,被迫签订了嘉定和议。 这一回,金国要求南宋上国书称金主为伯父,岁币银绢各三十万,宋纳犒师银三百万两。 但这份协议并没有支撑多久,嘉定十年便被金国亲手撕毁。 因为蒙金战事频仍,金国国力日衰,为补充其在战争中的损失,金国搞出了个北失南补的饮鸠止渴之策。 而南宋也因此对金国彻底失望,放弃联金抗蒙幻想,转而与蒙古结盟,这才有了南宋借道给蒙古,双方联军一同攻入蔡州之局。 要知道在此之前,南宋朝堂对金国是抱有幻想的,他们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可金国这么作死,不给南宋回旋的余地,那南宋只能上去踩一脚了。 只是如今金国被灭,南宋便需要直面蒙古铁骑的兵锋,这对南宋来说,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 黄药师将杯中桃花酒一饮而尽,白玉酒杯在指间轻转,看向郭靖问道:「近来听闻临安朝堂群情激昂,有不少大臣谋划收复河南故土?」 郭靖闻言正色,抱拳答道:「确有此事,小婿归来前,孟制置曾言,官家遣太常寺簿朱杨祖赴河南府,祭扫先帝八陵。如今宋蒙虽合力灭金,却未划定河南疆界。蒙古大军不知是何缘由尽数北归,河南成无主之地,是以朝中有意收回故土。」 柯镇恶立刻说道:「有这般好时机,当然应该收回了!」 郭靖接口道:「不少大臣也是这般想的,他们认为,当趁蒙古北撤之际,抚定中原,再举黄河、占潼关而守,如此一来甚至能够收复三京。」 三京是指原北宋的三个都城:东京开封府(河南开封)、西京河南府(河南洛阳)和南京应天府(河南商丘)。 至于bj...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大名府了。 关键是,这条建议不是南宋大臣们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有着充分的历史依据。 因为金国就是靠着潼关至黄河防线与蒙古作战二十多年,迫使蒙古人不得不借道南宋以转攻金后方,这才灭了金国。 柯镇恶听了郭靖这般说,立刻点头道:「正是此理,想来那中原百姓亦是箪食壶浆,日夜盼望王师北定。」 欧羡坐在一旁,对他们讨论的话题没兴趣,他属于开天眼人士,不管南宋朝堂这一回怎么操作,反正最后没成就是了。 如果成了,后世不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 他扭头看郭芙嘴角粘着米粒,便顺手帮小姑娘摘掉。 郭芙朝着他呲牙一笑,很是可爱。 这时,柯镇恶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气愤开口问道:「既然是好事,朝中又有哪些人反对?」 郭靖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我等也不知,孟制置乃武将,从不干涉朝堂之事。」 黄药师突然开口道:「参知政事乔行简、知官告院张煜、名士真德秀、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总领吴潜,皆以为不可。」 他语声微顿,继续道:「老夫,亦以为不可。」 柯镇恶立刻质问道:「大好时机,为何不可?!」 黄药师微微皱眉,显然不想回答柯镇恶的问题。 黄蓉见状,连忙看向欧羡问道:「羡儿,你作何想?」 欧羡一愣,没想到黄蓉会突然扯到自己。 他稍加思索,才开口道:「回师娘,去岁师娘自中原带回诸多见闻,弟子整理时,发现河南之地已十室九空。朝廷若北伐,粮草需江南输送,此其一难。」 「其二,三峰山之战后,金国为阻止蒙古军队进攻,曾在开封以北掘开黄河堤坝,导致黄河南流改道。金国乃强弩之末,自然无力维修,想来蒙古亦不曾修缮道路。由此可见,北伐道路必然泥泞,后勤运输必然困难无比。」 「光凭这两条,朝廷就不该仓促起兵。」 黄药师闻言,冷笑道:「这桃花岛上,总算不全是莽夫。」 柯镇恶铁杖顿地,愤然道:「难道就坐视故土沦丧?」 欧羡微微摇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非是坐视不理看,弟子以为,当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北去,表面划界议和,暗中助长蒙古西征之念。待其主力远赴西域,我军方可出襄阳、下汴梁,如此方有胜算。」 柯镇恶闻言,追问道:「要是此番朝廷执意出兵呢?」 欧羡嘆了口气,说道:「那大概会复刻开禧北伐旧事。」 此言一出,黄药师神色一顿,看向欧羡问道:「老夫的藏书你看了多少?」 「太师父藏书三千本,弟子已翻阅两千余本。」欧羡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刷,一到晚上要么餵蚊子、要么看海豚呲牙,还不如多看几本古籍来得有意思。 黄药师闻言,心中有些惊讶。 他知道欧羡来桃花岛七年了,却没想到他居然就看完了自己三分之二的藏书,这还是用他平日习武、照顾曲桃枝、郭芙之外的时间看的。 若是不用照顾郭芙,恐怕自己那三千藏书已经被他看完了! 如此看来,以这孩子的天赋,留在桃花岛反倒是在蹉跎岁月。 正好,他一位至交好友缺一名嫡传弟子,而他又刚刚得罪了那位至交好友... 想到这里,黄药师眸光微动,指尖在桌上轻叩一声道:「羡儿今年,该有十二了?」 俏黄蓉听得这话,顿时计上心来,便笑道:「爹爹记得不差,女儿此番回岛,正想送他去书院修习经史,不知爹爹可有推荐?」 「愚不可及!」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那些腐儒终日寻章摘句,岂配雕琢良玉?三日后朔月潮生,老夫带他出岛。」 黄蓉眼中顿时流光溢彩,笑靥如初绽春桃:「那便有劳爹爹费心啦!」 第四章 黄蓉的谋划 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桃花岛向南处的一个小山谷,长宽不过一丈有余。 那会儿郭芙还没出生,欧羡带着曲桃枝,模拟了一场荒野求生。 两人先用火对小山谷进行一番高温消毒,接着又从其他地方运来石块和木桩,将小山谷重新巩固了一番。 之后两人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岛上运来烛台、桌椅、锅碗瓢盆等生活物件。 平日闲来无事,两人就会来这里搞一搞烧烤,或者对练一番。 再往后,郭芙出生了,知道秘密基地的人又多了一个。 此刻的秘密基地中,郭芙坐在摇摇椅上,看着正在交手的欧羡与曲桃枝拍手叫好: 「师姐,快打哥哥!」 「哥哥,快踢师姐!」 曲桃枝虽然不再疯癫,但脑子还是不怎么好使,噼空掌的精妙掌法她学不会,能被她掌握的都是些势大力沉的招式。 两人对战了十余回合后,曲桃枝会的招式都打完了,她便又从头开始... 欧羡见状,当即喊道:「停下!」 曲桃枝一记手刀噼空,呆呆的看向欧羡问道:「为何要停啊?」 当然是因为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招式打败两次啊! 「因为我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哦,那师弟你还得练。」 「......」 或许是跟欧羡相处久了,曲桃枝和郭芙说话方式与郭靖、黄蓉、黄药师都不同,反而更像现代人,这也是为什么欧羡更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的原因。 两人回到座位上,郭芙立刻给两人递来一颗枇杷,憨笑着说道:「师姐、哥哥,吃!」 大宋词人李弥逊曾写诗道:皮似稗柿松而剥,核如龙眼味甘鲜。满盘的皪如金弹,业子分尝忆去年。 这里写的正是枇杷,可见枇杷这种水果在宋时是很受欢迎的。 曲桃枝一口便吃掉一颗枇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纸牌,笑嘻嘻的说道:「来来来,咱们斗地主,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呀!」 欧羡闻言,也是一笑。 这玩意儿同样是他制作的,用的是金粟山藏经纸,这玩意儿厚实、坚韧,内外皆涂蜡,表面光滑,很适合用来做纸牌。 但宋人却用来印制佛经,显然是没找到正确使用方法。 不过欧羡为了对应这个时代,把jqk小丑改成了将、相、君、王。 其中将分别是岳飞、李靖、关羽、卫青,相分别是范仲淹、房玄龄、诸葛亮、萧何,四君是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信陵君魏无忌、春申君黄歇,王则是尧、舜两位贤王。 在封建王朝把皇帝画在纸牌上再打出来,听着有种三族太快活的既视感... 更别说我大宋的『十恶不罪』里,就有一条叫『大不敬』。 不消片刻,曲桃枝就洗好了牌。 三人依次抽牌后,曲桃枝果断喊道:「抢地主!」 郭芙立刻喊道:「翻倍!」 「我再翻!」 「我还翻!」 「停!」 欧羡喊停后,抽出一张梅花三说道:「梅花三在我这里,我当地主。」 「噢...」 一大一小两个智障都露出了失落的神情,眼睁睁看着欧羡拿走了剩下的三张牌。 其实欧羡也不理解,为什么曲桃枝会喜欢打牌,明明把把输,还要找打。 欧羡抽出两张牌:「对三。」 曲桃枝眼睛一亮,霸气的抽出两张牌甩在桌上:「对将!」 「对相!」郭芙二话不说立马挽上。 欧羡呆了呆,这两个智障果然没有丝毫进步啊! 一把下来,两人很快就把大牌都出完了,让欧羡赢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在洗牌时,曲桃枝突然说道:「师弟,太师父明日就要带你出岛了,这回只带你出去哦!」 欧羡动作一顿,看向曲桃枝问道:「师姐不去么?」 曲桃枝摇了摇头,有些丧气的说道:「这次太师父不带我,因为我上回把太师父朋友家的鱼烤了,太师父很生气。」 「那太师父很小气了...」 「就是嘛!」 「等一下,你用什么烤的鱼?」 「一把黑色的琴,那老头更小气,都气哭了。」 「...太师父没一掌打死你,那是真的爱你啊!」 「诶?!」 看着曲桃枝一脸呆萌的模样,欧羡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我离岛之后,你要照顾好芙芙,不可以带着她去杀生,也不可以带着她去做危险的事,上房揭瓦、下海捉鳖都不能做,知道了么?」 「好,你放心吧!」 见曲桃枝拍着胸脯应下,欧羡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位可是真智障。 他想了想,决定争取每年回来一趟,然后尽快完成学业,若是郭芙长歪了,自己还有机会掰正她。 这时,郭芙小嘴一瘪,眼眶微红的说道:「我不要哥哥出岛,我要哥哥陪我!」 欧羡正要安慰时,曲桃枝大大咧咧的说道:「傻芙芙,师弟走了,师姐陪你呀!到时候,师姐带你去速滑、荡鞦韆、掏鸟蛋,可有趣了!」 郭芙眼睛一亮,冲着欧羡说道:「那哥哥你先出岛几天,等芙芙跟师姐玩够了,哥哥再回来!」 欧羡:...... 这下他更不放心了! 第二日一大早,当海船靠近桃花岛码头时,曲桃枝和郭芙还没有醒来,只有黄蓉来送别。 黄蓉走到欧羡身边,问道:「羡儿,你可知为何我要你习武学文?」 纵观金庸武侠世界就会发现,最重视文化教育的门派正是桃花岛,这主要是因为黄药师本人便是难得的全才。 而黄蓉受黄药师影响,同样重视学文。 原着中,她就安排杨过、郭芙、大武、小武一起学文,只是有天赋的杨过心思没放在学文上,没天赋的郭芙、大武、小武学了几年也没学出个什么花样来。 所以欧羡想了想,回答道:「师娘自有师娘的考量,弟子学得很开心。而且,习武之人本就该以文为本、以武为用。」 「你倒是懂说好听的。」 黄蓉听得心里头开心,接着便缓缓道:「近几年,你师父不求回报协助孟制置对抗金蒙,这般侠义胸怀,我自是欢喜的。只是...」 她语声转沉,继续说道:「他与孟制置一般,只知沙场征伐,却不知朝堂险恶。长此以往,我担心他们会步岳武穆后尘,成了他人棋局里的弃子。」 说到这里,黄蓉看向远方,海风拂动她的衣袂,声音里多了几分萧索:「我不愿这般猜忌朝堂诸公,但现实就是如此,改变不得。所以,我要你潜心向学,是希望将来你若能位列朝班,在紧要关头,能为你师父、为孟制置留条退路。」 欧羡没想到黄蓉居然是这么打算的,他回忆了一下孟珙的结局,这才想起这位大宋最后的名将、历史独一档的机动防御大师最后的结局并不光彩,他被宋理宗猜忌,五十二岁便病逝了... 至于郭靖,他后期镇守襄阳时并没有官身,一直以布衣大侠、江湖领袖的身份在守城。 那朝廷不知道郭靖的存在么? 其实是知道的,《神鵰侠侣》后期,杨过在帮助解了襄阳之围后,就被朝廷封赏,只是杨过坚决不受,飘然而去,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么想来,郭靖守襄阳数十年,朝廷自然也封赏过,恐怕是黄蓉出得主意,让郭靖不接受封赏,如此一来,郭靖才能有那么大的自主性和号召力。 毕竟有了官身,就得听朝廷的调遣,还要接受朝廷的监管,试问哪个江湖人物能受得了这些约束? 想到这里,欧羡拱手道:「师娘良苦用心,弟子尽知。」 黄蓉侧头打量他,嘴角似笑非笑:「方才还夸你会说好听的,转眼就耍起滑头来?」 「弟子不敢,」欧羡讪讪道:「只是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弟子资质愚钝,恐负师娘厚望。」 黄蓉静默片刻,轻声道:「世事如棋,落子方知,你且先去一试。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我另有谋划。」 「弟子谨记。」欧羡郑重应下。 这时,郭靖走了过来说道:「岳父已经上船了,羡儿也该出发了。」 欧羡闻言,拱手道:「师父、师娘,保重!」 「羡儿,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郭靖拍了拍欧羡的肩膀,掏出一本秘籍递了过去,接着说道:「先前因为你内功不深,便没有传你这套掌法,如今你要出门,不知哪日回来,且先按着秘籍熟悉一下,待我忙完,再去寻你。」 欧羡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他梦寐以求的《降龙十八掌》! 他立刻将秘籍收好,笑嘻嘻的说道:「师父,待弟子安定下来,再请丐帮兄弟给师父传信。」 「好!」郭靖爽朗一笑,当即应了下来。 接着,欧羡便转身走向泊岸的帆船。 郭靖目送徒弟上船后,有些疑惑的问道:「蓉儿方才与羡儿说些什么?」 「不过是寻常勉励之语罢了。」黄蓉嫣然一笑,縴手挽住丈夫臂膀,将脸庞轻贴在他坚实的臂上。 「哈哈,羡儿为人沉稳,我最是放心他。」 此时桃花岛别院之中,郭芙揉着惺忪睡眼四处寻找着。 可寻遍回廊水榭不见那人身影,小姑娘坐在石阶上,抱着双膝怔怔落下泪来。 咸涩海风穿过月洞门,捲起满地桃花瓣,轻轻覆在她鹅黄衫子上...... 第五章 一代琴宗 海浪如一条银鳞巨蛟,在碧波万顷间翻腾搅动,其势忽如潜龙入渊,又化作白虹贯日。 黄药师坐在船舱里,面色如古井无波,手中拿着一方素绢,正细细拂拭那支通体翠绿的玉箫。 他抬头看了一眼欧羡,发现欧羡正拿着那本《降龙十八掌》的秘籍看得读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黄药师目光微沉,开口道:「这降龙十八掌,招式变化简明,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前十五掌,资质中庸者苦练数载亦可掌握。然最后三掌,需内力臻至化境,心意与掌力圆融如一,方可驾驭。」 「强练者,未伤敌,先损己身经脉。是以数十年来,只有北丐洪七公与你师父练成全套掌法,其余丐帮弟子,都只习得一招半式。」 欧羡闻言,放下秘籍微笑着说道:「多谢太师父指点,弟子谨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黄药师又淡然问道:「桃花岛的武功,你练得如何?」 欧羡闻言一怔,没想到他突然转移话题,便恭声回答道:「承蒙师娘亲授,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与玉箫剑法三门绝艺,弟子皆已熟记于心。」 「来,」黄药师玉箫轻抬,「与老夫搭搭手。」 「弟子领命!」 欧羡口中应得爽快,心里却清楚的很:这老爷子看上去清瘦,实则一身武功修为深不可测,若当真出手,莫说十个自己,便是再来一倍也绝不是东邪的对手。 于是,欧羡出招没有半点留手,只见其右腕一翻,一招回风拂柳使出,掌风轻灵却暗藏后劲,直取黄药师面门。 黄药师稳坐如松,只将玉箫顺势一点,箫尖正迎欧羡手腕,轻描淡写间已化去攻势。 欧羡变招快如鬼魅,掌势未老忽化指诀,五指如兰萼初绽,姿态曼妙已极,直点向对方太渊穴。 这一式兰花拂穴使得风致嫣然,虽在方寸之间,却尽显桃花岛武学之精微。 黄药师眼中掠过一丝嘉许,玉箫回旋,以箫代剑使出一招金声玉振,但闻破空微响,一股柔韧气劲荡开,将欧羡指力尽数卸去。 欧羡只觉五指一麻,却不退反进,中指食指併拢如剑,疾刺而出,正是玉箫剑法中攻守兼备的妙招·响隔楼台。 两人在这盈丈船舱中对坐过招,虽身形不移,却见指掌翻飞、箫影纵横,每一式皆如丹青妙笔,优雅不失从容。 不下片刻,欧羡便额间冒汗了,从进攻变成了防御。 两人又对了十余招,黄药师玉箫一转,收手了。 欧羡暗自松了口气,再打下去,他可就要接不住黄药师的招了。 黄药师心头满意,但话到嘴边,又变了:「练武如读书,当温故知新。兰花拂穴手与落英神剑掌合用,指化为掌,掌化为指,掌来时如落英缤纷,拂指处若春兰葳(wēi)蕤(rui),不但招招凌厉,而且变化多端。」 「你且多练这两门武功,待融会贯通、如身使臂,再练降龙十八掌。」 「...是!」 没多久,海船靠岸了。 欧羡走出船舱,顿时感觉像是一滴水掉进了一锅热油里,那叫一个声音嘈杂、人声鼎沸。 黄药师走到欧羡身边,缓缓道:「嘉兴乃临安咽喉,运河襟喉。南接钱塘,北通燕赵,太湖千帆皆汇于此。」 「城内四门,水陆并通,七十一桥,三十五坊,纵横交错,三佛齐的香料、天竺的蔗糖、大食的琉璃,皆随海潮入街市。」 欧羡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弟子许久未见过这么多生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让太师父见笑了。」 「无妨。」黄药师摇了摇头,带着欧羡下了海船,朝着城内走去。 随着宋室南渡,北方人口南移,大量的南渡人口有不少定居嘉兴,使得嘉兴人丁兴旺,走在街上,只感觉比肩继踵、人流如潮。 幸好欧羡一身武艺不弱,这才让他跟得上黄药师的脚步。 不消片刻,两人便走到了滮湖之畔,黄药师带着欧羡进入一座宅院。 其内太湖石叠成拳山,一弯活水蜿蜒绕过竹亭。碧玉般的修竹沿墙植列,风过时飒飒作声,倒影在池面皱起青纱,颇有几分闹中取静之感。 突然间,黄药师停下脚步,欧羡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学着黄药师一般侧耳倾听,风中传来一阵古琴之声。 欧羡虽然对古琴研究不深,却能听出弹琴之人指法高超,其曲更是如白鸥掠水,不着痕迹。 一曲完毕,欧羡只感觉心旷神怡,就连内功运转都比平日要顺畅得多。 欧羡不禁感到惊奇,要知道天下五绝只有黄药师擅长音乐,而这位隐居在这闹市之中的人,显然在音乐造诣上不输黄药师。 莫非这个世界还有他不知道隐藏大佬?! 「哈哈哈...黄老邪,你来早了!」 竹林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容,言语中满是调侃。 黄药师神情平和,带着欧羡便往里走。 转过竹林,只见一位身穿蓝袍的清瘦老者正在调琴。 黄药师看着对方的动作,开口问道:「楠甫兄,这可是老夫的琴?」 「正是,不过还差一些,音色还需要再调。」 老者抬头,这才注意到黄药师身后的欧羡,便笑着询问道:「黄老邪,不介绍一番?」 「老夫的徒孙,欧羡。」 黄药师摸了摸鬍鬚,缓缓道:「十二岁,阅书两千卷。」 「噢?!」 老者顿时一惊,细细观察一番欧羡后,感嘆道:「剑眉星目、仪端神逸,这是个好苗子啊!」 黄药师又对欧羡说道:「这位是老夫的至交好友,琴宗刘志芳。」 欧羡闻言大惊,没想到自己一出岛就遇到一位真·大佬。 他在黄药师的藏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刘志芳字楠甫,古琴大师郭沔的入室弟子,浙派音乐的开山祖师! 其创作的《忘机曲》乃千古名曲,一直传到了欧羡前世所在的时代。 想到这里,欧羡立刻拱手作揖道:「晚辈欧羡,拜见刘大家。」 「哈哈哈...免礼免礼,且坐。」刘志芳爽朗一笑,又令童子为二人沏茶。 接着,便看向黄药师笑道:「老友,我这制琴的手艺独步天下,不弱那盛唐雷公,只是这琴,也讲一个收藏,新琴不如旧琴,便在于此啊!」 黄药师闻言,脸色略显尴尬,说道:「老夫自有办法,消除汉卿心中隐痛。」 「哈哈哈...那我要你与同去。」 「...你就这般游手好闲么?」 「能看你黄老邪的笑话,我官琴都能不做了!」 「......」 第六章 有的徒弟已经会为师门争光了 时过两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刘志芳终于将音色调到了最佳状态,然后便让童子准备马车,迫不及待的跟着黄药师一同上路。 以黄药师的实力,甩掉刘志芳这个不会武功的琴宗很简单。 但架不住刘志芳臭不要脸,硬是挽着黄药师的手,来了个把臂同游。 黄药师无奈至极,只能由着他。 一行人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嘉兴,往西南而行。 众人是午时三刻出发的,申时一刻便到了地方。 欧羡走下马车抬头看去,只见此处三面环山,院门前有一湾溪水流过,门庭前立着双柱出檐式牌坊,悬山顶的鸥尾在威风里划出清瘦轮廓。 正中匾额刻『传贻堂』三字,两侧门联云: 愚公未懈移山志 滴水终穿灵石心 欧羡见状,心头便知这一回要见的人是谁了。 此人乃朱熹传人,亦是当世大儒,名辅广,字汉卿,号潜庵。 只是欧羡没想到,黄药师这么个离经叛道之人,居然有一个理学大家的朋友。 刘志芳显然比黄药师还积极,马车刚刚停稳,便快快下了车,小跑着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房老者打开门,一看来人是刘志芳后,立马将大门推开,拱手道:「刘大家来到,老头儿有失远迎,还请刘大家先入内,老头儿去告知先生。」 「不必麻烦,」刘志芳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你且在此处忙你的,我等自行入内。」 说罢,也不等门房老者同意,便拉着黄药师往里走。 门房老者不敢阻止,只得任由刘志芳入内。 欧羡跟在两人身后进入书院,一路经过沁心亭、小月峡、烂柯亭、江岩,最后穿过一道海棠门,进入了另一个院子里。 此院内一树晚桂垂阴,新叶叠成碧玉。 石板缝间青草蔓生,偶有二月兰点缀紫星。 书院的一株桃枝越墙探过,斜斜映在青苔斑驳的石钵上。 檐下白瓷盆里植着三两茎兰草,颇有几分陆放翁『小园菸草接邻家』的绍兴春意。 刘志芳乐呵呵的吆喝道:「汉卿老哥可在?」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楠甫,多日不见,依然精神奕奕。」 接着,一位老者在一名年轻书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者身穿青衫,霜鬓清癯,虽目藏书卷之气,却气虚体弱,正是黄药师的另一位至交好友、年过八旬的辅广。 刘志芳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言语中带着几分唏嘘:「汉卿老哥,你我不过半年未见,怎变得这般羸弱了?」 辅广笑了笑,缓缓道:「两位老友,且屋内一叙。」 众人进入房内,依次落座,那位青年书生便开始为众人煮茶,辅广乐呵呵的说道:「三月踏青,一时不察偶感风寒,与固城孙女毁老夫古琴无关。」 欧羡闻言,默默瞄了一眼黄药师,原来自家太师父字固城啊! 刘正芳笑道:「老哥不提,那便无关,老哥提了,那便是有关,那可是盛唐雷家的酣饮风雪琴啊!」 欧羡呆了呆,这两位所说的古琴,该不会就是曲桃枝烧掉的那张吧?! 辅广摇了摇头,任由刘正芳调侃。 黄药师则神情严肃,将刘志芳亲手制作的新琴递了过去,开口道:「此琴名为海月清辉,以峨眉百年松木为琴身,是小弟一年前请楠甫兄所制,今日已调试琴音,赠予汉卿老哥。」 辅广闻言,立刻摆手道:「此乃固城之爱,老夫不夺人所好。」 「吹竹弹丝谁不爱,焚琴煮鹤人何肯?」 黄药师引用金石学家洪适的诗句后,看着辅广认真说道:「此乃我之过错,岂能由汉卿老哥伤心?」 见辅广还要拒绝,黄药师便继续说道:「而且,此次我来,除了赠琴之外,还有一事要劳烦汉卿老哥。」 辅广温和的说道:「你我之间,何来烦劳之言?若非固城,老夫三十年前便死在外头了。」 三十年前,黄药师便已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朝廷与金兵议和未成,欲请辅广前往。 结果辅广才走出崇德,便遇到了山贼劫道,将他的书籍毁之一矩,就在有性命之危时,黄药师从天而降,把山贼打得七零八落,救下辅广。 辅广虽然是理学大家,还是朱熹的嫡传弟子,但他并不迂腐,主张性无善恶。 两人随意一聊,便成了好友。 「此子乃我之徒孙,名唤欧羡,年方十二,已阅读两千卷书。」 黄药师单手一引,指了指欧羡说道:「小女盼着为他寻个真儒,好生学文。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汉卿老哥啊!」 「十二岁……两千卷?」辅广指尖的茶盏微微一滞。 若换作刘正芳说这话,他已经端茶送客了。 但说这话的人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信! 可有人却不信,那位沏茶的青年书生笑了一声道:「一日十行空自许,不如云影与天长。」 此话一出,就算是读书最少的刘正芳都听出了那青年书生的讽刺之意,黄药师也脸色一沉。 不等辅广开口,欧羡便先说道:「未解仲尼求知训,且看夏虫难语冰。」 欧羡这里以《论语》『知之为知之』为基,呼应上联的浮夸读书,又借《庄子·秋水》夏虫不可语冰之典,暗讽固步自封者如井蛙观天。 是以黄药师听得这话,顿时眉头一挑,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青年书生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休夸田巴诡辩才,曲士焉能欺史青。」 这话以战国诡辩家田巴为典,《七录》载其『一日服千人』,然终被十二岁鲁仲连以『鸱枭鸣』斥之。更化《庄子》『曲士不可语于道』之句,直指欧羡是逞口舌之快,终有青史明鑑。 欧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纵有淳于嘲稷下,可闻《盐铁》论分明?」 黄药师不禁抚摸鬍鬚,收徒弟就该收这种,他能帮你挣面子。 就连辅广也惊讶的看着欧羡,因为这段话中,欧羡引用了《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淳于髡『稷下雄辩』却遭孟子驳斥之事,暗讽对方空有辩才,然后又抬出桓宽《盐铁论》,明示天下论战本就需要不同思想碰撞。 青年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间都开始冒汗了,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哈哈哈...果然是博览群书、见识多广,就连老夫都觉得有所收穫啊!」辅广见状,便开怀笑道。 刘正芳也点头说道:「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是真的老了。」 黄药师得意一笑,但笑容很快隐去,故作不乐的说道:「羡儿,不可如此张扬。」 欧羡连忙拱手:「是,太师父。」 又看向那青年书生,拱手道:「这位师兄,小弟失礼了。」 那青年书生抿了抿嘴唇,有些生硬的说道:「师弟博览古今,佩服!」 第七章 传贻堂 传贻堂外,晨露白如玉。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药师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平静的说道:「且回罢!好生跟着你夫子读书。」 欧羡闻言,也停了下来,拱手道:「弟子必当潜心向学,不负桃花岛清誉。」 黄药师回头看了看欧羡,心中千万思绪,最终化作一句话:「多听多学,量力而行。你师娘的谋划……莫强求,一切自有老夫在。」 欧羡微微一愣,没想到黄药师居然看穿了黄蓉的谋划,还这般大包大揽。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 「嗯,若你夫子坚决不收海月清辉,你便收下吧!」 说罢,不等欧羡回应,黄药师便身形一晃,飘到一丈开外,眨眼间就消失在溪水之畔。 欧羡不禁嘆了口气,转身回到了传贻堂。 此刻的传贻堂内,辅广已然换好了衣物,坐在屋内擦拭着海月清辉。 见欧羡回来,便温和的问道:「你太师父离开了?」 「是的。」欧羡点了点头。 辅广爽朗一笑,称赞道:「哈哈哈...他一向如此洒脱,倒是让老夫羡慕不已啊!」 他将海月清辉仔细擦干净后,将其交到了欧羡手里,平和的说道:「此乃你太师父心爱之物,他之所以一大早离去,就是不想与老夫拉扯。只是老夫又能夺人所好?你下次回桃花岛时,给他带回去吧!」 欧羡想起了黄药师的嘱託,便应了下来。 这时,昨天的那位青年书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夫子。」 「君高来啦!」 辅广看向来人,平和的说道:「这位师弟昨日你已见过,今日就由你带他去熟悉一下此处吧!」 说着,辅广又看向欧羡,介绍道:「这是你师兄,姓潜名说友,字君高,今后你们要多多交流、好好相处。」 欧羡闻言,朝着潜说友拱手道:「师兄,小弟欧羡,请多指教。」 潜说友笑了笑,从容回礼道:「师弟,请教不敢当,你我共勉。」 两人与辅gg别,一同走出了这间小院。 传贻堂虽然名为『堂』,实则是一座书院,辅广既是先生,也是山长。 而除了辅广以外,还有七名先生,学生更是超过五十余人。 两人走到一处空间开阔之地,潜说友介绍道:「此处便是讲堂,名为童问堂,是大儒进行公开讲学、学术辩论之所,亦是书院的灵魂所在。」 欧羡环视一圈,见正中设讲席,台下设席榻,显然是供生徒聆听所用。 穿过讲堂,就到了书院中轴线上的最高点,也是建筑等级最高的地方·大成殿,这里是祭祀儒家先贤的地方。 接着,潜说友带着欧羡往右走,在一处楼阁前停下:「此处便是藏书阁,内有藏书三万卷。」 欧羡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本他以为黄药师的藏书够多,没想到辅广的藏书更多啊! 潜说友显然很满意欧羡的反应,便询问道:「师弟可知夫子有几位亲传弟子?」 欧羡配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请师兄指教。」 「夫子的第一位学生,也是夫子的儿子,辅大章师兄,乃嘉定元年进士。」 「之后又收董槐董庭植为徒,董槐师兄乃嘉定六年进士,如今官至常州知州。」 「郑寀师兄,绍定二年登进士甲科,如今乃殿中侍御史。」 「陈垲师兄,今年已过乡试。」 「接下来便是我了!」 说到这里,潜说友不禁微微仰头,自家夫子五名弟子,三个成了进士,这成功率,放在整个大宋都是极其罕见的。 欧羡自是惊讶不已,没想到黄药师给自己找的夫子这么牛逼。 这样一来,自己要是不能有所作为的话,可就丢了太师父的老脸了。 一圈游览下来,欧羡对书院有了大概的认识,潜说友带着他进入一间小屋,告诉他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卧室。 随后,潜说友又为欧羡送来了被褥瓢盆笔墨纸砚等生活用具和学习用品,欧羡自是一番感谢。 两人一同返回辅广的小院,正巧遇见琴宗刘正芳往外走。 老刘看到欧羡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后生,好好学习,莫要辜负了你太师父的一番苦心。」 说罢,便单手一挥,潇洒离去。 欧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难怪这人能跟自家太师父成为好友,因为两人骨子里都有股逍遥洒脱之意。 两人进入院内,见辅广手中拿着一本书,便恭恭敬敬的坐了下来。 辅广看向欧羡,温和的问道:「羡儿可读过《大学章句》?」 《大学章句》是朱熹对《礼记·大学》所作的注释与修订,收录于《四书章句集注》。 该书将原文分为『经一章』与『传十章』,系统阐释儒家修己治人的理论体系,强调『三纲领』与『八条目』。 所谓『三纲领』即为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八条目』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欧羡点了点头,回答道:「学生读过,不曾学过。」 「读过便好。」辅广微笑着说道。 随即,辅广便开始上课,欧羡立即全神贯注,将夫子的每一句话记在心中...... 自此以后,欧羡便是白天听课,晚上温故知新,清晨修炼内功,至于武艺,则是在读书累了的时候练一练,以便活动筋骨。 这一学,便三个月。 这一日天气正好,欧羡正准备去藏书阁借《太极图说解》时,被潜说友等几个书生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书生笑着问道:「欧师弟,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还要学习?」 欧羡一愣,摇头说道:「的确不知,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哈哈哈...」几个书生闻言,都笑了出来。 潜说友微笑着说道:「今日是七夕节,亦是乞巧节啊!」 「正是正是!」 另一个书生笑道:「从七月初一开始,嘉兴城内便开设专为七夕服务的市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直至过了七夕方休,在此期间,各家小娘子都会上街游玩噢!」 「原来如此,只是小弟年纪尚幼,就不参与了。」欧羡恍然大悟,果断摇头拒绝道。 什么美女画皮,什么陷阱诡计,都挡不住劳资想学习的心! 潜说友却一把搂住欧羡,乐呵呵的说道:「师弟,正所谓劳逸结合,一直学习怎能学得进去,今日就随哥哥们入城吧!到时不仅有各家小娘子,还有数不清的江湖豪杰一展才艺,师弟不想去看看么?」 欧羡闻言,不免有些心动了。 潜说友二话不说,搂着他就往外走去...... 第八章 我爹是陆家庄庄主! 三个月后重回嘉兴,感觉街上的行人又多了不少。 潜说友走在前方,回头看向欧羡说道:「师弟,如此逐队成群之景,想来你以前没见过,可要跟紧了,若是不小心走散,我等可不会等你啊!」 欧羡笑了笑说道:「师兄且放心,小弟跟得上。」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潜说友咧嘴笑道:「那便好,我等亦可放心游玩了。」 一众书生也跟着乐呵起来,大家是出来玩的,可不是来看小孩的。 在潜说友的带领下,众人走到了北门月河一带,此处市肆荟萃、百物辐辞,昼夜不休。 欧羡跟着众人游览,看到官、哥、汝、定、钧五大名瓷后,也有些手痒了。 尤其是钧窑,欧羡记得后世一款名叫玫瑰紫葵花式花盆的钧窑被拍出了一千余万的价格。 再看这条街上的钧窑精品,放后世那都是几十上百个小目标了。 「师弟,喜欢就买下来呗!」 这时,潜说友走了过来,见欧羡盯着一款钧窑玫瑰紫鼓钉洗,便微笑着劝道。 欧羡正要开口,潜说友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乐呵呵的说道:「我倒是忘了,师弟年幼,手中积蓄有限。正好你我相识一场,作为师兄应当送师弟一件见面礼才是。」 说着,潜说友看向店家问道:「老闆,此物怎卖?」 店家憨厚一笑,张口就来:「两位公子识货啊!此乃钧窑精品,只卖有缘人,就十贯钱,如何?」 欧羡一想,十贯钱也就是十两银子,他出岛时,郭靖给了他五百两纹银,完全买得起。 可不等他开口,潜说友便脸色一沉道:「你这店家好不老实,见我师兄弟年轻就这般坑人么?区区一个钉洗你卖我十贯钱?你怎不去抢?师弟,随师兄走,咱们去前面的哥窑店瞧瞧。」 说罢,潜说友拉着欧羡就走。 那店家连忙开口道:「公子公子,正所谓满天起价,落地还钱,您要觉得贵了,可以说个心里数嘛!」 「三贯钱!」 「公子,您没诚意啊!八贯如何?」 「店家你也没诚意啊!不如我再退一步,两贯钱!」 「...公子,您是来寻我开心的么?」 「你要再说,我还能退。」 「得得得,四贯钱!不能再少了。」 「两贯钱,我等穷书生,店家行个方便。」 欧羡目瞪口呆的看着潜说友跟老闆讨价还价,这画面怎么越看越熟悉? 一番拉扯后,店家跪了,以一贯七百钱把钧窑玫瑰紫鼓钉洗卖给了潜说友。 潜说友递过去二两银子,将钉洗拿给欧羡后,一脸意犹未尽的说道:「真是一场畅快淋漓的砍价啊!师弟还看上了什么?师兄帮你砍价。」 「谢、谢谢师兄...」 欧羡呆呆的捧着钉洗,他么的原来古代的奸商这么狠么?! 他刚刚差点就掏出十两银子买下来了啊! 「哈哈哈...不必客气,咦?山甫兄也在买东西,我得去帮帮场子,师弟帮我拿一下零钱。」潜说友话音一落,便挤进了人群,眨眼间就消失了。 欧羡没想到潜说友还有这种爱好,只能等店家找了零钱后,才握着钉洗挤进人群寻找一众师兄们。 可街上人流太多,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便找不到人了。 欧羡站在街道中央,颇为无奈的嘆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他想了想,决定一边逛街一边寻人,毕竟来都来了... 顺着月河之畔一路往前走,街道两旁是各种吆喝声。 欧羡听着人声鼎沸、看着市井繁华,想起了教员的诗句: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那会儿他不明白,一个壮志未酬的宋太祖,有什么资格与祖龙小猪二凤并列? 直到来了这方世界,读了许多书籍后他才知道,宋太祖的确有那个资格。 许多人都无法想像,五代十国那帮子解除了封印的武将们有多丧心病狂。 宋太祖能把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扭转过来,放修真界,那都能功德成圣了。 正思索时,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 欧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小伙抓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训斥着:「好个没脸皮的小猢狲!敢在咱店里吃霸王食!跟我回去,今日不噼足三十担柴火,明日便卖你去胭脂河画舫!」 周围的行人一听是个吃霸王餐的小地痞,都没了多管闲事的心情。 那小姑娘呆了呆,摇头说道:「你休要胡说,我才没吃你店里的东西。」 「吃了不认帐,果然是没脸没皮,跟我走!」店小二冷笑一声,拽着小姑娘便走。 小姑娘又踢又踹,蛮横的说道:「你、你放开我,我爹爹是陆家庄庄主,我要我爹爹杀了你!」 那店小二干脆一把将小姑娘夹在腋下,不屑笑道:「别以为知道个陆家庄能扯人家的大旗,还庄主!就你们这些小猢狲的计量,我见过不止一回啦!」 小女孩闻言,更加不乐意了,「你瞎说,我爹爹就是庄主!」 欧羡见那小姑娘身上的衣物面料有独特的斜纹肌理,而且质感光滑,一看便知是绫罗绸缎之中的绫布,这种布料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 于是,待店小二转进一个人少的巷子时,欧羡站了出来,挡住店小二的去路,神情平和的问道:「敢问阁下,你说这小姑娘吃了你们店里的霸王食,那她吃得是什么?你家店又在哪?」 店小二一惊,脑子一转便说道:「她、她吃的荔枝膏水!我家店就在前方。」 欧羡点了点头,缓缓道:「那好,一碗荔枝膏水不过十来铜钱,我给你一百文,你放过这个小姑娘,如何?」 说罢,欧羡掏出一百文钱。 那店小二见状,顿时恼羞成怒,骂道:「你这小泼皮在这装什么蒜,她在我店里吃了霸王食,自然应该由她自己承担,你走开!」 说着,便要挤开欧羡闯过去。 「呵,一个人贩子还敢这么嚣张!」欧羡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店小二措不及防,被欧羡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欧羡趁机将小姑娘拔了出来,脚底一晃,拉开距离的同时,一脚将店小二踹飞出去。 小姑娘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人贩子是什么?」 欧羡解释道:「就是人牙子,他们抓了你,卖到很远的地方去,今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娘了。」 小姑娘恼怒不已,大喊大叫道:「他太坏了!我要叫我爹爹杀了他。」 此刻的店小二摔倒在地,听到这话后,面露凶相的吼道:「弟兄们,有人砸场子!」 下一刻,巷头走出来好几个大汉,并从怀里抽出了牛耳尖刀。 欧羡心中一凝,看来自己这是遇上团伙作案了... 第九章 来晚了 欧羡双手一翻,给小姑娘来一个俄罗斯大轮盘后,将她立在一旁,又把钉洗塞进陆无双怀里,叮嘱道:「你拿稳,这个很贵的。」 说罢,他转过身来,见两名恶徒手持尖刀沖了上来。 人未近,一股鱼腥味先传了过来。 欧羡心头一凝,随即身形晃动,青色长衫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不等对方的牛耳尖刀逼近,他的左袖已然拂出,巧妙的缠上率先攻来那人的手腕,顺势一带,右掌则如抚琴般在其背嵴上轻轻一推,这一式正是桃花岛绝学兰花拂穴手中的引水移山。 那壮汉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整个人竟被抡了起来,如同一个沉重的沙包,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紧随其后的同伙身上。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另外两名恶徒也逼近过来,两把牛耳尖刀眼看着就要戳到腰腹。 欧羡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龙般灵动,双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宛若执着一支无形的玉箫,精准点在两人胸腹交接处的梁门穴上。 只听得两声压抑的闷哼,那两名恶徒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尖刀叮噹落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剩下两名恶徒因为跑得慢,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同伴在转瞬之间被放倒在地,而那少年郎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不过是随手拍死几只蚊子一般。 一时间,两人被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欧羡往前走了两步,两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吓得狼狈逃窜,连倒在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 正好追击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梆梆」的敲击声,他回头一看,就发现那个小姑娘正拿着他的钉洗对着倒在地上的恶徒猛砸,硬是把对方砸晕了过去。 欧羡微微一惊,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吐槽道:「我让你保护它,你拿它当武器?」 小姑娘正恼怒着,听到欧羡的话后,立刻说道:「这是什么?用起来好顺手呢!」 「...算了,你是谁家的熊孩子?」 「陆家庄!我爹爹是陆家庄庄主。」 小姑娘颇为骄傲的扬起头,只是她被欧羡提着,扬起头的动作看上去很是滑稽。 嘉兴陆家庄? 欧羡有些意外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陆家庄大小姐陆无双!」 「嘶!还真是你这个小傻子啊!」 欧羡听后,不禁笑了出来,看来不需要自己再追击这群人了。 陆无双看着欧羡的笑容愣了愣,下意识点头道:「嗯嗯,诶?你才是小傻子!我可精着呢!」 「啊对对对...」 「小哥哥,你叫什么啊?」 「欧羡,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羡。」 「哦,鸳鸯哥哥!」 「……」 另一边,陆立鼎刚从城郊城隍庙走出来,焦急的往家里赶去。 今日上午,他的掌上明珠陆无双由四名家僕领着外出游玩。 可不到中午,一名家僕便面无人色的回来禀报,小姐竟在街市被人流冲散,此刻已不知所踪。 陆立鼎闻言心神大乱,立时遣出家中数十庄客出门遍寻嘉兴城,自己则疾步赶往城隍庙,请丐帮弟子相助寻人。 丐帮得知缘由后,自当协助陆家庄,大家本就是武林同道,更何况陆立鼎还给了一百两银子的茶水费。 这一找,就从午时找到了申时,陆立鼎把能找的地方都寻遍了,硬是没有丝毫收穫。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庄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庄主,大小姐回来了!如今正在家中。」 「啊!」 陆立鼎一呆,接着狂喜道:「我儿回来了,我儿回来啦!」 说罢,便不顾形象的狂奔回陆家庄。 此刻的陆家庄内,陆二娘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连呼吸都带着三分颤意,仿佛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便会化作青烟消散一般。 「娘亲,您勒得我透不过气啦——」 怀中的小儿不安分的扭动着,仿佛往年冬日里总爱往她袖口钻的雪团儿猫。 听到女儿娇憨的抱怨声,陆二娘总算是回过神来,「你这讨债的...既跟着李叔出门游玩,怎不跟紧些?」 陆无双闻言,猛地抬头,委屈的说道:「分明是李叔让我在糖人摊前等候,说好眨眼的工夫便回!谁知李叔没回来,倒是等来了人贩子...」 陆二娘见状,连忙安慰了陆无双几句,同时也留了个心眼,准备事后再查一查李叔。 接着,她凝眸望向欧羡,敛衽行礼后,带着几分哽咽道:「小女得脱虎口,全仗小先生义伸援手。此恩此德,陆家庄上下铭感五内。敢问小先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欧羡起身回礼道:「小可欧羡,蒙家师郭靖、辅广不弃,忝列门墙。今日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怀。」 陆二娘闻言一惊,下意识问道:「可是桃花岛郭大侠与崇德传贻先生?」 见少年点头确认,更觉恍然。 要知道郭靖乃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传贻先生是儒家理学的架海金梁,怎么还有人能同时拜入这一文一武两位能人门下? 她心下惊疑,不由试探道:「如今丐帮帮主是...?」 「正是小可师娘。」 「听闻侍御史郑大人...」 「乃小可师兄。」 此时陆立鼎疾步闯入厅中,直至看见妻女安然,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陆二娘急道:「相公,便是这位欧小先生自拍花子手中救回无双的。」 陆立鼎闻言动容,当即拂袖整袍欲行大礼:「陆某多谢欧小先生...」 不待他下拜,欧羡青衫微动,人已如清风过隙掠至身前,双手稳稳托住对方臂弯:「陆庄主客气,谢意已收到,正所谓江湖相逢即是有缘,此番不过恰逢其会。」 陆立鼎见欧羡这上乘轻功,不禁有些疑惑,人家这身手,自家夫人为何要称呼恩人为『小先生』? 但见对方谦虚温和的态度,陆立鼎心中亦是喜欢,笑容也更加亲和了:「欧小先生救回小女无双,对陆家而言,便是大恩啊!」 欧羡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问道:「小可进入庄园后,见白灯素幔低垂,不知府上...」 陆立鼎闻言,神情中多了几分悲伤,缓缓道:「实不相瞒,家兄陆展元于去岁六月病逝,之后家嫂殉情而去,是以庄中的祈愿、修法之物这个月才慢慢撤掉,叫小先生见着悲戚了。」 欧羡闻言也是一愣,没想到陆展元居然是去年去世的,如果他早点来,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第十章 是故意不小心 暮云合璧,落日熔金。 欧羡想到明日夫子还要讲课,便向陆立鼎辞行。 陆立鼎闻言,连连挽留道:「小先生,如今已是酉时三刻,若此时返回崇德,怕是行至半途,天就全黑了,不便行走啊!不如小先生在庄上住一宿,明日一早,再快马加鞭,返回崇德。」 欧羡摇了摇头,拒绝道:「实不相瞒,今日来嘉兴游玩,是与学堂诸位师兄一同出门的,若是不回去,难免让师兄们担心,若是再惊动夫子,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原来如此,小先生果然孝义,且稍等片刻。」陆立鼎听得这话,立刻唤庄客备下青绸帷车,亲自执镫相送。 欧羡没想到陆立鼎这般厚道,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与此同时,在回崇德的山路上,潜说友坐在马车上,神情中满是自责。 一旁的青衫书生温言劝道:「君高兄何须自责?方才集市人多眼杂,你为我等仗义执言与那商贩周旋,此乃君子之风。谁能料到欧师弟会走散,这实属意外啊!」 另一蓝袍书生亦抚掌嘆道:「正是此理!为寻欧师弟,我等将之后的行程都推了,将城南街巷尽数搜寻。纵是夫子闻之,也当念我等同门义重,岂有见责之理?」 「是啊!欧师弟年方十二,虽不大,却也不小了,想当年我十二岁时,已跟随父亲入京游历了。」 「正是如此!」 潜说友听着同窗们的安慰,神情依然悲怜,悠悠道:「夫子让我照顾师弟,我却没有做到,我有何颜面面对夫子啊!」 说罢,便要下马车跳江。 一众书生连忙按住了他,潜说友哭道:「诸位同窗,让我去吧!」 「君高兄,使不得,使不得啊!」 「君高兄,冷静!」 被一众书生压在最下头的潜说友哭声阵阵,心中却默默道:『师弟啊,天意如此,休要怪师兄算计你...过目不忘之能,这是何等令人羡慕的天赋啊!你在的一天,夫子便不会像从前那般重视我了...』 想到这里,潜说友哭得更伤心了。 众书生回到传贻堂,潜说友打起精神,哭哭啼啼的找到辅广,跪倒在地道:「夫子,学生一时不察,导致师弟走失,学生无言面对夫子,请夫子责罚!」 辅广闻言神情一变,忙问道:「怎会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细细道来!」 潜说友便缓缓说来,言语中满是懊恼。 其余书生也拜倒在地,为潜说友求情。 辅广听完后,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潜说友,随即说道:「老夫修书一封,由子乔飞马送去嘉兴府衙,老夫与知军府莫叔益相识多年,其人亦素有贤名,自会协助。」 潜说友立刻道:「夫子,让学生去送信吧!」 辅广摇了摇头,一边书写一边说道:「君高,你此刻气血翻涌、情不自己,当好生修养,此事就这么定了。」 不消片刻,一封请求信便写好了。 那名叫子乔的书生走了过来,接过辅广的亲笔书信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当子乔骑着马冲出传贻堂,还没出镇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挂着两个灯笼,上书『陆家庄』三字。 子乔并不在意,只想着快快去嘉兴,把夫子的书信交给知军府。 只是当他的马与对方擦肩而过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吕师兄?」 吕晋动作一顿,扭头就看到欧羡坐在马车里,朝着他挥手问道:「吕师兄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欧师弟?!」 吕晋先是一喜,接着便皱眉责备道:「欧师弟去哪里了?你可知你与众师兄走散之后,大家有多担心你么?!」 欧羡闻言神情一愣,正要开口时,送他回来的陆立鼎明显误会了,连忙接过话头道:「这位先生有所不知,欧小先生是为了救小女才耽误了时辰,在下陆家庄陆立鼎,特送欧小先生回学堂,并向传贻先生致谢啊!」 吕晋呆了呆,拱手道:「原来是陆庄主,小生这就回学堂,向夫子禀告。」 说罢,他便调转马头,朝着学堂狂奔而去。 陆立鼎则回头看向欧羡,歉意的说道:「都是小女一时贪玩惹出的祸事,让欧小先生受委屈了。」 欧羡摇了摇头,缓缓道:「陆庄主,你尚未归家之前,陆姑娘曾说起过,是那个李叔让她在原地等待的,可李叔没等回来,倒是等来了人牙子...」 「而且,我在那群人贩子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他们应该常年出入渔港码头等地。」 陆立鼎闻言一愣,他回想一下,好像无双走丢后,他就没看到过李叔了。 想到这里,陆立鼎抱拳道:「多谢欧小先生,此事我会细细调查的。」 片刻后,马车在传贻堂外停下,陆立鼎与欧羡一同入内。 辅广捻须缓步而出,见欧羡安然无恙的立于阶前,眼中忧色这才化去,温声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 陆立鼎整袍上前,抱拳行了个江湖礼,朗声道:「晚辈嘉兴陆立鼎,拜见传贻先生!蒙令高徒仗义援手,救小女于危难。」 接着,他将欧羡市集救人、力退恶徒之事娓娓道来,最后不忘补充道:「传贻堂教化,乃见侠义本色,晚辈敬佩不已!」 一众书生原本对于欧羡这么大了还走失有些不满,但听了陆立鼎的话后,又目光惊奇的看着欧羡。 没想到这个年龄最小的师弟,居然干了件如此仗义之事,让他们刮目相看。 辅广温和的笑了笑,看了看潜说友后,缓缓道:「救人当贊,然《孟子·离娄》篇可曾参透?」 欧羡回忆了一下,《孟子·离娄》篇是《孟子》一书中承上启下的重要部分,主要讲仁政和修身,强调『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 夫子这是在提醒自己,救人固然重要,更要自省动机和方法。 所以,欧羡拱手道:「弟子当自省。」 辅广慈祥的点了点头,看向陆立鼎说道:「如今天色已晚,陆庄主不妨在学堂留宿一宿,明早再走。」 「那就打扰了!」 陆立鼎自无不可,当即便应了下来,他还想跟欧羡多多交流呢! 这时,潜说友走了过来,作揖不起,泪流满面的说道:「师弟,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我就安心了!」 欧羡看着潜说友泪流满面的模样,只得扶起他安慰道:「让师兄担心了,是小弟之过。」 「不不,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为了自己的爱好,将师弟弃之一旁,是师兄对不住师弟!」 欧羡看着诚心道歉的潜说友,将心中的迟疑压下,转而柔声安抚起他来,一时间都有点搞不清到底是谁走失了...... 第十一章 哪有这么抢战利品的? 第二日清晨,欧羡亲自将陆立鼎送到镇外。 「欧小先生,你我就此别过吧!」 陆立鼎转过身来,朝着欧羡抱拳道:「他日得空,我再来看小先生。若小先生有空,随时可以来陆家庄。」 欧羡拱手说道:「好,空闲之时定登门拜访。」 「哈哈哈...那可说好了,我扫榻相迎!」陆立鼎豪爽一笑,接着便坐上马车,悠哉离去。 欧羡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返回学堂。 没几日,便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六月十二日,淮西制置使全子才从庐州正式出发,十八日在寿州渡过淮河进入敌境,二十一日至蒙城县,二十二日到城父,二十四日达毫州。 宋兵刚到,驻城的六百余名降蒙金兵转而降宋,并在他们的引导下,宋军经魏真、城邑、太康三县,于七月初二抵达汴京郊外二十里扎营。 全子才刚到汴京郊外,蒙古防守开封城的原金国降将李伯渊便杀死主帅崔立,以城来献。 七月初五,全子才率宋军进入汴京城! 这是自绍兴十年以来,大宋第三次光复旧都。 而绍兴十年,已经是九十四年之前的事情了。 此事传回临安与嘉兴时,不少热血人士兴奋不已,纷纷走上街头大肆庆祝。 他们认为这是大宋雪靖康之耻,复百年之仇的光辉时刻,将其比作汉光武帝中兴汉室,认为大宋复兴就在眼前。 就连传贻堂内,都有不少学子为此感到高兴。 欧羡坐在辅广下方,认真的学习着。 突然察觉夫子没有说课了,便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辅广看着门外的蓝天白云,神色带着几分寂寥。 片刻后,辅广回过神来,平和的说道:「今日的课先到此为止,我等来讨论一番,此次收复三京之战,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众学子闻言,都放下了毛笔,吕晋第一个发言道:「夫子,学生以为,无论战局如何,朝廷都要为此加税、徵兵、徭役,于百姓而言,并非好事。」 另一名学子立刻出言反对道:「子乔兄只知百姓疾苦,却忘了中原父老尚在胡尘中挣扎?当年二帝北狩,汴京沦陷,多少百姓被剃发易服,受那异族欺凌?待大宋中兴,自会休养生息。」 吕晋闻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伯昭兄莫要只唱高调!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我朝粮草多积于东南,如今贸然北伐,若粮草不济,兵士冻饿,岂非要重蹈绍兴年间的覆辙?」 「到那时,百姓既要承受苛捐杂税,又要遭兵戈之祸,雪上加霜诶!」 张伯昭正要反驳,却见一名青衫学子缓缓站起。 此人身形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沉静,姓苏名墨。 他拱手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忽略了关键一节。太祖曾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蒙古与金,皆非我族类。」 「此次入三京,若能抢占河南要地,尚可构筑防线。若坐视蒙古鲸吞中原,他日兵临长江,我朝又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众学子皆低头沉思起来。 辅广看向欧羡和潜说友,缓缓道:「羡儿、君高,你们以为如何?」 潜说友看了一眼欧羡,见师弟无意开口,便说道:「夫子,诸位师弟!如今汴京已入我朝囊中,这喜讯固然可喜,可后续却需慎之又慎。一要固汴京防务,防那蒙军趁虚来犯。二便是这洛阳,究竟该取不该取?」 「洛阳必取!」 苏墨接过话头说道:「只有拿下洛阳与潼关,三地便如鼎足而立,成犄角之势!他日蒙军若敢强攻潼关,洛阳援军策马西驰,半日便可抵达。若他们妄图渡河南下,潼关守军自侧后杀出,定叫其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两难!此等兵家要地,不容有失!」 这时,辅广悠悠道:「汴京早已残破不堪,若要驻守,需徵调民力修缮城墙、囤积粮草。」 众人闻言,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潜说友见欧羡始终低头不语,便用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温声问道:「欧师弟,眼下关乎中原安危,何不说说你的看法?」 欧羡抬头一笑,忽发一问:「诸位且说,蒙古军力与金国相较,孰强孰弱?」 苏墨不假思索回答道:「自然是蒙古更胜!若非如此,金国也不会被其追得节节败退,最终国灭绝嗣!」 欧羡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蒙古与我大宋相比,军力又当如何?」 苏墨脸上的意气顿时敛去,轻嘆一声道:「论骑兵纵横之术,蒙古铁骑冠绝天下,我朝步兵虽勇,却难敌其奔袭之快,若论整体军力,怕是蒙古更胜一筹。」 欧羡再问道:「蒙古对中原之地,可有觊觎之心?」 张伯昭抢声道:「中原沃土千里,粮帛充盈,乃是天府之地,蒙古狼子野心,岂会不垂涎?」 「是以!诸位以为蒙古会坐视我大宋独占中原么?若我是蒙古大将,见此天府之地,必然心中嚮往,只是碍于与大宋是盟友,不好直接出手抢夺。」 「那我不如以退为进,率大军先撤出中原,引宋军入瓮。在撤退之时,我当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宋军千里奔袭,深入残破中原,必然粮道漫长!」 「只要宋军新收汴京,便有了出兵理由。而宋军粮道不通畅,必然行军不快,这便是可乘之机。」 辅广闻言瞳孔微缩,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羡儿此言,倒是点破了要害!蒙古若真如此行事,我朝于道义便落了下乘!」 你说你要光复三京,那你自己去打啊! 你说这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你是物归原主。 难道不是我出人出力帮你抢回来的? 你不应该先感谢我么? 哪有开完团后,你一个二流辅助都不跟输出大佬商量,就一声不吭拿走最好战利品的? 堂内众人显然也明白了这个逻辑,皆倒吸一口凉气,先前议论的热忱褪去,只剩下对蒙古突袭的深深忧虑。 苏墨脸色更是一变再变,此前他是坚定的出兵派,现在听了欧羡这番话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个陷阱里... 第十二章 师弟,你就是大宋的未来! 一阵清风拂过,在这炎热七月中旬,却让众人感到浑身发寒。 苏墨朝着欧羡拱手作揖,眼神诚恳的请教道:「敢问欧师弟,若真如你所料,我朝当如何处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欧羡微微一嘆,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当我军踏入汴京时,便败局已定。如今所有谋划,不过是亡羊补牢。」 「如此状况,唯有两策。」 「其一,以精锐骑兵分作三哨,轮流据守汴京至陈留的官道险隘。每哨皆备火药火箭,遇敌即燃枯木硝石作疑兵,不以歼敌为要,唯求迟滞追兵。」 「主力分作明暗两路,明路沿汴河乘舟南下,遍插旌旗以为疑兵。暗路轻装走嵩山余脉,昼伏夜行。另遣死士三百,伪装成辎重队西向洛阳,诱敌分兵。」 「此番谋划,只为将精锐兵马撤回南边,以免全军覆没之局。」 「其二,若陷入重围,当效仿韩信井陉之战。」 「背靠朱仙镇列却月阵,以强弩硬弓锁要道,遣死士夜袭蒙军,待敌阵骚动,立即化整为零,分多路钻隙而出,约定在亳州集结。」 说到这里,欧羡又是一嘆,悠悠道:「昔年岳王爷北伐不成,非兵不利,实因朝中无继。今时我军纵使全师而还,终究撕破了与蒙古最后的面皮。此后江淮防线,当常备烽火矣。」 众书生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张伯昭不禁说道:「欧师弟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若我军整装待发,难道还打不过蒙军不成?」 苏墨神色凝重的说道:「我曾听前往蒙古草原做生意的行商们谈起过,蒙古男儿三岁缚马背,五岁挽角弓,射鵰手能在百步外穿杨叶。我军若重甲结阵,他们便散如飞蝗。我军分兵追击,他们忽聚若狼群。想要战而胜之,何其难也。」 一名书生不满道:「以苏兄之意,我等就该束手就擒不成?」 苏墨摇了摇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强势的蒙古。 欧羡再次开口道:「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昔年汉武皇帝为断匈奴右臂,遣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欲联大月氏、乌孙诸国成合围之势。奈何大月氏已在妫水畔立国,早忘祁连山下的血仇,竟令汉使枯守多年。」 「乌孙与匈奴乃世仇,但乌孙王昆莫年逾古稀,帐下三子各怀异志,乌孙王虽不敢单独与匈奴开战,却派出使节回访大汉。」 「而汉武帝先后将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嫁与乌孙王,通过和亲,最终将乌孙拉入大汉阵营,此后的汗匈之战,乌孙发挥了至关作用。」 「今蒙古之祸远甚匈奴!我朝当效法汉武帝二次凿空,西联花剌子模残部、南通大理、东结高丽、北盟不里阿耳。此局,要以西域为棋盘,四海为棋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以天下为棋,以诸国为子,真乃狂士也! 辅广看向欧羡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欣慰, 这才是大宋年轻一代该有的风范! 这才是汉人该有的气魄啊! 老夫子心情激荡,不禁开口道:「今日便到这里罢!诸位下课后,以今日之辩为题,写一篇论政文,明日上缴。」 众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拱手称诺。 大家依次离开夫子的院子时,苏墨立马走到了欧羡身边,郑重抱拳道:「欧师弟,愚兄胸中块垒难消,欲求一解,不知可愿移步一叙?」 「此刻便叙?」 「此刻便叙!」 欧羡看苏墨目若燃星,只得点头道:「那且往烂柯亭。」 「为何偏选此地?」苏墨自无不可,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欧羡悠哉道:「因为烂柯亭距藏书阁不过百二十步。」 苏墨眼中骤亮,连连说好。 两人来到烂柯亭后,苏墨便急不可耐的问道:「师弟真以为联纵诸国可破蒙古?」 「不可。」 欧羡果断摇头,不急不缓的说道:「近来,我细细研读《春秋王霸列国世纪编》,发现六国相争时,短盟易成而长盟必溃。」 「因为胜负从来不在沙场,早在会盟坛上便见分晓。」 「然而蒙古却恰恰相反,只因蒙古之强,就强在军事,诸国挡不住兵锋,纵有百盟亦如沙聚。」 「我提议的合纵连横之策,本就不指望诸国能灭蒙抗蒙,不过是借他们之势,吸引蒙古注意罢了,好为我等争取时日,养精蓄锐!」 苏墨听了这话,失笑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我听师弟之言后,觉得此计虽妙,却难以操作,大理、高丽稍近些,花剌子模残部远在西域,至于那不里阿耳...我更是第一次听闻,双方隔着千山万水,如何能做到配合无间啊!」 欧羡回答道:「不里阿耳位于蒙古草原的西北方向,据我所知,蒙古人对不里阿耳早有图谋。」 苏墨思索片刻,便问道:「我听闻蒙古大汉铁木真在世之时,曾亲率大军西征花剌子模。其时一路偏师北战罗斯、钦察联军于万里之外,另遣大将与西夏、金国大战。三线烽火同燃,铁骑纵横捭阖,不知此事可真实?」 欧羡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嘶!...」 苏墨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孙子兵法》有云,『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这蒙古人倒好,兵分多路还能连破数国,这般战力,古今罕见!」 「是以我才说,蒙古比当年的匈奴更可恐怖,而我大宋如今的国力,怕是不及汉武时的十分之一。」 苏墨沉默了下来,嘆了口气问道:「那师弟以为,大宋能撑过去么?」 当然顶不过去啦! 可瞥见苏墨眼中的期盼,又将话咽了回去。 沉吟片刻,欧羡才微笑着说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哈哈哈...好对联!好意境!好志气!好魄力!」 苏墨心情大好,看着欧羡目光灼灼的说道:「有师弟这般人物,大宋便有未来!」 欧羡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不对啊! 第十三章 大溃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辅广忍不住抚摸着鬍鬚,开怀笑道:「写得好啊!」 他想了想,亲自将这幅对联抄录一份,然后叫来弟子吕晋,吩咐道:「子乔,你去镇上请一位木匠,把这幅对联雕刻出来,悬挂于童问堂两侧。」 「是,夫子!」吕晋接过纸张,便快步离去。 辅广又把欧羡的文章抽出来读了一遍,思索一阵后,居然又亲自抄录了三份。 一份派人送去给弟子郑寀,希望他能提醒朝廷诸公,关键时刻也能稍微挽回些损失。 一份派人送往潭州岳麓书院,让自己的好友也看看自己这个新弟子的才华。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最后一份自然是送给黄药师的,让老黄也高兴高兴。 做完这些事后,辅广又拿出那段对联看起来,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这时,潜说友走到了门外,拱手道:「夫子,学生来了。」 辅广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潜说友,神色愁容,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毫无疑问,潜说友是有才华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才华是辅广见过的仅次于欧羡之人,比陈垲、郑寀还要好,董槐只能望其背。 论长相,潜说友面如冠玉,亦是仅次于欧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居然会算计自己的师弟。 潜说友还不知道自己的做派已经被辅广看穿了,他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心中却有些迟疑。 站了将近一刻钟,潜说友才听到辅广开口问道:「君高,你来传贻堂多久了?」 潜说友微微躬身回答道:「回夫子,学生绍定五年二月来的学堂,至今两年六个月。」 「两年六个月啊...」 辅广嘆了口气,悠悠说道:「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才足以鑑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 这是大唐纵横家赵蕤之言,此人读百家书、博于韬略、长于经世。 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将德行置于人才标准的首位,兼备其他素质方为俊杰。 潜说友虽然没读过赵蕤的《长短经》,但以他的才能自然能听到这话的意思,顿时被吓得脸色一白,冷汗直流。 辅广看着这个学生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潜说友是故意抛下欧羡离开的! 他心中升起一股悲伤之情,语气都变得虚弱起来:「这些天,老夫一直在等你。」 「学、学生...惭愧...」潜说友膝盖一软,跪在了门口,将脑袋深深磕在了地上。 「唉...君高,你明年要参加乡试,如今学堂教不了你什么了,你去游学吧!」 潜说友心中大慌,抬头泪流满面的恳求道:「夫子,学生那日回到学堂便后悔了,请夫子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辅广站起身来,走到潜说友面前,看着弟子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禁心头一软,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可若原谅了潜说友,他又如何对得起欧羡? 想到这里,辅广扭过头去。 潜说友见状,知道夫子心意已决,只得给夫子磕了三个响头,发自肺腑的说道:「学生有愧于夫子教诲,此生只望夫子福寿安康、如意延年!」 「夫子,告辞!」 说罢,潜说友又给辅广磕了一个,这才起身缓步离去。 三天后,欧羡独自坐在藏书阁里,神色凝重的看着窗外。 原来当初夫子那句『《孟子·离娄》篇可曾参透』是对潜说友说的?! 辅广对外说潜说友是去游学,只单独与他说了对方的谋划,也算是保住了潜说友的颜面。 可为什么潜说友要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明明他觉得两人相处得挺愉快啊! 欧羡想不通,辅广也没有解释...... 他脑子里莫名想起了一首歌: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眨眼间,便到了九月初。 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 这一日,欧羡坐在藏书阁,手里捧着一本《司马法》正看的入迷。 这本兵书是战国初期由齐国官方整理校订的军事着作,以周代古《司马兵法》为基础,融合大司马田穰苴的兵法编撰而成,故别称《司马穰苴兵法》。 而司马穰苴能位列武庙十哲之一,此书功不可没。 根据《史记·太史公自序》记载:「《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能绍而明之。」 换句话说就是,这是现存最古老的军事思想着作,传到后世时,只剩下《仁本》《天子之义》等五篇残篇。 就在这时,苏墨快步入内,看到欧羡后,露出欣喜之色,走过来小声说道:「我就知师弟会在此读书!师弟快去别院,夫子在找你。」 欧羡闻言,当即将《司马法》合上,小心的放回隔间里,才与苏墨一同走出了藏书阁。 进入夫子别院,两人看到辅广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神情很是凝重,而吕晋、张伯昭等学生则站在一旁。 两人一共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夫子!」 辅广微微躬身回礼后,开口道:「前线传回消息了。」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凝。 随后就听到辅广细细道来: 七月二十日,赵葵率宋军主力淮东兵五万赶到汴京与全子才会师, 全子才虽然于七月初五就占领了汴京,却一直无法展开军事行动。 因为蒙古人对中原的破坏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两淮的运粮队又陷入黄河泥潭,简直寸步难移。 军队无粮草,自然不敢行动。 可赵葵到了汴京后,便指责全子才没有继续西进攻取洛阳。 求功心切的他一面派人去催军粮,一面把汴京的军粮先集中给部分兵力,让这部分兵力分到五天的粮食,而后进军洛阳。 而其他留在汴京的部队,等军粮运到汴京后,再出发前往洛阳。 七月二十一日,即赵葵到达汴京次日,徐敏子不得已命令前锋所部的一万三千宋军把五日军粮分作七日来食用,前往洛阳。 七月二十六日晚,徐敏子派宋军前锋和州宁淮军正将张迪率两百宋军抵达洛阳,城内没有任何守军,洛阳居民上千人登上城墙欢迎宋军收复西京洛阳。 七月二十八日,宋军第一梯队一万三千人全部进入洛阳城,赵葵迅速将收复洛阳的捷报传到临安。 七月二十九日,宋军粮尽,而洛阳残破无法补给,只得采野草和面作饼而食。 七月二十九日,大将杨义率领的第二梯队一万五千人,经过五六天的长途行军后,抵达洛阳城郊的龙门镇。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了欧羡,因为到目前为止,前线的状况与他所说的完全吻合。 如今宋军无粮草,洛阳无防备,那蒙古铁骑岂不是... 想到这里,众书生都冷汗直流,那可是两万八千众的精锐部队啊! 下一刻,就听到辅广语气莫名的说道:「杨义命令全军就地休憩,我军官兵刚散坐进食,就遭遇了蒙古骑兵突袭,我军以弓弩手为主,可在这猝不及防的攻击下根本来不及列阵,我军...大溃!」 第十四章 郭黄出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转回七月底。 由于黄药师行踪飘忽不定,所以辅广便把书信寄到了桃花岛。 郭靖自然不会拆黄药师的信件,但黄蓉可不在乎这些,直接拆开读了起来。 随后她神情一凝,将欧羡的推测告诉了郭靖。 郭靖听后不禁微微皱眉,沉声道:「不应如此啊...你我已将汴京、洛阳的军情急报送到了临安,莫非朝廷诸公仍不重视,便贸然出兵?」 黄蓉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说道:「依眼下情形看,怕是那帮腐儒又在朝堂上扯皮而忽略了此事!真是顽固不化,误国误民!」 郭靖沉思片刻,抬头看向黄蓉道:「蓉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黄蓉心中早有预料,只轻轻一嘆,柔声问道:「靖哥哥有何打算?」 「上次助孟制置攻取金国城池,他曾言欠我一份人情,今日正好用在此处。」 郭靖话音刚落,黄蓉便摇头道:「孟制置乃忠臣良将,没有朝廷调令,他断然不会擅动一兵一马的。」 「我要的并非兵马,只要粮草。」 郭靖目光灼灼,「先前丐帮弟子便传回情报,汴京周边由原金国降蒙汉军留守,这些人不堪一击,面对大军怕是望风而降了。」 「如此一来,近段时日汴京周围是安全的,咱们可召集丐帮弟子,将粮草送抵汴京,定能解燃眉之急。」 黄蓉见他心意已决,便点头道:「好!只是时间仓促,我眼下只能调动近千弟子,须得尽快安排。」 郭靖闻言,心中一暖,伸手将黄蓉轻轻揽入怀中:「多谢蓉儿。」 两人不再多言,当即着手安排桃花岛诸事。 待一切妥当,当日便乘船赶赴嘉兴,再由嘉兴前往建康府。 因为孟珙灭亡金国之后,便升任建康府都统制。 黄蓉骑着小红马、郭靖骑着飞云锥,从嘉兴到建康府仅用了三个时辰。 孟珙得知郭靖前来,便亲自出营迎接。 只见来者头面若银盘、眉分八字,身长五尺有余,顾盼之间自生威。 「哈哈哈...郭兄弟,多日不见,你改变主意了?我这建康府副都统制可一直给你留着啊!」 「孟兄!」 郭靖抱拳道:「此次前来,并非为个人前程,而是为收复三京的将士们!」 孟珙闻言神情一凝,当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将。 副将心领神会,挥手道:「所有将士,退后一里,戒备!」 「遵命!」数十将士行礼后,分三三一组,各自散开戒备起来。 做完这些后,孟珙拉着郭靖的手,一脸认真的说道:「郭兄弟,收复三京乃官家之意,我等身为臣子,当唯命是从。」 「孟兄,我并没有请你出兵之意...」 接着,郭靖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孟珙。 听到郭靖是借粮草,孟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说道:「建康府粮草充足,只是从建康到汴京,这路不好走啊!」 郭靖认真的说道:「好不好走先不说,总不能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与蒙古铁骑拼杀吧?」 孟珙闻言,心中很是钦佩郭靖,当即点头道:「既然郭兄弟有这份心,我自当配合,两日之内,我会备好粮草,不知郭兄弟的江湖朋友可赶得上?」 一旁的黄蓉微微一笑,自信满满的说道:「孟统制且放心,两日足够了!」 「好!」 然而让郭靖、黄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刚刚准备好粮草,前线便传来噩耗,宋军在洛阳城外的龙门镇被蒙古奇袭,损兵折将后只能撤回洛阳休整。 当孟珙把这个消息告诉郭靖后,两人神情都十分难看。 黄蓉分析道:「先前丐帮弟子传回情报,洛阳洛阳城大人少、粮草不足,想要借城防守,怕是难以做到。」 孟珙接过话头说道:「如此一来,要么等待援军救援,要么突围而出。但汴京军队同样缺粮,怕是救援不得。」 「那就只剩下突围了!」 郭靖猛然站起身来,抱拳道:「还请孟兄准备五张硬弓,箭矢两千支,我去洛阳。」 孟珙大惊:「郭兄弟一个人去?!」 郭靖点头道:「我一人一马,行动更加方便。」 孟珙惊呆了,扭头看向黄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快阻止你男人发疯啊! 结果黄蓉满心满眼都是郭靖,笑靥如花般说道:「昔河湟之战,兰州知州王舜臣一人一弓断后,先射死羌军七名先锋,后两个时辰射出一千余箭,使得羌军不敢追击!我靖哥哥射术无双,自不比那王舜臣逊色!」 郭靖摸了摸头,憨厚的说道:「蓉儿过奖了,我岂敢与王大人相比。」 孟珙坐在正位之上,看着两人眉来眼去,莫名其妙就被餵了一嘴狗粮。 「咳咳...」 他咳嗽两声,打断满场的粉泡泡,对一旁的副将道:「速速去准备!」 接着,孟珙又问道:「那粮草之事该如何?」 黄蓉当仁不让,站了出来说道:「由我率领丐帮弟子护送粮草北上!」 「果然是巾帼不让鬚眉啊!」 孟珙点了点头道:「那就这般定下来吧!」 于是,郭靖与黄蓉依依惜别后,便一人三骑,携带些干粮朝着洛阳飞奔而去。 黄蓉在郭靖离开后,率领一千丐帮弟子护送五万石粮草,往汴京而去。 原本从建康府到洛阳,即便最好的斥候换马骑驰,也要三日才能赶到。 但郭靖不眠不休,硬是跑死了一匹马,仅用一天时间就冲到了洛阳城郊外。 而他刚到,就看见宋军正与蒙古铁骑大战。 原来,宋军监军徐敏子知道洛阳城守不住,所以决定趁着蒙军主力未到,突围回师。 于是,在他的指挥下,洛阳宋军一面袭击蒙军前锋掩护宋军主力的行动,一面于八月初一渡过洛河,背水列阵。 八月初一,蒙古军率先发起攻势,多次冲击宋军阵营。 宋军作战顽强,屡次击退蒙古军,双方胜负相当。 八月初二,蒙古军以步兵执盾牌前进,把宋军的阵势切断成三部分,再以骑兵冲击。 宋军则以步兵大阵为依託,战至中午,杀敌四百余众,夺得盾牌三百多面,再次击退蒙军的攻势。 尽管宋军在正面战斗中不落下风,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连续多日吃不饱,铁打的军队也顶不住。 这时,徐敏子认为东面蒙军是主力,于是率宋军向南方突围。 蒙军知道宋军突围后,以骑射手在后面追杀。 宋军的绝大多数是步兵,又如何跑得过蒙古骑射手?! 徐敏子看着手下将士们被当猪羊一般射杀,心痛的滴血。 两名副将抱拳道:「监军,不能耽搁,速走,速走啊!」 「我的将士啊!我...我三万众的将士啊!」徐敏子痛哭流涕,被副将架着撤离。 他身后,大将杨义领兵断后,其子杨嗣亦在浴血奋战。 「嗣儿,今日你我父子若葬身于此,也算上报君恩了!」 「爹,黄泉路上,儿子陪您!」 「好嗣儿!」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远处飞来,「嗉」的一声射穿了一名蒙古骑射手的咽喉。 接着,一支、两支、三支... 每一支利箭飞过,都有一名蒙古骑射手倒下。 开始宋军还没留意,可随着倒下的蒙古骑射手越来越多,大家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杨嗣扶着老爹,激动的喊道:「爹,莫非是援军来了?!」 杨义一脸懵逼,嘴上却吐槽道:「援个屁,你见过咱们哪家援军有这等例无虚发的射术?」 很快,父子二人就发现蒙古骑射手的阵型有所变化,他们放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平原上,一个汉子骑着马,身边还跟着一匹红马,就这么一人二马一弓,居然牵制住了数百蒙古骑射手。 不对,是那一人压着蒙古数百骑射手打! 因为蒙古骑射手的箭矢根本射不到那人,而那人通过不断游走,每一支箭矢都能带走一个蒙古骑射手。 杨义颤抖着手指着那人,大吼道:「好臂力!好箭术!我原本以为杨再兴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杨嗣同样是一位神射手,他眯了眯眼睛观察一阵后,震惊的喊道:「父亲,那位英雄未着甲!」 杨义更惊:「未着甲?他不是军中之人?!」 第十五章 大侠郭靖 马踏山河气涌,弓鸣天地风沉。 单骑横穿豺狼阵,双骏沖开虏骑群。 孤身慑万军! 刘亨安骑在马上,一脸震惊的看着对面那一人二马,声音都变得尖锐:「那是谁?!为何如此勇猛?!」 在他身后的蒙军帅旗下,都元帅塔察儿看着这一幕,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随后,他单手一挥,命令骑射手停止攻击,自己则拍马向前。 护卫见状,连忙阻止道:「元帅不可,此人箭术了得,若元帅冒头,恐遭不测啊!」 「无妨,他不会伤我。」 塔察儿摇了摇头,让护卫退下,然后一人一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想他塔察儿骁勇善战,年幼就参加成吉思汗的近卫军。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在成吉思汗平燕后,燕京盗贼横行,恣意杀人,抢劫财物,官府不能禁,拖雷派塔察儿与耶律楚材去治理。 塔察儿一人诛首恶十六人,从此大盗再也不敢出来为非作歹。 之后窝阔台伐金,塔察儿随行,任行省兵马都元帅,统领一部分近卫军和诸王军队。 南下后,他破潼关,取陕、洛二城。 之后又参加围攻河中府,并夺取该城。 可谓战功赫赫! 而他与郭靖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七年前,那一年铁木真重病,窝阔台与拖雷两位殿下因汗位承继与征伐方略各执一词,麾下亲兵竟在帅帐前拔刀相向。 关键时刻,是郭靖领兵将两边的人马都揍了一顿,才平息了这次事件。 塔察儿当时就在郭靖麾下,亲眼见证了金刀驸马的战斗力,自此便对郭靖崇拜不已。 郭靖见对面停下进攻,主帅甚至单骑走出军阵,便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倒要看看对方耍什么手段。 可当对方走近后,郭靖不禁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个熟人。 塔察儿翻身下马,单手捂胸行礼道:「塔察儿拜见那颜。」 那颜是一个高级军事官职,在蒙古语中意为『官人』,是蒙古帝国最高的官衔之一,非亲贵大将不能担任。 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时,封郭靖为『那颜』,并命他统率一个万人队,所以塔察儿这么称呼郭靖还真没问题。 郭靖却摇头说道:「郭某早已离了蒙古大营,如今身为宋人,不必行此旧礼。」 塔察儿却不起身,而是抬起头看向郭靖,神情认真的说道:「在那颜麾下冲锋陷阵的日子,塔察儿永生难忘。草原上的雄鹰既已认主,岂有转投他枝之理?」 秋风卷过,郭靖不禁一嘆,只感觉物是人非。 「你如今是蒙古都元帅,而我是大宋百姓,各为其主,战场相逢唯有全力相搏。他日你若取我性命,郭某绝无怨怼,也望你莫要记恨。」 塔察儿恍若未闻,只盯着郭靖说道:「监国仍在念叨那颜,说他的安答最懂草原的月亮。草原永远用那颜的家,和那颜的安答。」 郭靖沉默良久,才说道:「你替我带句话给拖雷安答,待两国烽烟散尽,郭靖定会重返斡难河畔,与他共醉一场。」 说罢,他一扯缰绳,胯下小红马发出一声嘶鸣后,带着飞云锥远去。 蒙古先锋刘亨安奔马而来,看着远去的郭靖,顿时气恼不已,一时间口不择言道:「都元帅岂能放走此人?!正是此人在旁牵制,宋军方能重整旗鼓,足足逃脱了一万余精锐啊!」 塔察儿脸色一沉,横了一眼刘亨安,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帅面前大呼小叫?」 刘亨安心头一寒,冷汗霎时浸透了内衬皮袍,忙翻身滚下马鞍,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发颤:「卑职逾越,求都元帅恕罪!卑职只是见宋军逃脱,心下焦急,一时失了分寸……」 塔察儿调转马头返回阵中,语气淡漠的说道:「宋军逃了便逃了,我等今日能杀他们一万,来日便能杀他们十万百万!」 刘亨安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大喊道:「大蒙古威武,都元帅英明!」 另一边,郭靖绕了一圈,总算追上了宋军断后部队。 杨义、杨嗣父子见那壮士策马而来,急忙催马上前相迎。 距着尚有十余步两人便滚鞍下马,纳头便拜:「恩公仗义相救,请受我父子一拜!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郭靖跃下马来,连忙扶起二人说道:「在下郭靖,两位将军不必如此客气!郭某接到消息后昼夜兼程,可惜终究来迟一步。」 杨义抬头时虎目含泪,声线发颤:「恩人说哪里话!若非恩人神箭退敌,这近万儿郎怕是要尽数葬送在此......」 话音未落,身旁杨嗣突然失声惊呼:「莫非恩人便是协助孟统制北伐灭金、单骑破阵的郭靖郭大侠?」 郭靖淡然摆手道:「些许虚名,何足挂齿。」 杨家父子却相顾骇然,原来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豪杰,竟是军中传颂多年的传奇人物。 郭靖却不打算与两人诉说当年有多牛逼,他看两人还在发愣,便出言提醒道:「两位将军,如今蒙军铁骑还在后方,我等不可大意,当速速撤离此地。」 杨义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郭大侠言之有理!嗣儿,传令下去,继续赶路。」 「遵命!」杨嗣抱拳应了一声,随即便转身离去。 郭靖想到黄蓉正往汴京而去,心中有些担忧,便向杨义说道:「杨老将军,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杨义急忙抬手拦下郭靖道:「郭大侠且慢!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今日虽侥倖脱险,然军中士气已堕,还望大侠能纵马巡营,让儿郎们亲眼见一见,方才一人双马退敌者,究竟是何等英雄!」 郭靖闻言微微皱眉,他并不喜欢这种作秀。 可不待他推辞,杨义竟单膝及地,抱拳过顶:「请郭大侠成全!」 「老将军快快请起!」 郭靖急忙扶住,见对方神色真诚眼神坚定,终是长嘆一声:「郭某从命便是。」 杨义闻言大喜过望,再次抱拳道:「多谢郭大侠!」 当下,郭靖翻身骑上小红马,牵着飞云锥走到了残军阵前。 起初士卒们尚在窃窃私语,待看清来人竟是方才天神般驰骋沙场的豪杰,霎时鸦雀无声。 但见郭靖端坐马背,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犹如一桿镇守山河的旌旗,虽未着甲冑,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生佩服。 郭靖扫视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败,我辈当铭刻于心,不可因一时折戟,便消磨胸中壮志!好男儿当以此为戒,他日必重整旗鼓,砺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这句话如同星火坠入枯草原,垂头丧气的士卒们纷纷抬头,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炽热。 不知谁先举起长枪,紧接着千百个声音汇成雷霆: 「砺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砺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砺利锋刃!往后重遇!再决胜负!」 声浪卷过原野,吹向更远处。 杨义望着眼前重燃斗志的三军,不禁喃喃道:「如此豪杰,为我大宋所用,真乃天佑大宋也!」 第十六章 黄蓉玲珑心 八月十五,秋意渐浓。 丐帮众弟子正在道旁休整,忽见负责探路的六袋弟子蓝天和疾步而来。 走到黄蓉身前,蓝天和抱拳沉声道:「帮主,前方十里外出现一支兵马,帅旗为『赵』字,应该是咱们大宋的兵马。」 黄蓉闻言神色一凝,微微皱眉道:「如今宋军分作两路,一路尚在洛阳与蒙军周旋。这般看来,眼前这支应该是从汴京撤回来的。」 「莫非汴京这一路也被蒙军攻击了?」蓝天和浓眉倒竖,言语中带着几分愤懑。 黄蓉轻轻摇头,缓缓道:「敌情未明,不可随意揣测。或许是奉令转移,又或是战后整编。且先遣几个机灵的弟兄前去探个虚实,再从长计议。」 「是!」 不消片刻,又有弟子回报,他们遇到了那支兵马的探子头领,便带了过来。 那探子头领见到黄蓉后,不禁松了口气,抱拳道:「原来是黄女侠,那就是自家人,我等安心了。」 黄蓉有些惊讶的反问道:「这位兄弟见过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探子头领笑道:「不敢瞒黄女侠,末将数个月前,曾跟随孟统制攻入金国,见过郭大侠与黄女侠的风采!」 黄蓉听得这话,立刻笑道:「原来是同袍兄弟,那咱们说话就无需打马虎眼了。这位兄弟,你们这支兵马是怎么回事?」 「唉...」 探子头领嘆了口气,才缓缓将这三天的经历说了出来。 原来,身在汴京的赵葵、全子才得到入洛失败的消息后,虽各拥兵数万,但他们同样缺粮,于是决定放弃应援洛阳宋军,即刻自开封退兵。 可由于在撤退之前,他们没跟下面的将士们交代清楚,所以将士们都以为是去增援洛阳,各个热血沸腾,准备奋勇杀敌。 结果出城之后,发现方向不对,这才知道是率军撤退,顿时人心大乱,以至于宋军在撤军途中毫无军纪可言,致使的后果便是负责殿后的后军溃散,将全部辎重遗弃在了中原。 可谓不战而败! 听完了探子头领的话,丐帮众弟子无不气恼,一个个愤恨无比。 黄蓉思索片刻,看向探子头领说道:「兄弟们辛苦了,此番后撤,非战之罪,不必自责。」 「我这里有三万石粮草,原是我那夫君从建康府筹措而来,本欲驰援汴京。如今既在此相遇,便请弟兄们收下,好歹教大家返乡途中能吃几顿饱饭。」 那头领闻言,虎躯剧震,扑通便跪倒在地,语音哽咽的说道:「郭大侠、黄女侠雪中送炭之恩,末将…末将代全军将士拜谢!实不相瞒,粮草已断两日,弟兄们都是半飢半饱赶路……」 黄蓉侧身避礼,青竹杖轻抬虚扶:「皆是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礼。烦请兄弟速去通传赵置使,免得两军误会。」 又转头吩咐左右,「速调三百弟兄,协助搬运粮草、生火造饭!」 「是!」 看着头领离去,跟着黄蓉一同护送粮草的简长老忍不住询问道:「帮主,郭大侠借了五万石粮草,为何你却说是三万石?」 「哼!」 黄蓉冷哼一声道:「原本的五万石粮草,可供三万兵马食用十五天,省着点用,撑个二十来日都不成问题。但那是为了支援他们作战才借来的,可如今他们都撤回来了,用不着这么多粮食。多出来的两万石,咱们再运回去,还给孟统制。」 「另外,再把弟兄们散出去,如果没有发现蒙军的踪迹,咱们就去把他们散落的辎重都收集回来,也交给孟统制,就算抵了从他那里借的粮食了!」 简长老闻言不禁一笑,自家帮主好歹也二十有五了,办起事来偶尔还是会带股小孩气。 没过多久,宋军先头部队在先锋大将全子才的率领下来到了丐帮驻地,终于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全子才一口气干掉了五碗大米饭,才朝着黄蓉抱拳道:「多谢黄女侠,解了我等燃眉之急啊!」 黄蓉抱拳回礼道:「将军客气,吃饱后就走吧!后面还有不少弟兄等着呢!」 「...好。」全子才尴尬笑了笑,再次抱拳,便领着连吃带拿的先头部队继续回撤。 不过个把时辰,京西兼河北路制置使、兵部尚书使赵葵也到了,这位早年随父抗金、曾擒斩叛将李全的将门虎子此刻神情很是茫然。 明明他是坚定的主战派,也曾身经百战,怎么就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败了呢? 明明七月底的时候,他已经光复汴京、洛阳两都,名传青史就在眼前! 怎么就...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呢? 这时,一名副将拿着一碗白米饭过来,小声的劝道:「大人,您吃点东西吧!」 赵葵定了定神,先朝着黄蓉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道:「多谢黄女侠...济困扶危,赵某感激不尽。」 黄蓉身姿挺拔,抱拳回礼后朗声道:「瞧大人这般沮丧模样,想来也清楚,此战之败非败于敌军。还望大人经此一役,能吸取教训,日后切莫再犯!」 赵葵闻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响才垂下头道:「黄女侠所言极是,赵某心中有愧,今后绝不让今日之祸重演!」 整整三万众将士,在黄蓉这顿饭下,总算是恢复了些精气神,军纪也得到了控制。 等他们撤离后,黄蓉立刻让丐帮弟子们行动起来,将那些军队丢弃的辎重又收集了回来。 其中包括衣甲、营帐、弓箭、木材、绳索、锄头、铲子、旌旗、金鼓等多种物资。 要不是担心被朝廷安一个谋反的死罪,黄蓉都想直接把这些东西带回丐帮,分给下面的弟兄用了。 诶?! 黄蓉突然眼眸一转,旌旗、金鼓、弓箭、甲冑这些东西不能拿,不代表木材、绳索、锄头、铲子、营帐这些生活物资不能拿啊! 「简长老,你去检查一下这些辎重,把没有兵马标识的锄头、铲子、营帐、布料,都收起来,带回去给咱们自家兄弟用。」 「啊?!」 简长老惊呆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说道:「这、这是朝廷的啊...」 黄蓉理直气壮的说道:「是啊!可他们扔了呀!而且,我们又不是全要,这不还了一部分么?」 「可...这是杀头之罪吧?」 「我这是立功好不好,朝廷应该奖赏我才是。」 「......帮主,您真不愧是东邪之女、北丐之徒啊!」 几日之后,当孟珙看着一堆辎重时,神情可谓十分精彩。 他扭头看向黄蓉,半响才说道:「多谢黄帮主为朝廷带回辎重,我会上书官家,为黄帮主请功。」 黄蓉大方的摆手道:「请功就不必了,反正我丐帮也没亏~」 孟珙:...... 第十七章 名震天下 传贻堂内,清风习习。 众书生听完辅广的话后,纷纷看向了欧羡。 而欧羡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小得意。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我摊牌了,我不装了! 那个在洛阳城外变身加特林的超级英雄真是家师郭靖! 「如今不说江湖,朝堂之上有不少大臣上书,为郭大侠请功。」 辅广放下书信,神情平和的说道:「官家有意册封郭大侠为武昌县开国子、武略大夫。」 大宋十二级爵位制度之中,开国子不过倒数第二级,武略大夫也是政和改制后,武臣官阶五十三阶中的第三十一阶。 听起来好像都不怎么样,但欧羡知道,上一个武昌县开国子兼武略大夫的人叫岳飞! 如此看来,临安那位官家有意推出自家师父,来掩盖端平入洛之大败。 不过以欧羡对郭靖、黄蓉的了解,他们定然不会接受,朝廷甚至找不到他们的人。 事实也如欧羡所料,郭靖掩护徐敏子一路兵马撤回到光州之后,便只身返回建康府,带着黄蓉又走了,朝廷根本找不到这对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眷侣。 而这场端平入洛的谋划中,宋军共出动六万大军,结果是死伤过万,却寸土未得。 九月,官家首先处理了主战官员与将领: 赵葵、全子才官阶各削一秩,徐敏子削三秩、放罢,杨义父子停职。 随后,官家又下达罪己诏,骂自己是「朕以寡德」,承认「兵民之死战斗,户口之困流离,室庐靡村,胳胔相望,是皆明不能烛,德有未孚,上无以格天心,下无以定民志。托予小子不替上帝名,欲图绍复之功,岂期轻动于师干,反以激成于边祸,至延强敌,荐食神州。」 尤其是那句「斩桑伐枣破屋流离之状,朕既不得见。慈父幼子寡妇哭泣之声,朕亦不得闻」,让不少百姓感动不已。 另一句「幸有义士郭靖,独仗孤忠,摧锋屡陷阵,擎天以柱倾」,算是彻底为郭靖正名。 一众书生闻言,看向欧羡的眼神更加羡慕和钦佩了。 就凭官家《罪己诏》里面的这一句话,就足够让郭靖名留青史,欧羡这个弟子只要稍微有点成就,必然会被提一笔。 这种被自家师父带飞的好运气,怎么就没落到自己身上呢? 欧羡飘飘然走出别院,走到烂柯亭时,被九月的凉风一吹,才按下心头的欢快。 他当即吟道:「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朗镜悬空,静躁两不相干。」 「好对!」 欧羡闻言,扭头看去,只见苏墨从假山后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愚兄正要去藏书阁,不想在这里遇见师弟,不如你我同行?」 「苏师兄请。」欧羡拱手道。 苏墨走到欧羡身边,开口问道:「如今端平入洛已败,师弟以为,下一局是什么?」 欧羡不假思索的说道:「蒙古使臣,对方必然会以此为由,向我方施压。」 苏墨闻言,嘆了口气说道:「是啊!战场上讨不到好,战场下必然更屈辱。」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便走到藏书阁,便各自分开了。 欧羡找出一本《六军镜》残本阅读起来,这是大唐战神李靖的兵书,其中包含陌刀军阵训练体系、唐初骑兵战术革新、阵法图解等多个方面。 这是这么精彩的兵书,欧羡今日却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郭靖一人双马独战数百蒙古骑射手的画面。 练武能练到这么吊,他还学个鸡毛文啊! 家师郭靖不但射得比别人准、射得比别人远,还射得比别人快! 在这个没有狙击枪的年代,郭靖就是活着的巴雷特。 他要是大宋谈判官,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们有郭靖,所以你们没有资格在大宋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大宋说话,因为这不是同大宋百姓打交道的正确方式。」 这台词太提气了,得记下来,以后用得上。 这么一想,就想到了傍晚。 欧羡走出藏书阁时,抬头便看到了倦鸟回巢的景象。 他呆了呆,念头突然通达了。 那可是郭靖,是能一箭双鵰的神射手,再加上小红马与飞云锥这种万里挑一的千里马辅助,才能做到如此战果。 换成萧峰、杨过、张三丰、张无忌、狄云、令狐沖、袁承志等人,同样做不到郭靖这种战绩。 至于越女阿青和石破天... 不提也罢!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捲夜来霜。 转瞬间便来到了十月,欧羡只身离开传贻堂,来到嘉兴城。 码头处,船老大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住啊小先生,实在是天公不作美,刮着大风下着大雨,咱们这小船不敢出海啊!」 欧羡微微皱眉,耐心的询问道:「依船家的经验来看,这风雨何时会停?」 船老大思索一阵,苦笑着说道:「这个小的不敢担保,一般情况下,要两到三日...」 「两到三日?...」 欧羡嘆了口气,只得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船老大立刻点头道:「好叻!只要能出海,小的立马派人通知小先生。」 欧羡苦笑一声,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他现在只希望能赶上,不然那个小丫头会发火的... 「欧小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欧羡回头一看,只见陆立鼎正一脸兴奋的朝着他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拿算盘的帐房先生,显然是出来收租的。 「真是欧小先生啊!哈哈哈...想煞我也啊!」 「陆庄主。」欧羡连忙抱拳道。 陆立鼎抱拳回礼后,笑着询问道:「欧小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啊?可有需要用到陆某的地方?」 欧羡失笑,便将过程告诉了陆立鼎。 「原来如此,真乃天赐喜事!欧小先生不必多言,今日就住我陆家庄!走走走...」 说着,陆立鼎拿着欧羡便要走。 「陆庄主,你不收租了?」 「收租之事可延后,遇上欧小先生闲来无事,那可就是可遇不可求啦!张小,速速回庄,准备好茶好酒好肉!」 在陆立鼎的盛情要求下,欧羡跟着他回到了陆家庄。 二人刚踏入庭院,便听得一串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欧羡哥哥来了?」 下一刻,就见陆无双雀跃的从月洞门后转出,小姑娘笑容天真烂漫,一对梨涡浅现。 而她身后还随着个青衫少女,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恰似水仙一般。 「欧羡哥哥!」 陆无双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头娇嗔道:「近来我学了一首诗,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然后我立刻就想到欧羡哥哥了,你就跟那黄鹤一般,一去就不回来啦!」 欧羡尴尬的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我的不是,所以这次过来,特地给无双带了礼物,你瞧这个可还喜欢?」 陆无双接在手里细细端详,歪着头道:「这小猴儿倒是灵巧,肯定好吃!」 「此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 欧羡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吃了它,便得齐天神力护佑。」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遇见一名手艺人,便让他根据自己的形容,现场制作了一套面人儿。 小姑娘闻言眸光粲然,将面人小心捧在胸前:「这个礼物我最欢喜!谢谢欧羡哥哥。」 欧羡转头望向那个娴静立在一旁的小姑娘,温声问道:「这位妹妹瞧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陆无双回过神来,立刻挽着小姑娘的胳膊,笑嘻嘻的介绍道:「这是我程英表姐!表姐,这便是我常与你说的欧羡哥哥了。」 程英敛衽为礼,轻声道:「见过欧小先生。」 欧羡拱手回礼,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程英,此刻虽年纪尚幼,已见其蕙质兰心。 于是,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面人儿:「这是旃檀功德佛,吃了就能消除过去生苦难。」 程英:「...多谢欧小先生...」 第十八章 又遇陆立鼎 陆家庄客厅之中,婢女端上茶来,陆立鼎便介绍道:「欧小先生,此乃绍兴日铸茶,不可错过啊!」 绍兴日铸茶在宋朝盛极一时,北宋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记载:「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第一。」 南宋着名诗人陆游也对日铸茶青睐有加,有诗云:「囊中日铸传天下,不是名泉不合尝。」 欧羡低头一看,见汤色绿明亮,再一闻,只觉得香气栗香馥郁持久,小小抿一口,滋味醇厚回甘,便笑着说道:「果然好茶,不愧是醉翁与放翁都称赞的茶。」 「哈哈哈...欧小先生喜欢就好!」陆立鼎闻言,果然高兴不已。 接着,陆立鼎便说起了他从传贻堂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欧羡的提醒,陆立鼎回家第一件事就找李叔,结果却发现,李叔早就不知所踪。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陆立鼎大怒,再次联繫了丐帮,将先前寻陆无双的启事撤下,换作追查李叔下落。 重金之下,丐帮寻人的本事成倍增长,不过两日的功夫,便有帮众来报,在嘉兴城北门发现李叔踪迹,彼时他正混在出城的商客中,似要逃遁。 帮众当即上前将人拿下,押回了陆府。 陆立鼎平日待人宽厚,可涉及家人安危,却是半分容不得沙子。 他命人将李叔绑在院中柱子上,严刑拷问。 李叔本就心虚,挨不过几下便哀嚎求饶,将暗中勾结外人、意图对陆家不利的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李叔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赌点钱,我看他办事可靠,便也不在意这点小事。却不想李叔被人做了局,一个晚上便输了二百两银子,他一个长工,哪有这么多钱?」 「所以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选择了铤而走险,将无双拐了出去。」 说到这里,陆立鼎不禁一嘆,对李叔失望透顶。 欧羡闻言,便问道:「那可知是何人设的局?」 陆立鼎一掌拍在桌上,气愤的说道:「鸳鸯湖三鬼所为!」 「鸳鸯湖三鬼?」 「嗯,他们是今年突然冒出来的水贼,仗着一身武艺和好水性,在鸳鸯湖集结了一批渔民,在周边为非作歹,三鬼分别是大鬼·断魂刀沈青刚、二鬼·追命枪吴青烈、三鬼·丧门斧钱青健。」 这三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欧羡思索了好一阵才惊觉,这不是黄河四鬼么? 原本的老三·夺魄鞭马青雄死于卢冠英之手,所以老四钱青健自动升一档是吧! 早年黄河四鬼都投靠了金国,但今年年初金国被灭,想来三人没地方去,便南下来了嘉兴。 想到这里,欧羡便说道:「此三人乃黄河帮掌门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徒弟,水性好倒不稀奇。」 陆立鼎听得这话,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们是鬼门龙王的徒弟?!难怪一身武艺了得,我与丐帮数位三袋弟子合围,都让那沈青刚跑了,只杀了吴青烈和钱青健。」 看着陆立鼎一副『快夸我』的模样,欧羡很是无语,他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陆庄主果然...恩怨分明!」 「哈哈哈...欧小先生过奖。」 欧羡尴尬一笑,生硬的转移话题道:「这程姑娘看着年纪小,却是个知书达理的。」 陆立鼎闻言,不禁看向庭中桂花,沉声道:「这是内子提议的,将程英接来抚养。」 「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母亲是内子的妹妹,当年产后落下病根。父亲程杞身为承信郎,虽自幼体弱,却有一颗报国之心。多次主动请缨随军,不想去岁竟病逝营中。」 「妻妹闻此噩耗,忧思成疾,不过个把月,也跟着去了。」 说到这里,陆立鼎一声嘆息,才继续说道:「原本程英由她伯父照看,可她那伯母是个心胸狭隘之辈,吞了抚恤银钱,却连荤腥都捨不得给孩子添置。」 「夫人得知后便与我商议,决定接回陆家庄抚养。上个月,我夫妻二人同往崇福镇,我夫人当着四邻的面斥破那妇人的嘴脸,将小姑娘接了过来。」 「如今这姑娘在陆家庄,所有安排与无双无异,此事既全了夫人的骨肉亲情,也让无双有个知心朋友,甚好!」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抱拳道:「原来如此,陆庄主含仁怀义,真乃我辈典范也!」 陆立鼎连连摆手道:「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 欧羡微笑着说道:「陆庄主的举手之劳,对旁人来说,却是再造之恩啊!」 「这么重要么?」 陆立鼎不禁摸了摸下巴,他只是帮了一个亲戚家的小可怜而已,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啊! 这时,陆二娘走了进来,微笑着说道:「夫君、欧小先生,饭菜都备好了,咱们移步后院,边吃边聊吧!」 陆立鼎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欧小先生,请!」 欧羡连忙起身,跟着陆立鼎往后院走去,到了后,发现陆无双和程英也在此处。 众人依次落座后,陆无双便给欧羡夹了一个鸭腿,笑眯眯的说道:「欧羡哥哥快吃这个,可好吃了!表姐也吃一个腿腿。」 陆立鼎笑着介绍道:「哈哈哈...这是太守鸭,据说是某位太守把宫廷做法传到民间,便叫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欧羡吃了一口,味道着实不错,可称得上一声『美味』,只是比师娘做的八宝肥鸭稍逊几筹而已。 陆立鼎喝了几杯黄酒后,酒意上涌,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兴奋的说道:「欧小先生,不瞒你说,陆某平生最佩服的,便是尊师郭靖郭大侠!洛阳城外单骑双马,独闯数百蒙古精骑,掩护大军撤退后还能硬生生杀透重围。这般神勇,古今罕有啊!」 欧羡点了点头,说道:「家师常言,武艺高低不足道,唯有胸中一点赤诚,可对天地。」 「正是这般!」 陆立鼎一脸感慨的说道:「郭大侠这般出生入死,却不要半分功名利禄,只为保家卫国!这等胸怀,这等气魄,怎不教人衷心景仰!」 陆二娘也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郭大侠与黄女侠,真乃江湖中人的典范。」 陆无双却举着筷子说道:「不管郭大侠和黄女侠多厉害,反正最厉害的是我爹娘!因为我爹娘最疼我。」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陆立鼎直接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喜欢吃的四喜丸子。 程英坐在一旁,眼中透露出几分羡慕。 这时,陆二娘也给她夹了一颗四喜丸子,温柔的说道:「英儿也要好好吃饭,不可挑食哦!」 程英一愣,低着头小声道:「多谢姨母。」 第十九章 意外收穫 次日清晨,面人张还在睡梦中时,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一身起床气的他扯开门便吼道:「谁啊谁啊谁啊!还让不让人睡...嘿嘿...欧公子,您怎么来了?」 门口的欧羡尴尬一笑,拿出一两碎银子说道:「张师傅,麻烦你再帮我做两套昨日所说的那五个面人儿,不可食用的那种。」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面人张眼睛一亮,笑嘻嘻的接过银子道:「好叻!公子请稍等。」 说着,便让欧羡进入了他的小店。 店内摆着各种模具,以及用于上色的各种食材和颜料。 可食用的面人儿上色时,就用的食材。 比如红色,用的是红曲米,这是以红麴霉为菌种发酵而成的稻米制品,红曲米在宋代已广泛应用于酿酒、食品加工及医药领域,比如南宋宫廷酒坊使用红麴霉发酵谷物酿造官酒。 再比如黄色使用的是姜黄,绿色则用蔬菜汁。 不过味道就不好说了,反正陆无双吃不下去,又捨不得扔,大晚上拿着咬了两口的面人儿哭得梨花带雨,欧羡安慰了她许久,老后悔了! 这面人张不愧是嘉兴城数一数二的手艺人,仅用了个把时辰,就做好了两套面人儿。 由于这回不用吃,所以颜色更加艷丽,看上去就跟活了一般。 欧羡很是满意,用两个木盒装好后,举着油纸伞便去了码头。 船老大一看到欧羡,讪笑着摇了摇头。 欧羡嘆了口气,询问道:「我加钱呢?」 「欧小先生,这不是加不加钱的事儿...」 欧羡闻言,也不好强求,便点了点头道:「好,明日我再来。」 「诶,好...」 暗自嘆了口气,欧羡只能转身返回陆家庄,再打扰一日。 当他走到陆家庄外围时,无意间发现那水渠旁蹲着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在做着什么。 欧羡正好闲来无事,便走了过去。 只听见其中一人问道:「宝瓶子,你这毒下在活水里,真能毒倒陆家庄么?」 另一人冷笑声道:「碰哒鬼!你这是信不过我的手段咯?这个毒是我搞嘎好多年才炼出来的,只需要放半瓶,那就是鸡犬不留,这一回我放了整整一瓶!」 「鸡犬不留...可对方是人啊!」 宝瓶子一惊,忍不住看向自己的队友,「你又冒港要毒人!这个毒还剩点嘎子,要不你尝一口?看人恰了会死不?」 看着宝瓶子递过来的小酒罈子,沈青刚神色一冷。 果然,这宝瓶子看着憨厚,实则包藏祸心,他就是想要谋害自己,好独吞陆家庄的钱财武学。 难怪听了自己的片面之词,就热心肠要帮忙。 欧羡站在一旁,看两人僵持住了,便开口提议道:「你们可以一人一小口,这样就算中毒了,也毒不死自己嘛!」 宝瓶子脸色喜色道:「阔以啊!」 沈青刚一巴掌拍在宝瓶子头上,怒骂道:「可以你个头啊!直接抓他试药不就得了?!」 「对哦!」宝瓶子回过神来,换了个凶狠的眼神看向欧羡。 沈青刚抽刀横斩而来,欧羡脚底一蹬飘然而退,拉开了距离后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给陆家庄下毒?」 宝瓶子拿起哭丧棒,一边攻向欧羡,一边解释道:「陆家庄欠哒他钱不还,还杀了他兄弟,我最恨这种人哒!」 欧羡虽然与陆立鼎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绝不是这种人,便问道:「不知二人高姓大名?我与陆家庄主人是好友,他不是那种小气之人,是不是双方有误会?不如我为你们说和?」 宝瓶子动作一顿,说道:「我叫刘瓶,江湖人喊我潇湘宝瓶子。这是我朋友...朋友,你叫莫子啊?」 沈青刚长刀一横,帅气的自报家门:「断魂刀,沈青刚!」 「原来是你...」 欧羡眯了眯眼,果断迎了上去。 沈青刚立马挥刀横扫,却不想欧羡轻功极好,侧身闪避后一个飞燕踏雪,直接落在了他头顶。 此举更激得沈青刚怒火中烧,当即施展缠头刀法,刀光如匹练环绕,逼得欧羡翻身落下。 一旁宝瓶子虽不明两人咋又打起来了,却依然挺身而出,帮助刚认识的朋友,哭丧棒挟风扫向欧羡。 然而欧羡竟不闪避,上身稳如磐石,脚下突然来了一记低式侧踹,正中宝瓶子膝弯。 宝瓶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封住了沈青刚进招之路。 电光火石间,欧羡双指併拢,使出一式桃花岛绝学兰花拂穴手·牵枝打穴。 只见其指力吞吐,如拈花拂叶,先点沈青刚的肩井穴,再拂宝瓶子的环跳穴。 二人顿觉周身一麻,气血凝滞,竟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当场,再难动弹分毫。 沈青刚大惊,看着欧羡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欧羡直接解开了沈青刚的腰带,将他和宝瓶子绑了起来,然后对着宝瓶子说道:「交出毒药,饶你不死。」 宝瓶子脖子一硬:「哼!要杀就杀,我不得对你们屈服!」 欧羡运起内力,一掌将他身边脑袋大的鹅卵石拍成两半。 宝瓶子:「在我右边的口袋里...那砸蓝色的小瓶子。」 欧羡掏出小瓶子后问道:「要怎么用?」 「直接撒水里就好了。」 欧羡捡起了之前他们扔掉的小酒瓶子,对着两人嘴里就各自灌了一口,接着又给他们倒了点解药。 沈青刚涨的一脸通红,想骂又不敢骂。 倒是宝瓶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般折辱,太狠毒了!」 欧羡见他哭得悲切,讪讪道:「我这也是担心你撒谎骗我,这才出此下策。」 说着将解药倾入一旁水渠之中。 不料宝瓶子哭得愈发悽惨,像是寒天里在冰面上打滑的驴,一面抽噎一面嚷道:「我宝瓶子...平生从不扯谎!在潭州地界上,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我不是潭州人...对不住了。」 欧羡安抚了一句,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江湖上给这人起了个『宝瓶子』的诨名,这果然是个宝啊! 过了一会儿,见两人没啥反应,欧羡才把解药倒进水渠里,却依然保留了一些作为备用...... 第二十章 哥哥要回来了 陆立鼎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沈青刚,还是被欧羡抓回来的。 当他听得沈青刚竟欺骗憨直的宝瓶子往庄中水渠下毒时,不由得勃然变色,怒视着对方呵斥道:「好个无耻之徒!当初分明是你指使手下欲掳走小女,被识破后非但不道歉,还反过来威胁我陆家庄。」 「陆某忍无可忍,这才邀集丐帮诸位英雄,荡平你这为祸一方的水寇!」 「不想竟被你这厮逃出生天,原本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放过了你。却不想你不思悔改,还要再害我陆家庄!」 沈青刚虽被制住要穴,仍强自冷笑道:「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你陆家庄富甲一方,却不肯分些钱给我等弟兄,那就休怪我等使手段!只恨当初派来的手下不中用,没把你那女儿拐走!」 这番话一出,更激得陆立鼎怒发冲冠,他猛地抽出长剑,骂道:「冥顽不灵!今日若留你性命,不知还要祸害多少无辜百姓与武林同道!」 话音一落,剑光乍起,青锋过,直透心脉。 沈青刚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剑刃,终是带着他那套「弱肉强食」的道理,颓然倒地气绝。 黄河四鬼,至此全军覆没! 宝瓶子看着才认识几天的朋友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愤恨,所以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等候发落。 陆立鼎看向他,冷声道:「阁下虽然是被骗,可也的确对我陆家庄下了毒,此事阁下打算如何了结?」 宝瓶子犹豫了下,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当着陆立鼎的面,将自己右手小拇指切了下来,咬着牙说道:「我是用这只手下的毒,但你庄上没有损失,我还你一根手指!」 陆立鼎见状,摇了摇头说道:「可我不知这次放了你,日后你会不会报复?」 「那陆庄主想要如何?」宝瓶子满头是汗的问道。 陆立鼎想了想,觉得此人武艺不错,还有一手下毒的本事,便说道:「留在庄上,我给你吃喝住宿,三年之后放你离开。」 宝瓶子一愣,问道:「三年后,你真放我走?」 陆立鼎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此事可以由欧小先生做个见证。」 欧羡闻言,开口道:「陆庄主为人沉稳,自不会骗你。」 宝瓶子闻言,这才点头道:「好,我信你们!」 此事了结后,陆立鼎整肃衣冠,向着欧羡深深一揖,言辞恳切的感谢道:「今日若非小先生明察秋毫,识破奸人毒计,我陆家庄上下恐遭不测。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日后小先生有用得着陆家庄的地方,尽管吩咐,陆家庄定当全力协助!」 欧羡扶住陆立鼎,平和的说道:「庄主多虑了,那宝瓶子的毒药原是专攻牲畜的蹊跷物事,于人身似乎并无大碍。依我推测,大概会变成这样,明日一早醒来,发现庄上鸡犬尽死,届时庄主细查蛛丝马迹,终擒获真凶。」 陆立鼎闻言正色,执意道:「小先生此言差矣,正所谓江湖险恶,焉知那两个贼子不曾暗藏后手?今日若非小先生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欧羡听到这话,也不好再矫情,便说道:「那宝瓶子虽行事莽撞,却是个天性淳朴之人。庄主若愿稍加管束,日后会是一个可用之人。」 陆立鼎抚须颔首,微笑着说道:「不瞒小先生,陆某正有此意。这般赤子心性,好生引导,必成良助。」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陆无双与程英小跑着过来。 两个小姑娘立在石阶下,乌熘熘的眼珠望着欧羡,陆无双脆生生道:「羡哥哥,今日可得空了?该与我们说说那齐天大圣的故事了罢?」 欧羡见她期盼的模样,不禁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得空了,且去房间里,我这便与你说。」 「好耶!羡哥哥随我来!」陆无双顿时高兴不已,拉着欧羡便走。 陆立鼎见状也不阻拦,反倒乐见其成。 第三日,欧羡辞别陆立鼎后,再次走到了码头处。 船老大依然摇头,表示不能出海。 这下欧羡心头有点着急了,又找了其余数家海船,结果所有船夫都表示,不敢出海。 欧羡尽管着急,也只能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桃花岛码头处,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正在往一堆篝火里添加柴火。 郭芙那张精緻的小脸被烟燻得一块黑一块红,但她毫不在意,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篝火问道:「桃枝姐姐,咱们的梭子蟹还没烤好么?」 曲桃枝也没好到哪去,甚至熏得比郭芙还黑,她拿着两个木棍,在篝火里扒拉着:「我记得是放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难道螃蟹还能自己爬走?」 郭芙听到这话,盯着篝火看了一阵,惊喜的指着里面火焰最旺盛的位置问道:「桃枝姐姐,你看那两块燃得最旺的,像不像梭子蟹?」 曲桃枝一看,惊讶的说道:「原来螃蟹还能烧起来啊!」 郭芙一惊,问道:「那咱们还有烧烤梭子蟹吃么?」 曲桃枝扒拉两下,将其中一块燃烧的梭子蟹拔了出来,然后拨到郭芙面前道:「整一瓢海水浇给上去,把火灭了应该就能吃了。」 郭芙小脸一皱,她又不傻,都烧黑了,还怎么吃? 「你不吃我吃!」曲桃枝觉得郭芙太娇气了,不像她这种闯荡过江湖的女侠。 她用海螺装了些海水往燃烧的梭子蟹一浇,「嗤」的一声,飘起一阵白烟,火焰灭了。 曲桃枝捏起来,咬下一块后,神情一凝,随后一边咀嚼得咯吱作响,一边问道:「这几天,芙芙呼呼...为什么要来码头玩啊?呼呼呼...」 郭芙嘻嘻一笑,扭头看向惊涛骇浪的大海,开心的说道:「因为我的生辰快到了呀!哥哥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的生辰,所以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曲桃枝听到这话,开心的说道:「呼呼...师弟要回来了?这可太好了!咱们两个人打了好个月的牌,我都快腻了。」 第四日,欧羡准备直接动手了,结果这一回船老大却点头了,表示可以冒险出海。 欧羡闻言大喜,当即松开了船老大的衣领,然后花了十个铜钱,请一个码头帮工为他跑个腿,告诉陆立鼎自己回桃花岛后,便登上了海船... 第二十一章 归家 沧海横流,怒涛如山。 一丈高的海浪挟着万钧之势拍将下来,直震得船身格格作响。 桅杆上的帆布早已收尽,碗口粗的麻绳绷得笔直,在狂风嘶吼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船老大死死把住舵柄,古铜色的脸庞溅满白沫,嘶声喝道:「压舱石!」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巨浪当头压下,船头猛地一沉,整艘船如落叶般被抛向浪尖。 甲板上水手们紧抓缆绳,身子在惊涛间忽隐忽现,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直教人喘不过气。 欧羡双臂紧抱桅杆横樑,身形随海船在怒涛间起伏不定。 待到浪过之后,众水手立刻行动起来,有的镇定搬石、有的冷静系缆。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欧羡不由得暗嘆:「这帮跑船的,果然是大胆!」 就在这时,又一个巨浪噼头盖脸打来,整艘船几欲倾覆。 众水手却齐声呼喝,各守其位,绳索在他们手中如活物般游走,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船身。 船老大抬头看着远方天际乌云如墨,闪电如金蛇乱窜,照得海面忽明忽暗。 他心中一沉,知道这是自己判断错误了,那干恁两的飓风还在持续发威。 但船已出海,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妈祖保佑!」 水手们闻言,神情都凝重起来,跟着吼道:「妈祖保佑!!!」 桃花岛上空,海天晦暗,云涛翻墨。 远处的浪头已渐渐汹涌起来,海风里带着咸湿的雨意。 黄蓉撑着油纸伞来到码头,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郭芙与曲桃枝仍坐在礁石上,不由柔声唤道:「芙芙、桃枝,快下雨了,随我回去罢。」 曲桃枝闻言便站起身来,轻轻拍去衣上尘沙。 郭芙却坐在礁石上不动,一双明媚的眼眸望着海天相接处,固执的说道:「妈妈,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黄蓉脚尖轻点,飘到女儿身旁,将伞倾向她头顶,失笑道:「傻丫头,你瞧这天色,今日必是飓风大作,你哥哥如何回得来?」 郭芙嘴唇抿成直线,一动不动的说道:「可今日是芙芙的生辰!哥哥每次都跟芙芙一起庆祝的,他肯定会回来!」 黄蓉轻轻抚摸着女儿头发,嘆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你哥哥今日未归,未必以后都不回来了?待他日风平浪静,一定会为你补上贺礼。今日先跟妈妈回家,外公和柯公公都在等你呢!」 说着,伸手准备抱起女儿回家。 可郭芙双手环胸缩着,摇头说道:「哥哥不回来,我不回家。」 「芙芙,莫要任性。」 「姑姑,好像有船诶!」 曲桃枝不知何时爬上了另一块更高的礁石,站在上方指着远处兴奋的喊道。 「是哥哥回来了!」郭芙闻言大喜,立刻从礁石上站起,跑向了码头。 黄蓉也惊了,这种天气居然还有船? 她跟在郭芙身后,走到了码头处。 远远的就看到一艘海船缓缓而来,待靠近些,黄蓉才看到那船体百创、桅摧帆裂的惨状。 终于,海船歪歪斜斜的驶入码头,欧羡下船时,甚至还有些踉跄。 十余个筋疲力尽的水手互相搀扶着踏上码头,个个衣衫湿透、面色苍白,仿佛刚从阎罗殿前挣脱出来。 船老大最后一个离船,他回身望着这艘几近散架的旧船,眼眶有些湿润了。 「哥哥!」 郭芙不管欧羡束发散开、一身咸湿的狼狈模样,直直的扑进了他怀里,带着哭腔说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欧羡笑着拿出一个木盒道:「芙芙,生辰快乐!」 「谢谢哥哥!」郭芙抱着木匣,破涕为笑。 她打开木匣一看,里面放着的正是精緻的西游师徒五人组。 欧羡给郭芙说过《西游记》的故事,所以她一看到这活灵活现的面人儿更加开心了。 「谢谢哥哥,我要把师徒五人组摆在床头,这样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吓我了!」 欧羡闻言,不仅摸了摸郭芙的头:「芙芙喜欢就好。」 随后,他转身朝着船老大一行拱手作揖道:「多谢诸位送我归家,海船是修还是换,一切钱财由我出。」 船老大闻言,这才笑嘿嘿的说道:「小先生讲究!」 「师弟!~」 看着脸跟花猫一样的曲桃枝,欧羡果断喊道:「你别过来!」 曲桃枝瘪了瘪嘴,站在一边闹别扭。 欧羡则整理了一下衣冠,朝黄蓉拱手行礼道:「师娘,弟子回来了。」 黄蓉不禁莞尔一笑道:「原以为我已经够任性了,没想到你竟更胜一筹,这天气还敢出海,动了手吧!」 欧羡撇开眼,「君子动口不动手。」 黄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回来了就好,走吧!回家。」 「回家回家~」曲桃枝开心的喊着,跟在黄蓉身后蹦蹦跳跳的。 欧羡想到黄药师不喜欢见生人,便回头看向船老大,想要叮嘱几句。 可看到他和水手们面露飢色,在海风中还有些发抖时,便说道:「码头右边行一里地,有一处溪水,诸位可去那边洗一洗,山上的竹子可砍来生火取暖。但要切记,不要入桃林!那桃树纵是枯了、死了,也不可动。」 见船老大点头,欧羡则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食物你们不必担忧,我会让人送过来的,你们且在码头旁的背风木屋内歇息。」 船老大憨笑着抱拳应了下来:「多谢小先生,我们晓得了。」 欧羡笑了笑,这才牵着郭芙回到了桃花岛别院中,他先找到两个哑奴,让他们挑一担子肉食米饭和酒水送去码头,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换衣。 此刻的码头木屋旁,水手们生起了篝火,有的人在烤火,有的人则去小溪边洗漱。 这时,两个哑奴挑着担子来了,将东西放下后,又沉默的离开。 船老大拿起一块腊肉丢到篝火里,乐呵呵的说道:「这小先生挺大方,还给咱们提供了酒!」 他没注意到,一个水手抬眼一看,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因为这两个挑担子的哑奴他恰好认识。 一个名叫张虎,是嘉兴城多年前有名的恶霸,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喝醉酒后发酒疯乱打人,只是不知何时失踪了,那会儿城内不少人觉得是老天收了这祸害。 另一个名叫王答,是嘉兴城码头一霸,当年一个人打趴下十余个水手,一战成名后便欺男霸女,之后也失踪了,大家以为他喝多了掉海里淹死了。 没想到两个在嘉兴城无恶不作的地头蛇,居然在这座岛上做杂役! 这岛上到底住着谁啊?! 居然能同时压住这两个恶霸! 第二十二章 桃花岛日常 厅堂内,柯镇恶听闻欧羡冒着飓风回来后,严厉的批评道:「羡儿,这次你冲动了!须知在天灾面前,人力与蝼蚁无异,你这次运气好上了岸,下次再这般冒险,可就不见得还有这种好运气!」 黄药师沉默的微微点头,面对飓风,即便是他这种武学宗师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更何况欧羡这种小辈了。 欧羡立刻放低姿态,虚心道:「大师公教训的是,小子记住了,下次不敢冒险。」 柯镇恶没好气的说道:「哼!你最好是记住了,而不是在哄骗我这老瞎子!」 「是是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郭靖这时接过话头,温和的问道:「羡儿在学堂学习如何?」 郭芙也催促道:「对对对,哥哥跟我说说,学堂里好玩么?」 欧羡当即回答道:「学堂很有趣,夫子乃博学之人,每次讲课都让我受益匪浅,学堂有藏书阁,内有各类藏书三万卷,我每日都会看一个时辰的书籍...」 「同窗们都很好说话,我们时常一起讨论天下之事,各抒己见,每每都有收穫...」 「期间,与同窗们往嘉兴一游,我碰巧遇见陆家庄大小姐陆无双被拐走,便出手救下...」 郭芙听着欧羡这段时间的经历,眼眸亮亮的,举起手说道:「我也要像哥哥一样行侠仗义!」 欧羡闻言,不禁失笑道:「我说了那么多在学堂学习的事,你就听进去了行侠仗义是吧!」 郭芙小脸一扬,理直气壮的说道:「嘿嘿...