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仙主》 第1章 皇帝 大夏,元景三年。 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峰峦雄伟,有云雾升腾,缥缈脱俗。 在这片崇山峻岭之下,埋藏着前朝皇帝旧墓。 前朝魏熹宗炀皇帝的安陵便落于此地,这位炀皇帝生前不好治国,酷爱修道,沉迷异术,耗尽国力,乃是前朝灭亡的最大祸首。 后不知是得了哪门子邪术,徵发民夫无数,于山间修建十数座大墓后,以求『尸解』登仙。 魏帝十五登基,二十五便尸解登仙,偌大的皇朝委于八岁幼帝,幼帝兢兢业业,为先皇上尊号『宣宗仁皇帝』,但终究还是动摇国本,不过十年便国灭。 新朝太祖厌炀帝,遂改庙、谥,是为熹宗炀皇帝。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迩来消弭世间,已有六十余年矣。 世人只道魏炀帝荒诞,偶有盗墓贼深入山林,意欲寻墓盗之,倒也是让他们寻到几处古墓,但那魏炀帝的安陵,却始终未曾有人寻到,只是失踪者频频,引为怪谈。 「……」 山峦中,疼痛让李茂翻来覆去,疼痛难忍。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疼痛感才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李茂下意识的睁眼,入目的是一片漆黑。 怔神片刻,李茂心里才泛起一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感觉。 这也太黑了吧? 伸手不见五指! 李茂迫切的想要活动活动身子,却发现那股如梦魇的感觉再度侵袭而来,自己仿佛控制不了肉身,只能呆滞的躺在这里。 『什么情况?』 李茂在心中嘀咕,他稍稍回忆了一番记忆,只记得自己应酬喝醉后,叫了代驾,旋即沉沉睡去。 似乎是做了一场大梦,梦中在高空翱翔,被这重山所吸引,迅速下坠,然后便如此惊醒。 所以……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绑架勒索? 不对啊,怎么会有人绑架自己这么个没钱没权的小职员?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心理变态的连环杀人狂吧? 想到此处,李茂只觉得有几分渗人。 他瞧过一些纪录片,知晓有些人心理扭曲,什么也不图,只为折磨人。 要是被自己遇到这样的凶徒,那可真是想想都感觉颤慄。 李茂摇了摇头,仔细想了想,似乎隐约记得急剎车和大运的轰鸣声。 我死了吗? 李茂在心中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奇特的呢喃声。 伴随着呢喃声结束,哭丧声也随之而起。 这些声音,听得渗人。 不似活人之音,声调僵硬至极。 不过…… 「难道我已经死了,这是给我哭丧下葬呢?」 李茂惊愕万分,难怪自己动不了丝毫,原来是已经身死,而自己所处的这一方小小的世界,乃是一座棺材! 登时,恐惧感如影随形,涌上心头。 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想看看广袤山河,还想看看人间烟火……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李茂从未如此恐惧过死亡,纵使自己已经『身死』,但此时此刻,他依旧奋发向上,不想葬身于地下,这般与黑暗共舞! 折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李茂逐渐感觉自己的手脚似乎能动了,惊喜之下,连忙想要推开棺椁。 「咔。」 一声轻响,棺盖被李茂的蛮力掀起。 李茂猛地从棺椁中坐直身体,揭棺而起,浓烈的腐土气息灌入鼻腔。 瞬间,李茂只感觉一阵轻松。 幸福感瞬间袭来,涌上心头,让李茂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揭棺而起,我可没死! 李茂欣喜不已,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再次僵住。 眼前,与想像中亲朋好友齐聚的场面不同,入目仍是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不是,我这究竟在哪儿?」 李茂愣神片刻,但下一秒异变陡生,自己的视野骤然漫开一片幽绿,如同浸入冰冷的磷火之海。 绿光浮动间,骇人景象清晰浮现。 十余具穿着太监与宫女服饰的『人』正僵硬地跪伏在地。 它们脖颈扭曲成非人角度,青灰面皮紧贴颅骨,干裂的嘴唇机械开合,发出先前那断断续续的哭丧声。 这绝非活人,而是尸体! 当棺盖崩裂的巨响传来,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只持续一瞬,下一刻,所有的尸体全都直勾勾的朝着李茂的方向,倒头就拜,机械的重复着台词。 「万……岁……」 「恭迎……陛下……登仙……」 「……」 这声音,让李茂头皮发麻,李茂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身穿龙袍,手掌惨白僵硬,完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 惊恐之余,李茂自棺椁中跳了出来,惊恐望向四周,却见周围景象分明,两侧墙壁雕樑画栋,刻着龙纹。 而在自己的棺椁前,还有一道神位。 正书『大魏宣宗宪天崇道英明钦天隆运文奋武钦明慈神圣孝仁皇帝神位』。 看到这神位,李茂只觉一阵头疼。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好消息。 穿越了,好像穿越成了皇帝。 坏消息。 穿越到已经驾崩了的皇帝身上,现在在墓里。 而且…… 李茂伸出手掌,望着有些发白的手掌,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我,好像也是殭尸。 李茂沉默了。 殭尸嘛,他太熟悉了,一些文艺作品里经常出现的物种,通常都是穿着满清官袍,一跳一蹦跶,克星是道士和洋人。 但现在,自己显然是不出自于什么满清,而是一个名为『大魏』的朝代皇帝身上。 根据李茂抖音史学家的身份,没听说过什么魏宣宗、魏仁帝啊。 而且瞧着周围这些会说话的尸体,这也不似什么正儿八经的历史世界。 李茂有些头疼欲裂。 「万岁……」 「万岁……」 「……」 身边这些似乎是活祭殉葬的宫女,太监们还在咿呀咿呀的喊着万岁,吵的李茂有几分心烦,喝道:「都给我闭嘴!」 一声厉喝,周遭尸群瞬间鸦雀无声,再无动静,只是屈服于地面,肢体僵硬。 偌大的陵墓,只余下李茂一人。 「所以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茂心中思忖,忽的发觉耳畔传来一道嗡鸣,眸前酸涩,几行宛若蝌蚪的小字悦动。 「嗯?」 李茂一愣,眨了眨眼,这些蝌蚪小字彙聚起来,霎时间,虚幻却又有几分清晰的铜镜骤然呈现在了李茂面前。 虽不知这是什么,但李茂冥冥之中,心里却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此物名为—— 照世鉴! 第2章 照世鉴 「照世鉴?」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李茂怔神片刻,眸前金字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光滑铜镜,繁杂的信息涌入脑海,气流翻滚,似有大道真音回荡其中。 【天地生灵,皆有命数。宝鑑可映照横死之魂生前诸事,自其一生所学中凝鍊精髓。】 【执此鉴,可窥生死、夺造化。】 短暂的鎏金小字自镜面上浮现而出,而看到这一幕,李茂脑海中的那些胀痛感也随之消散。 「映照横死之魂生前诸事,自其一生所学中凝鍊精髓?」 李茂反覆确定了这镜面上的字迹之后,也不由暗自琢磨了起来:「这算什么,摸尸技能?」 李茂暗自思忖,心念一动,打算尝试。 李茂目光扫过阶前跪伏的尸侍,见其皆青面獠牙、怨气缠身,忽抬掌一招。 尸群中倏地立起一女子,云锦宫装缀暗金纹,步履间竟无半分僵直之态,与周遭腐躯截然不同。 此女虽面色青白似玉俑,眉间却凝着三分威仪。 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望着这殭尸似的女子,李茂有些迟疑,也不知该如何驱使这面『照世鉴』,迟疑片刻后,便主动上前,将手掌放在这女子的天灵上,在心中暗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伴随着李茂在心中暗忖,那铜镜金光一闪,俄顷便照应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动,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贫家有女,容华绝俗。值魏廷选秀,怀改命之志入掖庭。帝见而悦之,擢为女官,方期微禄。」 「未几福至,祸先临。帝崩,敕令殉葬,遂殒于帝陵。死后魂魄不散,化尸官之形,长侍君王左右,永困幽宫,无复归期。」 【可褫取技巧:女红巧技、书画修养。】 【褫取耗时:半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日。】 「额,好像没什么用啊。」 李茂在心中思索,这女红巧技、书画修养和他一个殭尸有什么关系。 至于尸丸…… 再看看,不至于。 见此,李茂又望向了其他尸首,又在尸群里选了个青面獠牙的殭尸,复而持鉴。 很快,镜面上再度浮现出这些蝌蚪似的小字,记载着亡者生平。 「黔首若干,皆力夫之属,出身凡俗,以筋力谋食。值皇陵肇建,被征赴役,负石辇土,历久乃成。」 「然功毕之日,未蒙恩赦,反遭尽戮,尸填陵隅。一众匹夫,生则劳于苦役,死则殉于幽宫,姓名湮没,骸骨无归。」 【可褫取技巧:挑灰运砖、勤奋耕种。】 【褫取耗时:半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日。】 又没什么用。 李茂见此,又开始了对尸群其他殭尸的探查。 反正也不费什么气力,试试便知。 于是,李茂见了不少殭尸的人生。 或任人凌辱的太监,机关算计终得赏识,却到最后被皇帝一旨赐死。 或无所事事的京城闲夫,原本殉葬之事与他无关,可偏那京城贵人慾行李代桃僵,将他擒来更衣,当了一回替死鬼…… 所有的尸体,李茂全看了一遍。 只能说…… 这皇帝有点太不是个东西了。 皇帝十五岁登基,励精图治不过两年便松懈,转而追求长生之道,劳民伤财,寻遍天下名山,也曾遇到仙家,皆言不得仙家行列,劝皇帝早早休养生息、与民更始。 皇帝心有不甘,仍寻仙问道。 直至驾崩前四年,偶然寻了个老道,老道自称有秘术可令皇帝长生,皇帝便心驰神往,拜为国师,开始修建陵墓,准备行『尸解』,以求左道登仙。 一切准备妥当,便在陵墓中施展秘法寿终,陪葬者不下五百,皆为国师挑选命格奇特之辈,以求登仙。 而如今, 这大魏的皇帝究竟成没成尸解仙,李茂并不清楚。 反正这肉身,是被自己占了。 李茂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到处找殭尸照镜子,也不知是生前习惯还是其他缘由,这些无论是如何,都是被帝王害死的殭尸,对李茂无比敬畏,一切皆尊李茂旨意。 「寒门子弟,少习武艺,臂力冠绝三军。值边关烽燧连天,投身行伍,凭血勇斩将搴旗,积功累擢至镇国将军,戍守国门十载,胡马不敢南窥。」 「然功高震主,为佞臣所谮。构陷通敌之罪,一朝恩尽,夺印削爵,贬谪还乡。忠魂未冷,圣旨忽临。帝求尸解登仙道,敕令自裁为殉。忠良含恨引颈,满腔报国志,尽化沖霄怨,终成陵中守尸之将,厉气森然,戟指犹向奸邪。」 【可褫取技巧:铁衣功。】 【褫取耗时:三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三日。】 「噫!」 李茂精神一震。 可算抽到金色传说了! 虽然不知道这铁衣功是什么东西,但毕竟是百战将军的技巧,此人冠绝三军,斩将搴旗,绝非寻常功底! 于是李茂便打算立刻褫取这『铁衣功』。 只不过在褫取之时,李茂忽然想到了一点。 看似整个墓室的殭尸,都被自己映照了个遍。 但还有一尊,没有映照。 那就是『自己』。 这具属于大魏宣宗仁皇帝的肉身! 一念至此,李茂深吸一口气,心念沉入识海,向那悬于意识深处的『照世鉴』发出指令:『执此鉴,照此身生前诸事!』 铜镜嗡鸣,金光大盛,远比之前探查任何一具殭尸时都要璀璨夺目。 镜面上蝌蚪般的金色小字疯狂涌动,浮现出一幅幅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画面与文字,一股蕴含龙气却又缠绕着浓郁死怨之气的信息洪流瞬间沖入李茂脑海。 「天潢贵胄,十五践祚。初承大宝,亦怀尧舜志,宵衣旰食,欲开海晏河清。」 「然治世未满二载,心志渐弛。畏死长生之念炽,弃国政于不顾,穷极民力,遍访仙山。偶遇真修,皆言其根骨凡俗,仙路断绝,劝其修德安民。帝心愤懑不甘,求道之心愈坚。」 李茂看到此处,心中瞭然,这与之前从其他殭尸生平中拼凑出的信息一致。 「及至大限,遇一玄穹上真。其诡称身负『尸解登仙』秘法,可助帝蜕凡胎,证道长生。帝大喜,奉为国师,倾举国之力,大兴陵寝,以为『仙蜕』之所。殊不知,此獠乃界外魔道,身负道伤,本源溃散!」 「其假託『尸解』之名,实为行『炼尸』之实。帝命格尊贵,身负残余龙气,乃炼制魔躯绝佳资材。国师暗施手段,以魔道秘术抽魂炼魄,拘灭神魂,只留尸首。」 「可怜一代帝王,生前为长生虚妄所惑,耗尽民脂民膏;遗蜕帝尸,亦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充作魔修疗伤复元之庐舍。」 【可褫取技巧:玄冥蜕形篇。】 【褫取耗时:七日七夜。】 【可褫取帝尸本源,凝练『尸丹』,可大补、增进修为。】 【褫取耗时:七七四十九日。】 「嘶……」 纵使李茂心志已非常人,此刻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背嵴隐隐发寒。 有阴谋! 第3章 玄冥蜕形篇 显而易见,这偌大的陵墓,便是那国师的养尸地。 也就是说,那国师很有可能会回来! 炼尸若不为这具躯体,那便毫无意义。 「呼~」 念及此处,李茂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平复了一番心情,思忖片刻后,在心中所想。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玄冥蜕形篇』!】 锵!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紧接着,镜面上变幻无穷,最终出现一个倒计时。 【八十三时辰四刻十一又八字。】 望着这倒计时,李茂也是微微颔首。 七天。 若是按照自己脑海中的时间观念来说,此方大世,与古代极其相似。 一时辰,等于两小时。 一刻,等于十五分钟。 一字,等于五分钟。 这八十三时辰四刻十一又八字,就是6天余23小时59分钟。 见这鉴子上浮现出这等信息,李茂自然是有些高兴,神清气爽,一个起身,旋即准备去褫夺那位将军的铁衣功。 李茂心念微动,目光锁向阶下一隅。 那具身披残甲、怨气最浓的魁梧尸躯猛地一震,关节爆出一声闷响,来到李茂面前。 「万……岁……」 青灰色的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抬起,空洞的眼窝直刺李茂方向,口称万岁。 「免礼。」 李茂诵言,抬手便按向那冰硬的将军颅顶。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铁衣功』!】 然铜镜寂然,镜面幽光浮动,却无半分反应。 李茂一怔,眉头紧锁:「方才褫取『玄冥蜕形篇』时镜动如潮,怎地现在却纹丝不动?」 李茂反覆催动照世鉴,镜面仍如死水。 纳闷间,李茂暗忖:「莫非是这殭尸将军命格有异,或褫取之法出了岔子?」 正自思疑,识海中嗡鸣骤起,那铜镜金光大盛,蝌蚪小字如活物般游弋,凝聚成一段鎏金箴言: 【鉴律森严,法不二行。一时一地,仅可褫取一门法决。前法未竟,后术难启,天机有序,违则鉴崩。】 原是如此! 那『玄冥蜕形篇』尚在褫取之中,耗时七日七夜,此刻强求铁衣功,徒劳无功耳! 李茂恍然,旋即收回手掌,瞥向阶下尸群。 静伏如石,鸦雀无声。 陵墓幽深,只余腐土气息瀰漫,而镜中倒计时缓缓流逝。 一时之间,李茂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毕竟…… 这帝陵之中,并无现代娱乐设施来打发时间。 盘坐棺椁旁,静待前法功成,再谋新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无聊。 李茂枯坐棺椁之畔,周遭死寂沉沉,唯有尸气瀰漫。 七日七夜的等待,于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无异于酷刑煎熬。 李茂到底是活人魂魄,耐不住这般枯等,索性站起身,在这座属于『自己』的宏伟阴宅中,踱起步来。 「横竖无事,不如先摸清这『家底』。」 李茂自嘲地想着,幽绿视野扫过空旷的主墓室。 那些曾经哭丧、如今俯首帖耳的尸侍依旧保持着僵硬的跪姿,如同冰冷的石雕。 迈开步子,沿着冰冷的墓道前行。 主墓室后,连接着数间宽阔的耳室与长长的甬道。 借着幽光,景象清晰可见。 一间耳室堆满朽烂的箱笼,应是陪葬的衣冠器皿。 另一间,散落着腐朽的工具,铁锹、凿子早已锈蚀不堪。 再往前,甬道两侧豁然开阔,竟是一片巨大的殉葬坑! 坑中景象,饶是李茂已有心理准备,也觉头皮微麻。 密密麻麻的尸骸,层层叠叠,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临死前的惊恐。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麻衣,筋骨粗壮,显然是修建这浩大陵寝的工匠苦力。 李茂忍着腐臭,粗略点过,仅此一坑,便不下数百余具! 心头沉重,李茂想起照世鉴映照的那些『黔首力夫』生平,暗骂一声:『狗皇帝,真是造孽!』 退回主墓室区域,李茂又仔细清点陪侍在侧的尸首。 除去先前那身着云锦宫装的『女官』殭尸,另有十余名宫女打扮的尸身,面容扭曲,死相悽惨,应是被强令殉葬的后宫侍女。 此外,还有七八具穿着体面官袍的尸骸,虽已腐败,但官帽袍服尚能辨认。 其中一位身着残甲、怨气最浓的,正是那位镇国将军。 不知甚时,这将军竟然又折返回了去。 如此一算,主墓室加殉葬坑,这陵墓中的殭尸数量,竟有不下上千众! 而这些殭尸,个个身具幽光,似是与阴气相连,别有一番造化。 家底是清点完了,但全是死的,晦气! 剩下些许金银财宝,倒是富贵迷人眼,只是在这陵里,花不出去啊! 人生第二大的痛苦……人死了,钱没花了。 李茂嘆了口气,越发觉得这墓穴憋闷压抑,仿佛一个巨大的石棺将他困锁在了这里,浑身刺挠:「不行,得想个法子,出去透透气!」 要是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七天,李茂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可能要疯。 实在不行,出去透透气也是极好的,大不了晚上再回来睡觉呗。 等修行法『玄冥蜕形篇』到手,立刻开熘! 一念至此,李茂不再迟疑,循着记忆中棺椁被抬入的方向,大步朝陵墓入口走去。 幽深的墓道尽头,隐约可见两扇雕刻着蟠龙纹的巨大石门轮廓,显然是陵墓入墓口。 李茂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虽然深埋地下,但开了门挖挖土,也算有点事儿干。 比枯坐要强。 径直走向墓门,李茂运力一推,墓门纹丝不动,甚至表面灵光乍现,顷刻后便浮现出一道箓纹流转,隐有黑煞浮现。 见此,李茂眉头一皱。 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阵法?禁制?」 是了。 那魔门弟子选了这此处养尸,又怎会不做些防护措施。 且不论诈尸与否,光是那些盗墓贼,也需多加防备。 毕竟前朝皇陵,可是盗墓贼、土夫子们的最爱。 尤其是似此身这等,搜刮民脂民膏,耗尽国力以修皇陵的狗皇帝,对于盗墓贼来说,无异于终极关卡,独属土夫子们的『证道之地』,盗完便能让子孙后代自此不为钱财发愁了。 看来,如今只能在这儿静候七日。 等待那『玄冥蜕形篇』了。 第4章 修行 「坐忘玄渊,神照黄庭。」 「引天地灵气,过百会,沉紫府。」 「三魂聚为冰鉴,七魄凝作霜星。」 「昼夜交替时,叩齿三十六,咽津归丹阙。」 「神凝则尸不朽,意彻则身不灭。」 「……」 光阴如骏马加鞭。 七日光景,宛若流水。 李茂定心凝神,镜面之上,浮现出的蝌蚪小字,当真是令其感到有些奇异。 这七日熬之不易,但总归是厮混过去,而面前这『玄冥蜕形篇』,则是令李茂感到一阵惊喜。 李茂对于修道典籍并未涉及太深,本以为就算得了这通天的道法,也看不懂、修不明,需一点点盘算着来。 却没成想,照世鉴亦是博闻强识,有明辨之能,虽诸多法门繁琐,但李茂也能一一明了,无需多想。 「这『玄冥蜕形篇』名字听起来颇为渗人,不似正道法门,但也没什么可挑的,能修行就好。」 李茂在心中暗忖,翻阅了整篇功法,倒是对这个修行有了一个基本认知。 此法『阴极生煞,以煞鍊形道』,乃是不折不扣的邪门歪道,炼得一口『玄冥煞炁』,以此踏入鍊气阶,成就修士。 此外,这『玄冥蜕形篇』后篇还记载了些许炼尸之法,修行壮大神魄之时,亦会以『玄冥煞炁』反哺肉身,使得肉身强横,合该为炼尸最佳。 想来,那位『国师大人』之所以会将这篇功法传给皇帝,也是看中了这『玄冥煞炁』反哺肉身的功效,想要让这具帝王之尸更加强悍一些。 而这『玄冥蜕形篇』中,绝大部分篇幅乃是鍊气篇,倒也记载了此方世界的仙家境界。 李茂仔细研读,目光首先落在了修炼之始的两个关键境界上。 先天与鍊气。 按照典籍所述,这先天之境,乃是凡俗与修仙者之间的第一道天堑关隘,亦是叩开仙门的第一步。 凡人若能感应天地,引灵气入体淬鍊己身,洗髓伐毛,使体内滋生出一缕先天之息,便可称一声『先天修士』。 然而,此『先天』之境,在真正的修仙界看来,不过是个伪境,只能算半个修仙者。 盖因先天修士虽能引动灵气,却如稚童抱水,难以久持,更无法将灵气真正化为己用,施展神通法术。 他们体内虽有灵气流转,却如无根浮萍,散逸无序,无法形成真正的力量核心。 唯有将这吸纳的天地灵气,凝练压缩,化虚为实,在体内炼成一口精纯凝练、运转自如的『真气』或『真炁』,才算真正迈入了鍊气境的门槛,成为一名真正的鍊气期修士。 这口『炁』,便是修士法力的根本源泉,是施展术法、催动法宝、乃至滋养神魂肉身的根基所在。 凝练这口『真炁』之法,通常有二。 一是依赖功法,通过特定的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在体内将吸纳的灵气千锤百鍊,去芜存菁,最终凝成独属于自身属性的真炁。 二是寻得天地间自然生成的极精纯的灵物,直接将其炼化吸收,省去漫长的凝练过程,一步到位。不过后者所需机缘与实力都非寻常修士可得。 功法中,还提及一个令李茂颇觉现实的细节。 正因凝练这口『鍊气真炁』是踏入仙途的硬性要求,过程又颇为耗时耗力,不少囊中羞涩、资质平平的底层鍊气修士,便会专门寻找灵气相对浓郁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凝练灵气。 他们并非为己,而是为了将这辛苦凝练出,不含个人烙印的纯净『真炁』出售给那些急于突破、或是不愿苦修的修士或家族子弟,以此换取修炼资源,积攒家资。 这等营生,往往需耗费十余年的光景才能有所成,并且寻常地界难以凝练,需寻一处天地灵脉所在。 那些个灵脉,大多都被世家宗门占据,寻常修士难以触及,足见凝练真炁之艰难与珍贵。 「原来如此,先天只是门槛,鍊气才算入门。这口『玄冥煞炁』,便是我的叩门砖么……」 李茂心中瞭然,对照功法所述,更觉这以凶煞寒炁鍊形入道的方式,虽邪异霸道,却也直指核心,省去了普通功法凝练灵气那漫长的水磨工夫,端的是速成之法,只是代价与风险,恐怕也非同一般。 不过,李茂也没得选。 毕竟面前只有这一篇功法,外有阵法结界,自己出也不去。 虽说临阵磨枪,不一定有那『国师』手段强横,但这反击之法也是必不可缺,就算再弱,也有一搏的机会。 于是,在这昏暗的陵墓中,李茂迈步,双足并肩,正嵴挺直,长吸短呼,以来修行。 想要修行『玄冥煞炁』,地点也是极为苛刻。 需选择一处阴煞之地,此地需怨念凝结如实质,尸骸遍布,方能提供阴极凶煞之气。 亡者遗留的滔天怨愤与尸骨滋生的至寒阴气,修行者置身其中,方可引动最精纯的地脉阴煞入体,化为凛冽霸道的『玄冥煞炁』。 唯有如此极端环境,才能满足这门功法『以煞鍊形』的苛刻需求,否则煞炁难成,形魄难蜕。 寻常人若是得了这等功法,怕是连夜赶往乱葬岗、祖坟等地,开始修行。 但对于李茂来说,自己这皇陵,就是整个大魏朝最大的阴煞之地了…… 外面陪葬者,何止数千? 而且那『国师』精挑细选的场所,也定然是一处绝佳的阴煞之地。 对于李茂而言,此地,便是修行的最佳场所! 事不宜迟,李茂口呼鼻吸,全身气息浑然一体,能够渐渐感觉到,似有一股阴煞寒冷的气体,源源不断的灌顶而入,随着一呼一吸之间,流转于体内,最后经由足底,流淌而出。 李茂不由一喜。 原本以为这殭尸之体,无法修行。 但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修行的困境。 这修行功法,果真是只对神魂有用,不拘泥于肉身! 刚一分心,李茂便感觉涌入体内的煞气便有些不听控制,吓得李茂连忙正神,继续修行,达到了一种忘乎所以的境界。 比起乏味的枯坐,这修行给予的反馈,实为绝佳。 所谓修真无岁月,当如是。 第5章 变数 墓中无岁月。 没有太阴太阳之更替,亦无时间参照。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李茂也不知在墓中过了多久,但粗略估算,应当不足月余光景。 或许十余日,也或许二十余日。 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修行,当真是一条坦荡仙途,这等不断滋养壮大神魂,凝练一口真气的感觉,确实是心旷神怡,有一种健身之人增肌健体的感觉。 除此之外,李茂也在这几日内褫了『铁衣功』与,只不过乃是寻常凡人武艺,对煞尸之躯的作用微乎其微。 墓室中,李茂双目一睁,眸中幽光闪亮,遍得墓室通明,双耳生辉,隐约可闻地下水涧之音,这墓室地下显然是有一条贯穿墓穴的地下河。 「地下冥河贯通墓穴,引水行阴煞入墓,这阴煞之气原来是这么来的。」 李茂在心中暗忖,同时心念一动,一点灵气自指尖逸出。 指尖那缕灵气轻旋流转,幽光吞吐不定,仿若活物。 不过,李茂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凝练真气,当真艰难。」 李茂眉头紧锁,感受着体内那如丝如缕、缓慢增长的煞炁:「引煞入体易,化炁凝真难。」 「按这《玄冥蜕形篇》所述,需得将这散逸的阴煞之气千锤百鍊,在丹田之中凝结成一口精纯凝练、运转自如的『玄冥煞炁』,才算真正踏入鍊气门槛,成为鍊气一层的修士。」 「可这进度,比蜗牛爬还慢啊!」 这些时日,李茂几乎日夜不休,尝试运转功法,引导那汹涌澎湃的地脉阴煞与亡者怨气汇入经脉。 初时进展尚可,能清晰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流在体内流转,滋养着这具僵硬的帝尸之躯,神魂也在这滋养下日益壮大凝实。 但当真要将这些散逸的气流转化为独属于自己的那口本源『真炁』时,却像是陷入了泥沼,每凝聚一分都需耗费极大心力,进展微乎其微。 「莫非是这殭尸之体,终究与活人修行有异?还是这『玄冥蜕形篇』太过艰深晦涩?」 李茂心中烦闷,索性停下凝练真炁的尝试,转而继续运转基础引气法门,让阴煞之气如溪流般自然在经络中穿行,以期温养神魂与肉身。 就在这心念流转,下意识引导先天灵气循环之时,异变陡生! 李茂并未刻意去看和听,但一种奇异的感知却如同水波般,自他眉心识海深处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这感知并非视觉,亦非听觉,却比二者更加清晰地映射出周遭的一切。 首先,看到的仍是熟悉的墓室。 一切纤毫毕现,如同掌上观纹。 但这感知并未停止,随李茂心意而动,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下穿透。 坚硬的墓室地面在这奇异的感知面前,仿佛变得透明。 李茂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沉入地下,瞬间浸入了一条奔涌的暗流之中。 正是那贯穿皇陵地底、滋养此地阴煞的地下冥河! 李茂能『看』到湍急幽暗的河水沖刷着河床,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阴寒与磅礴的水元之力。 这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竟顺着冥河流淌的方向,继续向外急速蔓延! 厚重的山岩,覆盖的泥土,乃至那将整个皇陵牢牢封锁,将自己困于此地的守护阵法灵光都未能阻挡这感知分毫! 剎那间,一幅鲜活却寂静的画面在李茂的心中展开。 墓外的山林!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之上。 夜风吹拂,林海发出沙沙的低语,枝叶摇曳,投下婆娑的暗影。 这感知范围之广,竟似将方圆数里内的山林景象,尽数囊括于心! 「这……这是?!」 李茂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幽光大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玄冥蜕形篇》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修仙者唯有踏入鍊气期,神魂凝练出法力真炁后,方能初步衍生出『神识』。 而这初生的神识,范围极其有限,不过笼罩身周数丈之地,如同烛火微光,只能模糊感知近处气机。 可自己呢? 自己连那口鍊气修士的标志『玄冥煞炁』都尚未真正凝练成型,还卡在先天的门槛之上! 然而,这覆盖了地下冥河,穿透了皇陵阵法,笼罩了方圆数里山林的磅礴感知力,又是什么? 这范围,哪里是鍊气初阶修士那可怜巴巴的数丈神识? 这分明是远超常理的异数! 「我的神识……怎会如此强横宽广?!」 李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闭目收回神识,一个大胆到令人颤慄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 脱离这具肉身! 旋即,李茂立刻尝试,意念集中,想像着自己的意识如同轻烟般从那僵冷沉重的帝王尸骸中抽离。 然而,念头刚起,一股阴冷沉重的力量便自尸身深处汹涌而出,如同形的湿滑触手,瞬间将李茂的神魂牢牢拖曳! 「唔!」 李茂闷哼一声,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 尝试瞬间失败,李茂感觉自己被按回了尸身之中,那股引力之强,远超想像。 「这到底是什么鬼?!」 李茂有些不解,而下一瞬,体内那缕被他嫌弃进展缓慢、尚未凝练成真炁的玄冥煞炁,却在自发流转。 奇蹟般地,煞炁所及之处,那股恐怖的引力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缝隙,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李茂混乱的思绪! 「原来如此!」 李茂如醍醐灌顶:「这玄冥煞炁……能消磨这尸身的束缚之力!若我能将这口煞炁真正凝练成型,踏入鍊气期,掌控更精纯、更强大的煞炁力量,岂不是……」 李茂之前一直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穿越成了这个殭尸皇帝,这具腐朽的龙袍尸身就是他的新身体。 但此刻,这束缚感,这煞炁的破禁效果,尤其是最开始那半梦半醒间宛如灵魂般自由遨游天地的感觉,那种急速下坠,被此地吸引,最终没入这尸身的记忆碎片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或许从来就不是这具殭尸!」 李茂的思维在飞速运转:「这具帝王尸身,根本就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容器!那魔头国师要的就是这具强大的尸身,而我意外成了鸠占鹊巢的房客,还被这为炼尸而设的禁制给困住了!」 一念至此,豁然开朗。 不过由此,李茂也有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自己不是殭尸,那是什么东西? 神魂不陨,冯虚御风。 这简直是人仙之能。 自己若是真这么厉害,还在这儿修个鸟的功法。 或者说,自己是『太阴鍊形』的尸解仙? 但,自己好似也没有什么仙家手段。 就在李茂思索之际,数股极其细微却截然不同的波动,猛地出现在了李茂磅礴的感知之中! 两道凌厉气息悄然逼近,令李茂如芒在背,带着锐利锋芒的灵机,如同黑夜中骤然点燃的两簇火焰,突兀地出现在皇陵外围的山林边缘。 一瞬间,李茂便确定了这两道气息的身份。 「修仙者!」 李茂心头警铃大作,所有关于自身存在的哲学拷问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无论是除魔卫道的正道侠士,还是那魔修国师,对如今的自己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神识庞大,不能当饭吃啊! 几乎是下意识,李茂将全身那微弱,却已能稍稍松动尸骸束缚的『玄冥煞炁』彻底内敛,连带着神魂波动也死死收束,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不,自己就是尸体。 刚刚还能洞察到方圆数里景象的磅礴神识,此刻被他强行压缩到仅能勉强感知墓室入口附近数丈的范围,精度却提升到了极致。 那两股气息移动极其谨慎,似乎在探查着什么,又像是在躲避皇陵本身的禁制。 李茂又躺回了玄玉石棺的阴影深处,幽深的眼窝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沉寂千年的古尸。 李茂十分紧张,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两道越来越近、散发着不祥意味的入侵者气息之上,心中警兆频生。 「他们,好像是沖这里来的?」 第6章 三宗七派 连绵山,千重嶂。 山峦低处,云雾翻涌,有两道灵剑乘风掠过,并排而来。 「韩师姐。」 其中一柄灵剑之上,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看向另一柄灵剑上的女子,视线在少女衣角佩挂的玉佩上扫过,玉佩上正书『清微门下』四字:「此番韩世伯在三宗七派的南北斗剑中立下大功,胜了洞真观的梁前辈,门内此番,竟只赐下了这片山林为韩家驻地,实在是……」 少年言语犀利,似是在为女子鸣不平。 「陆师弟还请谨言,门内自是有考量,此番山林曾被那北疆魔宗占据,那滔天的魔头蛊惑前魏皇帝,于此祭庙,虽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但那魔头选定此地,也是因灵气充沛之故。」 而那女子却只是瞧了那少年一眼,平淡道:「我韩家兴起不过五十年,自是比不得师弟族中昌盛,师弟瞧不上此处灵地,但对我韩家来说,却已是来之不易的基业,全族心血所系。」 听闻此言,少年讪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而女子闻言,不再多言,全心全意考察这片山脉。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女子名为韩青凝,乃是清微派内门弟子,亦是清微派下辖修仙家族韩家青字辈子孙,修为已臻至鍊气三层,修得一口『聚灵清气』。 而那少年,亦是清微派内门弟子,名为陆柯,同为修仙世家子弟,出自陆家,刚刚凝练真炁不久,乃『南离明气』。 二人同为清微派筑基真修『杨恒上修』门下,故以师姐弟相称,平素陆柯多有爱慕,此番韩家立下大功,赚得一处栖身之地,便主动请缨,陪同师姐一同,来此探测丈量灵脉。 这片连绵山脉,原本的名字已经不为人所知,如今这片山林,唯有『魏冢山』这个名字存余。 灵剑上一阵沉默,唯有周遭山川闪过。 过了一会儿后,那陆柯似是想打破尴尬的局面,殷勤地张口诉说此地八卦:「师姐,此地可不简单,据我家伯祖的可靠消息,七十余年前那甲申荡魔期间,残害我三宗七派诸多筑基真修的魔头孟横被剑宗高人重创,狼狈遁走,藏匿于世俗界中,蛊惑了那凡人皇帝,为其修建陵墓,似有魔功手段。」 「后来,我三宗七派打赢了那魔门,魔头重伤,来不及布置,据说那魔头只能将将不少没来得及带走的宝贝,藏匿于那凡人皇帝陵墓中。」 「五六十年前,我派数位筑基真修在此地扫荡,历经数月,也未曾找到那凡人皇帝陵墓,就此作罢。」陆柯道,「师姐族中福缘深厚,说不得能寻到那魔头遗留的宝物,壮大家族。」 听闻此言,韩青凝美眸中异色流转,有所意动。 韩家存世不过五十余年,子孙不过三代。 族内最强者,不过是前岁刚刚凝聚仙基,踏入筑基境的伯父,只是勉强得了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放眼整个清微派治下的十一家筑基仙族,只能添为末席,在这与魔门相邻的灵脉之处立足,为宗门前驱。 昔年那魔头孟横,据说已经半只脚证得了果位,乃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真修。 这样一尊真修遗留下来的密藏,或许…… 真能让家族实力突飞猛进,也能给自己增添一丝凝聚仙基的可能…… 念及此处,韩青凝心脏加剧跳动,宛若擂鼓,气血奔涌。 见师姐如此,陆柯心中自得,正欲说些什么,倏忽一怔,忽然张口道:「师姐,前方那处山涧,好似有异象。」 陆柯话音未落,灵剑上的韩青凝也同时凝眸。 她修为更高,感知更为敏锐,在那山涧幽谷入口处的茂密藤萝与嶙峋怪石之后,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灵气,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若非此地本为灵脉且被魔头经营过,几不可察。 这灵气并非山林间自然瀰漫的生气,带着一种沉埋已久的死寂与冰冷的质感。 有一种让韩青凝想打寒颤的感觉。 「咦?」 陆柯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他修习的南离明气属火阳,对这阴寒气息尤为敏感,如同暑日中的一点冰针,刺得他灵觉一跳:「师姐,你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气,好生古怪,似是某处逸散出来的阴煞之气。」 韩青凝美眸中精光一闪,方才听闻魔头密藏的悸动瞬间化为行动。 故而,韩青凝毫不迟疑,纤指掐诀,足下灵剑光华一敛,人已如一片轻盈的青羽,悄无声息地滑落,正正点在那山涧入口,几块布满青苔、看似天然的巨石之前。 陆柯见状,连忙紧随其后落下,站在韩青凝身侧半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此处藤蔓虬结,古木森然,将谷口遮蔽得严严实实,若非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灵气指引,极易被忽略过去。 「此地有蹊跷。」 韩青凝声音清冷,指尖一点清光在袖中玉佩上流转,显然已在暗中催动探查法术。 「让我试试!」 陆柯立功心切,见师姐首肯地微一点头,当即上前一步:「去!」 陆柯低喝一声,双手捏了个火诀,掌心瞬间腾起一团橘红色的明焰。 火焰跳跃,散发出炽热刚阳的气息,与谷口瀰漫的阴寒之气形成鲜明对抗。 陆柯小心翼翼地将这团蕴含自身真炁的火焰,朝着那几块关键石块的缝隙处按去! 「嗡!」 陆柯掌中明焰触碰到石壁的剎那,那看似寻常的岩体骤然乌光大盛! 一股阴冷巨力如无形重锤,裹挟着刺骨的邪戾煞气,猛地自阵纹中反冲而出! 「噗!」 陆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口如遭雷霆重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一株古树上,树干应声而裂。 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洒落青衫。 更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之意的邪气如毒蛇般顺着陆柯手臂经络钻入体内,瞬间令陆柯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剧烈紊乱,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与邪气侵体。 「这……这是……」 虽说是受了伤,但陆柯却满脸惊喜,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失声道:「是魔宗的禁制!难不成,难不成……」 陆柯连道两声难不成,也难掩惊喜之色。 一旁的韩青凝亦是看呆了,愣愣地感受着这阴煞之气,与那瘫倒在地上的陆柯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直接摸向腰间悬挂的传讯符箓,指尖灵力涌动,就要激活。 而陆柯也没有丝毫犹豫,同样行径。 虽然陆柯爱慕韩青凝,意欲结缘同修,但如今事关一位筑基后期真修的遗留,那爱慕之意自然荡然无存。 为今之计,当请出族内筑基真修出手了! 在韩家镇守疆域内又能如何? 陆家可是有三位筑基真修,只要金剑飞讯而去,韩家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分润其中资源给我家! 韩青凝显然也深知此事,着急的厉害,但也不敢打杀了陆柯,只得想办法催促族内伯父速速赶来,主持大局。 就在两人手中符箓灵光初绽,讯息即将化作无形波动破空而去的毫釐之间,一道漆黑如墨,完全由翻腾凝聚的阴煞之气构成的身影,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阴影中直接『挤』了出来。 下一瞬,这阴煞黑影裹挟着刺骨阴风,瞬间欺近! 首当其冲的便是陆柯。 他脸上的狂喜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恐,那阴煞黑影一只凝练如玄铁的漆黑巨爪已如鬼魅般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呵……」 陆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的闷响,眼中光芒瞬间熄灭。 手中那枚刚亮起的传讯符箓直接灵光寂灭。 「孽障!」 韩青凝惊怒交加,反应不可谓不快。 脚下灵剑清鸣,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斩向阴煞黑影的腰腹,同时袖中一道碧玉小盾瞬间飞出,迎风暴涨护在身前。 