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出头天之一城主母》 第 1 页 第一章 平沙城的秦王府(1) “这就是平沙城?!” 嫌弃的语气。 “是的,平沙城。” 骄傲的神情。 “没花没树?” 不会吧!这是座城,怎么安静得像一座废墟? 灰白的石墙抹上掺了糯米水的石灰,垒垒石块十分壮观,还有几块石块突出墙面,被投石器投出的石弹撞出的凹洞有用粗糙手法修补过的痕迹,一眼望去便能瞧见令人鼻酸的“补丁”。 有必要这么克难吗?省银子省到这种地步,一件体面的衣服是做人的门面,城墙亦然,起码弄得好看点,让过往的商旅看得赏心悦目,认为这座城还有希望,并不颓败。 比起京城的繁荣、商铺密集,这里显得荒凉多了,人人脸上没多少笑容,僵直的背、风干的脸庞、长满老茧的手,以及那空洞的眼神,好像人生下来是为了等死,活着不过是为了体会死亡的恐惧。 长年生活在战火中,城里的居民已习惯用冷漠面对人生,他们不知道今日的亲友明天还在不在,嗷嗷待哺的孩子能否长大。 “有黄沙万里的雄壮。”男儿当枕戈待旦,挥刀向胡虏。 “是呀!黄沙拌饭,吃在嘴里满口沙,西北的百姓牙口肯定很好。”连沙子都嚼得动,还吃得津津有味。 她听过沙尘暴,但还没真正见识过,而这会儿才是秋天,边关的风已呼呼地猛吹,再过几个月风大得还不得把人吹走。 以她的小身板还是少出门,要不然得到天上找她,都成了人形风筝。 听到王妃诸多挑剔的批评,秦王皇甫桓好笑地扶扶她藕臂。“等到了春天,草长地绿,满地盛开花朵,水是甜的,风是暖和的,五彩斑斓的鸟儿在林间唱歌,河水清澈见底。” 那时不会打仗,牧民们要去放牧,他们一年的粮食就看这一季,把牛、羊给养肥了,到了酷寒的冬天才不会挨饿。 “林子里除了鸟还有蛇,五彩斑斓的毒蛇经过冬眠醒来后特别饿,胃口好得见到什么都往肚里吞。”蛇吃鸟,有鸟的地方一定有蛇出没,这叫自然界的食物链。 她不能只往好处想就好吗?皇甫桓无奈的摇头。“宁儿,你还没见过平沙城的美,等你住上一段日子后,便会晓得它有别京城的辽阔,你会觉得心境变开阔了,无处不美。” 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壮丽,天地一线的相连,日出有如勇士们在火焰中跳舞、鼓动人心,月落则像草原少女的娇羞,霞红满腮。 对皇甫桓而言,西北才是他的家,打他八岁起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历经过无数大小战役,大都以对北夷作战为主,直到先帝过世,他才单打独斗地率领西北军抗北夷。 他长期驻扎在此,以平沙城为据点,城内也有规制不亚于京城王府的府邸,同样也是秦王府。不过说句老实话,形同虚设,他很少回府,大多时候与兵士们同住军营,朝起练兵,午时侦察,夜里晚睡研究敌方的布阵和可能的袭击方式,他几乎没把自己当王爷看待。 “那倒是,这儿的确是地广人稀,我若是在草原走失了,可能要等到十天半个月后才有人发现我的尸体。”因为土地太广阔了,往往几里内不见人踪,风沙会掩去人的足迹,使得人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宁儿呀!我的王妃,看来你很不满意我的西北。”骑在马背上的皇甫桓单手环着坐他身前的妻子,一手拉着缰绳,微带调侃的打趣,取笑她嘴刁人悍,蛮横得像个土财主。 成清宁柔荑往丈夫粗厚黝黑的手背一搭,抬头朝他一笑,“你错了,相反地,我很中意这片贫瘠的土地,百废待举,民不聊生,百姓越困苦我就越有赚头,你想我可以用多廉价的工资雇用他们为我干活,顶着秦王妃的身分,我能大量购地…… “还有还有,那些商铺经营得多惨澹,不就有我大展手脚的机会?要是把一座死气沉沉的城池发展成如京城那般繁华兴隆,你说我能赚多少银子?” 她来对了。 瞧见她一提到银子就两眼发亮的神情,皇甫桓忍不住仰头大笑,环抱妻子的手又紧了一分。“你呀!是无可救药的财迷,人家只担心没饭吃,你却想着怎么从中获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眼中看的是商机,怎么才能把银子赚到我的银库里,而你庸俗了,只瞧见黄沙漫漫,我已经神化到见山不是山,你却仍留在见山是山的凡人境界。”越是贫瘠的土地越有生机,谁说沙漠里开不出美丽花朵? 若是繁华似锦的烟雨江南,能赚钱的行业早被当地的世族给占尽了,他们有几代人,甚至是百年以上传承的根基,外人若想强行分一杯羹是难上加难的事。 反而是商路不顺的荒凉西北地域大有可为,长年的战争使得民不聊生,即使有辽阔的田地也少人耕种,地方上的特产也运不出地头,使得贫者越穷,土地也越见荒芜。 在她穿越之前的现代,风沙特大的西北地区已逐渐沙漠化,很多能种植的土地绿意渐失,一寸一寸被黄沙淹没,每年冬、春两季的沙尘暴特别严重,到了无法居住的地步,水源也普遍缺乏。 不过眼前的平沙城,除了觉得风大了点,成清宁倒认为比后世的荒漠好太多了,虽然一年里头能耕种的时间短,但春末到入秋这几个月里还是能种植些高耐旱的作物,只要不被蛮夷的马蹄践踏,便能自给自足一年的粮食。 这就是人们眼中的光彩,一旦吃饱了,有了希望和明天,百姓们还会墨守成规毫无作为吗? 人是不知足的,没有的时候便想着有口饭吃就很好了,有饭吃时就想攒几十文铜板打酒喝,喝了酒后便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果家有存粮、手中有银那就更好了。 他们欠缺的是机会,以及一名叫人寄予厚望的领头人,此人非她莫属。 “宁儿呀宁儿,本王的王妃,你几时摆在神坛上受人供奉了,连赚钱这么“风雅”的事都被你神化。”嘴角上扬的皇甫桓打趣怀中的人儿,没握着缰绳的那只手轻抚白玉般无瑕的耳垂,莹白色的耳珠宛如羊脂白玉。 纵使脸皮厚如城墙的成清宁被丈夫一调戏,也忍不住羞红了双颊,美目轻睐,“哼!你嫉妒我。” “是呀!的确嫉妒,当日迎娶时也不晓得会娶到如你这般聪慧过人的如花美眷,后来一听见那声“好看的大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差一点跳起来拥你入怀。”错愕、惊讶,随后而来的是一抹说不上来的放松和满足。 其实,他心中早已经有她了,一道小小的、俏皮的影子,不时在他脑海中萦绕,与她重逢时他太惊喜了,几乎忘却自己的脸毁腿瘸,一时没把持住就和她做了夫妻。 如果是她嫡姊成清仪,他原本的做法是晾着她,给予秦王妃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他碰也不会碰她一下,待来日皇兄不再忌讳他时,他便返回西北,留下王妃独守王府。 他给她要的尊荣,一个秦王妃头衔,再多也就没有了。 偏偏来个庶妹替嫁,那真是意外之喜,不在意他的面残腿疾,待他如以往,让他忍不住动心了,决意护其一生。 想起恍若昨日才发生的惊喜,皇甫桓眼底溢满笑意,深情且温柔的凝视坐在身前的娇妻,心中满满都是她一人。 他何其幸运,遇到一生挚爱,老天爷待他不薄。 一听赞美就得意的成清宁微抬起秀美下颚,骄傲地道:“什么锅配什么盖,咱们是天生注定的一对儿。” “你呀!还真会顺着竿子往上爬,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房。”但他就喜欢她眼中从不沮丧的光彩,再艰难的困境中依旧扬散着对明日的希望,不管山再高,相信着只要有恒心和毅力就一定爬得过去。 “还不是你惯的,桓哥哥,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吧?”再看了一眼人烟稀少的街道,成清宁反而有“家”的安心。 这儿没有皇帝老儿的威胁,没有朝廷的尔虞我诈,只有一心对外,抗敌驱虏。 “你看了之后还满意吗?”看着妻子娇嫩而白皙的面庞,他是不舍和心疼的,毕竟西北的风沙不养人,一到起风季节,漫天飞起的风沙会让她水嫩的肌肤变粗糙,烈日当空的夏天会把人晒得有如一块黑炭,她的如玉美肌将不复存在。 皇甫桓已经有一点点担心了,觉得不该把妻子带到西北,她该养在风和日丽的土地上,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而不是跟着他吃苦,长途跋涉的奔波,朝不保夕的担忧。 可是他离不开她,看不到她他会更忧心,虽然他们反覆地商讨好几遍逃离京城的计策,但是没能接到她之前,他心中非常忐忑不安,一直到她出现在他眼帘里,这颗吊着的心才安放了下来。 第 2 页 也幸好他有“腿疾”,行动不便,以马车代步稍微拖延了一下,她才能连夜赶路赶上大军,瞧她风尘仆仆带着憔悴样,却又在瞧见他之后满心欢喜的神情,他铁石似的心一下子软如一滩水,除了拥她入怀他什么也不想做。 这是他秦王的王妃,他铭记在心头的刻痕,永难抹灭。 看着他一脸满怀壮志的傲然,成清宁好笑的偎向他怀中。“不满意也来不及了,京城那边,皇上准气得跳脚,不知该下令捉回我这个未经允许私自离京的秦王妃,还是一旨调令解除你身为‘参军’的职务。” 参军,这任命绝对是一大讽刺,带领大大小小无数战役的主帅,举朝皆知的杀神,百年内唯一的战神,给予一个五品的官职是一种羞辱,他只能出谋划策而不能上战场,对长年在马背上征战的他而言很伤颜面。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秦王是个残疾人士,不良于行,能让他随军出征已是皇恩浩荡,夫复何求? 只是皇甫褚怎么也料想不到,皇甫桓的无法行走源自于中毒,他一直不肯解毒起因于“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他宁可委屈自身也不愿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所以始终隐忍着,消极面对,盼有一天能消弭皇上的猜忌。 可是在位者的疑心是消除不了的,一日为君便会日日提防身边的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兄弟手足,坐在那位置的人是孤家寡人,他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 不过正如成清宁所预料的,远在京里的皇甫褚的确气得大发雷霆,脸色铁青的瞪向跪在底下的大内侍卫,无法置信一群调教多年的高手居然看不住一名柔弱的小女人。他生气,他愤怒,他颈边有青筋浮动,气到想灭了秦王府满门,一个个五马分尸,暴尸七日方可罢休。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一来秦王府的主子走得一个不剩,剩下的仆役奴婢并不多,仅够维护一府的日常运作,而且大部分是他和其他府邸塞进去的人,杀了无济于事,自断羽翼罢了。 二来,东凉国的犯境太过凶猛,已接连夺下数城,若是此时处置了秦王的家眷,只怕寒了前方将士的心,因此他动不了,只能咬紧后槽牙,恨恨地看着秦王妃金蝉脱壳。 本来皇甫褚还打算拿捏秦王妃的娘家人,至少她的姨娘、兄弟不能脱逃,偏偏她留下一封文情并茂的书信,言明思君成疾,辗转难眠,故而千里寻夫去,望皇上体谅她相思若狂,一日不见君便五内俱焚,夫妻愿患难与共,护我大明。 谁不知道秦王、秦王妃太过腻歪,自从成婚以来便形影不离,秤不离砣般宛如一个人似,秦王妃虽有点小小的财迷,但秦王的护妻、宠妻是有目共睹的,难怪秦王甫一离京,被宠惯的秦王妃便不适应,就是有银子也满足不了身边少了一个人的空虚。 因此她会不畏路途遥远,孤身上路的赴边关寻秦王也是情理之中,柔弱少妇总需要丈夫的呵护。 能怪她私自离京吗? 如果是贤明君王的话不仅不能怪罪,还得赞一句勇气可佳,身弱心坚。吃了暗亏的皇甫褚也只能忍气咽下怒火。 所以御书房里的纸镇毁了一个又一个,堆积如山的奏章被扫落一地,面色乍红乍紫的帝王怒不可遏,直想找人出气,这时谁凑上前想讨几句好反倒是没好果子吃。 听到妻子提到皇帝,皇甫桓冷笑,“他还没昏庸到不顾大明江山,因为他有意无意的压制,近年来少有能带兵打仗的出众将领,即便有也在我的西北军中,他看了眼红也不敢重用。” 怕兵变,因此不给实权,外蛮不来犯时倒是可行之举,可是万一兵临城下,那便是自取灭亡,君臣不同心则难护大树,各自为政地成了一盘散沙,皇上是在自斩胳臂。 “所以他明知你走不了,上不了马也不得不用你,你有行军布阵之才,善于筹划攻防的脑子,还有在军中不坠的威名,他舍你其谁,可心里还是想着怎么拿捏你的软肋。” 皇帝的心思不就是想控制住秦王,使其不生反心,可不让马儿吃饱却要马儿日行千里,他倒是想得美,好处全让他一人占尽,旁人想喝口汤都没机会。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和丈夫相会,其实成清宁的脸色并不佳,她赶路赶得头昏脑胀,再平稳的马车也禁不起路面的颠簸,她一面吐一面逼自己硬吞比石头还硬的干粮。 可是即使如此,她一见到多日不见的夫婿,清澈如晴空的美目仍漾着动人光彩,为能夫妻团聚而欢喜。 皇甫桓面泛苦涩,握缰的手倏地一紧,“我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居然不信我,连我也防。” 这才是莫大的悲哀,叫人心寒。 “一山本就难容二虎,感情再好的兄弟也会因分家而闹分歧,何况那个位置太诱人了,少有人不受诱惑,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把座下龙位看得比命还重,疑邻盗斧。”他看谁都有嫌疑,企图谋夺他的至尊宝座。 “我不要。”要来何用? 他从不想困在四方墙里,每天面对处理不完的政务和后宫嫔妃层出不穷的争宠手段,前朝要平衡,后宫要顾及,一个皇上不能分成成千上万个,那么多的事哪忙得过来? “不要你是嘴上说说,你问其他人信不信,除了那个呆呆的被你拐来西北当监军的九皇子,谁信你没有夺位的野心?”和氏无罪,怀璧其罪,一个人太过强大,总难免引来各方的猜忌和不安。 一想到心性还没被带歪的小九,皇甫桓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若是他,倒是容得下我。” 九皇子皇甫寻向来崇拜他的小皇叔,立志要成为像他这样的大英雄。 “你是想……”成清宁不点破。 他笑了笑,“有何不可?” 她吁了口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夫荣妻贵,你当大将军我陪你打仗,你当乞丐我陪你沿街乞讨。” 为之动容的皇甫桓失笑地揉揉她明显减肉的小手。“我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凄惨的下场,至少我还有西北。” 他多年前便布下的一条退路。 “是呀!你有西北和你的西北军。”即使他不再挂帅,在西北军民的心中,仍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怎么,我好像听见宁儿语气中的不满和嫌弃?”他调侃着,操控着马儿朝东大街走去。 第一章 平沙城的秦王府(2) 皇甫桓只带了五百名府兵和一千名亲卫入城,其余大军仍按照原本行进路线前往战火正炽的前线,由明面上是皇上的亲信,实则是他部属的将领带领,浩浩荡荡地前往支援。 其实和东凉国的这场仗并未如传回京城的那样危急,被连下三城更是谎报的军情,事实上是由秦王一手掌控战况的进展,所谓的女战神代战公主萨瓦琳也没那么神,她所占领的小乡镇原属东凉国,是他让守军放水,“物归原主”罢了,再让人夸大她的战绩,使皇帝为之忌惮。 皇帝怕了,他才有离京的机会,这是他的战术之一。 至于偷渡王妃出京,那就难度高了些,一向将领领兵在外,其家眷等就得守在京城,如同人质一般。 皇上对他有所忌讳,因此更要扣住秦王妃,当作手中的利器好胁制他,王妃不论身在何处都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想走比登天还难,笼中的鸟儿如何能飞走? 所幸成清宁太聪慧了,使计金蝉脱壳逃出大内爪牙的耳目,趁着夜黑风高走地道离开。 京里的皇甫褚是事隔半个月才发现秦王妃不见了,那时他想派人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人早在千里之外。 气得双手发颤的皇帝根本拿这对狡猾的夫妻没辙,只能双目赤红的在御书房大发脾气,严惩失职的大内侍卫。 “这便是秦王府。” 望着足足有十来尺高的大石墙,成清宁看得有几分傻眼,也惊叹人力的无远弗届,无所不能。 远看不过是一面墙而已,青灰色中带着尘土的颜色,长年的风沙侵袭,其实墙面的色调几乎与路面同色,只余一点点灰青犹自挣扎,不肯失色的展露曾经的光华。 这高墙根本看不到尽头,以长七寸、高五寸、宽三寸的石砖堆砌而成,石砖并不十分光滑,偶有棱角突出墙面,形成天然的防御墙,使其他人不敢轻易靠近。 门口有两座铜铸狻猊,一公一母重达千斤,朱漆大门扣着双龙龙首门环,呈眦目怒视状,叫人望而生畏。 一入内,又是一番别开生面的景致。 没有花园阁楼、水榭小桥,倒似一座碉堡,处处充满杀伐果决的阳刚味,本该供人居住的宅邸居然有条跑马道。 同样是八进八出的府邸,西北的秦王府比起京城的秦王府足足大了两倍有余,占地约四百亩左右,府中有座能够行船的天然湖泊,湖深不见底,碧色如茵,京中秦王府以太湖石砌成的小湖和它一比,根本是个池塘而已。宽敞,一望无际。 第 3 页 西北的秦王府不讲究排场,看重的是实用性,虽说八进的大宅有十数座院落和上百间房舍,可见得着的仆役和奴婢竟寥寥可数,偌大的宅子服侍的下人不到百名,绝大多数来来回回走动的是身着戎装的兵士。 府里养了近一万名的府兵,因此地方不得不大,有兵械室、演武场、马场,平日换防的落脚亭子,万名府兵分三班日夜巡逻,几千名弟兄将王府防守得固若金汤,闲杂人等难以入内。 但是这些府兵并不住在府内,西北多高山峻岭,平沙城的秦王府便依着山势建筑而成,东边那一块是天然屏障的群山,有一条蜿蜒小道直通山后,在那里有个驻扎了十万兵马的营区,都是秦王最信任的亲兵,他们戍守着城中安危。 这些山十分高峻,一直延伸到城外十几里处,为了防止敌人趁隙入侵,特意将城墙建到山头,有一道十寸厚的石门阻隔里外,进可攻,退可守,万一敌人来势太过凶猛,山后的十万将士便可由石门直接入秦王府,保存再战的实力。 因此,秦王府内最多的不是金银财宝,往地下挖掘的储藏室里面放有几百万石粮食,预防不时之需,就连后山的山壁也是挖空的,一来住人,二来存粮。 不过目前它是空的,中了毒箭以致身体成疾的秦王已多年未归,所以西北的军政有一点乱象。 唯一不变的是高耸的城墙,完全由厚重的石头堆垒而成,不打仗时,成千上万的将士便以打石磨砖来锻链体魄,每一块砖石都是兵士们打出来的,未假手任何百姓。 就连王府房舍的外墙也是使用这种石砖,厚、沉、结实,不易摧毁,因为太靠近边关了,为防敌人的投石机将石头投入城内造成房舍毁损,因此住在城内的大户人家都以实用为主,确保身家安全比较重要。 成清宁一来,她第一个要面对的是缺粮问题。 不是军队缺粮,而是秦王府无粮。 长期留京的皇甫桓无法以秦王的身分征粮,他名下几千顷土地也因管理松散而荒废,原本几百万石粮食,在数年间逐渐消耗,如今只有粒米不存的空仓,连硕鼠都不见一只。 为了防秦王,皇帝特意派了他信任的人来此地驻守,所以要私筹粮草非常困难,京里来的人盯得很是严密,一有风吹草动便要搜查、搜查、再搜查,搞得军心有点涣散。 好在皇甫桓在军中的威望犹在,虽然西北的军政不如往昔,但是一听到他要返回西北的消息,西北的军民为之振奋,纷纷整肃军容,扫街以待,盼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你不用坐镇西北军帐吗?怎么还能跟着我闲晃。”好歹挂着参军的虚衔,不能无所事事。 走得不快的皇甫桓双腿动作仍有些不顺,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他的腿曾经受过伤。“不急,两方的战况还在胶着中,你头一回到西北,我总要抽出空陪陪你,免得你日后埋怨我。” “战情一切都在掌控中?”成清宁问道。 黑眸深如潭,闪着锐利。“你在城中不会有任何危险,东凉国的国力支撑不了多久。” 后继无力,他们没有足够的粮草能及时补足。 “不是有北夷部落的剩余战力,没踩死的蝎子反扑力更大,你别太自负了,以为胜券在握,这世上太难测的是人心,也许在你离开的这段时日,有人比你更得人心。” 万无一失是口号,不见得做得到,人性趋利,有利可图的事谁会轻易放过,不想立功受爵、封妻荫子的将军不是好将军,他们也想出头天。 “不可能。”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铁血丹心,忠肝义胆。 利用行军的这段日子,原本还坐着轮椅的皇甫桓已能行走自如,只是长年中毒的腿刚除了毒素,两条腿的肌肉尚未恢复往日健壮,脱下衣服还能瞧见两腿的萎缩。 可是他不怕吃苦的一再练习走路,大军一停下来休息他便躲在营帐内偷偷的走动,因此三年未落地的双足渐渐恢复昔日的健壮,双腿也慢慢地长出肌肉,尽管上下马还不够利索,但不着急,康复之日指日可待。 “嗟!一起杀过蛮子溅过血就一定忠心吗?西北太贫瘠了,若有机会,谁不想回转繁华似锦的京城,在天子脚下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傍对了大树可是扶摇直上,官运亨通。” 像她刚穿越过来时不就是紧抱嫡姊成清仪的大腿,藉由嫡姊去认得艰涩的文字,学习本朝的文化历史风俗,更快融入她所陌生的朝代,成为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皇甫桓笑着轻拧她鼻头,铁臂一伸搂她入怀。“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兄弟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他们是一条筋的武人,只求能吃得饱、穿得暖就好,光要活下来就是一件难事,谁有空闲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你太低看这些汉子了。” 秦王府很大,走上一天也不一定逛得完,皇甫桓带着妻子走过中堂,穿过花叶已枯黄的垂花门,一丝带着水气的凉意迎面而来,水清如碧的湖面映入眼帘,一尾大鱼翻浪跃起。 八进八出的大宅子真是大得吓死人,每一进都有两跨院或三跨院的大院落,他们夫妇俩的跨院也有三进,和下属议事的书房在一进院里,二进院住的是服侍的丫鬟和婆子,三进院才是两人的寝居之处,主院旁各有东、西五间厢房,有的用来做库房,有的是绣房和小书房,还有一间不小的小厨房,专供主子使用。 “唉!西北百姓也是活得很辛苦,冬长夏短风沙大,耕种不易,想得一口吃食不容易。”在现代,西北地区沙漠化很严重,每年的沙尘暴影响整个南方,绿化运动做得再多也赶不上气候的恶化。 但是现在还来得及,多种树,少砍伐,鼓励种植,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以后,西北也有一片绿意,而非黄沙漫漫。 看她颦眉生愁的模样,皇甫桓不免好笑的扬唇,“西北没你想像的贫困,你别吓得以为要吃糠咽菜,我们有皮毛,大山里有药草,若是运到南边去贩售,那是一笔不算小的收入。” 其实西北的军需有一大半是他们自行筹措来的,京里来的物资不是来得晚便是缺衣少食的,且在经过层层的剥削后,来到将士手中的东西往往不到一半,其中还有次品。 皇甫桓敲打了几次稍有改善,但还是不足,若是碰上天灾荒年,送到西北的物资就更少了。 为防缺粮的危机,皇甫桓早早囤军种粮,四个军屯分东、西、南、北,不操练时就去种田,即使一年只有一获,收成还不是很好,但总比挨饿好,起码有口吃的能填饱肚子。 而这些屯兵大多是带着家眷的,他们可以圈地耕种,开垦出多少亩土地都可收归己有,成为私产,所收的作物只需上缴两成,其余归耕种者所有。 这便是税金,只不过不是缴给朝廷,而是秦王,几百万石的粮草便是由此而来。 这些年少了秦王坐镇西北,北方的蛮子不时来偷个粮、打个劫,烧杀掳掠的骚扰边关,以至于无人敢种粮,怕颗粒无收,全便宜了该死的蛮子。 “药草?皮毛?” 一见她双眸发亮,皇甫桓不禁莞尔。“你又想到什么赚钱大计了,堂堂王妃都钻进钱眼了。” “谈银子俗气,可没银子寸步难行,西北的山区应该有不少品相不错的香草、药草,我想拿来做精油、香精、药皂、熏香……”一想到滚滚而来的银子河,成清宁笑得倒是有几分贼兮兮,彷佛身背金山,脚踩银砖,穿金戴玉。 “宁儿,你是秦王妃,你不缺银子。”他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怎么老是一副钱精样? 成清宁语带嫌弃的斜视他。“没人嫌银子多,要不然军队里的冬衣和粮食是大风吹来的不成,少了银子看谁舍我其谁的捐粮!” 这年头的傻瓜真不多,就她家王爷一个。 “咱们王府的银两够多了。”全由她支配。 “足够养活西北大军吗?” 如果京城那边和西北军……不,和秦王撕破脸,那么每年上千万两白银的军饷该由谁支出,绵延数千里的西北防线就要被君王舍弃了吗? 一年、两年,秦王府或许尚可应付,若是十年、二十年呢?那不反也得反了,该缴交国库的赋税也全留在西北,与朝廷分庭抗礼,泾渭分明。 那时,大明朝真要一分为二了。 听到西北大军的安置问题,皇甫桓语顿了一下。“你是担心皇上在西北的军需动手脚?” 不可能,除非皇上不想要西北,任凭胡虏长驱南下,否则还是会掂量一二,考虑兵乱的后果。 “只要迟上半个月,谎称路上不平,一次、两次尚可应对,若是次数一多,想必底下的兵士难免有闲话,他们是提着脑袋拚死拚活,为的也不过是吃一顿饱饭而已。”人一饿就容易晕头转向,思虑不周全,若有人在其中挑拨,再好的兄弟也会心生嫌隙。 第 4 页 怨人有,气己无,你吃香喝辣,我却连冷馒头也没得啃。 闻言,他目光一沉,“你是想……” “与其求人给鱼不如自己钓鱼,我们要让西北的军政彻底从朝廷的钳制中挣开,自给自足不求人。” 人有不如自己有,握在手中才是最真实的,别人的饼画得再大也是空谈,吃不着,摸不到,徒然眼红别人腰缠万贯罢了。 “所以……”他双目宠溺地望着心爱女子。 把脸皮磨厚的成清宁嘴角挂笑地仰视丈夫,纤纤玉指勾着他小指轻摇。“给我几万名士兵,我给你不一样的西北。” “几万?”他摇着头,面色凝肃。“不行,宁儿,他们是朝廷的兵,不是我的兵,我不能为讨好你而挪用。” “不是挪用,是借用,总有一些打仗不行、对庄稼十分在行的人,他们上了战场也是送死的分,留给我还能人尽其用,做人要开通,别一个劲的死脑筋。” 要打仗先要有银子,凡事依赖三千里外的朝廷,那是被牵制住,不论做什么事都得听凭那边的话。 别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一道军情由西北快马送往京城,换人换马,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再把皇上旨意传回西北,又要十天半个月,往返一趟便快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瞬息万变的战情不等人,也许前一刻还在欢庆逼退敌军,隔日便面如土色的眼见他们卷土重来,兵临城下,等到一来一往的消息传完,搞不好仗也打完了。 “一堆谬论,西北没有上不了战场的兵,你还是先把咱们的王府理好,刚到平沙城的头一天,你还没把咱们的府邸走遍。” 先安顿好再谈其他,她一路舟车劳顿的,原本就小的小脸更显小了,带着困倦和劳累,瘦了一圈。 没能要到兵,成清宁小生闷气。“那你呢?你不用先到军帐报到吗?参军虽不必上战场,也要出谋划策。” 皇甫褚派身有残疾的秦王前来西北,要的是他领兵多年的才智和用兵经验,并非让他立功,累积更多的战功。 坐马车的残废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殊不知世人眼中的废人早已摆脱困境,他暗中策划回到西北,在外人的嘲笑中悄悄站直,阔胸挺背地走向归途,护卫他视作家乡的西北。 “不急,我先陪你熟悉王府,前方的战况没有想像中危急,东凉国虽连下三座城池,但都是总人口数不到一千的偏远小城,在城破之前,城里的百姓和兵士皆已悉数移出。”空城已待,粮草辎重也早移往安全处。 “此次朝廷来的兵足以挡上三、五个月,即使没有我也能打几场胜仗,我这个废人在或不在并不重要,反之少了我,皇上说不定反而更放心。”战神已亡,一败不起,这或许是皇上更想要听到的。 听见他语中的自嘲和对亲情淡薄表现出的无所谓,成清宁心疼不已,纤纤小手往他手背一覆。“你有我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少了谁都成,就是不能没有你。” 唇一弯,他温柔的笑了。 第二章 受宠的王妃(1) “东凉国的军队到哪儿了?” 兼做议事厅的书房十分宽敝,此刻大大小小的将军站满一室,不论是老将或新秀,个个面泛红光的注视他们眼中的王者,马首是瞻的听其差遣,无一人敢露出鄙夷的神情。 缓缓站起的皇甫桓以行动向诸位将领宣告——本王已然痊愈,并未如奸佞小人所料想的一蹶不振,他仍是昔日的活阎王,取人颈项如探囊取物,杀得敌人有命来,无命回。 只是他脸上的面具仍是半面狰狞的鬼脸,一半的脸俊美无俦,另一半恐怖骇人,隐隐散发令人畏惧的冷意。 其实在成清宁日日的推拿以及一日两回以香膏淡化疤痕的疗效下,他血肉翻开的可怕伤痕已改善不少,凹凸不平的疤痕逐渐软化,磨去焦黑暗沉的表皮,露出白皙的肤色。 虽说不能完全祛除,但长时间用淡疤膏涂抹和按摩,即便还以原本的俊逸儿郎是不可能,可是只要稍稍修饰,便能遮住吓人的伤疤,不用面具也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人前。 百毒圣手君无恙也跟着秦王夫妇来到西北,西北多药材,他主要是为稀有药草而来,顺便兼当秦王的随军大夫。 不过他并不是尽责的大夫,才刚安顿好落脚处就不见踪迹,四处寻药草去,虽住在秦王府却日日不相见。 君无恙手上倒是有一个除疤的方子,只是手法太过粗暴,要硬生生的将脸颊的肉挖出,再抹上生肌化瘀的药膏,等新肉长出还得用利刃修掉多余的颊肉,以人皮覆盖使其与新肉黏合,约一年光景便可还以原来面目。 皇甫桓对此不置可否,压根不放在心上,肌肤光滑似镜也好,毁容也罢,他都处之泰然,男儿立身于世并非仅靠一张脸皮。 而成清宁却坚决反对,明明她可以慢慢调理,三、五年她等得了,何必为了一张俊颜让他忍受皮肉之苦,活人割肉还不痛死,他忍得她可舍不得,一寸肉也不相让。 “在天河以北,隔江与我军对峙。”王爷来了,东凉国的气数也到头了,别想再进一步。 “由哪位将军领兵?”打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 “是叶将军。”都上了年纪,叫他别出去偏要逞一时之气,脾气跟头牛一样倔。 好在不输不赢,还能挽回一张老脸颜面。 “叶平生?”他有六十岁了吧!孙子都成家生子了。 皇甫桓眉头一皱,颇为感到苦恼,这位定远将军是跟过先帝的老部属,当年是御前的先锋,为人火爆冲动,有勇无谋,但贵在忠心,皇甫桓说的话他尚能听得进一二。 只是近年来能压得住他的秦王不在,因此那西北汉子的爆性子有越来越烈的趋势,一意孤行,全然不听人劝,我行我素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倚老卖老,目空一切。 “叶将军的用意是好的,他想拚着一条命为王爷守住天河以南的草原,那块丰饶的水源地足以养上千万匹战马。”一到春天草长过腰,水丰草绿,能放养无数牛羊。 “贪功。”他也不瞧瞧他几岁了,还不提携提携后辈有能的将领,让他们畅快淋漓的打上一仗,自己逞强什么。 为定远将军说项的显武将军面上一讪,“王爷,属下等也是久候你不至而剑走偏锋,唯恐没能保住王爷你的西北……” 皇甫桓目光一锐,以掌重拍他肩头。“谨言慎行,祸从口出,西北是皇上的,皇上才是一国之主。” 冷汗暗流的显武将军顿感肩膀很重,腰杆儿挺不直。“是,是属下口误,皇天后土皆陛下所有。” 手一移开,皇甫桓面冷如霜。“皇上对本王的防心甚重,稍有疏失便是万劫不复,你们都是跟随本王已久的人,本王不想有谁因一时失言而枉送性命,切记皇权是天,天威难测。” “是。”众将应答,声音宏亮。 无法久站的皇甫桓走回主位,坐上紫檀木雕螭龙大椅。“敌方领军之人是谁可知晓?” “是东凉国长公主普普拉的夫婿,代战公主正全力围攻落雁城,目前两方各有胜负,守城人是宣武将军袁长青。”他并未全力防守,有几分逗弄意味。 萨瓦琳公主并非传说中的勇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她的女战神之名是西北将领捧出来的,用意是蒙蔽皇上的双眼,好让他以为西北战情真的危在旦夕。 西北不保,大明江山还留得住吗? 连成一气的西北军成功地把自诩圣明的皇帝唬得一愣一愣地,对危急军情信以为真地放猛虎归山,希望他们两败俱伤。 殊不知萨瓦琳的连下三城是西北军让出来的,他们佯输装作后退,以不合事实的谎报军情渲染公主的战绩,让京城那边认为萨瓦琳是正崛起的女战神,势如破竹的打算越过西北三城,挥军南下。 朝廷震动了,皇帝也为之一惊,为了不让东凉公主一路往下,他只好动用残疾的一母同胞兄弟去迎敌。 “北夷王子倒是长命,北夷部落被本王清扫得差不多了,无兵可用的他便投向东凉,还出人意料的搭上长公主,本王不得不佩服于他的善于钻营。”