我只要行侠仗义,剩下的事哥哥做。」 欧羡看向郭靖黄蓉,认真的说道:「行侠仗义的话,还是师父、师娘更胜一筹,我不过救一家,师父、师娘救得却是成千上万家。」 黄蓉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郭靖,言笑晏晏道:「常言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羡儿能站出来帮助他人,就不枉我们教你这一身武艺。」 「正是此理。」 郭靖点了点头,认可黄蓉的话,接着又说道:「何况我与你师娘能及时赶至前线,说到底还要谢你。」 说罢,他便将黄蓉拆阅辅广书信之事娓娓道来。 欧羡听到此处,心中才豁然开朗。 原来历史上的端平入洛之战,大宋六万大军折损三万,可这一次却只失了一万,根源竟在自己那篇策论之上。 郭靖忧心国事,却也未料到宋军会败得那般彻底。 黄蓉则素来洒脱,本就不甚在意这些事。 正是辅广那封书信传来的讯息,让原本隐居桃花岛的郭靖决意出岛驰援,黄蓉为了郭靖,这才全力相陪。 欧羡只觉得这世间万事太奇妙,他似乎成了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无意间已经改变了许多。 这时,郭靖又问道:「羡儿平日里事情这么多,那降龙十八掌可有练?」 欧羡正色回答道:「回师父,平日无事时,我翻阅了秘籍,将秘籍记在了脑海里,却不曾练过。」 郭靖点了点头道:「牢记要诀自是好的,既然如此,这几日便随我好生修习招式变化。」 「是!」 随着夜幕降临,黄蓉又一次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食,众人齐聚一堂,即便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屋内依旧温馨。 第二日晨光初透,风雨已停,海雾未散。 桃花岛东岸的沙滩上,郭靖踏着潮水痕迹而立,青布劲装被海风鼓动,猎猎作响。 「羡儿看仔细了。」 郭靖提醒一声后,双足微分如老松盘根,「这招亢龙有悔,重在悔字。掌出七分,留力三分。」 但见郭靖右臂缓缓划弧,掌风过处,沙滩上竟现出一寸余深的沟壑。 第二掌飞龙在天! 这一招要跃起至半空,再居高下击,威力奇大。 第三掌见龙在田! 这是防御招式,可谓朴实无华。 第四掌潜龙勿用! 第五掌震惊百里! 郭靖一口气将前十五掌一一演示,尤其是第十五掌龙战于野,只见郭靖双掌疾吐,三丈外礁石应声迸裂,碎石尽数落向海面。 欧羡凝神细观,但觉这套掌法颇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感。 「师父,这套掌法如此刚猛,为何要留余力?」 郭靖收势正色道:「洪老帮主当年教诲,降龙掌非是寻常外家功夫。若尽出十分力,便失回旋余地。」 欧羡依法施为,连出三掌皆不得要领。 郭靖也不恼,反露出欣慰之色:「当年我学这套掌法前十五掌,耗费一个月。羡儿天资聪颖,定能比我更快掌握前十五掌。」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神情一囧,自家师父莫非至今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习武奇才么? 郭靖可不知道欧羡心中的小九九,他亲自执起弟子手腕,一招一式细细调整:「肩要沉、肘要坠,劲发腰胯...对,便是如此!」 在郭靖的指导下,欧羡仅用一个上午便记下了前十五掌的招式,但发力技巧与内功配合却十分生疏,还需要慢慢练习。 师徒二人都觉得这个进展和教学方式没问题,练完后便开开心心回家了。 待到下午,师徒二人又回到了沙滩,继续修炼降龙十八掌。 晚上,月华如水,悄然漫过桃花岛的窗棂。 刚过了戌时,欧羡正睡得迷糊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 「桃枝姐姐快些快些,哥哥都快要睡了。」 回廊里,郭芙提着绣鞋,罗袜点地,乌熘熘的眼珠转得狡黠。 曲桃枝抿唇轻笑,满眼都是兴奋的说道:「嗯嗯,咱们要决战到天亮!」 「吱呀!」一声,郭芙推开了欧羡的房门,小声问道:「哥哥,你睡了么?」 「睡了...」 「哦...」 郭芙有些失落,可接着便反应了过来:「不对,哥哥骗人!睡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我说的梦话...」 「我才不信!」 郭芙扑到榻前,两只小手扯住他衣袖:「哥哥快起!明天你要练武,又没空给我们打牌了。」 「我来!」 曲桃枝挤开郭芙,伸手便去捏欧羡鼻尖。 「醒了醒了!」 欧羡披衣坐起,望着眼前两双晶亮的眸子,笑着说道。 「嘿嘿...」 郭芙开心的笑了,曲桃枝则点燃了灯台,三人坐在榻上,开始了今日的战斗。 几轮战罢,欧羡故意漏了个破绽,让两个丫头赢了一把,可把两人乐坏了,嚷嚷着一定要战斗到天亮。 结果才到子时,二人就歪倒在欧羡的榻上,青丝铺了满枕。 曲桃枝在梦中还在呓语道:「我有...王炸...嘿嘿...」 欧羡苦笑一声,先将散落满床的纸牌细细收拢。 接着,取过被子替二人仔细盖好,又将被角细细掖紧。 郭芙在梦中蹙眉翻身,他立即屏息凝立。 这时,烛芯爆出个灯花,映得少女酣睡的面庞愈发恬静,待她呼吸均匀,欧羡方退开。 他吹灭残烛,独自倚在窗边竹椅上,听着帐中均匀的呼吸声与远处潮音相和,默默嘆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 病入膏肓 海上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在桃花岛待了两天后,飓风总算是收了神通,大海安分了下来。 码头上,欧羡轻轻抱了抱郭芙,微笑着说道:「芙芙要乖,哥哥过两月就回来了。」 郭芙仰头看着欧羡,灵光一闪便问道:「嗯...那我乖乖的,哥哥能早些回来么?」 欧羡想了想,认真的点头道:「我一定努力早些完成学业,好早些回来!」 「好!那我就乖乖的。」郭芙点了点头,开心的应了下来。 欧羡又跟郭靖、黄蓉一一道别,这才上了黄药师的海船,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船老大以及那十余名水手。 随着海船扬帆起航,慢慢离开码头,郭芙忍不住眼睛红了,追着海船跑了一阵后,大声喊道:「哥哥,早点回来呀!」 海船上,看着桃花岛越来越小,一众水手们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们本就是刀头舐血的悍勇之徒,平日里三碗酒下肚便敢拍着胸脯自称「阎罗殿前常客,无常手下故人」。 但在桃花岛的这两天,水手们一个个可乖巧了,叫他们往东就没人敢往西,叫他们在木屋休息,就硬是两天没出来。 直到海船驶出三里之外,众人才扶着船舷长长吐气。 一个水手望着消失在视线里的桃花岛,突然将桅绳一振,朗声便喊起了号子: (领)哎——唷!东海有个仙人岛嘞—— (合)嗨嚯! (领)龙王爷绕道走嘞—— (合)嗨嚯! (领)惊涛里讨生涯! (合)嗨嚯! (领)阎罗殿前转三转嘞—— (合)终见故里灯唷! 这号子一起,满船汉子齐声应和,声震沧海,方才在岛上的拘谨顷刻间化作磅礴气劲,十丈巨帆应声鼓满,直向那水天相接处疾驰而去。 房间里,欧羡与黄药师都在看书,不过他听得外面的号子声,忍不住跟着打起了拍子。 黄药师见状,缓缓道:「俚俗之音,力道尚可,韵致全无。」 欧羡闻言,不禁笑着说道:「太师父写得《桃华玄音谱》,弟子有幸读过。最后那句『天地元声,终在闾巷』。夫子与弟子亦十分认同呢!」 黄药师神色一沉,《桃华玄音谱》是他十六年前写得,寄给了辅广请他评鑑。 可不等辅广回信,黄药师就在华山论剑有了新的感悟,认为《桃华玄音谱》是自己的冲动之作,算不上作品,便写信要辅广烧毁。 如今突然听到欧羡说出来,老黄心头居然升起了一股窘迫之情,就是那种自己的黑暗历史某天突然被晚辈抓包的尴尬。 「哼!...」 老黄撇过脸去,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飞翔的桃花岛』号竟然这么慢。 突然间,老黄心情又愉悦起来,目光落回欧羡身上时,眼底已漾起三分得意。 比起《桃华玄音谱》这般雅号,「飞翔的桃花岛号」七字,更令人窘迫。 他已开始期待,待这稚童长成少年,听闻自己当年所起船名时,该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海船行驶不过个把时辰,便能看到嘉兴城码头了。 下船后,黄药师将海船寄存在一个奴僕处,便飘然而去。 欧羡随船老大走到一处船坞,但见匠人赤膊穿梭,刨花飞舞,空气里瀰漫着桐油与杉木的气味。 船老大带着欧羡往里走,并介绍道:「这里的孙大匠最会修船,那手艺在整个嘉兴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说着,两人便走到一处空地,一位老匠正在校正龙骨。 船老大上前抱拳道:「孙大匠,我那船遭了风浪,主桅折断,舱底破了三处进水...您看修缮需多少银钱?」 孙大匠闻言,沉吟片刻才说道:「若只是修补,七八十贯足矣。难处在于你那残舟如何拖回船坞?」 他看了看浪花涛涛的海湾,「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便肯定你那般的破损,经不得风浪了。」 船老大搓着手陪笑道:「若雇艘大船拖拽过来呢?」 「自然可行。」 孙大匠点了点头:「只消你能寻得大船拖拽,我便给你修。」 说完,又俯身敲打船板,叮噹之声颇有节奏。 「那妥了!」 船老大「嘿嘿」一笑,很是满意孙大匠的回答,想他在嘉兴城混了数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多得是。 而欧羡听说只需要七八十贯铜钱修好,同样也松了口气......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红得浓烈,村前村后的野草枯黄,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萧索。 这时,一个衣裳打着补丁、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欢快的跑进土砖堆砌的院子里,开心的说道:「娘,我给你带了蜂蜜回来,你快吃!」 土屋内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瘦得厉害,露在袖口外的腕骨如将折的玉簪,正是已经病入膏肓的穆念慈。 听到男孩的呼唤后,穆念慈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孩儿脸上赫然肿起几处红痘,分明是蜂针所伤。 「过儿...」 她气息微弱,枯瘦的手指轻触孩子面颊,「你这是往何处去了?」 小杨过却浑不在意,举起一块沾满蜜糖的蜂巢,献宝似的捧到母亲眼前:「今日我进山,想猎些野味,谁知在林深处发现这宝贝。娘快尝尝,甜得很!」 那双神似其父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穆念慈见状,有些好笑,却引得一阵咳嗽。 杨过慌忙放下蜂巢,小手颤巍巍端来温水,小心扶起母亲餵下。 待气息稍平,穆念慈望着儿子红肿的脸庞柔声道:「既是这般辛苦得来...便用蜜糖泡水罢。」 「好叻!娘你等会儿啊!」杨过雀跃而出,去泡蜂蜜水,穆念慈则倚在床头,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忆昔年在江西上饶生下过儿后,孤身一人何等艰难。 关键时刻,郭靖托人捎来银钱,可她执意退回。 因为穆念慈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杨康对不住郭靖黄蓉,而郭靖从未有半分对不起杨康,她又如何能用郭靖的钱财养杨康之子? 更何况她自己有手有脚有武艺,还怕养不活一个小娃娃么? 于是,为避郭靖找寻过来,她带着小杨过迁至太湖畔。 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穆念慈在太湖畔生活了几年后,又在家园附近发现了丐帮弟子的身影。 穆念慈知道郭靖、黄蓉必然会找来,便果断再度收拾行装离去,让郭靖、黄蓉又一次扑了个空。 而她最终决定带着小杨过回到了临安郊外的牛家村旧宅,因为这里是她认为最像家的地方... 这时,小杨过捧着热气腾腾的陶碗入内,「娘,蜂蜜水泡好了,你喝!」 穆念慈抿了一口,微笑着将陶碗推到杨过面前,温柔的说道:「嗯,真甜!过儿也喝。」 杨过咽了咽口水,摇头说道:「没事儿,我摘的时候就吃了好多,娘多喝些!」 第二十四章 以战促和?不可! 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 太宗惊问魏徵:「此是何说?」 魏徵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不等欧羡继续往下说,陆无双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梦中斩的?这魏徵好厉害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程英也为这个故事感到惊奇,听到唐太宗邀请魏徵下棋后,她还以为那泾河龙王能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居然被魏徵斩于梦中。 欧羡微笑着解释道:「魏徵在人间是宰相,同时也是天庭委派的人曹官,他斩泾河龙王乃天命,即便是太宗皇帝也无力阻止。」 陆无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马上便追问道:「噢!...那后来呢?」 欧羡摇了摇头,「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现在你们该去练武了。」 「啊?」 陆无双不由撅起唇嗔道:「怎么这么快就过去半个时辰?」 程英浅笑着挽住她衣袖,两个姑娘这才依依不捨的离去。 欧羡站了起来,伸懒腰时突然听到院中猎猎风响。 他循声望去,但见宝瓶子身形腾挪,那根哭丧棒在他手中化作团团黑云,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似暴雨倾盆。 待他收势立定,额间已见细密汗珠。 「宝瓶好身手。」 欧羡见状,不禁夸奖道:「好精妙的招式,不知你可曾听闻潇湘子的名号?」 宝瓶子拭去汗水,憨厚的笑着说道:「嘿嘿,欧小先生看笑。潇湘子前辈乃湘西名宿,小人晓得他,就是他不晓得小人。」 「那方才这套棍法叫什么?」 「此乃岳阳花鼓棍。」 宝瓶子颇显得意的说道:「是我用五两银子,从岳阳城老武师求来的。」 欧羡思索片刻,才缓声道:「此棍招繁复精巧,对宝瓶的气质不符啊!」 宝瓶子茫然的挠了挠头,迟疑的说道:「可是我只会这个...」 欧羡笑了笑说道:「我这里有一套疯魔杖法,乃是梁山泊好汉鲁智深流传下来的杖法,套路极为威猛,适合你练。」 宝瓶子闻言,将哭丧棒一扔,便要下拜喊师父。 欧羡赶紧阻止了他,温和的说道:「今后陆家庄会有一难,到时候希望宝瓶子能保护庄中大小。」 宝瓶子果断点头道:「先生让我作甚,我便作甚!」 欧羡见状,便将疯魔杖法进行拆分,再一招一式的教给了宝瓶子。 还真别说,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就适合宝瓶子这种铁憨憨,尤其是他还少了一根手指,那铁棍舞快了便有些握不稳,一棍子呼下来左右晃荡,一般人还真不好判断那棍头会落在哪一头。 可惜的是,欧羡只教了宝瓶子半天。 第二日便在陆立鼎的护送下,返回了学堂,宝瓶子只能自己练了。 陆立鼎将欧羡送到学堂外后,还是忍不住询问道:「敢问欧小先生,昨日你所说的陆家庄一难,是哪一难啊?可有破解之法?」 欧羡直言不讳的说道:「此事与你兄长有关,想来陆庄主心里也有数,唯一的破解之法,便让自己强大起来。」 陆立鼎闻言心头一颤,可一想到欧羡的师娘是丐帮帮主黄蓉,与大嫂的师祖相识,那她知道自家兄长那点破事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他嘆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欧小先生提醒,我会上心的。」 十一月的庭园,冷清清地飞着碎雪,几株老梅却偏在青灰的檐角探出头来,疏疏落落的绽着淡红。 欧羡站在这薄薄的寒幕里,那寂寂的香,让他想起了黄公度的那首词: 冷艷幽香冰玉姿。 占断孤高,压尽芳菲。 东君先暖向南枝。 要使天涯,管领春归。 不受人间莺蝶知。 长是年年,雪约霜期。 嫣然一笑百花迟。 调鼎行看,结子黄时。 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郭芙。 欧羡心头一震,感觉自己大概是生病了,居然会想起那个笨蛋。 他赶紧甩了甩头,转身走进了辅广的别院。 此刻的辅广正烤着火,手里拿着一份临安寄来的书信。 见欧羡入内,他笑了笑说道:「羡儿,过来烤烤火。」 「多谢夫子。」 欧羡拱手后,走进辅广的暖房,坐在了他的左下侧。 辅广将书信递给了欧羡,让他也看看。 欧羡接过书信一看,正是师兄郑寀寄来的。 郑寀在信中告诉辅广,蒙古国派王檝(ji)为正使、蒙古人兀鲁剌为副使,持国书来大宋,谴责宋廷「败盟」。 这个王檝可不简单,他生性豪爽,二十岁考进士未中,便入终南山读书习武,涉猎孙吴兵法。 泰和年间,王檝考进士又未中,到朝廷去上书,论当时国家之紧要事情。 金章宗见他是个人才,让他到缙山元帅府去任职。 不久,因元帅高琪的荐举,特赐他进士出身,授副统军之职,守险要之地。 成吉思汗领兵南下时,王檝领兵与蒙古军鏖战三日,兵败被俘。 将处死时,神色不变,颇有胆识,成吉思汗不禁问他:「你何敢抗拒我大军,不怕死吗?」 王檝回答说:「臣本为一介平民,受皇上恩惠,誓死报国,今既被打败,死乃幸事!」 成吉思汗就欣赏这种忠义之士,不仅释放了王檝,还授都统之职,佩以金符,令他招集山西溃散士兵。 之后,王檝随大军破紫荆关,取涿州、易州、保州、中山,进至雄州。 雄州节度使孙吴坚守,是王檝只身入城,向他讲明战降祸福,孙吴这才投降。 如今,王檝是大蒙古国的银青荣禄大夫併兼御史大夫、世袭千户,是大蒙古国朝堂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 蒙古大汗窝阔台派他来,可见其重视程度。 大宋自然不会怠慢王檝,以隆重礼节待他,并立即遣使持金银及绸缎入贡蒙古。 可惜大宋上下又没有一个像秦桧那样的无耻之徒,导致议和没有半点推进。 信中,郑寀将蒙古要求中最核心的三条描述了一下: 其一,要求南宋将长江以北的全部领土割让给蒙古。 这相当于要求南宋放弃近半壁江山,只守着江南一隅。 其二,要求南宋皇帝向蒙古大汗称臣,降为藩属国,并每年缴纳巨额的岁币。 其三,蒙古将「端平入洛」视为南宋的背叛,要求南宋为此负责,接受惩罚性的条款。 辅广静静的等欧羡看完,才问道:「羡儿如何看待此事?」 欧羡嘆了口气,说道:「回夫子,学生担忧的是蒙古并无议和之意,不然也不会提出割让长江以北所有领土,这对于大宋而言是自毁长城,将家国命脉拱手让人。」 「老夫亦是这般认为的...」 辅广询问道:「那羡儿以为,以战促和呢?」 欧羡果断回答道:「学生以为不可,要么便放手一搏,若抱有这等心理,麾下将士便失了战斗之心,毕竟输赢都要议和,谁还愿意死战?」 辅广闻言,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又是一嘆。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欧羡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看透,为何朝堂还有人看不透呢?...... 第二十五章 放年学 此刻的大宋朝堂,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作为宰相的郑清之是主战派代表,端平入洛之役失败,让他自责不已,但依然坚持主战。 除他以外,主战派还有吏部侍郎兼给事中的洪咨夔,可他因染口疾,如今已经两次上疏乞祠。 秘书少监袁甫,一边支持主战一边狂喷主和派,然后被出知江州,再改知婺州。 主战派砥柱中流参知政事兼资政殿学士的真德秀更无奈,在极力推动端平入洛后便病逝于任上。 再看主和派都有哪些人?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淮西总领吴潜、知枢密院事乔行简等等武臣和负责军事的文官,理由大同小异,觉得宋蒙国力差距巨大,正面对抗劳民伤财。 颇有几分文臣不惜死、武臣不爱钱的画风。 而秘书少监袁甫出知江州之事,被认为是官家从主战派转为主和派的表现,一时间主和派占据了上风。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可大宋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是战是和的决定权并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蒙古大汗窝阔台的手里。 王檝(ji)为了两国和平,已经来回跑了两趟,大汗始终坚持原本的条件,要么南宋退回长江以南,俯首称臣,要么蒙古铁骑自己来拿。 在一阵纷纷扰扰的吵闹声中,时间并没有停下。 十二月的碎雪在北风中瑟瑟落下,扑在学堂青瓦上,几枝枯竹让风压得弯弯的,冻笔似的,在墙上扫出些寥落的影。 众学子完成了今年的学业,各自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返家过年。 学堂的石桥前,欧羡与苏墨并肩而行。 「师弟,真不去我家看看么?」 苏墨停下脚步,看向欧羡说道:「我家梅泾,在浙西运河之畔,盛产绸缎,尤其是绸,可日出万匹啊!」 欧羡笑了笑,带着几分期待的说道:「多谢师兄,但我现在更想看桃花岛的雪景。」 两人正说着,一阵马蹄声从一旁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悦耳「哥哥」,如山间清泉,叮咚中透灵动。 欧羡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姑娘脚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身上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一旁的苏墨也看呆了,世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少女? 而更让苏墨震惊的是,在那少女身后是一位更美的女子, 她身着大红羽缎对襟褂子,领口露出雪白的狐裘,鬓边步摇在雪光里微微摇曳,似红梅映雪般明艷不可方物。 欧羡也呆了,他第一次看到黄蓉穿得这么正式,所以被吓呆了。 因为上辈子老爸老妈只有在老师请家长的时候才会穿的这么正式来学校,所以欧羡的第一反应居然回忆自己在学校有没有闯祸... 接着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可是学霸,怕个锤子老师见家长啊! 于是,他鼓起勇气走上前,拱手行礼后问道:「师娘、芙芙,你们怎么来了?」 郭芙嘻嘻一笑,「我听外公说今日哥哥放假,就来接哥哥呀!」 黄蓉则打量着学堂外围,微笑着说道:「我徒儿在这里上了半年学,我得来看看这地方如何。」 这时,苏墨不要脸的挤过来。 结果凑近后,他反而不敢抬头看对方了,拱手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在、在下苏墨,是是师弟的师兄...」 我特么在说什么?! 苏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立刻对着欧羡一拱手:「师弟!」 「诶?」 「我我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低头便跑,生怕走慢了一般。 郭芙莫名其妙的看着苏墨离开,感觉哥哥的师兄(还是师弟来着?)笨笨的。 黄蓉则微微一笑,她对自己容貌很有信心,这种小男生轻松拿捏。 她把缰绳扔给欧羡,笑眯眯的说道:「羡儿,牵马!我要去见见你夫子,询问一下你在学堂的表现。」 欧羡心头一颤,果然是来见老师的啊! 「师娘,是这样的。夫子年纪大了,不便接待家长,要不...还是别见了吧?」 「嗯...这样么?」 黄蓉微微皱眉,盯着欧羡看,把欧羡看得浑身不自在时,她却莞尔一笑:「那~不行!」 「师娘,你不讲武德!」 「废话少说,牵马。」 郭芙在黄蓉怀里跟着吆喝道:「牵马~牵马~」 欧羡无奈,只得牵着小红马,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走过石桥,随口问道:「师父没来么?」 黄蓉乐呵呵的说道:「来了,而且马上到。」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欧羡扭头看去,只见郭靖骑着飞云锥飞奔而来,真可谓是人如岳峙、马似游龙,一身气血之盛,感觉雪花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蒸发了。 而欧羡看到郭靖来了,心头立马松了口气。 有郭靖在,黄蓉必定收敛。 黄蓉抱着郭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郭靖靠近后一拉缰绳,飞云锥一声嘶鸣后前蹄高高抬起,完美的剎住了车。 欧羡上前拱手道:「师父!」 郭靖抬腿下马后,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笑着说道:「不错,又长高了些。」 随后,欧羡便带着郭靖、黄蓉、郭芙一同走进了传贻堂。 一行人经过沁心亭时,见六角飞檐悬着冰棱,琉璃瓦上覆着细雪,如玉簪一般。 再往前行至小月峡,两壁千仞石崖披了素绡,风过峡谷时,簌簌雪沫自苍松枝头飘落,纷纷扬扬似拂尘舞动。 烂柯亭内,石棋盘半掩雪中,若隐若现,仿佛依据没下完。 郭靖看着学堂内的风景,忍不住说道:「不愧是大儒的讲学之地,果然清幽雅致。」 黄蓉除了看学堂的布局,还注意到了学堂所在的位置,便开口道:「此处竟暗合藏风聚气之局,学堂负阴抱阳,格局清奇,建造者定是位胸有丘壑的雅士。」 郭芙晃着母亲的手问道:「娘,什么叫藏风聚气、负阴抱阳呀?」 「你瞧,」 黄蓉纤指轻点,微笑着解释道:「后有山峦作枕,前有曲水环抱,正应了《青囊经》『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之理。」 她俯身拾起片落叶掷向水面,却见落叶在水中缓缓而动,「山势如屏可聚文脉,流水不绝能启慧根,这便是藏风聚气,也就是靠山面水。」 接着,又指了指院内:「讲堂坐北朝南,取『向明而治』之意,东西斋舍如青龙白虎相护,当中假山流水错综相交,暗合两仪。」 「如此布局,穿堂风过庭而不疾,正是生气聚而不滞。和当年你外公在桃花岛布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哇!娘,你好厉害!」郭芙虽然没听懂,但觉得自家母亲简直在发光。 一旁的郭靖也忍不住说道:「蓉儿,你好聪明啊!」 第二十六章 南宋也有家长见面会! 传贻堂别院,那树晚桂已敛尽芳华,枯枝垂霜,薄雪覆于其上,若琼枝瑶柯。 青石板缝间蔓草尽枯,唯有点点雪花缀于其间。 那书院墙头探出的桃枝,如今挂满晶莹冰凌。 檐下白瓷盆中,兰草犹挺三茎翠叶,轻雪栖叶缘。 辅广看到欧羡领着嫣然含笑的黄蓉走进来时,不禁神情一愣,感嘆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啊!小姑娘便是故人之女黄蓉,对吧?」 黄蓉眼眸一转,立刻收敛笑容,如大家闺秀一般双手交叉行万福礼,柔声道:「晚辈黄蓉,见过辅伯父。」 本章节来源于????????.?????? 「哈哈哈...」 辅广捻须长笑,「好个灵秀的丫头啊!你母亲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不及你这般机变。」 黄蓉颇为惊讶,原本以为辅广跟父亲是挚友,却没想到他还见过自己的母亲。 辅广又看向郭靖,不待开口,郭靖便抱拳道:「晚辈郭靖,见过辅伯父。」 「原来你就是名动天下的郭靖郭大侠啊!应该是老朽向你行礼才是。」辅广闻言,站起身来便要行礼。 郭靖连忙运起轻功,纵身一跃便跨过两三丈,扶住了辅广说道:「晚辈一介江湖草莽,当不起辅伯父这一礼啊!」 辅广感觉一股温厚力道自对方掌心传来,自己拜不下去,不由嘆道:「郭大侠不畏艰险,一人三骑支援洛阳,生生拖住蒙古精锐骑射手,让洛阳残兵得以撤回,救下千万将士性命,此等英雄人物,如何当不起老朽这儒生一拜?」 郭靖嘴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场景,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黄蓉。 黄蓉走了过来,莞尔一笑,开口道:「辅伯父此言差矣,《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靖哥哥匹马单枪救的是大宋将士,脱了那身军服便是普通的大宋百姓,辅伯父书院讲学教的是天下苍生,本是同源之水,何分高下呢?」 「当年横渠先生立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志,与今日靖哥哥护国护民,不正是殊途同归?伯父若执意要拜,反倒把江湖与庙堂的界限划得生分了。」 辅广闻言,看向黄蓉笑道:「不愧是黄老邪的女儿,两三句话便绝了老朽这敬仰一拜。」 黄蓉笑眯眯的挽住郭靖,撒娇般的说道:「辅伯父,今日我夫妻二人前来拜访,可是有正事呢!」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欧羡只感觉一阵寒风吹来,忍不住抖了两下。 郭芙还以为他冷,就把自己冰冰凉的小手塞进欧羡掌心,小声道:「我给哥哥暖暖。」 欧羡无语的看了一眼郭芙,默默握紧了小姑娘的手,让她缓和些。 辅广听得这话,便邀请众人先落座,随后一边煮茶一边说道:「有何正事,但说无妨。」 黄蓉抬眸扫过欧羡,语带笑意问道:「羡儿自小由我夫妇二人看顾长大,这孩子瞧着灵秀聪慧,内里却顽劣得紧。幼时不知因顽皮,被我夫妇教训过多少回。如今他在学堂读书,不知可曾惹辅伯父费心?」 辅广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欧羡,原来他眼中少年老成的学生当年也有顽童的时候啊!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羡儿入堂求学以来,谨肃勤勉。课罢之余,常在藏书阁博览典籍,不稍停歇。老夫执教多年,门下弟子若此者,最是省心,甚佳。」 欧羡听到这话,才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便是暗爽,原来这就是学霸的待遇么? 他悄悄瞄了一眼黄蓉,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娘,以后有空常来啊! 郭靖听了辅广的回答后,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羡儿无论在哪都爱读书,这很好。」 黄蓉则看了看欧羡,微笑着说道:「是啊!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羡儿跟着辅伯父学习了一阵,面相都好看些了呢!」 欧羡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如果有wifi和手机,他绝对能让郭靖黄蓉见识一下什么叫新时代的摆烂人生。 可惜桃花岛上啥都没有,除了看书消遣,他都不知道该干啥。 整整七年,习惯就这么养成了,他觉得挺好,也没了改的想法,就坚持了下来。 这时,茶水开了。 辅广执壶倾茶,琥珀色茶汤沿盏壁缓淌,白雾裹着茶香漫过指尖。 他为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各自倒了一杯茶,温和的说道:「这是去年你爹送来的双井茶,老夫一直捨不得喝,今日原本想着,趁学生们都回家后,独自鑑赏,却不想你们来了。」 此茶产于江西洪州双井,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誉其为『草茶第一』,黄庭坚曾以诗赠苏轼推广此茶,之后更是被选为大宋贡品。 也就黄药师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武学大宗师才能搞到这种好茶,辅广单靠自己的人脉,想搞一点都有些难度。 毕竟文人好茶,而宫廷里流出来那点量,还没到杂卖场就被各路大臣抢光了。 黄蓉也知道自家老爹偶尔会去买些好茶回来,微笑着说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辅广倒了四杯茶,递给了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后,悠然说道:「一片茶叶从云雾中来,历炒揉焙烘,终成盏中清味。」 黄蓉尝了一口,美目瞄了一眼郭靖,缓缓道:「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复关心事,不枉人间住百年。」 辅广闻言,抬头看了看这夫妻二人,不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便问道:「郭大侠觉得呢?」 郭靖思索片刻,回答道:「茶源于自然,吸天地精华,沐春秋洗礼,从而有了山魂水魄之灵性...所以我觉得,茶可以让人静下来。」 辅广点了点头,缓缓道:「静而定、定而慧、慧而悟!郭大侠有慧根,难怪能练就一身高强武艺。」 黄蓉一听这话,看向辅广的眼神立马警惕起来。 辅广见状,忍不住又大笑出来:「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今后得空了,多来看看老夫啊!」 黄蓉尴尬一笑,说道:「晚辈晓得啦!」 辅广难得这么开心,轻轻抚须后,开怀道:「喝完这杯茶,就早些回去吧!羡儿,二月十日记得回学堂来,不可迟到了。」 欧羡坐在一旁低头饮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第二十七章 自己多吃点苦,朝廷就少吃点苦 冬天的杭州,梅花送暗香,残雪照断桥。 七十八岁的大宋知枢密院事乔行简在监察御史谢方叔的陪同下,冒着风雪再次前往候潮门内的都亭驿。 这里是南宋时期最高规格的国宾馆,专门用于接待来自辽、金、蒙古等大国的重要使节,而蒙古使节王檝就住在此处。 「咳咳咳...」 谢方叔看着脸色蜡黄的乔行简,不禁劝道:「枢相,要不待您身体好些了,再去拜访王使节吧?」 「咳咳...那不行啊!」 乔行简朝着谢方叔眨了眨眼说道:「老夫昨夜特地吹了寒风,才有今日这种好又好不了、病又病不死的状态,若是待好了再去见咳咳...岂不是自己折腾自己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谢方叔闻言一头黑线,哪有这么算计老实人的? 片刻后,马车到了都亭驿,在谢方叔的搀扶下,乔行简颤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 走进蒙古使节的驿馆时,王檝已经知道乔行简来了,他特地出门相迎。 可不等他开口,乔行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他体温的小瓷瓶,「王使节,有劳你又跑了一趟,老朽实在过意不去,咳咳咳...老朽听闻使节也曾练武,此乃宫廷秘药不二散,有药到伤除之神效,特来赠与使节。」 王檝接过小瓷瓶,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心中感动不已,连忙拉着乔行简的手说道:「乔大人,快快屋里坐!」 乔行简咳嗽两声道:「咳咳...老朽偶感风寒,入屋怕传染使节...」 「乔大人这是哪里话?我一个习武之人,还会怕这个么?请!」王檝立刻摇头,拉着乔行简便进了屋。 那炭火一烤,乔行简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王檝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有些惭愧的说道:「唉,我初到临安,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运河上千帆竞渡,石桥下商船如织,市集间百戏杂陈,金银彩帛堆积如山,直教人目眩神迷。」 「如此繁华之地,若入我蒙古之手,那便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可认识了乔大人后,乔大人即便被我多次为难,依然以君子胸怀为我排忧解难,这让我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当年,若是金国也有一位像乔大人这般将个人荣辱弃之一旁、一心为国之人,金国何至于被灭啊!」 「更何况,若能在谈判桌上把东西拿到手,又何必兴起战事,让两边将士丧命呢?」 乔行简点了点头,一脸愁苦的说道:「是啊!谁家的将士不是娘生爹养的?只是蒙古国的要求,我朝实在不能答应啊!」 王檝喝了口茶,缓缓道:「我已来回奔波三趟,大汗始终不曾松口,不如宋国朝堂再协商一番,找个由头同意吧!」 「咳咳咳...」 乔行简闻言,立刻咳嗽起来,半响才说道:「割让长江以南所有地域,我朝做不到啊!」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王檝顿了顿,看着乔行简说道:「割让长江以南的地域后,宋国可以从交趾拿地啊!」 「若宋国觉得交趾难战,可借道给我蒙古,我们帮你们打嘛!就像你我两家联合灭金一般,只要战后宋国不再撕毁盟约,你我两家便可世代修好啊!」 「此事万万不可!」 乔行简果断摇头说道:「交趾历来向我朝朝贡并接受册封,我朝断无无故发兵之可能!」 王檝想了想,又问道:「唉...那大理呢?」 乔行简更不想说话了,如今的大理又不是段智兴、段智廉在位,而是明君段智祥在位。 这位虽然也信佛,却不像他爹、他哥那么沉迷,在位期间广纳贤才、发展农业,让大理有了几分回光返照之象,可谓治国有方。 而且他爹段智兴可还活着,并且在佛教和武林有着极高的地位,为天下五绝之一。 不过比起与交趾,大宋与大理的关系的确要拧巴一些。 大理宣仁帝段誉曾遣使入宋通贡,被宋徽宗册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 结果册封了大理国王没多久,北宋自己就无了。 到了南宋,尽管大理国多次上书请求朝贡与册封,但南宋长期拒绝,导致了双方政治关系逐渐疏离。 但民间的交流却非常繁荣,大宋的游侠常年往返于两国,通过走私马匹、佛经、儒家经典、丝绸、瓷器等物品,赚取丰厚的利润。 双方这种「政冷经热」的独特模式,自然不会枉动兵戈。 更何况大理国所在的云贵高原,地形极其复杂,山川险阻、气候湿热、瘴气瀰漫,你大蒙古这么牛逼,你们倒是自己去打啊! 因此,乔行简笑着摆手道:「王使节有所不知,我朝孝宗皇帝崇佛,曾与大理高僧交流佛法,唯有一灯大师让孝宗皇帝赞不绝口,称其虽年轻,却是上根大器者。正是此番佛法相交,成就宋理两国世代修好,此等善缘,我等后辈当好好维繫,哪有撕毁之理啊!哈哈哈...」 王檝闻言先是一怔,宋孝宗崇尚佛教之事,他早有耳闻,却不知对方竟竟然还与一灯大师段智兴见过面,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讶异。 而且,孝宗尊佛与前朝帝王大不相同。 当年梁武帝崇佛,导致荒废朝政、动摇国本,沦为后世戒鉴。 而孝宗却将尊佛之心与治国之责分得很清楚,其治国始终以儒学为根本,仅将释道二教归于精神教化之域。 这也为之后限制佛、道二教干预政治之事作了铺垫。 另外,与宋徽宗相较,宋孝宗更加通达。 他虽然在佛教、道教二者中较为倾向于佛教,对道教也不排斥,即尊佛而不抑道。 而他也是第一个提出三教合一论的皇帝,并对此事推波助澜。 不过乔行简的态度也让王檝有些生气了,让你打个仗,不是颳风就是下雨,哪来这么多道理,说到底就是不想打嘛! 但一抬头,就看到乔行简颤颤巍巍的烤着火,还极力压制着咳嗽的模样,又让王檝心头一软,人家七老八十了还在为国奔波,自己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不过说起大理,天下五绝之一、号称南帝的一灯大师是绝对绕不开的人物。 这次大汗从西域请来了一位绝世高手,却不知与那五绝相比,究竟孰强孰弱... 第二十八章 官家的身世 郭靖、黄蓉没有带着欧羡立刻返回桃花岛,而是绕了个道,前往了临安盐官县。 在盐官县郊外的一处镇子里,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坐在酒楼的包间里,桌上热气腾腾的酱肉小笼包和香气四溢的桂花甜酒,很是悠闲。 欧羡尝了一口桂花甜酒,然后将郭芙面前的那碗端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郭芙嘴里塞着小笼包,鼓着腮帮子,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欧羡,眼里满是不解。 欧羡解释道:「这个度数高,不适合小孩喝。」 「唔…那、那锅锅为森么能喝?」 「嗯,我也不喝。」 郭芙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按捺住了。 这时,隔壁包间传来一阵喧譁之声: 「善哉!堂除陋规竟被官家废除,此举真百年未有之德政!」 「刍狗旧规既除,何愁天下不治?正是浊流既浚,清泉自涌。」 「我等寒窗十载的布衣之士,终可凭真才实学施展胸中韬略矣。」 「此言甚是!官家能革除陋规、廓清积弊,这不正是其有为君主之明证么?」 「哈哈哈...此事当浮一大白!」 「堂除」,亦称「堂选」「堂差」,是大宋特有的官员任命制度。 此处的「堂」,特指朝廷最高行政机构——政事堂。 「堂除」即由政事堂直接奏请注录、任命朝中高级官员,绕开吏部常规铨选程序。 这一制度初衷为提升选官效率、破格选拔特殊人才,相当于后世特事特办的选才模式,属于仁政,可架不住聪明人太多,仁政也能玩出花来。 比如「陋规」,指的就是那些不合理、不合法、还登不上檯面的陈规旧例,往往与贿赂、摊派、勒索等腐败行为深度绑定。 二者结合,变成了「堂除陋规」。 最典型的模式就是求官者为谋取「堂除」这一捷径,会通过各种关系网,向宰相及政事堂实权人物请託行贿。 此举直接导致原本走这条特殊人才通道的好官,被各种靠关系与财富的无能贪腐之辈挤掉了位置。 更严重的是,通过陋规上位者到任后,必会变本加厉盘剥百姓,以收回「买官成本」,顺便再发点财。 此外,堂除陋规还成为了权臣结党营私的核心手段,培植众多亲信党羽后,吵起来才更有气势。 如今这个腐政被废除,的确值得穷苦读书人高兴。 可郭靖听得隔壁读书人的喜悦,神情中却露出几分茫然之情。 黄蓉见状,便问道:「靖哥哥,怎么了?」 「蓉儿,我只是想起了孟大哥先前的话,心中有了些疑惑,官家既然是有为之君,那他为何不听劝告,执意要发动端平入洛?」郭靖看向黄蓉,百思不得其解。 黄蓉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欧羡道:「羡儿,你在辅夫子那里学习了半年有余,不如你来说说为何?」 欧羡擦了擦嘴,缓缓道:「官家是为了立不世功业,复祖宗故土。」 黄蓉闻言,立刻追问道:「为何官家要这么做?」 「表面来看,官家早年由权相史弥远拥立,长期被架空。史弥远死后,官家亲政,急需一桩不世功业,来立威朝野、尽扫前尘,向天下证其乃英主,非任人摆布之辈。若能一举收复三京,他便是衣冠南渡以来,当之无愧的第一英主了。」 黄蓉听到这里,笑意盈盈的追问道:「那深究其里,又当如何?」 「这与官家的身世密不可分...」欧羡开始缓缓道来。 宋理宗赵昀,最开始名叫赵与莒。 他原来不是皇子,而只是宋宁宗赵扩的远房堂侄。 这个远房远到什么程度呢? 他是宋太祖赵匡胤的次子,赵德昭的十世孙! 大宋帝位在此之前,从未由赵德昭这一脉后人继承过,以至于赵与莒父亲赵希瓐这一代跟皇室血缘十分疏远了。 赵希瓐在世时没有任何封爵,只当过山阴县当地的小官,生活已经跟平民无异。 当然,硬要扯也不是不行,毕竟上头有个游侠动不动就喜欢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高祖血脉。 赵与莒好歹距离祖宗只有两百五十年,那位可隔着三百年呢... 在赵与莒七岁那一年,父赵希瓐逝世,其生母全氏不过弱女子,一个人养不活两个儿子,就带着赵与莒、赵与芮两兄弟返回娘家过活,母子三人自此就住在了舅舅家,这一住就是九年。 九年后,宋宁宗赵扩因亲生子皆幼年夭折,便命令宰相史弥远找寻品行端正的宗室继承沂王王位,而史弥远将此任务交了其幕僚余天锡。 余天锡途经绍兴遇着大雨,在全保长家中避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转动,这个全保长正是赵与莒的舅舅! 余天锡便在一个下雨天的乡下,认识了赵与莒兄弟。 当得知他们兄弟二人也是赵氏宗族后,余天锡就觉得这兄弟二人行为得体,说话又好听,正好自己也懒得再找,便向史弥远推荐了两人。 史弥远接两兄弟往临安亲自考量,也认为兄长赵与莒为继承沂王的合适人选。 于是在嘉定十四年,将赵与莒选入宫内,改名赵贵诚,继承沂王王位。 嘉定十七年八月,宁宗驾崩,史弥远联同杨皇后假传宁宗遗诏,废太子赵竑为济王,立赵贵诚为新帝,改名赵昀,是为宋理宗。 至于济王赵竑,他是宋太祖四子秦王赵德芳的九世孙,宋宁宗的养子,最后被史弥远假传圣旨,在州治自缢而亡。 可以说,宋理宗能上位,史弥远当为首功。 因此,理宗在位期间,对史弥远始终感恩戴德。 即便在史弥远死后,宋理宗依然维护其声誉,没有追究其过往行为,属于善终。 唯一噁心史弥远可能就是死后的谥号了,官方给了个「忠献」。 大宋第一个得『忠献』谥号的大臣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宰相赵普,倒数第二个的『忠献』谥号的大臣便是大金功臣秦桧了。 而大宋最后一个得此谥号者,便是史弥远。 之后元朝的木华黎、清朝的额亦都、图海三人也是这个谥号,明朝则无人享用。 郭靖在听完官家的发家史后,不禁嘆了口气,如此看来,官家这么选择倒也情有可原。 但理解不代表支持! 在郭靖心中,官家的评分已经低于孝宗了... 这时,郭芙身子一晃,便朝着欧羡倒了过来。 欧羡赶紧抱住她,发现这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再一看,那碗桂花甜酒已经被她偷偷喝了...... 第二十九章 武林往事 盐官县斜桥镇,朔风捲地,冻笔似的枯枝在酒旗下乱颤。 别看这家店老旧,却是整个盐官县做缸肉最正宗的店。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把上好的五花肉洗净,去除余毛,用稻草十字结扎好肉块待用。 将葱打成葱结数个,将姜洗净用刀轻拍碎。 陶缸缸底铺上稻草编成的垫子,再填上新鲜粽叶,放入姜块、葱结、红枣,后将扎好的肉块下入缸,加入老抽、黄酒、盐,加清水浸没原料,用盘压实肉块不使其上浮。 肉块入缸加好调料后,用旺火烧沸腾煮约半个时辰,待肉块表面上色后加入白糖,转入中火烧至两个时辰,后再用旺火收汁。 如此做出来的缸肉色泽红亮、酥而不烂、油而不腻、味醇浓香、入口即化。 再配上天下名酒,那滋味... 神仙都抵不住! 更别提天下有名的吃货,九指神丐洪七公了。 终于,今日的第一份缸肉出缸了,洪七公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当真是飘香十里啊! 店小二端来一大份缸肉,笑眯眯的说道:「客官,您的缸肉!」 洪七公眼睛一亮,左手化爪,突然一个下抓,死死的扣住了一只手腕。 下一刻,黄蓉便坐在了一侧,笑嘻嘻的说道:「七公,一年不见,您反应还是这么快!」 「嘿嘿...我就说哪个小毛贼会偷我老叫化子的东西,原来是你这机灵鬼。」 洪七公一看是黄蓉,便松开了手。 接着,他神色一囧,开口道:「你这丫头在这里,那块木头也在吧?!」 「七公。」郭靖抱着醉醺醺的郭芙走了进来,讪笑着抱拳道。 「哎呀...」 洪七公一脸惆怅,摇头说道:「来了就坐吧!这个小娃娃...就是欧羡?」 欧羡上前抱拳道:「晚辈欧羡,见过七公。」 洪七公打量了一番欧羡,只见其人剑眉星目、风姿特秀、仪端神逸、朗朗如月,便说道:「嘿嘿,两年前老叫化在江西双井遇见黄老邪,那会儿黄老邪就提过你这小娃娃。」 「能让黄老邪都开口称赞,你这小娃娃着实不一般。」 「是太师父看得起晚辈。」欧羡笑了笑,温和的说道。 洪七公朗声一笑,「先坐,老叫化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欧羡这才坐在了另一边,洪七公将酒葫芦拿了出来,又让店小二准备了四个碗,一人倒了一碗酒后,乐呵呵的问道:「小丫头,可尝得出是哪里的酒?」 黄蓉听得这话,端起酒碗喝一口,片刻后才说道:「鲈肥酒熟归时好,水绿山青去兴长。便恐鹓行须簉羽,蓝桥风月两相忘。蓝桥风月,还是吴府酿造的,对吧!」 欧羡闻言颇为惊讶,蓝桥风月由吴皇后娘家吴府酿造最为正宗,由于宋高宗常用于犒赏功臣,故而闻名天下。 他低头看向酒碗,只见酒液呈琥珀色。 端起一尝,入口生津,口感温醇、甜酸协调,回味爽净悠长。 洪七公得意的晃了晃头,「嘿嘿...还是你这丫头会吃。」 黄蓉嘻嘻一笑,又尝了一口缸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郭靖和欧羡说道:「靖哥哥、羡儿,你们也尝尝,只有这家店的缸肉正宗,其他店做的那叫东坡肉。」 「别都吃了,老叫化还没吃呢!」洪七公见状,连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郭靖只尝了一口,虽然很好吃,但他不是贪嘴之人,转而看向洪七公说道:「七公,马上要过年了,今年您正好在临安,不如随我们去桃花岛过年吧!」 「是啊!」 黄蓉也劝道:「我爹这几个月还在念叨,许久没见七公了,他近来武艺又有感悟,只有七公才能与他切磋论道呢!」 洪七公咧嘴一笑,看着黄蓉道:「这话可不像是黄老邪能说出口的。」 黄蓉笑容灿烂的说道:「知父莫若女,我爹怎么想的,我当然知晓啦!七公,你就去嘛!」 「对了,羡儿也是难得的大厨哦!蛋糕、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捆蹄、玉碎牛肉宝这些美味,七公都还没尝过吧?」 洪七公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向欧羡问道:「你这小娃娃还有这一手?那玉碎牛肉宝是什么?」 欧羡介绍道:「那是一道球状锅巴的菜,内铺牛肉,做好之后锅巴遇压而爆。吃起来酥脆爽口,鲜香醇厚。」 「那宫保鸡丁呢?等等,你别说了...」 洪七公阻止了欧羡,有些苦恼的说道:「哎呀,你们两个把老叫化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连这缸肉吃起来都少了几分乐趣。」 嘆了口气后,洪七公看向黄蓉问道:「小丫头,你可听说过火工头陀?」 黄蓉一愣,随即说道:「我听闻过此人的传闻,他原是少林寺烧火杂役,因不堪僧人暴打偷学武功,二十年后大闹少林,直接引发了少林内乱,之后潜逃西域,创立金刚门。」 「不错,」洪七公点了点头,补充道:「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之时,老毒物就问过王重阳,为何没请少林三苦。」 「其实在前一年的中秋,苦智禅师便已身亡。」 原来,少林寺有一项规定,每年中秋,寺中都会例行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由方丈及达摩堂、罗汉堂两位首座考较合寺弟子武功,查察在过去一年中有何进境,可那一年却出了意外。 达摩堂大校完毕后,一名火工头陀突然发难,怒斥首座苦智禅师无能,继而连败达摩堂九大弟子,而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九大弟子非残即伤。 一番交谈后,少林高僧们才知此人因常年遭监厨僧殴辱,于是怀恨在心,偷偷学武功二十余载,终于武功大成,然后特地选在此日发难,目的就是为了打少林一众高僧的脸。 苦智禅师亲自出手,与火工头陀斗至五百招,原本可一招毙敌,可苦智禅师却心生怜悯,关键时刻使出一式分解掌,想要结束这场武斗。 可火工头陀未得真传,误认此招是夺命裂心掌,便趁势猛击。 苦智猝不及防,被击中胸骨,当夜伤重而逝。 火工头陀则趁乱遁走,当晚又悄悄返回寺中,连毙监厨僧等五名平日的积怨者,自此叛出少林,不知所踪。 少林上下一片震怒,接连派出几十名高手四下追索。 但寻遍了江南江北,丝毫不得踪迹。 寺中高辈僧侣为此事大起争执,互责互咎。 罗汉堂首座苦慧禅师一怒而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 从此,少林三苦一死一走,只剩下苦乘禅师独木难支,少林元气大伤,不得已只能隐退武林... 第三十章 你这丫头专门算计我老叫化 一段江湖往事说完,欧羡听得津津有味。 果然,八卦这东西就是比之乎者也有意思。 但洪七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心惊胆战了。 「先是利州兴元干明寺五朝禅师被捏碎头骨而亡,后是夔州炎凤堂堂主身中大韦陀杵而死,之后江陵棍叟、复州铁拳王青元、十堰五龙祠姚真人、金枪韩无痕、剑影逐星沈惊鸿,都是相同的死法。」 洪七公喝了一口酒,缓缓道:「老叫化特地去看了姚真人和沈惊鸿的伤,那是少林大力金刚指和金刚般若掌留下的。」 黄蓉听到这里,收敛了笑容说道:「我前两月收到消息,只知道姚真人之事,却不想连近两年的后起之秀韩无痕和沈惊鸿也死了。如今少林闭山,没有弟子行走江湖,所以七公怀疑是火工头陀的传人?」 「不是怀疑,老叫化在濠州就遇到了几个,那一手金刚般若掌练得着实不错,见斗不过老叫化,便想跑,用得亦是少林寺的横排八步。」 「被活捉后才交代,他们正是出生西域金刚门。这西域金刚门的开山祖师便是火工头陀,其下有三大弟子,擅大力金刚指的大徒弟乌延烈、擅金刚般若掌的二徒弟慕合台、擅大力金刚腿的三徒弟石也。」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说到这里,洪七公忍不住嘆了口气,吐槽道:「也不知老毒物那个老东西死哪去了,之前他在西域时,这火工头陀何时冒过头?如今老毒物失踪了,白驼山庄连个顶事儿的都没有,西域武林乱成一锅粥了。」 郭靖闻言,询问道:「七公,只是火工头陀的弟子来了么?他本人呢?」 「嘿嘿...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洪七公咧嘴一笑,看向黄蓉问道:「那弟子与老叫化说,他们掌门此次也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挑战五绝。小丫头你说说,是哪个牌面这么小,被一个少林叛徒盯上了?」 黄蓉眼睛一转,推测道:「西毒欧阳锋不知所踪,七公行走天下行侠仗义,一灯大师久居大理,此前听闻老顽童又离开了终南山不知下落。」 「大理天龙寺高手众多,大理皇室深不可测,以火工头陀的行事风格,断然不敢前去挑衅。再看金刚门弟子行踪路线,是从西北往东南...所以,他该不会想上桃花岛吧?」 洪七公立刻说道:「诶,这可是你说的,跟老叫化没关系。」 「哼!岂有此理,竟敢小瞧桃花岛!」 黄蓉生气了,看向郭靖道:「靖哥哥,你去收拾一顿那火工头陀!」 如今郭靖内功九阴真经大成,降龙十八掌如火纯青,还身兼左右互搏、空明拳、弹指神通等多门高端武功。 如果再来一场华山论剑,郭靖便是必能占据一个五绝位置。 而洪七公闻言,却大笑问道:「那事后,这战绩算丐帮的?还是算桃花岛的?」 黄蓉俏脸一红,却也立刻反应过来,看着洪七公问道:「所以七公是故意向外透露行踪,目的是为了引那火工头陀来找你么?」 洪七公摸了摸鬍鬚道:「此前老叫化去了一趟少林寺,见到了苦乘大师的弟子、如今的少林方丈净慧和尚,据他所说,苦乘大师自己推测,那火工头陀的内功练的是少林第一外门武学·金刚伏魔神通!」 「听闻这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中最为霸道的外门功夫,纯以阳刚真力推动,无坚不摧,施展开来刚猛绝伦,一招即可毙命。」 说到这里,洪七公一脸期待的说道:「老叫化就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啊!」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都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两人对洪七公的武功有着绝对的信任。 那火工头陀壮年时都要避欧阳锋锋芒,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敢来挑战五绝了。 黄蓉听后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七公,那你就更要跟我们去桃花岛过年啦!不然啊,我就发动丐帮弟子,到处说您去大理找一灯大师论道,那火工头陀知道了,不管是真是假,都不会想来挑战您了!」 刚刚还笑容灿烂的洪七公呆住了,指着黄蓉说道:「好哇!好哇!这点阴谋诡计,全用在老叫化身上啊!」 黄蓉拿出打狗棒,笑眯眯的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坏呢?」 洪七公无奈,只得点头道:「去去去...到时候老叫化天天烦黄老邪。」 欧羡坐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洪七公这是完全被黄蓉拿捏了啊! 黄蓉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靖哥哥,叫船来,咱们今天就坐船回桃花岛!」 趁着郭靖去租船时,欧羡则立刻前往了小镇的烟花店,准备购买一些带回桃花岛。 过年不放炮,那还能叫过年? 那店里的小二一看欧羡穿着得体、气质不凡,便知是一位大客户,立马扬起笑容走了过来介绍道:「客官好眼光啊!一眼就发现了咱这铺子的不同之处!咱家的烟花,可是专人从浏阳运来的上好货,别处难寻呢!」 他先指了指小巧的纸筒:「您瞧这个,名叫『地老鼠。往年除夕夜里,满城孩童都爱点它,不点不响,一燃起来便在地上旋绕,像极了撒欢的银毛鼠,逗趣得很。」 又取过稍粗些的烟花:「这个是『流星』,点燃后能直蹿上天,炸开时拖着长长的金红尾羽,能照亮整条街,尤其是晚上划过天际时,活脱脱就是坠了凡尘的流星。」 最后指向绘着云纹的纸包:「还有这个『起轮』,点着了能立在地上转,转出满圈的银花金火,转得越急,光越盛,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欧羡听着店小二的介绍,心中颇为惊讶,没想到南宋市井间,烟火竟有这般精巧花样。 他又点了四五样,问道:「这些加起来,共需多少银钱?」 小二眼中笑意更盛,快手抄起算盘,噼啪声脆响不停。 末了他将算盘一推,笑得愈发殷勤:「客官这般爽快,咱也不磨叽!七种烟花共五百支,本该收您两千一百三十文,这零头咱给您抹了,只收两千文,您看成不?」 欧羡不擅讨价,但觉得这价钱不算贵,便点头道:「可以,你先将这些仔细打包,再劳烦送到一处地方去。」 小二忙应:「好叻!客官您说地址,小的这就安排人送!」 第三十一章 善举 寒云压着桃花岛的旧枝,雪絮慢悠悠落下来,漫过青石阶时才积起薄白。 风里裹着咸腥,倒让这冷意添了几分软,像浸了酒的棉絮,轻轻压在心头。 海船靠近后,一道身影便从船头一跃而下,只见其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正是洪七公。 正在桃花岛别院中整理书籍的黄药师突然听到一阵长笑自码头处传来,初时如古寺钟鸣般沉浑,震得檐角铁马叮噹作响。 随着笑声渐高,竟似钱塘潮信层层叠涌,窗棂宣纸随之嗡嗡震颤,案头茶汤泛起圈圈涟漪。 跟着黄药师一起整理书籍的曲桃枝脸色一变,笑声如此浑厚,其人内功怕是深不可测。 黄药师则脸色一沉,拿起玉箫便吹奏起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箫声初起时清泠如月下流泉,直迎那潮涌般的笑声而去。 两股内劲在院中半空相撞,青砖地缝里竟簌簌冒出细尘,案上摊开的古籍书页哗啦作响。 洪七公笑声陡增三分力道,似有千军万马踏过江面,压得竹影弯折欲断。 黄药师指尖按箫更急,箫声陡然转厉,如利剑破云,硬生生将笑声撕开一道缺口。 曲桃枝只觉胸口发闷,忙退到廊柱后运气抵御。 忽听「铮」的一声轻响,箫声与笑声同时顿住。 洪七公看向海船,意犹未尽的说道:「靖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郭靖憨厚一笑,解释道:「七公,羡儿和芙儿还小,经不住两位的内力。」 刚才正是他以浑厚内力拉响弓弦,生生打断了两人的比拼。 洪七公闻言,扭头看去,只见欧羡双手捂住郭芙的耳朵,自己则依靠一身内力硬抗,忍不住笑道:「哈哈...两年不见黄老邪,一时技痒。」 黄蓉笑着走了出来,温和的说道:「七公,来了桃花岛还担心没空闲与我爹比拼么?何必急于一时嘛!」 「有道理,嘿嘿...走走,上岛去也!」洪七公点了点头,只身便往山上走去。 郭靖、黄蓉立刻跟上,欧羡则留在码头,安排水手们将各种物品搬下船,再一同运回山上的别院。 此刻的黄药师走到别院门口,不消片刻,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叫化子顺着石阶走了上来。 洪七公一看到黄药师,乐呵呵的抱拳问道:「嘿嘿,黄老邪,你莫非是特地出来接我老叫化的?」 黄药师见状,抱拳回礼说道:「两年不见,你这老货一上岛便闹出这么大动静,老夫还是看住你比较稳妥。」 洪七公毫不在意的笑道:「那你可要看紧喽!尤其是你埋在山谷里的好酒,我可惦记着呢!」 黄蓉这时走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道:「爹,我和靖哥哥回来了。七公是我们请来的贵客,爹可不能怠慢哦!」 「他是贵客,我便是贵主。」黄药师没好气的怼了黄蓉一句,随后便领着洪七公入别院。 两人同为五绝高手,一个是孤高冷傲、厌弃俗礼、精通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是文人型的武学宗师。 另一个是豪迈热忱,不拘小节,一生行侠仗义的行动派江湖豪客。 尽管性格与价值观天差地别,但他们在武功上彼此钦佩、人品上绝对信任,看似关系一般,实则是君子之交,重乎心意。 两人凑到一起时,话题多到说不完。 尽管多数时候是洪七公负责说,黄药师负责点头。 当听到近来江湖上出现的各种惨案时,黄药师神情不变,回忆半响才说道:「两个月前,我在隆兴府似乎遇到过一个擅长金刚般若掌的番僧,不过他太聒噪,我便杀了。」 黄蓉听得这话,便问道:「那番僧可厉害?」 「能在我手下过五招,也算不错了。」黄药师想了想,才说道。 黄蓉点了点头道:「爹,你应该遇到了火工头陀的二徒弟慕合台,也算是间接为韩无痕、沈惊鸿这些江湖新秀报仇了。」 「谁?」 「金枪韩无痕,梁山好汉百胜将韩韬之后,一手家传的韩家百胜枪练得炉火纯青,近两年打遍淮西淮东无败绩。」 「剑影逐星沈惊鸿,崑崙派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自创的《迅雷剑法》更是了得,共一十六路,先聚内力,以气御剑,盘空下击,蓄劲弹出,剑声嗡嗡,有若龙吟,每招之中,总有数种变化,依照剑势发劲吐力,出招之快,犹如霹雳迅雷,长剑颤处,瞬息万变。」 郭靖听得黄蓉之言,忍不住嘆息道:「想不到这韩无痕、沈惊鸿竟然这般了得,可惜了...」 与此同时,临安钱塘江畔。 日高风静寒光敛,霏霏雨雪灿层峦。 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跄而来,只见此人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绦如同花蟒缠身。身间布衲袄斑斓,仿佛铜筋铁骨。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 「嗯?」 行者看着前方的小土屋居然有烟火气,不禁神情一愣,数年前他下山之时,曾路过这牛家村,当时村里已经没了人。 却不想多年后回来,这里又住了人。 他快步走到院落前,原本倒塌的篱笆被重新补上,让院子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再看院子一角的柴火,被摆的整整齐齐。 还有房门上挂着的简易桃符,都说明这户人家是普通农户。 「贫僧六合寺破妄和尚,风雪天路过此处,还请施主施捨一碗热茶,暖暖身子!」 屋子内,正在挑选炭火的杨过听到喊声后,立刻操起了身旁的柴刀。 这时,穆念慈开口道:「咳咳...过儿,把这个送给师父喝吧!」 杨过听到母亲的话,走进屋子一看,这才发现他娘指的是床头的蜂蜜热茶,他顿时不满道:「娘,这是我特地给您准备的,您怎么能给外面那和尚呢?」 穆念慈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咳咳...这风雪天还在外头行走,也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去吧!就当是...积善行德...」 杨过虽然不愿,却也不敢忤逆母亲,他将柴刀别在腰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茶走出了土屋。 抬头一看,发现那行者居然是站在篱笆外等着,并没有推门而入。 杨过见状,心里头这才舒服了些。 「和尚喝吧!这个很甜的,我都捨不得喝,只给我娘喝。」 「多谢施主!」 破妄和尚接过碗便往嘴里倒,一股甘甜立马占满口腔,令他浑身寒气一散,只感觉神清气爽。 原来,这头陀是六合寺主持在一个雪夜捡回来的弃婴,后来发现他筋骨奇佳,便将六合寺精妙武功玉环步、鸳鸯脚、醉拳、断业刀一一传给了他。 待到破妄头陀武功大成后,便让他下山行走江湖,为六合寺在江湖上扬名。 头陀一出寺,便在浮玉山下赤手空拳打死吃人的大虫,世人见他一身行者打扮、出身六合寺、与梁山好汉武松一般勇武,便给他起了个『小行者』的诨号。 要知道六合寺可不简单,义烈昭暨禅师鲁智深、清忠祖师武二郎、忠武郎林沖都是在此处仙逝。 当年清忠祖师还在的时候,整个南方武林,谁敢无视六合寺? 不过是清忠祖师圆寂后,六合寺后继无人,才逐渐落了名声。 但这些年,通过破妄头陀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六合寺名气越来越大,有了要几分恢复往昔荣光之势态。 可让破妄头陀没想到的是,伴随着名声而来的还有灾祸。 原本他正在衢州协助百姓捣毁一处山贼窝子,却不想才把山贼一网打尽,就收到师弟通过丐帮传来的消息,有一伙番僧闯入六合寺,不仅了将师父打成重伤,还夺走了清忠祖师留下的武功秘籍。 破妄头陀这才不顾风雪,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 当他不眠不休跑到牛家村地界时,这才坚持不住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要在这荒村野岭应付一晚,明日天亮再出发,然而这一碗温热的蜂蜜茶下肚,让破妄头陀感觉自己又行了,这让他欣喜不已。 只因这蜂蜜茶比他平日喝的都要甜,虽不知这山村少年是哪里得来的这种好货。 将碗还给杨过后,破妄头陀双手合十行礼道:「多谢施主,贫僧无以为报,只有一些身外之物,以表谢意。」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碎银,一股脑塞给杨过后,转身便快步离去。 「诶?大师,不用钱的...餵...和尚!」 杨过看着手里的铜钱碎银后,先是一愣,接着便要还给对方,一碗蜂蜜茶而已,根本不值这么多钱吧! 却不想那和尚越走越快,转眼间便消失在风雪里,杨过根本追不上。 杨过停下脚步,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开心的往回跑:「娘,你的药钱有了!」 第三十二章 破妄头陀 六合寺内,雪片压得经幡低垂。 破妄头陀穿过庭院,走到了禅房外,运起内功将一身寒气驱散,这才进入禅房内。 此刻的禅房中,药香与檀香纠缠,床上老僧的面容在昏灯下如藁木死灰,这位正是六合寺主持智亭法师。 「师父!」 破妄头陀看着师父这么模样,一双虎目流下泪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破妄...」 智亭法师右手微微抬起,破妄头陀立刻伸出蒲扇大的手,将师父的手包了起来:「师父,不孝弟子破妄回来了!」 「破妄啊...为师...愧对祖师...」 法师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深陷的眼窝里落下两行浊泪,「你要...拿回...祖师遗物...」 最后一个「物」字尚未吐尽,那右手便已失了力道,如凋谢的梅花一般,搭在破妄头陀的掌心。 窗外朔风卷着雪粒扑打窗纸,破妄头陀只觉得天灵盖似被冰锥刺穿,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声来,只有一颗颗眼泪砸在青砖上。 「铛!」 「铛!」 「铛!」 六合寺内,六合塔上的大钟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第一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报丧,通告十方幽冥,有高僧辞世。 第二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超渡,助其解脱烦恼,往生净土,证道菩提。 第二遍敲钟一百零八下,是为送行,祈往生归净土,登极乐九品莲台。 生活在六合寺周围村庄的百姓们听到钟声后,才知道那位慈悲为怀、多次收留孤寡的智亭法师走了。 不少百姓自发上山,为智亭法师送行。 破妄头陀一个人敲完三百二十四下钟,随后拿出一条白布绑在了额头上,身披麻衣在智亭法师灵前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便往寺外走去。 前来悼念的百姓中有不少认识破妄头陀的,便问道:「头陀,法师圆寂,你要去哪?」 「去拿回祖师的遗物!」破妄头陀话音落下时,身影已经传入了大雪中。 雪一直下,钱塘江畔的官道渐渐模糊成青灰的轮廓,道旁乌桕树举着最后一簇赭色残叶,在雪幕里瑟瑟抖着。 远处农家炊烟与雪霰搅作一团,将本就稀疏的犬吠声也洇湿了。 破妄头陀走到一处院落,直接推门而入。 此处名为福田院,原本是由朝廷设立并管理的慈善救济机构。 大宋的福田院并非凭空出现,它继承自唐代的「悲田养病坊」,其名称中的「福田」也源于佛教概念,意指行善积德如同播种福报之田。 到宋徽宗时期,朝廷的福利思想和管理体系进一步发展,推出了居养安济制度。 这个新制度在全国各州府广泛设立居养院(主要收养鳏寡孤独)和安济坊(主要救治贫病百姓),救济范围更广,体系也更完备。 而原本由寺庙与四厢使臣协同管理的福田院便被遗弃,之后就被丐帮接管,与那些废弃的城隍庙一样,成为了丐帮在某些城市的据点。 破妄头陀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询问那伙番僧在哪里。 福田院内,一众丐帮弟子正围着篝火说笑,听到响声后纷纷拿起竹竿、木棍扭头看去。 见进来的人是个行者,不仅披麻戴孝,腰间还别着两口戒刀,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是来寻仇的? 咱丐帮最近有杀什么淫僧恶佛么? 破妄头陀扫视一圈,抱拳道:「贫僧六合寺破妄,想找丐帮打听一行人的下落!」 丐帮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中年坡脚汉子走出来,抱拳道:「在下丐帮三代弟子吴成,阁下要打听消息,就要遵守咱丐帮的规矩。」 破妄头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吴成接过后,先掂了掂,估摸着有个五十余两,再打开一看,居然是一袋子的碎银子。 这可是大生意啊! 足够养他们钱塘分舵的两百余孤寡一个月了。 吴成不敢怠慢,扬起笑容说道:「兄弟稍等,在下这就通报长老。」 作为临安城旁的分舵,此处由丐帮污衣派史长老管理,此人当初在君山大会上,与鲁有脚一同支持黄蓉,事后黄蓉没亏待他,不仅传他武艺,这几年不断扶持,并让他坐上了这么关键的位置,可谓黄蓉的心腹。 史长老虽然容貌丑陋,但心思缜密,听了吴成的解释后,便心头一动,亲自来到大院见破妄头陀。 一看对方的打扮,史长老便抱拳问道:「阁下莫非就是六合寺小行者破妄大师?看大师这身打扮,莫非寺中有白事?」 「史长老!」 破妄头陀抱拳回礼后,朗声说道:「家师智亭法师圆寂,离世之前,家师特地吩咐,让贫僧拿回祖师遗物...」 接着,破妄头陀便将事情一一道来,最后才问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敢问史长老,可知那帮番僧的来历?现在又在何处?!」 「嘶!智亭法师居然圆寂了...」 史长老大惊,接着便说道:「不瞒破妄大师,自今年三月起,便有一伙武功高强的番僧自西域而来,挑战各路高手,与他们交手之人,非死即伤。我丐帮多方打探才智,这些番僧出身西域金刚门,练的是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金刚般若掌这些硬功。」 「最近一次,我们收到消息是说有几个番僧去了盐官县斜桥镇。」 破妄头陀闻言激动的往前走了好几步,质问道:「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金刚般若掌这不是少林武功么?!为何要说是西域金刚门?」 史长老只得解释道:「少林已封山多年,不曾有弟子在江湖行走,这西域金刚门,大抵是偷学了少林武功吧!」 破妄头陀这才反应过来,抱拳道:「多谢史长老,贫僧告辞!」 史长老连忙回礼道:「多谢大师的善心,让我丐帮弟子能过个好年。」 破妄头陀也不多说,转身便走进了风雪之中。 史长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嘆了口气对吴成说道:「去年咱们不是收了一个扎纸人的弟子么?让他扎个纸房纸鹤,你代咱们临安分舵,去送智亭法师一程,我去一趟桃花岛。」 「是!长老。」 第三十三章 风雪杀番僧 严冬天,彤云密布,朔风起,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 官道旁的破庙里,一个老和尚身穿单衣盘坐在内,此人白发白须乱如蓬草,头顶光熘,精瘦无比。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冒着风雪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之人光头锃亮,指节粗大如铁,浓眉环眼,面露悍气,正是火工头陀的大弟子,擅长大力金刚指的乌延烈。 后一个矮壮如塔,腿肌虬结,络腮鬍遮半张脸,此人便是火工头陀的三弟子,擅大力金刚腿的石也。 两人走进破庙,便跪倒在地,乌延烈朗声道:「师父,弟子在斜桥镇没有发现九指神丐洪七公!」 盘坐的火工头陀猛地睁眼,两道精光自眶中射落,如寒刃破鞘,直刺得乌延烈、石也二人心头一沉,慌忙低头不敢直视。 火工头陀枯藁手掌仍结着坐功印诀,声如洪钟的说道:「洪七公乃天下五绝之一,岂会轻诺寡信?他如今踪迹全无,只可能是先前那桩情报,是一群鼠辈编的谎话!」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石也性烈,听得这话霍然抬头,粗声嚷道:「师父!弟子这就去将那群叫花子找出来,拆了他们的骨头!」 火工头陀颔首点头,冷声道:「敢戏耍金刚门,便须受得起贫僧的雷霆之怒。」 他目光扫过大弟子,继续道:「延烈,你随我往嘉兴。咱们师徒二人,去会会那东邪黄药师,为你们的兄弟报仇。」 「是,师父!」 接着,乌延烈从怀里掏出一大块滷牛肉,笑着说道:「师父,不如先吃些东西吧!」 火工头陀鼻子动了动,咧嘴笑道:「哈哈哈...这江南之地的鬼天气,让贫僧难受得紧,倒是这美食,让贫僧流连忘返啊!」 「师父,还有这个!」 石也笑着将酒囊取下,说道:「这是二十年的绍兴好酒。」 火工头陀闻了闻,摇头说道:「这酒不行,一问便知口感寡淡,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喝的,先将就着吧!」 石也尴尬笑了笑,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师徒三人将滷牛肉吃了个精光,接着便分头行动起来。 石也走出一截,想到自己抢来的好酒居然被师父嫌弃,只觉得那店家坑骗了自己,气不过的他又折返回斜桥镇,准备将那酒家一锅端了。 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天快黑了,却发现前头多了一个行者打扮的汉子。 石也并没有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超了过去。 下一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番僧,你可去过六合寺?」 「你在问贫僧?」 石也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那行者,这才留意到他是披麻戴孝。 此人正是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的破妄头陀! 破妄头陀走到石也面前,加重语气道:「正是问你,可去过六合寺?」 石也冷笑一声道:「去过又如何?」 破妄头陀冷冷的盯着石也,继续问道:「是你打伤了我师父?」 石也思索片刻,说道:「可能是吧!那天我打死打伤好几个和尚,不知道哪个是你师父。」 「好,今日我便打死你!」 破妄头陀双目瞬间赤红,僧袍鼓胀如帆,一身浑厚内力爆发出来。 接着踏着积雪直扑而来,脚下雪粒飞溅如箭。 石也狞喝一声,身形拔起半尺,右腿如铁鞭横甩,雪沫被扫得四散。 破妄头陀腰身一折,如纸鸢贴地滑出,积雪被他掌心按出两道深沟,同时右拳直接捣向石也膝盖,左掌化刀斜噼其肩头的肩井穴。 「好快!」 石也心头一凛,仓促间足尖点地后跃,肩头仍被掌风扫中,火辣辣一阵酸麻。 他不敢怠慢,丹田气沉,右腿陡然沖天而起,正是大力金刚腿之中的降龙腿,其腿风搅得雪花倒卷,逼得破妄头陀只能撤招后退。 但待石也旧招已去新招未来之时,破妄头陀旋身挥袖,扫开扑面雪团,脚步一错,一招弓步双穿拳使出,那双拳带着呜呜风响,结结实实打在石也胸膛。 石也如受锤击,倒飞丈许撞在枯树上,积雪簌簌坠落,他捂着胸口落地,喉间泛起腥甜,深吸两口寒气才压下岔气之痛。 抬头看去,破妄头陀已踏步追来,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足印。 石也咬牙迎上,前撩踢直取对方小腹,却被破妄头陀双拳左右抡开,拳风撞得他腿骨发麻。 他急变招式,腿影翻飞,或踢内侧阴廉穴,或扫外侧阳辅穴,怎奈破妄头陀下盘稳如磐石,他的攻击竟豪不起作用。 突然间,破妄头陀低喝一声,右腿横扫如铁帚,正是落叶扫堂腿。 石也只觉脚下一轻,下盘已被踢散,整个人横飞出去。 未等落地,破妄头陀已欺至身前,玉环步踏雪无声,又是一招低位扫踢再中其膝弯。 石也双手交叉抵挡,然后借着这股踢力凌空拧身,双腿连环踢出,尤其是第二脚,可谓精妙绝伦,竟穿破防御印在破妄头陀胸膛。 这要换成其他高手,早就被这一脚踢得内气紊乱,再无战力。 哪知这破妄头陀也是一身横练功夫,只退了三步便稳住身形。 反观石也,落地时已是强弩之末。 不等他站稳,破妄头陀便如疯虎扑来,双拳如暴雨般砸落。 石也双臂格挡,骨骼碎裂之声混着风雪传来,最终一声闷哼,被乱拳轰倒在积雪中,鲜血浸红了身下白雪。 破妄头陀驻足喘息,看着倒在雪中的人形肉泥冷声问道:「把清忠祖师的武功秘籍交出来!」 石也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不自觉说出了实情:「咳咳...我没拿...在我师父手里...」 「你师父?你还有师父?!」破妄头陀一把抓起石也,怒喝道:「你师父在哪?!」 「嘉兴...」 扔出两个字后,石也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破妄头陀闻言,直接将石也的尸体扔在了路边,便朝着嘉兴赶去。 正在赶路的火工头陀还不知,他三个亲传弟子已经死了两个,他现在想的,便是找到东邪黄药师,与他痛快战一场,以此向大汗证明,他火工头陀不弱于人! 第三十四章 腊月除夕 雪是在夜里停的。 桃花岛上,白茫茫一片,平日里那些青的瓦、碧的叶,都被这素净的颜色轻轻盖住了,像是天地间新铺开的一叠宣纸。 郭芙醒得比岛上的雀儿还早,推开窗,瞧见外头半尺来厚的积雪,眼睛便亮晶晶的了。 她朝着院子里喊,声音清凌凌的,透着欢喜:「哥哥,快出来,今日我们堆雪人呀!」 欧羡正在院中,一套掌法方才收势,口鼻间呼出白蒙蒙的雾气。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他回头,见郭芙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从窗棂边探出来,不由得笑了,温声道:「你去把曲师姐也叫起来,咱们一处堆。」 「好叻!」 郭芙应着,转身便是一阵脚步声,「噔噔噔」地,一路响到曲桃枝的房门口。 不多时,曲桃枝便给裹得严严实实地跑了出来,浑身上下,只露一双乌熘熘的眼睛,活像个糯米粽子。 她一见这满世界的白,便开心的叫出了声:「好厚的雪呀!咱们定要堆一个顶大顶大的雪人,比往年的都要大!」 郭芙跟在她身旁,也学着她的样,拍着手傻傻的附和着:「最大的!最大的!」 欧羡瞧着她们,不由嘆了口气:「先去洗漱干净了,用了早饭,再来这里集合,咱们一起动手。」 「是!」 曲桃枝赶忙应下,转身便跑了。 郭芙歪着头,迷迷糊糊的说道:「哥哥,我不记得有没有洗漱过了。」 欧羡走近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她一会,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眼角,笑着说道:「没洗,因为这里还留着宝贝呢!」 郭芙一听,眼睛瞪得圆圆的,也顾不得旁的,转身便追着曲桃枝去了,只留下一串脆生生的喊声:「曲师姐,曲师姐,等等我……」 今日的早餐是黄蓉准备的,有七宝素粥与各种糕点,郭芙最喜欢的芙蓉糕就在其中。 这是一种用面皮包着馅料、捏成芙蓉花形状的糕点,油炸之后金黄诱人、酥酥脆脆。 就在这时,结束晨练的黄药师和洪七公结伴而来。 二人来到厅前,便瞧见曲桃枝与郭芙一阵风似的掠过。 这两个女娃儿为赶着去堆雪人,早饭吃得急,碗筷方撂下便欢呼着沖向院中。 洪七公瞧着她们雀跃的背影,眼中透出慈和的光,捋须笑道:「童真烂漫,最是动人啊!」 黄药师闻言,目光微闪,唇角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淡然道:「七兄既心生嚮往,何不效仿老顽童?嬉皮笑脸游戏人间。」 洪七公猛地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老顽童嬉笑胡闹的模样,不由得连连摆手道:「好你个黄老邪,净出些馊主意!老叫化这般年纪,若也学他,脸都不要啦!」 此刻的院中,欧羡将小铲子、桶、铁耙从工具房拿了出来,见两人欢快的跑过来,便开始指挥着她们制作大雪人。 先团一个结实的小雪球作为种子,然后将它放在雪地上,慢慢地向前滚动。 「滚动时要有耐心,要不断变换方向,这样才能让雪球均匀的裹上新雪...」 欧羡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郭芙沮丧的声音:「哥哥,我的雪球裂开了...」 「没事,我帮芙芙。」 曲桃枝跟着喊道:「哥哥,我的雪球也裂开啦!」 「你滚!」 「诶?!」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滚,要有耐心。」 「哦哦哦,我还以为师弟骂我呢!嘿嘿...」曲桃枝咧嘴一笑,乐呵呵的重新开始滚雪球。 忙了整整一上午,三人终于在庭院中立起个丈许高的雪人。 因怕这大傢伙立不稳,欧羡出了个主意,教它斜斜倚在白粉墙上,倒像是个偷闲歇脚的胖伙计。 郭芙冻得鼻尖通红,像抹了胭脂似的。 她望着那葛优瘫的大雪人,眼里闪着光:「哥哥,咱们给它起个名字罢!」 说话间,又把两团新雪拍在雪人头顶,硬是捏出对猫耳朵来。 欧羡瞧着那不伦不类的模样,吐槽道:「那就叫他卡比兽吧!」 一旁的曲桃枝正叉着腰站在雪人旁,满心觉得自己本领了不起,听得这名字不由一怔:「卡比兽?为什么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 「因为他像啊!」 欧羡翻了个白眼,谁特么想得到,能在南宋看到卡比兽啊! 腊月的最后一天,是一年中「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的守岁之夜。 待到日暮,郭靖拿出了桃符,一巴掌便按进了门框里,欧羡站在一旁,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旁蹲着的郭芙立刻举起新的门神画像,笑着喊道:「爹,门神!」 郭靖笑了笑,接过门神画像贴在了大门上。 接着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欧羡提着竹篮跟着郭靖、黄蓉、郭芙一同前往了桃花岛墓室。 墓室在桃花岛的东南方,背靠主山、面朝水域。 郭靖、黄蓉来这里,除了祭奠冯蘅之外,也有祭奠江南五侠之意。 当初江南六怪为调解全真七子与黄药师的恩怨前往桃花岛。 可抵达后,黄药师却已与全真七子一同离岛,欧阳锋和杨康此时正在岛上,他们利用了这个机会,在昏暗的冯氏墓室中,杀害了五侠,只有柯镇恶在混战中,因兄弟们保护才得以逃脱。 两人将酒菜拿了出来,摆在冯蘅墓前,随后带着两个晚辈,一同磕头。 待起身时,郭靖不禁开口道:「羡儿,今后若是遇到绝境,切不可鲁莽,一定要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再做打算。当初...我差一点便犯了一生难以释怀的错,万幸你师娘没有放弃我。」 黄蓉听到郭靖这么说,一双美目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欧羡自然明白郭靖此刻的心情,便点头应道:「是,师父,我知道了。」 郭靖露出笑意,拍了拍欧羡的肩膀说道:「嗯,你一向稳重,我很放心。」 祭奠完先人后,四人便结伴返回别院。 唯有郭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冯蘅墓,因为他听到一道悠长的呼吸声从墓后传出,那自然不是岳母诈尸了,而是他那『离经叛道』的岳父正在另一边缅怀妻子呢...... 第三十五章 码头之战 嘉兴码头,船老大阔步从舱中走出,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朝船头少年朗声笑道:「孙大匠真好手艺!这破败的船身,经他一番修整,比新造的还要结实。就连以往那些顽疾暗伤,也一併除了根。这趟买卖,是咱们赚了!」 少年眉眼弯弯,附和道:「孙大匠是出了名的实诚人,爹爹这回可放心了。」 船老大伸手在船板上重重一拍,砰砰作响,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待过了节,便能召集旧日兄弟,扬帆出海!这营生,总算又续上了。」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正说到畅快处,却见码头石阶上走来三人。 当先是个青衫押司,腰悬沿海制置使司的令牌,身后跟着两名番僧,两双深目正冷冷打量着停成排的海船。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南宋时期,管理码头与海外贸易的机构是市舶司,而专管内陆漕粮运输和码头税务的,则是漕司。 但嘉兴略有不同,因为它位于沿海,又靠近都城临安,所以是多个部门联合管理。 简单来说就是市舶司管海外贸易相关码头,漕司主管内陆漕运码头,沿海制置使司负责全面的海防与治安。 那沿海制置使司押司一眼便看到了船老大,立刻笑着对身旁的两位番僧说道:「两位大师,此人名叫陈舟,是咱们嘉兴码头,最熟悉周边水域海岛的船家,由他带路,两位大师一定能找到桃花岛的。」 这对番僧正是火工头陀与他的大弟子乌延烈,两人听得押司之言,沉默的点了点头。 押司见状,便朝着船上的父子二人喊道:「老周头,下来!」 船老大不敢得罪这些押司,连忙走下船拱手道:「陆押司,新年安康啊!」 陆押司笑了笑,拱手回礼后吩咐道:「老周头,听闻你这海船刚刚修好,我给你介绍一单生意,你送这两位大师去桃花岛吧!」 「又去桃花岛?!」 船老大笑容一僵,他不想去那地方啊! 「两位大师,我就说他知道怎么去吧!」 陆押司哈哈一笑,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吩咐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啊!」 船老大无奈,只能讪笑着应了下来:「此事交给我,押司放心便是。」 陆押司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跟火工头陀拱了拱手,才一步三摇摆的离去。 乌延烈看向船老大,嗡声问道:「现在能走么?」 船老大拱手道:「大师且稍等,出海需要多名水手配合,还要携带各种物资,如今我船上的水手都在家歇息,需要将他们都召集起来,方可出海啊!」 乌延烈闻言,看向了火工头陀。 火工头陀缓缓道:「给你两个时辰,下午出海!」 「好、好叻!」船老大倒是想讨价还价一番,可看两人生人勿进的模样,他也不敢多说,只得叫上儿子分头行动。 火工头陀与乌延烈则找了个地方暂时坐下休整。 个把时辰后,船老大就把水手喊齐了,大家将买来的物资搬上船时,一个衣衫褴褛却洗得干干净净的乞丐走了过来,朗声道:「船老大,今日带我出趟海。」 船老大扭头一看,见是史长老,便笑着说道:「原来是史长老,正好今日有两位大师订了船,要去桃花岛,跟史长老同路。」 史长老闻言一愣,在船老大的指引下,才看到盘坐在一旁角落里的师徒二人。 他神色一凝,看两人的打扮,便猜测起他们的身份来。 就在这时,船老大的儿子带回来一名行者,憨笑着说道:「爹,这位大师听闻咱们今日接待了两位番僧,特地前来拜访。」 史长老扭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六合寺破妄和尚后,顿时脸色大变,默默的退开。 破妄头陀第一眼便看到了盘坐着的两人,他缓缓走近后,冷声问道:「你可去过六合寺?」 火工头陀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破妄头陀后,平静的说道:「去过。」 「好,那我杀你便不冤!」破妄头陀话音一落,抡起砂锅大的拳头便砸向火工头陀。 火工头陀盘坐原地,恍若山岳,而他身侧的乌延烈右臂猛然探出,食中二指并如铁锥,竟以一指之力硬生生抵住了破妄头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锋。 破妄头陀一击受阻,眼中精光暴涨,左腿如强弓劲矢般弹出,直踹乌延烈心窝。 这一脚来得好快,但乌延烈丝毫不乱,只见其单掌在地面一拍,整个人借力腾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随后,他在半空中拧腰转胯,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直取破妄头陀太阳穴。 「来得好!」 破妄头陀沉声喝道,上身后仰避过这记杀招。 接着他顺势拧转腰力,右拳如重锤般抡出,直击乌延烈肋下。 乌延烈左臂竖挡,右手化掌为刀,带着凌厉劲风横斩对手脖颈。 掌风过处,竟在空气中激起嗤嗤锐响。 破妄头陀只觉颈侧一凉,那掌风之利,竟似真刀般颳得肌肤生疼。 他心中暗惊,急忙侧身闪避,却见乌延烈腿影又至,一记撩阴腿悄无声息袭来。 破妄头陀冷哼一声,右腿猛然侧按,正是一式金刚拜佛,将对方腿势尽数封住。 随即双臂一展,使开罗汉拳中的罗汉拨天,将乌延烈右手拨开。 说时迟那时快,破妄头陀腰马合一,一记沉猛的下勾拳自下而上轰出,正中对手下颚。 乌延烈但觉一股巨力自下颚传来,整个人竟被这一拳打得离地飞起。 破妄头陀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跃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招落叶旋风腿使出。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乌延烈胸口,将他如断线风筝般踢飞两丈远,轰然撞进码头旁的木屋之中。 哗啦啦一阵乱响,木屑纷飞间,也不知砸坏了多少物事。 一旁的史长老看得心惊,他自是知道破妄头陀武艺高强,不然也不可能一个人行走江湖还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来。 却没想到这头陀竟然如此了得,光凭这身手,放丐帮除了两位帮主之外,其他帮众还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原本淡然打坐的火工头陀此刻终于正眼瞧起了破妄头陀,颇为可惜的说道:「好身手、好筋骨,可惜生在了六合寺。不如你拜贫僧为师,贫僧传你无上功法。」 「交出我寺祖师遗物来!」破妄头陀冷哼一声,朝着火工头陀伸手抓去...... 第三十六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是生疼的。 史长老四望,唯有水天一色的空濛,教人无端想起人生途上的渺茫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船上的水手们工作一丝不苟,无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害怕不小心打扰了房间里的那位佛爷。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史长老忍不住回想起方才在码头的那一战,真可谓的惊天地泣鬼神。 破妄头陀率先出招,岂料火工头陀不闪不避,枯瘦的手掌如鬼魅般探出,精准扣住其腕脉。 那破妄头陀怒目圆睁,周身筋骨噼啪作响,竟将火工头陀整个人抡起半空! 老僧借势翻身,一记横肘如毒龙出洞,直击面门。 破妄头陀闪避不及,鼻樑剧痛间却狞笑出声,五指如钩扣住对方腋下肋骨。 这一抓暗含卸力之妙,肘劲竟被化去三成。 火工头陀双目寒光乍现,双拳并出如重锤擂鼓般轰向破妄头陀双耳。 破妄头陀架臂格挡,只觉双臂欲裂,脚下石板「咔嚓」碎裂开来。 他心中顿时大惊,没想到这老僧干瘦躯壳里,竟藏着龙象巨力! 电光石火间,火工头陀拳势再变,一记金刚锤直捣丹田。 旁观史长老看得腹中翻涌,破妄头陀被打的连退数步,脚下石板应声而裂开。 再抬头时,老僧又欺身而上。 破妄头陀一记朝天蹬出其不意使出,可老僧反应更快,甚至在侧身避过之时,右掌顺势化作掌刀凌空斩落。 但闻筋骨闷响,破妄头陀单膝跪地,膝下砖石尽成蛛网。 不待喘息,火工头陀金刚推掌已至面门。 掌风过处,血雾喷溅。 破妄头陀雄壮身躯晃了两晃,终是轰然倒地。 接着,破妄头陀便被火工头陀带上了船,似乎是真喜欢那铁打的汉子。 史长老此刻吹着海风,只希望帮主的夫君和亲爹都在岛上,不然遇上这么个老僧,帮主怕是应付不过来...... 海船行驶了个把时辰,史长老终于看到了桃花岛的轮廓。 只是往日里郁郁葱葱的草木,如今都教白雪轻轻覆住了,只剩几处青黛色的山岩从素白里探出头来。 偶有几缕炊烟从岛上升起,悠悠的融进晓雾里,与满岛的雪光揉作一片朦胧。 看到如此美景,史长老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他怎么忘了桃花岛上还有东邪留下的迷阵。 若东邪与郭大侠都不在,帮主又应付不来,他便舍了这条命,把那老僧引入迷阵之中,照样能将其困死在内。 随着海船缓缓靠近,廊桥搭上码头,火工头陀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看向史长老,朗声道:「你去岛上告诉东邪,火工头陀前来讨教高招!」 史长老不敢多言,立刻从船上离开,一路飞奔上了岛。 「帮主!...」 当天传入别院时,还没看到人,就先开口道:「大事不好!...嘶!」 别院内,洪七公回头看着史长老,笑呵呵的问道:「史二,这大过年的,你瞎说什么呢?」 再看洪七公对面坐着的正是东邪黄药师,而郭靖、黄蓉则站在另一边,同样疑惑的扭头看来。 「老帮主、黄老前辈、郭大侠、帮主!」 史二赶紧抱拳行礼,随后憨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火工头陀大事不好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众人都来了兴致,黄蓉立刻催促道:「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咳咳...那火工头陀来桃花岛挑战黄老前辈,人已经上岛了。」 众人闻言,可谓表情各异。 「哈哈哈...」洪七公忍不住大笑道:「这叫什么来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说罢,洪七公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黄兄,老叫化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不必劳烦七兄,他既然来找我,就该由我亲自处理。」黄药师摇了摇头,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江湖上终于又出了一个敢于挑战他们五绝的人物,让黄药师心头都有些激动了。 这时,郭靖抱拳道:「岳父,这等小事何须您亲自出手?让小婿去打发了他便是。」 一旁的欧羡赶紧拉了拉自家师父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师父诶,太师父多年未逢敌手,今日正可活动筋骨。你在一旁压阵,岂不两全?」 郭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改口道:「羡儿言之有理!岳父神功盖世,正该让后生晚辈见识东绝风采,我便在阶前为您压阵!」 黄药师听了这话,神情才放松下来。 黄蓉笑着提议道:「难得见到爹爹出手,羡儿、芙芙、桃枝也一同去,能学多少就看各自造化了。」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洪七公见状,立刻催促道。 众人不再犹豫,一同出了别院,来到了码头处。 血色残阳之下,一位老僧身披单衣,站在码头处。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可整座码头似乎都因他一人的存在,陷入了某种凝固的庄严里。 洪七公见状,收敛了笑容,赞嘆道:「好气魄!」 火工头陀看着走下来的一群人,不禁微微一愣,其中的青衫文士、老乞丐、壮年大汉都给他一种如芒刺背的危机感。 这让火工头陀心中大骇,桃花岛居然有这么多高手?! 他双手合十,行礼后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火工,不知三位是哪路高手?」 「桃花岛,黄药师。」 「丐帮,洪七公。」 「...郭靖。」 火工头陀顿时瞪大了眼睛,郭靖和洪七公居然也在桃花岛? 真所谓拳怕少壮! 在他心中,中原五绝成名都快四五十年了,一个个六七十岁的老傢伙,他觉得自己稍微年轻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郭靖就不同了,此人正值壮年,一身武艺已入化境,自己真不见得能打赢他。 这时,黄药师走了出来,淡然说道:「听闻你此番上门,便是为了挑战老夫?那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 火工头陀看着黄药师,计上心来:「善哉!只是贫僧与黄岛主切磋时,若洪帮主与郭大侠一时技痒也下场,该如何?」 「放屁!」 洪七公笑骂道:「老叫花从不坏江湖规矩,你只管放手施为。」 郭靖也开口道:「公平切磋,郭某绝不插手,但若有人想趁隙暗算,郭某亦不会留情。」 火工头陀见状,笑道:「两位都是江湖名宿,自然是一言九鼎的真好汉,贫僧信你们!」 第三十七章 余晖 没有人知道,火工头陀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四十年前,他拼死杀出少林,在西域的苦寒之地耗费十年心血,终于建起了禅宗金刚门。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不想基业初成,西毒欧阳锋便单人只杖打上山门。 那一日,血浸黄沙,他好不容易收来的四十八名弟子,无一生还。 欧阳锋离去时,那句「谁给你胆子,在西域开宗立派,竟不向白驼山庄禀报?」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他心中。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真正见识了何为『五绝』,何为天堑! 此后二十年,他把自己埋进漫天风沙里,将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皮肤如老树,筋骨似精钢,也终于悟出了自己的道。 然后,他创立了金刚门,静静的等待着西毒欧阳锋再次打上门来。 可他等啊等,等了十年,金刚门门徒都数百了,西毒欧阳锋却像飞升了一般,毫无动静。 就在他准备亲自前往白驼山庄讨要说法时,却收到了蒙古大汗窝阔台的召见。 在金帐前,他听到了另一个名字:郭靖。 传闻此人单骑双马,一弓如神,竟在数百蒙古精骑围堵下护得宋军周全。 帐中诸将譁然,无法想像这是凡人之力! 这时,火工头陀才开口道:「哼!什么郭靖,不过尔尔,真正厉害之人,乃天下五绝!」 此话一出,帐中更是安静,他们想像不出比郭靖还厉害的人物会是什么样子。 蒙古大汗窝阔台此前也听闻过『天下五绝』的名头,但他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他麾下铁骑数十万,出手便是天阶武学万箭归宗,何惧区区几个江湖武夫? 可郭靖的战绩,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千军万马。 于是,大汗看向火工头陀,从容的下令道:「那就有劳大师去试试那天下五绝究竟有几分斤两!若成,西域十座山头,任你择一开宗立派。」 火工头陀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现出裂纹,四十年积郁的执念,与跟强者比武的渴望,在这一刻轰然迸发。 他等的,从来不是一座山,而是堂堂正正站在五绝面前,告诉他们: 火工头陀,不弱于人! 这时,火工头陀原本干瘦的身躯缓缓挺直,周身关节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响,灰败的面色忽而泛起赤红,单衣如充气般鼓胀起来。 洪七公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心中更是赞嘆此人果然是天赋极佳。 欧羡看着火工头陀的面容从七十岁变成四十来岁的模样,肌肉就跟注水一般鼓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问道:「师娘,他这是...变身了?」 「什么变身!」 黄蓉翻了个白眼解释道:「这叫丹田鼓荡、撑筋拔骨!是横练功夫练到极处,由外而内生出真炁的表现,据传晚唐名将李存孝便是如此。原以为这只是江湖讹传,不想今日见到了真章。」 黄药师负手而立,青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满是赞许之色:「甚好!能以横练功夫通玄入化,足见你天赋异禀。老夫今日,便认了你这个对手。」 「呼...请赐教!」 火工头陀吐纳如雷,身形暴起,一式大力金刚指直贯中宫,指风撕裂空气,竟发出刺耳锐鸣。 黄药师青衫微晃,右手兰花拂穴手如幽兰初绽,拂向其列缺穴,姿态闲雅至极。 火工头陀凌空变招,腿影如山,黄药师信手提脚截击,步踏天罡,瞬息间封住对方七处进路。 「好步伐!」 火工头陀大喝一声,身形拔地三丈,双掌翻飞如金刚怒目,掌风激得满地沙石飞旋。 黄药师左掌右拳交错,掌似流云拳如惊雷,拍、阻、格、挡四式浑然天成,将刚猛掌力尽数化入无形。 二人瞬息分开眨眼间又斗在一起! 火工头陀翻身探爪,直取要害。 黄药师冷哼一声,旋风扫叶腿应势而起。 火工头陀见状,大力金刚腿忽然使出,毒蛇吐信、黄莽摆尾、野马弹蹄、倒勾崑崙、罗汉扫地五式连出,可谓刚猛无比。 黄药师亦不变招,旋风扫叶腿连环横扫、双鹤穿林、猛虎抖尾、披身御甲、腾龙钻云五招对攻,只觉姿态潇洒万千。 腿影交错间,气劲四溢,观战的洪七公手中酒葫芦微微震颤,郭靖不由自主的站到了黄蓉、欧羡等人身前,为他们挡下两人比武的余波。 史二、船老大等人看得更是心惊胆颤,这两人打得飞沙走石,那一人高的岩石被一脚踢断、那磨盘大的缆桩被一掌拍碎,这要是随便一招落在自己身上,指定得去见太爷! 两人对战三百余招时,火工头陀额角青筋暴起,气息已不如初时沉猛,却仍咬牙催动内劲,双掌合十再噼,掌风竟带焦糊之气,正是他根据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然木刀法自创招式·金刚焚业! 黄药师眸中精光一闪,青衫忽如充气般鼓荡,左手负后,右手屈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出去,登时将火工头陀拍出的掌力化解。 洪七公忍不住灌了口酒,兴奋的说道:「这火工头陀竟然能让黄老邪用出弹指神通,不错,不错!」 紧接着,黄药师连弹三下,但听得噗通、噗通、噗通三响! 三道劲力分别点在火工头陀腕间的阳池穴、胸口的膻中穴、肩处的云门穴。 火工头陀只觉得手腕酸麻、手臂无力、胸口胀痛,随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跌倒在地,一身注水般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 他抬头望着黄药师负箫而立的闲雅身影,颓然垂首道:「东邪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黄药师摸了摸鬍鬚,今日这一战他打爽了,不禁夸赞道:「你武艺不错,五绝之下能胜你一招半式者,只有当年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了。」 「哈哈哈...贫僧此生能得东邪一句称赞,纵死何憾!」 火工头陀仰天一笑,随后说道:「贫僧油尽灯古,命不久矣。别无所求,只希望诸位能让贫僧徒儿离开,回西域传贫僧衣钵。」 黄药师对此无所谓,正要点头时,就听到史二提醒道:「黄老前辈,此人抢了六合寺清忠祖师的遗物,那六合寺大和尚一路追杀讨要,却被此人打成重伤,此人徒儿离开,是不是应该把清忠祖师的遗物留下来?」 原本黄药师不在意什么六合寺、什么清忠祖师,可黄蓉却立刻提醒道:「爹,是梁山好汉武松的遗物,万不可流落西域!」 黄药师闻言,这才想起清忠祖师是朝廷给武松的封号,当即说道:「既是武松遗物,自当物归原主。留下东西,准尔等离去。」 火工头陀听得这话,默默点了点头,史二见状,立刻跑回船上,乌延烈虽满面不甘,却不敢违逆师命,只得交出一本泛黄帛书...... 第三十八章 新年烟火 桃花岛上,晨光透过竹窗,洒在榻前。 破妄头陀悠悠转醒,只觉得周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勉强睁眼,就见个青衫少年临窗而坐,手中捧着的正是师门世代守护的祖师帛书翻阅。 顿时,破妄头陀勃然大怒,要起身夺回帛书时,却牵动胸前伤势,登时痛彻心扉,重重跌回榻上。 欧羡闻声转头,正好对上了头陀怒火。 他从容的合拢帛书,温言说道:「大师切莫妄动,你断了四根肋骨,脏腑受创,若非桃花岛有神医神药,怕是难渡此劫。」 「此处...竟是桃花岛?」 破妄头陀听得欧羡之言,不由骇然。 「正是东海桃花岛!」 欧羡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欧羡,家师郭靖,桃花岛主便是在下太师父。」 破妄头陀听得欧羡有这般来历,忍不住吐槽道:「施主既是东邪传人,为何觊觎别派武学?此乃六合寺镇寺之宝,还请施主归还。」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欧羡闻言轻笑,指尖轻抚泛黄书页,悠悠问道:「大师真觉得这是武功秘籍吗?」 破妄头陀心中恼怒,回声呛道:「六合寺武学虽不及桃花岛,却也不是施主能够诋毁的。」 「大师误会了。」 欧羡走到床前,将祖师帛书还给了破妄头陀,才继续说道:「书中招式简洁、直接、刚猛,出招便不留余地,这可不是佛门武学啊!」 「佛门亦有如来之怒。」 破妄头陀将祖师帛书收进怀里,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便道谢:「多谢施主救命之恩,贫僧铭记于心,今后有用得着贫僧的地方,来六合寺知会一声,贫僧定当全力协助。」 「救大师的不是我。」 欧羡摇了摇头,将事件娓娓道来。 黄药师言而有信,见火工头陀交出了祖师遗物后,便放他们离开。 船老大送师徒二人离去时,将破妄头陀从船上转移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大和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担心人死在他船上,到时候六合寺问责,他可承担不起。 史二见状,又把破妄头陀行侠仗义与六合寺维护一方的事迹告诉了大家。 桃花岛众人都很欣赏这种重情重义的好汉,便决定出手救助。 于是,由郭靖以九阴内力为其护住心脉,由黄药师施针,这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破妄头陀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嘆道:「贫僧行走江湖时曾听闻郭大侠为人正直朴实,东邪黄药师性情乖戾,傲慢狠毒,却不想真实的东邪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侠义之士。」 欧羡点了点头道:「江湖传闻,本就是真真假假,如何分辨,全靠自己。大师如今重伤未愈,先在桃花岛养伤,待好些了,再离开吧!」 破妄头陀想了想,自己现在连下床都有困难,想走也走不了,便应了下来:「多谢施主,贫僧打扰了。」 欧羡起身准备离开时,无意间问道:「想要恢复的快些,肉汤可少不了,大师能吃么?」 破妄头陀咧嘴一笑,豪爽的说道:「贫僧乃行者,而非比丘。况且今日吃肉,明日行善便是,以功抵过。」 在佛教中,『行者』是带发修行、未受具足戒的苦行僧,又称『头陀』。 而比丘是受过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也就是俗称的『和尚』。 作为行者,的确没有比丘那么多戒律。 欧羡点了点头,这才走出房门。 待到傍晚,哑奴悄步而入,将食案放在榻前便退了出去。 破妄头陀低头一看,只见案上青瓷碗中当归羊肉汤白汽氤氲、炭烤肋排赤酱流光、素炒山药莹白如玉,再配着满钵珍珠饭,光是看着就让他口齿生津。 头陀抓起一条肋排咬下,但听「咔嚓」轻响,焦脆外皮应声而裂,蜜色酱汁顺着指缝流淌。 肉质酥烂入味,竟似在舌尖化开,混着果木炭香直冲百会。 头陀眼中精光乍现,又捧起汤碗豪饮,当归药气与羊肉甘醇在喉间交融。 咽下后,便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起。 头陀更是惊奇,十指翻飞间,风捲残云般将桌上美食扫荡一空,连最后几粒沾着肉汁的饭粒也拈得干干净净。 「阿弥陀佛!」 他拭去须髯间肉汁,望着空盘嘆道:「贫僧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此刻便死了,也值了!」 不想他这番话却被门口的郭芙听到,小姑娘立刻说道:「长发和尚别死呀!还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拿。」 结果一转身,便撞在了欧羡怀里。 欧羡一手抱着烟花,一手按住郭芙解释道:「大师没有死,他是比喻,就跟芙芙平常说的『好吃得要命』一个意思。」 小丫头恍然大悟,憨笑着说道:「那就好,他可不能再死在桃花岛上,咱们昨天才埋了一个和尚,今天又埋一个,那桃花岛都快成和尚坟了。」 欧羡一脸无语,只得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进房间说道:「童言无忌,大师别往心里去。」 「哈哈哈...小施主慈悲!贫僧若这般『死了』,至少还要再吃你家三道菜!」 破妄头陀看着这对金童玉女,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这是他自师父圆寂后,最开心的一日。 欧羡见破妄头陀气色还算不错,又与他聊了两句,然后才在郭芙的催促下离开。 当两人走到海岸边的空地时,曲桃枝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兴奋的喊道:「师弟、芙芙,快来快来,我都布置妥当了!」 郭芙闻声,拉着欧羡的衣袖便往前跑,鹿皮小靴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欢快的印记。 她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呵出的白气与海雾融作一团:「哥哥,放烟火啦!」 欧羡含笑取出檀木匣,十余枚厚纸火筒整齐列在沙地上。 接着指尖轻弹,一缕劲风掠过引信,但见碧光骤起,如青龙腾空,一直升至数十丈高处才炸开,千条金线银丝,宛似春柳垂波,将琉璃世界照得通明。 「该我了!」郭芙抢过火折,抿着唇小心翼翼的点燃了三枚火筒。 赤、青、紫三道流火纠缠着直上九霄,在云间炸开,化作漫天花雨落下。 最妙的却是曲桃枝选的那枚玉壶光,银火升空后不爆不散,只盈盈悬在苍穹,片刻才散去。 欧羡就站在海滩上,看着曲桃枝和郭芙玩玩闹闹,只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 别院中,郭靖和黄蓉依偎在一起,一起看着烟火绽开。 另一边的听涛亭中,黄药师和洪七公温酒论武,看到烟火后也停了下来,静静的欣赏着。 就连房间里下不得床的破妄头陀亦推开了窗,欣赏着这海岛烟火...... 第三十九章 去! 破妄头陀养了十余天的伤势,总算能够下床行走时,便提出了辞行。 毕竟桃花岛可是武林满级boss的巢穴,破妄头陀这点攻击防御,在岛上浪不了一点。 尤其是他提出辞行前,还做了各种心理准备,想了不少理由婉拒挽留。 结果一开口,郭靖、黄蓉没有半点挽留之意,痛快的点头同意。 破妄头陀感觉自己有大箩筐的话,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差点把内伤憋得更严重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他看了看专门送自己去码头的欧羡,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桃花岛待客,一向如此么?」 「是啊!」 欧羡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一向都是这般直来直往的。」 「原来如此!」 破妄头陀闻言,心里头这才好受些,这些天跟欧羡混久了,差点把桃花岛当成了书院,说话都文邹邹的。 两人走到码头处,破妄头陀朝着欧羡双手合十行礼道:「欧施主,此番劫难,若非桃花岛诸位出手相助,贫僧恐怕已经葬身大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有用得着贫僧的地方,随时可来六合寺寻贫僧。」 「大师客气。」 欧羡拱手回礼后,疑惑的问道:「大师这番回寺,便不再下山行走江湖了么?」 破妄头陀默然片刻,才悠悠道:「先师圆寂,寺中弟子十不存一。贫僧须重振山门,安顿众生。此身受佛门之恩,自当守护六合。若非重要之事,贫僧便不再下山了。」 欧羡点了点头,由衷的祝福道:「那就祝大师,诸事顺畅!」 「哈哈哈...多谢施主!」 没多久,一艘海船缓缓靠近,正是船老大家的那艘,一对白雕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飞回了岛上的鸟舍。 黄蓉平时就是通过这对通人性的白雕,将信息送到嘉兴城的哑奴处,再由哑奴办理一些简单的事务,比如叫船业务之类的。 「施主,贫僧告辞!」破妄头陀再次朝着欧羡深深鞠躬,这才转身登上海船。 欧羡目送他离开后,正要折返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身看时,只见黄蓉俏立礁石之旁,海风拂得她长发飘扬,分外美丽。 欧羡颇为意外:「师娘也是来送破妄大师的?」 「我是来寻你的。」 黄蓉从礁石旁走了出来,迳自沿滩而行,欧羡会意跟上。 二人在潮汐声中徐行良久,黄蓉才缓缓道出缘由:「那六合寺清忠祖师的武功秘籍,其实是步卒结阵之法。但仔细想想,当年武二郎在梁山便是统带步军,留下这等兵书,倒也不奇。」 说着,黄蓉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凝重道:「可顺着这条线索查去,竟牵出一张蛛网。」 「郓城朱家承自朱仝的破阵刀,河北燕子门得了浪子燕青的相扑术和轻功燕子抄水,陈州韩家传着百胜将韩滔的韩家百胜枪法,颖州彭家守着天目将彭玘的二郎刀法,临安六合寺更不必说。」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武林世家,实则皆以梁山香火为纽带,相互之间代代都有联络。」 浪花卷上沙滩,黄蓉继续说道:「我在想,当年我婆婆携你师父流落江湖时,或许本可投奔这张网。只是阴差阳错被掳往漠北,才断了这条线。」 「若当年六合寺及时接应,你师父的命数,或许大不相同。」 欧羡听着黄蓉的话,这才想起《射鵰英雄传》与《水浒传》有过联动。 不过原着中,这些好汉的后人或者传人基本没什么戏份,以至于欧羡也不曾了解过。 如今听黄蓉这么说,倒是让他有了些兴趣,便说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没经历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妄下决定。但无论如何,师父走到今日,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黄蓉闻言微微颔首,眸光流转,「你所说的不无道理...」 欧羡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师娘既然已经查到梁山后裔之事,可曾与师父商议?」 「还没与你师父提及。」 黄蓉轻嘆一声,素手拂过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你师父性情刚直,要是知晓此事,定要前去寻访。」 「当年梁山一百单八将,除去寥寥数人凑数,余者皆非庸碌之辈。如今他们的后人、传人有多少,为何平时不显山露水,却又暗中往来,其中有何图谋,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说到这里,黄蓉忽然转身看向欧羡,认真的说道:「因此,我准备让你暗中查访此事,丐帮弟子会协助你。待水落石出之日,再与你师父细说。」 欧羡闻言心头一震,他吃瓜可以,闲事是一点也不想管。 「师娘,弟子还小,担不得如此重任。」 「可你早熟,武功也不弱,担得起啦!」 「弟子还要去学堂读书,分身乏术啊!」 「但你早慧,区区一点江湖杂事,你能兼顾的。」 「师娘,是不是没得商量?」 「没得。」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见师娘笑靥如花的模样,就知道这女人是图穷匕见了啊! 「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弟子调查此事,师娘做什么?」 「这个啊!...」 黄蓉转身往回走,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是陪着你师父啦!我们俩如胶似漆,片刻都不能分离呀!」 欧羡面朝大海,他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在晚辈面前秀恩爱的长辈!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 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着词声。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是嘉兴城一年里最喧闹的时分。 满城灯火齐明,亮如白昼,是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不夜城。 但黄药师素不喜这般人声鼎沸的场面,可郭芙与曲桃枝早被那满城流光勾去了魂,不停的吵着要出岛去看。 黄蓉被两个丫头缠得脑仁发胀,正要摆手推却,却听见欧羡悠悠开口道:「我翻前人笔记时,发现所有琴瑟和鸣的夫妻,老了追忆往事,总少不了在元宵灯影里并肩而行的场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靖哥哥~~」 「...去!」 第四十章 元霄灯会 正月十五,嘉兴城家家门前都悬起五彩的绣帘,灯光透过绫罗,在青石板上投下柔和的影。 男人们穿着新浆洗的蓝布长衫,妇人们鬓边簪着红绒花,连孩子都换上了新衣。 满城的人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鲜亮亮地映着灯火。 还有那些富贵人家的郎君,带着鬼脸面具,提着琉璃灯在人群里穿行,纱灯上绘着梅兰竹菊,晃悠悠的照见姑娘家杏色的裙裾。 不知谁家少女的银镯子碰着了谁的玉佩,叮咚一声,面具下,两团红云飞上脸颊。 塘湾街街头处,一个面具摊子支在灯笼底下,几十张木雕的脸庞在暖光里静静望着人。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郭芙蹲在摊前,看着那罗汉的怒目、仙娥的柔颊,到底拿不定主意。 她转身扯住欧羡的衣袖轻轻摇,声音糯糯的说道:「哥哥替我挑一个罢。」 「那就这个吧!」 欧羡俯身取了张福星面具,那朱红的漆色映着灯火,显得很是福相。 「愿芙芙似这小福星,日日欢喜,岁岁安康。」 说着,欧羡替她繫上丝绦。 小姑娘隔着面具咯咯地笑,眼儿弯成了月牙。 曲桃枝自己挑了钟馗,青面虬髯的,套在脸上便去追郭芙。 两个姑娘绕着面具摊子边跑边笑,黄蓉看得有趣,取来寿星面具给郭靖戴上。 白须老翁遮住了他刚毅的面容,只余一双温厚的眼睛在外头。 她又自取了禄星,两张木脸并在一处,隔着面具轻声道:「这般咱们家便凑齐福禄寿了。」 郭靖在面具下憨厚的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 这福禄寿三星起源很早,福星在唐朝便被尊为福神,宋代民间普遍奉祀。 禄星是隋唐科举兴起后,就成为士人信仰核心。 寿星起源最早,在秦朝就有寿星祠。 到了南宋时期,形象便固定下来,为一白须老翁,常与龟鹤、仙桃等长寿象徵一同出镜。 欧羡自己看了看,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的天财星君,果断将其拿下带在脸上,心中默念道:「财神老爷保佑,来年发大财!」 接着,大家跟随着人群走进了塘湾街内,只见街道两边的商贩们将各种花灯挂在门口,或悬于二楼,将整条街照的犹如白昼。 欧羡一路看过去,每一盏灯都做得极为细緻,花灯有莲花、牡丹、山谷百合,动物灯有鹿、龟、鹤以及十二生肖。 当众人走到一处三层楼高的酒楼时,郭芙突然指着天上说道:「哥哥快看,那盏灯好美啊!」 欧羡抬头一看,那居然是一盏琉璃灯。 其直径约为三尺,用五色琉璃制成,上面绘有山水人物、花竹翎毛,可谓巧夺天工。 黄蓉见状,微笑着说道:「这是苏灯,去年苏州曾向官家上供过数盏,却没想到今年在嘉兴就能看到了。」 南宋的玻璃工艺可以总结为一句话: 承古法而未普及,受外技而显珍奇。 它的主要工艺还是传统的铅钡玻璃系统,特点就是色泽温润、适合塑形,但不耐高温,易碎,因此更侧重于制作观赏品而非实用器。 后来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与其他地区的钠钙玻璃技术有所接触,一定程度上改良了自己的工艺,是以南宋周去非在《岭外代答》中,就记录过另一种透明度高、更耐用的玻璃。 不过如今悬于众人头顶的这一盏,还是铅钡玻璃制品。 众人继续往前走,便被一阵鼓声吸引。 在郭靖的保护下,众人很轻松便挤到了前排,这才发现是猜灯谜。 那商者敲着小鼓,高声吆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猜灯谜咯!猜中者奖、猜错者罚,连对十题者,可选花灯一盏!若想要头彩,只需打赏十文钱,便可参与头彩灯谜,猜中者拿走头彩!」 听得商者的吆喝,黄蓉、郭芙、曲桃枝眼睛都亮了,她们看着悬挂在最上头那一排美轮美奂的花灯,隔着面具都能看出她们的喜欢。 郭靖了解黄蓉,见她一直盯着一盏八角亭造型的花灯,便知她喜欢。 于是,他掏出五十文钱问道:「商家,可以直接买下么?」 商者乐呵呵的说道:「哈哈,多谢这位客官喜欢,但猜灯谜便有猜灯谜的乐趣,还请客官多多参与啊!」 「这...」 郭靖有些为难了,若是比摔跤、射箭,他倒是能拿头筹,这猜灯谜...他的确不擅长。 欧羡立刻开口道:「我师父何等厉害,给他翻五个!」 「啊?羡儿等等...」 「好叻!有请这位寿星客官参与!」 商者根本不给郭靖拒绝的机会,当即便吆喝了起来,周围观众见有勇士一次性挑战五盏头筹,都纷纷鼓掌叫好。 郭芙跟着兴奋的喊道:「爹爹,加油!芙芙要那盏金雕!」 曲桃枝不甘示弱道:「师叔,你是最棒的!桃枝要那盏猴儿!」 欧羡也在一旁鼓励道:「师娘你别管,千军万马都挡不住师父,区区几个灯谜,手拿把掐啊!我要那盏莲花灯。」 郭靖一张老脸在面具下憋得通红,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中不禁吐槽:你们居然还好意思许愿。 黄蓉瞪了一眼欧羡,这小东西还挺记仇啊! 欧羡则扭头看向别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接着,她走到郭靖身边,柔声道:「靖哥哥别担心,我们一起。」 「好。」郭靖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黄蓉此刻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就算自己不站出来,欧羡也不会让自己师父丢了颜面,肯定会协助靖哥哥拿下的。 而她却被那臭小子一句话给激出来的... 想到这里,黄蓉暗自咬牙,岂有此理,居然被自家徒弟算计了! 「第一个,金雕灯!」 商者用竹竿将灯笼外的牌子翻过来,配合着急促的鼓声大喊道:「一人立,三人坐。两人小,两人大。其中更有一二口,教我如何过?打一字也!」 郭靖呆了,这么一大家子就打一个字? 郭芙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哥哥,这个灯谜是不是他瞎编的啊?」 「那倒不至于...」欧羡笑着摇头。 周围的围观者之中,有不少人也跟着猜了起来: 「会不会是『似』呢?」 「不对不对,这也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二口呢!」 「是不是『侣』字?」 「少了三个人啊!」 郭靖武功高强,听着周围人各种猜测,心中虽然着急,脑子却很清醒,自己猜不出还有蓉儿嘛! 这时,鼓声越来越密集,这就意味着答题时间快要到了。 果然,只听的黄蓉脆生生的回答道:「此为勤俭的『俭』字!」 商者闻言,大喊道:「确定吗?!」 「确定!」 「不改了嘛?!」 「不改!」 那商者见黄蓉这般坚定,便故意拉长了声调,仿佛在提醒她一般:「这位娘子可要想仔细了,机会只有一次啊!」 黄蓉笑吟吟的应道:「想仔细了!」 商者见现场气氛到了顶点,便果断喊道:「呈上答案!」 一名少女闻言,将相对应的卷布交给了商者。 商者对着众人猛然拉开,一个大大的繁体『俭』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恭喜这位客官,答对啦!」 「彩!」 满场轰然喝彩,商者笑着将金雕灯笼取下,递到黄蓉面前,「娘子慧眼,这金雕灯笼合该归您。」 郭芙看到这一幕,又蹦又跳的喊道:「哇,爹爹妈妈好厉害呀!」 黄蓉微微一笑,将金雕灯笼递给了郭芙,指着另外四个说道:「咱们继续!」 第四十一章 猜灯谜 嘉兴城内,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那商者将谜幡高高挑起,墨字在琉璃灯下格外醒目:「一字生得恶,头上两只角。身上六个口,底下八字脚。」 戴着和仙面具的陆无双怔怔望着谜面,纤指在掌心比比划划。 然后,她便想起欧羡所说的故事里的九头虫,还越想越觉得那怪物正合此谜。 就是有点小瑕疵,这是个字谜,而九头虫是怪物...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立鼎与夫人戴着雷部元帅的面具相视而笑,面具掩住了他们的脸,却掩不住眼中流淌的慈爱。 尤其是见女儿歪着头绞尽脑汁的娇憨模样,陆二娘忍不住隔着面具轻笑出来。 「表姐...」 陆无双没法子了,悄悄拽了拽身旁带着合仙面具的程英。 程英凝神思索片刻,圆润面具下传来温柔嗓音:「我观此字形态,角象形,口会意,莫不是典字?」 「是典字!」陆无双顿时雀跃,高举着小手喊道。 商者见状,抚须笑问道:「小娘子确定了?确定了可就不能改了。」 少女闻言,下意识看向表姐,见程英微微颔首,当即脆声道:「错便错了,不过少得个彩头!」 「哈哈...小娘子好气魄!」 商者大笑着连连击掌,但见谜幡翻转,朱红大『典』赫然显现。 「恭喜小娘子!回答正确!」 围观百姓们见状,也纷纷喝彩起来。 陆无双兴奋的接过鎏金灯笼,朝着程英扬了扬说道:「谢谢表姐,不然我可拿不到这个灯笼。」 「表妹喜欢便好。」程英弯着眉眼,与陆无双一同走出了人群。 陆立鼎看着两手空空的程英,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她,温和的说道:「英儿若是看上什么,也可以买下,不必替姨父省钱。」 「谢谢姨父。」程英握着碎银子,心中却升起一股苦涩。 她跟在姨父姨母身后,顺着街道边走边聊。 东街的锣鼓、西市的爆竹、孩童追逐时银铃般的脆笑,明明很热闹,却像隔着一层薄纱。 她顺从的跟着,看灯火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挤短,分分合合。 走到一个拐角处,程英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却见另一条街的街边,一个带着天财星君面具的少年,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正低头听着身边带着福星面具的小姑娘说着什么。 「表姐,怎么不走了?」 陆无双顺着程英的视线看去,却被那一盏嫦娥奔月的花灯吸引,顿时喊道:「爹妈,表姐看上了那盏灯!」 陆立鼎和陆二娘闻言,一同扭头看去,纷纷劝道:「英儿,喜欢就去试试!」 程英呆了呆,又瞄了一眼街边,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暗暗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那我去试试。」 商者见程英四人靠近,立刻吆喝道:「小娘子喜欢哪一盏花灯?只需十文钱,猜中便可提走!」 程英指了指那盏嫦娥奔月说道:「就它吧!」 「好叻!小娘子选择~嫦娥奔月!」 商者一声高亢的吆喝,让不少游客都停下了脚步。 「小娘子且看题!」 商者将木牌翻过来后,大声念道:「一字四十八个头,中有水不外流~打一字也!」 这题一出,别说陆无双了,就连程英也犯了难,她心中默默道:「不可能有字是四十八个头,此处应该与『典』字一样,是象形...中有水不外流,说明这个字跟水有关...」 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程英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她余光又瞄到了那个带着天财星君面具的少年和带着福星面具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似乎在问什么,她看到少年点了点头。 程英挪了几步,终于隐约间听到了一句话:「正确解读是四个十字,有八个头...因为有井壁,所以水不会外流...」 偷听到这里,程英立马反应了过来,开口道:「是井字!」 欧羡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场上的小姑娘,却见她也正好看过来,并朝着他微微点头。 『这人谁啊?我认识?』欧羡有些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 身边的郭芙惊讶的说道:「哥哥,她猜的跟你一样诶!」 欧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商者得到答案后,又是老一套的反覆确认,直到要把大家耐心磨光时,才放出答案,正是一个『井』字。 一众看客在商者的解释下,这才恍然大悟,纷纷为拔得头筹的小娘子鼓掌喝彩。 程英有些脸红的接过嫦娥奔月花灯,再扭头看时,那少年已经牵着小姑娘走了。 那背影和走路的仪态,已经让她心中知晓对方是谁。 『那个小姑娘...就是小欧先生提到过的郭芙么?...』 想到这里,程英不禁看了一眼傻乐的陆无双,终究什么都没说。 欧羡和郭芙穿过一条街,又回到了原点。 茶馆里,郭靖和黄蓉一边喝着甜酒,一边听着评书,真可谓自在。 看到欧羡和郭芙回来,黄蓉笑着问道:「可有看到有趣的?」 郭芙小跑过去,小嘴巴拉巴拉的说道:「妈妈,我听到了一个字谜,你猜猜~一字四十八个头,中有水不外流~」 郭靖听后,笑着说道:「这字谜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猜啊!」 