然而,这阴煞黑影的力量远超鍊气三层修士的想像! 它另一只手臂随意一挥,掌中煞气狂涌,竟如拍苍蝇般,直接将那凌厉的飞剑剑光直接拍散! 飞剑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地倒飞出去,插入远处石壁。 而碧玉小盾的防御光罩,在阴煞黑影那布满阴煞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噗嗤。」 一声轻响,光罩应声而碎,玉盾本体更是被恐怖的力道震得布满裂纹,灵性大失。 阴煞黑影动作毫无迟滞,拍飞飞剑、击碎护盾一气呵成。 在韩青凝因法器受损心神剧震的剎那,那鬼爪已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洞穿了她的护身灵光,直插其眉心! 韩青凝美眸圆睁,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从阴煞黑影现身到两人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下一瞬,阴煞黑影便抬起手来,煞气涌动,直接将二人保存较为完好的尸身,丢入陵墓之中。 做完这一切,阴煞黑影那由煞气凝聚的身躯一阵剧烈波动,迅速变得稀薄,最终伴随着一声轻响,彻底溃散,重新化作几缕精纯的阴煞之气,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山涧瀰漫的寒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而地下陵墓的棺木之中,李茂的神识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那魔修好手段,还派了个邪祟狱卒守在这陵墓左右?!」 目睹全过程的李茂呢喃自语,心中已是惊骇交加:「若无此二人为我探路,说不得凝练煞炁之日,我便会通过地下河道出逃,迎面撞上那邪祟,怕是要出大事!」 第7章 炼尸 我是一具尸体。 一具人畜无害的普通尸体。 棺木中,李茂紧闭眼眸,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仿若自己附身前的那般,躺在棺材里,丝毫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只忧被那阴煞黑影找上门来。 李茂不认得那阴煞黑影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阴邪恐怖,煞炁充盈,极有可能是一种媲美鍊气后期的邪祟,乃是那国师驱使的小鬼。 如这样的小鬼,这周遭还不知有多少。 那魏皇帝的尸身,或许就是某种被好生炼制,以供未来驱使的邪祟。 那么,这些日子,自己修行,是否被这些邪祟看在眼中? 而这些邪祟,又有多少灵智? 念及此处,李茂便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事已至此,懊悔也是无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躺板板了半个时辰左右,李茂这才揭棺而起,镇定自若。 运转《玄冥蜕形篇》,使体内先天灵气运转几个周天之后,李茂采缓缓收功,将一身阴煞之气融入环境中。 「差不多了,那邪祟应该走了。」 镇定之后,李茂呼出一口气来,迈开脚步,朝着墓门处走来。 穿过左右耳室,李茂便瞧见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一男一女,男俊女美,皆仙家人物。 男修仰面朝天,青衫略有褶皱但未破损,脖颈处仅有一圈轻微乌青,唇角残留些许干涸血迹,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已然再无生机。 女修侧卧一旁,衣饰依然完好,唯有眉心一点极其微小的孔洞,不见丝毫血迹渗出。她面容同样毫无血色,双眸紧闭,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周身生机断绝。 「唉。」 李茂摇了摇头,接着便伸出手来,在心中默默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伴随着李茂在心中暗忖,那铜镜金光一闪,俄顷便映照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动,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清微门徒,韩氏明珠。幼慕长生,苦修聚灵清气,习得鍊气三层。值宗族拓土,奉令勘测新得灵脉。偶察皇陵阴煞,方疑魔头遗宝,未及传讯,忽遭煞傀袭杀,玉殒幽谷。」 【可褫取技巧:干元灵木功、炼符精要。】 【褫取耗时:三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二十一日。】 「好好好!」 李茂见此,心中不由一喜,接着便又看向那男修,催动照世鉴来。 「清微门徒,陆家嫡子。父铭鍊气圆满。矜骄性成,暗习魔道禁术,初入鍊气。伴行测脉,闻魔藏而贪炽,贸然触阵遭创。未及唤援,骤为煞傀扼喉,道途尽绝。」 【可褫取技巧:南离控火术、灵犀一线、金剑飞讯、造畜、降头。】 【褫取耗时:五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二十八日。】 「……」 看着照世鉴上显示着蝌蚪小字,李茂心中也有了探究。 那女修所在的韩家,应该不是什么大家族,否则可褫夺的技巧也不会这么少。 而男修一看就是来自于大家族,父亲甚至是鍊气圆满的修士,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的那种,褫夺的技巧也种类繁多,甚至有一些魔门手段……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从这二人的背景来看。 自己可能摊上大事儿了。 被动的摊上大事。 无论是男修还是女修,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清微门徒。 在这个『清微门徒』的共同点之下,还有一个相似但不太相同的点。 陆家嫡子、韩氏明珠。 前者代表宗门,后者代表宗族。 无论是哪一点,都昭示着一件事情。 两人并非没有来历的散修。 陨落在这里,自然会引得师长的探查。 甚至在身陨的那一刻,或许都有诸如『命灯』之类的手段来知晓。 「唉。」 李茂深深地嘆了口气,他可不觉得这两人的师长见了自己,会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说不得还能觉得自己就是害死此二人的罪魁祸首。 毕竟,自己这样子,可以说是纯邪祟啊。 想到这里,李茂便只能在心中默念道: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南离控火术』!】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一个倒计时陡然浮现。 六十个时辰。 李茂并没有先去褫夺什么『降头』、『造畜』这外道的手段,而是选择了那陆家嫡脉的主修功法。 主要是想要比较一番,这门『南离控火术』与自己所修的『玄冥蜕形篇』有什么修行上的不同。 除此之外…… 李茂又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女尸身上。 女尸,不知名讳,鍊气三层。 按照『玄冥蜕形篇』内的『炼尸篇』来说,自己似乎能够将其炼制为一具煞尸? 想到这里,李茂不由陷入了沉思。 老实讲,这陵墓中的尸体多达九百四十八……不,九百四十七具,有一具被自己炼成了『尸丸』。 但其余这些尸身,多是那魔修藉助阴煞宝地,顺带豢养的煞尸。 而自己如今附身的这具尸体,身居帝王命格,经那魔修的培育,已然是具『帝煞』,可号令煞尸,因此这里这九百多具煞尸,也都是为自己附身的这具帝王尸所准备的。 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能如法炮制,将这女修的尸身,同样转化为煞尸,类似于尸傀的东西呢? 毕竟这女修,生前可是鍊气修士,相比于这九百余的寻常煞尸,显然更为强悍。 「阴煞为引,精血为媒,以尸为器,铸煞成兵。」 李茂在心中默默回忆着『炼尸篇』的内容,在心中暗忖:「取未散之阴煞精血三滴,融于尸骸心脉,结『心印』。印成则尸傀初醒,目现幽芒,听命主魂。」 煞尸既成,气脉相连。 如帝煞统御群尸,一呼百应,然煞灭则主伤,此天道盈亏之理也。 回想着其中诸多内容,李茂忽然一怔。 煞灭则主伤? 那真是有够夸张的。 摇了摇头之后,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眸光一凝,一股寒气涌出,指尖登时溢出一滴褐色血液,没入女尸眉心之处,立时掐诀低叱:「敕!」 心念催动下,一股精纯阴煞自其帝煞本源涌出,循精血为引,直贯女尸心脉深处。 『心印』于尸骸内急速凝结,引动周遭阴煞之气倒卷而入。 俄顷,女尸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两点幽邃绿芒自瞳中燃起,森然映照墓室,冰冷死气中,一缕微弱却清晰的联繫已然繫于李茂神魂之上。 尸傀初成矣。 第8章 凝聚煞炁 「这样,就可以了?」 李茂收了神识,盘腿坐在棺椁之上,望着那女尸,神色怪异。 方才,李茂以帝煞精血为引,阴煞3为媒,依照『玄冥蜕形篇』炼尸篇所述,在那女尸心脉深处结下了一道心印。 只不过,这毕竟是李茂第一次炼尸。 手段寻常,而且炼制的还是一具鍊气期修士,难免有些心中有些许忐忑,不知是否成功。 须臾片刻,在李茂的注视下,那具女尸眼睑微动。 接着,在墓室幽暗的光线下,那对曾经清冷的眸子,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眼神空洞,充斥着一种近乎稚童般的迷茫,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身处何地,又是何种存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唔……」 女尸喉咙低沉,发出了一道轻唔。 这女尸的魂魄,还残存体内。 见女尸甦醒,李茂立马便有一种其生死皆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当即一挥手来,那女尸应声而起。 李茂目视这女尸,却见此女气质清冷,身着素青道袍,青丝绾道髻,斜插一支素玉簪,面容清丽出尘,肌肤如玉,却是双眸无神,迷茫万千。 这女尸望向李茂,宛若被点醒了一般,当即微微欠身,出声道:「主人。」 见女尸说话流畅,声音无甚影响,李茂不由有些惊讶。 相比于墓里其他的那些殭尸,这女尸情况大不相同呀。 不愧为鍊气修士,恐怖如斯! 李茂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张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尸闻言,躯干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下。 片刻后,女尸双唇微微开合,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从僵冷的喉间挤出,声线平直无波,却清晰无比:「韩……青凝。」 韩青凝? 这个名字,倒是与照世鉴里的生平无二,看来确实是这女尸的名字。 李茂微微颔首,审视地瞧了两眼韩青凝,继续问道:「你是清微门下?清微派有多少修士,修为如何?你们为何会到此地来,是为勘测灵脉?师门那边,可有如命灯之类的手段,能知你二人性命安危?」 听到李茂这般问询,韩青凝脸上倒是多了一份迷茫,似乎是无法第一时间消化与接受这么长的问询。 许久之后,韩青凝才双唇微启,回答道:「主人,清微派……是师门,记不得了,只记得师父乃是筑基真修……」 似乎是因为被那阴煞黑影的邪祟打散了魂魄,韩青凝的记忆浑浑噩噩,根本记不得什么事来。 无论李茂询问韩氏仙族、清微派近况,韩青凝皆是只能讲出三言两语,说出那男修名为『陆柯』,仅此而已。 李茂有些头疼,不过也没招。 记不起来,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通过这只言片语,李茂也感觉压力骤起。 「筑基真修啊……」 李茂吐出一口阴气,面对这样的情景,自然是很难以形容。 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乃是那魔修国师,却没成想,接下来的第一个关卡,竟然是来自名门正派的筑基真修,这找谁惹谁了? 对此,李茂只能寄希望于那魔修国师遗留下来的手段,能够真的有用吧。 到时候或许可以瞧瞧,自己能不能趁乱逃走。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目前李茂而言,都是有一个要求。 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 念及此地,李茂忽然想起了那『照世鉴』中所映照的内容。 尸丸,食之大补! 一念至此,李茂犹豫片刻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手中一翻,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沉如墨的丹丸,便是出现在李茂手掌之中。 李茂伸手,将那枚尸丸捻于指尖。 触手冰寒刺骨,沉甸甸似有千钧。 他凝视片刻,眸中幽芒一闪,再无迟疑,张口便将尸丸纳入口中! 尸丸甫一入喉,想像中的腥臭并没有出现,反而味同嚼蜡。 不过下一瞬,一股阴戾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轰然沖入李茂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远非平日引纳的地脉阴煞可比,更加纯粹,李茂见此,不由心中一喜,连忙运转『玄冥蜕形篇』,引气入体,开始回旋。 引煞入体易,化炁凝真难! 服用了这尸丸之后,李茂感觉自己体内的煞炁凝聚速度加了一倍,登时让李茂惊诧万分,也不知这是因为『尸丸』的缘故,还是自己这具『帝王尸』更加契合修行功法的缘故,丹田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煞炁核心,在无穷无尽的阴煞精元灌注与功法催逼下,正发生着本质的跃迁! 那煞炁不再散逸如雾,而是急速凝聚,色泽由灰转幽,质地由虚化实,渐渐形成了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如实,幽光内敛,自行缓缓流转的真炁! 玄冥煞炁! 『玄冥蜕形篇』中记载的那一口真气,玄冥煞炁! 这一缕真炁诞生的剎那,李茂浑身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席捲全身! 帝尸经络中肆虐的狂暴精元洪流,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洩与归附的君王,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丹田,被那缕新生的玄冥煞炁鲸吞! 鍊气一层! 玄冥煞炁,成矣! 李茂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幽光闪烁,感受着体内那口真正属于自己,如臂使指的本源真炁,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自信满满:「四十余日,鍊气始成!这鍊气境,看起来也不难啊。」 虽只是初踏仙途,但这第一步,终究是稳稳地迈了出去! 李茂心神稍定,望向站在一旁呆呆傻傻的韩青凝,豪气万丈:「来。」 「切磋一番,瞧瞧鍊气三层,是何等手段!」 刚过鍊气境,先欺负欺负痴傻少女,练练手! …… 清微灵山,层峦叠嶂尽数隐没于茫茫白雾之中。 云雾如素练穿行峰间,聚散间时掩山色,时露峰尖。 云海深处,庞大的建筑群若隐若现,飞檐半藏,钟磬声悠悠传来,恍若桃源。 这清微山灵宝峰上的一座阁楼中,有位青衫男子盘坐于楼上。 男子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着青色道袍,双目微阖,周身隐有灵光流转,气息沉凝如渊,正于蒲团之上静修吐纳。 倏忽,男子眉头一皱,似心有所感,猛地抬眸望去。 阁楼内壁悬着一排青铜命灯,灯焰幽幽,映照着内刻的名讳。 此刻,其中两盏灯焰「噗」地熄灭,余烬散落,灯座上赫然铭着「韩青凝」与「陆柯」二人名讳。 男子面色骤沉,眉头紧锁如川,眼中寒芒一闪。 「青凝、柯儿,缘何身陨?」 此二者,乃是其看在韩、陆二位师弟的面上,收为弟子,入门不过三五年,乃是其诸弟子中,修为最差之二人,尚且停留在鍊气初期的境界。 宗门的诸多荡魔任务,自是不会派遣二人出面。 如今竟同时身陨,这着实让男子感到有些恼火。 不及多思,男子旋即掐指一算,指诀翻飞间,指尖灵光吞吐,似在推演天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悄然瀰漫开来,阁内云雾随之翻涌不息。 仅仅数息后,男子又缓缓睁开双眼,眉眼之间尤为惊怒,周遭原本顺和的灵气也瞬间紊乱,引得山峰之间仙鹤悲鸣。 「难窥天机,推演无果!凝、柯二徒不过鍊气初期,怎会如此?必是有人蒙蔽干坤,阻我溯源……莫非有筑基真修设局,诛我门徒?!」 「是谁在针对我,或者……是针对韩家、陆家,我不过是池鱼之殃?」 第9章 尸火 陵墓内,李茂盘坐棺椁,静静修行。 数日前,李茂也与已经变成煞尸的韩青凝切磋了一番。 本以为应是一场龙争虎斗,怎么说鍊气三层修士也是处于鍊气初期的最高阶段,实力不俗。 但真争斗起来,李茂只能说…… 不堪一击。 煞尸的强度,和修为境界不相干。 主要来自于身躯的强度。 韩青凝虽然生前修为境界『高深』,但如今成了煞尸,只是寻常鍊气修士的体魄,对付些凡人或者处于『先天』阶段的半个修士,自是绰绰有余,但想要对付似李茂这等『帝王尸』,实在是强人所难。 而李茂附身的这具『帝王尸』,乃是那魔修花费诸多天地灵材培育,又在这极阴极煞之地修养七十余年,尸身早已培植到了巅峰状态,可不是区区鍊气三层便可以撼动的。 也正是因为这七十余年的养煞,那魔修不计成本的培育,自己修行这『玄冥煞炁』的速度才会大大增快,只因这尸身本就不凡而已。 「那魔修花费如此精力,似乎并非是为了培育一尊如那阴煞黑影,以供驱使的邪祟啊?」 李茂在心中暗忖,回想着『照世鉴』当初映照出的生平,倒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或许,这具属于前魏皇帝的尸身,就是那魔头给自己准备的夺舍之身?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被我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给占了,而那魔修至今还不知…… 李茂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盘算。 就这般,又过了半日有余。 李茂面前,金光一闪。 【映照一世,褫得『南离控火术』。】 随着照世鉴镜面涟漪平复,最后一点金光隐没,李茂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全新的知识洪流涌入识海。 正是那男修所修的《南离控火术》。 不同于《玄冥蜕形篇》专注于阴煞之气的凝练与尸身蜕变,这门来自清微派的火系功法,走的乃是引纳天地间至阳火灵,凝练『南离明气』的堂皇正道。 「火法……正适合对付阴祟邪物,或许能克制陵外那煞傀?」 李茂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当即收敛心神,尝试依循《南离控火术》的入门法诀,观想心火,意欲引动外界那稀薄得几乎不存的阳气火灵。 然而,甫一运功,一股强烈的滞涩与排斥感便汹涌袭来! 那由『玄冥蜕形篇』凝练的玄冥煞炁,如同遇到了天敌。 丹田内那缕玄冥煞炁,对试图引入体内的微弱火灵之气展现出了极度的抗拒。 丝丝缕缕的火气刚一触及经脉,便被无处不在的阴寒煞炁迅速扑灭,仿佛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湮灭无踪,根本无法在体内留存。 李茂不信邪,连续尝试了数次,甚至强行催动玄冥煞炁稍作退让。 结果要么是火灵之气无法引动分毫,要么是强行纳入一丝后,立刻引发体内阴煞之气的剧烈动荡反噬,震得他尸身经脉都隐隐作痛,非但无法凝练南离明气,反而差点伤了自身根基。 「果然不行……」 李茂无奈地停止尝试,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细细体悟其中关窍,便明白了根源所在。 「我这身根基,这具帝尸,乃至赖以生存的陵墓环境,皆属至阴至煞。修炼这纯阳炽烈的火系功法,犹如在冰室里点烛,未及照亮,自身便已熄灭。强行修炼,非但事倍功半,简直是事百倍而功半毫!」 李茂粗略估算了一下,若想凭藉《南离控火术》在体内成功凝聚出一丝相当于玄冥煞炁强度的『南离明气』真炁,恐怕需要耗费百日苦功,其效率竟远远不及修炼《玄冥蜕形篇》一日的进境! 这等慢如龟爬的速度,在危机四伏的当下,毫无现实意义。 「可惜了,看来这玄门正道功法,与我如今这『非僵非人』的状态,终究是水火不容。」 李茂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这清微派的正统传承,对他而言形同鸡肋。 不过,当李茂的意念扫过《南离控火术》中记载的诸多应用法门时,眼前却又微微一亮。 功法主体虽无法修行,但其中配套的几个控火的小法术,却并非完全依赖自身修炼出的南离明气驱动。 它们更像是对火焰的精妙操控技巧,只要自身拥有灵气便能引燃,或驾驭外界的火焰。 「这些倒是实用!」 李茂精神稍振。 那魔修留下的《玄冥蜕形篇》,通篇都在讲如何引煞、凝炁、蜕形、炼尸,对于如何运用力量施展法术、克敌制胜,却几乎没有涉及。 想来那魔头可能是出于某种忌惮,而未将这些手段写下。 虽然魏帝反噬的可能不大,但并非为零。 妥善起见,不传法术是对的。 念及此处,李茂伸出苍白的手指,心念微动,尝试运转法门。 这一次,驱动的不再是子虚乌有的南离明气,而是丹田内那精纯凝练的玄冥煞炁。 「嗤!」 一缕极阴寒的煞气自指尖透出,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点仅有豆粒大小的幽蓝色冷焰,颤巍巍地在李茂指尖上方浮现! 这火焰毫无暖意,反而散发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寒气息,光芒幽暗,却稳定地燃烧着。 「成了!」 李茂心中一喜。 虽然这阴火威力远不及正版南离明火那般炽热爆裂,但在这漆黑墓室中用作照明,或者出其不意地灼烧一些阴物,却是绰绰有余。 李茂满意点头。 只不过可惜的是,按照自己记忆中的修仙者,自己还差了一些诸如法宝、法器之类的物品。 原本,或许还能够从韩青凝和那陆柯身上获取,毕竟其二人可是御剑而来。 但那法宝,都被那阴煞黑影似的邪祟,击碎在了墓外,李茂可不敢轻易出墓,以免惊动了那还不知在何处的魔修。 「话说,若是这韩家、陆家,乃至清微派找上门来,那魔修应该会被惊动吧?说不得会有一番大战,那时也许是自己脱身的绝佳时机!」 李茂在心中想着,接着便招来一具殉葬的行尸,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聚『尸丸』!】 伴随着照世鉴上倒计时的开始,李茂也并没有闲着,一边继续吸收周遭煞炁的同时,也开始将神识覆盖了出去,探查外界动向。 这几日,李茂近乎日日这般。 毕竟自己如今的处境可谓危机四伏,若是有所松懈,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10章 控尸 自从李茂踏入了鍊气一层之后,褫夺的时间也变得有所不同。 寻常『尸丸』原本需要三个时辰,如今只需要两个时辰。 而韩青凝、陆柯身上的功法,褫夺时间也分别少了几个时辰。 不过李茂也并没有优先去褫夺二人身上的功法,而是如法炮制,将那陆柯也凝练成了一具煞尸。 与韩青凝不同,炼制陆柯的过程异常顺利,只不过陆柯也并无韩青凝那般保留什么魂魄。 也许, 是因为褫夺的那五天,导致残余魂魄溃散了吧。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唇色煞白,面无表情的陆柯,李茂微微颔首,心中想道:「这炼制『煞尸』也太容易了,虽说低阶煞尸对高阶修士无用,但若是我一口气将一整个国家的凡人都炼制成煞尸,那岂不是同阶无敌?烦也能烦死对手!」 「而且日后也能当个土夫子,专门去寻那些高阶修士坐化的洞府、陵墓,当个修仙界第一盗墓贼,挖出高阶修士身躯,将其炼化,岂不无敌了?」 这一点在李茂看来,简直无解哇。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自己一个鍊气一层,都能将这韩青凝、陆柯这两个同为鍊气期的修士炼制成煞尸,那么这修行煞尸法的修士,岂非同阶无敌的存在? 李茂估算,要么就是这『煞尸』有什么限制是自己不清楚的。 要么,就是自己如今附身的这『帝王尸』有什么特殊之处,若只是修行『玄冥蜕形篇』的速度更快,李茂想不到那魔修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来搞出这么一个陵墓来。 亦或者两者都有。 李茂摇了摇头,服下一颗尸丸之后,缓缓吐纳,意识沉入丹田,感受着那缕核心煞炁的每一次颤动。 就在心神完全沉浸之际,一种奇异的感应忽然自神魂深处萌发。 仿佛那维繫着他对韩青凝、陆柯两具煞尸控制的心印纽带,不仅仅是一条单向的指令通道,更隐隐形成了某种更深层次,可供意识延伸的桥樑。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李茂心间。 李茂并未睁眼,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一缕极其细微,如同蛛丝般的神识意念,顺着那连接着陆柯尸身的心印之线,『延伸』过去。 起初,这感觉极其滞涩,仿佛在浓稠的泥沼中艰难移动一根无形的针。 神识离体带来的轻微撕裂感让李茂眉头微蹙。 然而,随着李茂持续专注地推动,那缕微弱的神识终于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壁障! 剎那间,李茂感到自己的『视角』猛地一变! 棺椁、幽暗的墓室、盘坐的本体、以及呆立一旁的韩青凝……这些熟悉的景象瞬间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低矮平直的视角。 自己正「站在」墓室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正是自己那具端坐棺椁、闭目凝神的帝王尸身本体! 低头,看到的是陆柯那身青衫的下摆和苍白僵硬的手指。 李茂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陆柯的右手食指果然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关节生锈般的滞涩感,向上微微抬了抬! 巨大的惊喜如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李茂全身! 「成了!竟然真的可行!」 李茂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缕分神的连接,开始尝试操控陆柯的尸身。 抬臂、迈步、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初学走路的婴孩般笨拙而缓慢,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去协调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陆柯原本呆滞无神的目光,此刻在李茂分神的注入下,虽然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属于李茂的审视意味。 「妙!太妙了!」 李茂在心中狂呼:「有此法门,我便能借陆柯之躯,如分身般在外探查!不必亲身犯险,便可窥视外间动静,甚至……或许还能试探那邪祟的虚实!」 虽然在『玄冥蜕形篇』的『炼尸篇』中有过记载,关于控尸的这一部分,但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完全说明该当如何去控制,只是说达成这等情况,至少也要凝聚仙基『煞魂引』,方能控制。 至于筑基后的仙法,这『玄冥蜕形篇』中并未记载,李茂自然也无从得知。 但无论如何,如今自己以鍊气之身能够驱使煞尸,足矣! 正当李茂打算付诸行动之时,一直遍布在外的神识忽地一闪,感知到了数道气息正在靠近。 「啧。」 李茂见此,当即明悟。 是有人来寻韩青凝、陆柯二人了。 不同于上次的小心谨慎,这一次的李茂倒是轻车熟路,神识虽然有所收敛,但也没如同上次那般直接收至陵墓周遭,而是小心观察。 瞒不住的。 那阴煞黑影的邪祟虽然手段高明,斩杀韩青凝、陆柯如屠鸡杀狗,但在处理后事上,明显就缺乏神智,血迹未除,迟早暴露。 说到此处,也算是自己害了这韩青凝、陆柯二人。 毕竟这地下冥河之中煞炁外泄,实乃自己神识透过阵法,引发了一点点涟漪,原本须臾便可修补,这二人路过,正好察觉,从而葬送了性命。 看看这次,出来寻找二人的修士,是何手段吧。 若是实力低迷,说不得这墓里又要多几具尸体,供自己驱使了。 …… 魏冢山上,阴风卷过山涧。 数道剑光落下,显露出几位身着韩家服饰的修士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韩家族老韩长景,韩长景面色铁青,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石壁上飞剑刺入的深痕、碎裂的古树,还有那被巨力震碎的护盾残片。 「青凝的气息……还有陆家那小子的……就在这里彻底断绝了!」 韩长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遏制的悲愤与冰冷杀意:「看这痕迹,绝非寻常斗法!出手狠辣,一击毙命,且残留的煞气邪异非常!」 他身后几位韩家子弟脸色同样难看。 韩家立足未稳,刚刚获得这片灵地,作为家族新希望的内门弟子韩青凝竟在自家「领地」边缘惨遭横死,连带陆家嫡子也一同陨落,这简直是灭顶之灾,祸事临门! 「究竟是谁?!」 一个韩家青字辈中年修士咬牙切齿,周身灵力因愤怒而微微鼓荡:「梁家?还是洞真观?他们败于长适伯父之手,怀恨在心,竟如此下作,埋伏袭杀小辈?」 他想到的,是南北斗剑的旧怨。 「不像。」 另一个较为沉稳的修士蹲下身,指尖捻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冰冷刺骨:「这煞气,阴邪霸道,绝非是我三宗七派的路数。倒像是魔宗。」 话音未落,队伍中一个较为年轻的族人,韩青锋,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传闻。 此刻,那不安与眼前这诡异的阴煞气息、还有周遭坊市偶尔提及的古老秘闻瞬间串联起来。 「族老!」 韩青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上前一步,急声道:「晚辈想起一事!此地名为魏冢山!七十余年前甲申荡魔,那祸乱天下、重创我三宗七派多位筑基真修的魔头,据说重伤遁走后,便是蛊惑了前魏皇帝,于此地修建陵墓,作为藏身之所!」 「孟横?!」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韩长景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气势猛地一窒。 魔头孟横! 那是筑基后期的真修,乃是在整个江北三宗七派、四大魔宗中都名列前茅的真修,乃是五十余年前,最有希望踏入紫府的修士! 「传闻孟横重伤逃遁时,将未来得及带走的秘宝藏于那凡人皇帝的陵墓之中。后来我派前辈也曾搜索,却一无所获。」 韩青锋继续道,声音急促:「青凝族妹与陆家那小子在此遇害,残留的又是如此诡谲阴煞,会不会是他们无意中,触动了那魔头遗留的陵墓禁制,或是惊醒了某种守护陵寝的魔物?!」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却也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韩长景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从眼底迸发,仿佛枯枝逢火,灼灼燃烧! 「若真是如此,天佑我韩氏!」 韩长景声音颤抖,当即点了一名韩家的中年修士:「青岸,速回族中!将此间异状密报长适族兄,言明『魏冢山恐藏孟横遗宝』……切记,只禀我族兄一人!」 说罢,韩长景枯掌重重扣住此人的肩头,郑重道:「纵是陆家眼线或宗门执事问起青凝之事,也只说遭遇强悍邪祟,尸骨无存,邪祟也已被我韩家尽诛……绝不可泄露『半字!此乃我韩家兴衰之机!」 「不惜灵力,全速折返!」 「是!」 韩青岸郑重点头,剑光沖天而起,撕裂阴云直射东方。 韩长景目送剑光消失,倏然转身,当即对其余韩家修士道:「四散封山!擅近此涧者,无论人畜,格杀勿论!」 第11章 风雨欲来 「来了六人,有一人离去,根据他们所言,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其余五人,两强三弱……」 李茂的神识隔着老远,默默探查着这几个韩家修士的情况,却只见得剩下五人,彼此说了些什么之后,便忽得分散开来,似乎在驻守这片区域。 隔得比较远,李茂只能模糊听到几个字,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五人留守,一人回去请筑基真修。 不过,那先前诛杀韩、陆二人的黑影并没有现身,瞬间让李茂有些无语,忍不住嘆道:「那黑影邪祟呢,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不懂吗?」 筑基真修什么实力? 李茂不清楚。 或许,自己也应该好好未雨绸缪一下。 念及此处,李茂神念一动,周围数道尸傀登时应声而动,开始卖力挖坑。 李茂,想要将这墓穴与地下河道挖通,做好后手准备。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万一这些正道人士攻入墓中,不由分说的将自己大卸八块,也好有个脱身的渠道。 陆柯最为卖力,毕竟生前也是名鍊气修士,比起其余那些殉葬的凡俗,速度快了不少。 煞尸在李茂的心神驱使下,动作僵硬却不知疲倦,锋锐的指甲与坚硬如铁的骨骼便是最好的开凿工具。 泥土与碎石簌簌落下,混杂着陵墓深处沉淀的阴寒气息。 得益于陆柯这具鍊气期煞尸远超凡俗的力量,以及李茂对控尸之术的愈发纯熟,通往地下暗河的工程进展极快。 不多时,伴随着最后一块巨石的碎裂声,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赫然出现在墓室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远比墓内更为浓郁、带着水汽和刺骨寒意的阴煞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瞬间倒灌而入,令墓室内的温度骤降。 洞口之外,漆黑一片,只闻水流汩汩奔涌之声。 洞,挖通了。 李茂站在洞口数步之外,小心翼翼地运用神识,探向那幽深的洞口。 与先前并无什么区别,但李茂也不敢贸然下河。 毕竟,那国师魔修修为滔天,怎能不知晓这下面有一方冥河?万一有什么布置在此,那就有些麻烦了。 一念至此,李茂目光落在静静侍立在一旁的陆柯身上。 这具清微门徒的尸体面色惨白,双目空洞,已然完全成为李茂意志的延伸傀儡。 「就决定是你了。」 李茂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维繫着陆柯尸身的心印之线瞬间绷紧,属于李茂的一缕分神顺着这无形的桥樑,猛地灌注进陆柯的躯壳之内。 陆柯原本空洞的眼窝中,倏地燃起两点微弱却属于李茂的幽光。 握了握手掌,僵硬舞毕,并无半分延迟之类的情况。 对于李茂而言,这种感觉,犹如穿戴了一个虚拟设备,进行另类体验,不过李茂现在显然不能做到一心二用,本体则已是盘膝做好,默默运转已经熟读于心的『玄冥蜕形篇』,令其按照本能进行运转。 在李茂的操纵之下,『陆柯』迈开步子,步伐沉重的跳入了这翻涌着阴寒水汽的黑暗之中。 「噗通!」 一声入水的轻响,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了半个身子,冰冷的河流冲击着僵硬的肢体,李茂只感觉一股寒意铺面而来,深入骨髓似的寒冷,只得闭目养神,全部心神都维繫在这分身之上。 「这冥河之中的阴煞之气更胜一筹,那陵墓中的阴煞之气,似乎便是来源于此……」 李茂在心中暗忖,脚踏河沙,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走去,不时还能踩到一些枯骨之类,登时引得李茂猜测不已。 这地下河,本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流。 而那国师魔修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送了不少尸体过来,以至于形成了如今这般,充斥着精纯活跃的阴煞之气。 「按照先前神识的探查,这条地下河的尽头可以出去,这次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神识发现不了的凶煞……」 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这里或许就是自己的一条出路! …… 清微治下,韩家新辟的驻地会客室内。 檀香裊裊,灵茶雾气氤氲。 一身青衫、气度沉凝的韩家筑基真修韩长适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却自有一股筑基真修的威严。 而下首位置,则是坐着一位态度恭谨的女子。 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袭同样绣有清微派云纹的青衫,勾勒出成熟丰韵的曲线,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干练,正是清微派筑基真修杨恒座下二弟子,徐妙。 「徐师侄,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告知青凝与陆柯命灯熄灭之事。」 韩长适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深处却潜藏着一抹凝重与痛惜:「杨恒师兄的意思是……」 「韩师叔,家师命我前来,一则确认此事,二则询问韩家可知晓他二人最后行踪、有何异状?」 徐妙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师妹、师弟命灯熄灭得极为突兀,家师推演天机亦遭蒙蔽,恐非寻常邪祟所为,或有外力干预。门内对此事……极为重视。」 韩长适心中微凛。 自己初入筑基,凝聚『再逢春』仙基不久,实力比之早已臻至筑基中期的杨恒相差甚远,杨恒都算不出来,此事定然不容小觑。 韩长适心中斟酌,想着如何回应,而就在此时,会客室外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紧接着一个带着喘息和焦急的声音响起:「长适伯父,晚辈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话音未落,风尘僕僕、脸上犹带着惊惶与一丝难以抑制亢奋的韩青岸沖了进来。 他显然一路全力飞遁,灵力消耗巨大,气息尚未平复。 韩长适脸色一沉。 太不像话了! 韩家崛起时间不久,家族之中还没形成什么观念,这等会客之时,怎没人来阻拦? 看来,是自己平日治家不严,必要管教! 否则如此没有规矩,韩家又如何能在这江北立足? 韩青岸这才看清室内还有他人,尤其是看到徐妙身上那鲜明的清微派内门弟子服饰以及她沉稳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时,他顿时僵住,嘴边即将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眼神慌乱地看向韩长适。 徐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忖:『韩家果然有事隐瞒!青凝师妹与陆师弟之死,绝非意外遭遇邪祟那么简单!这韩青岸如此情状,必是带回了与二人陨落之地相关的重大秘密,且韩家不欲外人知晓!』 徐妙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玉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仿佛对这场小小的「意外」视若无睹。 韩长适见状,立刻明白必须将徐妙暂时支开,压下心中的焦躁,徐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徐师侄见谅,族中弟子莽撞,失了礼数。此事关乎我韩家新驻地事务,容我与青岸私下交代几句,去去便回,还请师侄稍坐片刻,品一品这新采的灵茶。」 「韩师叔请便,处理族务要紧。」 徐妙微微颔首,语调平静无波,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韩长适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给了韩青岸一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跟上,两人迅速转入会客室后方的静室,并布下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 会客室内,只剩徐妙一人。 她放下茶盏,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指尖在袖中无声翻动,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悄然凝聚成一张细小的符箓虚影。 『师尊,弟子已至韩家,韩家反应异常,似有重大隐情刻意隐瞒。适有韩家核心弟子韩青岸仓皇闯入,所报必与师妹、师弟陨落相关,韩长适急于将其带离弟子视线。』 『弟子推断,韩家新得之魏冢山灵脉恐藏惊天隐秘,或与二人之死有直接关联,且韩家意图独占。事态紧急,恐生大变,请师尊速速定夺!』 心念电转间,信息已烙印于符中。 