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王爷,我们要拿下塔木齐吗?”北夷王子一死,大明边境少了一患,至少五十年内北夷人不敢犯境。 皇甫桓黑瞳幽深如墨,“让他多蹦跶几天,把新兵带出去练练,他若太快被打败,朝廷那边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仗要怎么打由他决定,边打仗边吊着,打上三、五年也无妨,边关不稳,远在京里的皇帝才有所忌惮,不敢轻易调动防守,他才能更稳妥的安排西北的部署,一步一步走下去。 刀要越磨越利,小兵不磨出锋芒难以成大器,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带兵打仗,总要有几名得力的左右手。 第 5 页 就让东凉军队当磨刀石,磨炼出最精锐的部队。 “王爷,代战公主呢?需要属下出兵帮叶将军一把吗?”一名年轻小将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兴奋,他渴望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不急,让她善战的名声传得更大再说,通知老叶一声,只要不让蛮子的兵过河,他喜欢怎么打就怎么打,别把命弄丢了就好,猫逗耗子拿捏好分寸,且战且保留实力。 “另外传本王命令,与东凉国公主的应战先败上几回,假意抵挡不住,急需援兵,让女战神之名沸沸扬扬,皇上那边需要一个能让他转移视线的靶子,不用时时盯着本王。” 外敌不退,哪空得出手整顿卧榻之下酣睡之人。 代战公主是个诱饵,引开皇帝对秦王的关注,东凉国一日不退兵,皇帝便一日无法安心,目光盯在两国的战况上,无暇分心揣测秦王的动静,这便是皇甫桓计划中的一环。 刚回西北百废待兴,他得做一番收拢,把散出去的兵权收回来,重新编列略显散慢的西北军。“王爷,我们要和朝廷对上吗?”底下的将士们早心生不满了,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当天兵神将,不在乎伤亡的抵御外侮,一旦偃旗息鼓后便置之不理,军饷粮草一拖再拖,要不断的上书催促才以施舍的嘴脸发放。 他们是打仗的兵,而非遇事就缩头的百姓,不给兵吃饱又何来气力抗敌,马要能冲锋得先喂饱草料,何况是人。 “目前还用不上,不过要预做准备,一旦本王双腿复原的事传回京城,只怕西北的局势会有变动。”不至于明面上的打压,但肯定小动作频繁,提醒他为臣之道。 皇甫桓眸光冷锐,透着寒意。 身有残疾一事众所皆知,一路随军北上,他以身残姿态始终坐在 马车里,少有露面,几十万大军并非全是他的人,有隐瞒的必要性,不能功亏一篑的毁于有人口风不紧。 但是所谓纸包不住火,他在行军途中练习走路无人知晓,全由亲信把守四周,可一到了西北那就真是想瞒也瞒不住,改骑马的他是用双腿走进秦王府的。 平沙城的王府内应该有皇帝安插的探子,一有王爷的风吹草动立即回报,他双腿能行走便是惊天大事,若想皇帝不知情恐怕不可能。 “王爷,要另外给你找几个贴心的人服侍吗?红绡、绿翘还给你留着。”平时护卫秦王府安全的统领问道,他指的是屋里人。 秦王不重色,但身边仍有几名容貌姣好、身段妖娆的丫鬟服侍,她们伺候王爷的饮食起居,偶尔也侍寝。 不过皇甫桓很少亲近她们,通常只让她们负责内院琐事,一部分人在他不在西北这段时日已出府嫁人,现在留下的都是些不甘心平庸,想要搏一搏的,她们自恃容颜出众,王爷身虽残但仍位高权重,只要攀着了大树,还怕没好日子过。 她们自知身分低微,不敢有所奢望,不求当正妻,不过拚个姨娘前程也好过当平头百姓的糟糠妻,见多了绫罗绸缎、穿金戴玉的富贵,要打回粗布粗食的生活哪能接受。 因此一听闻秦王要重返西北,最高兴的除了追随王爷多年的部属外,莫过于那些服侍过王爷的女人,她们觉得送到眼前的机会来了。 “咳咳!老郑,别忘了王妃也来了。”武毅将军罗佑东好意的提醒,唯恐老友郑丰元一脚走差了。 得罪王爷还有转圜余地,最多八十军棍,可让他们面带娇气的王妃肝火大动,那就真的会尸横遍野了。 不知死活的郑丰元冷哼一声,他向来瞧不起女人,即使贵为王妃,在他看来不过是暖床的玩意儿。“王妃管得着王爷找女人吗?咱们英明神武的王爷岂能只有一个女人,何况她那小身板哪满足得了身强体壮的王爷,叫她哪边凉快哪边待……” 唉!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心直口快上。赵走西一脸怜悯。“郑统领,先看看王爷的脸色再高谈阔论。” “王爷的脸色有什么不对,我可是为了他着想……”哎呀!我的亲娘,王爷的表情似要拿他祭刀。 直肠子的郑丰元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沾沾自喜自以为设想周到,没想到一看向王爷,当下被他森冷的脸色吓得心口一抽。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王爷的性子几时变得如此冷戾,难道是受了伤的缘故,使得性情大变? “郑丰元。” “是的,王爷,你有什么吩咐?”站得笔直的郑丰元上身往前一倾,神态恭敬的像见了祖宗。 “以后对待王妃要如同见到本王一般,不可有丝毫怠慢。”他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爱妻,哪容旁人轻慢。 闻言,鲁汉子一愣,“王爷,是属下听错还是你说错了?那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哪有什么重要的,沙场男儿不在乎儿女私情,像他府里的一妻五妾不都是乖巧温顺,凡事他说了算,少有二话。 “那是本王的女人。”皇甫桓语气严厉,带着金戈铁马的冷悍。 他不懂女人有什么不同,不就只有一种作用。“王爷,女人不能宠,你要多少属下为你找来……” 没等郑丰元把话说完,一道冷利的风滑过面颊,他忽地一疼,伸手一摸,手上尽是鲜红温血。 “不要让本王重申一遍,不只是他,把话传下去,谁敢对王妃有一丝不敬,自个儿前去领罚,鞭一百,逐出王府,不准立足西北。”他的王妃岂能受人折辱。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书房内的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是知道王爷娶了王妃,并将王妃带回西北,但他们以为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王妃的存在与否不会影响西北大局。 “王爷,王妃她……”不是你用来糊弄皇上的幌子? 几乎所有的西北将士都这般认为,王爷娶亲是迫于无奈,他对宁平侯府嫡长女压根无心,一度欲提出退婚,各觅良缘,侯府千金不得王爷所喜,因太后之故才未毁婚别娶。 而王爷向来冷情,不入他眼的碰也不碰,即使红绡、绿翘等人,他也是待她们可有可无,既不亲近也不多看一眼,只当是府内的一件不值钱物事,多了不见得赏心悦目,少了也不会觉得空了什么。 因此当一干下属看到王爷带了“家眷”回府,说实在的,一群身经百战的汉子还是狠狠的惊了一跳,以为王爷是受到什么胁迫,或是有把柄落在王妃手中,迫使他同行之人多了女眷。 “咳!王妃好,王妃是个妙人儿,等她在西北多待一些时日,你们会知道王妃是多么可人,蕙质兰心。”赵走西笑得特别亲和地拚命挤眉弄眼,希望将军们能领会他的意思。 赵走西和罗佑东一直是秦王身边的人,从个小兵做起,之后是随侍,一直至左右先锋,王爷的大小事问他们最清楚,几乎没有一件事不晓得,包括王爷中毒,被个十岁的小姑娘所救,而后小姑娘长大了,被嫡母、嫡姊逼着代嫁,庶女变嫡女。 好巧不巧,这名有恩于王爷的小姑娘嫁入秦王府,新婚夜认出落难的王爷,原本打算冷落娇妻的王爷一见是故人,那张结霜的脸顿时春暖花开,顺水推舟的圆了房。 只是他们没想到一向能吓得北方蛮夷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玉面罗刹,一成了亲之后居然成了妻奴,宠妻宠上天不说,还百依百顺的唯妻命是从,将人疼入骨了。 “王妃有这么好?”将领当中有一人提出质疑。 不只是赵走西,连罗佑东都肯定的直点头,脸上明白的写着——一定要相信我们呀!要不后果自负。 “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好,王爷今日能重新站起来,全是王妃的功劳。” “真的吗?”众人大为讶异。“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王妃还积极的为王爷治脸,利用香药淡化疤痕,日日为王爷上药,王爷的脸明显好了很多。”他要多宣扬王妃的美德,王妃好,王爷就好,王爷好,大家都好,省得就地操练七个时辰。 “王爷的脸……能治好?”大家面露惊喜。 不管成不成,赵走西只管点头,当初连太医都不看好,只说王爷的腿终生无望,一辈子残疾。 可是经过王妃的药浴和什么香疗法、推拿的,加上神医的针灸和祛毒,王爷难以站直的双腿还不是能行走自如了,宛如没受过伤,只要不疾行快步是看不出他的腿其实仍稍显不够灵活。 不过这是短暂的,王妃说了,只要勤于复建,不出三个月,王爷便可健步如飞,能跑还能跳,踹人踹到翻跟斗。 因此,凡事无绝对,谁说王爷的腿不良于行,如今不是能走了吗?还走得八面威风,神气凛凛。原本能吓哭孩童的半张鬼脸,如今也没有令人看了脸色发白的可怕模样,焦黑的皮肉已细嫩多了,外翻的伤疤渐平,一道长长的肉疤从眉毛下方横过脸颊,停在嘴唇上方,看着并不恐怖。 第 6 页 “那真是太好了,王爷又能恢复以往的英姿焕发,面如冠玉,一露面便全城震动,王爷……王爷,你在看什么?” 第二章 受宠的王妃(2) 顺着秦王的视线朝往窗外看,一名容貌秀丽,肤色白嫩的女子走过宽砖石板路,怀里抱着一物。 在挑剔的京城贵人眼中,这样的姿色算中等,勉强能入目,多属丫头、婢女一流,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在僧多粥少的西北而言,有个女人就不错了,管她美丑,未曾婚配更是上上之选,看谁下手快。 西北军中娶了妻的人并不算多,因为当兵的真的养不起妻儿,而且待嫁女子少之又少,所以只要颜色不差的,对这些没老婆可抱的兵汉子来说,那可是黄沙里的一朵花,花色正艳。 其中一名自作聪明的小将开口说起荤段子。 “王爷要是看上了就召来服侍,能伺候王爷是她的福气,瞧那奶大屁股翘……噢!赵将军,你做什么打我后脑杓?”真痛。 赵走西故作无事人的道:“那是王妃跟前的丫头。” “那又如何?”王妃的陪嫁不等同通房吗?日后开了脸一样是王爷的人,主子、丫头共同服侍一人。 这人是榆木脑袋呀!都说这么白了还不开窍。“王爷留心看她一眼,是想知道王妃吩咐她做了什么事。” 重点是王妃,不是丫头。 将还是听得很含糊。“看了就看了,有什么不同?” “你……”是他傻,是他错了,妄想和石头对话。 “武扬,去把荷心叫过来。” 武扬是赵走西的字。 “是的,王爷。”王爷要坐不住了吧!一碰到和王妃有关的事,王爷很少不过问一二。 一会儿,俏丽的荷心走进满是爷儿的书房,习惯主子满身香的她一入内,一股冲鼻的汗臭味叫她很想捂住鼻子,只是双手抱着东西,腾不出手来。 “王爷。”她屈身一福。 “那是什么?”皇甫桓看向她怀中之物问道。 “胡服。” 胡服……“王妃要的?” “是的。”还有银臂环、银头饰,银做的腰封铃串。 “王妃要出府?”她不是静得下来的性子。 “呃,这……”王妃交代了不能说。 “告诉她,最近城里不平静,别尽想着往外溜达,过两天本王得空了再陪她上街逛逛。”他还得赶往大军驻扎地,尽尽参军之责,至少要做做样子,帮着堵住南侵的敌军。 闻言,荷心苦着一张脸,“王爷,你这不是为难奴婢吗?王妃要是肯跟人讲理,奴婢都觉得是菩萨开眼了。” 王妃如此蛮横无礼?众将领狐疑的眼光看向方才还宣称王妃好得不得了的赵走西,似想提问王妃好在哪里? 皇甫桓失笑,他的确娶了个不怎么安分的小妻子。 “王妃,这西北的秦王府好大,大到奴婢都迷路了,一走走到石头路。”到处是石砌屋,看多了眼睛都花了。 “哪来的石头路,准是你东瞧西瞧太起劲,错过回屋的廊道。”她这性子要磨一磨,省得招祸惹事。 “才不是,真的是王府的石头太多了,奴婢看得眼花撩乱,王妃瞧瞧这屋子的四面墙全是石砖,住在里头多沉重,彷佛压了无数石头似的。”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在边陲地带,多一分防备少一分损失,连年征战,毁损的屋舍不计其数,你家王爷也是聪明,省去修屋的麻烦,直接以坚硬的石头建造。” 她倒是不讨厌,喜欢花草的人通常乐与大自然为伍,石头是最纯净的天然物,历经千万年岁月,说不定都有灵性。 《西游记》里那只泼猴不就是石头吸取日月精华而孕化的,《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也是一块灵石。 “王妃不觉得石头太多了吗?花草树木倒没瞧见多少,光秃秃的一片好似身在石头山里,凿空了山壁往里头一住。”富贵窝里不住倒成了山里人,只差没背弓上山打猎。 经她一说是有点像,成清宁捂嘴轻笑,“是少了点绿意,太过刚强了,不像王府倒似军营。” 皇甫桓一开始的打算的确是盖 几排石砌屋子,把他的几万名亲兵收入府内,后来发现不妥当才改建成目前的王府,超过亲王定额的亲 兵迁往后山,这才有十万府兵的营区,镇守王府后门。 因为王府里大多都是男子,女子寥寥可数,盖成石头屋也更显得宏伟壮观,磅礴大气,完全符合铁血男儿的刚硬。 这是一个纯爷们的地方,皇甫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迎进娇气十足的王妃,他当时胸怀万里的气魄,号令十万壮士凿石,耗时一年才完成如今的秦王府。 王府落成时他颇为骄傲了一番,认为是惊世创举,足以留待千秋万代,子子孙孙瞻仰。 可如今雪做的人儿一住进来,便明显看出不足,当年的豪气干云、年轻气盛已成为明日黄花,少了儿女柔情。 “王妃,你得想个法子改善改善,多种树,栽栽花,或是养几盆兰草也好,至少让奴婢看看会动的东西。”风一吹,树叶摇动,花花草草迎风摇曳,妙趣横生。 “人不会动?”这府里最多的是人。 说到这,最没脾气的荷心竟不满的发牢骚。“一个个跟石头一样又硬又臭,奴婢实在不吐不快,王府内到处可见披着铁甲的兵士,可想找个人带路居然目不斜视,明明看到奴婢了还直视前方地打奴婢面前走过,好似奴婢是一棵多余的杂草,不挡路就留着。” 她都快被气死了,这些个府兵分明欺负人,欺负她们新来乍到,还没能是号人物。 看到丫头气愤的模样,身为主子的成清宁反而满脸堆笑,“这才叫纪律,要是你一个丫头使唤得动,令其坏了规矩,那我和王爷才该苦恼,军令如山,任谁也不得违抗。” “王妃,你一嫁人就不护短了。”以前还是姑娘时,自己和荷叶与她主仆三人像脱缰的野马,四处游走无人管束,现在服侍的人多了,她大丫头的地位越来越不保。 成清宁语带深意的睨了她一眼,“在这秦王府里,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不分彼此。” “王妃……”她觉得委屈。 “王妃,别理会荷心的小家子气,她就是心眼小,喜欢托大,以为王妃的身边人就该高高在上的被吹捧着,她忘了自个儿是个丫头。”荷叶冷声道,手底下忙着为主子理理云鬓,插上叮叮当当、以银丝打制的梨花花冠,一颗颗垂落鸦黑青丝的花串是五彩宝石,最底下的吊坠是脆声轻盈的银铃,一串两铃铛,铃铛约指甲片大小。 “奴婢才没有小心眼,荷叶姊姊胡说,奴婢很认清自个儿的本分,要一辈子给主子当丫头。”有王妃当靠山,她横着走都行。 瞧了瞧铜镜里的自己,成清宁笑得明艳动人。“我才不敢留你一辈子,哪天恨嫁了,我还拦着不让你嫁吗?”女大不中留,到了年纪还不嫁人,闲话一箩筐。 “王妃……”红着脸的荷心轻轻跺脚。 “好了,不逗你了,看看本王妃这打扮俊不俊,像不像本地人?”她瞧了都觉得俏,明眸盼兮,好个美人儿!她顾盼自得。 “远看像,但是王妃肤白胜雪。”晶莹剔透的肌肤宛如打磨过的珍珠,白皙透光,薄得可见晕红。 长年在风沙的侵袭下,又未做适当的防护和保养,西北妇人大都五大三粗,皮肤黑成深麦色,手臂、脸粗糙得会硌手,她们双颊上是冻出来的干红,看得出来苦日子过得多了。 一个玉做的人往麦色的人堆一扎,一眼就明明白白了,成清宁有令人妒恨的好肤色,白里透红。 她太白了,白得不像当地人,一看就知是京里来的,那分贵气、那分恬然、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宁和,是西北水土养不出来的娇贵和水嫩,清淡如水莲,幽幽然送暗香。 “难道要我抹上炭粉?”好让自己黑一点。 她这一身白确实和满脸风霜的西北格格不入,养得太好了,冰肌玉肤,眼角儿都带着细碎的风流。 两个丫头一听王妃要将玉颜抹黑,同时惊声拦阻,“不可呀!王妃,王爷怪罪下来,奴婢们吃罪不起。” “是呀!王妃,你天生丽质何必糟蹋了,谁不羡慕你美得像朵花似的,王爷一见你双眼都直了,嫌奴婢们碍眼,大手一挥全把我们赶出去。”王爷最常做这种事,守财奴似的把王妃当宝给守着,谁敢多看一眼便厉颜以对。 真让王妃弄了张黑脸出府,这事一传到王爷耳朵,两个荷字辈的丫头就得遭殃了,王爷的笑脸只给王妃一人。 “瞧你们一个个脸白似纸,王爷有那么可怕吗?”桓哥哥只是不爱理人罢了,生性不喜与人相处。 非常可怕。两人在心里异口同声。 “我看你们也说不出实话,虎威未现先怕了三分。”成清宁皓腕套上纯银打制的十连环,银环相扣的碰撞声十分清亮。 第 7 页 “王妃,王爷有令,不许你私自出府。”荷心顺口一说。 “什么,你说啥?最近耳背得很,老听不清楚别人在说什么,改天让君大夫诊诊脉,看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顽疾。”她边说边穿戴起来,耳垂也换上俗艳的银红色大耳环。 成清宁一身胡风,还系上蹀躞带,带上有银饰,并扣有短而小的小带以作系物之用,足下踩的是鹿皮靴,靴子上有牡丹花压纹,两条小银鱼挂在靴子外侧。 但她又不失汉风的在衣襟上做了一排盘扣,好看用的,直接缝住而无扣洞,一只雕着双鲤羊脂白玉佩垂挂胸前。 娇美动人,落落大方,活脱脱是未出阁的闺女,不见西北妇人的盘髻,因为她做的是姑娘装扮。 “王妃,你太坏了,奴婢们又得把皮绷紧,代王妃你受过了。”王妃能装聋作哑,把王爷的话当耳边风,可苦的是底下的奴婢。 “怎么,还惯出你的祖宗脾气了,跟不跟,一句话。”为主子分忧解劳是她们的本分,还不乐意? “跟。”荷心没骨气的寸步不离,跟在王妃身后。 天塌下来有人扛着,她怕什么? 荷叶、荷心也是一副胡汉混穿的打扮,一身的银制品不住发出叮咚声,头上梨花栖蝉的玉簪子反而不伦不类。 可是有谁在意呢!套句成清宁的话,这叫混搭风,非胡非汉穿出自个儿的风情,独她有而已,绝不撞衫。 带着两名丫头正要出府,迎面与明叶、明心遇上,在她俩后头还有两个黄衫绿裙的姑娘。 “王妃,你……” 不等明叶开口,成清宁先一步堵住她的嘴,“王爷叫你来堵我的是吧!你跟他说,本王妃赚银子去了,挡我者,杀无赦。” 她故作凶恶的神情,以手当刀,刀起刀落,气势十足的摆出女汉子架式,谁敢拦着她赚钱便是和她结仇。 殊不知她自以为的凶狠,在明叶等会拳脚功夫的婢女们眼中却是可爱至极的鬼脸,她们莞尔不已的忍笑。 “王妃错了,王爷命令奴婢等近身保护王妃,务必毫发无损的回府,这一位是明春、那一个是明桃,她们和我在同一个护卫营。”她们亦是俗称的死士,专做暗杀、诱敌和情报收集,在严格的训练中被选上,脱颖而出。 “咦,桓哥哥的脑洞补好了呀?他居然肯放心把我交在其他人手中。”可见他手上的事多到抽不出身来。 身形玲珑,容貌妍美的明春是死忠的秦王派,对秦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恋慕,一听有人诋毁她心目中的神只,管她是不是王妃,神态傲然、语气冒犯的冷着声道:“另有十二名暗卫隐身在暗处,随时做好接应、撤退、回护,王爷的用心望王妃不要辜负。” 两军交战之际还执意出府,分明是恃宠而骄,任性妄为,给王爷带来麻烦。 “明春,不得对王妃无礼,她是你的主子。”明叶特意强调,要明春牢记自己的身分,她们的命不是自个儿的,早已属于效忠之人,王爷重视王妃,她们便得以身护主。 明春眼里的恼意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奴婢逾矩了。” 她们的身分不能有私人情感,她的确是过了。 “明叶、明心、明春、明桃,这可有趣了,明亮晃晃的四个一等丫头。” 一旁的荷心一听急了,她才是大丫头,怎能让人后来居上,不过她急归急,成清宁下一句话又让她悬起的心回到原位。 “只是荷叶、荷心是打小跟着我,陪我在嫡母、嫡姊间战战兢兢的过日子,我若亏待了她俩也说不过去,不如你们四人为伴,一起降为二等丫头,日后看谁更利索再往上升。” 明叶、明心被明春拖累了,她们原本领的是一等丫头的月银,钱多人阔气的王妃给的可是庶小姐的月银,一人五两,而二等丫头则是对半开。 虽说另有暗卫的补贴,但也不及王妃的大方,她不时的打赏远超过暗卫的月俸,是一个钱多事少的肥缺。 银子也许买不到忠心不二,但重金之下很少有人不动摇,成清宁很舍得用银子砸人,她认为人心不太禁得起考验,多下一点本多一层保障,看在银子分上多得是前仆后继的勇夫。 虽然秦王手底下少有见利忘义的两面人,个个在铁血的训练中坚贞如石,可是若出现那一、两颗老鼠屎,要命的关键时刻往往在瞬间,在人最不提防的那一刻,她习惯未雨绸缪。 论足以信任的程度,谁也比不过荷叶、荷心,即使她们的身手远远不及明叶、明心,但她了解她们,自幼一起生长的情分是他人无从相比的,在某些方面她还是比较相信她们两人,毕竟明叶、明心原是 皇甫桓的人,对他的忠诚是铁铸的杆子,敲不碎的,对她仅是听从命令行事罢了,高下立现。 不过正如她所想的,人心可以收买,多用点水磨功夫和银弹攻势,她俩也渐渐倾向她。 至于明春、明桃,那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她还得花时间适应,不熟悉性子的人她不会交付信任。 尤其是明春的态度太令人不喜了,除了在未嫁前在娘家受过一些闲气外,嫁人后还没人敢给她添堵,秦王妃的身分在前,那简直是一块免死金牌,再加上秦王的宠爱,她更是随心所欲了。 成清宁不否认她被皇甫桓养出一点娇气,甚至惯着惯着惯出受不得气的脾气,她身处高位,为何还得看下人脸色? 明春算是倒楣,正好往枪头撞,给了她一次立威的机会,就从整顿内宅开始。 第三章 集市教训地痞(1) 融入当地是成清宁的第一步。 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而嫁给神只一般的秦王,她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个事事操心的秦王妃,为夫婿分担一些重责大任。 每月逢三、六、九,城内会有不小的集市,今儿恰巧碰上的成清宁抱着寻宝的心态,也跟人挤进万头攒动的集市,水眸灿如星地寻找着她认为的宝,尽管那在别人眼中压根一文不值。 城外战事连连,因此也影响到城内的交易情况,人虽多买气却热络不起来,个个无精打采的叫卖着,能得一文是一文。 买家和卖家一样是一脸颓色,面无表情,大多数的百姓只走过摆摊凌乱的摊位,看而不买。 在多数人看来,这是个欲振乏力的集市,一滩没生命力的死水,除了零星买卖外,看不到大宗交易。 可成清宁和别人不一样,她看见的是无限的商机,越是贫乏的土地越能挖掘出致富的黄金,人是财富的来源。 “来来来,小姑娘,买颗果子解解馋吧!我家的柿子又大又甜,水分多,包你吃了不后悔……” 一位缺牙的老妇包着褪色的头巾,发已斑白,稀稀落落,在她面前的是两筐黄澄澄的甜柿。 “柿子怎么卖?”“小姑娘”双目闪闪。 入秋后西北季风日渐增强,天候也转为凉爽,一入夜便带着凉意,虽然还不致冷到要烧炭的地步,但没盖上厚实点的棉被,没见过北风冷厉的成清宁是消受不了的。 她体质偏寒,一到秋冬便手脚冰冷,这两、三年来赚了点钱才开始给自己进补,可补来补去不见成效,还是十分畏冷。 成亲之后,有皇甫桓这个大暖炉在,她倒不觉得冷,而且新婚燕尔,两人热乎得很,就怕热过头了哪还会冷。 只是一路往西北走,气候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在京城的冬天,再冷的天气也只是下点雪,待在烧着地龙的屋子,成清宁熬着熬着也能熬到开春,春暖花开。 可在强风直吹的北地,明明才是秋天,却已呈现初冬的景致,秋老虎仍是威风,艳阳高照,可是冷一阵、热一阵,早晚温差大,一不小心就着了凉。 成清宁是个喜欢预做准备的人,有备无患,来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年代,她最不想的便是亏待自己。 于是,她又动起脑子了。 物资匮乏的西北,几乎什么都缺,因此她才想在入冬前买齐所有东西,别委屈了自己,她想自己前辈子肯定是仓鼠,见到好的就往窝里搬,睡在米仓上才安心,囤粮囤衣好过冬。 “两个三文钱,小姑娘你瞧瞧,这皮儿多薄呀!香甜爽脆,是自家种的,不坑你,买两个吃吃吧!”再卖不出去,柿子就要全烂在筐里,他们一家五口的生计也没了。 “我不买两个。”好便宜,京里好一点的柿子一颗要十来文,差点的也要五、六文,这位老婆婆亏大了。 一听她不买,原本脸上稍有光彩的老妇又黯淡下去,两手局促的搓着竹筐边缘。 “你家里还有多少柿子?我全买了,包括你这两个筐里的。”也不知西北的冬季有多长,多备点好过想吃没得吃。 老妇一听,灰白的双眸忽然睁大。“全……买了?” 第 8 页 成清宁咧开一口好看的编贝般白牙,俏皮的一颔首。“是呀!全买了,你让人送到秦王府,论斤买,一斤十文。” 亏本的生意她不做,但也算照顾了西北百姓。 “什……什么,秦……秦王府……”还一斤十文钱,她卖一辈子柿子也卖不到这样的高价。 难以置信的老妇盘算着能得多少铜板,家里有两棵结实累累的老柿树,她原本想留一棵给孙子解解馋,反正也卖不了那么多,留着自己吃也好,多少算是口粮。 可如今贵人出手了,她十根指头都不够算,起码能赚好几两呢!这个冬天不用发愁了。 想到能过个好年,有肉吃,有白米饭,老妇满是皱纹的脸开出一朵菊花,多了能活下去的希望。 “对呀!你知道王爷娶王妃了吧!我是王妃跟前的小丫头,她这人最喜欢帮助人,看不得别人受苦,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辛劳,王妃肯定不忍心。我不骗人,你尽管往秦王府送,我们论斤给银子,有多少收多少。” 买卖有进有出,她已经想好销售管道。 “真的?王妃真是大好人,刚一来西北就照顾百姓,老婆子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们西北有希望了……”天大的烧饼砸下来,老妇喜得落下两行泪水,边用摘果子时沾了汁液的手擦脸,边哽咽不已的道谢。 “以后王妃还会做更多有利西北的好事,婆婆别急着哭,日后有得你笑呢!”改善西北的贫穷,先由商道做起。 打仗很耗钱,养兵更需要银子,皇甫桓虽然有很厚的家底,可是一旦京城那边断了供给,一年、两年还养得起,三年、五年就捉襟见肘了,百姓们的日子会过得更苦。 身为王妃,成清宁自是要尽一份心力,她首要目标是把西北变得自给自足,不依赖其他地区的供给,若能做到,那么粮食不足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百姓吃得饱便有银子交税,一交了税数十万西北军便有军饷可领,领了军饷养家活口,西北才会日渐繁荣。 这是一个双赢的循环,关键是要有个分量重的领头羊。 这人非她莫属。 其实说穿了,成清宁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不跟银子过不去,有发特发的机会在眼前,她怎么能不伸手一捉,紧握在手?! “小姑娘,那你买不买菜?看起来虽然不好看,有些虫蛀的洞,但下锅油炒十分好吃,能整肠健胃。” 看到老妇把自家种的柿子卖了,一旁卖菜的妇人也捉起一把卖相不好的青菜,盼着能换上几文钱。 “你这是……呃,小白菜?”长得蔫蔫地,只有巴掌儿大。 “是呀!因为水浇得少,长不大,我就种在院子里,约半亩地,一家老小靠着这半亩菜地多少有点进项。”日子不好过,有一文是一文,再艰难也要熬下去,不然眼睁睁地等死吗? 一瞧见妇人眼中对生活的绝望,没有一丝盼头,心生不忍的成清宁脑子转得快,又想出不一样的生财之道。 “是丑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能入口……这样吧!那半亩菜田的菜也送进秦王府,府里人多,还不够一顿呢!”多吃点菜有利消化。 不过府内有这么多府兵,这点菜量也完全不够就是。 尽管王爷让手底下的兵有空就去种田,但王府的五谷杂粮还是不足,需要向外购买,先不论后山那十万驻兵,光是自家的蝗虫就食量惊人,一顿饭能吃七、八颗大馒头,这还不算饱,一到饭点,一个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争先恐后,手里捉着、嘴里叼着,眼睛还盯着筐里的馒头。 她是没亲眼目睹抢食的凶悍,但光听丫头、婆子的形容,也想像得到那情景,士兵们操得狠了自是饿得快,尤其还是粗糙的汉子,吃起饭来跟猪没两样,秋风扫落叶般转眼全吃个精光。 秋风起,冬天的脚步也不远了,食物的来源是一大问题,除了温暖潮湿的南方小岛,包括大明朝境内,一入冬粮食的取得便十分困难,想吃点蔬菜瓜果更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穷则变,变则通,脑筋灵活的人想得长远,山不就我我就山,山不通就打通它。 妇人一怔,随即欣喜若狂的感谢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这样我也能裁些尺头给小儿做冬衣了。” 冬衣? 冬日的棉袄要棉花,十几万件的冬衣就要几十万斤的棉花,若是她在下雪前进一批棉花,是不是还来得及做完发到兵士们手中? 成清宁想做军方的生意,她夫婿便是这些兵的头儿,监军九皇子皇甫寻又是“自己人”,通融一下应该不难接到单,肥水不落外人田,至少她在做工上不会偷工减料。 她可以先招当地妇女剪布制衣,等棉花送到再塞入袄子里缝实,有了棉袄,再大的风雪也不发愁了。 城里的人有活干,经济就会活络起来,有钱便添衣加食,买些平日不敢买的物事,生意人有收入了还不赶紧进货,做手工活的工匠也有事做了,不再整日望天,想着米缸空了。 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能牵动一座城池的复苏,百姓们不是不想做,而是无权也无势,阮囊羞涩,城里的大户人家也不肯当领头羊,因此贫者越贫,几无果腹之食。 “不用谢,举手之劳,我们王府的人也要吃饭嘛!你那些菜也就几个大锅的事,一人一筷子就没有了。”那群兵的吃相,这些菜真的只能塞塞牙缝,滋味还没尝出来就囫囵下肚。 “姑娘,那我家的葫芦瓜收不收?” “还有我们家的芸豆、豇豆、小葱成不成?量不多,但收一收也有几十斤……” “那鸡鸭要不要?咱家院子里养了十来只……” “羊呢?收不,俺家有头下崽的母羊,瘦了点,没什么肉,一百文卖给姑娘,炖个羊肉汤补身……” “我有鸡蛋……” 蛋? 豇豆、芸豆…… 还有现成的羊奶。 这……简直是意外的收获。 “不要急、不要急,我家王妃心善,刚好手边有点银子,你们手边若有多余的蔬果米粮都可以往王府送,照市价收购,但前提是自个儿家中要有吃的,不能搬空了,不然反倒害了各位。”不能与民夺食,要给他们留口吃的。 “真的会收吗?” “王府会给我银子?” “我们只是小老百姓,可别骗人……” “真的、真的,我代我家王妃跟大伙儿保证,只要不是烂叶子、臭果子,能入口的食物王府都收,而且秤重多少就给多少钱,当日领取绝不拖延。”利之所趋,人心所在。 “哎呀!我那头大肥猪能宰肉了。” “田里的收成得赶快了,我种了三亩粮呢!” “还有我家的包谷……” 集市内的小贩围成一堆,你一语、我一句的交头接耳,红光满面的漾着兴奋,彼此讨论家里有什么可卖的。 但也有些在一旁冷眼旁观,表情冷漠,别人有钱赚与他们何干,他们还不是得苦哈哈的勒紧肚皮过日子。 “大家不要心急,我还没说完呢,若有药材、香料、皮毛等也能送来,我们王爷数年未归,园子都荒废了,乡亲们若上山砍柴、拾栗子多留心点,要有不错的小树种、奇花异草也行,照样以银子收购。”王府里是该植些花木,不然一堆石头太单调了,看久了也会腻味。 “药材、香料?” “皮毛我家很多,我是猎户……” 此话一出,有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波波活水似的声浪卷了起来,迅速地淹没整个集市,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惊喜。 “不过为了避免大家一窝蜂的涌向王府,反而耽误了大家,我看每月逢一、二便是蔬果米粮的粮食日,三、六、九是赶集日跳过,四、五收药材和香料,七、八是皮毛和活物,而除了分泌乳汁的母羊等得牵活的来,其余请你们先宰杀好,鸡鸭等禽类贴补一文,羊猪等是三文钱,你们看可好?” 这一番话听下来,银子像流水般哗啦啦的流出,心头一急的荷心连连扯扯王妃的袖子,让她别瞎折腾了,往后使银子的地方还多得是,她们当初是带了不少银子出京,可禁不起主子漫天撒钱似的花用啊。 