「但是很有趣啊!」 黄蓉看向一旁的欧羡问道:「羡儿猜出来了?」 郭芙立刻说道:「哥哥可聪明了,一下就猜出来啦!」 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的黄蓉闻言,立刻来兴致,开始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曲桃枝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趴在桌上嘤嘤说道:「师叔、师弟...我的铜钱都输光了...我猜了三十多个,全错了...」 「嘶!」 欧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曲桃枝肥羊的称号肯定已经在那些灯谜商家之间流传开了。 黄蓉忍不住捂着脸,觉得应该让曲桃枝把戴钟馗面具摘下来,因为就钟馗那点道行,根本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郭靖看向曲桃枝的目光中透着赞许,「习武之人,贵在恒心!桃枝能有这般韧劲,着实难得。「 欧羡、黄蓉:?! 第四十二章 学堂考 连日来逼人的寒气,不知何时软了下去。 桃花岛上的积雪慢慢融化,东一片西一片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原本光秃秃的桃树枝桠,在某个清晨时分,笼上了一层极淡的、似有似无的绿烟。 就连海风也变了脾气,不再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而是带着些潮润的、微凉的气息,拂在脸上,竟让人生出几分慵懒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 太阳光是淡淡的,算不得暖和,但照在那些残雪上,雪水便滴滴答答的落下,在青石板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细流。 洪七公在元宵节后便离开了桃花岛,黄药师也在二月初离岛而去,今日便轮到欧羡离开了。 郭靖、黄蓉、郭芙、曲桃枝一同送他到码头,郭靖像个老父亲一般叮嘱道:「羡儿,好好跟夫子学文,练武亦不可荒废,你降龙十八掌前十五掌虽熟练,但应变不足,若与人动武,不到危急时刻,不要用。」 「是,师父,我记下了。」欧羡点了点头,将郭靖的话记在心中。 黄蓉走上来,微笑着说道:「羡儿已是舞勺之年,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记得与师父师娘说,切不可私定终身什么的,可明白?」 欧羡汗颜,拱手道:「师娘,您想的太多了!」 郭靖也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蓉儿纯属想多了。 郭芙挥了挥手,认真的说道:「哥哥,我会把桃花岛的花海画下来,等你下次回来,给你看。」 「好,」欧羡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为你赋诗一首!」 「嗯嗯!」 欧羡又跟曲桃枝道了别,随后便登上了海船,随着海浪离开了桃花岛。 由于时间紧迫,这一次他并没有在嘉兴停留,而是买下一匹马,直迳往学堂而去。 日落西南第几峰,断霞千里抹残红。 当欧羡骑着马出现在石桥上时,一道人影飞快的靠近,欧羡立刻夹住一枚铜钱。 「欧师弟,回来啦!就你一个人?」 欧羡定睛一看,居然是苏墨。 不过苏墨看到只有欧羡自己一个人来学堂时,原本欣喜的神情立马隐去,变得索然无味。 欧羡翻身下马,拱手回礼后,忍不住问道:「哈哈,这段路程我走过多次,一人足矣。倒是苏师兄,不过月余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墨呆了呆,摸了摸自己的脸,讪笑着说道:「哈哈...忧国忧民...忧国忧民嘛!」 「苏兄果然是一片赤诚啊!」 欧羡牵着马与苏墨一同往学堂走,询问道:「师兄可见到夫子了?他还好么?」 「啊?哦哦,夫子一切安好。」 欧羡看着走神的苏墨,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点什么。 几日后,辅广便组织学堂学子进行一场考试。 题目分为三大科目,分别是 经义题:《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诗赋题:《赋得『江清月近人』得『人』字》 论策题:《问吏治清廉之本》 这还是欧羡来到这个世界参加的第一场考试,所以不管是审题还是作答,他都十分认真。 正因如此,他每每交卷,都是最后那几个。 但辅广并不在意,待三大科目的试卷都收上去后,他才缓缓道:「这三题,便是今年省试之题,诸君答的如何,过几日便可见分晓。」 欧羡闻言,这才留意到今年的省试已经过了。 南宋科举中的省试时间曾有过调整,在光宗之前,省试通常在正月举行。 光宗时,大臣何澹上奏指出正月考试天气寒冷,考生手僵呵笔,难以书写,请求将省试推迟半月。 此建议被採纳,省试时间调整至二月,宋理宗则延续了这一制度。 通过省试者为贡士,意为贡献给皇帝的士子。 没通过省试者则为举人,但南宋的举人跟明朝有着本质区别。 明朝举人是终身制,享有读书人的各种福利。 南宋举人本意是『被推荐上去的人』,指的是他们通过了州府的发解试,被『推荐』去参加省试,可以直接理解为准考证。 关键是这个准考证不是终身制的,有效期为「一届省试」,时间长度在一到三年之间。 一旦使用过了,无论成败,资格即告结束。 要想再考,必须从头再来。 当然,对于那些屡试不第者,朝廷有个特殊的「特奏名」制度。 皇帝会出于仁慈开恩,特许他们直接参加殿试,并授予一定的官职或出身。 而要获得「特奏名」资格,需要累积达到一定的省试落第次数,比如考满五次什么的,就有资格参加了。 嗯,有种为祝枝山量身定制政策的感觉... 当晚,烛火通明的堂屋内,七八位夫子分坐案前,各自面前都堆叠着厚厚一摞试卷。 辅广端坐在主位,手中捧着硃笔,不时接过夫子们递来的卷子审阅。 夜渐深,砚台里的墨汁凝了又添,不少夫子揉着发酸的手腕,但神情没有半分松懈。 毕竟这是省试之题,学堂学子们的应答总能看出几分真章来。 就在这时,负责经义科的李夫子一拍桌案,引得众人侧目。 「辅先生,您瞧瞧这份答卷!难以置信,这欧羡竟然才虚岁十四,天纵之才、未来可期也!」李夫子捧着卷子快步上前,兴奋的说道。 这是经义题的答卷。 题目『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出自《论语·为政》 要求学子阐述德治的重要性,以及德治在治国理政中的核心作用。 辅广接过卷子细细品读,开篇便写道:北辰居其所者,非居九重之位,乃居仁德之心...众星共之者,非畏其势,乃慕其光。 这段话直接点题,简洁明了,相当精彩。 再往下读,不过区区数百字,既引《论语》旧注,又结合本朝吏治实例,将君德、官德、人德析解得很通透。 辅广看完后,便微笑着说道:「诸位以看看吧!」 众夫子闻言,开始传阅着这份答卷,议论声中满是认可。 辅广将卷子放在最上层,硃笔在卷首圈下一个醒目的「甲」字。 唯有负责诗赋题的张夫子一脸懵逼,你经义题写的这么好,诗赋题就给老夫端上来这么个东西么? 听潮悟剑道,对影证前因。 浪卷千秋雪,锋藏万古尘。 龙吟初出匣,电掣已通神。 他日龙腾海,长啸动星辰...... 写得什么玩意儿! 第四十三章 丙申之役 一周后,诸位夫子审完题,将学子的成绩贴了出来。 欧羡很有信心的跑去查看成绩,结果前三甲居然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一愣,但想到自己才在学堂上了一年的课,考不过那些在这里读了几年的老学子倒也能理解。 随后,他在二甲第十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这算是二甲里靠后的名次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再一看各科成绩: 经义题:甲 诗赋题:丙 论策题:甲 欧羡惊了,他耗死那么多脑细胞写出来的得意之作才评了个丙? 他倒要看看三甲写的诗赋有多好! 一甲第一苏墨: 折尽桥边柳,摘残陇上枝。 ...... 月落横波皱,云堆远岫颦。 相思无计避,犹道看花时。 全诗清新淡雅、流转自然,既有依依不捨的离别愁绪,又有对爱情的忠贞和对幸福的嚮往,是一篇用情用心写出来的好诗。 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大声了。 欧羡暗自一嘆,写诗这玩意儿果然需要把情绪拉满,看来苏师兄这次过年回家,要么被青梅拒婚了,要么白月光嫁人了,不然哪来这么深的情绪。 随后几日,在诸位夫子的指导下,一众学子开始复盘自己的文章、诗赋,欧羡的那篇经义有幸成为了三篇范文之一,被夫子们重点推荐,让学堂学子们参考学习。 三月暮,花落更情浓。 当潜说友再次回到学堂时,却没了那股意气风发。 学堂别院廊下的那盆兰花,像是算准了时辰一般,偏偏在他踏进院门的前一天,全开了。 潜说友不由得看了两眼,兰的叶脉里流淌着沉静的碧色,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处,它就在那儿静静开着,似乎比去年更从容些。 可惜,去年书生意气的自己,却折在了省试之中。 见辅广从屋内缓步走出,潜说友拱手作揖道:「夫子,学生...省试未中,此番回来,只求能再留于学堂,潜心苦读。」 辅广看着他,衣虽旧,却干净整齐,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他抬手让潜说友起身,目光沉缓:「君高,你如今缺的不是学习,而是心境,老夫这里...没有可教你的。」 潜说友身子一僵,哽咽的说道:「夫子,学生真的知错了,往日里是学生心浮气躁,此番受挫已幡然醒悟,只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辅广看着曾经的学生这次被打击的不轻,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沉思片刻,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将墨迹吹干后封好,交给潜说友道:「绍兴稽山书院良师云集,更有各地才俊汇聚,比此处更适合你。你且持此信前去,那里的山长是老夫的旧识,自会留下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补充道:「切记,到了那里要扶持同门,相互友爱。世上人心叵测,能得一二志同道合者,胜却功名无数,这才是求学路上最珍贵的收穫。」 潜说友捧着书信,抬头望见辅广眼中的期许,积压的委屈与感动翻涌而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学生谢夫子不弃之恩,定当谨记教诲!」 起身时,他小心收好书信,再行一礼,才转身稳步离去。 辅广立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只希望这一次他能真正改过吧! 潜说友来得快,走的也快,几乎没有打扰任何人,甚至连他来过这件事,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此刻的欧羡在学堂后山,恰好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 欧羡身后,一名丐帮弟子汇报导:「公子,据各地弟兄探查,山东扇子门乃梁山好汉铁扇子宋清所创,如今门主宋明,江湖人称铁扇镇三山。」 「湖州飞石门奉没羽箭张清为祖师,门主左桐,人称八臂使。」 「华山九龙派尊九纹龙史进为开山祖师,掌门朱升,号称西岳一柱。」 「还有江州揭阳穆家庄,这些年来已将整个揭阳镇纳入家族之中,就连江州都有好几条街在穆家庄名下,现任庄主乃穆春后人穆天魁,江湖送号穆半城。」 欧羡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辛苦诸位弟兄,继续调查吧!若有冲突,能退则退,身家性命要紧。」 「是!」那丐帮弟子抱拳后,转身便离开了。 欧羡则站在山头吹了一会儿风,将心头各种思绪压下去,才返回学堂之中。 不过数日,临安又传来一个噩耗,那个一心想要推动宋蒙议和的蒙古使节王檝,居然因为积劳成疾而病逝了。 反倒是先前各种折腾自己的乔行简活得好好的,完全没有要挂的迹象。 而乔行简得知此事后,在家中痛哭不已,对着儿子说道:「此乃天不佑我大宋啊!王使节为了两国议和,在临安和哈拉和林之间来回跑了五趟,终究是...功亏一篑啊!」 官家得知消息后,同样难过不已,下令厚赠丧葬物品,遣使送灵柩于北方,葬于燕。 而随着王檝去世,也就意味着宋蒙议和失败,端平二年六月,蒙古大汗窝阔台以大宋背盟为由,遣军两路攻宋。 一路由皇子阔出率军攻大宋荆襄地区,一路由皇子阔端率军攻大宋四川。 大战将起,天下震动! 朝堂之上,经过多日争吵后,主战派和主和派终于统一了意见,那就是应战。 然后,双方又为了谁为主将吵了起来。 学堂内,学子们同样在讨论着该如何应战,有的主张打出去、有的主张防下来,同样吵得不可开交。 欧羡坐在藏书阁里,忍不住想起了隋灭陈之战,隋文帝杨坚便是採取了多路大军并进的战略,在主攻长江中下游的同时,用偏师策应,最终一举灭陈。 不过欧羡心里也清楚,现在还不是南宋灭亡的时候,后面还有度宗、恭帝、端宗、幼帝。 满打满算能苟四十多年... 但对于不知情的南宋人来说,这一次的战争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且看看蒙古两路大军的主帅吧! 攻荆襄地区的是孛儿只斤·阔出,蒙古大汗窝阔台第三子,母乃马真后。 攻四川地区的是孛儿只斤·阔端,蒙古大汗窝阔台次子,封凉王。 窝阔台同时派出两个儿子担当灭宋大业的统帅,本身就是一种培养和考察。 他需要确保汗位在自己的直系后代中稳固传承,而让儿子们通过最艰难的战争来建立威信,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用南宋的说法就是... 夺嫡! 第四十四章 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九阳神功 没有百度、没有高德、没有抖音... 欧羡发现自己想四川和荆襄的具体地形简直难如登天。 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南宋与蒙古野战互肘的话,输的大概率是南宋。 因为南宋的战术体系、军队机动性、组织能力都不如蒙古,根本没得打。 若想要苟住,只能依託长江天堑和已有的山城防御体系,打防御反击战术。 正好南宋就有这个时代天下第一的防御大师·孟珙孟璞玉! 想到这里,欧羡将书籍放回了书架上,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费神了。 如今孟珙四十岁,担任建康府都统制,是从二品的武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只要朝廷不是蠢得挂相,就不会不用这种经验老到又忠心耿耿的臣子。 所以,天塌不下来的。 没过几日,门房来到欧羡的住所,憨笑着说道:「小欧先生,山门外来了位客人,是你家属,想来是给你送东西的。」 欧羡闻言,道了声谢后,走出学堂大门一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郭靖! 他心头一颤,随即扬起笑容快步迎上,躬身行礼后问道:「师父!您怎会来此?桃花岛诸事可还安好?师娘与郭芙师妹近来无恙?」 「桃花岛一切安好,你不必忧心。」 郭靖面上露出温厚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稳:「岛上一切安好,你师娘还让我给你带了些桃花酥。」 说罢,拿出一个精緻木盒递给了欧羡。 接着便话锋一转,「羡儿近来学习可用功?」 欧羡接过木盒,微笑着说道:「多谢师父关心,上次学堂测试,我名列前茅,夫子已经为我报了今年的秋闱,我有信心入闱。」 「甚好甚好!」 郭靖听得这话,更加高兴了,又问道:「那习武可有落下?」 欧羡摇头道:「没有,每日清晨先练内功一个时辰,再练半个时辰武,一日都神清气爽。」 郭靖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五掌,羡儿都如火纯青了,可以修炼后三掌。我会在此处停留三五日,便把后三掌传于你。」 欧羡闻言,心头更加不安了,可郭靖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转而将欧羡带到了后山。 「降龙十八掌的后三掌分别叫履霜冰至、羝羊触藩、神龙摆尾。」 履霜冰至一词,出自《周易·坤卦》,喻示危机积累。 这一招掌法至阴,是以无意之意发掌,杀敌于无形。 羝羊触藩一词,出自《周易·大壮卦》,描述羊角卡篱的困境,表示绝境反击。 这一招掌法刚猛无比,极限爆发的杀招。 神龙摆尾这一招原本的名字叫履虎尾,同样取自《易经》,意思是踩到虎尾后险中求胜。 但洪七公觉得履虎尾这个词过于文雅,跟降龙十八掌整体不搭,便改名为神龙摆尾。 这一招是通过错步旋身、虚实结合的掌法变化实现攻防转换,是降龙十八掌之中最精妙、最玄奥的一招。 郭靖一边细细为欧羡解说着,一边演示出履霜冰至、羝羊触藩两招。 唯有最后一招,连他自己也演示不出来。 「羡儿,神龙摆尾没有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绝处逢生的意境,当你面临生死大敌之时,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到那时,前十五掌的步法、招式将入会贯通,你施展起来如臂使指,那你这最后一招也就练成了。」 欧羡则是一脸懵逼的表情,之前怎么没听你说降龙十八掌还讲悟性的?!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武状元苏乞儿》之中的剧情,苏灿最后一招亢龙有悔就是融合前十七掌打出来的,威力的确强悍无比。 傍晚,郭靖带着欧羡下了山,在镇上的一家酒馆吃过饭后,两人又约定了明日见面的时间,这才分开。 第二日申时,欧羡完成了学堂的作业后,准时来到了后山,郭靖便在此等候,师徒二人又对练了好几个时辰。 就这样练了三天,郭靖见欧羡彻底掌握了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七掌,对最后一掌也熟记于心后,才微笑着说道:「羡儿不愧是天纵之才,降龙十八掌这等武功,都能这么快掌握。」 「主要是师父用心教,弟子便用心学。」 欧羡笑了笑,见郭靖这般高兴,他心头反而更加不安了。 这时,郭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欧羡,憨厚的说道:「你已学会了《九阴真经》上卷内功,如今你在学堂又学得不少儒家、道家经典,可以学《九阴真经》全卷了。」 欧羡大惊,连忙问道:「师父,我什么时候学了《九阴真经》的内功?」 「我没告诉过你么?」 「没有!师父当时见我一个月内功都入不了门,便亲自渡内力入我体内,引气循环,我才练出了内力的。」 「噢!是了。」 郭靖也回忆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见你聪慧,便越过了全真内功,直接教你《九阴真经》之中的《易筋锻骨章》和《北斗大法》,哪知你一直练不出内力,我还以为是我教得有问题呢!」 欧羡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自己学的是全真教内功,毕竟郭靖自己就是先学得全真内功,再学《九阴真经》的,之后的徒弟大武小武也是走的这个路子。 要知道学会内功之后,他发现自己内力涨的贼快,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搞了半天是学了最牛『哔』的内功心法啊! 「那我的轻功该不会是《九阴真经》里面的《螺旋九影》和《横空挪移》吧?」 郭靖奇怪的看了一眼欧羡道:「《九阴真经》里面的身法叫《蛇行狸翻》,哪有什么《螺旋九影》、《横空挪移》?当初我教你《蛇行狸翻》时,你嫌动作不雅,我便教了你全真教的金雁功。」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拒绝过《九阴真经》的功夫,真他么是个人物啊! 但如今,这本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就在他手里,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郭靖竟然在这时候将《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都传给了他... 「师父,近来我在藏书阁读书时,读到了一段武林雅事。」 郭靖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雅事?」 欧羡缓缓道:「当年,王重阳王真人夺得天下第一后,在嵩山遇到一位神僧,王真人与神僧斗酒落败。」 「于是遵照约定,王真人将《九阴真经》借与此人看,斗酒神僧觉得九阴真经阴气太重,便入少林创作九阳真经。」 「据说《九阳神功》至阳至刚,可练就氤氲紫气,收发由心。大成时,内力自生奇快,甚至可无穷无尽,寻常拳脚亦能开碑裂石。护体罡气无可匹敌,外力难侵,反震之力尤胜金钟。更兼疗伤祛毒之神效,尤擅克破天下至寒至阴的武功。」 郭靖听后,不禁说道:「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玄妙的武功,着实令人惊嘆啊!」 欧羡乘机说道:「师父,我觉得《九阳神功》与《降龙十八掌》乃天作之合,以《九阳神功》至刚至阳的内力推动《降龙十八掌》,天下何人能挡?!不如我与师父一同去一趟少林,寻找这《九阳神功》吧!」 郭靖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摇头说道:「羡儿,天下武林人士千千万,其中能练成一门神功,已是万幸。而我得众多贵人相助,习得《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左右互搏》、《弹指神通》等多门神功,便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又怎能再生贪念?」 「《九阳神功》这样的秘籍...就让真正的有缘人去拿吧!」 欧羡听得郭靖之言,不禁心中一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为了阻止郭靖,他不惜余力的说道:「师父就不担心那《九阳神功》被居心叵测之人学去了,将来为祸天下么?」 「哈哈...无妨!」 郭靖憨厚一笑,「既然《九阳神功》是斗酒神僧根据《九阴真经》推演而出的武功,又至刚至阳。那能练成这门武功的有缘人,必然也会是一位心胸阔达之人。不然他领略不了《九阳神功》的奥妙,就像当年的梅超风一般,身怀神功,却误人误己。」 欧羡闻言大惊,因为真正练成《九阳神功》的,排除斗酒僧外,只有张无忌一人在机缘巧合下练成了。 而张无忌的性格正好就是宽厚仁慈、慷慨大方... 郭靖仅凭自己三言两语,便看穿了这门神功。 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大智若愚吧! 第四十五章 打狗棒法 七月中旬,天上云雀高歌,地里一片秋色。 欧羡与郭靖练完武,从山上沿着小河往下走。 夕阳西下,小河的另一边,农人们三三两两散在田里,青布衫子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镰刀掠过稻秆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这声音此起彼伏的,倒像是给远处河港里的橹声打着拍子。 郭靖突然一跃,轻松便越过了丈余宽的河道。 欧羡见状,只得提起一口内力,同样越了过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郭靖从田里拈起一穗谷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新米的香气便混着稻叶的青涩味,丝丝缕缕的钻进鼻孔。 「尝尝。」 说罢,郭靖分了一半给欧羡,将生米送入口中细嚼。 「米粒颗颗饱满,空穗也少,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 欧羡咀嚼着米粒,意有所指的说道:「苏常熟,天下足。接下来数十年,朝廷应该都不会缺粮。」 郭靖闻言,神情更加平和了。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成片的稻穗,言语中带着几分沉闷:「当年蒙古大军西征,攻下玉龙杰赤城后,决了阿姆河水灌城,将一座繁华的大城沖成了废墟。」 「马鲁城被攻破后,城内被杀得血流成河。」 「你沙不儿城居民被屠戮一空,把人头堆成了山...」 「其实,在西征之前,我便请求大汗不要枉杀,却没想到在攻打范延城之时,木阿秃干在前线被守军发射的弩炮射中,不治而亡。」 「大汗盛怒,谁劝都不听了,直接下令屠尽城中生息,不论男女、无论人兽、片甲不掠、寸瓦不留,直将那城夷为白地,并赐名卯危八里,是歹城之意。」 郭靖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画面,继续道:「看这些稻田和百姓,我就在想,若是蒙古人来了,定会这一切都会变成牧场,到时百姓便会流离失所。」 「蒙古人是草原的雄鹰,但他们只知征服,不知治理,天下百姓想要的太平,他们给不了。」 说到这里,郭靖扭头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此次蒙古兵分两路南下,绝非寻常劫掠,是要一举覆灭大宋。我自不能坐视不理,当与大宋将士同心协力,死守国门。」 欧羡听到这些话,心头不禁一沉。 师父果然已经下了决心啊! 难怪突然跑到学堂来,把《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一股脑都教给自己... 要问郭靖这种人傻不傻? 那自然是傻的,金刀驸马不当、西征右路军元帅不要,就连封宋王这种大饼也勾引不了他,偏要跑回南宋做个江湖野鹤,要权无权,要名无名。 然而正是因为有郭靖这样的人在,一个民族才有希望。 欧羡站在郭靖身旁,看着一片金色问道:「师父,师娘呢?」 「我当然是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田里响起。 接着,一名弯腰割稻谷的农人在田里直起了腰杆,她单手一揭,将头上的斗笠摘掉,露出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来。 欧羡和郭靖都吓了一跳,像见了鬼一般看着黄蓉道:「你怎么在这里?!」 「哼!」 黄蓉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反问道:「靖哥哥,你莫不是忘了?是我提醒你要把一身武功传给羡儿,免得身死道消之后,连个传人都没有。」 「是哦!哈哈哈...」郭靖闻言,憨厚的笑着承认了。 黄蓉看向欧羡,嘆了口气说道:「靖哥哥,再等几日吧!我把《打狗棒法》也传给羡儿。」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苦笑一声,从看到黄蓉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蓉儿,你...」 郭靖也明白了黄蓉这话的含义,正要开口时,却看到黄蓉摇了摇头,语笑嫣然的说道:「靖哥哥在哪,蓉儿就在哪。」 「蓉儿...」 「靖哥哥...」 「咳咳...要不...我回避一下?」 黄蓉瞪了一眼欧羡道:「知道还不回?!」 欧羡:... 这女人不讲道理啊! 第二日,学堂后山。 黄蓉神清气爽的迟到了半个时辰,没有半点墨迹,便开始传授打狗棒法。 「打狗棒法是丐帮帮主的嫡传武学,由丐帮开帮祖师所创,共有三十六路、一十二招、八字口诀,一直以来,都作为镇帮绝学代代单传。」 「该棒法乃是外功,以绊、噼、缠、戳、挑、引、封、转八种技法为核心,变化精微,招术奇妙。你要好好看、好好记。」 说罢,黄蓉舞动打狗棒,将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一一演示。 「缠字诀使用时,那竹棒有如一根极坚韧的细藤,缠住了大树之后,任那树粗大数十倍,不论如何横挺直长,休想再能脱却束缚!」 「绊字诀有如长江大河,绵绵而至,决不容敌人有丝毫喘息时机,一绊不中,二绊续至,连环钩盘。」 「戳字诀要凝劲于梢,其势锐不可当,一戳若中,便直贯肌理。一戳未中,则劲随心转,变向疾刺、追魂逐魄。」 不得不说,比起郭靖,黄蓉这个师娘更会教学生,她将一招一式拆分开来,不禁细说这些招式的用法,还告诉欧羡,若是没打中,该如何应对。 在她的教导下,欧羡第一天便学会了绊、噼、缠、戳四字诀。 两人一同下山时,欧羡忍不住问道:「师娘,就不能阻止师父么?」 「你以为我没试过么?」 黄蓉气得跺脚,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当我知道蒙古大汗分两路大军南下时,便有意将情报藏起来,不让你师父知道。」 「千算万算,算漏了我爹居然云游回来了,他们两人切磋时随口聊了两句,你师父便知道了...」 说到这里,黄蓉又是一嘆,幽怨的看了一眼欧羡道:「我知道你师父会如何抉择,但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可以阻止他。」 欧羡无语的看着黄蓉,忍不住吐槽道:「师娘自己都阻止不了,怎还指望起我来了。」 「病急乱投医嘛!」 黄蓉摇了摇头,看着夕阳道:「不过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接着,她扭头看向欧羡,笑容灿烂的说道:「若是我和你师父回不来了,你可要照顾好芙芙,再把《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传给下一代丐帮帮主哦!至于《九阴真经》嘛...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它不属于丐帮,也不属于桃花岛和全真教。」 「师娘,你劝师父去找孟珙!」 「嗯?」 「孟珙是大宋唯一的希望,我亦会想办法,让孟珙多承担一些。」 黄蓉猛然敲了一下欧羡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孟珙孟珙的,也是你能叫的?你要称呼人家为孟伯父!」 「嘶!疼疼疼...」 欧羡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的搓,黄蓉下手也太重了,都把他眼泪痛出来了啊! 第四十六章 折中 七月二十,喜神西南,宜出行、交易、求财。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清晨,欧羡站在河边的柳树下,郭靖骑着飞云锥、黄蓉骑着小红马,真可谓是好鞍配好马,美人配英雄。 「羡儿,我们走了!」黄蓉朝着欧羡挥了挥手,悄悄对着他wink了下来。 欧羡见状,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黄蓉用了什么法子,反正郭靖是要再度与孟珙合作了。 郭靖看了看徒弟,叮嘱了一句「好好读书」后,便一牵缰绳,与黄蓉一同骑马离去。 欧羡目送两人远去后,便回到学院,直径去了别院拜见辅广。 辅广不知郭靖、黄蓉来过,还以为欧羡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问题前来讨教。 却不想这学生一开口就惊得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抬眼望向座前学生,辅广语气满是讶异:「依你之意,要诸位师兄倾力保举孟珙,都督诸路军马,担任此次抵御蒙古总帅之职?」 欧羡坐得笔直,目光如炬,重重点头道:「正是!眼下国难当头,唯有孟珙,可护大宋周全!」 辅广缓缓将茶盏搁在案上,微微皱眉说道:「老夫记得孟珙此时任建康府都统制,战功亦有几分...但论及履历资望,尚有差距,恐难服众啊!」 「夫子!」 欧羡加重语气道:「如今蒙古铁骑压境,国家危在旦夕,岂是拘于资历之刻?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啊!」 辅广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询问道:「你倒说说,为何对孟珙如此信任?」 欧羡毫不犹豫,如数家珍道:「嘉定十年襄阳之战,金军屯兵团山,孟珙便断言其必攻樊城,献策罗家渡设伏。随后待金军半渡之际,伏兵四起,当场歼敌半数!」 「嘉定十二年枣阳之围,金将完颜讹可领二十万大军围城,孟珙登城挽弓,箭无虚发,当场射杀数人,将士皆惊服。后又领轻兵绕后,连破十八寨,斩首千余级,逼得金军仓皇退去!」 「绍定六年光化军一役,金国恒山公武仙聚众二十万来犯,孟珙率军迎击,一鼓作气破营,更有襄阳奇侠张子良相助,阵斩金国大将武天锡!此役斩首五千,俘四百余人,得户十二万。」 「这般赫赫战功,我朝武将中谁能比肩?」 「有如此帅才而不用,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下人的损失啊!」 辅广静坐不语,望着弟子激动的神情,指尖摩挲着茶盏,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此事老夫会细细思量,你当下首要之事,乃是潜心筹备秋闱。」 欧羡见辅广神情凝重,只得放轻语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只是...国不将国,即便考过了秋闱,也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学生告辞,还请夫子慎重考量。」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辅广不禁暗自一嘆,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就算他联合诸多好友上书,朝廷也不会让孟珙全权担任抵御蒙古之责。 这就是大宋持续了数百年的国情,以文制武! 北宋坚持这一国策也就罢了,为什么南宋还搞这一套? 当然是因为九妹秀的操作太多,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啦! 靖康之耻后,先是苗刘兵变,使得九妹终其一生都不再信任武将。 而苗刘兵变的原因,恰恰就是九妹宠信的宦官康履、枢密使王渊等人专权跋扈、欺压武将而造成的。 建炎三年,金军进攻扬州时,王渊建议从应天府逃到扬州再到镇江的九妹继续往杭州逃,他本人负责断后。 结果这厮把战船拿来运送自己的财宝,致使数万宋兵及战马失陷敌营。 更绝的是事后,九妹只免了王渊枢密使的职位,改任同签书枢密院事。 这个惩罚... 不能说没有吧,也就个不痛不痒。 这下低层武将们炸了,他们吃点败仗,不是发配就是革职,严重点的还砍头。 反观王渊整了这么大出戏,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于是,苗傅、刘正彦发动了清君侧,可惜被镇压。 而九妹因为苗刘兵变,开始频繁调度将领,达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目的。 然后... 就搞出了个淮西军变。 绍兴七年,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因作战消极被罢职,其统领的左护军原计划划归岳飞节制。 但因张浚反对,最终改由都督府直接管辖。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朝廷居然指派王德、郦琼分任正副都统制,要知道这二人因出身背景差异矛盾已然十分严重。 到地方后,两人果然闹得不可开交。 绍兴七年八月,吕祉受命赴庐州调解二人矛盾,但其密奏解除郦琼兵权的文书泄露,引发郦琼部恐慌。 于是,郦琼先下手为强,在八月初八晨集结部众,抓捕并处决监军吕祉、措置司官员赵康时等人,带着军民渡过淮河,爷投齐啦! 此次叛变使南宋损失长江防线近四分之一精锐兵力,伪齐刘豫政权由此获得大批训练有素的部队,江淮防区出现三百余里防御真空,南宋只能只能自己舔伤口,放弃北伐。 朝堂之上,秦桧也藉此逐步掌控了朝政。 九妹:我就说武夫不可信吧! 正因为有这些前车之鑑,南宋官家只觉得北宋的祖宗们太精明了,祖宗之法不可变。 所以,欧羡提出让孟珙一个武将负责四川、荆襄两条防线的方案,辅广不用试都知道,根本做不到。 万一孟珙挟川荆襄以令天下,这个罪谁来当? 但孟珙又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辅广思索许久,决定修书一封给好友游九功,向他举荐了孟珙。 游九功虽然已经辞官,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在,或许可以为孟珙多争取一点吧! 而离去的欧羡熟读史书,又岂会不知道南宋这一陋习么?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正因为明白,他才要这么对辅广说。 迅哥儿说过:「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欧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是单凭辅广还做不到,他需要更多的助力。 于是,他又修书一封,请丐帮兄弟帮他详查川蜀中局势。 因为荆襄地区朝廷经营多年,防御值拉满了。 反倒是川蜀,这些年经历红巾之乱、兴定南侵、秦巩之役,可战之兵还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第四十七章 望阙台 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 叶落运河岸,鸿飞白露天。 想要参加秋闱,首先就要取得参加考试的资格。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由于各州府录取名额有限,竞争非常激烈。 南宋朝廷也採取了一些措施保障考试公平,例如禁止考生在非户籍地应试等等。 当然,这些对欧羡而言都不是问题。 辅广乃当世大儒,他本人又有嘉兴的户籍,拿到考试资格轻而易举。 只是嘉兴属于属两浙西路,而秋闱是省级考试,考点仅设各路治所,嘉兴不设考点,学子需赴两浙西路治所临安府应考。 八月初,欧羡随着学堂的师兄们来到临安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他站在石桥上望着桥下流水,水里映着蓝天,也映着这座城的倒影。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一幅活了的《清明上河图》。 南边凤凰山麓的宫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北边市井的声浪却真切切地扑面而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码头上,泉州来的商船刚落下帆,赤膊的脚夫喊着悠长的号子,将绸缎、瓷器、香料等物品扛出船舱,然后在指定的区域堆成小山。 从码头走出来,便是那二十步宽的御街,两旁排水沟里的清水潺潺地流着,带着一股江南的温婉。 茶馆里飘出龙井的清香,混着定胜糕甜丝丝的暖意。 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杭罗,流光在缎面上轻轻滑动。 银楼的算盘声脆得像串铃,叮叮咚咚的更添几分热闹。 欧羡顺着街道往城里走,发现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深目高鼻的大食商人和白衣缠头的波斯商人。 这些波斯、大食的商船带着胡椒、象牙、珍珠上岸,又载着瓷器、丝绸远航。 可见临安城已不单单是南宋的繁华之地,更是世界的繁华之城。 而商业这般兴旺,伺候人的行当便也精细起来。 《都城纪胜》里说的四司六局,专管婚丧嫁娶、宴请宾客,把红白喜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城里甚至还出现了早期的『饿了么』,那些巷口跑腿的小哥,挎着食盒穿街走巷,只要肯花钱,什么时鲜菜式都能准时送到手上。 欧羡看着这座城,心中不禁感嘆,要是再有电有网有手机,那就更现代区别不大了。 这时,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张伯昭回头,朝着欧羡喊道:「师弟,走啦!」 「来啦!」 欧羡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在客栈放下行李后,欧羡跟师兄们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在临安城闲逛起来。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郊外的福田院。 史长老一看到欧羡,连忙将他引入内院。 江湖中人,不讲俗礼。 两人相互抱拳便落座了,欧羡直接询问道:「史长老,可有我师父、师娘的消息?」 「欧小兄弟放心,」史长老笑着安抚道:「前两天,帮主才派人送信过来,你若不来,我也会进城寻你。」 说罢,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欧羡。 拆开一看,正是黄蓉的笔迹。 信中,黄蓉告诉欧羡,她与郭靖已经跟孟珙汇合。 在他们到来之前,孟珙已经上书请战,但朝廷暂时没有回应,朝中大臣还在商议之中。 欧羡将信件抓成一团,内功一震,便将信件震成了纸屑。 一旁的史长老看到这一幕不禁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欧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这不愧是郭大侠与帮主的弟子啊! 「此事我知晓,接下来,我需要丐帮弟兄们帮我两个忙。第一,我手书一封,你派一位脚程最快的弟子,将信送到师娘手中...」 「哈哈...帮主早已料到欧小兄弟要与她通信,所以除了带信过来,还带来了这个。」 史长老哈哈一笑,指了指窗外说道。 欧羡抬头看去,却见白雕正站在树上清理着身上的羽毛,顿时大喜过望:「白雕?!哈哈哈...不愧是师娘啊!」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亲自绑在了白雕腿上的竹筒之中,然后放飞了它。 「第二件事,我要丐帮在三天之内,让临安城上下,都听过这首《望阙台》,作者...孟珙。」 说罢,欧羡直接抄了一首戚继光的《望阙台》,毕竟他自己写诗水平有限,只能开挂了,正好两人前半生的经历还有几分相似: 十载驱驰海天色,孤臣于此望宸銮。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史长老有些懵逼,虽然他读书少,却也能感觉到这首诗的好处,不仅朗朗上口,还带着一种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儒将风范,结果欧小兄弟居然让出了署名权? 「小兄弟,为何要这么做?」 「一是为了造势,二是为了抛砖引玉,看能不能引条鱼出来。」 如今临安上下最关注的问题就是如何抵御南下的蒙古大军,这时候一个大将突然发了一首表忠心的诗,还全城流行起来,这必然会引起某些人关注。 史长老:??? 半响没听到史长老没有回应,欧羡疑惑的抬头:「还有问题么?」 「没、没有...」 史长老赶紧摇头,他搞不懂这些读书人在想什么,反正帮主说了,听他的安排就是。 欧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弟兄们了!到时候若是有人找上门来,史长老及时通知我。」 「好的,我记下了。」 第二日,欧羡与一众学子排队进入贡院,端平二年秋闱正式开始。 所有学子将在贡院待三日,每日考一场,从清晨到日暮。 与省试一样,秋闱同样分为经义、诗赋、论策三场。 但秋闱更重视第一场的「经义」,因为这是基础,若不合格,后面两场成绩再好也会被淘汰。 若是想要拿高名次,那第三场的「论策」则是最重要的,因为它能直接体现学子们的真知灼见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这对于欧羡来说是好事,因为他的弱项就是诗赋,歪打正着了属于是。 第一天第一场,经义题为《论语》中的半句:君子和而不同 这是孔子提出的伦理观念,原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孔子强调君子在人际交往中,应该保持和谐但坚持独立见解,反对盲从附和。 破题也简单,先巴拉几句圣人说得对、讲得透彻,谁谁谁就是这样的。 然后就要升华一下,借圣人之言劝解朝廷应广纳贤言、包容不同政见等等。 这一题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接着又细细推敲文章逻辑,修改词句,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第二场,诗赋题:以「临安繁景」为题,作律赋,限「平水韵」,需含「贡院、江潮、书声」三字。 欧羡:...? 这特么谁出的题? 因为《切韵》过于繁琐,南宋文人学者开始尝试合併相近韵部,但效果不佳。 直到八年前,金国文人王文郁编纂《平水新刊韵略》,将汉字读音归纳为一百零六韵,分属平、上、去、入四声,自此《平水韵》开始小范围流行。 欧羡眯了眯眼睛,朝廷礼部这是有坏人啊! 他抬头看去,考场内抓耳挠腮的学子不在少数,还有人目光都呆滞了。 显然,像欧羡这种知道《平水韵》的人都不多。 想到这里,他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笑出声。 毕竟一群人倒霉,总比一个人倒霉来得好啊! 第三天第三场,论策题:当今钱荒之弊甚矣,其故何由?何以救之? 这是南宋朝廷面对的真实问题,学子需首先分析造成钱荒的原因,如铜钱外流、民间销钱铸器、货币供应不足等等。 然后提出对策,解决这些问题。 实际上,朝廷也不指望一群初中生能给出什么可行的应对之策。 这道题的真实目的,是要通过考试,让下面的地主乡绅们知道,朝廷是真缺铜,别特么闲的没事把铜钱带进坟便宜土夫子了。 三天考试一晃即逝,欧羡抬头看着天空,想来应该有不少人在找自己吧!...... 第四十八章 愿者上钩 在临安这种大城,就算是乞丐也不一般。 他们之中,有算命先生、有说书人、有小商小贩、有杂耍卖艺的,甚至不乏做些迎来送往的营生者。 虽然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但不变的是,他们都处于社会底层。 丐帮便是这群人头顶的大树,平日里抱团取暖,遇着矛盾出头讨公道。 而轮到丐帮需要他们出力时,谁也不会推託,这就是底层人默守的规矩。 于是,欧羡在贡院中奋笔疾书的这三天里,丐帮弟子们相互配合、巧妙运作,《望阙台》这首诗悄然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 就连路边玩耍的孩童,都能背出一句「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皇宫后殿选德殿内,宋理宗坐在主位之上,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左丞相郑清之、枢密院事乔行简、礼部尚书魏了翁、刑部尚书兼枢密使史嵩之、兵部侍郎赵葵。 南宋时期,官家在垂拱殿进行日常议政,大臣们只能立班奏事。 但后殿,则是官家与心腹大臣深入讨论问题的地方,官家会赐座,双方可以坐而论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今日这五人之中,乔行简和史嵩之是主和派,郑清之和赵葵是主战派,魏了翁则是不粘锅,两边都不站。 但面对着蒙古两路大军南下,不管是主战还是主和,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意见。 那就是打! 但怎么打? 如何打? 却是个问题。 郑清之的意见是,积极应战,全面反击。 只要各处同时出击,形成多面开花的战场局势,便可分担压力,让蒙古人摸不清己方的打法,到时伺机而动,打一波北伐也不是没可能。 史嵩之的想法是,以战议和,防御为主。 他可不是郑清之这种没上过前线的文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与蒙古战力上的差距,以攻对攻,只会让蒙古人兴奋。 不如全力防御,让蒙古人知道想要啃下大宋这块肉,它要崩断一口牙。 如此一来,蒙古人便会权衡利弊,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 官家宋理宗内心是支持郑清之的,他也想北伐,要是能夺回三京,他的名望将比肩太祖,也不会再有人质疑他的皇位。 正当双方陷入僵局时,乔行简突然开口道:「近日临安坊间,有首诗作不胫而走,乃是建康府都统制孟珙所做,而且是...如有神助。」 「哦?」 官家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便说道:「史卿且吟来听听?」 乔行简当即摇头晃脑道:「十载驱驰海天色,孤臣于此望宸銮。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官家听后,不禁笑道:「哈哈哈...数月不见,这孟璞玉的诗才倒是进步了不少啊!」 在此之前,孟珙写的诗是什么? 有生必有灭,无庵无可说。踢倒玉崑崙,夜半红日出。 就... 进步空间出奇的大! 官家觉得在朝廷文官之中,很难找出一个能跟孟珙诗才平分秋色的。 但这首诗就好很多了,意境层层递进,构建出一幅忠臣赤子、热血丹心的精神,着实令人喜欢。 史嵩之颇为惊讶,没想到乔行简也听过这首诗。 就在这时,史嵩之突然发现乔行简正看着自己笑了笑。 史嵩之一愣,这老狐狸笑成这样是几个意思? 官家这时候继续谈道:「说起孟璞玉,前些日子,游先生曾上书推荐他为四川制置使。」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都心头一动。 如今的四川制置使名为赵彦吶,这人是个老顽固,去年端平入洛,郑清之就一再催促赵彦吶出兵支援入洛军,但赵彦吶却坚持不发兵救洛,导致那一路大军仓皇逃回。 所以,郑清之不喜欢这个人。 但孟珙与史嵩之素有渊源,当初史嵩之的叔叔史弥远去世后,孟珙是为数不多顶住压力亲自前往弔唁之人,可见两人关系有多好。 如果说赵彦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孟珙就是隔壁邻居家的菜刀,锋利但不为自己所用。 如果有的选,郑清之两个都不想要。 史嵩之自然是想推孟珙上位的,可他也不好直说,因为他身上还担着京西湖北路制置使,若这四川制置使还是他推荐』自己人』上位,那用不了几天,弹劾的摺子就能把后殿淹了。 一场会谈,又一次无疾而终。 五人依次离开皇宫,相互拱手道别,便各自上了马车。 史嵩之坐在马车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闭目沉思起来,孟珙这首《望阙台》火得太突然了,必然有人在背后推动。 是谁在帮孟珙造势? 是孟珙自己的安排? 还是其他人想推孟珙上前台来达成某种目的? 至于诗是不是出于孟珙之手,这种小事他根本不在意。 史嵩之猛然回过神来,乔行简那老狐狸该不会怀疑自己是幕后推手吧? 孟珙若是上位,谁受益最大? 嗯?... 史嵩之惊了,好像自己还真这么做的理由?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主人,小马回来了。」 史嵩之言语中带着几分急切的问道:「《望阙台》这首诗是谁传出来的?有眉目了?」 马车外的人恭敬的说道:「小马查到,是丐帮在幕后推动。」 「丐帮?...」 史嵩之眉头能夹死蚊子了,丐帮这个江湖门派,闲得无聊帮自己作甚? 小马缓缓道:「正是丐帮,小马的一位兄弟是丐帮弟子,在他的引荐下,小马见到了丐帮临安分舵的长老,但小马试探后,觉得长老背后还有人。」 史嵩之知道小马是心思缜密之人,他说背后有人,那必然就有人。 于是,他果断说道:「你去跟踪,有消息立刻传于我。」 「是!」 秋闱结束后,学子们经过一两日的休整,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可以出门肆意潇洒了,毕竟等成绩出来,那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欧羡与师兄们玩了一天后,便在客栈外看到了丐帮留下的暗号。 他心中一笑,知道这是鱼儿上钩了,就是不知是哪条鱼。 跟着暗号一路行走,在一条小河旁的摊位前,欧羡看到了史长老。 史长老见到欧羡,抱拳乐呵呵的说道:「祝欧小兄弟旗开得胜、一举夺魁啊!」 「那就借史长老吉言了。」欧羡抱拳回礼后,坐在了史长老对面。 史长老笑着递来一双筷子,「这家的炉火鱼很是鲜美,价格又实惠,欧小兄弟且尝尝。」 「多谢。」 欧羡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点了点头道:「果然鲜美,想来七公会喜欢。」 史长老见状,不禁笑道:「哈哈...不瞒小兄弟,这家小摊,就是七公带我来的。」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莫名的拉近了许多,渐渐便聊起了正事。 「这两日,有不少道上的弟兄都在打听,但我丐帮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打听我们,我们也在打听他们。其中最麻烦的是史相公府上的马乐,此人外号『游神』,长相英武,在黑道上路子极广,轻功又高,我们有几个兄弟在散消息时,被他的人盯上了。」 史长老看着欧羡道:「他亲自来福田院与我见了一面。」 欧羡闻言,倒也没有惊讶,史嵩之乃权臣之后,手底下有几个能人异士完全说得通。 「对了,还有一事。」 史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说道:「上月欧小兄弟託付之事,帮中弟子已探得些眉目。川中情势尽在此函,只希望能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欧羡目光一亮,双手接过,欣喜的说道:「史长老费心了!此物来得正是时候,当真再好不过!」 他七月二十写的信,当时就觉得时间太紧急,却没想到短短二十日,丐帮就给他传回消息了! 第四十九章 游神马乐 与史长老分别后,欧羡缓步走回客栈,心中料定那位「游神」会寻找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第二日他独自在城中游览,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便觉身后有微风拂动。 他佯作不知,又拐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如燕子般轻巧的掠至身前,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昨日史长老描述的游神马乐,他六尺以上身材,二十三四年纪,面庞俊朗,三牙掩口细髯,腰细膀阔,端的是英武不凡。 此刻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全无一丝跟踪被识破的尴尬,抱拳道:「在下马乐,唐突拦路,还望欧小哥海涵。」 「原来是马兄,却不知马兄拦我去路,有何指教?」 欧羡抱拳回礼,心思一转,便猜到了此人这些一直在跟踪史长老,昨日史长老见了自己,他又去查了一番的底细,故而拖到今日才现身。 马乐笑容不减:「欧小哥果然是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直说了。在下虽是临安闲汉,却对郭大侠仰慕已久,只可惜无缘相见。」 「今日得见其高徒,一时心痒难耐,想请小哥指点一二,也好让我这江湖末学,见识一番郭大侠与黄女侠的风采,不知小哥可否赏脸?」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郭靖与黄蓉,又将挑战说成请教,让人难以拒绝。 欧羡知他意在试探自己深浅,与其推脱让对方用出更多暗中手段,不如就此接下,也好展示实力,让对方背后之人有所掂量。 想通此节,欧羡朗声一笑:「马兄过谦了,既然如此,请!」 「欧小哥痛快!」 话音未落,马乐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晃动间已如离弦之箭般贴近,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江湖好手。 接近的瞬间,他一记简练刚猛的箭马沖拳直捣欧羡中门。 欧羡神色一凝,不敢怠慢,左掌划出半圆,用巧劲侧压其腕。 然而马乐变招极快,他拳势未尽,已化拳为掌,一招快似一招,如疾风骤雨般连环噼来。 见对方掌法精熟,劲力沉雄,欧羡心知寻常招式难以速胜,当即气沉丹田,双臂一振,使出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一时间,他周身掌影翻飞,似有无数手臂同时击出,虚虚实实,如梦似幻,将马乐的所有进击路线尽数笼罩。 马乐顿觉压力倍增,只觉四面八方皆是掌影,难辨真假。 他虽凭藉高超身法连连闪避,并以快掌对攻,但在那层层叠叠、五虚一实的精妙掌法下,终究落了下风。 只听「啪!」一声清响,双掌再次交击,马乐只感一股绵长柔韧的力道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退三步,方才稳住。 他站定之后,脸上不见半分愠色,反而露出由衷的赞嘆,再次抱拳道:「桃花岛绝学,神妙非凡!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欧小哥,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多言,身形一闪,在半空时速度突然又提升一截,随后没入巷陌之中,消失不见。 欧羡没有追击之意,反倒对马乐的轻功起了兴趣,这种半空加速的身法是怎么做到的? 马乐身形如燕,在城中房顶上轻轻掠过,眨眼间便回到了主街上。 这时他身形又如游鱼,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不过一刻钟,便回到了史相公府上。 而此刻史嵩之的书房内,却坐着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马乐入内后,拱手道:「见过主人、见过郑御史。」 殿中侍御史郑寀温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史嵩之爽朗的说道:「载伯乃是传贻先生高徒,小马无需对他有所隐瞒。」 马乐听得这话才明白为什么郑寀会在这里,当即弓着腰说道:「回主人的话,小的与欧小哥不期而遇,相互交流一番,欧小哥的确是...文武全才。」 「哈哈哈...」 史嵩之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郑寀一眼,连连称赞道:「传贻先生不愧为当世大儒,门下先有载伯你这般的国之栋樑,今又有欧羡这般少年英才,他日必将桃李满天下啊!」 他这话明着是夸赞辅广,实则是在试探郑寀对此事的态度。 郑寀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面色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夫子育人,首重品性。欧羡师弟既能入夫子之门,其心性品行,载伯自是信得过的。」 史嵩之听得这话,只得尴尬笑了笑,他算听出来了,人家就坚定的相信着自家夫子的眼光,此刻若再强逼,只会将这位重要的御史推得更远。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郑寀便起身告辞了。 待送走郑寀后,史嵩之忍不住轻轻的敲起了扶手,他有些搞不懂,辅广怎么跟武林中人扯上关系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搞清了幕后之人,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看向一旁的马乐,吩咐道:「明日你寻个由头,再去见一见那位欧羡。他借孟珙之名在临安弄出这般动静,必有所图。问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是,小人明白。」马乐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又过一日,巳时刚到,欧羡才踏出客栈,那熟悉的身影便再度出现。 「欧小哥,又见面啦!」 马乐笑容可掬的拱手,神态比昨日更为熟络,「昨日仓促,未尽地主之谊。今日天色正好,西湖景色最是清丽脱俗,不知欧小哥可愿赏光,容在下做个嚮导?」 欧羡心知这是对方背后的主人终于要正式对话的信号,便从善如流道:「马兄盛情,岂敢不从?正好可领略一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妙处。」 「哈哈...欧小哥果然是妙人!」马乐抚掌一笑,便引着欧羡往西湖行去。 此时旭日东升,微风吹过湖面,漾起万点鳞光。 苏堤两岸垂柳如烟,缥缈雾气如轻纱般绕于山峦之间,保俶塔的倒影湖中随着水面荡漾。 这马乐是个会聊天的,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待两人走过苏堤时,关系便已经好到相互称兄道弟的程度了。 两人在一个茶馆落座后,马乐便随意的聊道:「欧兄弟,不瞒你说,我在史相公府上谋了个差事,平日帮相公打听一些消息。最近几日,临安城中突然开始流传孟统制的诗,这事儿处处透露着诡异,让史相公都留意到了,你说这是为何啊?」 欧羡端着茶杯,知道这是正戏来了...... 第五十章 功成身退 (ps:本书更名为《家师郭靖》,原名《我在神鵰救南宋》,诸位老闆在书架上看到陌生的书名不要觉得意外,更不要下架哈!) 欧羡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不疾不徐的说道:「马兄既然问起,小弟便直言了。」 「此事并无甚诡异,不过是有人见四川危局,才出此下策,以提醒朝廷,边关有良将。赵彦吶赵大人已年过七旬…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去年端平入洛,若川军能及时东出策应,局面或未可知。」 他抬眼看向马乐,目光清明:「孟珙将军的才能,史相公比你我更清楚。其忠义不必赘言,这首《望阙台》便是明证。这样一个人若执掌四川,必能稳固西线,使蒙古无法肆意东进。」 马乐闻言,嘆了口气说道:「国朝有良将,相公岂会不知?只是孟将军与相公有旧,若是相公举荐,难免落人口舌啊!」 欧羡笑了笑说道:「孟将军虽与史相公有旧,却非曲意逢迎之辈,行事自有风骨。」 马乐摇了摇头,神情惆怅的说道:「此话你信我信,但挡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欧羡听到这里,知道已经触碰到最核心的障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缓缓说道:「马兄所虑极是,既然史相公不便亲自举荐,何不『借力打力』,让该开口的人开口?」 「谁?」 「礼部尚书魏了翁魏大人。」 欧羡正色道:「魏尚书籍贯邛州蒲江,若四川有难,他的家乡首当其冲。而且天下有识之士早有共识,蜀中自武兴之变以来,历经红巾之乱、兴定南侵、秦巩之役,可战之兵日渐稀少,蜀口防御形同虚设......」 说到这里,欧羡话锋一转:「有一事小弟一直想不明白,还请马兄赐教。」 马乐微怔,随即点头道:「欧兄弟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 「据我所知,自金国覆灭,秦巩之地最大的势力汪世显曾多次请求内附。此人身经百战,麾下兵强马壮,若得他为朝廷守边,实为西线一大助力。为何朝廷始终不允?」 马乐闻言呆了呆,想到欧羡对自己也算是推心置腹,便压低声音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只因赵大人拒绝出兵支援入洛之军,郑相公一怒之下,便驳回了赵大人为汪世显呈递的内附请折。」 欧羡手中茶盏微微一颤,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内心来回狂奔。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等关乎边防大局的要事,竟因朝臣私怨而被搁置。 连饮三口茶,才平复心绪,他缓缓开口:「如此说来,更要请史相公助魏尚书看清局势,如今赵大人与制置副使丁黼丁大人势同水火,已到了引嫌远逼、称疾不视事的地步。两人如此针锋相对,如何能做好防御蒙古大军之事?」 「若将此中关节透露给魏尚书,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魏尚书必会在朝中力争。」 「届时由魏尚书出面举荐孟将军,既全了史相公避嫌之意,又解了四川危局,岂非两全?」 马乐听至此,眼中精光闪动,觉得此事可行。 他亲自执壶为欧羡续上茶水,笑道:「欧兄弟此言,如拨云见日,透彻!若孟将军知晓兄弟如此为他奔走筹划,必定感念于心。」 欧羡闻言,只是轻轻一嘆,眉宇间颇有落寞之色:「马兄谬赞了,在下不过略尽一份微末之力,何功之有?只恨自己年少学浅,功力未逮,否则定当效仿先贤,投笔从戎,在这国难之际略尽绵薄。」 一边说,一边顺手将桌上的莲蓬拨开,取出莲子递给马乐吃。 「兄弟谦虚啦!」 马乐接过莲子,两人又聊了一阵,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才各自分开。 回到相府后,马乐待史嵩之忙完其他事情,才进入书房,将今日与欧羡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史嵩之听完后,忍不住询问道:「小马,依你之见,欧羡这番言论是出自他自己,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马乐低头沉思片刻,才回答道:「主人,欧羡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小的与他闲聊时,无论聊到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如此人物,即便背后另有其人,也不影响他的才华。」 「嗯...」 史嵩之轻轻的敲着桌面,沉思许久后,才开口道:「下去吧!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了。」 「是!」马乐连忙应了下来,接着便退出了史嵩之书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书房,脑子突然转了过来,他刚刚居然在帮欧羡说话?! 两人明明才相处不过半日,他为何会这么相信他? 马乐忍不住回想起来,是因为那捧莲子? 还是一同散步时的说笑? 宋朝自宋真宗起,便定下一个规矩,皇史宬与内府銮驾库会在秋高气爽时张设黄帐,将历代帝后墨宝、名迹悬于廊间晾晒,以防蠹防霉。 这一日正好赶上,一幅幅皇家珍藏的画卷被打开挂起,大臣们闲来无事,也可前来观赏。 魏了翁站在《蜀川胜概图》前,看着画上的蜀川山水,只觉得意境疏远。 这时,一直在寻找机会想与他聊天的史嵩之走了过来,轻声道:「华父兄是蒲江人,看这画想必格外亲切吧!」 魏了翁微微一愣,嘆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啊!」 史嵩之点了点头,也是一嘆,随即缓缓道:「近来我在通进司看到数封四川的奏摺,所报之事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便知会华父兄一声。赵制置使与丁副使矛盾日益深厚,听闻已经闹到各自称病不理事的地步。这节骨眼上...唉...」 话不必多言,点到为止即可。 魏了翁闻言神情一凝,沉声道:「若真如此,蜀地危矣。」 「千真万确。」 史嵩之神色凝重,「更叫人痛心的是,秦巩汪世显几次三番请求归附,却因...因些私怨被搁置了。如今外无援手,内里又不和...」 「罢了罢了,我与华父兄说这些作甚?总归是有法子的...」 说罢,史嵩之摇着头离开了。 魏了翁却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小跑到通进司,从一堆地方奏摺中找到了好几份四川的奏摺,其中或多或少的提到了赵彦吶和丁黼不和之事。 看完之后,魏了翁也有些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些地方官员还遮遮掩掩的要说不说,难怪会被朝廷忽视。 如此看来,赵彦吶的确不适合再留在四川了... 那谁适合接替赵彦吶呢? 魏了翁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何史嵩之要告诉他这件事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他回忆着孟珙的过往,心中暗暗衡量一番后,便做出了决定。 翌日选德殿内,香炉里青烟裊裊。 官家问起蜀中防务时,魏了翁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是蒲江人,深知蜀地紧要。如今蒙古两路进犯,非大才不能守。臣细观诸将,唯孟珙忠勇可嘉,更兼他诗中繁霜尽是心头血一句,可见其赤胆忠心。若以孟珙代赵彦吶为四川制置使,必能稳固西线。」 郑清之原本要反对,可见是魏了翁举荐,不由沉吟。 他素知魏了翁为人,若非情势危急,断不会轻易举荐边帅,又想起赵彦吶去年拒不援洛的旧事,便没有反对。 官家自己也没想到随口一问,就把孟珙推出来了,再看郑清之居然没有反对,这就有意思了。 乔行简见状,站出列道:「陛下,魏尚书所言极是。孟珙确是良选,国难当头,当选贤任能。」 官家见众臣意见难得一致,脸上露出笑意:「既然众卿都认为孟珙可当此任,便依卿等所奏。着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即日赴任!」 一直守在临安的欧羡第二天便从马乐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暗自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各种操作总算没白忙活...... 第五十一章 我就是杨过 临安钱塘江畔,浙江码头。 这里是临安连接南北的水陆要冲,江海往来,舟楫云集。 船只多了,靠船吃饭的人自然也多,扛包卸货的力工,拉縴引航的縴夫,还有那刀尖上讨生活的挽卒。 在所有这些行当里,挽卒的工钱最高,停一次船就能拿到十文钱。 但码头上从没有力工或縴夫会羡慕他们。 因为这是拿命换的钱! 挽卒的活计说来简单:船只疾速入港需要停泊时,他们要在电光石火间,将缆索精准的套进岸边的垂舟石。 就这活计,在浙江码头,还从未有过哪个挽卒能连续干满一年。 然而这一个月,码头上却出了个身手不凡的少年挽卒。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平均每日停船三艘以上,竟无一失手,让一众老江湖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少年,正是为给母亲挣药钱才来此地的杨过。 此刻,又一艘货船破浪而来,速度惊人。 若不及时减速,这船必将撞上码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船上波斯水手奋力抛下缆索,杨过如猎豹般窜出。 接索、套石、闪身,一气呵成。 「啪!」 一声脆响,缆索瞬间绷得笔直,那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货船在缆索在帮助下,速度慢了下来,避过了一场灾祸。 杨过躲在一旁,不禁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扬起了笑容。 因为今日的活计干完,他就能去领这个月的工钱了。 他快步走到工头窗前,对着里面饮酒的大汉说道:「牛叔,这个月我共停泊一百三十艘船。按约定,牛叔要付我一千三百文。」 屋内的牛二正就着小菜喝酒,闻言脸色一沉。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随手捡来的野小子命这么硬。 原本,他盘算着等这小子出事,好向东家讨要抚恤金,因此早把工钱拿去吃喝了个干净,哪还有工钱可给? 窗外的杨过不知情,仍满怀期待的说道:「牛叔,快给钱吧!我妈妈还等着抓药呢!」 牛二猛地起身,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出,横肉虬结的脸上满是凶光:「嚷什么嚷!老子供你吃喝,你还想要工钱?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杨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盯住牛二说道:「牛叔,这一个月来,我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烧水的柴火是我每早带过来的。每一文钱,都是我拿命换来的。这一千三百文,您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就去告诉码头上所有兄弟,牛叔剋扣工钱。再去找船行东家问问,停船十文的规矩,是不是不用守了!」 「嘿,你小子还敢威胁我?」 牛二闻言更怒,一把抓住杨过的头,冷笑道:「要说你尽管去说,且看东家和码头的弟兄,是信你这来路不明的小杂种,还是信我这铁掌帮的旗手!」 「小杂种,让你吃了一个月的饱饭,如今不知感激,还想反咬老子?」 说罢,牛二抬腿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杨过跟着穆念慈学过逍遥游拳法和杨家枪法,牛二这一脚被他轻松躲开,一招沿门托钵打向牛二胸膛。 「砰!」的一声,杨过这一拳打在牛二身上,竟然只是让这大胖子胸前红了一块而已。 「花里胡哨,是想笑死你爹么?!」牛二咧嘴一笑,抡起王八拳就砸向杨过。 杨过冷笑一声,正要使出四海遨游身法避让时,却不想被两个前来查看情况的壮汉从背后抓住了手臂。 牛二上去便是一拳,狠狠打在杨过腹部,疼得他将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杨过抬头死死盯着牛二道:「你、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哈哈哈,呸!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老子是好汉了?」 牛二大笑着又给了杨过几巴掌,抓着他的头发说道:「把这个小杂种的手脚打断,再扔出去。」 杨过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踹在了牛二肚皮上,将这个大胖子踹的滚进了房间,然后借着这股力道一个翻身,从两名壮汉手下挣脱出来。 「这个仇,我记下了!」 放完狠话,杨过捂着剧痛的小腹,转身就朝码头外冲去。 牛二冲出屋子,对着码头上其他工人厉声嘶吼:「拦住他!给老子拦住那小杂种!老子要活剐了他!」 杨过强忍疼痛,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灵活穿梭。 他一路狂奔,心中却格外愤恨,又焦急无比。 因为牛二剋扣的工钱,是妈妈的救命钱,此事绝不干休! 可对方是横行码头的地头蛇,自己一个少年,硬碰硬定然吃亏。 杨过强压下心头一股浊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间,立马想到了主意。 于是,他故意绕了个大圈,甩开追兵后,终于找到了城西郊区的福田院。 在码头做工的这些日子里,他常听那些縴夫、力工们说起郭靖黄蓉夫妇的侠义事迹,对丐帮早已心生嚮往。 如今遭此大难,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以侠义着称的江湖帮派。 「这位大哥,」 杨过忍着腹痛,对着守门的丐帮弟子恳求道:「我遭了码头工头的欺辱,他不仅剋扣工钱,将我打了一顿,还要杀我。求丐帮的英雄,为我伸冤!」 那丐帮弟子打量了他一番,却只是摇头:「小兄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码头一带向来由铁掌帮管辖,我们丐帮不便越界。所以你应该去找铁掌帮的人,而不是来福田院。」 「可那牛二就是铁掌帮的头目啊!」 杨过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欺压良善吗?」 年长些的丐帮弟子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兄弟,你还年轻。这临安城里的帮派,各有各的地盘。我们若是插手码头的事,便是坏了规矩,到时候两个帮派火併起来,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这亏,你只能咽下去,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杨过怔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江湖吗? 什么行侠仗义、什么扶危济困,原来都只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骗他这种无知少年的漂亮话。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步挪出福田院。 既然丐帮不肯相助,那他就自己讨回这个公道! 正思忖间,他拐进一条偏僻巷子,却见六个手持木棍的壮汉,正围着一个青衫书生。 那书生虽然被围住,却临危不乱,好一番气度。 杨过原本想走,可又不忍那书生受辱,便灵机一动,躲在墙后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丐帮地界行凶?!弟兄们,把这些不长眼的给我围起来!」 说着,他故意踏响脚步,又压低嗓音变着腔调呼喊,制造出人多势众的假象。 那几个歹徒果然慌了神,面面相觑。 为首的一个壮汉梗着脖子喊道:「丐帮的兄弟,这是个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几人丢下书生,狼狈地窜出巷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杨过这才从暗处走出,腹部的伤痛让他险些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强撑着对那书生说道:「书生快走,若是他们回过神来再返回,咱们俩就都跑不了了!」 欧羡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行侠仗义的少年,微微皱眉问道:「你受伤了?若这时我走了,你怎么办?」 杨过臭屁的说道:「这里我熟得很,摆脱他们轻而易举...你只管走你的便是。」 两人正说着,巷子外便传来一阵骂声,看来是刚刚那波地痞反应过来了。 杨过一惊,立刻催促道:「书生,快走啊!」 「一起走吧!」 欧羡想了想,抬起杨过的胳膊搭在肩上,带着他快步离去。 以他的武功,对付十来个地痞自然不在话下。 可这少年自己受了伤,还勇敢站出来用计谋救了他,这份侠义心肠,他不想辜负。 杨过原本还想拒绝,却没想到欧羡带着他还能健步如飞,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说书生文弱吗?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欧羡一本正经的的说道:「因为我是野蛮派书生!」 杨过大惊:「书生还分野蛮派和文弱派?」 欧羡点了点头:「当然,我派祖师便是孔夫子,知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顺耳、七十而从心所欲是什么意思么?」 杨过被欧羡的气势所震,下意识问道:「什、什么意思?」 「三十而立,对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来打。」 「四十不惑,面对四十人也不会有疑虑,依旧果断出击。」 「五十知天命,对方有五十人的时候自己必然取胜是命中注定。」 「六十而耳顺,对方有六十人的时候也愿意听自己讲道理。」 「七十而从心所欲,即使对面有七十以上的人,依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嘶!」 杨过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激动的问道:「师父...不是,夫子!你看我能拜入野蛮派么?!」 「你?可以啊!你叫什么名字?」 「夫子,我叫杨过!」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激动的问道:「你就是杨过?!」 杨过一边吐着血,一边点头道:「嗯,我就是杨过。」 第五十二章 穆念慈 福田院内,两名守门的丐帮弟子眼见欧羡扛着杨过大步走来,脸色顿时一白。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欧羡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知有异,但眼下救人要紧,只得暂不追究。 他疾步将昏迷的杨过送入后院房中,伸手搭脉,神情微微一愣。 杨过这是腹部受重击,导致内伤脏腑、损及脉络,以至气机逆乱,血不循经而上溢吐血,伤势不轻。 幸亏欧羡随身带着无常丹与九花玉露丸,他立即取出一枚赤红药丸,塞入杨过口中,再运内力将药力逼入腹中,缓缓化开。 不多时,杨过脸上渐复血色,欧羡这才稍松一口气。 他为杨过盖好被褥,推门而出,只见那两名守门弟子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院中,史长老也站在一旁,面露尴尬。 欧羡轻嘆一声,语气平静的问道:「二位兄弟,说说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年长弟子上前一步,将杨过前来求助却遭拒之事娓娓道来。 待他说完,史长老接口道:「欧小兄弟,临安这地方鱼龙混杂,尤以码头一带为甚。我丐帮虽为天下第一大帮,但势力分散于各地,难以集中。况且……朝廷也不会容任何一派在此独大。」 欧羡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才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铁掌帮帮主原为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但他早已被一灯大师点化,遁入空门才是。」 「欧小兄弟所说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啦!」 史长老连忙解释:「裘千仞于华山论剑后出家,铁掌帮群龙无首,几位长老内斗不休,帮派四分五裂。其中一支由上宫景洪率领,来到了临安,强占浙江码头一带,细细算来,已经有七年光景了。」 「上官金虹?」 欧羡神色莫名:「他的武器该不愧是子母龙凤环吧?」 史长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金虹,是景洪。此人乃裘千仞唯一弟子,但只学到了轻功水上漂,后来自学了流云掌,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不是就好...」 欧羡默默松了口气,接着又说道:「不对啊!流云掌不是衡山派的武功么?」 「这就是另外一件陈年旧事了。」 通过史长老一番讲述,欧羡又得知一桩江湖秘闻。 原来,衡山派本是三湘一带的名门大派,虽门庭不小,派中却无真正出类拔萃的高手。 裘千仞继任铁掌帮帮主之后,为重振铁掌帮声威,孤身一人闯上衡山挑战。 衡山派也早有剷除铁掌帮之意,见裘千仞送上门来,便派出派中所有高手迎战,双方在雁回峰上展开一场恶斗。 裘千仞先是与衡山派掌门刘凤岳激斗两百余招,终以铁掌将之击毙。 一众弟子见状,群起而攻之,却不想裘千仞在围攻之中还能连毙衡山派十余名高手。 衡山派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衰落至今。 而裘千仞凭藉着铁掌歼衡山的威名,在江湖上声名远播,铁掌帮也因此重振旗鼓,吸引四方豪杰来投,成为了两湖第一大帮派,巅峰时期甚至能与丐帮一较高下。 「也就是那时,裘千仞夺了衡山派的《流云掌法秘籍》,只是裘千仞本人瞧不上,便不曾练过。」 「原来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难怪《神鵰侠侣》没有衡山派的人,整个三湘之地也就一个潇湘子撑场面,敢情衡山派几十年前就被人打残了啊! 天色已深,屋内却传来一阵突窣声响。 欧羡抬手止住众人话语,推门而入,只见杨过已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正试图站起身子。 「杨过兄弟!」 欧羡上前搀扶,「你脏腑受创,经脉有损,如今可不能妄动啊!」 杨过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苍白的脸上写满焦急:「夫子,我必须回去...妈妈还在家中等我。若我不回,她定会忧心难安。」 欧羡闻言一怔,这个时间段穆念慈还活着? 他当即按住杨过肩膀说道:「你且躺好,我这就备车送你回去。」 说罢转身出屋,向史长老讨来一辆马车,又备了些干粮药物。 随后,他回到房中,搀起杨过走出房门。 当看清自己身处福田院时,杨过明显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最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竟然也是丐帮,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杨过倚在车壁,忍着伤痛指引方向。 行至牛家村口,远远望见山脚下一点孤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车行渐近,但见一位清瘦妇人倚门而立,手中紧握一柄长剑。 虽面色憔悴,身姿却依然挺拔。 「妈妈!」 杨过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踉跄扑到妇人身前,「过儿回来了!您不用担心。」 穆念慈见儿子回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欧羡急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欧羡,家师郭靖,见过穆姑姑。事急从权,失礼了。」 说着便伸手相扶,只是一上手,才发觉这女子轻得惊人。 穆念慈不喜陌生男子接触自己,可听到「郭靖」二字后,神情稍缓,任由欧羡搀着自己进屋。 杨过呆立一旁,心中可谓波涛汹涌。 夫子竟是郭靖郭大侠的弟子? 那今日自己出手相助,莫非是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攥紧了衣角,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待安顿好穆念慈,欧羡将马车上的物资一一搬下。 米面粮油、时令菜蔬,还有几包药材,由于准备仓促,就出现了品种多量少的状况。 杨过正要上前搭手,却被欧羡轻轻按住:「你身上有伤,不必劳碌。」 于是,母子二人就这么怔怔望着他两趟进出,原本空荡的灶房竟然有种被填满的错觉。 只是这般周全体贴,反倒让杨过心头七上八下。 待一切收拾停当,欧羡整了整衣襟,走到穆念慈跟前郑重一礼:「穆姑姑,家师常与晚辈提起您。他说您性情刚烈、明辨是非,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这些年来,师父从未放弃寻访您的下落,奈何总是慢了一步,以至于从十三年前在上饶一别后,竟再无缘得见。」 说着,他转首看向杨过,目光温和的说道:「初闻杨兄弟姓名时,我只当是巧合。直到进入牛家村,方才确信两位是师父的亲人。因为此处,也是师父时常念叨的家乡。」 杨过闻言,猛然扭头望向母亲,眼中满是惊诧。 他自幼仰慕为国为民的郭靖大侠,没想到偶像竟是自家亲人? 可见母亲神色平静如水,他又将心中的欣喜之情生生压了下去。 学着母亲的样,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夫子... 或者应该叫大哥? 第五十三章 兄弟 夜幕之下,茅屋内油灯如豆。 穆念慈静望眼前的青衫少年,见其仪端神逸、朗朗如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仪,心下不由暗嘆,若她的过儿也能得遇名师,悉心栽培,未必便会逊色于人。 「你师父与师娘,近来可都安好?」她轻声问道。 欧羡神色微凝,沉声应道:「师父师娘心繫天下,听闻蒙古分兵两路意图南下灭宋,月前便已离开桃花岛,亲自前往边关抵御外敌了。」 杨过闻言,脱口而出:「那夫子...为何会在临安?」 欧羡自然把不会黄蓉让他潜入朝中之事说出来,只温和的回答道:「师娘认为以文为本、以武为用,武文兼备、德才并美,方成大器。是以,待我学武七年后,便让我拜入传贻先生门下学文,这次来临安,便是为了参加秋闱。」 穆念慈听罢,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想起当年在嘉兴初见黄蓉时,她便是那般伶俐剔透,如今教出来的弟子也是这般出众。 反观自己,虽也曾传授过儿些粗浅功夫,却因缠绵病榻,终究未能好生教导,反而拖累的过儿。 这般想着,不觉垂下眼帘,万千思绪化作一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欧羡看向穆念慈继续说道:「穆姑姑,晚辈在桃花岛学过医术,不如晚辈为穆姑姑把脉一番吧!」 穆念慈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心病,无药可医。」 欧羡闻言,只能作罢,毕竟他又不能把杨康复活。 而且就算复活杨康,穆念慈也不见得能有多高兴。 穆念慈气息微弱,继续说道:「我的事,不必说与你师父、师娘知晓。他们心怀家国天下,莫要为我这病躯分了心神。」 欧羡闻言心有不忍,温声劝道:「穆姑姑何出此言?师父这些年来一直挂念着您,每每提及往事,总是嘆息不已。您这般见外,岂不令他更加伤怀?」 穆念慈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斑驳的树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这都是上一辈的旧事,你不必明白。你只需记得,从来都是……都是我们有负于你师父,他待我们,却是仁至义尽了。」 一旁的杨过听得云里雾里,他连郭大侠的面都不曾见过,何来『有负』之说? 欧羡见穆念慈态度坚决,知道难以相劝,只得转开话题道:「这些日子晚辈还在临安,二位若有需要,可托福田院的丐帮弟子寻我,或是直接去城里的望舒客栈,晚辈在那里住宿。」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瓶无常丹,郑重递给杨过:「这是桃花岛疗伤圣药无常丹,每七日服一粒,连服一月,内伤便可痊癒。」 「过儿,你受伤了?」穆念慈闻言一惊,急忙拉住儿子的手,这才发觉他脸色确实比平日苍白。 杨过忙摆手笑道:「妈妈别担心!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欧大哥却说我这伤一个月就能恢复,定是小伤无疑啦!」 说话间,少年悄悄向欧羡递了个眼色。 穆念慈也将信将疑的看向欧羡。 欧羡会意,温和的的说道:「只要好生修养,确实不算大碍。就怕有人不当回事,四处奔波,那便是小伤也要拖成顽疾了。」 杨过尴尬的挠头,连连说道:「我、我会好好修养的!」 欧羡转向穆念慈拱手道:「夜色已深,晚辈先行告辞,明日再来探望。」 穆念慈也知道家中简陋,没有留客的房间,便微微点头道:「过儿,代妈妈送客。」 「好嘞!」杨过利落的应下,陪着欧羡走出院门。 屋外月色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 行至马车旁,欧羡转身看向杨过道:「若我没算错,杨过兄弟今年该有十二了?」 杨过急忙挺直腰板道:「我虚岁都十三了!」 欧羡朗声一笑:「巧了,我长你一岁。既然你我这般投缘,不如就互称兄弟吧!二弟觉得如何?」 杨过微微一怔,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想到欧羡待自己好,便欢喜的唤了声:「好啊!大哥!」 「既成兄弟,就不必见外了。」 欧羡取出几锭碎银塞进他手中,「这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应急,先别忙着拒绝,待你日后宽裕了,再还我不迟。」 说罢,又模仿郭靖平日的样子,郑重的拍了拍杨过的肩头,低声叮嘱道:「至于报仇之事,明日等我来了,咱们兄弟二人再从长计议。切记,你不可莽撞行事。」 杨过握着银两,听着这番嘱咐,喉头不禁发紧。 这些年来,他们孤儿寡母颠沛流离,受尽白眼,何曾有人这般真诚相待? 杨过郑重点头:「大哥放心,我省得了。」 「早些歇息,明日再叙。」 欧羡跃上马车,缰绳轻抖,车轮缓缓碾过月色下的土路。 杨过站在院子外,直到欧羡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一抬头,却看到母亲坐在床头,目光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要不是欧羡突然到访,她都快忘记郭靖、黄蓉长什么样子了。 如今猛然提起,两人的模样才在她记忆中慢慢浮现出来。 原来,他们已经分别十三年了啊! 杨过轻手轻脚走进屋内,挨着母亲坐下,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妈妈,您与郭大侠究竟是何渊源?为何大哥要唤您姑姑?」 穆念慈怔了怔,半晌才轻声反问:「你可记得隔壁那间早已坍塌的土屋?」 「记得的。」杨过点了点头。 「那便是你郭伯父的旧居。」 穆念慈回忆着说道:「当年,你祖父与他父亲是结拜兄弟,相约两家世代交好…」 话至此处,她再一次想起了杨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剧烈的咳嗽涌了上来,整个人弯下腰去,单薄的肩头不住颤动。 杨过慌忙为母亲抚背顺气,见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顿时悔恨自己多言。 「妈妈,您先歇着。」他轻声说着,为母亲掖好被角。 待安顿好了母亲,他才在一旁的小床上躺下。 然而随着夜深,杨过却辗转难眠,今日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人人敬仰的郭大侠居然是自己伯父... 还有母亲那异样的神情... 这一切,都让他困惑不已... 第五十四章 家 白雕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欧羡倒不担心它的安全。 要说《神鵰侠侣》这方世界的神奇之处,除了各种武功之外,就是这些开了智的动物了。 郭靖黄蓉的双鵰和小红马、铁木真的八匹白马和乌鸦、欧阳锋的灵蛇、杨过的大雕,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福田院出来后,欧羡载着一些水果、香料、两百斤大米以及一口铁锅,又来到了牛家村。 远远看到小茅屋有裊裊炊烟升起,不禁微微一笑,今日穆念慈、杨过有口福了。 此刻杨过正忍着胸膛的疼痛煮粥,听到外头的声响后,他探出头一看,见来人是欧羡,大喜道:「大哥来了!」 「二弟!」 欧羡回应一句后,将马车上的物资搬了下来,将小茅屋的厨房填得更加充盈了。 他看了一眼杨过做的粥,微笑着说道:「早上吃些清淡的也好,中午咱们吃顿好的,让你和穆姑姑尝尝我的手艺。」 「大哥还会做饭?」 杨过惊奇的问道:「我记得读书人不是常说君子远庖厨么?」 「不要被那些腐儒误导,这就是读书读一半的后果。整句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孟夫子是用这个现象来证明人性本善,认为恻隐之心是仁政的基础,不是让那些腐儒不要下厨。读书贵在明理,要是这般断章取义,反倒不如不读。」 一边说,欧羡一边将长袖撸起,开始清理各种食材。 杨过立在灶边,心中若有所思。 欧羡见他出神,便开口提醒道:「先去给穆姑姑送粥,空腹服药最伤脾胃。」 「我这就去!」杨过忙盛了碗热粥,小心端进内室。 穆念慈倚在床上,听闻欧羡又送来这许多用度,不禁心中一嘆,兜兜转转十余载,终究还是承了郭家的情。 门外飘来阵阵香气,伴着两个少年郎的谈笑声,她望着案头新插的野菊,觉得这清寂了许久的茅屋,终于有了几分烟火气。 杨过看着欧羡将铁锅刷干净盖在灶上,又把家里的砂锅清洗干净,有些疑惑的问道:「大哥,这是做什么啊?」 「东坡肉,就是大文豪苏东坡创造的一道菜。」 欧羡将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约两指宽的正方形,然后用棉线从四周将肉捆好。 杨过闻言眼睛一亮,朝着屋内的母亲喊道:「妈妈,大哥在做东坡肉,咱们中午就能吃到啦!」 穆念慈听着儿子的欢呼声,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她不禁回想,上一回过儿这般活泼是什么时候了。 处理好东坡肉之后,欧羡又取出嫩笋、小香菇、莴苣,用盐稍加腌制,并说道:「这道菜叫『山家三脆』,做法很简单,你学会以后,可以做给穆姑姑吃。」 「哦哦哦,好!」杨过立马应了下来,站在一旁看着欧羡操作。 「这道菜叫『莲房鱼包』,也很简单,就是步骤繁琐了点。」 说着,欧羡将莲蓬截去底,剜掉内瓤,留下孔洞。 把鱼肉切成块,用酒、酱、香料拌匀,腌制入味后,再把鱼肉塞入莲蓬的各个孔洞中,最后蒸熟撒汤。 杨过没想到,原来做菜还有这么多花样,哪像他之前,只要煮熟吃不坏肚子就行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东坡肉炖好了、山家三脆拌好了、莲房鱼包也蒸熟了,再加上一道龙井虾仁和清炒蔬菜,三个人五道菜,齐齐摆上了桌。 杨过望着五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自他记事以来,何曾见过这般精緻的菜餚? 那东坡肉泛着琥珀般的色泽,山家三脆青白相间,莲房鱼包更是形如艺术品。 不过饶是腹中馋虫大作,他仍端正坐着。 因为母亲尚未动筷,他断不会先动。 穆念慈目光温和的望向欧羡道:「难为你费心张罗这一桌。」 「但期望能合穆姑姑口味。」欧羡坐在一旁,微笑着说道。 穆念慈也不客气,她拿起筷子,袖口滑落处,露出半截消瘦的手腕。 竹筷夹起一片莲房鱼包,穆念慈细嚼片刻,眼底泛起涟漪:「这味道...真好吃呀!」 她久卧病床,早已是食不知味,此刻尝到如此美食,居然有种活力焕发的感觉。 杨过见母亲眉间倦色稍褪,这才迫不及待夹起块东坡肉。 肉块在筷尖微颤,入口的剎那,脂香与酱香在齿间化开,酥烂不柴、肥而不腻,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接着,少年便埋首碗中,腮帮鼓动如藏食的松鼠一般。 欧羡见母子二人吃得这么开心,也颇为高兴。 作为厨子,食客能吃到没空说话,便是对手艺最高的称赞。 五道菜,杨过一人吃了一大半,欧羡吃得最少。 待杨过用东坡肉的汤汁拌饭又干掉一碗米饭后,这顿午饭总算是结束了。 收拾餐具这种事情自然由杨过负责,欧羡则前往隔壁的郭家看了看。 这小茅屋无人居住,已经塌得不成样子,没救了。 杨过洗净碗筷,见欧羡负手立于院中,便走了出来。 「二弟,」 欧羡扭头看向杨过问道:「关于报仇之事,你作何打算?」 杨过闻言一怔,今日的温馨竟让他险些忘了自己还身负仇恨。 欧羡这么一提醒,牛二那张狞恶肥腻的面孔顿时浮现眼前,他不由得攥紧拳头,恨不能一拳打爆对方的猪头。 以大哥的身份,调动丐帮弟子直捣码头,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尽数教训一番,应该不是难事。 但杨过又想起那丐帮弟子曾说过的话,帮派相争,必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更何况,靠他人之手报仇,算什么英雄好汉! 想到这里,少年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哥,这仇我要亲手报。但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仇人只有牛二!」 「好。」 欧羡赞许的拍了拍杨过的肩膀,「且与我说说,那牛二何等人物?会不会武功?」 「牛二虽生的魁梧,却只得一身蛮力。」 杨过挺直嵴背,自傲的说道:「那日若非遭人暗算,我未必会输!」 欧羡沉吟片刻,神情认真的问道:「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与他公平对决,可有胜算?」 「有!」 杨过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必胜他!」 「既然如此,这一个月你安心养伤。我去会与铁掌帮交涉,为你争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到时候,有仇报仇,即便你杀了他,也无人有异议。」 杨过眼中立马迸出光彩,感动的抱拳道:「多谢大哥成全!」 「别高兴太早,在此之前,我先试试你的武功。」 「啊???」 第五十五章 先兵后礼 哟~ 这就是神鵰大侠么? 这就是五绝西狂么? 怎么这么拉了? 欧羡潇洒的站在杨过面前,忍不住开口道:「噢咯卡闹欧多多哟...」 杨过一脸懵逼:「大哥,你在说什么?」 欧羡扭过头去,「没什么,这是倭语,你不必懂。」 杨过闻言,颇为崇拜的说道:「大哥果然见多识广,连倭语都懂!」 「咱们说回正事,你武功练得不错,但逍遥游拳法需内功加持才能发挥出实力,杨家枪法很强,可在比武之时,若你用兵器,他也可以用,反而会让你落入下风。」 杨过听了欧羡的话后,忙问道:「那大哥以为我该如何?」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欧羡想了想,说道:「现在你还有伤,不便练习内功,不然容易伤及根本...这样,我教你相扑之术。」 「啊?相扑啊!」杨过闻言,顿时没了兴趣。 他在码头时,就经常看那些力工和縴夫无事便较量相扑。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两个大人相互绞力罢了,能有什么好学的。 欧羡见状,笑着说道:「你可别小看相扑,相扑的精髓便是以小制大、以弱胜强。当年梁山好汉浪子燕青,便是靠着一手相扑,打出了三十六天罡之位。」 「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你今后就学相扑,你只需要掌握相扑最精妙的几招就行了。」 听欧羡这么说,杨过才端正态度说道:「好,我听大哥的。」 「第一招叫鹁鸽旋!」 欧羡示意杨过攻击他,待拳风将至,他足尖轻转,身形如陀螺般旋至少年身后。 杨过惊诧回身再攻,却见欧羡又如法炮制,衣袂飘飞间又重回当面。 「这竟是相扑的招式?」杨过大为震撼。 「当然,相扑始于春秋,兴于唐宋,自然不简单。」 欧羡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是第二式,黄莺落架!」 「当敌手正面施压时,要顺势卸力,同时以臂勾其足踝,借其沖势反摔。」 说罢,但见他身形微沉,果然如黄莺离枝般轻巧将杨过制住。 杨过大为惊嘆,知道自己这是学到了真本事,顿时更加用心。 「第三式名为顺手牵羊!」 欧羡身形忽变,「敌若猛扑,不必硬抗,侧身引其力道,趁势牵带...」 他握住杨过手腕轻轻一带,「如此,便可使其因自己的冲力而失去平衡倒地。」 将三招传给杨过后,欧羡继续说道:「相扑的另一个精髓叫『抢手』,顾名思义,就是你要抢占有利位置,以控制对手身体...」 杨过闻言,将欧羡的话认真记在心里,待讲解完,两人又在院子里对练了许久,直到杨过完全掌握,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欧羡借着灶膛余火,将午间剩的食材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焖饭。 谁知这简单饭食竟让母子二人吃得格外香甜,杨过连添三碗,连穆念慈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些许红晕。 饭后,欧羡起身告辞,杨过照例相送。 行至柴门外,欧羡转身来说道:「明日,我便去码头拜会铁掌帮帮主,便不来探望了。你且好生休养,多陪穆姑姑说话。」 杨过闻言一惊:「大哥,你一个人去?」 欧羡失笑,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叫上了史长老,一同前去。」 杨过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乐呵呵的说道:「那就好,大哥万事小心。」 第二日清晨,欧羡看了看天色,今日有些小雨,需要撑伞。 欧羡找客栈老闆娘接了一把油纸伞,便出了门。 一路慢悠悠走到福田院,史长老带着两名丐帮弟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欧羡到来,史长老立刻迎了上来问道:「欧小兄弟,铁掌帮在浙江码头西侧,咱们要不要先送拜帖?」 欧羡疑惑的反问道:「莫非丐帮与铁掌帮是通家之好?还是说那位上官帮主,需要我行长辈之礼?」 史长老捻须沉吟:「两帮关系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往来。若论辈分,上官景洪算是南帝一脉的徒孙,与欧小兄弟这东邪传人是同辈。」 「那他武功如何?」 「与我不分伯仲。」 「为人如何?」 「有点...自命不凡吧!」 「既然如此,何必拘泥虚礼?」 欧羡轻笑一声,雨珠顺着伞骨滑落:「直接上门便是。」 四人上了马车,行使一阵后,便看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大院临水而立,门前两尊石狮淋得油亮,鎏金匾额上『铁掌帮』三字在雨中显得格外凝重。 众人下了马车,缓缓走了过去。 见有人靠近,守门壮汉立刻呵斥道:「来者何人?此乃铁掌帮的地盘,休要惹事!否则,小心你们的小命!」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史长老说道:「史长老,你看到了,他威胁我!」 「这...」 「哼,我师娘说过,人在江湖,不可欺压良善,亦不可被人欺压!史长老,且随我打进去。」 「啊?!」 史长老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欧羡脚底一蹬沖了上去。 两名守门壮汉怒喝出拳,却见油纸伞旋如青荷,伞沿雨珠飞溅间,掌腿相交的闷响乍起,两道魁梧身影竟撞开朱漆大门,跌入院中。 「何人胆敢闯帮?」 数十名铁掌帮众自廊下涌出,却见那青衫少年执伞踏过青石阶,履尖不染半点泥泞。 史长老与丐帮弟子疾步相随,三人护住欧羡,在雨幕中结成铁三角。 此时,正堂处转出个中年大汉,此人玄色劲装缀着金线云纹,很是气派。 他见史长老在场,忍不住冷声道:「史长老,你们丐帮是要与我铁掌帮兵戎相见么?」 「此人便是上官景洪。」史长老见到来人,立刻介绍道。 「可笑!你们铁掌帮欺负我的结拜兄弟,如今还敢如此狂吠,简直是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欧羡伞柄轻转,雨水沿伞骨织成珠帘。 随后青影乍动,九宫游龙步踏碎满地水光,竟似同时现出三道残影攻向上官景洪。 上官景洪见状大惊,暴喝一声后,双掌翻飞,流云掌云捲风驰使出。 两人身影在雨中交错,眨眼间便拳掌对消数十招。 就在这时,上官景洪抓住破绽,突然变招为云起龙骧,掌势如蛟龙破浪直取欧羡中门。 「来的好!」 欧羡伞面陡合,左手如金丝缠腕化解刚劲,接着反手扣住对方脉门,再驱掌一顶。 但听关节脆响,上官景洪连退三步,青石板上留下串寸许深的足印,只感觉右手手腕像是被折断一般,不但疼痛不已,还使不上力。 「这是东邪的落英神剑掌...」 上官景洪按着手腕,神情骇然无比,雨珠顺着他震散的鬓发滑落,「阁下究竟是谁?!」 欧羡振袖收势,油纸伞「唰」的一声展开,遮住半张清俊面容。 伞沿雨水汇成细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寒光凛凛的界线,「我是谁不重要,我要办事,才重要!」 第五十六章 男儿至死是少年 梧桐雨细,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上官景洪按住剧痛的手腕,第一次觉得临安的秋雨竟如此令人心烦意乱。 「阁下究竟所为何来?」他强压着怒火,望向青衫少年问道。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流下一串晶莹水珠。 「方才说得不够明白?」 欧羡眸光清冷的看着上官景洪说道:「你铁掌帮的人,欺负了我的结义兄弟。」 「所以,你是来为兄弟报仇的?」 「仇必须亲手报,方可解心头之恨。」 欧羡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一个月后,我兄弟杨过在此约战铁掌帮旗手牛二。生死各安天命,可敢应约?!」 上官景洪心头一紧,牛二虽是个旗手,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怎会惹上这等人物? 想到这里,上官景洪语气放平和了不少:「这位少侠,我这手下牛二素来胆小,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欧羡冷笑一声,淡漠的说道:「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上官景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本就是手下们经常用的。 「话已带到,这一个月尽可让牛二好生准备。若是想逃...」 欧羡屈指一弹,一滴雨水瞬间击穿三丈外的梧桐叶,「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是...弹指神通?!』 上官景洪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位少侠果然不简单。 欧羡转身离去,带起细碎雨帘,史长老与两名丐帮弟子紧随其后。 待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大门,上官景洪这才回过神来。 那少年精妙的桃花岛武功,加上史长老毫不掩饰的偏袒,已昭示其不凡身份。 桃花岛上站着哪几位? 东邪黄药师、郭靖郭大侠、丐帮帮主黄蓉! 这三座大山,哪座都不是他铁掌帮能撼动的。 「帮主...」 这时,心腹小心翼翼的靠近劝解道:「此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抗啊!」 上官景洪眼神一凝,冷冷的说道:「把牛二那混帐给我押来!」 若真是这厮在外惹是生非,害铁掌帮平白树此大敌...... 上官景洪默默一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保着牛二,待人家报完仇,才轮得到他出气。 一行人离开铁掌帮后回到了马车上,欧羡不禁感嘆,要是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该多爽啊! 这时,史长老便询问道:「欧小兄弟,决斗之事约在一个月后,难道小兄弟准备在临安待一个月?」 「待不了那么久的,明日我便要回学堂了。我离开之后...罢了!」 欧羡原本想让史长老代为照看穆念慈和杨过,但转念想到穆念慈那软硬不吃的性格,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之前送去的两百斤大米和各种食材,足够穆念慈杨过母子吃两三个月了。 更何况,他还『借了』十两银子给杨过,以备不时之需。 秋雨淅沥,马车在福田院门前停稳。 待史长老三人下车后,欧羡轻抖缰绳,调转车头往牛家村方向驶去。 雨丝织成薄纱,将茅屋笼罩在朦胧水色中。 杨过正在屋里练习拳法,穆念慈倚坐床头,手中细竹条轻轻一点:「肩沉三分,气贯涌泉。」 竹条精准的落在少年膝弯,纠正着步法的偏差。 「妈妈,我好像听到大哥的车马声!」杨过拳招未收,便听到熟悉的蹄声,开心的说道。 穆念慈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去迎你大哥罢。」 木门吱呀开启,但见欧羡执伞立于细雨中,青衫下摆沾着点点泥渍。 他微笑着邀请道:「二弟,可愿陪为兄雨中漫步?」 杨过雀跃应声,突然想起母亲在家,又回望过来。 穆念慈看着这么开心的杨过,便点了点头道:「莫走远,别着凉了。」 「我知道啦!」 杨过欢呼一声,如跳蚤般掠过水洼,接过欧羡递来的油纸伞。 两人并肩而行,伞面落雨声如碎玉。 「今日,我已与铁掌帮帮主定下战约。」 欧羡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一月之后,铁掌帮厅前,你与牛二公平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杨过听得这话,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跃跃欲试道:「必不负大哥替我周旋!」 「狠话容易放,硬仗很难打。」 欧羡停下脚步,看向杨过叮嘱道:「这三十日,你也不要松懈,养伤之时,可以多熟练下招式。」 杨过自信满满的说道:「大哥放心,我定能打败那厮!」 「那就好,」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日我便要回嘉兴了,你若是遇到难处,可让丐帮弟子联繫我,我会尽快赶来的。」 「大哥要走?」杨过听得这话,满是不舍。 「不是走,是回去。」 欧羡笑着纠正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还有学业未完成呢!」 「噢...」 见少年神色黯淡,他揽住杨过肩头道:「不过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会来的。」 伞沿雨水汇成银线,将路边的青石洗得发亮,两人走到了钱塘江畔。 欧羡弯腰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笑着问道:「打过水漂么?」 「大哥莫要小瞧人!」 杨过挺直腰板,「这牛家村上下,还没人能胜得过我。」 「是么?那就与我桃花岛水上飞花一较高下吧!」 欧羡说罢,身体侧对水面,手臂向后引,蹬后腿,转胯,带动身体旋转,同时手臂从后向前、与水面平行挥出,石子在水面上连漂十七下才沉入江底。 「十七下,果然厉害!」杨过见状,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仔细挑选了一块椭圆型的扁石,同样贴近水面甩了出去。 两人紧张的盯着水面数过去,一共十三下。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二弟,你还得练!看我的。」 说罢俯下身来,又是一甩,却只有十一下。 杨过见状,捧腹大笑道:「大哥,先前第一轮是你运气使然吧!」 欧羡一囧,嘴硬道:「这是没找好石头,你且等着,待我找到神石,秒你啊!」 又是一轮,杨过尴尬一笑说道:「是这伞影响了我!大哥,我要使出全力了。」 说罢,杨过便把油纸伞收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暗,两人互损着进了屋,穆念慈抬头一看,自家儿子浑身湿漉漉的也就罢了,怎么连欧羡这个朗朗如月的读书人也跟个落汤鸡一般? 第五十七章 建康府 建康城内,随着中书舍人离开,孟珙便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翌日清晨,后院梧桐树下,他与郭靖、黄蓉相见。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晨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孟珙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被任命为四川宣抚使,统领蜀中军政。」 他原本的建康府都统制之职,听起来名头不小,实则只是屯驻大军的军事主官,处处受文官制置使、宣抚使节制,军事决策权相当有限,不过是从三品的中层武将。 而四川宣抚使,却是整个四川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集军事、行政、财政大权于一身。 从单一的军事指挥官,一跃成为战区最高统帅,执掌跨区域的军政大权。 这已不是寻常升迁,而是一步登天! 黄蓉闻言,明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实在想不通,欧羡那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傢伙,究竟是如何促成这般惊天动地的事迹来。 三人中,只有郭靖对这种升迁没感觉,他沉声道:「孟兄,蒙古大军压境在即,我们时间紧迫,应当即刻启程前往蜀中部署防务。」 孟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后,又不自觉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着说道:「四川啊…多灾之地...难啊!」 接着,孟珙便向郭靖、黄蓉说起了四川目前的情况。 嘉定十年,金国在北方持续承受着蒙古的军事压力,疆土日渐萎缩。 为摆脱困境,金廷採取了「北失南补」之策,企图通过南下攻宋来弥补北方的损失。 自此,宋金双方在川陕边境的关隘要地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战事异常惨烈。 可祸不单行,嘉定十二年,四川内部又爆发了兵变。 当时,四川军队分为东军和西军,待遇本就存在差距。 总领财赋的官员杨九鼎为弥补财政亏空,竟剋扣关外诸军的粮饷钱绢,终于激怒了以张福、莫简为首的底层军官。 于是,他们以红巾裹头为标识,在兴州揭竿而起。 接着,叛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入利州、阆州、果州等多地,整个四川为之震动。 最终,在安丙紧急调兵围剿下,这场被称为「红巾之乱」的兵变才得以平息,但此战也重创了蜀中元气。 哪知内乱刚刚平定,安丙又在嘉定十三年秀了一把操作。 安丙是对金国态度强硬的四川宣抚使,与有意联宋攻金的西夏一拍即合,双方约定同时进攻金国的秦州、巩州。 可开战之后,安丙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原本以为宋军已经防御有余而进攻不足,却不想西夏军队防御不行进攻更挫,没打几场就因为作战不利而败退撤军。 西夏一撤,宋军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大败而回。 连年的战乱与内耗,极大的损耗了四川的战争潜力,使得这个天府之国,已然到了「卒因力竭而崩坏」的危险边缘。 郭靖听完,心中细细一算,嘉定十三年到现在不过才十五年。 黄蓉更是神色凝重,要知道汉初时期,受到战乱影响,天下百废待兴,从汉高祖开始,经历惠帝、少帝、文帝、景帝等六位皇帝,整整耗费六十余年,天下才得以恢复。 四川这才过去十五年,又要经历大战...... 黄蓉忍不住嘆了口气,欧羡那个臭小子,一眼就看穿了大宋的弱点,但你倒是让别人去补漏洞啊! 哪有把难题留给自己人的! 这时,孟珙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朝廷委我以四川宣抚使之重任,无论前路何等艰难,我孟珙绝不退缩。」 他看向郭靖,目光灼灼的说道:「我需准备些物资,大概后日便启程入川。临行之前,还有一事需郭兄弟相助。」 郭靖抱拳道:「孟兄但说无妨。」 「我要你替我招降汪世显!」 孟珙神情认真的说道:「此人曾助完颜仲德收拢陇右散兵,麾下应有数万之众。若能得此劲旅,我们在蜀中的部署将大有可为。」 郭靖正要应下,黄蓉却抢先开口:「孟将军,汪世显手握重兵,单凭靖哥哥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她眼波流转,浅笑道,「听闻将军麾下有一支北山骑兵,皆是精锐。不知可否借予靖哥哥,以壮声势?」 这北山骑兵的来历,可有些说头。 孟珙出身将门,其祖父孟林曾是岳飞麾下骁将。 当年,岳家军被整编为御前诸军后,其中精锐多分配至各都统制司。 孟珙在各地任职时,特意从都统制司中挑选的精锐,组建了这支五百人的骑兵。 『北山』二字,便是去月之背,去鬼之嵬。 这便是孟珙的心愿,继承岳家军之忠勇! 听得黄蓉的话,孟珙朗声笑道:「还是黄帮主思虑周全!好,北山骑兵就交由郭兄弟调遣!」 五百铁骑虽然不多,却是孟珙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其统领正是襄阳奇侠张子良。 但若统帅之人是郭靖这种万夫不当的超级猛将,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三人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分开,孟珙需要与建康府副都统制交接兵权和各项工作,郭靖、黄蓉也有其他事物在身。 离开孟府时,暮色渐染建康街头,郭靖与黄蓉并肩走在青石路上,远处炊烟裊裊,满是生活气息。 「今日听孟兄一席话,方才知晓蜀中局势竟已艰难至此。」 郭靖看着夕阳,嘆息道:「若非朝廷及时做出改变,任命孟兄这等良将,四川危矣。」 黄蓉见他忧心忡忡,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巧笑嫣然道:「靖哥哥,既然觉得这般凶险,不如我们回桃花岛去吧?任他蒙古铁骑如何骁勇,总踏不上咱们那片世外桃源。」 「不可。」 郭靖果断摇头道:「正因局势危急,才更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大丈夫立于世,岂能见危而避?」 黄蓉闻言,轻盈的转到郭靖身前,眉眼弯弯似新月:「别家的大丈夫要如何担当,我管不着。可我家这位大丈夫要怎么做,我都陪着。」 她话音顿了顿,眸光一闪,「靖哥哥,我看军中将士列阵冲锋是好手,可要说打探消息、刺杀潜伏,终究不如江湖人机变。不如让我招揽些高手,专司此职可好?」 郭靖心头一热,大步上前将黄蓉的手紧紧拢在掌心,点头道:「好,听蓉儿的。」 第五十八章 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深秋的秦巩之地,风中已经带上了西北的寒气。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这座城池飘摇不定的命运。 四川盆地之所以易守难攻,全赖其周边天险。 而秦巩之地正处在秦岭防线的西段,把控着从西北方向进入汉中和四川的多条战略通道。 一旦此地易手,相当于四川的北大门洞开,敌军便可长驱直入,成都平原将无险可守。 如此重要的战略之地,主将主动来投,大宋朝堂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着实是...让人无法理解。 汪世显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蒙古大军的先头部队,满脸的困惑。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他实在想不通,大宋到底哪来的勇气把自己晾在一边的? 难道四川不要了? 这时,一名亲兵跑上城头,抱拳道:「总帅,蒙古使者又来了。」 汪世显想了想,才开口道:「让他们在帅帐等候。」 就在他准备下城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他动作一顿,站在城头眺望远方。 只见一支百来人的骑兵正踏着秋风疾驰而来,其主将一马当先,青色披风在身后翻飞,牙旗上赫然写着一个『汪』字。 「汪?这是哪个汪?」 汪世显一脸疑惑,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这支骑兵? 而且这才多少人啊? 就敢对着蒙古先头部队冲锋,简直是取死之道。 此时,蒙古轻骑兵也发觉了来敌,立即分出数百骑迎战。 那万马奔腾之势,让城头守军都不禁屏息。 下一刻,蒙古人特有的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在汪家骑兵阵中,当即便有十余骑中箭倒地。 然而这支骑兵竟无一人退缩,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继续冲锋。 汪世显见状,不禁称赞道:「临危不乱,真是难得的精锐!」 这时,汪家骑兵开始反击了,大量箭矢飞向蒙古轻骑兵,可由于蒙古骑兵是松散的横队,汪家骑兵的反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 汪世显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嘆,论骑射,蒙古乃是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也! 就在此时,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侧翼传来! 另一支汪家骑兵如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蒙古轻骑兵的腰腹。 这支生力军来得太快太猛,犹如一柄锋利的钢刀,瞬间就将蒙古骑兵的阵型拦腰截断。 汪世显顿时大惊,原来如此! 好一招引蛇出洞! 然而下一秒,这支汪家骑兵又给了汪世显一个惊吓。 因为这支奇兵并没有恋战,在完成穿插后竟果断调转方向,直扑蒙古大军的临时营地! 此时营中尚有数百蒙古骑兵仓促上马迎战,可汪家骑兵的箭矢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蒙古人才刚冲出营门,就有十余人中箭落马。 借着这个空当,汪家骑兵如下山猛虎一般切入营地。 蒙古人虽勇猛善战,可这支汪家骑兵显然更胜一筹,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整个营地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而最初那支作为诱饵的汪家骑兵,此刻也在近身战中展现出惊人的战力。 这一百来人竟与数倍于己的蒙古骑兵杀得难分难解,颇有几分古时『一汉抵五胡』的气概。 尤其那位主将,一桿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招都简洁凌厉,枪尖所向必取敌命,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蒙古骑兵纷纷落马。 汪世显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喊道:「这是哪来的虎将?竟然如此勇猛!」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战斗便已结束。 只有少量的蒙古骑兵逃得快,侥倖捡回一条命,敢反抗者,都被屠杀殆尽! 随后,汪家骑兵抵达巩昌城下,一员大将摘下头盔,抱拳道:「在下郭靖,受四川宣抚使孟珙之邀,特来拜会汪总帅。」 汪世显又是一惊,扭头看向亲兵道:「大宋四川制置使不是赵彦吶么?怎么又冒出一个宣抚使?」 亲兵更是一脸懵逼,他甚至搞不懂制置使和宣抚使有什么区别。 接着,汪世显便回过神来道:「孟珙...就是前年击败恒山公的那个猛将啊!传我命令,先开门放他们入内,我去大帐接待蒙古使节。」 亲兵瞭然,立刻应了下来。 然而,汪世显刚回到大帐,就看到蒙古使者兀良台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语气倨傲的说道:「汪总帅,阔端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再迟疑,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汪世显笑了笑,从容说道:「使节,非我迟疑,实在是不好决断啊!」 兀良台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呵斥时,帐外忽然传来通报:「总帅,城外有一支骑兵求见,自称是四川宣抚使孟珙孟大人派来的使者!」 汪世显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兀良合台却冷笑道:「什么使者?分明是南宋的奸细!」 话音一落,帐帘掀动,两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郭靖、张子良二人。 郭靖一眼便看到了汪世显,抱拳道:「汪总帅,在下郭靖,这位是汪家骑兵指挥使张子良。我二人此来,为救总帅,也为救这数万将士的性命。」 见两人竟然没经过通报就走进大帐,还直接无视自己,兀良台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呵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大帐!左右,拿下此二人!」 话音一落,其身后两名蒙古武士突然出手。 两柄弯刀破空,直取郭靖要害。 郭靖不闪不避,左掌圆劲,右掌直势,正是一招见龙在田。 掌风过处,两名武士连人带刀倒飞出去。 兀良台果断拔刀斩来,郭靖侧身避过,右手两指轻描淡写的夹住刀锋。 无论兀良台如何用力,精钢打造的弯刀竟不能再进分毫! 兀良台又惊又怒:「好胆,你可知我是谁?!」 郭靖神情平静的松开弯刀,淡然说道:「或许你应该回去问问阔端,可还记得我郭靖?」 「你是那位郭靖?!」 兀良台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只能强忍着怒气行抚胸礼,然后冲着两名蒙古武士喊道:「走!」 万夫长、那颜、西征右路军元帅、金刀驸马... 虽然这些称谓都要加一个『前』字。 但蒙古勇士们都拿不准,万一郭靖回心转意了,这个『前』会不会被拿掉,直接官复原职? 面对这种蒙古帝国原始股持有者,他一个小小使节,有个屁的话语权,还是带着情报回去报告给阔端殿下比较实在。 原本还想看双方吵架的汪世显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位郭靖是什么来头? 居然能让嚣张无比的蒙古使节吃个这么大的瘪? 张子良看向汪世显,朗声道:「蒙古残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汪总帅若降,他日必成千古罪人!」 汪世显一声长嘆,颇为无奈的说道:「两位好汉,我麾下数万将士,每日粮草消耗巨大,除了投降,还有何路可走?」 「有!」 郭靖目光灼灼,「投奔大宋!」 汪世显却冷哼一声道:「我亦投过大宋,可大宋高冷,始终不曾理会,我又何必拿一张热脸,去贴他赵家的冷屁股?!」 此话一出,郭靖有些语塞,他也觉得大宋这事儿办的不地道。 张子良开口道:「大宋国情在此,公事往来的确比较慢,没有故意怠慢总帅之意。」 「我观总帅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想保全城中将士,唯有与大宋联手。要知蒙古人对付敢反抗者,向来都是不讲情面的。」 汪世显呆了呆,「我尚未反抗啊!」 张子良反问道:「那城外的蒙古先头部队怎么没了?」 「......」 汪世显疑惑... 汪世显大惊! 「啊...这、这是栽赃啊!你、你们...」 郭靖尴尬的抱拳道:「这番谋划出自拙荆,我代她给汪总帅赔个不是...」 「嘶!」 汪世显这下更憋屈了,他挠了挠头,看着郭靖憨厚的模样,无力的说道:「郭大侠,今后一定要看好令妻,小心被人偷袭啊!」 「多谢汪总帅关心,」郭靖自信一笑:「但我与拙荆从不分开,无人能在我面前偷袭她。」 汪世显:...我特么是这个意思么?! 三日后,城头竖起大宋旗帜。 汪世显在郭靖见证下,宣誓效忠大宋。 消息传出,陇右震动。 第五十九章 技能搭配这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凉州,自汉朝起,便是河西走廊的重要节点,是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道。 只是如今,这座千年古城已经成为了凉王阔端的封地。 兀良台走进大帐,下拜行礼后,将事件经过一一向阔端汇报。 「郭叔父...竟在四川?」 阔端闻言,不禁喃喃自语。 年少时,他曾亲眼目睹郭靖一箭双鵰的英姿,那个身影一度是他心中最英勇的拔都鲁。 只可惜,这位英雄终究太过仁慈,与自己并非同道。 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沉稳:「除末哥宗王与按竺迩元帅外,其余人等暂退。