徐妙指尖微弹,那道无形的传讯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比发丝更细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韩长适匆忙布下的禁制缝隙,朝着清微灵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徐妙重新端坐,面容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她端起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看似落在氤氲的茶雾上,实则穿透墙壁,锁定了静室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魏冢山……难不成是那魔头?」 第12章 生擒 韩青锋站在魏冢山阴风呼啸的林间,奉命巡视着这片被族老韩长景划为禁地的山涧外围,却也走了神。 韩青锋,韩家『青』字辈修士,八岁引气入体,踏入仙途,至今已逾三十五个寒暑,也已有四十三岁了。 奈何天资所限,灵根驳杂不纯,任凭他如何勤勉苦修,修为始终停滞在鍊气三层,寸进难行。 看着族中那些天资卓越的同辈甚至后辈一个个破境精进,甚至有望筑基,韩青锋心中那份不甘与苦涩,如同藤蔓般缠绕心间,日夜啃噬。 韩青锋心中清楚,若真寻得那魔头宝藏,族中那些天骄,如族内嫡系血脉,或是已至鍊气后期的那几位叔伯,才是真正有资格分润大头的对象。 而他韩青锋,一个蹉跎半生仍困于鍊气初期的修士,纵有发现之功,恐怕也只得些微末赏赐,聊胜于无。 仙途难成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就在韩青锋思绪纷杂之际,一股异样的气息猛地浮现,令韩青锋为之一怔。 这气息,并非来自山涧青凝堂妹气息消失的方向,而是来自脚下更深、更幽暗之处! 韩青锋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掌按在冰凉潮湿的岩石上,凝神细察。 神识虽弱,却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精纯得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正顺着岩石的缝隙,从更深的地底缓缓瀰漫上来。 这气息……与陵墓入口处残留的阴煞同源,却似乎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地下暗流的湿冷质感。 「地下河?」 韩青锋心头一跳。 族老只盯着地表,却忽略了这地底潜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韩青锋环顾四周,确认其他几位负责警戒的族人都在较远处,无人留意他这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机缘! 这是我韩青锋此生仅有的机缘! 献给家族? 族老们固然欣喜,但好处能落到自己这个『鍊气三层』头上的能有几分? 修行路上,一步慢,步步慢! 若真能从这地底暗河中寻得一丝魔头遗泽,哪怕只是一件残宝、一卷秘术,或许……就是自己突破瓶颈,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希望! 巨大的诱惑与对未来的期冀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族规。 韩青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再犹豫。 韩青锋迅速而隐蔽地沿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阴煞气息移动,很快在一处小溪中停下。 那股精纯的阴寒之气正是从这小溪尽头汩汩溢出。 韩青锋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不再迟疑,当即向着阴煞气息的源头,独自前行。 溪水很快没入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岩下方。 韩青锋毫不犹豫,五指併拢,鍊气三层的灵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并不算锋锐但足够坚韧的灵光,狠狠刺向潮湿的岩壁。 碎石簌簌落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挤入的缝隙被韩青锋强行凿开。 一股远比地面浓郁数倍,混杂着水汽与腐朽气息的阴寒煞风扑面而来,几乎让韩青锋呼吸一窒。 「就是这里!」 确认四周无人察觉,韩青锋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缝隙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幽深黑暗,唯有脚下冰冷的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更添几分死寂。 韩青锋小心翼翼地运转灵力,指尖凝聚起一团微弱但足以照亮身前数尺的灵光,警惕地向下摸索前行。 韩青锋感觉自己走了足有几刻钟,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的石头上,精神高度紧绷,既期待发现魔头遗宝的蛛丝马迹,又恐惧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就在他神经几乎绷到极限时,前方水声似乎变得空旷了些。 韩青锋脚步一顿,指尖的灵光向前方更远处探去。 幽光摇曳,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光晕的边缘,赫然映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正对着他,在及腰深的漆黑河水中,以一种极其僵硬、古怪的姿势,缓慢而滞涩地向前挪动。 水波被破开,发出哗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下河道中格外刺耳。 韩青锋瞳孔骤然收缩,那身被河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身影,竟然是陆柯! 「陆柯?」 一个难以置信的颤音,不受控制地从韩青锋喉咙里挤出。 那正在水中艰难前行的身影,赫然是早已被确认陨落的清微同门,陆家嫡子陆柯! 而同样,那『陆柯』见了韩青锋,同样一愣。 韩青锋心中疑虑不已,当即张口:「陆师弟,你……」 虽然韩青锋并未拜入清微派门下,但同属清微治下,互称一声师兄弟也不算问题。 而那『陆师弟』不语,只是一昧后退。 见此情况,韩青锋虽然愚钝,但也反应了过来。 不对。 陆柯的状态不对! 阴气灌体,凶煞十足。 赫然成了一具尸傀! 「好胆!」 韩青锋厉喝一声,祭起飞剑,心中紧张万分,但却又兴奋无比。 韩青锋眼见那『陆柯』尸傀僵硬地逆流后退,非但未惧,心中贪念反而如野火般炽烈灼烧:「这厮生前不过鍊气修为,成了尸傀竟也能走到此处?看来这魔头陵寝深处的防护,远不如传说中那般森严可怖!天赐机缘,岂能错过!」 他强压下激动,口中厉喝一声:「今日我韩青锋便替天行道,诛灭你这孽障!」 周身鍊气三层的微弱灵光鼓荡,竟是不退反进,手中飞剑虚悬身前:「去!」 悬于身前的飞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虽灵光黯淡,远不及高阶修士的声势,却在狭窄阴暗的地下河道中划出一道决绝的白虹! 剑锋撕裂潮湿的空气,精准无比地贯向『陆柯』的胸膛!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钝器刺入朽木。 飞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具僵硬的身躯! 碧绿色的鲜血喷溅,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混合着精纯阴煞之气猛然爆发开来。 那『陆柯』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被飞剑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但并未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逆着漆黑冰冷的暗流,跌跌撞撞地向更幽暗的深处逃去! 那命中『陆柯』的飞剑,也瞬间被这阴气侵蚀。 韩青锋心头一凛,飞剑被污,灵性大损,与他的联繫瞬间变得微弱。 但尸傀的『虚弱』与不顾一切的奔逃,反而印证了韩青锋心中的狂想。 这具傀儡背后,必有驱使它的源头,那源头,极可能就是魔头遗泽所在! 「想逃?留下机缘!」 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韩青锋顾不上召回受损的飞剑,体内鍊气三层的微薄灵力疯狂运转至双腿,一步踏入及腰深的刺骨寒流,奋力向着尸傀消失的方向追去! 河道愈发曲折,水流声在岩壁间回荡。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那『陆柯』尸傀的身影猛地一闪,竟消失在岩壁的一个巨大豁口之后! 韩青锋喘着粗气冲到近前,只见豁口内漆黑一片,比河道更浓烈百倍的腐朽与阴煞之气如同实质般扑面涌来,几乎将他掀翻。 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粗粝痕迹。 墓穴入口! 狂喜瞬间淹没了韩青锋的内心。 什么家族规矩,什么潜在危险,都被抛诸脑后。 韩青锋毫不犹豫,矮身便钻入了那仿佛巨兽张口的黑暗豁口! 甫一踏入,脚下不再是水流,而是湿滑冰冷的石阶。 身后的河道水声与微光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绝对寂静和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韩青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团微弱的灵光,试图驱散眼前的混沌。 灵光摇曳,仅仅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映出脚下的墓石。 只见在灵光勉强触及,通道两侧的阴影深处,在这腐朽的甬道壁龛之内,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绿油油的眼睛! 并非一两只,而是数十、上百……密密麻麻! 它们充满难以言喻的恶意,齐齐聚焦在韩青锋这个闯入者身上! 这些,都是煞尸! 「上……上百具……我命休矣!」 韩青锋脸上因激动和贪婪泛起的红潮瞬间褪尽,只余下骇人的惨白。 而就在此时,尸群忽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湿滑石阶尽头,幽暗深处响起沉重跫音。 一道身影裹着黑雾而来,看不清面孔,只见得冠冕垂旒下,身着帝王袍。 周遭百尸跪伏,齐声高呼:「陛…下…」 韩青锋踉跄跌坐,呆若木鸡。 「拿下!」 第13章 符钱 这煞尸,这煞尸…… 韩青锋面如死灰,心中已是后悔不已。 为什么没有通知族老,为什么不等长适伯父…… 心中纵有千万种悔意,到如今也已经于事无补。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周围已经有两名煞尸上前,依照那皇帝模样的煞尸指令,前来擒拿。 韩青锋有心想要反抗,但周遭上百具的煞尸着实是让韩青锋那最后一丝反抗的想法都付诸东流,只能束手就擒。 他的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念想。 万一, 这群煞尸,不会杀自己呢? 毕竟方才那『皇帝』喊的是拿下,而不是处死。 韩青锋被煞尸架着踉跄前行,面如死灰。刚走两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帝王尸身侧那道静立的倩影,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嘶哑声音脱口而出: 「青…青凝堂妹?!」 那身面色惨白如纸的煞尸,赫然是数日前惨死的韩青凝! 原来堂妹不仅身死,更被炼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永世不得超生! 仅仅数日,怎会如此之快?! 就算是北疆魔宗的那些个精通炼尸的魔修,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炼制两具鍊气煞尸,以做驱使的尸傀。 难不成,这面前的帝尸,并非是鍊气邪祟,而是一尊…… 筑基魔祟?! 想到这里,韩青锋浑身一震。 「也不知这魔头该如何折磨我,难不成要将我如法炮制,炼制惩堂妹那般的尸傀?」 韩青锋在心中胡思乱想,想要遁逃,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又想到了『筑基魔祟』,登时身子一软,也不知道未来前路如何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这也敢追?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棺椁之上,李茂在心中暗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此人修为平平,能够一路畅通无阻……这条河道真没有什么邪祟把守吗?有点不对劲啊。」 就在不久之前,李茂感知到那阴煞黑影的邪祟再度行动,前去袭杀了几个靠近的韩家修士。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没能去及时阻拦这韩青锋。 但若是因为这个,那李茂也有些难以自持,颇为难绷。 这么大个陵墓,原来真的只有那阴煞黑影一个狱卒守卫? 若是对方如这韩青锋一般,顺着河水逆流而上,一路深入墓穴,岂不糟糕? 国师啊国师,本以为你是个手段高明的大人物。 如今看来,好像也就那样啊。 李茂深吸一口气,心中腹诽了两句之后,便看向了一旁被禁锢的韩青锋,指尖没过一缕苍白冷火,厉声道:「你是何人,缘何来本座寝宫,叨扰本座修行?!」 听闻李茂口吐人言,韩青锋登时觉得自己心中想法是对的,当即身子一抖,纳头就拜:「晚辈牵牛山韩家修士韩青锋,拜见前辈!着实,着实是不知此地乃是前辈潜修之所,叨扰了前辈,死罪,死罪……」 牵牛山韩家? 李茂瞭然,这大概就是那修仙家族韩家的驻地所在,正巧那韩青凝说不出什么底细来,便趁着这个机会,张口问道:「外面那些修士,也是你韩家之人?」 「回禀前辈,为首之人是晚辈伯父韩长景,鍊气七层修为,其余人,以此是家中族人韩长林、韩青虹、韩青信,修为也在是在鍊气阶段,最强者为韩青虹,鍊气五层,其余二人与晚辈境界相等,皆为鍊气三层。」 韩青锋也是毫不犹豫,直接将所有情报都给卖了出来:「不过在此之前,韩长景遣人去知会了族中长辈,我族尚有筑基修士,十数位鍊气修士,长适伯父神功盖世,修得『再逢春』道基,在南北斗剑中斗败了数位筑基真修,夺得前十名。」 在谈及韩长适时,倒是有些夸大其词。 想活命,就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而自己的价值,只有对韩家的价值罢了。 「韩长适……」 李茂揣着下巴,随手拈起了一枚尸丸服下,接着便看向面前的韩青锋,忽得一愣。 方才李茂才发觉,这韩青锋身上的煞气极重,脸色煞白无比,看样子不像是什么修仙中人,反而像是什么病入膏肓的凡人老叟一般。 嗯? 李茂见此,不由一怔。 此人再怎么不堪,也是名鍊气修士,也不至于因为这数百具煞尸,而导致煞气入体吧? 迟疑片刻之后,李茂伸手,将那『陆柯』招来。 陆柯胸前仍旧插着那把被韩青锋驱使的灵剑。 此刻,这把灵剑已经被煞气侵袭,腐蚀的有些不成样子,灵气全无,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凡人宝剑。 稍微一想,李茂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冥河水! 那冥河水有问题! 煞气充斥其中,韩青锋长时间浸泡其中,既被蒙蔽了神智,又被吸干了精气。 能够走到这里,也已经是挺了一口气。 只是他本人,还无所察觉。 至于陆柯…… 本就是煞尸,自然不怕这冥河水里的煞气了。 「前辈,此乃晚辈族中赐下的低阶法器清风剑,售价三千二百符钱。」 韩青锋虽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恭敬回答。 「符钱?」 李茂听到这个陌生的词彙,不由一愣,接着便张口道:「什么是『符钱』?」 本来李茂还打算维持一下神秘人的逼格,用这种威慑的方式来让韩青锋交代一些情报。 但如今,这韩青锋生机断绝,命不久矣。 马上就要变成一具自己驱使的尸傀,那么逼格不逼格的无所谓了。 而听到李茂的话语,韩青锋不由一怔。 这位前辈这都不知? 难不成,这并非是建造此地的魔修,而是这煞尸自主产生了灵智,觉醒了前尘记忆? 根据传言与装饰来看,这煞尸生前应该是那凡人皇帝,大魏天子! 念及此处,韩青锋强压心中滔天巨浪,对着李茂恭敬道:「回禀陛下,这『符钱』乃是我等方外之人修行所用的货币,如同凡俗中流通的铜钱之类。」 「方外之士平日里的货币,难道不是『灵石』?」李茂张口道。 在『玄冥蜕形篇』中曾经提到过灵石可以辅助修行,也是因为这样的特性,因此才被定为修仙界里的流通货币。 韩青锋强忍体内煞气侵蚀的眩晕感,伏地恭敬道:「回禀陛下,灵石乃是天地灵物,采自灵脉矿藏,数量极其稀少,寻常修士难获。因此,三宗七派为便利治下交易,每一派皆自行发布符钱,上刻门派印记与灵纹,以此充当方外之人的通用货币。」 「符钱主要用于辖内坊市、丹药及法器交换,凡涉及仙途所需,皆可流通。」 「名义上,一千符钱便相当于一枚灵石,然实际兑换时,因灵石稀缺,常需一千二三百枚符钱,方能换得一枚,此乃江北常态。」 言毕,韩青锋喘息微促,面色更显煞白。 李茂闻言,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这些名门正道还发行货币,给底下小修士来用啊。 「你身上可有符钱?」李茂再度张口问道。 韩青锋闻言,从身上摸索出几十张符钱,恭敬对李茂道:「陛下,此乃清微治下发行符钱。」 李茂接过这符钱,见这符钱其实就是一种符箓。 软塌塌的,上面画着一面可能属于清微派的印记,上有仙鹤,左右各有一行小字,分别是『仙途坦荡』与『福寿延绵』。 握在手中,倒是能感受其中灵气。 只是这灵气,无法吸收。 只是一种符箓罢了。 韩青锋见李茂收下符钱,并未立刻发难,心中求生之念更炽。 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阴寒与眩晕,猛地以头触地,声音激动,有些发颤:「陛下神威盖世,晚辈韩青锋,蹉跎半生,仙途无望,今日得见天颜,方知大道可期!」 「恳请陛下开恩,收留晚辈于麾下!晚辈愿为陛下前驱,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茂高踞棺椁之上,见韩青锋那煞白中透着死灰的脸色,急促而艰难的喘息,以及周身无法抑制散发出的那被冥河煞气彻底侵蚀的腐朽气息,无不宣告其大限已至。 李茂心中瞭然,缓缓颔首:「既如此心诚……也罢。朕,便收下你了。」 「谢陛下隆恩!谢……」 韩青锋闻言,一阵狂喜,然而,「恩」字尚未出口,那股源于地下冥河的至阴煞毒,如同决堤的洪流,骤然在他枯竭的经脉和衰败的五脏中彻底爆发! 韩青锋只觉头颅如遭重锤,眼前的世界猛地天旋地转,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顺军涌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呵』声,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墓石上,再无丝毫声息。 「……」 李茂静静地看着脚下这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镜面金光大盛,浮现出一行蝌蚪小字。 「牵牛山韩家修士,四十三载苦修,灵根驳杂,困于鍊气三层。闻魏冢山阴煞异动,贪念炽盛,独探冥河,终为阴煞噬魂而亡。」 【可褫取技巧:小聚气决。】 【褫取耗时:一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日。】 「一个时辰的功法,还没其他手段?」 李茂眉头一挑,瞬间失去了兴趣,当即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练『尸丸』!」 鍊气修士的尸丸,肯定比寻常煞尸的更加进补! 至于收下韩青锋效力之事……谁说炼成尸丸服用,不算效力。 韩青锋没有消失,只是化为灵力永远为自己效力罢了。 第14章 鍊气三层 冥河潺潺,水流湍急。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李茂盘坐于冥河中断,任由这冰冷刺骨的冥河水沖刷躯体,顿感如同刀割。 这冥河水中,蕴藏大量阴煞之气,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长时间沖刷,或许会对殭尸之躯造成些许损伤。 但对于李茂这具帝王尸来言,这点损伤近乎微不可见。 或许这便是那魔修国师的计划,蕴养个七八十年之后,再将这具尸体转移到冥河之中,继续蕴养十数年,从而达成最佳状态。 如今,倒是被自己提前了。 鍊气修士,得寿百五十年。 筑基真修,得寿五百年。 至于紫府上修,则是福寿延绵,足以活到千岁。 能够花费这么长时间来布局,这国师啊,多半也是筑基真修,甚至更强。 李茂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那国师感觉到禁制松动,赶紧赶来,和那什么清微派、韩家的筑基大战一番,斗了个两败俱伤,让自己能够趁乱脱离这一方桎梏。 那韩青锋已经化为一枚饱满的『尸丸』,颜色偏绿,似乎彰显其修行的功法乃是木象功法,对于李茂而言,倒是有些神异。 「鍊气修士的尸丸……不知是何等滋味,又能助我几何?」 李茂心念既定,再无迟疑,张口便将这翡翠般的尸丸纳入口中! 尸丸入喉,依旧是味同嚼蜡。 或许是因为殭尸之躯的缘故,李茂前不久偷偷吃了口土、吃了块石头,乃至还吃了一口韩青锋腐蚀的灵剑,统统都是一个滋味,根本感知不到味道如何。 本以为这鍊气修士凝聚的尸丸相比之下会有些味道,却没成想仍旧那般寻常。 没什么滋味。 就在李茂心中如此去想的时候,一股远比此前任何一枚尸丸都更为狂暴,且带着奇异枯荣意蕴的阴煞洪流,如同沉寂万载的地脉阴煞一朝喷发,化作无数道冰冷刺骨的锋利丝线,瞬间冲垮唇齿关隘,蛮横无比地灌入李茂的四肢百骸,周身经络! 饶是以李茂这具经魔修精心培育七十余载、早已坚韧非凡的帝王尸身,此刻也感觉到一阵不适,仿佛那韩青锋一生的修为,都灌注在这颗尸丸之上。 李茂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玄冥蜕形篇』。 丹田内,那缕初成不久的玄冥煞炁核心,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幽深晦暗的漩涡,贪婪地吸纳着涌入体内的精纯阴煞。 一呼,一息,功法运转。 李茂只觉得体内灵机如泉涌般,潺潺而上。 体内玄冥煞炁,不断壮大。 李茂盘坐于这河道中央,静坐不动,任凭河水沖刷,其身内外却似乎有着一股气机。 一起一伏,一收一放。 每经历一个循环,李茂便感觉自己体内的煞气便强了一分。 李茂体内的煞气,初时如丝,继而如缕,很快便粗壮得如同一条细小的黑色蛟龙,在丹田气海之中蜿蜒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寒波动。 鍊气二层,水到渠成! 不过,那枚韩青锋所化尸丸内蕴含的精元,远超李茂预估。 冲破鍊气二层的壁障后,洪流之势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经脉被拓宽、承受力增强,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难不成……」 李茂心神激荡,全力催动功法。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通往鍊气三层的无形壁垒,在如此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 李茂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长久的过程。 绝非一朝一夕! 他看了一眼洞窟上的陆柯、韩青凝,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柯方向,咬牙道: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灵犀一线』!】 说完这句话后,李茂便不再去想其他,藉助这冥河水与尸丸,专心修行。 而这冥河水中,也慢慢重归黑暗,不过李茂的气息,仍在缓缓攀升。 约三五日后。 李茂周深气息,攀至一个巅峰,又忽得消散如流光,不见起伏。 唯有一双眼,在这幽暗的河水中睁开。 射出翠绿光辉。 「鍊气三层……」 李茂心中舒爽,长吐一口气后,当即起身,任由身上河水滴落,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严寒。 打了个冷颤后,动了动手指,李茂忽然警觉,此刻自己竟慢慢有了一些……触觉。 「伴随着修为越高,自己的这具殭尸之体,会更像人类?」 李茂默默想着,操纵煞炁,一跃而上,重回墓中。 「恭贺主人修为精进。」 静立在一旁的韩青凝当即上前,恭贺李茂。 李茂见此,点了点头,接着便道:「外面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李茂全力闭关。 并没有耗费神识关注外界之事,只是偶尔觉察到山体颤动,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激战。 「主人,这些日来,又扔了四具尸首进来。」 韩青凝恭敬有加,对着李茂道:「都被奴扔进尸坑,蕴养煞气,等您过目。」 李茂闻言,不由满意至极。 残留了些许魂魄就是不一样,起码自己不在的时候,还能撑起这个墓。 不似旁边那个陆柯,怕不是看到修士尸体,第一反应就是吞食干净,增进实力。 呼出一口气后,李茂神念流转,那『灵犀一线』已经褫夺完毕,李茂瞧上一眼,发现这竟然是一门遁法。 可以化为一道细线,迅速遁走。 「还不错。」 李茂微微颔首,这也算是自己需要的法术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去瞧瞧又丢进来的这四具尸体如何。 念及此处,李茂尝试着依照记忆中『灵犀一线』的施展方法,催动煞炁,登时便化为一道细线,不过一两息的时间,便跃过长长的甬道,来到耳室前的殉葬坑前。 李茂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坑底。 「好快的速度!」 李茂不由一惊,心中略微欣喜。 这『灵犀一线』的速度,确实有些让李茂惊喜,数十米的距离,眨眼间便可跨越。 实在是跑路绝技。 只不过以李茂如今的修为,恐怕施展不了十几次,就会气竭。 陆柯拥有这样的手段,缘何会被诛杀在墓前? 李茂只当陆柯修为低微,不足以相持。 摇了摇头后,李茂继续对『陆柯』施展照世鉴,继续褫夺『降头』之术。 在倒计时开始之后,李茂便看向了坑下,那十分显眼的四具尸体。 皆身具灵光,显然是鍊气修士。 其中还有一尊老者,气势最盛,超出李茂生平所见,赫然是那先前那群韩家修士的带队之人。 好像是叫…… 韩长景? 鍊气七层的修为! 「那阴煞黑影,当真是干得漂亮!」 第15章 储物袋 「紫霞门徒,韩氏砥柱。少时根骨平平,蹉跎仙途。壮岁鍊气六层,为宗门搏杀致残。紫霞让禄,助兄筑基开仙路。残烛燃尽,守族半世作枯藤。暮年方得入鍊气后期,忽逢冢山异,妄破禁制触煞傀,魂断皇陵。」 【可褫取技巧:落霞映晖功、鍊气精要。】 【褫取耗时:三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七日。】 站在那枯瘦老者的尸首面前,李茂将照世鉴映照之一切看在眼中。 「七日……」 李茂心中盘算,褫取这尸丸,竟然需要足足七天的时间,这可比某些功法耗时还长。 李茂都难以想像,这『尸丸』有多大补了。 不过,李茂并不想要第一时间前去褫夺肉身,凝聚『尸丸』,而是在心中默念: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鍊气精要』!】 锵!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镜面上变幻无穷,出现一个倒计时。 李茂见此,满意颔首,接着便继续看向这韩长景的尸身,却忽得发现其腰间悬挂着一处袋子。 袋子材质光滑,李茂见此,登时伸掌,黑气瀰漫,直接将这袋子凭空收入手中。 入手之后,李茂神色镇定,聚精会神,以神识灌注其中。 初时有些阻塞,但很快便畅通无阻。 袋内种种,映入眼帘。 「果然是储物袋!」 李茂心中一喜。 先前三个鍊气初期的修士身上,并无储物袋。 李茂还以为这储物袋十分稀少呢,原来还是他们三个的问题。 不过这韩长景的储物袋也没什么东西,除却一柄和韩青锋差不多样式,但灵气更胜的灵剑之外,就仅有一沓沓符钱与一瓶放在瓷瓶里的丹药。 符钱粗略数来,大概有十一张。 只不过这十一张符钱比起韩青锋出示的那张灵气更加醇厚,在原本的基础上,额外写了个『佰』字,显然是一张面值为一百符钱。 而那丹药…… 李茂神念一动,瓷瓶当即入手,上刻『黄龙丹』三字,在下方还有一行写这『丹青阁』的字样。 似乎是出品方。 李茂神念微动,那青瓷丹瓶便从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入其泛着幽芒的骨掌之中。 瓶身微倾,两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淡黄的丹丸滚落掌心,散发着一股温润却逊于尸丸的草木灵气。 「黄龙丹?增进修为之物?」 李茂指尖拈起一粒,感受着其中对寻常修士而言颇为精纯的温和灵力,内心泛起一丝波动:「倒是不坏!」 念及修为精进之渴求,李茂不再犹豫,张口便将那粒黄龙丹囫囵吞下。 丹丸入腹,依旧味同嚼蜡,一股暖流缓缓化开,药力循着『玄冥蜕形篇』的功法流转周身经脉,试图滋养壮大那玄冥煞炁。 然而,这温和的灵力流,如同溪流汇入汪洋,顷刻间便被李茂炼化,不过数息,那点药力便已涓滴无存,修为略有精进,不过相当于数日苦修罢了。 「这劳什子丹药所增的灵气,竟还不如坑中那些殉葬行尸所凝的一枚尸丸滋补!」 李茂嘆了口气,随手将仅剩的那粒黄龙丹丢进口中咀嚼,进而看向其他三具尸首。 其余三具尸首,也皆是韩家修士。 照世鉴映照之下,生平浮现。 平平无奇,皆与韩青锋相似,修得也都是『小聚气决』,只不过有人野心勃勃,有人忠心耿耿罢了。 炼丹材料。 李茂为之定性。 相比于先前有些排斥尸丸,不想吞服。 李茂现在反而能接受不少。 毕竟这尸丸对自己修为的增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那韩青锋四十二年方才鍊气三层,自己不过区区月余便踏入其中。 接下来将这几个修士尽数凝练为『尸丸』,修为还会再进。 这等好处,谁又能拒绝? 至于炼成煞尸以供驱使,李茂现在也没什么兴趣,若是遇到什么天赋异禀之辈,炼了煞尸也就罢了,这些都是寻常货色,炼了也是充当炮灰罢了。 不如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成为自己修仙路上的垫脚石,通往更高修为的阶梯。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继续服下一粒尸丸,准备继续修炼。 这些日子,李茂通过照世鉴,炼化了不少『尸丸』。 境界突破之后,几个时辰便能炼化一颗普通尸丸,在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褫夺的神通法术之时,自然要孜孜不倦的来凝练『尸丸』了。 鍊气三层与鍊气四层之间,差距颇大,乃是鍊气初期与鍊气中期的区别。 李茂,自然要好好准备。 至于外界…… 念及此处,李茂神识为之一动,朝着陵墓外涌去。 神识覆盖,轻车熟路。 山川依旧,但气息多了不少,李茂粗略算来,大概有十多道鍊气修士的气息聚集左右,而那原本威风凛凛的阴煞黑影,如今也已经躲在了禁制之后,没敢露头。 而在这些鍊气气息之外,还有一道更加强大的气息居于中央。 这股气息之宏大凝练,远非鍊气可比。 虽然这道气息属木,较为柔和,但在李茂的神识之中,与其他鍊气修士对比,煌煌如烈日当空,甫一出现,便与李茂那阴寒诡谲的神识轰然撞在一起! 「嗡——!」 无形的碰撞在识海中炸开,李茂只觉神魂剧震。 下一秒,对方那神识便已收缩。 「嗯?」 李茂一怔,很快便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好像被发现了。 李茂心中警兆狂鸣,不过并不担忧,隐隐感觉到远方似乎还有一道强大气息赶来,便立马收回神识。 「唉。」 收回神识之后,李茂长嘆一口气:「筑基修士……那应该就是韩家的筑基真修韩长适了,不过更远处的那个又是谁?」 墓外有强敌,不过对于此刻的李茂而言,也并不需要担心。 如果能进来,早就进来了。 那国师的禁制阵法,还是比较给力。 既然能拖延一阵时间,那就多拖延一阵。 自己,要专心修炼了! 一念至此,李茂再度化为一道黑线,直接没入了那冥河大坑之中,服用尸丸,开始修行。 第16章 筑基真修 「嘶……」 山林间,韩长适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忌惮之意:「好凶戾!好霸道的神识!」 方才的神识碰撞,让韩长适颇为震撼,对方顺着神识逆流而上,狠狠扎入他的泥丸宫! 若非他见机得快,当机立断斩断联繫,恐怕神魂都要受到不轻的震荡。 韩长适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远超面对普通邪祟时的凝重:「阴寒刺骨,堂皇霸道,更带着一股……腐朽的帝王之威?此獠绝非寻鍊气邪物,实力甚至远超筑基初期!」 「十有八九,乃是一尊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邪物!」 想到这里,韩长适心头剧沉。 族中子弟接连陨落,连鍊气七层的族弟韩长景都折在里面,他本以为是阴煞成精或守护陵墓的厉害禁制,甚至有可能是那魔修留下的后手傀儡。 但此刻,这强大的神识,倒是让韩长适十分棘手。 「那魔头纵横江北,手中倒是有几头筑基邪物,并未听说过有什么媲美筑基后期的邪物,难不成,是其最为依仗的『剥皮鬼』?」 韩长适十分忌惮,也颇为头疼。 一方面,此番神识对撞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处被布下绝妙禁制,需至少数月光景破解的阵法,正是那魔头遗留下来的洞府。 当年这魔头搜颳了整个魏国的天资地材,不知灭了多少修仙家族和小型宗门,劫掠了多少散修,甚至有三宗七派的分坛驻地被其所掠,还在魏国境内寻了九百多名身居特殊命格,前途无量的修仙种子。 将这搜刮来的资源尽数用于此处,里面的财富难以想像。 若是尽数被韩家所得,说不得自己能迅速进阶筑基中期,甚至还能让家族里再出一尊筑基真修! 但另一方面,光凭自己的实力,似乎不足以摆平里面的邪祟。 媲美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邪祟啊。 想到这里,韩长适不由感到十分棘手。 既想找帮手,又想要独吞这处密藏。 周遭,韩家十数名修士已经分散在这片魏冢山,探查四方,防止有凡人闯入,几个鍊气中期、后期的老人,也击中在一点,轰击阵法,消磨阵法中的灵光。 就在韩长适心中权衡利弊,为墓中邪祟实力与家族独占密藏的野心而焦灼之际,忽觉西方天际传来一阵清风。 这风不似山间寻常气流,拂过林梢时,枝叶竟无半分摇曳,反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威压,如无形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涤荡开来,瞬间抚平了山野间所有躁动的灵气。 韩长适心头猛地一跳,豁然抬头望去。 但见云端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者一袭素净青衫,身形颀长,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拂,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明明近在眼前,神识扫过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水月,正是清微派筑基真修杨恒真人! 杨恒真人目光平静,正淡淡地俯瞰着下方魏冢山,尤其是韩家众人聚集,禁制灵光隐现的陵墓入口方向。 侍立于杨恒真人左侧的,是其座下二弟子徐妙,依旧神色清冷,目光扫过下方略显慌乱的韩家修士,尤其在韩长适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 而在杨恒真人右侧,则是一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 此人同样身着清微内门服饰,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电,周身剑气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凛然锋锐之意隐隐透出,仿佛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名锋,随时可裂石穿云。 下方山林间,所有韩家修士皆被这股筑基威压所慑,纷纷停下手头动作,骇然仰望云端。 先前还在轰击禁制的几位韩家长老,更是脸色煞白,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韩长适心中瞬间翻江倒海,惊愕、懊恼、忌惮……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万万没想到杨恒竟亲自驾临,且来得如此之快! 徐妙,果然是将消息传回了。 「杨师兄。」 韩长适强行压下心中波澜,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恭敬与意外的笑容,腾空而起,遥遥朝着云端拱手:「不知师兄大驾光临,长适有失远迎。师兄此来是为青凝侄女与陆师侄之事?此地邪祟凶戾,我韩家正竭力破除禁制,欲为晚辈们讨个公道……」 杨恒真人目光缓缓落在韩长适身上,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间事,我已尽知。长适师弟,且将此地情形,细细道来。」 见此情景,韩长适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当即道:「杨师兄,此地不过是……」 「韩师弟,且莫兜转。」 还不等韩长适说完,便见杨恒真人已然张口,继续道:「陆师弟与陆常平、陆常烨二位道友亦知陆柯陨落之讯。陆师弟已与其好友高道友赶来,现在说与我听,我二人或可独得此间机缘。若是让陆家知晓,分羹者,就要多出三……不,还有那高姓一人也。」 老东西,拿陆家压我? 韩长适暗骂一声。 陆柯陨落是不假,是陆家嫡子也不假。 但陆柯之父陆常虚,生有三十多子女,有灵根的孩子便足足有十多位,这陆柯在孩子中平平无奇,虽然陨落,但怎会因为这个唤上好友,赶来此地和自己理论? 这分明便是这杨恒用此法,来要挟自己。 若是还要隐瞒,就要将事情泄给那陆家,跟陆家一起瓜分此地! 罢了。 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邪祟,自己解决不了。 若是这杨恒入局,凭藉其筑基中期的修为,或许能够解决。 况且这杨恒乃是孤家寡人,背后也并无筑基仙族,与他谋划,比起陆家要强上百倍。 或许也正因如此,杨恒才会选择与我家合作。 一念至此,韩长适无奈传音,对杨恒将自己所知一切娓娓道来。 而听了韩长适之言,杨恒却陷入沉思。 「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邪祟?」 杨恒脸上有了一丝凝重,进而道:「韩师弟,此事说不得还真要予那陆家一杯羹了。」 「当年剑宗的『坤元真人』出剑,将这魔头斩伤,据传硬生生削掉了那魔头一层修为,让其跌落至筑基中期,只得狼狈遁逃,此后便再无踪迹,有人云其重伤不治已然陨落,亦有人说其遁逃回了北疆,在魔宗内潜修。」 当年往事,杨恒一一道来,目光凝重:「如今观之,说不得这魔头当年被『坤元真人』斩伤后,并未离去,而是进了此地闭关,至今日!」 「若是其本尊在此,那其宝物,也在此地!」 「你我,吃不下!唤上陆家三人,再加上那姓高的散修,我们六人出手杀之,定然无虑!」 第17章 白骨飞剑 「这竟然是一本韩长景修行至今的总结心要,这『照世鉴』竟然连此物都能映照出来?」 李茂屏息凝神,细细品读刚得的《鍊气精要》,初时面现异色,继而如饮琼浆,沉浸其中。 韩长景在韩氏宗族内,司职传功长老之流,专司教导新晋子弟。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此卷《鍊气精要》,正是他为鍊气前中期族中子弟编撰的心血精要。 而这,正是李茂最为需要的东西。 毕竟李茂无人引道,一身修为皆习自《玄冥蜕形篇》。 虽然其中亦有记载入门之法,然而语焉不详,还是要全凭自身悟性摸索。 而今这卷《鍊气精要》,却如拨云见月,解了李茂修行路上的诸多关隘。 至少,前路渐明。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鍊『尸丸』!】 在看完了《鍊气精要》之后,李茂不由赞嘆一声韩长景真乃入门良师,旋即将其一把抓住,顷刻将其炼化为尸丸。 鍊气七层的尸丸,不出意外的话,能够让自己功力大涨。 至少,鍊气四层不成问题。 李茂满意点头,旋即又看向了另一篇。 乃是从陆柯手中褫得的『降头』。 降头术,李茂早有耳闻。 共分为三大类。 药降、飞降、鬼降。 说白了,就是下毒、下咒、养鬼。 此等小术,几近鸡肋。 根据这『降头』所载,昔年大魏乃魔宗疆土,故民间多左道之士,仗些许魔门微末伎俩纵横凡俗,竟成这凡俗之中世家大族的座上之宾。 七十余载前『甲申荡魔』一役,南方三宗七派剑指北原,将魏地从魔爪夺回。 彼时横行江湖的术士,自是销声匿迹,然其遗毒未净。 此类『降头』、『造畜』等邪门诡法,流毒民间,在同阶修士眼中不堪一用,然对凡俗之辈,却有摧枯拉朽之效。 甚至于,这『降头之术』甚至无需仙道根基,仅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燃命折寿,便可逞凶。 