成清宁回荷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自有打算。 荷心还想劝说两句,身侧的荷叶拉住她,朝她一摇头。 主子有主子的想法,当奴婢的看着就好,不得干涉。 “好——”百姓自是齐声应好。 看着那一张张纯朴憨实的脸孔,成清宁嫩如花瓣儿的小嘴往上一扬,露出令人为之迷醉的笑靥。 她不知道自己故作平淡的装扮却艳惊四方,西北没有这般水嫩得如同花骨朵般的姑娘,她眼睛大、皮肤白、笑容可掬,水汪汪的大眼似会说话般,勾得人晕头转向,不自觉的看傻了眼,目不转睛。 已经有人在打听她许人了没,若是缘分到了,娶个美娇娘暖炕头,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第 9 页 不只是她,荷叶、荷心也受到不少关注,她们一看就是京里来的大户人家婢女,肤白、脸嫩、脾气好,一张脸儿白白净净的,看了真叫人喜欢,若能讨回家去也是福气。 至于明叶、明心因为跟了王妃一段时日,原本肤色深的她们在用了主子做的香脂、香膏后,原本和汉子没两样的肤质大跃进,虽不到吹弹可破也白净光滑细嫩。 不少人窃窃私语,评头论足。 倒是明春、明桃因为长得太黑,站在她们几个身边很容易被忽视,即便黑里俏长得不错,但是珠玉在前,也只能黯然失色了。 “把子,这妞儿生得真不赖。” 人群中,有几名山里人打扮的男子站得远,他们身上披着兽皮上衣,前襟是敞开的,露出里面藏青色内衫。 外表像下山的汉子,但眼神凌厉得有如豺犬,锐利的闪着光,看得人心里发寒,不自觉避开。 “想让她当你嫂子?”那双招子真漂亮,透着水光。 长相猥琐的男子涎笑道:“有何不可,女人不嫌多,把子你也该换换口味了,京里来的小娘子细皮嫩肉。” “喂,倒是很顺眼,水眸明媚、腰肢纤细,那双腿儿……”眉目尚称英俊的男子十分高大,嘴着衔着不正经的邪笑。 “看中了就带回去,可没人拦得住把子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时机可不等人。 把子吃肉他喝汤,小姑娘身旁那几个他就接收了。 “贼六,你可真不负你的名字,贼精贼精。”正好说到他心坎上了,前几个抢来的女人已经腻了,这个应该能让他玩久一点,那一双眼尾往上勾的狐狸眼真是美呀! “多谢把子的称赞,我就这么一点本事了。”逢迎拍马,谄媚献计,贡献出一肚子坏水。 “把子,办正经事要紧,别徒生事端,秦王府的人不是好惹的,即使是一名小小的丫鬟,只怕也是我们目前动不得的。”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透着几分文人的儒雅,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章 集市教训地痞(2) “秦王府又如何,我会怕一个瘸子?!”秦王都废了,他还能护得住谁,就连自个儿都自身难保。 “把子,你太久没到城里走动,听说秦王的腿能走了,他还到军营操练他的兵。”秦王此人不可轻忽,战神之名并非空穴来风。 “他好了?”怎么可能? 男子两眉一拢,他不是畏惧秦王的实力,但也不想硬碰硬地撞上。 “看过的人都说好得差不多了,行走自如,上下马一如以往爽利,英姿勃发,十名小将同时近身袭击,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在西北,秦王是标竿,无人能超越。 “文先生,你倒是看好他。”若是两人一较高下,谁优谁劣,他真的很期待。 “我是看中他军事上的能耐,没有秦王,西北不保,我们也无法横行沙地。”蛮夷的兵马长驱直下,所经之处寸草不生,百姓、商人流离失所,无所安居。 他便是战乱下的遗孤,读了几年书却生计无以为继,只好另寻出路。 “哼!你倒是推崇他,我就不信西北少了他便会守不住,好歹大明是泱泱大国,怎么可能连个能打仗的将领也没有?” 秦王是号人物,可惜他没机会会一会他,他燕北秀崛起时,秦王正因伤隐退。 “文先生,你别扫兴,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丢了就丢了,难道秦王府还会大费周章的寻人不成?”贼六眯着老鼠眼,桀桀桀的低笑,贼头鼠目的盯着荷心等人。 “没错,就干这一回,抢了就立即出城,黄沙几万里,看他们往哪里找人去!”燕北秀正要往前一跨,面色一肃的文先生忽地拉住他。 “城管来了。” 他一啐,“真是晦气。” 众人随即闪身出集市,往东市去购粮。 城管,说好听点是代替衙门看管城里的大小事,帮百姓解决一些不需要上衙门的私人纠纷的巡城官,虽无品阶但领官府俸禄,每日行走城中各角落,见有人行恶事可立即拘提。 但事实上那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仗着和当官的扯上一点关系便鱼肉乡里,自以为是城中一霸,常常向商家、摆摊的小贩索要银钱,简直是以官家身分光明正大的行勒索之事。 他们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看到女人就调戏,见着了貌美的小姑娘、小娘子还会动手动脚,甚至强抢民女,掀摊子、吃东西不给钱、欺负老人小孩都不算什么,要是缴不出他们要的数目,还会把人家的闺女玩弄一番再卖入青楼换银子花用,可说是无恶不做,罪大恶极,城里的百姓怨声载道,每个人见到他们都绕路走,避得远远的,免得被找麻烦。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多人围成堆是想闹事吗?散开、散开!都给本大爷滚远点,不许挡路……” 带头吆喝的是一名身着绸服的阔嘴男子,他腰缠玉扣腰带,胸前挂了个狗牌似的银制长生锁,有女子的巴掌大,重达一斤,年约三十,略胖,眼袋浮肿,满身酒气。 “哎呀!我的枣子……”全给踢翻了,磕伤的枣子肯定卖不出去,这个杀千刀的,比土匪还可恶! “嚷什么嚷,信不信我让你有吃不完的牢饭。”他伸手端走一碗刚煮好的馄饨,呼噜噜的吃得痛快。 “没事、没事,爷儿你请,要不要吃点卤肉?小老儿孝敬你。”识相的摊主主动送上吃食。 “呵!上道,今儿少收你两个铜板,十八文。”嗯!这肉卤得真入味,软嫩有嚼劲。 他一怔,“上次不是才十五文,怎么今儿是二十文?” “涨了。”什么时候涨由他说了算。 “张爷,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再这么涨下去就没赚头了,只好收摊回南边种田去。”摊主是有苦难言,有气难吐。 原本的摆摊费是一日五文,大家都穷,紧一紧腰带也能凑出个数,好歹把东西卖了便能赚几十文。 可是自从换上眼前这个城管,那真是来吸百姓血肉的,一开始还不敢大涨,一文、两文的往上涨,还随他高兴多收几文,或者把人家卖的东西拿走一大半,叫人欲哭无泪。 后来见没人反抗便胆儿肥了,狐假虎威的一再加钱,涨得有些人实在生意做不下去,只好改为走街串巷的兜售。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吗?也不瞧瞧我背后的人是谁,这兵荒马乱的,我怕你没命走回南边,还是乖乖的缴钱,免得你这摊子没人看管招贼了。”敢不给钱,他一把火烧了! 摊主无奈,肉疼的掏出十八枚铜板。 这还算是有肉的,割几下还挺得住,换成城外的小农,几把青菜全卖了也不到二十文,而集市里卖菜的人真的太多了,摆了大半天也卖不出三把,想买个肉包子吃钱都不够。 偏偏遇上个心狠的,一个卖箩筐的老人因为凑不出钱竟被踢倒在地,那城管手底下一群喽罗拳打脚踢的欺负孤苦老人,成捆的箩筐散落一地,其中一只小箩筐滚呀滚的滚到成清宁脚下。 “明春、明桃,我还没见识过你们的身手,展露一下吧!”笑咪咪的粉色小脸散发着动人光彩。 “小事一桩。” 明春一说完,飞身一纵,秋藕色的长裙一飞,一个猴儿似的小喽罗被踢飞,再一抬脚、下压,又一人趴下。 慢了一步的明桃也不遑多让,左一拳,右上一勾又一拳,两道人影飞过摊子,落在一桶泔水里,浑身狼狈。 “谁?谁敢管大爷的闲事,不知道大爷是谁的人吗?快出来受死!”真是向天借胆了,连他也敢不当一回事。 “我刚来平沙城不久,自是不晓得你是谁,不如你自个儿说说好让我明白。”原来这里是有地头蛇的。 两名长得秀妍的丫头朝左右退开,又有两名容貌娟秀的丫头足跟一旋,让出一条通道,如花般娇艳的俏人儿莲步款款,铃铛叮叮响的走过四名丫头身边,笑颜灿烂。 “美,好个小美人,让哥哥摸摸你白嫩的小手……”张庆丰一脸色相的滴着口水,见美心喜。 “放肆。” 不知被什么伤着了,只见银光一闪,色胆不小的张庆丰手背上出现一道见血的长痕,火辣辣的疼着。 “谁打我?”好大的胆子,不想要命了。 “你家姑奶奶我。”往前一站的明春抬高下颚,她扬手一甩,一条看似鞭子,其实是银索的腰链赫然握在虎口。 “我呸!居然敢在大爷面前自称姑奶奶,你活得不耐烦了?”他挥着拳头,作势要毁了她的脸。 “谁嫌自己命短还不知道,不过就凭你这副短命相,看是活不了多久。”王爷回来了,由不得他猖狂。 一听她咒他短命,张庆丰当下气得脸红脖子粗。“大胆!你敢公然抽打城管,我捉你进大牢,没让你吃点苦头是不知晓爷儿的厉害,平沙城是我在管的,没人敢替你出头。” 第 10 页 “你……”在王爷的地头也敢、撂大话,根本是找死! 肩上被轻轻一点,明春原本不耐烦的想拨开,但眼角余光瞟见纤纤玉指的主人是谁,顿时面色一沉的垂目。 “王……”妃。 “姑娘。”娇软的嗓音带着勾人的缠绵。 “是的,姑娘。”一见她小指勾勾的神情,明春再迟钝也知道她的意思,默然退下。 悍婆娘走,娇丫头来,色不迷人人自迷的张庆丰早忘了手伤,眼巴巴的流着口水往前凑。 “我们家明春不懂事,一见到歪瓜裂枣就想甩上几下,你肚大能撑船,别见怪。”那圈肥肚子堆了多少油呀!用民脂民膏、百姓的血汗钱养大的,拿来榨油能有一坛子吧! 呃,歪瓜裂枣……他是要应还是不应?怔住了的张庆丰最后还是不敌美色所诱,涎水一吞的笑得开花。“不见怪、不见怪,有小美人替她赔罪,哥哥的心就酥了。” 等等有得你酥。“我们是秦王府的人,刚跟着王妃打京城来到西北,人生地不熟的,没个认识的人,请问你是……” 一听到是秦王府,他面皮抖了一抖,讪然一笑,“张、张庆丰,妹妹喊我一声庆丰哥哥就好。”妹妹? 四个明字辈的丫头同时都想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皮,可是成清宁一个眼神过来,她们只好按兵不动。 堂堂的王妃他敢称妹妹,果然是活到头了。 “你在这城里很有势力吗?怎么平沙城会归你所管,我还以为最大的头是我家王爷。”桓哥哥都成了人家小弟了。 闻言,他干笑道:“是代管,代为管理不肖的刁民,平沙城守备娶了我姊姊,所以……呵呵!自家人、自家人。” 其实是纳妾而非娶妻,张庆丰的三姊是守备大人的第五房小妾,也是最受宠的一个,枕边人的一句软语,守备大人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因此他才敢仗着“姊夫”之势为非作歹。 “原来是守备大人的小舅子呀!难怪敢无法无天,视王法于无物,四处欺压百姓、中饱私囊……咦,守备是几品官?”应该是不大的官儿,她听都没听过。 “五、六品吧!”明叶回答。 成清宁故作讶异的吁了口气,“山中无老虎,猴儿当大王,才五、六品的小官员也敢纵容自家小舅子视人命如草芥,胡作非为?他的乌纱帽不想要了?王妃最恨底下人以势凌人,以为靠这靠那就能当个土皇帝。” “土皇帝”三个字一出,张庆丰一脑门冷汗,他是在平沙城作威作福,拿守备大人之名在外欺凌良民,可他还没胆大的连官也敢欺,看到偶尔入城的将士也会老实的往角落站,不敢吭声,这些兵痞子抽人很疼,完全是横着来。 说穿了,他也就是个欺善怕恶的货,只敢向小老百姓行恶,遇到比他更凶的人就孬了。 “呵!好妹妹,你可别吓哥哥我,我没做什么恶事,每一座城都有每一座城的规矩,入城摆摊本来 就要收税,因为来来去去的人不固定,所以才委任我代劳,你看我也是赚辛苦钱,顶着风沙满城跑。”秦王他得罪不起,一句话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张庆丰也有怕的人,秦王名列第一。 “那就把摆摊费还给他们,一人一日最多收五文钱,以摆摊的大小位置酌量增减,一个摊位五文,占两个摊位十文,三个摊位十五文,以此类推。”她发现卖豆腐脑的摊子占了五、六个摊位,摆上七、八张桌椅,可他分文未取。 卖豆腐脑的老板娘不到三十岁,不是很美,但胜在眼儿媚,一挑一挑的水媚眸子一横,别有一番风情。 不用说,两人之间肯定有私情,要不然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在城里讨生活安然无恙,没被人找碴? 一听要把他收入银袋中的银子拿出来还回去,一时被秦王府名头威慑住的张庆丰也回过神来了,顿时满脸不悦,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管到他头上?!“好妹妹,你也管得太多了,不如哥哥陪你去城外玩一玩,郎情妹意做对野鸳鸯。” 唉!有些人就是死性不改,不见棺材不掉泪。 “铁面无私的秦王容不得揣奸把猾,你真的要赌一赌运气?” 拿秦王来压他?他冷笑。“王爷也要税金养他的兵,若没有这些老百姓按时缴纳,他的兵早就饿死了。” “原本想给你一个机会痛改前非,可是你仍是执迷不悟,看来我得跟王妃说一说,调你去清洗全军营的恭桶。”既然他浑身发臭,就让他彻底臭气熏天好了。 “你敢——”他凶相外露。 “你都敢当众打人了,我为什么不敢将你的所做所为告知王妃?如果你认为你做的是对的,何惧之有?”这世上要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太难了,人人都有一颗贪婪的心。 心里有鬼的张庆丰恼羞成怒,抡起袖子就要拉胆敢编排他的丫头。“臭丫头,你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我好声好气的跟你说,你却给脸不要脸,秦王府的丫头又如何?在这个平沙城里,要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你在找死。” 见他手一伸近,成清宁身形如蝶的往后一闪。“人要不想活了真是无药可医,希望你不要后悔。” “后悔的人是你,爷儿我先疼疼你,再送你一命归阴……”没人可以威胁他,他才是横行的主儿。 张庆丰的声音忽然如被切断气管的鸭脖子,顿时无声的喘着气,他颈项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马鞭,鞭上的勾刺扎入他的肉里,颈上满是斑斑血迹,止都止不住。 而那张脸先是涨红,而后发紫,接着青白一片,眼看着就要没气了。 “你想让谁一命归阴?”极低的男声带着冷意。 张庆丰瞠大眼,极其惊恐,双手拚命地想拉开绕颈的鞭子。“你……秦……王……” “本王的王妃是你可以疼的吗?”几年未归,平沙城的根都烂了,藏污纳垢,虫鼠一窝。 王……王妃?!张庆丰双目大睁如铜铃,惊骇的看向始终笑靥如花的丫头。 “桓哥哥,你不是出城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没玩够呢!只逛了西城和集市。 “过来。”皇甫桓冷着半张俊颜,另一半隐在面具下。 成清宁像只倦懒的小狐狸,朝骑在马上的男人走去。“桓哥哥,别摆着张冷脸吓人,我胆子小,会作恶梦……啊!你轻点,磕到我了。” 面冷如霜的秦王长臂一伸,将他不知死活的王妃捞上马,侧坐拥入怀中。“我说了不准出府,你还阳奉阴违。” 他早知她不受约束,却又希望她听话一回。 平沙城内还隐藏了不少危险,在他不在的这三年间,潜入各方的探子和奸细他还没有一一拔除,她是他的软肋,他不想她成为众矢之的,挟持她迫使他屈服。 “我闷嘛!这里的秦王府什么都没有,比京里的王府还萧条,我想总要住上个几年吧!起码得弄得赏心悦目一些,别除了男人和石头外一无所有。” 连女人也少得可怜,她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多,没想到王府内更少,她一睁开眼听的是雄壮威武的操练声,而非丫头的莺声燕语。 这趟出来,她还打算买几个丫头和婆子,王府内院的女眷实在太少了。 “什么男人?”皇甫桓吃味地往她腰上一勒。 她吃吃一笑,以指划着他下颚。“不就是你那些兵,我往湖边走,一堆人在那儿挖污泥,再绕去观星楼,上百的府兵在巡逻,转了个方向看看无花的花园,又有一群人打着赤膊两两击剑操练,你把兵当下人来使合适吗?” “打着赤膊……”他脸一黑,咬着后槽牙。 “你太重看你的兵,以至于里外不分,我都不晓得该拿他们当下人使唤,还是让他们去扛沙袋、磨磨刀器。” 扫地捡枯枝,有士兵来做,抹桌子擦椅子,还是士兵代劳,连主院的恭桶也是士兵扛去倒,他们真的很勤快,什么都做。 “我会命人改进,这阵子太忙了,忙得忽略今非昔比……反正你不许看别的男人,只准看本王。” 第四章 心善有好报(1) “王爷,他快不行了。” 骑着马跟随在秦王半个马身后的罗佑东出声提醒。 “死不足惜的废物。”活着也是造孽。 皇甫桓手一抽,收回缠卷的长鞭,两眼一翻白的张庆丰赶紧大口喘气,死鱼一般的趴在秦王坐骑蹄下。 “王爷,该做何处理?”也算他不幸,居然敢去找王妃麻烦,她是看着软嫩好吞,其实是带毒的。 看看王爷就知晓,昔日的马上英豪、不败战神,冷面千年不融,从不为谁卸下他冷傲的心防,可如今娶了称心的王妃,那完全是雪融大地,成了春暖花开的绕指柔,宠妻宠得令人看不下去,全无责骂地纵容她在外的一切行径,不论她做了什么都无二话的为她善后。 第 11 页 秦王是王妃最大的靠山,有所依恃的她更加恣意妄为,明明贵为王妃还与民争利,行不入流的商道。 “军棍八十,不死再送往采石场,十年内不得归城。”若是死了,也许他应该感谢老天的厚爱。 什么,八十军棍?!那他不是死定了。 虚软倒地的张庆丰胯下流出一滩水,面如死灰地睁着失焦的眼,不想死的他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忽然力大无穷的挣脱,跪在王爷、王妃的马前,直喊着饶他这一回,他定会痛改前非。 “真的会改?”问话的是王妃。 “改,一定改,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王妃,以后绝对不会再鱼肉乡里,定会循规蹈矩的做人,小的愿为王妃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只要不死,他什么都肯做,叫他洗马桶也行。 成清宁思忖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低视她的王爷,两人四目相望,情意流转。“终究没闹出人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八十军棍减三十,五十棍吧!王爷你看是不是可行?” 你在问我?黑眸中隐有笑意。 你是王爷嘛!我都听你的。水眸笑盈盈,恍如秋水漾波。 听我的?他鼻音轻哼,似在说她几时温顺贤良了,莫非他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王妃? 王妃只有一个,醋劲大,他别想有第二个,在感情的世界里她心狠手辣,王爷敢喜新厌旧,她就敢手刃亲夫,负心汉都该死。 “嗯,听王妃的。” 眼带柔情的皇甫桓轻抚不盈一握的细腰,惹得她不禁起了一身颤傈,娇嗔了他一眼。 “什么,还要打?”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张庆丰面无血色,全身如抽出骨头似的跌坐在地。 “既然是我饶恕你的,我就有责任带你走向正道,你忍一忍,五十军棍而已,回头若还有气就把卖身契签一签,本王妃正好缺个跑腿的。”看他有没有福气了,人和人的缘分还真奇妙。 “王……王妃要收我当奴才?”他又惊又喜,脸上笑得好像挖到一座金山。 “怎么,王妃当不得你的主子?”皇甫桓冷然一哼。 “不是、不是,小的荣幸,小的高兴得说不出话,小……小的愿意当奴才。”他连磕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秦王这条大腿谁不想抱,比起平沙城的守备,秦王才是西北的王,他一记眼刀就能杀人于无形,张庆丰是走运了,因祸得福,傍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嗯哼!三天后你若还没死,爬也要爬到王府门口,见到人才是奴才,反之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他不会让他的女人拖着一个累赘,还有可能是一条毒蛇。 “是,王爷,小的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辜负王妃的宽宏大量。”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会允许自己搞砸了。 “带下去。”令人作呕的嘴脸。 “是。” 数名亲兵将张庆丰为首的一干人等带走。 “回府。” 王爷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王府,偷溜出府的王妃不但没受到一丝责罚,为了补偿她无人作伴,秦王还特意抛下诸多军务,留在府中陪他娇气的小妻子。 另一头军人下手绝不手软,执行军法,主犯棍五十,从犯三十,打得屁股开花,血肉模糊,呼爹喊娘,军棍结结实实的落下,那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可说是体无完肤。 可不知是不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缘故,还是张庆丰的命太硬,顽固的不肯死去,几次徘徊在生死关头的他居然含着一口气不咽,大夫也说了该准备寿材,可最终他还是挺下来了,没给阎王勾了魂魄。 先是高烧不退,而后皮肤溃烂生脓,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都没醒,他的家人都为他穿上寿衣了。 没想到到了第三天,他大气一吐醒转过来,直问今日是何时,一听是第三日了,走不动的他真的用爬的爬到秦王府,他双手双脚都磨破了皮,身下拖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成清宁见了他的惨状和一身的血,怔了一下便笑了,让人扶了他去治伤,并收下他的卖身契。 张庆丰正式成为王府的下人,在他又昏过去、休养了五天后才开始上工,干的活就是王妃跟前的跑腿。 不过在很久以后,他很庆幸占到天大的好处,跟着王妃绝对比跟在王爷身边好,心如铁石的王爷不讲情面,该罚就罚,不容求情,可是任何事只要一碰到王妃,王爷的话可以不用当一回事,天大地大,王妃最大。 而王妃护短,她认定的自己人就不许他人动他们一根寒毛,连王爷也不例外,完全不讲道理的主。 “越看越碍眼,干脆去势算了。”当个太监也许更适合他。 成清宁掩口轻笑,“他的伤还没好全。” “那你还叫他办事?”还不如卧床孵蛋。 她面有得色的道:“王府不养没用的奴才,他得证明他有本事,要不我买个庸才来何用?” 富贵之路不好走,要看他披荆斩棘的决心有多强,人若不争气,给他再多的机会也没用。 成清宁也在赌,赌自己有没有看走眼,所谓能屈能伸大丈夫,得意时张狂,落难时审时度势,在真正的权势前懂得低头,弯下腰来表现他能为主家做到什么地步,有没有用。 她不需他肝脑涂地,只要忠心,把她吩咐的事做好,人都有一些小劣根性,不要太过分的事她都能容忍。 “我的爱妃,你收药材、皮货、香料等的举动我能了解,但是菘菜、萝卜、豇豆是何用意?”她如此的大动作叫人纳闷不已。 “你看它们长得像什么?”她话中有话的点拨。 皇甫桓不假思索地回道:“菜。”还能是什么? “就是菜。”一堆的菜,堆积如山。 他剑眉一挑,“军营有军营的配给,想走我这道后门也不是不可,有银子为何不让我的王妃赚?” 上道。她露出赞许的神情,果然知她者秦王也,能体会她想以银子造山的心愿。“另一种说法是粮食。” 一说到粮食,他倏地坐直,“你是指……” 西北有多缺粮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想依赖朝廷的派送,往往是缓不济急,前一批粮草告罄,后一批粮草还在路上,运送之人若不肯赶路,西北军就得自行筹粮。 而且这还不把天灾人祸考虑进去,若遇逢灾年,收成不好,百姓都没饭吃了还有什么粮可送;或是断桥难行,到处是洪水,大队送粮兵卒到不了边关,绕道而行又要多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更可恶的还有拦路打劫的土匪,虽然不敌朝廷的兵马也会造成若干损失,但运到西北的粮草往往也得折损大半。 其中若有人贪墨,以次充好,或中饱私囊却谎称遇匪,一层层剥削,到了将士手中的更是寥寥可数。 皇甫桓带兵时就遭遇过几次这样的事,军饷短缺,粮草不足,连军士的四季衣物也被动手脚,用最差的布裁制,穿不了多久就破了。 要不是他有和兵士同吃同住的习惯,还没法发现这种欺上瞒下的恶行,他身边的人用的可都是最好的。 后来他用了釜底抽薪之法,直接派自己的军队到京城接军饷和粮草再回西北,不假手送粮官和护银军,铁血男儿气势恢宏,看谁敢来抢,他们的刀剑是沾过人血的,不在乎多杀几个。 而军服则由将领亲到江南下订单,不限定非要江南织造厂不可,民间也能参与,不独厚一家,几家合力赶制,完成后的成品经由军方试穿过方算交易完成,后款付上。 在那几年,西北再没有粮食短缺、军衣不够穿的问题,每个兵都精神抖擞,吃得饱,穿得暖,更加卖命地为朝廷效忠,令西南、东南两军羡慕不已,想着法子要转调西北军。 “现在还是秋天,看不出粮食的紧迫,可入冬之后呢?大雪一下,地上的作物都活不成了,到时你的兵到哪里筹粮,上山打猎吗?” 就算如此也是杯水车薪,救不了急。 “这些年,粮仓都空了。”皇甫桓眼中微露涩意,他的兵只会打仗,能运筹帷幄的人才尚不成气候,无法有备无患地未雨绸缪。原本他以为只是回京一趟,很快就能重返西北,京城留不住他,他需要更辽阔的天地。 谁知一次的遇袭竟造成他三年的蛰伏,射向他大腿的毒箭来自他的左侧后方,也就是他的亲兵之一,他被自己信任的下属背叛了,那一箭射断了他的天真,也令他深刻的体会到皇家的无情。 即使是同胞手足,一旦涉及皇权,在位者可是不惜溅血,为了确保皇位不被动摇,谁都可死。 因此他消沉、落寞、不问世事,连西北军事也不想插手,身为天子都不在意敌国蛮夷的威胁,他一个王爷何必发愁,他为皇上做那么多,皇上给他的回报竟是要他死。 “所以我们才要填补呀!因为回到西北来的季节不对,不能从根本着手,可是我们还是能做些储粮准备,菘菜、萝卜能以盐腌制,做成酱菜,豇豆、芸豆、昆仑瓜切丝晒干,与肉同炖也是一道佳肴,单炒也很美味…… 第 12 页 “柿子做成柿饼能保存很久,自己吃不完还能卖往江南,枣子、梨子等能冻在地窖里,想吃就有,柑橘做成橘酱,风味更佳,鸡蛋、鸭蛋可做成皮蛋、咸鸭蛋,鸡、鸭、羊、猪等牲口可做风鸡、风鸭、咸猪肉、腌羊……” 看着妻子说得双眼发亮,侃侃而谈对西北的谋划,虽有利益在内,却是真切地为西北军打算,同时也鼓舞城里的百姓,让他们知晓西北将不再沉寂,蒙尘明珠将再度展现光华。 内心骄傲又爱怜的皇甫桓轻环妻子细腰,让她坐在他大腿上,墨瞳深情的凝望着她,长着薄茧的手往她襟口探了进去,握住那浑圆软物,轻轻揉按,感受它的无比柔软。 “你……你干什么?”她说得正起劲,他却来打扰,西北到底是谁的,他还要不要? “想要你。”他咬着她雪白皓颈,手脚极快的卸除她的衣衫,露出水草绿绣一枝桃花的肚兜。 成清宁骤然双颊发烫,用手推推他。“你疯了呀!在人来人往的花厅,随时会有人推门而入。”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王府正堂旁,以八扇花鸟图样玉石屏风隔开的小花厅,对外十分隐密,屋外走过的人不会察觉里面别有洞天,对内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所有动静,谁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花厅内有桌有椅,有张能下棋的小几,朱红雕花格子窗棂下放着半人高的青花白瓷花瓶,瓶中插着花井,可供休憩的罗汉榻摆在窗子对面,正好对着窗外景致。 没钱有没钱的活法,不过有了银子还不得享受享受? 怕冷的成清宁趁着入冬前命人修建她所住的正屋,铺上地龙,设了暖墙,还在屋内多设了一间净室,冬天实在太冷了,她可不想绕远路走到屋外受凉。 秦王府以石头建筑居多,夏天还好,有股凉气,到了冬季就令人受不了,过于寒冷,皇甫桓习惯了西北的天气,自是不以为意,他和西北男儿一样,有屋遮风、有床躺、有暖被盖就好,其它一切从简无妨。 他一个大男人当然可以随遇而安,率性的和衣而睡,可是身娇肉嫩的王妃不随他的糙性子,能对自己好为什么要委屈了,她有银子能宠爱自己,不想吃苦地过得舒服点吧! 因为正院在整修,因此王爷夫妇俩目前住在仅次于正院的偏院,是一座眸进院,更靠近水色清碧的大湖。 “本王在此,谁敢入内?”皇甫桓霸气的说着时,双手已撩高妻子银红色海棠春绫素褶裙,拉开她双腿跨坐他身上,亢然长物一挺而入。 “你……桓哥哥,轻点,我疼……”他就不能忍一忍吗?在这种地方多难为情。 情欲被挑起的成清宁轻咬唇瓣忍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是情难自持,还是难免逸出几句细碎的呻吟。 春意浓烈,春情难抑。 “我是在疼你,轻不得。”他驰骋得更勇猛,直入深处。 一时事毕,得到满足的男人笑意盈眼,抱起全身虚软的妻子往榻上一放,花厅内壶里的热水温了,他以温水为妻子清洗一番,再将被他脱下的衣物一一穿回,稍做整理。 看看被雨露滋润过的王妃,双颊泛着桃色,汪汪双眼生媚,殷红小口微肿,闪着玫瑰花瓣光泽,薄薄泌出的汗水使得玉白肌肤更透白皙,宛若盛开的海棠花,一看便知被疼爱过。 “你睡一会儿……”出力的人反而不累,倒似吃饱的老虎浑身是劲,拉过榻上的毯子为妻子盖上。 “等一下。”皓腕一伸将人拉住。 “怎么了?”皇甫桓往榻侧一坐,神情温柔的轻抚她的面颊,长有薄茧的指腹怕碰碎她的轻柔抚摸。 “咱们的话还没说完。”一放他走,以他忙碌的程度,要是想再坐下来好好聊聊,怕是不得空了。 “你累了。”他不想她太劳累。 成清宁握住丈夫的手,以脸轻蹭。“还没累到不能开口,你给我找来一批手巧的军眷,不会绣花无妨,会简单的女红就行。” “你想做什么?”找人不难,只要他一句话。 “我想直接把皮毛裁制成衣,或做成坐垫、靠垫、抱枕,甚至是壁画——我自己画的图样,然后运往京城,由我二哥出面弄间皮货铺子销售。”皮毛原本就价高,成品更能翻好几倍价,京里的贵人多,她的图样又新奇少见,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本来她想用本地妇人,给她们一个活计干,可是民间女子良莠不齐,若她画出一张图样还未裁制成衣便流传了出去,她的独门生意就泡汤了。 人,也很容易为利益所诱,也许一开始安分守己的干活,可是一旦尝到甜头,很难保证有人不生异心。 而军眷的忠贞是无庸置颖,她们知道皮毛贩售所得的银两有一部分是用在她们家的男人身上,因此只会更尽心去完成,不会有任何坏念头,王爷好,西北才会更好,她们的男人、父兄才能活得更长久。 第四章 心善有好报(2) “壁画?”画在墙上? “动物的毛色并不单一,稍有色差,我们就利用颜色的深浅浓淡缝制成一幅画,我擅长江南水墨,你精通大漠风光,我们一柔一刚呈现两种画风,仕女、文人、武将都会爱不释手,缝好的画作便卷起以布包住,带到京城裱褙铺子让师傅以精致画框装裱,以悬挂墙面的方式展示。”就像苏绣、湘绣是一针针绣上去,壁画也如是,不过是用皮毛缝制。 当然也可以做成屏风或桌屏,一样具观赏价值,只是皮毛类易沾灰尘,怕弄脏,若放在进进出出的显眼处反而不妥,一个丫头或小厮不经意的一摸,很可能留下洗不掉的污迹。 毛茸茸的物事招人喜欢,你摸一下,我蹭一蹭,家中若有幼童者,肯定很快就印上手印,一块上好的毛皮就给糟蹋了,不便于保存,因此做成壁画横挂墙上更适宜。 成清宁不喜欢挂轴,一不小心往下扯,一幅好画或好字就毁了,若是以雕花木框框住四边,那是怎么扯也扯不坏,而且普通人没人会飞檐走壁吧!谁会闲暇时去踩上一脚,结论是挂墙壁最好。 “听起来……倒是能让你赚上不少。”皮毛在西北随处可见,大件的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不算昂贵,可在京城、江南却是稀罕物,叫价上百两也不见得能买到一件,常常供不应求。 成清宁小有得意地扬高嫣红嘴儿。“不赚钱的生意我怎会做?商人逐利,我也是看在钱的分上才花心思。” “你呀!都成精了。”钻进钱眼了,一说到银子便为之振奋,比别人先一步找到生财之道。 听着他宠溺的语气,成清宁心头一暖,“我也是替你设想,试图解决百姓的贫穷局面,西北太穷了,多高山丘陵,少平坦耕地,水源丰足的草原又离得远,想靠农耕喂饱肚子太辛苦。” 草原是用来养牛喂羊的,北地人是绝不允许大明朝百姓开垦种植粮食,破坏他们的圣地。 所以退而求其次,先到邻近的山区去寻找各项物资,其实西北有很多宝物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因为没有人教,所以不懂。 