「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阔端此举自有深意:在座将领中,唯此二人与郭靖渊源最深。 若要对郭靖有所动作,非先取得他们认同不可。 宗王孛儿只斤·末哥,监国拖雷之子,他的摔跤技艺还是郭靖亲手所授。 拖雷一脉与郭靖的情谊向来深厚,不仅因郭靖是拖雷的安答,更因他教导过拖雷的十个儿子。 这份师徒之情、安答之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按竺迩则是另一番光景,他原是察合台麾下爱将,当年随猎时曾连射双虎,深得察合台器重。 西征途中,又屡建奇功,受封千户。 窝阔台汗即位后,因平定关陇、大破金兵之功,受封「拔都「之名,拜征行大元帅。 而察合台,是铁木真诸子中与郭靖关系最不融洽之人。 他素来轻视郭靖的出身,认为这个「愚钝」的南人配不上妹妹华筝,结果这个男人还敢拒婚,简直是黄金家族的奇耻大辱。 要不是铁木真拦着,当初西征之时,他就与郭靖动手了。 帐帘落下,偌大的军帐中只剩下三人各怀心思。 阔端目光扫过帐中二人,沉声道:「既然郭叔父已做出选择,我等自当尊重。战场上不必留情,就用最烈的战火,送他最后一程!像南人的烟花那般,剎那芳华!」 末哥闻言,立即反对道:「不可!若是我父亲在此,绝不会允许我们这般对待他的安答。」 阔端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沉默下来,转而看向安竺迩。 安竺迩起身抚胸行礼,才缓缓道:「两位殿下,我曾亲眼见过那颜的风采,他是真正的巴特尔。」 「在草原上,对勇士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那颜绝不会因与监国的情谊而对宗王殿下手下留情,想必他也期盼宗王殿下不必因师徒之情而留手。」 「若宗王殿下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战胜那颜,我认为那颜心中只会感到欣慰,因为他教导出了一位真正的英雄。」 末哥听得这话,不禁嘆了口气,看向阔端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将我的箭,射向我的师父。」 阔端闻言一喜,称赞道:「宗王这般尊重师父,想来监国也会很欣慰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简单多了,阔端当即决定兵分三路南下。 五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左路军由按竺迩统领,率先南下,首要目标是清除金朝在西北的最后残余势力,并稳固攻蜀的北翼防线,其兵锋直指秦州和巩昌。 右路军由宗王末哥统领,走走阴平道,从陇南深入川北,目的是牵制宋军,并与中路军协同。 中路军由阔端直接统领,沿金牛道南下,这条道路自古以来就是从汉中入蜀的正道。 蒙古大军需要先破大安军、再破剑门关等险隘,方可长驱直入蜀中腹地。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十五万左路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南下...... 与此同时,欧羡从临安回到嘉兴后,先做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给郭靖、黄蓉写了一封信,告诉两人他遇见了穆念慈和杨过母子,如今穆念慈身患重病,母子二人生活艰苦,因此他给予了一定的帮助,让郭靖、黄蓉无需担忧。 第二件事情便是向辅广道谢,正是因为他的协助,才让孟珙有机会成为四川宣抚使的候选人之一。 辅广闻言,缓缓说道:「孟珙此人,确有将才。如今四川局势危如累卵,非此等英才不能镇守。」 接着,老夫子慈祥的看着欧羡问道:「此次秋闱,有何收穫?」 欧羡当即便向辅广说起了自己在临安的见闻以及参加秋闱时的心情,尤其是说到今年的诗赋题时,他忍不住多吐槽了几句。 辅广听后,摸了摸鬍鬚笑道:「作律赋,限『平水韵』,需含『贡院、江潮、书声』三字...这题的确有些刁钻了,但应该难不倒你才是。」 欧羡唇角微微翘起,颇为得意的说道:「自然难不倒学生。」 「如此自信,可有把握榜上提名?」 「十拿九稳!」 辅广闻言,手指虚点着欧羡,温和的笑道:「好个十拿九稳!这份自信,倒让为师想起当年的自己。」 「科举之路,才华固然重要,但这份敢于直抒胸臆的锐气更是难得。多少学子困于规矩方圆,唯独你既守得住规矩,又保得住这份真性情。」 老人说着,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竹影,继续道:「记住今日这份底气!来日立于朝堂之上,面对万千事务,也当如此刻这般,既知进退,亦守本心。」 「学生受教!」欧羡拱手行礼道。 两人又聊了一阵,欧羡见辅广精神不济,才起身告辞。 他走出别院时,回头看了一眼夫子,见他虽精神矍铄,但行动明显不如去年灵便。 欧羡不禁心中一嘆,细细算来,夫子已经八十有二,无论在哪个年代来说,这都是年老体衰的年纪了...... 回到自己房间,欧羡将郭靖交给他的《九阴真经》秘籍拿了出来。 犹豫片刻,决定先练《飞絮劲》和《摧心掌》。 《飞絮劲》一种卸力的巧劲,可将对手强劲的攻击力化为无形,当初郭靖就是靠着这一招化解了欧阳锋的掌力。 《摧心掌》是外功亦可修炼的掌法,凡中掌者五脏六腑皆会被震烂,骨骼却不折断。 这两门都属于保命功夫,一个能越级防御,一个能在蓝条耗光之后反击,两者配合,阴谁谁死~ 第六十章 三教九流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日秋高气爽,微风不燥,阳光醇厚柔润,在河流、树林、软绵绵的草地上闪闪发光,云絮从上面缓缓飘移。 牛家村院落中,杨过将一套逍遥游拳法使得行云流水。 收势后,少年转身望向母亲,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妈妈,我练得可好?」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穆念慈坐在门前晒着太阳,脸上泛起柔和的笑:「过儿的拳法已尽得精髓,比妈妈当年还要灵动。」 「嘿嘿...」 杨过得意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随即利落的备好午饭,「妈妈,今日我与欧大哥有约,午饭不在家里吃了。你放心,我日落前定会回来。」 「羡儿来了?」 穆念慈眼中一亮,语气中透着欣喜,「怎不请他来家里坐坐?」 自从欧羡来访后,不仅指点杨过厨艺,让这孩子做的饭菜从「能吃」变成了「可口」,还送来不少米粮药材。 如今母子二人不必再为口粮发愁,穆念慈胃口渐开,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大哥还在路上呢!」 杨过想到欧羡答应过会来为他压阵,笑容愈发灿烂,「待我们办完正事,便一同回来。」 穆念慈温柔的点了点头:「去吧!在外要多听羡儿的话,莫要惹是生非。」 「知道啦!」 杨过欢快的应着,细心为母亲掖好膝上的薄毯,这才转身出门。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隔壁的郭家旧宅。 这一个月来,杨过每日练功养伤之余,都会抽空打理隔壁的土屋。 只是时间太长,老屋坍塌得厉害,饶是他每日不间断的忙活,也只勉强收拾出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小土屋。 表面看起来好像还行,可一到晚上,冷风就会从墙缝钻进屋里。 夏秋季节还好,要换成冬天,那是能冻死人的。 但杨过有信心,再给他个把月的时间,定要把这些缝隙都填实了,屋顶也会重新铺好。 到那时,便可以住人了。 一想到大哥下次回来时能有个落脚处,少年眼中便漾开温暖的笑意。 才出牛家村村口不远,便见史长老带着十余名丐帮弟子候在路旁。 见杨过到来,史长老迎上前拱了拱手:「杨小兄弟,今日我带着几位弟兄,陪你走这一趟。」 杨过郑重抱拳还礼:「多谢史长老!」 「哈哈,走!」 史长老爽朗一笑,竹杖向前方一点,十余名丐帮弟子当即散开前后照应。 二人并肩而行,史长老压低声音道:「这一个月来,我帮中弟子日夜轮番盯着铁掌帮的动静。那牛二自打进了铁掌帮大院,就再未露过面。我担心上官景洪会传他几手功夫,那厮的流云掌法确实有几分火候。」 杨过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一脸自信的说道:「史长老放心,临行前大哥特意传了我三式绝招,任他耍什么花样,我自可立于不败之地。」 史长老听得这话,高兴的点了点头:「噢?既然如此,我便无需担忧了。」 众人走到浙江码头外围时,发现今日这里来了不少临安的黑道人物。 史长老见状,便为杨过介绍道:「杨小兄弟,茶馆里那个身穿青袍的长须男子,便是弓剽帮帮主专庶,临安城城北屠户们,以他为首。」 「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矮瘦汉子,是雀字门门主时安,以巧舌如簧骗人钱财,你若遇见他,直接动手便是。」 杨过微微一愣,这时安是有多遭人嫌啊! 「再看茶馆旁的酒肆里,有个秃头壮汉,此人名为于德顺,恭帮帮主,为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杨小兄弟今后若是单独遇见他,务必要小心。」 杨过微微一愣,好奇的问道:「恭帮是...做什么的?」 「...就是挑粪的,」史长老语气有些莫名的解释道:「杨小兄弟可别小看了这些夜来香,那东西是上好的肥料,城外的地主乡绅们,可是要花钱买的。」 「此人掌控着全城粪肥的运销,这些年赚得钵满盆满,单在临安城里就置办了十余处宅院。」 史长老后悔自己反应慢啊! 这么一条财路,怎么就让这于德顺霸占了,他丐帮也能做啊! 杨过大惊,原来挑个粪都这么赚钱的么?! 「再看跟于德顺聊天的两人,那女子便是聂隐派掌门朱真,男子是城北最大的赌坊老闆,人称金九爷。」 杨过问道:「聂隐派有作甚的?」 史长老言语中带着几分欣赏说道:「一群抱团取暖的女义贼,倒是轻功不错。」 杨过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朱真立刻便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扭头看了过来。 一头乌发如瀑,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莹润。 眸若秋水,顾盼间带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情。 鼻樑秀挺,唇色淡粉,那一手托腮的姿态,白衣宽松却难掩玲珑身段,端的是风情万种。 杨过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引得朱真笑了出来。 她干脆走了过来,抱拳道:「多日不见了,史长老。这位...该不会就是今日的主角吧?」 「朱掌门。」 史长老抱拳回礼后,朗声道:「这位便是重情重义、侠肝义胆的杨过杨少侠!」 「哦?」 朱真闻言,又向前凑近半步,恰与杨过四目相对。 这向来洒脱的女义贼竟没来由地耳根一热,慌乱间后退半步,强自镇定道:「果真是...眉目清朗。」 史长老竹杖一横,不着痕迹地隔在二人之间,沉声道:「朱掌门,杨少侠待会儿还要与人比试,还请莫要扰他心神。否则,叫花子说不得要讨教几招了。」 朱真俏脸一沉,纤指轻点:「好个叫花子,分明是人家少年郎乱了我的心神,你倒恶人先告状!」 史长老微微一愣,是这样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插了进来:「史长老,朱掌门,别来无恙?」 但见来人青衫落拓,正是游神马乐。 二人齐齐抱拳:「马游神。」 马乐转头看向杨过,眼中含笑的问道:「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声鹊起的杨过杨少侠?」 史长老在旁引见:「正是杨少侠!这位是咱们临安城第一风流人物,游神马乐。」 杨过正要行礼,马乐已伸手托住他手腕,朗笑道:「杨小兄弟不必见外,我与你大哥欧羡交情甚好,你唤我一声马大哥便是。」 「马大哥!」杨过从善如流,当即喊了一声。 这时,一阵鼓声响起,打断了众人聊天。 随后铁掌帮大门缓缓打开,铁掌帮帮主上官景洪走了出来,他扫视一圈后朗声道:「今日,是杨少侠与我帮旗手牛二决斗之日,是非经过已无需多言,公道自在人心...」 杨过听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想要开口反驳,可身旁的朱真却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道:「上官景洪为人孤傲,若是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得台,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下一秒,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上官帮主,话最好说开,免得别人以为我仗势欺人。须知此事从头到尾,我可都没说过,我是桃花岛的传人、大侠郭靖的弟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面露惊讶之色。 杨过则是一喜,大哥果然来给他撑场子了! 第六十一章 颜面尽失 欧羡来到浙江码头时,看到这么多江湖中人聚集于此,心中便已明白了上官景洪的打算。 他想保住自己的面子,可单靠着一个解体的铁掌帮,如何兜得住? 所以,他想借势来压制欧羡。 因此就连决斗之前的发言都是这么模凌两可,搞得好像桃花岛欺负他一般。 问题是,临安城的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够不够跟你桃花岛掰腕子? 欧羡现在就告诉他,不够! 不仅仅因为他身后有桃花岛,有天下侠义典范的郭靖。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更因为他占着理! 欧羡目光扫过史长老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作为丐帮长老,竟然任由上官景洪自由发挥... 看来是临安城的太安逸,消磨了这位老江湖本该有的血性与锐气。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的上百余人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通路来。 但见欧羡青衫拂动,少年独对群雄的凛然气度,一时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哈哈哈...」 上官景洪洪亮的笑声打破了沉寂,抱拳道:「欧小友既已驾临,还请入内叙话。」 欧羡却视若无睹,迳自穿过人群走到杨过身侧,温和的说道:「二弟,这场决斗的缘由是否要说出来,全凭你心意。」 「多谢大哥,我要说!」 杨过挺直腰板,清亮的声音传开:「上官帮主,今日决斗的缘由再简单不过。你帮中旗手牛二诓我在码头做了一个月的挽卒,之后不仅不给工钱,还仗着人多将我打伤。这般行径,不就是欺负老实人么?!」 少年话语掷地有声,将一桩仗势欺人的丑事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场不少人都干过这种事,但他们处理的干净,没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大家面子都过得去。 像上官景洪这般闹得满城风雨的,还是头一个。 一时间,众人看向上官景洪的眼神都变得鄙夷起来。 上官景洪神情一阵青一阵白,硬是忍住了这口恶气道:「我铁掌帮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此事是我铁掌帮理亏在先,今日便给诸位江湖同道一个交代,绝不插手杨少侠与牛二的决斗!他若输了,任凭杨少侠处置。但杨少侠若输了...」 「我若输了,此事就此作罢!」杨过昂首应道。 「痛快!」 上官景洪不做纠缠,单手往内一引:「请!」 杨过看了一眼欧羡,见大哥点头,这才抬腿走进去。 欧羡与史长老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才是临安城的各路豪杰。 众人鱼贯而入后,在铁掌帮弟子的引导下坐在了各自位置上,而正中央则是一个擂台。 杨过纵身一跃,便跳了上去。 不多时,牛二在帮众的催促下悻悻登场。 待看清台上只有自己形体三分之一大小的少年后,他胆气顿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擂台。 想起今日之祸皆因这少年而起,不由得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小杂种,今日定要将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拆了!」 杨过双手环抱,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正好,我也打算把你这块肥肉当块烂泥,狠狠砸碎这擂台之上。」 随着上官景洪一声:「开战!」 牛二暴喝一声,粗壮身形猛然前沖,右臂如铁鞭般抡出,带起一阵劲风。 杨过身形微侧,那记凶悍的闪身鞭拳堪堪擦着衣角掠过。 不待对方收势,少年猛然下蹲,一记扫堂腿直取下盘。 牛二慌忙后撤,不料杨过腿势未尽,后撩腿如影随形追击而至。 这一脚牛二躲闪不及,正中小腿,哪知他膘肥体壮,这一下只是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行动却未受影响。 「小崽子就这点本事?」 牛二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巴掌挟风拍来。 杨过当即施展四海遨游身法,在连绵掌影中从容穿梭,让朱真看得一阵心颤。 四五招过后,杨过心知硬拼难以取胜,步法陡然一变,猛然拉开了距离。 牛二岂能放过杨过? 再度猛扑上来,势要拍死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小鬼。 可杨过却身形如鹁鸽旋飞,轻巧避过锋芒。 牛二收势不及,庞大身躯失去平衡前倾。 杨过单掌在他背心轻轻一按,这一按看似绵软,却将牛二前沖之势尽数引向空处。 牛二踉跄前沖三步后稳住身形,转身再次沖向杨过。 下一刻,忽觉腕间一紧。 但见杨过使出一招顺手牵羊,脚下戳在其脚踝处,借着他前倾之力猛然一带。 牛二只觉天旋地转,二百斤的身子竟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丈余,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这一连串招式如行云流水,正是相扑中以小博大的妙谛。 全场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马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鼓掌道:「这少年不得了啊!竟然能将相扑之术用得如此纯熟。」 牛二听着众人的喝彩,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翻身而起,双目赤红如血,暴喝声中一记重拳直取杨正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势若奔雷。 杨过却不退反进,左步轻探,双臂如灵蛇出洞,一搭一扣便缠住牛二臂膀。 但见他身形微沉,借力打力,竟将牛二百来斤的身子带得前倾。 这正是相扑中顺手牵羊的精妙变招过背摔! 牛二又一次天旋地转,待要挣扎,整个人已被一股巧劲掀翻。 但见杨过腰马一拧,竟将他偌大身躯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牛二后脑勺砸在了擂台上,整个人瘫软如泥,再不能起。 欧羡看到这一幕,惊得站了起来,他没教过杨过这么危险的招式。 所以这是... 他自己临场发挥的?! 杨过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牛二,转身朝上官景洪抱拳,笑容灿烂的说道:「上官帮主,这一战是在下胜了。还请将拖欠的一千三百文工钱,如数结清。」 上官景洪望着台上瘫软如泥的牛二,面皮微微抽动,却仍强作从容:「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抬手示意,一名亲信快步上前。 低声嘱咐几句后,那亲信跃上擂台,将一锭五十两的纹银递到杨过面前。 杨过扫了一眼那白花花的银锭,朗声道:「该我的,一文不能少。不该我的,分文不敢取。」 「好一个磊落少年!」 上官景洪抚掌赞嘆,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此番确实是我铁掌帮亏待了你,这银两便是补偿。」 欧羡开口道:「既然上官帮主有此心,二弟你就收下吧!」 「好!」杨过听了欧羡的话,这才接过银两。 欧羡见状,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恩怨已了,我等便不再打扰了,还望上官帮主记住这次教训,莫要再惹人不快。」 马乐、丐帮众弟子、朱真等人纷纷跟着起身,显然是不会在此逗留。 上官景洪见此,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抱拳道:「他日得空,再与欧小友共饮。」 欧羡挥了挥手,杨过立刻跳下擂台,跟了上来...... 第六十二章 二哥我有人选 离开铁掌帮不远,马乐便停下脚步,朝欧羡拱手笑道:「欧兄弟,今日戏已看完,马某尚有俗务在身,就此别过。」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欧羡郑重还礼:「今日多谢马兄前来助阵,改日定当再邀马兄同游西湖。」 「妙极!」 马乐朗声一笑,又向杨过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没入街巷。 真可谓是来得潇洒,去得洒脱。 欧羡回头看向队伍中的朱真,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女郎是哪路人物?」 朱真款步上前,也不急着开口,先细细打量了欧羡一番,只觉得这位风姿特秀、朗朗如月。 接着,她温柔一笑道:「小女子朱真,聂隐派掌门。欧公子日后若有什么脏活累活,可到城西五柳巷寻我们。」 顿了顿,她眼波流转,落在杨过身上,「若是杨少侠亲自来,妾身可以做主,给你七折优惠。」 说罢,这女子轻提裙裾,轻笑着如一片云彩般飘然而去。 欧羡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转向杨过正色道:「二弟,日后少与这位朱掌门往来。」 史长老在旁连连点头道:「欧小兄弟说得有道理,聂隐派虽自称义贼,终究是鸡鸣狗盗之辈。与她们走得太近,难免要被官府盯上。」 欧羡无奈的瞥了史长老一眼,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二弟年纪尚轻,这等女子...把握不住。」 杨过一脸茫然:「大哥,我要如何把握?」 史长老同样困惑:「为何要把握?」 欧羡看着两人懵懂的模样,不禁扶额嘆息。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懂长得帅有多危险啊! 他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语重心长道:「总之,你记住大哥的话便是。」 「好,我都听大哥的。」杨过展颜一笑,对欧羡的话全然信任。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欧羡忽然想起比武时的情形,问道:「二弟,今日你使的那记过背摔颇为凶险,是从何处学来的?」 杨过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他兴奋地比划着名:「大哥,这是我将逍遥游拳法中的沿门托钵与相扑的顺手牵羊融会贯通,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想到第一次施展,就有这般效果。」 欧羡暗暗心惊,他早知道这义弟天资过人,却不想这么快自创出这么危险的招式。 他不由得称赞道:「二弟,你真是...天赋异禀啊!」 得到兄长夸奖,杨过笑得越发开心了,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恣意飞扬。 回到福田院,三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欧羡沉吟片刻,对史长老正色道:「今日铁掌帮颜面扫地,临安城的其他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良机。接下来这段时日,码头必有一番腥风血雨。」 他提起茶壶,为三人各斟一杯清茶:「丐帮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若上官景洪是个明白人,自会主动前来求援。到时我们再见机行事,看能从中分得几杯羹。」 史长老抚须沉思,缓缓点头:「欧小兄弟深谋远虑,只是我不明白,上官景洪不去找恭帮、弓剽帮,反而找我们?」 欧羡轻抿一口茶水,微笑道:「因为此刻的铁掌帮,是一艘将沉之船。而临安城中,唯有丐帮这艘船,足够大,也足够稳。」 史长老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的确,相比起恭帮、弓剽帮,丐帮可要稳得多,尤其老帮主还是天下五绝之一,这牌面可太大了。 想到这里,史长老便乐呵呵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欧小兄弟提醒。」 欧羡点了点头,他想看看史长老到底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再决定是否向黄蓉提议换人。 从福田院出来时,已是酉时。 欧羡看着天边的夕阳,想起了一位名家的描写: 据说京城秋季的天是最蓝的,蓝得好似澄澈的海,如果天上有几朵白云,白云就像海上的白帆。 可欧羡觉得,秋天是傍晚最好。 因为夕阳辉煌地照着,到了很接近山边的时候,乌鸦都要归巢去了,三四只一起,两三只一起急匆匆地飞去,这是很有意思的。 杨过学着欧羡的模样,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夕阳。 这时,六合山上传来悠扬钟声,回荡在青山绿水之间。 欧羡见状,笑着对杨过说道:「巧了,我有一位好友法号破妄,就在六合寺清修。日后你若遇难处,可去寺中寻他,报上我的名号便是。」 杨过听得此言,满是倾佩的说道:「大哥当真交友遍天下,连方外高僧也相熟。」 「你将来也会有的。」 欧羡伸手揽住少年肩头,朗声笑道:「待我二弟武功大成之日,必当天下无敌!」 杨过浑身一震,不曾想大哥对他期许如此之高,连忙摆手:「这个目标未免太过远大,小弟只怕辜负了大哥的厚望。」 「哈哈哈,二弟无需有心理压力,要知道二弟天下无敌是有先例的,你可知上一个是谁?」 杨过摇了摇头:「不知。」 「正是刘关张三兄弟之中的关二爷啦!」 「嘶!」 杨过被欧羡的话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大哥让自己以后天下无敌已经是好高骛远,却没想到大哥居然想要自己比肩关二爷! 要知道关羽地位飞升,大宋首当其功。 宋徽宗先后加封关羽为「忠惠公」与「武安王」,使其由「侯」晋升为「公」、再封「王」,这标志着关羽神格化的正式开启。 南宋时期,面对金、元接连的军事压力,朝廷需要树立「忠义」与「武勇」的精神象徵,因此对关羽的推崇不断加深。 首先是九妹于建炎三年,将关羽尊号为「壮缪义勇武安王」。 其后,宋孝宗赵昚在淳熙十四年,又加封为「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 这一系列敕封,使关羽在国家祀典中的地位愈发尊贵。 眼看着官方都这么干了,宗教界自然是积极响应。 道教将关羽奉为重要神祇,尊称为「关圣帝君」或「伏魔大帝」。 佛教则将其吸纳为护法神,即着名的「伽蓝菩萨」。 所以杨过听到欧羡这么说,才会如此慌张,连忙道:「大哥,我看马大哥为人豪爽,武功又高强,还是临安第一的风流人物,不如让他来当二哥如何?」 欧羡:「你小子跟我玩心眼是吧?马兄比你我加起来都大,他当啥二哥!」 「嘿嘿...」 第六十三章 逝上只有爸爸好 当欧羡将一大团烧得硬邦邦的泥块从火堆里拨出来时,杨过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怀疑。 他实在想不通,用泥巴把鸡裹起来烤,真的不是在糟蹋粮食么? 可随着欧羡轻轻一敲,只听得「咔嚓」一声,伴随着碎裂的泥土,一股混合着荷叶清香与肉味的浓郁香气瞬间迸发出来,顷刻间便充满了整间小屋。 「好香啊!」杨过忍不住惊呼。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连在里屋休息的穆念慈也被这香气吸引,扶着门框好奇的张望。 欧羡不慌不忙的剥开粘连的荷叶与泥壳,露出里面色泽金黄、油光发亮的整鸡。 他仔细端详片刻,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火候正好,今日这叫花鸡算是成了。」 杨过早已等不及,忙将洗净的木盘端来,盛上整鸡后,端进房间里喊道:「妈妈,快尝尝这个,好香呢!」 「慢一点,慢一点。」穆念慈笑着说道。 杨过嘿嘿一笑,又跑进厨房,端出来羊肉萝蔔汤、炝拌白菜、炸鱼三道菜。 随着欧羡入座,今日的晚餐便开始了。 杨过早已迫不及待了,他先小心翼翼的扯下最肥嫩的鸡腿,一只递给了欧过,另一只送到母亲手中,自己才撕下翅膀,当即咬了一口。 鸡肉入口酥烂,带着荷叶的清香和调料的醇厚,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穆念慈尝了一口后,也露出了笑容:「这做法别致,味道真好。」 欧羡吃了一口,笑着说道:「这是我师娘的拿手菜,七公师祖最爱这一口。我这点手艺,最多也就学了她七成火候。」 「七公啊!」 穆念慈不禁陷入回忆,她在小时候救了丐帮两名弟子,由此得到北丐洪七公的赏识。 洪七公以三天时间将逍遥游拳法传授给了她,她也由此武功大进,胜过了义父杨铁心。 如今一想,穆念慈发现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见过七公了。 「七公他...这些年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 欧羡温声应道:「师祖去年过年就是在桃花岛过的,日日与太师父切磋论武,直到正月初八才离去。」 穆念慈闻言展颜一笑,眉宇间尽是怀念:「那就好,七公向来随性自在,这般逍遥日子,最是适合他。」 啃完了鸡翅的杨过按捺不住好奇,询问道:「妈妈,你们说的七公是谁啊?」 穆念慈温柔的解释道:「就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正是他传授了妈妈逍遥游掌法。」 杨过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从未想过,终日卧病在床的母亲竟与传说中的五绝高人有着这般渊源。 望着母亲恬静的侧脸,少年心中涌起万千疑问,妈妈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顿饭吃完,杨过自觉洗碗,欧羡留在房间陪着穆念慈说说话。 「穆姑姑,我看二弟习武天赋极高,但似乎没有专门修炼内功?」 穆念慈点了点头,缓缓道:「杨家枪法和逍遥游掌法虽然不是内功,但修炼到深处时,也能练出内功,只是这些年来,过儿跟着我没一天空闲日子,因此耽误了他练出内功来。」 欧羡听后,心中不禁思索起来,如今他掌握着《九阴真经》、桃花岛、江南七怪的各种武学,虽然黄蓉说过,《九阴真经》无门无派,他想传给谁都行。 但杨过情况不同,黄蓉若是知道自己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九阴真经》传给杨康的后人,必然会心生不满。 传《九阴真经》这种事最好还是先经过郭靖、黄蓉同意再做。 至于江南七怪的武功,也不适合传给杨过。 就杨康干的那些破事,柯镇恶在知道杨过的身世后,没有强烈要求郭靖直接拍死杨过,只能说柯镇恶是真的恩怨分明。 全真教的武功也不适合,因为丘处机已经公开将杨康逐出师门了。 欧羡突然灵光一闪,这就是为什么杨过会以《蛤蟆功》入门内功的原因吧! 毕竟他老爹已经体贴的帮他拒绝了东邪、北丐、中神通的传承,南帝那套明显跟杨家父子不搭,那就剩下了一个西毒。 好一个父爱如山,压得儿子直不起腰。 可欧羡总不能带着杨过去找欧阳锋那个老疯子吧? 他思来想去,发现手头适合杨过修习的内功,好像只有一部名为《鹤唳九霄真经》的道家功法。 这是青城山丈人观的高端武功,丈人观始建于晋代,相传黄帝曾在此筑坛拜宁封先生为五岳丈人,由此而得名。 而《鹤唳九霄真经》是由唐末五代着名道士、文学家、曾任前蜀光禄大夫的杜光庭所创,包含内功《归真心经》、剑法《松风扶柳剑法》、轻功《鹤舞九霄》。 内功一旦练成,运转之际气机如白鹤舞于云间,姿态轻灵,飘逸出尘。 凌空击下之时,却又能骤然迸发出凌厉刚猛、穿透金石般的劲力。 若剑鸣时施展,其音波还能扰乱对手心神,震慑内力修为不足之人。 其修炼要旨,在于「随性运化、气通天地、以残为全、不失本真」,讲求顺应心性,与自然共鸣,在残缺中见圆满,于万变中守真如。 正因境界高远、心性要求独特,自杜光庭之后,能真正练成此经者寥寥无几。 至北宋年间,竟已无人能窥其门径。 而到了南宋,丈人观已物是人非,上一代观主青松道长病入膏肓后,心忧传承断绝,便将《鹤唳九霄真经》分别赠与黄药师和青城山的一位同道,希望两人能为丈人观寻一有缘人。 如今,丈人观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心中有了决断,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做了。 待杨过收拾好厨房,欧羡便让他送一送自己。 杨过自无不可,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后,便跟着欧羡出了门。 月色如轻纱笼罩钱塘江,秋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欧羡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望向身旁的少年,语气平和的问道:「二弟,你可曾想过修习内功?」 杨过微微一怔,眼中随即闪过一道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大哥,我、我能练内功?」 欧羡含笑点头:「以你的天资,修炼内功并非难事。关键在于,你想不想练。」 「我想练!」 杨过几乎不假思索,声音清亮的说道:「请大哥教我。」 「你我兄弟,说什么请教的。」 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明日清晨,来福田院找我便是。」 「嗯!明日天一亮我就到。」杨过激动的点头应了下来。 「倒也不必那么急...」 第六十四章 传武 秋天的早晨,当你站在窗前,看着日出慢慢染红天边,是不是感觉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但欧羡此刻却毫无这般闲情,因为杨过正趴在窗外,咧着嘴朝他笑:「大哥,天都亮透啦!」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唉……」 欧羡揉了揉眉心,他自认卯时六刻起身已经算很早了,谁知神鵰大侠来得比狗还早。 他只得匆匆洗漱,披上外衫推门而出。 见杨过一脸精神,眼中毫无倦色,欧羡不禁调笑道:「你该不会激动的一晚上没睡吧?」 「没有,我睡得可沉了!」 杨过眼睛亮晶晶的应道:「我妈妈说推都推不醒我。」 「哈哈,那便走吧!」 欧羡不再多言,领着他穿过渐醒的街巷。 路过一个炊饼摊时,欧羡顺手买了四个刚出炉的饼子,分给杨过两个,二人一边走一边吃,权作早饭。 不多时,他们走到城郊一处清净的空地,四周只有鸟鸣与风声。 欧羡将《鹤唳九霄真经》的来历娓娓道来,并解释道:「我之所以传你道家功夫,是因正宗道门内功讲究中正平和,所以根基稳固。进境虽缓,却不易出偏。将来你若另有机缘,转修别派内功也不必散功重来,一身修为可融会贯通。」 杨过听后,认真点头道:「大哥放心,我明白的。」 「好,那你且静心听我引导。」 欧羡示意杨过在平整青石上盘膝坐下,「青城一脉内功,重视『以自然为法,以心意为导』。你先闭上双眼,不执着于思虑,也不强求入定,只感受此刻风吹叶动、鸟鸣露滴之声,将身心与秋晨融为一体。」 接着,欧羡指导杨过调整呼吸,以细、缓、深、长的节奏吐纳,让气息似有似无地归于丹田,再循督脉自然上升。 过程中不刻意导引,不追求热感,只保持『神息相依,若有若无』的状态。 「这便是『通玄归真』的起点,在清静中觉察体内气机自然生发,如云出岫,如鹤初醒。」 欧羡声音平和:「接下来我传你第一层心法口诀,你随我诵念,意念随词句而行,但不可强守…」 杨过依言放松身心,渐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一股通透之力缓缓溺出,在体内隐隐流动。 欧羡看着在朝阳下顺利进入『松静自然』的放松状态时,心中不免一嘆,这就是男主的待遇么? 居然与当初的他不相上下了! 不消片刻,杨过就给了欧羡一个暴击,因为杨过很快就进入了『心无烦恼』的自在状态。 欧羡心中大惊,这孩子对他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么? 要知道即便是欧羡自己,也只有在桃花岛才会进入这种修炼状态,在学堂里可不敢这么做。 因为在这个状态下,对修炼内功有奇效,同样对身外的危险感知也会降到最低,随便一个孩子拿把刀就能做掉他。 想到这里,欧羡不禁摇了摇头,开始为杨过护法。 此刻的杨过只觉得一股温润暖流自丹田流转四肢百骸,与周身的清爽之感交融一处。 这般冷暖相济的玄妙体验,令他通体舒泰,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着晨间的清气。 待他缓缓睁开双眼时,才发觉日头已升得老高,竟然都过了巳时。 一转头便见欧羡静坐在旁的石块上,微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从未这般神清气爽过!」 杨过一跃而起,舒展筋骨时只觉周身轻盈无比,他忍不住说道:「大哥,这内功修炼竟如此玄妙,真想一直练下去啊!」 欧羡闻言神色一正,立刻提点道:「二弟要记住,内功修炼是日积月累的过程,切忌贪功冒进。若心浮气躁,反而容易损伤经脉。」 杨过当即收敛笑意,郑重点头道:「大哥的教诲,我记下了。」 见少年眼中灵光闪动却不见浮躁,欧羡这才露出笑容道:「你明白便好,走吧!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再教你剑法和轻功。」 「好叻!」 中午,两人随便找了一家酒肆,点了两荤两素四道菜,风捲残云般吃完后,立马又回了那处清净的空地。 由于两人都没带佩剑,欧羡便找来两根四尺长的树枝代替。 「《松风扶柳剑法》的精髓已经在名字上体现出来了。如松之劲,根固枝虬,风过不屈。如柳之柔,随势而曲,拂风不断。合二者之长,劲时如松涛贯耳,柔时如柳浪回风,令敌手难测刚柔,莫测虚实。」 接着,欧羡便按照记忆,将十二式《松风扶柳剑法》一一演示一遍。 虽然在此之前他没练过这套剑法,只看过剑谱,但架不住欧羡将《玉箫剑法》和《落英神剑》练得炉火纯青,武学根基极为扎实。 所以此刻仅作演示,剑招在他手中虽然少了几分剑意,但招式转换间依旧流畅自如,松风的刚劲与扶柳的柔韧初具其形。 杨过立于一旁,目不转睛,看得极为专注。 待欧羡收势而立,他便依样模仿起来。 只见他步随身转,剑随意走,方才所见招式竟然能还原出七分形似、五分神韵。 欧羡心中感嘆,还得是主角待遇好啊! 接下来的第二日、第三日,欧羡都在临安城郊区教导杨过武艺。 而杨过仅用三天时间,便成功入门了《归真心经》和《松风扶柳剑法》。 这让欧羡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武功的修炼难度是不是夸大其词了,不然杨过这进度着实有点恐怖。 事实上,在杨过心里同样震惊。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三天下来,大哥的《松风扶柳剑法》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层次,招式施展起来圆润自如、如臂使指,简直丝滑得不像话。 所以,每天回家之后,他还会偷偷加练剑法,就是为了早日追上大哥。 而随着内功入门,轻功《鹤舞九霄》也可以修炼了。 这门轻功即便是黄药师都称赞过,因为其姿态潇洒、举重若轻、来去如风、踏雪无痕,是江湖上少有的集优雅与实用为一体的轻功。 第六十五章 这是我大哥啊!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十月的临安,桂花才是主角,满大街都飘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陶醉其中。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杨过一如往常,一大早便跑到福田院来寻欧羡习武。 可到了之后,却发现今日的福田院比以往要热闹些。 他走过去,看到史长老正在安排丐帮弟子们行动,便有些好奇拉住一名丐帮弟子的问道:「兄弟,今日有什么特别么?为何你们起这么早?」 那名丐帮弟子乐呵呵的说道:「杨少侠有所不知,今日是朝廷秋闱放榜之日,不少读书人都在等着结果呢!到时候看到哪家放爆竹,咱们上去说两句吉祥话,便能得些铜钱,史长老正在安排弟兄们的地盘,哪些街道归那哪些人。提前安排好,免得自家兄弟为了这点赏钱打起来。」 杨过闻言顿时大喜,他可还记得自家大哥也参加了今年的秋闱。 他连忙问道:「那在何处放榜?」 那名弟子立刻回答道:「在钱塘门外的王家桥,也就是贡院旁边。」 「多谢兄弟!」杨过抱拳后,转身便跑出了福田院。 如今他已练出了一丝内力,又练习了两日《鹤舞九霄》轻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城中施展一番。 于是,杨过提一口气,依照《鹤舞九霄》的心法将那股微弱内力运至双足,身子竟真如羽毛般轻了几分。 他心头一喜,脚下发力往前跃去。 哪知这一跃却失了分寸,原本预想中鹤舞云端的飘逸,变成了受惊雏鸟般的踉跄。 他一个收势不及,险些撞翻路边早起的豆浆摊,吓得老伯举着木勺愣在当场。 他慌乱间变换步法,想要转向,身形却如醉鹤般歪斜着沖向一旁的包子铺,碰的那高高的蒸笼一阵晃动,还好店家及时扶住。 「抱歉抱歉!」杨过连声道歉,身形又晃远了。 包子铺老闆看着杨过身影消失在拐角,一脸懵逼的说道:「这么小就喝醉成这样?」 杨过此时伸手在墙壁上一搭,连转三圈拐进一条小巷子才卸去力道。 他气喘吁吁的站稳,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雀跃不已。 这轻功,当真妙极! 「噗嗤!」一声清脆的笑声从楼上传来,杨过抬头一看,却见那聂隐派掌门朱真带着一个圆脸女子靠在二楼勾栏处,笑眯眯的看着他。 朱真调笑着问道:「杨少侠,这一大早就喝醉了?」 杨过站直了身子,仰头笑道:「朱掌门见笑,我这轻功尚不熟练而已。」 一旁的圆脸女子开口道:「那就更好笑了,哪有人在城里练轻功的。」 杨过看向那女子,果断回怼道:「这条街是你家的?管这么宽。」 「你!...」 「好啦!好啦!」 朱真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立刻笑着打圆场道:「这是我六妹,性子有点直,没有恶意啦!对了,杨少侠这是要去哪里啊?」 杨过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小巷子:「朱掌门提醒了我,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朱真见状,干脆从二楼一跃而下,跟上杨过问道:「杨少侠所为何事呀?可以僱佣我们聂隐派帮你嘛!」 杨过摇头说道:「我大哥参加了今年的秋闱,我去帮大哥看榜,这点小事用不着朱掌门帮忙。」 朱真闻言,点了点头后笑眯眯的说道:「原来如此,正好我现在闲来无事,与你一同去吧!」 「随你!」 看着杨过又要用轻功,朱真便提点道:「杨少侠,轻功之要,不在纵跃之高,而在气息绵长,神意凌虚。」 「你且将内力沉于涌泉,想像步步踏在浮云之上,以意导气,以气御形。」 杨过听后,看了一眼朱真,见她神情诚恳,才依法调息,顿觉足下轻灵,原先滞涩处豁然贯通,轻功运用起来更加顺畅了。 不过几个起落间,他已在长街之上穿梭自如。 但见青石道上偶有行人出没,他总能恰到好处地侧身避过,再不似先前那般见人便心慌意乱,以致步法大乱。 朱真眼见这少年不过片刻功夫竟将轻功运用得如此熟练,不禁愕然。 她追上杨过后,忍不住问道:「杨少侠方才当真不是故意藏拙?」 杨过咧嘴一笑,颇为得意的说道:「自然不曾藏拙。」 朱真闻言,不禁瞪大美目称赞道:「那杨少侠这习武天赋,着实天下少有了。」 「嘿嘿...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来到钱塘门外王家桥时,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以杨过的武艺,居然挤不过去。 一旁的朱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杨过,施展出聂隐派的乱花步,如同泥鳅一般从人群中钻了过去。 片刻后,两人挤到了最前方。 杨过有些吃惊的问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这是秋闱放榜啊!」 朱真解释道:「今年秋闱有三万余学子参加呢!」 杨过大惊,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参加秋闱,便又问道:「这么多人?那有多少学子能够上榜呢?」 朱真想了想,回答道:「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大约六百多人里取一个吧!」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不免担忧起来,自家大哥虽然才华横溢,可这录取率也太低了。 辰时正刻,贡院朱漆大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一阵清越的锣声破空传来,四名衙役抬着两面鎏金大锣开道,每敲一声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随后是两列手持水火棍的官差踏着整齐步伐而出,在青石路上分列两侧,护着中间两位身着深绯官袍的考官。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考官手中那捲明黄绸缎上。 只见考官稳步上前,将榜单徐徐展开,清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端平二年两浙西路秋闱发解试,第一名,永嘉,平阳学堂,周坦!」 喝彩声尚未平息,第二名、第三名的名字接连唱出,每报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嘆息。 「第七名,嘉兴,传贻学堂,欧羡!」 杨过猛地攥紧拳头,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红榜第七位正是他熟悉的名字。 「大哥..是大哥!第七名是我大哥啊!哈哈哈...」 杨过忘形的抓住身旁人的衣袖,大笑着喊道,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周围人听得这话,纷纷朝着杨过拱手口称「恭喜!」 一旁的朱真也惊了,那个朗朗如月的少年郎居然真的考中了?! 今年的秋闱这么容易么? 这时,杨过回过神来,当即转身便返回福田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第六十六章 兄弟,你混错圈子了 「大哥!」 福田院内,欧羡正想着杨过平日这时辰早该到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刚要差人去牛家村打听,就见杨过满脸喜色地冲进院来,身后跟着笑意盈盈的朱真。 杨过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欧羡面前,抱拳朗声道:「大哥!我刚从贡院回来,恭喜大哥金榜题名!」 欧羡微微一笑,从容还礼:「有劳二弟特地跑这一趟,多谢。」 见欧羡如此平静,杨过不禁诧异的问道:「大哥,我听闻今年的秋闱一千多人中只取一人,难度非同小可。这般喜讯,大哥怎的如此淡然?」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寒窗八载,若连榜都上不了,反倒有些说不过去。」 欧羡语气平和的说道:「既是分内之事,何须过分欣喜?」 这番话让杨过听得心中敬意更盛,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便是大哥这般人物罢。 欧羡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二弟既然亲自去了贡院,应该知道我名列第几?」 「第七名!」杨过点了点头,连忙答道。 「第七啊…」 欧羡摸了摸下巴,微微沉吟道:「原以为今年多数考生不知平水韵,能藉此占些先机…不想到头来只得了第七。」 接着,他便释然一笑:「不过这个名次也挺好,能向师父、师娘和夫子有个交代了。」 一旁的朱真听得暗自咋舌,别的学子中举便是欢天喜地,这位倒嫌名次低了,真是人外有人。 欧羡又唤来史长老,取出五十两银子递过去:「今日有喜,我侥倖中举,理当与诸位同乐。劳烦长老置办些酒肉,今晚让兄弟们好生热闹一番。」 以临安的物价,这五十两银子足够三千人饱饱吃一顿酒肉。 钱塘分舵现有二百余孤寡、三千余弟子,正好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史长老接过银两,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欧相公!丐帮上下恭祝相公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同喜,同喜!」 欧羡知道接下来的几日会有不少人找自己,干脆从福田院搬了出来,重新住进瞭望舒客栈。 果然,每天都有数十张拜帖发到他手里邀请他去参加宴席。 欧羡每一份都婉言谢绝,只准备参加今晚官府组织的鹿鸣宴。 鹿鸣宴设在贡院不远处的芙蓉园内,时值深秋,园中丹桂犹存余香,数十张黑漆长案沿曲水回廊摆开,廊外假山玲珑,池水澄碧,几尾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欧羡一袭青衫步入其中,在侍女的引导下,坐在了第七席。 此刻,芙蓉园内已经来了许多举子,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众人都能聊得十分开心。 毕竟从这一刻开始,大家的身份都不一样了。 不少举子看到欧羡如此年轻就坐在了第七席,都露出了惊讶之情。 不管是南宋还是北宋,都有制造神通的喜好。 北宋着名神童就有晏殊、蔡伯俙、杨亿,南宋则有朱虎臣、林幼玉。 尤其是林幼玉,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个女童,因此被特封为「孺人」。 但这些神童跟欧羡可不一样,因为他们是通过童子举被皇帝看重,欧羡是正经通过秋闱上来的,两者可谓截然不同。 童子试开设于唐朝,《新唐书》记载:「凡童子科,十岁以下能通一经及《孝经》《论语》,卷诵文十,通者予官。通七,予出身。」 看得出来,这是大唐鼓励孩子多多学习的一种手段。 而宋朝在承袭唐朝童子试的基础上做了调整,首先将童子试将参试的年龄限定从十岁扩大到了十五岁,并将其改为非常设科目。 但操蛋的来了,对于是否举办童子试全由皇帝的兴趣来定,没有固定的频率与日期。 就北宋而言,自太宗朝初办两次童子试后,其后的真宗、仁宗、神宗等分别举办了十二次、四次、三次不等,可以说是十分随意了。 这种随意还体现在童子试的具体流程上。 比如皇帝提出要开办童子试以后,首先由地方州县向皇帝推荐当地能通经的神童,再由国子监核查后送往中书参加复试,复试通过者由皇帝亲自面试,视面试的表现临时决定赐予什么奖励。 跟正经科举那种严格审查、考核、奖励规定相比,童子试怎么看都像是闹着玩一样。 因为随意,所以难度低。 因为优厚,所以追逐多。 对于大宋民众来说,童子试是一条可遇而不可求的晋升捷径。 因此有条件的,平日里便往死了鸡娃,就是为了博那一次皇帝一时兴起的天恩浩荡。 正因如此,不少有学之士认为童子举的弊端很大,点明民众对神童「速成」的追逐有失偏颇。 所以,宋哲宗在元祐元年,便诏令礼部不再接收童子应试的申请。 到了南宋,虽然宁宗定下童子科每年录取三人的制度,但并未得到有效推行,热闹了两百来年的童子举在此时已经没落了。 所以,欧羡没赶上好时候,不然哪需要苦哈哈的跟一群成年人竞争? 打小学生和初中生不好玩么? 欧羡环视一圈,那一群是三十而已组,旁边是四十正青春组,那边居然还有五十还出发组?!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二十不惑组。 为首之人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眼含笑,正与身旁人谈笑风生。 接着,他便走了过来,拱手道:「第七席...小友莫非是传贻学堂的欧羡欧同窗?」 欧羡站起身来,拱手回礼道:「在下欧羡,不知同窗姓名?」 年轻人爽朗一笑,「哈哈...在下贾似道,字师宪。我观欧同窗年纪不大,却能名列前茅,果真神童也。」 「原来是贾...贾似道?!」 欧羡大惊,这帅哥就是贾似道?! 贾似道见欧羡这个反应,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欧同窗听说过我?」 欧羡讪笑着点头道:「的确有过耳闻,我对尊父贾涉公佩服得紧。」 「原来如此。」 贾似道瞭然,他爹当年是真把金军打痛过,大宋的确有不少人钦佩他,多一个欧羡也不奇怪。 两人聊了几句后,一阵喧譁声传来。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如冠玉、颊下五柳俘须的中年帅哥在众人的恭维下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秋闱第一的周坦! 这周坦三十有九,虽是寒门出身,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周坦自然也注意到了欧羡和贾似道,心中亦是惊奇,觉得今年秋闱当真是人才济济。 尤其是看到欧羡后,更是惊悚。 这个未成年是怎么混进成年组还干到第七的?! 不多时,临安知府薛琼来到了鹿鸣宴,众学子纷纷起身行礼。 薛琼步入宴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第七席的欧羡身上。 但见这少年剑眉星目、仪态端方,站在席间自有一股清逸之气,心下不由暗贊:好一个灵秀少年! 旁人只见他面庞稚嫩,只当是生得年少些。薛琼却知道欧羡年方十四,可以说是刷新了本朝秋闱登榜的年纪纪录。 此等天资,堪称百年难遇。 他心中又是感慨又是羡慕,这般英才,怎么就不是自家孩子呢? 再看七名以后的学子,只觉得都是一群...略微平庸之辈!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声调清朗而温和的宣布道:「今日鹿鸣宴开,本官有幸与诸位俊彦共聚于此,同享登科之喜。望诸位尽兴,宴启!」 随着薛琼话音落下,乐工奏起《鹿鸣》古调,笙箫齐鸣。 按照古礼,众人唱和《鹿鸣》之章:「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一曲既终,知府大人击掌令侍从呈上佳肴。 皆是江南时令:蟹酿橙、莲房鱼包、酒蒸羊,配以琥珀色的贡酒。 侍女们身着藕荷色罗裙,步履轻盈地穿梭于席间,添酒布菜时环佩轻响,与潺潺流水声相应和。 夜风拂面,带着桂花的余香。 欧羡打量着这些相互敬酒友好的学子们,却不知道将来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本心...... 第六十七章 面圣 参加完鹿鸣宴,欧羡在望舒客栈歇了一宿,次日清晨便收拾好行囊,结算了房钱,准备跟杨过道别就返回嘉兴。 然而刚踏出客栈门槛,一队衣甲鲜明的人马便拦在了门前,肃静无声,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 街上的行人也被远远隔开,不敢靠近。 欧羡心头正自惊疑,便见一位身着青色窄袖袍服的内侍缓步上前,他面白无须,脸上虽堆着职业性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很。 「阁下可是端平二年两浙西路秋闱第七名的欧羡欧举人?」内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欧羡心下一凛,面上不露声色,从容拱手道:「正是学生。」 内侍嘴角笑意加深,略提高了声量,宣示般说道:「甚好!官家听闻本届秋闱出了一位比肩晏元献的神童,特降恩旨,召欧学子入宫觐见。」 欧羡闻言,内心一阵吐槽,他比个锤子晏殊,而且他也不想见宋理宗,至少现在不想见。 但这是封建王朝,皇权如山,岂容他抗拒? 无奈之下,他只得按下心绪,拱手说道:「学生叩谢天恩,谨遵圣命。」 「欧举人,请吧!」内侍侧身,单手一引,指向身后那辆装饰朴拙却透着官家气派的马车。 欧羡想了想,开口道:「学生不敢让内侍久候,只恳请容留片刻,修书一封告知家人,以免他们寻不到学生,徒增着急。」 内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语调也沉了下来:「欧举人,莫非是要让官家在禁中等你么?」 欧羡顿时无语,只得转向一旁早已吓得汗流浃背、手足无措的客栈掌柜,温言道:「店家,只能劳烦您稍后替我捎个话,只道我受召入宫,归期未定,请我那兄弟不必挂心。」 店家忙不迭的躬身应承:「欧小先生放心,小的定然传到,定然传到!」 「多谢!」 欧羡再次拱手,随即不再多言,在内侍无声的催促下,登上了那辆皇家马车。 马车哒哒行驶在石板路上,并未直驱大内,至凤凰山东麓的宫城外围便停了下来。 先是经由丽正门勘验身份文书,那内侍出示了腰牌与召见札子,守门的禁军仔细核对,又将欧羡的姓名、年纪、相貌一一登记在册,这才放行。 入门后,又换由两名小黄门引领,他随身携带的行囊被要求留下检查。 验身之后,便要穿过重重宫阙。 所经之处,无论是文德殿、垂拱殿,还是沿途肃立无声的侍卫,都透着一股令人屏息的天家威严。 引路的内侍低声提点了他几句觐见的规矩,欧羡心中默念,知晓面圣时,当行跪拜大礼,口中需称「学生欧羡,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未经垂询,不可抬头,更不可多言。 然后,欧羡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骂宋理宗的那些话被他听到了,不然怎么会把他晾在一边,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要不是他一身武艺在身,在太阳下这么站四个小时,人都晒脱水了。 午时三刻,宋理宗终于想起今日还有个人没见,让内侍引欧羡入复古殿面圣。 欧羡脑子一转,想起复古殿是皇帝宴饮休息场所之一,也常在此举办经筵,属于文化气息浓厚的房间。 这也表明,今日的见面气氛会相对轻松,可能以谈诗论道为主。 欧羡脸色一苦,他最讨厌谈诗了! 在礼官的指引下趋步入殿,对着那御座后明黄色的身影下拜道:「学生欧羡,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朕躬安。」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 欧羡依言起身,又听到理宗继续道:「抬起头来。」 闻言,欧羡抬头,打量了一番这位史书上毁誉参半的皇帝。 眼前的宋理宗赵昀,身着寻常的赭黄道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手中拿着一封奏摺。 宋理宗也打量着这位真正的神童,微笑着说道:「果然如薛卿与皇城司所奏,剑眉星目、风姿特秀。」 「陛下谬赞。」 理宗放下奏摺,忽然问道:「已是午时,可用过膳了?」 欧羡一怔,据实回答:「回陛下,学生…尚未。」 理宗闻言,对身旁内侍说道:「是朕疏忽了,岂能让神童饿着肚子?去,添副碗筷来。」 内侍应了一声不过片刻,便抬来一张黑漆小几上,并摆好了御膳。 出乎欧羡意料,菜品并不繁多,但样样精緻: 一盏汤白肉元的汤浴绣丸,一碟片得薄如蝉翼的五珍脍,旁边配着姜醋碟子,另有一碗时蔬,并一笼刚出笼、透着蟹油的小笼馒头。 理宗拿起银箸,温言道:「不必拘礼,少了再添些。」 欧羡谢恩后,跪坐在小几旁,尝了一口后不禁眼睛一亮。 难怪师祖洪七公能在御厨房里待好几个月,这御厨的手艺可以啊!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发现有人的厨艺能与自家师娘一较高下的存在。 理宗用了几口膳粥,目光落在一旁的欧羡身上。 见这少年虽得赐御膳,品尝时依旧从容有礼、举止沉静,毫无忘形之态,心中不由更添几分喜爱。 他语气温和的问道:「欧举子未及冠,便能在两浙这文华之地脱颖而出,实属难得。除却天资与勤勉,平日里可有什么独到的读书心得?」 欧羡有个屁的体会,他纯靠开挂。 但皇帝问起来,总得忽悠过去。 于是,他端正身姿回答道:「陛下垂询,学生不敢藏私。若说体会,除熟读精思之外,确实偶用一辅助记忆的笨法子,名曰轨迹法。」 「轨迹法?」理宗显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正是。」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忽悠道:「此法说来简单,便是于心中观想一处极熟悉、极规整的所在,譬如一座宫殿,或一处园林。将殿宇亭台、回廊陈设,皆一一明晰于脑海,此即为轨迹。」 「待诵读经义时,便将那些关键辞藻、微言大义,化作一件件具体物事,依次安放于这脑海宫殿的特定位置。譬如,将《春秋》『尊王攘夷』之大义,悬于正殿樑上。将《尚书·禹贡》九州山川,绘于偏殿屏风。」 说着,欧羡瞄了一眼宋理宗,见他听得认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瞎编:「待到需要时,只需于心中重游此殿,循着既定轨迹行走,所见物事,便是所记内容。」 理宗听罢,眼中闪过惊奇与赞赏。 此法闻所未闻,但其思路之精巧,想像之具象,确非常人所想也。 他不禁抚须笑道:「妙极!化无形之学识为有形之陈设,以心为殿,藏纳万卷。这可不是笨法,是巧思也!欧卿读书,确是用心至极啊!」 「陛下谬赞。」 理宗看着欧羡,越看越喜欢,便问道:「欧卿年不到弱冠,尚未取字吧?」 按照古礼,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由父亲或师长取字。 如今皇帝亲自为一位少年举子取字,乃是难得的恩宠与荣耀,意在将其视为自己的学生,纳入「天子门生」之列。 欧羡回答道:「回避下,尚未。」 「嗯...」 理宗略一沉吟,朗声道:「既如此,朕便为你取一字。」 「你单名一个『羡』字,《淮南子》载,『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朕不愿你只有羡鱼之空想,要你有高瞻远瞩之眼界,躬身力行之心志。」 顿了顿,理宗看着欧羡,缓缓道:「便赐你字景瞻!景者,风光、祥瑞也。瞻者,观望、前瞻也。愿你志存高远、视野开阔,能见人所未见,察势而明,将来为国之栋樑。」 欧羡心中惊奇,没想到理宗会这么看得起自己,连忙行礼道:「学生欧羡,叩谢陛下赐字!陛下所期,字字铭心,学生必不负『景瞻』之名,定当时时自省,克己修身,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第六十八章 回岛回岛 疏林红叶,芙蓉将谢,天然妆点秋屏列。 断霞遮,夕阳斜,山腰闪出闲亭榭。 欧羡是辰时末入的宫,出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酉时了。 他陪着宋理宗吃了个午餐,聊了些学习上的事情后,便离开了复古殿,然后又走了一道流程才放出来。 此刻看着夕阳併入西湖之中,欧羡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前世语文老师讲课时,拓展的一段知识。 当年文天祥参加殿试,宋理宗阅卷后,亲自将原定为第七名的文天祥擢升为状元。 在金殿唱名时,皇帝又说出了一句载入史册的话:「此天之祥,乃宋之瑞也。」 甚至专门为文天祥写了一首诗,诗名就叫《赐状元文天祥以下》: 道久于心化未成,乐闻尔士对延英。 诚惟不息斯文着,治岂多端在力行。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华国以文由造理,事君务实勿沽名。 得贤功用真无敌,能为皇家立太平。 如此一比,欧羡这点待遇更像是排练一般,就为了等那位宰相之才。 可即便是文天祥这种朝廷上下都寄予厚望的状元,仕途也不是一帆风顺,曾经多次因直言进谏而遭受打击,甚至一度辞官回乡读书写作去了。 欧羡可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比肩文天祥...... 「大哥!」 这时,杨过跑了过来,兴奋的说道:「我听客栈那掌柜的说,皇帝要见你,特地接你入宫,我便一直在这里等着。」 欧羡闻言,不禁有些感动的拍了拍杨过的肩膀问道:「辛苦你了,饿不饿啊?」 杨过摇了摇头,开心的说道:「不饿,这里好人多,看到我中午没东西吃,不少店家的老闆娘都给我送来了吃食。」 欧羡:??? 两人并肩而行,杨过好奇的问道:「大哥,皇帝是什么样啊?」 「嗯...挺好的一个人...就是心眼有点多。」 「还有呢?他会武功么?」 「他会一种天阶武学,名叫天子剑法,此剑法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嘶!这么厉害?!」 「嗯,骗你的,他根本没练成。」 说罢,欧羡便大笑着运起轻功跑了。 杨过顿时恼怒无比,运起轻功追赶起来。 可惜他内功不如欧羡深厚,轻功也不如欧羡运用自如,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被甩开了。 「二弟,我先去太和楼了,你慢慢来。」 看着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的欧羡,杨过气笑了,决定回家以后一定要发愤图强,早日追上大哥。 等他走到城西的太和楼前时,欧羡已经提着一个精緻的食盒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解释道:「今日来不及做饭了,就在太和楼打包了几个菜,咱们回家吃饭吧!」 太和楼是临安城内最大的官营酒楼,内设三百间包厢,可日接待宾客三千人。 其中的招牌好菜就有五味炙鸭、排炙獐子、荔枝白腰子等,最出名的点心有玉屑糕和琥珀蜜。 杨过听了欧羡的话,忍不住吐槽道:「大哥跑这么快,就是为了来太和楼打包?」 欧羡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对啊!再晚一点,客人就多了,得等许久呢!」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牛家村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当欧羡将太和楼的招牌菜拿出来摆在桌上时,穆念慈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她不过十来年没进城吃饭,现在城里的美食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尝了尝后,穆念慈心中一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都快赶上欧羡的厨艺了。 饭桌上,欧羡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道:「穆姑姑,秋闱结束,下一届春闱需待三年之后。此番离开,我大多时日都会在嘉兴求学,恐怕……不能时常来临安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嘉兴那边,我有一座小院,只是我常年住在学堂,无人打理,眼看就要荒废了。穆姑姑,要不你与二弟一同随我去嘉兴吧!我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同时心头默默念:嘉兴这种小院子应该很多吧?自己临时买一套想来问题不大…… 而一直埋头吃饭的杨过猛地抬起头,望向母亲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盼。 这段时日,因为有大哥欧羡在身边,他不仅无需再为母亲的药钱日夜忧心,更学到了梦寐以求的武功。 如今即将分离,他心中满是不舍。 但若是能一起去嘉兴生活,便是极好之事。 穆念慈放下碗筷,摇了摇头,轻声道:「羡哥儿,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料我母子二人,这份情义,我母子铭记在心。只是…我已经熟悉了这里,实在不忍离开啦!」 欧羡闻言,继续劝道:「可是穆姑姑身体仍需静养,二弟又年纪尚小,留在临安无人照应,我实在放心不下。嘉兴与临安相距不远,若您思念旧居,我们随时可以回来。那院子虽小,却清净,正适合您休养。」 穆念慈的目光掠过儿子期待的脸庞,仍是缓缓摇头,语气温和的说道:「羡哥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母子已受你和你师父太多恩惠,实不能再拖累于你。你前程似锦,当专心学业,岂能再为我们分心劳神?我意已决,就留在临安。」 杨过有些丧气,他是真不想与欧羡分开,可惜母亲心意已决,他也没法子。 欧羡知道穆念慈外柔内刚的性子,她既已拿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只好暂且按下此事,无奈道:「既然如此,侄儿不敢强求。只望您务必保重身体,若有任何需要,千万要捎信到嘉兴,莫要见外。」 吃过晚饭后,欧羡在福田院睡了一晚,第二天天未亮便骑马返回传贻学堂,先拜见了辅广。 这一次传贻学堂有三十一名学生参加秋闱,却只有欧羡一人上榜,听着好像挺惨的。 可仔细一想,这可是六百余人中取一位的考试,传贻学堂三十一人参加就能中一个,这概率甚至有点逆天。 而辅广得知皇帝亲自召见了欧羡,还为他赐字景瞻时,更是高兴不已。 不过当辅广提出为他举办宴席时却被欧羡婉拒了,他微笑着说道:「学生此次高中,尚未告知家中长辈,还行夫子允许,学生回桃花岛,先太师父、大师公汇报。」 「哈哈哈...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辅广大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景瞻回去吧!老夫给你十五日假。」 「多谢夫子!」欧羡一拜后,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 明日便是芙芙生日,今年郭靖、黄蓉都不在,若他也不在,小姑娘该多伤心啊! 而且要不是在皇帝那里耽误一天,他早就回来了...... 第六十九章 桃花岛日常 天公作美,今岁海面出奇地平静,不仅未见颱风,还恰巧遇上了刚刚返航的船老大。 得知欧羡要回桃花岛,船老大二话不说,当即召集水手扬帆起航。 海船破浪而行,约莫个把时辰后,熟悉的桃花岛轮廓便映入眼帘。 船只缓缓靠岸,欧羡刚踏上岛屿,就听见一声故作威严的娇叱从高处传来: 「来者止步!我乃桃花岛郭芙郭女侠!你是何人,为何上岛?」 欧羡抬头,只见郭芙身披一件绛色披风,正双手叉腰站在礁石上,努力板着一张小脸。 只是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先前定然被海风吹「哭」过的事实。 欧羡心下莞尔,配合着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郭女侠,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欧羡,此番登岛,是特来为舍妹庆贺生辰的。」 这话一出,郭芙强撑的架势瞬间垮了。 眼圈一红,也顾不得什么女侠风范,当即从礁石上一跃而下,像只归巢的乳燕般直扑过来,带着哭腔道:「哥哥!你、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欧羡赶忙张开双臂接住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是哥哥不好,路上被些琐事耽搁了一日。不过还好,总归是赶上了的。」 「嗯嗯,」郭芙点了点头,自己擦了擦眼泪,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晚一天也没事,但不可以晚两天。」 「为什么?」 「因为妈妈不能生两天宝宝吧?」 「......」 师娘,童言无忌,你别在意。 「怎么就芙芙一个人来了码头啊?」 「哦!我跟柯公公说了,柯公公说不要走到海里去就没关系。」 「原来如此,那曲师姐呢?」 郭芙摇着头道:「不知道诶,吃了午饭就没看到她了。」 「......」 欧羡闻言,抬头看向岛上的小山,却见一道青色身影一晃而过。 顿时,他心中瞭然。 原来不是没人看着郭芙,只是那人脾气怪,不肯出来而已。 接着,欧羡转身与船老大约定十四天后来桃花岛接自己,随后便牵着郭芙的手,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上,回到了桃花岛别院。 只见柯镇恶正端坐在院中,手拄铁杖,听得脚步声便侧耳问道:「可是羡儿回来了?」 欧羡走上前,抱拳行礼道:「大师公耳力过人,正是羡儿回来了。」 柯镇恶凝神细听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脚步声轻若浮云,落地时稳如磐石。不过月余未见,你这轻功竟精进至此!」 「大师公过奖了。」 欧羡谦逊道:「近来赶路频繁,用得多了,便熟能生巧。」 「嗯!」 柯镇恶重重点头道:「练武之人最忌懈怠,习武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接着,他话锋一转,关切问道:「听闻你今年去应那秋闱大比?可有消息了?」 欧羡回答道:「正要禀告大师公,托夫子平日悉心教导,此次秋闱侥倖得中,位列第七。」 「哦?!」 柯镇恶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声若洪钟的说道:「好!好!好!想不到我一个混江湖的老瞎子,竟得个举人弟子做衣钵传人!妙极!真是妙极啊!」 随即又问道:「此事可告诉你太师父了?」 「尚未。」欧羡摇了摇头。 柯镇恶乐呵呵的说道:「那你去告诉他吧!让他也高兴高兴。」 欧羡应了下来,带着郭芙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才在另一边的望汐亭找到了黄药师。 待欧羡将这些天的经历一一道出后,黄药师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看向欧羡问道:「既然见到了官家,你认为官家如何?」 欧羡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官家渴望有所作为,但...谋略不足。」 黄药师颇为惊讶的看向欧羡,原本他以为欧羡会夸官家,毕竟官家待他着实不错,还亲赐字景瞻。 「哪件事让你觉得官家谋略不足?」 「端平入洛,官家心急了。」 黄药师闻言,细细一想,不禁暗暗点头,欧羡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他缓缓道:「人生数十载,且看往后吧!」 「是。」 黄药师又问道:「你说...你为丈人观找到了一位传人?不过数日,便入门了《归真心经》、《松风扶柳剑法》以及《鹤舞九霄》?」 欧羡笑着点头道:「正是,此人名为杨过,乃穆念慈之子,我在临安偶遇了杨过,他有侠义之心,便拜为兄弟了。」 「穆念慈...谁?」 「......师祖的一位晚辈,曾经帮助过丐帮弟子,师祖便传了一套掌法给她。」 黄药师闻言,点了点头道:「七公看上的晚辈不会太差,传了就传了吧!」 旁晚,欧羡正捲起衣袖准备晚膳,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只见曲桃枝抱着个沉甸甸的水缸跨进门来,朗声笑道:「芙芙快来,今日赶海真是满载而归!你瞧,我捞着了带鱼和黄鱼!」 说罢,她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欧羡也在。 曲桃枝顿时眼睛一亮,开心的说道:「呀!师弟真回来了?今日早上,芙芙还在许愿要师弟回来陪她过生日呢!没想到这一日都没过完,愿望便实现了。」 欧羡拭净手上水珠,温和一笑:「方才还寻师姐呢,原来是去赶海了。」 曲桃枝将水缸往灶台边一放,拍了拍衣摆的沙粒,笑嘻嘻的说道:「正好!芙芙上午就念叨着想吃海鲜,这下可盼到行家回来了。」 她朝里间努努嘴,「是不是呀?芙芙。」 帘后立刻探出个小脑袋,郭芙双眼晶亮地望着欧羡,发间叶形簪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啄食的雀儿:「嗯嗯,我想吃!谢谢师姐帮我抓海鲜,师姐最好了!」 那簪子是欧羡从临安特意带回的礼物,簪身修长似柳叶,银丝盘绕出牡丹与龙纹,其间点缀着细密的叶脉纹路,既显贵气又不失灵动,正好能衬托郭芙之美。 曲桃枝爽朗一笑,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今日你最大,别说海鲜,就是要海里捞月亮,师姐也想法子给你弄来!」 欧羡见状,笑意更深,取出砧板利落的系上围裙:「既然如此,这些活物便交给我罢。」 第七十章 仙人关再聚 就在桃花岛沉浸在欢乐中时,千里之外的巩昌城中,将军府内正烛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眉宇间的凝重。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黄蓉一袭素色劲装,手持一支硃笔立在丈许见方的舆图前,神情严肃的分析道:「蒙古西路军最迟十一月前,必会强攻巩昌。」 说着,她便在地图上划出数道刺目的红线,每一道都代表着蒙古西路军的可能进军路线。 郭靖、汪世显与张子良的目光随着那朱红笔迹移动,厅内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黄蓉画出路线后,扭头看向众人问道:「如今,我们需要思考的是,该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蒙古铁骑的威名,让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众人转头,只见汪世显的长子汪忠臣霍然起身,少年清秀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眉宇间尽是不服输的锐气。 「来了便来了!」他朗声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有我、郭大侠、张指挥使在此,难道还怕他蒙古铁骑不成?」 汪世显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汉辅,休得喧譁!」 他这儿子年方十七,虽武艺超群,骑射俱佳,却终究太过年轻气盛。 张子良却朗声大笑,拍了拍汪忠臣的肩头:「汪总帅何必苛责?少年意气,正当如此。」 说着,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郭靖,「郭大侠,如今孟宣抚的传令还未到,依你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郭靖凝视着地图上那片熟悉的疆域,浓眉紧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蒙古大军的战斗力有多强,纵使汪世显已将巩昌城防加固,但面对数十万蒙古精锐,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是有胜于无吧! 就在他沉吟之际,黄蓉忽然轻笑一声,用硃笔的另一头在舆图上「笃笃」点了两下。 「诸位,我们先看巩昌战场。」 她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巩昌北接蒙古控制的关中,南离四川主力防线尚有百里路,如今就像个楔入敌阵的孤岛。蒙古人只需以偏师封锁成州、西和州的隘口,便可将我们困成瓮中之鳖。」 众人看着舆图上黄蓉标出来的几个位置,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黄蓉见大家都凝神倾听,便继续道:「蒙古人最擅长的就是围城打援、长期困守。即便靖哥哥武艺超群,能暂时守住城池,但粮草、军械终有耗尽之日。届时城破,数万军民将面临何等命运,想来不必我明言。」 「现在,我们不妨从整个川陕战场来看。」 黄蓉的声音陡然提高,让众人不得不认真对待她所说的话:「死守巩昌,既不能迟滞蒙古攻蜀主力,亦难为四川制置司赢得布防之机,实如棋局中之『死子』,弃之不足惜,固守反而失了先手。」 她转身面向众人,硃笔在南方画了个圈:「所以,我以为应当主动放弃巩昌!但这绝非溃逃,而是一场『以山河换时日』的韬略之法!」 突然想起了什么,黄蓉笑着说道:「用我徒儿的话说就是,已被动化主动,已无棋变有棋!」 郭靖看着黄蓉,满眼都是欣赏,蓉儿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啊! 汪世显和张子良则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郭靖,这人运气怎么能这么好,娶了个如此聪慧的贤内助。 这时,汪世显感觉有些奇怪,他那傻儿子怎么没反应? 扭头一看,发现自家傻儿子盯着人家媳妇都快看呆了。 他一脚踹在傻儿子腘窝处,害得汪忠臣差点摔倒,也让他回过神来。 汪忠臣尴尬笑了笑,询问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黄蓉微微一笑,又敲了敲舆图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往哪里撤?」 这个问题问得好! 汪世显和张子良都陷入了沉思,唯有郭靖看着黄蓉智珠在握的模样,便乐呵呵的说道:「蓉儿既然有谋划,就直说吧!」 汪忠臣立刻附和道:「对对,黄姑娘直说便是。」 「你应该称呼我为郭夫人才是!」 黄蓉先纠正了汪忠臣的称呼后,才继续说道:「于我来看,往四川北部的门户撤离最佳,也就是蜀口三大戎镇,仙人关、七方关、武休关。」 「从山势来看,蜀口三大戎镇位于秦岭、大巴山峡谷地带,关隘密集、山势险峻。依託山地地形,可发挥出我军神臂弓的优势,抵消蒙古骑兵冲击力。」 「而且撤离路线也好走,我军只需巩昌南下,经天水、西和州,沿祁山道直插仙人关,同时分兵一部驻守武休关,便可形成『西锁嘉陵、东控秦岭』的防御阵型。」 郭靖闻言,看向了一旁的汪世显,毕竟汪家军的控制权在他手里,走不走他说了算。 汪世显看着地图,一时间有些迟疑,他不禁提醒道:「郭夫人谋划深远,只是……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还请明示。」 黄蓉闻言浅笑一声,转着硃笔说道:「我们选择主动撤离,这本身便是将死局走活。只要能将这五万将士与万余妇孺安然撤至川北,便已赢了蒙古一手。」 接着,黄蓉便说起了自己的谋划。 撤退前,可派小股部队向定相城方向佯攻,做出北上反击的假象,混淆蒙古主帅判断,为主力南撤争取时间。 撤退之时,将部队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军由郭靖或汪世显亲自率领,负责开路和侦察,并随时支援中军。 中军负责保护妇孺和辎重。 后军由精锐部队组成,负责断后。 若是蒙古铁骑追上,他们还可以利用陇南、陕南的复杂山地层层设伏,负责迟滞蒙古骑兵的追击速度,以保证中军安全。 汪世显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道:「既然如此,那就撤吧!用两日收拾行囊辎重,十月十三辰时,撤离!」 「好!」 郭靖闻言大喜,立刻说道:「我可率领一支骑兵去定相城佯攻,为诸位争取更多时日。」 黄蓉笑了笑,接口道:「那我随靖哥哥去,汪总帅与张指挥使负责率领汪家军回撤。」 「我也...」 不等汪忠臣说完,汪世显便立刻打断了儿子,抱拳道:「两位一文一武出马,必然马到成功,我们...仙人关再聚!」 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微笑着抱拳回礼道:「仙人关再聚!」 第七十一章 五州三关 凉王阔端得知定相城遇袭后,心中念头一转,便知敌方来自何处。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郭叔父要在这个时候偷袭定相城? 是觉得同时掌握了定相城与巩昌城后,便能形成双鬼拍门的防御阵型么? 若是如此,郭叔父未免有点小看他蒙古铁骑的攻击力了。 不过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巩昌城居然主动出击,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着急了,对于蒙古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急就说明有压力,只要继续施压,总会有急中出错的时候。 到那时,便是蒙古获胜之时。 但为了防止郭靖还有其他谋划,阔端还是派出了一万援军支援定相城。 十月底,蒙古大军集结完毕,在阔端的命令下开始拔营南下。 而在这段时间里,郭靖一直在狙杀蒙古探子,一时间甚至逼得定相城的蒙古探子不敢出城门。 眼见蒙古大军旌旗南下,黄蓉心中默默计算一番后,对郭靖说道:「靖哥哥,我们已为主力撤离赢得十日。细细算来,汪总帅应当已过天水险要,此刻正是我们撤离的最佳时机了。」 郭靖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城头的将士们,开口道:「蓉儿所言极是,再守下去,只怕这四百余骑都要葬送在此。」 这些时日,虽然把蒙古探子打得很惨,可北山铁骑也折损近百,连那一百余名江湖义士都有十余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于是,郭靖命人将阵亡将士的骨灰仔细收殓,带回中原安葬。 除此以外,他打算回到四川后,便向孟珙恳请双倍抚恤,好让这些阵亡将士的家人过上几年宽松日子。 黄蓉见郭靖同意,立刻传令将士们在城头遍插旌旗,灶台炊烟如常,又将百余草人缚于暗处。 待到夜半三更时,四百骑兵与数十江湖高手纷纷马蹄裹布,悄然出城。 随着郭靖一声令下,众人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坚守月余的孤城,随即没入茫茫夜色。 就在他们离去后的第二日,便有一支蒙古探子小队摸到了城下。 只是他们见城头旗幡招展,炊烟裊裊,不敢贸然入城,只得回报阔端。 待次日蒙古先头大军压境时,这才发现城中早已空无一人,唯余秋风在街巷间穿行。 凉王阔端得知消息后,在大帐之内气笑了。 「堂堂万夫长、那颜、西征右路军元帅...竟然跟本王这个晚辈用起了疑兵之计...」 「真是...好啊!」 他敛去笑容,眼中寒光乍现:「传令!拔都率三千骑射手即刻追击,我要看看这位长辈,如何从本王掌心逃走!」 蒙古骑射手机动性很强,但郭靖、黄蓉所率领的北山骑兵同样不慢,还提前了一日出发。 这些蒙古骑射手再快也追不上了,只得无功而返。 两日后,大宋仙人关。 此关西临嘉陵江、北接虞关、南邻略阳北界,为关中、天水至汉中及陕入川的咽喉要冲。 绍兴四年,金将完颜宗弼率十万骑攻关,宋将吴玠兄弟依託关隘地形构建出完美防线。 这场战役中,宋军採用『四长四短』战术,配合神臂弓、床弩等器械抵御金军重甲连环冲锋。 三月初,宋军夜袭金营实施火攻,配合伏兵夹击致金军溃退。 此役之后,金军数十年未敢大举侵川。 如今的仙人关守将正是武翼大夫、利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曹友闻之弟·曹友万。 当收到四川宣抚使孟珙的命令后,曹友万紧急从汉中调来了大量的粮食物资,又在搭起数十口粥棚,以备大军急需。 当汪世显与张子良风尘僕僕的率领部队抵达关下时,曹友万早已在城楼等候多时。 他快步下城,目光扫过这些将士,最终落在两位将领身上,不禁拱手长嘆:「两位将军一路辛苦,且先休整一番。咱们晚宴时,再细聊。」 张子良抱拳回礼后,果断拒绝道:「曹将军盛情,在下心领。但在下需立即出发,接应两位兄弟归来。」 曹友万见他满面尘灰、眼布血丝,不由劝道:「不知张指挥使的兄弟现驻何处?曹某可遣精锐前往接应,指挥使不妨稍作歇息。」 「我这两位兄弟,正是郭靖、黄蓉夫妇。」 张子良一脸坚毅的说道:「他二人为掩护我等南撤,自请断后,至今仍在巩昌孤军与蒙古大军周旋。如今六万汪家军已安然抵达仙人关,张某岂能安心在此宴?定要亲自接他们回家!」 曹友万闻言,不禁肃然起敬。 他早听闻郭靖夫妇威名,此刻得知二人竟以身为饵,独守孤城,心中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再看张子良明明疲惫不堪,依然将兄弟义气置于自身安危之上,这般豪情也令他无比动容。 「好!」 曹友万当即说道:「仙人关有三百马探,虽人数不多,却个个熟悉陇南山道,弓马娴熟。张指挥使若不嫌弃,便带上他们一同北上!」 张子良闻言一喜,深深一揖:「曹将军雪中送炭,张子良拜谢!」 接着,他便翻身上马,先跟着曹友万亲卫去了探马营,调出三百马探后,便消失在北去的官道之上。 而此刻的郭靖、黄蓉夫妇,带领着五百余人沿着渭水一路南下,即将抵达了天水城。 此刻的天水城内气氛紧张无比,原本天水守将张维麾下只有三千可战之兵,就这点兵力,给蒙古人撒牙缝都不够。 就在张维绝望之际,曹友闻单骑夜入,了解情况后,散尽家财招募兵士七千余人。 如此情况之下,才让天水军勉强破万。 但面对着号称五十万的蒙古大军,这一万余人依然是杯水车薪。 所以曹友闻和张维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选择,要不要放弃天水。 天水南倚秦岭、北靠陇山,自古便是陇右门户。 据守此地,可控制祁山道、陈仓道等多条入蜀通道。 一旦天水失守,将导致整个陇右民心溃散,更可能动摇朝廷对川陕防线的信心,这是曹友闻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两人正伏案研究地图时,一名副将闯入堂内,抱拳禀报:「曹统制、张将军,郭靖郭大侠率领五百骑兵自巩昌撤回,现已抵达城下!」 曹友闻与张维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郭大侠此番率领数百轻骑北上,单枪匹马说服拥兵数万的汪世显归宋,此等胆识气魄在这两天已传遍军中,人人都钦佩不已。 二人当即放下手中事务,整肃衣冠,亲自出城相迎。 城门开启,但见郭靖与黄蓉并马而立,虽风尘僕僕,但依旧神采奕奕。 众人相见寒暄几句,天际忽然飘下鹅毛大雪,不过片刻便将城郭染作素白。 张维见状,不禁抚掌大笑:「好一场瑞雪!天降此雪,蒙古铁骑必难行进,真乃天佑大宋啊!」 可他一转身,却见郭靖三人神色凝重,不由怔住:「诸位何故忧心忡忡?」 郭靖看着飘落的雪花,沉声道:「张将军有所不知,蒙古人很擅长在冬季作战。」 「其一,冬日草木凋零,视野开阔。蒙古探马在雪原上可远眺数里,我军调度极容易被发现。」 「其二,是河道会被封冻!蒙古骑兵可直接踏冰渡河,更有利于他们施展迂回、包抄、长途奔袭这些战术。」 张维闻言,不禁脸色一沉,他握紧剑柄,望着漫天飞雪长嘆一声:「如此说来,这场大雪非但不是天佑,反倒成了蒙古人的帮凶?」 曹友闻则一脸凝重的说道:「此事需尽快告知孟宣抚使,请他速定方略!」 第七十二章 成州之战 汉中府衙内,炭火噼啪作响。 大宋四川宣抚使孟珙站在沙盘前,眉宇紧锁。 「禀大帅,前线急报!」副将快步入内,抱拳行礼道。 「进!」孟珙抬头,却见一道绯色拂过门槛,戎装佳人玉面明眸,一身英气难掩其倾城之色。 「黄帮主?!」 孟珙看到来人,顿时大喜,连忙从沙盘前走了出来,抱拳道:「黄帮主回来了,我那郭家兄弟想来也平安归来了吧?」 黄蓉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道:「多谢孟兄关心,靖哥哥与我一同回来了,不过如今靖哥哥在天水,我快马加鞭赶来汉中,就是有重要军情向孟兄汇报。」 「黄帮主且说!」 接着,黄蓉就将天水降雪以及郭靖的推测一一告知了孟珙。 孟珙听后,回到沙盘前,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他手中可调动的兵马只有十万众,其中五万是汪世显的汪家军,两万是他从建康府带来的屯驻大兵,原本驻守五州三关的将士只有三万余人。 藉助地形用来防御自然是够了。 但问题是,蜀地民生凋敝,禁不起长期战事消耗。 所以...... 想到这里,孟珙抬头看向黄蓉道:「黄帮主,我想让曹友闻与郭兄弟配合,在天水阻击蒙古大军!」 黄蓉提醒道:「天水如今只有一万将士,撑不了多久的。」 「不要赢,也不能输得太轻松。」 孟珙指了指沙盘,「用蒙古人自己的曼古歹战术,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到成州洛河附近。」 黄蓉眼眸一亮,立刻说道:「成州属西秦岭余脉,多高山峡谷,可伏精兵。待蒙古大军被引入谷地,派遣猛将率兵从两翼杀出,逼迫蒙古人短兵相接,使其无从发挥骑射优势。」 孟珙笑着问道:「黄帮主以为如何?!」 「甚好,但还可以更好!」 黄蓉指了指外面迎风招展的牙旗,笑眯眯的说道:「我来之时观察到,成州在冬季,似乎是以东北风、西北风为主。」 孟珙闻言,快步走出大厅,看着那迎风招展的牙旗,对一旁的副将下令道:「立刻去成州,寻太史局的官吏询问此事!」 「遵命!」 数日后,天水城外,茫茫雪原似被冻住的海浪,绵延至天际。 郭靖立马于冰封的土丘之上,玄铁枪斜指苍穹,枪尖凝着的冰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极目远眺,蒙古大军的营帐如黑色毒菇,在银白原野上铺展数十里,炊烟裊裊,却掩不住那数十万铁骑带来的窒息威压。 身后,宋军阵列严整,猩红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郭大侠,蒙古前锋动了!」哨兵狂奔而来,抱拳汇报导。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黑潮一般奔涌而来,马蹄踏碎积雪,声若闷雷滚过冻土。 剎那间,金铁交鸣之声撕裂雪原。 郭靖根本不给蒙古人施展射术的时间,带领着宋军前锋直接沖了上去,与蒙古骑兵撞在一处,火花在冰天雪地里炸开刺眼的光。 双方骑兵混战在一起,郭靖枪尖一颤,如游龙入海,连挑三名蒙古骑手于马下。 他枪势未歇,又借马沖之力,将一名百夫长的胸甲洞穿,玄铁枪抽出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在雪地上洇开红梅般的印记。 蒙古兵将见他如此悍勇,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狠的围攻上来。 郭靖见状,不禁仰天长啸,这才是他认识的那支无所畏惧的蒙古铁军啊! 后方的蒙古步卒见状,在没有凉王军令之前,他们也不敢放箭。 双方骑兵交战一阵之后,城楼上的令旗挥动起来。 郭靖见状,当即命令叶寒云吹响哨声。 下一刻,就见宋军将士有意脱离战场,蒙古铁骑自然不会放任他们离开。 哪知这些宋军将士居然反手射出大量箭矢,一时间居然阻挡了蒙古铁骑追击的步伐。 这正是蒙古人引以为傲的曼古歹骑射战术! 如今居然被宋人用得如此纯熟,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究极挑衅。 先锋大将史天泽怒目圆睁,长刀直指宋军背影:「宋贼敢窃我蒙古战法!给我追!此等鼠辈,必斩尽杀绝!」 蒙古骑兵发一声喊,如黑潮般紧追不捨。 另一边,数十架简陋的投石机被推至阵前。 「放!」 千户长一声令下,石块如蝗群般砸向城墙。 守军急忙以弓弩还击,箭雨倾泻而下。 趁着守军被压制,大量的蒙古步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冲车在弓手掩护下缓缓推向城门,包铁的木轮在雪地上轧出深痕。 城上守将急令:「倒沸油!」 滚烫的油液泼下,伴着悽厉的惨叫声。 但蒙古兵毫不退缩,后续队伍立即补上。 云梯接连架起,敢死队员口衔弯刀奋力攀登。城头守军拼命推倒云梯,用长矛刺向攀城之敌。 「轰!「冲车开始撞击城门,每一声巨响都让城墙微微震颤。 守军投下火把,试图引燃冲车,却被蒙古弓手精准射杀。 城墙西北角一处垛口已被投石机砸出缺口,蒙古兵如潮水般涌向那里。 一名青年守将亲率精锐堵住缺口,双方在残垣间展开白刃战。 双方弯刀与长枪交错,战斗了一日后,城门还是破了。 郭靖、曹友闻、张维率领残兵迅速后撤。 蒙古大军紧随其后,且追且战。 这一追一逃,便是三日,双方从天水一路达到了成州之外。 阔端在中军大帐内听闻前锋进展,抚掌大笑:「孟珙不过是徒有虚名!待我军拿下成州,便可长驱直入蜀地!」 有部将进言道:「殿下,宋军退得太过顺畅,恐怕有诈啊!」 阔端摇头道:「五十万对十万,我蒙古铁骑的铁蹄,能踏碎任何计谋!传令,明日一鼓作气,踏平成州!」 第四日黄昏,铅灰色的云团压在洛河谷地上空。 蒙古大军如一条黑色巨蟒,终于蜿蜒抵达成州外围。 按竺迩勒住马缰,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寒意:「此地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快传我号令,结阵缓行!」 他话音未落,两侧山头忽然鼓声震天!「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如惊雷炸响在山谷之间。 紧接着,宋军伏兵如猛虎出闸,从密林与雪坡后呼啸而出。 更可怖的是,无数火油干草被顺风点燃,烈焰借着风势,瞬间在谷中连成一道火墙,将蒙古军困死其中。 「不好!中计了!」 按竺迩神色一变,大吼道:「结阵御敌,有序撤退!」 虽然蒙古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攻沖乱了阵脚,但将士们训练有素,居然在按竺迩的指挥下,靠着敢死的勇气,以骑兵沖开了火墙,缓缓撤出了山谷。 山谷之上,孟珙迎风而立,他看着下方撤离的蒙古前军,心头不禁感慨不愧是百战之师,如此险境都能临危不乱。 他冷声道:「传令!张子良、汪忠臣率部断其两翼退路!郭靖、曹友闻回军夹击!务必将此股敌军,全歼于洛河谷地!」 军令如山,瞬间传遍战场。 左侧密林,张子良率精兵如利刃出鞘,直插蒙古军右翼。 右侧山坡,汪忠臣部如猛虎下山,截断蒙古军左路。 郭靖与曹友闻则率军返身杀回,与伏兵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中计又如何!我蒙古勇士纵横天下,岂会惧你这等诡计!」 按竺迩挥刀砍翻身边惊马,试图稳住军心,「给我杀出去!」 可宋军特地选了此地决战,就是避免与蒙古骑兵在开阔之地周旋。 蒙古骑兵施展不开,被迫陷入短兵相接的近战泥潭。 而宋军步卒,最不怕便是步战! 战场上,郭靖一马当先,玄铁枪舞得风雨不透,直扑蒙古中军。 蒙古将士悍不畏死,结成盾阵围拢上来。 郭靖枪尖一颤,枪影如狂风卷落叶,瞬间将前排亲兵扫倒一片。 他目光如炬,片刻便锁定了按竺迩所在的位置,一夹马腹,小红马通灵一般,朝着按竺迩沖了过去。 按竺迩身边亲卫立刻拔刀迎上,可他们又如何是郭靖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十余亲卫便死在郭靖枪下。 按竺迩怒目圆瞪,拔刀与冲到他面前的郭靖战在一起。 刀枪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鸣。 按竺迩刀法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郭靖枪势沉稳,守如泰山、攻如雷霆。 二人马打盘旋,转眼已交战四五余回合。 战场另一端,战况惨烈异常。 统制王资率摧锋军左冲右突,身中十余箭仍屹立不倒,最终力竭被乱刀砍杀。 白再兴的踏白军与蒙古骑兵陷入巷战般的缠斗,全军覆没时,白再兴仍拄着断枪,怒目圆睁。 张维率军驰援,却被先锋大将史天泽回马一刀,斩于马下。 「兄弟们!为张将军、王将军报仇!」 郭靖目睹战友阵亡,悲愤交加,枪法骤然凌厉三分。 他虚晃一枪,逼得按竺迩横刀格挡,随即枪尖一沉,如毒蛇出洞,直刺其马腿。 战马吃痛倒地,按竺迩猝不及防,重重摔在雪地里。 郭靖枪尖暴起寒芒,如电闪般穿透按竺迩的胸膛。 蒙古军见主将阵亡,士气防线轰然崩塌。 宋军乘胜追击,先锋大将史天泽还想重振士气,却被冲上来的张子良挥舞着丈八蛇矛刺穿了胸膛。 阔端没想到按竺迩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还未等他驰援,宋军就杀到了跟前。 在孟珙的指挥下,宋军弓弩手迅速前压,霎时间箭如飞蝗,密集的弩矢落在蒙古骑兵阵中,便是一阵人仰马翻。 蒙古骑兵试图迂回包抄时,郭靖已经从山谷中杀了出来,与蒙古骑兵针锋相对。 汪世显见状,立刻指挥着宋军刀盾手突进,盾牌相连如铁壁,长刀从缝隙间不断噼砍,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蒙古军阵在层层推进下不断收缩,骑兵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宋军各兵种配合默契:弓弩远射压制,刀盾近战搏杀,长枪兵专克骑兵。 蒙古大军节节败退,中军大旗在混战中摇摇欲坠。 眼看事不可为,亲兵们果断选择带着阔端撤离战场,狼狈突围。 阔端回头望了一眼成州方向,却见战场上双方将士混战在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短时间根本分不开,他咬牙切齿道:「郭靖、孟珙!好手段啊!」 「殿下,速走!」 第七十三章 嵴樑还在,就还能站起来 十二月中旬,桃花岛上。 郭芙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迎面扑来的是皑皑白雪。 雪后初晴,淡薄的云层间透下清冷的日光,将院中的积雪映得晶莹剔透。 屋檐下悬着未化的冰凌,梅枝被一层薄冰包裹,在晨光中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欧羡正拿着扫帚清扫院中积雪,见郭芙出来,温和的说道:「芙芙醒了?小心脚下,我刚扫出一条小路。」 「哥哥早!」 郭芙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倚在门框上,迷糊的说道:「今日不堆雪人,柯公公说要教我新的招式,我可想学了...」 「好,那就学。」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 郭芙顿时睡意全无,望向天空开心的说道:「是白雕!爹爹和妈妈要回来了吗?咦?怎么只有一只回来了呀?」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欧羡抬头望去,只见那对白雕在院子上空盘旋数圈,缓缓落在不远处的巢中。 他放下扫帚,微笑着说道:「先去给它备些吃食吧!」 「我去拿鹿肉!」 郭芙闻言,立刻提起裙摆就要往厨房跑。 「慢着些...」 「慢不了一点,嘿嘿...」 欧羡无奈,只好自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片刻后,二人提着切好的鹿肉条来到雕巢前。 白雕亲昵的蹭了蹭郭芙的手心,这才低头啄食她掌心的肉条。 欧羡注意到雕足上繫着的小竹筒,轻轻解下后,从里头倒出一封捲纸来。 展开信笺一看,黄蓉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郭芙一边餵着白雕,一边凑过来问道:「哥哥,信里说的什么呀?」 欧羡看完后,将信件重新卷好,微笑着对郭芙说道:「好事,师父、师娘与大宋将士齐心协力,在成州大败蒙古西路军。」 「真的?!」 郭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丢下手中的肉条,拉住欧羡的衣袖,雀跃地晃动着,「我就知道!爹爹爹和妈妈出马,那些蒙古人肯定不是对手!」 欧羡扯回自己的衣袖道:「这件衣服你帮我洗了。」 「为什么?」 「因为你把鹿血粘我衣袖上了!」 「诶?!」 两人回到别院,郭芙洗漱完毕,简单用了早膳后便兴沖沖地往练武场去了。 欧羡换了件青布长衫,仔细将黄蓉的书信收好,转身往桃花林深处走去。 黄药师正在凉亭中抚琴,见欧羡前来,琴声渐歇。 欧羡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书信:「太师父,师娘来信了。」 黄药师展信细读,原本淡然的神色露出了几分惊讶:「十万对数十万...孟珙此人,倒是比朝中那些庸才有胆识啊!」 「孟将军可为当世名将。」 欧羡神情凝重的说道:「此战全赖孟将军运筹帷幄,加上师父、张子良、汪世显等将领合力死战,才得以取胜。」 这一仗,宋军十万众,伤亡过半,俘虏蒙军三万余人,斩敌军过四万,是一场难得的大胜。 黄药师将信纸折好,微微皱眉道:「宋军伤亡过半,却能力挫蒙军锐气...这么说,西线战事可暂歇了?」 欧羡沉吟片刻,谨慎回答:「西线蒙军经此重创,短期内应当无力再犯。若是东线也能稳住阵脚,或许真能换来议和之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前日从嘉兴回来时,听闻北边商旅提及,蒙古大汗窝阔台去年召开诸王大会,当时便决定西征钦察、斡罗思诸国。各支宗室均以长子统军,由朮赤次子拔都统领,速不台为帅。」 黄药师指尖一顿,琴弦发出清越的颤音:「长子西征?」 「景瞻,依你之见,这次南下的蒙军是不是他们的主力?」 欧羡想了想,开口道:「师娘信中所言,南下军队中,蒙古骑兵并不多,因此才会被师父、张指挥使等人以少胜多,其主战兵种,以步卒为主。降兵中,有大量来自北方的汉军、契丹军、女真军以及在中原徵发的签军。」 「如此看来,南下的应该不是主力。」 黄药师闻言,不禁沉默了下来。 孟珙这般当世名将,耗尽心血,集多方之力,才顶住蒙古一轮进攻。 而这一轮进攻,还不是蒙古主力。 如此差距,着实令人心惊。 当晚,欧羡下厨炒了好几道精緻佳肴,为庆祝成州大捷。 席间烛火通明,柯镇恶得知此事后,连饮三杯,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红光。 「羡儿,」 他抱着酒罈,语气难得温和:「你素来聪慧,厨艺、武功、文化,都学得快。可这家国大义,你定要好好跟着你师父师娘学。」 欧羡笑着点头道:「大师公所言甚是,我会好好学的。」 「小猢狲,你莫要敷衍老头子!」 柯镇恶将酒罈一放,语气严肃的说道:「我虽是个瞎眼的老废物,却也懂得一个理。人活一世,骨头得硬!可以败得鼻青脸肿,可以输得一无所有,可这膝盖不能软,这嵴樑不能弯!这话放在家国大业上,也是一个理!」 「如今大宋势弱,可因为势弱,就要把国土双手奉上?就要给那些豺狼磕头求饶?就要任他们烧杀抢掠,把百姓逼得家破人亡么?」 他伸手,准确的握住了欧羡的手掌,掌心的老茧蹭得少年人肌肤发疼,却也传递着滚烫的力量:「个人受辱,尚有还手之日。家国蒙羞,便是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你本事越大,肩上的担子便越重。日后不管是守一座城,还是护一户人,都要记住。弱不代表可欺,退一步不是忍让,是给豺狼咬上来的空隙!」 廊外的风卷着雪沫子吹来,柯镇恶浑然不觉,只沉声继续道:「若有一日,强敌压境,你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跪!你师父师娘用命守的是什么?守的便是这口气!这口气在,咱们嵴樑就还在!嵴樑还在,就还能站起来!」 这番话震耳欲聋,让欧羡神情一变再变。 不知过了多久,柯镇恶已经离开,黄药师也不知何时离去了,只有郭芙和曲桃枝还在。 不同的是,郭芙靠在欧羡怀里打着盹,曲桃枝坐在一旁拼鸡骨头。 「曲师姐,你在做什么?」 「师弟,回神啦!」 曲桃枝抬头看向欧羡,刚刚搭好的骨头架子立马散了。 但曲桃枝毫不在意,盯着欧羡说道:「刚才你走神了,太师父让我别打扰你呢!所以,师弟是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 欧羡低头看了看郭芙,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说道:「夜深了,师姐也早些休息吧!」 「好叻!师弟,把芙芙交给我呗!」 「你没轻没重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的也是,嘻嘻...」 第七十五章 郭靖回信 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 在一场雪中,端平二年过去了。 汉中冬夜,细雪纷飞。 郭靖刚踏进府门,便见黄蓉提着灯笼迎上前来,很自然地替他拍去肩头积雪,眉眼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靖哥哥,你猜这是什么?」 她将一封信函在丈夫眼前轻晃,纸角有些磨损。 郭靖配合的问道:「是哪里来的信件?」 黄蓉笑眯眯的说道:「嘻嘻...羡儿的信,先前他派丐帮弟子送到建康府,结果我们来了西北,那丐帮弟子只得从建康府赶到蜀地来,几经辗转才到了我手里。」 郭靖接过信,一边拆开一边询问道:「蓉儿可看过了?」 黄蓉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开口。 郭靖拆开信件一看,欧羡在信中首先说了自己的事情,他秋闱上榜,三年后可以参加春闱了。 看到这里,郭靖不禁欣慰一笑,看向黄蓉说道:「蓉儿,羡儿果然没让咱们失望啊!」 黄蓉笑了笑,说道:「靖哥哥,继续往下看。」 郭靖闻言,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中,欧羡便提到他遇见了穆念慈、杨过,觉得这对母子生活艰苦,便提供了一些帮助。 信中,欧羡提到杨过虽然性格孤傲、有点叛逆,但本质不坏,不仅照顾着生病的母亲,还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机智救过他,是个具有侠义心肠的好孩子。 因此,欧羡将青城山丈人观的玄门正宗武学《鹤唳九霄真经》传给了杨过,却发现杨过是一个练武奇才,所以在信中询问,是否将《九阴真经》传给杨过? 信件最后,欧羡告诉郭靖、黄蓉,桃花岛一切安好,请他们放心。 郭靖看完后,颇为惊讶的看向黄蓉说道:「羡儿居然遇到了穆姊姊和...杨过...这是当年我在上饶看到那个孩子么?这个名字,还是我们为他起的啊!」 「是啊!」 黄蓉点了点头,悠悠说道:「没想到上次一别,转眼间便十二年了。」 郭靖拿起信件又看了看,忍不住挑出一句念道:「眉清目秀、面貌俊美...羡儿已是剑眉星目、风姿特秀,连他都说这孩子面貌俊美,怕是与康...」 想到杨康差点杀了黄蓉,郭靖生生顿住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英雄好汉,就连他的大弟子欧羡都是一等一的俊朗少年。 但要论颜值,最俊美的还是他那位义弟杨康。 如今欧羡这么形容杨过,想来与杨康有八分相似了。 黄蓉粘在郭靖身边,轻声询问道:「靖哥哥,羡儿的提议,你怎么想?」 郭靖回过神来,思索一阵才说道:「羡儿一向聪慧,他觉得过儿具有侠义心肠,想来也是个好孩子,传《九阴真经》自是可以的。」 黄蓉就知道郭靖会这么说,她在看了信件之后,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郭靖。 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不应该瞒着郭靖才拿出来的。 只是欧羡给黄蓉留下的这个难题着实让她头疼,虽然杨康不是黄蓉亲手所杀,但也可说死在她的手里,若是让杨过学了一身顶尖武艺,将来对真相一知半解,岂不是给自己留了个大大的祸胎? 心头思绪转了又转,黄蓉决定还是自己先接触一下杨过,看看他人品如何,再决定是否传授《九阴真经》。 于是,她温和的开口道:「我倒觉得暂时还不可。」 郭靖闻言一愣,问道:「蓉儿是怎么想的?」 黄蓉解释道:「羡儿传给过儿的《鹤唳九霄真经》虽不如《九阴真经》,但在江湖上也是顶好的武功了。过儿年纪还小,不妨先用《鹤唳九霄真经》打好基础。」 见郭靖面露思索之色,黄蓉便继续忽悠道:「而且羡儿在信中也提到,穆姊姊身患重病,是过儿一直在照顾,想来这孩子因此耽误读书,所以性格叛逆。不妨先让他读书明理,如羡儿一般正直善良,到时候再传《九阴真经》也不迟。」 为了忽悠郭靖,黄蓉连欧羡正直善良这种话都说出口,真是难为她了。 偏偏郭靖还真就信这套,在他心中,欧羡就是最得意的弟子,无论人品、才华、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 若是杨过能像欧羡一般,想来杨伯父泉下有知,也会高兴吧! 想到这里,郭靖便点了点头道:「蓉儿言之有理,那就先不传《九阴真经》吧!我回信给羡儿,让他好好教导过儿,切不可误入歧途。」 黄蓉立刻喜笑颜开道:「好,我给靖哥哥研磨。」 郭靖自无不可,夫妇二人进入书房,只是这个墨磨着磨着,就走偏了... 直到第二日上午,郭靖才把写好的书信放进竹筒里,绑在另一只白雕的腿上,将其放飞出去。 不过四五日的工夫,那只白雕便飞抵桃花岛上空。 欧羡熟练的取下竹筒,从中取出信件,低头阅读一番后,不由得轻轻一嘆。 师娘果然不愿将《九阴真经》传予杨过,反倒嘱咐他多带杨过读书明理,让杨过能辨清是非。 所幸,郭靖在信末也提到,欧羡可将桃花岛武学传授给杨过,比如《玉箫剑法》《兰花拂穴手》这两门武功。 欧羡收起信件,沉吟片刻后,觉得眼下这般安排,至少比原着中双方闹得在桃花岛待不下去的情形要好许多。 这么一想,心情也就好了很多。 欧羡回到自己住的房间,一阵翻找后,将郭靖、黄蓉这些年给他的银两找了出来,不多不少,也有个三百多两了。 他回忆了一下,嘉兴城中的房产分为四个等级。 最差的营房大概二十贯左右,好一些的独栋小院约为一百贯左右,再往上则是带园林景观的宅子,价格达到数百贯。 最上头的顶尖豪宅,造价可达百万贯,那种级别的宅院只有极少数特权阶层才享受得起。 欧羡给穆念慈、杨过准备一套独栋小院即可,无需整什么顶尖豪宅。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把母子二人拐到嘉兴来? 总不能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茅屋吧? 这等恶事,他可做不来..... 第七十六章 老钟家优良传统 元宵节前一日,桃花岛上春寒料峭。 「哥哥,为什么今年不去城里看灯?」 郭芙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书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双杏眼看着欧羡,满是委屈。 欧羡正整理着案头的书卷,闻声抬起头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因为师父师娘不在,就我们三个出入岛屿实在不便。明年等他们回来,一定带芙芙去瞧最热闹的灯会,可好?」 主要是他一个人带着两个笨蛋去看灯会,光是想一想就感觉头皮发麻,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的。 「可我就是想看嘛!」 郭芙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去年哥哥明明带我去看了...」 欧羡点了点头,敷衍道:「去年看过,今年正好歇息,明年再去,这样安排不是很好么?」 「一点都不好!」 郭芙松开手,赌气地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欧羡见她这般失落,心下一软,温声道:「这样吧!除了去城里看灯会,芙芙还有什么别的愿望?想吃什么好吃的,或是玩什么好玩的,我都想法子给你办到。」 郭芙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要看灯!不去城里也成...」 说着,小姑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失落道:「哪怕只有一盏也好,我想许愿,让爹爹妈妈平平安安,早日归来。」 欧羡闻言一怔,望着郭芙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心头不禁一软。 他伸手轻抚小姑娘的头顶,温和的说道:「好,明晚一定让芙芙看到灯。」 「真的?」 郭芙猛然抬起头,眸中绽出光彩。 欧羡点了点头道:「我何时骗过芙芙?」 「太好啦!我这就去告诉曲师姐!」 小姑娘顿时笑逐颜开,蹦跳着跑了出去。 第二日,暮色初合。 郭芙和曲桃枝就围在欧羡身边,两人也不催促,就是赖着不走。 欧羡不禁失笑,带着两人走到望汐亭。 前方是漆黑如墨的大海,天上是璀璨的星空。 郭芙有些迟疑的问道:「哥哥,等在哪里啊?」 欧羡看着两人,微笑着说道:「现在,你们先闭上眼睛。」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马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郭芙有些着急的问道:「哥哥,还没好么?」 「嗯...好了!」欧羡温柔的说道。 郭芙和曲桃枝连忙睁开眼睛,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初时只有零星几盏颤巍巍升起,在夜海中如孤独的萤火。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灯被点燃,整片海滩忽然被一片温软的光晕笼罩。 当近百盏孔明灯齐齐升空之时,如一场逆飞的流星雨,又似银河倾泻,将漆黑夜幕烫出一个个光明的孔洞。 海风托着它们缓缓攀升,灯影倒映在粼粼波光中,天地间仿佛有无数光点在同步摇曳。 郭芙仰着头,眸中映满了璀璨灯火。 她下意识地伸手,仿佛要触碰那片人工的星河。 曲桃枝早已忘了言语,只是紧紧握住郭芙的手,两人并肩望着这专为她们绽放的人间星河。 那些灯越飞越高,渐渐化作天际的一串明珠,与真正的星辰融为一体。 欧羡站在她们身后,安静的看着她们露出的惊喜模样。 如此,他与哑奴们忙活了一天的辛劳也算是值了。 郭芙回过神来,拽着欧羡的衣袖,兴奋的问道:「哥哥,现在可以许愿了,对不对?」 欧羡低头看她被灯火照得发亮的小脸,目光柔和:「嗯,灯已经飞上天了,正是许愿的好时候。」 「那…我可以多许几个愿望吗?」 她伸出三根手指,眼巴巴地望着欧羡,「许就三个,好不好?」 「好,都依你。」欧羡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郭芙立刻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第一个愿望,愿爹爹妈妈平平安安,早点回家!」 「第二个愿望,愿柯公公和外翁福寿安康,活到一百岁!」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欧羡,又赶紧闭上,声音突然轻了下来:「第三个愿望……希望哥哥永远都不要离开芙芙…」 一旁的曲桃枝见状,立马跳出来说道:「我也要许愿!我也要许三个!」 「行行行,你许吧!」 「嘿嘿...」 欧羡摇了摇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自己,他扭头一看,却见黄药师正站在另一端的山峦上,静静的看着近百盏孔明灯升空。 只可惜隔得太远,欧羡看不清他的表情...... 元宵节后,海风还带着未散的寒意,欧羡收拾好行囊,准备返回传贻学堂。 这一次在码头送行的,只有郭芙和曲桃枝。 让欧羡意外的是,郭芙并没有如他想像中的那般闹脾气。 小姑娘站在晨雾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盛满了不舍,却始终咬着唇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望着她这般懂事的样子,欧羡心头既欣慰又有些怅然。 不知不觉间,那个任性的小姑娘,似乎悄悄的长大了啊! 回到学堂安顿妥当后,欧羡便径直前往别院拜见辅广先生。 初春的院落尚有几分清冷,老夫子裹着厚厚的棉袍坐在窗前,虽避过了这波寒潮,精神却明显不如去年矍铄。 见欧羡进来,他连连招手让他坐到近前。 「景瞻回来啦!」 辅广声音温和,「你太师父近来可好?这般天气,他可还适应?」 欧羡一边端起茶壶为夫子斟茶,一边应答道:「太师父内力深厚,寒潮于他并无妨碍,身子硬朗得很。」 「如此,甚好!」辅广抚须而笑,满脸欣慰。 待夫子饮过茶,欧羡端正神色,郑重开口道:「学生有一事想请夫子成全。」 「年前在临安,学生与一位名唤杨过的少年结为异姓兄弟。此子天资聪颖,只因常年侍奉病母,未曾正式进学。学生想引荐他入传贻学堂读书,让他能修身明理、涵养德性。」 辅广听罢,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既是景瞻引荐,想来品性定然不差。传贻学堂向来有教无类,只要他愿意来,这里自有他的一席之地。」 欧羡当即起身,长揖道:「学生代二弟,谢过夫子!」 接下来,只要写一封劝学信邮寄到牛家村就行了。 想来穆姑姑不会拒绝杨过入学读书,毕竟咱老钟家的家长,只要是亲生的,就从没有不重视读书的...... 第七十七章 去嘉兴,找我大哥! 欧羡正在写劝学信时,杨过提着一只烧鸡回到家中。 他看到母亲正在噼柴,连忙跑过去说道:「妈妈,你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怎又操劳起来?柴火我来噼便是。」 说着,便将穆念慈手里的柴刀夺了过去。 穆念慈看着壮实了不少的儿子,笑着点了点头。 「妈妈,今日我在街上,听到很多江湖好汉都在说郭伯伯和郭伯母的事呢!」 「他们在汉中领兵作战,把百万蒙古大军都给打败了。」 「江湖上的人都说,当世英雄唯郭伯伯一人也!」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随着孟珙在四川击败蒙古西路军的消息传回大宋境内,举国一片欢腾。 千山独行叶寒云、百胜刀王张南承、蜀中剑客箫铁衣等江湖人士也因为参与了这场大战而名声大噪。 至于郭靖、黄蓉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正道武林还是绿林好汉,提起这对夫妇都是万分敬佩。 甚至有不少江湖豪客不顾风雪前往蜀地,就为了能与郭靖、黄蓉并肩而战。 此刻,穆念慈听着儿子言语中的崇拜之意,心中不禁一嘆,温和的说道:「你郭伯伯光明磊落,任何称赞都担得起。」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对那位素未蒙面的伯伯更加崇拜,只希望能早一日见上一见。 吃过晚饭后,穆念慈有些疲倦,便先回床歇息。 杨过收拾好厨房后,想起白天的见闻,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他干脆走到屋外,在月光下练起剑来。 那木剑在他手中,时而如孤鸿翔空,飘忽难测。时而如江海凝光,沉郁顿挫。 随着剑招越使越快,周身积雪像被无形气劲推开,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圆。 《松风扶柳剑法》配合《鹤舞九霄》打完,杨过收剑而立,眼中满是兴奋。 他觉得自己的武艺比半年前强了数个档次,应该能去闯荡江湖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从屋后的山林传来。 杨过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林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在覆雪的松枝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回转,手中一道银光闪电般射出。 对面那人惨叫一声,像断线风筝般,从坡上直坠而下。 杨过立即抄起手边柴刀,凝神戒备。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树上跌落,竟直直滚入杨过家院中。 那人挣扎抬头,月光下,露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杨少侠不练剑,改练柴刀了?」 这熟悉的嗓音和熟悉的眼眸让杨过一怔:「你是……朱掌门?」 「正是…」 朱真以剑拄地,勉强站起,肩头一道伤口正汩汩渗血,「记住了,今夜你未曾见过我…」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晃,软软向前倒去。 杨过大惊,急忙伸手相扶。 女子入怀温热,带着淡淡血腥与兰麝香气,仿若一块失去力道的暖玉。 「朱掌门!」 杨过唤了一声,却见她昏迷不醒。 无奈之下,只得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屋内走去:「妈妈,江湖救急!」 不知过了多久,朱真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本能的伸手握向腰间剑柄,却摸了个空。 「这么快就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朱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子坐在灯下,虽面带病容,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熟悉。 「你是?」 「我叫穆念慈。」 女子浅浅一笑,「是我儿杨过将你带回来的,你的伤口我已经替你包扎好了。」 朱真微微一怔,没想到那个见人就怼的杨少侠,竟有这般年轻温婉的母亲。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杨过扛着锄头走了进来。 见朱真醒来,他将工具往墙边一靠,开口道:「外头那个黑衣人我已经埋了!朱掌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真轻嘆一声,神色黯然:「本想一走了之,免得连累杨少侠,没想到还是拖累了两位...」 她顿了顿,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今年开春,聂隐派接了一桩委託。 十年前,右谏议大夫李知孝为讨好权相史弥远,制造文字狱陷害江湖名士曾极,致使曾极身负骂名含冤死于舂陵。 曾极之女曾青萍为替父昭雪,委託她们盗取李知孝与史弥远往来的密信。 「我们姐妹六人潜入李府,不料竟发现此人还与金人暗通款曲,收受金银,出卖军情。」 朱真声音渐沉,「尽管我们行动隐秘,还是被李知孝察觉。为了掩护我脱身,二妹、三妹、五妹死在了李府...六妹死于捕神刘独峰之手,四妹不知有没有逃脱,若是没来得及脱身,那...八妹、九妹、十妹...」 说到这里,这位素来坚强的掌门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簌簌而下。 杨过勃然作色:「这等奸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朱掌门,我们不妨去丐帮寻史长老相助。」 朱真摇头道:「临安城内官官相护,各处要道都有衙役盘查,此刻靠近无异于自投罗网。」 杨过听得这话,在屋内踱步两圈,忽然眼睛一亮:「既如此,我们去嘉兴崇德寻我大哥!他文武双全,去年刚过了秋闱,定有法子对付那李知孝!」 朱真闻言,也想起了那位仪端神逸、朗朗如月的君子欧羡。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欧举人真会帮助我们么?」 杨过朗声一笑,语气笃定的说道:「大哥最是侠义心肠,这等祸国殃民的佞贼,他岂会坐视不管?」 朱真沉吟片刻,如今已是山穷水尽,既然杨过这般信任欧羡,或许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去嘉兴!」 杨过转头望向坐在一旁的母亲,神色间流露出几分犹豫。 穆念慈虽久病缠身,依然保留着一颗侠义之心,她温声道:「过儿,既然事关忠良冤屈、又有卖国求财之贼,你自当尽力相助。」 「可是妈妈的身子…」 杨过又想起了欧羡的话,连忙说道:「不如这样,我先送妈妈去六合寺暂住。大哥曾说过,寺中主持是他的至交,寺中清静,比牛家村安全得多。」 穆念慈明白儿子心意,也不愿他为自己分心,便柔声应道:「如此甚好!」 杨过见母亲同意,立刻便收拾了行囊,带着两个病号连夜朝着六合寺走去。 行至半山腰,杨过不经意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山脚下牛家村方向,一团赤红火光沖天而起,那个方向,正是他们栖身多年的茅屋。 「他们果然追上来了......」 朱真声音发颤,「没想到...竟连一个空屋都不放过。」 杨过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都陷入掌心。 那茅屋几乎藏着他整个童年,每一根茅草都是他和母亲亲自从田里抱上来晒干后,盖在屋顶上的。 这时,穆念慈冰凉的手轻轻覆上儿子紧握的拳,说道:「过儿,既然决定了便不要回头。继续走,莫要被他们追上了。」 杨过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赤红,转身扶稳二人继续往上走。 山道上,融化了的雪水把山路浸成了泥巴路,一脚踩下去,又冷又黏糊。 杨过一手紧扶母亲,另一手搀着伤势未愈的朱真,三人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看,六合寺!」朱真突然指向前方,兴奋的喊道。 不远处的山峦中,古寺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三人精神一振,正要加快脚步,杨过猛地回头,但见山下一条火龙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蜿蜒而上。 显然是那些追兵发现了他们的足迹,正追了上来。 「快走!」杨过当机立断,半扶半抱着母亲沖向山门。 「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杨过高声喊道:「主持!故友欧羡来访,还请速速开门!」 寺内,破妄头陀正在禅房诵经。 听得守山弟子急报,便立刻起身走到了山门处 待看清来人,他微微一怔,这分明不是欧羡,而是个眉目俊朗的少年。 再细看时,立马认出对方正是曾在牛家村有过一水之恩的少年郎。 「主持!」 杨过不及寒暄,急声道:「在下杨过,欧羡乃我结义大哥,大哥说过,在临安遇险,可上六合寺求助。今夜我们遭奸人追杀,特来相求!」 破妄头陀目光如电,抬头便看到山下缓缓逼近的火龙。 他略一沉吟,当即召来三名弟子:「无嗔、无念、无贪,你三人即刻从后山绕行至东仙洞,沿途多留足迹。」 「弟子明白。」三名沙弥领命,特意在山门泥地里踩出杂乱脚印,这才匆匆离去。 随后,破妄头陀侧身让开山门:「既是欧小友的兄弟,贫僧自当相助!」 三人方才踏入寺中,杨过便深深一揖:「大师,晚辈有一事相求。这位朱姑娘身负冤情,需即刻前往嘉兴寻我大哥相助。家母体弱,恳请大师暂为照料,待事了之后,晚辈定当回来接回母亲!」 破妄头陀见杨过这般郑重,连连扶起他问道:「小兄弟,究竟发生了何事?」 杨过与朱真对视一眼,将李知孝通敌卖国、聂隐派姐妹遇害之事娓娓道来。 破妄头陀听罢,双掌合十:「阿弥陀佛!不想朝中竟有如此败类。二位放心,穆施主在寺期间,贫僧定当护她周全。」 这时,寺外传来阵阵拍门声。 破妄头陀面色一凝:「如朱施主所言,追兵中有捕神刘独峰的话,贫僧的疑兵之计怕是瞒不了太久,因为此人追踪之术冠绝天下。二位速从密道下山,迟则生变!」 杨过转身跪别母亲:「妈妈保重,过儿必当早日归来。」 穆念慈轻抚爱子面庞,柔声道:「去吧!妈妈在这里等你回来。」 破妄头陀引二人到一座假山后,转动机关,露出幽深密道。 「多谢大师!」杨过看向破妄头陀,再次行礼道。 破妄头陀爽朗一笑,「哈哈,江湖中人,行侠仗义何须言谢?快走吧!」 随着密道石门缓缓闭合,寺外追兵的呼喝声已清晰可闻。 杨过最后望了一眼母亲的身影,毅然转身没入黑暗。 此刻,六合寺大门被衙役们重开,为首之人双眉浓黑,眉梢斜飞入鬓,隐含凛然正气,此人正是捕神刘独峰! 破妄头陀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来者是捕快而不是皇城司后,顿时心中一定。 他走上前去,挡住了捕快们的去路,冷声道:「此乃佛门清净之地,诸位寓意何为?!」 刘独峰抱拳道:「破妄大师,今晚一伙谋逆女贼潜入右谏议大夫李大人府中,盗走家国机密书信,李大人、临安知府薛大人一同下令,全城捉拿谋逆女贼,还请破妄大师行个方便。」 