而陆柯所集,多半是流落民间的左道邪术。 以其微末道行,尚不足以与魔宗暗通款曲。 人家魔宗也不要他。 「没什么用啊。」 李茂阅读了这『降头』大半,眉峰紧蹙:「这陆柯搞什么?不去学学清微正宗,反倒搜罗旁门伎俩作甚?」 正欲将这卷邪法弃如敝履,李茂目光忽地钉在卷末几行晦涩的蝇头小字上。 那并非寻常降头,而是一门唤作《白骨戮生术》的诡异法门! 「咦?」 李茂轻咦一声,凝神细观。 此法非毒非咒亦非驭鬼,竟是以秘法抽取生灵白骨,融其精魂怨煞,炼作一件介于术法神通与法器之间的邪异之物。 「抽骨为兵,融魂铸煞……倒有几分意思。」 李茂眼中幽芒闪烁:「以此凝练,可得一柄白骨飞剑,随意驱使?」 此法描述虽略嫌粗陋,甚至序言有夸大之嫌,说什么『坚不可摧,足以堪比法器』,但其独特的构思却直指李茂所需。 寻常法器,需耗费心神祭炼,斗法时更需法力催动。 而这白骨飞剑,一旦炼成器胚,便可纳入体内以自身煞炁温养,与己身法力同源共振。 施展之时,念动即发,迅若飞电,运转由心,更兼不惧损伤,受损后只需收回体内蕴养即可恢复! 「念动则出,运转自如,不惧损伤。」 李茂反覆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豁然开朗。 这不正是他眼下最缺的护道手段么? 「陆柯啊陆柯,你倒是没白死,总算留了点有用的东西!」 李茂心中畅快,目光灼灼地扫向殉葬坑。 坑底,几具韩家修士的尸骸静静躺着。 「可惜,那鍊气七层的韩长景,已经被我炼化为『尸丸』,否则抽其白骨,炼制一门骨剑就好了……」 李茂心中想着,不由有些惋惜。 但仅仅只是惋惜而已,若是让李茂再选一遍,李茂还是会选择将韩长景凝练为尸丸。 毕竟还是修为更重要一些。 「罢了。」 李茂嘆了口气,在坑里观望了片刻之后,立马锁定一个鍊气三层修士的骸骨:「鍊气三层的骸骨,其骨质历经灵气淬鍊,相比于其他煞尸自是强悍。以此为主材,再以冥河水阴煞为熔炉,辅以玄冥煞炁,当能炼成一柄远超寻常的白骨飞剑!」 心念既定,李茂再不迟疑。 李茂长身而起,煞炁涌动,化为一道细小黑线,瞬间掠过数十米距离,落入殉葬坑底。 冰冷的五指箕张,对着一具鍊气三层的尸骸凌空一抓! 「喀嚓……」 骨裂声响起,只见那具枯瘦的骸骨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骸骨被冷火点燃,所有血肉筋络瞬间化为飞灰,只余下一副闪烁着微弱玉色灵光的完整骨架悬浮于李茂身前。 那骨架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怨戾之意。 冥河之水,煞气为引,熔骨铸胚! 李茂双瞳幽光暴涨,依照『白骨戮生术』,周身玄冥煞炁如墨色怒涛奔涌而出,裹挟着冥河中刺骨阴寒的煞气,轰然撞向那副悬空玉骨! 幽蓝冷焰自煞炁与冥水交汇处升腾而起,瞬间将那副骸骨吞没。 李茂心神沉凝,十指如穿花引蝶,掐动繁复印诀。 无形的力量揉捏着火焰中的骨殖,令其杂质尽去,形态剧变。 不知过了多久,冷焰倏然一敛! 一柄长约三尺的白骨短剑静静悬浮于李茂面前。 剑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淬鍊的惨白骨质,表面密布着细密如血管般的暗红纹路,那是熔炼进去的怨煞与精血。 剑锋未开,却自然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森然锐气,仿佛能割裂神魂。 「成了!」 李茂眼中绿芒大盛,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接着,李茂并指如剑,朝那白骨飞剑凌空一点。 「嗡!」 白骨飞剑发出一声低沉颤鸣,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瞬间没入李茂龙袍衣袖之中。 而李茂体内,精纯阴寒的煞炁默默外泄,丝丝缕缕渗入剑体,滋养着那暗红纹路,温养着那锐利锋芒。 骨剑载沉载浮,与李茂的煞炁本源融为一体,只待煞炁充盈,便可念动即出,裂空戮敌! 李茂感受着这柄正气息节节攀升的白骨飞剑,不由呼出一口气来。 「这剑,应是与韩长景储物袋中的灵剑相差无几……但胜在方便,若是损坏,随便寻一骸骨便能炼制!」 念及此处,李茂心满意足,接着便专心修行,准备按照韩长景所言,全力突破境界! 以待天时。 毕竟外面的情景,对于李茂而言,是越来越错综复杂了。 若是能尽早突破境界,也多了几分对敌的底气。 第18章 魔修! 数日后。 六道筑基威压如巍峨山峦,沉沉压在魏冢山上。 筑基真修的磅礴威压彼此外放,试图为接下来的争端争取筹码,但却也搅得山间灵气翻涌如沸,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沉重的压力让下方那些韩家鍊气修士个个脸色煞白,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 天际传来沉闷的呼啸,一辆青铜战车碾碎流云,轰然降临。 战车之上,三道身影渊渟岳峙,正是陆家的三尊筑基修士,陆常平、陆常烨与陆常虚! 陆常虚面容冷硬,眼中燃烧着丧子之痛的厉火,目光如刀,狠狠刮过韩长适与杨恒的脸,最终钉死在古墓幽深的入口之上。 他身旁两位族兄,气息同样沉凝如海,带着陆家不容置疑的锋锐。 「杨师兄、韩师弟。」 陆常虚的声音干涩,似有悲伤之意,对二人道:「我儿陆柯陨落于此,陆家血脉不能白流。此间魔藏,我陆家要占六成!余下四成,你们与高道友自行商议便是。」 「六成?!」 韩长适眼角猛地一抽,如同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一股郁气直冲顶门。 为了这处密藏,韩家折损了多少子弟? 连鍊气七层的韩长景都化作了墓中枯骨! 韩长适几乎要按捺不住怒斥出声,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旁的杨恒真人却只是眼帘微垂,三缕长须在灵压的微澜中轻轻拂动。 杨恒面上波澜不惊,只略作沉吟,便缓缓颔首:「陆道友丧子之痛,贫道感同身受。六成之数,合情合理。贫道无异议。」 说罢,他便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寡言、气息颇为沉厚的高姓散修:「高道友意下如何?」 那高姓修士身量中等,面容普通,唯有鹰钩鼻颇为显眼,给此人平生了几分阴鸷。 高姓修士闻言,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沙哑:「陆家既开了口,高某自无不可。能分一杯羹,已是幸事。」 其言语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韩长适胸中一口闷气堵得几乎炸开,脸色阵青阵白。 谁不知这姓高的与陆家交好? 这姓高的不过一筑基初期的散修,侥倖凝了仙基,若非陆家,这次魔藏又怎有他的一份? 他自是愿意至极了! 但韩长适却也没什么办法,如今只得咽下这口气。 毕竟陆家有三尊筑基真修,并且还将族中重宝『镇岳骖』都带了出来,可见对此事重视程度。 杨恒笑道:「那陆家归六成,韩师弟两成,贫道与高道友便各自一成,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同意。 利益如刀,瞬间分割完毕。 众人再无多言,目光齐齐落向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墓穴入口。 陆常烨越众而出,手掐剑诀,低喝一声:「起!」 背后一柄湛青色的飞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虹,剑尖吞吐着锐利无匹的剑气,遥遥锁定墓门上方那片流转不定的幽暗禁制光幕。 「青罡破禁剑诀?!」 见剑光纵横,韩长适强压心头憋闷,亦不敢怠慢,枯瘦手掌一翻,一面雕刻着箓文的青铜古镜悬浮而起,镜面清光湛然,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激射而出,轰击在禁制的另一处节点。 杨恒真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枚枚闪烁着淡金光芒的符箓凭空浮现,如同星辰般环绕其身,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的符箓洪流,裹挟着堂皇正大的破邪之力,狠狠撞向禁制中心。 高姓散修动作最慢,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桿通体漆黑、幡面绣着惨白骷髅的三角小幡,轻轻一摇。 剎那间,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阴雷无声无息地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噼在几处禁制灵力流转的细微滞涩之处。 四位筑基真修合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青色的剑气纵横切割,青铜镜光灼灼生辉,金色符箓流转破邪,漆黑阴雷阴毒侵蚀…… 那笼罩陵墓七十余载、坚固异常的禁制光幕,顿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而就在这禁制摇摇欲坠,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即将破开的门户所牵引之时。 一直沉默跟在杨恒身后的徐妙、张通,耳边忽地响起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传音。 正是师尊杨恒的声音! 声音凝练如丝,带了几分急迫:「此墓凶险叵测,那魔头盘踞其中,正面强攻变数太大。为师观此地气脉走向,结合韩家之人陨落处的异常阴煞残留,断定其下必通一条地下阴河,直贯古墓腹地!」 杨恒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林木掩映间一处不起眼的溪涧石隙,虽然早已无煞炁,但作为筑基中期真修,杨恒自然能看出其中蹊跷,甚至在此之前还刻意遮掩:「此乃险径,亦是奇兵之路!河道之中阴煞蚀骨侵魂,久处必损道基,甚至危及性命。然正因凶险,必为守墓者所忽!」 「前些时日,本座赐尔『定魂清心符』,可暂抵阴煞侵袭。尔等持此符,由此潜行入墓。待上方禁制破碎,战端一起,各方必无暇他顾,你二人便火速潜入主墓室,搜寻那魔头核心传承与最珍贵的几件宝物!」 「切记,得手即走,万勿贪功恋战!墓中邪祟自有我等牵制。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弟子领命!」 徐妙与张通瞬间精神一震。 两人将那前几日杨恒赐下的温润玉符紧紧攥住,身形借着山石林木的掩护,如两道融入阴影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向那煞气源头潜行而去。 见两个弟子离开,杨恒满意至极。 方才杨恒之所以只要一成,自然是为了如今做准备。 一旦与这筑基魔修打将起来,谁又会在意里面的事情?届时自己的两名弟子便已经盗走真正宝物,剩下的东西,杨恒一成不要都无碍。 而瞧见两名弟子离去,青铜战车之上的陆家修士对视一眼,同样传音给了一名陆家修为臻至鍊气九层的子弟:「跟上他们,瞧瞧那姓杨的作甚打算。」 很快,陆家的这名修士便拱手离去,紧随徐妙、张通二人。 杨恒自是知晓此事,但也无妨。 徐妙、张通,皆为清微派嫡传,虽然修为弱上一些,但两人合力,灭杀那陆家修士也不难。 接下来,便是专心破禁便是! 念及此处,杨恒当即施展灵气,金色符箓的煌煌正气轰击而去! 一时之间,魏冢山上空,灵光暴涌,轰鸣如雷。 禁制光幕剧烈沸腾,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浓郁的阴煞死气如决堤般喷薄而出,瞬间将山涧染得一片灰濛。 破阵,只在须臾! 陆常烨全神贯注,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剑,剑光暴涨,欲给予这摇摇欲坠的禁制最后一击。 陆常平、陆常虚亦凝神戒备,准备在禁制破碎的剎那抢入墓中。 就在这气机牵引,心神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那一直默默无闻、气息沉厚如石的高姓散修忽然暴起,手中那杆绣着惨白骷髅的三角小幡黑光大盛,惨嚎般的鬼啸刺破云霄。 然而,幡尖所指,并非禁制,而是近在咫尺的陆常平! 一道比之前凝练百倍的漆黑煞雷,毫无徵兆地从幡中激射而出! 「噗嗤!」 陆常平周身护体灵光,瞬间如同薄纸般,被这煞雷所洞穿! 那漆黑煞雷精准无比地贯入其神魂! 陆常平脸上的专注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剧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肉眼可见地干瘪,磅礴的精血被那煞雷疯狂吞噬! 仅仅一息,一位筑基真修,竟化作一具冒着青烟的枯朽焦尸,从半空直直栽落! 杨恒、韩长适见此大惊,纷纷化为遁光,遁去百丈,护体灵光瞬间裹满周身。 那姓高的,怎忽然暴起,杀了筑基初期的陆常平? 「二兄!」 陆常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猛地转向高姓散修,飞剑嗡鸣欲裂,厉声咆哮:「高老鬼!你疯魔了不成?!陆家待你不薄,你竟敢……」 不等陆常虚说完,高姓喉间便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那笑声阴鸷刺耳,与先前谦卑沙哑的语调判若两人。 高姓修士指尖掐动诡异印诀,周身黑气陡然暴涨,原本沉厚的气息瞬间变得凶戾滔天:「若非借你陆家名头遮掩,本座如何能安坐于此,看尔等跳樑小丑瓜分本座布置?」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杆绣着惨白骷髅的三角小幡猛地一抖! 「嗡!」 幡面黑光大盛,鬼啸之声愈发悽厉,竟化作万千冤魂哭号,震得周遭灵气剧烈翻涌。 一道粗壮的黑气从幡中狂涌而出,落地瞬间凝聚成一尊丈高邪祟。 其身形枯瘦却挺拔,骨甲覆身,缝隙间渗着暗红血渍,双目燃着幽绿鬼火,周身煞气凝如实质,赫然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筑基期邪祟! 高姓修士长发披散,面目阴鸷如鬼,厉声喝道:「尔等清微小辈,连同韩、陆两家的土鸡瓦狗,也敢觊觎本座秘宝?」 「你是孟横?!」 杨恒面色陡变。 这高姓修士的气息虽较传闻中孟横的筑基后期修为稍逊半筹,但其功法邪异诡谲,布置手段阴毒,分明与那魔头如出一辙! 然下一息间,杨恒便已回神,深吸一口长气,沉声道:「诸位道友莫慌!当年坤元前辈将此獠重创,此獠至今伤势未愈。虽折了常平道友,但我等四人齐出,必能诛此邪魔!」 第19章 鍊气五层 「轰隆隆——!」 不远处,轰鸣如天,震得四野战慄。 徐妙倏然抬首,但见古墓前山崩石走,穹庐失色。 筑基真修凌空斗法,黑烟、剑光、战车……各色灵气撕开天地,分明已起不死不休之局! 地面传来的剧震与天际炸开的灵气乱流,如同惊雷般,轰在徐妙与张通心头。 张通眼中精光暴涨,瞬间按住了腰间的剑柄,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刺向身后不远处的密林阴影。 一道属于陆家鍊气九层修士的气息,正鬼祟地隐匿在那里,自以为未被察觉。 「师姐,那陆家的尾巴,此刻正是做掉他的良机!」 听闻张通之言,徐妙清冷的面容忽明忽暗,眸光微凝,迅速扫过那气息藏匿之处,随即果断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潜入事大,刻不容缓!师尊赐下的『定魂清心符』护持你我心神,方能抵御这地脉阴煞侵蚀。那陆家子弟……」 「无符箓庇护,强闯这阴河古道,煞气入体是必然。待深入墓中,阴煞更烈如刀刮魂髓,到时他一身修为能发挥几成?不过是砧板鱼肉,何须此刻费神,徒增变数?」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张通闻言,按剑的手指缓缓松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狠厉:「师姐高见!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届时再料理不迟。」 「走!」 徐妙不再多言,玉指轻点,紧握的定魂清心符散发出温润清光,瞬间笼罩两人周身,将那自石隙深处汹涌而出,带着刺骨冰寒与怨戾气息的灰黑煞气隔绝在外。 下一瞬,徐妙身化一道淡青色流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石隙。 张通紧随其后,同样激发符箓护体,身影一闪而逝。 两人迅速消失在瀰漫的煞气之中,而那陆家子弟眼睁睁看着清微派二人消失在煞气源头,感受着周遭无孔不入,疯狂侵蚀护体灵光的阴寒煞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家子弟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灵力抵御,硬着头皮也冲进了石隙。 …… 洞中无岁月,修炼已千年。 李茂盘坐河心,周身煞炁如墨,凝聚成实。 韩长景一身修为精元所凝的尸丸早早被李茂服下,为其供给修行。 呼吸起伏,一呼一息之间,功法运转。 李茂阖目凝神,引炁循经。 初时吐纳如常,渐而渐之,则丹田氤氲翻涌,觉天地呼应,交感由内及外,蓦地灵台清明,煞气也随之喷薄而出,若春雷惊蛰! 这股煞炁自李茂丹田,逆反冲出,原本阴凶寒煞之躯,也竟慢慢漾起暖意,烟气蒸腾。 煞炁,好似有了灵性一般。 就在这吞吐之间,李茂脸色古怪,只觉得胸腔一震,猛地张嘴,吐出了数口黑血。 血喷之后,煞炁凝实,李茂运功压制,重归丹田。 鍊气五层,成矣! 「呼~」 吐纳间,李茂缓缓睁开双眸,擦去嘴角黑血,心下一沉:「韩长景这尸丸竟有古怪!其内蕴藏的纯木灵气至精至纯,险些反噬,压制不住。」 此番虽顺利勘破关隘,境界得升,但李茂灵台清明,也能明显察觉出来,韩长景所修真气与自身路径迥异,泾渭分明。 自己修持的,乃是玄冥煞炁。 而韩长景生前所修法门,李茂虽无从知晓其名,然必是生机盎然之木属灵气无疑,与自己的『玄冥煞炁』相斥,更兼韩长景生前已臻鍊气七层,后期修为。根基深厚。 自己以鍊气初期强吞鍊气后期,确实有些莽撞了。 所幸,终究是成了。 鍊气五层了…… 李茂长身而起,只觉周身筋骨似褪去沉疴,轻盈灵动。 唇边血迹亦是由乌黑转作殷红,隐隐有了些许生机。 「如此看来,他日修为攀至筑基,莫非真能枯木逢春,逆转生死?」 李茂念头如电似火,掠过心湖,心中大为惊喜。 毕竟谁也不愿顶着一具死人尸体过活。 若果能如此,倒不失为一桩天大方便。 鍊气五层的煞炁在经脉中奔涌如龙,李茂回过神来,也见得周围碎石如雨,冥河倒卷,阴煞沸腾。 很快,便察觉到了一切。 「筑基混战……还有一股菁纯的魔道气息,是那国师!」 李茂心头凛然,同时也一喜。 如此这般,便是大妙! 筑基修士,李茂自持不是对手,但这国师而来,与那外面的清微派筑基交手,也就给了自己一个妥善的退离机会。 不过…… 墓外杀局已启,而这深埋地脉的冥河,竟也传来异动。 「嗯?」 李茂神念一转,顺着地下河而望去。 「咻!咻!」 两道裹着淡青微光的身影,正破开漆黑水流疾驰而来! 前方女子身法灵逸,指尖玉符流转清辉,将蚀骨阴煞尽数逼退三尺;后方青年剑眉含煞,背后古剑虽未出鞘,凛冽剑意已刺得河水嘶鸣。 更远处,还有个陆家修士在煞气中挣扎追赶,周身灵光苦苦抵御,如风中残烛。 「清微真传,鍊气后期!」 李茂瞬间收束神识,身形化为一条黑线,自冥河上行,至陵墓中。 白骨飞剑自袖中滑出,悬于掌心幽幽震颤,剑嵴血纹吞吐冥河煞气,蓄势待发。 李茂立于冥河之畔,白骨飞剑悬于身侧,嗡鸣不止。 神念感知中,清微弟子破水疾驰,煞气翻腾的冥河亦难阻其势。 默然数息,李茂眸底幽光骤盛,敕令之声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震荡地宫:「敕令玄冥,万骸听宣!此间阴煞,奉朕诏令,起!」 霎时,煞炁奔涌! 李茂竟在召唤这地宫深处,所有沉眠的殉葬煞尸! 殉葬坑内,九百枯骨齐齐剧颤! 腐朽骨甲经煞炁沖刷,骤然腾起幽幽碧火。 剎那,煞尸群僵硬而森然地拔地而起! 九百双燃着魂焰的眼窝,无声锁死冥河入口翻腾的水浪,滔天肃杀之气裂空而至! 这九百余煞尸,纵使不少已化为李茂日常服食修行的尸丸,然其数众,更随魏国天子长眠地底八十余载,皆可称半步入道之躯,凶威犹存。 来者鍊气后期又能如何? 李茂,早就想要与鍊气后期的修士,一较高下,试剑锋寒! 「来吧!」 第20章 初战 冥河之水森寒刺骨,其色如墨,其质如胶,徐、张二人纵有杨恒赐下的『定魂清心符』护体,但那蚀骨阴煞之气仍丝丝缕缕透入髓海,砭肌生寒。 徐妙与张通一前一后,破浪穿行于翻涌的墨色湍流,终抵河道尽头。 「哗啦!」 水花四溅间,两道身影先后跃上湿冷石面。 徐妙指尖玉符清辉微吐,默运祛尘诀,周身水汽立时蒸腾无踪,目光如电,瞬息扫过周遭,沉声向张通示警:「张师弟,且看!」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徐妙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直指幽深洞口:「此处为何会有个新开凿的洞口?莫非……已有人捷足先登,抑或墓中邪祟另闢蹊径?」 张通迅速蒸干衣衫,闻言也看向那洞口,旋即深吸一口此地浓郁得几欲凝滞的腐朽阴煞之气,非但无惧,反觉神思一清,眸中精光暴涨: 「好精纯的煞炁!源头定在左近!师姐,事急从权!师尊与魔头在外生死相搏,瞬息万变,我等须臾耽搁不得!那洞口蹊跷容后再查,当务之急,速取传承与重宝!」 说罢,张通环顾这方巨大的幽暗地窟,目光如炬,最终钉死在岩窟深处,一条通往更为宏伟地宫的幽邃甬道入口处。 那里沉积的阴煞死气浓稠如墨,几成实质。 「必是主墓室所在,走!」 话音未落,张通已按捺不住,身形微晃,便要当先抢入甬道。 徐妙虽觉此举过于莽撞,然念及洞外筑基大战,也心知师弟所言不虚,只得强按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灵力暗运,正待紧随其后。 「喀嚓。」 然而,恰在张通身形甫入,徐妙尚未跟紧之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之声,如万骨齐鸣,毫无徵兆地骤然炸响! 声浪翻滚,瞬间淹没了整座岩窟! 下一刻,阴风怒号! 成百上千具身披朽甲,手持腐兵的煞尸,如同被无形丝线骤然提起起,僵硬而迅猛地从各个角落扑杀而出! 其势齐整划一,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杀意,瞬间汇成一片灰白尸潮,浊浪排空般,朝着刚刚奔来的张通汹涌席捲! 「不好,是尸群!」 张通脸色剧变,高声提醒,同时掐诀御剑。 「铮!」 下一瞬,张通背后古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清越龙吟! 「去!」 剑光暴涨,随着张通一声厉喝,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剑气倏然分化,呈品字形裂空激射! 剑气所向,锐啸刺耳。 当先三具煞尸,倏忽间便被这青碧剑气削掉了脑袋,碧绿的魂火与腥臭的污血四溅! 然而这三具煞尸陨灭,于这汹涌尸潮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惊起! 更多的煞尸踏着同伴的残骸,挥舞着锈刀断矛,悍不畏死地继续扑来,瞬间将张通的身影淹没在灰白的潮水中。 「师姐!速援!尸海难挡!」 张通之声自尸群深处传来,隐透焦灼。 但见其剑光如轮飞旋,清微剑诀催至极致,寒芒纵横切割,断臂残肢纷飞。 奈何煞尸不仅数目浩繁,躯骸更是坚逾精铁! 飞剑虽利,难涤干坤,仅能勉力护住张通身前方寸之地,步步维艰。 徐妙早已掐诀在手,闻声便要祭出法器。 她深知这些煞尸虽个体不强,此等滔天数目,更兼此地浓郁阴煞滋养,便是鍊气修士,亦要被生生耗死于此! 可就在徐妙灵力运转至巅峰,法器即将离体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那尚未平息,兀自翻涌着漆黑阴煞的水面,竟毫无徵兆地无声凸起一团浓稠至极的黑暗! 此物浓逾墨,稠过夜,恍若连天光亦能吞噬! 无定形,无实质,唯有一股纯粹到令人神魂冻结的阴寒凶戾之气! 赫然便是那曾在外界袭杀韩家修士、令筑基真修亦为之忌惮的阴煞黑影! 此獠如蛰伏深渊之毒虺,终是觅得这绝杀之机。 值此徐妙心神为张通并尸群所牵之际,黑影动了! 无声! 无兆! 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杀意,若无形之矢,瞬间洞穿徐妙护体清光外围煞气! 其本体则化作一道模糊残影,裹挟着撕裂魂魄的森寒,直取徐妙后心要害! 其速之疾,匪夷所思! 徐妙只觉一股前所未有之致命寒意自尾闾直冲天灵,遍体寒毛倒竖! 电光石火间,甚至不及完全回身,全仗筑基真修亲传弟子的敏锐灵觉与千锤百鍊的搏杀本能,强行拧转腰身,硬生生将本欲轰向尸群的法诀收回,纤指如电,于胸前瞬息结出一道繁奥印诀。 清微护身印! 「嗡!」 清光乍涌! 一面由熠熠金光凝聚的金色小盾,赫然浮现于其身后! 「嗤!」 刺耳锐响骤起,清光暴绽! 那阴煞黑影的利爪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之上! 狂暴凶戾的阴煞死气与纯正浩然的清微道法灵光轰然对撼! 金色光盾剧震,灵光霎时黯淡大半! 徐妙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身形被那沛然巨力撞得踉跄前扑数步,体内灵力顿如沸海翻腾! 黑影一击未竟全功,发出一声无声却直透神魂的悽厉尖啸,戾气更盛! 旋即如附骨之疽,再次融于阴影之中,伺机发动下一次致命的扑噬! 徐妙自顾不暇,只得凝神戒备周遭冥河,以防突袭。 而那张通,此刻亦是深陷重围,被这层层叠叠的煞尸所困! 「孽障!」 张通面色一沉,低叱一声后,只能在腰间一拍。 只见其腰间储物袋中,迸出一道白光,其疾如电,挟风雷之势,悍然轰向左右扑来的煞尸! 与此同时,那柄青色飞剑更如游龙惊鸿,在尸群中纵横穿梭,寒芒过处,煞尸头颅纷纷滚落! 「区区邪秽小术,凭尔等腐尸枯骨,也妄想困杀我张通不成?!」 张通冷笑一声,双指併拢,凌空疾点,御使飞剑如臂使指。 那青锋时而如满月弯弓,时而又似灵蛇吐信,左冲右突,剑气纵横,竟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端的是威风凛凛! 而尸群末端,那主墓室幽暗的棺椁之上。 李茂,则是在张通悍勇搏杀与徐妙岌岌可危之象间来回扫视。 是速杀那用剑的男修,还是那被阴煞黑影击伤的女修? 「去会一会那男修。」 迟疑片刻后,李茂立马下定决心,口发敕令,准备先杀男修,再杀女修! 喜欢单走? 那就先杀你! 「是,主人!」 侍立其侧,散发着森然死气的韩青凝与陆柯两具鍊气煞尸,眼中幽芒大盛,裹挟着更为凶戾的阴风,猛地扑向张通方向! 张通剑光如龙,在灰白尸潮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只见得腐甲碎裂、枯骨飞溅。 正欲向前突进,直取那幽深甬道,张通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两具煞尸自侧翼悍然扑至,其势竟远超周遭群尸! 待看清来者面容,张通浑身剧震! 「青凝师妹?!陆柯师弟?!」 那两张惨白僵硬,毫无生气的面孔,赫然正是失踪多日,被认定陨落于此的韩青凝与陆柯! 此刻,二人瞳中幽焰森然,昔日同门之谊烟消云散,唯余枯骨间盘旋的蚀骨阴风与滔天煞气! 惊愕、悲愤、难以置信…… 万般心绪涌上心头,使得张通手中剑诀一滞:「青凝师妹、陆柯师弟!你们……怎会……」 话音未落,韩青凝枯爪裹挟的极阴寒风已迫近胸前,直欲冻结张通护体灵光! 陆柯的鬼爪亦是如影随形,直扼喉关! 张通心头警兆狂鸣,生死须臾间,千锤百鍊的搏杀本能终是碾碎了所有杂念。 身如游龙,足踏天罡,张通将本门清微身法催至毫巅,顺势避过死劫! 而后,一股焚尽五内的滔天怒焰,轰然沖霄而起,剎那涤尽了所有惊惶与悲怆! 「妖人,安敢辱我同门尸骸!」 张通目眦欲裂,胸中悲愤如焚天烈焰:「韩师妹、陆师弟!且安息!为兄今日,便送尔等彻底解脱!必令那辱你等尸骸的妖邪挫骨扬灰,以祭尔等在天之灵!」 说罢,张通不再有半分迟疑,眼中最后一点不忍也被决绝的杀意取代。 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尽数灌注于那柄悬于身前的青色飞剑! 「嗡!」 古剑清鸣,剑身光芒暴涨,青碧之色几乎凝成实质,凛冽剑气如怒涛般席捲开来,将周遭扑近的煞尸狠狠掀飞! 剑尖一点寒芒吞吐,直指韩青凝与陆柯的眉心,杀气盈野! 「清微破邪,万剑归宗!」 张通厉声怒喝,双手剑诀猛地一合,就要将这凝聚了他鍊气七层修为,含怒而发的至强一剑,彻底斩出,送两位同门尸骸解脱尘缚,归于安宁! 就在这飞剑即将离弦,张通心神气机尽数锁定前方二尸之时,主墓室幽暗的棺椁之上,李茂冰冷的双眸中,幽绿魂火骤然一跳。 他等待的,正是此刻! 「杀!」 李茂舌绽春雷,一口『杀』字自口中喊出。 敕令既出,衣袖之中的白骨飞剑应声而动! 「嗤!」 一道森白流光,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剑身之上,暗红纹路如活物血络骤然亮起,贪婪攫取周遭浓郁阴煞,剑光骤添三分妖诡凶邪! 旋即,这白骨小剑化为一道细细的白线,在这漫天凶煞遮掩之下,直指张通那因全力催动飞剑而门户大开的眉心泥丸宫! 张通心神尽付那悲愤绝伦的一击,飞剑离体在即,护身灵光尽数加持剑上。 又能岂料到李茂竟就是要抓住这毫釐之差,置之于死地! 待那砭魂刺骨的阴寒杀意,穿透灵光薄弱处直抵印堂,张通方悚然惊觉。 「祸事!」 张通亡魂皆冒,想要闪避,想要召回飞剑护体,却已迟了半分。 那抹惨白剑影,在他骤然扩大的瞳孔中,一闪即没! 「噗!」 一声轻响,白骨飞剑贯颅而入,狂暴的玄冥煞炁与凶戾剑煞,瞬间在其识海内爆开! 下一刻,张通的躯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软软跪倒在地。 眉心一点,惨白剑尖透出,旋即白骨飞剑化作流光倒射而回,没入李茂袖中,只留下一个汩汩涌出红白血沫的可怖孔洞。 而李茂也是瞬间颓然。 能感知到,自己的『玄冥煞炁』也被方才这一剑,吞没了大半。 不过,幸不辱命。 自己,诛杀了一尊鍊气七层的鍊气后期修士! 但李茂也并未就此放松警惕,而是看向冥河方向,眸光阴冷。 「还有一个!」 第21章 多宝女修 「筑基之下,我无敌!」 越级击杀鍊气后期的修士,让李茂如今信心满满。 在这个愈发趋近大修逆伐小修的时代,能够以鍊气中期斩杀鍊气后期,李茂觉得自己足以自傲。 虽然,诛杀这名鍊气后期修士,动用了诸多手段。 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击杀! 接下来,还有那女修。 李茂抬眸,望向了女修方向,却见那女修身姿高挑,一袭青衫勾勒出成熟风韵的曲线,尤其是在这冥河之水浸湿下,更显风情万种。 不过对于李茂而言,并无甚作用。 李茂眼中唯有杀意。 清微派的鍊气修士,我不杀她,她便杀我! 「上!」 念及此处,李茂不再犹豫,当即驱使周遭煞尸,一拥而上,打算配合那鍊气后期的邪祟阴煞黑影,将这女子灭杀。 李茂倒是没有想到那阴煞黑影会忽然出现,为自己争取拖延时间。 或许是因为在那魔修最初的诏令之中,就是让这阴煞黑影防备周遭,防止生灵进入陵墓,其对自己的判断是为『自己人』,所以才会出手。 不过无论种种,如今既然能够短暂地受到自己驱使,那便是好鬼! 周遭煞尸方才围杀张通之时,亦是损耗了数十具之多,如今一声令下,便再度蜂涌而去,意欲灭杀那女修。 至于李茂,则继续在一旁筹谋,打算故技重施,抽出机会施展白骨飞剑,将那女修如法炮制,一同斩杀。 「……」 冥河之下,阴风怒号,煞气如沸! 徐妙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清丽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唇边一丝殷红蜿蜒而下,更添几分凄艷。 方才那黑影的袭击,虽然被『清微护身印』险险挡下,但护印金盾几近溃散,反噬之力也震得她五脏如焚,灵气翻涌不息。 而此刻,徐妙也顾不得如影随形的黑影邪祟,对她而言,如今当务之急,是眼前那如灰白浊浪般汹涌扑来的尸潮! 「张师弟兵解了!」 徐妙心中一沉,已经意识到了不妙,而那些尸潮,也是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夹杂着蚀骨阴寒,扑面而至! 同门殒命、尸骸受辱,虽然令徐妙痛彻心扉,心头剧痛如绞,但此刻她还是凭藉坚韧道心,在绝境中迸发出更胜以往的清明。 『这些煞尸虽悍不畏死,却绝非毫无章法!』 徐妙一拍储物袋,一面七彩奇石瞬间映照而出,光辉逼退几具靠前的煞尸,在心中暗忖:『此间,必有主脑!师尊赐下的定魂清心符,方才在那黑影袭杀之下受损,灵光黯淡,若是原路返回,恐被拖延,必死无疑!』 『如今之计,唯有寻出那主脑,方可活命!』 徐妙咬了咬牙,猛地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瞬间喷洒而出,喷在了胸前那枚灵光摇曳的玉符之上! 「嗡!」 定魂清心符被精血激发,骤然亮出一抹清辉,在这昏暗的地下点亮一盏孤灯。 符箓之上的裂痕肉眼可见的加深,但在这短暂的清灵强光之下,却将扑至身前的十数具煞尸灼烧得嘶吼后退,动作都为之一滞! 「拼了!」 而在尸潮僵硬的同时,徐妙厉叱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徐妙左手五指掐印如莲,指尖萦绕清冷月华,朝着前方尸群最密集处凌空一点:「定!」 清虚月华,乃是其修行的真炁。 此真炁,受『太阴』之庇,煞尸之属,受月华光照,操作得当,自可短暂的与这些煞尸,争夺控制。 而伴随着徐妙的这一声厉叱,一道清冷的月白光环自其指尖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上百具煞尸。 被月华扫中的煞尸,登时动作僵硬了起来。 同时,徐妙右手在储物袋中一拍,三道流光激射而出! 其一,乃是一枚寸许长的青玉发簪,簪首雕琢青鸾,此刻青鸾振翅,发出清越长鸣,簪身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光吞吐如灵蛇,绕着徐妙周身飞速旋转。 其二,是一张薄如蝉翼,闪烁着细密金丝的法网。法网迎风便长,瞬间化为数丈方圆,其上金光流转,带着强大的束缚与灼邪之力,朝着右侧一股试图包抄的尸潮当头盖下! 金网落下,嗤嗤作响,被罩住的煞尸顿时如陷火海,挣扎嘶吼,行动受阻! 而最后一件,乃是一颗龙巖大小,通体萦绕紫电的宝珠! 此珠一出,整个阴寒地宫仿佛都被这狂暴的雷霆所斥。 徐妙眼中厉色一闪,屈指一弹:「破!」 这珠子登时化为一道刺目的紫色霹雳,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悍然轰向正前方被清虚月华所笼罩的尸群轰去! 「轰隆!」 刺目的紫白电光猛然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前方数十具煞尸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滓灰烬都未曾留下,更外围的煞尸亦是被猛烈的冲击波掀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徐妙竟硬生生的在这密不透风的尸潮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而在这缝隙的尽头,幽暗墓室深处,那高踞棺椁之上的模糊身影,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徐妙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因催动法器而剧烈震荡的灵气,身随剑走,『青鸾簪』所化飞剑开路,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虹,毫不犹豫的沿着雷霆轰开的通道,朝着那墓室最深处电射而去,直指李茂! 「敕令玄冥,万骸听宣!给朕拦住她!」 棺椁之上,李茂继续指挥尸潮,同时心中也腾起一股懊恨。 妈的,多宝女! 早说你有这么多法器,那么朕第一时间便杀你了! 一念及此,李茂杀机骤炽,玄冥煞炁催动,那白骨小剑登时厉啸破空,幽芒吞吐! 「去!」 一声厉喝,白骨小剑瞬间飞驰而起,化作一道白线,朝着徐妙诛杀而去。 徐妙眼神如冰,毫无惧色,指尖法决再变,『青鸾簪』剑光大盛,同时反手向后一指,那困住右侧尸群的『金缕罗烟网』金光一闪,竟被她强行召回,化作一面流转的金色光盾,险之又险的挡在身前! 「锵!」 金铁交鸣,白骨飞剑正中这『金缕罗烟网』所化金色光盾! 霎时间,金芒炸裂如碎星,剑气迸裂似冰凌。 金缕罗烟网哀鸣一声,光华散尽,灵性受损。 而白骨飞剑直接崩裂,颓然坠落阴煞浊流之中,不见踪迹。 「挡我者,死!」 没有任何心疼,徐妙厉喝出声,鍊气八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鸾簪』剑光暴涨,瞬间又斩碎数具挡路的煞尸。 徐妙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高踞棺椁、身着玄黑龙袍的身影! 距离,在飞速拉近! 终于,在又一次挥剑噼开一具扑来的高大煞尸后,徐妙眼前豁然开朗! 此刻,徐妙已彻底冲破了层层叠叠的尸潮阻隔,踏入了主墓室的核心区域! 就在那棺椁边缘,一道身影巍然端坐。 玄黑龙袍,纹绣着狰狞的冥龙,十二旒白玉珠冕冠低垂,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唯有一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睛,透过晃动的旒珠,冰冷、漠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闯入者。 龙袍的一角,自棺椁边缘垂落,在翻涌的煞气中,无风自动。 四目相对! 徐妙仗剑凝立,青衫浸血,气息微喘却战意沖霄,清冷的眸子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意。 李茂稳坐棺椁,帝袍幽深,气息沉凝如山,幽绿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悍勇的倩影,以及那柄指向自己,吞吐着清冷月华的青锋。 徐妙缓缓抬起手中『青鸾簪』所化的三尺青锋,剑尖遥指棺椁之上,声音冰冷刺骨: 「妖邪!辱我同门尸骸,藏头露尾……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第22章 若不言,炼为艷尸! 李茂眸中血芒乍现。 眼见徐妙挟凛冽杀机奔袭而至,李茂也发出一声低沉喟嘆:「这女修,倒有几分能耐。」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心念电转间,滔天煞炁如决堤洪流,轰然自李茂周身喷薄而出! 李茂作为整个地宫养炼的至凶之尸,其所凭依的这具帝尸,其横练之躯早已臻至金刚不坏之境,岂是寻常游荡的煞尸可比? 纵使道行未臻高深,但这副以煞气千锤百鍊的尸身,便是李茂最大的依仗! 「妖邪,去死吧!」 徐妙樱唇微启,一道凝练如矢,散溢着太阴寒意的『清虚月华』真气从口中疾喷而出,化为一道气箭,射向李茂。 其势如流星坠月,快若奔雷! 这道气箭,乃是主修功法中的杀招,以徐妙鍊气八层灵力的巅峰凝聚,更蕴含清虚月华对阴煞邪物的天然克制! 气箭瞬息即至! 「噗!」 一声沉闷轻响,气箭狠狠钉在李茂玄黑龙袍覆盖的心口位置! 然而,预想中邪躯洞穿、煞气溃散的景象并未出现。 李茂端坐的身形甚至未曾晃动分毫,他只觉得胸口有些许痛感罢了。 而那气箭在中的之后,化作点点清冷光屑,无声湮灭在浓稠的煞气之中。 李茂原本是被吓了一跳,但看到自己这具肉身果真是金刚不坏之后,心中大定,轻笑道:「清虚月华,不过尔尔。朕这躯壳,八十载地脉煞炁淬鍊,岂是你区区鍊气小辈能伤?」 言罢,李茂忽然暴起,如决堤冥河般,朝着立足未稳的徐妙当头压下! 徐妙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此獠肉身,竟如此凶悍!难不成,真是尊筑基邪祟?!」 是了。 一定是了! 但见其衣冠形貌,赫然是八十余载前那位凡俗魏帝! 相传此人身负玄阴之体,为魔头所掳。 如今尸身经邪法祭炼八十余春秋,纵使未成筑基妖骨,亦具鍊气圆满之境! 虽说此等妖邪空有筑基妖躯,却未结仙基,若遇真正筑基修士斗法,翻掌可灭。 然而徐妙如今,不过鍊气八层之境,距鍊气圆满尚差一线,其修为犹有云泥之判! 「不要慌,还有办法。」 徐妙强定心神,虽惊不乱,生死关头,多年苦修的搏杀本能催至极致。 那件已灵光黯淡,遍布裂痕的『金缕罗烟网』被徐妙毫不犹豫地再次祭出! 「困!」 徐妙尖叱,玉指急点。 金网应声暴涨,流转的金光虽远不及全盛之时,却依旧带着最后的束缚伟力,如同天幕倒卷,朝着扑来的李茂兜头罩下! 同时,徐妙右手紧握的『青鸾簪』所化三尺青锋清鸣大作,剑身月华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幽暗的青色惊虹,紧随金网之后,直刺李茂! 一网困敌,一剑绝杀! 「不自量力!」 李茂面对这足以绞杀寻常鍊气后期修士的连环杀招,口中蓦地一声低沉暴喝,神识如潮暴涨! 其臂陡然探出,五指箕张,缠绕其上的玄冥煞炁凝若实质,竟隐隐透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鸣! 同时,李茂神识如狱,悍然笼罩徐妙周身。 徐妙顿觉如坠冰窟,遍体森寒,一股无形阴霾压下,身形竟为之迟滞一瞬。 「嗤啦!」 那件被徐妙贴身携带的法器『金缕罗烟网』,在李茂这双淬鍊至金刚不坏的手掌下,竟似脆薄蛛网,被硬生生从中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金光乍裂,哀鸣骤起,灵光尽散,化作凡铁碎屑,四散飘零。 金网碎裂剎那,那青鸾剑虹已破空而至,直抵眉睫! 「这么快?」 李茂心下一惊,五指箕张,迎着那蕴满清虚月华的锋锐剑尖,骤然翻掌合拢! 「铮!」 一声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响彻死寂墓室! 徐妙倾尽全力的一剑,竟被李茂硬生生用五指死死攥住! 剑身之上清光狂闪,清虚月华与玄冥煞炁激烈碰撞,青烟升腾。 尖距李茂冕旒不过三寸生死之距,却再也难进分毫! 「什……」 徐妙瞳孔骤缩。 万未料及,自己倾注清虚月华真炁的倾力一击,竟被对方以区区血肉尸躯,生生攥住! 而在抓住这青鸾簪的瞬间,李茂另一只手,如魅探出! 李茂手掌冰冷煞白,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徐妙修长脆弱的脖颈! 