因此,教育非常重要。 不过当今要务是安顿下来,以平沙城为据点向外扩张,一步步改变失去欢颜的城镇。 “我们要让平沙城活起来,使百姓都有活干,打仗是朝廷的事,小老百姓要照常过日子,你们在 外保家卫国,守护疆土,我们便在战火未波及的地方全力支持,西北不穷,只是尚未活用……” 她有信心打造出另一座繁华京城,给她时间,她办得到。 成清宁脑海中有张成形的蓝图,她以表格方式做好计划表,以她所知的现代知识加以开发。 事在人为,西北地广人稀,但其实大自然的资源十分丰富,就看她怎么用了。 “这位大娘,不是我们不收,而是王妃定了规矩,收粮有收粮的日子,卖皮货就到了时候再上门,药草、香料又是另一日,你不能收皮毛的日子说要卖粮,这样我们不好安排。” 他手头没秤怎么算,皮毛是按件收货,小的如兔皮、貂皮是半两一件,中等兽皮一两,熊、老虎等大型皮毛十两银子一件,若是纯色无杂毛的五十两一件。 少了盛气凌人的张庆丰变了个人似的,在挨过一顿打、死里逃生后,他真把自己当成奴才了,卑躬屈膝,不敢高声,言谈中多了恭敬,没有以往的凶相和戾色,多了和气。 死过一回还不改,岂不是白活一遭了。 他的伤还没好全,走起路来是一高一低,撅起屁股一跛一跛的慢慢走,他还不能坐,只能站和趴,因此他只要一走动就十分滑稽,像少了那话儿的老太监,一颠一颠地踩着好笑的莲花步,扭腰摆臀。 他的伤处碰不得,一碰就痛得他嗷嗷直叫,成清宁看他可怜,赏了他一瓶香药,他抹了后这才好一点。 第 13 页 不过,他这是活该,不值得同情,他先前怎么欺压百姓,这会儿得还回来,没被打死是他走运。 “小哥儿,我们不知道有这规矩,听说秦王府要收粮食就过来了,大老远从城外的三和村走了两天才进了城,你瞧瞧这是刚打下来的麦,香不香?你就通融通融。” 年纪五十开外的妇人频频打躬作揖,她身后站了一位面色黝黑的木讷老汉,腰上别了一支有些破旧的烟杆子。 “不行不行,不是我不通融,你看排队等着送皮货的人都排到三条街外了,人家是正正经经的照规矩来,我总不能让人家空等着,只给你开小门。”有一个例外,其它人还不得有样学样?就怕有人投机取巧,不按规矩来走,也怕门口收货的下人应接不暇,分身乏术,因此王妃严格要求不能破例。 一旦有了开头,后面就遏止不住,原本平平顺顺的程序乱了套,徒增不少困扰。 “我这麦子也才几十斤,你随便给个价就好,我家里急着要用钱,就等着卖粮的钱救命,你好心点,帮帮我们吧!老天爷会保佑你长命百岁,富贵连天。”她都要给他跪下去了。 看她跪,张庆丰也想跪了,可惜下身痛得跪不了,只好赶紧苦着脸拉人。“大娘,你别害我,我也是人家的奴才,若是没把事办好可要挨板子的,要不,你过两天再来。” “过两天?”妇人捂着脸哭了起来。“来一趟要走两天,回去又是两天,我们夫妻俩年纪大了,走不动,我儿子病得很重,大夫说不能断药,否则凶多吉少,可我们哪来的银子买药……” 妇人哭得很伤心,一旁的老汉也低头抹泪,让人看了很不忍心。 “你……你们……”他实在帮不上忙呀!求他也没用。 “小张子,闹什么闹?王妃让我来问一问,为什么今日的收货速度似乎慢了些。”好多人都在等着,进的货却不多。 一见到王妃跟前的丫头荷叶走近,就像看到活菩萨的张庆丰喜出望外,搓着手上前,“荷叶姑娘,这对夫妻非要在不对的日子卖粮,还说家有重症病人等钱用,没银子就得出人命了。” “是这样吗?”王妃未嫁前曾在庄子上待过一段时日,荷叶也不看轻庄稼人家,她极为仔细的打量这对老农夫妻。“你们是打哪来的,远不远?” “可远了,三和村,要走两天。”妇人急着回话。 “两天……”荷叶低头看看两人的脚,果然是一双破鞋,都磨穿了,露出脚指头,显然走了很长一段路。 “王妃心善,看重西北的百姓,真的快过不下去了也不会放任不理,这板车再推回去也累人,不如连板车一并买下,咱们也不过秤了,就给你们五两,你们看是否可行?”凭荷叶在王妃跟前的脸面,作这点主是可以的,能救人一命也是功德,为王爷、王妃积福积德。 两夫妇惊讶得说不出话,老泪纵横的直磕头。 “老伯、大娘,你们别折了我的寿,快快请起,我也是听王妃的吩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给人活路。”王妃常说人命最重要,如非必要,还是多活人、少杀孽,给人从头开始的机会。 譬如张庆丰,作恶不断但罪不致死,就让他为百姓做点事,以弥补曾经做过的错事,以身代为赎罪。 “王妃真是个好人……”老妇哽咽,收下荷叶给的五两银子,她收钱的手还因难以置信而颤抖。 “好了,你们慢走,趁天还没黑赶紧出城,我让人去拿来几个肉包子,你们带着在路上吃。”荷叶说完便吩咐一名十一、二岁,穿着浅藕色衣裙的小丫头去灶房。 没多久小丫头回转,递上竹编的篮子,里头约有七、八个大肉包子,还热着,冒着热气。 “这……这怎么好……肉包子……我好些年没尝过了……”看到白胖包子,妇人又忍不住流下泪水。 “老伴儿……”声音沙哑的老汉拉拉妻子,又指了指他背后盖上枯草的箩筐,面色腼腆。 “啊!姑娘,你要不要看看我们在山上挖的花花草草?我们村里的小伙子回村子里说,王妃要在府里植些花草,让我们找些给王府送来,不过这季节草木都枯了,我们找到的不多……”也不晓得用不用得上? 张庆丰插话,眼神透着嫌弃。“荷叶姑娘,小的看过了,不过是一些长得有点像松叶加麦穗、又染过色的野草,一小株一小株的还带着怪味。”那草长得不起眼,味道又很怪,说香不香,却也不算太臭。 “无妨,我瞄一眼。”看过了也好回话。 老汉一听,动作利索的解下背上的箩筐,将覆盖的草掀开,如果王妃不要,箩筐内的东西便扔了。 “咦,这个……”也不知这草是何物的荷叶眉头一皱,她习惯性的学王妃扯下一叶揉碎,放在鼻下一嗅。 蓦地,她神色一变。 “老伯、大娘,你们等我一下,我进去请示王妃。”这好像是一种香药,可是她从未闻过。 “好的,我们等。”妇人朝丈夫看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不自在的窘迫,但隐隐又有一丝没白来的欢喜。 一会儿,披着狐毛镶玫瑰金边织锦大氅的灵美女子十分惊喜的走来,后头跟着六、七个容貌清妍的丫头。 “快让我瞧瞧,还有什么?”天呀!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没想到会在这穷乡僻壤发现。 “呃,你……您是……” “不用拜见了,随意就好……”一头栽进箩筐的成清宁谁也不理,翻看着杂草似的小苗。“居然有迷迭香、熏衣草、欧薄荷、罗勒、鼠尾草……这是豆蔻,还有……啊!这棵小树苗是……” 成清宁不确定的取下一小片叶子,轻轻一搓,以鼻轻嗅,水眸如珍珠般慢慢发亮。“肉桂树。” 她忍不住哭了。 “王妃?”荷叶、荷心、明叶、明心等人一见王妃红了眼眶,一群丫头如临大敌的慌了手脚,不知一向心性坚强的主子为何眼中含泪。 “没事,我只是太惊喜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唉!说了你们也不懂,就像故人来访,喜极而泣。”在现代常见的香草是提炼精油不可或缺的香料,可在大明朝的土地一样也没有。 一听王妃说没事,丫头们的心这才放下。 不过已经有脚快的丫头将此事去禀告了王爷,王妃落泪是大事,岂能隐瞒不说,王爷一怪罪下来谁也吃不消。 “老伯,你这些香草、香树是从何得来,数量多不多?”这可比金子还珍贵,珍稀难求,远从海外而来。 “这是香草、香树?”明明气味很奇怪。老汉挠着耳,憨直地僵笑,“以前我们村子来了一个高鼻子深目的番人,他自称什么传教士,在我们村子里住了一年,他临走前给了我们一些种子,说是能吃的,让我们种在土里。” “种子呢?”成清宁迫不及待的问。 “我们村子里约三十几户,一户分一些试着种种看,因为不是正经粮食,谁也没见过,就撒在篱墙下、菜田边,随它长不长。”谁也没在意,到底不是能饱食的粮食。 “然后呢?” “有些长出来了,有些连绿芽也没有,长得差不多高了,有人就摘了些炒着吃,可是传教士骗了我们,根本不能吃,又苦又涩,一下锅没多久就黑糊糊一片,大家气得一口气全拔了,直骂那个番人不厚道,存心害人。” 成清宁失笑的扶着额,暗叹无知真可怕,好好的香料拿来当菜炒。“那这些呢?”她指着箩筐的成株香草和小苗。 “大家拔了就往山里头扔,不久就自行的长了一小片,我们进林子采菇都直接拔了。这回因为听说王妃想种些少见的花草,我和老伴儿才上山挖了一些,看能不能换点银子。” 他说话老实,不敢骗人。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居然把香草拔了,她的心在滴血呀!“像这样的香草、香树还有多少,留了种子吗?” 老汉挠挠头,干笑道:“不多了,差不多都被我挖来了,入秋后山上凉得早,很多都枯死了,不过要找还是能找到一、两斤种子。” “好,你给我种子,一钱一两银子。”这些都是钱呀!有眼不识货,身在宝山还喊穷。 “什……什么,一钱一……一两银子?!”老汉吓着了,缺牙的嘴巴一打开就阖不上,呆若木鸡。 一钱一两,十钱就十两,两斤就……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十两银子长什么样子,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人过上大半年了,还能吃上肉呢! “真的吗?种子也能卖钱。”妇人着急的追问。 “是的,只要你拿来我就收,可是不能拿野草种子糊弄人,大多数香料的种子我都认得。”身为顶级的芳疗师,她可是下过一番苦心学习,还付了五万元去上课,就只学如何辨识香料。 第 14 页 三个月十二堂课,她硬是记下一千多种香料。 “不骗人、不骗人,乡下人最实在了,不敢随便乱来。”这是王妃呀!长得真好看,心地也善良,像菩萨身边的仙子。 “嗯。荷叶,取五十两来,这筐里的我全买了。”说不多也有几十株,若是照顾得好,明年开春就有几百株、几千株了。 “是的,王妃。”荷叶应声,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 五……五十两?老汉夫妻乐得找不着北,晕陶陶的走出王府,两人边走边傻笑,把怀中的银票捂得死紧。 “派辆马车送他们回去,免得在路上被人盯上……”对她而言是小钱,但在市井人家眼中可是笔巨款。 明叶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这时一道走得很急的身影匆匆而至。 “宁儿,你哭了?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你生气了,本王剐他的,抽他的筋,放光他全身的血……” 两片臀瓣迅速夹紧的张庆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往内缩,尽量不让王爷发现他的存在,他肿大的臀还痛着。 看到朝自己走近的男人,成清宁咯咯笑着冲进他怀中。“桓哥哥,我要建暖房,你帮我找工匠来。” 怀抱温香软玉,皇甫桓面上一柔,“不是说你哭了?” “是太高兴了嘛!我又找到几种香料,想试着种种看。”若是成了,定能大发利市,银子赚得叮当响。 “建暖房很费银子,你还有钱吗?瞧你又买粮食又买药材、香料、皮毛,开销相当惊人。”她是大规模购买,而非小打小闹的收购,几座空库房都被她塞满了。 成清宁笑着拍拍他胸口,“桓哥哥,别小看我了,我在京城的芳疗馆每年有几十万两的收益,等我再把收来的药材、香料转手卖出去,纯利是十倍有余,足够养秦王府了……” 第五章 老子有钱(1) “冷……好冷……” 这是什么鬼天气呀?!一声招呼也不打的急冻降温,不给人适应的机会,一下子哗啦啦地变了天。 昨日还是出大太阳的好天气,有点冷又不算太冷,穿厚一点还能到城外踏青,放纸鸢迎风高飞。 谁知才过了一夜,她睡意朦眬的一脚踩地,倏地被冻得缩回脚,钻进暖呼呼的被窝里命人生起地龙。 她知道西北很冷,冷飕飕的北风一吹足以冻掉鼻子,可是想象和真正体会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寒性,也低瞧了西北的气候,什么叫酷寒,这便是了。 冻得鼻头发红的成清宁像只畏寒的小松鼠,她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卷着身子,因此以厚实的被褥裹住,只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惹人怜惜。 不过也有人不买她的帐,譬如以王爷为天的明春。 “才刚入冬而已,哪里冷了,真的冷的时候,那跟下刀子没两样,能狠狠的刮去一层皮肉。”她在野外训练时冷得双手双脚都得了冻疮,鲜血淋漓的在雪地里爬行,最后连血也冻住了,麻木的失去知觉。 “吓!你这话是吓我的吧,这样还不算冷?”她的脚丫子都冻僵了,不如往日灵活。 “王妃,真的不冷,我们西北的天候便是这般,你若上街去瞧瞧,还有人穿短袄出门。”一向少话的明桃开了口,年方十六的她身材小巧玲珑,像只可爱的小铃铛,长相讨喜。 但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惯使双刀,能在马背上站直身拉开弯弓,一箭射向百尺外的兔子。 明字辈的丫头自幼在西北长大,她们早就习惯冰寒入骨的天气,当明桃说“不冷”时,其它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对王妃的畏寒感到不可思议,真有那么冷吗? 而唯二和王妃感同身受的,大概只有从小长在京城,除了西北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来的荷叶、荷心,她俩不像成清宁那样裹着被褥不肯下床,可也缩着双肩围起围脖,穿上厚厚的好几层衣物,把自个儿塞得像颗球,圆滚滚的。 “你这是在哄我还是逗我开心?没瞧见外头都下雪了,银霜覆地,再加上呼呼吹的北风,我就不信你们西北人的皮肤比北极熊还厚。”油脂多,不畏冷,下海抓鱼也不怕失温。 六个丫头同时一怔。“王妃,北极熊是什么?” 一时失言的成清宁正经八百的解释,“一种在极北边才有的熊,个头和咱们山里的熊瞎子一样,但全身的毛是雪白色的。” “喔!越往北边越冷,这时候差不多下起冰雹子了。”北边指的 是关外诸小国,如东凉国和西羌已积雪尺深。 寒冷的冬天对北方人而言是难熬的季节,结冰期长而食物少,若没做好御寒准备,一个冬季会冻死不少人。 “什么,还有冰雹?”一听到“冰”字,成清宁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她忽然很怀念现代的暖气。 四个明一听都笑出声,王妃真的太娇气了。 “王妃,冰雹长什么样子?”没见过的荷心一脸纳闷,京城的雪再大也不过是一片雪白,一早就有人将雪扫掉。 原来还有个更钝的。“就是冰块,想想我们把冰凿碎了,像铜板大小朝你身上砸,你痛不痛?” 荷心想了一下,“还满痛的。” “蠢,是非常痛,而且冷到骨子里。”前世她曾到日本九州岛玩,那足以砸死人的冰块雨下了快一小时。 “再痛我们也不会傻到跑出去挨冰雹子吧!王妃,你得动一动,奴婢给你煮了红枣桂圆汤,你好歹喝两口暖暖胃。”去点香炉的荷叶顺手端起在炭盆上温着的热汤。 因为真的太冷,原本在厨房里炖好的补品一端出厨房,还没走到王妃寝居竟结冻了,成了冻汤,还得加热解冻。 “还是我们荷叶贴心,懂得体贴人。”成清宁颤颤巍巍的伸出被手炉熨得粉红的小手,不急着喝,先捧着绘着小鱼的青花白瓷碗暖暖手,喟然叹口气后再缓缓地一口一口啜着。 “王妃不想要奴婢为你点燃的手炉喽?”假意争宠的荷心捧着镶翠玉四喜如意手炉,在主子面前一晃。 “呿!贫嘴,快给我,多弄几个放被窝里,顺便暖暖脚。”她得弄几双毛袜套在脚上,不然没法下地了。 成清宁想起了羊毛衣,她想收集羊毛抽成丝线,再教人编织技法——钩针、棒针,她仅会的两种针法。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应该能做出她要的款式和大小,轻便又保暖。 “还多拿几个呢!王妃也不怕烫着了,现在你就受不了,等到了大寒你该怎么办?”她根本不适西北的天候。明春总觉得王妃被王爷宠得太娇气了,一点苦也吃不得,不像她们打小在雪地里打滚,再冷也撑得住。 成清宁也挺苦恼的,这北地的风寒呀,真是不让人活。“看看有没有养蚕人家,给本王妃弄个蚕丝被来。” 几个丫头面带苦笑。 “南边才养蚕,咱们北边种不活桑树。”种桑养蚕,蚕吐丝织成丝绸,南边人才穿丝绸,北边人穿不起。 江南软富裕,为鱼米之乡,文风盛行,多得是文人雅士,自是讲究衣着上的雅致,丝绸乃江南人最爱。 可丝绸放在北边就多有不便,这里识字的人不多,以贩夫走卒居多,富贵人家没向户,他们平日要干活,穿这么好的衣服多有不便,日常穿的以葛布、细棉布为主。 “那就羊毛被吧!”她退而求其次。 大家又满脸苦色了,王妃的无理取闹实在令人头大。 “王妃,现在哪来的羊毛,若是酷夏换季才有可能寻来。”放牧人家大多在夏天为羊儿剃毛。 “咱们日前不是收了好些母羊,把它们的毛剃了不就有羊毛了。”为了储粮过冬,她都忙得把正事忘了。 为了发展赚钱大计,成清宁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两个分成四个,像日本漫画中的鸣人会分身术,把她想做的事一口气全做了,省得她一个脑子不够用,无数的点子闹着要实现。 先有粮,再有钱,然后是办学堂,人不识字实在太吃亏了,好些东西全然不知,被人骗了还傻乎乎的笑着。 她实在想得太多了,倒是把真正重要的事给忘了,向来手脚冰冷的她是怕冷又怕热,一到了酷夏和严寒,她便成龟缩一族,宁可被人取笑身虚体弱也不出门。 好在她在侯府时虽是庶女也是个正经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大家闺秀的作风,她随大流走,倒也不显奇怪。 “毛剃了母羊就冻死了。”这是三岁小孩都晓得的事。 “没关系,正好炖羊肉汤给王府的府兵进补。”看,她够大气了吧!人人有分,不偏心。 众人闻言哭笑不得。 “王妃,你留着母羊不就是为了早晚能喝一碗热呼呼的羊奶,泡泡让你美白的羊奶浴?”羊没了就泡不成。 “王妃,这时候的羊没肉,又是生过小羊的,肉质很柴,不好吃,炖的肉也不够分。” 第 15 页 “王妃,羊毛很脏,洗净了也没处曝晒,做成被子盖在身上会起疹子……” “王妃……” 喝了碗热汤,又焐着手炉,顿感暖和的成清宁没好气的瞪着同声气的丫头们。“莫非你们想冷死我?” “奴婢不敢。” 六人一跪,跪成一排。 “不敢还敢顶嘴,我说一句,你们回好几句,你们心里肯定在说着唉!王妃真任性。可我告诉你们,我就是任性,谁叫我是王妃呢!你们只能顺着我,不得违抗。” 成清宁难得蛮横一回,有意展展威风。 以前只有荷叶、荷心两个丫头,她说什么她们都毫无二话的照做,不问为什么与对错。 后来多了明叶、明心,日常作息多了小小的变化,虽然有被监视的感觉,但勉强能接受。 然后是明春、明桃,丫头间渐渐多了自主意识,对她的要求会反问不说,还会自作主张的为她作决定,以为是为主子分劳,实则是争权。 她没吩咐的事她们凭什么动? 她是随和,但不是随便,一见她不发脾气便顺着竿子往上爬,好似她很软绵好欺一般。 “是的,王妃。”果然是任性——众丫头的心声。 “又是怎么了?全跪着,是不是她们惹恼了本王的王妃,未尽奴才的本分?”做不好就换人,无须留情。 人未至,声先到的皇甫桓龙行虎步的入内,他解开了狼皮黑色大氅往地下一扔,一会儿地面湿了一块。 “桓哥哥,我冷。”撒娇的王妃一见面就诉苦。 闻言,他为之失笑,“我才离开你一会儿就喊冷?” 他想去抱住娇妻,她却嫌弃的往后缩。 “不要靠近我,先在炭盆旁烘热身子,不许用你的冷手冷脸碰我。”她好不容易才暖了一点,不想又碰到一身冰。 “娇气。”他好笑的横了她一眼。 皇甫桓虽贵为王爷,但在娇妻面前,他的冷酷架子是摆不起来,嘴上咕哝了一句,可真听话的走向炭盆,把手脚、身体烘得热呼呼地才走向妻子,连人带被地将她抱入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不打仗了?”他明明说了要乘胜追击,让东凉人退兵三百里,在冰天雪地里过年。 他低笑,轻含她白玉贝耳。“大雪封山,我方兵马过不去,对方也出不来,形成僵局。” “那这仗还打不打?”一下雪便寸步难行,在屋里躲懒的人都不想动了,何况是到外头刀戎相向。 “暂时休兵。”打不了。 “暂时休兵?”所以还是要打,只不过要等一等? “冬雪漫漫不适合兴兵,两方各自心里有数,主动退兵好保存实力,不至于仗未打先损兵折将。”彼此都有分寸,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不会逞一时之勇白送性命。 皇甫桓也没料到会下雪,原本他打算在年前打一场胜仗,好堵住百官之口,省得他们一再上奏折,质疑他未尽全力。 他的确是打得敷衍,让小将出头磨磨刀,以东凉国的兵力是奈何不了大明的,他只是逗着他们玩,让底下的兵多见识见识战争的无情,把焊不畏死的血性给磨出来。 人人都是一把刀,杀向敌人的咽喉。 “嗯!不打仗好,这么冷的天气就该躲在暖被窝里,吃着热腾腾的火锅。”人生一大乐事。 “嘴馋了?”他取笑。 “是馋了,我们来吃涮羊肉吧!”一点也不心虚的成清宁眨着水媚杏眸,一闪一闪的闪着光亮。 “因为你想要羊毛?”皇甫桓一语道破。 被人拆穿了,她不怒反笑,伸出小手,摸着他未戴面具的半张脸。“桓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跪着的丫头在王爷的手势下一一出屋,正屋旁有处厢房,是丫头、婆子歇脚的地方,好让主子随唤随到。 “这世上怕冷的人不止你一人,难道全都该死?” “可我是战神的妻子,当朝最尊贵的亲王的王妃,我怎么能轻易被击倒,扯你的后腿?”人家会笑话她果然是京里来的女人,太娇嫩了,少了北方女子的剽悍和健壮。 “但你有脑子。”她呀!就是爱埋怨两句,骨子里骄傲得很,没几人能及得上她的聪慧。 成清宁灵蛾眉一颦,“我不觉得这是一句赞美。”谁没脑子,差别在于是聪颖让是愚笨。 “为夫指的是你有先见之明,这里……称你女诸葛当之无愧。”他指指自个儿的头,意指她才智无双。 “又捧我,妾身不胜惶恐。”她装模作样的以葱白纤指做了个行礼的动作,表示受之有愧。 看着妻子娇美如花的玉颜,他低头一吻,“朝廷来信了,说是年底雪灾严重,屋垮过千,因此粮草的运送要缓上一缓,以救灾为先,百姓的存亡才是国之根本。” “因为你能行走了?”成清宁心疼他,小手捧住长茧的大掌,来回的摩挲。 皇甫桓扬起的嘴角中带着一丝冷意。“皇上要我尽快击败东凉,早日班师回朝,他在京城等着我。”皇帝还是不放心他,千方百计地防着他,不将飞龙困在泥潭里便坐立难安,非要亲眼盯着才安心。 “幸好下雪了。”这场雪来得真及时。 “是呀!下得好。”他钻进被窝里,搂住妻子的娇软身躯。 下了雪就不用打仗了,战事持续着,一直到来年春天,雪融了,仗再继续打。 只是那时候,东凉人和少数北夷人会想归乡吧!届时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家里的羊群该赶出来吃草了。 “别解我衣服,我冷。”她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出被窝穿上几件厚实的衣服,正觉得天寒地冻没那么难熬时,他偏来搞破坏。 “为夫的温暖你。”一说完,他将人压倒,随即伟岸健硕的身躯覆上。 一阵低吟粗喘,温柔缝绻后,汗涔涔的两人才分开,一身的黏腻让人浑身不舒坦,但身子不冷了。 皇甫桓叫水,连同妻子洗漱了一番,又在浴桶中要了她一回,把她累得手臂举不起,娇嗔连连。 “大冷天的还瞎折腾,要是害我染上风寒,看我饶不饶得了你。”她往他腰上一掐,却发现自找苦吃。 肉太硬了,掐不下去,掐得手疼。 “呵……我服侍你,我的王妃,反正我正好没事。”他无赖的说着,将又穿回厚实衣物的妻子搂紧。 她一怔,问道:“你不用练兵?” 皇甫桓朝她鼻头一点,“事事都要我盯着,那些将士们好意思吃你为他们准备的干粮?”他声厉眼柔,对妻子的爱意又深了几分。 “好在我们收了不少粮,不怕入冬喂不饱这些兵,不过你还是要假意催催朝廷,给皇上和太后写封家书,扬言粮草告急,再不送达就要宰战马果腹。”该吓吓没容人之量、心胸狭隘的皇帝,真到了杀战马的地步,皇帝颜面何在? 闻言,他大笑,“宁儿,你真淘气,这么阴损的招数也想得出来,皇上看了还不脸色发黑。” 不知会不会气到脑门发疼?原本是逼他回京的招数,没想到反过来为他所利用,以时局威逼。 第五章 老子有钱(2) 没有一个皇帝愿当亡国君,兄弟阋墙可以容忍,臣威逼君尚能接受,朝政腐败有挽救余地,只有胡虏铁骑踏破山河、大军长驱直入不可饶恕,被敌军围城的皇帝有何脸面到黄泉下见历代列祖列宗? 皇甫褚再蠢也不会拿得之不易的皇位开玩笑,他还想名垂青史,成为一代名君。 就为了不朽圣名,他不敢也不会捏造历史,明明是盛世却谎称雪灾为患,借故不给边关粮草逼得将士杀马,喂不饱自己的兵,这污名洗也洗不掉。 因此,成清宁此招是拿捏住皇帝的罩门,他既要贤名,又不想边城无兵,为今之计只有咬着牙给粮,再困难也要送达,否则西北必反,还是让他白个儿的愚蠢给逼反的。 “哼!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他也得有所补偿,当初你还笑我连菘菜、萝卜都收,这下不全都用上了,大冬天的连点菜末子也瞧不见,这些个腌菜正好派上用场。” 夹在馒头里也能吃得有滋有味,咸酸味可以刺激味蕾,好过干啃冷硬馒头。 西北不产米,即使有也极少极少,因此成清宁收购的粮以苞谷、小麦居多,白面和玉米饼为主食,再辅以杂粮。 “瞧你得意的,我怎能不多赞 你两句,本王代几十万西北军感谢王妃的先知灼见,因为你,他们才有热汤喝。”皇甫桓半是调侃、半是真心的道,内心涨得满满地。 有她为伴,此生无憾。 “没办法,谁叫我天生是松鼠性格,有储粮备冬的习性,你这西北太穷了,穷得令人发慌。”富有的大概只有秦王。 说到贫穷,皇甫桓黑眸阴晦不明。“我离开太久了,以为能一如往常,谁知朝廷连这块贫瘠地也不放过。” 皇上是铁了心不让他回西北,有意派人接管西北军政,偏偏他派的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对军防部署一窍不通,更不懂带兵的驭下之术,一味的强压,一意孤行,一个接一个错误的指令把西北拖垮了,最后全无政绩,灰头土脸的请调回京。 第 16 页 接手的还是京官,一样不懂西北局势,他一来就加税,也不顾百姓有没有能力缴纳,以给西北军补给的名义将加收的税金全收归己有,再向朝廷通报西北无银,请求金援。 这一来一往,西北还兴盛得起来吗? 短短三年来了两个没本事的狗官,百姓哪活得了?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你躺下。” “躺下?”嘴角噙着笑,目带慵懒的秦王袒着胸,做出极其撩人的姿态,似在欢迎王妃对他上下其手,他绝不抵抗。 成清宁脸微红的拍开他摸上自己细腰的大手,“满脑子那回事,你不怕精尽人亡呀!收起你的媚笑,给本王妃正经点,少年不节制,老了雄风灭。” “宁儿。”皇甫桓按住她伸来要掀贾的手,内心有些挣扎,缠说别再弄了,丑就丑吧!反正吓不跑她。 其实他是颇为在意跟了他三年的伤疤,谁不看一张完整能见人的俊美面容,而不是只能以面具遮盖丑陋模样,躲着旁人的目光,若是有可能恢复,自是尽全力寻名医治疗。 可是连百毒圣手无恙都坚称复原无望了,她的芳疗最多是淡化疤痕而无法祛疤,徒劳无功的事她却做得起劲,每每汗流浃背,腰酸手疼,他看得好不心疼,舍不得她这般劳心劳力。 治不好就治不好,只要心爱女子不嫌弃,何必改变? “放手。”成清宁娇喝。 “怕你累。”她身娇体弱,不该干体力活。 成清宁柔了娇容,推他躺下再往他唇上一吻。“我不累,我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在没成亲前,我常跑城外的庄子,跟着农户下田,挥汗收割香草。” 她不是嫡姊成清仪,有嫡母的嫁妆,有嫡母为其盘算未来,身为庶女的她完全只能靠自己,藉由姨娘一座三十亩左右的小庄子发家,从无到有,一手打造出香药园子。 她是穿越的,并非原主,不会坐以待毙的等人安排,虽说那时无法预知自己终身将花落谁家,不过手中有银钱总没错,只要银子捉得紧,夫家也拿她没辙,人有银子胆子足,千难万难亦不惊。 “是呀!我还在那庄子遇见你,那时你的个头才过我的腰,小小的人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还威胁我再睡下去你就要弃尸了,为了避嫌,扔了省事。”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像十岁的小姑娘。 她面一臊,娇软着嗓音道:“本来就是,庄子上若死了人我会很麻烦,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生财的小地方,你若在庄子上出了事,我以后还出得了门吗?你根本就是我的冤家,上辈子欠了你的。” “冤家好,冤冤相欠不会了,咱们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做夫妻,你就甭还了,认命地做我的小妻子。”他会宠她如命,给她一切她想要的,让她一生平顺,无灾无难到百年。 “呿!谁跟你欠上生生世世,怎么不说我来讨债的,你这欠债的往哪里跑?”她作势要捉他。 皇甫桓配合地伸出双腕,一副由她上珈锁的模样。“不跑、不跑,连人都是你的,我的好宁儿,快快把我锁了去。” “你也跑不掉,我是讨债高手……”白如雪的皓腕伸向他的手……越过,直掀银制鬼面面具。 这叫迅雷不及掩耳。 皇甫桓怔住,继而苦笑的侧过脸。 果然是只小狐狸,狡猾得连他也糊弄。 成清宁笑着将他的脸转正,重重落下一吻。“你还害什么羞,又不是没见过,若非这几个月你老往军营转,三天两头的见不着人,要不这会儿已面皮光滑,嫩得像小娘子了。”疤痕要全消是不太可能,但定能好转许多。 军北上途中,夫妻俩分隔两地自是难以相见,成清宁的芳疗计划只好中断,一直拖到两人会合才又延续。 只是皇甫桓对在脸上涂涂抹抹的娘们做法十分排斥,他不止一次被军营的弟兄取笑一身女人香,就连监军的皇甫寻也不时凑上前闻一闻,说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芳疗中所使用的香药都带有一股天然香味,又蒸脸又抹脸的,难免留下香药的气味。 而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浑身女人味,营区内的将士个个身上都是臭烘烘的汗水味和皮革味,他哪能例外。 因此从秋天到入冬,他被逮到的次数屈指可数,把准备齐全的成清宁气得腮帮子鼓得老高,发誓要好好地帮他治一治。 “宁儿……”他面露无奈。 成清宁笑得宛若快滴落的蜜,挠人心窝。“别挣扎,乖乖的从了我,本王妃会好好的对待你。” 皇甫桓失笑的搂着她的腰,“打个商量,你要什么都给你,把面具还我。” 葱白小指勾着鬼面面具转圈。 “真的?” “真的。”她的要求他哪一个没满足她? “给我一块五百亩左右的空地。”平沙城里他最大,他说了算。 皇甫桓目光闪了一下,“你要五百亩空地干什么?” “种香草和盖集市。”现代的中央市场。 种香草他能理解,但……“盖集市?” “对,如今城里的集市太过混乱,常有不学无术的闲汉来闹事,强索保护费,诸如张庆丰之流,日后还可能会有,你鞭长莫及,没法时时约束,不如把集市管起来,一劳永逸的当王府产业。”在这西北地区还没人胆大到敢动秦王的东西。 “府中私产?”倒是可行。 “我打算盖座连棚的集市,西北石头最多,以石砖砌墙,芒草铺顶,多开几扇窗保持集市内明亮,上千个摊位整齐划一,如棋盘式排列,月租两百五十文,日租十文,可合租,也可打通左右摊位合用” “另外另设车马停放区,马车、牛车、驴车有专人看管,停一次收一文,还帮忙喂食,再盖个摊贩休息区,过夜要付房资,若只是歇歇脚免费,同时供应茶水。” “你是说即使刮风下雨也不怕?”就像在屋子里做买卖,只不过地方大了些,人也比较多。 “是,还要多盖几间茅厕,人有三急,总要找地方解决。还有,我没到过军屯,开春后想去瞧瞧,那些现成的地肥是不是能养养土地,明年试着来种稻,一年一获也不打紧,想法子提高产量就是。” 反正,让百姓吃饱了才有能力消费,她才赚得到他们的钱呀! 多好的商机呀! 西北风沙大,西北人的皮肤普遍都很差,若能自己种粮来吃就不用花银子买粮,省下来的银子便可以挪做他用,比如买些护肤膏回家抹抹之类。 算盘打得精的成清宁打算在平沙城开间芳疗馆分铺,她要确保香药的来源不中断,年后便买田置地,买人来种,离京前也带了香药种子和幼苗,一旦种成了,她便能制香药、精油、熏香等物,大赚西北人的银子。 前阵子那老汉带来的几十株香草,以及陆续送来的都已栽种在暖房里,生长情况不错,若无意外,明年元宵过后便可分株、采籽。 这些只是初步行动,当香药收成后会有更多的种子和幼苗,到时她便要成千上百亩的田地了。 如果可能的话,她想把西北三城发展成香药大城,这里将提供最顶级的香料和药材,还有比京城便宜的皮毛,一次便能购足,大盘商会乐于省事。 “你连这个也想得到?”果然是算无遗策。 成清宁不无张狂的扬高秀鼻,“你看到我的商人魂吗?虽说土农工商排在末流,可是朝廷若没有这些商人来运转是什么也做不了,桓哥哥,听过经济锁国吗?” “经济……锁国?”