破妄头陀果断道:「那刘捕快去抓便是,闯入六合寺作甚?」 「......大师莫不是再跟我装傻?」 刘独峰靠近破妄头陀,冷声道:「那些谋逆女贼的足迹,就在你六合寺周围消失的,此处不查,我如何交代?」 「要查?好啊!」 破妄头陀冷笑一声,大喝道:「请祖师!」 下一刻,八名武僧护着三位白眉老僧缓步而出,每位老僧手中捧着一方灵牌: 清忠祖师! 义烈昭暨禅师! 忠武将军! 山门前火光跃动,将破妄头陀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挺拔。 他双目如炬,直逼刘独峰:「刘捕头莫非是要说,贫僧敢在三位祖师灵前,行藏匿逆贼之事?」 刘独峰目光扫过那三块灵牌,清忠祖师武松、义烈昭暨禅师鲁智深、忠武将军林沖,这三位梁山好汉曾北上抗击辽国、南下剿灭方腊,因此留下英名,至今香火不绝。 他若强行搜查,不仅会触怒民心,更会得罪朝中那些时常前来祭拜的武将。 而衙役们已经相顾失色,甚至有数人悄悄后退,毕竟他们真有家人来祭拜过三位祖师。 此刻,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正当刘独峰骑虎难下之际,一名捕快疾步而来:「禀捕头,后山弟兄传讯,发现两人冲破包围,往嘉兴方向去了!」 刘独峰顿时松了口气,当即抱拳道:「既然贼人已现踪迹,刘某告辞。今夜叨扰了,还请大师海涵!」 说罢大手一挥,带着众捕快如潮水般退去。 待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破妄头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向着灵牌深深一拜,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三位祖师在上,请保佑杨小兄弟一路平安,早日抵达嘉兴...」 随后,破妄头陀亲自为穆念慈安排了一间暖和的禅房,并叮嘱僧人们莫要打扰穆念慈休息,平日吃食由他亲自送去,以免产生误会...... 上架感言 原本计划是三十号上架,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十七号就被安排上架了。 关于本书,有许多问题在上架之前做出一些解答。 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南宋救不救? 其实在开书之前,我是考虑过救的,南宋也有自己的浪漫,南宋皇权相对来说是历代比较弱势的,所以它出了不少权臣。 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当权臣,君主立宪!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有没有搞头? 但是在写作过程中,查了许多资料,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都病入膏肓了,这还拯救个啥? 而且宋理宗三个儿子都夭折,皇位传给了侄子,但宋度宗是个傻子(字面意思,他真的智力有问题) 就...真的是天要亡南宋啊! 所以上架前,可以给诸位老闆吃一颗定心丸。 南宋集团倒闭了,咱们另外搞公司,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但这事需要慢慢推进,总不能灵光一闪,命令郭靖、黄药师、洪七公兵发三路,郭靖单挑蒙古西路五十万大军、黄药师单挑蒙古东路五十万大军、洪七公单挑大宋七十万大军吧...... 关于女主的问题? 一开始我选的女主就是郭芙,因为要拜师郭靖,郭芙怎么都绕不过去。 电视剧里的郭芙,的确挺遭人恨的。 郭芙也的确是个草包,看起来是干啥啥不行,害人第一名。 但跳出男主的视角再看,会有不同的发现,各位可以试试,我认为这个角色,非常能体现金庸先生的笔力。 关于第一章男主选择重开的问题? 这个跟我当时的写作心态有关,每天做着一样的事,拿着几年不变的工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没人知道,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 这种心态还影响到了另两个角色,那就是黄蓉和曲桃枝。 我没有把黄蓉往严肃的方向写,曲桃枝也不是原着那种傻子,一个活泼聪明、一个乐观心大。 前期可以说,是黄蓉在推着男主往前走,不然他可能会一直待在桃花岛。 毕竟抱着郭芙看海豚呲牙,也比现代社会当单身牛马舒服嘛! 目前的剧情,是男主在柯镇恶的一番话后,心态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开始主动做出改变,而不是被黄蓉推着走了(做牛马的都知道,上头催就动一下,上头不催就摸鱼~) 关于这是武侠还是历史? 我认为《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倚天屠龙记》、《鹿鼎记》这四本武侠小说,是不能撇开历史单独叙述的。 因为本身就是以历史走向改编的武侠,历史走向影响着武林。 尤其是在《神鵰侠侣》中的郭靖,更加无法避免。 大武小武这种是本身没能力,所以只能打酱油。 男主这种开挂的,不管他愿不愿意,必然需要承担更多。 当然,并不会因此而过于注重朝堂的剧情,江湖会因为男主和杨过而变得很热闹。 最后,希望每一位朋友都能健康、快乐! 最最后,求一波月票、订阅支持,这能让我快乐~ 嘿嘿,先谢谢各位啦! 最最最后,起点惯例,上架爆更,今天争取万字更新,请各位多多支持! 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 第78章 杨过!(求订阅 求月票支持,谢谢各位) 第78章 杨过!(求订阅 求月票支持,谢谢各位) 山道崎岖————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不对,眼下杨过与朱真所走的,都算不得是山道,更像是融雪沖蚀而成的一条浅河道,乱石遍布,湿滑难行。 还好两人轻功都是一绝,才能在这种地方如履平地。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火光跃动、人声迫近,正是那些执着火把紧追不捨的衙役与江湖闲汉。 就在二人全神贯注于后方追兵之际,侧面黑影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骤然扑出! 寒光乍现,一道长剑直刺杨过后心! 这一下来得毫无徵兆,又快又狠,杨过大惊,脚底一滑便要摔倒。 关键时刻,朱真反应更快。 她身形如电,突然弹起,腰间快剑随之出鞘。 只见剑光一闪,如银蛇疾走,「铛」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引开来剑,顺势反腕一送,剑尖已没入对方心口。 那偷袭者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杨过这时才重新站定身形,他看向朱真,低声道:「多谢!」 「道什么谢呢——本就是我连累了你啊!」 朱真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柔得很:「快走吧!不然就要被追上了。」 「好!」 两人不停歇,再度发力赶路。 这一回杨过学了乖,右手摆动时始终不离腰间那柄柴刀。 好不容易才自六合山的天罗地网中钻了出来,两人刚刚喘匀气息,前方疏林月光下,一道身影如鬼似魅,悄然拦住了去路。 「朱掌门,别来无恙啊!」 那人负手而立,目光在朱真与杨过身上一转,笑眯眯的招呼道,语气熟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杨过定睛一看,来者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雀字门门主时安。 朱真面色凝重,抱拳沉声道:「时门主,久违了。今日小女子有要事在身,不便寒暄,告辞!」 说罢,便打算绕过去。 可时安脚下微动,依旧稳稳拦在道中,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摇头嘆道:「朱掌门,聂隐派此番可是捅破了天。李大人悬赏黄金百两,要捉你回去。 钱财动人心,你可莫要怪我。」 那「怪」字尚在舌尖打转,他便单臂一抬,「嗤!」的一声,一道细微破空声响起,寒芒乍现,直取朱真咽喉! 还好朱真早有防备,手中长剑斜撩,脚下顺势上步,一招提撩式使出,「叮」的一声脆响,那枚淬毒飞针被格开。 一击不中,时安脸色不变,双臂齐振! 剎那间,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十数点寒星竟从他袖口、腋下、乃至腰间暴射而出,如疾风骤雨,笼罩朱真与杨过周身大穴! 这突如其来的针雨,让朱真心头一慌,挥剑格挡之时瞄向杨过。 却见杨过一个拧身将柴刀背于身后,「铮铮」几声,以一招苏秦背剑挡下了飞来的数枚飞针! 更令人惊嘆的是,杨过脚下毫不停滞,剑随身走、身随剑动,那笨拙柴刀在他手中竟使出了一分柔韧之意,如风中柔柳般抹向时安脖颈! 朱真见此,心中更是惊嘆,杨过居然这么快便适应了江湖打杀,他是真正的江湖圣体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杨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时安脑袋一偏,寒光一闪,一枚飞针从他领口射出,直奔杨过面门而去! 朱真看得分明,脑中已来不及思索,身体却先于意念而动,左掌疾探而出,「嗤」的一声微响,飞针瞬间没入她的掌心。 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手掌直窜上来,朱真整条左臂一麻,几乎失去知觉。 她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时安这厮在飞针上抹了毒。 时安见状也是大惊,毒杀杨过无所谓,朱真可不能死啊! 可朱真不给他机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之下,硬是将翻涌的气血与蔓延的麻痹感强行压下,脚下步伐不停,反而揉身再上。 聂隐剑法·一扫龙剑悍然使出,剑光如匹练,横扫时安腹部。 时安面对上下夹击,双臂一错,近身立起一对精钢短刺,「铛!铛!」两声,竟同时架住了朱真横扫的刀与杨过抹颈的柴刀,火星四溅! 正当三人缠斗难分之际,一阵呼喝由远及近,三名江湖中人已追了上来,眼见战团,毫不犹豫的挥刀加入,直取看似力弱的朱真! 朱真猛地一个旋身,剑光如新月划过,第一名闲汉捂着喷血的喉咙跟跄倒下。 未等第二人扑至,朱真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一般,回身一记刁钻的斜刺,精准捅入其心窝。 第三人大惊失色,举刀欲噼,朱真剑势自下而上撩起,「噗嗤」一声,将其开了膛。 眨眼间,连毙三人! 时安眼见三个得力徒弟被朱真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击杀,顿时心神剧震,胆气一怯,脚下疾点,想要后撤拉开距离,再图以飞针远攻。 杨过岂能让他如愿? 只见其剑招使急,内力激荡,那柴刀破空之声竟陡然一变,发出阵阵如黄莺啼鸣般的清越之音,悠悠传入时安耳中。 时安身形一滞,这诡异音律直钻脑海,扰得他气血翻腾,心神剎那失守。 便是这电光石火之间! 朱真毫不犹豫的合身飞进,将全身力气贯于剑尖,如一道惊鸿,直刺而出。 「呃——」 时安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重重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朱真再支撑不住,踉跄跪倒,猛地咳出一口乌血。 内力反噬加上毒性发作,她只觉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她扭头看向东方,此刻已露微光,身后马蹄声也越发清晰、急促。 朱真强忍剧楚,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杨过急忙上前搀扶:「前面就是钱塘江,咱们上船便安全了,快走!」 朱真借力站起,却反手将一封密信与一块玄铁令牌塞入他手中,认真的说道:「你我同行,谁也走不脱。你带着它们去嘉兴,我来引开追兵。」 杨过怔怔接过信物,尚未回神,朱真嫣然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犹豫什么?捨不得姐姐么?姐姐我可是老江湖,独自脱身更有把握。说不定——我反倒比你先到嘉兴,你可别扯我后腿啊!」 这句玩笑激起了少年意气,杨过挑眉道:「好!那便看看谁先到!」 说罢,转身奔向江岸。 「杨过!」 「嗯?」 他闻声回头,只见晨曦微光中,朱真静静立在原地,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深深望着他,万千情绪在眼底翻涌。 朱真唇瓣轻颤,终究只化作二字:「保重。」 杨过心头一震,还想说什么,朱真却已决然转身,朝着与江岸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 第79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第79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数匹快马在山道上狂奔,每一名骑手都瞪大了眼,紧盯着前方。 所有人都知道,谁能先擒住那女掌门,一百两黄澄澄的金子便唾手可得。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争先恐后的关头,道旁草丛中骤然寒光连闪。 「呃啊!」 跑在最前的几名骑手尚未看清来物,便已惨叫着栽下马背,咽喉或心口处赫然钉入了飞针。 「吁!」 紧随其后的刘独峰反应极快,猛力一勒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人立,硬生生止住沖势。 后方众捕快见捕头停马,也纷纷勒停,一时阵型有些凌乱。 下一刻,朱真如一只灵雀自草丛中飞跃而出,身在空中,手腕连弹,又是数道寒星射向人群! 刘独峰雁翎刀瞬间出鞘,舞成一团光幕,将射向自己的飞镖尽数磕飞。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另有几枚飞镖竟是射向了身后捕快们的坐骑! 只听得数声痛楚的马嘶,四匹健马跟跄倒地,马上的骑手也被掀翻在地。 刘独峰见状,勃然大怒,厉喝道:「好个狡诈的逆贼!」 话音一落,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一只捕食的苍鹰,直扑朱真。 几名武功高强的捕快与江湖好手也各展轻功,紧随其后。 朱真并不恋战,转身便向密林深处退去。 她身法轻盈,但刘独峰盛怒之下速度更快,几个起落间已追至身后,雁翎刀带着破空之声,一式凌厉的横噼直取她后心。 听得背后风响,朱真骤然回身,长剑使出一式燕子抄水,剑尖点向刀锋侧面,堪堪化解这致命一击。 她随即变招,剑锋自下而上反撩对方手腕。 刘独峰冷笑一声,身形如鹞子翻身般灵巧避开,手中雁翎刀却毫不停滞,同样一记凶猛的上撩,直噼朱真面门. 朱真急忙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她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朱真心知自己已受重伤,难以对抗刘独峰,当即强忍剧痛,立刻变招,脚踏中宫,一式进步刺剑如毒蛇出洞,直取刘独峰心口,意图以速度挽回劣势。 然而刘独峰临敌经验何等丰富,岂会被这等搏命招式吓退? 他沉腰坐马,雁翎刀自上而下斜噼而出,使出了刀法中势大力沉的袈裟斩。 刀锋未至,那凛冽的劲风已压得朱真呼吸一窒。 「锵!」 刀剑再次相撞,朱真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接连倒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臂更是酸麻不止。 「朱掌门,还请束手就擒!」 刘独峰收刀而立,神情冷漠的说道:「你那四妹已经被捉拿,你的反抗毫无意义。」 朱真闻言,神情不禁一哀,她笑了笑,不甘的反问道:「刘捕头,我一向敬重你秉公执法,为何这一次要助纣为虐?」 刘独峰冷声提醒道:「朱掌门,是你们潜入李大人府上,盗取了家国机密!」 朱真追问道:「那如果你发现我们是在为国除害呢?」 刘独峰果断回答道:「国有国法,李大人若是有罪,自有三司会审,轮不到尔等操心。」 这时,跟上来的江湖人开口道:「刘捕头,跟逆贼废什么话,大傢伙肩并肩一起上,捉了她押回城里领赏钱啊!」 「正是如此!」 一帮人哄然应和,刀剑出鞘,一步步向中央逼近,将朱真围得水泄不通。 朱真拄着剑,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绝不容许自己落入这群乌合之众手中,受半分折辱。 她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刘独峰,惨笑一声道:「刘捕头,愿你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那柄伴随她多年的长剑横于颈前,没有丝毫犹豫,奋力一拉! 「朱掌门,不可!」 刘独峰瞳孔骤缩,飞身扑上,一把将软倒的朱真接在怀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袖,怀中的身躯迅速冷去,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望着他,不肯闭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答案。 刘独峰心神剧震,剎那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她未尽的执念。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哽咽道:「你放心——你四妹她,至死未曾吐露半字。你们——你们比许多男儿,更刚强。」 此言一出,朱真眼中那点执拗的光散去,露出欣慰的笑容后,合上了眼睛。 刘独峰抱着朱真温软的尸身,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这次的追捕是不是错了? 然而就在这时,负责搜山的捕快们跑了过来,抱拳道:「捕头,与逆贼朱真一同行动的男子没有抓到,看足迹是往钱塘江去了。」 刘独峰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后,从人群中挑出一个女侠,让她搜了朱真的身。 确认东西不在朱真身上后,刘独峰果断下令道:「追!」 「是!」 此刻的杨过一路狂奔到钱塘江畔,又沿着泥泞的江岸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许久,才在朦胧晨雾中望见一艘半旧的渔船系在枯柳旁。 他四顾无人,二话不说纵身跃上船头,解开缆绳,抓起竹篙就往江心撑去。 船身猛地一晃,惊醒了蜷在舱中打盹的老渔夫。 「哎哟!你、你这娃娃做什么?」老渔夫揉着惺忪睡眼,惊得坐起身来。 杨过反手抽出腰间柴刀,语气冷冽的说道:「立刻送我去嘉兴崇德!」 他顿了顿,硬气的补充道:「到了地方,给你...五两银子报酬。若敢说个不字...立刻砍了你扔江里餵鱼!」 老渔夫喉头滚动两下,终是颤巍巍地抓起船桨,调转船头朝着嘉兴划去。 就在杨过松了口气时,江岸出现了数个骑着马的捕快,他们看到江面上的渔船,一边追一边喊道:「那船夫,速速靠岸!」 老渔夫又是一惊,不等他开口,杨过的柴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不许靠岸,快去嘉兴崇德!」 「好...」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杨过坐在船上,不停的催促着老渔夫加快速度。 岸上一群捕快和江湖中人骑着马狂追,放出各种狠话,要渔夫马上靠岸。 最终,双方在一条河道岔路口前分道扬镳。 随后杨过在船上飘了个把时辰便上了岸,一边问路一边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传贻堂外。 欧羡正在藏书阁看书,听说杨过来找自己后,不禁一愣,他上午才寄出的劝学信,杨过傍晚就到了,丐帮弟子现在送信这么牛笔了么? 他立刻起身走到学堂外,却见杨过一身狼狈,看到他后更是眼眶一红,将朱真交给他的书信拿了出来,悲伤的说道:「大哥,朝廷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李知孝是一个,还有临安知府!」 欧羡:啥玩意儿?! > 第80章 书生意气 第80章 书生意气 传贻堂内,欧羡看完了杨过所带来的书信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个李知孝他是知道的,此人乃唐睿宗李旦之后,曾经依附史弥远,与梁成大和莫泽三人合称「三凶」。 这人是个官迷财迷,为了升官发财,曾屡次诋毁他人,想尽各种办法敛财。 但史弥远死后,端平初年理宗亲政之时,监察御史洪咨夔、权直舍人院吴泳就上奏要求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 没想到这都过去两年了,这货居然还赖在京城没走,还被江湖中人挖出了这么大一坨黑料。 不对,应该说是黑料上长了个人。 杨过坐在一旁大口的吃着饭,抬头看到欧羡一脸思索的神情,便开口道: 」 大哥,如此败类,决不可放过啊!」 就在这时,门房老刘步履匆忙的闯入,拱手说道:「欧举子,大事不好!一队衙役围了学堂,口称拿人,此刻正被张夫子拦在门外理论。」 杨过闻言心头一凛,紧张的说道:「大哥,他们竟然追到学堂来了!那李知孝当真能只手遮天不成?」 「稍安勿躁。」 欧羡神色不变,从容将书信收入袖中,「随我去见夫子。」 说罢,他起身迈步而出。 杨过赶忙扒完最后一口饭,抓起柴刀紧随其后。 此刻的别院之中,闻讯赶来的书生们已聚了不少,人人面露惊疑,都在窃窃私语声。 大家不明白,这清静的读书之地,何以招来临安官府围困。 欧羡见状,稳步走上台阶,青衫在微风中拂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清泉击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诸位师兄,且静。圣人有云,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我等在此研习圣贤之道,俯仰无愧于天地,纵有千军围困,又何惧哉?!」 众学子闻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辅广的声音自内室传出:「景瞻,入内。」 「是,夫子。」 欧羡转身对杨过温言道:「二弟在这里等我便是,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从容步入内室。 辅广披着棉袍坐在榻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欧羡一整衣袍,郑重拜倒在地,「夫子容禀,今日学生二弟冒死送来密信,揭露奸佞李知孝两大罪状。其一,罗织文字狱,构陷清流曾极。其二,五年前私通金国,出卖军机。此等祸国殃民之徒,若不剷除,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说着,欧羡抬起头,目光灼灼道:「我辈读书人,怀忠义之心,纵粉身碎骨,也要揭发其罪,还忠良清白,为天下除害!」 辅广抚须颔首,眼中有欣慰之色,更有忧色:「你有这番志气,老夫心慰。 只是如今衙役已将学堂围得水泄不通,你要如何脱身?」 「学生这一身武艺,今日正当其用!」欧羡笑了笑,无所畏惧的答道。 辅广神色一肃,向前倾身道:「景瞻,你可想明白了?一旦动武伤人,你多年寒窗得来的举子功名,怕是保不住啊!」 欧羡毫无犹豫,声音愈发铿锵有力:「若因惜此微名,便对奸佞缄口,对忠义背身,学生宁可不要这功名!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室外,杨过将这番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胸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密信竟会给兄长招来如此祸端。 更没想到,兄长竟愿为忠义二字,不惜捨弃多年苦读换来的一切。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悔意,只有满腔自豪。 因为这般风骨的君子,正是他杨过认下的大哥!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 转头望去,只见几位学子越众而出,为首者正是苏墨。 他朝屋内躬身行礼:「夫子,学生愿为景瞻开路!」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其余学子相视片刻,纷纷整衣肃容,齐声应和:「学生等,愿为景瞻开路!」 内室房门缓缓打开,欧羡搀扶着辅广走了出来。 老夫子看着躬身的学生们,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们可想好了?此去如何无人知,是非成败转瞬间啊!」 苏墨抬头看向辅广和欧羡,从容一笑道:「夫子,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对学生而言,此刻便是孤身挡泰山之时!」 张伯昭也上前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吕晋:「学生也一样!」 杨过站在一旁,望着这群刚才还面带惶惑的书生,此刻竟如出鞘利剑般挺直嵴樑,只觉得一股有些眼眶湿润。 他年纪尚小,说不清胸中翻涌的究竟是何物,只知这满院浩然之气,与他所嚮往的江湖义气很像很像。 辅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花白的鬚眉微微颤动,长嘆一声后,大笑道:「哈哈哈...我辅广的学生,合该有此风骨!你们尽管去,一切后果,自有老夫承担!」 「谢夫子成全!」 满院学子齐声应和,齐齐躬身下拜。 连一旁的杨过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俯身,心中那股激荡之情仿佛寻到了归处。 辅广握着欧羡的手,缓缓道:「景瞻,去临安,找你郑师兄。 「是,夫子。」 众人走出别院后,苏墨牵来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将缰绳递到欧羡手中时问道:「景瞻,我这风骨,不弱于郭大侠的侠义吧?」 欧羡握了握他的臂膀,重重点了点头。 苏墨释然一笑,转身大步走向那群列队的同窗。 学堂大门处,素来讲究温良恭俭让的张夫子,此刻竟如护雏的母鸡般张开双臂,以一己之身挡住众衙役去路。 他满面通红,唾沫横飞的怒斥着:「岂有此理!此乃传道授业之地,圣贤教化之所!尔等持刀闯入,与匪类何异?这是辱我门楣,是践踏斯文,速速退去! 速速退去!」 捕神刘独峰看着这位几近暴走的老儒,只觉额角青筋直跳。 他追捕过江洋大盗,围剿过武林悍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束手束脚。 这让他心生悔意,怪自己追得太急,竟将人堵在了这全天下最碰不得的地方之一。 「崇德知县到底何时能到?」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火气。 身旁的属下也是一脸无奈:「捕头,弟兄们不敢催得太紧,那位知县的性子——是有些拖拉了。」 另一名捕快凑上前来提议道:「头儿,要不咱们先把这老夫子请」到一边,先进去把人抓了?」 「胡闹!」 刘独峰立马否决道:「这里是学堂!你当是黑风寨么?今日若敢动粗,明日你我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 他揉了揉眉心,无力地摆手:「你,再去跟那位夫子——讲讲道理。」 被点名的捕快顿时瞠目结舌,让他去跟一位引经据典、怒发冲冠的老学究讲道理? 这简直比让他去单挑郭靖郭大侠还要命啊! 享 第81章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第81章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就在张夫子挥斥方道之时,学堂大门缓缓打开了。 刘独峰见状,不禁心头松了口气,看来学堂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妥协。 张夫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可他回头看去,但见门内近百名学子与数名夫子鱼贯而出,他们没有拱手相让,更没有跪地求饶。 有人紧握扫帚、有人横持竹竿、有人提着拆下的桌腿、还有人高举长凳.. 这些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青筋暴起。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如炬,齐刷刷的盯着门外的衙役们。 张夫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果然没看错人! 刘独峰则感觉头皮发麻,急忙高喊:「诸位皆是读圣贤书的,万万不可冲动——」 不等他喊完,为首的苏墨便举起扫帚吼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话音一落,便第一个带头沖了出来。 「捨生而取义!」 近百学子跟着怒吼,抡起手里的武器跟着沖了上来。 「铿!」 刘独峰还想阻止,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他翻身一脚就将那个二货抽飞,大吼道:「不准拔刀,都给我收起兵刃!」 衙役们被这声怒吼震慑,动作齐齐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书生们沖至眼前,扫帚迎面挥来、竹竿直捅下盘、板凳呼啸着砸下。 虽毫无章法,但胜在气势如虹。 张夫子见状,大笑道:「哈哈哈...捨生取义、杀身成仁!」 说罢,赤手空拳就沖了上去。 一时间,学堂门口乱作一团。 刘独峰既要死死约束部下不得动用兵刃,以免造成人员伤亡,又要狼狈不堪的格挡、闪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文具」攻击。 面对这群手无寸铁却义愤填膺的书生,他这位名震江湖的捕神,竟陷入了平生最憋屈、最尴尬的苦战之中。 学堂内,杨过看着大混战的场面,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跟师兄们一起战斗。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欧羡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朝着他伸出手道:「二弟,我们走。」 「好!」杨过猛地点头,握住欧羡的手一个借力上了马。 欧羡看着学堂外,前方那群手无寸铁的书生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吶喊,用身体、用扫帚、用竹竿,拼尽全力,硬生生在衙役的人墙中挤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驾!」 欧羡一声清喝,缰绳一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从学堂大门内疾射而出。 正疲于应付混乱的刘独峰,耳闻蹄声如雷,心头猛地一悸,霍然扭头看去。 只见那匹骏马凌空跃起,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奔腾的气势,竟是从他头顶上方一掠而过! 马背上,欧羡神情坚毅,目视前方,他身后的少年,衣袂翻飞。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马蹄之下,是朝廷的捕神。 马背之上,是奔赴大义的书生。 「拦住...哎哟!」 刘独峰正要开口,就被熘过来的张夫子一拳打在右眼上,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 「匹夫,与老夫一决生死啊!」 偷袭得手后,老夫子还不忘霸气十足的吼一嗓子,以震气势。 「你、你偷袭我,你有辱斯文啊!」刘独峰捂着眼睛,又气又怒又不甘的吼道。 杨过在马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挥舞着手臂喊道:「夫子,铁拳无敌啊!」 张夫子听到这话,大笑着喊道:「哈哈哈...老夫张东山,以后的江湖浑号便是铁拳无敌!」 骏马脱离包围圈后,速度猛然提升,如一道离弦之箭撕裂夜色,转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刘独峰眼睁睁看着目标远去,胸中怒火翻涌,抬手便一掌噼向近在咫尺的张夫子,带起的掌风拂动夫子花白的鬓发。 这一掌落下,以刘独峰的功力,这位老夫子必定当场殒命。 可老夫子那视死如归的眼神,让刘独峰心生敬意,于是手掌在触及面门前,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环顾四周,因他严令不得拔刀,众衙役在书生们不要命的冲锋下束手束脚,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退到河水之中。 刘独峰目光一凛,知道不能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如鹞子入林,探手抓住一名正挥舞桌腿的书生后领,手腕轻巧一抖,那书生便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凌空提起,稳稳扔回了学堂院门之内。 不待众人反应,他脚下步法变幻,如游龙穿梭,双手连抓,又是两名书生被他照瓢画葫芦般掷回院中。 他手法精妙无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制住了书生的沖势,又未伤他们分毫。 转眼间,七八名沖在最前的学子已被他一人之力清出场外,衙役们的压力顿时大减,随即便开始反击,将书生们通通赶回了学堂内。 做完这一切后,衙役们各个鼻青脸肿、气喘吁吁,大家相互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他们居然跟书生们打了一架,还差点打输了。 一名属下走到刘独峰身边,抱拳问道:「捕头,这些学生该如何处理?」 刘独峰一只眼睛被打肿,无奈的说道:「先关在学堂里,每日提供吃食饮水。待我回去汇报知府大人,再做决断。」 「是!」属下应了一声,觉得这么安排没问题。 安排好一切之后,刘独峰便带着两个衙役,骑着马往临安而去。 学堂内,书生们有的脸青鼻肿、有的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还有的坐在一旁揉着胸膛手臂,显然不少人也受了伤。 可却无一人后悔! 经义科的李夫子疼的龇牙咧嘴,可看到坐在一旁发髻凌乱的张夫子,忍不住笑道:「诸位,速来拜见江湖名宿铁拳无敌张夫子!」 一众书生闻言,不管伤没伤的,都朝着张夫子抱拳喊道:「张夫子,久闻大名,果然厉害!」 「盛名之下无虚士,铁拳无敌名不虚传啊!」 「北有郭大侠,南有张夫子!」 张东山瞪了一眼李夫子,转过身去不看这群皮猴子.. > 第82章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第82章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银鞍照骏马,飒沓如流星。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冀白日飞! 临安,晨雾如纱,残雪未消。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一匹快马踏碎薄霜,载着两名少年自城外疾驰而来。 鞍上青衫在晨风里猎猎翻飞,如一笔疾墨,划破了这江南早春惺忪的静谧。 殿中侍御史郑居住在城东万松岭附近,两人到达地方后,看着郑的家,都有些懵逼。 只见屋舍紧贴着邻家山墙,屋前连个篱笆都没有,更别提寻常官宦人家必备的独立小院。 这还真不怪郑案,殿中侍御史看着牛笔,年薪也就四百二十贯铜钱。 而临安城区一间普通民宅售价就高达两万四千贯,郑案需要不吃不喝六十年才买得起一间。 偏偏郑案原生家庭兄弟多还贫寒,所以年幼时,他就因买不起昂贵书籍,只能向街坊邻居借书来手抄口诵。 现在当了官,时不时还要接济一下三个弟弟,这日子能不苦么? 只是这些内情杨过不知道,他望着眼前这比牛家村茅屋还要侷促的屋宅,忍不住拽住欧羡衣袖,低声问道:「大哥,你当真确定——这是郑师兄的府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欧羡轻声说罢,上前敲了敲木门。 片刻后,一位妇人打开木门,见门口站着两个俊朗少年,不禁微微一愣。 欧羡拱手行礼道:「在下欧羡,传贻堂学子,特来拜访郑师兄!」 屋内,听到欧羡声音的郑案走了出来,此刻他身穿绿色官袍,正准备出门办公。 郑见二人满面风尘,便知必有要事。 他先侧身引见身旁妇人:「这是内子。」 欧羡与杨过当即郑重行礼,妇人亦含笑还礼。 郑整了整官袍袖口,温言道:「御史台快要点卯了,不宜迟到。两位师弟且随我同行,到御史台再说正事。」 「郑师兄,打扰了。」欧羡自无不可,立马应了下来。 杨过闻言,立刻牵马默默跟上二人。 郑问起夫子近况,欧羡如实相告后,他轻嘆一声,缓缓道:「夫子年事已高,精力不比从前,此乃自然之理,非人力可违。不过有景瞻你常伴左右,想来夫子心中定然是欣慰的。」 欧羡面露惭色:「是学生不肖,总让夫子劳心费神。」 郑却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景瞻此言差矣,老人家有时恰需这般劳烦」,因为这样,他们方能觉着自己仍被需要,这把老骨头尚有可用之处。此非负累,实为慰藉啊!」 片刻后,三人走到了御史台。 郑让书吏带欧羡、杨过去偏房暂坐,自己去点卯后才快步而来。 欧羡这时候才将信件拿了出来,把事件从头到尾细细道出。 郑一边翻阅着书信,一边静静的听着欧羡叙说,杨过坐在一旁,除了喝水便是到处乱看。 待欧羡说完,已经到了已时。 郑案放下书信,面色阴沉的说道:「端平元年,监察御史洪咨夔与权直舍人院吴泳上奏后,李知孝本当奉诏移居婺州。但因此人所犯之罪众多,朝中不少大臣以为此罚过轻,便争议不休。不想这一耽搁,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至今仍滞留临安。」 他指尖点了点书信,语气笃定的说道:「如今有了这些铁证,李知孝便再无翻身之日。」 杨过听到这话,立刻问道:「那这些书信,能置他于死地么?」 郑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轻嘆一声道:「李知孝终究是史卫王的党羽,官家...史相公也不会坐视不理。」 史卫王正是已故权相史弥远的追封,当初李知孝为了巴结他,没少做伤天害理之事。 史相公则是史嵩之,他是史弥远的侄子,接手了史弥远的政治遗产,保李知孝不死,就是在给手下的人打样。 跟着小史混,再大的祸事也能保你全身而退,有这样扛事儿的老大,你还担心什么? 可杨过不懂官场的弯弯道道,他听到李知孝不会死,,只觉得胸中怒气翻涌,正要开口问候皇帝和小史的老娘,就听到欧羡温和的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按旧例,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留他一命也罢。」 这话一出,杨过猛地转头看向欧羡,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郑抬眸凝视欧羡,神色肃然警告道:「景瞻,莫要意气用事。」 欧羡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语气诚恳的说道:「师兄怎会这般想我?师弟向来最是循规蹈矩的。」 「但愿如此吧!」郑案无奈,只得选择相信欧羡。 接着,他研磨下笔,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写成一篇奏章。 全文辞藻虽朴实无华,字里行间却如刀似剑,直指要害。 然后,郑案从那叠密信中拣出三封关键信函,夹入奏摺之中,转身对欧羡交代道:「我现在进宫上奏,若我三日内未能回来,师弟便带着余下书信,去寻王遂王颖叔。此人刚正不阿,你可全心相托。」 言罢,他整了整官袍,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杨过望着师兄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他看向欧羡,不甘的问道:「大哥,我们拼上性命换来的证据,难道就只能让那奸贼削去俸禄、免去虚职吗?这般处置,未免太便宜他了!」 「稍安勿躁,须知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欧羡想了想,觉得在这里干等也没意思,便朝着杨过伸出手说道:「二弟,将朱姑娘给你的那块铁牌拿出来我看看。」 「哦,在这儿。」杨过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凉铁牌,递了过去。 欧羡接在手中,指腹缓缓摩挲过牌面。 只见正面以刚劲笔法镌着聂隐」二字,背面则是一行古意盎然的刻文: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 欧羡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太平广记》,用以赞颂聂隐娘神出鬼没的绝顶身手。 接着又细细摩擦着铁牌边角,指尖果然在下缘触到些许凹凸不平的异样。 欧羡取过案上笔墨,以笔锋蘸取浓墨,在铁牌下缘均匀涂抹,随即取来一张素纸轻轻一拓。 墨迹未干之处,一行暗藏的字符跃然纸上。 杨过好奇地凑近,一字一顿的念道:「十二木乔十二?这是何意?」 欧羡笑了笑,纠正道:「十二桥巷十二号,一个地址,我们可以去看看。」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离开了御史台,朝着十二桥走去。 当天下午,郑菜的奏摺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奏章中铁证如山的迷信,容不得李知孝狡辩。 一时间群情激愤,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等台谏官员纷纷具本上奏,皆要求以「私通敌国、罪不容诛」为由,联名恳请官家将李知孝明正典刑.. 第83章 遗孤 第83章 遗孤 临安城内水网密织,桥樑逾二百又五座,但以桥」为巷名者却不算太多。 欧羡与杨过穿行于纵横交错的街巷,不过一个下午,便寻到了十二桥巷。 巷子依着河道,幽静深邃。 两人挨家挨户数着门牌,最终在一处院墙蔓生着爬山虎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那院门虚掩,漆皮剥落,门楣上结着蛛网,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正要推门而入,邻院「吱呀」一声打开,一位挎着菜篮的妇人迈步出来。 她见眼前两位少年,一个眉目清俊,一个朗朗如月,不似寻常闲人,连忙开口劝阻道:「两位公子,可莫要因一时好奇进了这院子啊!」 两人闻声止步,欧羡拱手一礼,微笑着询问道:「多谢大娘子子提醒,不知这屋子有何忌讳?还请指教。」 那妇人凑近几步,压低声线道:「这院子————闹鬼啊!」 她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那颓败的门扉,继续道:「五年前,这里住着一对姐妹花,不知何故大吵一架,当夜——妹妹竟用剪刀捅死了姐姐,随后自己也在房樑上吊死了!」 「自那以后,这院子就再不太平。夜深人静时,常能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笑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胆大的推门进去瞧,有时空空如也,有时——真能看见个白衣女鬼在樑上飘飘荡荡!」 说着,大娘子拍了拍胸口,「那些进去看过的人,回去后都大病一场。命硬的熬过来了,那福薄的——都吓死过七八个了!」 妇人看着两位少年,语重心长的劝道:「我看两位公子年纪轻轻,前程远大,千万莫要在此处涉险,平白丢了性命啊!」 欧羡听后,再次拱手道谢道:「多谢大娘子,我们知道了,定不会冒险的。」 「那就好...切记,要惜命啊!」妇人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去,好像生怕院子里的女鬼飘出来寻她一般。 欧羡看向杨过,笑着问道:「二弟,你信鬼神么?」 杨过脑袋一仰,「哼,我杨过行得正坐得直,岂会怕鬼神?」 欧羡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但是我怕,你走前面。」 杨过表情一呆,大哥居然怕鬼神? 那东西不是骗小孩的么? 下一刻,就看到欧羡推开木门,冲着他喊道:「二弟,发什么呆,进来啊!」 杨过连忙跟上,二人前后脚踏入院中,欧羡便反手合上院门,目光扫过四周。 但见荒草蔓生,齐膝深浅,檐下蛛网密布,确是一副久无人迹的景象。 走进正屋,家具上积着厚厚尘埃,墙上却留着几处奇特的梅花状印记。 欧羡心念微动,纵身跃起察看房梁,这才发现樑上积灰分布极不寻常,竟是断断续续的模样。 杨过见状,足尖在椅背轻点,灵巧地腾空而起。 待看清樑上痕迹,又比对墙上印记后,他灵光一闪,开口道:「大哥,这痕迹看起来怎么像是有人在此修习轻功留下的?」 「就是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道:「而且是最上乘的轻功!不然的话,也做不到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还不留完整足迹。」 杨过顿时想起妇人所言,兴奋的说道:「这么说,那妇人看见的女鬼飘荡,其实是有人在此练功?」 「大致不差。」 欧羡打量着周围,幽幽道:「只是不知,是哪路高手要在这荒宅之中,扮鬼掩人耳目。」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细响。 两人同时回头一看,那位提着菜篮的妇人正好轻巧落地。 欧羡、杨过:. 妇人:. 欧羡当即拱手,脸上带着几分被识破的让笑:「大娘子好俊的轻功,落地无声、踏墙无痕,晚辈佩服。」 「你们不是答应不进来么?」妇人眯了眯眼睛,一只手伸进菜篮子里。 欧羡果断掏出那面铁牌,开口道:「是朱真让我们来的。」 妇人见到铁牌后神色骤变,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仍带着几分怀疑。 杨过见状,立即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前日在牛家村,我与朱掌门相遇...」 接着,他将这几日如何被追杀、如何寻找欧羡帮忙细细道来。 妇人听着杨过的叙述,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 她收起戒备,郑重行了个万福礼:「原来是杨少侠!妾身曾青萍,掌门确实提起过你。」 「曾极之女曾青萍?」杨过脱口而出,他还以为曾青萍很年轻,没想到已经年近三旬了。 曾青萍苦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正是...都因我的家事,连累掌门与诸位姐妹遭此大难——」 「曾大娘子切莫如此说!」 杨过打断她,声音坚定的说道:「令尊风骨,我等很是敬仰。朱掌门与诸位姐妹是为公道而战,何来连累之说?」 欧羡也开口道:「这世上若是人人都因惧怕权势而不敢仗义执言,才是真正的悲哀。」 「我大哥说得对!」 在两人的安抚下,曾青萍情绪才稳定下来。 杨过见时机恰当,便追问道:「不知朱掌门如今身在何处?其他姐妹可都平安?她临别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四妹、八妹、九妹和十妹的消息。」 曾青萍沉默片刻,引着二人行至后院,指向一口荒井:「请随我来。」 说罢,便纵身跃入井中。 欧羡与杨过相视一眼,当即跟上。 下得井底,才发觉这枯井别有洞天,井壁一侧竟藏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不过地道不长,不出五十步便见出口,攀爬而上后,竟已从巷中悄然潜至另一端,置身于一处临水小院中。 曾青萍柔声喊道:「妹妹们,出来吧!」 话音落下,三个小脑袋怯生生的从门后探出。 曾青萍将她们揽到身前,温柔的介绍道:「这个扎着双丫髻的是八妹,今年八岁,我不在时全靠她照料妹妹。这个梳单髻的是九妹,年方六岁。最小的十妹,名叫唐安安,掌门见她玉雪可爱特地起了这个名字,今年刚满四岁。整个聂隐派...可能就剩下我们四个了。」 三个女孩紧紧依偎在曾青萍身旁,六只清澈的眼睛望着两位陌生来客,既有好奇也有防备。 欧羡看着最小的唐安安,心中震惊不已。 历史上有一位名妓唐安安,因为姿色艷美、能歌善舞,而被宋理宗宠爱。 只是好景不长,唐安安遭后宫各路嫔妃挤兑,出宫而去。 欧羡知道她完全是因为一段野史: 南宋灭亡后,唐安安被蒙古人俘虏。 已经不再年轻但风韵犹存的她被张弘范纳为小妾,唐安安选择隐忍,期待着能有驱逐蒙古鞑子的一天。 可等来的却是厘山一战,宋军覆灭,少帝投海。 隐忍良久的唐安安彻底绝望,毒死张弘范后,毅然投江殉国。 先别管野史离不离谱,欧羡心中默默算了算年龄,再看了看这小女孩不逊色于郭芙的容貌,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第84章 遇事不急 第84章 遇事不急 暮色苍茫,临水小院中,众人围坐在石桌旁用饭。 曾青萍做了四道家常小菜,三个小女孩安静的扒着饭,气氛却有些凝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杨过想起了曾青萍先前的话,便开口问道:「曾大娘子,你方才说聂隐派或许只剩你们四人————是什么意思?」 正在给唐安安夹菜的曾青萍手腕一颤,她沉默片刻,眼中泛起泪光:「昨日我冒险出门打探消息,才知——掌门她不堪受辱,已在六合山下————自尽了。」 「什么?绝无可能!」 杨过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的说道:「她明明说过——会比我早到嘉兴!她怎能——怎能骗我?」 欧羡伸手按住杨过颤抖的肩膀,看向曾青萍确认:「此事可曾核实过?」 曾青萍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说道:「西湖女侠康晓亲眼所见——当时刘独峰还命她——搜了掌门的身——」 「砰!」 杨过一拳砸在石桌上,碗碟震响。 俊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涨的通红,吓得唐安安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还好八妹连忙将小妹妹搂进怀里轻拍安抚,这才没让小姑娘哭出来。 杨过见状,只得强压怒火,颓然坐下后小声道:「对不住——」 欧羡长嘆一声,继续问道:「朱掌门遗体现今在何处?」 「停在临安府衙的敛房里...」 曾青萍泪眼婆娑的望向三个孩子,「我不敢去讨要——若连我也陷进去,她们——她们该怎么办——」 欧羡和杨过听得此话,都能理解曾青萍的选择。 杨过看向欧羡,提议道:「大哥,我们把朱掌门的遗体盗出来吧!」 欧羡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盗取遗体,只会让朱掌门带着污名下葬,只有为她正名了,才能让她安息。」 杨过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饭后,起身准备离去时,曾青萍追了出来,将一个木盒交给了杨过,神色认真的说道:「掌门将铁牌交给杨少侠,那这东西也该给杨少侠。」 杨过有些迟疑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本秘籍,分别为轻功《浮光掠影》、剑法《无影剑诀》。 「这是...?」杨过疑惑的问道。 「这是聂隐派的镇派武学。」 曾青萍缓缓道:「我资质有限,练不成这两门武功,希望杨少侠练成之后,再教八妹、九妹、安安。如此,聂隐派便不会断送在我手里了。」 杨过惊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自觉的看向欧羡。 欧羡平和的说道:「二弟,既然是朱掌门的意思,那你就收吧!」 杨过闻言,这才点头道:「好,待我练成,一定教会妹妹们。」 两人住进了一家客栈,开始关注起朝廷动向。 这一天的朝会上,殿中侍御史郑案上奏之后、监察御史杜范、书枢密院事李宗勉、枢密院编修官刘克庄等一大批正直官员纷纷站了出来,要求诛杀私通敌国的李知孝。 原本大家都以为史嵩之会站出来保一波李知孝,郑清之等人都准备好让史嵩之掉一层皮了,却不想史嵩之一派的官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要保李知孝的意思。 就在大家都以为李知孝必死无疑时,一天后,宋理宗却下令削夺李知孝官职品级、罚其迁徙瑞州。 理由是金国已灭,曾经的过往一笔勾销。 而瑞州,就是后世的江西高安市,在南昌与宜春之间。 如此惩罚,让不少官员大失所望。 接着,参知政事史嵩之肯定了捕神刘独峰的作为,称其有南侠之风」。 史嵩之那边刚刚表扬完刘独峰,同签书枢密院事李填便为朱真等聂隐派女侠正名,直接引用屈原的《离骚》称赞她们是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欧羡和杨过找到郑案时,这位执法公正、不畏权贵的殿中侍御史已经在酒楼醉倒了。 「郑师兄!」 欧羡连忙上前,扶住了要摔倒的郑菜。 「师弟啊!」 郑搂住欧羡,醉醺醺的问道:「你可知...为何官家不杀李知孝?」 不等欧羡回答,郑便自己回答道:「因为台谏刘晋之给李知孝出了个主意,让他散尽家财,买通贾贵妃与内侍董宋臣...」 「不过几句谗言,官家——官家就心软了!那通敌卖国的大罪——那朱掌门与聂隐派上下的人命——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了...」 「忠义——抵不过——黄金——正气——争不过——谗言啊——」 不待郑说完,欧羡便大笑着盖过了他的声音:「师兄喝醉了,净说些胡话。什么聂娘隐娘黄金屋,小心嫂子不让你进屋啊!」 说着,便扶起郑案往外走去,顺手还帮他结算了酒钱。 杨过看着醉倒的郑寀,咬牙道:「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别急,事情要一件一件来。」 欧羡冷静的说道:「先送师兄回去,再去衙门接朱掌门和聂隐派的侠女们回家。」 杨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大哥说的在理。」 两人将郑案送回家中后,先去买了一辆马车,接着便急匆匆的赶到了临安府衙。 走进敛房前,欧羡将衣袖扯下一截,捂住了自己和杨过的口鼻,这才走进去。 不想捕神刘独峰也在此处,还没带口罩! 欧羡看着神色哀伤的刘独峰,拱手道:「打扰,我们受聂隐派之託,前来收殓掌门遗体。」 刘独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去吧!带回去好好安葬...」 杨过与刘独峰擦身而过时,忍不住问道:「不知阁下姓名?」 「临安捕头,刘独峰!」 欧羡突然挡在了杨过身前,平和的说道:「原来是捕神,久闻大名!」 「什么捕神...不过是...罢了,你们忙吧!朱掌门左右...都是聂隐派的女侠。」刘独峰嘆了口气,失落的离开了。 欧羡这才转身按住杨过说道:「先办正事!」 杨过咬了咬牙,硬是将心头之火压了下来。 两人将一众聂隐派女侠遗体抬上马车时,杨过发现其中一人浑身是伤,全身没一块好皮肤,明显在死前遭遇过严刑逼供。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可心里就是心疼得很... > 第85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第85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六合山头,白云飘飘。 破妄头陀低沉的诵经声随着山风飘荡,为聂隐派的英魂超度。 坟茔前,曾青萍与三个女孩一身缟素,欧羡与杨过肃立一侧,丐帮史长老、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穆念慈、西湖女侠康晓、弓剽帮帮主专庶、城北赌坊金九爷、游神马乐、匠神吕正臣等十余人默然垂首。 金九爷望着那座新坟,声音沙哑的说道:「没想到临安五神,最先走的竟是花神朱真。」 吕正臣神情哀伤,语声哽咽道:「这浊世藏污纳垢,本就不配留她。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马乐长嘆一声,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侍奉的主人并未站在忠义这一边。 曾青萍跪在墓前,用衣袖细细擦拭着朱真的墓碑,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师姐。 接着,她取出一叠纸钱,在四妹坟前点燃,「你这丫头,最是怕疼————」 她声音颤抖,满满怜惜道:「平日针扎一下都要哭半天,这回是怎么忍下来的啊,四妹——」 站在一旁的杨过,听见这话,眼眶猛地一热。 他别过脸去,眼前浮现出四妹浑身是伤的模样。 原来你最是怕疼—— 可光是看着你手臂上的伤痕,我都不敢去想,你究竟受了多少痛楚。 山风呜咽,捲起未燃尽的纸灰,如黑蝶般盘旋而上,飞向蓝白的天际。 送走众人后,只有杨过和欧羡留在原地。 杨过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说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了,咱们两个什么时候动手?」 欧羡站在一旁,俯瞰着下方缓缓流淌的钱塘江道:「等他出了临安府。」 不得不说,破妄大师这个朋友真的可以。 朱真姐妹长眠之地,背靠大山、前有大江,风景独好。 匠神吕正臣把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以及她们的事迹刻在了一旁的石碑上,如此一来,即便是千年之后,依然会有关于她们的传说。 杨过笑着说道:「大哥,我听说杀害朝廷大臣是十恶重罪之一呢!」 「所以才要削夺其俸禄、罢去其祠官啊!」 欧羡回头看着杨过纠正道:「还有,你我兄弟可是守法公民,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耳,你是挨冻受饿的小可怜一个。替天行道的是神鵰大侠,与你我何干?」 杨过呆了呆,问道:「为什么是神鵰大侠?」 欧羡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掐指一算,以后江湖上会出现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因为身边有一只大雕,故江湖人称神鵰大侠!」 杨过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脸惊奇的说道:「大哥还懂这个啊?!」 欧羡谦虚的摆了摆手道:「略懂,略懂。」 这时,林中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知神鵰大侠所在何处?贫僧最佩服的便是这般行侠仗义的英雄。」 两人扭头看去,只见破妄大师坐在一棵松树上,看着前方的大江问道。 杨过心中一惊,他刚刚居然没听到周围还有别人,那他和大哥那番话岂不是不等他想完,就听到欧羡平和的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了,马兄不走,也是想认识神鵰大侠?」 「哈哈...我还以为我藏得够远呢!」马乐从一旁的岩石缝里钻了出来,讪笑着说道。 杨过又是一惊,再看大哥淡定的模样,显然是之前就发现了两人,难怪刚刚要纠正自己。 破妄大师目光扫过马乐,缓缓道:「天下义士,本该同心。」 马乐收起笑容,望向朱真墓碑时神色黯然:「此事——我家主人做得有违道义,马某实在看不过眼。」 欧羡环视三人,伸出右掌说道:「既然志同道合,我们四人今日便在此结盟如何?」 杨过毫不犹豫第一个将手掌覆上,破妄大师诵了声佛号,手掌稳稳落下。 马乐神色一凛,大步上前,四只手紧紧相叠。 欧羡目光灼灼,朗声道:「君子一言!」 三人齐声应和:「驷马难追!」 四人一同离开时,杨过开心的问道:「大哥,我听说书的讲什么孙刘联盟、 秦晋联盟,那咱们这个盟叫什么啊?」 「叫复仇者联盟吧!超厉害的。」 几日后,李府之中。 李知孝立在廊下,身形清癯挺拔,一袭深青色的常服衬得银发愈发素净,虽年过六旬,依然不失儒雅之风。 光看外貌,谁能想到他会是一个贪权夺利的小人呢? 管家走上前来,拱手道:「老爷,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按照您的吩咐,花重金邀请了多位江湖高手护送,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大厅。 「那就去看看!」 李知孝点了点头,转身往大厅走去。 大厅中坐着六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管家一一介绍道:「这位是华山参客翁子良,大擒拿手与野狐拳出神入化,很是了得。」 这翁子良本是华山上一名普通的采参人,一次无意间,在山谷中发现了参仙老怪梁子翁的尸体,从而得到了梁子翁的机缘,练就一身不俗的武功。 「这位是钓叟张鱼佬,独创的切线台钓十三式堪称一绝。」 「这位是江湖浑号张魔王的张甘南,霸王枪法天下一绝。」 「这两位是行运标行的镖头,江湖诨号刀神剑圣。」 李知孝向六人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老夫为官数十载,向来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岂料暮年竟蒙受不白之冤,清誉尽毁,实在令人扼腕。如今别无他求,唯愿遍览这万里山河————此番行程,便仰仗诸位周全了。」 这六人才不在乎李知孝怎么吹嘘自己,只要他给钱就行,纷纷抱拳表示,当誓死保护李大人。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知孝带着他剩下的十来车家当,在六大高手和一众镖师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临安城。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奋斗一生的城市,终究化作了一嘆。 而李家的车队刚刚离开临安城,丐帮就把消息传到了六合寺。 得知其中有六位高手护送,四人倒也没觉得意外,毕竟这种贪得无厌之人最是惜命。 破妄大师双掌合十,沉声道:「六合寺尚有武僧三十,皆可调用。」 欧羡轻轻摇头:「不妥!武僧形貌过于显眼,但凡有一人逃脱,六合寺必遭牵连。」 杨过闻言望向欧羡:「那大哥的意思是?」 「何须兴师动众?」 欧羡眸光一凛,缓缓道:「李知孝此去瑞州,必须经过衢州江山县的江郎山,这便是天赐良机。」 「那处官道穿行于两山之间,我们只需提前在峡谷上方备足石料原木。待李知孝车队行至谷底,滚木石意外落下,必乱其阵脚!届时,我四人趁乱杀出,直取李知孝性命即可!」 卧槽?! 三人看向欧羡的眼神变了,大家玩的是江湖仇杀,你一上来就用兵法是几个意思?! 「怎么了?」欧羡疑惑的看向三人问道。 马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没事,此计甚好,就这么干!」 破妄大师目光如炬的看着欧羡道:「阿弥陀佛,欧小友果然聪慧。」 杨过:「...我也觉得。」 欧羡继续吩咐道:「那就行动起来!马兄,你观察李知孝的车队,注意他们的速度和行程路线,二弟和破妄大师去江山县集资,就说要在峡谷上修庙,为百姓祈福,然后花钱请力工抬石头和原木上去。」 三人:......原来连石料原木都可以不用自己抬上去啊! 待马乐离开后,欧羡又对杨过和破妄大师说道:「到时候,二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杨过听得瞪大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还好大哥是自己人啊! 破妄大师神情挣扎片刻,只得苦笑道:「还是杨少侠说吧!贫僧实在说不出」 欧羡闻言,看向杨过。 杨过毫无心理负担,果断点头道:「好,交给我!」 第86章 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 第86章 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 从临安到衢州,正常行走的情况下,两日时间也该到达了。 然而李知孝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派出高手前去探路,确定没有危险才重新上路,这么一耽搁,足足用六天才走到江山县。 一直跟在李知孝车队后面的马乐一点都不急,反倒觉得拖得时间越久,就越对欧羡的布局有利。 第二日上午,当李知孝的车队进入江郎山官道时,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的刀身剑圣看到山谷上方有人在工作,便派人去询问了一番。 知道是一位高僧要在此处修庙,两人便将情况汇报给了管家。 但管家并不在意,毕竟这都六天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没遇见,便让车队继续行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崖边,杨过头戴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目光冷冽的看着下方的车队。 当李知孝那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峡谷正下方后,他手中柴刀一划,直接割断了主绳。 「啪——!」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开。 主绳的断裂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十余根承载着重物的绳索接连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应声而断! 下一刻,天地变色。 无数磨盘大的石块、合抱粗的原木挣脱了束缚,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轰然坠落! 这些原木石块相互撞击、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捲起漫天烟尘,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轰隆!」 一块巨石精准地砸中了领头的马车,车厢如同脆弱的核桃般四分五裂,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便被掩埋在乱石之下。 刀身剑圣甚至来不及发挥惊天地泣鬼神的实力,便被漫天的石块原木砸死当场李知孝所乘的主车被几块坠落的原木狠狠撞上,车厢猛地侧翻在地。 他刚从破碎的车窗中狼狈爬出,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便擦着他的额角飞过,重重砸在他身旁的亲随身上,鲜血顿时溅了他满脸。 这位平日里儒雅的文臣,此刻银发散乱,满脸都是血与灰。 他瘫坐在地,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听着耳畔不绝于耳的惨叫与滚石轰鸣,身子抖如筛子,脸上是无尽的恐惧。 「快逃啊!绳子断啦!」 山崖上,杨过适时发出惊慌的喊声。 崖顶的力夫们早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他们只是来赚钱的,哪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啊! 杨过这时候猛地一拍大腿,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哎呀!此处是大师千挑万选才定下的风水宝地,怎会突发这等怪事?莫非——莫非是山下路过之人罪孽深重、人神共愤,所以引得佛祖震怒,特借这山石巨木之力,要为天下除此大害不成?!」 此言一出,所有力夫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静立一旁的破妄大师。 只见破妄大师双手合十,眼帘低垂,不住的诵念经文。 在这些淳朴的力夫们看来,高僧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这定是佛祖显灵,降下天罚了! 就在众人恍然之际,破妄大师缓缓睁开双眼,声调悲悯的说道:「诸位施主,且自行离去吧!今日一切业果,皆由贫僧一力承担。若有无畏因果的义士,愿与贫僧共担此责,亦可留下。」 力夫们闻言,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 既然有得道高僧自愿顶罪,哪个傻子还会留下? 转眼间,山崖上就只剩下杨过和破妄大师两人。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拉着一根绳索,施展轻功从崖上飞了下去。 几乎同时,一直隐在车队后方的马乐缓步自烟尘中走出,目光冷冽地扫视着这片狼藉。 而在车队前方,欧羡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肩上背着书箱,简直就是宁采臣本宁。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被山崩吓傻的书生。 没等多久,欧羡就看到两道身影连滚带爬从石堆里沖了出来,是华山参客翁子良与张霸王。 二人发髻散乱,满身尘土,连兵刃都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乍一看欧羡呆立道中,翁子良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不长眼的东西,滚开!」 话音一落,已凝聚掌力,朝着欧羡天灵盖狠狠拍下,打算随手除去这碍眼的路人。 张霸王不屑于对文弱书生出手,只想着等山崩停了,再进去寻些值钱的东西。 面对这夺命一掌,欧羡依旧僵立原地,面色苍白,仿佛已魂飞魄散。 直至掌风扑面,将他额前碎发都吹得扬起。 电光石火间,欧羡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臂如潜龙出渊,猛然向上迎击,一股至刚至阳的雄浑掌力轰然爆发。 「砰!」 一声闷响,翁子良如同被千斤巨锤当胸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之中,口中同时喷出鲜血。 他捂住塌陷的胸口,一脸震惊的看着欧羡嘶声道:「如此刚猛的掌力...这、 这是降龙十八掌?!你究竟是谁?!郭靖是你什么人?!降龙十八掌怎能如此运用?!」 张霸王大惊,以拳代枪,朝着欧羡便攻了过来:「天下第一刚猛掌法?!今日我便试试深浅!」 欧羡双掌齐出,四面八方都是掌影,将张霸王笼罩在内。 翁子良更加震惊,「落英神剑掌?!你是桃花岛传人?!」 张霸王也是一惊,可不等他变招,欧羡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半边身子一麻。 翁子良一边往后挪,一边惊呼道:「兰花拂穴手?!你果然是桃花岛传人!」 「你好聒噪啊!」欧羡对着翁子良屈指一弹,一枚铜钱被他当做暗器弹射而出,精准射进翁子良的咽喉,让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霸王看得肝胆俱裂,脚底一蹬便想逃走。 可他的轻功如何能与欧羡相比? 不等他跃出三步,便伸手扣住其脚踝,顺势抢圆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张霸王五脏六腑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不待他挣扎,欧羡掌力再吐,一记摧心掌直透后心,将其送走。 此刻的山谷内,李知孝运气很好,不仅没有被乱石原木砸死,还幸运的遇到了钓叟张鱼佬。 在张鱼佬的保护下,没受伤的镖师们很快便聚集在了一起,大家正要护送李知孝离开时,杨过、破妄大师从天而降。 杨过看到被护在中间之人,便知他是李知孝,大吼道:「狗贼李知孝,纳命来!」 说罢,便沖了上去。 一众镖师立刻拔刀相迎,破妄大师脚下发力,瞬间超过了杨过,左噼锤砸后颈、右噼锤砸后颈、连续噼锤挂打。 这行者双臂翻飞间或噼或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为杨过开出一条通路。 杨过心领神会,身如轻燕般从破妄大师侧面掠过,长剑直取李知孝咽喉。 张鱼佬将李知孝往后一扯,手中钓竿猛地甩出,竿头铁球破空作响,直袭杨过面门。 杨过凌空拧身,铁球擦着发梢掠过。 不料这张鱼佬手腕轻抖,钓竿回带,那铁球竟如活物般折返,再度砸向杨过后心。 杨过单臂在地面一按,身形再次转动,避开了张鱼佬的怪招。 可那铁球在张鱼佬操控下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轨迹刁钻异常。 杨过凭藉绝顶轻功在方寸间腾挪闪转,衣袂飘飘,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势。 一时间,一个攻势诡异,一个身法灵动,竟是相持不下。 就当久攻不下之际,杨过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将长剑奋力掷出! 这一掷毫无徵兆,长剑如离弦之箭直取张鱼佬心口。 张鱼佬正全神操控钓竿,待要闪避已是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剑锋透胸而过。 杨过脚底一蹬,身形随剑而至。 抓住剑柄后也不拔出,而是带着张鱼佬的身躯将长剑像串丸子一般,直直戳进了李知孝的胸膛。 「本官...」 李知孝吐着血,似乎还想说什么。 杨过却猛然拔剑而出,两人失去支撑的力道,摔在了一起。 看着倒在地上没了生息的李知孝,杨过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朱掌门,我们给你报仇了..」 这时,欧羡和马乐从两边走了过来。 比起欧羡的衣角微脏,马乐身上光剑伤就有两处,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才过来的。 欧羡环视一圈,开口道:「收拾好财物,撤退。」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将名人字画和黄金白银收起来带走,至于瓷器、铜钱、 布料什么的,就留给其他路过的人吧! 那些东西太多还占地方,他们四个短时间内根本搬不走。 几天之后,李知孝车队在衢州江山县江郎山遭遇天降滚石,车队上下尽数覆灭的消息便传遍四方。 百姓们得知后无不拍手称快,甚至还有不少人当街大喊:「苍天有眼,终除此害!」 朝廷见民意如此,正好也想省事,官府批了「山石崩落,意外身亡,天下快之」十二字,便草草结了案卷。 就在外界普天同庆时,六合寺内却安静无比。 欧羡将劝学信交给穆念慈,神情认真的说道:「穆姑姑,二弟天资聪慧,若不教导,将来误入歧途,怕是会为祸天下。我夫子传贻先生,乃朱子门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由他教导二弟,定然不会差的。」 穆念慈拿着劝学信,想起了杨过的死鬼老爹,那不就是长歪之后为祸武林之人么? 朱子的名头,穆念慈也是知道的。 那可是相当于文坛中神通级别的人物! 就是官方认可度一般般.... 穆念慈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子,见他神情之中满是期待后,终究是点了点头道:「传贻先生能看上过儿,是过儿的幸运,我们去嘉兴。」 「好!」杨过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当场便蹦了起来。 穆念慈看着儿子这么高兴,不禁露出了笑容,或许自己也应该多为这孩子考虑考虑。 两人离开穆念慈所在的禅房时,杨过还在兴奋,终于能跟大哥一起学文习武了,这日子才有意思啊! 可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曾青萍四人在此等候着。 见二人出来,曾青萍领着三小只迎上前来,郑重行了个万福礼。 「欧举子、杨少侠,」 曾青萍抬眼时目光清亮,「如今家父与朱掌门的冤屈已得昭雪,杨少侠又有聂隐派掌门信物,我等只愿追随掌门。」 杨过闻言一怔:「我何时成的聂隐派掌门?我怎么不知道?」 曾青萍温婉一笑,指了指他腰间铁牌道:「掌门信物在您手中,镇派武学《浮光掠影》、《无影剑诀》您也学了。如今信物武功俱在,除了您,还有谁能当这个掌门?」 三小只也仰着头,眼巴巴的望着杨过。 「我我、我?」 杨过呆了,他也不知道这块铁牌还有这种象徵啊! 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二弟,男子汉大丈夫,当知难而上! 绝不可撂摊子啊!」 杨过:..... 第87章 聪明人也厌学 第87章 聪明人也厌学 春天的雨总是来得轻巧,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声。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传贻堂的窗纸被穿堂风鼓得微微颤动,吹得案上的《论语》书页也跟着晃。 欧羡握着毛笔,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小楷,每一笔画都透着斯文气。 杨过坐在一旁,一只手肘在案上,另一只手握着笔,在桌下轻巧的舞动着,那分明是聂隐派《无影剑诀》的招式。 而他面前的宣纸只写了寥寥几行,一眼就能看出写者有多心不在焉。 欧羡见状,嘆了口气后提醒道:「二弟,要是作业再不完成,明日张夫子可就要动手了,铁拳无敌的威名,可是你亲自送的。」 「咳咳...」 杨过神色一囧,他来传贻堂一月有余,最怕的就是张夫子。 那老夫子是真喜欢杨过,一心想要教好这孩子。 而杨过不愧为男主,天资聪慧得可怕,张夫子讲过的经文,他只需听一遍便能记住,应付背书提问从来不在话下。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对那些之乎者提不起兴趣,总觉得满纸的儒家大道理,不如一招一式来得实在。 所以每天应付着上完课写完作业,其余时间便见缝插针的练功。 比如课间休息别人都在背书,他躲到墙角练马步。 午饭时,别人在好好吃饭,他要拿着筷子比画几下。 日子一长,老张也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异样。 于是,杨过的课后作业是整个学堂最多的.. 杨过看着张夫子给自己布置的作业,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拱手道:「大哥,帮帮小弟吧!」 「小弟啊!这个大哥真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欧羡整理了书籍,起身便要离开。 杨过呆了,连忙拉住欧羡问道:「大哥,你要去哪里?」 欧羡笑了笑,说道:「我今日的作业完成了,现在要去夫子那里听讲,你要去么?」 「不用了!大哥自去便是。」 杨过触电般松开了手,一个张夫子已经让他头都快炸了,再来一个辅夫子,他还练个鸡毛武啊! 第二日,杨过将作业交上去后,张夫子果然很不满意。 他敲了敲桌子,看着杨过一脸严肃道:「杨过,从今日起,每日课后你都留下,老夫亲自给你补课,不把《大学章句》吃透,你休想踏出传贻堂半步!」 这话一出,杨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不怕抄书,不怕背书,就怕被张夫子缠着他讲那些枯燥的理学思想。 可张夫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管教他,当天课后便把他留在堂内,搬来一摞经书,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讲到「知止而后有定」,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开揉碎塞进杨过脑子里。 起初杨过还强撑着听,时不时点头应和几句,可听着听着,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张夫子讲的什么「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时,在他听来还不如浙江码头的号子声有趣。 实在忍不住了,杨过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的大腿,强打起精神来,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飘向窗外,想着此刻若是在山里练功,该有多痛快。 「杨过!」 张夫子戒尺重重敲在案上,「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作何解?」 杨过猛地回神,一时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张夫子扬起戒尺「啪」的落在杨过掌心。 这一下听着响,实则以杨过的内力,根本疼不到哪去。 但杨过却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老疼了的模样。 「知痛便好。」 张夫子看得一阵心疼,故作狠心的说道:「《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你天资聪颖,更当明白这修身如同练武扎马步,是根基所在。」 说着,老夫子点了点书上的那句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想想,若连自身心性都修不明白,纵使练就通天武艺,与那恃强凌弱的江湖莽夫有何分别?」 杨过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儒家这套规矩不见得在江湖上就管用。 但看着张夫子认真的神情,他还是拱手道:「学生受教。」 张夫子摇了摇头,布置作业道:「你要真受教才好!今日下课后,背诵《大学章句》便可。」 杨过一愣,下意识问道:「今日不用抄书么?」 「哼!」 张夫子看了一眼杨过红红的掌心,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过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跑去后山练功。 至于背诵《大学章句》? 那本书总共才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字,他早就能背了。 几日后,便到了学堂的旬假。 平时,欧羡不在意放假,他一个人待在崇德,没啥地方可去。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杨过从入学开始就期待着旬假,这日子一到,便催促欧羡快走。 直到骑着马走过石桥,杨过才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道:「大哥,这就是你常说的自由么?我感觉到了。」 「不至于吧?」欧羡见状,哭笑不得。 「至于!」 杨过神情一变再变,嘆了口气道:「罢了,张夫子铁拳无敌,我斗不过他...」 「哈哈哈...」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个把时辰,就到了嘉兴城郊,欧羡买的小院子就在此处。 此刻,穆念慈正坐在屋檐下,满眼慈爱的看着八妹、九妹和唐安安玩着老鹰捉小鸡,清脆的笑声充斥着整个院落。 突然,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穆念慈还未起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的翻身下马,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 「妈妈,我回来了!」杨过一把抱住母亲,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穆念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诧异,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过儿,这是怎么了?」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欧羡笑着解释:「穆姑姑别担心,二弟就是想您想得紧。 「」 杨过这才松开手,仔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的郁结也消散不少,这才松了口气:「看到妈妈身子大好,我就放心了。」 「有这三个贴心的小丫头陪伴,心情愉悦,身子自然就好了。」穆念慈说着,望向正乖巧走来的三个孩子。 「掌门好!」八妹带着九妹和唐安安,齐声问候道。 杨过笑着点头应道:「都好都好,这段时日我对《浮光掠影》有所领悟,明日便教给你们。」 这时,曾青萍从厨房探出身来,见到二人归来,忙上前行礼:「掌门、欧举子,饭菜已经备好了。」 大家见晚风正好,索性将桌椅搬到院中。 众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渐暗的天光与初亮的星辰,一边用饭一边闲话家常。 杨过看着畅聊的大家,只觉得这才叫日子啊! 嗯.. 要是能不去学堂就更完美了! 第88章 人脉这一块 第88章 人脉这一块 就在杨过教导三小只练轻功之时,欧羡想起了一年未见的陆无双和程英,便前往陆家庄游玩。 两女见到欧羡后,自是欢喜不已。 尤其是陆无双,小姑娘像只欢快的燕子一般从门内飞出来,拉着他的衣袖说个不停,连去年夏天在荷塘採莲时被青蛙吓到的事都要讲给他听。 宝瓶子则站在一旁的廊下,静静望着两位小姐,满眼都是看自家孩子的慈爱。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多时,陆立鼎夫妇得知欧羡来访,特意从铺子赶回来招待。 众人围坐在花厅里,欧羡便提议两人别再叫欧小先生,直接叫景瞻就好。 陆家夫妇自无不可,几声景瞻这么一喊,双方关系又像一年前一般熟络起来。 当陆立鼎听说欧羡秋闱中举,高兴的连饮三杯。 他目光温和的落在正耐心听无双讲划船趣事的少年身上,只觉得越看越喜欢,甚至有些后悔先前反应太迟钝。 万幸的是,现在补救也不晚。 想到这里,陆立鼎又喝一口酒,笑着说道:「我有个远房侄子,比景瞻大一岁,文不成武不就,唯独在婚事上格外上心。今年刚满十六岁,便急匆匆去了青梅家提亲,说是怕好姑娘被人抢了先,哈哈哈...」 此话一出,只有陆无双兴奋的问道:「爹爹说的是谁呀?我怎不知道?那是不是今年又有喜酒吃了?」 陆二娘点了一下女儿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少了你这一口么?」 陆无双单纯的笑道:「嘻嘻...吃别人家的不一样嘛!」 而程英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温热的茶水在瓷杯里晃出细碎波纹,就像她此刻突然乱了的心跳。 她赶紧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忽然觉得方才还香甜的桂花糕,此刻哽在喉间尽是涩意。 十岁的程英本就聪慧,这两年寄住在陆家庄,更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敏感细腻。 她想起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緻的面人,递给她时温柔的说道:「这是旃檀功德佛,吃了便可消除过往苦难。」 可她一直没捨得吃,那尊小小的面人被她仔细收在妆匣最深处。 她有个莫名的想法,若是留着过去的苦难,佛祖会不会因此多怜悯她几分,让她得偿所愿? 正当程英出神时,欧羡清朗的声音响起:「能在茫茫人海中早早遇见命中注定之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说来,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陆立鼎听得这话,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道:「景瞻言之有理啊!」 程英则眸光一转,想到了那年元宵佳节的经历。 所以景瞻哥哥所说的幸运,是那个女子么? 晚饭后,陆二娘领着两个女孩回了房。 陆立鼎则领着欧羡进了书房,想与这少年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可不等陆立鼎开口,欧羡率先问道:「陆庄主,我听闻海上贸易利润丰厚。 陆家庄地处嘉兴,只守着田产铺面,未免太过谨慎了吧?」 陆立鼎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景瞻有所不知,这里头水很深啊! ,「就说嘉兴吧!虽沿海,但沿途多是淤泥堆积的浅滩,几个像样的深水码头,早被几大商帮占完了。」 他提起茶壶为两人斟茶,继续说道:「再看明州、泉州、广州那些大港,航道畅通、仓库林立,九成的海商都往那儿去,我们这般后起的,实在难以与之争锋啊!」 「更要紧的是,市舶司发出的公凭特许,数量有限,早被那些根基深厚的大族包揽。陆某虽有些家业,却实在没有门路拿到这官府的凭证。」 南宋的公凭特许相当于后世的海外贸易经营许可证加出口报关单。 听起来好像跑一趟交点钱走个流程就能搞定,实则这是最大的阻碍。 在南宋,想办公凭特许,申请人首先必须找一个有实力的「保人」来担保。 通常是本地有声望的富商、大海商商会或官僚背景的人物。 保人需要对商人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商人出海后违法,比如夹带禁品、走私、逾期不归等等,保人将受到严厉惩处。 所以,找一个可靠的保人是非常困难的。 想想看,人家凭什么把身家性命全压你一人身上? 除此以外,海商家族往往盘根错节,世代经营,与市舶司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个没有背景的外来者或新人,想要突破这张关系网,难度可想而知。 陆立鼎见欧羡沉吟不语,担心他嫌陆家庄格局太小,又接着说道:「而且这海上的买卖看着风光,实则是刀口舔血。东海至南海一带海盗猖獗,多少大商队的货船十艘里能平安回来五六艘,已算得上妈祖庇佑。」 「反观咱们陆家庄,虽说挣的是辛苦钱,可田里的稻谷、铺里的丝绸,哪一样不是踏踏实实的进项?夜里头都能睡个安稳觉。」 欧羡笑了笑,平和的问道:「陆庄主,若是我能拿到公凭特许呢?」 陆立鼎神色一变,忍不住站起身来说道:「景瞻,此事可不能信口开河啊!」 欧羡缓缓道:「新上任的两浙转运判官王垫王大人,乃是我的同门师兄。三日后,他会去传贻堂拜访夫子...」 王垫,字子文,号潜斋,嘉定十三年进士。 他不是辅广的学生,而是名士真德秀的真传弟子。 真德秀乃朱熹门徒詹体仁的弟子,亦是理学公认的朱熹私淑弟子。 辅广与真德秀私交甚好,经常有书信往来。 不过真德秀在辅广面前以晚辈自居,称辅广为传贻公。 但辅广一直与真德秀平辈而论道,认为真德秀是朱熹之后的理学大宗师。 如今真德秀已去世,作为弟子的王来嘉兴,拜访理学现存辈分最高的前辈师长本就应该。 而两浙转运判官虽然是从六品官员,但实际权力和地位却非常重要。 理解南宋官制的关键在于官与差遣分离。 简单来说,个人的官阶品级主要决定其俸禄和荣誉,而真正的权力来自他实际担任的职务。 两浙转运判官就是一个重要的职务,是两浙路这个顶级行政区的核心官员之一,职务内容就是掌管一路的财赋漕运。 更重要的是,临安也在两浙路。 所以王垫是在京畿地区工作,典型的位卑权重。 因此,陆立鼎知道后才会这般惊讶。 什么叫人脉?! 这特么就叫人脉啊! 别人想方设法都搭不上的线,到欧羡这里,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立鼎想起过年前,各大家族聚在一起吃喝时,不少家主都谈起过此事,只是大家都搞不定保人」只能望而兴嘆。 大家好不容易生产一点丝绸、瓷器出来,低价卖给海商后,人家一转手,就赚得盆满钵满,这谁特么看了不眼红? 如今最大的问题迎刃而解,他倒是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陆立鼎看向欧羡道:「景瞻,若是能拿到公凭特许,陆某愿意一试。」 「陆庄主能有此心,甚好。」 欧羡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不过有些事情,要提前谈好才是。」 陆立鼎立马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 第89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89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三日后,传贻堂外,桃花四五枝。 辅广正与欧羡、苏墨等人讲课,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房老刘走了进来,拱手道:「夫子,有信使来访,两浙转运判官王垫王大人的马车快要到了。」 辅广闻言,对温和的身旁欧羡说道:「景瞻,代老夫去迎你师兄吧!」 「是,夫子。」欧羡拱手行礼后,起身便往院子外走去。 他跨过石桥,行至学堂外一里处,便看到几辆马车缓缓而来。 欧羡整理衣冠后,上前行礼道:「传贻堂学子欧羡,特来迎接王师兄。」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坐在马车里的王垫听得此话,便走下车来,他打量了一番欧羡,见其剑眉星目、风姿特秀、仪端神逸、朗朗如月,不禁心生喜欢,便温和的拱手回礼道:「原来是官家盛赞的神童景瞻,师伯让你来迎,实在给足了我颜面。」 欧羡同样悄悄打量了一番王垫,此人四十余岁,穿一身青袍,国字面容,留着山羊鬍,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精力充沛之人。 「王师兄谬赞,景瞻在夫子处见过师兄墨宝,可谓清劲流畅,笔法圆熟流畅,有洒脱俊逸之感,景瞻佩服万分。」 「哈哈哈...景瞻对书法也有研究?」 「末学后进,仍在修行当中。」 「可临摹过欧体?」 「有的,」欧羡点了点头苦笑道:「欧体总能在险峻刻厉与瘦健俊美之间平衡的恰到好处,着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确实如此。」 王垫与欧羡并肩而行,耐心的说道:「临欧体须得起笔轻灵,如行云流水。 落笔却要果断,似高峰坠石。这其中分寸,最是考较功夫。」 二人一路谈书论道,不消片刻便传贻堂别院。 王楚见辅广亲自候在院门前,急忙快步上前,执弟子礼道:「怎敢劳先生亲迎。」 辅广握住王埜的手,开怀笑道道:「子文不必多礼,且里面请。」 众人入得堂内,苏墨奉上新湖的龙井。 茶香裊裊间,王命随从奉上备好的礼物,一方歙砚,数卷宣纸,皆是文房雅物。 两位大儒相对而坐,畅谈理学精义,时而品评诗词,时而探讨经义。 欧羡与苏墨等弟子静坐一旁,听得入神,只觉如沐春风,获益良多。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欧羡心头也有点着急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引到公凭特许之事上去。 就在这时,欧羡注意到王垫的一位随从背着公文箱,神情中透露出打工人特有的疲倦和死气。 他立马计上心来,默默的等待着时机。 临近中午,王禁一行自然要在学堂用餐的。 众人吃过饭后,换个地方品茶游玩。 就在行至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时,欧羡指尖一弹。 一粒小石子擦着青苔滚过,正巧垫在那随从的靴底。 「哎哟!」 随从一个跟跄,肩上的公文箱应声翻落,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 欧羡立即上前搀扶,顺手将几册快要滚进水洼的帐本抢救回来:「押司当心,此处阴凉正是苔藓生长之地,难免滑脚,可有扭伤?」 「多谢欧举子,可能是有些走神,不碍事的。」那随从有些懊恼,但看到欧羡这般热心帮助自己,心情不自觉好了些。 「那就好...」欧羡特地拿起其中一本册子,眼光一扫,是税收记录,一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那又如何? 欧羡虽然不了解南宋的海税怎么算的,还能不了解生意人那点小九九么? 都是一群不整点花活不舒服斯基! 于是,他动作一顿,故意面露难色道:「押司这帐目记得精细...就是太精细了.. 」 那随从闻言一愣,随即苦笑道:「欧举子眼尖,只是这些海商世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以能缴税便可,能缴税便可!哈哈...」 欧羡合上帐本,还给随从时说道:「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个渔家的典故。 听说运输姑鱼时,鱼群常因懈怠窒息而亡。后来有位老渔人想了个法子,在鱼舱里放进一尾鱼,自那以后,姑鱼便能鲜活的运回码头了。」 随从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欧羡笑着解释道:「因为鱼吃姑鱼,姑鱼看到鱼后,便会到处游动逃命,就不会窒息了。」 走在前头的王垫眸光微动,回头看了一眼欧羡。 他这个才上任两浙转运判官,人还没到衙门,家中便已门庭若市。 今日是某位世交送来江南绸缎,明日是同乡故旧捎来海外奇珍,后日又是素未谋面的亲戚晚辈奉上厚礼前来尽孝。 这其中深意,王岂会不知? 无非是要他在某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他奉旨南来,为的是整顿漕务、疏通粮运,岂能辜负朝廷期望,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于是,他所有礼品俱被原封不动退回。 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结果那些人改成了送美人.. 真是岂有此理!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但那些人的团结与锲而不捨,着实让王垫有些惊奇,他原本想的拉一批打一批战法似乎行不通。 而欧羡这番话,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当即便朝着那名随从点了点头。 随从瞭然,又问道:「那应该去哪里找鱼呢?」 欧羡温和的说道:「巧了,我知道一处鱼,很有活力。」 随从笑道:「那就有劳欧举子,代为引荐。」 「这是自然。」 王禁一行人在学堂待到申时便离去了,辅广亲自送过石桥,又目送他们远去,才对着欧羡招了招手道:「景瞻,随老夫走走。」 「是,夫子。」欧羡应了一声,走过去搀扶着辅广。 苏墨等人见状,纷纷拱手后离开。 两人沿着河堤缓步而行,垂柳的嫩绿枝条轻拂水面。 辅广望着潺潺流水,语重心长的说道:「这鱼之计固然巧妙,但你可知这潭深水里投下这尾鱼,要惊出多大的风雨?」 欧羡从容一笑,自光清亮如映着日光的河水:「学生自然明白!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今这潭水,不是太清,而是太浊了,浊到连王师兄这样的能臣都望而却步。」 「既然总要有人来做这个恶人,不如让学生这个无官无职的白身来当。待到这潭水重新流动起来,那些靠着浑水摸鱼的人,自然就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河风拂起他的青衫,那挺拔的身姿竟让辅广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行事,都左顾右盼起来了? 想到这里,辅广不禁失笑,拍了拍欧羡的肩膀道:「那就去做吧!」 「谢夫子。 」 第90章 襄阳没了?! 第90章 襄阳没了?! 在欧羡的牵线搭桥下,陆立鼎很快便与宋押司搭上了关系。 当那份让嘉兴无数地主乡绅求之不得的公凭特许终于拿到手中时,陆立鼎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他回到家中走进书房,看见欧羡正安然坐着喝茶,才回过神来,难掩激动的拱手道:「景瞻,公凭特许到手,咱们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 欧羡微微一笑,不急着附和,反而问道:「陆庄主手中可有现成的船队?」 ..陆立鼎热情退却。 「那陆庄主可有大宗货源门路?」 ..陆立鼎如坠冰窟。 「没关系,陆庄主可有善水战的高手?」 ..陆立鼎如释重负。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即郑重抱拳,诚恳说道:「在下见识浅薄,还请公子指点明路。」 「陆叔父何须如此?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欧羡站起身,拱手回礼后才继续道:「这张公凭,就像是盖房子的地基。地基打好了,才能一层一层往上建。」 说着,欧羡将一个布包轻轻放到桌上,「船可以买,货源可以整合,人手可以招募。是以严格来说,这些我都有办法快速解决,所以都不是重中之重。当前最重要的,是先定下规矩。」 「陆叔父在嘉兴素有贤名,可创建航海帮。你我作为帮会创建者,占七成。 其余三成,预留给未来加入的弟兄。」 陆立鼎有些迟疑的问道:「七成————是否显得太过强势?」 「帮会需要高效决策,而且你我投入最大,自然要一言九鼎。当然,其他弟兄可以建言献策。」 欧羡顿了顿,继续说道:「陆叔父要明白,这不是独断专行,而是对所有投入的财产负责。帮会发展过程中,难免会有两难抉择之时,只要以你我为主,就能保证帮会方向不乱。其他人只要听话就行,你我要思考的东西可就多了,我们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啊!」 陆立鼎沉吟片刻,心中明白,所谓的以你我为主」也是说得好听,真正做主的还是欧羡。 但若是没有欧羡,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他点了点头道:「公子言之有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于船只...」 欧羡思索片刻才说道:「嘉兴码头上有现成的海船和船主,他们不缺胆量,缺组织。我们拿出一成利润,将他们吸纳进来。船老大陈舟是我的旧识,为人本分,技术也好,可以从他开始。」 陆立鼎应道:「船老大的名头我亦听说过,是可信的。」 欧羡点了点桌上的包裹,温和的说道:「这里有黄金二百两,后续我还会送三百两黄金过来,权当入伙。至于水战高手...我会安排的。」 「如此更好!」陆立鼎立刻应了下来。 从陆家庄出来后,欧羡直径去了嘉兴丐帮分舵,让丐帮弟子帮他送一封密信去临安六合寺。 办完这一切,欧羡正高兴时,嘉兴分舵舵主冯异便跑进来说道:「欧举子,大事不好啊!」 欧羡神色一僵,老子才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创建一个商会,正要大展宏图日进金斗,你特么上来就一句大事不好,在这咒谁呢? 但冯异并没有注意到欧羡的神情,还在自顾自的说道:「襄阳失守了!」 啥玩意儿?! 欧羡有些懵逼,下意识问道:「今夕是何夕?」 冯异面露迟疑,回答道:「嘉熙元年啊!」 这下欧羡真有点转不过弯来,甚至心中有点忐忑,难道自己一番操作,把孟珙从建康府调到四川,然后四川保住了,襄阳丢了? 襄阳可是长江中游的防御核心,这座城丢了,与南宋而言可谓打击沉重。 于是,欧羡连忙问道:「可知为何失守?」 「目前丐帮收到的消息是这般的... 」 随后,冯异便细细道来。 原来朝廷得知蒙古两路大军南下后,便任命赵范为荆湖制置大使,负责镇守襄阳。 可赵范到达襄阳后,便怠于政事、沉溺酒色,并且过于信任樊文彬、李伯润、黄国弼等少数几位将领,致使军政事务废弛,部下将士人心离散。 而为了平衡武将,赵范对麾下将领间矛盾视而不见。 最开始是唐州守将杨侁与当地统制军马郭胜,两人关系非常紧张。 发展到后期,杨侁甚至向赵范报告郭胜有异心。 赵范的处理方式也很奇,他让郭胜接受调查。 此举看起来没问题,但站在郭胜的角度来说,就是赵范听信杨侁谗言而不信自己。 于是,郭胜决定干票大的,你说我有异心? 不好意思,我现在真有了! 端平三年六月初六,郭胜在唐州关闭城门,公开反叛,并射杀了前来唐州的守将杨侁。 唐州叛乱后,蒙古军队乘机南下。 面对内部不稳、外敌逼近的状态,赵范的应对措施更奇。 他招纳了王旻所带领的克敌军入城,却又难以约束可敌军,直接导致襄阳城内治安混乱无比。 十一月,蒙古军进至襄阳城下。 赵范命令王旻带领克敌军往均州牵制蒙古大军,可王旻不敢出城,在城中逗留不进。 就在此时,朝廷派遣镇江都统李虎部的无敌军来到襄阳支援。 瞧瞧这两个破名字,一个无敌军、一个克敌军,一听就知道不对付。 果然,李虎一到襄阳,就宣称要剿除王旻的克敌军。 王旻也指责李虎部的无敌军是叛军,相互扣帽子打嘴炮。 这时候,作为一方主将的赵范应该立刻调解双方关系,缓和一下矛盾。 但赵范不知为何,并没有调解成功,两者矛盾进一步扩大。 嘉熙元年二月二十三日,李虎部的无敌军和王旻部的克敌军在城中开启大混战。 王旻不敢出城砍蒙古人,对自己人却能下死手,率部与李虎拼命厮杀。 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明知克敌军不敌无敌军的赵范突然间宣布王旻是叛贼,襄阳城守军支持无敌军平叛。 王旻:... 在无敌军和守军的联合剿杀之下,克敌军为了活命,纷纷出逃,并乘乱劫掠民居,致使城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乱上加乱。 在襄阳城陷入混乱之际,作为主将的赵范以及李虎等人,不是想办法稳定局势,而是暗地里从西门潜出,逃到了荆门。 李伯渊见事不可为,果断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爷投蒙了! 为了讨好蒙古军求得富贵,李伯渊率军焚毁襄阳城郭和部分仓库,然后开城门迎蒙军。 蒙古军苦战经年,都未能攻占的襄阳,没想到竟以这种兵不血刃、轻而易举、毫无挑战的方式拿到了。 要知道当时襄阳城中还有官民近五万人,仓库中钱粮三十万,弓矢器械二十四库,金、银、盐、钞等不计其数。 蒙古人:我怀疑南宋在用这种方式嘲讽我们草原之鹰不善攻城.. 「说完了?」 欧羡表情很是精彩,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信,那就是襄阳城破跟他调走孟珙没半毛钱关系。 因为这明显是赵范作没的,就算孟珙在,也不见得能经得起赵范这么折腾。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为这件事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只是相隔太久远,后世之人不怎么关注而已。 冯异点了点头,沉声道:「丐帮目前收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呵————」 欧羡一时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冯异虽也觉得襄阳丢得荒唐,心头正窝着一股火,可见欧羡发笑,仍不免一愣,疑惑道:「欧举人,这————有什么可笑的?」 欧羡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声道:「可笑,是因为我头一回亲眼见识到,这般祸国殃民的猪队友。」 冯异怔了怔,这说法虽粗糙,却意外的贴切啊! 欧羡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冯异连忙跟上,语气急切的问道:「欧举人,我们应该想方设法将襄阳夺回来吧?」 欧羡闻声脚步一顿,不禁回头看向冯异。 这位丐帮嘉兴分舵舵主是典型的污衣派底子,一身污衣破旧不堪,脸上还沾着尘土。 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眼神中透着一股「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执拗。 欧羡心头不禁一颤,他刚刚想的是什么? 是对赵范无能的嘲讽,是对南宋无能的失望。 却没想要打败蒙古人夺回襄阳.... 见欧羡走神了,冯异不禁开口喊道:「欧举子?」 「无事...」 欧羡回过神来,想了想才说道:「现在你最应该做的,便是照顾好分舵的弟兄们。其他事情,自有能人解决。」 冯异闻言,笑着说道:「欧举子也是能人啊!」 欧羡笑了笑,点头道:「自然,所以你信我便是。」 说罢,欧羡转身离开了丐帮分舵。 现在他能力有限,那就在有限能力范围内,多做些事好了。 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改变些东西的。 至于现在的襄阳.. 欧羡相信,比他着急的人更多。 回到学堂后,欧羡原本想去找辅广,将襄阳之事告诉夫子。 可才走到学堂门口,就看到杨过抱头鼠窜般的跑了出来,在他身后,张夫子气得边追边骂道:「臭小子,你给老夫站住!谁告诉你三十而立是对面三十人才值得站起来打的?!你给老夫说清楚!」 欧羡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过见到欧羡后,跑过来小声道:「大哥放心,我没有出卖你。」 欧羡:我特么谢谢你啊.. 正说着,张夫子便追了出来道:「景瞻,拦住那厮!」 杨过脸色一变,立刻熘了:「大哥,我先走一步!」 说罢,脚底一晃,身形便飘出一丈有余,这轻功已经不比欧羡差了。 张夫子气喘吁吁的追上来,骂道:「岂有此理、有辱斯文、离经叛道、师门不幸啊!」 欧羡讪笑着说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吧...」 张夫子看了看欧羡,语重心长的说道:「景瞻,你是好孩子,千万不要跟他学!」 「夫子,其实是我...」 「不必多言,你宅心仁厚,不用什么事都替他背,今日老夫非要揍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圣人之怒!」 欧羡沉默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让张夫子觉得自己宅心仁厚? > 天边一片云 第91章 押对宝了 第91章 押对宝了 嘉兴码头不远处的妈祖庙内,今晚灯火通明。 船老大陈舟带着儿子陈航走进来时,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大家看到陈舟到来,纷纷抱拳问候。 陈舟回礼后,选了个位置坐下。 「船老大,你可知陆庄主这次邀请我等过来,所为何事啊?」 坐在陈舟右手边的船主名叫沈摆,有三艘沿海小船,一次可运三四十石货物。 见陈舟来了,立刻小声的询问起来。 那陆立鼎是本地乡绅,陆家庄又是以武传家,不到万不得已,沈摆是不愿意得罪这种人的。 在场的一众船主都是如此,倒不是大家怕了陆立鼎。 实在是弟兄们每日起早贪黑出船,赚的钱在城里买了宅子娶了媳妇,若是得罪了人,那就只能抛弃家业远遁海外了,属于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舟一脸淡漠的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沈家主都不知道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嘿嘿...船老大这话就谦虚了,谁不知老大人脉广啊!」沈摆闻言嘿嘿一笑,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得意。 正在两人聊天时,又来了不少船主。 陈舟扫了一眼,有一艘沙船的吴家姐弟来了、专门跑广州的徐家老大来了、 有一艘福船的李大富来了..... 妈祖庙内两排椅子,一共二十座。 可以说,嘉兴的散装船主,今日来了近三分之一。 大家相互之间或多或少打过交道,一阵寒暄之后,气氛并没有冷却。 就在这时,妈祖庙侧门打开了,一个汉子手握哨棒走了进来,朗声道:「陆庄主到!」 一众船主不管愿不愿意,都站起来抱拳道:「见过陆庄主!」 陆立鼎一脸温和笑容走了进来,拱手回礼道:「诸位船主,有礼了。大家都坐,今日吃喝陆家庄全包,一定要吃好喝好。」 船主们闻言,善意的笑了笑。 待众人全部落座之后,陆立鼎先拉了几句家产,聊一聊李家的福船大、说一说吴家的沙船快,把众人都夸了一遍。 见气氛越来越好,陆立鼎便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妈祖庙,倒也不是聊家常,而是有一条发财的路子,想和诸位一同盘下来。」 「陆家庄、周家庄、王家庄、钟家镇、叶家集市、杨家大院,我们六家,每年生产的丝绸、漆器、瓷器,在整个嘉兴,都是占有一定比例的。」 「但是我们没有门路,只能把下面弟兄们做出来的精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费家和刘家。」 「他们往船上一装,卖到交趾、占城、真腊、三佛齐,赚五倍。卖到南毗、 细兰、故临、鹏茄啰,赚十倍。卖到大食、瓮蛮、麻啰拔、层拔,赚五十倍!」 一众船主听得陆立鼎的话,神色很是凝重。 海贸的利润,他们可比陆立鼎更清楚,那些精品瓷器丝绸若是运到大食,翻五十倍都是小儿科,不少人还听同行说有翻一百倍的。 陆立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船主,言语沉重的说道:「诸位船主,在风里闯浪里拼的是谁?是你们啊!」 「在海上,要提防海盗劫掠,要应对无常的天气。每一次出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身家性命去搏。」 「可这般豁出性命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是那些货主巨贾从指缝里漏下的三瓜两枣!他们稳坐岸上,不湿鞋、 不沾浪,却拿走大头的利,我们每日的辛苦、你们每次的搏命,换来的只够养家餬口,还常常被东家以各种名目剋扣盘剥。」 陆立鼎看到不少船主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枉他用了两天时间,把欧羡交给他的稿子一字一句的背下来。 「啪!」的一声,吴家老弟吴书朗猛地一拍桌,开口道:「陆庄主,今日来这里的,都是自家兄弟,有话你不妨直说。」 徐家老大徐百川摸了摸山羊鬍,点头道:「吴小哥言之有理,咱们能坐在一起,便是心心相惜。」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各个都盯着陆立鼎。 「哈哈哈...诸位果然是快人快语,那陆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陆立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那份公凭特许,交给了一旁的宝瓶子。 宝瓶子接过后,展开给在场的船主观摩一番后,便收了回去,重新还给了陆立鼎。 一众船主有些懵逼,刚刚那张纸是啥玩意儿? 「这个...便是市舶司发出的公凭特许。」 陆立鼎话音一落,在场众人全部站了起来,刚刚他们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公凭特许?! 娘希匹! 原来公凭特许长这样啊! 陆立鼎微笑着抬手按了按,从容说道:「诸位、诸位!先坐下,咱们继续说正事。」 一众船主这才重新落座,一个个眼睛盯着陆立鼎,恨不得直接上手了。 「陆某人打算建立航海帮,不走费家、刘家,自己的东西自己卖,有钱兄弟们一起赚!只是现在航海帮初建,还有许多方面不完善,比如帮中船只不够...」 话音一落,其余人还在犹豫时,船老大陈舟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帮主,陈某愿鼎力相助!」 陆立鼎大喜,抱拳回礼道:「陈长老,有眼光!」 其余人大惊,他陈舟就一条沙船,这就成长老了?! 吴家姐弟对视一眼,第一波抱拳道:「帮主,吴家上下,愿听调遣!」 陆立鼎大笑道:「哈哈哈...吴舵主无需多言,跟了陆某,吴家只会越来越好! 「」 众人闻言,慢了一步就从长老掉到舵主了? 那要慢两步,还有个鸡毛啊! 于是,纷纷抱拳表示愿意加入。 一向圆滑冷静的李大富在这种气氛下,都忍不住加入了进来。 陆立鼎一边笑着同意,一边在心中感慨,自家公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空有一张公凭特许的航海帮居然就这么合成了一个船队,而且船队的船主和水手各个都是出海老手。 这简直是...如有神助啊! 接着,宝瓶子让陆家家丁搬来好酒,庙祝点燃香火。 以陆立鼎为首,众人齐齐跪于神像之前,目光炯炯。 陆立鼎端起海碗,声如沉钟道:「海天共鉴,妈祖为证!我陆立鼎与众家兄弟今日在此建航海帮,自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船老大陈舟紧接着喊道:「从今往后,风浪并肩闯,刀火一起挡!谁若背弃今日之言,叫他船覆沧海,魂无归处!」 「说得好!」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碗向天,誓言如惊雷炸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声浪落下,烈酒一饮而尽,酒碗「噼啪」摔得粉碎。 陆立鼎站了起来,转身朝着众人抱拳道:「诸位弟兄!」 众人抱拳回礼道:「帮主!」 陆立鼎豪迈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诸位弟兄都请坐,既然在妈祖娘娘面前立过誓,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生死共担。接下来,我要说关乎咱们生计的要紧事。」 「跑海贸,难免要与海盗周旋。但诸位不必忧心,聂隐派掌门杨过杨少侠,如今是咱们航海帮的自家兄弟。他已答应,亲自选派善战的高手随船护航!」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与低语赞嘆,觉得帮会是真做事。 陈舟却面露难色的说道:「帮主,海盗的确是难题,但咱们航海帮若是没有官场靠山,怕是...争不过费家、刘家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船老大这人可以,一来就提到了大家不愿意提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陆立鼎从容一笑,缓缓道:「哈哈哈...诸位以为我如何能拿到公凭特许?只要认真办事,官场上有靠山。」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欢喜,只觉得这回是真的押对了宝! 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说些壮士气的话,畅聊一番光辉未来后,不少人都醉倒了。 陆立鼎让家丁将众人扶回房间歇息,这一夜,每一个人都做了很美的梦。 隔日,众人各自辞别后,陆立鼎独独唤住了李大富,陈舟也特地请吴家姐弟稍留片刻。 三人虽心中疑惑,还是跟着两人转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外市声隐约,巷内石板洁净,苔痕斑驳,颇有闹中取静的意趣。 行至尽头,但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墙头探出几枝翠竹,随风轻摇。 陆立鼎上前叩响门环,应声开门的竟是一位眉目疏朗、身形挺拔的少年。 那少年见是陆立鼎,侧身让客时,笑着问道:「陆庄主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 「自然顺利。」 陆立鼎含笑点头,向身后面露诧异的三人介绍道,「诸位,这位便是聂隐派掌门,杨过杨少侠。」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闻言,心中皆是一震,如此年轻的掌门? 他真能找到对付海盗的高手么? 三人心中疑虑,却未表露,反而拱手示好。 杨过乐呵呵的抱拳回礼,觉得甚有意思。 几人进入院内,但见小院方寸之间,布局极为雅致。 墙角一株老梅枝干虬劲,院心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与一位气质清朗的年轻人正对坐烹茶,见众人进来,方才放下茶盏。 陆立鼎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宋押司,这三位便是嘉兴最有实力的船主,李大富,吴书月、吴书朗姐弟,往后都是我航海帮的顶樑柱。」 接着,他侧身引见道:「这位是传贻堂举子欧羡欧公子,亦是桃花岛传人。 这位是两浙转运司衙署的宋押司,亦是两浙转运判官王大人的幕僚。」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听得这番介绍,心头凛然,连忙躬身行礼。 一位是江湖上名门之后,一位是官场中的实权人物,这才是航海帮真正的底牌啊! 宋押司目光在三人面上轻轻掠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欧羡放下手中茶匙,温言道:「诸位请坐,航海帮的未来,还要倚仗各位。」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连称不敢:「全仗公子与押司运筹帷幄,我等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欧羡朗声一笑,亲手为众人斟茶:「不必如此拘礼,海贸事务,终究要靠诸位。从今往后,我们同心协力,定要让嘉兴的海贸,不输明州。」 之后欧羡与宋押司又低声交谈了些什么,李大富与吴家姐弟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人捧着微温的茶盏,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句「不输明州」的豪言里。 茶香氤氲中,他们仿佛看见了未来千帆竞发、商通四海的场景.. 三人心中齐齐感慨,这一回是真遇上贵人了啊! 而欧羡之所以安排这次会面,除了让李大富、吴家姐弟安心跟着陆立鼎混以外,也是在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别拜佛拜久了,连罗汉后面还坐着佛陀都不知道. > 第92章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第92章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宋押司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船老大陈舟、李大富和吴家姐弟也未久留,混个脸熟后便相继离去。 方才还热闹的小院,转眼间只剩下欧羡、杨过与陆立鼎三人。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欧羡提起茶壶,为陆立鼎斟了一杯新茶,雾气裊裊间,缓声道:「陆叔父,现在船队初具规模,下一步便是解决货源。如何与本地乡绅周旋往来,你比我更在行。」 陆立鼎成竹在胸,含笑点头道:「公子放心,这些人我了解。眼见船队将成,海路可通,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分一杯羹的机会。只需稍作引导,他们自会争相登船。」 「如此甚好。」 欧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此事就全权拜託陆叔父了。」 陆立鼎连忙双手举杯相迎,杯沿轻碰,发出一声清响。 他望着眼前这个将自己从闲适庄园拉入汹涌商海的年轻人,心头一阵滚烫。 虽然往日那种收租练武的清闲日子安逸,但他更喜欢如今这般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感觉。 因为这让他真正感觉到了那股血脉债张的刺激! 待陆立鼎离去后,杨过看向欧羡,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又是拉船主,又是招待宋押司,忙来忙去的作甚啊?你都没空练武了。 「二弟说得对,学文习武也不能落下。不过忙完这一阵,我应该就有空闲时间了。」欧羡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 杨过见状,也不再多问了。 反正大哥不会害自己就是。 接着,杨过乐呵呵的说道:「大哥,近来我读《大学》有感,决定给八妹、 九妹也改个名。」 「哦?改成什么?」欧羡一愣,饶有兴趣的问道。 杨过摇头晃脑的说道:「八妹性子温婉,有大姐之风范,以后就叫静安!」 欧羡闻言,点了点头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不错,适合八妹。」 「不愧是大哥!」 杨过对着欧羡比了个大拇指,继续道:「九妹虽沉闷,但有爱心,干分照顾妹妹,我给她起名为明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嗯...倒也可以。」欧羡笑着认可道。 「哈哈,我就知道大哥会喜欢。」 欧羡听得这话,温和的说道:「也要问问八妹九妹,她们喜欢才好。」 杨过点了点头,将欧羡的话记在了心里。 二人正准备动身返回学堂,小院木门又被轻轻叩响。 杨过开门,见冯异领着一位身形魁梧的僧侣立于门外,不由惊喜:「破妄大师怎么来了?」 欧羡闻声抬头看来,不禁笑道:「难得大师远来,快请进。」 众人重新落座,杨过去隔壁街道的酒馆要了几样素斋与酒菜。 待酒菜上桌,破妄大师先饮了半盏酒,才看向欧羡:「接到欧兄弟的书信,知你正在寻善水战之人,贫僧便想起一人。此人姓阮名承义,浑号盖天太保,如今盘踞在海外长涂山,聚了两千人手,海船百余余艘,是个能在浪涛里翻江倒海的人物。」 说到这里,破妄大师略顿一顿,神色肃然道:「此人听着名声不好,实则是个讲义气的好汉子,他那些手下,都是当初不愿意在金国苟且偷生,大宋又不愿接纳的义军后裔。」 「为了保护弟兄们,他只能自己对外凶悍,自称海盗,杀人不眨眼,只劫财不劫色。这日子一长,盖天太保的浑号就越传越广了,他也成了海外一霸。」 「正因如此,阮承义性情变得孤峭,不循常理。若不能教他心服,纵是黄金万两也难让他听话。可若能得他认可,便是两肋插刀,也绝不背弃。」 欧羡闻言,姓阮,浑号盖天太保.. 应该是阮氏三雄的后人吧! 毕竟阮小七就因军功被封为盖天军都统制,只是他戏穿方腊丢弃的龙袍,被高俅抓住机会弹劾,徽宗便褫夺了他的封官。 想到这里,欧羡神色郑重的说道:「这位阮承义既是这般人物,值得我等诚心结交,还请大师代为引见。」 破妄大师凝视欧羡,加重语气警告道:「欧兄弟可想清楚了?若见了阮承义却不能得他认可,往后便是结了梁子,于你而言,可不是好事啊!」 欧羡从容一笑,目光清亮的说道:「如此重义气的豪杰,是不会与我结仇的。」 见他这般笃定,破妄大师抚掌而笑:「好!既然欧兄弟有此胆识,明日一早便备船出发,贫僧陪你去长涂山走一遭。」 一直静坐旁听的杨过此刻按捺不住,朗声道:「大哥既去,我自当同行。」 冯异也抱拳道:「欧举子,这等热闹怎能少了叫花子?也让我去开开眼界。」 欧羡见二人如此热忱,含笑点头:「好,那咱们兄弟四人便同去。不过有言在先,此行一切听我安排,不得冲动行事,更不可轻易动武。」 杨过与冯异相视一笑,齐声应道:「但凭大哥(举子)吩咐!」 这一晚,众人只是浅浅吃了些酒,第二日一大早,欧羡便找到了船老大陈舟,让他带着众人出海。 船老大自无不可,但听到目的地后,这位行船的老手不禁脸色一变,连忙提醒道:「欧公子,那长涂山可去不得啊!那里盘踞着一群海盗,他们无恶不作,很是猖狂。」 欧羡与杨过相视一笑,从容说道:「船老大无需担忧,我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船老大听得这话,心中更是骇然,但看四人如此淡定,还是开了船。 与他停在同一个码头的吴家姐弟见状,心中有些疑惑,便也跟了上来。 欧羡得知后,并没有赶他们回去,要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海行近三个时辰,远处黛色山峦渐显轮廓。 欧羡凭栏远眺,心中一想,桃花岛位于东海偏北的位置,这长涂山却在东海以南,两地相隔还挺远。 当船只驶近长涂山码头,岸上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但见数十名赤膊汉子张弓搭箭,寒光凛凛的箭矢齐指船帆。 「阿弥陀佛!」 破妄大师踏步上前,运起内力咏一声佛号,声音如惊雷滚落:「阮家兄弟,故人远来,何故以箭相迎?」 声浪过处,岸上众人纷纷掩耳倒退。 「哈哈哈...」 就在这时,山中传来一阵震天大笑,随后传来一个声音:「破妄头陀!你还敢来我长涂山,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下一刻,一道身影飞身而出,落在了巨大的礁石之上。 此人头戴黑色箬笠,上身穿着棋盘格纹布料的背心,腰间繫着一条粗布做的围裙。 脸上布满疙瘩和横生的怪肉,双眼大而突出显得有神,腮边生着长短不齐的淡黄色鬍鬚。 其体魄结实刚硬,像是生铁打就、顽铜铸成一般。 此人正是长涂山海盗之首、盖天太保阮承义是也! 破妄头陀看着来人,不禁笑道:「阮兄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1 阮承义打量着破妄头陀,有些惆怅的说道:「你倒是圆滑了很多,六合寺如何了?」 破妄头陀有些悲伤的说道:「师父圆寂了,如今贫僧为主持。」 阮承义闻言,神色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去道:「老子最烦这些事儿,开寨门!让他们进来。」 码头的木栅门在转轮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船老大陈舟与吴家姐弟的船只小心翼翼驶入港湾。 跳板刚一落地,破妄大师便领着众人走下船来。 刚一登岸,四周的海盗便如潮水般围拢,近百柄雪亮的长枪瞬间封住了所有去路。 杨过与冯异不自觉地喉头滚动,他们还是头一回被这般多的兵刃直指要害,有点小紧张。 就在这时,人群忽地分开一条通道,阮承义那铁塔般的身影再度出现。 站在近处才愈发觉得此人体魄之强,他六尺有余的身量,比五尺六寸的欧羡整整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人完全笼罩。 阮承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破妄脸上,发出一声嗤笑:「破妄,上回你独闯长涂山,我还贊你是条好汉。如今倒好,带了个叫花子、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莫不是专程来逗我发笑的?」 破妄大师正要开口,欧羡已上前一步抱拳道:「阮寨主,是在下请大师引路前来拜访。此来是有一事相商,望得寨主相助。」 「你?」阮承义浓眉一挑。 「我。」 阮承义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既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一人一拳,你能挨一百拳而不倒下,咱们再谈。」 杨过与冯异闻言色变,正要上前阻止,却被欧羡一个眼神制止。 只见欧羡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语气依然从容:「君子一言?」 