「呃!」 这股力量瞬间传来,徐妙只觉得喉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强烈的窒息感与刺骨的阴寒煞气瞬间侵入徐妙的经脉,疯狂冲击着徐妙本就受损的护体灵力与黯淡的『定魂清心符』清光。 娇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凌空提起,双脚离地! 「呵呵……」 徐妙双手徒劳,欲扳开那铁箍般的手掌,却撼之不动。 青鸾簪失去主人灵力支撑,哀鸣一声,光华尽褪,复化青玉簪,『叮噹』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墓砖上。 徐妙那绝美的容颜因窒息苦楚而扭曲涨红,眸中惊骇屈辱交迸,方才那沖霄战意与凛冽杀机,在这一扼之下,尽化齑粉。 李茂提徐妙至平视,冕旒玉珠轻晃,幽绿魂火透过珠帘,森然俯瞰掌中这犹自徒劳挣命的猎物,张口道:「你是何人,外面的清虚派筑基、韩家筑基和陆家筑基什么底细,他们在与谁斗法?」 李茂暂且未杀徐妙,便是为了拷问一番外面情况。 外面筑基轰鸣,山体动摇。 若非那魔修似乎早早有所布置,这地宫早就塌陷了。 筑基真修与鍊气修士大不相同,鍊气修士来多少都无用。 先前的李茂,还不知自己的这具煞尸之躯如此强大,早知道自己如此强横,就不躲在煞尸身后,直接悍然出击,将来犯之敌尽数诛杀便是,何苦又浪费了诸多煞尸手下? 一念至此,李茂指间微松,声音故作嘶哑道:「说!」 一松手,徐妙便贪婪的深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青衫被冷汗与冥河水浸透,紧贴玲珑曲线。 「呸!」 下一秒,徐妙猛地抬眼,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燃着火焰,竟不顾生死,直接『呸』了一声,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向李茂。 「清微门人,死则死矣,岂有臣服妖邪之理!」 「哼!」 李茂冕旒微震,非人尸躯感受不到唾沫污秽,但这赤裸裸的蔑视与反抗,自然是让李茂感到有些愤愤。 我在墓里待得好好的,还不是你们来找我? 不找我,哪儿来这么多事儿! 一念至此,李茂心中亦是烦躁,当即道:「既不愿活,朕便成全你!待你魂飞魄散,再拘你残魂,炼入这至阴之躯……炼成那魅惑众生,吸人精气的艷尸!令你永世沉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艷尸』二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徐妙神魂。 徐妙娇躯剧颤,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艷尸,乃是一种特殊的行尸。 不少魔道修士凝练艷尸,专门操纵尸煞在那凡俗青楼妓院,吸取凡俗男子精气,以此来增强煞气。 炼成之后,一举一动深藏迷惑之意,若意志不坚、神识不强者,亦是会被迷惑。 清微弟子视名节道心如性命,沦为那等邪物,比形神俱灭更为可怖! 这恐惧,瞬间压垮了徐妙最后的傲骨。 「我乃清微派灵宝峰杨恒真人座下二弟子,徐妙。」 犹豫片刻后,徐妙挣扎着张口,带着认命的悲凉:「陆家筑基有三,陆常虚、陆常平、陆常烨,常虚师叔乃我清微门人,常平师叔乃是紫霞派弟子,常烨前辈无门无派,常平师叔还有一位至交好友高前辈,亦是筑基真修。」 「韩家筑基为韩长适师叔,修得『再逢春』仙基,斗法高深,为人莽撞。」 「最后,则是我师……杨恒真人,筑基中期,修得『落玉盘』仙基。」 徐妙急促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与尊严,接着猛地闭上双眼,惨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引颈就戮:「话已至此,请速杀我!」 「好。」 李茂见此,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力一掐,令此女修香消玉殒。 接着,李茂便如扔垃圾一般,随手将这尸首丢在一旁,表情阴晴不定。 陆家三人、韩家一人、清微派一人、高姓散修一人…… 正道一方,分明有六名筑基。 为何外面,只有五道筑基气息? 算上陨落的那道,也仅仅只有六道。 难不成,是他们彼此之间内讧了? 李茂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自己现在应该是出不去了。 这一身煞气,一旦贸然露头,很有可能群起而攻之,将自己直接擒下逼问情况。 还是待战事胶着,无暇顾及自己之时,再行遁逃之事吧。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看向了徐妙、张通的尸首,随意抓起徐妙,手按天灵,心中默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炼为艷尸? 李茂不会啊。 现在,李茂只会炼制煞尸。 并且李茂先前允诺,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一诺千金的故事,李茂还是省的。 怎么处理徐妙,则是一桩选择难题。 炼为煞尸? 鍊气八层的煞尸,确实是方便至极。 不过若是凝练成尸丸,也是不错。 这徐妙,修清虚月华,属太阴。 而李茂虽然修行的功法极为恐怖,但真炁亦属太阴。 真炁同源,服用徐妙所炼制之尸丸,功效大增。 至于张通? 先前那柄白骨飞剑不顶用,那便换这个鍊气七层的剑修来炼吧。 第23章 炼剑 「大夏贵胄女,修为清虚月。父荫开国勛,仙缘脱樊笼。性冷拒凡姻,独钟太阴诀。侍师探魔冢,玉殒化枯雪。」 【可褫取技巧:清虚月华诀、一气长虹、月华筑基法。】 【褫取耗时:三十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三十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月华筑基法是何物,莫不成筑基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 李茂在心中暗忖,不过无论是褫夺技巧还是褫取肉身,都需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有些麻烦。 李茂可不觉得,外面的筑基修士能打上一个月。 「麻烦了。」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决定先将徐妙炼制成煞尸,待平息之后提炼一切。 而此时,李茂麾下煞尸亦是将先前被李茂白骨飞剑诛杀的张通尸首抬来。 张通的尸身完整,唯有眉心一处血线,看上去倒是剑眉星目,颇像是正道人士。 李茂上前一步,心中默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俄顷,照世鉴的铜镜之上便照应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动,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乞儿卧霜街,仙缘一剑开。通明悟剑骨,七年破后期。重义轻生死,怒见同门骸。剑折妖邪手,魄散恨难埋。」 【可褫取技巧:清微剑诀、百里飞剑。】 【褫取耗时:十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十五日。】 「果然是名剑修……」 李茂在心中喃喃。 只不过,这剑修的表现,尚未有徐妙高深,或许是徐妙法器众多的缘故,但无论怎么去说,这剑修确实表现平平。 「剑法。」 李茂有些头疼,这剑法他也蛮想要褫夺的。 只是外面局势复杂,时间有限。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决定将徐妙与这剑修一起转变为煞尸,同时继续褫夺普通煞尸的躯体,凝练尸丸,供给自己平日修行。 虽不知筑基大战何时结束,但自己尚且有回旋余地。 至于剑修长剑、徐妙法器,皆为李茂一一收拢。 徐妙那颗雷珠乃是一次性法器,早已消散,金缕罗烟网被李茂损坏了些许,只算是半件法器。 而青鸾簪,完好无损。 至于剑修的那把灵剑,也颇为不错,比韩长景的灵剑更胜一筹。 至于两人储物袋,自然也落入了李茂手中。 里面除却符钱之外,剑修尚有一件特殊符箓未曾动用,李茂也不知这符箓是何等手段,也未曾擅动。 盘算完此行的一切之后,李茂立于二尸面前,运转玄冥煞炁,厉声道:「阴煞为引,精血为媒,以尸为器,铸煞成兵。」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眸光一凝,一股寒气涌出,指尖登时溢出两滴殷红血液,没入徐妙与那剑修眉心之处,立时掐诀低叱:「炼!」 心念催动下,精纯的玄冥煞炁自其帝煞本源涌出,循精血为引,直贯两尸心脉深处。 『心印』急速凝结,引周遭阴煞之气倒卷而入。 俄顷,两道原本已经死去的鍊气后期修士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两点幽邃绿芒森然映照墓室,两缕清晰的联繫已然繫于李茂神魂之上。 尸傀成矣。 李茂呼出一口气,顺手嚼下一粒尸丸,望向冥河入口方向,却见煞尸们聚在一起,隐有血腥味儿传来。 闻此味,李茂不由一怔,定睛细看,却见煞尸中央,一个身中数刀,被撕咬致死的鍊气修士尸首赫然拜访在那里,气息不弱,足足有鍊气九层! 「鍊气九层?」 李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鍊气八层的徐妙都让李茂感觉十分棘手,这鍊气九层的修士,就这么死了? 难怪方才与徐妙交手之时,那阴煞黑影不见踪迹,原来是去处理这鍊气九层的修士了! 这鍊气九层的修士度过冥河,本就虚弱,又被那阴煞黑影偷袭重伤,爬上墓道,便又被这些煞尸一拥而上,一命呜呼。 端是…… 有些悲惨了。 李茂摇了摇头,当即驱使照世鉴,前去映照。 照世鉴将一切过往尽数照应而出,此人乃是修仙世家陆家子弟,未曾拜入任何宗门,一直在陆家修仙,修道一百一十余年,修得鍊气九层,并无筑基希望,寿元无多。 此番赶来,也是要监视徐妙、张通的动向,没成想陨落在此,如此轻而易举。 而此人修行的功法,也稀疏平常,并不是什么稀少功法,手段平平无奇,褫夺仅需三日。 炼制尸丸,却需三十日。 「罢了。」 李茂心一狠,这鍊气九层修士也没甚作用,李茂当即动手,依『白骨戮生术』种种,开始炼剑。 指尖白色冷焰闪烁,瞬间将这副骸骨吞没,李茂心神沉凝,十指如穿花引蝶,掐动印诀。 冷焰烧灼,令这骸骨杂质尽去,形态剧变。 数个时辰之后,冷焰倏然一敛! 一柄长约三尺半的白骨短剑静静悬浮于李茂面前。 与先前那柄并无不同,且煞炁更盛一筹! 鍊气九层修士,虽平平无奇,但亦是鍊气九层,受灵气薰陶,身躯亦是不俗。 「若是有朝一日,能寻一尊体修炼制飞剑,那便再好不过了。」 白骨短剑在李茂周身嗡鸣,伴随着李茂的一道敕令,这白骨短剑当即化为一道流光,没入衣袖之中。 旋即,李茂也并没有停下练功,而是将先前那几具韩家尸首提来,复而炼剑。 除却韩青凝、陆柯、徐妙、张通这四个杨恒弟子之外,其他所有修仙者的尸骸,李茂都要炼成白骨飞剑。 如此,万剑归宗之时,应能有一搏之力了。 念及此处,李茂呼出一口气来,伸出手掌,登时阴气倒卷,将尸坑里,一直躺板板的其余两具鍊气尸骸摄来,开始炼制白骨飞剑! 冷焰灼练,心神沉凝。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之后,李茂缓缓睁眼。 面前再度浮现出两柄白骨小剑。 李茂也未曾停歇,继续对其余骸骨动手。 数个时辰之后,白骨飞剑算上之前的三柄,已经足足有七柄之多。 那些跟李茂一起殉葬的煞尸,都是那国师精挑细选出来,身居灵根之辈。 经八十年的酝酿薰陶,虽未曾修行功法,但依殭尸本性,各个也是有先天之属,动若胎息。 其骨自然亦是能炼剑,只不过强度相比于鍊气修士,低了不少,但也容易了不少。 在炼制完第七柄白骨飞剑之后,李茂忽然眸光一凝。 外面,动静消失了。 「归位!」 一声敕令,其余煞尸瞬间涌动,开始朝着一开始的尸坑涌去,复位成最初的模样。 而李茂本尊,则是毫不犹豫,直接没入棺椁之中躺下,佯装无事。 根据徐妙、张通的往事,这外面的人并不知晓自己的变化。 无论谁胜谁负,自己都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偷袭得手之后,若未击杀,即刻遁入冥河远去! 第24章 孟横 「呼~」 一口菁纯的阴冥之气从孟横口中咳出,五脏六腑都被反噬的真炁灼烧,令孟横郁结至极。 百年之计,为何会在近日被毁?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百年前,孟横偶得一处修『太阴』的金丹真君传承,内含一条登天大道可证得『阴天子』之果位,狂喜之余,便立马着手布置。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先是在江北诸国之中,寻到了魏国皇室这身居太阴之体的曹彻。 旋即便施法,令所有继承顺位在其之前的皇室成员尽数死于非命,令其上位。 接着,便化身国师布局,寻来九百具身居灵脉之辈,与之殉葬,同时将自己这数十年掠来的天材地宝尽数灌注其中,布下这等极阴极煞之局,蕴养魏帝曹彻的躯体。 曹彻这具身体,只能算是半个殭尸。 仍旧身具生气,待百年之后,自己便会捨弃当前肉身行夺舍之事,获得这具身躯,从而藉助这百年布局的太阴之气,行炼化之实,一举修成神通,证得『紫府』! 如此,相比于靠着自己苦修孤证神通,要通顺许多。 而且未来大道坦荡,自己身居『阴天子』果位修行之法,凭藉此术,来日大道可期,遥指金丹。 谁料布局刚刚开始,那三宗七派便在甲申年间发布荡魔,自己被那明虚剑宗紫府真人重伤,被迫潜隐下来,化名『高勛』,与这山间最近的修仙世家陆家交好,入其族内充当供奉,一边疗伤,一边等待时机。 一旦有事,陆家想必也能知晓,自己也能及时赶来处置。 但计划不及变化,莫名来了个韩家占据了那山头,比陆家的距离更近。 而后,又不知怎么,自己的布置竟被两个鍊气小辈察觉,引得如此大祸…… 想到这里,孟横郁闷至极,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方才一役,鏖战一日有余。 自己虽毙斩韩家筑基,并钉杀陆氏三修,却令那杨恒遁走。 而自己亦遭重创,身边豢养的邪祟也死伤殆尽。 大限,将至矣! 为今之计,要想活命。 只能提前夺舍那魏帝身躯,慢慢蕴养了。 「若非七十年前坤元那贱婢斩我一剑,致我仙基动荡道伤未愈,这些个小辈,怎会令我落得如此境地!」 想到此处,孟横咬牙切齿,愤懑至极。 自己探得金丹遗泽后,诸事不顺。 这让孟横隐隐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但思来想去,觉得那些真君、真人不至于算计自己,只能归咎于气运不足。 「欲修紫府身,百鍊始成金。」 孟横只得如此安抚自己,旋即便化为一道血雾朝着陵墓中涌去。 「噗!」 刚进墓道,一口混杂着煞气的暗红逆血自孟横口中喷出。 孟横身形踉跄,扶住冰冷湿滑的墓壁才勉强站稳。 强行催动秘法击退强敌,又连番施展血遁之术,几乎榨干了孟横这具残躯最后一丝元气。 「呵…呵…」 胸腔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而就在此时,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阴影悄然凝聚,无声无息地游弋到他身边,散发出冰冷而驯服的意念。 正是一直守护在陵墓左右的阴煞黑影。 「好,好!」 孟横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缠绕着一缕黯淡却精纯的本源魔气,轻轻点在那阴影核心。 黑影如获至宝,贪婪地汲取着这维繫其存在的根源之力,形态更显凝实幽邃,温顺地缠绕在孟横枯瘦的臂膀上,如同一条归巢的冥蛇。 「此番你立了大功!」 收了这最后的护身依仗,孟横强提一口残存魔气,步履蹒跚地踏入主墓室。 甫一踏入,那双因伤势和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便猛地一缩! 原本密密麻麻、如同森严军阵般拱卫着中央棺椁的九百煞尸,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许多!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断裂的残肢碎骨、锈蚀的甲冑碎片,许多角落空荡异常。 「嗯?!」 孟横枯眉紧锁,一股夹杂着肉痛与惊疑的怒火直冲顶门。 这些煞尸,每一具都耗费了他当年搜刮的珍稀阴材异宝精心培育,更是他未来不可或缺的基石! 怎会……损失如此惨重? 不过很快,孟横便发现四具身着清微派服饰的尸身,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墓砖上,姿势各异,却都失去了所有生机。 「呵……咳咳……」 笑声牵动伤势,又引发一阵剧烈咳嗽,血沫再次溢出嘴角。 「罢了……些许损耗,待我重掌此身,再炼便是!」 孟横压下心头那点微末的不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墓室最中央,那具散发着深沉威压与浩瀚阴煞之气的巨大棺椁。 玄铁青铜,九龙盘绕。 浓郁近凝的墨色煞气,如活物般在棺椁周遭蜿蜒流淌,氤氲不散。 那棺中物,方是他百载谋算的终极所系,亦是其挣脱这具行将朽灭的残躯、涅槃重生,乃至证就那无上『阴天子』尊位的唯一契机! 区区煞尸的折损,在泼天的机缘面前,不过如风中微尘,不值一哂。 孟横深吸一口浊气,强忍识海崩裂之痛、道基溃散之虚,来到了棺椁面前,贪婪的伸出了手。 「开!」 一声低喝,孟横真炁运转,棺盖当即被这强横的真炁掀翻。 「轰!」 就在棺盖被掀翻的一剎那,七道惨白厉芒,裹挟着撕裂阴风的裂帛锐啸,毫无徵兆地自棺中那具玄黑龙袍身影的广袖之中爆射而出! 其势如电,其速如光,瞬间刺破浓稠煞雾,直取孟横周身要害! 孟横脸上,贪婪狂喜之色骤然凝固,化作极致的惊骇! 「你是什么人?!」 大骇之下,孟横重伤之躯,反应却快逾电闪! 周身残存真炁轰然爆燃! 「轰隆!」 狂暴血浪凝练如实,席捲而出,将那玄铁青铜重椁如朽木般狠狠抛飞,撞上远岩,闷响如雷,碎石簌落! 「噗!」 七柄淬鍊着凶戾煞气的白骨飞剑,如毒蛇噬咬,精准无比地洞穿孟横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薄弱处,狠狠贯入其胸腹、四肢! 「该死!」 孟横身中七剑,如遭雷击,下一瞬便毫不犹豫,朝外遁逃! 是谁?! 是谁抢在我前面,夺舍了这具本座精心准备的躯体?! 第25章 国师身陨 孟横心乱如麻,昏昏沉沉。 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逃出去! 但那韩、陆两家的筑基真修临死反扑,也是令孟横受伤极其惨重,如今也是没能夺舍修补周天,命不久矣,已是油尽灯枯之境。 「可恨!可恨!可恨!」 孟横暴怒至极,全然不知自己缘何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自己布局百年,难不成就要为那陵墓不知姓名之人,做了嫁衣? 念及此处,孟横强聚残存一点本命心念,周身煞炁翻涌,化作一道惨澹遁光,破空疾走。 快找! 周围若是有凡人在,亦能夺舍! 纵使道途断绝,仙路渺茫,总好过立毙于此! 只不过…… 残缺的神识横扫周遭,却寻不到一个凡人! 那韩家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将周遭山林的一切凡人尽数屠没殆尽,如今自是不会有任何凡人在此了! 想到此处,孟横几欲吐血,只能愤愤想道:「韩、陆两家的小儿,害煞我也!」 孟横郁结不已,一身魔功无法施展,只能任由这等鼠辈欺凌。 恨也! …… 「筑基真修,恐怖如斯!」 遭那强横煞炁一撞,李茂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犹如吞下了一口滚烫的浓烟,灼得双目难睁。 不过瞥见孟横遁走的身影时,李茂哪敢迟疑,当即舌绽春雷,厉声叱道:「杀!」 那筑基真修气机衰微、生机流逝,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命悬一线! 此等良机,时不我待! 心念电转,杀机骤起。 正当斩草除根时!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发狠,不顾这煞炁,从已经破破烂烂的棺椁之中一跃而出,以神识探查四周,朝着墓外追杀而去! 身后煞尸大军如影随形,一同奔涌。 强忍双目灼痛,李茂周身玄冥煞炁鼓荡,硬生生顶着那煌煌天光破墓而出! 数月来首见天日,刺目的阳光如金针攒射,令李茂视野一片模糊灼白,微微刺目。 陵墓外,草木葱茏之气扑面,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更远处,是山峦崩塌、大地龟裂的狼藉。 「哼!」 李茂口中溢出一声闷哼,无暇感慨这方天地,强横的神识已如潮水般瞬息铺展开来,搜寻孟横。 不过须臾,便已锁定! 那孟横重伤濒死的气息,如同黑夜中摇曳的残烛,正朝着东北方向的山林急速衰弱遁去,一路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煞怨气,于李茂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指路明灯。 「哪里走!」 李茂足下一点,玄黑龙袍在刺目天光下翻涌如墨,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厉电,循着那缕将熄未熄的气机,捲起漫天阴风煞雾,狂追而去! 山石崩裂,林木摧折。 李茂身形所过之处,阳光下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败,留下一条散发着死寂寒意的焦黑路径。 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掠过树林。 一路疾驰,终于,在一处被激流切割出的幽深山涧旁,李茂身形骤停。 涧水轰鸣,水汽氤氲。 那缕属于筑基真修,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在此处彻底断绝,消散于无形。 李茂幽绿的目光穿透瀰漫的水雾,瞬间锁定。 只见乱石嶙峋的涧边,一个枯藁的身影面朝下俯卧,玄衣残破,浸染着大片暗沉近黑的血痂,早已与身下的嶙峋怪石融为一体。 正是孟横! 七柄惨白森然的白骨飞剑,如同死神的獠牙,深深没入其后心、嵴柱、四肢关节要害。 剑身之上,玄冥煞炁兀自丝丝缕缕地缠绕、侵蚀,将伤口周围的皮肉灼烧得一片焦黑,再无丝毫生机流出。 这位曾搅动风云、谋划百年的筑基魔修,此刻已如朽木般彻底枯寂。 李茂缓步上前,冰冷目光扫过孟横毫无生气的尸骸,心中警惕陡升。 此獠凶名赫赫,魔威滔天,诡谲手段层出。 如今看起来殒命于此,焉知是否留有夺命后手? 当慎之又慎! 一念及此,李茂驻足数丈之外,屏息以待。 时间点滴流逝,李茂耐心十足。 然而就在此时,那俯卧尸骸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干瘪的眼眸骤然睁开,血丝密布,瞳孔深处爆发出最后一点燃烧魂魄的凶戾魔光! 孟横枯藁如鬼的面容扭曲出极致的怨毒与不甘,悍然爆发! 「孽障!」 孟横那只仅剩皮骨粘连的右臂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反关节向后甩出! 五指箕张,掌心凝聚着一团粘稠欲滴、散发着刺鼻腥甜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血光! 掌印脱手,快逾惊雷!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蚀骨哀鸣,连天光都似被那粘稠的怨憎死意吞噬,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红血虹,直贯李茂心府! 「果然还活着!」 李茂瞳孔骤缩,早有防备,周身玄冥煞炁瞬间沸腾如渊,于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玄黑的狰狞鬼面巨盾,帝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轰!」 血虹狠狠撞在煞炁鬼盾之上! 鬼面巨盾应声崩碎大半,狂暴绝伦的冲击力狠狠贯入李茂胸臆! 李茂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甚至直接掀飞了出去! 那血虹中蕴含的滔天怨毒死意更是如附骨之疽,疯狂钻入经脉,搅得李茂丹田煞炁翻江倒海。 然而,也仅此而已。 一掌挥出,孟横眼中最后一点魔焰彻底寂灭,手臂颓然垂落,那本就形销骨立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坍塌,仿佛被瞬间抽尽了所有精元气血,化作一具朽木般焦黑枯藁,散发着浓烈腐恶之气的尸骸。 这一次,再无半分生机与残魂留存。 而李茂从地上爬起,长呼一口气,在心中长嘆一声:「还挺疼……」 自从附身在这具躯体之上,李茂已经好久没有经受这等痛楚了。 体内那暗红血光翻来覆去绞个不停,让李茂有一种煞炁紊乱,五脏俱焚的痉挛感。 但好在这暗红血光的主人已陨,而李茂修行的『玄冥蜕形篇』与此术同源,甚至无需什么特殊的解咒秘法,只需以煞炁凝练,慢慢炼化便可。 大概,也是要恢复数月了。 接着,李茂便看向了面前的这具尸首,主动上前,一挥手来,七把白骨小剑便重新归于周身。 七把白骨小剑,其中五把都被煞炁所染,已然损坏。 只有两把还算能用。 「若非此人重伤垂死,白骨小剑怕是连破防都不能,筑基真修当真不是鍊气能够逆伐的。」 李茂在心中想着,同时也基本明白了国师此时的状态:「就算我不伏击于他,他没能夺舍这具尸身,也难以活命,怎么着都要陨落,区别在于,我这七把小剑的袭杀,让他少活了半个时辰罢了。」 在确定了国师这次是真死了之后,李茂当即在心中默念:『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伴随着李茂在心中默念,铜镜金光一闪,俄顷便照应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勒了起来,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第26章 太阴鍊形 「北疆赵国人氏,出身紫府仙族,天赋卓然,少时拜入魔道宗门,修行不过百年,便臻筑基后期之境,名震一方,威扬北疆。百余年前,游历姜国,偶得真君遗泽,狂喜难抑,遂着手布置长生之局,图谋太阴果位。」 「然行事张扬,触怒明虚剑宗紫府真人,被一剑斩伤命脉,道基损毁七分,修为大溃。为避祸疗伤,化名高勛,潜藏于陆家为供奉,伺机而动。」 「未料百年布局生变,韩陆二族筑基修士寻至陵前,只得强催残元,出手镇杀。虽毙敌功成,然己身油尽灯枯,重伤垂死。终遁至幽深山涧,魂散道消,遗恨难平。」 【可褫取技巧:阴煞魔功、玄冥蜕形篇、太阴鍊形七章密经。】 【褫取耗时:十日/十日/一百二十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百二十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真君遗泽?!」 李茂一惊,心中惊喜不已。 紫府修士,可称真人。 唯有金丹大能,方配得上『真君』之号! 至于筑基修士,虽然偶有被谀称为『真人』之辈,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辞罢了。 紫府修士神通已成,胸怀丘壑,自然不屑与彼等计较此等虚名。 但『真君』这等尊号,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更是不容丝毫亵渎质疑?其威煌煌,如天威难测! 此人,竟能得到这样一处遗泽,当真是鸿运齐天了。 只不过…… 根据照世鉴映照出的情况,要想褫夺『太阴鍊形七章密经』,足足需要四个月的时间。 虽然对比金丹遗泽,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但相对于目下诡谲的局势,这等拖延,无异于坐待劫数临头! 国师,没有将所有的筑基真修尽数诛杀,让令微派的杨恒逃出生天。 李茂不知清微派距此地多少里,但很清楚吃了大亏的杨恒,一定会向宗门禀报此事。 清微派若是派人前来,可就难说了。 一念至此,李茂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心中默默念着。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太阴鍊形七章密经』!】 锵!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镜面上变幻无穷,最终出现一个倒计时。 【一千四百三十九个时辰四刻十一又八字。】 「唉!」 李茂见到这样一个倒计时,不由长嘆一口气,头一次感觉到时间的缓慢。 不过事不宜迟,李茂当即施展煞炁,将孟横的尸首托起,化为一道黑线,朝着陵墓外飞驰而去。 虽然事态紧急,要及时遁走。 但在遁走之前,李茂还是要去舔包的。 照世鉴都说了,这国师威压海内,杀了四尊筑基! 那四尊筑基真修的尸体还在呢,不能浪费! 至于陵墓中的诸多煞尸…… 「唉!」 李茂再度嘆了口气,接着便一挥手来,敕令韩青凝、陆柯、张通、徐妙四尸跟来。 至于其余煞尸…… 带不走了! 陵墓中还有六七百具煞尸,这些煞尸,李茂自然带不走的。 目标太明显,煞气太密集。 很容易被追踪。 若是都带走,只能说嫌死得不够快。 所以,李茂只能择优带走那清微派杨恒麾下的四个弟子。 这四具鍊气煞尸,最具有代表性,价值也是最高的。 心念如电,李茂裹挟着阴风煞气,如一道墨色流星般重返陵墓入口。 甫一落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狂暴灵气残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焦糊与法宝碎裂的刺鼻味道。 眼前景象,饶是李茂这具煞尸之躯,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陵前偌大空地,已化作修罗屠场。 大地龟裂,裂痕深不见底,蔓延百丈。 数座小山丘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法宝的碎片,灵光尽失,如同凡铁。 几处深坑中,暗红的血液几乎汇聚成潭,散发着惊人的怨煞之气,连李茂周身的玄冥煞炁都为之微微波动。 李茂扫过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几道筑基陨落之地。 陆家三位筑基,下场最为悽惨。 其中一位身着破碎紫袍的老者,尚算完整地倒伏在地,胸前一个焦黑的大洞贯穿前后。 而另外两位清微、紫霞的陆家筑基几乎碎成了渣。大片染血的衣袍碎片夹杂着难以辨认的骨肉残骸,几件本命法宝的残骸深嵌在坚硬的岩层中,兀自闪烁着微弱灵光。 不远处,韩家筑基韩长适的尸身则相对完整些。 韩长适一条左臂齐肩而断,不知所踪,断口处焦黑一片。 「筑基尸身!」 李茂心中狂喜,这些可都是无上资粮! 尤其是那具相对完整的陆常烨尸身,若能褫夺其道法、凝练其尸丸,或是以其炼剑,无敌了! 可惜,有两尊筑基真修被轰成了渣滓,照世鉴照不出来啊。 看来以后,要注意一些,不能随意轰杀成渣,要保留完整尸身。 李茂在心中想着,然而就在此时,李茂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韩长适那断臂残躯旁,一个身影正佝偻着,动作既迅捷又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一个年轻的韩家弟子。 身着韩家制式的青灰色劲装,此刻已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颜色。 半边脸被干涸的血痂覆盖,气息萎靡,仅有鍊气中期的修为,显然是先前大战的倖存者,或是侥倖未被波及的漏网之鱼。 此刻,他正不顾一切地撕扯着韩长适腰间一个看似完好的储物袋,同时试图将韩长适那庞大的身躯扛起,动作笨拙而急切,口中发出压抑的呜咽:「长适伯父,晚辈带你回家……」 李茂的神识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扫过,确认除了此子,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好一个忠心的门徒,竟敢在如此险地,为了一具残尸涉险? 「倒是个忠臣孝子。」 李茂一声幽冷长嘆,周身煞气骤然翻涌,形如鬼魅般降临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 「谁?!」 那年轻修士惊觉抬头,半边染血的脸颊瞬间惨白如纸,惊恐不已! 「噗通!」 韩家子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连掐诀欲逃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非人的存在一步踏至近前:「前……前辈……」 虽然有鍊气中期的修为,但经历前番大战,又见了李茂这等邪祟,自然联想到了方才大战中的那魔修,惊恐不已。 而李茂的手掌如铁钳般破空探出,一把攥住韩家子弟的衣领,轻而易举便将其离地提起。 冰冷刺骨的玄冥煞气瞬间侵入对方经脉,冻得他浑身僵直,涕泗横流。 接着,李茂刻意外放神识,笼罩这韩家子弟周身,如刮骨钢刀,粗暴地扫过这鍊气修士孱弱的识海,确认其无甚威胁后,才从喉间挤出一道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本座问,你答,不然死。」 「清微派,距离此地多远?」 第27章 江北十九国 韩青凝、陆柯、张通、徐妙等受李茂敕令自墓中走出的尸傀,除却韩青凝,其余三尸面色僵硬,默然侍立其身后,眸中幽光冷冽。 那韩家子弟见此,惊骇欲绝,面如金纸,当即嘶声叫道:「前辈!清微派的清微山,远在宁国境内,距此万里之遥!」 「宁国?」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李茂眉头紧蹙,旋即寒声逼问:「宁国何在?三宗七派是何格局?北疆魔门与江北之地,又是何等情状?」 李茂虽有照世鉴可映周天,然对此方世界具体如何,终究雾里看花。 只是略知大夏、三宗七派、北疆魔门、江北地域等名目,其中内里详情,却实未曾洞悉。 那韩家子弟闻言一怔,李茂眸中寒光乍现,五指骤然发力,玄冥煞气直透骨髓!韩家子弟痛彻心扉,忙不迭嘶声道:「三宗……三宗七派,乃江北正道魁首……」 韩家子弟强忍痛楚,断断续续道出始末。 至此,李茂方窥此方天地之格局。 江北浩瀚,凡十九国。 南境十国,尽归三宗七派统御。 北疆九国,则为魔道四宗所踞。 八十余年前,甲申之岁,正魔鏖兵,惊天动地。 原属魔宗的魏、周二国疆土,尽为三宗七派所夺。 三宗七派扶植了一位新晋的紫府真人凡俗后裔为帝,开大夏之朝,囊括魏、周故地。 而三宗七派更于大夏境内灵脉汇聚之处,广设分坛,以镇山河。 其宗门祖庭根基,则深植于更南方的十国沃土之中。 北疆魔宗经此大败,元气大伤,但也反攻了一次,夺回了原属魏国的几处州府灵脉,在那里重设了小朝廷,找到了魏国曹氏后人、周国王氏后人为帝,勉力维繫九国之名,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魔门如今只剩下七处疆域罢了。 至于仍旧奉曹、王两家为帝,也只是因为这两脉皇裔,乃魔门宗内紫府真人的血胤。 真人尚存,其凡俗苗裔自然仍得荫庇,享人间富贵。 「大夏境内,有清微派分坛,分坛中有三尊筑基真修,杨恒便是其中之一,除却此外,还有十一家筑基仙族,哦不,现在应该说还有九家……」 李茂在心中暗忖,警铃大作。 据这韩家子弟所言,清微派虽未遣紫府真人坐镇大夏,却也迁来十一家筑基仙族,那杨恒若遁回分坛,亦能纠集帮手的。 念及此处,李茂指间煞气骤凝,厉声逼问:「大夏之北,属魔门何国?」 「齐……齐国!」 韩家子弟肝胆俱裂,颤声答道。 李茂闻言,当即颔首点头:「好。」 那韩家子弟闻言,不由心头一松,还以为自己活了下来,正准备说些恭维的话,却不料忽得觉察到那只钳住自己的手掌猛地阴冷了起来,一缕苍白冷火登时从手掌之中升腾而起,仅一瞬便将他整个人包裹! 「啊!」 苍火燃起,瞬息之间便将这韩家子弟吞噬,烧成灰烬。 自己的消息,半点风声都不得走漏。 那杨恒只知乃是那魔头国师所为,浑然不知自己的存在。 如今见过自己的修士,不是成了煞尸,便是成了枯骨。 尽数形神俱灭,无一存活。 如此,他日清微派追索的目标,仍旧会是那国师孟横,而非自己。 虽然如此行径,有些掩耳盗铃之说,但终究还是多了一层遮掩,足以障眼。 至于这韩家子弟,就只能怪他气运不好,遇到了自己这个魔道『巨擘』了。 深吸一口气后,李茂一挥衣袖,将散落在地上的这些破损法器尽数收入储物袋中,又将这些筑基真修的储物袋收敛。 筑基真修的储物袋与鍊气修士不同。 这筑基真修的储物袋上,别有禁制,需要花费一定时间来破解。 李茂自然来不及破解,只能全都挂在腰间,准备遁去北疆魔门所属的七国。 三宗七派,就算是想要追踪,也追不到魔门的地盘吧? 收穫五个筑基真修储物袋,三具筑基真修尸体。 还有些许法器残片,一些鍊气小修的法器,注入青鸾簪之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 养魂袋。 李茂并不知道这玩意儿如何称呼,只知晓那阴煞黑影被孟横收入其中,与储物袋类似,但却又完全不同。 随意,李茂给它起了个名字。 这『阴煞黑影』,是一尊鍊气巅峰的邪祟。 好在孟横重伤之时,担心这『阴煞黑影』反噬,将其收入了这养魂袋中,否则李茂还要直面这头鍊气巅峰的邪祟。 「那魔修殒命,这『阴煞黑影』,或许能为我所用。」 李茂在心中暗忖,将所有物品收拾完毕之后,李茂当即神识外放,朝着左右笼罩。 见左右并无生机,李茂心安,当即化为一道黑线,朝北方遁走,一路而去。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地方。 将此番筑基真修的所有遗泽,消化完毕。 推穷筑基真藏,一窥大道风光! …… 数日后,魏冢山上。 数道遁光自南而来,立于山峦之上。 其中一人身披羽衣,环顾四周,略微掐诀摄取一分残留煞炁,当即道:「好菁纯的魔气!杨师弟所言不虚,确为江北魔头孟横!」 「师兄所言甚是,此人诛杀了韩、陆二位师弟,又灭了陆家的两位道友,墓中还有数百煞尸,怕是早已遁走。」 另一人轻拂山羊须,淡漠道:「我等此刻去追,也是鞭长莫及了……此人在我等眼皮底下潜藏如此之久,当真是可恶至极!」 落在队伍最后的杨恒一言不发,闭嘴不言。 此番清微派在大夏陨落四尊筑基真修,实力大降。 全因贪嗔痴作祟。 此刻当真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而就在此时,那身披羽衣的修士抬眸望向杨恒方向,忽得出声道:「杨师弟。」 「师兄。」 杨恒当即上前拱手。 「此番韩、陆二家族诛,皆由你而起,陆、韩二族若有灵脉子,当入你门下,尽心引道。」 羽衣师兄淡淡张口道:「此番魔门蠢蠢欲动,你便在韩家的这牵牛山上坐镇,防备北疆魔门吧。」 「是。」 杨恒心中苦涩,这韩家的牵牛山虽也有灵脉,但如何能与分坛相比? 况且这牵牛山与北疆魔宗距离甚近,一旦战事又起,自己必然首当其冲。 在下达了命令之后,那身披羽衣的修士继续道: 「虽说此獠应是逃回了魔门,但陆、韩二家也不得不交代,以宗门名义下令,追缉孟横罢!」 第28章 三阴道统,养尸坑 日落月升,玄阴之气如沸。 北疆魔宗,齐国地界。 时值夜间,乌云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山谷丘陵之间,更是阴风习习、煞风霍霍。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举目四顾,唯见黑霾蔽野,乌云垂墨,天光尽绝。 周遭煞炁如潮,白骨嶙峋,磷火忽明忽暗。 寻常人见之,必然肝胆俱裂,战战兢兢。 李茂一袭青衫素履,全然不复当初那帝王冕旒,心情颇为不错。 韩青凝、陆柯、张通、徐妙诸尸侍立左右,眸中幽光如冰,寂然随行。 「此地……」 李茂眸光扫过这荒芜死域,不由微微颔首,满意道:「倒是一方煞炁十足,足以淬鍊尸傀的洞天福地啊!」 煞炁十足和洞天福地,这两个词怎么瞧都有些不太相符,阴阳相冲,有天渊之别。 但对于李茂而言,却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 两月光阴,李茂翻山越岭,遍寻北疆,终在这黑瘴蔽日之地,觅得一方适合自己修行的阴煞之穴。 毕竟自己附身的这具殭尸之躯,就是要这种阴森森的地界来修行! 这两个月来,李茂将先前在陵墓之中炼制的尸丸尽数服用,堪堪突破鍊气六层,想要更进一步,在那些灵气不足之处自是不行,因此才要挑选这样一处地界,供自己修行。 「也不知是否安全……」 李茂闭目凝神,神识悄然铺展,瞬息间便笼罩了周遭百丈之地。 这神识探察之术,被李茂施展的精妙入微,虽说修为不过鍊气六层,但这神识却有筑基之效。 很快,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自地底渗出,如毒蛇吐信般吸引了李茂的注意。 那煞气虽微弱,却凝而不散,显是墓穴所藏之象。 循着感应,李茂行至一处荒草丛生的土坡前,拨开枯藤杂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简陋入口。 步入其中,方觉墓穴之渺小。 不过一室一厅的格局,石壁粗糙,无甚雕饰,与先前属于自己的那座帝王陵寝相比,犹如蝼蚁之于苍龙,寒酸至极。 室内阴风阵阵,煞炁如墨雾瀰漫,令人肌肤生粟。 墓室中央,一具干瘪尸骸横卧石台之上,身着残破道袍,依稀可见鍊气修士的痕迹。 尸身之上,黑气缭绕,煞炁凝结如实。 那煞尸双目空洞,却隐隐泛起幽光,似在沉睡中汲取此地阴煞。 李茂细察之下,心下瞭然。 此修生前修为低微,不过鍊气之境,死后葬于这阴煞汇聚之地,经年蕴养,竟新成煞尸。 尸身未腐,煞炁初凝,显是近月方成,若假以时日,或能化为凶物。 「唉。」 李茂长嘆一声:「住惯了地宫陵墓,如今却如此寒酸……真是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说罢,李茂不再踌躇,遂即上前,玄冥煞炁霎时外放。 「吼!」 那干瘪尸骸受此煞炁感染,登时双目骤睁,立时暴起,嘶吼一声朝着李茂扑来。 李茂面沉如水,只袖袍一拂,数枚白骨小剑倏忽射出,瞬息间将尸骸钉于壁上,任其挣扎。 看着不断挣扎的尸骸,李茂上前一步,在心中低声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镜面涟漪,金字浮现。 「齐地布衣,名赵七。偶得残捲入道途,蹉跎廿载,终至鍊气二层。未几祸至,遇三阴宗门人,即遭打杀,弃尸阴煞深涧。阴煞侵体,残魂未泯,苦待凝成煞尸之日,永为他人驱策之傀。」 【可褫取技巧:引气诀残篇、基础敛息术。】 