锁国两字他是听懂了,一个国家若被锁住了,宛如困龙,即使再富裕也会慢慢衰败,直至灭亡。 “就是几个有钱人掌控全国财源,只要他们一句话,三分之二的店铺会关铺,不向外做买卖,百姓买不到米,官负无衣可穿,皇上吃不到新鲜的鱼肉菜蔬,盐也不卖了,南来北返的商船停驶……”一夕间什么都停顿下来。 “那会造成暴乱。”他心口一惊。 “没错,是会天下大乱,皇上再大也大不过银子,银子才是天下共主,不会有人想背叛它,人人忠于它,所以桓哥哥别小看了商人。”成清宁跃在他胸口上,一边玩着面具,一边笑盈盈的等着他领悟。 要知道银子可是万灵丹,没有它万万不能。 “宁儿你……”想和朝廷对抗吗? 为了他。 莫名地,皇甫桓眼眶有些发热,为之动容。 “桓哥哥,只要我们有银子,你可以养更多的兵,买更好的马,筑更坚不可摧的城墙,你自个儿就是西北的王,管皇上在背后使什么么蛾子,你想回京就回京,不想回京就不回,下十二道金牌也不用理会,老子有钱。”他是翱翔天际的雄鹰,哪能受困脚下那一条铁链。 皇甫桓被那句“老子有钱”的粗俗话逗笑了,他从没想过银子这么重要。“好在不是女帝当权,要不然被你这么一搅和,国家就乱了,天下读书人肯定找你拚命。” 第 17 页 闻言,她笑声如银铃,非常愉悦。“我有你呀!桓哥哥,战神在前,万夫莫敌,谁敢动我一根寒毛?”她俏皮的扬眉,神气活现。 “是呀!我守着你,看谁敢与你为敌!”巨光一冷,迸出护妻的凌厉。 “还有呀!我们把集市收的租金用在建学堂上,一年几百两,够请好几位夫子了吧!不怕没学生,就怕他们不来读。” 皇甫桓神色复杂地看着妻子。“你舍得你的银子?” 她反问“你怎么晓得不是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钓大鱼?”她脑子里都装了什么,简直是一座挖掘不完的宝山。 “不识字,茫然无知,识了字,便懂事了,从书上、从夫子身上学到他们原本不懂的事,人一旦长见识了就想得多,想多了就不甘于贫穷,不甘心的话就会想办法出头……” 文盲很可怕的,知识能改变一切。 “呵呵!等他们出头了,西北也富裕了,而这个功勋是隶属秦王的。”他会是文人心目中的神。 皇甫桓愕然,听出她话中之意,“你在为我造势?” 造势、造神都一样,古人很单纯,很好煽动。“互利呀!桓哥哥,傍上你这棵大树,我是无往不利,要人有人,有银子有银子,随口要块地你就给,不愧是大气的西北王。” “西北王……”他反复的咀嚼这句话。 这是西北王崛起的开端,从此时此刻起。 “桓哥哥,你要是不戴面具就更好看了。”成清宁顺手把鬼面面具往床下一扔,纤纤素手抵住他胸口,不让他起身。 “宁儿,不许胡闹。”他佯怒。 寿桓不动声色的想着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的王妃肯定有后招,她已经跋扈到所谓的得寸进尺。 “好看的大哥哥,你明明很好看呀!为什么要戴上不好看的面具?”成凊宁装着自个儿十岁时的声调。 面对调皮的妻子,皇甫桓哭笑不得。“好吧!好吧!随你摆弄,别再卖弄你的小狡猾,被你这小模样勾着,我不入迷都不行。” 他取笑自己只要一碰上妻子,过人的自制力顿时化为乌有。 成清宁骄傲的一哼,裹着被子从他身上越过半个身子,取来一只红木编篮,篮中装的是她的生财工具。 “桓哥哥,你躺好,不许乱动,我先帮你净面,然后软化表皮,再用磨砂膏将隆起的疤块推开……” 净面、去角质、揉按、推拿,以热巾敷面使毛细孔张开,上祛疤霜,轻轻拍打,让药性沁入皮肤…… 成清宁不厌其烦的重复动作,上辈子的她是芳疗师,懂得全身每个穴位,她轻缓而确实的揉按,以专业的手法改善表皮的凹凸不平,一下又一下地推着不喊累。 其实皇甫桓灼伤的脸面不算毁容,若有现代整型医疗手术,不用半年便可恢复原来的样貌。 可惜这年代的大宝里简切,少有动刀的外科手术,加上他自己不医治,放任伤势恶化,这才显得好像很严重。 “桓哥哥,你睡着了吗?”他太忙了,也该休息休息。 “没睡。”他比较想抱着她做些不宜宣诸于口的坏事。 “那你答应我的事没忘记吧?”一口一口地吃成胖子。 “我答应你什么了?”皇甫桓有些昏昏欲睡了,脸部按摩太舒服,会令人睡意浓。 “你想耍赖?”她扯了两下他的耳朵。 一吃疼,他为之清醒,“五百亩空地。” 她满意的点头,“我的。” “没见过比你更无赖的,说好了条件却反悔。”两样都要,不是说答应给她要求的东西,面具就还他,面具呢? “我丈夫是无赖,我当然要当个无赖妻,夫唱妇随……” 郎君走在前,妾身在后头,鸳鸯蝴蝶串成曲。 第六章 想要那个位置吗?(1) “皇甫寻要来过年?” 皇甫寻?!谁是皇甫寻? 皇甫是国姓,应该是皇室中人。 成清宁想了许久才想起皇甫寻是九皇子,平时小九小九的喊,倒忘了他是天潢贵胄,皇上亲儿,排行第九还活着的九皇子。 没错,还活着的。 到目前为止,当朝皇帝本有十三名皇子、七名公主,可是如今还活着的皇子剩八个,不是小时候夭折便是意外身亡,这半年来更是恶耗频传,落马死的、被噎死的、久病死的,一下子走了三个。 皇子皇甫静年二十八,是一名宫女所生,因生了皇子而封为嫔,二皇子自小身体欠安,上个月病死,四皇子十几岁时就死于中毒,而三皇子是皇后嫡出,与皇甫桓同年,被立为太子,但皇上并不喜他,认为他太平庸,毫无建树。 五皇子早夭,为张婕妤之子,六皇子皇甫泓为皇上表妹宁妃所生,自幼聪颖,好读书,善霍,出口让,年二十,最受天子喜爱,听说皇上有意废太子,改册封他为东宫之主。 日前七皇子坠马亡、八皇子吃汤圆噎死,接下来便是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生母不显,年纪也不大,而最年幼的皇子 是刚满五岁的十三皇子,他的外祖父是当朝宰相。 而虽说有七名公主,但其实也死了几个,七位公主中青莲公主皇甫云,明玥公主皇甫霜比较受宠,其它的皇帝根本不放在心上,前者已招了驸马,住在宫外的公主府,后者与九皇子走得近,皇后还无意为她婚配,芳龄十三。 “小九来干什么,他不是监军?”擅离职守好像不太好吧,这些个皇室贵胄老爱开小差,偷懒不干活。 “前方无战事,风平浪静,他一个皇子掺和在一群军爷当中多有不便,别人不好在他面前高谈阔论,他也不知该和他们说些什么,彼此都不自在,格格不入。”反正没事做就四处溜达,趁着停战期间走走亲戚、串串门子。 走亲戚?串门子? 皇甫寻认识的“亲戚”唯有秦王了吧!整个西北有谁够资格和他平起平坐,他能去的地方只有秦王府。 “既然无法融入军队中,干么还让他来西北,怕没苦头吃吗?”他是享福的主儿,何时受过餐风露宿的苦。 皇甫桓别有深意的看了妻子一眼,“皇上虽在壮年,但他的儿子都长大了。” 聪明如成清宁一听就晓得话中含意,皇上还不老,不想退位,可底下的儿子等不及了,他们想要那个位置。 “又是皇位之争……” “谨言。”谨防隔墙有耳。 原本以府兵居多的秦王府在这几个月进了不少下人,有的身世背景干净,是在地的西北人,有些却比较复杂,但大都有才能的,不用可惜,因此也就留下了,慢慢观察。 如今随处可见骨架略大、体态健美的婢女、仆妇,她们经常地出入内宅,做着洒扫跑腿之类的杂务。 王府内渐渐有了人声,不再是雄壮威武的单一声线,偶尔也有一、两声细细的女子笑声传出,柔化了刚硬的气氛。 “哼!当皇上有什么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做得比牛累,吃得还不如猪……”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做得好无赏,没做好人人唾弃,还留下千古骂名。 “吃得不如猪?”拿皇上跟猪比,这……她也太放肆了。 “难道不是吗?一般老百姓都有热汤热饭,而皇上一顿饭要走上半个皇宫送膳,御膳送到了也快凉了,还得让太监试毒了才能入口,等到能吃了,饭菜都凉了吧,堂堂一国之君吃冷菜冷饭还不可悲吗?”除了睡的女人比别人多,还有什么比人强的? 而且到底是他睡嫔妃,还是嫔妃睡他,值得商榷,即使贵为皇上,为了平衡前朝各方势力,就算不中意的妃子也得雨露均沾,“以身相许”地讨好自己女人背后的势力。 “宁儿对皇上那位置有意见?”皇宫是天下最污秽肮脏的地方,勾心斗角的害人无数。 成清宁把肩一缩,偎入他怀中。“只要不是你当,谁来坐都无所谓。” 什么容人之量,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 三宫六院、四妃九嫔……连宫女都算皇上的女人,后宫有三千佳丽,皇上只有一个却要应付这么多女人,那得多脏呀!他用铁刷子刷也刷不干净。 要知道唯牙刷与男人不与人共享。 “不想当皇后?”母仪天下的尊贵不想要? 成清宁轻碎了一声,“你想左拥右抱,佳人无数?” “唯你足矣。”得她为妻,是他前世修来的福缘。 皇甫桓不由得感激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成清仪,若无她的拒嫁,李代桃僵的以庶妹替嫁,自己也不会得如花美眷,夫妻和顺,鹣鲽情深,夫妻俩如胶似漆的只愿比翼双飞。 “哼!算你会说话,要是说错一句话,看我还理不理你。”敢勾三搭四,她先休了他! 君若无心我便休,她才不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看着丈夫和新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背地里咬帕子垂泪。 以她的性子,大概会卷款离开吧!银子她要人不要,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愁找不到? 第 18 页 不了花银子去买,小倌楼里多得是,还会把人服侍得舒舒服服,找十个、八个美男来当“侍夫”。 看她骄傲的神态,皇甫桓不免好笑在心。“宁儿说不要就不要,我们在西北称王,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闻言,她噗哧一笑,“你就不怕旁人说秦王没骨气,畏妻如虎,大男人的面子全丢光了吗?” “是宠妻如命,连命都可以给你了,还在乎这一点脸面吗?”旁人不知道她的好,而他要把她的好藏起来,不让人瞧见。 成清宁动容地嫣然一笑,水眸清亮如黑玉。“桓哥哥,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两人永结同心,心如盘石。” “负了你我活得了吗?”他低笑地朝她胸口一睨,意味分明。 男人着重的是情欲,有情才有欲。 杏眸闪了闪,亮如明珠。“小九什么时候来?总得先把他的住处准备好,被褥什么的全换新。” “二十五、六日吧!赶在小年夜前,不过他也是随兴惯的,不必招待得太隆重,就当寻常亲戚走动。” 她一听笑得乐不可支,“也只有你敢把皇子当寻常亲戚,若是我娘家兄弟来了,那才叫寻常兄弟。” 说起来也好些时日没见到二哥哥和弟弟弘武,倒是有几分想念。 “小九那小子也就出身能见人罢了,旁的也无其它长才,还不如宁儿你会赚银子呢!” 打小看到大的小子,也就心思正,少些歪心眼,让人瞧着不刺眼。 九皇子生母为四妃之一的贤妃,也就这个贤字没把儿子养歪了,皇甫寻没有争位的野心,从不往皇上跟前凑、讨句好,性子直但也懂得看风向,很识趣的躲那些个想争位的兄弟们远些,不把自个儿搅进浑水里。 可是世上哪有被风吹而不动的树,就算他无心,别人也认为他别有居心,想着法子拖他下水。 少一个兄弟就少一个竞争者,没看到十三个皇子只活了一半多吗?而对有心人而言还是太多了。 因此他不争也少不得被算计的下场,一个池塘里的鱼争着抢食,谁也跳不出这小小的圈子。 “就会哄我,我早过了吃糖的年纪。”她也算不学无术,不待在王府里当她的王妃就好,偏要做满身铜臭的商贾。 “谁说你吃不得糖,本王的爱妃想吃什么都行,就算龙肝凤髓也给你弄来。”一哄起妻子,皇甫桓信手拈来。 她没好气又带了点羞恼地横他一眼。“跟谁学的满嘴抹蜜,都学坏了,以前的桓哥哥才没这么嘴甜。” “不喜欢?” 她瞪着瞪着,瞪得自己都笑了。“不跟你说了,显得好稚气,我要端庄点才像个王妃。” “是的,王妃娘娘。”皇甫桓握住她捧着手炉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扬,显见此时心情非常愉悦。 “天寒地冻的,路上不好行走,小九怎么不赶在腊八前来,正好喝碗腊八粥。”也没几日了,大后天便是。 一提到此事,皇甫桓唇畔的笑意稍有凝滞。“还不是为了那批粮草,前不久我给皇上和产写了家书,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如今那批粮下来了,连同军饷一同发送,只是……” 她惊呼,“不会还在路上吧?” 他笑得极冷。“原本预定在月初抵达,谁知等来等去等不到送粮队伍,让人去打听,说是才过了庆林县。” “这……乌龟走路都比他们快,庆林县距西北还有一千多里,赶一赶起码得半个月才会到,若是再延迟……”恐怕年前都到不了,几千万将士只有等着挨饿的分。 皇上这粮给得不甘不愿,难怪要斗气了,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手段也不怕寒了军心吗?真不怕他们宰了战马?他是真不想要西北了。 皇甫桓璧冷然一厉,“所以我让小九亲率一万亲兵去迎粮,送粮队伍若走得慢他们就慢慢走,我们的人自己送粮。” 不想走就让人赶着走,难道他们敢丢下粮车不管? “嘻嘻!桓哥哥,皇上肯定是气炸了,才会气急败坏的乱出招,我们稳坐泰山地看他乱,再乱也乱不过他儿子们的处心积虑。”个个都想皇上死好取而代之,真是好皇子。 听着妻子的轻快笑声,皇甫桓的心头和她手上的暖炉一样暖,“最是无情帝王家。”天家无亲情。 “王爷、王妃,到了。”缨红华盖大马车外传来呼喝的声响,升为小管事的张庆丰喊得中气十足。 “到了?”怕冷的成清宁根本不想动,缩成一团丸子。 “你不下车瞧瞧?”皇甫桓好笑的瞅着妻子。 “不太想,我拉起车帘子瞅一眼就好。”惫懒的成清宁才叫丫头掀开车窗帘子一角,一阵冷风便灌入,她忽地如受惊的小猫缩入夫婿怀抱,身子贴得死紧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西北的天气真的如几个明所言,越近年关越冷,下雪了,冷,不下雪,更冷,冷得成清宁连屋子都不想出。 可是外头的事多,不处理不行,所以她一身的皮帽、皮衣、皮靴、皮斗篷,里外两层都让针线房缝了厚厚的兔毛,绝对保暖又不透风,怕冷的人也能挡上大半寒风。 而且她还真让人把羊给宰了,不过宰的是牧民的羊群,用银子买的,羊肉片成羊肉炉,羊大腿炖汤,府兵一万加上后山十万驻兵,人人都可以喝上一碗祛寒的热汤,暖暖身子。 想做什么就非做不可的成清宁将羊毛佑成毛线,她试勾了一件毛线衣,虽然有漏针,针脚也不够密合,但还算做得有模有样,除了下摆有点过长、袖子略宽了些,大体上还不错。 那件羊毛衣正穿在皇甫桓身上,大小宽度居然十分合身,他大为惊喜的以为是王妃照着他的身量做的,穿了就不脱下了,还有意无意地向他的部属炫耀王妃的贤慧。 看到他高兴成那个样子,成清宁心塞的不好说那是失败品,将错就错的大为吹捧一番,把他乐得整天笑不可遏,吓坏了他一干部属,以为他被驴子踢着了脑袋。 如今她也有毛线袜和毛线衣,以及羊毛毯、羊毛被,只是那都不是出自她的手,全由针线房完成。 “宁儿……”皇甫桓想忍住不笑,但瞧见她逗趣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 “不许笑,人无完人,我就一点点畏寒而已,谁叫你们西北的天气欺负人。”为了不被取笑,她使了点小性子。 “是,全是西北的天气不好,倒叫你难为了,为夫的只好勤奋点,当王妃你的人轿。” 皇甫桓一说完便将裹得紧紧的人儿抱下车,用他的大氅将两人包住,密不透风。 明春、明桃没跟出门,不然又要叹息王妃娇气了。 跟了出来的明叶、明心一听完王爷的话后,捂着嘴轻轻偷笑,羡慕王爷真疼王妃,连一步路也舍不得她走。 成清宁小脸微红,“桓哥哥笑人家。” “是疼你,谁家的娘子能像本王这般宠着你,你说要五百亩空地,我让人在城里找了找,就这块将近六百软的荒地,原本要盖知府衙门的,但嫌弃不远处有个臭池塘而作罢,一直闲置着无人整顿。” “臭池塘……在哪里?你抱我过去瞧瞧……呃,桓哥哥,我自己走着去,你别抱我了。”怪难为情的。 “你也会害臊?”他取笑道。 成清宁羞红双颊地推推他的胸。“我的面皮薄,你再逗我就哭给你看了,快放我下来。” 虽说她不会真的哭,但宠妻的秦王还是轻柔地放怀中妻子小心落地,她一双小羔羊皮靴子踩在雪水里不必担心会冻脚。“咦,没有想象中的冷。” “本来就不冷,是你老喊着冷死人。”若是没夹杂着寒冽的北风,其实西北的气候并未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皇甫桓也是挑着好天气才出门,就怕冻着了他的爱妃,一早出了大太阳,照得人暖呼呼的,的确是还有点冷,但和前几日比起来已经好上太多了。 原本就好动的成清宁也是在屋里闷得久了,看到外头日头高照,也想出来走动走动,真的整天关在屋子里,她很快就长膘了,一层一层的肥肉长得衣服都穿不下。 “谁说不冷,还是很冷,你瞧我小脸都冻红了。”感觉呼出的气会结成霜,变成冰凌子。 他低头一看,剑眉倏地一皱,“抹了香膏了吗?”他指的是护肤防冻的乳霜,加了绵羊油的。 “抹了。” “还是红了。”薄嫩的面皮如水豆腐,得细心呵护。 “是呀!还是红了。”真无奈。 她这一身雪嫩的肌肤好看是好看,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可是不敌西北的恶劣气候呀! 想到她的不舒适,又希望自己干脆也像那些西北妇人算了,肤黑皮糙,丑是丑了点,至少少受点罪。 “要不然回府吧!”他看了都心疼。 捧着手炉,成清宁性格顽固的那一面展现出来。“不了,既然来了就去看一看,我好心里有个底,在开春前把集市弄起来,百姓们才有个走春的好去处。” 第 19 页 “逛集市?”皇甫桓不以为然。 她小嘴微噘地嗔句不知世情。“谁说不能逛集市,拜年也就那几天,之后就闲在家里,没事做的人会想出门走走看看。我们把集市弄得热闹点,鼓励摊贩来设摊,趁着大家手中都有点闲钱,拿出来花花好促进商业发展。” 摊贩几日没摆摊就少赚几日的钱,他们也巴望着快点开市,好赚钱养家活口。 “好,夫人说得对,你想往哪开始看?”经过这段时间的药浴和熏香,以及成清宁的按摩,皇甫桓的双腿可说已好得差不多了,站久了也不会觉得酸疼不已。 “池塘。”池塘到底有多臭? “请。”他让妻子先行,自个儿在身后护着,省得她不慎脚滑,往后一摔,站在后面的他正好接住。 池塘有多臭是闻不出来,因为表面结冻且被雪覆盖着,等到春天雪融了,臭味才会透出来,告诉路经的百姓究竟有多臭。 不过不用等它发臭,急性子的成清宁已想到解决办法。 第六章 想要那个位置吗?(2) “桓哥哥,这块和那块地一起买会不会很贵?”她撒出去的银子还没完全回收,买地要钱,盖集市也要钱,还要雇工让人种香药、打井取水……她怕手头的银钱不够用。 这块那块指的是池塘和这六百亩空地,她原先预算是五百亩地,多了一百亩,要盖的房舍也更多了。 皇甫桓面色沉重的望着一片雪白的池塘。“西北的土地不值钱,便宜得没人想买,一亩地一两银子。” “什么,你没说错吧?我在京城的庄子离城甚远,一亩水田也要十两,旱地要七、八两,更别提是城里的价了,少说要五、六十两。”她以为要备上一、两万两才买得起。 京城的天香楼才占地五亩左右,要价三十五万两银子才肯卖,买家仍趋之若鹜,一路喊价上去。 “地贱伤民。”地里种不出粮食,也无人买地盖屋。 成清宁哀伤的叹了口气。“果然贫地多贱民,富不起来,小张管事。” “欸!就过来了,王妃有何吩咐?”一脸狗腿样的张庆丰卑微再卑微,腰变得很低。 “拿一千两……不,五千两,把城里看得见、乏人问津的空地全给本王妃买下来,不许欺压良民,问清楚了才能买,不能用王府的名头逼人家卖地。”得敲打敲打他,丑话说在先。 “王妃,小的不敢了,小的改过了,王妃让小的做的事小的哪敢有一丝马虎,小的只有一条命,还想多活几年。”他畏缩地看了戴着面具的王爷一眼,王爷眼角一扫,他马上吓得缩手脚,一副孬种样。 “嗯!过几天叫人把池塘填了,不要怕花钱,该用就要用,用土填实点。另外这里我要盖商客会馆,让四面八方的商旅都有个舒适的落脚处……” 吃了腊八粥后,一转眼又是十数日过去了,离过年没几日。 急性子的成清宁遇上办事利索的张庆丰,真是高效率,她前头才刚说完,后头的张庆丰就快动作的进行,在短短十天间,占地一百亩的池塘清淤去泥,又回填从山里挖来的土,一人一文钱地请人来踩土,踩得地都硬实了。 成清宁来看过,觉得很满意,当下打赏他五十两。 这下可把张庆丰乐歪了嘴,捧着银锭子傻笑,从他跟着王妃以后,前前后后得了不下一百两银子的赏银,够他在城里置产,买间二进院子,他在当城管的时候者没搜过这么多银子,他真是跟对人了。 因此他在心中暗下决定,从今而后他甘为王妃做牛做马,王妃指东,他不敢往西,王妃让他蹲着就绝不站,一切以王妃的话为先,王爷都得向后靠,王府里王妃最大。 “嗝!饱,好饱,吃得快把肚皮撑到破了,太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喝到一口热汤,吃喷香的米饭,居然还有鲜绿的炒青菜……”简直美味得叫人舌头都要吞了。 “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别忘了你的身分。”若非那张脸熟得化成灰都认得,他会以为这是哪来的流民。 虽然长了点胡碴,面容稍嫌憔悴,但还看得出是长相俊朗的青年,他一身的戎衣沾满尘土,上面还有少许的血迹,靴子是脏的,一身风尘仆仆,可却笑得像离家已久的 游子,见到亲人发出真诚且感动的笑容。 “十七皇叔,你别在我耳边念叨了,什么身分不身分的,在你老面前我就是一滩泥!你踩我吧!绝无二话。” “本王很老吗?”他也才二十一,过了年二十二岁。 皇甫寻狡猾地一笑,“那要问十七皇婶喽!和你同床共枕的又不是我,我怎么晓得你老宝刀老不老。” 他一语双关,和老兵痞混久了,他也满嘴油里油气,说起荤段子脸不红气不喘,还沾沾自喜。 皇甫桓闻言,当场脸一沉的挥刀削去他一撮头发。“下次再让本王听到一句浑话,本王送你到天觉寺当和尚!” 看到缓缓飘落的发丝,背脊一僵的皇甫寻冒出一头冷汗,“十七皇叔,你下手别太狠嘛!我是你亲侄子呐!你还真对我动刀呀!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他冷笑,“你还有魂在,不用招魂,是不是该庆幸本王还顾及叔侄之清,没一刀划破你咽喉。” “好了、好了,我下次一定改,这次当我吃太饱噎住了,我没开口,你没听见,扯平。”秦王府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饭是软嫩的,没有沙子,烤羊腿撒上孜然,味道好得连羊骨头都想啃下肚。 “下次?你用这一句敷衍过几次了?”他总是不长记性,犯了又犯,把别人当傻子耍。 皇甫寻哭丧着脸求饶,“十七皇叔,我错了,你原谅我的有口无心,其实你一点都不显老,看起来像我兄弟,没人会说你是我叔,咱们是哥儿们,叫声大哥也不吃亏。” “我只比你大两岁。”他黑着脸道。 皇子还年长于秦王,可还不是一样要叫他一声皇叔。 地位高在辈分,而非岁数。 皇甫寻呵呵地讪笑。“十七皇叔,我口笨舌拙,你别和我计较嘛!见到自家亲人一时太高兴,难免口无遮拦,我从南走到北,从没见过比你和十七皇婶更相配的夫妻,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富贵福禄绵长……” “够了,少耍嘴皮子,你比预定的日期早到了两日,粮草的运送还算顺利吧?”瞧他眼眶下方有青影浮肿,定是数日不眠不休,心力交库,说实在的,贵为皇子不该如此劳累。 一说到粮草,适才还嘻皮笑脸的皇甫寻敛了笑容。“皇叔,你晓得此次押粮的人是谁吗?居然是景平侯那老猴儿,还有延平将军,两个名字有平的人一点也不太平。” 花样百出,怪招频频,一下子借口身子不适,一下子又说风雪太大不利行走,一下子又言马车车轴断裂,得停下来修一修,一会儿又腰骨酸痛,说是老毛病犯了,要找大夫。 一路上走走停停,又吃又喝又拿的和地方官套交情,游山玩水似的不急于赶路,看到好风景还会绕道去游览一番,饮几坛子酒,大谈儿女亲事,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得好不惬意。 他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两人喝得东倒西歪,红着脸互相搀扶,还引吭高歌,行着酒令,当在秦楼楚馆内,只差了歌女、伶人作伴,一个个满身酒气,丑态百出。 “你做了什么?”以他气愤不已的神情肯定动了手脚,小九在京城也是横行的主儿,受不得气。 皇甫寻一撇嘴,喝了一大口消食茶。“我一见就火了,直接把景平侯的腿给折了,他要是懒得走就抬着走,本皇子还怕了他不成?想当初在京里,他和他那个御前行走的儿子可给了我不少刁难,顺道报报昔日旧仇。” 当爷儿是吃素的呀!堂堂一个龙孙帝子还要看你一个老臣脸色,他多大的脸面,官干得再大能大得过天子吗? 要不是京里有父皇盯着,他早就动手了,忍气吞声不是他的脾性,早就想好好整顿整顿那对越看越不顺眼的父子。 “景平侯是大皇子的人。”景平侯有一女是大皇子的侧妃,表面他听从皇令,实则是大皇子一派。 皇甫寻一听,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要百般为难我了,扬言要让父皇治我的罪。”这下就讲得通了,老猴的儿子是父皇近臣,整天在父皇耳边议言,又有大皇子在一边敲边鼓,莫怪他有恃无恐,一副要回京告状的张狂样,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 “然后呢?”皇甫桓神色平静的转着手上扳指。 “哼!老小子断了腿还不安分,嚷着要让皇上做主,我一不做二不休的掐住他喉头,问他要不要我帮他断了第三条腿。” 这样还能不听话吗?满脸惊惶的景平侯点头如捣蒜。 第 20 页 第三条腿指的是男人的命根子,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少了它,看得比命还重。 “做得好。”面具下的冷颜难得露出笑脸。 一听赞许,原本心底忐忑的皇甫寻乐得找不着北,十七皇叔的赞扬比打了十场、八场的胜仗还叫人振奋。“总算有人了解我的苦闷了,咱们冒着北风飕飕的恶劣天气为朝廷打仗,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蛀虫还不让我们吃饱,这还让不让人活呀!” 让人挨饿跟断人子孙根有何不同,稍有血性的男儿都不会容忍,自是豁出去先拚了再说。 “这就是朝廷没人的难处。” 文官和武将为了避免上位者的猜忌,向来少有往来,文官有谋智,将军有兵权,两无交情皇帝便安心,若是频繁走动,关系密切,皇帝还能坐得住吗? “十七皇叔,你的意思是……”要他结交朝中的官员吗? “你也要二十了,该大婚了。”藉由姻亲拉拢世家,成大事者要有所取舍,不能庸碌无为。 一听到要让他成亲,皇甫寻惊恐万分的跳起身,但因吃得太饱又揉着肚皮愁眉苦脸地坐下。“十七皇叔,你不能害我,你自个儿都二十一岁才娶妻,小侄还有一、两年……” 他一向看齐十七皇叔,事事向他学习。 天家确实无亲情,皇甫寻对皇帝的孺慕之情还不如他对秦王的深,两人年龄虽相近,秦王却一直是他仿效的对象,对皇甫寻而言,这位皇叔恍若父兄一般的存在,高山仰止。 皇甫桓冷诮道:“你的情形能和我相提并论?” 挨了骂,他羞愧的低下头。“要不我也把腿打断了,缓上几年。” “混帐!”真不敢相信这般荒唐话由他口中说出。 皇甫桓的残疾是迫不得已,功高震主,他只能好不起来,让未清的残毒留在腿上,日日受着毒发的折磨。 皇甫寻脸皮厚的挠耳呵笑。“十七皇叔,你也晓得我胸无大志,只想混吃混喝的混个闲散王爷当当,如今当了监军也是做做样子,在文武百官面前博个好名声而已,我打混一点,父皇才不会拿我开刀。” 皇室中人没有一个是孩子,打他一落地就活得艰难,要不是有母妃和皇叔护着,他早不知死几百回了。 “你不想要那个位置吗?―人想安乐就必须争,即使庸碌无为也是威胁,是别人眼中的一根刺。 他一窒,讪然道:“我要得起吗?” 皇甫桓不语,沉肃地看了他半晌,而后扬唇,“你有我。” “十七皇叔……”他一下子眼眶热了。 前有大皇子,占着长子之名,虽然生母出身不高,可他母舅是西南军将领,手握三十万兵权,后有名正言顺的三皇子、现今太子,皇后嫡出,光是这身分就够他稳坐东宫之位。 更强劲的对手是颇受皇上所喜的宠妃宁妃之子,仗着母妃的受宠,同样备受宠爱的皇甫泓也是虎视眈眈、志在必得的排除异己,暗中筹划,手段狠厉。 宁妃是太后的表侄女,有太后的亲族在身后支持,何愁大事不成。 “延平将军是谁的人你可知晓?”他可不能再胡涂混日子,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老虎吃肉实属正常,它原本以肉为主食,不管人或他物,只要会动的活物,在它眼中就是食物。 皇甫寻满脸错愕,“他不是父皇的人?”自幼当皇上伴读的延平将军也选边站了? “他是三皇子的暗线,东宫奉仪为他妻妹,因品阶太低而无人注目,此名奉仪是府中祖父的心头宝,亲自教养,带在身边多年,堪为太子正妃。”老太爷曾为皇上的太傅。 现在是奉仪,日后可不得而知,若是太子能荣登大位,此女娘家功不可没,势必要提提位分,当一宫正主。 “什么?三皇兄的手这么长,竟敢伸向父皇身侧。”他不要命了,一旦被察觉,连皇后也会受到波及。 皇甫桓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剜他。“为了成事谁会手软,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他苦着一张脸,皱成包子。“十七皇叔,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你就让我多吃几碗饱饭嘛!”人吓人会吓死人,回京后到天觉寺求个平安符,镇镇心神。 “也不怕吃撑了。”没出息。 “不怕、不怕,好吃得紧,十七皇叔,你让十七皇婶多送些咸蛋、皮蛋、腌菜到军营,拌着白面吃能多吃好几口,要不是十七婶多有准备,连我都要喝稀粥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人间美味,让淡得没味的嘴也尝出好味道。 “拿银子来换。”不能白送。 他搓着手,很是谄媚,“那是当然,不能坑自家人嘛!我们把军饷也给运来了,不愁没银子买。”他带去的一万亲兵跟土匪似,见了 粮车就抢,把运送的官兵吓得脸色发白,以为遭劫了。 “这仗打不久了。”皇甫桓目光一沉。 他讶然反问,“十七皇叔怎么知情?景平侯和延平将军隐隐透露,能议和就议和,打仗太劳民伤财了。” 皇甫桓冷哼,“东凉国都退兵三百里,这仗还打得下去?东凉国君恐怕早有谈和的意图。” 他不过上了一次战场,连下场都没有只在一旁观看,打到一半东凉兵就说不打了,一脸只想找地方躲的薛样。 他们怕他如传闻那般大杀四方,杀神似的下手不轻饶,一刀一个满是飞起的脑袋,杀得他们溃不成军。 “呵呵!十七皇叔,我还有一个你不知情的秘闻,你要不要听一听?” 不过皇甫寻真是个傻的,居然摆出要人求他的姿态。 “如果是废话就留着配饭,反正你也废得差不多了。”意指他是废人,懒得理会。 “问问嘛!就问一句。”换他求人问,有秘密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很难受,他快压不住了。 “回房休息去。”睡个觉养精蓄锐,养足精神再出门,别让人看见他这副蠢样。 皇甫寻只差没抱住他大腿哀求了,“十七皇叔,就听一听嘛!和你有关,你不听铁定会后悔。” “我后悔让你吃太饱。”吃饱太闲,四处生事。 皇甫寻像只无助的小鸡崽,被人从后领一提,小有重量的他却有如棉花似的被拎起,离地三寸。 “十七皇叔、十七皇叔,松手,太难看了,侄子我真的没骗人,是非常重大的事,也会影响到十七皇皇婶……” 一提到成清宁,皇甫桓动作一顿。“说。” “好的,十七皇叔,我告诉你呀,听说东凉国打和亲的方式谈和,代战公主是和亲对象,她指名要嫁的人是……” 你! 第七章 代战公主(1) 两国不打仗有好有坏,好的是百姓有能喘口气的机会,趁着两军不交战时种点作物、做做小生意,好赚点口粮,而坏的是没仗可打了,那群满身蛮力无处使的兵又要晾着了。 对皇甫桓来说,这不好也不坏。 其实这场兵祸是他有意纵容的,当初他放走北夷王子塔木齐便是留了个尾巴,看他还有多少蹦跶能力,北夷未彻底灭亡就有复国的可能性,让远在京城的皇上提心吊胆,无法安心。 没想到他本事奇大,一转身就勾搭上东凉国长公主,当上掌握大权的驸马,怂恿东凉国出兵。 东凉国历代以来以女帝居多,他们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只要有实力便能上位,不管是男是女,以能力说话。 因此普普拉长公主和代战公主都有可能是皇位继承人,想要女帝之位就要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表现,让东凉国百姓看见自己有统御才能,带领东凉国走向富裕。 之前是代战公主占了上风,称帝声望甚高,但随着秦王的强势回归,接连吃了几场败仗的她不再是人民眼中的攻无不克的女战神,支持她的人改为倒戈赞成议和的长公主。 代战公主还想打,但全国上下普遍不赞同,当初是因为秦王不在,他们才敢出兵攻打西北,强占城池,如今战神都回来了,那还打什么打,尽早鸣金收兵才是上策。 