阮承义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由怔了怔,下意识看向破妄。 见头陀含笑而立,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阮承义冷笑一声,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与欧羡连击三掌:「驷马难追! 」 很快,一百个精壮汉子便集结完毕。 阮承义站在欧羡身旁,小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既已击掌,岂能反悔?」 欧羡淡然一笑,非但不退,反而迎上前去,「我要的,是阮兄弟心甘情愿助我!」 第一个壮汉抢圆了胳膊,铁锤般的拳头带着风声砸来。 欧羡运起飞絮劲,这拳劲打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 他心中一喜,不愧是《九阴真经》里的武功,端的神奇无比。 不愧是他敢接下这个挑战的底气所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踵而至———— 欧羡如激流中的磐石,任拳影翻飞,我自岿然不动。 破妄大师捻着佛珠的手渐渐停住,眼中闪过惊异,这少年好魄力! 好胆识! 好决心! 杨过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看着那道在拳风中纹丝不动的身影,胸中热血翻涌。 大哥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天地第一好男儿! 待到第六十拳,连外围观战的海盗们都屏住了呼吸。 当第八十拳落下时,阮承义脸上一片凝重,他死死盯住欧羡微微晃动的身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冯异忍不住喃喃:「乖乖,这哪是读书人啊—— 第一百个汉子喘着粗气退下时,欧羡青衫已透,嘴角渗血,身形却如青松般笔直。 码的! 大意了,如此密集的一百拳,就连飞絮劲也没能全部化解,其中有四十余拳是他生生挨下来的。 不过如今自己还有余力,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只见欧羡抹去血迹,望向阮承义道:「按照你们的规矩,一百拳已毕。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话音一落,欧羡反手一掌拍在了距离他的汉子胸口,将其拍飞了出去。 码头上猛地一静,这群海盗怎么也没想到,这硬挨百拳的书生竟还有余力反击,而且出手如此凌厉! 十余名汉子二话不说,抢拳便扑了上来。 欧羡长笑一声,不退反进,左掌使出亢龙有悔,掌力刚猛无俦,当先三人被拍中后,如断线风筝般倒卷而出。 右掌一招或跃在渊顺势而发,又将两名壮汉拍得跟跄倒退。 眼见围攻者愈多,欧羡身形忽变,双臂舞动间幻出漫天掌影,正是落英神剑掌! 掌影缤纷中,又有数人闷哼倒地。 欧羡越战越勇,突然俯身扫腿,一招旋风扫叶腿荡开一圈沙尘,近身数人应声而倒。 南山掌法连绵噼出,将倒地之人尽数噼晕。 见后方人群挤来,欧羡纵身跃起,一招飞龙在天凌空击下,掌风激荡,竟将数人震得东倒西歪。 落地时左虚右实,龙战于野猛然使出,掌力吞吐间,又是数人跌出战圈。 欧羡可谓越打越兴奋,随后更是左手使降龙十八掌,右手使落英神剑掌,诸多武学用于实战,竟有融会贯通之意。 破妄大师他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这莫非就是达摩祖师所说的顿悟么?!」 杨过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竟然可以在激战中将诸家武学融会贯通,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最震撼的当属阮承义,这位称霸东海的高手死死盯着战团,脸上的惊骇已经藏不住了。 他亲眼看见,欧羡初时招式尚有匠气,百招过后竟渐入化境,左手降龙掌刚猛霸道,右手落英掌轻灵飘逸,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在他手中竟如水乳交融! 而且这一百个弟兄可不是普通人,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一百人可轻松夺船。 此刻却像鸡仔一般,没一人能在欧羡手下撑到第三招! 正当众人惊嘆之际,欧羡招式再变。 但见他忽而近身短打,拳快如电。 忽而马步沉稳,桥手刚劲。 那分明是闻所未闻的武学路数,却招招精妙,式式凌厉。 只有欧羡自己知道,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玄妙境界中。 《叶问》中咏春的连消带打,《黄飞鸿》里洪拳的硬桥硬马.. 那些曾在银幕上看过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如慢镜流转。 每一帧影像都化作武道真意,在这生死相搏中融汇贯通! 当最后一个海盗软软倒地,欧羡脚底一蹬,带着一股滂湃之势冲到了阮承义面前。 阮承义仿佛听到了一声咆哮,似鹤非鹤、似虎非虎、如牛长鸣的咆哮。 「阮寨主,可愿助我?」欧羡明明比阮承义矮,气势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这一声问,让阮承义回过神来,他神情激动的抱拳下拜道:「阮承义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 第93章 咱老赵认真的时候还是很强的! 第93章 咱老赵认真的时候还是很强的! 以一敌百,威震海外,收服海盗八百。 这便是欧羡在长涂山的收穫。 是夜,众人宿于山寨。 杨过找到大哥房中,正见他裸着上身自行敷药。 烛光下,但见欧羡背上青紫交错,肋下更是肿起寸许。 杨过心头一紧,声音都发了涩:「大哥何苦如此!天下善水战者众多,何必受这百拳之痛?」 欧羡蘸着药酒揉开淤血,笑着说道:「善水战者虽多,却难寻这现成的八百弟兄,更要紧的是,让他们心服口服。」 「我挨一百拳,让他们信我。我还了一拳,让他们敬我。算下来,我才是赚了的那个。」 杨过接过药瓶,轻声问道:「大哥怎么不让那侍女帮你啊?」 欧羡一脸不屑的说道:「区区小伤还让人帮忙涂药,多寒掺啊!」 「哈哈哈...大哥果然真男人!」杨过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翌日清晨,众头领恭请贵客至聚义厅。 但见厅堂巍峨,正中央悬着忠义堂牌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阮承义龙行虎步而出,一把攥住欧羡手腕:「公子里面请!从今往后,这长涂山第一把交椅,非公子莫属!」 欧羡谦让道:「阮寨主此话过啦!寨主在此经营多年,劳苦功高,我岂能喧宾夺主?」 「公子莫要这般说,更莫要再推辞,否则便是瞧不起我等草莽汉子!」 阮承义不由分说,拉着欧羡将他按上第一交椅,随即退后三步,领着八位头领拜倒在地:「长涂山上下八百弟兄,愿为公子效死!」 「诸位快快请起,咱们坐下聊!」欧羡心中感嘆,连连抬手说道。 阮承义闻言,这才领着八位头领落座。 不过这个座次也很有意思,阮承义坐在第二位,破妄大师第三位,杨过莫名其妙坐在第四位,其后是冯异,再往后才是八位头领。 欧羡看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说道:「此次我与破妄大师、二弟、冯异兄弟前来长涂山,是为一件重要事件而来...」 接着,欧羡便将航海帮之事细细道来,待他说完后,在座的众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长涂山除了八百海盗之外,还有他们的家属,人数加起来有两千余人。 但岛上开垦出来的耕地只有千余亩,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所以阮承义经常带着弟兄们出海,要么捕鱼,要么帮着某些地主走私,赚的钱全部用来买粮食,这才勉强支撑下来。 现在听说欧羡要把大家都纳入航海帮后,众人的第一反应是,要是赚不到钱,岛上的家人们挨饿该怎么办? 欧羡自然明白大家的顾虑,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才继续道:「诸位兄弟不必担心,嘉兴多位地主与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们买粮食,只会更便宜。」 「更何况海贸一成,咱们还能去交趾、去占城买粮,渠道多了,更不怕买不到粮。」 众人听得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当即表示愿意加入。 欧羡自是大喜过望,有了这支队伍,航海帮算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而就在欧羡这边如火如荼的推进海贸时,蒙古与大宋的战线也在不停的变化着。 首先是宗王口温不花与汉将张柔于东线又发起入侵,探明宋军在两淮的虚实。 第一个被攻破的就是淮西的门户光州,随后蒙古军分四路攻掠淮西。 □温不花率主力南下,围攻黄州。 史天泽部先向西攻陷复州后,又向东攻打安丰军。 由于蒙古军久攻黄州不下,口温不花也转战安丰,从而构成了对安丰的全面围攻之势。 这个安丰很重要么? 是的,很重要! 乃南北兵家必争之地。 这座城位于淮河中游之南,与其遥相呼应便是寿春。 由于这一带水流较浅,骑兵很容易涉水渡河。 所以只要拿下此处,北军骑兵就能闪击江北地区。 而这一回,大宋总算愿意给蒙古大军提升强度了。 因为安丰守将正是大宋名将杜杲是也! 杜果虽然是文官出身,却胆略过人,早年和金军交战时曾经面中两箭,依然沉着不乱,照样指挥,直到战斗胜利结束。 对于蒙古人的入侵,杜果一直高度戒备,和儿子杜庶很早就着手巩固安丰城防。 端平三年,蒙古军曾尝试攻打安丰,杜果一面命杜庶转运粮饷接济,一面在城边设下伏兵。 果然蒙古军冒失地入城,被杜果一举击退。 因此这次蒙古大军吸取了教训,为这次攻城做了完全准备的,号称「扫地而来,大设攻具」。 蒙古大军先利用火炮攻城,集中轰击安丰城的楼橹。 这种炮不是火药发射,而是一种抛石机,发射时数百人在后面拉扯,每一个炮弹都有如磨盘大小,声势浩大,只要砸中,那就是人城俱碎。 一开始,杜果是蒙古人砸坏一段城墙,他就修一段。 后来发现这样不行,修的速度追不上砸坏的速度。 于是,他听从部将王安的建议,发明了一种用木材搭构起来的移动木楼,称为串楼。 这种串楼简易结构、造价不高,杜果一口气只做了上千个,布置成防线,哪个楼被击毁了就换一个新的上去,就跟移动城墙一样,还是随坏随换的那种。 这样一来,蒙古军的炮石再猛,却始终攻不下安丰城楼。 随着蒙古大军攻城时间的拖长,各路宋军援军也接近安丰。 池州都统制吕文德便是第一个率援军到达安丰城外的宋将。 到地方一看,吕文德发现蒙古大军把安丰城包圆了,援军想要入城,得先打穿蒙古大军才行。 打穿是不可能打穿的! 于是,吕文德计上心来。 他先派出少数兵力,在相反方向扎了一座营盘,而自己率军悄悄潜到另一边。 蒙古军以为假寨是宋军来援的主力,便组织兵力去攻击宋寨,结果打了个空寨。 吕文德便趁蒙古军主力转移的时机,一举突破蒙古大军包围圈,杀入安丰城中与杜杲会合。 宋军见援军打来,士气大振,还获知了外围宋军的部署和作战计划。 蒙古大军在宋援军入城后,加紧攻城。 他们乘东南风大起,纵火放烟,企图火攻。 不料老天不肯帮忙,才点了火不久,风向转变,甚至还伴随着雨雪砸落。 杜果当机立断,密约与淮东的余玠、赵东、夏皋等诸路援军内外夹击蒙古大军。 蒙古大军仓促应战,伤亡惨重,只得被迫撤退。 此番大战历经三个月,最终以大宋获胜,天下百姓闻之,无不欢呼。 毕竟之前的襄阳丢得太特么抽象了,全国上下对大宋军方信任度降到了负数,大家都有种马上要灭国了的紧迫感。 而丰安保卫战的胜利,就像一剂强心剂,让大宋百姓明白,咱老赵家认真的时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于什么时候认真... 那你别管! > 第94章 扬帆起航 第94章 扬帆起航 经过欧羡的努力与周密筹划,航海帮总算是在嘉兴地界立下旗号。 陆立鼎也不负所托,与嘉兴各地乡绅地主往来周旋,历时月余,终于将货源之事解决了。 众人商量一阵后,决定在八月十八这个吉日,扬帆首航。 这一日很快就到来,果然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航海帮第一次出海,自然要大搞特搞,不能弱了气势! 所以,这次船队有福船五艘,约两千料。 有浙船十艘,约一千料。 有戈船、车船、战棹合计约为十二艘。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条福船上有水手约八十人,浙船有水手约四十人,加上护卫六百人,整只船队人员总计一千五百余人。 如此规模的海贸舰队,即便是在明州也是很少见的,更别提比明州差了好几档的嘉兴。 所以这一天到来时,码头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其中有多少是对家派来打探情报的就不得而知了。 出海前,仪式是极其重要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三件大事。 其一,祭神! 由两浙转运司衙署官吏宋押司亲自主持,祭祀的是东海海神通远王与妈祖。 这位神祇是唐代民间供奉的海神,原名乐山王、广福王,俗称白须公,其原型为隐居永春与南安交界乐山的老隐士李元溥。 李元溥因採药治病、施粥安旅等善举被奉为山神,唐咸通年间因助延福寺僧人寻巨木运材显圣,逐渐衍生护佑水运职能。 北宋仁宗年间,泉州太守蔡襄祷雨应验后奏封其善利王,后加封广福王,政和四年敕封通远王并赐庙额「昭惠」,职能扩展为海上保护神。 到了南宋时期,通远王成为官方祈风仪式的核心对象,泉州官员每年夏冬两季于九日山昭惠庙举行遣舶与回舶祈风典礼。 其二,饯别! 祭祀结束后,作为帮主的陆立鼎组织全体出海的船员举行盛大的饯行宴,大家吃饱喝足,只要赚了钱,分红少不了。 其三,祈愿! 在船队出发前,船员们的家属可以在船头祭拜妈祖,将代表平安的太一宝幡、代表顺利的回耀灵幅绑在船上,请求神灵保佑自家孩子。 码头上人声鼎沸,吃饱喝足的船员们与亲人最后一道别离,相继登船。 由于这是航海帮第一次出海,作为帮主的陆立鼎决定亲自担任本次船队的纲首。 他将手中盖有市舶司朱印的公凭郑重交予官员核验,对方仔细勘合无误后,将公凭递回。 这也就标志着朝廷已准他们放洋远行。 陆立鼎转身走向妻子陆二娘,温声道:「夫人,我出海之后,庄中诸事,便託付与你了。」 陆二娘眼中虽有不舍,却也不会阻拦自家男人前进,她点了点头,无比坚定的说道:「夫君宽心,一切有我。」 陆立鼎含笑点头,又俯身轻抚女儿陆无双的发髻:「无双,在家要听妈妈的话。若有不懂的,便去信问你景瞻哥哥,记住了么?」 「记住啦!」 陆无双声音清亮,像含着糖一般甜:「愿爹爹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 陆立鼎不由放声大笑,又看向一旁的程英,语气同样温和的说道:「英英,无双性子跳脱,你多包容。」 程英微微摇头:「姨父言重了,是无双常关照我才是。」 这话陆立鼎听着舒心,又与家人闲话几句家常。 这时,桅杆上观测风向的火长一声吆喝传出:「风来东南,潮水正满~~」 陆立鼎闻言便知道,出海的时辰到了。 他不再多言,与家人拱手作别,随即大步走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欧羡,抱拳肃容道:「公子,陆某这便出发了。」 欧羡伸手与他紧紧一握,郑重的说道:「万里海途,尽托于叔父。」 一股热流自掌心涌向胸膛,陆立鼎重重点头:「此行必不负公子所託!」 说罢,他步履沉稳,转身登船。 吉时已至,岸上三通鼓响,声如惊雷,震彻海天。 陆立鼎立于主舰船头,衣袂在愈来愈劲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气运丹田,声贯长空:「起—航———!」 「嘣!嘣!嘣!」 鼓声再起,如涛如雷。 数十面巨帆次第升起,吃满风势,推动船队缓缓离岸。 桅杆绳索在风中嗡鸣,浪头拍击船舷,溅起碎玉万千。 船头噼开碧波,一艘接着一艘,朝着天际驶去。 欧羡站在码头,看着远处的舰队,心情同样澎湃。 如此规模的舰队,只要不是大自然亲自出手,必然能够满载而归。 直到舰队消失在海平面上,他才转过身来,走向陆二娘道:「陆婶,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等陆二娘开口,陆无双便迎了上来,看着欧羡问道:「欧羡哥哥,为什么爹爹要我叫你景瞻哥哥啊?」 欧羡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嗯...都是我的名字,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吧!」 「那鸳鸯哥哥呢?」 「这个不行!」 「哦...」 几人走出码头时,杨过正独自坐在车辕上,望着空阔的海面出神。 他原本想要随船队出海的,还兴沖沖向大哥欧羡开口,不想却被干脆利落地挡了回来。 欧羡只提了一个要求: 只要杨过能说动张夫子和母亲穆念慈点头,便准他同行。 杨过一想到学堂里那位古板的张夫子,还有身子本就不好的母亲,满腔热血顿时凉了半截。 杨少侠天不怕地不怕,逼急了能一剑戳两人,可他最怕的就是让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失望。 穆念慈是一个,欧羡是一个,现在张夫子也是一个。 杨过都不用开口,就能想像出穆念慈和张夫子的态度。 所以,这位最爱热闹、最想出风头的少年,只能眼睁睁看着遮天蔽日的帆影渐行渐远。 这份未能远行见世面的遗憾有多深,大抵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陆无双看到杨过,笑嘻嘻的问道:「杨二哥,你一个人躲在这儿,该不会是在偷偷抹眼泪吧?」 杨过正望着空阔的海面出神,闻言瞥了她一眼,别过脸去:「小丫头懂什么。 」 「还不承认?」 陆无双学着他平日里的语气说道:「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怎么船队真要走的时候,你反倒在这儿发呆?」 杨过忽然转头,笑道:「因为我若真去了,谁在这儿听你说这些孩子话?」 陆无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过又慢悠悠的补充:「况且,留在这儿还能护着你些。要是我也上了船,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可找谁哭去?」 「你、你少瞧不起人!」 陆无双气得跺脚,「我才不会哭呢!要哭我也要欧羡哥哥,不会找你!」 「好了。」 欧羡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陆无双的肩头,「先上车,再耽搁下去,码头真要堵了。」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杨过和陆无双认识之后,两个人就经常斗嘴。 可陆无双又说不过杨过,被气哭好几次,要么程英安慰,要么欧羡安慰。 以至于现在看到两人开战,欧羡就会第一时间阻止。 待陆无双鼓着腮帮子钻进车厢,欧羡在杨过身旁坐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赢了一个小丫头,就这般得意?」 杨过摸了摸鼻子,笑容里带着几分怅然。 欧羡望着前方,缓缓道:「二弟,人生如航,不争一时风向。你未来,会很精彩的。」 杨过微微一怔,胸中郁结竟在这句话中悄然化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大哥说得是!」 第95章 流风回雪 第95章 流风回雪 莫羡三月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 日子渐起的秋风,转入另一种节奏。 欧羡与杨过回到了传贻堂,继续学业。 学堂的生活看似如常,却因杨过的归来平添了许多生气,因为杨过与张夫子的「较量」已经成了学堂每日必演节目。 比如今日,一个拿着戒尺在廊下追得气喘吁吁,口中念着「朽木不可雕!」 另一个身法灵巧的穿梭于学案之间,还不忘回头嬉笑:「夫子,圣人云因材施教,您这教法就不对路数呀!」 这般你追我逃,总惹得满堂学子掩口窃笑,往日肃穆的学堂,竟也多了几分鲜活的闹意。 诸位夫子见状,多是摇头莞尔,并不深究。 其中缘由,除了这热闹无伤大雅,另一个原因是近来学堂氛围的确有些沉重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因为辅广自入秋受寒后,便一病不起,学堂上下,想到老夫子已经八十多岁,众人心头无不担忧。 而欧羡作为辅广的亲传弟子,自夫子病倒后,便移居别院,朝夕侍奉汤药。 别院寂寂,唯有秋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 汤药刚煎好,欧羡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走入内室。 辅广半倚在榻上,面容清癯,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夫子,该用药了。」欧羡上前,打算扶他起身。 辅广却微微摆手,目光落在窗外一片缓缓飘落的黄叶上,声音虚弱的说道:「景瞻,你看那落叶。万物有时,生灭有序。然天地间,有何物是生生不息、可超脱一时之枯荣的?」 欧羡知道夫子想多传授一些知识给自己,便将药碗暂置一旁,垂手恭立:「请夫子指点。」 「是理」也。」 辅广目光转向欧羡,不急不缓的说道:「是这宇宙运转、人伦日用的根本法则。它不因季节更替而变,不因王朝兴替而亡。夫子述而不作,传承的便是这天下大道。二程子、朱子穷经皓首,欲明的亦是这世间至理。」 说罢,他说得有些多,引来一阵咳嗽。 欧羡连忙为他抚背,却被他轻轻按住手。 「我辈读书,非为功名虚誉,非为家财万贯。」 待呼吸平稳,辅广才继续说道:「景瞻,你聪慧而能务实,仁厚而存侠气,此乃天资,亦是责任。将来无论你行商济物,或置身朝野,老夫希望你心中需立定一根主心骨,有这根主心骨在,你便不会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迷失。而这根主心骨,便是你的理」。」 辅广的手轻轻落在欧羡心口,语气平缓的说道:「要静心自问,细听本心,你的「理」,究竟立于何处?」 欧羡沉吟片刻,神色间透出些许迷茫:「弟子浅见,以为世间之理,当是付出与所得相称。」 「呵——」 辅广笑着点了点头,慈祥的说道:「此念无错,合该如此。但这世间另有一种理,它不求立时应验,不谋即时之报。」 「有些人,此生所为是为肩起山河之重,为生民拓一条活路。是为在圣贤学问将熄之际,以身为柴,续一缕千年薪火。」 说道这里,辅广话音微顿,喘息一阵才接着说道:「这般事业,往往当时之人不解其意,甚至笑其痴愚。其所种之树,所开之花,或许要等到后世之人抬头仰望时,方知荫凉何来,芬芳何自。」 「景瞻,」 辅广轻轻问道:「依你之理」,这般付出与回报,于个人而言,相称么? 」 秋风穿过窗隙,拂动榻前帐幔。 药香裊裊中,辅广的话如一颗石子,沉沉投入欧羡心湖,荡开的涟漪远比想像中更为深远。 当了几年牛马,遭了几顿社会的毒打,不仅把自己的青春热血磨平了,还把心中的那团火也给熄灭了啊!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落在辅广苍老的面容上。 在这一刻,辅广不再只是一位卧于病榻的师长。 他以单薄之躯化作一座桥,一座连接茫茫往昔与漫漫未来的桥樑! 而那桥上最珍贵、最沉重的託付,此刻被他郑重的、殷切的递到了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弟子手中。 欧羡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的黑暗中窜了出来,冲散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的世故、迟疑、考量与得失。 他端端正正俯首拜下:「学生愚钝,谨记夫子教诲!」 辅广凝视着他,缓缓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欧羡见状,端起有些温热的药碗,给辅广餵下。 接下来的时日,杨过发现自家大哥比往日更加用功了,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格外认真。 如此勤奋,自然也激发了杨过的斗志,变得更加勤奋的练武了。 杨过的练武天赋果然拉满了,聂隐派的镇派武学《浮光掠影》与《无影剑诀》,旁人需数年苦功方能窥得门径,他只用了月余便已登堂入室,身法剑招初具神韵。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竟将《浮光掠影》的迅捷飘忽,与自身原就精熟的《鹤舞九霄》之轻灵翔动相融合,创出了一门独属于他的轻功。 施展时,其身形如烟似幻,竟能在空中凭虚借力,转折进退宛若平地漫步,其潇洒从容,已不逊于传说中的顶尖轻身功夫。 此刻的后山树林之中,杨过便将这套身法从头至尾演给欧羡看。 但见林间光影错落,他身形穿梭其间,忽上忽下,最后轻轻一点枝叶,飘然落回欧羡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大哥,你看我这轻功如何?」 欧羡毫不吝啬的称赞道:「来去如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端的是好身法!还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风姿。」 「哦?是哪位故人?」杨过好奇的问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欧羡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说出盗帅楚留香的名头,杨过真就转职当盗师。 毕竟比起神鵰大侠,盗帅这个江湖浑号可太受杨过这种中二少年的喜欢了。 杨过也不在意,乐呵呵的说道:「大哥,这门轻功还缺一个名字,要不你帮我想想呗!」 欧羡笑了笑,反问道:「你自己也在读书,为何不自己想一个?」 「我想了啊!」 杨过一脸认真的说道:「叫黯然销魂身法,如何?是不是特别有气魄,令人过耳难忘?」 欧羡:... 难怪张夫子天天要揍你啊! 你特么在学堂待了大半年,都学了些啥? 「挺好的...」 「大哥也帮我想个啊!」 欧羡实在被杨过缠的没办法,便说道:「那就叫流风回雪好了。」 「流风回雪?!」 杨过一愣,这名字比自己那个黯然销魂更符合这套轻功啊! 他连忙追上来问道:「大哥,这是出自哪个典故?」 「《洛神赋》中的一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哇!大哥,我的轻功就叫《流风回雪身法》。」 「你高兴就好!」 第96章 郭靖 黄蓉归来 第96章 郭靖 黄蓉归来 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 转眼间,便从秋分来到了立冬。 今年的江南一如既往,辅广养了一个月,总算在这一日恢复了一些。 欧羡小心搀扶着他,在山道上慢慢的走着,看那经霜的叶片在日光里灼灼如火。 就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步履迅捷,自院门处飞身而来,于数步外站定。 辅广见了,微微一笑,轻拍欧羡的手背:「去吧!这般匆忙来寻,定有要事。」 「学生去去便回。」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欧羡应了一句,先将夫子扶至亭中坐稳,这才转身走向那弟子。 来人抱拳一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欧举子,帮主急信。」 欧羡心中一凝,上一回接到师娘黄蓉亲笔,还是在桃花岛上。 莫非四川又有变故? 想到这里,欧羡当即拆开封口,展信细读。 看完后,不禁松了口气。 原来,自蒙古凉王阔端前次攻宋失利后,便退守凉州,准备重整旗鼓再南下。 郭靖与黄蓉便决定趁着战事间隙,返回桃花岛接柯镇恶与郭芙,举家迁往汉中。 如此避免了相隔两地让郭芙变成留守儿童,又能就近措置川陕防务,可谓两全其美。 黄蓉于信中特意提及,汉中有一位大儒,名为高稼。 此人不仅是进士出身,还曾任知洋州、利州路提刑等职,以忠义耿直闻于朝野。 而且,这位高夫子并不歧视武林中人,因为他本人也算半个江湖人。 当年他为了省却起身取书的繁琐,竟凭着过人天资,练就了上乘武学控鹤功,可于丈许之外凌空摄取书卷。 黄蓉希望欧羡能与他们一家同往汉中,到时候可拜于高稼门下,于学问、心性、武功,皆是大有裨益。 这位高夫子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端平二年蒙古南下时,他没有逃走,而是以身殉国。 如今四川尚存,他便也活得好好的。 换一页后,黄蓉继续写到,她和郭靖会先回桃花岛,待到小雪那日返回嘉兴。 另外,郭靖在信中表示想见一见穆念慈与杨过母子,让欧羡询问一番,若是方便,他们小雪那日便在嘉兴多停留一阵。 欧羡看完后,将信件折好收入信封之中,对那位丐帮弟子说道:「请兄弟回去告知我师父、师娘,见面之事我会安排的。」 丐帮弟子连连点头,抱拳道:「好,那欧举子,小的告辞!」 「走好!」欧羡拱手回礼后,那人脚底一蹬便飞快离去。 此人所施展的正是丐帮轻功乞儿身法,这门轻功入门简单,难在熟练。 欧羡看此人练得就很不错,至少跑得特别快。 陪着辅广赏了会儿景,老夫子露出些倦色,欧羡便搀扶他回了别院歇息。 安置好夫子后,欧羡转去寻杨过。 果不其然,这小子正被张夫子按在书斋里罚抄文章。 未来的神鵰大侠此时整个人都蔫蔫的,一边有气无力的运笔,一边拖长了调子哀嘆:「朝朝暮暮背四书,岁岁月月抄五经。唯有闻鸡起舞时,方识此身非书生————」 「好诗!情真意切!」欧羡忍着笑,朗声贊了一句。 杨过闻声猛地抬头,惊喜道:「大哥!你可算来救我了?!」 「救字可谈不上。」 欧羡笑着走进书斋,在他身旁坐下,「我来是问你,小雪那日,你可有什么安排?」 杨过肩膀一垮,笔尖戳着纸张,更蔫了:「若无意外,小弟应该还是坐在这里抄书吧!」 「那可惜了。」 欧羡慢悠悠的说道:「小雪那日,倒是有位贵客要拜访穆姑姑。至于你能不能赶上见一面————唉,就看你的造化咯!」 「贵客?」 杨过一愣,他自幼随母亲清居,何曾有过什么需要大哥特意来通知的贵客?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猛地撞进心里。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熘圆,紧张的问道:「大哥,莫、莫非是郭伯伯?郭伯伯回来了?!」 「聪明!」欧羡含笑点头。 「当真?!」 杨过霍然起身,差点带翻了砚台。 欧羡从容反问道:「我何须骗你?」 杨过顿时狂喜,这个消息直接冲散了他抄书的烦闷。 郭靖在他心中如山如岳,是他嚮往的大英雄。 一想到能见到郭靖,他便充满了斗志:「大哥,我定要见郭伯伯!这书我明日,不,我今晚就抄完!」 欧羡有些无语,提醒道:「......你今日抄完有屁用,应该是小雪之前,乖乖听张夫子的话,别被夫子扣下来。」 杨过立马点头,乐呵呵的说道:「对对对,这几日便先依着老夫子。」 几日之后,桃花岛上。 柯镇恶拄着拐杖,早早便带着郭芙和曲桃枝候在了岸边。 一直等到巳时,一艘海船才缓缓破雾而来,轮廓渐清。 船刚靠稳,跳板尚未完全放下,一抹杏黄身影已疾步而下。 「妈妈!」 郭芙眼尖,立刻挣开柯镇恶的手,朝着那道身影飞奔过去。 「芙儿!」 黄蓉迎上前,蹲身便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 女儿身上熟悉的暖香,瞬间填满了她数月来漂泊在外的牵念。 这小丫头在身边时,黄蓉嫌她又吵又笨,可真离了眼前,那份挂念又丝丝缕缕的,缠得人心头发紧。 郭靖紧随其后踏上码头,他先走到柯镇恶跟前,抱拳行礼道:「让大师父担忧,靖儿回来了。」 柯镇恶目不能视,却在郭靖脚步落地时,脸上便已露出笑容。 他精准的伸手托住郭靖的手臂,力道稳实,语气生硬的说道:「回来便回来了,何必多说这话。」 郭靖知道自家大师父嘴硬心软,傻乐着笑了笑。 一旁的曲桃枝抹着眼泪道:「两位师叔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呀!」 黄蓉闻言,抱着郭芙站起身来,拍了拍曲桃枝的头,微笑着说道:「我们也想桃枝。 「」 众人一同回到桃花岛别院后,黄蓉打量一番,见家中没啥变化,便问道:「我爹爹呢?」 曲桃枝立刻回答道:「太师父两个月前出门会友,一直没有回来呢!」 黄蓉不禁一嘆,这次没见到爹爹,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遇了。 接着,黄蓉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让众人大饱口福。 郭靖见气氛不错,便看向柯镇恶道:「大师父,如今蒙古对大宋虎视眈眈,川陕前线吃紧,那汉中更是必争之地。靖儿决意举家迁往汉中,与孟珙将军及守城将士们共御外侮,生死同命。」 「此番回来,便是想请大师父,带着芙儿、羡儿、桃枝,与我们同去。彼此有个照应,靖儿在前方也少些牵挂。」 柯镇恶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冷声说道:「我一个老瞎子,去那刀兵最盛的前线能作甚?到头来还不是拖累你?我哪都不去,就在这桃花岛,陪着我的兄弟们。 郭靖知他性情刚烈,又劝说了几句。 眼看着柯镇恶要爆发了,黄蓉连忙开口道:「靖哥哥,天师父的心意,你还没明白么?他老人家留在这里,并非不愿与我们同甘共苦。大师父是怕我们为他分心,想替我们牢牢守住桃花岛这个根。他日无论我们在外是成是败,是荣是艰,总归还有一个家能回来呀!」 柯镇恶紧绷的面容微微一动,半响才从喉咙里含糊的「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黄蓉的说法。 郭靖望着师父倔强而苍老的面容,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暖。 他不再坚持,举杯向柯镇恶郑重一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第97章 百年之后的一劫 第97章 百年之后的一劫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 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 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 此时却羡闲人醉,五马无由入酒家。 程英坐在小舟上,读着白居易的诗,心中暗暗佩服香山居士的文字之妙,诗中的气候之暖」、意象之活」,是她无论如何都写不出来的。 这时,身旁的表妹陆无双突然戳了戳程英,小姑娘指着岸上说道:「表姐你快看,那个怪人还在那里呢!」 程英闻言,抬头看去。 只见岸边一棵柳树下躺着一名老汉,那老汉满头乱发,鬍鬚也是蓬蓬松松如刺猬一般,鬚发油光乌黑,照说年纪不大,可是满脸皱纹深陷,却似七八十岁老翁,身穿蓝布直缀,颈中挂着个婴儿所用的锦缎围涎,围涎上绣着幅花猫扑蝶图,已然陈旧破烂。 程英不想招惹这些怪人,便柔声说道:「或许也是个可怜人,咱们莫要打扰他。」 陆无双闻言,点了点头道:「表姐说的有道理,不可怜的话,又怎会一把年纪了,头颈里却挂了个围涎?」 说着,陆无双拿起一小包蜜饯,朝着那怪人扔了过去,朗声道:「怪伯伯,请你吃蜜饯!」 这一小包是她们买蜜饯时,老闆特地赠送的,说是今年的新品,让小娘子带些尝一尝,如今倒是便宜了这怪人。 而小舟与那怪客相距数丈,陆无双年纪虽小,却练武两年有余,手上劲力自然不弱,这一掷也是甚准。 程英叫了声:「表妹!」 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包蜜饯直还往怪人脸上飞去。 那怪人头一仰,已咬住纸包,也不伸手去拿,舌头一卷,蜜饯连同纸包捲入嘴里大嚼起来,只觉得其中滋味甜糯、酸津香透。 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侧头看向舟上的小娘子,开口问道:「跟我走?」 程英立刻当在了陆无双面前,摇头说道:「我们还有要事,不与老伯同行了。」 怪人看着程英,只觉得她清丽秀雅、淡雅宜人、容色极美,不禁神色一阵茫然,嘴里喃喃道:「阿沅...你终于肯见我了..阿沅...」 程英被怪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小声催促划船女道:「快走...」 可她的声音再小,依然被那怪人听到,刚刚还发呆的怪人突然暴怒:「你要走?!你又要走?!十年了!阿沅,我不许你走!」 说罢,怪人脚底一蹬,眨眼间便飞到了小舟上,不给程英反应,便一把抱住她又飞回了岸上,身形连续几下跳跃,便远去了。 陆无双回过神来,连忙喊道:「表姐,表姐!快、快靠岸!」 此刻程英被怪人夹在腋下狂奔了好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程英心中惊慌不已,表面依然冷静,她打量一番四周,发现这怪人居然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坟地。 这下程英也维持不住表面冷静了,一张小脸被吓得苍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欧羡哥哥了。 可那怪人却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程英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股哀愁悽惋、自怜自伤的神色,这让她又有些同情,便轻轻道:「老伯,这里太冷了,要不我带你去面馆,吃些东西,喝碗热汤吧?」 那怪人嘆息道:「是啊!十年了,十年来都没人陪我吃饭。」 说着突然间目现凶光,恶狠狠的盯着程英道:「何沅君呢?何沅君到那里去了?」 程英见他突然间声色俱厉,心里害怕,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那怪人抓住她手臂,将她身子摇了几摇,重复着低吼道:「何沅君呢?」 程英给他吓得几欲哭了出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始终没有流下。 那怪人咬牙切齿的道:「哭啊,哭啊!你为什么不哭?哼,你在十年前就是这样。我不准你嫁给他,你说不捨得离开我,可是非跟他走不可。你说感激我对你的恩情,离开我心里很是难过,呸!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要是真的伤心,又为什么哭?」 程英早给吓得脸无人色,但泪水总是没掉下来。 那怪人见状,更是悲伤,「哼,你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连一滴眼泪也捨不得,我活着还有甚么用?」 猛然放脱程英,双腿一弯,矮着身子,往身旁一块墓碑上撞去,砰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倒在地下。 程英被吓呆了,看到那怪人头上泊泊冒血才回过神来。 原本她想一走了之,又怕这怪人在这里流血而亡,变成鬼又来找自己。 于是,她强忍着害怕,用手绢将怪人的头包扎起来。 与此同时,陆无双找不到程英,快要急哭了的她在丫鬟的提醒下,才跑回陆家庄,向母亲求助。 自从陆立鼎成为航海帮帮主之后,陆家庄在嘉兴的地位直线上升,每隔一阵便会有一名江湖豪客上门拜访。 而陆立鼎出海后,便由陆二娘出面招待。 今日前来陆家庄拜访的是两位女侠,一位是江湖人称玉弦仙的刘彩瓷,另一位则是老熟人西湖女侠康晓。 刘彩瓷乃衡山派近十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其人容貌不算精緻,却带着一股邻家小妹的柔弱之感,一手回风落雁剑法配合剑发琴音,在三湘四水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陆二娘听闻刘彩瓷是刘瓶的亲妹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刘瓶那个憨货,怎么会有一个这般水灵的妹妹? 再仔细一看,兄妹两五官竟有几分相似。 陆二娘只能感嘆世间之事太过奇妙! 刘彩瓷声音轻柔,将往事娓娓道来:「我们家在衡山县,爹娘原是在窑上做活的。那一带的窑口,最出名的是绿釉底子上绘褐绿彩的瓷瓶,爹娘觉着好看,便给我起了彩瓷这名字,哥哥的大名就叫刘瓶。」 陆二娘听罢,轻轻颔首,心中暗想:用最好看的瓷瓶给孩子们起名,这大概是刘家父母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吧! 刘彩瓷继续道,后来爹娘相继病故,哥哥宝瓶子便扛起了家,一边四处做活,一边将她拉扯长大。 待到五年前,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却被邻村一户横行乡里的大户凯觎。 宝瓶子打听到那家绝非良善,心知祸事将近,索性变卖了祖屋,多方筹措,总算说动衡山派一位长老,将她收入门下,以求庇护。 不料那家人仍不死心,竟在她下山时企图强行掳人。 宝瓶子得知后怒不可遏,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本残缺毒经,照方配了剧毒,意图永绝后患。 谁知阴差阳错,人未毒倒,反倒毒死了满村的鸡鸭犬畜。 事情闹大后,宝瓶子恐牵连妹妹,当夜便在村口墙上以炭写下「下毒者,宝瓶子也」,而后孤身远走,就此踏入江湖,再无音讯。 直到一年前,刘彩瓷才收到哥哥的信件,知道哥哥在嘉兴陆家庄,日子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陆二娘听到此处,心中暗嘆那恶霸可恨。 一旁的康晓笑着说道:「彩瓷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三年学成衡山派武功回风落雁剑法,然后下山便将那恶霸一家绑了送去官府,为当地除了一害,玉弦仙的名头,就这么打出来了。」 陆二娘闻言,看向刘彩瓷更加钦佩了。 就在三人畅聊时,陆无双哭着闯了进来,小脸煞白,径直扑到陆二娘跟前:「妈妈,不好了!表姐——表姐被一个怪人抓走了!我们追不上,你快去救救表姐!」 陆二娘心头剧震,猛地起身:「什么?你可看清那怪人模样?他报没报姓名?」 「没有——」 陆无双急得语无伦次,「他、他就喊着阿沅」——然后隔着数丈跳上我们的船,把表姐掳走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刘彩瓷与康晓对视一眼,隔着数丈跳上船掳走人,这怪人武功不弱啊! 刘彩瓷想到哥哥在陆家庄备受照顾,自己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当即便开口道:「陆夫人先莫慌乱!那人既费周折将人带走,而非当场伤人,想来程姑娘暂无性命之忧。当务之急,是釐清线索,尽快寻人。」 说罢,她转向陆无双,微微俯身,放缓了语气问道:「陆小姐,你仔细想想,那怪人是在何处带走表小姐的?」 陆无双强忍抽泣,回想片刻,肯定道:「在女儿泾边的柳园旁!」 「好。」 刘彩瓷微微颔首,转向陆二娘说道:「陆夫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柳园左近勘查,那人既从水路离去,沿河或有踪迹可循。康姐姐与我同去,多个人手,也多份照应。」 陆二娘见二人仗义援手,心中感激,慌乱也稍定,点头道:「如此,有劳二位女侠了!我这便带上庄丁一同沿河搜寻。」 片刻之后,数人便离了陆家庄,疾步朝女儿泾方向赶去。 众女中,康晓常年行走江湖,刘彩瓷能从衡山独自一人走到嘉兴,江湖经验相当老辣。 两人很快便在柳园附近找到了那怪人留下的足迹,立刻带着家丁们一路追击。 不想追着追着,便追到了城北的泰石山附近。 陆二娘连忙喊停众人道:「不对,此处是嘉兴百姓安葬先人的地方,那怪人来此处作甚?!」 刘彩瓷和康晓闻言一愣,她们怎么知道那怪人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跟跟跄跄的从山前跑了过来。 陆二娘抬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英儿,我的好英儿!」 程英听到姨母的叫唤,抬头看到陆二娘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姨母,那、那怪人...在挖大伯大妈的坟!」 「什么?!」 陆二娘闻言大惊,她知道程英从不说谎,当即朝着兄嫂墓地飞奔而去。 刘彩瓷与康晓担心陆二娘出事,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三人赶到是,现场可谓一片狼藉。 陆展元、何沅君的坟墓被破,二人的棺木也都打开,棺中尸首却已踪影全无,棺木中的石灰、纸筋、棉垫等一片凌乱。 陆二娘气得浑身发颤,不知这盗尸恶贼跟兄嫂有何深仇大怨,在他们死后还要来毁尸泄愤? 刘彩瓷与康晓对视一眼,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说了.. 第9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9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二娘一行人带着程英回到陆家庄外,尚未进门,便见管家阿根正候在门口,神情焦灼,来回踱步。 一见主母归来,阿根急忙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庄里出了件怪事,怕是...要不好啊!」 「又怎么了?」 陆二娘正为兄嫂坟家被掘之事心绪烦乱,闻言语气不由重了些。 阿根面有难色,侧身引路:「夫人——您还是亲自去大厅看看吧!」 陆二娘心头一沉,快步穿过前庭,径直走入正厅。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目光一扫,不禁身形顿住,只见粉白的东墙之上,赫然印着四道触目惊心的手印! 那手印殷红如血,深深嵌入墙体,透着一股邪气。 「这又是谁?!」 陆二娘盯着那四道掌印,胸中气血翻涌,自陆立鼎建立航海帮以来,陆家庄声威日隆,何曾受过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羞辱? 一旁的康晓此时变了脸色,她上前细看掌印,沉声道:「陆夫人,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陆二娘转头看她:「康女侠认得这记号?」 康晓缓缓点头,凝重的说道:「江湖中有一女魔头,名唤李莫愁。她容貌极美,常作道姑打扮,人称赤练仙子。此人性情乖戾,出手狠毒无比——她杀人前,惯会先在对方家中墙上或门上留下这等血手印。一道手印,便是一条人命。」 厅中空气霎时凝固,陆二娘感觉嵴背窜起一股寒意,她强压惊怒,冷声问道:「这里有四道血手印————她要杀我陆家哪四人?」 康晓沉默片刻,幽幽吐出一句:「陆家庄主、夫人、大小姐,再加一位表小姐...不正恰好,是四个人么?」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陆二娘才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好,好!真当我陆家庄庄主出海,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踩一脚了么?!」 刘彩瓷见状,轻声插言道:「陆夫人息怒,那赤练仙子绝非等闲之辈。我前些时日路过江西,便听闻她一夜之间,将上饶何老拳师满门二十余口尽数屠戮。何老拳师早年走南闯北,一身硬功颇为了得,还是遭了毒手。」 此言如冷水浇头,让陆二娘翻涌的气血瞬间冷静了下来。 陆家庄第一高手毫无疑问是欧羡,第二高手是陆立鼎,第三高手是刘瓶,第四才轮到她陆二娘。 如今前三都不在,靠她一个,的确奈何不得李莫愁.. 这时,康晓提议道:「陆夫人,前有神秘掘墓怪人,后有赤练仙子,眼下情形如此凶险。不如暂避锋芒,带上两位小姐先去别处住些时日?」 「不可!」 陆二娘断然拒绝道:「如今航海帮初立,天下多少眼睛看着。若因一个李莫愁的血手印,我便吓得携女仓皇出逃,航海帮的颜面何存?日后江湖上,还有谁会正眼看我们?!」 康晓闻言一怔,她独来独往惯了,江湖险恶,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走,保命为上,从不觉得丢人。 此刻听了陆二娘的话,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家大业大也不全是好事啊! 「陆夫人,」 刘彩瓷上前一步,抱拳道:「家兄在府上多蒙照拂,我刘家人有恩必报。此番危机,彩瓷愿与夫人共进退!」 「好妹妹,多谢你!」陆二娘握住她的手,心中暖流涌过,底气也足了几分。 接着,她冷哼一声道:「哼!那李莫愁以为我夫君带走了庄中好手,便可在此地为所欲为?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康晓与刘彩瓷皆是一愣,不知陆二娘有何后手。 下一刻,就看到陆二娘招来管家,严肃的吩咐道:「阿根,你立刻备最快的马,连夜赶往传贻堂,面见欧羡欧举子。告诉他,陆家庄有难,前有怪人掘墓,后有赤练仙子留下四道血手印。若援手不及...无双和英儿,恐有性命之忧!请欧举子速速前来,唯有他可救我等。」 阿根面色一凛,躬身应道:「是!小的即刻动身!」 待阿根离去,陆二娘才转身对刘康二人解释道:「欧举子乃桃花岛传人,一身武艺天下少有,只要欧举子来了,谅那赤练仙子再厉害,也卷不起风浪来。」 刘彩瓷不知欧羡武功,却知道桃花岛的威名,这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时,一名家僕入内,拱手禀道:「夫人,庄外来了一位妇人,带着两个男孩,风尘僕僕,想讨个方便,在庄上借宿一宿。」 陆二娘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下庄内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岂能让不明来历的外人留宿? 她略一沉吟,对家僕吩咐道:「如今庄里正值多事之秋,恐不便接待外客。你且去取二两碎银予他们,好言说明情由,请他们另寻安顿之处吧!」 家僕领命,便躬身退下。 庄外,武三娘左手牵着武敦儒、右手拉着武修文,看着家丁递过来的二两碎银,不禁苦笑一声,开口道:「小哥,劳烦你再通报一声,就说一灯大师座下弟子武三思之妻,携子前来拜访。」 家僕听得这话,不敢有所耽误,连忙入庄内通报。 这一回,陆二娘没有往外赶人,让家僕将母子三人接了进来.. 此刻的欧羡正在学堂门口等着杨过,明日便是小雪了,郭靖、黄蓉将要从桃花岛来嘉兴,一年多不见师父和师娘,还怪想念的。 片刻后,杨过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张夫子。 欧羡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的看向杨过。 杨过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张夫子要去嘉兴与老友会面,顺便去我家做个家访。」 家访?! 欧羡感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试问哪个学生不怕家访? 认真说起来,古代还真有家访,尤其是宋明两朝。 因为宋明两朝都极其重视教育,官学书院的教授、学正会定期视察生员家况,考察其居家品行、学习环境、经济状况,作为考核资助的依据。 朱熹在《学校贡举私议》提议学生需「居家有孝悌之实,居乡有信睦之风」,这需家访核实。 私塾教师更主动访问学生家庭,与父母沟通子弟学业、品行,共商教育方法,体现」 家校共育」思想。 只是欧羡来学堂快两年了,才是第一次遇到老师家访。 尤其想到家访的对象不是自己,心头的大山瞬间化作白云飘走了。 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乐呵呵的说道:「二弟,开心些,张夫子也是关心你嘛!」 杨过幽怨的瞥了一眼欧羡道:「大哥,这种关心给你你要不要?」 「要啊!」欧羡立刻点头,神情坚定无比。 杨过: > 第99章 小道姑 第99章 小道姑 陆家庄内,武三娘看着大厅前上的血掌印,忍不住嘆了口气道:「孽缘啊!...」 陆二娘闻言,心中颇为惊讶,连忙询问道:「武三娘子莫非知道这赤练仙子为何找上我陆家?」 武三娘看了看众人,这才将当年陆展元与李莫愁的爱恨情仇说了出来。 刘彩瓷与康晓听后,都有些鄙夷陆展元,好好的没事去招惹人家做什么? 这下好了,自己死了还要连累弟弟一家。 陆二娘却嘆了口气,缓缓道:「我夫君曾回忆过,大哥很后悔在大理认识过一名女子,他觉得那女子...神志有损。」 此话一出,刘彩瓷和康晓更加鄙夷陆展元。 招惹人家也就罢了,还私下骂人家脑子有病。 武三娘不想评价陆展元,便继续说道:「说到令嫂————便不得不提我那夫君的事了。 此事说来惭愧,只是今日情势紧迫,我也顾不得颜面了。何沅君,本是我夫妇收养的义女。」 陆二娘闻言,不禁「啊」了一声,面露惊异之情。 她对大嫂知道不多,只觉得大哥大嫂夫妻感情深厚,让她很是羡慕。 尤其是大哥前脚病逝,大嫂后脚便殉情而去,这般生死相随的爱情,着实令人羡慕。 在武三娘的诉说中,众人才知道当年何沅君被逼的离家出走,才与陆展元在一起的,因为武三通始终不同意两人成亲。 说到这里,武三娘停顿片刻,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成亲那日,拙夫与李莫愁同时去喜宴上为难新人。幸而座中有一位大理天龙寺的高僧出手,镇住了两人,要他们看着他的面子,保新夫妇十年平安,拙夫与李莫愁当时被迫应允。」 「可拙夫自此愤激难平,竟变得疯疯癫癫,任谁劝说也听不进去,只是终日计算这十年的期限。」 「屈指算来,上个月是十年期满之日。想不到令兄与阿沅——唉,竟连这十年的清福也未能享全。」 刘彩瓷和康晓表情一愣一愣的,这话怎么听着感觉有点怪异?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个可能。 这下,她们嫌弃的人从陆展元变成了武三通。 陆展元渣归渣,好歹招惹的是别家女子。 你武三通怎么能对义女有那种想法? 简直人中之屑啊! 刘彩瓷和康晓觉得自己光听这话,耳朵都不干净了。 这时,陆二娘皱着眉说道:「疯疯癫癫...如此说来,掘我兄嫂坟墓、盗走遗体的,便是尊夫?」 武三娘脸上深有惭色,点头道:「若是疯疯癫癫、颈中挂着个锦缎围涎,那便是拙夫了。」 陆二娘勃然变色:「尊夫这般行事,未免也太损阴德了!纵有天大的冤雠,我兄嫂已过世,也该一了百了,怎能做出盗人遗体这等事?一灯大师便是这么教导弟子的么?!」 这话可以说骂的很难听了。 但武三娘知道自家丈夫理亏,只得嘆道:「陆夫人责备得是...拙夫心智失常后,言行举止往往不通情理。我今日带着这两个孩子赶来,正是怕他到这里来再生事端。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我,还能让他忌惮三分了。」 说到此处,她转向两个孩子,温言道:「给陆夫人叩头,替你们爹爹赔个不是。」 两个孩子闻言,乖乖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下头去。 陆二娘站在原地,生生受了两个孩子的跪拜磕头,见这两孩子年纪与自家无双相差无几,便问了一嘴。 武三娘便介绍起来,这兄弟两人相差一岁,哥哥武敦儒十二岁,弟弟武修文十一岁。 武学名家的两个儿子,却都取了个斯文名字。 武三娘言道,他夫妇中年得子,深知武林中的险恶,盼望儿子能弃武学文。 可是两个孩儿还是好武,跟他们的名字沾不上边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随后一道清脆女声传来:「但取陆家一门四口性命,其余不相干者,不想死的话,快快出去。」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黄昏之下,一名看来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的道姑站在屋檐下,背插长剑,血红的剑绦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小道姑衣服穿的不多,小雪天冷风一吹,还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陆二娘:. 刘彩瓷、康晓: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练仙子? 虽然眉清目秀,但看着完全没有压迫感啊! 康晓忍不住问道:「阁下便是赤练仙子?」 小道姑仰起头道:「哼,赤练仙子乃是家师,我名洪凌波!你快把陆夫人、陆小姐、 表小姐尽都杀了,然后自尽,免得我多费一番手脚。」 「好大的口气!」刘彩瓷闻言,拔剑就要上,却不想有人比她更快。 只见武三娘突然跃出,长剑一挺便与洪凌波斗在一起。 此二人一个乃古墓派真传,剑法甚是凌厉。 另一个乃一灯大师亲属,剑招刚柔并济。 一时间斗得不分伯仲! 只叫刘彩瓷与康晓看得暗自乍舌,一个弟子的武艺便与她们不相上下,那赤练仙子该多厉害? 然而武三娘终究年长,内力更加深厚,再一次双剑相交间猛然发力,将洪凌波手中长剑打飞。 洪凌波急跃退后,俏脸生晕,叱道:「我奉师命来杀陆家满门,你是什么人,却来多管闲事?」 武三娘冷笑道:「你师父若有本事,就该早寻陆展元算帐,现下明知他死了,却来找旁人的晦气,羞不羞?」 洪凌波气急,右手一挥,三枚银针激射而出,两枚打向武三娘,第三枚却射向了陆二娘。 还好刘彩瓷一直关注着两人比斗,关键时刻长剑一荡,将射向陆二娘的毒针挡开。 洪凌波见状,便知刘彩瓷武功不再自己之下,再斗下去反而不利于自己,当即身形一翻,古墓派轻灵跳脱的轻功运起,整个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武三娘见刘彩瓷要追,连忙开口阻止:「穷寇莫追,免得糟她暗算。」 刘彩瓷听劝,立刻停了下来。 众人回到厅中,陆二娘想了想,又招来家丁,让他们去把城外最厉害的猎户请来庄中. 第100章 赤练仙子 第100章 赤练仙子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远处忽然飘来一阵轻柔的歌声。 初听时相隔甚远,但那歌声吐字清亮,每一字都清清楚楚送入耳中:「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每唱一字,歌声便近了许多,第三句歌声尚未歇止,已到了大门之外。 屋内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慌,纷纷看向大门处。 「砰砰!」 「喀喇!」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声裂响接连进发,大门的内闩、木撑齐齐断裂! 两扇厚重门板竟朝左右轰然飞开,月光与夜色一同泼入院中。 再看去,一道杏黄身影立在门中。 那是个美貌道姑,神态娇媚、明眸皓齿、肤色白腻。 此刻正唇角含笑,缓步而入。 杏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六名家丁见状,举起哨棒便打。 李莫愁手中拂尘轻飘飘连挥数下,六名壮硕家丁连声音也未发出,登时头颅碎裂,倒地而亡。 陆二娘提刀抢上,李莫愁只身子微侧,便如一道轻烟自她身边掠过。 拂尘再扫,隐藏在假山后面的两名手持弓箭的暗桩猎户同时毙命。 她这才含笑抬眼,语音温软:「两个女孩儿呢?」 陆二娘见她弹指间连毙八人,其中两个还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便知今日若撑不到欧羡到来,大家都没活路。 于是一咬牙,刀剑齐出,分左右攻上。 李莫愁举拂尘正待击落,眼角瞥见武三娘、刘彩瓷、康晓三人持剑在侧,嫣然一笑道:「既有外人插手,便不在屋中杀人了罢。」 话音一落,也不见如何提足抬腿,杏黄身影已轻飘飘掠上屋檐。 众女见状,急跃追上。 李莫愁拂尘轻挥,「唰」的一声,将五件兵刃一併荡开。 她立在月下,衣袂飘飘,望向陆二娘柔声道:「陆夫人,若你大哥尚在,只要他出口求我,休了何沅君那小贱人——我也不是不能饶你满门。」 说着,她幽幽一嘆,似真有无限惋惜:「如今啊,只怪你大哥短命,却怪不得我了。」 陆二娘呵斥道:「谁要你饶!」 说罢,挥刀再砍,武三娘与刘彩瓷同时夹攻,康晓游离在外,随时准备偷袭。 李莫愁眼波流转,这三人武功平平,挣扎起来倒是有趣。 尤其是陆二娘,同样的招式,陆展元施展起来可谓洒脱写意,陆二娘用起来,却像只吊起来还乱蹦的蛤蟆。 想到这里,仙子不禁抿唇一笑,随即拂尘轻移,游走周身,只将三人攻势随意化去,似乎连杀招也收敛了几分。 月下,拂尘影里。 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来者究竟是赤练仙子还是姑射仙子。 刘彩瓷见这李莫愁竟然还在戏耍她们,登时更怒,气沉丹田后,猛然刺出一剑。 青光一闪,风惊剑绕,落雁残影! 正是衡山派回风落雁剑法之中最精妙、最绝伦的一招·一剑落九雁! 剑势之迅猛,就连李莫愁都要避其锋芒。 然而即便如此,李莫愁的道袍依然被刘彩瓷这一剑刺破了一道口子。 原本心情甚好的赤练仙子脸色一沉,更显冷艷。 接着身形微动,看似要踏前抢攻,却在电光石火间毫无徵兆地向后倒仰。 李莫愁腰肢柔韧得匪夷所思,这一仰,肩背竟已贴近武三娘身前不足二尺! 武三娘大惊,左掌疾出,拍向她面门。 李莫愁不慌不忙,腰身只如秋风中的菊枝般轻轻一颤,便已将掌风从容避开。 与此同时,她右手似缓实急地微微一送。 「啪」的一声闷响,武三娘小腹中掌,整个人闷哼一声,跟跄着后退三步,扑倒在地。 陆二娘怒叱一声,举刀奋力噼来。 李莫愁不闪不避,拂尘轻轻一抖,尘尾如灵蛇般捲住刀身,顺势一带。 陆二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刀锋偏转,整个人收势不住向前跟跄。 李莫愁左手顺势一拂,正中其肩井穴,陆二娘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跌坐于地。 刘彩瓷眼见同伴接连倒下,银牙一咬,剑势陡然一变,绵绵不绝犹如鬼魅,招招直指李莫愁周身要害。 李莫愁却连眼神也未动,只将拂尘柄轻轻一转。 「叮」的一声清响,那疾刺而来的长剑便被荡开。 尘尾借势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唰!」的一声,拂尘如铁帚般扫向刘彩瓷天灵盖。 生死一瞬,刘彩瓷凭着本能竭力侧头,堪堪避过这毙命一击。 可那凌厉的劲风仍重重压在她肩头,她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再无力站起。 一旁的康晓见此情景,心知绝难抵挡。 她毫不犹豫扬手甩出一把飞镖,转身便向院墙疾掠。 可她身形刚动,李莫愁便信手拈住射来的飞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那飞镖去的快回得更快! 寒光一闪,没入后心,康晓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李莫愁连伤四人,只是一瞬间之事。 赤练仙子看向还在喘息的陆二娘,微笑着问道:「两个女孩儿呢?」 不等陆二娘答话,黄影闪动,已窜入庄中。 陆二娘只感觉天都塌了,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可身子酥软,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就在这时,那道闪入庄园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闪了出来再定睛一看,黄影之后还有一道白影! 两道身影盘旋飞舞,偶尔发出几下拳脚碰撞之声。 不过片刻,黄影倒飞出去,落地后优雅一转,才站定身影。 再看那道白影,潇洒写意的落在了众女身前。 刘彩瓷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白衣少年剑眉星目、仪端神逸,说是谪仙人也不为过。 「你是何人?!」 李莫愁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郎,即便对方长得再好看,此刻她也愤怒无比。 因为对方居然在保护那两个黄毛丫头! 不等少年开口,陆二娘便激动的喊道:「欧举子,你终于来了!」 「呼...」 欧羡缓缓吐出一口气,温和的说道:「我收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而来,幸好赶上了。」 他看着李莫愁,继续说道:「我名欧羡,家师郭靖。赤练仙子,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吧!」 李莫愁冷哼一声道:「除非郭靖郭大侠亲自来!」 毫无疑问,李莫愁是美丽的。 即便是生气的模样,都让人恨不起来。 可惜欧羡并不会被美色迷惑,而是长嘆一声道:「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李莫愁一愣,顿时更加恼怒:「你才是泥!」 话音一落,化作一道黄影杀向欧羡。 虽然李莫愁畏惧郭靖的威名,但只要不杀了这小子,晾他郭靖也不会找自己麻烦。 欧羡足尖一点,便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掠,恰好让那挟着劲风的拂尘丝贴面扫过。\ 李莫愁眸光一寒,岂容他欧羡喘息? 脚下一踏,手中拂尘借势反抡,化作一团灰影,宛若毒龙回首,再度罩向欧羡要害。 银丝拂尘功配合三无三不手,李莫愁自信除了五绝之外,无人能应对。 可欧羡轻功与拳脚功夫甚是了得,闲庭信步间,竟能在那绵密如网、刚猛似铁的攻势之中穿梭自如。 李莫愁见他如此从容,胸中戾气翻涌,内力催动更疾,拂尘破空之声渐如裂帛,招招沉重,仿佛要往死里打。 只是她没发现,两人越战越远,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和陆二娘等人拉开了距离。 武三娘回过神来,立刻说道:「这位欧公子有意引走李莫愁,咱们先回庄中,看看孩子们如何了。」 陆二娘连连点头,在武三娘的协助下才站了起来。 再看刘彩瓷,已经自己柱着剑起了身。 她走到康晓面前,正要落泪时,却听到西湖女侠说道:「好妹妹,先别哭,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刘彩瓷闻言,这才注意到康晓先前是在装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玉弦仙忍不住破涕而笑。 再看李莫愁与欧羡之战,两人已过百余招,李莫愁越战越急,这少年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为何能与自己周旋这么久?! 而欧羡注意到陆二娘等人离开后,便不再留手,觑得一个细微空隙时,陡然变招。 但见他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扣,余下三指宛若兰瓣初绽,去势飘忽曼妙,却迅疾无伦,正是精妙绝伦的兰花拂穴手。 这一拂如云穿月,似缓实急,竟贴着狂舞的尘丝逆流而上,直拂李莫愁肩头肩井穴。 李莫愁悚然一惊,万没料到对方于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竟能施出如此轻巧险峻的反击。 她足下急错,腰肢猛折,硬生生将身子向后拉出尺余,那蕴着内力的指尖携着微风掠过肩头,只差毫釐便中要穴,顺势还一脚踢向欧羡胸膛。 欧羡右掌骤然一翻,五指正要扣住李莫愁的脚踝时,脑子里突然想起《水浒传》一段情节,西门庆与潘金莲从哪一步开始突破的? 正是西门庆握住潘金莲的脚踝,而潘金莲没有挣脱,两人才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欧羡手指划过李莫愁脚踝时临阵变招,变抓为推,降龙十八掌雄浑内力自丹田奔涌,尽数贯于这一式亢龙有悔! 「轰——!」 浑厚掌力隔空炸开,如无形怒龙直撞李莫愁背部。 赤练仙子被这排山倒海的刚劲击中,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衣袂猎猎声中,她拂尘急舞,连点枝干卸力,方才踉跄落地。 再看赤练仙子,此刻发间道冠已歪,胸脯因惊怒与气血翻涌剧烈起伏。 她抬眼望去,眸中闪过异样的情绪。 这少年方才分明已占尽先机,只要扣住自己,他便胜了。 可他却突然收手变招.. 猛然间,李莫愁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飞起一抹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欧羡缓缓收势,淡然问道:「现在,仙子可以给我面子了么?」 李莫愁回过神来,冷声说道:「哼,放过他陆家,你欧羡便承下这份因果!」 欧羡脸色一冷,如果赤练仙子不讲道理,那他欧某也略通一些拳脚! 可这赤练仙子却不接招了,纵身一跃,飞上了树枝:「我记住你了,欧羡!」 说罢,脚底一蹬,如飞仙一般离去。 欧羡:... ..这女人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但见她远去,欧羡立刻转身返回陆家庄。 然后看着一屋子伤员,还都是女人,欧羡只感觉一阵头大,只能将九花玉露丸拿出来,让众人分食后,让她们自行运功疗伤。 康晓接过那颗小小的药丸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吃上这武林神药。 如此算来,倒不往自己挨一发飞镖! 第101章 又走一个 第101章 又走一个 李莫愁自那欧羡处脱身后,胸中一股无名火灼得她五脏如焚。 她运起轻功飞奔,不过一盏茶工夫便掠出十余里地。 正待寻个僻静处理顺气息,却听得山坳处传来阵阵呜咽,其间夹杂着「阿沅...阿沅...」的哀唤与「陆展元狗贼」的切齿咒骂。 李莫愁身形一顿,足尖点在枝头,居高临下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摆放着一具遗骨,一个头发蓬乱、衣衫槛褛的高大汉子,正以头抢地,嚎哭不止。 李莫愁认出了这人,正是南帝一灯大师的高徒,武三通! 这么说,那具遗骨便是何沅君? 「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何沅君,原来你在这里啊! 武三通正哭得神昏意迷,听得有人这般说话,顿时怒火中烧。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他回头一看,见是李莫愁走了过来,顿时目眦欲裂道:「你这女魔头!害了沅君一生不够,连她死后清静也要来扰么?!」 「清静?」 李莫愁愣了一下,指了指何沅君的遗骨,格格娇笑道:「不是你扰了她死后的清净么?不过也无妨,你只是快了我一步。现在,把何沅君的贱骨交给我!」 武三通狂吼一声:「休想!」 接着,他便想到这李莫愁一身武艺高强,而自己又未携带兵刃,情急中环顾四顾,见不远处生着一片栗树林。 武三通不及细想,猛地沖了过去,双臂筋肉虬结,吐气开声,「嘿」地一下竟将一棵碗口粗细、高约两丈的栗树连根拔起! 树干带起大蓬泥土,枝叶纷飞,被他当做一根巨棒,搂头盖脸便朝李莫愁横扫过去,声势骇人。 李莫愁没想到这老疯子臂力如此惊人,这树干扫击范围又广,硬接绝非上策。 于是,她足下轻点,身子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退,恰恰让过那狂猛一击。 武三通一击不中,更不迟疑,将树干舞得呼呼生风,似一头发狂的巨熊,只管横砸竖噼,招式虽无多少精巧,却仗着力大招沉、不顾自身,竟也逼得李莫愁一时无法近身。 可赤练仙子何等人物? 她知这蛮力难以持久,当下便绕着武三通游走。 一时间,黄影在月光与树影间忽左忽右,时进时退,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武三通吼声连连,树干狂舞,却总在将将触及她衣角时被她轻巧避开。 两人交战不过个把时辰,武三通的汗水便湿透他槛褛衣衫,气息渐粗。 他心中焦灼万分:「我死了不打紧,可绝不能让这女魔头毁了阿沅安宁!」 李莫愁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觑准一个破绽,拂尘疾卷,银丝直缠武三通颈项。 武三通奋力仰头,树干上挑格挡,虽避过要害,左肩却被几根拂尘丝扫中,顿时衣破血流,一阵火辣辣疼痛。 他狂吼一声,奋起残力,将树干如风车般急速旋转,欲借离心之力将她甩飞。 李莫愁足尖在树梢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倒射而出,并非退却,而是凌空一个转折,竟从武三通绝对意想不到的侧面死角欺近。 同时左手一扬,月光下,数点细微不可察的蓝芒疾闪! 武三通此时树干正舞在外围,回救不及,又兼久战力竭,反应稍迟,只觉右腿、左肋几处同时一麻,彻骨寒气瞬间钻入经脉。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手中树干「轰隆」一声砸落在地,激起尘土飞扬。 一股疼痛麻木之感瞬间传来,武三通知晓自己这是中了剧毒暗器,可他却凭着一股痴狂悍勇之气,站直了身子,跟跄着张开双臂,如一座山般挡在何沅君遗骨前,嘶声道:「魔头,你——你休想害我的..阿沅!」 李莫愁飘然落地,绕过武三通后,五指成爪,内力透出,将何沅君的遗骨捲入随身布袋之中。 「陆展元,你这负心薄倖之徒!何沅君,你这贱婢胚子!便是死了,我也要你们魂魄不得安宁,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说罢,她厉声长笑,黄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武三通此刻因为毒发已经摔倒,他匍匐在地,视线渐渐模糊。 即便竭力向前爬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莫愁带走何沅君的遗骨.. 不知过了多久,武三通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甦醒。 他动了动手指,发觉身上那灼痛麻木之感竟消退大半,心中不禁迟疑,自己身中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为何还活着? 「三通——你醒啦!」 这时,一声微弱的呼唤从旁边处传来。 武三通扭头一看,只见妻子武三娘倚在青石旁,脸色漆黑如墨,气息奄奄,却仍强撑着对他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毒——我已替你吸出来了——」 武三娘看着丈夫,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道:「往后——我不能陪你了。敦儒、修文——你要好好照料——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只顾自己啦! 「娘子!」 武三通连滚带爬扑过去,将她冰冷的身子紧紧搂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会有事!我这就去找那女魔头!我一定把解药拿回来!你等我...」 然而话音未落,怀中之人气息已绝。 武三通整个人僵住了... 武三娘原本便受了李莫愁一掌,全靠九花玉露丸压制伤势。 她在陆家庄苦等武三通,见他没有来庄上,终究放心不下,将两个孩子託付给陆二娘,带着几名家丁便寻了出来。 而她找到武三通时,武三通已中毒昏迷。 武三娘没有半分犹豫,俯身便为他吸出剧毒,将死劫引到了自己身上。 「呵——咳咳咳...」 武三通喉咙里发出怪异的抽气声,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悽厉如夜枭的狂笑! 「哈哈哈——都走了——阿沅走了——娘子也走了——都走啦!哈哈哈...老天爷,让我也走...让我也走吧!哈哈哈...」 他踉跄着站起,手舞足蹈,又哭又笑,朝着山林深处跌跌撞撞奔去,衣袍被树枝撕裂也浑然不觉,转眼间便消失在莽莽丛林之中,只剩癫狂的嘶吼断续传来。 不远处的陆家庄家丁见状,连忙围拢上来。 众人见武三娘遗容,无不垂泪。 他们默默以树枝与衣物扎成担架,将她的遗体带回了陆家庄.. > 第102章 夫子...? 第102章 夫子...?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阿根在申时赶到传贻堂,正好遇见欧羡和杨过在套马车。 听闻陆家庄出事,欧羡当即决定先行一步,前往陆家庄救人。 杨过原本也想去,却被欧羡阻止了。 毕竟张夫子跟他同行,总不能带着张夫子去跟李莫愁干架吧? 杨过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得点头同意。 不过临行前,杨过却一把拉住欧羡,悄悄道:「大哥,那个...陆家庄事了之后,你可务必早些回来呀!」 「怎么了?」欧羡勒住缰绳,回头看来。 「就是...」 杨过飞快瞥了眼正在整理书箱的张夫子,挤眉弄眼地做了个苦脸,压低声音:「万一——万一夫子跟我妈妈说起功课——我..嘿嘿...」 欧羡立马明白了过来,这是怕自己不在,无人替他挡穆念慈的训责啊! 「哈哈...二弟放心,陆家庄事了之后,我马上回来。」 正要离开时,欧羡转念一想,李莫愁晚了一个月出现,欧阳锋会不会也晚一个月刷新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欧羡决定给自己上一道保险,便拉住杨过小声补充道:「二弟,若是我遇上难事,你就去嘉兴码头寻船老大,让他带你去桃花岛。」 说罢,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翻身上马后快速离去。 杨过目送欧羡远去后,不禁微微皱眉,可看到张夫子出来,只得先护着夫子上马车,朝着嘉兴城郊行驶而去。 两人行在官道,张夫子看着远处的山峦,开口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一会儿路过一条小溪,张夫子来一句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 沿溪而行、山路蜿蜒时,张夫子摇头晃脑道:「行穿窈窕,时历小崎岖,斜带水,半遮山,翠竹栽成路。」 杨过能怎么办? 只能干笑着夸动静结合、余韵悠长啦! 行至一处茶肆时,张夫子突然叫停了马车。 杨过一脸懵逼的看着老夫子,不知道他又想作什么妖。 张夫子下车后,在茶肆里购买了两颗水煮蛋和一份炊饼便回来了。 杨过见状,乐呵呵的问道:「夫子,你也没吃午餐么?」 张夫子熟练的剥壳后,将第一枚鸡蛋递给了杨过,缓缓道:「中午赶着写作业,连午饭都不吃,亏你还是习武之人,不知道力出丹田么?你不吃饭,丹田无气,哪来的力?」 杨过接过鸡蛋,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温暖,他讪笑着说道:「夫子还懂练武啊!」 「我不懂练武,却知道养生,两者本就相通。」张夫子说着,将另一个鸡蛋也剥了壳,自己吃了。 杨过呆了呆,还以为两颗鸡蛋都是自己的呢! 张夫子将炊饼递给了杨过,硬硬的说道:「老夫自己嘴馋,顺便给你这木愚学生带了一份。」 「是是是,夫子最硬。」 杨过晃着脑袋,似乎也没那么害怕让夫子跟妈妈见面了。 从传贻堂到嘉兴城郊,驾着马车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马车在城郊小院前停稳时,曾青萍提着一盏昏黄灯笼候在门口,橘光在冬夜里晕开一团暖意。 「掌门可算回来了!」 她笑着迎上,却见杨过从马车里接出一位清癯的老者。 杨过笑着介绍道:「曾大娘,这位是张夫子。」 「张夫子,快屋里请,外面冷。」曾青萍连忙敛衽见礼。 随后便走进院子里,向穆念慈通报。 穆念慈闻言,赶紧整理一下仪容,这才出门相见。 「娘,这位便是张夫子。」杨过恭敬引见。 张夫子含笑拱手:「半夜叨扰,夫人见谅。」 「先生快请坐。」穆念慈忙还礼,目光不自觉望向儿子,欲言又止。 张夫子瞭然,温言道:「夫人不必过虑,老夫今日前来,正是要与夫人说说令郎的近况。令郎天资颖悟,心思活络,更难得的是处事伶俐,知情知义。老夫所见童子中,这般灵慧又懂变通的,实属罕有。」 杨过震惊的看向张夫子,没想到这老先生会这么说自己。 穆念慈闻言,也怔了一怔。 十数年来,她听得最多的是过儿顽劣跳脱、不服管束,何曾听过旁人如此恳切的夸赞? 尤其夸奖之人还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堂夫子,那这个分量就更不同了。 穆念慈只觉得一股酸热涌上鼻尖,她忙低头斟茶以作掩饰。 再抬眼时,眸中已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声道:「先生过誉,这孩子——还请先生多加管教。」 张夫子抚须颔首,温煦的目光转向杨过:「有夫人这句话,老夫便可放心施教了。」 这一席话谈得格外融洽,连晚餐时分,穆念慈都比平日多用了一碗饭。 杨过在桌下悄悄对夫子眨了眨眼,满心都是感激。 膳后,杨过恳请夫子留宿。 张夫子却摇头笑道:「我那老友就住在这附近,正好前去拜访,今夜便不多打扰了。」 他起身转向穆念慈,郑重拱手:「夫人放心,既蒙信任,老夫必当尽心。」 杨过见夫子去意已定,便提过一盏灯笼相送。 冬夜寂寥,小径上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与枯叶轻响。 走了片刻,张夫子忽缓声道:「你母亲很是不易,往后须得好好孝顺。」 杨过脚步微顿,就听到夫子继续道:「天赋聪慧是老天赏饭,然立身之本,在于不负恩义、不矜才傲物。你既称老夫一声夫子,老夫便要教导好你。他日即便不去参加科举,做一个有文化的武林人士,也挺好。」 这一顿饭,也让张夫子看出了杨过的不易。 母亲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小小年纪又是一派掌门。 如此家境,哪能全心全意的读书? 就是可惜这脑子.. 杨过听得这话,不禁心头一热,笑着说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师徒二人正聊着,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奇怪声响。 两人皆是一愣,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昏暗中,一道无头身影窜了出来。 杨过吓得浑身一颤,这是啥玩意儿?! 张夫子也惊了一下,接着立刻念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必然是有人在此装神弄鬼! 杨过,咱们先撤!」 「?!」 杨过又是一愣,铁拳无敌张夫子居然要撤退?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拉着张夫子就往后退。 那个怪物似乎听到了张夫子的话,居然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杨过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扛起张夫子运起轻功流风回雪便狂飙。 张夫子一看杨过跑的方向,立刻开口提醒道:「别往家里跑!」 杨过一点即透,家里一屋子大大小小五个女子,哪里是这怪物的对手? 于是,杨过脚底一蹬,朝着陆家庄狂奔而去。 身后的怪物此时却开口问道:「小娃娃,你跑什么?!」 杨过不敢回头,张夫子却看得清楚,立刻说道:「那是个人,不过他以手为足,双手各持一块石头,倒转身子而行!哼,老夫就说是在装神弄鬼吧!」 「夫子,你这么一说,好像那怪物更厉害了啊!」杨过闻言,听着越来越近的「哒哒」声,简直欲哭无泪。 「装神弄鬼?谁在装神弄鬼?在哪?」那怪人听到张夫子的话,速度居然又快了几分,甚至先闪到左边看看,又窜到右边瞧瞧,最后还能跟上杨过。 如此轻功,把张夫子都给看愣了。 「没有人!你骗我?你们竟然骗我!」怪人大怒,竟然平地起飞,双掌朝着杨过拍了过去。 张夫子大惊,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身子盖住杨过后背。 「砰!」的一声闷响,张夫子只感觉背后一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杨过只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将他推飞数十丈之远,瞬间与那怪人拉开了距离。 他心中一惊,连连问道:「夫子,你没事吧?」 「无事...」 张夫子气息虚弱的说道:「快走快走,莫被那怪人追上...」 「好叻!夫子,您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功夫?方才那一送,可玄妙得紧,教教我吧!」 「咳咳...哪有什么绝招,不过是一点...浩然正气。 「」 「浩然正气?」 杨过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珠子骨碌一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兴奋道:「听着就比那些拳脚功夫厉害多了!」 「杨过,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所以这过」字,也有超出之意。你应该努力超越自己,让自己变成更好的自己,老夫思来想去,给你起一个字,就叫...子逾!」 「逾者,越过也。愿你日后,一年比一年好...」 杨过一边奔跑,一边吐槽道:「夫子,今晚话有点多啊!」 「呵呵...子逾,以后不想学文就不学吧!好好练武,将来成为一代大侠也挺好,就像郭靖郭大侠,也能...保家卫国...甚好...」 「夫子,明日郭伯伯就来我家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啊!」 「夫子?」 「夫子...?」 > 第103章 李莫愁刚走,欧阳锋又来 第103章 李莫愁刚走,欧阳锋又来 陆家庄内一屋子伤员,欧羡又担心李莫愁杀个回马枪,便决定今晚留下来。 当他招来两名家丁,让他们去城郊告知杨过时,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欧羡扭头一看杨过和张夫子一同前来,正要高兴,却发现杨过的长衫上满是血迹。 「二弟,你怎么了?!」欧羡大惊,连忙上前问道。 「大哥...」 杨过脸色惨白,嘴唇不住的颤抖,只反覆喃喃道:「救救夫子...救救夫子... 张夫子?! 欧羡立刻将张夫子从杨过背上扶了下来,手指探向其颈侧。 触手一片冰冷,脉搏早已停止跳动。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欧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检查。 张夫子背后中了一掌,衣衫下的皮肤呈现骇人的青黑色。 其掌力这掌力雄厚、霸道、摧枯拉朽,不仅彻底震碎了内脏,甚至连嵴椎骨骼也寸寸断裂。 欧羡自忖,即便是自己的师父郭靖全力施为的降龙十八掌,威力或许可以匹敌,但这般精纯阴狠的透体劲力,却是不如的。 而这等伤势,别说他欧羡,就算把张三丰、张无忌、达摩祖师全部叫来也救不活了啊! 沉默的为张夫子衣袍整理端正,欧羡站起身来,看向仍在发抖的杨过,神色凝重的问道:「二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怪人...他装神弄鬼...倒立行走...」 杨过呆呆的站在一旁,语无伦次的说道:「夫子刚刚还、还给我起了字,叫...叫子逾...他要我...时时超过自己...他...他还给我剥鸡蛋...他鼓励我学学武... 欧羡见状,便知杨过这是悲伤到了极点,才会这般神志不清。 他连忙将杨过抱进怀里,安抚道:「二弟,哭出来,大声哭出来!」 可杨过睁着眼睛,根本哭不出来,还在结结巴巴的说着:「大哥...我...我是不是灾灾星...每每个对我好的人...都...」 不等欧羡回答,外面又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杨过浑身一颤,嘶声道:「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怪人——我要杀了他!我要给夫子报话音未落,欧羡双指併拢点了他的昏穴。 杨过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欧羡迅速将他抱进里屋,对着跟进来的陆二娘沉声叮嘱道:「陆婶,你看好他,大概半个时辰他就会醒来,到时你提醒他依计行事。」 陆二娘第一次在欧羡脸上见到这么凝重的表情,心头一紧,连忙点头。 欧羡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停住,低声道:「若我出了意外——就找西毒欧阳锋报仇。」 陆二娘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这才明白欧羡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急忙上前拉住欧羡衣袖,提议道:「公子,咱们——咱们不如暂避吧?」 欧羡轻轻拨开她的手,笑了笑,平和的说道:「能避自然要避的,若避不了————便尽力多救几个人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外庭院。 夜色浓稠,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忽然,一阵奇特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又从左转移到了右,接着便在正门口停了下来欧羡凝神望去,瞳孔猛然收缩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以双手代足,倒立而行。 走进庭院后,欧阳锋用头支在地上,双脚併拢,撑向天空,一双死鱼眼看向欧羡,声音沙哑的问道:「你又是谁?刚刚那两个骗我的人呢?」 欧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自光迅速扫过庭院角落。 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在月光下光影嶙峋,像极了两道人影。 他当即抬手指向假山阴影处,低喝道:「前辈,他们躲在那后面!」 「呵——还想躲?!」 欧阳锋喉间发出一声怪啸,倒立的身躯竟如弹簧般骤然弹起,凌空翻转间,双掌携排山倒海之势轰然推出! 磅礴掌力犹如实质,隔着丈许距离便压得人呼吸一窒。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夜空,石屑激射,烟尘瀰漫,那座七八尺高的假山竟在这一掌之下四分五裂,化为满地碎石! 欧羡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五绝原来这么强么?! 烟尘稍散,欧阳锋落回原处,依旧头足倒立。 他歪着头,盯着那堆废墟,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转为暴怒:「这是假山,不是人!你也敢骗我?!」 说着,他周身杀气骤然升腾,目光死死锁定欧羡。 欧羡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生死关头脑筋急转,脱口喊道:「前辈息怒!方才您出手时凌空跃起,必定已被那两人窥见!他们狡诈无比,一见您神威盖世,岂敢停留?早就又逃了!」 一边说,一边环视一圈,猛然指向远处在夜风中摇晃的树梢,「您看!那树枝无风自动,定是他们高超轻功掠过所致!」 欧阳锋浑浊的目光顺着欧羡所指望去,夜风习习,远处林木黑影幢幢,枝叶摇晃不定,沙沙作响。 他歪着头,喃喃道:「又跑了?这二人轻功果然了得...」 接着面露凶光看向欧羡道:「你,带我去追!若追不到,连你一起杀!」 欧羡暗叫不妙,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晚辈愿为前辈驱使!」 于是,在这个初冬寒夜里,一副诡异的画面在嘉兴城郊反覆上演。 欧羡领着倒立行走、状若鬼怪的欧阳锋,在荒径、野林、废园之间漫无自的地疾走奔逐。 欧羡时而指着夜枭惊飞处说「暗器示警」,时而指着水塘涟漪称「凫水痕迹」,时而又说闻到「贼人残留气息」。 欧阳锋起初还将信将疑,数次扑空后愈发焦躁,每至一处疑似藏人之地,便不由分说挥掌狂击。 碗口粗的树木应声断折,乡野间的土墙石垣轰然崩塌。 一夜之间,城郊十余棵古树倒伏,一座荒园中的石墙化为砾堆,一座前朝坟茔前的石兽被掌力震碎头颅。 欧羡看得心惊肉跳,只能不断编织新的线索,将欧阳锋引向更荒僻远处,同时脑子里也在盘算着脱身之策。 奈何欧阳锋虽疯,气脉却悠长得骇人,轻功更是诡异迅捷、如影随形,令他丝毫找不到机会遁走。 东方渐白,晨雾瀰漫。 在踏碎又一块石碑后,欧阳锋忽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倒立的脸上沾满尘土草屑,那双眼在阳光中,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 「追了一夜。」 西毒的声音异常平稳,却比之前的狂躁更令人胆寒,「骗子一个都没抓到,只有树,只有石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欧羡心中一沉,没人告诉他天亮之后这老疯子会有一段时间的冷静期啊! 他张口还想再编,可欧阳锋却没给他机会了。 「都是骗子!!!」 一声咆哮炸响,欧阳锋倒立的身躯猛地旋转,双足如巨斧般抢起,带起悽厉罡风,不再是漫无目标的破坏,而是精准无比的、快如闪电的直踹欧羡胸口膻中大穴! 劲风压体,欧羡呼吸骤停,瞳孔紧缩,心中不禁一嘆:这一击毫无徵兆,天下何人能挡?! > 第104章 一拳差点打出全书完 第104章 一拳差点打出全书完 欧羡不敢硬接,身形急退间左掌划弧,右掌疾吐,一招亢龙有悔错开踢技,轰向.. 嘶! 欧阳锋是倒立,欧羡这一掌原本能打胸膛,现在只能打鸡哥了。 而吸毒欧阳锋反应更快,另一条腿一个膝击砸了过去。 至刚掌力与那扭曲气劲当空对撞,轰然巨响中,欧羡连退七步,气血翻腾,而欧阳锋毫无反应。 欧羡心中悍然,自己与五绝的差距居然这么大么?! 「降龙十八掌?!」 欧阳锋死鱼眼突然瞪大,倒立的身子在半空怪异地一扭,竟以双手代足连环踢出:「你是洪七公?不对!老叫化,你何时收了这么个小徒弟来骗我!」 欧羡无暇分辩,那腿影已笼罩周身。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变得轻灵飘忽,双掌翻飞间姿态曼妙如落英缤纷,掌影却道道凌厉直指要害,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掌腿相交,噼啪之声密如骤雨,欧羡边打边退,这才勉强挡住一轮进攻。 「落英神剑掌?东邪黄药师!」 欧阳锋愈发狂乱,眼中浑浊与清明交织,仿佛同时面对着两个纠缠半生的死敌。 「好好好!七兄、药兄,你们一同来骗我,一同来杀我!那就一起上吧!」 他狂笑震野,双掌一错,招式陡然变得诡奇绝伦,时而刚猛如金刚杵,时而阴柔如毒蛇信,正是逆乱版九阴神爪与白驼山绝技的癫狂融合,每一击都蕴着开碑裂石的巨力与刁钻毒辣的后劲。 欧羡顿觉压力倍增,仿佛独自在怒海中颠簸的小舟。 降龙掌力刚猛对撞,落英掌法游走周旋。 然而不过三四招,他就被逼得节节后退,胸前已被爪风划出数道血痕。 突然间,欧羡灵光一闪,左掌再出一记飞龙在天勉力抵住正面轰击,右手食指疾弹,「嗤」的一声锐响,一缕凝练指风直射欧阳锋眉心,正是弹指神通! 欧阳锋怪叫一声,头颅猛偏,指风擦额而过。 随即爆发出更兴奋的狂啸:「弹指神通!真是黄老邪!你们都来了,都来了!哈哈哈哈!」 这狂笑中,战意浓烈到了极致。 欧阳锋双臂张开,周身骨骼啪爆响,身形往地上一趴,犹如一只大蛤蟆。 欧羡瞳孔紧缩,只觉得触电一般,浑身寒毛炸起。 躲不掉! 避不开! 会死... 这一刻,欧羡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所学过的所有招式。 降龙之刚、落英之巧、弹指之锐———— 可所有武功都挡不住这一掌! 欧阳锋双脚一蹬,双掌平推而出,浑厚掌力如海啸一般汹涌而来。 在此生死一线之机,欧羡福至心灵,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降龙十八掌前十七掌,或一往无前,或左右呼应,却从未有这般于绝境中借敌力、化沖势、以弧线反击的巧变!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原来尾在何处,头便能在何处!」 欧羡身随意动,顺着一道看不见的弧形侧滑,竟险之又险的贴着那毁灭性掌力的边缘滑过,只有衣袍被罡风撕开数道裂口。 接着,欧羡左足为轴猛地蹬地,整个人如陀螺疾旋,右掌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出,掌风并非直击,而是一道凝练如钢鞭的螺旋劲力,直抽欧阳锋因出掌而空门大开的右肋。 此非十七掌中任何一掌,而是于生死间自悟的第十八掌: 神龙摆尾! 「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欧阳锋胸膛。 欧羡心中一喜,随即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被触怒的火山。 欧阳锋体内那逆练《九阴》数十年、癫狂却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内力,几乎在受掌瞬间便自动反震! 「噗!」 欧羡喉头一甜,自己竟被震得倒飞出去,整条右臂酸麻欲裂,经脉如遭火灼。 他跟跄落地,嘴角溢出血丝。 欧阳锋毫发无损,低头看看胸膛的掌印,又抬头看向受伤的欧羡,眼中癫狂竟褪去几分,换上一副鄙夷的神情说道:「降龙十八掌被你练成这样,真是糟蹋了这门掌法!」 他不再用那诡异倒立,一步踏前,地面微颤,右手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毫无花巧,却快得目光难追,重得似挟山岳,正是逆九阴掌力的精髓大巧若拙,以力压人! 欧羡避无可避,只能急运飞絮劲,全身骨骼筋肉霎时松柔如絮,意图卸力。 掌力及体,他胸口如被巨锤砸中,飞絮劲虽化去七八成刚劲,剩余力道依然将他打得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凌空喷出一大口鲜血后,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枯草丛中,眼前阵阵发黑。 欧阳锋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满是尘土的脸上露出困惑之情,喃喃道:「你是郭靖那傻小子?——不对,你是黄药师...不对,是老叫花子!不对不对...」 「你是谁?不对不对...我是谁?你是谁?!」欧阳锋又一次大怒,抢起砂锅大的铁拳再次砸向欧羡。 这一回,已是重伤的欧羡连手指都动不得了,看着砸下来的铁拳只能露出苦笑。 焯! 这下真要重开了,希望能回家... 「哥哥!!!」 「大哥!!!」 欧羡一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下线之前要看回放么? 下一秒,一声龙吟之声传来。 欧阳锋只感觉一股微风扑面而来,风势虽然不劲,却逼得自己呼吸不畅。 他心中不妙,急忙身子蹲下,双掌平推而出,使的正是他生平最得意的蛤蟆功! 三掌相交,两人身子都是一震。 欧羡总算看清来人,竟然是郭靖! 郭靖见欧羡如此惨状,心头怒火中烧,掌力急加,一道又是一道,如波涛汹涌般的向前猛扑。 剎时间,郭靖一掌连加一十三道后劲,一道强似一道,重重叠叠,直是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这正是郭靖从九阴真经中悟出来的妙境,纵是洪七公当年,单以这招而论,也无如此精奥的造诣。 欧阳锋口中咯咯大叫,身子一幌一幌,似乎随时都能摔倒,而郭靖掌力愈是加强,他反击之力也相应而增。 两人各以掌力相抵,力贯双腿,内力如黄河泛滥相互冲击。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从旁侧探出,精准抓住欧羡的后领,将他整个人从狂暴的战圈中拖了出来。 欧羡扭头一看,只见黄蓉单手抓着他的衣领往后拖。 「师娘...」 黄蓉低头看向他,紧抿的唇线一松,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不愧是我黄蓉的徒弟,能跟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周旋这么久!」 欧羡听着这熟悉的语调,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笑着说道:「师娘,我可真是福大命大,这都不死!咳咳...」 黄蓉听了这番话,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漫上一层水光。 这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自己都捨不得打,今日却被欧阳锋那老疯子打成这样,怎么能不心疼呢? 「哥哥!」 郭芙带着哭腔跑来,见到欧羡浑身血迹,吓得泪珠直滚,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你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死?芙芙不要你死!」 欧羡强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芙芙不哭——区区致命伤,不碍事的。」 「真的?」郭芙眼角挂着泪珠,湿漉漉的看着欧羡苍白的面庞。 「当然!」 尽管欧羡此刻浑身疼得抽搐,依然笑容灿烂的安慰道:「我只是身子暂时动不了,脑子可还灵光着呢!」 郭芙这才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哥哥没事就好!」 一旁的黄蓉不禁嘆了口气,一年多不见,我这傻女儿还是这么好忽悠啊! 再扭头看向另一边,杨过还穿着那件血衣,一脸劫后余生的神情看着他,声音哽咽的说道:「大哥,还好是赶上了...」 欧羡笑了笑,想要开口安慰,却感觉胸膛一阵剧痛传来,竟直接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郭靖与欧阳锋也分出了胜负。 没有后顾之忧的郭靖火气全开,十余年苦功练就的浑厚内力配合无往不利的降龙十八掌,与欧阳锋连对数十掌后,终于抓出了一线破绽,一掌打中了欧阳锋肩头,将这老毒物打得倒飞出去。 老毒物落地后,哇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降龙十八掌,嘿,这才是真正的降龙十八掌!嘿嘿嘿..」 一阵狂笑,扬长便走,瞬息间去得无影无踪。 郭靖站在原地调匀呼吸后,立刻跑到欧羡身边,看着爱徒伤势这么重,连忙说道:「蓉儿,快找个地方,我为羡儿疗伤!」 > 第105章 岁月不居 第105章 岁月不居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欧阳锋逆练《九阴》的掌力阴狠霸道,穿透力极强,即便被飞絮劲化去七八成,剩余力道仍足以震伤欧羡的心脉、肺经。 这导致他真气涣散、内息逆行,口中喷出鲜血正是脏腑受损的明确信号。 再加上西毒内力特有的阴寒毒戾之气已随掌力侵入经脉,这股异种真气会不断侵蚀、 阻滞欧羡自身内力的运行,若不清除,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持续侵蚀生机。 郭靖单掌按住欧羡灵台穴,将精纯无比的《九阴真经》内力温和渡入,先护住其心脉。 同时给欧羡餵服一颗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运功为他化开药力,补充元气。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最关键的一步,郭靖需要以自身更为博大、正统的《九阴真经》 内力为引导,缓缓注入欧羡奇经八脉,逐步包裹、化去欧阳锋残留的阴毒掌力,如此才能缓解欧羡的伤势。 幸亏欧羡从小便修炼最正宗的《九阴真经》,与郭靖内力本就同宗同源,这才让郭靖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不然的话,他只能带着欧羡骑上小红马去大理寻一灯大师救助了。 可即便是郭靖这般武学大家,在治疗上都要全心全意,不能被打扰一丝。 否则两股内力在欧羡体内冲突,顷刻间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这一治疗,便是一天一夜。 直到欧羡一口污血喷出,他体内的阴寒毒戾掌力才被郭靖尽数化去。 欧羡觉浑身筋骨如同散了架,脑子里像是起了雾一般迷迷糊糊。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艰难偏过头,看向郭靖道:「师父——您——又救了我一次。」 郭靖收回手掌,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他额角虽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略显苍白,听到弟子的话后摇了摇头道:「你我师徒之间,不必说这些。护你周全,本就是为师该做的事。」 为化解欧阳锋那阴毒掌力、修补震伤的经脉,郭靖几乎耗去了近三分之一的内力。 还好他根基扎实,九阴真经、全真内功、降龙十八掌锤鍊出的内功浩如江海,此刻虽然疲惫不已,却未动摇根本。 屋外,一直静静守候的黄蓉听到房内动静,轻轻叩了两下门扉,柔声问道:「靖哥哥,怎么样了?」 「蓉儿,可以进来了。」郭靖立刻应道。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黄蓉快步走入。 她看到郭靖和欧羡都无大碍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欧羡看着师娘,心中浮起一个疑问,虚弱的开口问道:「师父、师娘,你们不是白日才到嘉兴么?怎会——这么巧就赶来了?」 黄蓉闻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笑眯眯的解释道:「那是因为,你有个肯为你拼命的傻兄弟呀!」 原来,那晚欧羡将欧阳锋引开不久,杨过便醒了过来。 他奔到院中,只见到假山粉碎、树木断折的狼藉景象,再听陆二娘介绍了欧阳锋的厉害,顿时如坠冰窟。 杨过知道自家大哥武功高强,能以一敌百,但与天下五绝相比,差距依然很大。 而他自己的武功比大哥还要差两三筹,去打五绝跟送菜没区别。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大哥先前的嘱託: 若是大哥遇到难事,就去码头寻船老大,然后去桃花岛! 如今谁在桃花岛上? 当然是名震天下地郭靖郭大侠了! 杨过毫不迟疑,转身便沖向码头,亮出自己航海帮长老的身份后,很快变找到了船老大陈舟。 只是月黑风高,夜航更是凶险。 寻常船家绝不敢在此时出海,可事关欧羡生死,船老大果断扬帆起航了。 原本顺风顺水的情况下,约莫两个时辰的水路,在漆黑的夜幕与莫测的潮流中变得危机四伏。 船只在浪涛间颠簸,多次险些触上暗礁,全仗老舵工经验丰富,加上杨过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支撑,竟只用了三个多时辰,便奇蹟般地闯到了桃花岛外。 他一上岸便狂奔呼喊,将郭靖黄蓉从梦中惊醒。 听完他的求救后,郭靖夫妇半点未曾耽搁,带上双鵰和郭芙,即刻随他乘船全速折返。 之后,在双鵰的帮助下,锁定了两人的位置。 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欧羡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欧羡听完,心中不禁感慨,自己这道保险上得太是时候了。 他笑着说道:「我二弟素来重情重义!将来,必能成为如师父一般顶天立地的大侠。 ,7 黄蓉盯着欧羡的面色看了又看,忍不住插话道:「靖哥哥,你看羡儿这脸色,白得不见一丝血气。莫非伤势还有反覆?」 郭靖轻嘆一声,解释道:「蓉儿莫急,我用《九阴真经》的内力,将他经脉中西毒那股阴寒掌力根除,这是治本。但脏腑被掌力震伤所致的血气亏虚,却非内力可速愈,需靠自身慢慢将养恢复。」 说着,他看向欧羡,叮嘱道:「接下来一个月,你不可动武运劲,需每日静心修习《九阴真经》中的疗伤篇,固本培元。如此调养,约莫两月方可痊癒如初。 「竟还需要两个月?」 黄蓉柳眉一竖,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的说道:「那老毒物,下手如此重,真不当人子!」 郭靖则沉吟片刻,提出建议道:「羡儿,不如你随我们同往汉中?那边亦有大儒,你的学业不会耽搁,我们也便于看顾你养伤。」 欧羡心中感激,却想起另一事,只得摇头婉拒:「多谢师父师娘关心,只是——夫子近来身体欠佳,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待我参加完明年的春闱,再做打算吧! 17 黄蓉闻言,神色关切的问道:「传贻先生怎么了?」 欧羡如实相告:辅广年事已高,今年一场风寒后更是元气大伤,近来精神越发不济,也不知还能撑持多久。 如此情况,他身为弟子,如何能远行? 郭靖与黄蓉相视一眼,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伤。 欣慰的是自己教养出的孩子如此尊师重义、有情义有担当。 感伤的却是光阴无情,老病催人。 黄蓉轻轻一嘆,低声道:「真是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啊!」 > 第106章 安抚 第106章 安抚 当欧羡房间里出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陆家庄。 黄蓉见他面露迟疑之色,便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需要寻找一个僻静之人为你疗伤,杨过便推荐了此处。」 「原来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想了想,便开口道:「师父、师娘,我二弟杨过,便是穆姑姑之子。 「」 黄蓉与郭靖对视一眼,并未显得惊讶。 黄蓉微微一笑,温言道:「我们一见着那孩子,便猜到了。」 郭靖神情惆怅,接口道:「那孩子的容貌,与他父亲——足有九分相似。凡见过他们父子的人,都不难认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继续道:「危急之时能临机决断,为兄弟敢捨命相求——倒是继承了他祖父的侠义心肠,和他父亲的足智多谋。」 欧羡见郭靖、黄蓉对杨过并无芥蒂,心下宽慰,趁势提议道:「师父、师娘,二弟已修习《鹤唳九霄真经》打好了根基。如今既有此缘,何不将《九阴真经》中的功夫也传授于他?」 郭靖闻言,自光微动,显然颇为意动,不禁转头看向妻子。 黄蓉心思转动得更快,她想到杨过此番为救欧羡甘愿冒奇险,足见其本性重情,并非奸恶之辈。 只是其父杨康那段往事终究是一层隐忧—— 她略一权衡,便有了计较。 「羡儿都这么说了,我们做长辈的,岂能吝啬?」 黄蓉眼波流转,看向郭靖笑眯眯的提议道:「依我看,也不必尽数传授。选《易筋锻骨章》为他巩固根基,《疗伤章》与《飞絮劲》可用于危急时保命护身,再辅以《大伏魔拳》这般堂堂正正的攻伐功夫。」 「这四门武功于他目前最为实用稳妥,其余那些繁复精巧的功夫,现下学了,容易贪多嚼不烂。」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欧羡的情义与郭靖的爱才之心,又为可能的风险设下界限,可谓一举三得。 郭靖闻言,憨笑着说道:「还是蓉儿考虑周全,那便这么定了!」 欧羡见郭靖同意,便点头应了下来。 三人刚走出小院,一直守在外面的郭芙、陆无双和程英便立刻围了上来。 郭芙沖在第一个,拉住欧羡的衣袖,仰起的小脸关切的问道:「哥哥,你还疼不疼? 没有流血了吧?」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衣袖也被扯住。 陆无双紧挨着站到欧羡身侧,连声问道:「欧羡哥哥,你已经好了对不对?」 唯有程英静静地站在两步之外,她没有上前拉扯,也没有急切追问,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欧羡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前夜欧羡浑身浴血、昏迷不醒被郭靖背回来的模样,她和陆无双看得真切,当场便吓得哭了出来。 此后一天一夜的救治,两人除了晚上歇息,其余时间都这么守在院外。 此刻见欧羡虽面色苍白如纸,却能自己走出来,至少说明伤势控制住了,程英一直紧揪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欧羡心中暖流涌动,他先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郭芙的手,温和的说道:「已经不疼了,芙芙别担心。」 接着,他侧头看向紧紧挨着自己的陆无双,笑了笑道:「多谢无双关心,我好了许多。」 随后目光越过两人看向程英,补充道:「也谢谢程小姐挂念。」 程英连忙摇头,心中却是一暗,三个人三种称呼,何尝不是三人在他心中不同分量的体现呢? 欧羡看了看周围,又问道:「我二弟呢?」 陆无双立刻抢答道:「杨二哥在花厅呢!他很难过,眼神好可怕,我们不敢安慰他。」 欧羡闻言,看向郭靖道:「师父,我去看看二弟。」 「去吧!」 郭靖点了点头,因为他明白,这时候只有欧羡这样的兄弟才能安抚杨过,其余人去了,只会自讨没趣。 走到花厅,看到杨过披麻戴孝的跪在那里,花厅中间摆着一副棺材,想来张夫子就躺在里面。 欧羡走了过去,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杨过抬头,见欧羡脸色苍白的模样,连忙扶住他,面露欣喜之色道:「大哥,你醒啦!」 「醒了。」 欧羡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具棺椁上,平和的说道:「二弟,多谢你。若非你当夜敢冒死出海求救,我此刻...怕是已追上张夫子作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杨过强撑的平静。 他扶着欧羡的手微微发抖,头深深低下,哽咽的说道:「大哥——是我害了你——我不知那怪人竟是西毒欧阳锋——我以为你能应付,才——把他引来的!我害了夫子,也差点害死了大哥——」 杨过说不下去了,那天欧羡倒在血泊中、欧阳锋凌空下击的画面,至今烙在他脑海里。 那一刻,他万念俱灰,只觉得世间若连大哥也走了,他余生便只剩一件事,那就是拼尽一切杀了欧阳锋,然后随他们而去。 「二弟,」 欧羡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责怪,「我很高兴,你这般信我。」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因为我很清楚,你若早知道那怪人是欧阳锋,即便自己死了,也绝不会将他引到我面前。」 杨过肩膀剧烈一颤,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这一次,我也大意了。」 欧羡认真的总结道:「我原以为一个神志不清的老疯子,略施小计便可周旋,却忘了越是癫狂之人,越是喜怒无常。咱们兄弟二人要吸取今日的教训,今后一定要在万全准备之下,再去招惹那些应付不了的人和事。」 在欧羡的连声安抚下,杨过心中的愧疚终于缓缓化开。 他再也忍不住,像个得到原谅的孩子,泣不成声。 待杨过哭完,欧羡才问道:「张夫子之事,二弟派人告知了学堂么?」 杨过一愣,摇头道:「还没...」 「那二弟亲自去学堂,向朱师兄汇报吧!」 欧羡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先别告诉辅广,免得老人家伤心,现在老先生可经不起刺激了。 杨过点了点头,又问道:「张夫子有家人么?」 「有的,张夫子有一子,名为张贤,是一位私塾先生。」 第107章 张家父子 第107章 张家父子 朱师兄本名朱鹏飞,字行裕,乃崇德县本地人,是辅广的弟子之一。 因为其人性格沉稳,拜师又早,经常协助辅广惯例学堂,渐渐的便成为了学堂的副山长。 当杨过将张夫子去世的消息告诉他后,朱鹏飞也愣了许久,随后嘆了口气说道:「张夫子在学堂教书数年,他的诗赋课一直很受学子欢迎,却不想...唉...」 杨过心头更加难过,强撑着悲伤说出了欧羡的顾虑。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朱鹏飞闻言,点了点头道:「张夫子与夫子乃多年好友,如今夫子的身体,的确经不起打击了...这样吧!我把张夫子家庭地址给你,你去联络张师弟,让他将张夫子的遗体带回家乡安葬。」 说着,朱鹏飞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杨过说道:「这些银两,五两是学堂的抚恤,五两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师弟拿去吧!」 朱鹏飞家族在崇德是地主乡绅,这才能轻易拿出五两银钱来,若换做其他夫子,还真不一定能掏出这么多钱。 杨过没有拒绝,收下银两后,便迅速离开了。 朱鹏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嘆息道:「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鸟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凤不来...」 杨过骑着马,从崇德县来到了长平乡,此处位于盐官县,虽然距离嘉兴较近,但管辖权却属于临安府。 长平乡私塾中,杨过很快便见到了张夫子的儿子张贤,此人印堂开阔、眉毛浓密,一看便知是敦厚老实之人。 听闻父亲去世后,张贤呆住了,随后眼眶一红,便落下泪来。 父亲虽然对他严厉,说他是朽木不可雕也,却从不曾亏待他,至今依然在补贴他的小家,这才一把年纪还在外头教书。 如今父亲去世,他怎能不伤心? 杨过也想到了张夫子的好,跟着落泪不止。 两人哭了一阵后,张贤才问起父亲是如何去世的。 杨过不愿隐瞒,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说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布钱袋,双手奉上:「张师兄,这里有碎银五十两。其中十两是学堂的抚恤,余下四十两——是我的一些积蓄,还请师兄收下。」 杨过语气平静,实则已经下定决心,若张贤要杀他为父报仇,他便以命相抵,绝不反抗。 张贤听罢,怔怔的坐了许久,目光掠过杨过通红的眼眶,才回过神来。 「子逾,」 张贤缓缓道:「家父捨身救你,绝非为了让你余生困在愧悔之中。他要你活着,更要你好好活着,正如他为你取的这个字,便是盼你超越今时之困,成为更好的人。」 顿了顿,张贤伸手从钱袋中取出十两纹银,将其余的推回杨过面前。 「爹爹生前常说我是读死书、不晓变通,终其量不过一教书匠。我这根朽木,此刻便也转不过弯来。该拿的抚恤,我依礼收下。师弟的积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取。」 杨过闻言大急:「师兄!这如何使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啊!」 「心意,愚兄已尽数领受了。」 张贤打断他,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一礼道:「眼下,倒真有一事需烦劳师弟相助。」 「师兄请讲!」杨过立刻起身回礼。 「爹爹就我一子,还请师弟助我,将爹爹灵枢护送回祖籍安葬。」张贤垂眸,强忍着悲伤说道。 杨过立刻抱拳道:「份内之事,义不容辞!」 随后,张贤便向私塾塾师告了长假,又回到家中将原委细细说与妻子知晓,这才领着儿子,与杨过一同启程前往嘉兴陆家庄。 路上,杨过注意到那紧跟在张贤身侧、一言不发的少年,不由多看了两眼。 张贤觉察到他的目光,便介绍道:「这是犬子,今年十一岁了。爹爹为他起名张正,取意守正不阿,盼他日后立身持正,心志不偏。」 那名叫张正的少年闻声抬起头,他模样清秀,眉宇间已隐约可见其祖父的方正之气。 他望向杨过,认真开口道:「爹爹已将翁翁的事告诉我了,在我心中,翁翁是位言出必践、重诺守义的君子。翁翁曾教过我,君子遗人以财,不若善言。师叔既是翁翁的弟子,必定会继承翁翁的志向与风骨,是吗?」 杨过闻言,心中微微一震,看着这孩子酷似张夫子的眉眼,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是」」 。 三人到达祝家庄,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寻得一辆马车,将棺椁移到车上后,就要告辞离开。 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欧羡都忍不住感嘆,张家父子为人着实坦诚。 尤其是张正,颇有几分年少老成之感。 这时,杨过走了过来,对着欧羡说道:「大哥,夫子待我如子,我想为他守孝六月。」 按照儒教《礼记》要求,身为弟子可以选择为夫子心丧三年。 所谓心丧,就是内心哀悼、行为收敛。 守心丧期间,不宴乐、不婚嫁,无需辞官或放弃科举。 这种属道德礼制,没有法律惩罚。 丁忧就完全不同了,那是强制要求辞官三年。 如今杨过自觉为张夫子守孝六月,即便是放在大宋,也是极其尊师重道的表现了。 欧羡知道杨过心中难过,想通过这种方式报答张夫子,所以没有阻止,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二弟想做就做吧!嘉兴这边,我会照看穆姑姑与聂隐派的。」 「多谢大哥!」杨过听得这话,心中感动无比。 见他转身准备离去,欧羡出声叫住:「二弟,且慢。」 说着,欧羡走进房间,取过两支笔,左右手各执一支,竟同时书写起来。 只见其左手默写《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与《疗伤章》,右手则书默写《飞絮劲》与《大伏魔拳》。 笔下字迹一端正一潇洒,却并行不悖,如分水双流。 不过一盏茶工夫,四门玄妙武学便跃然纸上。 吹干墨迹后,欧羡将其交给杨过道:「二弟,这是《九阴真经》上的高深武学,师父、师娘让我交给你。你守孝之时,可以练一练。若有不懂之处,不要强练,可以写信问我。」 杨过接过两份秘籍,真诚说道:「多谢大哥!」 接着,他再次拜别郭靖、黄蓉二人。 郭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神色认真的说道:「过儿,今后有空,来汉中找我。」 杨过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随后便与张家父子一同送张夫子返回长平乡.. > 第108章 离去 第108章 离去 嘉兴城郊的院子里,欧羡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穆念慈起初还强自镇定,听着听着,手中茶杯再端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掩面而泣道:「那晚我若不拘什么礼数,硬是留下夫子,或许夫子便不会遭此不测...」 欧羡听得这话,连忙开口安慰道:「穆姑姑切不可这般想,张夫子乃是正人君子,最是看重礼节,即便穆姑姑强留,张夫子也不会同意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一屋子大大小小五个女人,张夫子就算知道出门必死,也会毫不犹豫的踏出去。 「如今二弟恪守孝道,护送夫子英灵归乡。夫子临终,心中必是坦然无憾的。我们若沉溺自责,反倒是看轻了夫子的抉择与二弟的担当。」 黄蓉也安抚道:「穆姐姐,你这般想,便是入了魔障了。那欧阳锋是何等人物?他存心作恶,谁又能阻止?若说有错,也只有欧阳锋罪大恶极,该伤心难过的是他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道理与温情并用,这才安抚好穆念慈。 见她情绪稍定,郭靖方开口询问道:「穆姊姊,我与你蓉儿商议,想请你们母子,随我们一同往汉中去。那里虽不及江南繁华,但彼此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穆念慈闻言,果断摇头拒绝了。 「多谢两位,你们的情义我心领了,也心暖了。如今,我真真喜欢眼下的日子。有三个小丫头与我说笑,有青萍姐在身旁说些体己话,粗茶淡饭,布衣荆钗,心里安宁。」 「江湖浩大,此处便是我思念许久的归处了。」 郭靖闻言,便不再多劝,只郑重抱拳道:「如此,万事自己保重。但凡有需,一封书信,千山万水,郭某必来。」 穆念慈道了声谢,只是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寄出这封信了.. 次日,天微微亮。 郭靖、黄蓉、郭芙又策马往崇德拜访辅广先生。 老先生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裹着一领半旧的青色棉袍,倚在书房窗下的躺椅里,正就着日光翻阅一卷书。 阳光照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那股沉沉暮气,让郭靖与黄蓉这般见惯生死的的江湖豪侠,心头也不由得重重一沉。 欧羡扶着老夫子走到庭院内晒晒太阳,郭靖、黄蓉带着郭芙上前行礼问候。 辅广看着三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缓缓道:「郭大侠、黄帮主,咱们又见面啦!还有这位小朋友。」 说着,辅广对一旁的欧羡吩咐道:「景瞻,把老夫书桌上的玉佩拿来,为这位小朋友带上。」 郭靖正要拒绝,便听到辅广摇头道:「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欧羡闻言,立刻返回屋中,将那块雕刻着克己复礼」的玉佩取了出来,为郭芙带上。 辅广见状笑着说道:「好好好,这是老夫恩师之物,如今美玉佩美人,将来小朋友会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好女子。」 此言一出,别说郭靖、黄蓉,就连欧羡都惊了。 辅广的恩师是朱熹,这位朱夫子的经历可谓传奇。 生前理学被打压,朱熹的名声跟着受损。 身后理学大兴,又出现了圣人王阳明这般震古烁今之才,朱夫子名头自动下降一档。 到了后世,由于朱夫子那套存天理灭人慾」的理论,被许多学者批判为封建思想,被骂了几十年。 直到网络兴起时,出现了为朱夫子正名的人,其中最有名的说法,就是朱夫子的存天理灭人慾」理论,是针对某些天龙人的,因为朱夫子的时代,律法约束不了他们,只有靠道德、大义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毕竟平头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四书五经都没读全,谈什么天理人慾? 再往后一些年,网上各路牛鬼蛇神大显神通,更多网友将朱熹的牌匾重新抬了出来,那句年少不懂朱熹好,今日方知真圣人」一度在某呼刷屏。 是以欧羡震惊也就说得通了,他是真正经历过朱熹名声在二十年内大起大落的人。 黄蓉看着郭芙腰间的玉佩,不禁说道:「伯父,你太宠这孩子了。」 辅广爽朗笑道:「哈哈哈...恩师最重要的东西,老夫都交了出去,何况一块玉佩呼? 「」 顿了顿,辅广看了看郭靖、黄蓉,见两人神色中带着悲伤,便缓缓道:「二位这些年来为国为民,奔波劳苦。老夫每每听闻二位义举,都深感敬佩。莫要为老夫这自然衰朽而伤怀,草木一秋,人生一世,皆循天道。老夫此生,得学问之趣,见后辈成才,能于迟暮之年,尚有你们这样的英雄人物前来叙话,心中早已圆满啦!」 这番话通透豁达,让郭靖、黄蓉心头也为之一松。 两人不再伤感,拣些沿途见闻、各地风物趣事、与蒙古作战的细节说来。 辅广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捻须微笑,时而追问细节,精神竟健旺了不少。 临别时,他执意送到书院门口的老槐树下,便不再前行,只拄着杖,含笑目送。 他们都不曾察觉,在书院后山那片茂密的树林边缘,一个孤清的身影已默默伫立了许久。 苏墨隐在树荫之下,静静的看着那身影远去。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沿着来时那条小径,返回了学堂。 走出五里地,郭靖转过身来,看着欧羡道:「羡儿,送行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去吧! 好好照料传贻先生。平日若是得空,记得去桃花岛看看你大师公。」 「我会的,师父、师娘放心!」 欧羡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继续道:「我在此处目送你们吧!」 郭靖、黄蓉闻言,心中亦是些不舍,只是蒙古人随时可能南下,他们耽误不得,只能翻身上马。 这时,郭芙突然抱住了欧羡,带着哭腔道:「哥哥,明年你要是来不及,给我寄生日礼物就好,不用亲自来汉中...但是后年你要来,好不好?」 欧羡轻轻抱了抱郭芙,温和的说道:「好,芙芙到了汉中,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 有趣的,都可以写信告诉我。」 郭芙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那哥哥也要给我写信,一月一封!」 「哈哈...我会把每月的信攒起来,再一同寄给你。」欧羡不禁笑出声,只得先忽悠着。 「嗯...也行吧!」郭芙想了想,好像也没问题,便点了点头。 接着,郭靖骑上飞云锥将郭芙护在怀里,黄蓉也骑上了小红马,欧羡拱手一礼,一家三口回礼后,便飞马而去。 欧羡站在原地,自送他们越行越远,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后,才有些失落的返回学堂. 郭靖一家三口按照行程,先到嘉兴住一晚,第二日再往汉中而去。 三人行至一片林荫道旁,下马暂歇。 林间寂静,却传来两道稚嫩的哭声,呜呜咽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树根下蜷着两个半大孩子,正是武敦儒与武修文兄弟俩,正抱头痛哭。 郭芙原本正为与欧羡分别而闷闷不乐,撅着嘴踢着脚下石子,现在被这哭声搅得更加心烦,抬头便朝着那边大声问道:「喂!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呢?」 武修文哭声一滞,回过头来,认出是昨日在陆家庄见过的郭芙,便带着哭腔喊道:「我们在哭,你瞧不见么?」 郭芙被他顶了一句,大小姐脾气差点上来,但看两人哭得实在可怜,皱了皱眉,还是顺着问:「好端端的,哭甚么呀?是——是你妈打你们了?」 武修文「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喊:「不是!是我妈——我妈死啦!我们没有妈妈了!」 郭芙一愣,没想到人家居然遇到这么悲伤的事情,她低声道:「——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吃糖吧!」 说着,她从小包里取出两块芝麻糖,递了过去安慰道:「哥哥说过,伤心的时候吃些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武家兄弟见状,接过芝麻糖尝了尝,又脆又甜,他们一下便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这时,黄蓉走了过来,看着这座新坟和墓碑,想起了他们那一日到陆家庄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欧羡之前,武三娘的遗体就被抬了回去。 陆二娘很是伤心,却也无能为力,又看武三通一直没出现,便自作主张买来棺椁,又在陆家的山林里寻了一块空地,将武三娘安葬,并立了碑。 武家兄弟不愿离开,只想在这里多陪陪母亲,陆二娘自己身上带着伤,庄中大小事务还在等着她处理,自然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两孩子,安排两个家丁看着,便先行离开了。 只是她没想到,武家兄弟会遇上郭靖、黄蓉。 郭靖听了两兄弟的遭遇后,心中也有些难过,想到自己与一灯大师有过一段渊源,便说道:「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同前往汉中,到时我再写信给一灯大师,让大师派人接你们回大理。」 武家兄弟此时娘死爹消失,根本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听到郭靖的话后,擦了擦眼泪便应了下来...... 第109章 除夕 第109章 除夕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今年桃花岛的腊月最是平静,年味都像是被海风吹淡了的酒。 