【褫取耗时:一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煞丸』,服之增益阴属法力。】 【褫取耗时:一日。】 「三阴宗?」 李茂闻言,目光倏凝。 依照世鉴所言,此地实乃三阴宗豢养尸傀之所。 这两个月,李茂也偶遇些许方士,自是明悟三阴宗根底。 三阴宗者,北疆魔门四宗之一也。 其道场遍及齐国,以太阴、少阴、厥阴为修行根基。 原先,这三阴宗并不唤为三阴宗,而是另有别名,千余年前,三阴宗一举灭掉其余诸多修行三阴的道统,自称三阴正统,便改其名。 至于三宗七派之中,亦是有不少修行三阴之辈。 只不过相比于三宗七派那边的三阴修行者,魔门手段更加乖戾,多有炼尸、炼魂之辈。 「三阴宗豢养尸傀之所?!」 方才那点觅得洞天福地的惬意瞬间荡然无存,李茂只能长嘆一口气。 此地非天然形成的阴煞绝地,而是魔门大宗精心布置的养尸场,自己携四具鍊气煞尸贸然闯入,无异于闯入了他人后园,摘取他人果实。 一旦被三阴宗弟子撞破,必生祸端。 魔门行事,向来弱肉强食,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与煞尸,在高阶修士眼中,恐怕是予取予夺的资粮。 「祸事了。」 李茂心中暗凛,一路上自己也没遭遇什么阻拦,神识也没有探查到什么法阵。 鬼知道这魔宗后花园,竟然入得如此轻松! 一念至此,李茂神念如潮水般轰然外放,不再局限于探寻煞炁,而是化作一张无形巨网,细緻入微地扫过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阴风。 神识如丝如缕,渗入冰冷岩隙,拂过嶙峋白骨,探入幽深地脉。 谷中每一处微弱的阴气流动、煞炁聚散,乃至土石之下埋藏的腐朽棺木、枯骨残骸,皆清晰映照于其识海之中。 一日一夜,寒月升沉。 李茂如石雕般静立原地,神识运转到了极致。 韩青凝等四尸受其心印所控,亦如磐石拱卫,纹丝不动,拱卫李茂。 探查结果,却令他紧绷的心弦稍松。 此地尸骸虽多,然气息驳杂微弱,多为先天,鍊气初、中期修士的遗蜕,且不少煞炁稀薄,尚未成气候,显是刚埋入此地不久。 偶有几具鍊气后期,亦是灵智混沌,浑噩不堪。 谷中虽阴煞浓郁,却无强大的守护禁制,亦无高阶修士布下的追踪烙印或预警法阵。 「原来如此。」 李茂心中瞭然:「此地应是三阴宗外围,专供低阶弟子挑选、培育初阶煞傀的『养尸坑』。高阶修士不屑踏足,管理亦颇松懈,只需定时投放『材料』即可。」 既是低阶养尸坑,对于鍊气六层却拥有筑基神识、身怀玄妙功法的李茂而言,反倒成了绝佳的藏身之所。 灯下黑处,最是安全。 三阴宗的这些低阶弟子万不会想到,自家后院的猪圈里,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头披着羊皮的凶虎。 心中大定,李茂目光如电,再次扫视整个山谷。 李茂要寻一处煞炁最为精纯厚重,位置足够隐蔽,且能最大限度隔绝探查的所在,作为临时栖身与闭关的洞府。 最终,李茂瞧了一圈,还是将那原本属于赵七的陵墓给占为己有了。 阴煞之气都差不多,比起当初的地宫,不过十之二三。 「便是此处了。」 李茂袍袖一卷,玄冥煞炁化作劲风,将面亲爱碎石清扫一空。 当先步入,韩青凝四尸紧随其后。 内部空间不大,仅丈许方圆,但地面平整,阴煞如实质般在脚下流淌,正是炼化的绝佳场所。 李茂也不拘小节,盘膝坐于冰冷地面,深吸一口精纯阴煞,只觉通体舒畅。 接着,便大手一挥,三具筑基真修的尸体便从储物袋放出,呈现在自己面前。 「你们四个,在四周寻找其他墓穴,自己躺着吧。」 李茂看着自己带走的四具尸傀,当即下令。 得了李茂命令之后,徐妙等尸立马离去,在李茂百丈之内搜寻阴煞充沛之地。 尸傀离去之后,李茂目光沉凝,自腰间取下那枚得自孟横,气息最为浓郁的储物袋。 袋身以某种兽皮鞣制,触手冰凉,隐隐透出一股坚韧与抗拒之意。 「筑基后期魔修的珍藏……」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目光微微有些炽热。 逃了这么久,总算找了处安稳的地方,能够全心全意破解储物袋中的禁制了! 第29章 低调闭关 储物袋,本是无主之物。 若是不慎遗失,无论是何人,但凡有所神识,皆能深入其中,探究储物袋中的一切宝物。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修士常常在储物袋之上私加禁制,以防不测。 如此行事者,大多是筑基真修,毕竟对于筑基真修而言,他们有能力,也有财力这般去做。 就譬如这孟横的储物袋,禁制尤为复杂,对于李茂这等神识天生强大的邪祟而言,也是有些棘手。 李茂盘坐于这墓穴深处,膝前横放那枚乌沉沉的储物袋,双目微阖,丝丝缕缕的神识溢出,在储物袋的袋口处渗透,刺入袋口繁复禁制之中。 「嗡!」 禁制似有灵性,骤然亮起微弱血光,无数细若蚊蝇的禁制符文复现,抗拒着外来神识的入侵。 阴寒、怨毒之气瞬间反噬,如跗骨之蛆般沿着神识丝线攀咬而上,直钻李茂识海! 李茂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冷意。 心念微动间,体内『玄冥蜕形篇』功法疾转,精纯的玄冥煞炁自指尖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轻柔却顽固地晕染开来,包裹住那躁动的血色禁制。 一日一夜,李茂如同最老练的匠人,以神识为引,玄冥煞炁为刃,一点点剥离、消磨着禁制上顽固的节点。 汗珠未现,但其周身散逸的煞雾却时而翻腾如沸,时而凝滞如冰,显见心神消耗之巨。 伴随着这不断的消磨,终于,那层坚韧的血色光膜发出一声轻响,锁定在这储物袋口的禁制,如泡沫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猩红灵光消散于阴冷的空气中。 袋口幽光一闪而逝,再无阻隔。 一股混杂着浓郁药香、灵材宝气以及淡淡血腥的复杂气息,自那方寸袋口悄然瀰漫开来。 李茂幽绿的眼眸倏然睁开,精光隐现。 「这禁制,当真是复杂至极,我的神识堪比筑基后期,破解此物都如此耗费精力,那不成筑基真修的储物袋,皆是如此?」 李茂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郁结。 他手里,可还有其他四个属于筑基真修的储物袋。 不过换位思考,能够一口气鲸吞筑基真修随身携带的法器、宝物,也算是一件十分占便宜的事情了。 念及此处,李茂神识探入储物袋幽暗空间,袋内景象随念显现。 数十颗下品灵石散落一角,幽光流转,虽灵气驳杂,却已算一笔横财。 除此之外,储物袋中还有一面绘制着扭曲人面、阴魂缭绕的百骸聚阴幡。 以及数个被扎好的纸人,看上去阴森森的,尤为恐怖。 「竟有法宝存留!」 李茂心头一凛。 那面聚阴幡显然不是诸如青鸾簪那样的法器,而是一柄法宝! 虽然品相不佳,多半是一件堪堪触及门槛的法宝,但此人能够在筑基阶段拥有这等法宝,足以证明手段强横了。 只不过对于李茂而言,如今他真炁不足,无法炼化这件法宝。 待筑基之后,才能勉强驱使。 旋即,李茂目光扫过角落几套叠放整齐的玄黑衣袍,其制式诡谲,绣着三枚交错的惨白骨环。 衣袍上压着一枚乌木令牌,正面阴刻『三阴』古篆,背面则是一串细小符印。 令牌旁,一小堆边缘泛着幽绿磷火的符钱码放整齐,显然是三阴宗内流通之物。 以及十数颗李茂十分眼熟的尸丸。 但相比于照世鉴凝练的尸丸,这魔修所收集的尸丸明显小了很多。 「这魔修,竟然就是三阴宗的修士?」 李茂有些惊讶,虽然先前已经通过点点滴滴知晓这魔修的来路,但始终不知他属魔门四宗的哪一宗。 如今从这储物袋中,方才知晓此人属于三阴宗的一员。 一念至此,李茂收回神识,手掌一翻,那枚乌木令牌便出现在了掌心。 入手冰凉,但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识。 李茂摩挲着乌木令牌,反覆刺探,也并无异样波动。 「只是一个身份令牌。」 李茂心中大定,若是没有什么显着的身份辨别手段的话,自己未尝不可利用这枚令牌,在三阴宗内厮混一番。 不过如今的一切,也都是自己猜测而已,并无实质证据。 若是贸然持此令牌,穿戴玄黑衣袍而去,一旦自己有所误判,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还是要观察一番情景如何,再行动。 谋而后定。 一念至此,李茂又随手拿起了另一件储物袋,开始依照前例,专心破禁。 只不过让李茂有些意外,这个储物袋的破解难度不高。 相比于那魔修的储物袋,其余的几个储物袋,李茂破解的速度很快,每一袋仅仅只用两三个时辰的光阴,便彻底破解。 而里面,却寒酸至极。 什么都没有,除却几瓶丹药和数枚灵石,以及不少属于清微派治下的符钱和些许衣物罢了。 连一件法器都没有。 「都是筑基真修,差距怎么这么大?」 李茂长嘆一口气。 对此,李茂倒也没有太过于惊诧。 毕竟这种家族修士,一般而言,都会将家当放在家族宝库之中。 而那三个陆家筑基真修的储物袋,也是相差无几,只不过不知道他们当时乘坐的那驾青铜战车如何了。 「只有国师的储物袋,最有价值啊。」 李茂长嘆一声,旋即便将这些储物袋汇总了一下后,便盘膝于这阴寒墓穴,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灵石,准备尝试一下吸取灵石内的灵气来修行,看看这灵石究竟如何。 灵石幽光微闪,灵气驳杂。 李茂运转功法,掌心煞炁流转,如墨汁般裹住灵石,徐徐汲取其中精华。 半日时光倏忽而过,墓中煞雾翻腾,李茂睁眼,瞳孔闪过一丝瞭然。 这灵石确实能够提升些许灵气,但效果并不算很好,只是将将增加了半成而已,而且稀薄如丝,对修为进境,不过是杯水车薪。 「聊胜于无吧,若是用来修炼,提升不过半成,远不及此地阴煞滋养。但倘若遭遇强敌缠斗,真炁枯竭之际,倒是能作续命之资,暂解燃眉之急。」 李茂在心中暗忖,旋即随意取出一粒那魔修炼制的尸丸来,吞口服下,继续修炼。 灵石珍贵,而且还能作为货币使用,李茂只是好奇试了一个,剩下的自然不会随意浪费。 目下的这些资源,足够自己修炼到鍊气后期了。 接下来,李茂自然要低调行事,等『太阴鍊形七章密经』彻底映照出来后,依照功法筑基后,再行其他打算!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躺在这破旧的棺材里,默默运转功法,玄冥煞炁如墨汁般萦绕周身,缓缓纳入体内,修补着孟横临死一击带来的暗伤,同时滋养着鍊气六层的修为。 此地阴煞虽不及帝王陵寝精纯浩大,却也如涓涓细流,源源不绝。 李茂心神沉静,正引导着煞炁流转周天。 就这般静静修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李茂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数百丈外,忽然出现了一些陌生的气息。 这些陌生的气息混杂着微弱却精纯的阴属法力波动,正快速接近。 并非煞尸…… 而是,修仙者。 李茂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立马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不会又是个韩青凝、陆柯之流,来扰我清修吧?」 第30章 外门弟子 此情此景,让李茂不由得想起了几个月前,发生在地宫里的事情。 自己也是在那里闭关修炼,然后忽然来了两个修仙者,发现了地宫的阴煞之气,想要进来除魔卫道,然后触发了国师布下的手段,陨落当场,进而引出了韩家、陆家、清微派的筑基真修…… 李茂感到有些烦闷。 若是又因为这样的事情,引出什么三阴宗的筑基真修来,自己岂不是又要重新寻找地方了? 不过好在,李茂如今也早已今非昔比。 经历了这么多的大场面,李茂稳住心神,神识外放查探。 很快,李茂便在这百丈外发现了行踪,登时神情一松。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此番来者数量众多,足足有十余人。 其中多数都是处于胎息阶段的先天之辈,只有为首三人不同寻常,乃是鍊气修士。 两男一女,修为都不高。 最强者,也不过是那女修,鍊气二层。 那两名男修,一老一少,皆是鍊气一层。 那女修约莫豆蔻梢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素雅的鹅黄襦裙,外罩浅青薄纱,衣料质地不俗,绣着简约的云纹,那双明眸流转顾盼时,却天然带着一丝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雏形的妩媚风情。 紧随少女左侧,是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看面容不过二十出头,脸型方正,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浓眉紧蹙,一双虎目精光内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煞雾。 落后女子几步的,则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看上去足有六十余岁,驼着背,目光警惕不已。 至于剩下的十余人,不值一提。 不过无论是鍊气修士还是先天小辈,他们手上都提着一盏盏红灯笼,在这阴煞之地远远望去,却有几分渗人。 「鍊气、先天?」 李茂松了口气,但也没有放松丝毫警惕,甚至神识都不敢靠拢过去。 李茂牢记教训,万一这等行径,是有人钓鱼怎么办? 又或者,这几个小辈里,某个身负机缘,能够洞察到自己的神识又当如何? 不得不防啊! 不过,这几人出现,倒确实也能给自己提供一些信息。 李茂心念电转,他既不愿贸然现身惹麻烦,又想要知晓外界动向,尤其是关于三阴宗的规矩与近期风声。 「正好试试国师留下的小玩意儿。」 李茂心中默念,向腰间一拍,下一刻,数道薄如蝉翼、仅巴掌大小的苍白纸人便滑落掌心,其面目模糊,眼眶处两点猩红却似有幽光浮动。 这纸人自魔修储物袋中得到之后,李茂研究了一段时间,发现这纸人乃是一种施法媒介,契合『降头』术,可以被自己操纵行事,如臂使指。 又或者说,那民间流传的降头之术,不过是魔道操傀法的残缺皮毛,流落凡俗罢了。 此物自己关联不多,而且具有浓厚的三阴宗氛围。 若是真被人发现了,也多半会认为是宗门内部有人下手,怀疑不到自己这个躺在棺材里的邪祟。 「去!」 李茂屈指连弹,纸人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顺着墓穴石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谷底翻涌的浓重煞雾之中。 这些纸影紧贴地面,时而如枯叶般随风飘荡,时而如壁虎般在嶙峋怪石和森森白骨间潜行,始终与那队提灯修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几道无声的幽灵,忠实地执行着李茂的指令。 …… 「咦?」 队伍前方,那豆蔻年华的少女蛾眉微蹙,腰间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竟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颤音。 少女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翻涌如墨的煞雾,鹅黄襦裙在阴风中轻轻摆动。 「王师姐,怎么了?」 那脸型方正的青年立时停下脚步,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警惕万分。 而队伍的其他人也是警铃大作,高举手中的红灯笼提神。 这红灯笼,乃是一种一次性法器,是三阴宗在分坛的一些鍊气修士炼制,有一定的趋吉避凶、驱赶阴魂的功效。 那少女指尖轻抚腰间微颤的铜铃,明眸扫过四周翻涌沉滞的煞雾,片刻后,紧绷的神情稍缓,轻声道:「无妨,不过是此地阴煞过于浓郁,引动了『探幽铃』,非是有外邪入侵。这『养尸坑』深处,埋骨无数,阴气郁结,有些异动也是寻常。」 那脸型方正的青年闻言,紧绷的肩背这才略略放松,但仍不敢大意,目光灼灼地盯着雾气深处:「王师姐,此地煞气如此之重,当真能寻到合用的『尸材』?」 「赵师弟莫急。」 少女声音清泠,带着一丝沉稳:「此地乃宗门专设的『养尸坑』外围,专供我等外门弟子遴选『胚子』。煞气越浓,尸骸经年浸染,启灵化僵的机率才越大。我等此番花了大价钱换了这些『寻煞灯』,七日之内,必要寻得至少一具堪用的尸身,以『引煞诀』初步点化,否则得不偿失!」 落后几步的佝偻老者此时也咳了两声,嘶哑接口道:「王师姐说的在理。赵师弟,你初入鍊气一层,可能不知深浅。这『养尸坑』看似凶险,实则是宗门赐予吾等的福地。若能在此炼成一具『尸傀』,哪怕只是最低阶的行尸,于我等而言,便是叩开少阴一脉『尸傀峰』山门的一线天光!」 那青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刘师兄所言,便是那『尸傀峰』的入门之阶?弟子听闻,欲入尸傀峰门下,至少需鍊气中期修为,或是……」 「或是在鍊气初期便能成功炼制并掌控一具尸傀者!」 少女接口道:「此乃我三阴宗少阴一脉的规矩。鍊气中期者,法力精纯,神念渐强,足以压制初生尸傀的凶性;而能在鍊气初期便成事者,则需悟性、毅力乃至一丝运道缺一不可,更显其在『养尸炼傀』一道上的天赋异禀。」 「我等青石坛外门弟子,若想摆脱这底层挣扎,拜入尸傀峰,得传正法,此番试炼便是关键!」 说罢,少女目光扫过身后提着红灯笼、战战兢兢的先天随从,以及面前两位同门,沉声道:「莫要松懈,仔细感应煞气流动,寻那煞炁凝聚不散之处,尸材之优劣,尽在其中。吾等道途,便看这几日了。」 话音落,三人不再多言,重新凝神,掐动法诀,引着微弱灵光的红灯笼,小心翼翼地步入更浓重的煞雾之中,只余下灯笼红光在翻涌的墨色里飘忽不定,与周遭磷火白骨相映,更显此谷幽深诡谲。 而无论是少女、青年还是佝偻老者都没有发现,队伍末尾,已经少了一个尚且属于胎息阶段的先天僕从。 以及,还有几张纸人,已经粘在几个先天僕从的背后,跟在这大部队中。 第31章 搜魂 「啊!」 赵八只觉一股阴风裹挟,眼前天旋地转,仿佛被塞进了一条冰冷的布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待那令人窒息的裹挟感骤然消失,赵八重重摔落在地,背嵴磕在坚硬冰冷的石面上,激得他闷哼一声。 惊恐未定,赵八挣扎着抬眼。 入目所及,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漆黑中,一点苍白突兀地燃起,不带丝毫暖意,如同九幽深处飘来的鬼火。 但这一下,便照亮了整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是一处墓穴! 赵八在心中愣愣想着。 墓穴狭窄,不过丈许方圆,四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十分简陋,好似草草挖掘掩埋,并未详细布置。 而在空气中,亦是瀰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的气息。 在发现周围环境之后,赵八忽得发现,地上竟躺着三具尸首! 这三具尸首身着质地精良的法袍,虽已死去,周身却隐隐残留着令赵八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那是属于仙师,而且是远比他所见过的王小姐、赵少爷强大得多的仙师的气息! 「仙,仙师?!」 赵八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最终挪移到了那冷焰的位置。 一口简陋,甚至有些腐朽的木棺置于墓穴中央。 棺盖半开,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的身影,正静静地盘坐其中。 而那冷焰苍火,悬于这棺中之人的手掌上。 那只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在冷焰映照下,竟透着一股非人的玉质光泽。 而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面容极其年轻的男人,眉眼清俊,皮肤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白,与掌中幽冷的火焰相映,更添诡谲。 而在这棺中之人的身侧,还有一张漂浮在半空中比划的纸人,正是方才将自己捲走的邪祟! 看到这一幕,赵八瞬间惊惧万分,冷汗直流。 棺中之人,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赵八耳畔:「说说看,尔等为何扰我清修?」 赵八心里咯噔一声,还不等他张口,却见那棺中之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罢了,不过是凡夫俗子,直接搜魂便是,正好试试这等手段。」 下一瞬,便见那棺中之人张开手来,一团黑气瞬间涌现过来,将他一把抓住,旋即眼前便再度一黑,不省人事。 …… 「嘭!」 一声重重的响声在这狭窄的墓穴中响起,赵八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显然是命丧于此了。 而李茂松开手,默默消化着方才搜魂之时获取的消息。 第一次搜魂,有些不太熟练。 直接将这人的来历都搜了个七七八八,杂乱信息太多,倒是一时之间让李茂有些不太适应。 搜魂炼魄之术,本就是魔门手段,李茂现在一身魔功,怕是不少筑基魔修都没李茂这么阴邪,区区搜魂,自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搜魂之后,李茂也简单的藉助此人记忆,了解了周遭。 此人原本姓侯,齐国江湖人士,后来仰慕仙道,进了赵家为仆,捨弃了自己的名号,就是为了一窥仙门。 也是得偿所愿,跟随赵家少爷来了三阴宗的青石坛。 而后,在这青石坛待了一段时间,便是赵家少爷与王家小姐和一位姓刘的老仙师相约来阴煞谷寻尸了。 「武者以武入道,确有此法,不过缺乏灵根,就算是勤苦修行,最后也仅仅只能停留在先天之境,不能踏入鍊气之属。」 李茂摇了摇头,心中感嘆。 这些世俗江湖中人,对于修仙者而言,恐怕唯一的作用就是横练一具上好的肉身,然后丢进这阴煞谷,等待凝成尸傀了。 不过通过此人的记忆,李茂倒是了解了一些东西。 北疆魔门倒是与三宗七派不同,不少鍊气修士都自成一家,深度参与凡俗之事,培育江湖势力。 或许,是因为魔门修行需要大量人材? 李茂微微摇头,将这些消息抛之脑后,进而搜索关于阴煞谷与三阴宗的消息。 这阴煞谷极大,周围分布着至少二十多个三阴宗分坛,其中多半为培育外门弟子所用。 至于具体情况,这赵八身份低微,只不过是作为奴僕杂役入内,自然是不知晓情况如何。 「若是能擒下一尊鍊气修士打探情况就好了。」 李茂在心中暗暗想着,这些先天僕从虽然身处三阴宗的分坛之中,但了解的信息太少,核心消息一概不知啊。 「根据这赵八魂魄中的讯息,那鍊气一层的年轻男修和那鍊气二层的女修,皆出自齐国靖州的两个鍊气小修仙家族。」 李茂暗道:「至于那刘姓老者,乃是一资质奇差的修士,入了外门之后,足足用了三十余年,才从先天踏入鍊气之境,平日这赵八在那赵公子身旁侍奉,这些年轻弟子对其多有轻视之意,也没什么后台,不认得什么上修。」 李茂默默思考,根据这赵八的记忆来说,自己十分安全。 擒下一人,危险系数几乎为零。 入这阴煞谷,想要寻找一具尸傀的弟子,亦是有不少陨落之人,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已经拜入三阴宗的正式弟子,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 外面这些人,最强者不过鍊气二层,遇到什么变故,有些折损倒也正常。 那王、赵二人,皆是出自修仙家族,虽然只是鍊气小族,但这些年难免有些什么利益往来,万一某某某认识某位筑基真修,那又要扯出事端了。 这俩人不能抓。 那只能是你了。 刘姓老者。 要怪,就怪你没有背景吧。 李茂微微颔首,接着便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来此阴煞谷,是为寻求尸傀而来,若是我将一具尸傀送到他们身边,倒也能获悉一些事情……」 李茂在心中暗忖,自己身边尸傀有四,韩青凝、陆柯、徐妙、张通,皆为与自己敌对的清微派弟子,他们被自己炼制后,多了一丝联繫,自己可以将神识附着其上,用他们的眼睛观察情况。 既然如此,若是可以的话,李茂倒是可以将这尸傀主动『送』到这二人面前,让他们炼制驱使,带回那三阴宗的青石坛,如此一来,也算是在三阴宗内长了一双眼睛。 至于他们二人是否会察觉到异样。 李茂只能说,自己这一身魔功可不是白修的,除非其二人修为已经臻至筑基,就算是鍊气后期,也看不透自己在尸傀身上的布置! 第32章 尸傀 虽然有四具尸傀,但李茂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让陆柯去。 韩青凝鍊气三层、徐妙鍊气八层、张通鍊气七层。 都不是外面那两个小辈可以驾驭的。 只有初入鍊气的陆柯,能够让他们合理获取,不会引人注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毕竟,鍊气二层驱使一具鍊气一层的尸傀,十分正常,但倘若驱使什么鍊气后期的尸傀,那太惹人注目了,极有可能被三阴宗的上修所关注。 念及此处,李茂再无顾虑,当即轻点眉心,一抹煞炁瞬间从眉心涌现而出,激发周遭的所有先天行尸,低声念道:「去也,去也,莫伤了那三个鍊气修士,其余人等皆可杀!」 帝王尸,何其霸道! 想要用帝王尸气驱使鍊气煞尸,还有点费劲儿。 但驱使埋在周围的一些先天行尸,并不算难。 伴随着李茂的驱动,周围的一些土丘内,那些个先天行尸纷纷动了起来,开始掘土,准备破土而出。 接着,李茂心念如电,一缕玄冥煞炁自指尖迸射,无声没入陆柯藏身的土丘。 「起!」 李茂低喝一声,煞气如墨蛇钻地。 朝着陆柯方向而去! 旋即,李茂屈指一弹,六张纸人立马迎风而涨,潜藏了起来,准备掳走那刘姓老者。 …… 阴煞山谷,烟瘴裊裊。 众人小心前行,此地危机四伏,难说会有什么邪祟出面,将他们二十余人啃食殆尽,沦为此地荒骨。 王姓少女手持红灯笼,豆大的灯火艰难地在煞气中撑开一小圈微弱的光晕,少女步履沉稳,神识铺开,警惕着四周每一丝异动。 那赵姓青年紧随其后,初入鍊气的好奇心却盖过了应有的警惕,目光灼灼,忍不住四下张望。 烟瘴远处,一簇幽绿色的磷火猛地蹿起丈许,光影扭曲间,竟似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赵公子心神一荡,脚步不自觉地就要朝那诡异处迈去。 「赵师弟!」 少女清冷低叱,瞬间将青年惊醒。 少女并未回头,声音却十分严厉:「此地非是闲庭信步之所!宗门内外门弟子入谷遴选胚子,十去五归,纵是能活着出去的,亦有空手而回之人。这谷中怪谲丛生,变幻莫测,便是你我这般鍊气修士,稍有不慎,亦是万劫不复!收心,凝神!」 赵姓青年被这当头棒喝震得面色一白,慌忙收回目光,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应道:「是,王师姐,我…我晓得了。」 说罢,赵姓青年握紧了手中的红灯笼,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宗门难道不管吗?」 「哼,管?」 落后几步的刘姓老者闻言,佝偻着背,自嘲道:「宗门岂会管这等鸡毛蒜皮?能要了我等性命的邪祟妖物,怕是鍊气中期乃至后期的凶物!」 「这等『材料』,那可是内门上修们眼中的宝贝!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多死几个,好替他们养出更凶戾、更趁手的玩意儿!」 老者喘息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森然:「老朽在这『青石坛』蹉跎数十载,亲眼所见!曾有一位筑基期的上修,为炼一具上品『百骸骨傀』,不知用了何等秘法,竟将相邻『黑水坛』整整一处分坛的外门弟子尽数坑杀!抽魂炼骨!事后……」 「宗门对外宣称,是南边三宗七派的狗贼突袭,毁了黑水坛。可我们这些老资历心里门儿清,那分坛上下数百口人,就是被自家上修给血炼了!」 「嘶。」 听闻此言,赵姓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都僵硬冰冷起来,结巴道:「那,那我们……」 见这赵姓青年如此紧张,刘姓老者不由轻笑一声,继续道:「且放宽心好了,分坛事大,这等事情又能有几次?小老儿在这分坛待了三十余年,也才有此一例罢了,而且宗门也降下责罚,令那位筑基真修去守五十年宝树,若是能肆意屠杀门内弟子,那我圣宗,岂不是要乱套了?」 赵姓青年松了口气,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异象突生。 「轰隆!」 忽然此时,十数丈外荒坡骤裂,土石纷飞。 一具青面尸骸破土而出,正是陆柯! 陆柯眸中幽火暴涨,残破道袍裹挟阴风,枯骨手掌如钩,直扑提灯人群。 周遭十数具先天行尸同受感召,嘶嚎着自坟茔跃起,磷火乱舞间化作惨白洪流,卷向惊惶僕从。 「尸变了,速速结阵!」 王姓少女骇然娇叱,铜铃急震。 赵姓青年剑诀方起,却见陆柯已凶悍撞入人丛,爪风过处,两名僕从喉骨尽碎,鲜血喷溅如雨! 刘姓老者见此,脸色大变,疾呼出声:「是鍊气境的煞尸!」 「那具鍊气煞尸留下!余者,尽数诛灭!」 王姓少女眸中精芒一闪,立时喜道:「赵师弟、刘师弟,此事务成!我愿再添两千符钱,以酬二位辛劳!」 此言一出,赵、刘二人神色一凛,体内法力暗涌,蓄势待发。 而就在此时,周遭浓雾忽得如墨龙翻身,毫无徵兆地汹涌暴涨,瞬间吞噬了摇曳的灯笼红光与众人身影! 视野尽墨,只闻近在咫尺的急促喘息与惊呼。 「哼!」 王姓少女反应最快,清叱一声,腰间那枚青铜『探幽铃』光华暴涨,清越颤音激荡而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噗!」 数具刚破土而出,獠牙滴涎的先天行尸,被这音波扫中,如同朽木撞上重锤,头颅瞬间炸裂,污血混着煞气四溅,腥臭扑鼻。 少女指间已夹住一张黄符,符箓之上硃砂殷红,灵光隐透。 目光如电,少女立马锁定了雾气中另一个更为凝实,散发着鍊气一层波动的僵硬身影。 正是被李茂驱策而来的陆柯! 「镇!」 黄符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准无比地钉向陆柯额心! 符箓触及煞尸皮肤的剎那,赤芒大盛,形成数道枷锁般的灵气,瞬间缠绕其全身。 陆柯前扑之势骤然一滞,发出沉闷的低吼,挣扎的尸气与赤色灵气激烈碰撞,暂时被束缚在原地。 「给老子滚开!」 赵姓青年脸色煞白,惊怒交加,手中那柄长刀灌注了微薄灵力,胡乱地朝雾气中扑来的憧憧黑影噼砍。 刀锋划过行尸躯体,虽难断筋骨,却也逼退了几个近身的黑影。 至于身后的先天僕从们,倒是接连惨叫,显然已经成了其他行尸的目标,被分而食之。 或者说…… 他们带这些僕从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给他们三个鍊气修士吸引一部分注意罢了。 落在最后的刘姓老者经验老到,浑浊眼中精光一闪,枯瘦手掌已悄然掐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在指尖凝聚。 他深知此时需合力,正欲出手协助王、赵二人,清理侧翼扑来的行尸…… 眼前忽地一花! 六张薄如蝉翼,惨白瘆人的纸人,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面前咫尺之距! 纸人眼眶处两点猩红,嘴角咧开,勾出六道全然一致,但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这,这是何物?!」 刘姓老者头皮炸裂,一股寒气直冲天灵! 汗毛倒竖,下意识便要张口疾呼示警,但为时已晚! 六张纸人猛地一扑,如同被无形的风捲起,瞬间化作惨白旋风,将刘姓老者整个身躯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纸面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浓重的阴煞死气,疯狂地往刘姓老者七窍钻去! 「救……」 刘姓老者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阴风猛然灌入神魂,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眩晕笼罩。 阴风一卷而过,原地只余下翻涌的烟瘴。 刘姓老者的身影连同那六张诡异的纸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王姓少女全然不知刘老头已经被捲走,而是难掩喜色,对着左右道:「赵、刘二位师弟,我已控住这具煞尸了!这煞尸身具宝光,实乃上上品的煞尸坯子,我这便将其粗略炼化,请两位师弟为我护法!」 第33章 布局 说罢,这王姓少女美眸之中竟闪过一抹厉色,倏然盘膝而坐,贝齿狠咬舌尖,吐出一口舌尖血来,旋即便掐诀凝咒,那舌尖血登时化作一道赤芒,直贯陆柯方向! 「以我精血,为尔启灵!三阴引煞,尸道通幽,敕!」 少女低叱,咒言出口,那抹精血已精准地触及陆柯额心符箓中央,瞬间没入其中!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成了!」 少女心中狂喜,只待精血融入尸傀核心,打下自己的神魂烙印,这具难得的鍊气境煞尸便将初步受她驱使! 她从未想过,这一步竟然如此轻松,门中前辈典籍所载,此关凶险万分,全凭天时机缘,若不得天道眷顾,纵是鍊气后期修为,亦难以融入精血,需要一次次尝试。 「竟一次功成?莫非……本姑娘真是那百年难遇的炼尸奇才,天生的魔道……啊呸,天生的圣教胚子?」 少女眸中异彩连闪,心中暗自思忖,颇为自得。 十五六岁,正是骄傲的年纪,此番一次成功,自是让少女尤为自得。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操纵了。 少女低声念咒,准备开始依照『炼尸初纂』、『尸鉴』与『傀制考』上所言,慢慢驱使了。 然而…… 数百丈外,阴冷墓穴深处。 盘坐棺中的李茂,幽绿的眼眸深处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心念如电。 「想炼我的尸傀?痴心妄想。」 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勾。 那道蛰伏已久的玄冥煞炁,早循着陆柯尸傀颅内的帝王尸气,悄然潜伏于陆柯尸傀的颅腔深处。 此刻得令,骤然甦醒。 瞬间将那深入陆柯核心的舌尖血包裹。 那抹精血如同撞入一片粘稠冰冷的墨海,少女附着其上的微弱神念与炼化意志,在这股远超凡俗的玄冥煞炁面前,脆弱得如同烛火遇上了滔天巨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吞噬! 整个过程隐秘,没有引起陆柯尸骸的任何异动,更没有半分外泄的能量波动。 外界煞雾中,王姓少女只觉得心神微微一震,仿佛投入水中的石子未曾激起半点水花便沉入无底深渊,那点精血与她之间的联繫瞬间断绝得干干净净! 少女心中一紧,但紧接着,被符箓束缚的陆柯煞尸,在失去李茂刻意施加的对抗意志后,那挣扎的低吼骤然停止,狂暴的尸气也收敛下去,僵硬地立于原地,头颅微垂,眼眶中幽火黯淡,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驯服姿态。 成了?! 少女有些愕然,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和『炼尸初纂』、『尸鉴』与『傀制考』记载的有些不太相同,但又有些相似。 不过很快,少女便在心中暗道:『方才那精血联繫断绝的感觉,定是成功打入烙印、与尸傀初步融合时产生的短暂神魂震荡!此等上佳尸材,果然不同凡响,连炼化时的反噬都如此微弱!』 少女将一切,都归咎为这上品尸材的缘故。 『傀制考上曾言,体质特殊的特质尸傀,炼化之时不同凡响,未来实力更加强悍。』 少女强压下激动,纤指再点,口中低喝:「收!」 缠绕陆柯的赤色符箓灵光应声而散。 那煞尸身躯微微一晃,竟真的摇摇晃晃地退后一步,站到了少女身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王师姐!成了?这,这便成了?!」 一旁的赵姓青年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羡。 他方才只觉雾气翻腾更剧,师姐施法后那煞尸便安静下来,此刻竟已初步受控! 「嗯!」 少女俏脸上写满激动,不过略有些苍白,应是消耗精血所致,但双眸却亮得惊人,难掩得色:「天助我也!此尸已初步受我引煞诀点化,虽未完全炼化,但其核心已印我精血气息,带回分坛细心祭炼,必成我叩开尸傀峰山门的『敲门砖』!」 说罢,少女便欣喜地打量着身旁这具来之不易的尸傀,自觉气运加身。 陆柯生前乃清微派门人,又是筑基仙族的嫡血,自是仪表堂堂,少女见了自是尤为欢喜。 「恭喜王师姐。」 赵姓青年先是拱手恭喜了一番少女,接着便越看越觉那尸傀骨架匀称,隐有宝光流转,绝非寻常腐尸可比,忍不住说道:「王师姐,这煞尸……威势如此迫人,莫非是身具什么罕见灵体?或是生前根基极为雄厚?」 少女闻言,不由一怔,接着那对天然含媚的眸子微微流转,波光潋滟地停在赵姓青年方正的脸上。 少女唇角勾起,绽开一朵笑靥,鹅黄襦裙轻轻摇曳,那浅青薄纱下,玲珑初显的曲线若隐若现。 笑意甜得似沁了蜜,声音更是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态,直挠人心:「赵师弟好眼力呢,此番能得此等佳偶,师弟你护法之功,居功至伟。」 说罢,少女莲步轻移,带着一缕幽香靠近,纤纤玉指似无意地拂过自己光洁的颈侧,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吐气如兰:「师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呢……」 「报答」二字,被少女咬得又轻又软,好似带着钩子:「听闻赵师弟家中擅参那阴阳和合的欢喜妙法,赵师弟想来也是精通,不若你我寻个清净之地,共登极乐,如何?」 「师……师姐!」 赵姓青年浑身剧震,巨大的狂喜与不可置信瞬间沖昏了头脑。 他何曾见过这朵青石坛出了名的冷傲娇花如此主动? 那媚眼如丝的模样,比煞雾中的磷火更灼人! 赵姓青年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口干舌燥,所有警惕早被抛到九霄云外,身体已不由自主地急切凑上前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痴迷,「师姐垂青,师弟……师弟……」 两人距离已近在咫尺,赵姓青年甚至能看清少女细密卷翘的睫毛。 就在他心神彻底失守,伸手欲揽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之际,少女脸上那醉人的媚笑骤然冻结! 「杀了他!」 少女厉喝一声,接着便后退数步。 「呃?!」 赵姓青年脸上的狂喜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愕,一只坚硬的手掌,已如最精准的毒蛇,自他身侧无声探出,以超越他反应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赵姓青年不敢置信,呆呆地望着那少女冷酷的脸颊,身体便软软瘫倒,光彩迅速从瞳孔中消散。 少女看也未看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扫向周遭仅存的那几个早已吓傻、抖如筛糠的先天僕从。 「碍事。」 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全都杀了吧!」 陆柯一声不吭,当即出手,杀向残存的那几个先天僕从。 无论是否是自己麾下,所有的先天僕从,都被清理了干净。 不过数息,惨叫声便停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少女一人,以及她身旁那具沉默的煞尸。 少女环顾四周,盈盈一拜,恭敬道:「诸位前辈,此间血食,晚辈谨献于诸位,恳请前辈们莫要为难小女子。」 对着周遭可能盯着自己的凶煞行礼之后,少女又张望四周,神识探查,不见那刘姓老者的踪迹,便心中暗道:「那姓刘的老东西不见了,我方才便没瞧见他,看来多半是在那烟雾起时,被这阴煞谷的邪祟拖走吃了。」 说罢,少女素手轻抬,用那纤尘不染的浅青薄纱袖口,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温柔,轻轻拂去陆柯尸傀肩头沾染的一星半点污血。 指尖流连过尸傀冰冷僵硬的下颌线条,少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低低呢喃,似情人絮语,又似孤狼舔舐爪牙:「好宝贝,好宝贝。」 「这般秘密,只有只你我二人知晓,待我拜入尸傀峰下,得了大道,定是不会委屈你的……」 说罢,少女便毫不犹豫,直接素手一摆,手中出现一个充斥着阴煞之气的袋子,施咒掐诀,之间一道流光闪过,将陆柯煞尸收入了这养煞袋中。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归坛,以免出了差错!」 第34章 鍊气后期 谷内重归平静,阴气缭绕。 在那王姓少女离去之后,几张纸人从墓穴缝隙之中缓缓漂浮而出,将那赵姓青年的尸体拖拽而走,奔着墓穴中涌去。 须臾之后,李茂所居的那处墓穴,地上便又多了一具尸体。 不过比起那三具筑基真修的尸身,赵姓青年的尸体,略显寒酸。 而除此之外,角落里还蜷缩着一名昏迷的老者。 李茂并未将其直接杀死,留了他一条性命,以便日后徐徐搜魂。 既然一次搜魂所得庞杂难驭,那便化整为零,分次抽取神魂。 每次只取一缕记忆,如此点滴积累,可将这三阴宗青石坛的底细尽数摸清。 虽然耗时日久,但李茂现在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这老叟在青石坛盘踞数十载,所知所晓,远非那两个年轻后辈可比,怎会让他就那么轻易的死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况且,对此老叟,李茂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不过这老叟如今的模样,倒是还不如说是死了。 毕竟搜魂之术,每一次施为皆会使得神魂动荡,此人看似一息尚存,实则神魄已散,只余下痴惘躯壳罢了。 「陆柯跟着那女修走了,但没成想这女修如此心狠手辣,竟将周遭之人一个不留,尽数剷除……果真是魔道风范,不似我这般和蔼。」 李茂摇了摇头,一把抓住刘姓老者,开始粗略炼魂后,便一把扔出去,望向那赵姓青年,催动照世鉴。 照世鉴如今正在褫取『太阴鍊形七章密经』,无法进一步褫夺,但看一看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自己手上的尸体有些多,需得排定次序,择优而褫,不能随便乱拿。 对这赵姓青年的生平李茂没什么兴趣,只是略微的扫过了一眼。 「咦?」 但看到其拥有的功法之后,不由惊疑出声。 