谁打得过杀人不眨眼的秦王,那是西北的王,自寻死路的事谁会做。 因为女战神之名被捧得太高了,因此一旦落败,自请出征的代战公主便成了千夫所指,声望一落千丈,罪人自是需要赎罪的,而有夫婿在后指点的长公主顺势而起,成为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 “宁儿,都开春了,草原上的花也开了,你也该动一动,别给自己找偷懒的理由。”小脸都圆了。 对于长胖了一圈的妻子,皇甫桓不认为胖,这叫珠圆玉润,浑身软绵软绵地,手感极佳,叫人爱不释手。 “桓哥哥,你对我不好,没听过春暖乍寒吗?即使到了春天,仍有冬天残存的寒意,早春易受凉,你分明想害我得风寒。”还是觉得冷的王妃无理的指控,一味任性到底。 其实和先前的气候一比,入春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积雪融化了,枯枝上冒出绿芽,衔泥叼草的燕儿开始筑巢,草原上一片新绿,一眼望去是令人神清气爽的绿意盎然。 第 21 页 可是早晚还有一点凉意,看似和暖的风轻轻拂过,仍有让人颤然一抖的冷意,不穿厚点衣服易招风邪。 真的养娇了的成清宁是畏寒体质,别人热得冒汗了,她的手脚还是冰的,要她离开温暖的被窝十分困难,换言之,她赖床赖成习惯了,一整个冬天除了吃就是睡,顶多被皇甫桓翻来覆去的折腾一番,如今明显看得出她胖了,但胖得更加娇美明艳,符合西北人的美人标准——丰腴。 “小九今日要出城回军营,身为叔婶的我们理当送送他,这一走可能很久就见不到面了。”少说数年。 两国已在进行议和事宜,双方各派出特使,一旦达成协议,这场耗时八个月的仗也算打完了。 接着便是班师回朝,九皇子是监军,自要跟着军队回京,依皇室规例,举凡未封王的皇子无令不得擅自离京,所以不论走得多远、多么不想回去,除非不当皇子了,否则此例不可违。 “小九他自己有脚,还怕他走不了吗?而且我正在恨你,你说我胖。”她是胖了,可是容不得人说实话。 女人的致命伤就是“胖”这个字,碰都碰不得。 恨他?皇甫桓为之失笑。“你不胖,只是圆了一点。” 成清宁气呼呼的瞪圆双眸,“圆就是胖。”他懂不懂女人的心情呀!猛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圆得好,软乎软乎的很好摸,在床上……宁儿呀,为夫差点被你榨干,你得同情同情为夫。”黑眸深藏笑意,露骨的点出床笫私密,男人都喜欢“有肉”的女人。 面上一阵潮红,她没好气的轻啐道:“哪里好了,满足你的兽欲却累出我一身汗,浑身臭味。” “可你也乐意得很,要我不要停,还嫌力道太轻……”皇甫桓笑着俯在她耳边低语,夫妻间的小情趣哪能被旁人听见,要悄悄的说才亲热。 “住口,不许说,你这个没脸没皮的,我认识的桓哥哥哪去了?怎么来个无赖,快打出去。”成清宁羞愤地指着嘴角上扬的秦王,她有被骗的感觉,她怀疑他的内芯换了。 “宁儿,这是夫妻间的趣味,你会越品越有滋味。”他取笑她不识趣,还得多调教几回。 出不了门的天气能干什么,连练武场都积满雪无法操练,只好回屋里和爱妻温存,温香软玉,让人甘心就死的美人窝、英雄冢。 皇甫桓目光柔和的盯着妻子平坦的小腹,他想也该有个孩子了,倍大的西北不能无人继承。 原本他没打算让她太早生,不生也无妨,生不同时死同穴,他有她就足矣,儿女是债,是来和他抢妻子的。 可是看到西北由荒凉渐渐的复苏,有了生气,他很多想法在不自觉中转变了,这里有妻子投注的热情,和她热切期盼的新生活,他不自觉地期待起两人间孕育的新生命。 “一点也不有趣,我被自己的丈夫调戏了。”太幽怨了,他比她更放得开,荤素不拘,开放得好像他才是穿越来的。 瞧着她哀怨的小眼神,皇甫桓忍不住放声大笑,满足又畅然,他低沉醇厚的笑声穿过堂屋,传到正在当“贼”的某些人耳中,实在有些不是味道,这是在高兴送走楣神吗? 皇甫寻和他带来的人很卖力在搬储存在地窖的存粮,如腌菜、风鸭、风鸡,一条条垂挂的腊肉、腊肠、矿猪肉、咸鱼干也不放过,以及菜干和能储放甚久的瓜果杂粮。 总之能搬的都搬了,包括暖房里的半亩菜田,要不是香药不能吃,他恐怕也会拔了带走。 女儿贼、女儿贼,指的是女人嫁人后还回娘家拿东西,而他是侄子吃叔叔,天经地义,一家人写不出两个姓。 “你还笑,我都丢脸死了,那些丫头不知怎么笑话我,说我都被你养娇了。”还好没胖多少,不然她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谁敢笑你,杖五十,永不再用,本王的女人还宠不得?”他就喜欢她的娇气,得理不让人。 “你宠你的,我得减减重,想办法瘦下来,腰都粗了……”一群坏东西,跟着桓哥哥骗人,刻意把她有点紧的衣裙改了,让她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听到令他誊恋不已的肉要不见了,皇甫桓赶紧挽救,“宁儿,你不是要去看看集市盖得如何?一会儿送了小九后,咱们让马车绕过去瞅两眼,看是不是你要的样子。” 谈到赚钱的事,成清宁不用人催,很快的掀被下床。“荷叶、荷心,四个明的,快来给本王妃梳妆着衣,手脚快些,别给耽误了……钗子别太重,珠花小一点,银簪太扎眼……怎么都沉甸甸的,想重死我呀!桓哥哥,以后不许打重过三钱的首饰给我,我又不是插屏……” 瞬间变得积极的王妃让秦王看得傻眼,莞尔不已道:“好。” 一会儿,荷叶、荷心、明叶、明心等人陆续入内,有人替王妃净面,有人为她修着圆润指甲,有人捧着替换衣物为其着装,梳发的,描眉点唇的,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习惯了王妃急惊风的性格,她们也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八风吹不动,处之泰然,把该做的事做好。 “走了,桓哥哥,别看呆了,我知道我很美,但还没到倾城倾国的地步,让你迷恋到走不动。”成清宁有自知之明,她美在有灵性,娇俏动人,像一幅活的水墨画,但和所谓的祸水型佳人还差上一截。 她的美在于生动,让人想去亲近。 从妻子的美回过神来,皇甫桓双目幽深,“我后悔了。” “后悔?”她的毛手套呢?还是得戴着暖手。 “你的美只有我能瞧见,我要把你藏起来,宁儿,我们回屋生孩子……”虽是大白日,但他直想拉她上榻。 对于自己的珍爱,男人都是小气的,不愿分享。 “别寻我开心了,快走,要是去迟了,让小九怨你。”与她无关。 成清宁闪过他伸出的手,快步往外走,屋外有顶双人抬的小轿,她一弯身上了轿,抬轿的仆妇脚步稳健的将轿子抬高。 失笑的皇甫桓走到轿子旁,调笑的握住她细白柔荑,指尖轻轻搔弄着她滑细手心,在上头写着字。 晚点再收拾你。 晚点? 她回写放马过来。 你想骑马? 成清宁看懂他的一语双关,一张俏脸顿时红了。 皇甫桓还不罢休,继续写下王妃在上,本王在下。 不要脸。 成清宁啐了他一口,开口吩咐仆妇起轿,将王爷甩在身后。 王府很大,约走了三刻钟才到正门,一辆朱红色、四匹马拉的马车停在门口,显眼又招摇。 北门口,送别亭。 “十七皇叔、十七皇婶,你们也太狠心了,我还以为你们自个儿享福去,不来和侄子我道个别,让人好伤心。”长亭外,芳草碧连天,离愁惆怅若细柳。 “哼!是谁狠心呀!我才一出府时就有管事的慌慌张张来禀告,说府里遭贼了。”他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呀!客气两字怎么写还得多练练。 面上一赧的皇甫寻有点心虚的干笑,“谁?谁这么大胆连秦王府也敢偷,嫌命活得太长吗?” “小九,记得要付钱,自己人给你打个折扣,你自个儿算算要付多少。”皇甫桓一臂往他肩上搭,微出力的往下压。 好歹也算磨练过一阵子的尊贵皇子却牙一龇,露出痛的表情。“十七皇叔,高抬贵手呀!小九的胳臂要折了。” 痛呀!就拿他一点小东西,值得下重手吗? 无情的十七皇叔。 似听到他的心语,被暗骂小气的秦王眸光锐利。“总要给你十七皇婶脂粉钱,她辛苦了好几月。” “十七皇叔你给不起吗?”他反击道。 当兵是越当越穷,他以为父皇会给他送银子来,没想到连他的俸禄也没了,他还得跟人家抢才能抢来一坛子御寒的酒。 他是史上最可怜的皇子。 皇甫桓顺口一应,“是呀!给不起,刚回西北时大军是打了几场仗,但没有我的分,后来我想下场去施展手脚,敌军退了,再来大雪封山,而后是停战,接着是议和,你看我上哪生财?” 东凉国不是强国,武器不算精良,缴获的兵器烧熔了铸成铁论斤卖也不值多少钱,而且他们退兵快,顺便打扫战场,值钱的东西早搜括走了,哪还有留下,除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十七皇叔,你说得我头皮发麻了,原来打仗还能赚钱呀,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起码他也去转个两圈,发发死人财。 “这种事只能心领神会,不可宣之于口,只能说你的悟性太差,白白放过发财的机会。”人蠢无药医,朽木不可雕也。 皇甫寻闻言无比哀怨,“十七皇叔,你不厚道。” “嘻!乖!你十七皇叔做人不厚道,十七皇婶给你送银子来,不哭不哭哟!呼呼!”她是好人,荣获好人排行榜榜首。 听成清宁说自己厚道,叔侄俩有如被雷打中似的脸黑一半,这个坑人坑到没边的大奸商,没有好处的事她怎么会做? 第 22 页 “十七皇婶,不用了,我不缺银子花用,而且我快回京了。”到时再向父皇哭穷,银子就到手了。 “说什么傻话,银子哪有人嫌多的,你是干大事的,手边怎能没两个钱花花,有点耐心,快来了。”瞧她脑子动得多快,现成的倒霉鬼,看她一趟省下多少银两,也可抵他搬走的杂粮。 “什么快来了?”皇甫寻傻了,心底生起不妙的预感。 “再等一等,很快就……啊!来了。”真准时。 “来了?” 几乎不敢回头,感觉地面有些许震动的皇甫寻僵着颈子转身往后 瞧,长长的一条车队缓缓驶近,前头的第一辆车跳下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拿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交到王妃手中。 “十七皇婶,我该走了,不用送……”真的不用……他欲哭无泪。 “我也不是来送你的,是交代你一件事,这里大概有一百二十七辆车,上面载满药材、香料、皮毛,正好大军回京,你就捎带它们入京。”瞧!多好的护卫队,都不用请镖师。 “十七皇婶,你假公济私。”没人这么做,他带的是朝廷的兵,不是私兵,哪能夹带货物。 成清宁眉笑眼笑的将货物单子塞到他手上。“我是呀,可你想说不吗?我让你十七皇叔揍你。” 关门放狗……不,是放秦王,神色冷峻的男人如山一般,冷冷的往前一站,眼神锐利。 威胁,十足的威胁,皇甫寻真的要哭了。“十七皇婶,父皇若怪罪下来,我扛不住呀!” “三成,贩卖所得我分你三成。”有利可图,杀头的生意人人抢着做。 “三成?”好像……有转圜的余地。 “小九,你可知这批货的利润有多高吗?” 待成清宁说了个数字,他顿时咋舌的睁大眼。 “十七皇婶,你发黑心财。”果然很奸诈。 “你赚不赚?”一句话。 “赚。”他二话不说。 几十万两的暴利,不赚是傻子。 成清宁笑得如春天的百花盛开,美不盛收。“你到了京城就交给我二哥哥,我已经去信让他准备药材铺子、香料铺子、毛皮成衣铺子,你大概三个月后就能分红。” 顿了顿,她又道:“若是你有意继续合作,记得提早两个月给我 来信,约半年后再派人来取货,皇子府有两千名府兵是吧?你派出一半即可,下次的出货量约两百五十辆马车。” 她……她想钱想疯了,那么多药材、香料、毛皮卖得掉?万一他拿不到银子呢?岂不是白忙一场。 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那一百多辆车抵达京城,不到一个月光景所有货品销售一空,还有人追着要货,又惊又喜得让他想再回西北拉货,狠狠地赚他一票。 可惜收货要时间,有些药草种下去得等上几个月才能收成,还有的得上山去采挖,然后晾晒,皮毛的硝制和裁衣也要功夫。 而且西北春天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猎户在这几个月少狩腊,因为是兽类的生育期,一宰杀了就没有小兽的出生,通常要入夏了才会大肆捕猎,因此这段期间的皮毛产量极少。 “桓哥哥,我很能干是不是?”快夸我、快夸我,我为我们王府添进项了,很快王府的库房会堆满银子。 瞧她两眼亮晶晶求称赞的神情,眼露温柔的皇甫桓不禁笑出声,“这会儿不冷了?” “冷什么冷,赚钱呐!我还要把西北变成天下三大粮仓之一,所出产的米粮不亚于江南。”她夸下豪语。 也许她真的办得到,皇甫桓黑眸里闪着异彩。“宁儿真厉害,我快比不上你了。” “桓哥哥,夫妻是一体的,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我们不分彼此,我是小树苗,靠着你这棵大树,你得护着我。”有他在身边,她感到无比安心。成清宁笑中有温情。 “嗯!护着,我的王妃谁也动不得。”除非踩过他流尽的鲜血,他会护她到最后一刻。 脸发着光,如圆月般娇媚,“桓哥哥你真好。” “还会更好,给我生个儿子吧!”让他做牛做马,再生个女儿来宠,百般娇惯,宠出跟她娘一样的娇气。 闻言,娇颜上眉头皱了起来。“女儿不好吗?”其实也不是生儿子或女儿的问题,她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怀孕生子太早。 他摇头,“先生儿子教养起来,好巩固西北的势力,还有几波小势力尚未为我所用,想要在西北称王,不能有任何扯后腿的人……” 第七章 代战公主(2) 送走九皇子,接下来便去集市那儿看看了。 集市大抵已规划完成,只要有银子就不愁没人来干活,几百亩的空地共设约七百个摊位,另有马车专用、牛车专用、驴车专用的停车场。 平沙城的土地太便宜了,她只花了九百两就买下一千两百亩的地,比预设的大,所以成清宁让人凿了十口水井,以供摊贩使用,洗碗、洗菜什么的不用走远路挑水。 另外挖了三十多亩的池塘做蓄水池,以防有火灾,毕竟有些摊贩做的是吃食,需要用到火,屋顶是茅草,若是一个不小心烧起来,整个集市都遭殃,有个水池好救火以防万一。 还在盖的是客商会馆,用的是红砖石瓦,楼高三层,一百多间客房,另有独栋小院,分别给不同阶层的客商落脚。 “桓哥哥你瞧,以后百姓摆摊就不用躲雨了,也不怕半碗吃食半碗沙了。”好似来到现代的传统市场,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整齐排列,各人有各人的摊位不必抢,先到先得。 半碗吃食半碗沙是平沙城的俚语,意指风沙太大了,若端着碗在屋子外头吃,很快的碗内会淹满一层沙。 看着屋顶相连的集市,皇甫桓大为惊奇,“嗯,的确便民,不怕大热天有人晒晕。” “头一个月不收租金,先让摊贩适应,也命人倡导如何使用,免得正式启用时会乱成一团。”对于新观念的事物要有一段磨合期,等大家都习惯怎么做了便不会有纠纷。 “教人摆摊……”需要吗?不是把东西放下就能叫卖了。 “不是教人摆摊,而是要告诉他们若有驾车来,车子要摆哪个位置,茅厕上完后要冲洗,我们也有厕纸专卖处,用完一定要保持干净,不要造成下一个使用者的困扰……” 成清宁正在解说集市的规定,这时不远处的茅房前竟有一群人在拉拉扯扯,高声喧闹,打断她的话。 “张庆丰不管事吗?”皇甫桓眉头一蹙。 她望过去仔细一瞧,“喏!那个趴在地上的不就是。” 也太没用了,亏他还干过地痞流氓,起码要有点打架的本事,不要只会耍狠。 “居然有人敢在我秦王的地盘上闹事?”简直无视他的存在。 成清宁捂着嘴偷笑。“桓哥哥,我们过去瞧瞧。” 好久没看热闹了,这些“耍杂技”的来得真巧。 一条长鞭“啪”地朝半空中一甩,发出破空声响。 如老狗般趴在地上的张庆丰浑身抖了一下,连滚带爬的躲离鞭子所及的距离,以免被落下的鞭子扫到,白受无妄之灾。 “我说姑奶奶呀!你好歹讲点道理,小的好声好气的请求你遵照我们集市的规矩,你怎么一言不发的恼羞成怒,朝人脸挥鞭子,小的虽不算貌比潘安,至少相貌堂堂,被你抽花了脸还如何讨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要不是他眼尖闪得快,这张脸就毁了。 这时有个认识张庆丰的老乡笑着戳破他的话,说他家都有个黄脸婆了,还娶什么如花似玉的老婆,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众人一阵哄笑。 “没人说老婆只能讨一个吧!也许就有人看我长相不差,甘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呢!万一被她抽得没脸见人,我不是亏大了。” 张庆丰就剩那张嘴皮子能逞强了。 “哼!姑奶奶是你能叫的,还不过来给我家公……姑娘磕头认错,让姑娘饶了你的狗命。”一身紫衣的女子穿着外族的服饰,裙摆及膝,露出穿着长裤的修长双腿。“跪天跪地跪爹娘,除了我家主子以外,谁也别想让我磕头。”他可以没志气,但不能没骨气,给主子丢脸。 “你主子是谁?叫他来给我家姑娘道歉,养出你这样的奴才真是丢人现眼,我家姑娘是何等尊贵,是你得罪不起的。”什么主子养什么样的狗,太没有识人的眼力。 闻言,他喷笑道:“姑娘,你照过镜子没,好大的口气,在这西北我家主子只要轻哼一声,连西北王都要乖乖地低头哄着,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呀!马不知脸长。” 噗哧!围观的人群有一人发出细微笑声,眼里得意地看向身侧一脸无奈的男子。 鬼打架,殃及阎王。 “放肆——” 长鞭疾如电,甩向躲避不及的张庆丰,他痛得大叫。 “恶婆娘,丑婆娘,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里虽然是集市,可是是我主子的,我们想定什么规矩就定什么规矩,你要是看不顺眼就别进来,没人抬轿子请你。” 第 23 页 天呀!真倒霉,出门遇罗刹女。 “多少钱,我们买。”有钱还怕买不起? “你……”真可笑,在西北王面前炫富。 一声高喊响起,“十万两。” “王……”张庆丰刚要喊声王妃,见到对方一个眼神一使,他立即意会的闭上嘴,捂着被抽伤的手臂朝来者一跪。 “黄金。”那高喊十万两的女声又道。 持鞭的女子倒吸了口气,“你疯了吗?” “叫你的主子跟我说话,你还没资格开口。”要比气势,她会输人不成,装模作样她最在行了。 “你……” “伊娜,退下。” 紫衣女子身后走出一名容貌美艳的外邦女子,她身形高姚,肤色呈现麦金色,浓眉深目,鼻梁高翘,双唇丰润,眼眸颜色带了点浅褐,一看就知不是大明朝的姑娘。 “来者是客,原该盛礼接待,可是你这侍女太蛮横了,居然随意出手伤人,依我大明朝律法,无故动手致使人成伤杖二十,恶意逞凶杖五十。”大明朝可是有律法的,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安分点。 “一个奴才而已,也要我的侍女抵罪?”女子冷笑的蔑视,褐色瞳眸闪着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 “那也要看是谁的奴才。”成清宁眉毛一挑,笑得迷人娇媚,宛若桃花倏地在枝头绽放。 “就凭你?”她冷哼。 成清宁也哼,但哼得娇柔秀媚,惹人怜爱。“是呀!就凭我,你不晓得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出不了西北。” 闻言,女子双眸一眯,“你是谁?” “我呢,是你踩的这块土地的主人,你不是想买吗?十万两黄金送来,我拱手卖你。” 她大不了再换个地方盖集市,十万两黄金能做很多事。 “哼!就这个破烂地方也值十万两黄金,你欺我是外地人吗?”女子恼怒的沉下脸。 成清宁伸出凤仙花汁挑染过指甲的纤纤玉手,晃呀晃的甩手。“要是你跪下来学狗叫汪三声,十万两黄金我给你。” 不过一百万两白银,她拿得出来。 “你……”她居然羞辱她?! “无礼,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光你这句话就能让你死十次……”护主心切的伊娜挥出鞭子,要教训口出狂言的汉女,谁知一道白影晃过,她的鞭子断成数截。 明叶手中的短刃一收,若无其事地站在主子身后。 “管你家姑娘是谁,我就是财大气粗、仗势欺人,有本事拿银子 出来跟我比,别装腔作势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在我们西北,你还不是号人物。”至少她可不识。 从未受过如此嘲弄的女子气恼得睁大眼。“你是仗着谁撑腰,胆敢冒犯本公……姑娘?” “我。” 令人忘也忘不了的冷戾男声宛如由死人堆里发出,叫人从骨子里发寒发颤,由内冷到外,冷到全身毛发为之冻结。 “哎呀!不是叫你别站出来吗?让我逞一次威风,过过泼妇骂街的瘾,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人吵过架呢!你偏是不肯成全,你呀!给我记着,回去再跟你算帐……” 女子认出了他,一脸惊喜的飞奔而来,“你……你是秦王?!” 一半俊美,一半恶鬼,狰狞的鬼面面具,大明朝威震八方的战国将军,一劈断生死的西北鬼刀。 皇甫桓墨瞳骤地一冷,身形诡谲如幻影一闪,与直扑他而来的外邦女子错身而过。 “她……认识你?”瞧出一丝不对劲的成清宁赶紧往前站一步,她的男人不容许其它女人觊觎。 “不清楚。”他没见过。 “那她怎么一眼就能认出你是谁?”还笑成那个样子,好像两人结交已久,表情很是缠“醋坛子。”他轻点她鼻头。 成清宁轻嗔地鼻音一哼,“我就是吃味怎样,你是我的,谁敢伸手就砍谁,惦记着也不行。” “好,全依你,你力气小我替你砍,记得递巾子让我拭刀。”她这拈酸的样子真可爱,气鼓鼓的小脸圆乎乎的。 “桓哥哥,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舍得下手?她酸溜溜的反问道。 “怜什么香惜什么玉,我怕被醋缸淹死。”他怜惜的人只有她,其它人与他何干。冷着脸的皇甫桓带着妻子往后一退,目光连一眼也不看挡在两人面前的盛怒女子。 “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奇怪的论调。 “你闭嘴,我问的不是你。”女子满脸忿色的瞪着两人相握的手,似要用眼刀将他们分开。 “收起你傲慢的态度,在我的女人面前,由不得你张狂。”在他的面前也敢对他的王妃不敬,死不足惜。 “我是萨瓦琳。”她以为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会欣喜若狂的相迎,视她为珍宝地拥入怀。但……事与愿违。 “你不该在这里。”皇甫桓声冷如冰。 “我是萨瓦琳。”他不应该不知道她是谁。 “用不着说第二遍,我听得见。”她该在东凉国,或是进京的路上,反正西北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萨瓦琳眼露爱慕的往前一倾。“那你应该晓得我为何而来。” “从哪来回哪去。”不留。 “不,我就是要你,普天之下只有我萨瓦琳配得上你,你是大神为我择定的雄鹰……” 一雌一雄永不分离。 “等一下,什么叫普天之下只有你配得上他,那你把我放在哪里?”她才是正经八百的王妃,拜过皇室宗庙的。 “你根本是……”小小的家雀,焉能与天空之主并飞。 “留心你的遣词用句,我不想送一个死掉的代战公主回东凉。”虽然他非常乐意。 “什么?!她是代战公主,和你齐名的那一个?”瞪大眼的成清宁有几分恼意,起雾的水眸透着怨色。 “你认为她能和我齐名吗?”他桥气的妻子不开心了,皇甫桓也只能无奈的哄着,萨瓦琳的名气是他命人捧出来的,捧出她的骄矜自负、不可一世,这下他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嘴噘得能挂三斤猪肉。“她不是女战神吗?配上你这个战神相得益彰,我是多余的。”说着反话的成清宁一肚子酸。 “宁儿……” 存心破坏两人的萨瓦琳不等他开口哄妻,冷笑地抢话道:“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就该滚,我萨瓦琳看上的男人不容染指,我们才是注定的一对……” “明叶。” “是。” “啪”地,一记响亮的巴掌声骤起。 “你……你让人打我?”难以置信的萨瓦琳捂着红肿的面颊,一向骄傲的她无法接受居然有男人无视她的美艳外表,如此轻慢于她。 “我,才是西北的王,而你不过是卑微的沙粒,我一脚就能将你踩进泥土里。”她根本微不足道。 根本不理会她的皇甫桓搂着妻子便要离开,他还有得解释才能哄顺妻子的心情,她的脾气可不如表面那般温顺。 狐狸也有爪子。 “秦王。”萨瓦琳不甘心的一喊。 皇甫桓停了下来,喜出望外的代战公主以为他对她是有情意的,一如她对他的痴迷,谁知他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 “在西北,我是西北的王,而她,我的王妃,是西北的风,有我就有她。再有一丝不敬,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捏死一只蝼蚁需要理由吗?想捏就捏呗! 冷酷、狠厉、不留情、凶残成性、杀敌如砍竹,刀起刀落,如鹰般锐利,似虎一样猛烈,像豹的敏捷,神兽一般排山倒海的力量……是战神,也是鬼王,能毁天灭地。 当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听过他的传闻,立志要做另一个战神,与他并肩,逐鹿天下,做一对令人称羡的帝后。 可是,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她,不是她威名远播的萨瓦琳…… 第八章 女人间的竞争(1) “你说什么,她把茅房当净室?!” 有趣,令人捧腹的趣谈。 堂堂东凉国的代战公主居议了个这么没脸的让,她还有何颜面回东凉国,跟人吹嘘她见识广阔,知晓万事。 不过也怪不得她不晓得,很多百姓也不知道改良过的茅房要怎么使用,因此她才定下所谓的倡导期。 平沙城的集市算是成清宁第一个示范集市,务求做到最好,茅房是美化的重点之一,里面铺上石板,有一条凹沟将秽物顺水往下冲,冲到后头加盖的茅坑。 每一间茅房都备好一桶半人高的水桶,桶里附了一只水瓢,如厕后便舀一瓢水冲洗,好保持茅房的干净。 每日有专人添水,分男、女茅房,为顾及长辈的不便和幼童的照顾,因此女茅房较男茅房较大些。 不只萨瓦琳没见识过这样的茅房,普天之下也没几人知晓这是茅房,因此走错并不可耻,只要她肯先开口询问,就不会犯下这个错误。 可是她太高傲了,自以为是,觉得新奇便进去一瞧,还当是净室,命人守在门口,用桶里的水稍作梳洗。 有人发现她把整桶水都用完了便上前阻止,她和她的侍女却不听解释还把人赶出去,扬言这个“净室”她要了,谁也不许跟她抢,她很喜欢水一冲就从凹沟排出去的设计,不会积留在地面,让人反倒觉得不洁以及有收拾上的困难。 第 24 页 管理茅房的人便去通知集市的管理处,张庆丰就来了。 “王妃,小的从没见过议不讲理的女人,跟她说了那是茅房还说小的骗她,丢下一锭五两银子的小元宝就说她买了,让小的有多远滚多远。”他是人家的下人哪能做主,说了要退银子,那个叫伊娜的侍女一鞭子便抽过来。 “元宝呢?” “在这儿呢!王妃,小的不收她非要塞过来,不要银子都不行,简直蛮横到不把人当人看。” 张庆丰恭敬的双手一捧,送上小的银元宝,他会贪这小钱吗?他一个月的月俸是它的四倍,干么贪小钱舍大钱。 “咦,不就是咱们城里钱庄铸的银元宝,还以为是稀罕物,赏了你。”没意思,怎么不带自己国家的铸银呢! “谢王妃赏。”最后还是回到他手中。 “对了,你还“因公受伤”了,荷叶,再拿五十两银子给他,当是王府给的医疗费和慰问金。”她自己的人自己护,一个小国公主拿什么乔,还是战败国,萨瓦琳凭什么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当作这世上只有她一只凤凰,其余都是陪衬她的喜韵。 “谢谢王妃、谢谢王妃,小的受这伤很值啊。”喜出望外的张庆丰连忙收下荷叶递来的大元宝,十分沉手。 规规矩矩的做事果然是对的,得到的赏银比偷拐诈骗还来得多,王妃的双眼是雪亮的,容不下沙子,只要本本分分地,她不会亏待人,该给的赏赐从不小气。 也是他的福气,跟对了主子。 “下去养伤吧!集市打理得好还有赏。”七百个摊位租出去八、九成,再加把劲全租出去。 “是的,王妃,小的告退。”张庆丰喜孜孜的捧着大小元宝离开,那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边走边哼着小曲。 “王妃,你干么老是赏他银子,瞧他那副得意样,为主子办事是奴才的本分,他连推辞都没推辞就收下。”可见是个爱财之人,死性不改,哪有好处就往哪里钻。 “荷心,眼红了呀!放心,等你和荷叶出嫁时,我给你们一人一副头面,一些首饰,一千两压箱银,再附上三十亩地的小庄子,你们毕竟是跟着我苦过来的。”这两个丫头的终身大事也该打算打算,都老大不小了。 荷、也不依的红了脸,“王妃不是好人,人家担心你一味的赏惯出个贪财的,你倒是拿奴婢和荷叶打趣,奴婢才不嫁人呢!一辈子跟着王妃,管着你越来越满的小金库。” “咦,那不是管事娘子的差事,快告诉我,你瞧上谁了?本王妃为你做主,对方若不从就打到他从,咱们可是西北秦王府的人呢!”靠山最大。 “王妃,你越说越离谱了,奴婢不听你的疯话。”她羞红脸的走进内室,打理起王妃的衣物。 “瞧她,都害臊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敢留她吗?还有你们几个明的,我也不是跟你们说虚的,真有看上眼的知会我一声,虽然嫁妆不如荷叶、荷心丰厚,但一样一座庄子,另有五百两压箱银,还有一副头面。”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贴身服侍的人,她们才是离她最近的自己人。 “王妃,我们是死士……”一辈子都是王府的人,不能嫁人,到死都是。 “我不管什么死士不死士的,年纪到了就给本王妃嫁,组个自己的小家过平凡的日子,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你们是姑娘家,不是刽子手。”一旦沾了血就是洗不掉的污迹,一生都要处在恶梦中。 “王妃……”明叶、明心等人对王妃的话感动得两眼发热,一向坚强得像男人的她们眼中蓄起泪。“别说什么感激的肉麻话,我对自己人向来都很好,护短是我这辈子改不了的毛病,你们就将就吧!”她比她们都多活一世,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做自己想做的事。 “护短很好,希望王妃能一直保持下去。”明叶故作平静地想表现她的不受影响,但语气中仍透出一丝哽咽。 成清宁含笑的一颔首,“还有呀!明春,王爷是我的,你就别日盼夜盼的奢望,没你的分,快死心吧!” 突地被一语道破心事,原本还动容王妃为人真好的明春愀然变脸,恼怒地出言不逊,“知道王爷心里只有你还跟王爷呕气,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王爷肯看奴婢一眼,奴婢为了他死也甘愿。” “喔!你是说他不肯看你,你就不甘心为他死,哪天他有难了你就撒手不理?”女人的心态呀!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明春气急败坏的跺脚,“王妃不要随意曲解奴婢的意思,不论王爷心中有谁,奴婢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嗯!好下属,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场空。 明春气得不想说话了,端起用过的水盆往外走。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今日的话特别多。”因为担心,荷叶忍不住喊起昔日的称谓。 怔了怔,成清宁不自觉地捂住胸口。“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这儿闷闷地,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又乏力,恹恹地,好像这世间无趣极了,我为什么在医,为什么嫁给秦王为妻……” 上辈子她的芳疗蚰工作正入佳境,谁知有朝一日大人的灵魂会来到古代,进入女童的身躯,成为宁平侯府中不被看重的庶女。 可她仍不放弃的努力活着,能屈能伸地改变困境,化危机为转机,让自己过得更好。 可是她这会儿有些茫然了,这些是她要的吗? 她能一直继续吗? 还是其实她走错了路……梦,是会醒的。 “姑娘是因为萨瓦琳公主吗?” 姑娘慌了。 秦王面上的残疾吓坏了京城贵女,她们没有一人视秦王为良缘,拚命的想逃开,唯恐不小心被他瞧上会赔上一生,个个如惊弓之鸟的庆幸有个宁平侯嫡女挡在前头。 可大小姐成清仪也不乐意呀!这才想出庶妹替嫁的馊主意,好在误打误撞的也算凑成一桩缘分,否则宁平侯府就不安宁了。 谁知会冒出一个只崇拜英雄,不在乎美丑的代战公主,堂而皇之的跳出来抢丈夫,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搞得正室像第三者,镇日惶惶不安的想着何时会下堂。 “也许吧!你不觉得她太理直气壮吗?好像我才是抢人丈夫的人,要是有一天我跟王爷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会放手,男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了,强求又有何用?”也只是徒增苦恼。 “不准放手,我们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低吼的怒声来势汹汹,夹杂着雷霆万钧。 不等王爷下令,丫头们识趣的走远。 “桓哥哥,我心里很难过。”鼻头酸酸的,感觉天空灰蒙蒙。 本来正在气头上的皇甫桓一听见她说心里难过,当下心软的拥住娇气的妻子。“还跟我呕气?” “还呕。”男人不能宠,一宠就得寸进尺。 “不听话。”他轻轻地朝她臀部一拍,没怎么用力,他舍不得她疼。 挨打了,成清宁不快地一推,“是你隐瞒在先,还敢数落我无理取闹,早在年前你就知晓这件事,却一直瞒着我到今日,是不是新人入门了,我还得为你们张罗新房?”这也是萨瓦琳自己说的,年前议和时便说要公主和亲,指名要嫁的就是秦王,她能不气吗?! “没有新人。”她这脾气呀!越来越不收敛了。 皇甫桓不知该欢喜她对他的全心依赖,还是头大自己把她宠过头了,根本不可能的事也能揪着不放。 “人家都登门入室说非君不嫁了,还说就等我挪位,她才好进门,我这旧人多碍眼呀!给人挡路了。”堂堂的王妃还给人欺负了,真是太不争气,她该挠公主一个大花脸。 他好笑又好气的搂紧在怀中扭来扭去的小女人。“哪来的人家,一直只有你一个,你吃哪门子的醋。” “可她是东凉国公主,又是善于打仗的女战神,你们都是战场上的佼佼者,若是能连手征战岂不是美事一桩。”不像她,名义上虽是嫡女也改变不了她出自姨娘肚皮的事实,在身分上难免稍逊色了一些。 也许等她成了第一首富后,底气能更足些。 成清宁并不是自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只是自幼攀附着嫡姊讨生活,她习惯了不争强,低调做人,不喜与人争,顺势而为,活着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而不是去迁就别人,委曲求全。 其实她还满羡慕萨瓦琳的坦率,忠于自己,无视他人的想法追求她想要的,勇于追寻而不退却。 自私是人之常情,虽然伤害了别人,但是她诚实面对,做了不一定成功,不做是永远没有机会。 而她也不愧女战神之名,单枪匹马带了两名侍女就敢深入敌人阵营,来到她陌生的地头。 “什么美事一桩,满脑子胡思乱想,看太多话本子,你以为以她善战的名声,皇上会允许我如虎添翼吗?”皇帝压制他都来不及,岂会自打耳光,给他送来登天的梯子。 第 25 页 “嗄?”什么意思? 她最近似乎脑子变迟钝了,有几分发傻了。 难道是变胖的原因? 人肥痴呆。 捏了捏腰上的肥肉,成清宁更加沮丧,一个冬天起码多了十斤肉,她再不动真的要臃肿成一颗球了。 不自觉地,她又想到天生丽质的萨瓦琳,胸是胸,腰是腰,秾纤度的九头身,因为长年练武的因素,浑身上下只有健美的线条,没有一丝赘肉,比例完美得叫人自惭形秽,前世时她就一直想拥有这样的身材。 高挑、健康、丰胸细腰,有一双又直又长的美腿,小麦色的肌肤显得青春洋溢,向日葵般生气蓬勃。 “宁儿,你真的冷过头了,都把脑子冻住了,你昔日的聪明灵巧哪去了?”都钻进牛角尖里了。 她闷闷的说着,“你直接说我变傻不就成了。” 一到西北,她想做的事太多了,性急的想一下子全做齐,以致一个脑袋不够用,造成淤塞。 “是很傻气,傻得只会把我推开而不深究此事的玄妙。”外人看不清楚,身在局里的她理应有所触动。 “玄妙?”哪里玄了? “如果你是皇上,你会悬着两把刀正对着自己吗?”别说寝食难安了,恐怕连眼都不敢闭。 感觉像快要打通任督二脉了,她想到什么却又一闪而过。“皇上他……防着你……” “对,他防着我,一个秦王他就难以应付了,再来个代战公主,皇上他还有活路吗?若是我联合东凉国的兵力,直取京城简直易如反掌。”皇上他也是有所顾虑,唯恐养虎为患。 闻言,成清宁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清明,“放任两只老虎纵横山林,百兽就得战战兢兢了。” 眼中多了柔意的皇甫桓暗吁了口气,终于把妻子的气哄顺了。“皇上再傻也不会给我增添助力,要是我真有异心,他这皇上也不用做了,直接退位省事。” “可是双方议和的条件不是和亲吗?若萨瓦琳一意要求要与你联姻,皇上岂能不允?” 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以示帝王的大度,成全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一段佳话。 皇甫桓黑眸一冷,深幽晦暗。“要么皇上后宫多一名嫔妃,否则便赐婚于某位皇子,和亲不是自家选女婿,由着她挑三拣四,萨瓦琳还没认清局势,她是公主没错,同时也是政治的牺牲品,东凉国若不想灭国,他们别无选择。” 何况还有个普普拉公主在后头伺机而动,萨瓦琳不被关进囚笼,其它皇子公主如何出头? 北夷王子塔木齐也想分一杯羹。 成清宁忽然不厚道的笑了。“你想会不会是小九?他刚好论功行赏,赏一位如花美眷为正妃。” 一个跳脱、一个骄傲,两个都不喜受人控制的人若碰在一块,不晓得会不会鸡飞狗跳? “有可能。”他颔首。 若真如此也不无帮助,小九若想争位,东凉国的确是最好的后盾,再加上他的全力支持,两股强而有力的势力若还不能成事,那证明皇甫寻是个庸才,活该被他的兄弟们吞食。 “哼!都是桓哥哥的错。”害她白吃了一堆干醋。 这也是他的错?“宁儿,弥要讲点道理。” “我就是不讲理怎样?你早就知晓的事为什么不知会我一声,让我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人家找上门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差点被打个措手不及。”她不喜欢被动的处境,事到临头了才知道事情不单纯。 成清宁是习惯先做计划的人,凡事喜欢按部就班地完成,任何不在安排内的意外都会令她感到不喜,她有小小的控制癖。 哄妻子要有耐性,皇甫桓认为他的脾气变好了。“瞒着你是我的疏忽,不会再有下一次,不过也是我觉得不重要,因此提也不提,反正不可能成真的事何必提起,与你我无关。” 他只是没预料到萨瓦琳敢到西北,还大刺刺的不知收敛,把西北当成她的东凉,任意妄为的端起架子,以为她的“下嫁”是西北人的荣耀,还没立功建业便自诩西北另一个王。 她的做法令人厌恶,也太天真了,议和不代表她能为所欲为,要不再打下去,送她一个亡国公主当当也不是不可行。 “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肤浅、短视,不了解女人为情痴狂的决心,有时女人狼起来是男人所及不上的。”被逼狠了,女人也会六亲不认,如潜伏的蝎子趁机反咬一口。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会好好弥补她。 看着皇甫桓莫可奈何的宠溺神情,心头一暖的成清宁噗哧一笑。 “我要的不多,就到城外走一走。” “踏青?”她也该动一动了,活络活络筋骨。 “你忘了我说过要把西北变成天下三大粮仓之一?”西北不该这么贫瘠,这里有丰沛的水草和辽阔的土地。 他眉一挑,“又想着怎么赚钱?” 她啐道:“是造福。”赚钱是顺便。 “宁儿,你有没有发现这一、两个月来,你的脾气变得有点大,反反复覆,阴晴不定。”动不动就使性子。 皇甫桓将大手往她小腹上一覆,意有所指。 她一怔,领会过来后也看向自己的肚子。“我上个月才来癸水,应该没……那么快,你想多了。” 胸闷、孕吐、反胃、吃不下,这些孕妇的症状她都没有。 “也许是我多想了,不过你还是注意些,过两天我让君无恙来诊诊脉,闲着不用他都忘了自己是大夫……” 第八章 女人间的竞争(2) “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哪里干你什么事,你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成清宁听见马车外下人客气敷衍的回了一句,谁知这位公主居然说—— “那我也去。” 什么,她也要去?这……公主,我们是去办正事不是出游,你一个姑娘家跟在男人身后象话吗?好歹矜持点。 只是大路朝前开,谁都可以走,难道要设关卡拦路? 被萨瓦琳厚脸皮的话一堵,气问在心的成清宁只能横眉一瞪,由着她跟在马车后头,不时借机想与秦王攀谈,自己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看到。 一出城便是条漫漫长道,黄沙铺地,路面凹凸不平,马车车轮在上面滚动很颠簸,即使有个大抱枕在,还是颠得她头晕。 得修路了。 昏昏沉沉中,成清宁脑袋里计划书中又多了一件事。 “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这么点路就晕车。”心疼不已的皇甫桓抚着妻子略显苍白的小脸。 “不许说我娇气,是路况太差了,要致富,先修路,反正现在不打仗了,让你的西北军去搬石头当操练,铺一条四通八达的平板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别浪费了。 成清宁没想到她今日的几句话,若干年后造就西北的繁华,它有着最宽敞的官道,能同时并行八辆马车,交通便利,顺势发展起来的客栈和歇脚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带动西北的商业贸易,使得外来商客更乐意来此做生意。 “可以考虑。”有点事让他们做也省得偷懒了,整日斗殴,在营区里闹事,打击军中士气。 “桓哥哥,你抱我看看车窗外的景致,我还没瞧过西北春天的风光呢!”初来时她上过城墙,眺望远方,但那时是黄沙一片,没有今日的野草漫生和长满叶子的成片林木。 “嗯!你小心点,别让眼睛进了沙子。”皇甫桓一手扶着她柔软的腰身,一手掀开紫花青色帘子。 春天的西北别有一番风情,放眼望去不是单一色的黄土,而是一片夹杂着野花的绿色草原,路的两旁有一棵棵葱茏大树,微凉的风送来淡淡花香。 春雷乍响,这几天连下了几场雨,路面有些泥泞。 河流欢快的潺潺声不绝于耳,不断地从远处传来,让人感受到生命的跃动和欣欣向荣的欢喜,羊儿低头吃草,动物们在水边喝水,三、两只蝴蝶飞舞在花丛里。 西北的春天很美,美得叫人流连忘返,像是花嫁的小姑娘,半是羞怯半是娇俏,等待骑着大马而来的郎君。 “桓哥哥,那片土地有主吗?”成清宁指着靠近水源地的大片荒地,杂草都比人高了。 “回头我去问问。”就算有也会是他的,西北天空下的土地尽归他所有,与王妃共有。 “不要让百姓说我们欺民,前阵子京里的二哥哥给我送芳疗馆的分红来,有几十万两呢!我们有银子买。”全归在她名下,日后她成了大地主,当个米满仓、粮溢流的地主婆,皇上都得向她买粮。 “好,用银子买。”她说什么都好。 “先让人把草除了,再把土松一松,多年未种植的土地一定十分肥沃,只要略整整土就能播种了,这一片我打算种稻。”很好的环境,依山傍水雨水足。 “种稻……”可行吗? 看出他眼中的担忧,成清宁语气和缓的解说,“你看那条大河多么湍急,如果开几条水渠引入稻田,水的流动不会那么急,便能在上头行舟,而分流而下的河水做为灌溉用水,不怕作物缺水枯死。” 第 26 页 稻子收成后改种玉米之类的杂粮,种了玉米的田畦间也能洒些菜籽种蔬菜,秋收后便种油菜花榨油。 西北人不是不肯劳作,而是没人教,只要有人带动,而且看到了收益,明年的止时会有更多人投入开垦,把原本荒芜的土地变成黄澄澄的稻田。 “而你家王爷最不缺的就是人手是吧!”她眼波一转,他就晓得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小狐狸在打什么主意。 成清宁用“你真聪明”的眼神崇拜地看着她家王爷。“桓哥哥,你一定要帮我,没有做我不行的。” 男人最喜欢女人的让,那一句“没有你我不行”,皇甫桓卖下的嘴角越扬越高,几乎要咧到耳后了。“我派五千名,不,一万名西北军,十天内整好地。” 一千顷,不是一千亩,他夸下海口。 战神带出来的兵的确战力惊人,在武毅将军罗佑东的带领下,十日里不但将千顷地整好,还挖了七条深渠,顺便把山边那块坡地给垦了,让王妃种菜玩儿。 “嗯,桓哥哥最好了,我最最喜欢你……”女人的花言巧语不断,当作奖励。 “宁儿……”皇甫桓拉下趴在车窗上的妻子,意欲吻上她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突地—— “王爷,我的马累了,要休息。” 煞风景的声音近在马车旁。 “你的马累与本王何干?要休息尽管去。”没人让她跟着。 马车外的萨瓦琳一脸阴郁,“你的王妃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你就不让她下车吹吹风,稍微休息一下吗?” 一看妻子脸色还有些发白,迟疑了一下的皇甫桓让人停下车,找了个宽敞的空地抱成清宁下车。 “哇!好清新的泥土味。”真香,人都精神许多了。 “你喜欢?”眼神看起来明亮多了。 成清宁轻轻点头,笑颜灿烂道:“你看,多好的景致,盖几间屋子,咱们就能在这里住着,闲时到河边钓鱼。” 随侍在接近河边的空地清理了一小块地方,放上方形波斯地毯,丫头们搬来小几、小圆凳,架起炭盆烧水泡茶。 “好,我陪你钓鱼。”皇甫桓扶着妻子走到河边,看着大鱼跃出河面,几尺长的黄金鲤鱼看得人惊叹连连…… 一年后,秦王府在平沙城外乡间多了座别院,王爷一有空就陪王妃来此住上两日,顺便看看稻子的长势。 “好大的鱼,我们东凉不产鱼,有也只是小小的一尾,养在池塘里,不好吃也没什么肉。”凭什么他们在这里甜甜蜜蜜,而她孤孤单单地备受冷落,太欺负人了。 萨瓦琳像盘卷在枝桠上的青蛇,悄而无声的靠近,打断两人的温馨对话。 “公主若是喜欢吃鱼就下河去捉呀!经过一个冬天储存脂肪,你看那鱼儿多肥,抓了来后削尖树枝插在火上烤多好,烤得鱼皮酥脆的鱼肉最好吃了。”一想到烤得两面金黄的烤鱼,她也馋了。 “真的吗?”口水一咽的萨瓦琳忽地想到和她说话的女人是情敌,艳色逼人的脸倏地一沉。“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独占王爷,河水这么湍急要怎么捉鱼,你无非是想害我。” 哎呀!她反应挺快的,没傻乎乎地真往河里跳,太可惜了。“公主这话说得可冤枉人了,本王妃说的是下河去捉,可没说让你亲自捉鱼呀!你的侍女又不是死人,这种小事当然是下人动手,你有看过主子自个儿搬桌搬椅的吗?” 此时荷叶乖顺的送上泡好的熏衣草茶,荷心拿了张躺椅让王妃舒服的一躺,明叶拿薄经给王妃盖脚,明心提着点心盒子,一层一层地打开,四个丫头很贴心的伺候。 明春、明桃被留在府中,府里不能没人看着。 看到她婢仆环绕的快活样,萨瓦琳心底的妒恨更重。“你配不上王爷。” “配不配是我和王妃的事,公主若无事请走远点,你挡到光了。”皇甫桓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秦王,你没看见我吗?我哪一点不如她,她不过是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不能打仗,不能上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根本是废物一名,连坐个马车都晕得七荤八素。 “她哪里都比你好,你无一处比得上她。”在他眼中,无人能与爱妻相提并论。 “你胡说!根本是偏袒,她敢不敢和我比箭、马上弯弓,看谁射中最多的猎物?”萨瓦琳不服气的想一较高下。 “没必要。”那么野蛮的事不适合王妃。 “她……”明明一无是处。 “我会赚钱你会吗?我会种稻你会吗?我会制香你会吗?我会让人变美你会吗?我会把荒地变黄金你会吗?我会……”她也有她的长处,这样比较根本无意义。 “你会吗”的抨击不断地往萨瓦琳脸上甩去,轰得她脸色渐渐铁青,双手越握越紧,牙根快要咬断。 什么赚钱,她是公主,想要银子开口就有。 还有种稻,是大米吗?东凉国不产米,无须种稻。 制香是什么,能吃吗? 让人变美、荒田变黄金?全是无稽之谈,分明不可能。 “公主,你都不会吗?女人该知道的事一无所知,你还算是个女人吗?不是外表长得像就是女人了,要内里也是柔情似水……啊!公主,你懂什么是柔情似水吗?只会喊打喊杀的你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是战甲吧!不过我家王爷不好龙阳之癖,你这个假女人真汉子勾引不了他……” “你说什么,我是假女人?!”她全身上下哪里假了? 成清宁假意道歉的掩口娇笑,“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女汉子。不过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你是一个男人,你会想要温柔贤淑,为你打理家务、照料双亲,让你无后顾之忧的妻子,还是整天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满身是血的女将军?” “你……你不是王爷……”萨瓦琳气弱的无法反驳。 皇甫桓满眼疼爱地望着淘气的妻子。“但我是男人,我只要全心全意依赖我的女人,让我怜惜、保护她。” “我……我不行吗?”满心不甘,萨瓦琳放下骄傲地问。 “你可以是并肩作战的朋友,相信你若是男人,必能封侯加官,可是我要的是妻子不是战友,是个回到家能为自己送上一碗热汤的女人,满眼温柔地说“你回来了。””能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才是他一生所求,而他找到了。 看到两人深情相视的目光,萨瓦琳觉得她的心碎了,同样的人不应该在一起吗?两强并进,天下无敌。 “我也可以做到,我能改……”不就装出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谁不会?她也能一摆一摆的扭腰。 “公主,我只爱我的王妃一人,她是不可代替……” 一声响哨打断皇甫桓的未竟之语。 “王爷,发现沙盗。” “什么,在哪里?”居然敢闯到这里,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在前方三里处,有一商队遭沙盗劫掠,马车翻覆,损失惨重,三死九伤,另有七人下落不明。” “竟然敢在我的地头逞凶……萧定礼,留下二十人保护王妃,其它人跟本王前去查看。”不可放过。 “是。”众声齐应。 “宁儿,我去去就来,你安分点,别惹事,不准故意调开定礼。”她比沙盗还难缠百倍。小萧定礼是新升任的王府府兵统领,府中万名府兵归他管辖,能力卓越。 “我什么时候给你惹麻烦了,一向乖顺得很,你有事要办就快去,我在这里等你。”她能跑哪去,还不是在附近溜达。 皇甫桓不太放心的一再交代,让萧定礼看好王妃,一步也不准离开,而后才咬牙赶往出事地点。 要不是带着她太危险了,沙盗向来杀人不眨眼,他也不想让她离开他视线。 “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不甘心的萨瓦琳还想做最后一搏,叫她就这么放弃了,她怎能服气? “比什么?” “狩猎。” “狩猎?” “以一个时辰为限,谁打到的猎物为多谁为胜。”她有自信能赢这一局,弱不禁风的秦王妃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好。”总是要挫挫她的锐气。 成清宁一说完,萨瓦琳马上取下马背上的箭袋,带着两名侍女往林子深处窜入。 可一动也不动的成清宁只静静地喝茶,急坏她身后的丫头。 “王妃,你怎么不动?”急性子的荷心忍不住催促。 “你们傻的呀!她只说打得多为胜,可没说赌注是什么,输了不丢脸,逗她玩的嘛!”谁会当真。 “王妃……”她这是赖皮。 “还有呀!你们的脑袋是摆着好看的吗?她们有三人,我们这里有二十几个,一人打一只也会赢好吗?而且要动动脑子,别做白费劲的傻事,这儿近水源地,会有动物来喝水……” 宿过野地的人都晓得有水就有兽踪,萧定礼等人便知晓王妃的意思,分别寻兽迹设陷阱。 半个时辰后,已捉到七只野鸡、五只兔子、两只公麂子和一头母鹿,以及带着一家子来喝水的山猪…… 第 27 页 当萨瓦琳和侍女们在林间忙着狩猎时,成清宁舒舒服服地等着人送上烤好的肉,悠哉悠哉的享受鸟语花香。 第九章 满身的血(1) “哟,原来这里还藏了几个标致的好货,瞧那娇滴滴、水嫩嫩的模样,叫人好想一口吃了……” 草长叶绿,树丛间一阵晃动,一群纠髯大汉从拨开的树丛走出,人数约三十多人,带头的男人长相猥琐,左耳挂了一只大银环,一开口便是臭气熏天的黄板牙,还缺了一颗门牙。 很丑,丑到不忍卒睹。 但他还自以为潇洒的甩了一下头,把沾上血的乱发往上一撩,眼尾勾呀勾的像抽筋。 “放肆!” 萧定礼等二十名护卫倏地集中,护在女眷身前。 看到他们迅速而敏捷的动作,以及脸上凛冽的杀气,人数多过护卫的盗匪居然被威慑住了,不敢上前一步。 “挡着不走干什么,想等后面的杀神赶上来杀了所有人吗?”又一拨神色狼狈的男人出现在林子边,大步地走了过来,比第一群人少了一大半,只有十来人,身上都带着伤。 “欸!把子,你也逃出来了,我以为你断后是九死一生,没想到你只受了点小伤。”居然让他逃掉了。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呀!么兔,要是我死了,老大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可老天不收他,叫他好死不如赖活着。 么兔干笑地搓着手,往后一退让出一条路。“呵呵……把子,你说的是哪儿话,我们若没跟着你干,早让其它同行给干掉了,哪能吃香喝辣玩女人,睡有屋顶的大寨。” 面容俊朗的男人下巴留着青髭,带着一行人过来,落在最后头是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塞布的女人,乱踢乱撞地想挣脱扛着她们的男人。 “没有我,你照样能吃香喝辣玩女人,还能分到更多金银财宝。”干这一行的谁不贪,但要贪得适可而止。 “把子,你这话可戳人心窝,金银财宝谁不爱,当然是越多越好,不然谁拚了命不要要干这行,看到银子不让我取就是我仇人。”仇深似海,杀之而后快。 “我们说好了只抢劫不杀人,抢人八分留两分,你这颗熊脑袋全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不仅杀人还连杀三人。 么兔狡辩道:“我怎么晓得商队中有武功高强的镖师,他那把斩马刀都要割断我的咽喉了,我只好把刀插入他心窝,然后又有两人围攻我,我没有选择只能一起杀了。” 他说“杀了”时的眼神流露出嗜血的阴狠,深紫色的舌头舔过唇片,似在回味血的甘甜。 “杀鸡取卵是自断后路的行径,我说过几次不能赶尽杀绝,不给商队东山再起的机会,以后能宰的肥羊就越来越少,要是有一天西北 再无商旅经过,你我就吃沙喝风吧!”屡教不改,下手狠厉,从没想过往后的路要怎么走。 “哎呀!做都做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看我给你留了什么,细皮嫩肉、白玉一般的俏人儿。”要不是他来了,都想留着自己享用,白瓷似的肌肤呀…… “女人?”自己逮了三个的狡狼燕北秀不感兴趣的一瞟。 蓦地,他双眸一眯。 “怎么,够销魂吧!一个个白得像雪做的人儿,皮肤细嫩的透着嫣红,中间那个更好看,白兔般的大眼睛多无辜,好像会说话,勾得男人心痒痒……”真是美呀!若能让他玩上一回,今生没白活了。 “不许再上前一步,否则休怪刀剑无眼。”萧定礼长剑向前,做出防御动作。 “呵呵呵!我们有五十多人,你们还不到我们的一半,是你们该束手就擒,跪地磕头求我们饶你们一命才是,以卵击石是活不了的。”刚才杀不过瘾,现在正好多杀几个来凑数。 “就凭你们?”狂妄!西北军个个能以一抵十,再来五十个也无惧无畏。 “敢瞧不起老子,我先杀了你——”还没人敢像这样以看将死小虫的眼神蔑视他。 “么兔。”看出形势不对的燕北秀低喝。 正要行动的男人骤地僵住,眼有戾色。“把子,不能装孬,要是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干这一行?” “看不出他们是西北军吗?”不可轻举妄动。 “什么,西北军?!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么兔的眼中多了惧意,不敢多有动作。 两方就这样僵持着,不进不退。 “护卫他们身后的女人。”燕北秀的目光穿过层层围住的护卫,看向神色不见慌张的小女人。 么兔两眼发亮地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手心一磨,色胆包天,刚才的那一点惧意全不知散到哪去了,“呵!那一定很值钱喽?不知他们肯花多少银子赎她?” “我要她。”第一次是错过,第二次是缘分,早该是他的。 么兔一怔,随即拉下脸。“你是头儿但也不能独厚自个儿,这么多的兄弟要吃要喝,你岂能无视?” “此后的三次打劫我分文不取,全让你们分了。”他认为值得。 “此话当真?”他向来是取头一份,等他分完了其实也没剩下什么好东西了。 “绝无虚言。”燕北秀目光森然。 “好,一言为定。”女人归他,反正不吃亏。 此时,一阵烤肉香飘来,令闻者饥肠辘辘。 “荷叶,我饿了。” “王……姑娘,你没瞧见来了很多匪徒吗?”王妃怎么还吃得下,她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准备随时以身护主。 “可我饿了有什么办法,你有法子叫我肚子不饿吗?”说句老实话,虽说是庶女命,但打她穿越过来后还没挨过饿。 所以她算是好命喽!没穿越到三餐不济、一堆极品亲戚的贫穷小农女或弃妇身上,还嫁了个王爷为妻。 “……奴婢给你切盘肉来。”饱也是等,饿也是等,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她家娇气的主子。 唉!居然连她也说“娇气”这两个字,以前的主子可没这么娇,忍一忍就过去了,而如今……全是王爷给宠的。 荷叶满脸无奈的弄了一盘烤肉,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主子面前,隐约可听见盗匪那边有人在吞口水,直说好香。 可再香有什么用,总不能分给他们吃吧! 烤肉很香,盗贼很馋,护卫脸色凝肃,形成好笑又诡谲的对峙,唯一不受影响的当数吃得正欢的成清宁。 “小姑娘,跟哥哥走如何?” 越看越欢喜的燕北秀笑着开口,墨色带紫的眸子中闪着兴味。 够大胆,配得上他。 “不许对夫人无礼。”萧定礼一喝。他未喊出王妃这称谓,以免招来不必要的觊觎。 “夫人?”燕北秀一愕,不敢相信未梳妇人髻的女子已为人妇。“你成亲了?” “是呀!长得还不赖,有人要就随随便便地嫁了。”她原本以为嫁个老头子,等着守寡收遗产。 嫁王爷还随便? 听到这话的人都会认为她太不知足了,嫁给王爷还嫌弃,可是只有荷叶、荷心知道个中心酸,成清宁是代姊出阁,凤冠、霞帔、嫁衣根本来不及做,一身新娘穿戴全是成清仪的,而她的个头比嫡姊高上一、两寸,幸好她瘦,勉强能穿上,裙摆短得差点连脚踝都遮不住。 她所有的陪嫁都是别人的,除了她的私房和两个丫头。 只是能不随便吗?赶鸭子上架的婚礼十分匆促,似人偶一般被人以线牵着走,犹不知如何面对新娘子被掉包的新郎。 “要不要改嫁?”燕北秀毛遂自荐。 “你有家财万贯、良田万顷吗?” “……应该有。”银子是不少,但田亩…… “应该是指现在,还是再多打家劫舍几回之后?没银子是娶不到老婆的。”他只能抢,但不见得抢得到。 他失笑,但有更多的不服气。“你嫁的那个男人很有钱?” “富可敌国。”将来。 “不可能,西北的富户并不多。”富有,但富不过州,遑论国了。 “谁说我是西北人?”她是嫁到西北的媳妇儿。 “你是京里人?”难怪了,一身贵人气派。 成清宁不点头也不摇头。“目前我没有找后夫的打算,不过你长相尚可,若有需要我会考虑。” 他……他被调戏了?双目一睁的燕北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纵横西北沙地数年,头一回遇到敢戏弄他的女人。 “站住!” 燕北秀欲上前,一把长剑指向他胸口。 “这位大哥,刀剑无眼,你还是不要以身相试,我们萧萧能胸口碎大石,一拳打死虎,脚踢水里蛟,你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唉!桓哥哥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萧萧——萧定礼脸皮涨红,他不会胸口碎大石,更未曾一拳打死虎,脚踢水里蛟是子虚乌有,他只是从严格训练中被拔擢的西北军人,王妃这话说得让人好心虚呀! “你还吃得下?”燕北秀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吃饱了好办事。”现宰现烤的肉好吃到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鲜嫩多汁。 第 28 页 “办什么事?” 成清宁摊开手,让荷心替自己擦掉手指上沾到的肉汁。“不乐观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是不幸被擒,所以我得逃,不吃饱怎么逃得掉,手脚虚软地等人来捉吗?一是呜呼哀哉,再见先人,肚子饱了好过做饿死鬼。” “那乐观的方面呢?”燕北秀被她的论调气笑了,直接盘腿,席地而坐,他知道自己没有抢人的动作护卫就不会动他,两方都无一击即中的自信。 她笑了笑,眼眸眯成月牙状。“我的男人来了,你们全都躺平。” 躺平有两种,一是死,一是被压制在地。 莫怪么兔等匪徒一听到她“天真”的言语,先是脸色一变,而后齐声哄笑,认为小娘子太瞧得起自己的男人,他们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也有三两三的功夫,想摆平他们可不容易。 “你的男人是谁?”燕北秀是唯一没笑的人,能动用到西北军保护的人,其人非富即贵。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怪哉!明明吃很多了怎么还觉得饿,她的肚子是无底洞? “哈哈!你以为你的男人是战神秦王呀!还闻风丧胆……”么兔的笑声忽地掐断,声音干涩。难道真是……不会的,肯定是凑巧。 这时候,被扔在地上无人看管的女人之一忽然吐掉口中的塞布,高声大喊,“秦王妃,快救我家公主,要是公主出了什么意外,你和秦王都难辞其咎……” 唉!这是哪来的草包?成清宁扶额头痛。 “你是秦王妃?”燕北秀蓦地站起身。 “好像是。”她能说她不是吗? 萨瓦琳和她的侍女们简直是附骨的水蛭,紧紧攀附着甩不开,自个儿蠢得被人逮住还拖累别人。 “你敢欺骗我——”她居然是秦王之妻。黑紫色眼瞳又深又阴晦,透出一股不死不休的狼性。 “我是骗了你的屋、你的田,还是你的万贯家财?别乱冤枉我,我可是贞贤善良的好女人。”污水不要往她身上泼。 “你……”他能说她骗了他的情吗?一见就动心。 “把子,狡狼老大,这是个好机会。”天呀!真走运,刚干了一票大的,又有头肥羊送到面前,不宰对不起自己。 “什么机会?”燕北秀的心绪有点乱。 “拿她去威胁秦王呀!让他让出一条道来,让我们方便行事,还有他打算用多少银子换回他的王妃。”这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肯拿命搏一搏,他们便能独大西北。 闻言,他像一桶冷水往么兔头顶倒下,冷得入骨。“你想找死不要拖上兄弟,秦王是我们惹得起的吗?” 么兔狞笑着,“不试试怎知成不成,那个女人你不想要了?” 燕北秀十分挣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找死,可是……若是成了呢? 他也在自我说服中。 但是不等他下决定,么兔已带着原先跟着他的匪众冲向护卫群,想一鼓作气地捉到秦王妃。“唉!怎么真的打起来了,明叶。”成清宁悄悄地后退,再退,退到她认为不会受到波及的位置。 明叶一喊即至,“王妃。” “喂,这拿去。”她拿出一包黄皮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毒药。” “毒药?”明叶一惊。 “待会我一喊出声,你就顺风往对方那些人面上洒去,沾上无事,别吸入就好。”其实也不是什么毒,死不了人的,顶多涕泪齐下。 “是。” 明叶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风处,微闭着气。 “儿郎们,往后退十步。” 秦王妃命令一下,所有与匪徒缠斗中的护卫迅速抽身,训练有素的退到王妃四周,呈戒备状。 此时,明叶漫天洒下细小粉末。 随即,有人惨叫他眼睛瞎了,有人咳嗽不停,有人直打喷嚏,有人的嘴巴麻,冲到最前面的么兔最为严重,他两眼睁不开的在地上打滚,双手越揉眼睛越痛。 “好厉害的毒药……”荷心轻喃。 “快!趁乱把萨瓦琳公主几人救回来。”