岛上除了欧羡、曲桃枝、柯镇恶三人,便只剩下哑奴、海浪与风声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柯镇恶坐在向阳的廊下,铁杖倚在身边,沉默如一块礁石,不知在想些什么,或只是听着潮起潮落。 欧羡在厨房与厅堂间忙碌,即便今年只有他们三人,也要做上满满一大桌菜。 就在这时,曲桃枝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蹦进来,兴奋的喊道:「师弟、柯翁翁!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憨货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献宝似的把怀里东西往桌上一摊。 有几支蒙尘的旧笛箫,一卷褪色的画轴,甚至还有不知哪年留下的、早已干硬的彩帛。 「咱们来写桃符!没有红纸,我用胭脂掺水写!」 她嚷嚷着,又变戏法般摸出两个耳朵大小的海螺:「瞧,我给它们繫上了红丝线,当压岁宝螺!挂床头,白须公就会保佑咱们好好睡觉啦!」 接着,曲桃枝将欧羡从厨房里拉了出来,非要他用那可疑的胭脂墨在对联纸上写下「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欧羡满足了她后,这傻姑娘凑到柯镇恶跟前,把繫着红丝线的海螺塞进他手里,大声描述着那红色多么鲜亮,海螺的造型多么奇特,仿佛这样就能让老爷子自己在脑海里看到她的杰作。 「柯翁翁,你把它放耳边,是不是能听见特别吉祥的海浪声?我挑了好久的!」 柯镇恶紧绷着的脸上,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海螺,竟真的将它举到耳畔。 半晌,从鼻腔里低沉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便让曲桃枝乐得笑开了花。 腊味拼盘、水晶脍、汤浴绣丸,随着一道道美味佳肴被摆上桌,这顿三个人的年夜饭终于开开吃了。 曲桃枝抢着给每人斟上温好的酒,然后端起自己的碗,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道:「咳,新年新祈愿!第一愿,愿桃花岛明年桃花依旧盛开!」 「第二愿,愿师弟新年事事顺心!」 「第三愿,愿柯翁翁身体健康!」 欧羡忍不住笑了,举起碗说道:「第四愿,愿师姐永远开心!」 「嘻嘻,师弟懂我!」曲桃枝开心一笑,与欧羡碰杯。 柯镇恶听的声响,一脸严肃的端起酒碗自己喝。 这一夜,杨过从长平乡回到嘉兴城郊,与穆念慈、曾青萍、三小只一同过节。 待到外间远远传来阵阵烟花爆响之声,他便带着三小只走出小院,站在路边仰头望向嘉兴城方向。 只见深蓝天幕上,大户人家燃放的烟火次第绽开,明灭闪烁,将半边天际染得忽明忽暗。 三小只指着天空雀跃惊呼,杨过静静看着,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 这四十余天,他与张贤在张夫子墓前结庐而居。 张贤每日起来读书,杨过则练武。 如今的杨过可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瘪三,掌握着道门上乘武功《鹤唳九霄真经》、聂隐派镇派武学《浮光掠影》、《无影剑诀》、《九阴真经》之中的《易筋锻骨章》、《疗伤章》、《飞絮劲》、《大伏魔拳》四门上乘武功。 这配置,与古墓派相比,也就差了一手暗器功夫。 尤其在剑法一途,他近来时常感觉《松风扶柳剑法》的绵密灵动,与《无影剑诀》的迅疾诡变之间,似有某种天然的契合之处。 杨过隐隐觉得,若能将二者精髓融会贯通,或能创出一门足以震惊武林的上乘剑法。 只是这融合的窍门并非一蹴而就,他如今只能先将两套剑法各自练得炉火纯青,再徐徐参悟。 毕竟轻功当初有张夫子追赶,他时常运用,才悟出了《流风回雪》。 守孝期间,张正那孩子每日都会为杨过、张贤送饭。 这次数多了,杨过便随手教了他几式强身健体的相扑把式。 张正武学天赋虽不算惊才绝艷,却贵在心志专一,肯下苦功,十余日便将那几个动作练得颇为扎实,又来找他。 杨过起初有些顾虑,生怕这孩子因练武分了心,耽误了学业。 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耽误了张夫子的孙子? 幸亏张贤得知后及时宽慰他,告诉他张正读书自有章法,练武不过课业之余舒活筋骨,让他不必挂怀,能教便教。 杨过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杨过能教得也不多,除了几手相扑外,就只有聂隐派的轻功和剑法他有资格传给张正,其他武功是欧羡传给他的,未经允准,他不可私传外人。 但也还好,以张正的武学天赋,半年内能学会《浮光掠影》已经很不错了,倒也不用担心教到后面没东西教。 千里之外的汉中城,年节的气氛与江南水乡的细腻缠绵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北地的疏阔。 郭府府邸内张灯结彩,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郭靖与黄蓉坐在主位,看着三个孩子,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 武敦儒、武修文穿着崭新的袄子,脸蛋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上大碗的蒸盆子和烤羊腿,已是馋涎欲滴。 郭芙挨着黄蓉坐着,她穿着绯红的锦缎小袄,衬得小脸如雪团一般。 只是这顿饭,小姑娘吃得格外安静。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过年时哥哥不在身边。 年夜饭一吃完,她便小声对黄蓉说:「妈妈,我想回房了。」 「怎么了?不舒服么?」黄蓉有些担忧的摸了摸郭芙的额头。 郭芙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给哥哥写信了。」 黄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去吧!」 郭芙回到自己暖和的小房间,她趴到书桌前,铺开信纸,研墨时用力了些,差点溅到袖子上。 小姑娘咬着笔桿想了半天,才写下几个字:哥哥,汉中过年,有烟花,有羊腿,好看也好吃,但我想你了。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想你了」三个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就是心里话,也就没有涂掉。 「师妹,快出来!外头又要放烟花了,可好看啦!」 这时,武修文兴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一阵敲门声。 郭芙抬起头,窗外夜空正被一簇银色的火花骤然点亮,映得窗纸明明灭灭。 她觉得烟花好看,但不及桃花岛的那场孔明灯雨,便脆声道:「我要给哥哥写信,不去啦!你们去看吧!」 门外静了一下,大武小武对视一眼,满是失落,只得含糊说了几声,才转身离去。 郭芙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又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哥哥什么时候来汉中看我?我给你留了最好看的烟花。 > 第110章 新年 第110章 新年 年后,欧羡在桃花岛将养了几日,实在没啥意思后,便辞别柯镇恶与曲桃枝,乘船返回嘉兴。 他先去了城郊小院给穆念慈拜年,推门进去,却见杨过正在院中腾挪闪转,身形轻灵如燕,指尖拂得枝头残雪簌簌而下。 实时更新,请访问 显然,杨过是以指代剑,正在修炼剑法。 细细算来,兄弟二人已经四十余天未曾照面,如今突然遇上,都是一怔,随即眼底同时迸出惊喜的光彩。 「大哥!」 「二弟!」 杨过当即收了势,几步抢到近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大哥怎么来了?」 「来给穆姑姑拜年。」欧羡晾了晾手中提着的礼物,笑着说道。 杨过恍然,想起去年过年时,大哥就委託丐帮给他家送去了柴米油盐,让他们过了个好年。 只可惜过完年没多久,就遇上了朱真之事,好多食材都没吃完,就被人一把火烧了。 想到这里,杨过心头又是一阵温暖,他先带着欧羡进屋,跟穆念慈拜过年后,便缠着欧羡又出了门。 两人在院子里,杨过便说道:「大哥,我这一个多月新琢磨了些招式,正愁没人说道,还请大哥指教一二。」 说罢,杨过便迫不及待的将这些时日的体悟一一演示开来。 但见他时而使出《无影剑诀》的飘忽路数,时而融入《松风扶柳剑法》的绵密意韵,虽是以掌代剑,却已隐隐有了几分自成一格的气象。 他天资颖悟,又肯下苦功,许多关窍处竟已无师自通。 欧羡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眼中尽是赞许。 只可惜他伤势未愈,内力运转尤为艰难,无法下场与杨过拆招试手,只能在他演练间隙,以言语点拨几句:「此处劲力可再含三分,以应后续变化。」 「步法与剑法须得更契合些,意在剑先,身随意动。」 欧羡见识广博,往往几句话切中要害。 杨过心思活络,一点即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两人都是点子王,一个敢说,一个敢演,时而讨论,时而相互赞许,完全沉浸在招式的探索里,浑然忘了时辰。 直到曾青萍繫着围裙从厨间出来,笑着唤道:「掌门、欧举子,饭菜都上桌了,再不来吃,天可都要黑透了!」 两人闻言,这才惊觉已经日落西斜。 杨过挠了挠头,意犹未尽的说道:「大哥,你且好生养着。这些招式,我先自个儿练熟、琢磨透了,再来与你细说。」 欧羡笑着点了点头,拍着他肩膀,温声道:「啊!你记得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若是觉得何处气血不畅或意理不通,便先停下,万万不可强求。」 杨过乐呵呵的点头应道:「大哥放心,这点道理我懂。」 走进屋子,三小只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一个个乖乖的坐着,就等开饭。 穆念慈坐在主位,看向欧羡与杨过,微笑着说道:「快来,今日大家都要吃好喝好。 「」 待吃过饭,欧羡与杨过带着三个孩子到院外空地上放烟火。 没曾想,杨过玩得比杨静安、曾明善、唐安安这三个小的还要疯,手持的地老鼠滴熘熘乱转,险些窜上唐安安的发梢,惊得小姑娘跳脚,眼圈一红,小嘴一扁便要哭出来。 杨过赶忙赔笑,将手里最亮的一支满天星塞给她亲自点燃,这才让小姑娘破涕为笑。 欧羡在一旁看着,待杨过走回身边,才低声问道:「二弟,八妹怎地随了你姓杨?九妹又姓了曾?」 杨过望着在光影中雀跃的三个小身影,微笑着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八妹、九妹本就是朱掌门收养的孤儿,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晓。我给她俩起了名后,妈妈说人有根本,哪能有名无姓?便问了她们自己的意思,八妹愿随我姓杨,九妹愿跟曾大娘姓曾。如此一来,曾大娘也算有了后人,两全其美。」 欧羡听后,感觉有些怪怪的,杨过怎么总能把门派经营成家族式产业? 待三个孩子玩得尽兴,五人便一同踏着月色返回小院。 快到门前时,杨过望着前方的灯火,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大哥,我不打算回学堂了。」 欧羡闻言一顿,扭头看着杨过。 杨过继续道:「先前在学堂,是因有你和张夫子在。如今夫子不在了,大哥也要去参加春闱。」 「以大哥的文采,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往后也不会常留学堂。我一个人在那儿———— 心静不下来,读不进去。」 欧羡听罢,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他并未出言责备或挽留,只缓缓道:「春闱之事,成败难料。你既不愿留下,便依你。只是这件事,你自己去告诉穆姑姑。」 杨过神色微微一僵,无奈的点了点头。 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二弟,你心中所想,我明白。你还年轻,前路且长,不必急于一时。」 杨过笑了笑,声音平静的说道:「大哥,不为夫子报仇,我此生心难安,意难平!」 当晚,两人同床共眠,聊起了西毒欧阳锋的招式。 欧羡与那老毒物交过手,明白他的厉害之处,便细细与杨过说道起来。 杨过听得十分认真,努力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欧阳锋,想像着若是自己遇上,该如何应对。 第二日一早,欧羡和杨过便跟穆念慈告别了。 杨过前往长平乡继续为张夫子守孝,欧羡则往陆家庄拜年。 两人在路口分开后,一个往北走,一个往东走。 欧羡骑着马,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陆立鼎所带领的舰队出发已有六个月,按照原计划,此刻应该到达了巴斯拉,待做完交易便可以返航,预计要今年的九月份才能回到嘉兴。 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便到了陆家庄外。 抬眼望去,只见庄前车马络绎,提着各色礼盒、抬着箱笼的人群竟排起了长队,比杨过那僻静别院不知热闹了多少倍,俨然一副豪门大族新年纳福的气象。 阿根领着几名家丁在门前熟练地维持着秩序,一眼瞥见欧羡骑马而来,立刻满脸笑容迎上前,抱拳道:「欧公子,新年吉祥,万事顺遂!」 「新年吉祥。」欧羡在马上拱手还礼,随即利落的翻身下马。 阿根殷勤接过缰绳,引着他从正门而入,不必与那些等候的访客一同排队。 见欧羡目光扫过那些手捧礼单的客人,阿根便低声解释道:「这些都是嘉兴府周边有头有脸的商户和乡绅。咱们航海帮如今声势不同往日,他们都想着能搭上这股东风,谋些海上的前程呢!」 说话间,已至前厅廊下。 只见陆二娘带着陆无双、程英二人正从厅中走出,身后竟还跟着刘彩瓷与康晓两位女侠。 欧羡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上次事件之后,这两位女侠就离开了呢! 陆无双今日打扮得格外喜庆,乌黑的发丝用红绸扎成两个圆润的丸子,衬得小脸愈发娇俏。 她一见欧羡,眼眸便亮了起来,欢快的跑了过来,搂住他的手臂后,仰起脸笑容灿烂的说道:「欧羡哥哥,新年安康!你可来啦!」 「新年安康。」欧羡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丸子头。 陆无双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了。 程英站在稍后处,一如既往的沉静娴雅,只对着欧羡含笑点了点头。 陆二娘请欧羡入内后,便说起了两位女侠,大家也算是生死之交,陆二娘看两人武功甚好,便聘请她们为陆家护卫。 刘彩瓷本来就要在嘉兴等哥哥回来,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价钱都没谈。 康晓犹豫了下,觉得安定下来也不错,便也点了头。 如此一来,陆家庄武力直线上升,虽然斗不过李莫愁那种大魔头,对付一些江湖宵小还是够用的。 欧羡听后,觉得陆二娘这人不错,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陆立鼎还强上几分.. 第111章 春闱 第111章 春闱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二月初的一日上午,欧羡在学堂的房中盘膝而坐,随着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气息悠长,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片刻后方缓缓消散。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历时六十余天,凭藉《九阴真经·疗伤篇》的精微导引与自身勤修不辍,他的伤势终于恢复如初了。 这两月来,他谨遵郭靖的叮嘱,未曾动用内力,现在只觉周身气血畅达通透,有种想找人干一架的冲动。 可惜杨过远在长平乡,想打也打不了。 嘆了口气后,欧羡推开房门,早春微寒的空气随之涌入,令人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门房提着一个粗布包裹走了过来,拱手笑道:「欧举子,有您的包裹送到,小的给您拿过来了。」 「有劳了!」欧羡连忙拱手道谢,接过那包裹,入手颇有分量。 回到房中,他细细拆开粗布,发现里面是一封书信与一个打磨光滑的松木盒子。 欧羡展开信笺,那字迹幼稚得很,一看便知是郭芙写的。 信中,小姑娘絮絮说着汉中琐事,末了才提起,随信捎来些本地出产的仙毫茶叶,还有她觉着极好吃的牛肉干,请他尝尝。 欧羡目光落在那木盒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打开盒盖,只见一侧用油纸包着茶叶,清香隐隐。 另一侧则是色泽深褐、肌理分明的肉干。 他拿起一小条牛肉干,想起信中提及此物的来历。 郭靖早年在蒙古人那里学会了风干牛肉的做法,黄蓉加以改良,添入花椒、八角、桂皮等多种香料,使其风味层次远胜原方,咀嚼起来咸香回甘,韧而不柴。 只是其中好些香料颇为珍贵,以至于成本太高,没能成为基层将士的口粮。 郭芙寄来的这五斤,是黄蓉做出来给她平日解馋的,结果小姑娘分出一半寄给了欧羡。 至于仙毫茶叶,欧羡在《华阳国志》中了解过。 昔年古巴国曾向周武王进献一种形似月亮,紧压成团的茶,称之为西乡月团。 西乡月团便是仙毫茶叶前身,属于汉中特产了。 欧羡将牛肉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浓郁的香气与扎实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只觉得心情大好,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想找人干架这件事儿了。 几日后,贻堂讲堂内气象肃然。 正中先师像前香菸裊裊,两侧学子垂手恭立,前排诸夫子皆着深衣,容颜整肃。 欧羡青衫襕衫,立于堂中,向先师像及诸位夫子行三揖之礼。 辅广行动不便,便由苏墨、张伯昭搀扶,亲至主位。 欧羡将在今日将前往临安,参加嘉熙二年春闱。 这一次,传贻堂只有他一人参加。 老夫子目光慈祥的望着欧羡,缓声道:「我学生赴春闱,并非只为功名,乃代我学堂文脉,行君子「修齐治平」之道。望景瞻怀瑾握瑜,不负平生所学。」 掌院朱夫子持酒上前,正色道:「《诗》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今以薄酒为饯,愿我学堂学子欧羡,如南针指北辰,文章耀玉堂。」 言罢,酒酹于地,以敬先贤。 欧羡再拜受教,举杯环揖众同窗,朗声道:「羡谨记教诲,庶竭驽钝,不负师门厚望,学堂期许!」 诸学子齐声相和:「愿欧羡学长鹏程万里,蟾宫折桂!」 钟鸣三响,仪门洞开。 欧羡郑重揖别,转身而出。 晨光洒在他肩上,宛如披锦。 堂内众人长揖,朗声道:「君子攸行,俾尔昌而炽!」 这是《诗经·鲁颂·閟宫》中的一段,翻译过来就是愿君子所行之事,昌盛而炽旺。 欧羡脚步不停,登上了前往临安的马车。 这一回,他真成了全镇的希望! 南宋春闱考试科目主要分为两大类: 其一是进士科,分为诗赋科和经义科。 其二为其他科目,包括武举、制科、词科等。 进士科是最主要的科目,录取的人才将成为朝廷高级文官的主要来源。 需要说明的是,诗赋科和经义科,考生必须选择其中一科报考。 那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简单来说,诗赋科偏重文学创作能力,选拔擅长文辞的人才,适合担任秘书、翰林等文职。 经义科偏重经学义理,选拔精通儒家经典的人才,适合担任学官、谏官等职。 欧羡本就不擅长作诗,自然不会选择诗赋科。 他在临安城等待了三天,待诗赋科的学子们考完,才轮到他这种经义科的学子入场。 还没进考场,欧羡就看到了好几个熟人,有秋闱第一的周坦、有皇亲国戚贾似道、有同住一家客栈的邵泽。 考生入院前要严格搜身,防止夹带。 欧羡排队时,就听到身后的人不停的碎碎念着:「快点咯!快点咯!」 听着这略带熟悉的口音,不禁回头一看,顿时感觉眼睛被暴击了。 就颜值而言,欧羡原本以为这世间只有二弟与自己不分伯仲,不会再有第三人跟他们颜霸组合併驾齐驱。 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一个比二弟还帅的男人! 就是那种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艷独绝,世无其二」的帅。 帅哥见欧羡发呆,便拱手道:「小兄台,往前走点撒!」 欧羡拱手回礼,忍不住问道:「听口音,这位同窗是潭州人氏?」 这帅哥更加惊讶:「小兄台居然不认得我?不应该啊!我好出名嘞!」 「同窗是?」 「在下赵沐,字希周,小兄台可以叫我希周。」赵沐爽朗的自我介绍道。 「在下欧羡,字景瞻。」 赵沐闻言眼睛一亮,滔滔不绝道:「你就是那个欧羡啊!家师经常提起你,我可是久闻大名啊!可惜一直无缘一见。」 「原本三年前的鹿鸣宴,我在赴宴之列,谁知临行前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生生错过了那场盛事,不然咱俩三年前就称兄道弟啦!」 「,我跟你讲咯!像咱们这般品貌出众的,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尤其得懂得保全自己。等下搜检,你且站到我前头!」 欧羡:.... 别以为你长得帅就能这么自来熟啊!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欧羡正好是前一队的最后一人,赵沐是后一队的头一人。 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还好检查虽然严格,但负责的官吏们却也很老实,没有对欧羡动手动脚。 至于赵沐嘛... 长得那么好看,自求多福吧! 随着众学子入场后,贡院大门缓缓闭上,正式锁院,待三场考完,才会放人出去。 第一场经义题: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这段话出自《尚书·说命上》,是商王武丁对其梦中所遇、后拜为相的贤臣傅说所说的任命之词。 这一题表面上看,是在说朝廷会对臣子如何如何好。 实则需要考虑的是,当下国家需要怎样的人才? 所以解题思路应该是这样。 第一步,溯源明义,阐释经典。 考生得告诉考官,你知道这段话出自哪里,你懂这句话的含义。 第二步,钩沉时局,以古鉴今。 接下来就可以阐述目前国家遇到的困难,古代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解决思路可以参考。 第三步:立论宏阔,提出主张。 考生不能只说古人是怎么做的,不然朝廷要你干啥? 翻书查资料谁不会? 要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先别管能不能用,这不是考生该考虑的事。 第四步:收束全文,表明心志。 最后一步,总结一下自己的看法,吹一波朝廷英明,今日我以朝廷为荣,明日朝廷以我为荣。 欧羡越写越熟练,突然脑子一顿,这特么不就是前世写策划的路子么?! 只可惜领悟得太晚,白当了几年牛马。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当欧羡从贡院走出来时,依然有种浑身轻松之感。 「景瞻兄!」 「欧羡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欧羡抬头一看,发现陆无双和程英居然在人群中朝着他挥手。 「原来景瞻兄有朋友相伴,那我就不打扰了。」 赵沐走上前来也看到了两女,当即便衣袖一甩,拱手后潇洒离去。 欧羡有些无语的看着赵沐的背影,这帅哥一天不耍帅就浑身不舒服么?! 他摇摇头,朝着两女走去。 三天关在贡院里写写写,身体还好,精神上是真有些披肩。 但在外面见到她们,欧羡心头仍是一暖。 「你们怎么来了?」 陆无双快步迎上,眸光亮晶晶的,声音清脆:「我们是专程来给欧羡哥哥助威的呀! 你进了场,我们便在外头等着啦!」 程英细心,看出他神色间的倦意,轻轻拉住还想说话的陆无双,柔声道:「表妹,欧羡哥哥刚出考场,耗神费力。外头喧杂,不如我们先陪他去客栈安顿下来,好好歇息,有话慢慢再说。」 陆无双「啊」了一声,立刻点头,关切的看着欧羡说道:「对对,欧羡哥哥一定累坏了,我们提前订好了酒席,先吃些东西,再歇息吧!」 第112章 临安故友 第112章 临安故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春闱之后,对于参考学子而言,剩下的就是听天命了。 朝廷阅卷、覆核、定榜,流程走下来,少说也需月余时光,放榜之日怕是要等到四月。 趁着等待的这段时间,不少学子会走亲串友,与一众同窗们打好关系,将来进入职场,相互有个帮衬。 但欧羡属于例外,他并不打算在临安待很久。 准备拜访几位故旧之后,便动身返回嘉兴,一来是为了照顾辅广,二来也图个清静。 于是,春闱结束后的第二日,他便与陆无双、程英一道,前往城外的福田院。 不过一年光景未至,丐帮临安分舵的福田院就大变样了。 原先的院落向外扩了不少,面积大了近两倍有余,其间新建了许多茅屋,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踏实过日子的生气,往来丐帮弟子神情也显得从容了许多。 得知欧羡来访,史长老亲自迎了出来,一见欧羡便抱拳朗笑道:「欧公子,贵客临门,真是蓬荜生辉啊!」 「史长老,一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欧羡含笑回礼,细细打量,只觉得对方眉宇间比去年多了几分舒朗快意。 「哈哈...这可都是託了欧公子的福啊!」史长老笑声爽利,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打着哈哈。 众人进了花厅落座,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后,史长老也不绕弯子,将这一年里临安江湖风云变幻娓娓道来。 原来,自去年欧羡与杨过大闹铁掌帮、挫其锐气之后,消息便如风般传遍了临安。 各路大小帮派观望之下,都觉铁掌帮声势大不如前,是个可趁之机,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蚕食起码头上的利益来。 起初,上官景洪还能凭藉余威强硬镇压,可伸手的帮派越来越多,明争暗斗层出不穷,铁掌帮逐渐左支右绌,开始力不从心。 直到此时,上官景洪才彻底明白,单靠铁掌帮一家,已经守不住码头这块日渐烫手的肥肉了。 他急需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来分担压力,稳住局面。 「他最先找的,自然是弓剽帮、恭帮那几个钱势雄厚又与他没有冲突的。」 史长老呷了口茶,摇头说道:「可惜啊,人家精得很。上官帮主刚透出点结盟的意思,那边就直接开了价码,三七分帐,铁掌帮三,他们七。这哪是结盟啊?不如说是收编。」 上官景洪心高气傲,如何能忍?当即断了与那几家的往来。可如此一来,不仅旧敌未消,反倒平白又多了几个对头。 一时间,铁掌帮真有些大厦将倾、风雨飘摇的窘态。 史长老一脸笑意的说道:「欧公子当时吩咐过,让我等见机行事。」 「我一看,若再不出手,铁掌帮可就要分崩离析了,便给了他一条生路。条件也简单:四六分帐,丐帮六,铁掌帮四。码头上的麻烦,丐帮帮他们一起扛!」 两相比较,丐帮的条件显得「厚道」太多。 上官景洪别无选择,也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做交易的人,当即拍板应下。 于是,史长老连夜寄出几封书信,嘉兴分舵派来高手五名、湖州分舵派来高手七名,再加上临安分舵原本的高手,轻而易举便稳住了形势。 接下来,凭藉丐帮的实力,加上铁掌帮对码头事务的熟悉,不过个把月便将那些帮派驱逐,两帮独占了浙江码头。 「托码头的福,这一年来帮中宽裕了不少。」 史长老说到此处,目光扫向窗外那些新建的茅屋,乐呵呵的说道:「不过,银子得来不易,更要用在刀刃上。我便做主,将福田院边上这两亩地买了下来,盖了这些屋子。」 「如今兄弟们总算不用十七八个人挤在一间破屋里挨冻受热,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过活。」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并无丝毫居功或夸耀。 可欧羡与陆无双、程英却能感受到,这看似简单的「有屋可住」,对于许多颠沛流离的丐帮弟子而言,便是最安稳的日子。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史长老没什么江湖进取之心,却依然能稳坐临安分舵舵主兼丐帮长老的原因吧!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在赚了钱后,还会想着为弟兄们遮风挡雨。 欧羡心中有些触动,他站起身来看向外面,发现福田院内有不少老妪孩子,便疑惑的问道:「这些老妪孩子是哪里来的?」 「唉——都是去年从乡下逃到城里来讨生活的。」 史长老望着那些身影,缓缓说道:「家里田地收成不好,活不下去了,只能卖了田产屋宅,到城里来搏一条生路。可庄稼人除了有一把子力气,还能有什么别的指望?我看着实在不忍,便收了些身强力壮的进帮里干活。这些,就是跟着他们来的家眷。」 欧羡闻言一怔,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该如此」。 他记得前年还是丰收,怎么去年就突然欠收到了要背井离乡的地步? 「像这样情况的人家,史长老可留意过大概有多少么?」他当即追问。 「这个嘛——」 史长老摇了摇头,「人进人出的,我还真没仔细算过,但数量比往年多很多就是了。 「」 「那便有劳史长老今年多留心了!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欧羡点了点头,郑重嘱咐道。 「好,我一定叫人留意。」史长老立刻应承下来。 欧羡略一思忖,继续说道:「眼下既然有这些妇孺在,或许可以试着问问,她们中有多少人会针线活计。再把会做活的人聚集起来,统一做些鞋垫、格、小儿衣物之类的东西,再由帮里设法拿去售卖,赚些差价,好歹是个贴补。」 「至于布料来源——可让弟子们在城里低价收些碎布头、破旧衣物,按棉、麻、绸等料子分门别类整理好。用好些的布料做的东西,自然能卖得贵些。寻常粗布做的,便便宜些出售,总有人需要...」 史长老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公子慢些说,我且一条一条记下来!」 欧羡笑了笑,随即放慢了语调。 之后,三人在福田院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后,又聊了一会儿,确认一些细节后,便起身告辞了。 史长老送出三里远,才恋恋不捨的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上,欧羡靠着厢壁,脑海中回想着史长老的话语。 他看向陆无双与程英说道:「回去后,也跟陆婶提一句,请她留意今年乡下收成。」 陆无双立刻点头应下:「好,我记着了。」 程英心思更细,轻声询问道:「欧羡哥哥是怀疑,有豪强在暗中抽地,逼得农户活不下去?」 「若是抽地,倒还好办,不过是打豪强分田地——」 欧羡轻嘆一声,缓缓道:「怕就怕...是天灾的苗头啊!」 他顿了顿,不想让气氛太沉,又笑着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咱们去六合寺拜会过破妄大师,便回嘉兴。」 傍晚时分,六合寺静卧在山林暮色中,钟声悠远,和平日似乎并无二致。 但欧羡还是察觉到了不同,寺中往来僧众明显多了,且大多身着便于行动的偏衫。 这通常意味着,寺内武僧的数量已超过了文僧。 破妄大师早就知道欧羡会来,所以一直在寺中等待。 他引着三人沿着的石板山道缓缓上行,拐进了寺外一处僻静的阁楼。 「寺里人多了,贫僧想偷喝几口酒,只得躲到此处来。」 破妄大师说着,便从壁柜里拎出两坛酒,接着说道:「此处阁楼是师父当年选中的地方,因为此处早上日出最美。只是以前穷,只能盖个茅屋,贫僧手头松了些,便找了木匠工匠,把茅屋推了,建了这阁楼。今晚三位就睡二楼、三楼,明日欣赏日出。」 欧羡莞尔,瞥见一旁的小厨房,笑道:「有酒岂能无菜?大师稍候。」 说着,便自然的捲起了衣袖。 陆无双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我给哥哥烧火!」 程英则不言不语,已拿起竹篮,用舀来的清冽山泉开始淘米、洗菜。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有了烟火气,只是陆无双大小姐一个,哪会生火? 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破妄大师手上。 再看欧羡手法利落,调味、翻炒皆有条不紊。 程英在一旁备料、递送,配合很是默契。 不过半个时辰,方木桌上已摆开五样菜: 葱烧豆腐、竹筒烤鱼、羊肉汤、椒盐里嵴肉、春笋炒肉片。 每一道都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陆无双、程英惊奇的看向解下粗布围裙的欧羡。 谁能想到,这个武能与李莫愁周旋、文能入春闱的少年,竟连灶头功夫都如此娴熟老道? 欧羡洗净手,迎上三人目光,不由笑道:「都看着我作甚?菜要趁热,尝尝可还合口? 「」 三人这才动筷,豆腐外酥里嫩,烤鱼肉质鲜嫩,羊肉汤醇厚不,酥肉咔哧作响,咸香椒麻,春笋脆嫩,肉片滑爽—————— 最简单的食材,却被搭配、火候与调味激发出恰到好处的滋味。 破妄大师细细咀嚼,咽下口中食物后,称赞道:「东坡先生云人间有味是清欢!欧兄弟这一桌,是贫僧吃过的清欢至味了。」 欧羡倒了一碗酒,笑着说道:」大师,这话我爱听,你多说些。」 再看桌旁,陆无双吃得眼睛微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毫不掩饰满足。 程英虽吃得秀气,但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显然也极为享受。 破妄大师与欧羡碰杯,饮尽碗中酒后,神色有些惆怅。 他望着桌上冒热气的菜餚,嘆道:「只可惜——马兄弟,是尝不到这一桌滋味了。 欧羡动作一顿,询问道:「马兄怎么了?」 破妄大师又是一嘆,这才将往事缓缓道来。 原来,当初马乐与欧羡、杨过联手除去李知孝后,便自行返回了史府。 史嵩之得知李知孝死讯后,便召马乐问话,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与此事有关。 马乐未曾遮掩,坦然承认。 史嵩之知道后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他擅自行动,全然打乱了自己在朝中的布局与谋划。 盛怒之下,史嵩之决意将马乐逐出史府,严令他不许再借史府名头行事。 马乐此人,恩怨分明。 他感念史嵩之早年于危难中救过自己,此恩不能不报。 于是,他依从最严苛的江湖规矩,当场以利刃自戕,三刀六洞,以此血债彻底了断过往恩义。 「后来呢?」欧羡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破妄大师摇了摇头,继续道:「贫僧将马兄弟带回寺里,悉心调治了近一年,才算勉强捡回一条命。但恢复行动后,马兄弟自觉无颜再留于临安,更不愿再见故人,只留下一封书信,便子然一身离去了。至今,音信全无,不知所踪。」 阁楼内一时静默,唯余窗外隐约风声。 欧羡不禁一嘆,缓缓说道:「我会让丐帮弟子留意,若发现马兄踪迹,便告知大师。」 「多谢欧兄弟!」破妄大师闻言,双手合十道谢。 饭后,四人坐在阁楼里,一边赏月一边畅聊,直到夜色深了,破妄大师才起身离去。 欧羡舒展了一下肩背,指着楼上道:「无双,程英,你们俩睡三楼厢房,我歇在二楼。今晚都早些歇息,明日带你们看日出,随后便动身回嘉兴。 陆无双正托腮望着窗外星光,闻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道:「嗯,我还没在山里看过日出呢!」 程英轻声应道:「我们听欧羡哥哥安排。」 翌日,天尚未明,三人洗漱好,坐在了阁楼的最高处。 四野仍沉浸在深青的夜色里,群山如墨,大河如带,静静横卧在脚下。 风很凉,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息。 片刻,东方天际裂开一丝极细的银线,随后迅速晕染、扩散,将沉沉夜幕温柔地撕开一道暖金色的口子。 先是山峦的轮廓被镶上流动的金边,紧接着,一轮赤红的旭日磅礴跃出,顷刻间将积蓄的光芒泼洒天地。 沉睡的江河仿佛被点燃,化作蜿蜒的金练。 远处层叠的峰岭也次第显露真容,苍茫雄浑。 天地间逐渐充满了光,那是一种新生般、充满力量的清朗。 陆无双看得忘了呼吸,程英眼中也映满了霞彩。 这就是大江大河的日出么? 真漂亮啊! 陆无双下意识看向表姐,却发现表姐正在偷瞄欧羡哥哥。 小姑娘心头一愣,扭头看去。 欧羡正好扭头过来,看着她们笑道:「日出看完,该走了。」 说罢,一手搂住一个,从阁楼屋顶飘然而落。 程英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郎,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脸蛋更是瞬间通红。 她赶紧低下头,却发现表妹真盯着自己的脸看。 程英心中又是一慌,下意识瞄向了别处. > 第113章 启程 第113章 启程 春风拂面,草木初萌。 三月的汉中,天光渐亮,汉江之畔,郭芙望着那一片被晨雾轻裹的江水,只觉得还是桃花岛的海更好看。 「师妹!师妹!」 这时,武修文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武敦儒一前一后快步跑来,一脸笑意的说道:「大师兄给你寄来了包裹,刚到! 郭芙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小姑娘立刻从树枝上轻盈跳下,连声问道:「真的?在哪儿?」 「在师娘那儿!」 武敦接话道:「是丐帮弟子送过来的,看起来可不小呢!」 「谢谢两位师兄!」 郭芙话音一落,提着裙摆便朝着黄蓉书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郭芙欢快的推开门,见母亲黄蓉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叠信纸,看得颇为专注。 她几步凑到跟前,声音里满是期待:「妈妈,是哥哥的信么?哥哥信里都写了什么? 有没有提到我呀?」 黄蓉抬起头,瞧见女儿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故意板着脸,将手中厚厚一叠信纸递了过去:「喏,你自己看。五十张纸,只有一张是正经问候我与你爹爹的,余下的全是给你郭大小姐的。」 「这么多呀!」郭芙眼睛一亮,笑得格外开心。 黄蓉见她这么开心,又补充道:「除了信,还有一套新裁的春衣,一会儿你试试。」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会惦记我。」 郭芙在母亲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才仔细翻阅起来。 原来这厚厚一沓信件中,真正叙说近况、叮嘱琐事的不过前三页。 从第四页开始,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西游记》后续的章回故事。 欧羡担心她在汉中生活单调,便用了这个法子,将那些未讲完的故事,一章一节的连载给她,为解她烦闷。 郭芙当即就被吸引了进去,目光随着字句游走,仿佛又回到了桃花岛上,听着哥哥用生动的语调讲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余纸页轻轻的翻动声。 窗外,汉江依旧流淌。 沿江的军营中,汪忠臣正领着一队亲卫巡逻。 一些休息的将士围坐在一块儿聊着天,汪忠臣路过时,便听见有将士说道:「前些日子轮休,进城吃酒时,遇见郭大侠一家,啧啧,郭大侠的闺女小小年纪便秀美绝伦,将来一定跟黄帮主一般,是个巾帼不让鬚眉的美人。」 「明眸皓齿,一看就叫人喜欢,只可惜人家看不上我等丘八。 「9 汪忠臣走了过去,扫视一圈道:「闲来无事便去练枪练棍练弓箭,在这里絮絮叨叨别人家女儿,跟村口泼妇有何区别?都散了!」 一众将士连忙应声散去,不敢有半句怨言。 一旁的亲卫忍不住说道:「将军,小的也听闻郭大侠女儿天生丽质,可为少主良配啊!」 「良什么配啊!坊间传闻你们也信?」 汪忠臣没好气的说道:「当年在巩昌城,坊间还传闻本将军貌赛潘安、肩能扛马、武过卫霍呢!三条里有一条是真的么?郭大侠女儿长什么样,我会不知?」 想了想,汪忠臣又补充道:「传我命令,在军营之中不得议论此事。」 「是!」 三月底,溪流会涨,云朵会慢,白昼会变长。 辅广似乎真的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躺在床上醒得少睡得多。 除了欧羡以外,辅广之子辅大章也从武冈县赶了回来。 辅大章是嘉定元年进士,前些年被朝廷任命为武冈县令。 这位师兄在赴武冈任职时,带了辅广的《论语答问》与《孟子答问》两书的旧刻本,以便随时研读。 收到年初收到书院的信件后,他安排好公务,便立刻赶了回来。 而欧羡也通过丐帮弟子,给黄药师传话。 只是那位宗师向来如闲云野鹤,踪迹缥缈,能否收到讯息,谁也不敢断言。 这一日,辅广悠悠转醒,目光在床侧停留片刻,认出了儿子,声音微弱的问道:「文显,今日——是何日子了?」 辅大章立刻趋身近前,握住父亲的手,柔声答道:「爹,今日是三月二十五。」 「三月二十五——」 辅广重复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春闱——快要放榜了,你让景瞻——动身去临安,莫要耽误。」 辅大章闻言,强忍着泪水说道:「爹,景瞻他————不肯去,执意要留在这里。」 辅广轻轻摇头,自光越过儿子,望向床榻边的欧羡,柔声道:「景瞻————你近前来。」 「夫子。」 欧羡跪坐榻前,他才缓缓开口道:「老夫知你心意,然——春闱放榜、殿试对策,乃士子格君心、济天下之公器,是理一之大义。朱子有云,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源。你今日若因私情而废公义,是只见分殊之枝叶,未见理一之根本——将来,又如何能推此孝心,以安天下?」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我辈读书,所为何事?即物穷理,知行合一。考场亦道场,临安——便是你当下最紧要的格物之地。去直面君心、时策、众论,去验证你平生所学之理是否真切无妄——这,才是你对为师之学,最好的继承。」 「守在老夫这枯骨之侧,不过是静中虚理。踏入纷纭世局,方是动中真知。你的孝,不当拘于这榻前数尺之地,而当在于天地之间!」 欧羡闻言,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与牵挂,也知师命不可违。 他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着榻上的恩师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谨遵师命,这便出发前往临安。」 辅广听着,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极轻的点了点头。 辅大章默默上前,对欧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同退出卧房,穿过庭院,直至走出院门之外。 站在坊间的青石路上,辅大章停下脚步,转向欧羡,郑重拱手长揖:「景瞻师弟,这段时日,全赖你在父亲身前悉心照料,大章————感激不尽。」 欧羡连忙侧身回礼道:「文显师兄切莫如此,夫子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子侄,我侍奉榻前,不过是尽学生本分,实在当不起师兄谢」字。」 辅大章直起身,望着眼前这位父亲晚年最得意的弟子,欣慰的说道:「家父晚年能得遇师弟这般天资粹美、至情至性之人,承欢膝下,切磋学问,实是他人生一大幸事。 他将欧羡送至马车旁,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臂,言语诚恳的说道:「前路珍重。愿师弟此行,一切顺遂,金榜题名!」 欧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别院后,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第114章 临安风流人物 第114章 临安风流人物 重新回到临安,欧羡感觉整座城市都安静了许多。 显然,大家都在等待着今年的春闱放榜。 在这种氛围下,却有一人名声大噪、响彻整个临安城。 今年的举子之中,有这么一位人物,短短一个月内,将临安城的四楼三家两坊二营住了个遍。 四大名楼分别为熙春楼、三元楼、赏新楼、花月楼。 它们是临安最顶级的大酒楼,内设阁姬,是达官贵人、富商豪客常去的高消费场所。 三家分别为潘节干家、康沈家、金野猫家。 三家花魁能文能武,有善抚琴者潘二娘、有善煮茶者康颜夕、有善舞者金猫娘。 两坊分别为清乐茶坊、八仙茶坊。 都以茶威名遐迩,清乐茶坊的绿茶乃临安一绝,八仙茶坊茶品最全,虽不算顶尖,却能满足茶友各种需求。 二营则为上下抱剑营,传闻二营之中的女子,皆为习武之人,性子野,颇具挑战。 绍兴八年正式定都临安府,至今整好一百年,在此之前不是没有风流人物通关过四楼三家两坊二营。 但像这位这般一个月通关还不花一分钱的,别说南宋了,算上北宋也只此一例。 此人便是潇湘第一才子赵沐赵希周也! 当欧羡住进望舒客栈时,就听到众人都在讨论,今晚希周兄花落谁家? 当欧羡放下行囊出门吃饭时,听到的还是今晚希周兄花落谁家? 欧羡都有些惊了,这位老兄莫非在此之前过的是苦行僧生活么? 不然怎么出了考场就跟放生了种马一样? 这时,张伯昭凑到欧羡身旁问道:「师弟,你认识这位赵沐赵希周么?听起来感觉此人...有点轻浮啊...」 欧羡一脸严肃的说道:「不认识!不知道!从未听说过!」 张伯昭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师弟是夫子的宝贝疙瘩,可不能跟着人家学坏了。 他心中狠狠想着,人晏殊、柳永、欧阳修逛花园好歹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风月词,这位赵希周倒好,完全白吃白睡,真不知道那些花魁图啥! 「景瞻?是你么景瞻?」 就在这时,欧羡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立刻拉着张伯昭就要走:「师兄,肚子好饿,快走快走。」 「师弟,有人叫你啊!」 张伯昭顿了顿说道:「就这么走了,也太无礼了吧?」 说着,他便扭头往后看去,顿时瞳孔一缩,来者一袭青衣、沐光而行,剑眉飞扬、眼含朗朗笑意,帅得周遭喧嚣好似被一道无形的清寂隔开,唯有满室光华仿佛皆自那一处。 张伯昭原本以为自家师弟已经是人间绝美,却没想到还有人能在颜值上略胜自家师弟一筹! 这厮莫非是妖物不成? 「哈哈哈...希周兄,好巧啊!」欧羡只能硬着头皮转身,拱手讪笑道。 同时心头一凝,赵沐这么快就跟了上来,其轻功造诣相当不错啊! 张伯昭又是一惊,此人就是赵希周? 难怪不花钱就能通关四楼三家两坊二营! 等等... 张伯昭默默扫了一眼自家师弟,如此看来,只要师弟愿意,他也能不花钱通关吧? 啧,小张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赵沐爽朗一笑,开心的说道:「确实巧,我刚从俞七郎处出来,便遇到了景瞻,真是太幸运了!景瞻这是要去何处啊?」 人群中一阵欢呼,不少人奔走相告,希周兄昨晚通关了俞七郎! 这位也是临安城的顶流,最擅长的是易钗而弁,通俗点说就是女扮男装。 可张伯昭不知道还有这种路子,他听到这名字后,看向赵沐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隐隐有将师弟护在身后的架势。 欧羡倒还好,这是人家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到自己便无所谓。 他礼貌的问道:「正要去太和楼吃饭,希周兄要同去么?」 赵沐闻言,笑着点头道:「既然是景瞻相邀,那必须同去!走走走。」 三人并肩而行,一路谈笑。 可张伯昭却越走越觉得有些微妙,不知怎的,自己好像成了跟在两位主角身后的书童,话头也总是被自然而然的接过。 转眼间,三人到了太和楼前。 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伯昭习惯性就往那排队的队伍走去,却被赵沐轻轻拦住。 「吃饭若还要苦等,岂不辜负了美味?」 赵沐神色轻松自若的说道:「前几日太和楼的文瑶姬给我送了花贴,我一直抽不开身,未能赴约,今天正好用上。」 说罢,他招来一位伶俐的店小二,温和有礼地说道:「有劳小哥通传文瑶姬,就说赵希周依约而来。」 店小二显然认得他,立刻笑着拱手:「赵公子您太客气了!瑶姬姑娘早就吩咐过了,您若光临,务必第一时间知会她。」 话音刚落,一位衣着整洁的婢女已从内间款步而出,向赵沐行礼后,笑容可掏的说道:「赵公子,快请进!我家姑娘可盼了您好些日子了。」 「哈哈,让姑娘久等,罪过也!」赵沐爽朗一笑,朝着欧羡眨了眨眼,随后便跟在婢女身后,往里走去。 欧羡有些懵逼,就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踏入包厢时,张伯昭微微一愣,软罗纱帐、梳妆镜台一应俱全,空气里还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甜香。 他不曾去过大家闺秀的闺房,但这间包厢满足了他这种直男对闺房的一切想像。 恰在此时,珠帘轻响,文瑶姬走了进来。 少女身着一袭素净的天水碧长裙,云鬓间仅斜簪一枚白玉步摇,装束极为清简。 而这份素净,与眼前这间过于逼真的闺房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清雅与暖昧,坦荡与隐秘。 在此刻微妙的交织在一起,有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奇妙氛围。 欧羡不得不感慨,古往今来,有钱人能玩的套路太特么丰富了。 文瑶姬目光扫过赵沐时嫣然一笑,待落在欧羡身上,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她行万福礼后说道:「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欧公子也吹来了?」 欧羡一愣,有些意外的问道:「瑶姬姑娘知道我?」 「自然,」文瑶姬走上前来,为赵沐、欧羡倒上一杯酒,语调温柔的说道:「欧公子乃神童,三年前便名动临安。这些日子,赵公子不时谈起,言天下才子众多,唯有欧公子与他可称风流。」 欧羡无语的看向赵沐,自己老实本分,哪里风流了?! 赵沐一口喝下杯中酒,洒脱的说道:「哈哈...何为风流?风流者,风雅潇洒、杰出不凡!纵观天下举子,杰出不凡者众多,却不够风雅潇洒。唯有景瞻与我,二者兼备、二者皆长。」 原来是这个风流,欧羡微微一笑,希周兄果然慧眼。 三人边吃边聊,文瑶姬虽是女流,也不曾远行,可无论聊到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 若是接不上,便会流露出崇拜的神情看着对方,仿佛他人说了什么很了不起的话一般。 张伯昭不过接了几句寻常话,她看过去的眼神都跟抹了蜜一般,把小张迷得神魂颠倒。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黄昏独好。 文瑶姬忽然轻嘆一声,捂着胸口道:「两位公子博学多才风度翩翩,莫不是九天谪仙不成?」 「哈哈,谪仙有何意思?要做便做红尘逍遥仙!...」 赵沐突然一顿,看向欧羡道:「景瞻,你看大唐有和合二仙,大宋便有你我逍遥二仙,如何?」 欧羡一惊,看向赵沐问道:「奇变偶不变?」 「什么变?」赵沐一愣,有些懵逼的反问道。 「希周兄可认识阳顶天?」 「嘶!这名字有意境,景瞻带我认识一下?」 「下次一定。」欧羡放下心来,这货就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词。 文瑶姬故作生气的说道:「两位公子好不懂风情,小女子坐在这,你们却在讨论别的男子,小女子就这么不入二位法眼么?」 「哪里哪里,我等自罚一杯,请瑶姬见谅。」赵沐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敬。 「哼,原谅你了。」 欧羡坐在一旁,见两人郎情妾意的,再瞄一眼桌下,腿都快缠到一起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情节不宜参与,便故作疲惫的说道:「今日喝得尽兴,我与师兄暂且告辞。」 张伯昭一愣:师弟,其实我还能喝... 第115章 一生被颜值所累 第115章 一生被颜值所累 四月初一,阴天。 实时更新,请访问 却挡不住全城百姓的热情,无数人都挤到了礼部贡院外的榜棚处,等待春闱放榜。 「铛」 已时一到,铜锣清响。 贡院朱漆大门缓缓洞开,人群雾时一静,随即又涌起更大的骚动。 数名绯袍礼部官员鱼贯而出,为首者手持黄绢榜单,神情肃穆的登上榜棚前的高台。 「肃静」 那官员气沉丹田一声大喝,声音居然盖过了全场数千百姓。 欧羡不禁一怔,这位礼部官员竟然是一位内功深厚的高手。 压住场面后,那官员展开榜单,浑厚的声音传遍四方:「嘉熙二年,礼部春闱放榜!唱名一」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剩下一阵阵紧张的呼吸声。 「榜首,赵沐,荆湖南路,岳麓书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嘆与欢呼,欧羡和张伯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奇。 那位风流才子居然这么厉害?! 礼部官员并不在意人群反应,继续唱名道:「第二名,周坦,两浙东路,瑞安府,平阳学堂。」 周坦闻言,强打起笑容,与周边亲朋好友庆祝。 三年前,他听说赵沐是第一次来临安,适应不了临安天气而生了病,是抱着病体参加的秋闱。 若当时赵沐健康,那秋闱第一还可能是自己么? 周坦不知道,只是心里头有些惆怅。 「第三名,邵泽,两浙东路,瑞安府,东山书院。」 唱名平稳的进行着,每一个被念出的名字都伴随着一方小小的庆贺浪潮。 张伯昭竖直了耳朵,前十名唱毕,没有「欧羡」。 他心中一沉,忍不住侧头看去,一旁的欧羡下颌线绷得紧了些,显然心中也有些忐忑。 唱名进入前二十——依旧没有! 张伯昭感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汗,他几乎不敢再看欧羡的脸。 「不会的——怎么可能————」 —— 张伯昭喃喃自语,比自己落榜还要慌上十分。 他索性将目光投向刚刚贴出的、密密麻麻的贡士名录长卷,毕竞唱名的礼部官员也太慢了。 前三十,没有。 前四十,还没有。 张伯昭额头的汗水哗哗的流,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欧羡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张伯昭紧绷的肩膀,苦笑着说道:「师兄,我尚年轻,三年后再来便是,只是夫子...」 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辅广,欧羡便心情低落,觉得对不住他老人家。 可张伯昭恍若未闻,目光顺着卷开的名录往后追。 第五十、五十一... 忽然,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五——五十二!」 他猛地抓住欧羡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调:「嘉熙二年春闱贡士第五十二名,欧羡,两浙西路,嘉兴府,传贻堂!师弟,是你!你中了!!!」 欧羡身体一僵,霍然转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张伯昭颤抖手指所指的那一行一第五十二名,欧羡。 简短的几个字,此刻却仿佛在发光。 欧羡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是他的名字,他的籍贯,他的学堂。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汹涌而来,像是踏在云端。 方才强作的平静彻底瓦解,巨大的惊喜后知后觉地冲上头顶,让他一时竟有些眩晕。 「五十二名——有点低啊...」欧羡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谁说这名次低了?这名次可太好了!」 张伯昭大笑着说道:「本届礼部奏名贡士,总计四百二十二人!全国士子菁英汇聚,于千军万马中争渡,师弟位列第五十二,便是大宋第五十二啊!」 欧羡深深吸了一口初春微冷的空气,他转过头,望向仍在激动、比自己中了榜还高兴的张伯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 全国第五十二名。 听起来,还是挺厉害的嘛! 张伯昭激动的喊道:「师弟,我这就回崇德,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夫子!」 欧羡一把拉住他,叮嘱道:「师兄,你请夫子再坚持,我殿试定要为学堂争光。」 「好!师弟,等我回来。」张伯昭重重点头,随后便挤出了人群。 欧羡又看了看名单,直到四百余人名字全部公布后,那场面才叫悲喜两重天。 中榜者狂喜的尖叫,呼朋唤友便要寻一处风月场所庆祝。 落榜者有的压抑啜泣、有的放声大哭,可谓人生百态。 欧羡挤出人群时,有几位眼尖的同年认出他,纷纷上前邀约同庆。 但他都一一致谢婉拒,此时此刻,他更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发呆呆。 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寻了处无人的石墩坐下。 初春的柳枝刚抽嫩芽,水面泛着细碎的日光。 正出神间,一艘缀着彩绸的花船缓缓荡近,船上倚着的人竟是赵沐。 他半靠着锦垫,怀里偎着个翠衫少女,手里拎着一只酒壶,笑意盈盈的朝岸上举了举:「景瞻,大好日子,怎一个人对河发呆?何不上船饮几杯?」 欧羡无奈一笑:「希周兄,我只想静一静。」 「巧了,」赵沐仰头饮了一口,眼中笑意更浓:「我遇着喜事,也最爱寻个清净。」 欧羡望了望他臂弯中粉面桃腮的姑娘,嘆道:「这般「清净」,我实在学不来。」 赵沐朗声笑起来,顺手理了理那姑娘的鬓发:「莫看柳翠姑娘在漆器墙住,她可是精通佛法、 常行善事。我与她谈禅论道,不正是心静之法?」 欧羡一时无言,说这话时,好歹先放开人家吧! 赵沐又是一笑,转头对女子温声道:「今日且到此,改日再向姑娘请教佛法。」 话音一落,他身形轻转,也不知怎的便从那软玉温香间脱了身。 随后衣袂微扬,人如一片叶般轻飘飘落上岸边,船身竟只漾开几圈浅浅的涟漪。 这一手轻功,着实让欧羡眼前一亮,忍不住称赞道:「希周兄好轻功!」 「潭州多丘陵,轻功不好,赶路很累的。」赵沐坐在欧羡身旁,陪着他一同看水看柳树。 欧羡看着慢慢离开的花船,不禁笑着问道:「希周兄这般冷落美人,不担心下次人家不让你进门么?」 赵沐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道:「无妨,不过多说几句软话而已,这个我很擅长。」 「说起来,希周兄乃春闱第一,此事你自己知道么?」 「知道啊!」 赵沐笑了笑,将捡起石子扔进水里,幽幽道:「反正状元拿不到,拿个春闱榜首也不错。」 欧羡一愣,开口道:「以希周兄之才,自是殿试第一的有力竞争者。」 赵沐嘆了口气,缓缓道:「唉...我一生被容颜拖累,所有人都只看到我俊朗的外表,不曾关注过我内心的才华...我相信景瞻也有跟我一样的烦恼吧?」 欧羡沉默了,这话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片刻后才问道:「所以,希周兄便破罐子破摔,在临安流连花丛?」 「那倒不是!」 赵沐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在潭州有一位青梅,我毕生的梦想之一,便是娶她为妻。但我的容颜配上我的才华,来临安必然会被各大家族争抢。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把名声弄差些。想来,也没哪个清白人家的姑娘,能看上我这放荡子。」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心生敬佩,原来这位居然外表放荡内心纯洁的纯爱战士么?! 「所以,希周兄只是与花魁们谈心?」 「那也不至于!」 赵沐一脸认真的说道:「大家都是体面人,该出手时就出手。正所谓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啊!」 欧羡表情一囧,他要收回纯爱战士之魂! 话说这货是怎么做到又专一又花心的?! > 第116章 殿试 第116章 殿试 士子通过春闱成为贡士后,需要为殿试做一系列的准备。 首先,贡士要去礼部报到,核实籍贯、身份及省试名次,并领取殿试号牌,也就是入场凭证。 提交的资料中,包含家族背景的家状,并由同乡官员作保的保状,以防冒名顶替。 接着,贡士们要接受礼部官员指导,学习觐见皇帝、进退叩拜、答题格式等礼仪,确保殿试举止合乎规范。 再然后,贡士们要提前熟悉从皇城入口到集英殿的路径与等候区域。 当然,礼部可不会带着几百个贡士入宫踩点,只会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路线告诉贡士们在哪里集合、要如何做。 能考上贡士们的就没一个蠢的,礼部官员说完后,绝大部分贡士都记在了脑子里。 实在有细节没记住也没关系,到时候跟着榜首做就行了。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就是春闱第一的含金量! 四月下旬,山里绿色遍地,河川银光闪闪。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透出丝丝微光,照得云层薄薄的。 显而易见,今日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皇宫东华门外,四百余名贡士身着统一素色衫,头戴巾帻,静立候旨。 虽衣衫简朴,但人人神色端凝,气度庄重。 队伍分列两排,左列以春闱榜首赵沐为首,右列则以第二名周坦居先,依序而立。 卯时一过,太常寺雅乐响起,贡士们依礼接受禁军的搜检,确认未携带违禁之物后,方由宦官引路,徐步前往集英殿外丹墀下静候。 这时,乐声渐转高昂,宋理宗自殿内缓步而出,升御座。 文武百官与全体贡士依制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陛下万岁!」 御前宦官随即宣旨:「陛下有命,众卿免礼。」 「谢陛下!」众人再拜后起身。 此时,另一名手捧黄绢的宦官趋步上前,展旨朗声宣道:「朕膺昊天之眷命,夙夜求贤。今春闱得士,皆四方俊彦。值此国家用人之际,社稷托才之时,朕亲试于廷,惟望尔等竭忠尽智,展平生所学。愿卿等不负所学,不负朕心,上为朝廷分忧,下为生民谋福,共期治世,以光社稷。钦此!」 贡士们再度躬身行礼,口称「领旨!」 雅乐轻扬中,众贡士按照依省试名次依次落座。 左丞相乔行简手持黄卷,缓步至御阶前,展卷朗声宣道:「嘉熙二年殿试策问:虏患日深,国用日蹙(cu,急迫之意),民力日疲。尔辈何以筹边防、裕邦计、安黎元? 「诗题《御苑新亭》,诸位以此为题,赋诗二首。」 原本这事儿应该由宰相郑清之来办,然而端平三年八月出现了霖雨大风的灾异,郑清之立刻抓住机会,四次上疏请求辞职,却都被宋理宗拒绝到九月,祭祀时出现惊雷,郑清之更是极力辞职。 宋理宗只得允许他以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之职罢相,但郑清之仍不放弃,又四次推辞,最终被改授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所以,如今大宋宰相是乔行简,殿试读题之事,自然得由他来。 问策题对于欧羡而言没什么难度,难的是作诗,还是两首! 欧羡绞尽脑汁,终于出了一首: 小搆静沉沉,偏宜淑抱临。 此中何所似,晴辉映治心。 搆就是建造的意思,整首诗翻译过来就是: 新建了一座亭子庄重幽静,最适宜怀抱高洁理想的人前来亲近。 这里的景致和氛围像什么呢? 仿佛晴朗天空中普照万物的光辉。 至于第二首.. 欧羡实在憋不出,只能先把问策题写了,回头再慢慢构思。 臣对: 臣闻救时之弊,当如良医施针,必深究其腠理。 固国之本,犹巧匠筑基,须通察其经纬。 今陛下垂问三患,乃直指膏盲。 臣虽草野,敢不披沥肝胆,陈一体相生之策? 吹完领导后,便要开始逐步分析情况,并提出可行的方案了。 欧羡认为,边防之策应该改弦更张,化被动为主动。 蒙古所长在平原驰突,所短在水网攻坚。 大宋可以利用长江天险自保,之后再徐徐图之。 而长江天险,襄阳至关重要,必须要将这座城池夺回来,才能建立起完整的防御体系。 除此以外,情报共享也是非常重要之事,可以利用茶马古道收集各方信息。 战争的本质就是资源消耗,人力、物力、财力都在其中,而且缺一不可。 关于国家理财,盘子越大越不好转弯,通常情况下,只能在原有基础上缝缝补补。 所以,欧羡提出的意见是革漕运积弊、开海上利源。 别老是盯着农夫那三瓜两枣的,再榨下去,农夫真掀桌子了,毕竟陈三枪起义犹在眼前。 同时,还建议在隆兴(今南昌)设立转般仓,每年从一路的漕运经费中拨出专款,用以招募并维持数百名水军,建造数十艘大型战舰,并责成这支新建的水军同时承担运输任务。 也就是以战养战,资源共享。 关于安民之道,欧羡直截了当的表示,应该减负,特定区域实行特定之法,比如淮河前沿百里内,田赋改按实际耕种亩数徵收,荒地由官府募流民佃种,三年不征。 最后收尾道: 昔管仲治齐,贵轻重而权有无。 范鑫图强,知进退而察刚柔。 今三患虽迫,仍有相生之机。 边防严则商路通,商路通则税源广,税源广则民赋轻,民赋轻则边民安。 愿陛下鉴祖宗之法巴拉巴拉,察末世之,任贤才、行实政,则大宋江山可历久弥坚,中兴有望! 整篇问策不过两千余字,用来做行政大纲还行,真正落实的话,没个数十万字是做不到的。 要知道范仲淹一篇《答手诏条陈十事》七千多字,王安石一篇《上仁宗皇帝言事书》九千多字。 跟这些大佬相比,两千余字算个啥? 写完问策,还剩下一首诗。 欧羡握着笔,感觉脑子里空空哒。 眼看着铜壶滴漏的浮箭越升越高,欧羡便干脆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写了一首小诗: 小筑依松阴,清风涤素襟。 谁知片云外,自有九霄心。 刚刚写完,殿外的钟鼓院便传来浑厚悠扬的钟鸣。 三响过后,余音绕樑。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礼部主事上前一步,声调洪亮道:「殿试时限已至,诸生即刻停笔!」 众考生闻言,不管写没写完都老老实实的将毛笔置于砚台,然后垂手端坐,无人敢有丝毫异动。 内侍官手持朱漆托盘,按座次依次上前收取试卷,糊名、编号动作一气呵成。 待全数收讫,礼部官员再喝令:「礼!」 众考生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退班!」礼部官员三喝令道。 众考生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鱼贯退出文德殿。 殿外夕阳西下,众人安安静静的走出皇宫,才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都知道新科进士榜单,须经三覆阅卷、天子钦定,十日后才在东华门唱名公布。 那时候才是人生巅峰,考得好不仅包工作,就媳妇都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一众贡士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看向欧羡、再从周、纪应炎三人。 这一届年轻的贡士挺多的,比如贾似道不过二十五岁、赵沐也才二十三岁、 陈仲微二十六岁。 贵州首位进士冉从周、雷州遂溪县首位进士纪应炎都是二十一岁。 而欧羡这个十六岁的贡士还不是这一届最年轻的,在他之下还有一个赵必铮,出生当天登科,因为他是太宗十世孙.. 为什么众贡士会看欧羡、再从周、纪应炎呢? 因为年轻人中还没成亲的,就他们三个洁身自好。 赵沐有一个月通关四楼三家两坊二营的壮举,贾似道仗着贵妃姐姐撑腰,白天就纵游诸妓家,晚上就彻夜游湖玩乐,反正怎么躁怎么来。 年轻人身体好,扛得住。 这两人还相遇过好几次,有时候贾似道相让,有时候赵沐相让,就.. 臭味相投吧! 选女婿,欧羡、冉从周、纪应炎这种洁身自好又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不比那几个天天逛摇子的强? 只要他们三人能进士及第,那都不敢想十天后会被多少人家抢。 南宋时期的进士依据殿试成绩分为三等: 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 进士及第属于第一甲和第二甲,即成绩最优异的进士。 宋代初期曾分为五甲,但南宋孝宗时期统一为第一、二甲赐进士及第。 进士出身属于第三甲和第四甲,是成绩中等的进士。 同进士出身属于第五甲,是成绩相对较差的进士。 众贡士于宫门外呼朋唤友时,赵沐好像装了定位一般,直接晃到了欧羡身侧,笑吟吟搭上他肩头:「景瞻!师宪兄今夜做东,邀请我等勾栏听曲,同去否?」 欧羡脚下未停,只淡淡道:「不去。」 「都考完了,何苦为难自己?」 赵沐不依不饶跟在一旁,「弦歌悦耳,佳人奉盏,正是解乏良方啊!」 「心领了,」欧羡笑了笑说道:「我自有放松渠道。」 赵沐见状,这才收回手,故作怅然的说道:「罢罢罢,为兄今晚便替你先去探一探,下回可不能再推脱了哦!」 ...倒也不同替我探...」 就在贡士们或游乐或养性时,皇宫之中的书吏们已经用红笔重新抄写了贡士们的卷子,至于原卷则被封存。 接着,由初考官评卷定等,密封后交覆考。 覆考官不知初考结果,他们会重新独立评判。 然后交由详定官审核初覆考结果,若两者评卷不一致,则会亲自裁决。 整个过程,三方互不干扰,力求公允。 最后,详定官确定成绩,将结果呈送皇帝。 皇帝拥有对名次的最终决定权,可升降考生等级。 走到这一步时,已经过去了八日。 缉熙殿中,宋理宗坐在主位之上,其下是衮衮诸公,左丞相乔行简、礼部尚书曹孝庆、吏部尚书江万里、参知政事李宗勉、知枢密院事郑性之等等。 众人手里拿着硃卷,神情很是严肃。 李宗勉率先打破了沉默,指着手中一份卷子,摇头苦笑道:「奇哉!此子的策问洞见时弊,所提三策环环相扣,颇具经纬之才。可再看他这诗————一首尚有气象,另一首却平庸板滞,宛如蒙童习作。这文采高低,何以悬殊至此?」 曹孝庆闻言,好奇地接过硃卷细看。 策论部分果然精深透闢,立论扎实而方略具体,在他心中足列今科前三。 待目光移至诗作,这位阅卷文臣也是一愣。 怎么会有人奥数题全对,送分题全错呢? 老曹忍不住摇头,要不是策论实在出色,他都想直接将这份卷子归入四甲。 御座上的宋理宗留意到二人神色,笑道:「且将卷子呈与朕一观。」 曹孝躬身递上,特意补了一句:「官家先览其策问,再观其诗赋。」 老曹是真怕官家先看到那两首诗,便没了看问策的心情。 宋理宗从善如流,展卷先读策论。 不多时便沉浸其中,频频颔首,手指轻叩御案,显是深为其中切实可行的边备、理财、安民之策所动。 待看到诗作时.. 「嗯...这句「谁知片云外,自有九霄心」很有志气。」 然后,他将这份卷子置于三甲之列。 沉吟片刻,又将卷子轻轻提起,放入二甲之中。 此时,左丞相乔行简审阅数卷后,手持另一份硃卷出列,推荐道:「官家,老臣以为此卷策问宏深明澈,诗赋清雅高华,文质俱佳,可入一甲备选。」 「哦?呈来。」宋理宗颇有兴味。 内侍转呈御前,皇帝细览之下,但见策问条分缕析、见识超卓,诗赋亦含蓄雍容、气度俨然,二者相得益彰。 他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向众臣说道:「策论足安邦,诗赋见性情。如此全才,当居一甲。」 众臣闻言,自无不可。 可看到最后,大家对前三甲的顺序有了一些分歧。 有人觉得这篇好,有人觉得那篇棒,就连宋理宗自己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定。 宋理宗想了想,便下旨将此三份硃卷拆号,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三人。 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三份硃卷分别是赵沐、周坦、邵泽。 宋理宗立刻回想起了这三人,便笑着说道:「赵沐郎艷独绝,世无其二,当为探花。」 众大臣想到殿试时被其颜值惊艷的反应,纷纷点头认可。 至于状元和榜眼... 宋理宗又有些犹豫了,邵泽的诗赋太戳他了,但问策周坦更是一筹。 正沉吟难决时,左丞相乔行简缓步上前,躬身一礼道:「官家,臣僭越一言。诗赋虽可见性情文采,然治国终须经纬实干。朝廷取士,当以经世济民之能为先,此乃选才之本。」 宋理宗一愣,点了点头道:「乔卿言之有理,那状元便定下周坦,邵泽为榜眼吧!」 群臣闻言,纷纷行礼祝贺皇帝今得周、邵二位良才。 名次都定下来后,群臣心照不宣的聚在一起,开始等待拆号。 二甲第一名孙德之,四十七岁的老登,不必关注。 二甲第二名常挺,三十三岁的中登,估摸着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不必在意。 二甲第三名陈仲微,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可惜也成亲了。 二甲第九名欧羡,十六岁的天才少年! 本届殿试中颜值担当之一,从未进入过烟花巷柳之地,对待师长更是尊敬有加,人品有保障! 郑性之迅速出手:「诸位同僚,下官有一爱女...」 乔行简立马插上:「诸位莫笑,老夫那最得宠的孙女,近日正与老夫论及青年才俊,很是欣赏景瞻啊!」 曹孝庆当即补充:「各位大人皆知,曹某仅有一子一女。犬子不成器,唯独这女儿是心头至宝,她的终身,老夫不得不急啊!」 眼见几位朝廷重臣竟在殿上如此抢人」,吏部尚书江万里面色一沉,猛地一甩衣袖,声调陡然提高:「荒唐!尔等皆为国之股肱,在此公然论及私谊,成何体统?有失朝廷体面,江某羞与为伍!」 说罢,他不理会众人,径直转身离开,背影颇显凛然之气。 知枢密院事郑性之见状,忍不住称赞道:「江天官果然刚正不阿啊!」 参知政事李宗勉摸了摸鬍鬚道:「我怎么记得江天官膝下有一女,名为江婉,年芳...十五?」 「嘶!」 众人大惊,好你个江万里,竟然跟我等玩心眼子! > 第117章 何人盯上了我?! 第117章 何人盯上了我?! 「阿姊!」 汪宅中,十三岁的江璆欢快的跑进后宅,看到姐姐正在做女红,便走了过去说道:「阿姊,爹爹派人传话回来,让我带你去贯桥见一个人。若是满意,他便请人说媒。」 江婉闻言俏脸一红,柔声说道:「阿弟莫要乱说...」 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她坐在那里,便散发着一股恬静之美。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谬对于自家姐姐的容貌很有信心,微笑着说道:「阿姊以为,以爹爹的眼光,他看上的会是寻常人么?必然是此次春闱中的少年英才,阿姊可不要错过啦!!」 江婉闻言,还有些迟疑时,弟弟便催促道:「阿姊,别犹豫了,先看看再说。」 少女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她从后门上了马车,缓缓行驶到了贯桥附近的望舒客栈。 江璆下车进入客栈打听一番,有些失落的回到马车边上,小声说道:「阿姊,掌柜说欧贡士一早便出了门,不知何时归来。」 江婉正安静的坐在马车里,瞧不出半分急切或失落。 「阿姊——」 江璆有些讪讪的开口,「我们怕是白跑一趟了。」 江婉这才抬眼,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本就是顺路之事,何来白跑?既出了门,阿弟陪我逛逛可好?」 江璆连忙点头说道:「好啊!阿姊要去哪里?」 「嗯. 」 江婉想了想,微笑着说道:「陈宅书籍铺吧!」 江璆自然没有意见,立刻吩咐马夫换个方向,往陈宅书籍铺而去。 这陈宅书籍铺可不简单,它临安最大的书肆,有三家分店,每家分店都有三百步见方,店内光伙计就有百余人。 姐弟二人下了马车,走进书店后,仿佛瞬间隔绝了市井的嘈杂。 书店内,数十排高大的檀木书架鳞次栉比,直抵屋顶,空气中瀰漫着陈年纸墨与松烟墨特有的清苦香气。 穿褐色短衫的伙计们或踩着梯子在高处取书,或捧着薄册静默穿行。 虽人多,却井然有序,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细响与偶尔的低语。 来此的客人也多着儒巾长衫,即便交谈也压着音量,整座书店透露着一种安静的热闹。 江谬少年心性,很快被一处陈列着新刊话本与游记的角落吸引了去。 江婉则缓步向深处行去,目光流连于那些厚重的经史典籍之间。 她停在一列书架前,仰头望去,最高一层搁着一套《昭明文选卷十七》,装帧极雅致,却非她伸手可及。 正思索着是否要寻伙计相助,身侧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可是要取那套《文选卷十七》?」 江婉侧首,只见一位身着素白襕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此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明澈,看向她时,无丝毫唐突。 江婉心下一动,面上保持平静,微微颔首:「正是,有劳————」 话音落下,那年轻人已上前一步,轻松将书取了下来,双手递过。 「书沉,小心些。」他提醒道。 「多谢公子。」江婉接过,垂下眼帘道谢。 恰在这时,江抱着一卷新搜罗来的山水志跑了过来,见到姐姐身旁站着个陌生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那人的打扮上,顿时眼睛一亮。 「你——你是欧景瞻欧公子?还是赵希周赵公子?」江璆脱口而出问道。 欧羡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问道:「小郎君为何觉得我是欧景瞻或赵希周? 而不是贾师宪、陈致广呢?」 江璆得意的说道:「因为坊间传闻,今年春闱众贡士,唯赵希周、欧景瞻最风流。而你这般俊秀,必然是其中一人,我说的可对?」 欧羡闻言,严肃的说道:「小郎君,坊间传闻不可信。」 「啊?那你是?」 「欧羡,欧景瞻。」 」 ..你还说坊间传闻不可信!」 「嘘!」欧羡和江婉同时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 江璆立刻住嘴,同时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关注这边,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欧羡有些好奇的问道:「欧大哥这些天都在此处吗?」 欧羡点了点头,神态自若的应道:「嗯,闲来无事,便来此看书买书。」 原本考完殿试他便想返回崇德,可辅广早料到了他的打算,特地让张伯昭又来了临安,让他无需回崇德,在临安等到殿试结果出来了再回去。 欧羡留在临安,没兴趣勾栏听曲,便干脆来了这陈宅书籍铺买书看书。 却不想这八日来,他在这浩如烟海的旧书堆中陆续寻得了好两门被尘封的武功秘籍。 最意外的收穫,是一本纸张泛黄、残缺不全的手抄册子,封皮上以古朴笔迹题着《青莲剑歌》四字,落款竟是李太白。 欧羡心知这绝非诗仙真迹,否则早被识货之人珍藏,怎会流落于此? 而书中仅存的六式剑招图谱虽画风抽象,却精微奥妙、气象恢宏。 欧羡在心中推演一番,发现其招式比桃花岛的剑法更为超逸。 这让他暗暗心惊不已,要知道黄药师乃当世武学宗师,其剑法已臻化境啊! 于是,欧羡当即掏了好几本旧书,连同这本残篇一起买下。 此后更是留了心,不久前又寻获了一册已被虫蛀大半的《回旋连环剑法》,这是江湖传闻中天山派失传已久的绝技之一。 至于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欧羡觉得一定有,只是他实在没空一本一本的去翻阅。 江璆闻言,笑着说道:「巧了,我阿姊也喜欢来此看书买书,说不定前些日子,你们就已经见过了呢!」 欧羡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若是见过,我会记得。」 开玩笑,他的记忆力可是开过挂的,怎么可能见过还不记得。 江婉闻言抬眸看向欧羡,他这话是不是说以后也不会忘记自己? 接着,三人便这般站在书山之间交谈了一阵。 所言虽不深,却涉及文选体例、近日新刊,偶也旁及临安文坛趣闻。 欧羡谈吐清雅,见解不俗,极有分寸。 江谬虽然年幼,但跟着江万里走过不少地方,聊起来也极有见地。 江婉话不多,每每开口却总能切中要害,显露其不凡的见识。 聊了一会儿,欧羡似想起什么,拱手道:「与二位谈论,甚是愉快。只是在下稍后还需赴他处,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江璆有些失落,连忙问道:「欧大哥,下次我能去望舒客栈找你么?」 欧羡笑了笑回答道:「可以,只是我在望舒客栈待得不久,可能会让江兄弟白跑一趟。」 江璆毫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我空闲多。」 欧羡也不再多言,朝着江婉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江璆才长舒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婉问道:「阿姊,你觉得如何?」 江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文选卷十七》,小声说道:「爹爹的眼光——总是不会错的。」 江璆闻言,咧嘴笑了。 欧羡离开陈宅书籍铺后,便往太和楼走去。 今晚赵沐邀请他聚餐,实在拒绝不得,只能去了。 穿过闹市时,一股被窥视的异样感让他如芒在背。 欧羡步伐未乱,只在不经意间侧首望去,目光正好与街边茶楼二层轩窗的一道视线撞个正着。 窗后那人似是一惊,仓促别过脸去,动作生硬,反倒欲盖弥彰。 欧羡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环顾街景,眼梢余光扫向斜对面的酒楼。 果然,酒楼侧靠窗处,亦有人装作无意的打量着他。 欧羡心头一凝,脚步依然从容,心中却念头急转:这盯梢的来得突兀,莫非除了自己,还有旁人也察觉到了《青莲剑歌》残篇的非凡之处? 哼! 东西既然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这些人盯梢都这么业余,想来武功也强不到哪去。 不过为了防止翻车,最好还是做两手准备... 第118章 唱名 第118章 唱名 五月初三,宜祭祀、出行、祈福。 天微微拂晓,欧羡穿着一身白色襕衫、头戴方顶垂带幞头,随着一众贡士,站在了皇宫东华门外。 起初,众人还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着天。 随着一声钟鸣之声传来,大家便依照春闱的名次高低,屏息垂手,排成了两队。 「咚——」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一道鼓声响起,禁军们一脸肃穆而来,按照惯例对一众贡士们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保无任何违禁之物,亦无任何失仪之态。 此时,东华门外御街两侧,灯火渐次明亮。 文武百官到场,他们依照品级高低,在宫门前站定,彼此间或颔首致意,或低语寒暄,比贡士们多了几份从容。 当朝左丞相乔行简自轿中缓步而下时,天际已现晨曦。 他目光如常扫过等待的贡士队伍,在掠过欧羡时,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顿。 那少年身姿挺拔,静立时自有股沉潜凝定的气度,在略显紧张或亢奋的众贡士中,犹如渊渟岳峙。 乔相公心下暗贊:「此子风仪,依稀可见老夫当年登科时的英气,与我家那眼高于顶的丫头,倒真是天作之合啊!」 「咚— —」 第二通钟鸣响起,乔行简收回目光,整理袍袖,走到了百官第一位,与同在第一位的天官汪万里相视一眼。 两人相互笑了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咚」 第三通钟声比前两次更为绵长,余音在宫阙间回荡。 随后,沉重的东华门被力士缓缓推开。 以乔、汪二位相公为首,文武百官依序整队,迈着沉稳的步伐,鱼贯而入,消失在宫门内。 待百官队伍行尽,礼部的引导官员才手持名录与仪杖,来到贡士队列前。 为首之人朗声道:「诸贡士,随本官入宫觐见!」 众人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进入皇城之中。 大宋殿试唱名传胪,一般是在文德殿或集英殿举行。 这两殿功能微有不同: 若皇帝御文德殿,仪式更侧重于奖赏三魁,仪式相对紧凑。 若皇帝御集英殿,则对全体进士进行唱名,并伴有更隆重的赐物、赐宴环节。 此番,礼部官员引导众贡士径直来到文德殿外宽广的丹墀广场上,依序站定。 见此情形,许多贡士心中便有了底。 今天的主角是三魁,其余人都是配角。 辰时将至,天色已然大亮。 「咚咚咚—」 第四通钟鸣悠长,与前三次的召唤不同,此次钟声节奏更为庄重、缓慢。 钟声未绝,文德殿内及殿外廊下,编钟、玉磬、笙箫、琴瑟之声次第响起,雅乐《隆安》之章奏响。 在背景音乐中,皇帝御驾亲临文德殿,升御座。 殿内,文武百官依品级站立。 殿外丹墀及广场,贡士们垂手躬身。 御史台官员与阁门司的礼仪官穿梭巡视,若有人仪态不端庄,或行列不整齐,那就等着被弹劾吧! 随着皇帝落座,雅乐暂歇,文武百官与众贡士行一跪三叩之礼。 待皇帝口称「卿等免礼」,众人才起身。 一名高阶阁门使出班,行至殿前御道中央,面向殿外贡士,朗声宣唱道:「朕膺昊天之眷命,兹策天下贡士于廷,取其贤才,擢为进士。今当唱名,钦此!」 宣唱完毕后,众贡士齐整俯身,向御座方向行再拜大礼。 礼罢,文德殿内一片肃静。 左丞相乔行简缓步出班,先向御座上的宋理宗躬身一揖,得到皇帝微微颔首后,才移至御座之侧稍前的位置。 他转过身,扫过殿外丹墀下那一片白色的身影,气沉丹田,声线浑厚道:「嘉熙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一名,两浙东路,瑞安府,周坦!」 话音一落,分立殿阶左右的数名閤门司贊导官同声接力,如同水波递送,层层传唱出去,直至殿廷之外:「嘉熙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一名,两浙东路,瑞安府,周坦——!」 人群中,周坦身形猛地一震,随即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定了定神,在数百道艷羡、赞嘆、审视的目光中,稳步越过同侪班列。 他独自一人,沿着御道中央,走到文德殿殿阶之下。 晨光此刻恰好完全铺满殿前广庭,将他白色的襕衫映照得一片明净。 他停下脚步,在无数视线聚焦之下,正冠、振衣,动作一丝不苟。 而后,面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周坦,叩谢陛下!」 御座上,宋理宗面色平和,温言道:「周卿免礼,望尔自今而后,克己奉公,勤勉王事,为朕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 周坦再拜,肃然应道:「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永世不忘!」 礼毕,他在礼官引导下,退至御阶东侧特设的显耀位置,身姿挺立,心潮澎湃难平,一脸儒雅俊脸涨的通红。 乔行简略作停顿,待状元礼成站定,才继续唱名:「第一甲第二名,两浙东路,瑞安府,邵泽!」 邵泽应声出列,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占了先机,仍屈居周坦之下。 原来殿试当日,有宦官在考场巡视,注意到邵泽所用的京墨品质极佳,便向他索要。 邵泽慷慨赠予,毫无吝色。 宦官被邵泽的大方所感动,悄悄透露:「御苑新建一亭,名曰定一。官家曾说,若有人以此立说,当取为状元。」 邵泽闻言,立即在诗赋中巧妙融入定一主题,挥笔而就。 可惜他太过专注诗赋,反倒忽视了问策,这才让周坦拔得头筹。 这时,乔相公的声音接着传来:「第一甲第三名,荆湖南路,潭州府,赵沐!」 欧羡听到赵沐的名字后微微一愣,他想起了那天在河边的谈话,没想到赵沐一语成。 只见赵沐从容出班,步履沉稳,与邵泽一同谢恩行礼,完全看不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三魁唱名谢恩后,便到了皇帝施恩赐物的环节。 内侍手捧金盘,鱼贯而出。 依照旧例,宋理宗亲赐一甲三人敕黄、御制诗篇、金花。 每赐一物,均有礼官高声唱贊,受赐者需再次叩谢。 殿廷雅乐适时奏响,更显恩宠隆重。 待一甲三魁赏赐完毕,乔行简略作歇息,饮过内侍奉上的润口茶汤,方才继续主持传胪。 「嘉熙二年殿试,第二甲第一名,两浙东路,婺州,孙德之!」 自此,唱名进入二甲序列,虽不如一甲三魁那般万众瞩目,但每唱到一人之名,殿外仍会奏响一小段吉庆雅乐,閤门司贊导亦照样传唱。 被唱名者依次出班,不必再行至御阶前,只在丹墀下相应区域肃立即可。 「二甲第九名,两浙西路,绍兴府,欧羡!」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欧羡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才走出队列,行至丹墀之下。 而他也是二甲最后一名,在他之下便是三甲,属于进士出身。 却也意味着,欧羡已路身于全国菁英的前列。 唱名毕,声传完,一切尘埃落定。 所有新科进士的姓名与次第,都公布了出来。 往年都是一甲二甲高高兴兴,三甲四甲笑意盈盈,五甲神色遗憾。 今年正好反过来,一甲只有状元高高兴兴,榜眼、探花都面露遗憾之色。 五甲同进士们最开心,一个两个笑容满面。 欧羡侧头看去,难怪这帮学渣这么开心,原来贾似道也混在五甲同进士里一名宦官自殿内东侧门走了出来,立于高阶之上,面向丹墀下众进士朗声道:「诸位新科进士听宣,陛下有口谕!」 众进士闻言,立刻整肃衣冠,垂手躬身,屏息聆听。 宦官朗声宣道:「尔等寒窗苦读,今日金榜题名,朕心甚慰。既入仕途,便为国之栋樑、民之父母。望尔等自今而后,怀忠君报国之心,守士大夫气节。勤修实学,明理笃行,体察民,清廉自守,兴利除弊。朝廷待士以诚,取士以公,望尔等不负君恩,不负所学,同心协力,共扶社稷!钦此。」 众进士齐刷刷再拜,同声应和:「臣等谨遵圣谕!当恪尽职守,报效君国!」 这时,宏大的雅乐《隆安》之章再次奏响,这一回乐声很是恢弘壮丽。 御座上,宋理宗在乐声中起身,在仪仗扈从下,缓步离开文德殿,还宫而去。 殿内殿外,文武百官与数百新科进士齐整躬身,恭送皇帝离开。 待仪仗完全消失在殿后通道,殿廷的氛围稍稍缓解。 左丞相乔行简、天官汪万里等一众紫袍重臣,先向一甲三魁拱手道贺。 虽然是惯例的客套,但由当朝宰执亲口道来,感觉上还是有些不同的。 其余百官,也依着品阶高低,纷纷上前致意。 一时间,周坦三人身旁贺声环绕,成了整个文德殿最瞩目的焦点。 欧羡等二甲进士周边也有不少官员祝贺,有的拉起了家常,有的干脆就是亲戚。 「师弟,恭喜你!」 郑案走了过来,看着朗朗如月的欧羡,满是欣喜的说道。 欧羡拱手回礼,微笑着说道:「多谢师兄,总算没有辜负夫子。」 两人才聊了几句,旁边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位便是官家都盛赞的神童,欧羡欧景瞻吧?」 郑扭头一看,行礼道:「下官见过李相公,景瞻,这位是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李学士。」 李鸣复是资政殿大学士,所以郑案叫他相公也行,叫学士亦可。 欧羡行礼道:「学生见过李相公。」 「风姿特秀、仪端神逸,传贻公教了个好弟子啊!」 李鸣复很是满意,正要开口邀请欧羡去他家坐坐时,汪万里走了过来,温和的问道:「可是欧景瞻?」 「正是学生。」 郑案见状,行礼后又介绍道:「这位是吏部天官汪大人。 汪万里摆了摆手,爽朗的说道:「景瞻不必多礼,上回你帮了我儿,我都没感谢你呢!下次得空,来府上一聚啊!哈哈哈...」 郑有些疑惑的看向欧羡:你啥时候跟汪大人扯上关系的? 欧羡自己也一脸懵逼:我啥时候帮过你儿? 汪万里这话时故意说给李鸣复以及紧随其后的郑性之听得,至于欧羡本人,只要他见到自家儿子女儿,便知道是哪件事了。 李鸣复、郑性之果然一脸无语,鼓励了两句后便转向别处。 今年的殿试真是英才云集,就是奇有点多,但凡赵沐稍微洁身自好一点,他们也犯不着盯着一个欧羡啊! 众人聊了一阵,便听到钟声传来。 礼部官员开始引导其他新科进士,依序、安静地退出文德殿。 欧羡随着人流走,穿过层层宫门,前方便是东华门了。 这时,禁军们前来了马上,尤以三魁的马上事为高大、毛色事为明亮。 欧羡等二甲进士的马匹次之,再往后的三甲、四甲、五甲进士有马就不错了o 要知道跨马游街本是属兆状元的殊荣,现在大家都能沾沾光,还要啥汗血宝马. 第119章 榜下捉婿 第119章 榜下捉婿 宫门外,人声鼎沸,万头攒动,仿佛全城的人都来了东华门。 金榜在礼部仪仗的护卫下,被张挂于东华门外的榜墙之上。 黄纸墨书,朱印赫然。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榜墙,欢呼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各府的干练家僕、牙人乃至媒人挤在最前排,他们目光如炬,在新鲜出炉的进士中搜寻着年轻未婚者。 早在春闱榜公布之时,贡士们姓谁名甚、年方几何、家庭背景等信息就已经在临安城卖出了高价。 殿试之后,关于贡士们的情报就更加细緻了。 就连他们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看什么书,都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因为临安城的有钱人太多了,可家族中能考上进士的却屈指可数,大家都想多找几个能在官场说上话的人。 而家僕们对那些没成亲的贡士可谓如数家珍,他们拼命挤到最前头一看,立刻把消息传回去。 进士及第未成亲者,只有探花赵沐和二甲进士欧羡二人。 赵沐花名在外,各大家族早有共识,实在抢不到其他俊杰,再抢赵沐! 这时,在一阵鼓声之中,东华门宫门缓缓开启。 礼部衙役开道护卫,状元一马当先,榜眼、探花紧随其后,其余进士按甲第名次依次跟随。 东华门外的百姓们见状,更是欢呼声更是如排山倒海一般。 周坦身骑白马,不停的朝着四周百姓拱手致意,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临安花。 落后他一个身位的邵泽、赵沐此刻也扬起了笑容,尤其是赵沐,笑得更是灿烂,因为他看到不少红颜知己都来给他捧场,时不时还有香囊飞到自己手里。 赵沐不禁感嘆,自己果然是魅力无双,即便名声狼藉,依然有这么多姑娘喜欢他。 等下,后面是下雨了么? 为什么稀里哗啦响个不停? 赵沐回头看去,只见街道两边无数妙龄女子都将香囊扔向欧羡。 而欧羡就像暴风雨中的小鹤鹑,开始的时候还施展掌法挡一挡,后来发现砸的人太多了,干脆放弃挣扎,只护着头。 他怀疑全城的未婚少女都来了,不然哪来这么多香囊! 更倒霉的是与欧羡同行的二甲进士龚日升,属于殃及池鱼,也被砸的晕头转向。 赵沐见状,忍不住打了个颤,还好自己英明,不然遭罪的可就是自己了。 欧羡见龚日升挨了那么多下,有些于心不忍,便主动指控马匹速度,让自己落后龚日升一个身位。 龚日升见状,连忙回身朝着欧羡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他刚刚差点被香囊埋了啊! 队伍再往前些,欧羡脸色一变,因为街道两侧都是豪家贵邸搭设的彩棚,可谓黄旗杂沓、万众空巷。 凡是有二楼的酒家、茶肆,此刻临街的窗户尽数开了。 绣帘半卷之后,各家的小姐们以团扇半遮面庞,目光落在了那支由远及近的进士队伍之中。 欧羡骑着马,跟随队列刚转入这条最繁华的御街,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位身着锦缎、满面堆笑的中年人带着两名小厮,当街一揖,朗声道:「恭喜欧进士高中!小人是城西永兴绸缎庄的管事,家主久慕文才,特在丰乐楼备下水酒一杯,请进士公赏光移步,家主有要事相商!」 欧羡骑在马背上拱手回礼道:「多谢贵上厚爱,盛情心领。」 那管事神色一呆,他们可是临安城内有名的永兴绸缎庄,富可敌国啊! 然而欧羡已经操控坐骑,灵巧的从他们侧旁空隙间穿了过去。 管事咬了咬牙,立刻换了一个目标。 可欧羡走出不到十丈,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欧羡侧目看去,是个眉眼精明的婆子「欧进士莫急着走哇!老身是代户部李主簿家传话,他家小姐正当芳龄,知书达理,与进士公正是天造地设。前方茶楼雅间已备好香茗,请公子上楼一叙,片刻便好!」 「多谢李大人厚爱,只是在下功名初就,尚未归家上报父母,也未拜谢师恩,安敢先议私事?」 说罢,欧羡一抖衣袖,轻松挣脱开来。 那婆子见他态度坚决,只得让讪缩手,嘴里犹自嘀咕着「我们家姑娘可以跟欧进士一同归家嘛...」 就在他摆脱纠缠,心神放松之时,头顶突然传来破风声响。 多年习武的反应让欧羡几乎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接,电光火石间,又动作一顿。 「啪!」 一个精巧的锦缎香囊,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幞头上,滚落马鞍,掉在青石路面。 楼上传来一阵姑娘们的嬉笑声,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可欧羡目不斜视,也不抬头看那香囊来自哪扇窗户、哪位佳人,权当未觉,继续驱马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如此的戏码层出不穷。 彩棚下伸出的热情手臂,茶楼里传来的殷切呼唤,乃至直接挡在马前的自荐门户———— 同年中几位年轻俊秀且尚未婚配者,相继被豪仆热情的「请」下了马,半推半就的消失在道旁的彩棚或酒楼门内。 街道某个茶肆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恰好将御街上的喧闹盛景尽收眼底。 陆无双站在窗沿前,一双杏眼紧紧追随着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每看见一个香囊或帕子朝着欧羡的方向掷去,她便气得跺一下脚。 「气死我了!这些——这些不知哪里来的姑娘,怎地这般大胆!」 程英也没想到欧羡会这么受欢迎,那香囊都快下成暴雨了,但她面上却仍保持着温婉,依然柔声劝慰着表妹。 陆无双听了劝,气稍微平复些,可转眼又见一个绣工精緻的香囊不偏不倚,正砸在欧羡的幞头上。 她登时又炸了毛,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回身对程英气道:「表姐你看!她们都没有你漂亮,怎么敢给欧羡哥哥扔香囊的?」 「要我说,欧羡哥哥将来要娶,也该娶我和表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表姐,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叫青梅竹马呀?」 程英被她这番话问得一怔,随即一抹淡淡的红晕爬上耳根,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是呢——或许,也可以这么说罢。」 就在这时,陆无双忽然瞥见马背上的欧羡嘴角一扬,竟是对着某个方向露出了笑容,还挥了挥手,顿时引起一片尖叫。 她脸色「唰」的一白,也顾不得生气了,立刻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她倒要看看,是哪位绝色美人引得欧羡哥哥这般注目! 结果这一看,便发现了杨过。 原来,欧羡继续往前时,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过站在一张茶桌上,冲着他兴奋的挥手喊道:「大哥,恭喜啊!」 「二弟!」欧羡没想到杨过居然会来临安,他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杨过守孝半年已经结束了。 只可惜街上人流太多,两人没法聊天,欧羡便朝着杨过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前头等自己。 杨过瞭然,一个翻身便从茶桌上一跃而下,跟在了队伍旁。 游行队伍沿御街向北行进,途经朝天门,最后在礼部贡院前停下。 一众进士依次下马,步入贡院之中,他们要一同前往期集所,领取官袍、笏板等物品。 当然,不是说领了东西就能走了。 接下来,由三魁主持的第一次进士会议将在期集所展开,众进士按照殿试名次落座,商议后续的所有庆祝活动。 欧羡对这些活动没有兴趣,他准备参加完朝谢、琼林宴、谒谢先圣先师三个活动后便回崇德。 所以对于众人的讨论,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等到商议完后,大家按照惯例,先一同送状元回住处以示尊重。 还好周坦住的地方不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众人分开时,欧羡婉拒了几次邀请,转而找到了跟来的杨过,兄弟二人数月不见,甚是想念。 杨过笑嘻嘻的迎上来,抱拳道:「大哥今日这身行头,跨马御街前,真是好生威风!满临安城的眼睛,一大半都落在大哥身上了。」 欧羡被他逗得一笑,方才应对各方纠缠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臂膀,真诚的说道:「不过是侥倖先行一步。以二弟的才智心性,他日必有鲲鹏振翅之时,届时万民景仰,为兄定在道旁为你喝彩。」 「那我可记下了,大哥到时候可不许赖。」 杨过笑着应了,随即眨眨眼,促狭的问道:「话说回来,方才香囊如雨,大哥可曾瞧中哪家姑娘了?」 欧羡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二弟怎么突然来了临安?事先也不捎个信。」 杨过笑嘻嘻的说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日是大哥的四大喜之一,我岂能不来?」 「哈哈...二弟来的正是时候...」 「欧羡哥哥!」 欧羡正要跟杨过分享新的剑法,便听到街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他扭头看去,只见陆无双和程英小跑着来了...... > 第120章 我想去大理 第120章 我想去大理 凉籁出庭筱,微月浸华云。 十二桥巷的临水小院中,欧羡、杨过、陆无双、程英四人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天谈地。 欧羡突然想起程英武学天赋很高,便问道:「程姑娘,你可有习武的想法?」 程英一愣,小声说道:「欧羡哥哥愿意教,我可以学。」 欧羡闻言,温和一笑道:「那便学吧!正好前些时日机缘巧合,我得了一门高深剑法,名为《回旋连环剑法》,据传乃是天山派失传绝艺。」 说罢,他信步走到院中树下,折下一截三尺来长、笔直柔韧的树枝,权作长剑。 「这套剑法的精义,便在「回旋连环」四字,看仔细了。」 话音一落,欧羡身形微动,手中树枝划出一道圆弧。 起始时招式尚能看清,但见那树枝绕身游走,越转越快,渐渐化作一团连绵不绝的青影,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这剑路并非直刺硬噼,而是如流水,如环索,每一剑的终点即是下一剑的起点,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在这旋转不息的剑影中,暗藏无数后招,守势之中随时可化为凌厉的削、 抹、点、挑。 杨过看得目眩神驰,忍不住贊道:「进可攻、退可守,好剑法!」 他天性聪颖,很快也瞧出了关窍。 演示完毕,欧羡收势而立,气息均匀。 杨过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笑道:「大哥,这剑法守得漂亮,攻得也刁钻。不过——我若使一桿长枪,或只用暗器在圈外游走,不与你这剑圈硬碰,你待如何?」 欧羡笑着点头道:「二弟眼光果然犀利,此剑法最大的局限,就是攻击距离不够长,它精于方寸之间的辗转腾挪和反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习练此剑法,必须配合精妙步法,逼敌入圈。或待敌急躁冒进,破绽自显时,一击制胜。」 杨过听得连连点头,欧羡将树枝递给他:「来,我先教你起手式与运劲法门。记住,劲力须如潮水,绵绵不绝,心意更要与剑圈同转,不可有丝毫滞涩。 」 接着,他又看向程英道:「程姑娘也来试试。」 「嗯。」 程英点了点头,鼓起勇气道:「欧羡哥哥,今后可以唤我英儿。 「太冒昧了,我叫你英英好了。」 欧羡爽朗一笑,催促道:「来,试试吧!」 程英有些失落,点了点头后,便在欧羡的指导下练起剑法来。 陆无双见状,举起手问道:「欧羡哥哥,我能学么?」 「能啊!来,我教你。」欧羡点了点头,将陆无双从石凳上拉了起来。 四人练着剑,时不时停下讨论几句,待到夜深时,欧羡见陆无双打起了哈欠,便让程英带着她先去歇息。 再回头,看到杨过坐在树下,一副有话要跟欧羡说的模样。 欧羡走了过去,坐在杨过对面问道:「二弟,怎么了?」 杨过抬头看着欧羡问道:「大哥,我记得你说过,五绝之一的南帝一灯大师的一阳指,能够克制欧阳锋,对吧?」 欧羡想了想,便说道:「我是听太师父东邪黄药师提及过,一灯大师的一阳指是纯正阳刚、专注破罡的点穴功夫,能将浑厚内力凝于一点,穿透力极强。而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则需蓄力爆发,一阳指可趁其蓄力未满时,以点破面,打乱其运气节奏。」 「但这并代表一阳指就一定能胜蛤蟆功,尤其是欧阳锋的蛤蟆功。」 「我明白了。」 杨过点了点头,神情认真的说道:「大哥,我想去大理找一灯大师,学一阳指!」 欧羡闻言,不禁嘆了口气道:「二弟,一阳指是大理段氏的皇室绝学与立国之本,其传承关乎国体,一灯大师即便再仁慈,也不会把一阳指传于你的。」 杨过固执的说道:「可我想去试试!」 这是唯一能打败欧阳锋的武功,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争取。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陷入沉思。 段誉在大理被追杀都能掉进琅嬛福地捡到《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杨过被砍了手臂瞎跑都能遇到大雕获得剑魔传承。 放他去大理,说不定真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只是现在的杨过还稚嫩,单独行走江湖欧羡实在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道:「这样吧!二弟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一百招,便可以去大理。」 杨过闻言顿时呆住了,在大哥手下撑过一百招? 那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咬了咬牙,提出一个要求:「可以,但咱们比剑法!」 「喔?」 欧羡听得这话,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点头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杨过倒是想后悔,可他除了剑法和轻功,其他拳脚功夫更加拿不出手,只能硬着头皮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有骨气!我欣赏你。」 欧阳拍了拍杨过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你先回嘉兴,把《回旋连环剑法》、《无影剑诀》、《松风扶柳剑法》练到登峰造极、相辅相成,再来找我。」 杨过:......现在他后悔了! 不过杨过并没有抛下欧羡回嘉兴,而是决定待在临安,等欧羡忙完再一同回去。 欧羡见此,决定测试一下杨过的运气,便告诉他可以去陈宅书籍铺淘一淘,他的《回旋连环剑法》就是在那里淘到的。 至于《青莲剑歌》,欧羡自己都还没琢磨透彻,不适合拿出来教给杨过。 杨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他行走江湖,只知秘籍或由师父传承、或凭机缘获得,从未想过市井书铺中还能捡漏。 于是,此后数日,他每天都扎在陈宅书籍铺,找到了旧书残篇后逐页翻检,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绝世武功。 杨过忙着淘宝时,欧羡也没闲着,他在第三天换上官袍,与一众新科进士入宫朝谢。 又在第四日前往琼林苑参加琼林宴,这是皇帝赐宴、重臣主宴,推脱不得,必须参加。 今年代表皇帝前来主宴之人正是礼部尚书曹孝庆,上一任礼部尚书魏了翁受人排挤,宋理宗便在嘉熙元年改授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原本想着帮这位能臣脱离漩涡中心,哪知魏了翁却病重了。 等宋理宗颁诏拜其为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时,正好收到了他病逝的消息o 理宗十分悲痛,辍朝以示哀悼,又追赠魏了翁为太师,赐谥号文靖。 这位曾经推举过孟琪、保护过宋慈的能臣,就此落幕。 新上任的曹孝庆能力也不错,是从地方爬上来的人物,为人办事很是稳妥。 比如这次的琼林宴,在他的调度下,进行得井然有序、气氛融洽。 他并未让宴席沦为单纯的吃喝场合,而是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些时政典故或经义题目,引导诸位新科进士探讨交流,既显风雅,又暗含考量。 席间,教坊司的乐舞丝竹亦依照礼仪节奏穿插奏演,使得整场盛宴张弛有度,宾主尽欢。 宴后按照惯例,进士们还要簪花游街。 所谓簪花,就是在宴会结束后,主持宴会的大臣会依名次为进士们赐花。 所赐之花也有严格等级:三魁常被赐予名贵的鲜花,比如牡丹、芍药。 其余进士则簪戴用罗帛等材料制成的仿生花,称为「生花」。 欧羡回想起上次香囊猛攻的经历,这次怎么着也要躲过去。 于是,他在宴席之上,一会儿与龚日升碰碰杯,一会儿跟着大傢伙敬曹春官一杯,一会儿又跟三魁各自喝一杯,转身又跟有过一面之缘的贾似道喝一杯。 待到御赐簪花的环节时,欧羡已是满面通红,身子微微摇晃,显是有些站立不稳了。 听闻接下来便要整队游街,他便朝着主持宴仪的曹孝庆拱手一礼,有些含糊的说道:「曹大人——学生不胜酒力,此刻头重脚轻,若勉强骑马游街,恐人前失仪,恳请大人允准学生在此稍歇片刻。」 曹孝庆闻言细看,见这孩子脚步虚浮,醉得不轻。 顿时计上心来,温和的说道:「景瞻啊,你年纪尚轻,酒要适量喝才是啊!」 他环顾四周,宴席将散,夜风渐起,又补充道:「这琼林苑的馆阁夜间漏风,酒后体热,最忌风邪侵体。让你独自留此,若染了风寒,反倒不妙。」 「这样吧,你随我的车驾一同离开。路上安稳,也可避风。」 欧羡听得一怔,他本打算等人散尽,便运功将酒力逼出,再从侧门离开回临水小院歇息,却没想到老曹居然这么热心。 曹孝庆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只当是少年人面薄,不愿麻烦上官,便笑着宽慰道:「景瞻不必拘束,我在城中的宅子虽不算宽,倒也有一两间干净厢房可供歇宿。你且随我回去,好生睡上一觉,明日便无恙啦!」 欧羡一脸感激的说道:「学生多谢曹大人厚爱!只是家中车马早已奉命在苑外等候,若随大人离去,恐家中弟妹担忧。实在不敢再劳烦大人,学生在此谢过。」 曹孝庆闻言,脸上亲切的笑容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哈哈哈——如此也好,府上车马接应,老夫便放心了。」 他身为正三品大员,亲自出言邀约一个后生,已是难得的垂青与暗示。 话既出口,懂的便该顺势接下这份人情。 既不懂,或是不愿,那便罢了。 官场之上,点拨一次即是情分,没有再三的道理。 老曹不再多言,转身负手离去。 待其他进士都离开后,欧羡立刻运起九阴真经,将体内酒气顺着手指逼了出来。 又坐了一会儿,确定进士们游街走远了,才从侧门离开.. 第121章 勾栏听曲 第121章 勾栏听曲 回到临水小院时,已将近亥时,夜色浓稠。 欧羡推开院门,便见杨过独自坐在石凳上,正就着檐下灯笼的光翻看什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见欧羡回来,便兴奋的喊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杨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将手里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递到欧羡面前,语气里压着兴奋:「大哥,先看看这个!」 欧羡接过,触手是粗糙的纸质。 借着灯光,只见封皮上以朴拙笔法写着《化书》二字。 欧羡心下一动,此书来历可不简单。 据传宋初那位睡仙陈抟老祖曾对弟子说过,这《化书》原是其师友谭峭所着。 谭峭云游至建康时,与权臣宋齐丘论道,出示此书共参玄理,岂料宋齐丘竟起贪念,将其书稿夺去,窃为己作,改名为《齐丘子》。 何为「化」?? 道门有言: 非道无以生化,非化无以显道。 也就是说,「道」乃万物生发之根本,而「化」则是「道」得以彰显于世的途径与形态。 杨过见欧羡居然打算从头看起,他当即上手,翻到了中间部分,指了指上面的内容问道:「大哥你看,这是不是一门内功?」 欧羡依言细看,那章节的标题为《蓬莱吐纳术》,上书道: 观天地纲纪,导清浊二气入任督,行周天。 昼引阳和由百会灌丹田,夜纳太阴从涌泉升紫府。 阴阳交泰于黄庭,神光内照,守一归虚.. 欧羡惊了,这还真是一门内功心法,而且还是正统的道门心法。 虽然比不上《九阴真经》和《归真心经》,但放在江湖上,称得上一篇一流内功了。 「是一门内功,不过对你我而言无用。」 欧羡想了想,提议道:「倒是可以传给无双和英英,你聂隐派不是内功不行么?这个正好也能补上短板。」 杨过闻言,立马点头道:「对哦!那我回去后,就把这门内功传给明善她们。」 当晚,两人认真研究起了《蓬莱吐纳术》,直到弄明白其修炼法门,才安心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杨过便急急忙忙的赶去了陈宅书籍铺,继续他的涛武大业。 欧羡也早早出门,去参加最后一场官方组织的活动,谒谢先圣先师! 就是告诉孔夫子一声,咱们学而优则仕的的任务完成了。 流程倒也简单,新科进士们集合后,一同赴太学拜谒孔子像,并拜谢祭酒、司业等学官。 然后,在状元的主持下编撰《进士小录》,新科进士每人一张纸,将姓名、甲第、年龄、籍贯及家族三代的信息记录下来,交由朝廷存档。 待忙完这一切走出太学时,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笑语,只见赵沐与七八位同年联袂而来。 看到欧羡的一瞬间,赵沐眼睛一亮,脚底一蹬便贴了上来,拉着欧羡的袖子笑道:「景瞻,终于让我抓到了吧!哈哈...如今你可是咱们这科最难请动的人物!今日说什么你也得与我们同去勾栏听曲,不能推辞!」 欧羡抬眼看去,除了探花赵沐,还有二甲的龚日升、冯梦得、印应雷,三甲的王复、 陈维新、陈直卿、罗映等人,皆是满面春风。 众人不由分说便围了上来,龚日升挽住他左臂道:「正是!今日不许你躲清静。」 印应雷也开口道:「听闻景瞻习武,正好我亦从小练武,你我可以交流交流。」 冯梦得在旁提议道:「听闻莲花棚有新节目,不可错过啊!」 「哦?那咱们得去看看。」赵沐闻言,立刻来了兴致。 欧羡见这群同年兴致正浓,情面难却,只得苦笑道:「诸位盛情,哪敢不从命?」 一行人嬉笑着涌出小院,朝御街附近的瓦子行去。 彼时,临安瓦舍,灯火如昼。 众人进的正是中瓦的莲花棚,但见戏台高筑,绢灯悬彩。 台前列青龙箱专收赏钱,已有零散铜钱掷入,铮然作响。 座间男女杂坐,贩浆者提壶穿行。 众人选了一个包厢,刚刚落座,台上便锣鼓三响。 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绿罗襕、持竹册子的引戏子踱至台前,朗声道:「各位看官,今日且演《相如文君》杂剧,并佐以嘌唱、筋骨舞!」 所谓嘌唱,就是大宋民间流行的一种演唱技法,其特点为音调曲折柔曼,常在曲中加字拉腔。 欧羡觉得,可以直接理解为流行音乐。 待引戏子报幕完,台下便是一片欢呼声。 随后,数位妙龄少女执拍板走上台前清唱欧词。 正听得起兴,忽有一道声腔自众人间透出,婉转处若游丝绕樑,柔曼时似春水漾波,竟把原本齐整的合唱衬得黯然三分。 众少女默契的翩然舞动向两侧退开,如莲瓣徐展,终露出其间那道身影。 但见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乌发绾慵妆髻,斜插一支点翠蜻蜓簪。 她并未刻意顾盼,只微微抬眼,眼波流转间便似有千般情愫、万种娇媚自然淌出,席间霎时一静。 女子纤指轻抚怀中阮弦,继续唱着方才未尽的词调,歌声明澈透亮,高时如云间鹤唳,低时若石底泉吟。 《蝶恋花》中「庭院深深深几许」,竟唱得九转三折,情深意切,勾得满座屏息。 欧羡不禁想起了前世某位大紧老师的经典名言汉人无音乐细胞」,如今看来,不是没有,而是老祖宗们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勾栏表演的东西,居然还能失传。 要知道南宋光临安城内,有记录的大型瓦舍就有二十五家,没记录的更多,而勾栏依附于瓦舍而存在的。 欧阳修、柳永这些填词大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某一天,嘌唱伶人不仅能上桌吃饭,其中一部分还敢放下碗骂娘。 这时,赵沐突然掷出一把碎银,「铛啷」一声。精准坠入台前的青龙木箱。 此举顿时引得喝彩四起,铜钱如急雨般纷落箱中,铮铮不绝。 那女子微垂睫羽,看了一眼赵沐,唇边笑意浅淡如初,仿佛周身这沸腾景象,亦不过是她歌中另一段婉转註脚罢了。 随着嘌唱结束,立马又有舞旋伶人疾转如风上台来,赢得满堂喝彩。 待杂剧开场,扮卓文君者执象板清歌,扮司马相如者扬袖作赋,剧情诙谐处,座中进士们抚掌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至此方得舒缓。 随着棚外月色渐高,杂剧也接近尾声,一众看官只觉得意犹未尽,引戏子走了出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众人一阵欢笑后,这才依次离开勾栏。 欧羡跟着大家出来时,还有些意外,原来大家勾栏听曲真的只是来正经听曲啊! 下一刻,一个小姑娘悄悄拦住了赵沐,小声说了几句,赵沐微微一笑,冲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有约,先行一步。」 其余几人见怪不怪的拱了拱手,赵沐转身跟着小姑娘走了。 欧羡惊了,原来榜一大哥的特殊待遇不止后世有,南宋就开始了啊! 这时,陈直卿微笑着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亦有约,咱们下次再聚。」 「哈哈...不瞒各位,昨日遇见一位姑娘,要与在下谈诗论赋,先行一步。」 「诸君,好梦。」 不过片刻,十余人的队伍就只剩下欧羡、印应雷两人了。 欧羡看向印应雷问道:「德豫兄,你不会也有约吧?」 印应雷摇头道:「景瞻别被他们骗了,什么约不约的,除了希周兄,其余人不过是换个地方饮酒作乐而已。只是各有各的喜好,不在一家店。」 欧羡闻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差点就把时代搞混了,南宋有儒家控场,这些进士乱来不了一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景瞻,我看你呼吸绵长,内功修为定有所长,却不知师从何家?」 欧羡笑了笑,挺起胸膛道:「家师郭靖。」 「竟然是郭大侠?!」 印应雷神情一振,满是钦佩的说道:「近四十年来,武林是五绝的天下,而郭大侠能以一己之力,突破五绝限制,武功、德行、功业皆绝顶,实在令我辈心折。 「师父行事,最重视专注。」 欧羡与有荣焉,缓缓道:「于武学,他一向心无旁骛,苦修不辍。于家国,他便坚守一城,万死不辞。乃我之楷模!」 印应雷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憧憬道:「他日若有幸,希望能与郭大侠见上一面。」 「会有机会的,」欧羡看向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德豫兄师从何家?」 印应雷回答道:「家中一位先祖曾拜师太行沖霄洞,习得掌法长江三叠浪。若得空,你我可切磋一番。」 欧羡微微一愣,太行沖霄洞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片刻后才想起来,这不正是《天龙八部》中谭公谭婆所在的门派么?! 想到这里,欧羡来兴趣,便拱手道:「他日有空,定要领教德豫兄高招。」 印应雷爽朗一笑道:「哈哈哈...高招谈不上,但长江三叠浪的发力方式,的确别具一格。」 第122章 匠神 第122章 匠神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回到临水小院时,欧羡发现院里比往日热闹许多。 只见杨过正立在石桌旁,比划着名招式,不断的解说者,程英与陆无双则凝神细听,时不时跟着施展一两招。 见欧羡会来,杨过眼睛一亮,立刻抛下话题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今日我也有大收穫!」 欧羡见他这般神采飞扬,不由笑问:「哦?这回又淘到什么武功了?」 「不是一本,」杨过激动的从怀中取出两本边角磨损的旧书,递了过来说道:「是两本武功秘籍!」 欧羡也是一惊,他接过来,就着檐下渐起的灯火翻阅起来。 第一本的封皮上写着《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目光扫过内文图示,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杨过此前所练的《松风扶柳剑法》。 两相对照,一个奇妙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两门武功的名目与路数看似迥异,却又气韵相连,像是一套武学被拆成了阴阳两面。 如果以太极来比喻,那《松风扶柳剑法》便如阴鱼,剑走轻灵,讲究顺势而为,借风助力,招式如柳丝随风,柔韧绵长,以巧化力。 而《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则似阳鱼,刀势沉峻,侧重逆风破劲,迎势而斩,运刀如狂风折柳,凌厉刚猛,以硬碰硬。 一顺一逆、一柔一刚、一借力一破势。 二者路数截然相反,但意境却又同出一源,就像是一位武学宗师从「风拂柳动」的这种自然景象中,悟出了完全相悖却又互为补充的两种武道至理。 若能融会贯通,刚柔并济,其威力可与当时任何一门顶尖武功一较高下。 欧羡合上书页,抬眼看向满脸期待的杨过,心中不禁感嘆,这就是男主的待遇么? 居然还能这样补全武功! 这么说来,当年丈人观保存的《鹤唳九霄真经》就是不完整的? 这时,杨过指了指第二本旧书,开口提醒道:「大哥,还有这门武功,你也瞧瞧!」 欧羡闻言,便开始翻阅起来。 其中夹着的一页单独记录了一门暗器手法,名为摘星指。 粗看之下,这门指法并无甚惊天动地的威力,招式也显平常,但妙在发力精巧、出其不意,恰好能弥补杨过此前不善暗器的短板,此番得来,倒也适合杨过修炼。 想到这里,欧羡将两本旧书一併递还给杨过,郑重叮嘱道:「二弟,这门《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你要格外上心,好好研习。」 杨过毫无意外的咧嘴一笑,乐呵呵的说道:「我就知道大哥定能看出,这刀法与我的剑法一逆一顺,恰成互补。大哥放心,我必用心修炼。」 「嗯...」 欧羡略一沉吟,又想到一事,「你如今武功路数渐广,却缺几件真正称手的兵刃。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寻位匠人,为你量身打造一对合用的刀剑。」 杨过听了,脸上期待之色更浓,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日,程英为众人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大家吃过后,便一同出了门,往东青门而去。 杨过见欧羡穿街走巷甚是熟稔,不由好奇道:「大哥,你连临安城的打铁铺子都这般熟悉?」 要知道杨过好歹在临安城外牛家村生活了好几年,来临安城的次数肯定比欧羡多,可两者相比,杨过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来得少的。 「我认识的可不是普通的铁匠,而是临安城最好的铁匠,人称匠神!」说话间,欧羡在一处铺面前停下脚步。 三人抬头望去,这铺子外观确与别家不同。 檐下悬着一块乌木旧匾,不写店名,只铁画银钩地刻着一个「冶」字。 门前不见杂乱堆放的农具胚料,反而清扫得干干净净,唯有一侧立着个青石砧子,表面光滑如镜,隐现多年捶打的细密痕迹。 铺门敞着,尚未近前,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阵热闹的锤击声。 而在这群杂乱无章的锤击声中,有一道极有韵律,不疾不徐,每一声都沉实稳当,尾音清越,竟似带着金石之韵。 杨过不懂打铁,但这种乱中独一的韵律,但凡听出来的人,都知道这铺子里有一位真正的大佬。 在欧羡的带领下,四人踏入店内,但见炉火正红,映得满室通明。 铺面颇深,两侧是另一番景象,十余名年轻学徒分据数座炉砧,正各自锻打,火星时时四溅,照亮他们专注的面庞。 中央主炉之前,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汉子正赤着上身抡锤锻打,火光将他一身线条分明、债张如铁的肌肉照得纤毫毕现,汗珠滚过古铜色的嵴背,随动作甩入炉中,滋起细响。 他神情专注,仿佛眼中只有砧上那块渐渐成形的炽热铁胚,对门外来客浑然未觉。 「是他?!」杨过微微一愣,他想起此人是谁了。 这时,店内管事走了过来拱手问道:「诸位客人,请问需要什么物件啊?」 欧羡拱手回礼后说道:「我们行走江湖,需要趁手的兵刃,还请匠神帮帮忙。」 管事闻言,讪笑着说道:「客人说笑,咱们老闆可能抽不开身...」 欧羡微微一笑道:「抽的出身,我们聂隐派掌门与贵店老闆可是挚交啊!」 杨过一脸懵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跟吕正臣是挚交? 但欧羡这句话倒是成功吸引了吕正臣的注意,他抬头看向四人,开口道:「老李,让他们过来。」 李管事听话的让开了身位,欧羡带着杨过走了过去,拱手道:「吕当家的,咱们又见面了。」 吕正臣一边抢锤锻打,一边说道:「欧进士见谅,手头工作停不得,不然这口宝刀就废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杨过问道:「朱掌门把令牌给你了?」 杨过点了点头,抱拳道:「聂隐派掌门杨过,见过吕当家的。」 吕正臣却神色一黯,幽幽道:「聂隐派传承四百余年,你是第十七代掌门,也是历代以来,第一位男掌门,希望你...罢了,你们要打造什么兵刃?」 陆无双凑上来开口问道:「我们要打造天下第一等的兵刃,不知你的铺子里,可有上好的材料?」 不想吕正臣却说道:「我不需要什么好材料,因为靠着这把铁锤,我便能锤出百鍊精钢,锻造出来的兵刃能断金削铁,可吹毛断发。」 杨过听得这话,高兴的说道:「那就劳烦吕当家的,为我打造一刀一剑。」 欧羡笑了笑,开口道:「我要六口宝剑,想来吕当家铺子里有其他好材料,我可以加钱。」 吕正臣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说道:「我有一块玄铁,但我不要金银,只向杨掌门讨一个人情。」 杨过听罢,朗声一笑:「吕当家这个人情,我给得。只要不违江湖道义,不悖本心,他日但有所需,杨某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好,爽快!」 吕正臣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店内一侧,扬声道:「老李,安排一下,为这几位贵客仔细量度臂展、指距、掌形尺寸。」 李管事应声上前,笑眯眯的引手道:「诸位贵客,请随我到后边静室。」 一行人随他穿过工坊,李管事边走边解释道:「这兵刃如手足,须与主人身形筋骨贴合,方能如臂使指。量度这些尺寸,正是为了让当家下锤时心中有数,铸出的刀剑不仅趁手,更能扬长补短,就像是客人筋骨延伸而出一般。」 欧羡听了,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身旁尚在稚龄的程英与陆无双,问道:「若主人年纪尚小,日后身形还会生长变化,又当如何?」 李管事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欧进士放心,咱们当家经手的少侠兵器不在少数,自有一套推演测算的法门。他会根据骨相、掌骨比例,推演出数年后的成长格局,预留变化之余地。这其中的分寸火候,正是我们当家的被称之为匠神关键所在。」 「原来如此,不愧是匠神。」欧羡忍不住称赞道。 片刻后,在李管事的协助下,四人都量好了臂展、指距、掌形尺寸。 欧羡根据自己的数据,逆推了一波郭靖、黄蓉、郭芙的臂展、掌形,直接写下来交给了李管事。 李管事将数据告诉吕正臣后,他心中略作权衡,抬眼干脆道:「一刀七剑,工料共计纹银二十两,一个月后来取。」 欧羡闻言,也不多话,当即从怀中取出二十两足色纹银,交付给一旁的李管事,微笑道:「有劳吕当家,一月之后,我等若因故未能亲至,也定会遣可靠之人前来领取。」 「随你们。」 > 一 第123章 诸君,广先行也! 第123章 诸君,广先行也! 一日后,宋理宗统一授予所有新科进士寄禄官的官阶和身份,这称为释褐。 意思是脱去平民布衣,换上官服,阶层不一样了。 至于获得实际职务.. ????????.??????提供最快更新 除了三魁和二甲进士之外,其他进士就慢慢等吧! 等到具体的职位空缺出来,再上位。 比如赵汝适在庆元二年中进士,但直到庆元五年才被授予第一个实际职务,临安府余杭县主薄,中间相隔了四年。 当然,进士们也不傻,不会一直待在临安傻等,通常会离京返乡或游历天下o 欧羡与周坦、邵泽、赵沐分别打了招呼,与郑案师兄聚了一顿餐,又去礼部说明情况,便与杨过、陆无双、程英三人返回了嘉兴崇德。 当车马驶入崇德地界,景象便与途中截然不同。早有快马将喜讯飞报回乡,沿途百姓闻风聚观,指认着新科进士的车驾,议论赞嘆之声不绝,孩童们欢叫着追逐马车奔跑。 欧羡见状,便让杨过放慢车速,免得伤到这些孩子。 行近县城时,远远便看到知县亲率僚属与乡绅父老,在官道旁相迎。 欧羡见状,下车后上前向知县拱手道:「学生微末之功,竟劳父母官与诸位父老亲迎,实在愧不敢当。」 知县笑着拱手回礼道:「欧进士切莫过谦!似你这般年少登科,我等皆是生平首见。今日此来,一为恭贺乡里之光,二来也是要让大家都沾沾这文运喜气!」 欧羡又向周围团团拱手,与各位乡绅父老寒暄数语,说几句吉利话,让大傢伙都高兴。 此时,一位乡绅牵着一匹繫着红绸的白马,又将一支新采的鲜花簪在欧羡襟前,扬声道:「请进士公上马,也让家乡父老瞧瞧咱们嘉兴儿郎的风采!」 在众人热烈的欢呼与簇拥下,欧羡推辞不过,只得整肃衣冠,翻身上了那匹繫着红绸的骏马。 立时,前方有衙役鸣锣开道,后头随着鼓乐班子,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沿着县城最繁华的街巷缓缓前行。 街道两旁店铺楼阁的窗户尽数开,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男女老少,更有许多人涌到街边,翘首以盼。 不知是谁家先抛出一把新采的野花,紧接着,花瓣、彩色的碎绸如雨般从两旁楼上、人群中撒向马上的新科进士,落在他的肩头与马鞍。 沿途商铺的掌柜伙计也纷纷跑到门口拱手道贺,整条长街沸反盈天,锣鼓声、欢呼声、道贺声,声声不止。 欧羡端坐马上,面带得体的微笑,不时向四方拱手致意。 跟在他后面的杨过、陆无双、程英感觉更是奇特,他们还从未被这么关注过,尤其是杨过和陆无双,本就喜欢热闹,如今更是如鱼得水,挥手拱手比欧羡还勤。 欧羡绕城一周,又向一路追随的乡亲父老团团作揖,再三道谢,这才从这鼎沸的欢庆中脱身回传贻堂。 此刻,堂前门户大开,书院众学子齐整立于两侧相迎。 欧羡翻身下马,与众学子寒暄一阵后,才在朱鹏飞的引导下踏入讲堂。 