【可褫夺技巧:阴阳交欢大悲赋、尸鉴。】 【褫夺时长:三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夺时长:三个时辰。】 「阴阳交欢大悲赋?难不成……是双修功法?」 见此,李茂心旌微荡,顿时有些心猿意马,然而这名字中带了一个『悲』字,却是让李茂感觉有些意外,隐见不祥。 不过只是略微有所好奇罢了。 毕竟以李茂如今的处境,也没有什么可以交互的对象。 那几具煞尸肯定不算。 摇了摇头后,李茂便闭目养神,开始继续潜修。 尚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太阴鍊形七章密经』褫夺出来,这一个月时间,便好生修炼,搜魂刘姓老者以及偶尔附身陆柯,瞧瞧三阴宗内有何不同吧。 念及此处,李茂躺回这朽烂的棺材,服用一粒自国师储物袋中得到的『尸丸』,开始修行。 虽说,国师魔威滔天,筑基后期,是一尊实打实的大魔头。 但炼丹水平十分一般,这尸丸比起照世鉴的工艺,差远了。 大抵三粒,才抵得上照世鉴褫夺出来的一粒。 不过现如今,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若是不服用这尸丸,也就只能去服用那几个三宗七派的筑基、鍊气修士储物袋中固本培元的草木丹药了。 那些丹药,材料寻常、炼制手法也寻常,仅仅比灵石强些,是远不如这尸丸对自己修行有效。 李茂仰头服下尸丸,狭仄墓穴内登时捲起阵阵阴风。 李茂双目紧闭,全力运转魔功,炼化药力,每一次吐纳,都引得穴外阴风更盛,魔威更胜! …… 墓穴外,煞雾翻涌。 一头由枯骨拼凑的邪祟,正漫无目的地在累累荒冢间游荡。 形如人立恶犬,獠牙森白,空洞的眼眶燃烧着两点幽绿磷火,散发着浓郁的凶戾之气。 看其周身煞气,大概有鍊气二层的实力,在这阴煞谷外围,也算是一尊响噹噹的邪物了。 此方游荡,纯属偶然。 这些个阴煞谷的邪祟,多是在各地游荡漂泊,若遇其余邪祟,则奋力一战,或许能活吞了对手,升级越阶,又或许能遇到那些三阴宗的外门弟子,饱餐一顿。 今日,便是游荡至此。 忽然,这白骨邪祟猛地转向,看向了一处长了两株杂草的土丘。 白骨邪祟眼眶磷火猛地一跳,竟然十分人性化的流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这土丘之下,竟有无比菁纯的煞炁! 土丘之下,必有墓穴! 白骨邪祟正欲刨土,却见那墓穴中,突然透出一阵黑光,旋即,竟有充沛的煞气,仿佛涨潮一般,从那墓穴深处满溢而出,一片氤氲。 那白骨邪祟不由一怔,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 这墓穴之中的存在,其气息之凝练恐怖,远非它能窥探! 还不等那白骨邪祟离去,却见下一刻间,如同血海汪洋的恐怖魔光骤然一敛,这谷间的煞炁,也随之倒流,慢慢消散。 万籁俱寂。 唯有棺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依旧是那青年模样,皮肤白皙,却非玉润,而是透着一种尸体般的惨白与冰冷。 穿一身宽大黑衣,衣袖翩飞,上绣一轮残月。 此人,正是李茂。 「鍊气七层,可算踏入了这鍊气后期的境界!」 李茂长嘆一口气来,心中再无半分苦涩,唯有魔道修士逆天而行的凶戾快意! 这月余时间,李茂精心闭关,不仅将所有的尸丸全都服用完毕,甚至还将那些丹药吞服,总算将将让自己打通气海,突破到了这鍊气后期的境界。 可真谓千难万险! 长嘆一声之后,李茂望向面前,却见面前那形如人立恶犬的白骨邪祟正呆滞地站在李茂面前,一动不动。 「哪儿来的邪祟,还敢扰我清修?」 李茂见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把抓住,冷焰骤起! 「唰!」 须臾之后,化为飞灰。 白骨邪祟,非人所属,无法让照世鉴映照生平。 一朝突破,自是快意逍遥,李茂毫不犹豫,当即屏气凝神,面前画面一闪,照世鉴映射其中。 却见那『太阴鍊形七章密经』,已然褫取,正列于照世鉴中,等待李茂获取。 「好好好!」 李茂心情舒畅,毫不犹豫,当即神念一动。 霎时间,那照世鉴上的蝌蚪小字,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朝着李茂脑海之中涌动。 不消片刻,李茂便只觉一阵头晕目涨,脑海中好似被强行塞入了一些知识。 正是,太阴鍊形七章密经! 第35章 筑基法 「太阴鍊形七章密经……」 墓穴内,李茂细细阅读『太阴鍊形七章密经』上记载的内容,一时之间宛若醍醐灌顶,许多自己疑惑不解之处,在『太阴鍊形七章密经』上都有了答案。 紫府、金丹…… 那些高邈境界的描述如同天书,字句间蕴含的磅礴道韵令李茂心神震荡,几乎难以直视。 李茂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嚮往,目光坚定地落在了『筑基篇』上。 这『密经』所载的太阴真炁,玄奥莫测,内蕴数条通天大道。 其中一条道途的终点,赫然指向那统御幽冥、执掌生死轮回的至高果位,阴天子! 此道所述根基特性,需得非人非鬼、至阴之体,方可契合真意,号令百鬼。 与己身如今状态,竟是不谋而合! 「阴天子……」 李茂低声呢喃。 而这条直指幽冥至尊的道途起始点,便是凝聚那『君司命』仙基! 此基一旦成就,便如一方幽冥之主的雏形,司掌命元流转,调和生死之气,奠定未来统御万鬼、号令黄泉的无上基石。 若凝聚其余太阴道统仙基亦非不可,然欲修得紫府神通,证就「阴天子」果位,较之『君司命』一途,不仅艰难百倍,更需耗费百年苦功,遍收九幽阴冥之气。 而更方便的是,待自己凝聚了这「君司命」仙基,这具帝王之躯,亦能为未来修成紫府神通「镇尸山」铺就通途。 修得五神通,方可证金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茂眸中精光一闪,恍然道:「难怪那魔修处心积虑蛊惑魏帝,炼养此具帝王尸身,所图者,原在此问鼎太阴道统之机!」 那国师生前修为,虽已臻至筑基后期,然欲破境紫府,其间凶险艰难何止万千。 偶然得此奇遇,自当倾力准备,只为在关键之时夺舍这具蕴养多年的『筑基妖尸』,以期从容炼就神通,证道紫府! 却没成想,为自己做了嫁衣! 当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纵使这『太阴鍊形七章密经』搞得自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但如今自己终究还只是一方鍊气小修,不过堪堪鍊气七层,距离筑基尚且还有一段距离。 「当初那魔修让魏帝修行『玄冥蜕形篇』,乃是因为这篇功法便是自这『太阴鍊形七章密经』中截录的一脉残篇,如今转修『太阴鍊形七章密经』正本,道韵浑然,水到渠成般自然,直如本源归一,圆融无碍。」 李茂在心中思忖,只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修行资材不够。 自己需要更多的尸丸。 「呼~」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随意望向地上的几具尸体,点了陆家筑基的尸首,当即低声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聚『尸丸』!」 纵使陆家筑基修士身上,还有数门功法尚可褫夺,但是其多为修持五行之德的法门,与李茂道基相冲。 更何况,如今自身已得一条通天大道在前,何须再贪图那五德之法? 直接褫取肉身,凝聚尸丸。 然后一把吞下! 尸丸内灵气驳杂,炼化有风险,但李茂自持如今修行『太阴鍊形七章密经』,筑基初期修士凝鍊的尸丸,炼化难度不大。 唯一有所问题的便是那国师的尸首。 筑基后期真修凝练的尸丸,想要吞服炼化,自是风险颇大。 「手中只有两具筑基初期真修的尸体,怕是不足以支撑到筑基,进阶鍊气八层十拿九稳,但鍊气九层便有所不稳,更不要说炼至圆满,准备冲击仙基的境界了……」 李茂喃喃自语,长嘆一口气后,盘坐于棺椁之上,捏咒掐诀,唤醒徐妙、张通:「去,寻来周遭鍊气煞尸十具,为我所用!」 敕令既下,墓穴周遭土层应声崩裂。 徐妙、张通二尸骸破土而出,腐朽道袍裹挟着浓郁煞气猎猎作响。 「吼——!」 低沉尸吼自喉间滚出,饱含凶戾死意。 二尸僵硬转身,手掌撕裂翻涌煞雾,身形化作两道模糊残影,裹挟刺骨阴风,朝着谷中煞气最浓烈处疾掠而去,转瞬没入沉沉烟瘴之中。 李茂心绪微躁,眉宇间隐现一丝阴霾。 身处这阴煞谷中,煞尸如渊如海,本该是尸丸取之不尽。 然则,若他这般肆无忌惮,大量炼化吞噬尸丸,动静难免过大,恐惹来谷外三阴宗弟子窥伺。 须知煞尸之数骤减,一时半刻或可遮掩,时日一长,谷中异状必如黑夜明灯,引得三阴宗之人前来探查,届时便定然祸及己身。 「也是时候该开始搜魂炼魄了……」 一念至此,李茂眸光一闪,望向了角落里那痴傻的刘姓老者,衣袖一滚,煞炁漫溢,瞬间将这刘姓老者抓住,开始搜魂。 片刻之后,李茂将其扔下,默默消化其中的信息。 三阴宗,青石坛。 乃阴煞谷周遭二十四分坛之一。 驻守在青石坛中,最强者不过鍊气九层的弟子,姓金。 青石坛所有的弟子都尊称其为『坛主师兄』。 具体姓名、功法,一概不知,毕竟这刘姓老者不过鍊气一层,前途堪忧,自然不知这青石坛中机密,只是对这青石坛中的寻常事物有所了解罢了。 休息了片刻之后,李茂再度将那刘姓老者摄来,开始搜魂。 如此反覆数次,倒是将这刘姓老者关于青石坛的一切记忆,全都搜了个遍。 青石坛内门弟子共十人,真传弟子共两人。 其余皆外门弟子以及其奴僕。 外门弟子约有三四百之众,而奴役僕从,无从计算,大概有数千人之多。 每过三年,这青石坛便会接收一批来自于各地蕴有灵脉灵根的入门弟子,数量大概有百余名至千余名不等,全看坛内负责外出搜查的内门弟子本领。 大部分外门弟子便来自于北疆七国,但也有部分弟子来自于三宗七派治下。 至于手段…… 自是强掳过来的。 灵根虽稀有,但在此方大世,若无灵脉,蕴养灵脉者亦可修行,只不过修炼速度缓慢,若说灵根资质万中无一,那么灵脉者便是百里挑一,概率大大增加。 此间外门弟子,大多都是灵脉子,一生多半蹉跎于鍊气期了。 在消化完这些消息之后,李茂长舒一口气。 我倒是什么厉害势力。 原来尽是些小瘪三! 先前李茂一直不曾启用陆柯,如今既然得知青石坛中并无筑基真修,那么也就合该启用陆柯,前去探查一番消息了! 念及此处,李茂盘坐于棺椁之中,默默运转『太阴鍊形』,维持真炁运转,同时双眸阖合。 再睁眼时,已然换了一番人间。 第36章 青石坛 青石坛踞于孤崖之下,倚阴煞谷外围峰峦。 因峰中灵气氤氲不散,故择此险地立坛。 从山崖之下仰望那巍峨的峭壁,足以见得上百个蜂巢似的洞府。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而山巅之上,则是属于内门、真传弟子的洞府。 四十岁前晋升鍊气中期,或在鍊气前期便炼制出一具尸傀者,便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而真传弟子,皆灵根天成之辈,入门之时便得蒙筑基真人青眼,收录座前,奉为亲传。 王姓少女旬日前借陆柯煞尸之功,得授玉符,晋为青石坛内门弟子,居于峰顶洞府。 在此之前,王姓少女将陆柯养在养煞袋中,不见天日,李茂先前有几次探查,都没什么用,所以才长时间放置,而如今晋升内门弟子之后,便置于山阴尸坑,汲地脉阴煞淬鍊尸身,非召不返。 坛中其余内门弟子所炼煞尸,亦尽数封存此穴之中。 李茂缓缓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阴煞之气继位浓郁的尸坑。 略微感应一下,李茂不由惊讶。 此地煞气之盛,竟比他栖身的那座墓穴还要强上一分。 鼻尖萦绕着阴冷木香与浓重尸气混合的独特气息。 李茂能够感觉到,陆柯正处于一具颇为考究的金丝楠木棺椁之内。 没有棺盖。 李茂坐起身来,抬眸望去,这处山阴尸坑内并非仅此一棺。 幽暗中,七口形制各异的棺椁在他身周静默陈列,如同蛰伏的凶兽。 李茂神识如无形的触鬚悄然探出,冰冷地扫过这些棺木。 其中六具棺中散逸出的气息驳杂而阴冷,如同陈年的腐苔,大多是鍊气初、中期的煞尸,尚在沉睡,尸气翻涌间带着未开化的浑噩。 唯有一具位于角落、棺身刻满暗红符咒的黑棺,气息截然不同。 其内瀰漫出的威压凝练如实,尸煞沉浑凶戾,赫然是一具鍊气后期的煞尸! 那棺内隐约传来的凶煞波动,令李茂操控下的陆柯尸身都本能地绷紧了一丝,如同野兽遇到更强的掠食者。 李茂并未妄动,神识继续向外延伸。 尸坑入口处,几个身影呆立如石,气息微弱而浑浊,仅仅是先天境界的僕役。 他们如同雕塑般守在阴风呼啸的洞口,眼神空洞,对坑内的森森煞气早已麻木,只机械地执行着看守的职责。 更远处,一层带着冰冷隔阂感的波动笼罩着整个尸坑区域,那是隔绝内外的阵法禁制。 李茂犹豫一番,并没有随意探出,担心惊动了这阵法禁制,引起什么不妥之处。 「失算了,陆柯在这青石坛,也无法自由活动啊。」 李茂长嘆一口气,本想藉助陆柯的煞尸身份,在青石坛搅动风云,却未曾想竟是如此,不是待在养煞袋里,便是待在这尸坑中。 毫无自由,确实是失算了。 李茂略微思忖,心道要不将那刘姓老者也凝练成一具煞尸,自己附身其上? 这刘姓老者乃是三阴宗外门弟子,本就是这青石坛的一员,自然可以在坛中自由行走。 而且这老头天赋不佳,这么多年还是浑浑噩噩的鍊气一层,无人在意,最适合自己低调行事,打探情报。 根据这老头的记忆,青石坛的一些内门弟子,经常会出售一些关于阴煞谷的情报,买上一份,或许自己也能在外围慢慢偷尸体,让三阴宗的巡查弟子晚些洞悉尸体丢失之事。 就在李茂盘算着是否要炼化刘姓老者为煞尸时,一股清越的铃声陡然穿透尸坑厚重的阴煞之气,如冰凉丝线般缠绕上陆柯的尸骸。 「叮铃……叮铃……」 铃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之意,直抵陆柯颅腔内那点被李茂刻意保留,属于王姓少女的微弱精血烙印。 李茂的神魂微微一凝。 他自然可以轻易掐灭这缕联繫,让陆柯重归死寂。 但念头一转:「此身已入青石坛,恰如一步暗棋,此时废弃,岂不可惜?」 当下不再犹豫,果断收敛了自身对这具尸傀躯壳的主控权,只将一缕极淡的神识悄然附着其上,窥伺动静。 陆柯空洞的眼眶里,那点属于尸骸本身的黯淡幽火微微一闪,僵硬的身躯在金丝楠木棺椁中缓缓坐直。 周遭其他棺中沉眠的尸煞依旧死寂无声,唯有角落里那具鍊气后期的黑棺,尸气似乎因这铃声波动而微不可察地翻涌了一下。 接着,陆柯便一跃而出,朝着门外走去。 …… 「父亲,此番炼尸……」 洞府之内,王姓少女对着面前端坐的中年儒生,面含得色,絮絮而谈。 她将自己偶得的那具煞尸吹嘘得神乎其神,道是煞气凝练、灵性天成,端的是世所罕见之奇物。 而那中年儒生面色平淡,只是淡淡道:「赵家那赵东明,已在赵之孝身上种下命咒,此咒应验于你,赵家修士已上门理论,被我打发走了。如今,我倒要看看,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煞尸,竟能让你出手诛了赵之孝!」 此言一出,少女唇边笑意倏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你三叔已于十日之前,向死而生,破境功成,成了筑基真修,此刻正于厥阴一脉病戾峰开府辟脉。我王家,今已贵为筑基仙族。」 「赵东明年逾九十,不过鍊气九层,仙路断绝,此生无望筑基。赵家余众,更是不足为虑。今时今日,我王家何须再忌惮那赵家分毫?」 中年儒生淡淡道:「此煞尸果真干系重大,吾自当传讯汝三叔归宗。届时,举族压境,屠尽赵家满门,将其阖族修士尸骸,尽数予汝这煞尸炼作资粮!」 听到自家父亲这么说,王姓少女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喜笑眉开。 自家三叔凝聚仙基,成了筑基修士!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如此一来,王家此后也能称得上一声『筑基仙族』,真正登堂入室了。 虽说,这位三叔六岁便入了厥阴一脉病戾峰修行,是一位筑基真修的真传弟子,与族中来往不密切,但终归还有这么一层血亲关系在,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藉助其威名行事,自是无不可! 就在王姓少女欣喜之时,陆柯尸身已至。 中年儒生抬眸一扫,不由一怔,下意识脱口道:「清微门人?真传弟子?!」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心中剧震。 此等真传弟子,皆是宗门瑰宝,怎会横尸阴煞谷畔? 莫非是遭了意外,而收殓的小辈不识这身道袍,误将他当作寻常修士,草草葬入了这阴煞谷中? 念及此处,中年儒生眼底掠过狂喜,旋即便语重心长地对王姓少女道:「玉儿,你且安心在这青石坛静修。赵家之事,族中自有计较。待我回去,自会多拨些阴材资粮予你。你本就身具灵根,天资不差,不过是机缘未至,未曾拜入筑基真修门下。此番族内会动用人情,为你寻一位筑基真修挂名修行。大道漫漫,来日或可期许!」 言罢,中年儒生袍袖一翻,自储物袋中摄出数枚乌光流转的丹丸,递向少女道:「此间资材,且先予那煞尸吞服。若以秘法催育得当,此尸或可蜕为筑基真尸!」 「届时,当为我家族传承之基!」 第37章 本尊 王姓少女遂与那中年儒生密议宗族秘事,计议未来宏图。 而李茂在一旁全程听了下来。 打一开始,听到了族内三叔筑基、要给这王姓少女寻一个筑基真修为师父的时候,李茂可着实有些无语,还以为自己要壁虎断尾,断了和这陆柯的联繫,以免又被筑基真修找上门来。 结果细细听来,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这中年儒生,是想要隐瞒下来,将陆柯视作家族未来的根底,养到筑基,到时候也可庇护家族。 王氏一族,精研炼尸之道者,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十日前刚刚凝聚仙基,初登筑基之境的那位王家三叔,所修乃是『病理』一脉,专攻毒功。 于炼尸养煞之术,可谓一窍不通。 而自己附身陆柯的手段,纵使浸淫炼尸百年的老牌筑基也难以察觉,更何况一个并非此道的筑基。 道法万千,各有所长。 不过如此一来,这『陆柯』倒是因祸得福,能够得到不少资源。 就比如那数枚乌光流转的丹丸…… 虽说比起照世鉴凝练的尸丸相差甚远,但李茂也能看出来,这丹丸是用了不少阴煞属性的天材地宝凝练而成,服用也是能增进修为。 而且听那中年儒生所言,这等丹丸还有不少,他是打算将陆柯培育成筑基煞尸。 这筑基煞尸,并不是指代煞尸可以凝聚仙基,而是将这煞气培育到堪比筑基的程度,但若是真遇到了筑基真修,还是逊色一筹,毕竟没有灵智,难以匹敌。 但欺凌鍊气修士,也是轻松写意。 正如同李茂如今附身的这具身躯,便是一具筑基初期的煞尸。 因此,李茂的实力远超鍊气修士,但比起筑基真修来,还是逊色不少。 待李茂凝聚仙基,成就筑基真修之后。凭藉这副筑基初期的煞尸之躯,在筑基真修里,也算是厉害角色了。 若是假借这王家之手,为自己培育出一具随时能替换的煞尸出来,倒也不错。 念及此处,李茂默默点头,接着便慢慢将神识收回,重归阴煞谷的墓穴之中。 回到墓穴,李茂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相比之下,这里也太寒酸了。 「按照那刘姓老者的记忆,此地属于阴煞谷南方最外围,荒丘连绵,立有二十四处分坛,皆是鍊气修士,多为外门弟子。唯有几座大坛之中,偶见筑基真修坐镇,但也不过寥寥数尊。阴煞谷越往北,阴炁越重。若是能向北开闢洞府,所纳阴炁,胜此地两三倍。」 李茂在心中暗忖,但这刘姓老者平日精通苟道,根本不进阴煞谷,此番也是他第一次来阴煞谷,也是看在王家小姐王瑜的出价五千符钱的面儿上,才走上一遭。 五千符钱,明面上的价值可是等同于五枚灵石! 虽然真想兑换购买的话,顶多能换两枚,但对于他这样的外门弟子而言,也是一笔横财了。 毕竟每年,三阴宗才给每位外门弟子发放三百符钱。 而刘姓老者也是想用这五千符钱,换得一株灵植,以此突破鍊气二层。 他的修为,已经臻至鍊气一层巅峰阶段,只差一层门槛了。 结果第一次来,便遇到了李茂…… 实际上,就算没有碰到李茂,那王家小姐寻到煞尸之后,多半也会杀人灭口,以此来毁约。 对于王瑜来说,五千符钱也是一笔不少的开销。 不过,若是自己行操纵刘姓老者的事情,会不会引起那王瑜的警觉? 思忖片刻,李茂觉得无所谓。 大不了给她就是。 自己,只是用来探查消息的。 念头既定,李茂眸中幽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 袍袖轻拂,一股无形阴风捲起角落里蜷缩如朽木的刘姓老者,将其摄至墓穴中央。 老者双目空洞无神,口角涎水垂落,神魂早已在一次次的搜魂中支离破碎,唯余一具空壳,正是炼制煞尸的上佳材料。 「碎魂补煞,躯壳为器……倒省了本座一番功夫。」 李茂低语,指尖倏地凝出一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精血。 这滴精血甫一出现,狭仄墓穴内的温度骤降。 「敕!」 李茂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那滴帝煞精血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乌芒,精准无比地没入老者干瘪的眉心! 「呃!」 老者残破的躯壳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嘶嚎,仿佛最后一点残魂也在精血入体的瞬间被彻底碾碎。 那枯瘦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凸,在皮下疯狂蠕动。 李茂神情冷峻,毫不动容。 双手翻飞,低沉拗口的咒言自他唇齿间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周遭阴煞之气剧烈翻腾。 「阴煞为引,帝血为媒,以汝残躯,铸吾傀兵!」 「心印,凝!」 伴随着最后一道咒言,李茂指尖迸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玄冥煞炁,狠狠刺入老者心脉! 「轰!」 老者身躯骤然僵直,一股磅礴的阴煞死气,如同决堤洪水般自墓穴地底倒卷而出! 土石簌簌落下,磷火狂舞,整个墓穴仿佛化作了幽冥漩涡的中心。 无数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疯狂涌入老者七窍。 俄顷,煞气狂潮缓缓平息。老者紧闭的眼睑猛地睁开! 眼眶之中,不见幽绿磷火,唯有两颗毫无光泽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李茂身上。 一股微弱却绝对服从的冰冷联繫,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李茂的神魂核心。 尸傀初成。 其貌不扬,死气内敛。 虽然周身有一股淡淡的死气,但已能勉强遮掩尸身特徵。 鍊气一层的尸傀并不能难炼,难点在于要炼的不似死尸,宛若活人。 这就有些难度了。 但好在李茂如今习得了『太阴鍊形七章密经』中的精髓,倒是并不算难。 李茂心念微动,目光灼灼地锁定在刘姓老者身上,跃跃欲试。 首先,李茂想要看看,自己能否从这帝尸之中脱离出来,便沉心守神,双眸阖下。 紧接着,那股束缚感仍旧存在,只不过相比于先前,倒是轻松了许多。 须臾片刻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离感瞬间席捲神魂,李茂只觉眼前景象猛地扭曲旋转! 再睁眼时,李茂惊觉自身竟轻飘飘地脱离了那具蕴养多时的帝王尸躯,仿佛一片无重量的鸿毛,缓缓悬浮于阴冷的墓穴半空! 「这……」 李茂心中剧震,愕然垂首看向自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不断翻涌变幻的黑煞元神! 魂体轮廓清晰,五官隐现,通过神识外观,赫然是自己生前的清朗面容! 「这才是我本尊魂相?」 李茂恍然,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自己这算什么,某种邪祟? 动了动手指,李茂发现自己鍊气七层的修为仍旧在身,看来这修为修得是自己,而非是身躯。 又试着催动照世鉴,照世鉴也能照常驱使。 念及此处,李茂心安不少,旋即便扫过下方。 朽棺中,魏帝尸身依旧僵卧,死气沉凝;棺外,刘姓老者痴傻躯壳蜷缩,生机几近断绝。 「此二者,皆为容器……」李茂的魂念无声波动,带着一丝新奇的探究与掌控的快意,「既为阴魂,何须拘泥于一具帝尸?」 心念电转间,那团凝练的黑煞元神倏然下沉,无声无息地没入刘姓老者枯藁的天灵之中! 下一秒,那刘姓老者的双眸一睁。 「果然如此!」 第38章 幕后 『刘姓老者』眸中金芒乍现,那孱弱的鍊气一层气息,竟陡然攀升至鍊气七层!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刘姓老者』,自然是附身后的李茂了。 「这身躯太过孱弱,简直是弱不禁风!」 李茂眉头一蹙,有些不满。 这六十余岁的身子,当真是孱弱不已,就算是炼成了煞尸,也只是强了些许而已,远远不如魏帝那具筑基阶的煞尸之躯,相比之下,简直是判若云泥! 而且修炼速度…… 李茂略一吐纳,顿觉灵机滞涩,进境仿若龟行。 百日苦修,难抵魏帝之躯一日之功! 除此之外,李茂还有一股不适感。 似乎是因为刚刚占据这具躯体,躯体略微有些排斥,若是想称心如意,需继续炼化十数日,方可彻底掌握。 「如此实验一番,还算不错,来日若是身躯被毁,也能神魂遁逃,再寻一具躯壳。」 李茂心念电转,随即双目微阖,元神离体而出,再度寄魂于魏帝躯壳之中。 元神重归魏帝躯壳,李茂顿觉通体舒泰,不由暗嘆:「非经离体之劫,安知此身神异若斯?」 至于附体在这老者身上,亲自前去青石坛,李茂觉得大可不必。 效仿陆柯旧例,以一丝神念附着操纵,犹如分身一般就好,没必要亲自出马。 虽说可离体而出,元神夺路而逃。 但万一途中遭劫,身陷囹圄,何以自处? 自己这般奇形怪状的邪祟,在诸多魔道典籍中,从未见过。 尤其是这随心夺舍之能,与不死不灭之躯。 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这夺舍的手段,在修仙一道本就困难重重,要么夺舍有所限制,要么便是需要大量准备,须布阵炼魂,筹备经年。 但如李茂这样随心所欲的,闻所未闻! 心中惊骇之余,李茂一边依照本能练功,吞吐月息,同时吞食周遭土壤,一边分出一缕神魂,如操纵陆柯那般,操纵刘姓老者。 没办法,没了尸丸供给,李茂只能按照最基础的修行方法了。 凝练天地精华,以煞尸之躯吞食周遭含有阴气的土壤尸块,也能汲取其中部分阴气。 只是效率极慢罢了。 分魂附着于刘姓老者身上,李茂毫不迟疑,袖中三阴宗符钱尽数没入老者储物袋。 除此之外,六具诡谲纸人中四具飘然而出,落于老者身侧,化作护身之障。 这六具纸人可称邪祟,亦可称法器,实乃诡异之物。 六具联手,足可匹敌鍊气巅峰,今拆其大半,四具之威犹在,堪比鍊气后期。 纵使青石坛上,那位鍊气九层的真传弟子骤起发难,凭此四具纸人,亦能周旋片刻,搏得一线生机。 至于灵石之属,则未予交付。 毕竟此等灵物,出现在一个鍊气一层弟子的身上,也花不出去,若是拿出来使用,未免有悖常理,只会徒惹祸端。 至于符钱之数,细细点验,足有二十余万,多系那国师遗藏。 凭此巨资,在青石坛中,将那阴煞谷等诸般消息尽数探明,应该并非难事。 如此甚好,自己藏身于幕后,凭藉这刘姓老者之身行世,也算多了一层保障。 一念至此,李茂神念微动,老者立时破墓而出,奔着搜魂中所得的青石坛方向走去。 …… 刘姓老者,本名刘苏,乃是齐国苍州一乞儿,在行乞时偶遇三阴宗外出弟子,那三阴宗弟子探查到刘苏蕴有灵脉,便直接带回了白火坛,一待二十年,才踏入鍊气一层。 后因白火坛中的真传弟子意欲凝聚仙基,走火入魔失败,化身邪祟,在白火坛中大杀四方,刘苏仓皇遁逃,流落至青石坛地界,幸得当时这青石坛的一位真传弟子垂怜,将其收为侍从,方在此处栖身。 当年那位看重刘苏的真传弟子,早二十年前便殒于阴煞谷深处,而今青石坛中,虽多有外门弟子识得刘苏,但真正熟悉者并不算多。 算得上是『故旧凋零,知交寥落』。 而刘苏在周遭几个分坛之中,亦是名气不小,有几分薄名。 毕竟外门弟子若是没有晋升鍊气中期,鲜有活过五十之人。 如刘苏这般苟延的,不过十数。 踏出谷外,可见风雪弥天。 此刻,正值寒冬。 对于修仙者而言,自是水火不侵,更何况刘苏这具躯体,如今已是煞尸之躯,更是不惧风雪了。 朔风卷着细雪,抽打在人脸上生疼。 青石坛孤崖之下,一座由巨大黑石垒砌的哨卡拦在谷口。 四名身着灰扑扑三阴宗外门弟子袍服的修士缩在石壁后避风,眼神警惕中带着麻木。 他们修为不过鍊气一层,周身气息驳杂,乃是三年前新入门的弟子,在这苦寒之地值守,不过是宗门最底层的差事。 当那裹着破旧黑袍,身形佝偻的『刘苏』顶着风雪,步履蹒跚地从阴煞谷方向一步步挪来时,四名弟子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刘,刘师兄?!」 其中一个马脸弟子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和王师姐一同进谷,折在里面了吗?王师姐月前回来,可是亲口说你和赵师兄都遭了不测,尸骨无存啊!」 其余三人也围了上来,像看鬼魅一样打量着眼前的『刘苏』。 只见刘苏鬚发皆白,脸上布满冻出的青紫色,道袍破烂沾满泥污,气息微弱,只有鍊气一层那点微末灵力在风中勉强维繫,与月余前离去时一般无二,只是更显狼狈苍老。 『刘苏』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苦涩笑容,对着几人颤巍巍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开口:「咳咳……几位师弟见笑了。噹噹日凶险,实在是险过剃头啊。」 说罢,『刘苏』喘了口气,仿佛心有余悸:「那煞尸凶戾,阴雾四起,小老儿慌不择路,一头栽进了一处废弃的古墓穴里,晕死过去,醒来时已是数日之后……」 「外面阴煞之气瀰漫,小老儿修为低微,哪里敢轻易出来?只得龟缩在墓穴最深处,服下了两枚辟谷丹,熬着日子,直到前些时日才敢外逃,这一路风雪交加,走走停停,方才侥倖回到此处……」 言语至此,『刘苏』话语断续,气息虚浮,一副精疲力竭、元气大伤的模样。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惊疑未定。 这刘苏师兄在门中是有名的『老寿星』,修为几十年如一日,全靠一个『苟』字诀活到如今。 若说他能在凶险的阴煞谷里,靠躲进一个墓穴装死熬过月余再爬出来……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结合他平日的做派和他此刻这悽惨狼狈、气息奄奄的模样,反倒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刘师兄真是福缘深厚!」另一个矮胖弟子咂咂嘴,张口笑道,「能在谷中古墓里躲这么久,这份韧性,真是我等望尘莫及!」 「行了行了,别堵着路了。」 马脸弟子挥挥手,侧身让开:「刘师兄能活着回来就是天大的造化,快进去吧,找个暖和地儿歇着,好好养养。」 「多谢几位师弟。」 『刘苏』又吃力地拱了拱手,低下头,迈着依旧虚浮的步子,穿过哨卡,身影缓缓没入青石坛那蜂巢般依山而建的层层洞府阴影之中。 而在刘苏踏入青石坛后,四位弟子目光交错,那矮胖弟子忽然低声道:「三位师兄,你们说这老东西在阴煞谷中,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 马脸弟子闻言,当即道:「依我看句句属实。若真有机缘,何至如此狼狈?我主修功法,乃是死气经,这老东西周身死气盘桓不散,怕是命不久矣,也就这几个月了。」 「也是。」 其他三人想想也是,纷纷点头。 『这群蠢物!老子在宋师兄座下当差时,风传多少外门弟子在阴煞谷得了奇遇,直入内门!老东西,怕是真藏着什么机缘!』 而那马脸弟子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忖:『这些时日当好生侍奉这老东西。老儿年过甲子,不说机缘,毕生积蓄定然丰厚。若能得其遗泽,何愁大道不成?青石坛至今未有自然坐化者,届时以这具鍊气遗蜕为引,佐以老儿资材,叩问内门指日可待。』 念及此处,马脸弟子当即心情舒展,继续守着门户。 而远去的『刘苏』眸间闪过一抹异色,将这四人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此时此刻,刘苏躯壳内蛰伏的,乃是李茂的一缕分魂。 李茂神识已臻筑基后期,诸般算计岂能逃其法眼? 「此番归来,大抵有人疑心刘苏于阴煞谷得了机缘……」 李茂暗忖:「看来此番需低调行事,若事有不谐,或可寻个内门、真传弟子,供奉数万符钱,以求庇佑。」 第39章 上门 依照搜魂来的记忆,李茂在山壁中那如同蜂巢的密集洞窟中寻找那属于刘苏的洞府。 山壁千疮百孔,阴雾缭绕如瘴。 不过盏茶功夫,那方属于刘苏的洞府现于眼前。 洞府简陋,寒风呼啸,唯余石桌、石床,伴着穿堂阴风,仅此而已。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四壁萧索,竟比凡间柴房更为凄清。 见此情景,李茂不禁喟然长嘆。 底层修士之生计,还不如凡俗黎庶逍遥快活呢。 在搜魂之时,李茂倒也瞧见了青石坛真传弟子训话。 说是宗门要锻鍊底层修士的大毅力,唯经千般苦难,方证大道功成。 若身着绫罗绸缎,居琼楼玉宇,食珍馐美馔,恐生骄奢之心,误入歧途,终毁仙基。 但依李茂所见,分明是山上那些真传、内门弟子,不愿见这些个外门弟子与他们同等待遇便是。 山崖之上的内门弟子洞府雕樑画栋,真传弟子的居所更胜王侯府邸,侍女环伺,还有不少外门女修亦自荐枕席,投怀送抱。 对此,李茂无感。 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 回了这洞府之后,李茂操纵刘苏之身躯,盘坐在石床之上,做出一副打坐模样,旋即便收回心神,神归阴煞谷。 …… 阴煞谷,墓穴。 阴风蚀骨,徐妙身姿高挑,冷眸如霜,立于李茂身前,手提数具已经被制服的鍊气煞尸。 张通同样如此。 唯韩青凝玉指轻点,仅钳得一具,面上微露尴尬之色。 三人所得的煞尸,在细数之下,竟有十一具之多。 李茂可以感知到,周遭二十里内,已经煞炁散尽,所有煞尸都被自己抓来此地,再无其他了。 而这些煞尸,最强不过鍊气二层,衣衫褴褛,多为民间散修或这三阴宗殒命阴煞谷的外门弟子,委实是有些不够看了。 一时之间,李茂竟有些怀念清微治下的韩家,鍊气中期、后期的修士接踵而至,源源不断给自己提供尸丸。 唉。 如果没有筑基真修捣乱,当时的生活多惬意啊。 至于那些阴煞谷的先天行尸,也让李茂十分失望。 虽然都是先天,但当初墓里殉葬的那些煞尸,都是被那国师以精妙资材豢养,虽说只有先天,但个体强度已然比肩鍊气,尸丸自然充盈。 而这里的先天行尸,只是行尸而已,甚至都未曾结煞,凝练的尸丸服用起来,如同饴糖,效果微乎其微,还不如自己修炼。 「且归位吧。」 李茂摆了摆手,让手下自行躺尸。 虽说将徐妙、张通炼作尸丸最为上乘,但若是如此,便折损了两员可供驱策的爪牙。 在这阴煞谷外围,鍊气后期的煞尸足以称霸一方、横行无忌。 至于不炼化那筑基真修的尸首,亦是有缘由。 皆因李茂煞炁未足,仙基未筑,纵有筑基尸首在前,亦难炼成煞尸之躯。 李茂一声轻嘆,阖目入定,静待那筑基尸丸褫夺功成。 虽说炼化这陆家的筑基初期修士肉身需耗些时日,但比起炼化筑基后期国师的肉身,倒也短了不少,仅需三十日便可炼成尸丸。 就这般光阴轮转,三十七日后,李茂双眸倏睁,眸中幽芒吞吐,精光灼灼。 「好生霸道的筑基尸丸!」 李茂眸中精光暴涨,心潮澎湃:「此等磅礴之力,尚未尽数炼化,竟已助我破入鍊气八重之境!若再服一枚,鍊气九重岂非探囊取物?」 自褫夺了那枚筑基尸丸,李茂毫不停歇,转瞬便将另一具韩家筑基修士的遗蜕摄来炼化。 旋即摒绝杂念,沉心入定。 倏忽七日光阴流转,李茂周身气机陡然攀升,正于今日,一举破关,鍊气八重,功成! 不过这筑基尸丸药力并没有尽数炼化,本不该此时警醒,如今从修行中醒来,乃是因为刘苏处忽生异动,神魂示警,不得不中断了修行。 李茂神念一转,视角切换,瞬间便来到了青石坛中。 …… 洞府内,阴风穿堂,呜咽如诉。 石床上,『刘苏』浊目半阖,枯藁面容下,李茂的意识降临在这具孱弱躯壳上。 「咚咚咚。」 洞府外传来阵阵叩门声,声音沉闷,不疾不徐,有人来寻。 「刘师兄?刘师兄可在?小弟陈三,特来探望!」 门外传来刻意拔高的嗓音,带着热切。 李茂操控着刘苏的躯体,慢吞吞起身,挪到石门前,枯手按上冰冷岩石。 「嘎吱……」 石门缓缓开启一线。 门外,正是那日在谷口值守的马脸弟子,陈三。 陈三此刻脸上堆满谄笑,手里捧着一小捆灰白色、叶片狭长微带磷光的草株,寒气丝丝缕缕从中溢出。 「哎呀,刘师兄!您老可算开门了!」 陈三挤了进来,不由分说将那捆草塞进刘苏枯瘦的手中,触手冰凉刺骨:「您老在阴煞谷遭了大罪,气血两亏,神魂不稳。这是小弟特意去后山阴涧采的『寒魄安魂草』,虽非灵药,但对滋养阴魂、定心安神有奇效!您快收好!」 陈三嘴里说着关切的话,一双狭长的眼睛却滴熘熘乱转,不动声色地将这简陋洞府扫了个遍。 最后,目光黏在刘苏那张毫无血色的老脸上,试探道:「师兄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不知……在谷中可曾……嗯,可曾寻得些机缘?这身子骨要调养,花费可不小,符钱还够使么?若手头不便,小弟或许能帮衬一二……」 李茂附体的刘苏,浑浊的眼珠木然转动,落在陈三脸上,张口苦笑道:「能有甚机缘,符钱也不多。陈师弟好意心领,老朽还要闭关修行,陈师弟请回吧。」 逐客之意昭然。 陈三脸上那层热络的假笑瞬间冻结,殷勤之色褪尽,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陈三挺直了腰背,狭目微眯,鍊气一层的气息毫无顾忌地逸散开来:「呸!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啐了一口后,陈三的声音陡然转厉:「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实话告诉你,老子如今跟着内门宋师兄当差!宋师兄何等人物?你一个行将就木、死气缠身的老棺材瓤子,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一身驳杂灵气都快散尽,还守着那点棺材本作甚?」 说罢,陈三向前逼近一步,道:「识相的,趁早把毕生积蓄和谷里捡到的好东西乖乖交出来!宋师兄慈悲,或许还能赏你个全尸,拿你这具鍊气遗蜕炼个守门的尸傀!」 「若不然,待你咽了气,老子照样能翻出来!那时,可别怪老子把你挫骨扬灰,连做尸傀的资格都没有!」 第40章 坛主 「宋师兄?」 李茂听闻此言,不动声色。 据刘苏记忆所载,这位内门宋姓弟子,实乃同辈翘楚,修为已臻鍊气七层之境。 据说,其早年于阴煞谷偶得机缘,纵是根骨平庸,竟也突破后期关隘,踏入这鍊气七层。 然其中因果,却如雾里观花。 至于陈三是否为其座下驱策,更未可知。 不过此等人物,岂会真将陈三这等鍊气一层的蝼蚁视作心腹? 不过是陈三狐假虎威罢了。 陈三见李茂竟毫无表情变化,心中邪火更炽,厉喝道:「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陈三双手猛然一甩,一盏通体猩红,内里跃动着磷火的红灯笼已擎在手中! 灯笼甫现,阴风骤起,洞府内温度骤降。 「你……」 陈三张口,还没等他说话,却见李茂随意地在腰间破旧储物袋上一拍。 「咻!」 四道薄如蝉翼,苍白如雪的纸人应声激射而出! 纸人迎风便长,瞬间化为常人大小,其面绘硃砂符箓,眼窝空洞,唇线却诡异地弯成森然笑意。 纸人身形飘忽如烟,以超越鍊气修士理解的速度,瞬间闪至陈三身周四方! 「什么?!」 陈三的狞笑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他只觉一股冻彻神魂的阴寒将自己牢牢锁住,引魂灯上的磷火被四具纸人身上散逸的恐怖气机一冲,竟哀鸣着倒卷而回,几近熄灭! 「饶……」 求饶之声尚未出口,一只冰冷刺骨的纸手已如鬼魅般穿透了他的灵气,轻飘飘按在他天灵之上! 陈三身躯触电般剧震,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口鼻七窍之中,丝丝缕缕淡薄扭曲的魂魄精粹被强行抽离,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尽数没入那纸人掌心之中! 纸人面颊上的硃砂符咒贪婪地亮起猩红血光,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吮吸声。 不过一息之间,陈三身躯软软瘫倒在地,面色灰败如土,再无半点生机。 「哼。」 李茂冷哼一声,再度招手,那四张纸人当即乖巧地依次钻入储物袋中,并无半分留恋。 三阴宗内,明面上自是不允许同门相残。 但此规不过粉饰太平,若于阴煞谷这般凶险之地暗中出手,纵使同门喋血,宗门亦只作不见。 而李茂如今在洞府内将其诛杀,只需要处置干净,有内门真传首肯,也是没有半分难题。 所以,眼下若是不想让刘苏这枚棋子废掉,李茂自是要去寻一位内门、真传弟子来当做靠山啊。 李茂念及此处,有些无可奈何的头疼。 三阴宗乃是江北魔宗,门下弟子自是争强斗狠,刘苏归来时这死气横秋的状态,很难不引起一些贪婪者的觊觎,这陈三能忍到一个月后方才动手,已经可以说是耐得住性子了。 而这刘苏身上还有一个隐患,王瑜。 王瑜得了清微派真传煞尸,为了不让消息走漏,甚至痛下杀手,杀了那赵姓青年。 若是知晓这『刘苏』回来了,说不准会用什么手段,来行灭口之事。 想到这里,李茂当即点出八万七千符钱,又将其余符钱与四张纸人埋在洞府角落,布下神识法阵,确定鍊气修士识破不了这里的禁制,收拾好一切之后,立马便打算出发了。 登山! 宋师兄? 不熟。 那些内门、真传弟子,左右又都不认得,既然如此,那便准备直接去拜见青石坛坛主,那位鍊气九层的真传弟子,李坛主! 这青石坛坛主姓李,名扶风。 乃是三宗七派治下紫霞派紫府仙族李氏族人,二十余年前,三阴宗的几位筑基真修潜入紫霞派治下楚国时,偶遇李氏十数位鍊气修士外出。 这位青石坛坛主彼时狠辣,亲手杀了李氏三名鍊气修士,为投名状,这才得以活命,从此拜入三阴宗的一位筑基真修门下,回了三阴宗后,替代了前一位真传弟子,担任这青石坛坛主一职,魔道高涨。 而那三名鍊气修士中,据说有一位乃是其同胞兄弟,更将尸体带回,炼成驱使之煞尸,当真是心狠手辣。 李茂在陆柯视角时,也曾见过。 就是那被符箓、红线封住的黑棺。 寻这位李坛主庇护,逃脱责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那王瑜就算要找自己的麻烦,也要忌惮一番这位李坛主的手段。 成则探得消息,败则捨弃刘苏。 最多的损失,也不过是些许符钱罢了。 而这些符钱对于李茂而言,也没什么用。 毕竟待在墓穴,也不能变现,顶多在这青石坛买些物资,然后寻个机会送回去罢了。 能用符钱买到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 至于纸人,李茂也可以再寻一个三阴宗外门弟子,炼为煞尸,夺其神魂给带回来。 做好充足打算之后,李茂掐了个简单的御风诀,一缕幽光自其佝偻的身躯溢出,不似灵力,倒似一缕更精纯的意志。 洞府外凛冽寒风登时化作盘旋的阴风,托起刘苏那轻若无物的躯体。 浊目开阖,精芒乍现。 李茂身形微晃,便如一片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枯叶,离了那简陋洞府,朝着孤崖之巅乘风而起。 崖壁间蜂巢般的洞窟在脚下飞速掠过,山巅那隔绝凡俗的禁制波动,已遥遥在望。 山风如刀,李茂足下阴风盘旋,枯叶般飘落在孤崖之巅。 眼前景象豁然不同,雕樑画栋的亭阁楼台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隐于流转的淡灰色禁制光晕之中,灵气氤氲远胜山下蜂巢洞窟,却也透着森然寒意。 李茂操控着刘苏佝偻身躯,浑浊目光一扫,径直投向那片建筑群落中最为恢弘气派的一座洞府。 黑玉为阶,玄铁作门,门楣上悬一狰狞兽首,双眸嵌着磷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茂步伐看似蹒跚,却极快,转眼已至紧闭的玄铁巨门前。 「且住!」 门前两道灰影无声闪出,如铁铸般挡在刘苏身前。 正是两名身着外门灰袍的弟子,气息凝练,已达鍊气三层。 其中一人目光如鹰隼,在刘苏那张沟壑纵横、死气沉沉的老脸上一扫,虽客气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刘师弟?此乃李坛主清修重地,非召不得擅闯。师弟可有要事需通传?」 此二人乃是坛主座下爪牙,见李茂来此,没有力克驱逐,也是因为担心李茂或许真有要务要禀告。 若无大事便来叨扰坛主清修,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毕竟这里可不是三宗七派。 坛主那具煞尸,正缺鍊气血食,以充飢肠。 李茂见此情状,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道明来意: 「烦请两位师弟通禀坛主师兄,外门弟子刘苏,前些时日自阴煞谷出,偶有机缘,有八万七千符钱奉上,求见坛主师兄!」 第41章 埋骨舆图 八万七千枚符钱! 如此数量的符钱,登时令那两名守门的鍊气三层弟子眸中精光暴涨,一股杀机骤起,几乎便要按捺不住,欲将这李茂当场格毙,夺钱而去! 然此念方生即散,二人心头悚然一惊,瞬息间便强压下了这股贪念。 毕竟这是峰顶,李坛主府前。 这般大的动静,府内的李坛主岂会毫无所觉? 便真能灭了这老东西,抢下这八万七千枚符钱,事后也必定难逃坛主雷霆震怒,落得个抽魂炼魄、形神俱灭的下场! 「刘师弟天眷深厚,竟得此等机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守门弟子面皮微动,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旋即向李茂拱手道:「吾等在此,恭贺师弟仙途得宝,福运绵长了。」 「承蒙二位师兄吉言。」 李茂客套寒暄一番之后,便在其中一人的指引下,入了府中。 府内别有洞天。 门内景象豁然铺展,墨玉铺地,光可鑑人,两侧廊柱以百年阴沉木为骨,雕镂着狰狞异兽图腾。 厅堂中央,一座紫铜鎏金异兽香炉氤氲着宁神冷香,裊裊青烟盘旋而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厅堂四角与中央,五面尺许高的玄色小旗无风自动,旗面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玄冥聚阴符箓,正源源不断吸纳地脉阴煞,于这方奢华洞府内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淡墨色气旋,阴炁之精纯浓郁,远胜谷底数倍。 『这是什么旗,竟然还能聚集阴炁?』 李茂目光扫过厅堂的五面小旗,一缕贪念登时自灵台升起:『这坛主不过鍊气九层,便能布置这等阵旗,可见此物虽非凡品,却也算不得稀世奇珍……』 而除却周遭阵旗之外,数盏悬浮的惨白人皮灯笼静静燃烧,映得满室青白,更添几分阴诡。 正中一方寒玉榻上,斜倚着一位青衫男子。 此人便是李扶风,青石坛坛主。 李扶风面容瞧着不过五十许,保养得宜,鬓角微霜反添儒雅,一袭云纹青衫质地华贵,腰间悬一枚蟠龙墨玉,倒像是凡俗世家走出的富贵闲人。 唯有一双狭长凤目开阖间,偶尔泄出的寒芒,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李茂身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刘师弟。」李扶风声音温润,「阴煞谷一行,能得『八万七千』符钱归来,倒真是…福缘不浅。」 李茂操控刘苏,立刻深深躬下身,双手将那储物袋奉上。 「不敢当坛主师兄谬赞。」刘苏嗓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疲惫,「弟子于阴煞谷古墓穴深处偶得前人遗泽,自知福薄德浅,不敢独享,特献于坛主师兄,略表弟子一片赤诚之心!」 刘苏捧着储物袋,姿态谦卑至极。 李扶风眼皮微抬,侍立阴影处的一名灰衣老者无声飘出,枯瘦如爪的手接过储物袋。 老者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抹,幽光微闪,随即对李扶风微微颔首。 李扶风嘴角笑意加深,随意挥了挥手,那灰衣老者便捧着储物袋,如鬼魅般退入黑暗之中。 「师弟有心了。」李扶风语气依旧温和,「这辛苦所得,本座便代你收着,来日师弟若是要用,可来寻我。」 李茂心知『代收』二字便是石沉大海,面上依旧做出感激涕零之状:「谢坛主师兄体恤!」 说罢,李茂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弟还有一事,惶恐禀报。方才在洞府中,那陈三师弟不知何故,言语相激,竟欲对弟子动手。弟子一时惊惧失手,不慎将其误杀了!」 李扶风尾音微扬,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仿佛在听一桩微不足道的趣事:「一个根基虚浮、心思活络却不懂规矩的新进弟子罢了。死了便死了吧。」 说罢,李扶风目光转向洞府门口方向,声音陡然转冷,如冰珠落盘:「门外两个,进来。」 方才守门的那两名鍊气三层弟子立刻闪身入内,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去刘师弟洞府。」 李扶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寻常杂物:「将那不知死活、冲撞同门的陈三尸身收殓了。既是外门弟子,又犯禁在先,不必上报刑堂,直接扔进阴煞谷便是。也算他最后为宗门稍尽绵薄之力了。」 「谨遵坛主法旨!」 两名弟子心头凛然,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质疑。 李扶风这才重新看向依旧躬身的『刘苏』,语气恢复温和:「些许小事,刘师弟不必挂怀。」 「谢坛主师兄恩典!」 李茂操控刘苏,声音带着感激,深深再拜:「坛主师兄若有吩咐,师弟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好,为兄当真是有件事情,要烦请师弟了。」 李扶风青袖一转,一卷泛着幽光的兽皮画卷无声展开,悬于半空。 墨色山水如活物般流动,丹砂点染的猩红标记星罗棋布,竟将阴煞谷南部数百里山川沟壑尽收眼底! 更令李茂心神剧震的是,那些标记旁以小篆细注『甲子年鍊气煞尸』、『戊寅年筑基凶祟』等字样。 这张画卷,竟是阴煞谷的埋骨舆图! 「刘师弟。」 李扶风指尖轻点画卷,笑意温润如刀:「且将拾得符钱的位置标註一二?」 李茂附体的刘苏佝偻身躯微颤,双眸望向这画卷。 阴煞谷南域二十四处分坛、七十二条地脉阴窍、诸多煞尸位置,皆如烙印般刻入神魂深处! 李茂心头剧震! 此番操控刘苏来这青石坛,本就是为探寻阴煞谷踪迹而来,岂料机缘巧合,竟在此处得见地图! 李茂当即凝神细察,将地图刻入识海,随后信手指向和自己本体所在的墓穴南辕北辙的一处地点,对坛主恭声道:「师兄,我就是在此地觅得符钱的。」 「嗯?」 李扶风似有讶异,旋即复归平和,含笑道:「既如此,师弟心意,为兄承情了。我观师弟周身死气弥散,当及早回府静养为要。若有事需寻你,我自会差人通传。」 「诺。」 李茂此时,自然没有丝毫留恋之意,只想着早点回归本尊,驱使手下煞尸,去挖那些记载的尸体回来炼丹,当即躬身告退,身影没入洞外阴风。 而在李茂离开的瞬息,李扶风面上温润笑意如潮水褪尽。 李扶风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侍立的老僕,寒声道:「陈三那蠢物,倒逼得此人吐了真金!八万符钱都能献出,府内或许另有遗藏。你且盯紧此人,若其有外出之举,便搜其洞府,瞧瞧可有什么遗藏之物。若其踏入阴煞谷,务必尾随其后,传信于我!」 说罢,李扶风指尖寒芒一闪,点在兽皮舆图中,李茂所指的虚妄处,道:「此地,我要亲走一趟,查验虚实!」 第42章 听月道藏 这阴煞谷,本非三阴宗所有。 实乃八百载前,修持少阴道统的宗门『听月门』之故地,后为三阴宗所攻灭。 听月道藏虽尽数被掠,然谷中仍有遗藏未尽。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年听月紫府,尽数殁于此谷之中,其陨身之怨、未散之灵,方铸就此地阴煞之气,经年累月,凝而不散。 这数百年来,常有弟子得阴煞谷中听月遗藏,自此道途坦荡,扶摇直上。 相传门中便有一位紫府真人,当年于鍊气境偶得此遗藏,方得破茧化龙。 远者暂且不表,单说近前,这青石坛的内门弟子宋登,便是此等机缘得主。 此人原是鍊气仙族宋氏一僕役,随其少主入谷。 岂料少主身陨谷中,而他这微末僕役反倒得了造化。 竟于那阴煞谷内鍊气有成,将所得机缘尽数炼化,方才自谷中踏出。 凭此一跃,遂成内门弟子,而今修为已达鍊气七层之境。 李扶风对此地机缘觊觎已久,这便是他叛出紫霞,道归魔门,蛰伏青石坛的缘由。 身为三宗七派紫府仙族子弟,李扶风眼界非凡,自不甘庸碌。 然而在族内,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族中资源自不会向他倾斜。 若是想要成就一番大业,正道诸派已无他施展之机,唯魔门方可一搏。 而魔门万千机缘之中,唯这阴煞谷,与他命数最为相契! 根由说来,也简。 当年李氏先祖,正是听月门紫府真人之一! 听月门覆灭于三阴宗之手后,一支旁脉遁入三宗七派之地。 若非李扶风当初在族中受排挤,看守藏经阁时,偶然窥得此等往事,也不会做出叛逃之举。 「若能寻回祖上基业,不说成就紫府比肩老祖,能够成就筑基真修,亦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李扶风目光灼灼,裹着菁纯的少阴真炁,朝着阴煞谷遁去,直指李茂胡乱指下之处,便是要寻那一处机缘。 …… 「这阴煞谷中,果有隐秘。李扶风如此煞费苦心,所图定然非小。」 回了洞府,李茂操纵刘苏随意盘腿坐下,旋即神念归体,又回到了这阴风阵阵的墓穴之中,在心中随意想着。 目的已经达成,刘苏这具煞尸,是生是灭,已无关紧要了。 李茂心念微动,方才在李扶风处窥见的埋骨舆图便如墨色山水般在识海铺展。 墨线勾勒的山川沟壑间,猩红标记如星罗棋布,森然标註着无数煞尸凶祟的盘踞之地。 神识如电,李茂瞬间锁定自身墓穴周遭百里。 舆图所示,此域盘踞者多为鍊气初、中期煞尸,零星几点鍊气后期的标记也相隔甚远,气息驳杂,不足为惧,正是他如今境界与麾下徐妙、张通等煞尸爪牙足以掌控的猎场。 然目光向西北方延伸三百余里,舆图标註骤然刺目起来。 一点暗沉如凝血的印记赫然在目,旁有小篆蝇头细注。 【丙戌年,真传弟子赵元礼殁于此,疑有鍊气巅峰邪祟盘桓,煞炁沖霄,生人勿近!】 「鍊气巅峰……」 李茂盘坐棺材之中,在心中默默思忖:「此等,其凝练的尸丸蕴含的阴煞精华必是磅礴无比,不过徐妙、张通等,怕不是对手,就算辅以纸人邪器,或只可周旋一二。舆图标註亦是语焉不详,『疑有』二字更添变数。赵元礼乃真传弟子,其陨落之地遗留的遗蜕与遗宝,价值恐怕不下于那邪祟本身……」 「此地凶险,或许需要本座亲自出马。」 李茂神念扫过墓穴中静伏的煞尸:「且待本座吞服另一枚筑基尸丸,再破一境,鍊气九重功成,便是外出狩猎之时。」 念及此处,李茂眸中幽光一闪,悄然收回神念,沉声敕令左右埋葬的煞尸:「徐妙,速携阴风遁去!此地向东三十二里外,擒那鍊气六层煞尸!张通,尔驭地脉阴气前往,向西三十七里幽谷深处,擒那鍊气四层煞尸!」 「吼!」 两道嘶吼声传来,张通、徐妙立时化作两道模糊鬼影,一东一西,分遁而去,瞬息间隐入山林雾霭。 独留韩青凝,静卧李茂身侧,周身晦暗灵光流转,正依循周天默默吐纳。 此女煞尸之躯内,留有一丝残魂,倒是能循生前法门自行修炼,实乃万中无一的罕见异数,堪称极品煞胚。 如此瑰宝,自然不能外派太远,便留于身畔,任其缓缓汲取阴冥之气便可。 成长性煞尸,不能随意浪费。 自己周遭百里之内,倒是有煞尸三百余、阴魂数百,阴魂飘忽不定,煞尸无法擒下,需自己出手,可若亲自出手,未免有些浪费时间,平白折损光阴。 让张通、徐妙二尸四处游走,为自己擒来一百余具鍊气煞尸,应该不成问题。 三百之数锐减一百,虽然数量极其庞大,但那三阴宗的筑基弟子,应也难察这般细微灵机溃散。 毕竟只是鍊气初期的煞尸居多,而似这般地界,这阴煞谷中应有尽有。 李茂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字排开的十二具鍊气修士尸骸。 这些躯壳或完整或残缺,其中十一具乃是积年老尸,在这阴煞谷中挖出来的鍊气初期。 还有一具,属于那赵姓青年。 瞬息间,李茂指尖倏然腾起惨白冷焰,跳跃间墓穴温度骤降,森然之气瀰漫。 「咄!」 一声低叱,白骨戮生术运转。 十二具鍊气修士尸骸如受无形之力牵引,悬浮半空。 冷焰无声蔓延,贪婪地舔舐骸骨。 皮肉、筋膜在惨白火光中迅速炼化,只余下十二副吸收了血肉的莹白骨架在焰中凝练! 骨骼杂质被无情淬去,形态飞速蜕变,尖锐的剑鸣声在冷焰包裹中隐隐透出,带着亡魂的戾啸。 数个时辰后,冷焰骤然一收。 十二柄三尺白骨短剑悬立虚空,剑身流淌着惨澹的幽光,锋锐处隐现血色纹路,森然煞炁盘旋,令整个墓穴阴风怒号。 李茂袖袍一卷,十二道白虹没入袖中,与原有的白骨飞剑汇合,凌厉杀机在袖内沉浮隐现。 有此剑阵为底牌,万剑齐发之下,纵是鍊气巅峰,在猝不及防之下,亦当瞬杀。 鍊气初期的尸丸,对李茂而言,效用已微乎其微。 四野阴煞如潮,鍊气煞尸比比皆是。 不如抽其筋骨,祭炼成白骨飞剑,以为杀伐之术。 自己手中法器本就不多,除却徐妙那枚尚算完好的青鸾簪,便只有取自国师储物袋的法宝聚阴幡。 奈何如今真气匮乏,尚难驱使此幡。 余者,皆是经大战后残破法器,若是精通炼器之术,倒也还能回炉重造一下。 至于那几柄低劣灵剑,更是不值一提。 是以,眼下唯有指望这抽骨炼剑之法。白骨飞剑炼成,临敌之际数剑齐出,再辅以自身玄冥煞气,当可成一记凌厉杀招。 「鍊气一途,当真是不得自由,桎梏缠身,只觉到处都是掣肘……也不知何日方能破境叩关,筑基登堂!」 念及此处,李茂不由得长嘆一声,旋即神念一转,视角在张通、徐妙身上切换。 左右无事,倒不如一心二用,除却修行之外,神识附着煞尸,细细搜索附近百里,瞧瞧那李扶风挂念的机缘,是否在自己百里之内。 若有机缘,自是再好不过。 若没有,也能藉此勘验周遭『邻居』的虚实,看看与舆图相比,可有出入之处。 情报工作最重要,一定要搞好。 第43章 鍊气九层 光阴流转,倏忽数月光阴逝去,恰似白云幻苍狗。 三阴宗,青石坛地界。 一直蹲守在外门弟子洞窟的阴鸷老僕面色愈发阴沉如水。 昔日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已然被一股难以压抑的戾气所笼罩,眉宇间尽是焦躁。 什么情况? 刘苏这厮,为何久闭洞府,足不出户? 掐指算来,已逾三月! 此獠,竟连维繫道体的辟谷丹都未曾领取过一次!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若非其洞府之内,那缕缕阴寒煞炁如毒蛇吐信般外溢,清晰可感,阴鸷老僕几乎要断定,这刘苏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坐化于石室之内,化作一具枯骨了。 三月前,阴鸷老僕奉坛主之命前来监视刘苏,查探刘苏是否暗藏了甚么天材异宝,但岂料此子竟似老龟蛰伏,寸步不离洞府。 而周遭天地阴炁的流转,亦无剧烈波动之象,显然刘苏并非在洞中炼化重宝。 此等情状,直教这阅历颇丰的老僕也如坠五里雾中,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阴鸷老僕唯能得出一个揣测。 可能是在闭关。 闭生死关。 念及此处,阴鸷老僕的脸色愈发古怪。 修道之人,为求境界突破,行此险招也是常有的事儿,但大多都是鍊气修士凝聚仙基、筑基真修冲击紫府大道这等关乎道途根本的紧要关头。 可这区区鍊气一层,欲突破至二层……竟也需闭生死关? 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愈是思量,心头那股无名邪火便烧得愈旺。 阴鸷老僕眼中厉芒一闪,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假手于几个懵懂外门弟子,前去叩击刘苏那紧闭的石门,或诓或骗,定要将其逼出洞来! 此念一生,阴鸷老僕立时深吸一口浊气,强压躁意,目光如电,扫向四周,随意便点中两名路过的外门弟子,以传音入密之术,森然喝道:「你二人,速速过来!」 那两名弟子突闻此音,心中骇然,不敢怠慢,慌忙趋步上前,对着阴鸷老僕躬身施礼,口称:「郑师兄有何吩咐?」 阴鸷老僕微微颔首,张口便欲下令:「尔等去叩那刘……」 话音倏地一顿。 他感知到了坛主的气息。 「郑九,速来见我!」 李扶风传音入耳,回荡在阴鸷老僕耳畔,阴鸷老僕闻声身形骤僵,当即改了口风,厉声喝退这两名外门弟子:「滚!」 二人如蒙大赦,仓惶遁走。 而阴鸷老僕此刻,心头一凛。 隐隐感知到此刻坛主心情不佳,并非吉兆。 不敢稍怠,阴鸷老僕身影当即化为一道黑影,朝着山巅而去,不消片刻便来到坛主洞府前,伏地便拜,喉头发紧:「老奴听令!」 寒玉榻上,李扶风眸中火焰熊熊,阴风卷过,显然是有几分恼火,但还是低声道:「那刘苏怎么样了?」 「启禀主人,老奴奉命监视那刘苏,此人自归返洞府后,三月足不出户!气息阴寒死寂,除却阴煞外泄,死气愈发沉重外,便再无半分动静,连辟谷丹都未曾领取一次。」阴鸷老奴恭敬道。 「嗯?」 玉榻之上,李扶风面容瞬间一怔,狭长的凤目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愕然:「此人是得了某种需以命相搏的诡异传承?还是那『机缘』反噬,不得不闭关压制?」 机缘,定然存在。 李扶风先前去阴煞谷寻宝无果后,归来时偶遇了一位相识真传弟子,与其闲谈后方知,那王瑜数十日前随王家之人去了少阴堂,以『清微派真传煞尸』为由,得以拜入一尊筑基真修门下,自此名列真传。 听闻此言,李扶风立马断定,那王瑜、刘苏所获机缘,正是当年听月门遗藏所在! 当年三阴宗南下灭听月门,三宗七派亦是遣了些弟子驰援。 虽说七十余年前的甲申荡魔,三宗七派也折了不少人手,大量三宗七派弟子尸首为三阴宗所得,葬于此谷,但真传之列,绝不会出现于此! 「郑九。」 惊疑在眸中一闪而过,李扶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张口道:「去将宋登、唐栩、穆思永、邢绿绮四位师弟师妹唤来。」 言毕,又略微停顿,继续道:「唤完之后,你再去刘苏洞府,请他来此一趟,就说本座有要事相询。」 「谨遵法旨!」 郑九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深深一礼,身形便如融入阴影般悄然退下。 坛主点名的这四人,皆是青石坛内门翘楚,修为均在鍊气中、后期,此刻召他们与刘苏同来,怕也是有大事发生! 阴风捲地,郑九枯瘦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刘苏洞府前。 石门外阴雾更浓,寒气刺骨。 郑九枯爪屈指,裹挟着鍊气五层阴力,重重叩击冰冷石门。 「咚咚咚!」 沉闷回响在死寂洞窟中荡开,如同催命的鼓点。 「刘苏!坛主召见,速速开门!」 郑九嗓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莫要装聋作哑,误了坛主大事,尔这身老骨头,坛主座下煞尸恐也嫌羸弱!」 …… 「嗯?」 阴煞谷墓穴之中,一直躺板板的李茂睁开双眸:「刘苏那边吗?看来李扶风回来了……」 这三个月来,李茂每天都在修行。 将那韩家筑基的尸身褫取了『尸丸』后服下,又佐以几粒鍊气后期煞尸尸丸,这才勉强突破鍊气九层,让自己正式成为『鍊气高修』。 除此之外,李茂也利用周遭鍊气初期煞尸,炼制了四十多把白骨小剑,凭藉自己如今附身的这具筑基煞尸,就算真遇到了全盛时期的筑基真修,也未尝不能斗上一斗。 而那阴鸷老僕来寻自己,李茂也十分清楚是何缘由,不过此时此刻的李茂毫不畏惧,甚至心态十分乐观。 大不了就把刘苏杀了呗,一个鍊气一层的煞尸,得了舆图之后,这阴煞谷遍地都是,又有何惧? 李茂也十分自信,那李扶风不过鍊气九层,难不成还能寻到自己? 唯一值得忌惮的,便是其背后的筑基真修罢了。 「且看看,能否套出这李扶风想要寻觅的机缘!」 第44章 搬家 神念流转之间,李茂的意识已经重新掌握了刘苏那具躯壳,慢腾腾的从石床上站起身来,打开洞府,带着一抹勉强的笑意:「郑师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这阴鸷老僕当年本是外门弟子,与刘苏同期入门。 不过此人眼明手快,早早便拜入李扶风门下,从此仙途扶摇,竟成鍊气中期修士,终得跻身内门之列。 「跟我来便是。」 没有丝毫寒暄,郑九阴鸷的眼中闪过不耐,枯瘦身影裹起一道阴风,几乎是拖着李茂,踏着盘旋的阴风朝山巅那禁制流转的恢弘洞府掠去。 森冷精纯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比数月前更显浓郁。 墨玉铺就的地面倒映着惨白人皮灯笼的幽光,紫铜异兽香炉吞吐青烟。 厅堂中央,坛主李扶风依旧斜倚寒玉榻,青衫云纹,蟠龙墨玉悬腰,狭长凤目半开半阖,温润之下寒意暗藏。 榻前,四道身影已分列静候。 左首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劲装,身形矮壮,面容敦厚如同凡间老农,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敛,正是宋登。 看似朴实,周身气息却最为凝实,鍊气七层的修为显然根基深厚。 宋登身侧,站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背负一柄裹着厚厚符布的长刀,双手抱臂而立,指节粗大,覆盖着玄铁护腕,气息沉凝如铁,同样乃是鍊气七层修为,是为唐栩。 右侧靠前,则是一位白面书生模样的修士,身着月白儒衫,手执一柄玉骨摺扇,乃是鍊气六层修士穆思永。 而在穆思永侧后方的邢绿绮,身着一袭近乎透明的猩红薄纱长裙,曼妙浮凸的曲线在幽光下若隐若现,两条欺霜赛雪的玉腿自高开叉的裙摆中探出,赤足点地,十趾蔻丹如血。 云鬓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一张瓜子脸越发妩媚,红唇微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蚀骨的媚意。 显然,是一位修习合欢妙法的弟子。 而她的修为同样不低,已是鍊气九层。 赫然,是这青石坛另一位真传弟子。 「刘苏拜见坛主师兄!不知师兄召见,有何吩咐?」 李茂环视一眼四周众人,不卑不亢,对着李扶风拱手,心中也有了个大概计较。 想要组队探宝吗? 李扶风狭目如电,自寒玉榻上缓缓起身,张口道:「刘苏。」 李扶风声音温润依旧,却似冰珠滚落玉盘,字字敲在人心头:「三月前,你言于阴煞谷古墓偶得前人遗泽,献上符钱八万七千。然本座循迹而往,却只得空穴一座,煞气稀薄,何来遗藏之说?」 说罢,李扶风踱步向前,道:「王瑜,业已携『清微派真传煞尸』之机缘,拜入少阴堂石真修座下,一步登天,位列真传!尔等同行入谷,她得重宝飞升,你却仅得区区符钱?欺我李扶风愚钝否?!」 最后一句,声如惊雷,震得悬于人皮灯笼的磷火都为之摇曳! 鍊气九层巅峰的威压轰然压下,刘苏那枯朽身躯瞬间一抖,似要当场碎裂。 「坛主师兄息怒!」 李茂冷笑一声,接着便操控刘苏面露惊惶,身躯佝偻得更深,嘶声道:「弟子岂敢欺瞒!那符钱确于墓穴深处所得,至于王师姐……弟子修为低微,只知她确擒得那煞尸,其后来去,弟子重伤昏迷,实不知她另有机缘啊!」 说罢,李茂便在心中暗忖:那姓王的女子竟有如此机缘? 她可是知道自己如今本体的位置! 看来此地不能久留,要换个地方修炼了。 以免被筑基真修找上门来。 「不知?」 李扶风停在刘苏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好一个不知!本座再予你一次机会。」 说罢,李扶风指尖轻点,那张兽皮埋骨舆图幽光流转,阴煞谷全貌森然呈现。 「带路!」 李扶风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重走你与王瑜当日入谷之途!每一处停留,每一分异状,皆需指明!若能寻得听月门遗藏真踪……」 说到此地,李扶风顿了顿,目光扫过宋登等人:「尔等皆可入谷分润!若再虚言搪塞……」 厅角一口黑沉棺椁忽然嗡地震动,浓烈死气瀰漫而出,嘶哑怨毒的低吼隐隐传出。 「本座便以尔残躯,炼作守棺尸傀,永镇这青石坛阴风之下!」 看着李扶风的威风,邢绿绮掩口轻笑,眼波流转:「李师兄,莫要吓坏了这老叟师弟,小妹观这师弟死气缠身,若是被你这一吓,一命呜呼了又当如何?」 说罢,那邢绿绮款步上前,妩媚一笑:「刘师弟莫要担忧,若是带我们寻了那秘宝,我亲自求师尊出手,为你祛除死气,包你延年益寿,活够百年!」 『听月遗藏?果真有宝物。』 李茂心头冷笑,面上却是装作被邢绿绮魅惑的神情,接着便幡然醒悟,惶恐至极,深深拜伏:「弟子遵命!愿为坛主师兄、邢师姐以及诸位内门师兄,效犬马之劳!」 说罢,李茂心下暗忖。 「正好!这三月以来,本座以玄冥煞炁为引,筑基后期的神念反覆探查,已然窥得几处蹊跷。且先驱使这几人前去探路,权作马前卒。倘若真有机缘密藏,待本尊亲临,便将彼等弟子尽数诛灭,捲走造化便是!」 …… 阴煞谷墓穴中,李茂倏然睁眼,幽瞳如渊,神念自刘苏处归体。 「没成想这陆柯这么重要,能引得筑基真修……还是先行离去,待那李扶风一行人入谷,尾随其后,瞧瞧那几处蹊跷之处,能否真是机缘所在。」 李茂毫无迟疑,玄黑袍袖一甩,煞炁如龙翻腾,瞬间奔涌而出。 「起!」 敕令落,十数具炼化的鍊气煞尸应声同起,纷纷破土而出。 阴风呼啸间,尸阵森然列立。 李茂眸中精芒一寒,直指舆图所载的北方凶险之地:「向北!」 煞尸闻令而动,顶着谷中浓重煞雾,向北疾行。 旋即,李茂并指一划,玄冥真炁流转。 周遭墓穴的残垣断壁竟似时光倒流,碎岩聚合,裂痕弥合,转瞬恢复如初。 唯余空寂墓室,煞炁散尽,再无半缕尸踪。 第45章 机缘! 阴煞谷内,煞气瀰漫。 终年不散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山峦沟壑之间,灰白如尸布,隔绝天光。 目力所及不过十丈,四周皆是影影绰绰、扭曲怪诞的枯树残影,枝桠伸展如鬼爪,刺破雾霭。 倏地,一道清冽如月华的灵光撕裂浓雾,精准地没入前方一团翻滚扭曲的黑影之中! 「嗤!」 悽厉的尖啸戛然而止,数头面目模糊,散发着冰冷怨念的阴魂瞬间消融瓦解,化作几缕黑烟逸散在惨白的雾气里。 灵光余势未消,照亮了周遭翻滚的雾霭,显露出其后影影绰绰的人影。 雾气被无形的气机排开,李扶风青衫云纹的身影当先踏出,面色沉静,狭长的凤目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这片死寂的险地。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李扶风周身散发着鍊气九层巅峰的凛然威压,驱散了身周数尺的阴寒。 紧随其后,乃是方才那道清冽灵光的主人,正是身着猩红薄纱、赤足点地的邢绿绮,邢绿绮望向四周,原本带着妩媚的神情如今已经满是不耐烦,低声道:「李师兄,我等离坛已有半月有余,在这四处兜圈,走了何止千里?若青石坛有失,堂内问责,你我可是难辞其咎。」 李扶风面色同样有些阴沉,回首望向了队伍中间那枯藁的身影,狭长凤目中寒芒流转,如冰锥般刺向李茂。 「刘师弟。」 李扶风声音温润不再,冷冷道:「你这般领着我等在这死煞之地兜转半月,究竟是何居心?若是再有几日,仍寻不到那墓穴踪迹……」 「你便不用出去了,这阴煞谷万千枯骨,正好添你这一具!」 听到李扶风的话语,李茂同样有些烦躁。 虽然操纵刘苏,逛了不少可疑之处,但李茂本体,也遥遥坠在后面十五里左右的位置。 而且李茂更累! 一心二用。 此等分神化念之术,最是熬炼神魂。 虽然李茂神魂强悍,但如此半个多月,也挺烦闷。 李茂强抑胸中躁火,深吸一口浊气,生生压下翻涌的杀意,躬身恭敬道:「坛主师兄,尚余最后两处……」 此二处若再无所获,他必祭出雷霆手段,血洗当场,不留活口! 就在李扶风杀意将凝之际,一旁静立的宋登忽然踏前半步,粗糙的手指指向西北方浓雾深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坛主师兄,邢师姐,此地……距弟子当年偶得机缘之处,相距不过百二十里。」 此言一出,如石落寒潭,激起千层浪。 「哦?」 邢绿绮美眸瞬间亮起,流转间媚态尽消,只剩锐利精光,红唇微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宋师弟当年竟能深入此等凶煞腹地?此地舆图所载,已近阴煞谷深处边缘,鍊气后期邪祟盘踞,凶险异常!你这运气……啧啧,难怪能一飞沖天。」 背负玄刀的唐栩眉头紧锁,抱臂的双手放了下来,沉声道:「宋师兄,此言当真?百二十里……当年你不过初入鍊气,如何避过重重凶煞?」 一旁的白面书生穆思永也收起摺扇,眼中精光闪烁,接口道:「唐师弟所言极是。宋师兄福缘深厚,实乃我辈楷模。只是……那处方位,舆图上似乎标註着……」 话未说尽,目光却瞟向李扶风手中的兽皮舆图,意指【丙戌年,真传弟子赵元礼殁于此】那处刺目血痕。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宋登身上。 连李茂操控的刘苏也佝偻着身子,浑浊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悄然将宋登所指方位与识海中的埋骨舆图印证,心中冷笑:「是那『疑有鍊气巅峰邪祟』的凶地之侧?果然……」 面对众人灼灼目光,宋登面上却无半分得意,只是微微垂下头,粗粝的手指习惯性地搓了搓衣角,轻咳两声,声音依旧平实无波:「咳……全赖几分运气罢了。彼时懵懂无知,误打误撞闯入,侥倖未惊动沉睡的凶物,拾得些许前人遗泽后便惶惶逃出,不敢久留。」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看来此番或许便是机缘所在,刘师弟,带路吧!」 说罢,李扶风一伸手,一道裹挟着精纯少阴真炁的青虹,率先破开浓雾,朝着李茂所指的方向疾射而去! 邢绿绮等人不敢怠慢,各展神通,紧随其后。 约半个时辰后,浓雾渐稀,一片死寂的荒丘突兀地横亘在众人眼前。 此地寸草不生,唯有灰白岩土裸露,散落着几截枯骨与风化的残碑,空气中瀰漫着比别处更凝滞的腐朽气息,仿佛连阴风都绕道而行。 邢绿绮柳眉紧蹙,猩红薄纱下玉腿微顿,红唇轻启,话语间已带上几分不耐:「刘师弟,这便是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前方负手而立的李扶风身躯猛地一震,那双狭长凤目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灼热精光! 「不错!就是此处!」 李扶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与笃定,瞬间压过了邢绿绮的质疑,温润的嗓音兴奋不已。 「这气息……虽被此地浓重死气层层掩盖,但本质却……」 李扶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攫取那缕微弱的气息:「错不了!是听月门独有的『玄阴月魄』之息!沉寂八百载,竟真让我等寻得!」 李扶风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双眸精光爆射,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润从容。 猛地踏前一步,李扶风五指成爪,凌空朝着荒丘深处那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狠狠一抓! 指尖青光流转,竟非三阴宗常见的阴寒煞炁,而是一道清冷纯粹,带着亘古月华意蕴的『玄阴月魄』! 一直以来,李扶风都在隐匿自己修行的真炁,以少阴同属真炁伪装,就是为了今日! 「嗡!」 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共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月白光柱倏地从乱石嶙峋的地缝中逸散开来,瞬间撕裂了沉沉的死煞浓雾! 光柱与李扶风指尖的青光遥遥呼应,牵引汇聚,一股精纯磅礴,远超此地阴煞的古老玄阴之力轰然瀰漫开来,将整个荒丘映照得宛如白昼! 「李家秘传!果真是祖上遗泽!」 李扶风心中狂喜。 而就在此时,十里外的李茂本体,也不由露出了一抹喜意。 好好好,这可真是大机缘! 第46章 紫府福地 李扶风感受着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与那磅礴力量的召唤,忍不住放声长啸,声震四野。 邢绿绮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清辉与李扶风显露的迥异手段惊得齐齐色变,宋登更是死死盯着那光柱源头,敦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懊悔之色。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李扶风长啸未歇,眸中精光暴涨,双手疾掐法印,口中敕令如雷:「干坤倒悬,月魄为钥,开!」 「轰隆!」 大地剧颤,似有巨兽甦醒! 众人脚下荒丘骤然龟裂,月白光痕自李扶风脚下急速蔓延,直抵那清辉源头。 伴随着一阵撕裂之声,前方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猛地向内塌去! 一座残破却气象森严的古老门户虚影,裹挟着难以言喻的苍茫道蕴,自那塌陷的虚空裂隙中缓缓升起。 门扉半开,内里氤氲流转着月白霞光,隐约可见些许朦胧虚影,乃是自成一方隔绝于尘世的天地! 「紫府福地!」 邢绿绮失声惊呼,媚态尽失,眼中唯有炽热贪婪。 宋登等人更是心神剧震! 此乃修士凝聚紫府后,周身所持的随身福地,是其神通所系之根本。 真人陨落八百载,其紫府竟未完全崩解,残留于此! 这便是『紫府』二字的真正由来。 真人道场,可称袖里干坤。 氤氲流转的月白霞光不断向外逸散,白面书生模样的穆思永眼中贪婪炽盛,眼见那氤氲流转,道蕴盎然的福地门户洞开,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掐指一挥,身形如电,周身阴风鼓荡,化作一道惨白流光,不直扑那半开的月白门户! 「嗡!」 就在其触及门户边缘霞光的剎那,一道凝练至极的霞光匹练,无声无息地横扫而出,其速之快,超越了目力所及! 穆思永前沖的身影在空中骤然僵滞,那凝练的霞光匹练仿佛切割朽木般,毫无阻碍地掠过穆思永的道体。 下一刻,他整个人竟被齐腰斩为两截! 上半身兀自带着前沖的惯性飞向门户,下半身却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无力坠落。 「呃……」 一声充满惊愕与不信的闷哼传来,穆思永瞬间陨落,直接被腰斩! 断口处光滑如镜,竟无一丝鲜血喷溅,只有精纯的尸煞之气与尚未散尽的修士元炁如青烟般迅速逸散,被那门户散发的清冷月华一卷,便彻底消弭无形。 两截残躯跌落尘埃,迅速被荒丘上瀰漫的灰土死气侵蚀,光泽尽失,如同两截枯藁的朽木。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让宋登、唐栩脸色煞白。 「哼,不自量力。」 李扶风冷漠的声音响起,看也未看穆思永的残骸,而是将视线转向队伍末尾的刘苏。 「刘师弟。」 李扶风声音温润依旧:「此番寻得祖地遗藏,多亏了你这引路之功。」 「谢过师弟,功成之后,本座自会铭记。」 李扶风话音未落,右手已如鬼魅般抬起,朝着刘苏隔空虚虚一按! 没有浩大声势,不见光华流转。 一道『玄阴月魄』真炁,却如同无形的万钧山岳,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轰然压落在刘苏的躯壳之上! 「噗!」 刘苏那本就枯朽不堪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巨力捏碎的腐朽陶俑,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原地轰然爆开! 枯骨、碎肉、残破的衣物瞬间被那霸道绝伦的月魄真炁碾压成齑粉,混合着浓郁的死煞之气,化作一团污秽的灰黑色烟尘,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旋即被阴风吹散,点滴无存! 李扶风看也不看那消散的烟尘,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宋登与唐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唐宋二位师弟,此乃我先祖遗泽,门户禁制唯有我李家嫡传『玄阴月魄』方可引动化解。速速近前!」 宋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瞬间隐去,依旧是一副敦厚模样,与面色铁青、紧握背后刀柄的唐栩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飞身掠至李扶风身侧。 邢绿绮也压下心中震动,娇躯一晃,猩红纱裙飘动,落在了李扶风另一侧。 「凝神,随我入内!」 李扶风低喝一声,周身清冷月华骤然暴涨! 一道如水银泻地、皎洁清冷的月白光柱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将他自己连同身侧的邢绿绮、宋登、唐栩三人一同笼罩在内! 光柱流转,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月华凝成的护体神光,气息与那门户散逸的清辉隐隐共鸣。 「开!」 李扶风手掐古诀,牵引着月魄光柱,一步踏出,直入那半开的紫府门户! 「嗡……」 门户上的霞光如水波般荡漾,非但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如同迎接主人般微微分开。 月白光柱裹挟着四人身影,毫无阻碍地没入那氤氲流转的月白霞光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残破而威严的古老门户虚影一阵剧烈波动,月华收敛,空间涟漪平复,荒丘之上裂开的地缝无声合拢,残碑枯骨依旧,浓雾重新聚拢。 而十里之外,一片被浓重煞雾笼罩的嶙峋怪石之后。 李茂盘膝坐于一方冰冷黑石之上,灰白的面容毫无表情,身边尸群林立,如同护卫帝王一般,拱卫李茂。 刘苏躯壳被毁,李茂并不在意。 左右不过鍊气一层的炼尸,不算什么。 不过这紫府福地,有趣,竟然还需要『玄阴月魄』做要事。 此等真炁,属三阴之中的少阴真炁,李茂如今修持的玄冥煞炁属太阴。 以李茂如今的本事,以玄冥煞炁强开,也不是问题。 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几个鍊气修士如此轻易便能进入其中…… 八百年了,就算三阴宗的筑基都是酒囊饭袋,紫府真人呢? 这其中的蹊跷之处,自己这筑基巅峰的神识,探查两三个月,都能查到。 那三阴宗的紫府真人为何不去寻,筑基修士为何不来寻?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情的隐秘? 还有一点,李茂方才也思索了一番。 三四十年前,为什么会有一队魔门筑基真修,深入紫霞派腹地,将彼时只有鍊气初期的李扶风带回来? 紫霞派,并非边门。 三宗七派最接近三阴宗的乃是清微派和明虚剑宗,紫霞派处于清微、明虚之后,需横穿夏、宁二国,方能抵达! 「不会有人在算计什么吧?」 李茂警惕不已,神识全力放开,笼罩四周! 笼罩四野,洞察四方。 不见任何踪迹。 李茂心念微动,眸中掠过一丝疑色,目光随即扫过周遭尸群,心想:「先用煞尸去探探情况。」 念毕,李茂登时指诀轻捻,毫不犹豫地点向修为最高的徐妙。 一缕分魂如烟似缕,瞬息没入其眉心。 徐妙那双紧闭的桃花眼倏然睁开,眸中灵光流转,再无半分呆滞。 『她』环视一眼身侧蠢动的阴尸,素手轻扬,半数尸傀立时如潮水般无声退去。 「走!」 抱歉,这本书写不下去了 仙侠频道对我来说确实有些挑战性,我本来打算写成幕后流的那种感觉,主角坐在墓穴里遥控四方,筑基之后可以获得一个新本事,将神识点在活人身上,活人浑然不知,关键时刻可以直接夺取活人控制权,有些类似魔门里的世尊。 想法会刻意向玄鉴里的落霞仙人啊、初圣的世尊啊身上靠拢,然后也会写点反派手段。 理想很好,现实写起来还挺困难。 当然,这不是太监的最重要原因。 最终原因是我吃了三天的『扶持包』,也就是红包。 系数骤降到0.6。 起点新推荐规则之下,上完试水的七天试水推荐之后,会分发金包、绿包、紫包、红包这四个等级的培育期推荐,金最好,红最差。 我从试水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五千多收,每天大概涨个400收,成绩相当不错。 在同等字数下,上本书和贷款武圣的成绩都没有这本好。 所以我还满怀期待,看看能拥有什么样的推荐。 结果第一天给了红包,也就是最差的推荐。 我安慰了一下,明天会慢慢好起来。 然后第二天又是红包,今天又是红包。 日增收藏20。 我真有些无力了,换成以前的旧规则,我的追读足以上到第三轮推荐,但在这个新规则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吃红包。 战略级武神的成绩都那样了,追读比例都12:1了,都吃的绿包。 这本书追读比例虽然也不是很健康,但也有个7:1,然后吃红包。 这一点让我有些没有创作的欲望了,打开电脑待了半个点,一个字没动。 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我对新书期的这个推荐改版确实很有意见,以前的一二三轮推荐是pk制,同一个推荐有二三十本书,然后就看谁追读更高、比例更好晋升下一轮,如此反覆pk。 现在完全没有同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死。 内容不如同期这个只能说仁者见仁,但在数据上,我不说第一第二,前十应该没问题吧。 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连吃三天红包? 思绪万千后,最终想着直接切吧。 抱歉。 下次开新书等过完年吧,这段时间不写了,好好研究一下新推荐的规则,然后看看其他书。 下一本不会再写玄幻仙侠的升级文了。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