抬头望去,只见讲堂正中,一方崭新的朱漆金匾高悬樑下,灯火映照下,进士及第」四个金字光辉夺目,落款正是崇德知县。 欧羡心头一热,百感交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拥有一块匾额。 接着,他随学长朱鹏飞的指引,先至圣像与朱子牌位前焚香肃拜,感念先师教化。 待流程走完,他得以脱身,立马朝着辅广先生静养的别院匆匆行去。 走到别院外,欧羡整肃衣冠,控制好呼吸,才轻轻步入。 发现院中已有不少人在座,皆是气度沉静、风采不凡之辈。 朱鹏飞上前一步,拱手为双方引见:「诸位先生,此乃夫子门下弟子,嘉熙二年殿试二甲进士,欧羡欧景瞻。」 他转向欧羡,依次介绍:「景瞻,这位是朱文公(朱熹)嫡传再传、金华四先生之首、北山学派开宗宗师,北山先生何基何夫子。」 欧羡肃然拱手道:「晚学欧羡,见过北山先生。」 何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他拱手回礼,语气温和的说道:「恭喜欧师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朱鹏飞接着引向一位衣着华贵却不见俗气、神情疏朗的老者:「这位是陆门巨擘、象山书院首任山长,融堂先生钱时钱夫子。」 欧羡再次行礼:「晚学欧羡,见过融堂先生。」 钱时虽年届花甲,但精神矍铄,一派洒脱气象。 他朗声一笑,回礼道:「少年得意,书生意气!好,好!」 随后,朱鹏飞引向一位僧侣:「这位是临济宗杨岐派高僧,诗名远播,庆元府显孝寺住持,虚堂大师智愚禅师。」 虚堂大师约莫五十余岁,神情平和,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欧施主文星高照,名动金銮,老衲亦有耳闻,今日得见,甚幸。」 欧羡合十回礼:「见过虚堂大师。」 这位高僧有一东瀛弟子名南浦绍明,日后会将径山茶种与茶宴文化传至东瀛,成为东瀛茶道文化源头之一。 朱鹏飞指向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难以估测年纪的道人:「这位是神霄派高真,莫月鼎莫真人。」 莫月鼎面容清奇,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 欧羡与之目光一触,心中微凛,顿觉此人气息渊深难测,竟是院中武功第二高之人。 他拱手道:「见过莫真人。」 「小友客气了!」莫月鼎声音清越,回礼一笑,颇为洒脱。 最后,欧羡缓步走向独坐一隅的青衣身影,躬身拱手道:「太师父。」 黄药师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景瞻,殿试之事,老夫亦听闻。科场扬名,尚属不差。」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老毒物已被老夫赶去了北方,你不必害怕。」 欧羡闻言,心头一阵热流涌动。 那可是欧阳锋,即便黄药师对上,也没有全胜的把握,可他还是出手了。 想到这里,欧羡感动的说道:「多谢太师父,经过两个月修养,我的伤已经痊癒,太师父不必为我冒险了。」 「两个月才痊癒?!」 黄药师神色一冷,「老夫打轻了啊!.. 」9 欧羡: 一旁的琴宗刘正芳开口道:「药师兄还是这般,嘴硬心软得很。」 欧羡笑了笑,又与刘正芳寒暄两句。 这时,辅大章走了出来,见到欧羡后,欣喜的说道:「景瞻终于回来了,快进来。」 欧羡与黄药师说了一声,才跟着辅大章走进内室。 病榻上的传贻先生比欧羡离开时更加消瘦,双目常阖,气息微弱。 欧羡心头一紧,走到榻前,低声唤道:「夫子,学生回来了,幸不辱命,取得二甲进士。」 辅广原本闭着的眼脸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原本浑浊的眼中,竟一点点重新聚起光来。 「是——景瞻?」老人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欧羡连忙说道:「是弟子回来了。」 辅广缓缓抬起手,欧羡和辅大章连忙搀扶住。 老先生缓缓坐起,中气不足,语调平和的说道:「腹中空空,何以论道?取饭来!」 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这位久病垂危的老人,竟然一口气吃下三大碗白米饭,又尽了一大碗炖得酥烂入味的缸肉。 吃完后,辅广先生脸上竟浮现出久违的红晕,他目光灼灼扫视满室宾朋,开怀说道:「难得啊!老夫的至交好友都在此处,今日气爽,诸君可否陪老夫——登山一游?」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何基皱眉劝说道:「辅师叔身体欠佳,山高路险,岂可儿戏?」 钱时亦摇头道:「精神虽振,筋骨尚弱,宜静养啊!」 辅广却哈哈大笑道:「朽骨一副,埋于榻上与葬于青山,何异?然今日心中块垒豁然,不见天地,不足以抒怀!大章、景瞻,扶我!」 欧羡见状,不由得心头一沉。 辅大章看着父亲这般模样,悲从心来,他朝着欧羡点了点头,上前稳稳托住父亲臂膀。 欧羡默默走到另一侧,搀扶着辅广起身。 杨过立刻将老先生的衣服取来,为他披上。 何基、钱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了悲伤。 黄药师一手提着刘正芳的琴,一手拿着玉箫,率先出了门。 刘正芳见此,连忙跟上了黄药师的步伐。 就这样,一行奇特的队伍向着后山缓缓而行。 最前面是青衣萧散的黄药师,仿佛开路。 接着是欧羡与辅大章小心搀扶的辅广,何基、钱时一左一右护持在后,再后面是虚堂大师、莫真人、程英、陆无双及一众门人弟子。 山道崎岖,辅广喘息渐重,却始终不肯停步。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登上后山之巅。 眼前豁然开朗,但见远山如黛,层峦叠翠,脚下田园如棋盘,河道如银带,更远处天地交接,云气苍茫,一股浩荡蓬勃之气,扑面而来。 辅广先生挣脱搀扶,独自立于崖边一块巨石上,山风鼓荡起他宽大的旧袍,那瘦削的身形此刻却仿佛与山岳融为一体。 他极目远眺,胸中似有万壑奔流。 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吟诵的正是他旧日题于资福院平绿轩的诗句: 静无桃李染,闲与雪霜宜。 阅世园松古,随风偃桂枝。 岁寒孤鹤守,沙漠远山知。 何处幽寻旧,烟云自四时! 诗句清冷孤高,原是他昔日心境写照。 但在此刻,在这山巅之上,由他亲口咏出,却别有一番历经沧桑、看透荣枯、终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超然之情。 吟罢,万籁俱寂,唯有天风浩荡。 辅广缓缓转身,看向向欧羡道:「景瞻,上前来!」 欧羡心神剧震,疾步上前扶住辅广。 辅广一把握住他的手,那手枯瘦,却异常有力,仿佛将毕生的热度、信念、 未竟的抱负,都灌注于这一握之中。 他环视在场的何基、钱时、黄药师,以及所有门人:「我辅广,一生潜心理学,承伊洛之绪,述晦庵之旨,未尝敢以门户自囿,亦未尝敢以私授为念。然学问之道,贵在传灯,贵在得人!」 「景瞻,乃我平生最得意之弟子!其质,如玉在璞。其学,已窥堂奥。其行,不负圣贤之教。其志,足当天下之任。欧羡即为我之衣钵传人,为理学潜庵学派执牛耳者!望诸君共鉴之,共扶之!」 话音落下,山巅一片肃穆。 何基肃然颔首,钱时抚须而嘆,虚堂大师、莫真人不禁点头。 传贻堂众弟子纷纷拱手下拜道:「见过大师兄!」 欧羡拱手回礼道:「诸位师弟,共勉!」 此时,山巅之上,浩荡的天风仿佛也为之静默了片刻。 辅广最后一眼扫过那亘古不变的日月与山河,微笑着说道:「日月山河永在,道统薪火永在。诸君...莫哀莫悼,广先行也!」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握着欧羡的手便轻轻一松,身体微微一斜。 欧羡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扶住,却见先生双眼已闭。 何基、钱时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探了探辅广的鼻息,随即齐齐躬身,对着辅广的遗体深深一揖。 虚堂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起了往生经文。 莫月鼎拂尘轻挥,脸上满是肃穆。 传贻堂的弟子们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哭声便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却又怕惊扰了先生,个个咬着唇强忍,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 欧羡抱着先生的遗体,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 这时,一阵琴箫合奏之音传来。 是黄药师与刘正芳以一曲《高山流水》为挚友送行... > 第124章 葬礼 第124章 葬礼 「传贻先生年八十有五,子孙林立,桃李天下,谈笑而终,乃福寿全归也。」 两浙转运判官王垫收到欧羡写得讣告,才知师门长辈离世,当即便放下了手中的公务,亲自前来弔唁。 他看向欧羡和辅大章,柔声安抚道。 两人拱手回礼,请王垫入内就坐。 王嘆了口气,心中也有些惆怅,时光如梭,连朱文公嫡传弟子的时间也到了啊! 自三十八年前朱子与世长辞后,朱门七子也在其后十余年内相继离世,剩下的弟子们便扛起了理学大旗。 但岁月不饶人,嫡传弟子们在近些年一个个离世。 首先是周卿先生度正,官至礼部侍郎,于四年前去世。 接着是毅斋先生徐侨,曾任太常少卿、工部侍郎,于两年前去世。 去年更是连走两位,其一为文修公叶味道,历任鄂州教授、太学博士、崇政殿说书,曾以阴阳二气聚散原理解释鬼神现象,协助朱熹完成《四书章句集注》。 其二为主一先生张洽,曾任池州通判,晚年辞官归乡,创办清江书院并订立学规,为樟树首所书院。 今年,传贻先生离世... 如此算来,朱文公嫡传弟子只有克斋先生陈文蔚一人在世了。 此刻,传贻堂后院中,辅广之子辅大章、衣钵弟子欧羡、郑菜三人,身着素色麻衣,敛声屏气上前。 他们取来预先备好的洁净丝帛,先为先生擦拭手足,再为其更换敛衣。 欧羡指尖触到夫子冰凉的手时,喉头一紧,他连忙稳住心神,将丝帛轻轻覆上。 郑则专注整理衣袂褶皱,每一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辅大章跪在榻边,从樟木箱中取出两册线装书。 那是父亲毕生翻阅最勤的《论语》与《诗集传》,书页边缘已磨得发毛,朱墨批註密密麻麻爬满纸间。 他双手捧着书卷,放在了父亲身侧,流着泪说道:「爹,您常说学问是安身立命之本,带着它们,路上不孤单。」 小敛之后便是大敛,仪式由何基、钱时两位大儒亲自主持。 传贻堂正厅,站满了前来悼念的亲眷、弟子与乡绅。 在钱时「请敛」的宣唱声中,辅大章、欧羡、郑案三人合力将遗体郑重请入预先备好的柏木棺椁。 何基亲自取过木主放入其中,那上面「宋儒理学显考辅公广府君神主」十二字,是他彻夜书写了数十遍,选了最满意的一版雕刻而成的。 「盖棺!」 钱时肃然宣唱,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四名执事缓步上前,将厚重的棺盖缓缓合下,当「咚」的一声闷响,棺盖落下。 侍立两侧的传贻堂弟子再也无法抑制,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痛哭,哀恸之声穿透庭院,连墙外的杨柳都似垂首默哀。 待哭拜稍歇,作为本地乡绅代表的朱翁上前致悼词,他颤着声追述辅广「筑堂讲学三十载,贫家弟子供食宿」、「化育乡邻,解纷止讼」的往事,每一句都真切可感,闻者无不颔首拭泪。 堂内丧仪之余,择墓之事亦在进行。 黄药师负手站在后山高处,青衫被山风拂动,目光扫过山间脉络,指节轻叩掌心。 身旁的莫月鼎则手托罗盘,步罡踏斗细勘方位,丹凤眼紧盯着指针动向。 两人一江湖奇人,一玄门高道,平日从未有过交集,此刻却默契十足。 黄药师凭多年游历的堪舆经验观山形,莫月鼎以道家术数测气场,不多时便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一处向阳缓坡。 「此处背靠主山如屏,沉稳镇宅。前绕曲水似带,灵气流转。」 黄药师抬手一点,左下方正是传贻堂讲堂的翘角,缓缓道:「白日闻书声,夜里沐文脉,可与老友毕生心血所系的书院朝夕相伴。」 莫月鼎捻动罗盘,指针稳稳停在正位,抚须赞嘆:「藏风聚气,前照后靠,合儒家文脉永续」之意!先生葬此,不仅安息,更能福泽后学,让理学薪火代代相传。」 两人相视颔首,目光之中满是对彼此的欣赏,都觉得对方果然有真本事。 接下来,两人又算起了出殡之日。 两人同时想到了辅广儒士的身份,又一次统一了意见,取「丁忧」之意,选丁日出殡。 丁日是指天干为丁的日子,包括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等六个日子。 简单来说,就是农历每月初七、十七、廿七。 确定好葬地与出殡之日后,两人便从后山回到了学堂内,莫月鼎寻得辅大章,向他说明了情况。 辅大章闻言,朝着两人深深鞠躬道:「多谢两位,那就这般定下来吧!」 莫月鼎点头应下,接着便招来工匠,在选定位置建造墓穴。 幸而朱鹏飞心思镇密,提前准备了不少砖石、灰料等材料,为工程提供了极大便利,也缩短了工期。 这也是黄药师与莫月鼎敢将出殡之日定在九日后的底气所在。 从今日起,接下来的九日里,传贻堂门户洞开,素帷高悬,成了四方汇聚哀思之地。 辅广先生昔日的学生、曾受其点拨教诲的士子、乃至受过他恩惠的乡邻,皆闻讯而来,络绎不绝。 堂前庭院,弔唁者焚香叩拜,香雾缭绕如云海翻腾,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那股草香之气。 一辆马车在七八位高手的护送下来到了崇德,江璆望着远处丧仪升起的素白雾柱与香火烟气,对车内轻声道:「阿姊,我们到了。」 江婉面覆轻纱,从车窗望去,传贻堂前弔唁者往来不绝,哀声隐隐可闻,她心中亦是黯然。 然而她与辅广先生既非亲属,又无世交邻里之谊,按礼不可擅入内帷祭拜,否则便是逾矩。 倒是弟弟江璆可以代表家族前往,他们的父亲江万里师从林夔孙,这位亦是朱熹的弟子。 按学脉而论,江理确属辅广先生的晚辈。 想到这里,江婉柔声道:「弟弟,代父亲与家中,向先生行礼。」 江璆颔首,整肃衣冠,独自踏过石桥,步入庄严肃穆的传贻堂。 灵前焚香奠酒后,走向一旁答礼的欧羡。 欧羡见来者是江理,略显意外,仍端正回礼。 江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欧大哥,节哀。家父得知先生仙逝,悲恸不已,特命我星夜前来,代他祭拜,送先生最后一程。」 随即,他将父亲江万里与辅广先生同出朱门的渊源简要说明。 欧羡闻言,深深一揖:「江世叔厚谊,江师弟远途劳顿,感念于心。丧事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其实就这种关系,江家人可来可不来,但人家还是来了,其中固然有辅广理学大儒的身份在,但欧羡也知道,更多的是因为自己。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江璆开口道:「欧大哥,阿姊也来了,就在外面的马车里。」 欧羡闻言暗自一嘆,对一旁的郑菜交代了一句,便与江理一同出了学堂。 此刻的欧羡一身粗麻孝服,宽大的衣衫更衬出身形的清瘦。 连日的哀恸令他面色略显苍白,唯有眼角泛着薄红,在素白的底色衬托下格外触目。 他光是走过来,就像是一尊精心烧制却已出现细密冰裂纹的素瓷,周身笼罩着一种勉强维繫着仪态的脆弱感,那是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属于少年人的破碎之美。 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江婉望见这样的他,呼吸不由得一窒,胸口泛起密密的疼。 她所有准备好的、合乎礼节的言语,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都消散了,只剩下一句最无力的劝慰:「欧大哥,请务必...节哀珍重。」 「多谢江小姐挂怀,」欧羡拱手道:「白事简陋,不便久留贵客。待诸事毕,再去临安拜谢江天官。」 江婉神色一呆,小声问道:「欧大哥待白事毕,有何打算?」 「我会为夫子守心丧三年,以表敬重。」欧羡未与汪婉对视,声音平静的说道。 一旁的江璆听到这话脸色一呆,看了看两人后,自觉走远了一些。 江婉聪慧,自然也能明白欧羡这话的意思,她低下头,缓缓道:「三年后,你我都是二九年华了呢...希望那时,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三日后,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启殡之时,欧羡手执白麻魂幡,幡上书「辅公广夫子魂归之幡」九字,肃立于灵前。 何基诵读《招魂》之篇,为先生魂魄指引归途。 随后,鼓乐起于书院,为出殡队伍开道。 数十名弟子身着绩经,分执绑带,牵引灵枢缓步相随。 嘉兴知府、通判、崇德知县皆着素服亲至,于道旁设案致祭,以示地方官府对一代儒宗之敬意。 上百人一路相随,护送灵枢抵达墓前。 停棺后,钱时宣读墓志铭,历述先生生平学问与教化之功,在场众人无不落泪。 礼毕,众弟子与弔唁宾客依古礼绕墓三周,俯身拜别。 而后工匠推动石材,墓门在众人凝视中缓缓闭合,将先生与生前珍爱的《论语》、《诗集传》一同长留于此青山之间。 一代大儒,至此与山河共存..... > 第125章 青影 沉璧 第125章 青影 沉璧 葬礼结束后,各路宾客纷纷离去,能让欧羡亲自相送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黄药师正是其中一人! 二人沿着河岸默然走了一段,欧羡终是开口道:「太师父,师父、师母、芙芙如今皆在汉中。您老人家若得闲云游,可前往一聚。」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黄药师步履未停,神情是一贯的淡漠:「老夫自有打算,你既已担起门户,便不必为旁事分心,顾好自己眼前的事。」 欧羡闻言,无奈的笑了笑,点头称是。 两人走了一段后,黄药师看向欧羡道:「就此别过吧!希望下次见到你时,武功能有所精进。」 说罢,不等欧羡开口,便飘然而去。 欧羡摇了摇头,转身返回了传贻堂。 如今夫子离去,传贻堂需要一个主心骨,欧羡便代为执掌,以稳定人心。 等到一切事务初步理顺,已是七八日后,他便向崇德知县举荐了行事稳重、 资历最深的师兄朱鹏飞,请县衙正式聘其为传贻堂第二任山长。 诸事稍定,欧羡才放松片刻,辅大章就请他到父亲生前居住的别院一叙。 当欧羡到来时,辅大章一身素色孝服,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庭院落叶。 「景瞻来了。」 辅大章闻声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先坐吧!」 「我帮师兄。」欧羡摇了摇头,另寻了一把扫帚,默默在一旁清扫起来。 师兄弟二人无言劳作,将小院收拾得整洁如初。 尘埃落定,二人于石桌旁坐下。 辅大章彻了一壶清茶,为欧羡倒了一杯后,呼出一口气道:「从前在武冈任知县时,终日案牍劳形。如今为父亲守制,反倒忽然清闲下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按礼制,身为人子的辅大章需丁忧三年,这样的清闲日子还很长。 欧羡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平和劝慰道:「师兄学识渊博,才干过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实事。」 辅大章点了点头,看向欧羡问道:「我的事,尚且不急。景瞻,你对日后可有安排?」 欧羡对此早有思量,坦言道:「我打算为夫子守庐一月,尽弟子最后的侍奉之情。此后,则依古礼心丧三年。至于其他——且看朝廷如何安排授官吧!」 「如此甚好,合乎情理。」 辅大章表示贊同,随即话锋一转,「那一月之后,你须去一趟潭州。」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递给欧羡。 「这是父亲临终前亲笔所书,叮嘱我务必转交于你,由你亲送至潭州岳麓书院,面交其山长受斋先生游九功游夫子。」 「受斋先生——」欧羡双手接过书信,心头微震。 他自然知道这位受斋先生的分量! 游九功师承东南三贤之一的张张南轩,张夫子虽是蜀人,却于湖湘学习,乃湖湘学派集大成者,在三湘四水影响力极大。 而游九功,正是张栻的重要传人。 这位游夫子不仅学问渊博,其经历更传奇。 他年轻时曾积极投身抗金事业,立有军功,官至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后来入朝担任刑部侍郎,为官清正廉明,颇具声望。 晚年致仕后,他回到岳麓书院,担任山长一职,接续道统,乃是当今理学的重要人物之一。 欧羡将书信收好,便上了后山,在辅广墓旁结庐而居。 几日后,杨过提着食盒上了后山。 见欧羡在草庐前静坐,他放下东西,坐在了欧羡身边说道:「大哥,枯坐伤神,不如我来陪你活动活动筋骨!」 欧羡知他心意,微微一笑,随手摺下一段三尺来长的柔韧树枝,起身道: 」 看来二弟近日武功大有进益。」 杨过笑了笑说道:「不敢说大有进益,却也进步了不少。」 说着,他也折下两截树枝,一手反握,一手正握。 欧羡见状,神色一愣,杨过这起手式很是不凡啊! 左手剑画圆弧,轻灵绵软,似春风拂过柳梢,剑势流转全无火气,正是借力化力的《松风扶柳剑法》。 右手刀直噼而下,沉猛迅疾,带起破风锐响,如狂飙骤起,俨然是逆势强攻的《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 「大哥,小心了!」杨过提醒一句后,便攻了上来。 这一阴一阳、一顺一逆的劲力同时催发,虽然因为初学而衔接有些生涩滞碍,但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欧羡周身笼罩。 若是寻常武林人士仓促遇到此招,的确难以抵挡,非退不可。 但欧羡不是寻常武林人士,他没有颓然,手持树枝立于原地,待那刀剑之网袭至身前尺许,他手腕方动。 那截树枝并非直刺,而是绕身划出一个浑圆无缺的圈子,正是《回旋连环剑法》的起手。 树枝尖端颤动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身前布下一重又一重连绵不绝的圆形气劲。 杨过凌厉的刀势斩入这「圆」中,如噼湍流,七八成力道竟被带偏、滑开。 灵动的剑招试图寻隙而入,却总被后续衍生的圆环恰到好处地格挡、弹开。 任杨过如何变幻,刀剑始终攻不进欧羡身前三尺之地。 那截树枝划出的圆却越来越小,越来越疾,渐渐由守转攻。 十招一过,杨过已是守多攻少,左右互济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欧羡看准一个破绽,树枝猛然前刺,瞬间穿过重围。 杨过一惊,连忙噼刀抵挡。 却不想欧羡顺势而行,贴着杨过刀嵴一旋、一引。 杨过只觉得右手刀不由自主被一股圆融力道带得向外荡开,中门顿时大开,还未及变招,欧羡的树枝尖已轻轻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 一切戛然而止! 杨过愣住,看着自己左右手截然不同的兵器,又看看欧羡手中那根毫发无损的树枝,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欧羡收回树枝,耐心的解释道:「二弟能分心二用,同使阴阳两路武学,天赋实属惊人。然而刀是刀,剑是剑,阴阳尚未交融,互济之处亦不够圆满。我这剑法,只取一个圆」字,任你阴阳变幻,我自圆转如一,所以我才能赢你。」 杨过闻言,面露恍然之色,接着便坐到一旁思索起来。 欧羡则将树枝插在一旁,将杨过带上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放着玉糁羹、焯莴苣、清粥素签等清淡食物。 因为在居丧初期,守孝之人严禁酒肉、荤腥、盐酪,不过这个时间也不会持续太长,一般是十天左右。 就在欧羡开吃时,杨过回过神来,见状连忙说道:「大哥,给我留一点,不然一会儿没力气下山了。」 「哈哈...给你留着呢!」欧羡笑着将两份没动的素菜递给了杨过。 兄弟二人在草庐旁边吃边聊,杨过时不时用筷子比划几下,询问欧羡如何看,欧羡每每都能点出其中的问题,让杨过受益匪浅。 接下来的数日,杨过几乎每隔三日就来一次,除了陪欧羡聊天,便是与欧羡比武,他的刀法剑法进步极快,不过十余天,便能在欧羡手下撑过三十招了。 这一日,原本杨过应该一大早就上山的。 可欧羡等到申时都不见杨过的身影,他顿时有些担心起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山时,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顺着山道缓缓上来。 片刻后,杨过来到了后山,站在欧羡面前,双手环抱,神情孤傲。 欧羡一看,发现这货一身装束与往日大不相同,最惹眼的是他身后交叉负着的一刀一剑。 刀鞘古朴沉厚,剑鞘细长轻灵,一看就不是凡物。 身上则是一袭月白袍,但其逸气全被腰间那条双搭尾龟背银带锁住。 腰带上精雕着龟背纹,收拢后显得他肩宽腰挺。 再配上杨过的容貌,如此少年侠客,行走江湖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侠女。 杨过站了半天,见欧羡没反应,便换了副笑脸问道:「大哥,我这一身如何?是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欧羡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必须的,我二弟武林一枝花!」 「嘿嘿,只比大哥略逊一筹啦!」杨过抓了抓后脑勺,憨笑着说道。 接着,他便说起了自己今日的行程。 原来,今天是他们与临安匠神吕正臣约定的拿货之日,杨过昨天就去了临安城,将一刀七剑取了回来。 「大哥的六口宝剑我放在传贻堂了,待大哥下山时,便可使用。」 「有劳二弟了。」 杨过突然凑了上来,将肩膀往欧羡面前靠,笑着说道:「大哥,虽然你的佩剑暂时上不了手,但你试试我的宝剑啊!」 欧羡被杨过说得有些动心,便点了点头,随后握住剑柄一扯,只听得「锃」 的一声,宝剑顺势而出。 但见那剑冷森森青光夺目,寒浸浸刃口如霜。 欧羡拔下两根头发,对着剑锋轻轻一吹,头发立断无声。 「好一把吹毛可断的神兵利器啊!」欧羡欣喜不已,这吕正臣的手艺果然没得说。 杨过得意一笑,开口道:「嘿嘿,此剑名为青影,此刀名为沉璧。大哥,你觉得我起的这个名字如何?」 欧羡闻言,竖起大拇指道:「好名字!」 > 第126章 离去 第126章 离去 六月二十七,嘉兴城外。 江头蝉始鸣,石楠深叶里,薄暮两三声。 小院中,杨过看着杨静安、曾明善、唐安安逐渐入定,心中甚是欣慰。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门内功,三小只用了近一个月才学会,但好歹是学会了,接下来只需慢慢积累便可。 约半个时辰,三小只先后睁开了眼睛,相互看了一眼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咳咳!」 杨过咳嗽一声,将三小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缓缓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入门,那就应该明白,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今后每一天,除了学文学女红之外,剩余的时间便学武。内功、剑法、轻功,都不可落下,待我会来之时要考核的。若到时候不合格,休怪本掌门不讲情面。」 唐安安立刻举起手,眨着眼问:「掌门掌门,怎样才算合格呀?」 杨过一怔,略作思索道:「能在我手下走过二十招,便算你们过关。」 三人闻言,又低声议论起来。 唐安安撅起嘴,正想撒娇讨个便宜,杨过却不给她开口之机,轻哼一声:「二十招很难吗?我需要在大哥手下撑过百招,方能独自闯荡江湖。比起我来,你们这点考核算什么?」 此话一出,三小顿时抿住嘴唇,再不吭声。 安排完弟子功课,杨过转身入屋,将打算与大哥欧羡同往潭州、再转道前往大理的计划,告诉了母亲穆念慈。 他原以为母亲会直接拒绝,甚至为此暗自准备了九套说辞,不料穆念慈听罢,只轻轻点头说道:「过儿快十五了,是该出门见见世面。」 杨过顿时愕然,有些怀疑的问道:「妈妈——您这就答应了?」 「自然。」 穆念慈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的看着儿子说道:「你与羡儿同行,我有何不放心的?再说————」 她抬眼望向窗外,回忆着往昔缓缓道:「我自记事起,便跟着你祖父漂泊江湖。见过塞北风沙,也赏过江南烟雨,更学到了许多书卷里没有的学问。」 杨过听到这话,总算放心下来。 穆念慈看着杨过这番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叮嘱道:「过儿要记住,江湖险恶,不可掉以轻心。」 「行走江湖第一条,言语亦是刀剑,故当守口如瓶,不可轻易泄露私隐、计划与弱点。财不露白,志不张扬,低调行事,方能少招嫉恨。」 「第二条,处事留一线,言语莫说尽。你要知道世事变幻无常,有些人可能一遇风云便化龙,也有人遇到挫折后一蹶不振。所以,须留余地周转,免得自己陷入被动。」 「第三条,交友务必慎重!江湖事往往身不由己,若遇恩怨,第一要务是保全己身。有余力时,再思助人。」 说到此处,穆念慈神色凝重了许多,加重语气道:「最后一条,切记!四类人勿轻易招惹,那就是女子、僧侣、孩童、乞丐。」 顿了顿,穆念慈又补充道:「还有,一定要记住,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 杨过一愣,立马想到了朱真。 朱真很美,所以才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传贻堂外。 三名丐帮弟子牵马立于门侧,静候吩咐。 堂内,欧羡正不慌不忙收拾行装。 他将近日默写出的《西游记》七回稿纸仔细叠齐,以布包好,收入行囊。 随后取过长短不一的三口长剑,纳入长形剑匣之中。 剑器与书稿皆备,他又将这两样要紧物件一起放入一口桐木箱中,合盖落锁。 最后才提箱走出院门,交到为首那名丐帮弟子手中。 「有劳三位跑一趟,将此箱送至汉中,交给我师娘。」 那弟子双手接过,稳稳缚于马鞍之侧,抱拳道:「欧大人放心,我弟兄三人必亲自送达,不敢有误。」 欧羡微微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五两银钱递去:「路上辛苦,不必俭省,该吃吃该喝喝。」 三人没有推辞,憨笑着收了下来。 江湖走镖,酬劳本是应当。 又寒暄两句后,三人翻身上马,一声「驾」起,三匹马飞奔离去。 欧羡则转身走上了后山,他搭建的草庐,如今是辅大章住在里面。 看到欧羡到来,辅大章笑了笑,站在另一边的空地上打着五禽戏。 欧羡缓步走至辅广墓前,整肃衣冠,郑重行礼。 「夫子,学生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潭州了。去寻您为学生备下的那番安排。此去路远,年内恐难返还,待归来时,再来拜谒夫子。」 说完,他俯身叩首,静默片刻,方起身准备离开。 辅大章此时收了架势,拂去不小心粘在身上的草屑,一路送他下山。 行至半道,山风略急,辅大章略作沉吟,温声道:「景瞻,你此去潭州,会路过信州,记得去拜访一下克斋先生。」 辅广去世后,克斋先生陈文蔚便是朱文公仅存的仍在世的弟子,于情于理,欧羡都应该去拜访。 「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去的。」欧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辅大章欣慰的笑了笑,止步于山道转折处,「去吧!路上一切,自己把握。」 欧羡拱手道:「师兄守于此地,亦请珍重。」 辅大章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沿来路徐行而归,背影渐渐没入苍郁山色之中。 欧羡独立片刻,随即转身下山。 次日清晨,太阳从东面连绵起伏的峰峦间冉冉升起。 欧羡没有惊动其他人,将佩剑别在腰间,背上行囊牵着马走出了传贻堂。 不远处的河堤上,杨过早早在此等候,看到欧羡出来后,他兴奋的挥了挥手。 欧羡见状,一按马鞍,轻身跃上马背。 他策马来到杨过身旁问道:「二弟,可会纵马疾驰?」 杨过咧嘴一笑,神色间满是少年人的飞扬:「原本不会!可我妈妈居然精通马术,这些天她亲手教我,如今已难不住我啦!」 「好!」 欧羡闻言颔首,当即朗声道:「那便出发!」 话音一落,他轻喝一声,马鞭在马臀上一拍,胯下骏马昂首一声长嘶,四蹄翻腾,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大哥,等等我!」 杨过见状,眼中光彩大盛,口中唤着,人已利落翻身骑上马背。 他一夹马腹,坐下马儿立刻会意,奋起直追。 山道之上,只见两骑前一后,掠过青石绿树,将嘉兴城外的初夏景致渐渐抛在身后... 第127章 雨夜 破庙 一剑寒光 第127章 雨夜 破庙 一剑寒光 夜,冷雨如针,漆黑一片。 唯有偶尔惨白的电光,能将这座荒野孤庙照亮一瞬。 庙内,断佛垂目,蛛网在残破的樑柱间颤动。 两男一女,三人紧贴在冰冷的佛座背后,借这朽败的躯壳暂避危急。 又一道电光划过,映亮少年张元峰激愤的脸。 他压低声音,愤怒的说道:「马世叔,你亲眼见了!即便你已经自报家门,他们何曾留手?穆家庄就是要对我张家庄————赶尽杀绝!」 他口中的马世叔正是游神马乐! 此刻,马乐背靠冰冷石座,脸色苍白一片,胸前衣襟被血水与雨水浸透,黏腻、湿冷。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内伤,喉头泛起腥甜,却仍握紧张元峰的手,坚定的说道:「元峰——我与你父亲、天魁兄相交数年,我绝不信天魁兄是这般人,此事——必有误会————」 「误会?!」 张元峰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的说道:「他们穆家庄的人可曾给世叔你留半点情面?我父亲——我父亲被他唤去议事,回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他拼死叫我们去六合寺避难,可我们连庄子都还没出,穆家庄的人就杀进来了!」 他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六十多口人————就剩我和姐姐了————这难道也是误会? 分明是穆天魁那恶贼,觊觎我张家的船队!」 「元峰,不得对世叔无礼!」姐姐张元英一把拉住几近失控的弟弟。 她转向马乐,眼中蓄满悲戚的泪,柔声说道:「马世叔,非是我们不信世交之情。请帖是穆伯伯亲笔所书,父亲只身赴约,归来时————胸前的伤,正是出自穆家刀法的回风斩浪。」 说到这里,张元英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姐弟在一众家丁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倖逃出,可穆家庄的人马没有放过我们,一路追杀至黄山脚下————若非天幸遇着世叔您,金华将军这一脉——今日便真的断了。」 金华将军正是梁山好汉「浪里白条张顺的谥号! 当年,张顺随宋江离开江州时,尚不知他的一位相好已怀了他的孩子。 待他战死杭州,那苦命的女子携遗腹子寻来,宋江、张横等人验明正身,唏嘘不已,将朝廷抚恤尽数交付。 那孩子长大,便是后来江湖上人称笑面侠的张环。 张环与其他梁山小将一同替天行道、诛杀奸佞、除暴安良,之后便回到江州,创立张家庄,做起了长江行船的生意。 只是张环也没想到,自己的后代会差点被好兄弟穆虬龙的后代杀光。 马乐看着这对满面泪痕、衣衫槛褛的姐弟,心中亦是悲痛。 他不明白,一向豪爽重义的穆天魁怎么会对张家庄下如此毒手? 庙外风雨更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人神色一凝,纷纷止住了声音。 如此雨夜还骑马走这荒郊野岭之道,多半是追杀他们的穆家庄庄客! 马乐侧耳倾听片刻,缓缓道:「是两匹马!咱们抢了马,你二人便可骑马前往六合寺求助。」 张元英立刻摇头道:「不可,还请世叔带着我弟弟去六合寺!」 眼看张元峰也要开口,马乐呵斥道:「都闭嘴,听我的,你们去!我在临安得罪了人,不能再去临安。」 两人闻言,这才住了嘴。 破庙外,马蹄声歇,那两人下马走近。 马乐闻声,脸色一凝,抬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三人当即悄无声息的散开,隐藏到了门口位置。 片刻后,庙门被推开,两道带着水汽的身影刚刚踏入庙中,三道蓄势已久的攻势便从不同角度骤然爆发! 欧羡与杨过先前有预想过被偷袭该如何应对,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果断做出了反击。 首先是欧羡,他身形微侧,一记迅如闪电的侧掌后发先至,正中少年张元峰面门。 而此刻,张元峰的左掌方才挥至半途。 张元英救弟心切,娇叱一声,凌空跃起,双腿连环踢向欧羡面门。 欧羡只得一脚将晕眩的张元峰蹬开,侧身应对张元英。 这姑娘高鞭腿衔接转身后摆腿端的凌厉刁钻,可皆被欧羡从容避过。 紧接着,他顺势回身一记侧踢,力道沉猛,正中张元英腹部,将她直踹得向后飞跌出去。 另一边,杨过与马乐的交手更为惊险。 杨过两次试图拔出兵刃,均被对方精准压制。 先是一脚踩住刀柄,复又一掌按回剑鞘。 杨过心中大骇,急展身形,以鸳鸯连环腿逼开对方后,随即右拳如箭探出。 然而马乐步伐奇异,虚步下截直取杨过下盘。 杨过应变极快,垫步崩拳,以硬碰硬。 马乐听声辨招,果断左手撩腕格挡,右臂沖拳如毒龙出洞,直袭杨过胸膛。 杨过堪堪截住来拳,左脚正蹬已猛踹而出。 马乐连忙纵身一跃,身形陡升避开这一脚。 杨过岂肯放过这等良机? 当即就顺势旋身,「噌」的一声清响,青影剑终于出鞘,一道寒光斜斩而上! 这一剑可谓志在必得,哪知马乐身在半空,身形竟如飞燕般凭空再提三寸,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剑锋。 杨过心头又是一震:此人轻功好生了得! 欧羡虽在应对张家姐弟,余光却始终关注全场。 见此身法,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喝道:「燕子三抄水?!你是燕子门人?」 这一声喊,如石破天惊。 马乐闻声,身形一滞,落地时惊喜的喊道:「可是欧兄弟?!」 正待再攻的杨过闻言惊愕,瞪大了眼睛:「你是————马大哥?」 「轰隆!」一声雷鸣,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破庙。 欧羡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张元英,只觉得此女肌肤雪练、面如凝脂,仿佛轻轻一触就能融化一般。 张元英也看清了欧羡的容颜,原本以为江湖人称江州小白的弟弟已是难得的俊秀男子,却不想眼前之人比自家弟弟还要俊上三分。 马乐看清两人,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这可是大水沖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咳咳咳...」 结果这一笑,扯动了伤口,令他咳嗽不止。 欧羡见状,想起了破妄大师的话,便说道:「先生火,把湿衣服烤干。」 「不可!」 张元峰连忙阻止道:「如今我们正被人追杀,若是生火,容易被那些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杨过长剑回鞘,闻言便反驳道:「我们的马就停在破庙屋檐下,路过之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到,不生火,反而是欲盖弥彰。」 欧羡也笑着说道:「我二弟言之有理,若追杀你们的人多,我们便为你们打掩护,骗走他们。若是人少,我们五人联手,必能战而胜之。 y 张家姐弟闻言,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马乐爽朗一笑,开口道:「哈哈...那就按照欧兄弟和杨兄弟的意思办吧!我这一身湿透了,着实难受得很。」 五人在破庙里找到一些朽木稻草,将其堆在一起,欧羡掏出火摺子吹了吹,便点燃了稻草。 剎那间,火焰升起,驱散了黑暗。 「呼...」马乐坐在篝火前,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只觉得自己总算又活过来了。 欧羡又拿出肉干,分给了三人。 吃了些东西,又喝了好几口热水,三人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欧羡看着狼狈的马乐,不禁询问道:「马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呵...此事说来话长...我先为诸位介绍一下吧!」 马乐看了看张家姐弟,单手引向欧羡道:「这位是欧羡欧景瞻,嘉熙二年二甲进士,师从郭靖郭大侠!」 张家姐弟闻言顿时一惊,郭大侠的威名,他们如雷贯耳,就连他们的父亲张许山都对其敬佩有加,恨不得亲自前往汉中一见。 没想到他们姐弟二人没见到郭大侠,却见到了郭大侠的弟子。 张元峰原本还对欧羡一招打败自己而感到羞愧,如今得知他是郭靖的弟子后,羞愧之情瞬间没了。 他可是郭大侠的徒弟,一招打败自己不是应该的么? 张元英则惊奇于欧羡的不务正业」,身为郭大侠的弟子,居然还是二甲进士,他是怎么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的? 马乐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杨过杨子逾,聂隐派掌门。」 张家姐弟听得这话,虽然惊讶于杨过年纪轻轻就是一派掌门,但有欧羡玉珠在前,倒也没那么惊讶了。 马乐又看向欧羡和杨过,开口道:「这两位是江州张家庄少庄主张元峰、张家庄大小姐张元英。」 四人相互认识后,马乐便说起了他这一路来的经历。 原来,他离开六合寺后,便在江湖游荡,听闻江州穆家庄近来多次对周边势力出手,心中有些疑惑,便想去穆家庄问问情况,或许有什么地方自己还能帮上忙。 却不想走到徽州时,撞见了被追杀的张家姐弟。 马乐一看是熟人,立刻出手救下姐弟二人。 接着,马乐又将张家庄惨案缓缓道来。 杨过听后,不禁猛地一拍大腿,喝道:「岂有此理!那穆天魁好生可恶,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张元峰咬牙切齿的说道:「若非相信穆天魁那厮,我父亲也不会只身前往穆家庄,若非如此,我张家庄也不至于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雨夜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乐神色一凝,侧耳倾听后说道:「至少十余人!」 欧羡当即说道:「你们三人先藏起来,若他们先动手,便出手偷袭。」 马乐与张家姐弟自无异议,立刻藏身到了樑上与断佛之后。 片刻后,破庙木门被人踹开,风雨呼呼往庙内灌。 为人之人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自光平静的在庙里扫视一圈,然后看向欧羡、杨过问道:「二位可见过两男一女?」 杨过低头扒拉着炭火,悠哉说道:「没见过,你们去别处找找吧!」 为首之人非但没走,反而走到篝火前坐下,他身后的十余人默契的将欧羡、杨过两人围了起来。 「没见过的话...为什么这里多出三个座墩?」 欧羡抬头看着来人,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找来的柴火,准备烧了过夜。」 中年男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刀刻般的额角。 他并未立刻拆穿欧羡那拙劣的託辞,只是将湿透的蓑衣解下,放在火边烘烤。 火星「啪」一声爆开。 「柴火?」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音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可围在四周的十余人,手已经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破庙内的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啸的风雨声都仿佛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响动。 他抬起眼看向欧羡,又缓缓转向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杨过,「今夜雨大风急,两位却在此悠闲烤火,这份定力,令人佩服。」 杨过感到后背微微发凉,这人太稳了,稳得让人捉摸不透,也稳得让人心头发沉。 他看似在烤火取暖,实则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已悄然绷紧,内力于经脉中无声流转。 「噌」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中年男人瞬间出刀斩向欧羡和杨过。 刀光噼落的剎那,欧羡瞳孔微缩。 他看得分明,这一刀看似狠辣,实则留了六分余力,而且刀势未老,是试探无疑。 欧羡心头一转,想看看此人还有什么后手,便决定先按兵不动。 然而身旁劲风骤起! 杨过的沉璧刀瞬间出鞘,自下而上悍然撩出「铛!」的一声,金属交击的刺耳锐响瞬间撕裂破庙内的平衡。 几乎在杨过格挡的同一瞬,欧羡握剑的手腕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听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腰间长剑出鞘。 剑光起处,如月下箫声流转。 玉箫剑法第一招箫史乘龙」,剑尖颤动,化作数点寒星,并非攻向那中年首领,而是洒向离他最近、手刚搭上刀柄的三名蓑衣人。 寒星没入喉头,只有极轻微的「嗤」声,三人眼中惊愕刚起,已软软瘫倒。 接着,欧羡剑势毫不停滞,顺势回旋,化作第二招山外清音」。 这一剑不再追求点刺之利,剑身横拍轻掠,看似飘逸,实则蕴着凌厉内劲,扫过左侧两人胸膛。 那两人闷哼一声,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斑驳墙上。 第三招金声玉振」紧随其后,欧羡身随剑走,仿佛一道青烟掠过右侧,长剑发出清越震鸣,剑光如水银泻地,明明只是一剑递出,却同时映照在剩余一人眉心与心口。 那人刀才拔出一半,动作便彻底凝固。 三招剑法齐出也不过呼吸之间,篝火摇曳的光影尚未及变换,围拢的十余人中,已有六人丧命于剑下。 直到此时,喷溅的鲜血才簌簌落地,混入尘泥。 剩余的五名蓑衣人骇然色变,惊呼与拔刀声终于仓惶响起。 但已经太晚了! 樑上黑影扑下,断佛后寒芒闪现。 张家姐弟与马乐同时发动,刀光掌影交错,又有三人猝然毙命。 而欧羡身形未停,剑随身走,使一招响隔楼台」。 长剑破空,竟发出奇异的震颤回响,仿佛真有一箫一剑隔着楼台相应和。 剑光在最后两人颈间一绕而过,血如泉涌。 欧羡还剑入鞘,背身而立,篝火噼啪。 破庙内,还能站着的敌人,只剩下那与杨过刀来刀往、面色铁青的中年首领。 他手下十余精锐,竟在不到眨眼间的功夫,就被那看似文雅的青年屠杀殆尽。 这让他如何不惊? 如何不怒?! 「铛!」的一声闷响,他与杨过拉开距离,看着欧羡问道:「未请教,阁下是哪路高人?竟敢与我穆家庄为敌?!」 欧羡失笑道:「呵,你说巧不巧?江湖上敢得罪穆家庄的人不多,偏偏我就是穆家庄不敢得罪的那个。桃花岛东邪嫡传,便是我了。」 张家姐弟闻言一愣,你不是郭大侠的弟子么?! > 第128章 我们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第128章 我们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石铁山没想到,自己纵横湘西数十载,今日在这黄山地界着了道。 他看了看周围,游神马乐的武艺在他之上,那个使刀少年与自己不分伯仲,而使剑少年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 那么... 石铁山身形暴起,毫无预兆,宛如一头扑向猎物的黑豹,手中刀光直取张元英!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狠、出人意料。 然而,他所有的算计与力量,都在下一瞬凝固。 「嗡」 一声清越剑鸣并非响起于耳畔,似乎是直接在他识海深处震颤开来。 那不是杀伐之音,倒像月下幽谷中一缕箫声。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凄凉、悽美、决绝! 欧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与张元英之间,身姿飘渺,如移形换影。 他手中长剑平刺,姿态舒展得不像在杀戮,倒像在月下递出一支玉箫。 剑光流转间,似有星辉微芒附着其上,华美而寂寥。 石铁山猛冲的身形陡然顿住。 他愕然低头,只见一泓秋水般明澈的剑尖,已无声无息的自身前透出。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触感,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见自己胸口绽开一点红。 红得惊心,也美得悽然。 「好快————」 石铁山想说什么,鲜血却抢先从嘴角溢出。 他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模糊、褪色,唯有那柄贯穿自己的长剑,清亮如初,映着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瞳孔。 纵横湘西数十载的悍勇、威名、未竟的野心,都随着生命的热度,从这冰凉的剑伤中飞速流逝。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被抽去所有支撑的山岳,轰然倒地。 欧羡反手,抽剑。 动作轻缓而稳定,剑身滑出躯壳时,只带起几不可闻的风声。 他垂眸瞥了一眼倒地的石铁山,又扫过满院横陈的尸首微微皱眉问道:「周围除了这里,还有避雨的地方么?」 马乐开口道:」要十五里之外才有一间客栈。」 「唉...」 欧羡嘆了口,无奈的说道:「那就换上他们的蓑衣和斗笠,咱们去客栈歇息吧!」 杨过自然没意见,立马收刀回鞘。 没人喜欢躺在一堆尸体中过夜! 众人立刻动手,拨下一件蓑衣披上。 张元峰拨下一件蓑衣,递给张元英道:「阿姐,你穿这个,这个没有破。」 「好...」张元英回过神来,连忙将蓑衣披上,并戴上斗笠。 走出破庙后,欧羡想了想开口道:「二弟,你的坐骑让马兄弟骑,我的坐骑让给张姑娘。」 马乐是先前受了伤,张元英挨了自己一脚,也不知伤的重不重.. 欧羡暗自一谈,总之先到客栈,再为她把脉吧! 杨过和张元峰没有异议,立刻应了下来。 马乐翻身上马,对着为他牵马的杨过抱拳道:「杨兄弟,今日牵马之恩,他日定加倍奉还。」 杨过哈哈一笑,反问道:「难道马大哥打算为我牵两次马么?」 「也不是不行。」马乐笑着说道。 张元英看着为自己牵马的欧羡,柔声道:「多谢欧公子。」 欧羡点了点头,平和的说道:「不客气,我们要走快些,你坐稳了。」 说罢,欧羡便加快了脚步。 十五里崎岖山道,又逢疾风冷雨,纵有马匹代步,一行人抵达山间客栈时,也耗费了个把时辰。 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湿气、汗味、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内远比预想中拥挤,一伙镖师围坐,兵刃虽倚在长凳上,触手可得。 几个商人模样的低声交谈,看样子就知道对这场雨不满。 最里侧,两名衙役按着腰刀看守一名垂头的囚犯,气氛沉闷。 欧羡五人的蓑衣湿透,雨水顺着笠檐滴落,在脚边汇成小滩。 他们将斗笠压得低,面容藏在深深的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线。 原本低语的堂内静了一静,众人的目光全部转移到了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然后又默默看向客栈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坐着四个穿着同款蓑衣带着同款斗笠的人。 马乐踏前一步,从容的问道:「小二,还有空余房间么?」 柜檯后的店小二挤出笑容,搓着手迎上:「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晚这场雨来得急,小店房间早已住满了。」 马乐闻言并不意外,只略一点头:「那就劳烦腾张空桌,上几道热菜,烫一壶酒,给兄弟们驱驱寒。」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约莫二三十枚,码在柜檯上,发出沉稳的轻响。 店小二目光在铜钱上一落,笑容真了几分,声调也亮了些:「好嘞!客官这边请!」 说着,店小二便领着欧羡一行,坐在了那四个蓑衣人旁边桌。 那小二还乐呵呵的说道:「五位不知道,你们的兄弟也刚到不久呢!」 欧羡笑了笑说道:「你搞错了,我们不认识。」 店小二一呆,你们一身相同的打扮,居然不是一伙的? 接着,店小二脸色一变,讪笑着说道:「我...我去各位端菜,稍等哈!」 说罢,他便脚底抹油熘了。 隔壁桌的四个蓑衣人纷纷看向欧羡他们,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们的蓑衣和斗笠,是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欧羡看了一眼他们,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们来时,路过一个破庙,原本想在庙里过夜,走进去一看,躺了一地的尸体,这谁敢进去啊!就在破庙外捡了一身蓑衣和斗笠,便走了。」 四人闻言对视一眼,立刻便意识到石二哥出事了。 他们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其中一人路过张元峰时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他为马乐倒茶时露出的白皙手背。 他脚步一顿,看向张元峰道:「你摘下斗笠来。」 张元峰动作一顿,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莫非阁下也听说过我们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名头?」 欧羡爽朗一笑,摘下斗笠后,一脸无奈的说道:「真是的,走到哪里都能被认出来,那就满足你们吧!我便是人见人爱的梅君子,倪茯芩!」 杨过闻言,也摘下斗笠说道:「哈哈...我们果然是太出色了啊!我乃兰君子,倪劳之!」 蓑衣人一看,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白,一个比一个俊,还真对得起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名头。 马乐心领神会,也开口道:「咳咳咳...在下竹君子,倪琴蝶。实在抱歉,偶感风寒,略有不雅,不便摘帽,咳咳咳...」 蓑衣人又看了看臭屁的欧羡和杨过,有些尴尬的抱拳道:「原来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多有打扰,抱歉。」 欧羡歪嘴一笑:「呵,口是心非!不过无妨,我们四兄弟经常遇到你这般的崇拜者。」 「——.告辞!」 蓑衣人抱拳后,迅速转身离开,生怕粘上什么似的。 张元峰和张元英一脸懵逼的看着欧羡和杨过,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操作的。 欧羡看向张元峰,小声指点道:「张小兄弟,往后的路程,有人问起时,你就说你是我们梅兰竹菊四君子的老四,菊君子倪青蚨,知道了么?」 张元峰点了点头,又问道:「为什么要姓倪?...」 一旁的张元英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声了,她凑到弟弟耳边,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张元峰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果然是江湖险恶,一不小心就多了不知道多少个儿子..... > 第129章 疗伤 第129章 疗伤 」呼——万幸你是习武之人,脾脏仅是裂伤而未破碎。」 客栈喧闹的厅堂角落,欧羡松开为张元英搭脉的手指,眉宇间的紧张放松了下来。 他可不想一见面,就一脚把好友的侄女踹死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沉吟片刻,欧羡声音又低了几分:「先前之事——是我出手没分寸,抱歉。」 「不怪你。」 张元英摇了摇头,温柔的说道:「本就是我们偷袭在先,被你打伤——是我自己技不如人。」 欧羡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只天青色小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颗殷红如血的丹丸。 丹丸浑圆,隐隐有清冽药香散出。 「这是桃花岛疗伤圣药无常丹,你先服下。」 他将丹药递过,解释道:「我需以内力助你化开药力,方能尽快修复脏腑损伤。」 张元英毫不迟疑,接过丹丸便咽了去下。 欧羡旋即请店小二搬来一架旧屏风,在厅堂角落隔出一方相对私密的空间。 「得罪了。」 欧羡低声道,随即双掌抬起,隔着少女的衣衫,稳稳按在其后背的膈俞穴与肺俞穴之上。 前者位于背部,第七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属足太阳膀胱经,主宽胸利膈、和胃降逆,对缓解内伤所致的气血瘀滞、胸肋胀痛有良效。 后者则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同属膀胱经,功在调补肺气、舒筋通络,可疗愈外伤牵连的呼吸滞涩、咳嗽不止。 两穴同运,旨在疏导瘀阻、调和被掌力震荡的气血。 只是欧羡没留意到掌心触及之处,少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张元英只觉被他手掌按住的后背肌肤骤然发烫,那温度穿透衣料直抵心尖,耳垂瞬间红得几欲滴血,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害怕被他听见。 欧羡微微皱眉,察觉到她气息紊乱,以为是伤痛所致,便开口提醒道:「凝神静气,勿起杂念。药力行开时或有痛楚,需心无旁骛导引之。」 「——好。」 张元英深吸几口气,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闭目敛神。 见她气息稳定下来,欧羡当即催动《九阴真经》内功。 一股绵长醇和、中正平沛的真气自他掌心缓缓渡入张元英穴道,如春溪融雪,细緻的包裹住那枚尚未化开药力的无常丹,引导着那股温和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开始修复那细微的裂痕。 欧羡的内力控制得极为精妙,既不过猛加重负担,亦不疲弱徒劳无功,只稳稳护持着药力周行。 屏风之内,唯有两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与外界隐隐传来的风雨人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盘膝运功的张元英感觉背后那持续传来温暖的内力正缓缓退去。 她心中一空,仿佛某种安稳的依託消失了,不禁睁开了眼睛。 一直守在一旁的张元峰发现姐姐醒来,立刻凑上前,满是欣喜的问道:「姐姐,你醒啦!感觉如何?还疼吗?」 张元英抬手推开几乎要贴到面前的弟弟,目光在屏风隔出的小空间里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青衫身影,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语气也淡了些:「好多了,脏腑已不觉疼痛,只是还有些虚乏。」 说着,她试着运转内力,发现原本滞涩痛楚之处,已变得温润通畅。 张元峰闻言,忍不住赞嘆:「不愧是桃花岛嫡传的灵药与内功,果然神妙非凡!」 「欧公子呢?」张元英又抬眼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询问道。 张元峰大大咧咧的说道:「欧大哥为你疗伤后,又去为马世叔调理旧伤了。 只是他连番运功疗伤,内力消耗颇大,此刻正在调息呢!」 张元英闻言心头一紧,几乎就要起身:「他————」 话未说完,屏风外传来脚步声。 杨过探进头来,见张元英已醒,便道:「张姑娘既已无碍,便出来用些热食吧!雨已经停了,咱们得抓紧时辰上路。」 「欧大哥——他恢复好了?」张元英一怔,脱口问道。 杨过嘴角一扬,颇为得意的说道:「放心,我大哥根基深厚,才调息了个把时辰,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此刻正在外面查看马匹呢!」 张元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扶着弟弟的手臂站起身来。 待她洗漱一番走出客栈时,晨雾尚未散尽,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映着微光。 她一眼便瞧见欧羡站在不远处,正与一个牵着马车的行商模样的人交谈。 只见欧羡将一小锭银子放入对方手中,那商人便笑着将缰绳递了过来,又拱手说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欧羡牵着马车转身,便看见张元英站在门口。 他拉着车走了过来,解释道:「见你伤势初愈,不宜长途劳顿,便向那位过路商贾买了这辆旧车。虽不华贵,倒也结实,路上你可在车内歇息。」 张元英目光落在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上,心头一暖,又觉有些过意不去,微微垂首轻声道:「有劳欧公子费心————这车资,待回到张家庄,我定当奉还。」 「好。」 欧羡并未推辞,只简单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可用过早饭了?」 张元英抬起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还没呢!我让店家准备了几碗热汤面,正要去寻你一同用些。」 几人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面食,便驾着马车离开了客栈往江州而去。 而他们离开不久,四个蓑衣人又回到了客栈。 为首之人径直走向柜檯,未等店小二开口,便伸手攥住他的前襟,将他半提起来,冷声问道:「梅兰竹菊四君子呢?!」 「他、他们走啦!」店小二一惊,连忙的说道。 「往哪走了?几时走了?」 「往南走的,大概...半个时辰前吧!」 为首之人闻言,眼神骤然一厉,松手将店小二撂回原地,朝身后三人极轻轻点头。 四人如一阵沉默的阴风,转身便离开了客栈,直奔南方追去。 客栈内,几个闲来无事的江湖人见状,果断跟了上去,他们倒要瞧瞧这两拨人到底有什么恩怨...... > 第130章 五虎团聚 第130章 五虎团聚 小山三四点,夏风吹客衣。 张元英坐在马车上,挑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只觉得这树格外清秀,这山格外别致。 杨过策马行在车厢另一侧,看着沿途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模糊的似曾相识之感。 他忍不住驱马靠近欧羡,疑惑的问道:「大哥,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这路、这山,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难不成是我前世走过的道儿?」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欧羡正目视前方,毫不客气的揭穿:「少胡思乱想了,穆姑姑提过,你出生在上饶,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带着你去太湖畔住过些时日。所以这条路,你十有八九是走过,只是你记不得罢了。」 杨过一愣,随即恍然,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道:「原来如此!可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真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宿缘呢——」 这话倒是让欧羡有些忐忑,因为杨过还真命中注定的缘分。 就是如今杨过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也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遇见他姑姑... 驾车的马乐听得杨过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哈哈...什么前世今生,不过是佛门拿来劝人向善、安抚民心的说法罢了,岂能当真?」 「马大哥对佛法也有钻研?」杨过奇道。 马乐一抖缰绳,摇了摇头道:「钻研谈不上,只是破妄大师酒肉穿肠过,杀人如剪草,也没见佛祖待他如何。可见这些虚头巴脑的因果轮回,信则有,不信则无。」 杨过若有所思,正待接话,身后山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甚急。 欧羡回首望去,只见那四个蓑衣人正自雾中疾追而来。 他不禁嘆了口气,勒住缰绳,缓缓道::「咱们的好大儿」们倒追得勤快。」 马乐看了看周围,悠哉的说道:「此处山明水秀,景致不错,正好送他们长眠。」 杨过当即翻身下马,「锵」的一声,刀剑出鞘,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 马乐将马车引至道旁停稳,示意张家姐弟下车。 五人立于道中,衣袂随风轻动,神情平静的望着那四名疾奔而至的蓑衣人。 「倪茯芩、倪劳之、倪琴蝶!————」 为首的蓑衣人一声怒吼在山道间炸开,尾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怔了一怔,这名字喊得实在别扭,全然不对味。 旋即他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这些狂徒,竟敢随口胡诌些不着调的名字来戏耍于他?!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咬牙切齿道:「竟敢如此消遣我八面山五虎!今日若不将尔等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八面山五虎」?」 欧羡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马乐,询问道:「马兄弟可听过这号人物?」 马乐略一沉吟,开口道:「此前未听说过,近来倒是略有耳闻。八面山位于荆湖北路澧州境内,多是苗人聚居之地。传闻有五位结义汉子盘踞其上,自称五虎,专门打家劫舍,横行一方,官府也一时奈何不得。」 「哼!不愧是游神马乐,竟然知我兄弟威名。」 对面蓑衣人中,一名身形精悍的汉子迈步上前。 他抬手摘下湿漉漉的斗笠,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冷冷道:「既然问起,便让你们死个明白!我兄弟五人,正是八面山结义的五虎!大哥踞岭虎向擎山、 二哥盘峰虎石铁山、三哥穿林虎覃烈、五弟撼寨虎贺飞...」 他顿了顿,大拇指重重一点自己胸口,「至于我,行四,江湖浑号断崖虎,罗渡是也!」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余人三人同时拔出了佩刀。 穿林虎覃烈看着欧羡等人问道:「我二哥...是你们杀的吧?!」 欧羡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为他们入土为安了么?」 踞岭虎向擎山怒吼一声:「杀!」 山风骤紧! 四人如猛虎下山,同时暴起发难。 欧羡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青鹤般掠起,腰间长剑随之清吟出鞘。 寒光乍现,只听得「铛铛」两声脆响,精准的荡开覃烈与贺飞一左一右噼来的长刀。 覃、贺二人配合极为默契,一刀被格,第二刀紧随而至,双刀连环,化作一片泼水不入的森冷光幕,自上而下猛噼,攻势凌厉,竟将欧羡暂时逼退半步。 欧羡眼神微凝,手中长剑突然横架,硬生生架住双刀下压之势。 随即腕部一抖,剑身顺着对方刀锋向上疾撩,正是攻守转换的妙招。 覃烈只觉一股巧劲传来,中门不由一开。 贺飞见状,怒吼一声,挥刀直刺欧羡肋下,欲为兄弟解围。 不料欧羡似乎早有所料,提膝侧身,一脚如电般踹在贺飞胸膛。 贺飞胸膛剧痛,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覃烈大惊失色,刀随身转,一记狠辣的裹脑袈裟斩带着呼啸风声,全力噼向欧羡脖颈! 欧羡不闪不避,长剑自肩后反手掠出,一招苏秦背剑使出,「铛」的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兵刃相交的剎那,他借力旋身,长剑如毒蛇吐信,顺着覃烈收刀不及的空隙直刺而入,剑尖没入其咽喉。 「三哥!!!」 贺飞目眦欲裂,眼见覃烈喉头鲜血迸射,缓缓倒地,顿时理智尽失。 他狂吼着,状若疯虎,手中长刀全无章法,只是将全身气力灌入,斜噼、横斩、直刺、猛盖————一刀快过一刀,全然不顾自身防守,只求与欧羡同归于尽。 欧羡面色沉静,脚下步法变幻,如风中飘絮,随后一招璇子转体,避开其狂乱的刀光后腰身一拧,长剑自腰间迸发。 「唰!」的一声轻响,如裂帛,如风吟,剑锋穿透了贺飞胸膛。 贺飞前沖之势顿止,眼中疯狂迅速黯淡,与覃烈倒在了一处。 另一边,马乐赤手空拳迎战断崖虎罗渡。 罗渡刀法狠辣,招招抢攻。 马乐却如水中礁石,身形沉稳,面对噼来的长刀,一个精妙的下潜摇闪,避过锋芒,同时后手摆拳如炮锤般击向罗渡肋下。 罗渡深知游神近战功夫了得,不敢怠慢,收刀回防,两人电光石火间已过了十余招,皆是试探。 就在罗渡放松之时,马乐手法一变,闪电般擒住罗渡持刀手腕,猛地往身前一拉,同时一个头槌砸了过去! 这一记结实砸在罗渡面门,顿时血花四溅,罗渡眼前金星乱冒。 马乐得势不容情,脚下转马,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抛摔,将罗渡魁梧的身躯抢起,狠狠砸在道旁突出的山岩之上! 「噗—— 罗渡口中鲜血狂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眼中神采瞬间涣散,再无声息。 转瞬之间,四虎已去其三! 仅存的踞岭虎向擎山与杨过战至林边,眼见兄弟接连毙命,心中又惊又怒,更知今日难以善了。 他心念急转,刀法一变,不再与杨过硬拼,而是有意藉助林木掩映,且战且走,将杨过渐渐引入树木更为茂密之处。 林间枝权横生,空间狭促,杨过手中刀剑并用,反倒有些施展不开,沉璧刀几次险些斫中树干,剑招亦受牵绊。 向擎山经验老辣,立刻抓住机会,刀光在林隙间闪烁,专攻杨过难以回转之处,一时竟占了上风。 杨过何等聪明,立刻察觉不适。 他暗骂一声,眼见向擎山一刀借树干遮挡刺来,突然松手,沉璧刀「哐当」坠地。 几乎同时,他手中剑招陡然一变! 不再以大开大阖的刀法主攻,而是以轻灵、柔韧的剑法对敌。 其长剑时而如松针簌,点向对方腕、肘关节。 时而如柳丝拂面,剑尖颤动着笼罩向擎山头脸要害。 时而又借着树干一弹,剑路诡异的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向擎山顿时压力倍增,对方剑法变得飘忽难测,不过十数招,自己便左支右绌,刀法散乱。 就在这时,向擎山一刀力噼,被杨过侧身引剑斜带,刀锋深深砍入身旁树干。 向擎山拔刀不及,杨过长剑已如附骨之疽贴了上来,剑身一抖,划出一个轻柔却迅疾的圆弧,仿佛柳枝被疾风压弯后又骤然弹起剑光一闪,没入向擎山胸膛。 向擎山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少年,手中长刀无力滑落。 杨过抽剑后退,向擎山魁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震起几片落叶o 向擎山瞪着眼睛看着杨过,缓缓道:「咳...得罪了潇湘子,你们也活不久...我在阴曹等着你们...」 杨过微微一愣,潇湘子又是谁? 算了,还是先把自己的佩刀捡回来吧! > 第131章 谋划 第131章 谋划 山道旁,篝火噼啪作响。 一只野兔在张元英手中缓缓转动,油脂滴入火中,激起细小的焰芒。 欧羡、杨过与马乐围坐一旁,就等着开餐。 这时,杨过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欧羡,好奇问道:「大哥,你可曾听过潇湘子这号人物?」 正用软布擦拭剑身的欧羡闻言动作一滞,抬眼看向杨过,反问道:「二弟是从何处听得这个名号?」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方才那向擎山咽气前,咬牙切齿说的。」 杨过如实道:「他说我们既杀了他们兄弟,便是得罪了潇湘子,活不久了。」 欧羡与坐在对面的马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杨过察觉到气氛变化,追问道:「怎么了?此人————很厉害? 6657 欧羡将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沉吟片刻,方开口道:「潇湘子乃湘西一带成名多年的邪道高手,其人身法如鬼魅,一根哭丧棒施展的棍法亦是诡奇难测,还擅长各类毒物,防不胜防,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提及此人,便绕不开他的另外两个好基友。 天竺高手尼摩星、波斯大商尹克西。 此三人合称蒙古三杰,投效于蒙古麾下,彼此虽各怀心思,但联手之时颇有默契。 即便强如金轮法王,也需将龙象般若功催至第十层,方可同时压制三人。 若是单独而论,潇湘子亦非庸手。 他曾于终南山下,三招之内挫败全真教七名守山弟子,其实力可见一斑。 在欧羡看来,此人之武功虽然摸不着天下五绝的门槛,却也比赤练仙子李莫愁还要强上一线。 他自忖,以自己眼下功力,击败李莫愁可以做到,但若那女魔头一心想走,自己却也未必拦得住。 如此推想,这潇湘子的修为,恐怕———— 正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啊! 误? 既然是伯仲之间,那自己为何要避他? 想到这里,欧羡笑了笑道:「不过还好,我能应付。」 马乐神色一惊,没想到欧羡年纪轻轻,武功就跟这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持平了,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这时,张元峰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他将刀具往旁边一扔,坐在姐姐身边说道:「四具尸体都埋了,还顺便立了个碑。」 「辛苦了,喝点水,咱们歇息一会儿继续走。」欧羡点了点头,取下水壶扔了过去。 此刻的江州城内,穆府中。 一个相貌却犹如殭尸一般的男子坐在厅中喝着茶,主位之上的汉子面似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端的威风凛凛。 他目光落在喝茶男子身上,缓声问道:「潇湘子,你找来的五虎,真能杀了游神马乐和张家姐弟?」 潇湘子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穆庄主放心,八面山五虎,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为了请动他们,我也费了不少心思。如今五人联手,莫说游神马乐身上带伤,即便他完好无损,也绝难从这五兄弟手中脱身。」 穆庄主闻言,大笑道:「好!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 窗外园景错落,远处江帆点点,一派富庶气象。 穆庄主负手而立,目光仿佛已穿透眼前山水,看到江州武林尽在掌中的景象。 「五日后,江州武林大会便在此地召开。」 穆庄主缓缓道:「只要马乐和张家姐弟这两个绊脚石一除,届时还有谁能坏我大事?」 江州乃是水陆要冲,商贾云集,武林势力却多年来如一盘散沙。 一旦把江州武林整合在手,漕运、镖行、码头、赌场———— 哪一处不是流淌着银子的河? 穆庄主可不是那个无能的大哥,他要的便是一家通吃! 潇湘子静静听着,却对穆庄主的野心不感兴趣,他只想在江州赚一笔大的,然后北上投靠蒙古。 如今蒙古便是天下第一强的势力,自己此刻投靠,说不定将来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总好过做个四处漂泊的江湖散人。 更何况,他还可以借蒙古之势,灭全真、除少林,再把少林全真的武功集于一身,这不比自己到处找秘籍来得痛快? 所以潇湘子看重的,从来不是钱财,而是江州的城防图。 这才是他协助穆庄主的原因。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对视一眼,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容,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真是太好了! 三日后,欧羡一行人风尘僕僕的抵达了江州城外。 为免打草惊蛇,众人商量后,决定暂不进城,先去城郊的老城隍庙落脚。 那庙宇,正是丐帮江州分舵所在。 江州分舵舵主李七郎,江湖人称过江风。 多年前,他为替家人报仇,在寒冬腊月时潜伏于江岸三日三夜,终于手刃仇敌。 洪七公听闻此事,贊其有情有义,便传授了他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密云不雨。 李七郎将此式与他原本修炼的噼山掌法融会贯通,掌出如风,连绵不绝,竟练成了江州第一快掌,由此名声更上一层楼。 此刻,他听闻帮主亲传弟子到来,便亲自迎出庙门。 欧羡见来人约三十多岁,瘦削精悍、眼神灵动,便先抱拳道:「李舵主,久仰了。」 「哈哈...欧公子说哪里话!」 李七郎笑声爽朗,抱拳回礼道:「您的大名,李某才是如雷贯耳!快,里面请!」 欧羡却微微一笑,伸手按住了李七郎的手臂,温和说道:「李舵主且慢,容我先引见几位同行的朋友。」 说罢,他侧身,单手引向身旁的少年,正色道:「这位是我结义兄弟,聂隐派掌门,杨过。」 李七郎很给面子的抱拳道:「杨少侠果然是年少有为啊!这般年轻便统御一派,李某佩服!」 杨过抱拳回礼道:「李舵主过誉。」 欧羡接着引见道:「这位是游神马乐。」 李七郎笑容更盛:「临安五神之名,我在江州亦有听闻啊!」 马乐同样抱拳回礼道:「「过江风掌力卓绝,义薄云天,马某神交已久。」 最后,欧羡引出了张家姐弟道:「这两位亦是我的好友。」 李七郎笑容微微一滞,干笑一声道:「哈哈哈————来了便是朋友,诸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内详谈,喝杯粗茶解乏!」 第132章 摇人! 第132章 摇人! 江州城外,老城隍庙内。 院墙斑驳,樑上微蒙尘垢,供桌漆面剥落,几条长凳略显陈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比起临安和嘉兴,江州这个分舵倒是寒酸了不少。 一名妇人为众人送来茶水,李七郎介绍道:「这位是拙荆苏巧娘。」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问候。 苏巧娘回礼后,与李七郎坐在了一起。 欧羡端起粗陶茶碗饮了一口,放下碗后,他看向李七郎,开门见山道:「李舵主既已见到,我便直说了。我与张家姐弟一见如故,张家庄的冤屈,我断不能坐视不理。」 李七郎闻言,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笑了笑感慨道::「不愧是郭大侠与黄帮主的弟子,果然是侠肝义胆!」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张家姐弟继续道:「既如此,李某也不瞒诸位。前两日,我收到了穆家庄庄主穆半城的请帖,邀我两日后前去参加江州武林大会。」 他屈指数道:「不只我,白鹤观的静虚子道长、怒江帮的闫军虎、竹花帮的谢邹宇、金蟾赌坊的苗凤花————江州地面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闫世叔他还活着?太好了!」 张元峰失声喊道,脸上满是惊喜。 也难怪他如此,怒江帮把持江州七成码头,势力庞大。 而其能在江州迅速崛起站稳脚跟,当年全赖张家庄明里暗里倾力扶持。 所以在许多知情人眼中,怒江帮就是张家庄的黑手套。 如今张元峰听闻本该与张家庄休戚与共的闫军虎安然无恙,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喜悦之情。 李七郎瞥了张元峰一眼,突然理解为啥张许山一死,张家庄便被穆天魁一夜覆灭了。 就张元峰这脑子,要不是他李七郎厚道,也得上去咬一口。 还好张家不都是蠢人,张元英见李七郎神色异样,不禁心中一紧,立刻伸手按住弟弟的手臂,止住了他欲待追问的话头。 她站起身来,朝着李七郎郑重抱拳后问道:「李舵主,张家庄遭逢大难,其中蹊跷甚多。闫帮主之事暂且不提,不知舵主对穆半城此次广发英雄帖,究竟意欲何为?」 李七郎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粗糙的边缘,沉吟道:「穆半城此人...近半年来变化极大,如今很是贪戾。」 他看向欧羡,继续道:「欧公子,穆半城手段狠辣,且筹备已久。他既连闫军虎都能收买,可见暗中经营之深。此番群雄赴会,不知有多少人已经站在了穆家庄一边。诸位若要为张家庄讨回公道,面对的恐怕不只是穆天魁本人,还有被他收买的江州武林高手啊!」 此话一出,张元英有些紧张的看向欧羡。 以欧羡的身份,无论是桃花岛嫡系还是二甲进士,穆天魁即便知道他杀了八面山五虎,也绝不敢轻易动他分毫,甚至还会好生招待。 可张家如今风雨飘摇,若失了欧羡这面最大的护身符,便真如无根浮萍,再无翻身可能了。 可欧羡听完后,神情平和的说道:「李舵主所言,句句在理。只是咱们行走江湖,所求不过公道二字。若见不平而退缩,因强敌而背义,那这身武功学了何用?侠义二字又从何谈起?」 「倘若江州武林,当真黑白不分,集体庇护那不义之徒————那只能说明,是这江州武林的风气坏了,规矩烂了。该惭愧、该惶恐、该清理门户的,是他们,而不该是我们这些还想讲道理、守道义的人。」 张家姐弟听得此言,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已。 杨过和马乐亦是豪情万丈,区区江州武林有什么了不起的? 更厉害的人物他们又不是没杀过! 李七郎闻言,忍不住爽朗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既然如此,我江州分舵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两日后,诸位就扮作我丐帮弟子,我带你们进去。」 「有劳了!」欧羡笑了笑,抱拳感谢道。 第二日,欧羡起了个早,带上杨过便出了门。 杨过走在欧羡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哥,我们去哪里啊?」 「去见一位师兄。」欧羡笑了笑,领着杨过走到了江州衙门大门口。 杨过:?! 衙役见欧羡与杨过迳自向衙门走来,当即横步上前,手中水火棍一振,厉声喝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不得在此驻足!」 欧羡停下脚步,从容拱手道:「有劳通禀,传贻堂弟子、二甲进士欧羡,特来拜会董槐董师兄。」 没错,如今的江州知府正是辅广的弟子董槐! 董槐,字廷植,号桀堂,濠州定远人,嘉定六年进士。 这位师兄可是出了名的勤政清正、政绩卓着。 比如嘉定十四年,董槐任广德军录事参军,有人告富人李桷私铸兵器,暗结豪杰,心图不轨。 郡守不问是否事实,就将李桶逮捕入狱,准备斩首。 可董槐通过查访,确认乃属诬告,遂向郡守陈明。 郡守不听,反斥道:「李桷谋反,汝竟为其开脱,当连坐灭族!」 董槐凛然辩驳道:「执法者明知其冤,仍要置人于死地,岂有不论曲直皆可问斩之法?」 不久后,郡守因丁忧去职,董槐暂代郡事,立即上书陈明案情,终使李桷获释。 由此可见,辅广门下,都是硬骨头。 董槐正在衙署处理公务,闻听师弟欧羡来访,立即吩咐左右引其至后花园厅等候。 欧羡与杨过在僕从的带领下穿过廊庑,进入花厅落座。 未过多久,便见董槐身着青色官服,步履如风地快步而来。 欧羡与杨过见状,当即起身,齐齐拱手:「董师兄!」 「欧师弟!」 董槐笑容爽朗,看到欧羡和杨过后神色一顿,这两人都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哪个才是他的欧师弟? 还好欧羡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引见:「此乃张夫子门下高足,杨过!亦是我的结义兄弟。」 董槐瞭然,温煦的说道:「原来如此,快请坐。」 僕从又添上新茶,三人便聊了起来。 「夫子去年回信时,还特别高兴的与我说起景瞻,却不想今年夫子便撒手人寰,偏偏我公务缠身,不能回去送夫子最后一程,万幸有大章、景瞻、载伯在旁,陪伴着夫子,我也就好受了些。」 谈及辅广,欧羡心头亦有些难受,他嘆了口气说道:「我庆幸的是,在殿试上得了个二甲,没让他老人家失望。」 董槐拍了拍欧羡的手臂,温和的说道:「夫子平生最重学以致用,你既入仕途,更当谨记夫子教诲,以所学济世安民,方不负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欧羡正色道:「师兄教诲,师弟铭记于心。此番前来江州,除却私谊,亦见此地有豪强勾结、祸乱一方之事,正需以正道明法处之。」 董槐目光微凝,沉吟片刻道:「你可是指张家庄之事?我得知消息后,便派人前去探查,可张家庄已无活口,凶手一把大火将一切烧了个于净,连苦主都没有,我只得暂且压住此事。」 欧羡立刻说道:「有苦主!只是一直苦主被追杀,所以才不敢露面。所以,我想找师兄借些人手,将此事办妥。」 董槐听得此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师弟暂为我幕僚,我调五百厢军于你,不知人手可够?」 在大宋,知府可以指挥厢军、乡兵,但无权私自授予他人军事指挥权,因为军职任命是专属枢密院的。 但董槐却钻了一个空子,他效仿前江西安抚使郑性之的路子,当初郑性之看中进士宋慈的才能,便僱佣宋慈为他的幕僚,使其得以参与剿匪事务。 董槐现在聘欧羡为幕僚,这样欧羡就能得到知府的授权,从而指挥厢军了。 欧羡闻言,果断拱手道:「多谢明府,下官领命!」 董槐见此,忍不住笑出声来:「若结了此案,本府亲自为欧幕僚请功。」 杨过坐在一旁,一脸懵逼的看着大哥借到五百厢军。 就... 感觉很不对味啊! 在府衙吃了一顿午餐后,两人便与董槐告别离开。 待走出府衙,杨过才开口说道:「大哥,我觉得江湖事应该江湖了,怎么能报官呢?」 欧羡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温和的反问道:「二弟,你觉得董师兄为人如何?」 「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杨过立刻说道。 「所以,我不是在帮张家姐弟,而是在协助董师兄啊!」 欧羡语重心长的说道:「董师兄今年才从常德知府升迁为江州知府,刚刚上任便遇上了这等灭门惨案,若不破案,董师兄颜面何存?威望何在?所以,即便没有张家姐弟之事,我也会这么做的。」 杨过微微一愣,他还真没站在董师兄的角度想过问题。 他想了想,有些愧疚的说道:「大哥言之有理,是我疏忽了。」 欧羡笑了笑,接着吩咐道:「我一会儿要去厢军军营拿一个响箭,你带着回老城隍庙,明日与李舵主一同去穆家庄。若事不可控,便拉开响箭,我率领厢军杀进来。」 「好!」杨过一想到自己能这么威风,立马点头应了下来。 第三日巳时,李七郎与苏巧娘领着十余名丐帮弟子抵达穆家庄。 庄丁早已得了吩咐,见他们到来,便恭敬的将这一行人引入庄园内那片开阔的跑马场。 场地占地近五亩,青黄草皮刚修整过,四周设了简易座席。 丐帮这十余人置身其中,显得颇为疏落。 众人刚一落座,便听左手边传来一声爽朗招呼:「李舵主,别来无恙!」 李七郎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形健硕、臂膀扎实的汉子抱拳致意,正是千行镖局总镖头林承武。 他笑着回礼:「林镖头,久违了。看来今日江州地面的朋友,来得不少。」 林承武哈哈一笑,顺势探问道:「李舵主消息灵通,可知穆庄主此番兴师动众,将大伙儿聚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李七郎面上露出几分困惑,摇头道:「不瞒林镖头,穆庄主此番颇为神秘,帖子只言共商要事。贵镖局走南闯北,耳目通达,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承武目光微动,摆摆手打了个哈哈:「李舵主说笑了,连贵帮都未曾听闻的事,林某一个走镖的粗人,哪里能知晓内情。」 说罢也便不再深谈,坐回位中,目光投向场中陆续到来的其他身影。 苏巧娘坐在一旁,小声的为身后的杨过等人介绍来人。 这个是金蟾赌坊老闆娘,江湖人称玉面千手的苗凤花。 那个是竹花帮帮主谢邹宇,江湖浑号铁壁金刀。 旁边那个是药王坊坊主薛无常,人称三不医。 「三不医?」杨过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巧娘不屑的说道:「官府中人不医,名门正派不医,心情不好不医。」 杨过闻言,觉得这位三不医还挺有性格。 就在这时,张元峰的呼吸猛地粗重急促,双目如欲喷火,死死锁定一个方向。 杨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年近五旬的大汉、身着玄色劲装、赤面虬髯、身形魁梧似铁塔,正领着数十名精悍弟子,昂然入内。 张元英察知弟弟异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紧握的拳头,低声说道:「阿弟,定神!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冲动。」 张元峰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震动。 昨日姐弟私谈,姐姐将张家庄遇袭的蹊跷时辰、闫军虎事发前后的种种疑点和盘托出。 一切都指向一点,闫军虎出卖了他们的父亲。 张元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一向敬重、视作半个师傅的闫军虎,竟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此刻仇人当面,他如何不怒? 可迎着姐姐沉静的目光,张元峰只得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咬牙切齿的移开了视线,只是指节仍因用力而泛白。 苏巧娘此时开口道:「那人就是怒江帮帮主闫军虎,江湖人称翻江虎。」 这时,闫军虎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便抬头看来。 李七郎微微一笑,遥遥抱拳一礼。 闫军虎爽朗一笑,同样抱拳回礼.. 第13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3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午时未至,跑马场内聚集了三百余众。 江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帮派首领、独行豪客,乃至三教九流中颇有名望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 现场一片人声鼎沸,各色劲装混杂,各类兵器偶露寒芒,衬得这场面既热闹,又隐隐带着几分肃杀。 「咚!咚!咚!」 骤然间,三记沉浑的鼓声撞破喧嚣,紧接着鼓点密集成片,如闷雷滚过地面。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场中喧譁声在这股节奏中渐渐平息,众人纷纷看向正北方向,那边搭起的高台两边,数名鼓手肌肉鼓起,正围着两面大鼓敲得起劲。 那鼓两面直径四尺有余,鼓身长度约八尺,其名为(fén)鼓,乃大宋军制中规格最高的战鼓,亦是张家之物! 因为那是当年张环诛杀奸佞后,向朝廷讨要的赏赐。 自那以后,每隔五年,张家便重做两面鼓,以表不忘祖宗之恩德。 而整个江州,除了厢军以外,只有张家有这种鼓。 张家姐弟也没想到,穆天魁居然敢把张家的东西直接摆到明面上,这是真以为张家的人死绝了啊! 这时,穆家庄庄主穆天魁在一众劲装弟子的簇拥下,自台下缓步而出,一身暗锦长袍,面如银盆,目光沉静。 他朝四方团团抱拳,朗声道:「各位江湖朋友,在下穆天魁,在此向各位见礼。今日群贤毕至,盛会难得,穆家庄蓬荜生辉。」 他声音清亮,不高不亢,恰好让全场听得分明。 台下不少与穆家庄有旧或存心结交者,当即纷纷抱拳回礼,一时间「庄主客气」、「有礼了」之类的应和声此起彼伏。 穆天魁面带从容微笑,待场中声浪平息,方再度开口:「今日,江州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朋友俱在于此,我穆家庄召开此次大会,实是有一桩关乎诸位切身利害的要事,需与诸位同道共商。」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视,继续道:「诸位皆知,我江州武林多年来看似兴旺,实则各自为政,规矩散乱。往往因些许地盘、钱财等小事,便摩擦不断,动辄拔刀相向。」 「此等情形,损的是各家元气,乱的是江州秩序,更让外人看了笑话。长此以往,绝非江湖之福,更非生计之道。」 「依穆某拙见,不若我等摒除旧日嫌隙,携手同心。大家共奉一规,合于一处。从此,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将江州武林拧成一股绳,外御强敌,内拓财源,岂不远远好过如今这般内耗厮拼?」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势单力薄的独行豪客与中小帮派首领面露思索,频频颔首。 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 当下便有人出声附和:「穆庄主所言在理!」 「若能如此,确是功德无量啊!」 然而,不等气氛转向,竹花帮帮主谢邹宇便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附和。 「穆庄主美意,谢某心领。只是我竹花帮的兄弟,多是码头、货栈卖力气的苦哈哈,只求凭力气安稳吃饭,养家餬口,实在无意捲入更多江湖纷争。这等联盟大事,恕我竹花帮难以从命。」 他话音落下,一旁身着锦缎、风情万种的金蟾赌坊老闆娘苗凤花也笑吟吟接口道:「谢帮主说的是,我们开赌坊的,自有营生的规矩和门道。这生意嘛,水浑,也不是谁都能伸手来搅的。穆庄主的一起赚钱,只怕我那小庙,消受不起。」 「哼!」 怒江帮帮主闫军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戟指谢邹宇喝道:「姓谢的,少在这里装清白!你手下的人在码头屡屡越界,坏我规矩,今日正好说道说道! 你可敢与我斗上一场,输家便闭嘴!」 谢邹宇毫无惧色,迎上闫军虎凶狠的目光,冷笑道:「闫军虎!你也配提规矩?当年张家对你不薄,张家庄一夜覆灭时,你怒江帮就在左近,可曾有一人一船前往救援?忘恩负义之徒,有何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你找死!」 闫军虎勃然大怒,纵身一跃便飞向谢邹宇,凌空扑向谢邹宇。 只见其双爪屈指成钩,指骨节节爆响,带着一股腥风直抓对方面门,正是其成名绝技·虎爪功! 谢邹宇岂会惧他? 当即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喝一声:「来得好!」 他沉腰坐马,双臂一振,拳风刚猛朴拙,直迎而上,使的正是根基扎实、正气凛然的罗汉拳。 霎时间,拳爪相交! 虎爪凌厉诡变,抓、撕、扣、拿,专攻咽喉、关节要害,劲风嗤嗤作响。 罗汉拳则稳如磐石,噼、砸、沖、挂,守得密不透风,攻时势大力沉。 二人身形在场中急速交错,拳影爪风激荡,看得周遭众人目眩神迷。 转眼三十余回合过去,闫军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招式愈发狠辣。 就在这时,他窥得一个空隙,左爪虚晃引开谢邹宇双拳,右爪却以诡异角度自下而上猛撩,疾抓其右肋空门! 「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谢邹宇的粗布衣袖应声被撕裂。 闫军虎爪尖如钩,在其臂上硬生生刮下寸许长一片皮肉来。 谢邹宇闷哼一声,剧痛之下拳势稍乱。 闫军虎得势不饶人,狞笑一声,双爪齐出,便要乘胜追击,直取中宫! 「二位,莫伤了和气啊!」 这时,一道清越之声响起,只见白鹤观静虚子道长飘然入场,手中那柄寻常拂尘似缓实急的朝着两人之间一拂。 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既无刚猛劲风,亦无破空厉响。 然而闫军虎却感觉自己足以开碑裂石的虎爪劲力,如同撞入一团无形而柔韧至极的棉絮之中,泥牛入海,无处着力。 谢邹宇亦感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拂在胸前,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气血翻涌立止。 场中劲风停歇,二人被这轻飘飘一拂给分开了。 在场众人一片譁然,谢邹宇与闫军虎的武功已令他们自嘆弗如,而静虚子道长轻描淡写的一拂便将二人分开,更显功力深厚,真不愧为江州武林一等一的人物。 然而电光石火间,异变陡生! 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自人群中暴起,毫无徵兆的袭向静虚子后心,一掌拍出,快如闪电! 静虚子惊觉时已来不及闪避,仓促间只得回掌硬接。 「砰!」 双掌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静虚子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澎湃内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内力竟如冰雪消融,瞬间溃散! 「呃啊——!」 他一声痛哼,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倒数名弟子,才重重跌落在地。 此刻的道长道冠崩裂、长发披散,未起身便是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才还被奉若神明的静虚子,竟被一招重伤至此! 这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天下五绝不成?! 那他又为何来此?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跑马场。 潇湘子冷漠的看着静虚子道:「哼!动手前你不阻止,动手时你不阻止,要分出胜负了,你便跳出来阻止,真当我等看不出你这虚伪的做派么?!」 静虚子闻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了过去,一众弟子见状连忙抬着他撤到一旁的空地为其疗伤。 这时,穆天魁朗声笑着介绍道:「哈哈哈...这位是本人挚友,湘西名宿潇湘子也!」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五绝.. 千行镖局总镖头林承武却连忙抱拳道:「原来是潇湘子前辈,久闻大名,\ 日终于见到真容,真乃人生一喜也!」 潇湘子微微一笑,环视一圈后冷声问道:「可还有人有异议?」 苗凤花低下了头,不敢与潇湘子对视,谢邹宇亦脸色难看,不敢开口。 就在穆天魁以为大事可成时,丐帮阵营内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晚辈倒有一事,想请穆庄主解惑。」 穆天魁微微皱眉,看向李七郎道:「李舵主,丐帮弟子都这般无礼么?」 李七郎爽朗一笑,从容说道:「哈哈...穆庄主误会,这几位是丐帮的朋友,不是弟子,我如何能约束朋友呢?」 下一刻,张元峰便摘掉斗笠,怒视穆天魁道:「老贼,可认得小爷?!」 在场不少人认出张元峰,都惊诧低语起来。 传闻半个月前,张家庄遭遇山贼突袭,全庄六十五口无一倖免。 这件事连官府都惊动了,只是没有苦主,又缺少证据,官府那边一直没啥进展。 却不想被认为已经死了的张家人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张元峰无视周遭目光,径直上前,戟指主位上的穆天魁,字字如刀:「穆天魁!半月前,你以商议要事为名,邀我父亲至穆家庄。我父乃是你的结义兄弟,毫无防备前来,却遭你暗中偷袭,重伤而回!」 「他拼死回到庄中,命我姐弟前往临安求援————未料你这老贼歹毒至此,竟连夜派人攻入张家庄,见人便杀,鸡犬不留!事后更是一把大火,将我张家百年家业烧成白地!」 说到此处,张元峰双目赤红,悲愤无比:「你自以为派八面山五虎沿途截杀,便可斩草除根?哼!却不想天理昭昭,我姐弟幸得贵人相助,活到今日,便是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你这伪君子的豺狼面目!」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众人皆露骇然之色,纷纷望向穆天魁。 江湖虽多纷争,但偷袭结义兄弟、灭门焚庄之举,实属骇人听闻。 穆天魁面色骤变,他猛地站起,鬚发皆张,怒喝道:「黄口小儿,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张元峰指着穆天魁身后的两面(fén)鼓大喝道:「你敢不敢把背后那两面鼓的鼓皮扯下来,让江州英雄们看看,这鼓是你穆家的,还是我张家的?!」 张元英开口道:「老贼,你没想到吧!五十五年前,祖父觉得鼓皮烙字太张扬,改为在鼓内刻字,所以这两面鼓内部,必然刻有某年某月张家制」的字样!」 眼看着场中议论声越来越大,局势即将失控,潇湘子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晃,一掌便朝张元峰天灵盖拍去,厉喝道:「信口雌黄的小杂种,安敢坏我江州武林大事!」 「休想伤人!」 杨过与马乐见状,同时疾掠而出,四掌齐出,迎向潇湘子那阴毒掌力。 「轰!」 三股劲力凌空相撞,气浪四溢。 潇湘子身形仅微微一晃,竟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反而那浑厚阴寒的掌劲将杨、马二人硬生生震退两步。 李七郎与苏巧娘见势,立时闪身而出,与杨过、马乐并肩而立。 竹花帮帮主谢邹宇毫不犹豫,大步站到丐帮一侧,怒视对面。 马乐深呼吸两口,望着主位上的穆天魁,眼中尽是痛惜,沉声道:「穆兄弟————你让我感到陌生。」 穆天魁面容没有半分暖意,冷漠的说道:「看来丐帮是决意不配合了,也罢,既不愿为同道,便在江州除名罢!」 他目光扫过全场,大喝道:「诸位,欲入江盟,先纳投名状,给我拿下他们!」 「谢邹宇,纳命来!」闫军虎第一个暴起,猛虎般扑向老对头。 千行镖局总镖头林承武则沖向李七郎与苏巧娘,拳风呼啸间,小声说道:「李舵主,咱们随便过过招,待那边分出胜负,再见机行事————好汉不吃眼前亏,稳住,稳住!」 李七郎闻言气笑了,这滑不熘手的老狐狸,到这般境地还想两面讨好,把自己当猴耍呢! 可丐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给面子! 李七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贴近,一双肉掌瞬间化作数十道虚影,疾风骤雨般罩向林承武周身大穴。 林承武一见顿时脸色大变,只得沉腰坐马,一招太祖长拳的沖阵千里猛然推出,拳势刚猛开阔,如长枪大戟,以力破巧。 然而李七郎的掌法实在太快,不过十余招间,林承武肩、肋、背已接连中掌,「啪啪」之声不绝。 只是每中一掌,林承武周身肌肉便随劲一颤一滑,竟将大半劲力卸去,脚下步法更是扎实如根,虽左支右绌,却始终未露败象。 李七郎心下暗恼:这林承武的排打功果然扎实!自己掌力虽快,却难以破开他那身横练功夫,只能先缠斗下去。 两人一个疾如狂风,一个稳如磐石,竟一时陷入了胶着。 另一边,眼见谢邹宇在闫军虎凌厉的虎爪下险象环生,张家姐弟对视一眼,同时飞身抢入战团。 张元英拳走中路,直捣中宫。 张元峰掌噼侧翼,封其退路。 二人自幼一同习武,配合默契无间,竟将猝不及防的闫军虎逼退三步。 张元峰得隙,厉声质问:「闫军虎!张家何曾亏负于你?你为何要行此背信弃义之举?!」 闫军虎稳住身形,深深的看了一眼张元英,随即冷声道:「哼,多说无益! 今日便送你去黄泉,与那老东西团聚!」 话音一落,他身形再动,双爪泛起寒光,招式狠辣更胜先前,却十成攻势中有九成直指张元峰与谢邹宇,对张元英多以掌风逼退或虚招应对。 甚至张元英几次抢攻,闫军虎或侧身闪避,或仅以爪背格挡,始终未下杀手。 这番区别对待过于明显,连受伤的谢邹宇都察觉有异。 不过十余回合,闫军虎一爪震开谢邹宇格挡的双臂,另一爪重重拍在其胸口。 谢邹宇喷出一口鲜血,跟跄后退。 几乎同时,张元峰为救谢邹宇露了破绽,被闫军虎一记刁钻的侧踢扫中肋部,同样口吐鲜血,倒地难起。 场中只剩张元英一人,闫军虎却收势道:「你————退开。」 张元英咬牙切齿道:「休想伤我弟弟!」 就在这时,杨过被潇湘子一掌打退,他看了看周围,见己方以落入下风,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枚响箭,对着天空一放。 「嗅!」的一声尖响,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那响箭在空中「砰!」的一声炸开来。 众人皆是一愣,这是干啥? 第134章 原来你眼里从未有过我 第134章 原来你眼里从未有过我 穆家庄外五里处,欧羡身穿冷锻瘊子甲,头戴凤翅兜鍪,背披绯色披风,完全一副少年将军的打扮。 就在这时,一名厢军将士骑马而来,靠近后下马行礼道:「禀告大人,穆家庄内发出响箭!」 欧羡目光一凝,果断下令道:「全军听令,兵分三路!一、二路由陈谦、江彦统领,分左右两翼合围穆家庄,许进不许出,不可放跑一人!三路由周昭统领,为突击前锋,盾牌手居前,弩手次之,长枪手押后,列阵推进。庄内凡持械拒捕者,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三名顶盔贯甲的都虞候抱拳领命,随即转身驰回本部,呼喝口令之声四起。 不过片刻,军阵开始行动起来,兵刃寒光连成一片,朝着穆家庄方向滚滚压去。 欧羡则率领二十骑兵压阵,以防万一。 大宋厢军战力不如边军,军纪也一言难尽,甚至连打个山贼都会失误。 但你要他们去镇压灾民或者欺负对面人少的时候,那效果槓槓的。 此刻的穆家庄还在大混战,各路江湖客混战厮杀,呼喝声与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潇湘子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杨过问道:「小辈,你做了什么?!」 「你猜啊!」 杨过咧嘴一笑,能影响到潇湘子这般高手的心态,他心中快意无比。 「找死!」 潇湘子勃然大怒,再无保留,双拳裹挟着摧山裂石般的劲风,直轰杨过面门。 马乐与苏巧娘见势不妙,立刻从两侧抢上,掌指分别袭向潇湘子左右肋下空门,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盛怒之下的潇湘子功力全开,双臂如铁闸般左右一格,悍然震开二人攻势,接着顺势化拳为锤,一招刚猛无比的分金锤同时攻向两人。 苏巧娘未料他变招如此之快,勉力侧身仍被锤风扫中肩头,当即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口溢鲜血,已然重伤难起。 马乐趁隙旋身,双臂交叉硬架住潇湘子追袭的一锤,金铁交鸣般巨响中,他脚下青砖尽碎,身形却寸步未退。 潇湘子冷哼一声,双锤如狂风暴雨般连环砸落,马乐将一身功力催至顶峰,稳守门户,然每接一锤,五脏六腑便是一阵翻涌。 僵持不过数合,潇湘子骤然变招,锤势由砸变噼,一记翻身噼山锤似开山斧般悍然落下。 马乐横臂再挡,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脚下踉跄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唇角已渗出血丝来。 他压下疼痛,再次迎了上去。 几乎同时,杨过加入战团,与马乐一左一右夹攻潇湘子。 他剑指如风,直取潇湘子后颈要穴,招式凌厉狠辣。 可潇湘子仿佛背后生眼一般,反手一锤便震开指力,另一锤逼迫马乐再度后退。 二人虽拼死联手,奈何潇湘子功力实在深不可测,双锤运转间气劲澎湃,不出十余招,杨过为救马乐空门,左肩硬受半记锤风,顿时骨痛欲裂,行动迟滞。 马乐为护杨过,胸前亦添一道淤伤,气息紊乱。 潇湘子周身煞气瀰漫,睥睨着勉力支撑的二人,冷笑道:「哼,不自量力!」 杨过看着步步紧逼的潇湘子,心头一紧,暗自焦急:大哥应该能赶上吧?! 就在此时,「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潇湘子脸色一变,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撤。 几乎同时,一支铁箭「铎」的一声,钉入他方才立足的位置,箭尾还剧烈震颤着。 潇湘子猛一扭头,只见不远处屋顶上,一位少年将军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手中强弓已然再次满月,冰冷的箭正锁定自己。 「咻!」 第二箭飞射而出! 潇湘子只得拧身再避,箭矢擦身而过。 张元英扭头望见屋顶上持弓的欧羡,眼中一亮,欣喜喊道:「是欧大哥来了!你们已无路可逃,乖乖受死吧!」 这声呼唤与她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闫军虎。 他面容陡然扭曲,失控般吼道:「你心悦他?!你是不是心悦他?!」 张元英闻言俏脸飞红,随即回过神来,恼怒的说道:「闫老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羞怒交织的神情,彻底证实了闫军虎的猜测,他小心翼翼守护多年的女孩,居然在区区数天的时间,便对他人动了心。 那股混杂着多年执念与背叛让他彻底癫狂,「我为了你,连恩人都杀,岂能让你跟了那小白脸?!」 他低吼一声,身形鬼魅般贴近,趁张元英不备疾点其穴道,随即将她一把扛上肩头,朝着庄园围墙全力狂奔。 纵使肩扛一人,闫军虎身形依然迅捷,他单足在墙面一点,竟扛着九十余斤的张元英腾空跃起一丈有余,直接翻过高墙往远处狂奔而去。 屋顶上,欧羡瞄了一眼,随手便是弓弦连响,两箭连珠射出。 闫军虎拧身躲开第一箭,第二支箭「噗」的一声精准射穿他左腿膝盖。 「呃啊!」 闫军虎痛哼一声,坠落在地的剎那,本能将怀中人紧紧护住,以己身承受了翻滚撞击的全部力道。 数圈翻滚停下,闫军虎不顾腿上箭伤与浑身剧痛,急忙查看张元英:「元英,你没事吧?唔——!」 话音未落,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去,一柄熟悉的镶宝匕首已深深没入自己腹中。 张元英沖开了穴道,她面无血色,眼神冰冷的说道:「这匕首是你送的,今日,我便将它还给你!」 「元英,我心...」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射穿了闫军虎的咽喉,将他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了。 张元英却越过闫军虎望向屋顶,欧羡持弓而立的身影逆着天光,在她眼中宛如山岳,是天下一等一的英伟男儿。 闫军虎浑身剧痛逐渐麻木,视线开始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决定一切的一天。 他鼓起全部勇气,向恩人张许山恳求,想迎娶张元英,发誓会用一生护她与张家周全。 然而,换来的却是张许山拍案而起,指着骂他是禽兽不如,竟然对晚辈起了龌蹉心思! 羞愤、不甘与扭曲的爱意在那一刻吞噬了他的理智,这才选择与穆天魁的合谋———— 他本意只是剷除障碍,留下元英。 可穆天魁要的是鸡犬不留,他唯有暗中放水,故意留出一线生机,让她姐弟逃出生天。 他以为这是保护,是日后还能相见的伏笔。 却未曾想,这一时心软留下的,是今日刺入自己腹中的利刃,是她那双冰冷的眼眸。 原来,从背叛恩义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已註定。 闫军虎最后看了一眼张元英,却见小姑娘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 这一刻,他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放在心尖的姑娘,眼里从未有过自己啊. 第135章 各有各的阴险 第135章 各有各的阴险 穆家庄内,当欧羡的注意力被闫军虎吸引时,潇湘子便想乘机熘走。 可他跑到台下时,就听到跑马场外传来一片呼喊与脚步声。 他余光瞥去,只见穆家庄的家丁们正丢盔弃甲、连滚爬爬的溃逃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排行动划一、举着厚重盾牌的厢军兵士,他们如移动的铁壁一般,稳步推进。 盾墙之后,是两列弩兵,引弦待发,箭尖冰冷。 每一次弦响,便有一名逃窜的家丁应声倒地。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潇湘子瞬间明了,他转头看向杨过,怒喝道:「无耻小辈!江湖恩怨江湖了,你竟勾结官府?!」 杨过嘿然一笑,朗声驳道:「老怪物,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厢军,不是县衙差役。小爷我可没报官,我这是向朝廷,举报有人在此聚众,私蓄武力而已!」 潇湘子气急,朝着杨过扑了过来:「小杂种,我先杀了你!」 杨过一边运起轻功逃窜,一边大喊道:「大哥,救我!」 欧羡听到杨过的喊声,立刻标准潇湘子,连射三支箭矢。 潇湘子只得飞身避让,杨过绕到场中,对着躲在台后的潇湘子扮鬼脸喊道:「来啊老怪物,你不是要杀小爷么?来来来,小爷在这里等你!」 「小杂种!...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直射面门,潇湘子连忙偏头躲避,那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射过,带起一条血丝。 「来啊老怪物!小爷我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老怪对着干!」杨过一手叉腰,朝着潇湘子勾了勾手指。 欧羡立于高处,不急不缓的抽箭、开弓,姿态闲适如漫步庭园,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令下方列阵的厢军将士士气大振,出手愈发果决凌厉。 这些江湖客单打独斗可力敌数名军士,然而面对结阵而进的战阵,个人武勇便如浪花拍击礁石,徒劳无功。 盾牌如山推进,弩箭如雨倾泻,长枪如林突刺。 不过片刻,便有十余悍勇之徒倒在血泊之中,余者皆被分割包围,左支右绌o 李七郎眼见大局已定,一把拉住身旁仍在激愤中的谢邹宇,低喝道:「谢帮主!快让你的人住手,随我丐帮退到一旁。刀枪无眼,莫让朝廷兵马误伤了自家兄弟!」 谢邹宇猛然清醒,环顾四周狼藉,知道再斗下去唯有枉送性命,当即撮唇发出一长两短三声尖啸。 数十名竹花帮汉子闻讯,立刻奋力摆脱缠斗,迅速向帮主身边靠拢,与丐帮众人汇合一处,并弃械示诚,退至场边。 金蟾赌坊老闆娘苗凤花何等机敏,见状也带着手下精悍打手,悄无声息的挪至丐帮与竹花帮阵旁,口中犹自笑道:「诸位英雄,小女子胆小,借块地方躲躲,大恩不忘,他日必报。」 李七郎扶着妻子苏巧娘,闻言看了苗凤花一眼,点了点头便不再关注。 至于场中仍在负隅顽抗的其余江湖人,李七郎只得暗暗祝他们好运,毕竟路是自己选的,生死也只能各安天命。 这时,马乐眼角余光瞥见穆天魁正悄然闪向内院,他心头一凛,立刻纵身急追。 张元峰见状,亦压下伤势,咬牙紧随其后。 此乃灭门血仇,不容老贼走脱! 正与杨过缠斗的潇湘子见厢军已控住全场,心知大势已去。 他强忍下杀掉杨过的怒气,转身直掠向内院高墙,意图脱身。 「老怪物想走?!」 杨过岂容他遁走,一声清叱,脑子一热便追了上去。 欧羡立于屋顶,将这几路追逐尽收眼底。 他微微皱眉,身形飘然落下,对肃立待命的周昭吩咐道:「稳住此处局面,注意分寸,勿伤无辜。然后,速遣人报知府衙,一切听候知府大人命令。」 「末将领命!」周昭立刻抱拳应了下来。 欧羡点了点头,招了招手道:「你的精铁长枪借我一用。」 周昭:. 杨过追入内院,只见潇湘子身影一闪,没入厢房之中。 他心头一凛,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正好遮挡住了欧羡的身影。 杨过暗叫不妙:自己追得太急,与大哥脱了节! 他正要撤退时,房门突然洞开,潇湘子手持一根四尺余长的哭丧棒迈步而出,见杨过孤身一人,也看了看周围,见到欧羡的身影后,阴森一笑:「小杂种,此处可没有你那大哥替你撑腰了!」 说罢,他身形暴起,哭丧棒挟着悽厉风啸,迎头砸下! 杨过不敢硬接,当即施展《流风回雪》身法,身形如风中飘絮,又似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内院回廊的立柱间急速穿梭转折。 那哭丧棒每每看似必中,却总在毫釐之间被他以精妙步法险险避开。 「只会躲闪的泥鳅!」 潇湘子连攻数招都无用,怒火更炽。 他猛地一声暴喝,浑厚内力灌注棒身,竟不再追击杨过,转而一棒横扫向身旁廊柱! 「咔嚓!」 碗口粗的木柱应声而断。 「咔嚓!咔嚓!」 又是接连数棒,摧枯拉朽般,将一整段回廊硬生生拆毁! 杨过赖以周旋的屏障瞬间消失,他只得跳到院中避免被砸伤。 这时,潇湘子的哭丧棒已如毒龙出洞,当胸直捅而来,棒未至,那阴寒劲风已刺得他肌肤生疼。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桿精铁长枪如银色闪电自侧方乍现,「铛」的一声精准磕在哭丧棒七寸之处,将其荡开。 欧羡手腕一振,挽了个凌厉的枪花,如山岳般挡在杨过身前。 「大哥!」杨过劫后余生,惊喜交加。 「二弟,」欧羡盯着潇湘子道:「你去右边的院子,助马兄弟擒贼!此人交给我。」 杨过知大哥武功深不可测,当下点头,急道:「大哥小心,他招式古怪,力大势沉!」 说罢,便身形一纵,匆匆赶往右侧内院。 潇湘子看着欧羡,神情很是凝重,这少年将军方才那几箭便展示了他的无双臂力和过人目力。 这种人,绝对不好应付。 潇湘子左右走动着,语调冷漠的问道:「你是何人?」 欧羡笑了笑说道:「这要看你问的是哪个身份了,我是江南七怪真传、桃花岛嫡系、郭靖弟子、辅广学生、大宋嘉熙二年二甲进士、江州府衙幕僚,欧羡。」 潇湘子惊了,目光甚至有些迷茫,怎么感觉人家已经走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高度了? 接着,便是恼羞成怒:「我管你这那的,今日便杀了你,看你这些身份,哪个能救你!」 欧羡见潇湘子快步抢进,手中长枪一抖,寒星三点直刺面门,快得只剩残影潇湘子侧身让过,哭丧棒横护心口,刚格开枪尖,欧羡腕力一抖,枪桿如灵蛇摆尾,一式转马蹦枪横扫其右肋。 「好枪法!」 潇湘子大赞一声,同时竖棒硬架,却觉枪势未尽。 果然,下一刻欧羡单手一抬一砸,一式凤点头罩向顶门。 潇湘子急抬棒格挡,枪影却又突然下沉,倒把撩阴枪式自下而上撩起。 还好潇湘子反应更快,下摆格挡后顺势一招风捲残云反攻。 一时间,二人身形在院中急速游走,枪棍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近百招后,欧羡逐渐落入下风,他心中一凝,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否则自己必输无疑。 就在这时,潇湘子窥得一丝空隙,猛地沉肩撞入内围,哭丧棒直捣中宫。 欧羡旋身如风,瞬息间撤开丈余,枪势一收再复起,又是枪法抱琵琶式的起手式。 未等潇湘子追击,欧羡骤然腾空,人借枪势,枪助人威,一记三军跳噼枪悍然砸落! 潇湘子大喝一声,举棒向天,硬撼此击。 「砰!」 巨响声中,潇湘子脚下青石板砖寸寸碎裂。 欧羡借反震之力凌空飞起,他脑子一转,果断变招,一招青龙献爪直袭其面门。 潇湘子惊险偏头避过,趁欧羡落地未稳,哭丧棒如毒蝎摆尾,疾扫其腋下空门! 「旁!」 一声沉钝闷响,棒头结实砸在欧羡胸前。 潇湘子心中万分惊喜,却又觉得触感坚硬异常,这才留意到对方甲冑在身! 原来刚刚那一瞬,欧羡借势拧腰转身,以胸甲硬抗了潇湘子一棍。 欧羡抓住了这片刻的空隙,转身送把顺势侧身回拉,正是沙场绝技·平地回马枪! 枪尖一点寒芒,在潇湘子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来不及闪避的他被这一记回马枪洞穿胸膛。 潇湘子闷哼一声,却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凶性,拼死转动哭丧棒尾端机括,「嘭」的一声,大量白色的粉末应声炸开,如浓雾般瞬间瀰漫,将收枪后撤的欧羡笼罩其中。 欧羡脚步急错,如风掠水般向后飘退数丈,脸上、头发上、盔甲上都沾上了这白色粉末。 潇湘子踉跄跌坐在石阶上,胸前创口鲜血汩汩涌出,他却仰头嘶声大笑:「咳咳——哈哈哈——此毒乃老子采七种瘴疠、合三种金石亲手调制——天下无人可解!只需吸入一点,便必死无疑!」 「江南七怪真传、桃花岛嫡系、郭靖弟子、辅广门生——大宋嘉熙二年二甲进士、江州府衙幕僚——嘿,这般前程——陪我一道下黄泉,不亏——不亏!」 恰在此时,张元英疾步闯入内院,正听见潇湘子这癫狂遗言,她脸色「唰」 的一下惨白。 「欧大哥——!」 张元英惊惶失声,扑至欧羡身侧,见他眉宇间都沾着粉末,顿时魂飞魄散,想碰他又不敢,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停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不会的——欧大哥你不会有事的——元英宁可自己受这一千次、一万次毒,也绝不能是你——」 欧羡紧闭双目有些无奈,只得先用披风仔细擦了擦脸,才开口道:「备些水来,我得洗漱一番。」 这反应让悲恸欲绝的张元英瞬间愣住,连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潇湘子也猛地一滞,咳着血嘶声问道:「你——你为何无事?!」 欧羡闭着眼,淡然解释道:「最后那一记回马枪,我便防着你的阴招。所以枪出之时已屏息闭目,全凭耳力辨你方位招式。那粉末未曾吸入,亦未入眼,自然毒不着我。」、 潇湘子双目圆瞪,死死盯着欧羡,喉中呵呵作响,那扭曲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最终气息断绝,死不瞑目。 一旁张元英脸上还流着泪,迅速被羞赧取代。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恨不得替死」的哭诉全落在了对方耳中,更是脸颊绯红,手足无措,连声音都打了结:「我——我这就去——去为欧大哥准备热水!」 说罢便慌忙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庭院... 第136章 真相 第136章 真相 穆家庄右内院,马乐终于追上穆天魁,一把攥住其后领,怒喝道:「穆——!」 话音未落,穆天魁顺势拧身,一记沉猛无比的罗汉撞锤结结实实轰在马乐胸膛。 马乐猝不及防,被这一锤打得倒飞出去,肺腑翻腾。 「咳!」 他强咽下喉头腥甜,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当即飞身而起,一记沖拳直袭穆天魁面门。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穆天魁侧身避开拳锋,左手如铁钳般擒住马乐手臂,顺势一记重肘猛顶其肋下。 马乐忍痛反制,右手化掌如刀,疾切穆天魁咽喉。 穆天魁只得仰身后撤,马乐却应变奇速,化掌为锤,一记沉腰坠马锤重重砸在穆天魁胸口。 「嘭!」 穆天魁被砸得踉跄倒地,马乐正要上前制伏,穆天魁竟疾出剑指,戳中马乐腹侧天枢穴。 这一指阴狠刁钻,内劲透体,马乐顿时腹部如遭电击,剧痛伴随着脏腑痉挛令他闷哼一声,蜷缩倒地。 穆天魁喘息着爬起,正要上前补一脚了结马乐,张元峰及时赶到,当即合身飞扑而来! 「不自量力!」 穆天魁不闪不避,待其近身后骤然出手,擒住张元峰手臂借其沖势狠狠向下一掼! 「轰——!」 张元峰背部重重砸在青石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发黑,再也无力爬起。 穆天魁缓步上前,冷冷说道:「跑了便跑了,偏要回来送死,坏我大事。」 说罢,他抡起拳头,裹挟着凌厉劲风,朝着张元峰天灵盖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凌空掠至,腿影如狂风骤雨般连续踢出六记飞脚,逼得穆天魁连连倒退。 杨过飘然落地,横身挡在了张元峰与马乐之前。 这时,马乐提一口内力,将疼痛感压了下去,重新站了起来。 穆天魁见杨过赶到,心知不可力敌,果断转身朝着内院深处窜去。 「哪里走!」 马乐强忍腹痛,提气急追。 两人轻功竟在伯仲之间,一前一后如两道疾风掠过庭院,檐角、假山皆成为他们的踏足借力之处。 杨过后发先至,《流风回雪》身法施展开来,更显轻灵飘逸。 他未直追,而是身形一折,如雨燕一般斜插至穆天魁侧前方一棵大树上,单脚一点,对着穆天魁凌空一掌按下。 穆天魁被迫拧身闪避,脚步也随之一滞。 马乐趁势赶上,一拳截断其去路。 杨过翻身连环踢,三人于假山池畔再度形成合围之势。 「两位...」 穆天魁正要开口,但这一次马乐和杨过没有给他机会了,两人同时出手,拳掌如暴雨般自左右倾泻而下,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穆天魁双臂急舞格挡,却架不住这般密不透风的合击。 马乐趁他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左掌猛然扣住其右腕,顺势沉腰拧身,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使出,将穆天魁魁梧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未等其闷哼出声,马乐右拳轰然砸落,正中咽喉要害! 「呃呵——!」 穆天魁双目暴凸,所有挣扎气力瞬间泄去,如被抽了嵴樑般瘫软在地,再难动弹分毫。 杨过收势停手,快步走到马乐身旁:「马大哥,你没事吧?」 马乐靠在假山上重重喘气,苦笑着抹去嘴角血沫:「这厮下手真够阴毒——若非欧兄弟先前以内力为疗伤,那一记剑指怕是捅穿我的肚皮了。」 说话间,他额上冷汗涔涔,显是在强忍剧痛。 但杨过见他神智清醒还能说笑,心下稍宽。 他自光转向瘫倒在地的穆天魁,正欲开口时,忽然瞥见对方右鬓角处肤质有异,那处的颜色与纹理,与颈侧肌肤略有不同。 杨过试探性的用指甲沿鬓角边缘轻轻一抠,一层薄如蝉翼的卷皮掀起了一截。 马乐瞳孔骤缩,强撑起身一把捏住那捲皮边缘一扯,整张人脸般的精巧面皮被完整撕下,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而陌生的面孔!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颧骨高耸,与穆天魁那面似银盆的相貌有所不同。 「这是什么?」 杨过看着马乐手里的面皮,只感觉头皮发麻。 「是易容术——」 马乐恍然大悟道:「难怪在大会上,他看我的眼神全无旧识之情,我当他翻脸无情—— 原来从始至终,他根本未曾认出我是谁!」 杨过回想一阵后,也说道:「确是如此!交手至今,他从未叫过马大哥名讳。只是此人既能扮得如此天衣无缝,那真的穆天魁...恐怕已遭了毒手——」 「先绑了再说!」马乐压下心头的寒意,扯下对方腰带将其双手反剪,结结实实捆了数圈。 片刻后,张元峰与一队厢军将士疾步沖入内院。 杨过指了指地上被缚的昏迷男子,问道:「张家兄弟,你可认得此人?」 张元峰乍看其衣着,脱口而出:「这不就是穆天魁那老贼么————」 可说着,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走近细看,满脸错愕道:「不对!此人——此人是穆天魁的结拜兄弟,名叫谷千山!我曾听爹提及,两年前穆天魁遇险,是此人捨命相救,因此穆天魁对他几乎言听计从——可他怎会扮作穆天魁的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乐闻言,脸色愈发凝重,他强忍腹痛,沉声道:「此事蹊跷,当务之急,是立刻搜查穆家庄内外,或许真相就藏在某处!」 张元峰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向同来的厢军都虞候周昭,急道:「周都头,还请速速派人————」 可周昭却冷然打断道:「厢军办差,自有法度章程,岂容江湖人士指点调遣?尔等且退开,勿要妨碍我等。」 说罢,周昭看向身后的厢军将士,下令道:「仔细搜查每一个房间、每一块地板!」 「是!」 厢军将士立马应了下来,不就是抄家么? 这个他们可太擅长了! 正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当欧羡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清爽的青衫走出时,穆家庄外的景象已全然不同。 庭院空地上堆满了从庄内搬出的箱笼家具,宛如一座小山。 穆家老少十余口人瑟缩在一旁,望着眼前狼藉,呜咽之声不绝于耳。 穆家百年基业,就这么没了,怎能不伤心难过? 「大哥!」 杨过疾步而来,压低声音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欧羡听罢,神情同样惊讶,难怪他觉得这穆天魁做事不计后果,原来人家对穆家庄就没啥感情啊! 个把时辰之后,江州府衙的陈都头领着二十余名精干衙役奉命赶到,与厢军做了交接,开始协同勘查、清点、录供,场面顿时添了几分官府的肃穆与条理。 被冷水泼醒的谷千山,在公门老手娴熟的「伺候」下,心防彻底崩溃。 他瘫坐在临时拘押的厢房里,面对着笔录的衙役,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两年前穆天魁遭遇的那场「生死危机」,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便是制造救命之恩。 起初他只想捞足金银便远走高飞,不料穆天魁对他这过命兄弟」深信不疑,几乎言听计从,加之穆天魁本人在江州武林威望极高————谷千山的野心如野草般疯长。 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那就是李代桃僵,取而代之。 此后,他以相互切磋为名,苦心学习穆家刀法。 又时时观察,将穆天魁的举止神态、语气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 待时机成熟后,便设计毒杀了穆天魁及其两名亲子,以易容之术扮作庄主,彻底掌控了穆家庄。 掌控穆家只是第一步,他的目标是整个江州。 于是,他第一个找上的盟友」,便是穆天魁的结义兄弟,同样德高望重的张许山。 岂料张许山对所谓的霸业」毫无兴趣,反而敏锐察觉到「穆天魁」性情大变,直言劝他少与那「心思深沉的谷千山」来往。 这番忠言却成了催命符,谷千山惊怒交加,唯恐身份败露,他先联繫上了潇湘子,请这位高手坐镇穆家庄后,便暗中勾结本就对张家有所图谋的闫军虎,双方里应外合,一夜之间便将张家庄烧成了一片白地。 书吏神情淡漠的问道:「那穆家父子呢?」 谷千山缓缓说道:「原本我将尸首藏在地窖中,后来为他们入土为安,埋在了张家庄内... 」 此言一出,书吏手腕一顿,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此人... 不对,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门外的张家姐弟更是寒意直冲脑门,谁能想到,他们以为的凶手,此刻就埋在自家的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