真让她们落入沙盗手中,两国的和谈也就破局了。 沙盗们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有几名西北军潜入,将绑成粽子的女人们带走,他们只顾着哭喊着,以为自己中毒了。 迟疑了一下未跟着么兔乱来的燕北秀反而没事,他只吸入一些粉末,打了几个喷嚏就好了,只是觉得那气味有点呛鼻。 “把他们全杀了,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无人动弹。 “你们没听见本公主的话呀?他们是盗匪,早该千刀万剐,我命令你们,诛!一个不留。”不杀了他们无法泄愤,她堂堂东凉国的代战公主居然不敌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她的颜面何在。 为了女战神的名声,他们必须死。 可是她的话不仅没人听,还对她视若无睹,萨瓦琳是东凉国公主,而非大明朝的金枝玉叶,军旅出身的王府府兵岂会听她调令,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动,为什么不动,要本公主军令处置吗?”敢不听她指令,事后一人一百军棍。 “公主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是我西北战士,而非你东凉的兵,你这公主威风是要给谁看?”她不是千军万马吾独往矣,怎么传闻与事实不符,这灌水也灌得太过分了,全是水分。 “你……”羞愤至极的萨瓦琳双颊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中发出赤红的血光。 “不是去狩猎吗,为什么反过来被人猎了?原以为你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没想是天大的麻烦,我们错了。”错把家猫当老虎,一遇狼群就只有被撕裂分食的分。 “你,一定是你,是你故意把沙盗引到林子里,让我们和他们撞个正着。”肯定是她想害她。 这个女人疯了吗?产生幻觉。“说要一较高下的人可不是我,你非要比什么胜负……啊——萨瓦琳你……” “快,快捉住她,你们这些盗贼,她是秦王妃,手上有你们的解药……”萨瓦琳冷不防朝成清宁使力一推,大声喊道。 “王妃——” 第九章 满身的血(2) 被萨瓦琳用力推出去的成清宁并无防备,她一下子就冲进哭喊不绝的沙盗群里,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准确地扣住她喉咙,急于抢救她的丫头和护卫们停住脚步,面露惊恐。 “啊,血——” 血,满身的血。 她流血了? 肚子好疼…… 咦,流血和肚子疼有什么关系? “宁儿乖,没事,你只是在作梦。”一只大掌轻轻地拍着她,声音低柔,似是怕惊醒了什么。 桓哥哥? 成清宁以为她只是在心里轻唤,却不知已低唤出声。 “唉!在呐,桓哥哥陪着你,不怕不怕。”他的宁儿……受苦了。 该死的沙盗,该死的……萨瓦琳! “不许走……”好累,好倦,她怎么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比风还轻,快飘走了…… 芳疗馆?! 不对,那是芳疗馆,又不是芳疗馆……对了,是在现代的芳疗馆,她要回去了吗?街上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老王牛肉面、春香饺子馆、阿勇鞋店、秀芳嬷柑仔店、正典棉被店、五十年老字号古早味糕饼店、 晶晶书坊、夜老大烧饼、招旺素食餐馆……还有周美如? 她的高中死党,也是芳疗馆的合伙人之一。 如如为什么在哭,边走边抹泪。 市立殡仪馆……谁死了? 一缕芳魂飘呀飘,飘到贴有相片的小灵堂,一名明艳亮眼的漂亮女子正开朗地对着她笑。 可是,她笑不出来,心里很难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相片中的女人就是她。 “怎么了?真是娇气,才受一点点惊吓就受不了,都当娘了还任性,孩子会笑你的……” 谁当娘了?哪来的孩子? 还是觉得累的成清宁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她正对着一张满是胡碴的脸,她感觉有点奇怪的用手一抚,“桓哥哥,你的面具呢?”原来是不在了,难怪少了什么似,不过一半光滑一半凹凸不平的脸也挺好看的。 “忘了戴。”这声音是沙子磨过的沙哑。 “不戴好,这样好看。”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以后都不戴了好不好?”只要她好好地,他什么都依她。 “嗯,不戴,我喜欢这样的桓哥哥,咱们是西北的王,不学那小家子气。”又不是见得人。 见她又要沉沉睡去,脸上一慌的皇甫桓赶紧摇醒她,“和我说说话,别睡。” “可是我好困……”她好像老是睡不饱。 成清宁想揉揉发涩的眼睛,却发现她的手抬不起来,浑身乏力得似被抽去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 “桓哥哥,我怎么了,是不是你趁我睡着时偷打我?”打到她骨折了,所以他满脸愧疚。 皇甫桓想笑,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发生的事吗?不要急,慢慢想。” “我昏迷……”有吗? 静下心,她细细的回想,一幕幕令人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倒带的影像一一浮现—— 第 29 页 萨瓦琳疯了似的从背后推她……黄板牙捉住了她,在她耳力大骂不堪入耳的粗话,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扯,逼她给他解药,但她哪来的解药,那所谓的毒其实是一种香料。 可黄板牙不信,拿起手中的刀就要划花她的脸,狂笑不已的萨瓦琳叫他快划,毁了她…… “想起来了吗?”皇甫桓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唯恐吓到他娇气的王妃。 “一些些……我看到你来了,严声厉色要挟持我的人放开我,可是他不仅不放还笑得邪恶,跟你要求好多不合理的条件,你没答应他吧?”成清宁一脸愁色,就怕他和坏人妥协了。 “他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他,但不能拿西北的百姓做交易,宁儿,你明白吗?我不能……”他忽地神色痛苦,一滴滚烫的男儿泪从眼中流下,滴落在微微颤抖的手心。 “桓哥哥,你握住我的手好吗?它不听话,不肯动。”因为她太累了,但只要睡饱了就能动了。 “好,我帮你动。”皇甫桓握起她消瘦的小手,放在她面颊上轻轻摩挲,先前养得圆润的肉不见了。 “我刚好像听见你说有谁要当娘了,是我吗?”她的肚子里有一颗小豆丁,好新奇。 “是呀!你这个糊涂娘,都快两个月了还不知晓,差点连累他跟着你受苦。”他将她的手平放在她小腹上,感受母子连心的悸动。 虽然感觉不到胎动,但成清宁动容地红了眼眶。“桓哥哥,你告诉我,我的身子到底怎么了,我要听实话。” 隐约记得,黄板牙因桓哥哥不同意他的要求,他恼羞成怒地说了不少羞辱人的秽语,然后举刀刺向她胸口。 血,好多的血喷出来。 她剧痛后就不省人事了。 “没事,你好得很,有君无恙在,他敢让你有事?!”他眼神闪烁的避开她澄澈的目光。 “咱们说好了有事不再瞒着我,你想食言而肥,大男人说话不算话?”成清宁指头很轻的动了一下。 “我……”他苦笑着,不敢用力去握妻子的手。“不知谁撞了你的肚子一下,你流了很多血,差点小产,为了保住孩子,君无恙下了很重的药,勉强让你们母子俩保住性命。” “然后呢?”她听出他话中的恐惧。 “这药下得太重,你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动,一是保胎,避免好不容易留下的孩子再有个什么好歹,二来你流太多血伤到身子,只能卧床休养,补足气血。”他可以没有孩子,却不能没有她,她比他的命还重要。 成清宁看着他,笑了。“桓哥哥,不能隐瞒,你想想漏了什么,我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妻子的双眸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无所遁形。“君无恙在下针救孩子时,你忽然没了气息,他一面要救孩子,一面让我渡气给你,整整两个时辰,你一动也不动……”皇甫桓哽咽得说不下去。 “桓哥哥,吓到你了。”那段时间她回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把火烧得只剩下一个骨灰坛子,埋在树下。 “淘气,以后不准再吓我。”他以为他的心不会再跳动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嗯!”那一边她已了无牵挂了。 “对了,该喝点鸡汤,来,我喂你。”从没发现她的脸小得没他巴掌大,又瘦了一圈。 红着眼眶的荷心将一碗人参红枣鸡汤递到王爷手中,再让王爷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王妃。 但没想到一向食量大的成清宁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说胃胀,皇甫桓又哄了她好一会儿才多喝两口。 “桓哥哥,你去洗漱洗漱吧!瞧你发乱胡子长的,一身酸臭味,跟个野人一样。”她忍住心中酸涩,假意嫌弃。 “好,我去洗洗,好些天没净身了,的确有味道,你等我,不准睡,我一会儿就来。”不能熏着宁儿。 好些天……这个傻王爷呀!“我等你。” 皇甫桓站起身下床时,脚踉跄了一下,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他坐得太久 ,所以双腿都麻了,差点走不了。 “荷叶、荷心过来。”这两个人……也瘦了。 “是的,王妃。” “明叶、明心呢?”连明春、明桃也不见了。 “她们……呃,这……”两人吞吞吐吐,不敢吐实。 “不当我是主子了吗?”她以为自己很严厉,但发出的声音如幼猫,细细碎碎地,有气无力。 两丫头眼泪一流的抽噎道:“被王爷罚打五十大板,如今还关在水牢里,王爷说她们护主无力,王妃一日不醒她们就一日不得出水牢,明春、明桃去给她们送饭和上药。” 死士的命就是不值钱,任人宰割。“荷叶,你去放她们出来,一人赏一百两,叫她们好好的把伤治好才准来见我,敢装病恹恹、瘦不拉叽的样子,我还罚她们。” “是。”荷叶抹着泪走出屋子。 “荷心,我昏迷了几天?”这丫头话多,好套话。 “五天。”她们都吓坏了,主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打她们在她身边伺候开始,她就没生过一次病,没想到唯一的一次竟然来势汹汹,差点要了她和小主子的命。 幸好救回来了,不然王爷也活不下去,一家三口共赴黄泉。 五天?那么久……“王爷一直陪着我吗?” “是呀!寸步不离,王妃的事他都不假手他人,连喂药喂饭都用口哺……哎呀!王爷吩咐不能乱说话,我怎么又说了……”瞧她这张臭嘴呀!老是留不住话,一张嘴就溜出去了。 “难道我无法进食?”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说要关紧嘴巴的荷心又忍不住回话,“因为王妃前三天都粒米未进,吃什么吐什么,把大家愁白了发,王爷每隔半个时辰就哺口白粥给你,多少吃一点也好,王妃最禁不起饿了。” 闻言,成清宁心口一紧,“每隔半个时辰……那样王爷岂不是连着数日未睡?” “王爷哪敢睡,就怕你……他不断地问奴婢们你是不是还有气,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君大夫叫王爷去睡一觉,王爷却把人赶出去。王爷吃得更少,往往咽了一口就让人端下去,两眼不眨的盯着王妃。” “他那脾气呀!得改。”太傻了。 “王爷只听主子的话,你得多劝劝,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不吃不喝,每次明春都气呼呼的,说王爷不再是她的王爷了。”什么嘛!王爷还是王爷呀!不是王爷是什么? 连明春都看出他用情极深,决定放弃了。“萨瓦琳公主呢?”这女人八成是病了,精神病!有几分疯性。 一说到萨瓦琳,荷心气愤的握起拳头,“那女人太坏了,居然要害王妃,王爷一气之下叫赵将军亲手打了她一百鞭,让她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如今还关在王府地牢。” “一百鞭……那她没事吧?”桓哥哥也太狠了,一个女人受了一百下鞭子,日后伤好了也会留下疤。 “王爷说不能让她死了,要她活着受苦,所以君大夫每天给她上点药,让她好得慢,日日感受背上火灼的疼痛。”坏女人就该受报应,身为公主就可以害她家王妃吗?太过分了。 成清宁迟疑了一下,问出另一件事,“救我的人呢?” “他……” “我放他走了,你心里有事就问我,不用拐弯抹角的套话,你那双眼精得很,我瞒得过你吗?”快速梳洗过后,皇甫桓神清气爽,只面颊看出明显的消瘦。 “真放了?”她有些不信,毕竟那人可是西北沙盗的头儿。 皇甫桓摇手让荷心退下,自个儿坐在床榻旁,轻轻扶起妻子。“我欠他一份人情,要不是他及时伸出一臂挡在你胸口前,那把刀便会穿胸而过,所以我不杀他,任他离去。” “其它人呢?”她想是凶多吉少了。 他沉默了一下,轻抚她柔软青丝。“你不会想知道。” “嗯,我懂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是为民除害。”她没善良到连盗匪的命都要救。 “宁儿,都过去了,你不会再作恶梦,我陪着你,不离开你半步。”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留下她,她也不会遇上分批逃窜的沙盗,还让东凉国公主有机可乘地伤害她。 成清宁摇了摇头,展现令人疼惜的笑靥。“桓哥哥,你躺到我身边来,抱着我。” 他怔了怔,表情为难,“不行,你的身子还没好全,我怕压着了你,我贴着床根陪你就好。” “桓哥哥,我怕,你不抱着我,我就觉得心头空荡荡地,好像有什么靠近我,呜——人家好怕嘛!”假哭。 一听她哭,皇甫桓的心就揪成一团,连忙脱了鞋上床,胸口贴着她的背从后环抱她。 “不怕,我在呢!” “桓哥哥,把手贴在我胸口,数着我的脉动。”他的心情太紧绷了,人不睡是不行的。 手轻轻一放,搁在她跳动的心窝。 “感觉到了吗?它在跳,你跟我数,一、二、三、四、五……” 第 30 页 当数到一百三十五下时,成清宁身后传来细微的鼾声,她淡淡地笑了,困到不行的眼皮终于能垂下。 第十章 皇帝的算盘(1) “王妃,走慢点,再慢一些,你不能太快,求你了,祖宗,奴婢的脑袋拎在裤腰上了……” 么兔那一刀虽然在燕北秀横出一臂相救的情况下没有刺穿成清宁的胸口,但还是刺入约一寸左右,流了不少血,尽管有神医妙手医治,仍留下一道淡色的粉红浅疤。 成清宁用特制的祛疤膏涂抹,效果显着,又恢复原本的雪嫩肌色,若不细瞧是瞧不出她曾经受过伤的。 比较难忍受的是卧床。 君无恙不知下了什么重药保胎,初开始的前十天她就真的像个活死人一般,只能躺在床上任皇甫桓翻身、擦拭、喂食,替她抬手弯脚地避免关节硬化,夜了睡他身上,免得生褥疮。 第十三天起,她的四肢才稍微能动,不耐久躺的她急于复原,便不断的努力练习,并要丫头们趁王爷不在时按摩她指定的穴位,促进血液循环,她好早点好起来,不用人辅助。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皇甫桓强迫在床上休养一整个月,要等胎儿三个月了,胎象稳了才准下床。 不只是为腹中的胎儿,成清宁这一次的昏厥真把一向鬼神不惧的秦王吓得魂飞魄散,他瘦下去的身子一直没补回来,清瘦得令人心疼,而向来骇人的神情更冷峻了。 他当真信守承诺寸步不离她,连军务也搬到寝居处理,让下属隔着屏风在花厅回话,并确实完成两个主子交付的事。 两个,秦王和王妃。 没错,即使在安胎期间,成清宁仍念念不忘她的赚钱大计,如今她购入的土地已经垦了荒、施了肥、挖好沟渠,并按她教的方式插上先在暖房培育的秧苗。 水连天,天连地,一片插满秧苗的水田在西北的土地上扎根,幼小而无助,只有一点点翠绿。 但只要经过一个月,小苗就会长成绿油油的稻田,迎风招展,青翠绿叶,展现顽强的生命力。 南方稻是二获,三月播种七月收成,还能抢快再种一季,九月底、十月中旬便可收稻,粮食丰富。 而北方雪融得晚,到了能播种已是三月底、四月初,再加上多风少雨的因素,生长慢,最快要到八月中才能收割。 不过有成清宁的插秧法,无须播种直接插秧,而后又有水渠的灌溉,应该不用到八月便可收成了。 只可惜西北的冬天来得早,无法再种第二获,最多种些玉米之类的作物。 “荷叶、荷心,我已经走得很慢,不能再慢了,你们有看到一只乌龟在爬行吗?我走得比它还慢。”让一个急性子的人龟步,那还不急死人,比用绳索套住她还难受。 “不急、不急,所有人都等着你呢!王妃没到谁敢动,你就好心点,别害奴婢们,王爷板起脸来可是很可怕的。”整个王府除了王妃外,谁敢捋王爷的虎须? 不禁好笑的成清宁弯成樱唇,“我不急,急的是你们,一个个提心吊胆、如临大敌似,把我弄得也很紧张,我这大肚子的都没冒汗呢!你们额头上的汗倒是一滴一滴的流。” 为了生产顺利,自从“床禁”解决后,她能走路就走路,尽量不坐轿,肚子还不太明显,因此没什么难度。 只是她家王爷和丫头们不放心,还是让轿子在后头跟着,一有不适马上坐轿,不得延迟。 荷心囔道:“王妃,你还好意思取笑我们,要不是你老是行事莽撞,想到做什么立即就要去做,奴婢们拦不住,只能像个老婆子似的追在后头提醒,奴婢们也是百般不愿。”王爷的冷脸叫人瞧了腿软,她们敢掉以轻心、不当一回事吗? “嗟!还埋怨上了,一个个说本王妃娇气,我看你们也被宠出娇气了,我才念你两句就顶嘴,荷叶呀!咱们荷心真恨嫁了,你快弄分名单来,我好从中挑一挑。”还能笑着真好,前阵子太抑郁了,王府中没一个人敢笑。 “王妃……”被打趣的荷心气呼呼地噘嘴,头一偏地不理人,看来是有几分王妃说的娇气。 不过这也难怪了,除了四个明字辈的丫头多,整座秦王府也只有王妃带来的人与王妃最亲厚,不看僧面看佛面,而王爷又最宠王妃,因此她们若犯的错不大是不用受到处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留给王妃处置便是。 像这一回王妃遭到沙盗挟持,身边四个服侍的丫头,明叶、明心受到极严重的惩处,养了大半月的伤才稍有好转,而荷叶、荷心只罚了半个月月俸,一个大板也没打。 说实在的,她们还真瞧不上区区半个月月俸,身为一等丫头,又是王妃的亲近人,王妃随手的打赏 就不只一个月月俸,而银簪金钗什么的,四季衣物也比其它下人多上好几套,料子也是最好的。 “瞅瞅,还脸红呢!果然是大姑娘了,你们也别装羞了,真有中意的对象赶紧告诉我,我为你们做主,两年内,我要把你们都嫁出去。” 只是突然间,成清宁心里很感伤。 她这话不只说给荷叶、荷心听,主要是让明叶、明心等人知晓,她不会留她们一辈子,早晚会是自由身。 因为这一次的事,她才明白死士和奴婢有什么不同,同样是伺候人的丫头,死士护主不周是唯一死罪,要不是是她的丫头,此时已经没命了,而荷叶、荷心的未及时护主却是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这么一比较,她觉得对明叶、明心有些愧疚,甚至是明春、明桃,经过此事后,她们和她的距离有一点疏离,面容凝肃,不苟言笑,规规矩矩的不逾越本分,问一句应一句,不再有之前的和乐气氛。 她们记起了她们是死士的身分,到王妃身边服侍是保护她而不是做姊妹,这是护卫营的任务。 “王妃,两年太急了,至少奴婢还要替你带小主子。”荷叶看着王妃的肚子,心想主子那么忙肯定没空带孩子,她不留下盯着怎么成。 成清宁一笑,眼带沉静,“两年后的事谁晓得,白云苍狗,世事变迁,也许那时候你们已是孩子的娘了。” 政局变化莫测,皇子们的夺位掀开序幕,高坐在皇位上的皇上也该着急了,他养出的儿子个个如狼似虎,虎视眈眈地对准他的位置,少了秦王支持的他只是个日薄西山的老人。 “王妃,你别想太多了,身子要紧,奴婢陪着你。”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再陪下去。 “你呀!有心了。”荷叶就是心细如发,看出她心中的怅然。 一个连生母都不理会,任其死活的庶女,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秦王妃,在女人的地位中仅次于太后和皇后,连见了皇贵妃也不用行礼,这算不算庶女出头天呢? 如果从前没有自己小心翼翼的在嫡母、嫡姊间讨好卖乖求生存,如果代嫁嫁的人不是桓哥哥而是一个老头子,那她如今还能过得这么称心如意吗?总之,如今她愿意付出一切保住她所拥有的,即使重来一回,她也无怨无悔地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姊姊——” 一进正厅,一道锦红色的身影奔向成清宁,在快抱住她之前忽地感觉背脊一阵发凉,这才想起她有孕了,欢喜的脚步连忙打住,缚手缚脚的有点拘束,不太自在。 “弘武,你来了。”长大了,个头快和她一般高。 带着腼腆的成弘武咧开一口白牙,“姊姊,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想得都哭了,娘骂我没出息。”自太监来宣旨,他娘被抬为他爹的平妻,身分上与嫡母平起平坐后,所生子女亦为嫡出,他和姊姊都改口叫姨娘为娘了。 人在身边时不觉得有多重要,一回头就看得见,觉得很安心,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姊姊,有她在什么都不怕。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他才惊觉一切都不一样,他的书、夫子都是姊姊找来的,有姊姊护着,嫡母不会朝他呼来唤去,看他不顺眼,大姊姊一双毒蛇似的眼睛也不会老是盯着他,好像透过他在怨恨谁。 娘被抬为平妻后,他和娘在府里的处境反而没有以前好,月银常常短缺,针线房送来的衣服不是料子太差便是袖口短上一截,膳食变差或是压根没送,以往好吃的糕饼点心全都没有了。 好在姊姊给他们留了很多银子,托二哥哥转交,他和娘才不致受到刁难,仍然过着衣食无缺的日子。 还有,姊姊将芳疗馆的两成收益给了他,由娘代管,因此他不缺银子花用,侯府男子中除了二哥哥外就数他最有钱了,出手阔绰的气得嫡母、嫡姊要抢铺子的分红。 成清宁笑着往弟弟眉心一戳。“是挺没出息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将来能养家活口就好,再不济来投靠姊姊,我总养得起你吧!你这小身板能吃我一斗米吗?” 第 31 页 “姊姊,我长大了。”不要老当他是孩子。 过了年长了一岁的成弘武认为他已是男子汉,能照顾亲娘,保护姊姊,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她一啐,故意揉乱他的发,“再大也是我弟弟,七老八十掉光牙还是得喊我一声姊姊,你有多大。” “姊姊,你一见面就欺负人,你变坏了。”他最后那一句“变坏了”说得很小声,意思是被坏王爷带坏了。 骨肉亲情是最真实的,原本的一点点生疏在姊弟间的笑谈中烟消云散,锦衣少年的拘谨被欢笑声取代,又恢复昔日的开朗与顽皮。 “还不够坏,瞧你身上还没染泥呢,真该把你丢到我的田里磨练磨练。”他一身的肉太松垮,不够结实。 “哇!有这么对待弟弟的姊姊吗?你不是亲的吧!”太狠了,居然想叫他去种田,他扛得起锄头吗? “你才是偷抱来的,我们不是一个娘……”呃,不会吧!这小子是个傻的,三两句话就被唬住。 成弘武当真信了,眼眶蓄着两泡泪,还以为对他最好的姊姊不是亲姊,正在伤心之际,一只大手往他后脑一拍。 “不是亲姊难道是捡来的?原本看你傻乎乎的,没想到是真傻,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一个傻弟弟。”一名容貌俊朗的男子表情逗趣的扶额呻吟,好像无法忍受家门不幸。 “二哥哥,你也来了。”看到成弘文,成清宁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哼!这会儿才发现我,你眼睛长哪去了,头顶吗?” 成弘文伸出一指要点向成清宁额头,不意瞥见某人的冷眼一横,他的手指头点不下去又讪讪然收回,暗想我是她二哥还不能碰她一下吗?王爷你的醋劲也未免太大了。 “长在头顶也瞧得见你,谁叫我比你矮。”成清宁比了比身高,她还差哥哥一个头,到他下颚而已。 他一脸嫌弃的点头,“是矮了点。” 不平声骤起,“喂!说话小心点,跟你客气还真不客气,我哪里矮了,最矮的是弘武。”幸好她不是垫底的。 “我还会长高。”被喊到名字的成弘武脚尖一踮,表示他还在长个子,有朝一日会比她古冋。 “再高有王爷高?”你们谁敢跟他比高? 一说到高大神武的秦王皇甫桓,成弘文、成弘武两兄弟都蔫了,悻悻然的撇嘴,认为胜之不武。 谁在王爷面前敢抬头,还不得恭顺的低头。 “咳!咳!” 忽地两声轻咳,兄妹三人齐目看向坐在王爷下首的中年男子,他留着垂胸的美髯,文质彬彬,温文儒雅。 “爹——”三人齐喊。 “规矩,规矩哪去了?太不象话。”枉读圣贤书,夫子教的全还回去了,丢尽他老脸。 “你教本王的王妃规矩?嗯——”好大的规矩。 一听低沉的冷声一压,背后冒冷汗的宁平侯成平城赶忙起身谢罪。“下官不敢,下官指的是那两个不成材的孽子。” “嗯,记得一件事,在我秦王府里,王妃最大,得罪谁都不许得罪她,否则能不能平安走出西北,本王可不敢保证。” 秦王的一句话奠定了秦王妃坚不可摧的地位,也让人知道他就是宠妻,别轻易踩他的底线。 皇甫桓的话一出,成弘文、成弘武偷偷发笑,两兄弟互视一眼,眼底都多了一分“我是舅爷”的底气,可以仗“姊妹”横行! “是是是……下官不会再犯。”成平城的冷汗流得更多了,比面见圣上还惶恐数倍有余。 “爹,你坐着,别理他,他就是这副脾气,老是臭着脸,嘴上老是爱唬人。”成清宁笑眼一睨,横了某人一眼。 “王妃别折煞下官了,王爷说的是,下官顺着便是。”唉!好在生了个有福的女儿,好带他也添些福气。 “桓哥哥,不许板着脸,瞧你把我爹吓成什么样子,他好歹是你的老丈人,我的亲爹。”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得语气和缓些。 “宁儿,过来。”要不是她亲爹,他早让人打发了。 横眉瞪眼的成清宁在丫头们小心翼翼的扶持下,缓缓地走向皇甫桓,她还没站稳就被抱坐在他膝盖上,大手覆着她小腹。 “我也没对他怎么样,天生凶相有什么办法,你瞧我这半张脸的肉疤多吓人,笑很吓人,不笑更吓人,我是着实为难。”娶了狐狸妻的皇甫桓改走奸诈路线,刻意拿他受伤的脸来说事,让妻子心软。 果然,见效了。 “你哟!老是瞧不见自己的好看,男人脸上有疤算什么,你瞧咱们西北男儿哪个身上无疤?没历练过的男人就不是男人,桓哥哥是西北第一人。”成清宁一脸温柔的轻抚他未戴面具的半张脸。 自从王妃差点小产昏迷后,忘了戴上鬼面面具的秦王从此面再无假面,银制鬼面具被束之高阁。 虽然胆小的人还是不敢直视秦王的脸,但西北最多的是军人,对伤痕刀疤之类早就司空见惯,因此不以为意地视若常人,不就一道疤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渐渐地,城里的百姓也习以为常,偶尔还会看见王爷抱着王妃出府,那眼底的深情和呵护呀!叫人羡慕不已。 于是西北开始流传着——有王妃在就有王爷,王爷是西北的天,王妃是王爷的天,王爷有了王妃才是西北的王。 “姊姊,我也有疤,我是男人。”小小男子汉成弘武拉起袖子,露出被破花瓶割伤的小疤。宁平侯在一旁轻咳,“咳!你叫王妃什么?”没规矩。 人精连忙改口——“三姊姊、王妃姊姊,我也有疤,我是顶天立地的西北男儿。”嗯!他长大了,雄壮威武。 成清宁好笑的看了一眼,“这也算疤?你丢不丢脸呀!至少要像王爷这样才叫真男人。” 闻言,他脖子一缩,小声的咕哝,“可是那样子真的不好看,娘看了会吓死……” “你说什么?”胆儿长肥了。 “没有、没有,不拧耳朵,王爷姊夫玉树临风、面如冠玉、出尘飘逸、丰神俊朗,是我朝第一美男子。三姊姊,别再逼我了,吹捧的话我都说了,再也找不出新词。” 皇甫桓被那声“姊夫”喊得甚为愉快,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谁要拧你耳朵了,真当你还是小孩子呀!得让人盯着才会乖。”大半年没见,他也小有成长。 少了她在前头顶着,嫡母和嫡姊肯定会找他麻烦,他能应付过来,真的是长大了。 第十章 皇帝的算盘(2) “对了,爹,你们怎么会来西北,特意来探望女儿的吗?”虽知不可能,成清宁还是假意表现一下欢喜之色。 看到女儿脸上的孺慕之情,成平城尴尬一笑,“爹是为皇上办事来的,皇上让爹来爹就来了。” “办什么事?”得千里迢迢地远道而来。 “呃,这……呵!爹升官了。”当了王爷的岳父,官职太低也说不过去,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官升三级。 “升官?”她不解,升官和到西北有什么关系? 一见爱妃面有疑惑,皇甫桓替泰山大人解释,“岳父巳从礼部侍郎升为礼部尚层,此次是跟着前来议和的安国公同行,为的是准备萨瓦琳公主的和亲事宜。” 安国公是皇后的兄长,防着秦王的皇帝连太后的娘家人也不敢用,只用亲信,安国公是皇帝打小玩伴,向来信任有加。 “萨瓦琳公主她……”不是还关着? 只不过从地牢改到囚室,早、午、晚三膳照送,但菜色是士兵吃的,一荤两素一汤,说美味不算美味,尚能入口,唯一不像囚犯待遇的是她有自己的侍女伺候。 “她过得很好,等两国协议签订好,便会由礼部出面代为相迎,一路送至京城,再由皇上下旨赐婚。”礼部尚书的职责便是护送萨瓦琳回京和亲,嫁入皇室。 “只是和亲这么简单吗?” 此次前来西北的官员不只是礼部尚书成平城、安国公杜胜英,还有几位朝廷要员,像是提刑按察使、五军都督、京卫指挥使和数名千 夫长,皆掌有实权,本身或其家族中有人在军中,且军职不低,手握部分兵权,能调动若干兵马。 他们还带了三万名京卫营的兵,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真只为议和而来? 这话说出去没几人相信吧!唬唬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成清宁有孕在身,众人不想她多想便都瞒着她,因此众所皆知的事唯她一无所知。 眼见瞒不住了,皇甫桓无奈的抱着妻子落坐,“皇上在给安国公的密旨中提及,如今西北无战事,太后年事已高,盼能儿孙绕膝,儿子、儿媳妇常伴膝前,问我何时回归。” 军班师回朝,唯独少了一名参军,皇帝为此大为不悦,立即修书下令秦王归朝,不得有误。 这一次的阵仗迎公主回京是假,实则是请秦王回到他该待的地方,一个战败国的和亲公主毫无重要性,皇上要的是控制,不让任何一个危及他皇位的可能性滋长。 第 32 页 秦王是一头猛虎,纵虎归山实为不智。 “如若不归呢?”皇上那死脑筋还想不透,谁走了还回去自投罗网,除非改朝换代,明君上位。 他笑了,却笑得凌厉,“宁儿,你瞧见府外那些兵吗?他们是来押解我回京的。” 说起“押解”两字,皇甫桓笑意深浓。 如玉娇颜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皇上脑子没洞吧!西北是你的地盘,区区三万士兵还不够你踩几脚,咱们后山就有十万……” “嘘!别说。”他一指点上她红唇。“那是西北人才知的秘密,京城来的人不晓得。” 最好不晓得,西北还有秘密吗?到处是来自各国的探子,包括本朝的。“还有呢?我相信不只如此。” 看着妻子,他面容逐渐冷硬。“因为我们一直没传出喜事,我的好皇兄怕我后继无人,特意送了十名番邦女人给我,让我早日开枝散叶,子子孙孙好为大明效力。” “他……呃,真的没病吗?既要你回京又送你生孩子的美女,他是让你回去还是不回去?”难道是要他在路上好好“做人”? “你不生气?”他笑道。成清宁笑眸如刃,反问“你会收?” “不收。”家有酿醋妻,醋味扬千里。 她轻哼一声,“明知结果的事为何要不快,我现在是怀中有宝的人,才不计较那点小事。” “那么皇上打算赐婚你庶妹为王府侧妃,你吃不吃醋?”居然连这馊主意也想得出来,真是急昏头了。 “什么庶妹?”她一怔。 “成清贞。” 她愕然,久久开不了口。“她……她也来了?”怎么回事,这世上没脑子清明的人了吗? “你没瞧见她在一群侍女身后吗?”她一直想上前表明身分,是他让人挡住她。 京城往西北安插人,难道他就没人在京城了? 早在议和队伍从城门出发时,皇甫桓的人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虽说是两国之间的交涉,但实际的目标却是秦王,安国公怀中揣了三道圣旨,每一道都是为秦王准备。 好笑的是全是赐人、赐婚的旨意,意图藉由赐婚的动作离间夫妇的感情,最好让西北生乱,此外那些要送上的人当中亦有任务,不是监视便是暗杀,以为美女杀手更易得手。 她是没瞧见,她只顾着和自己的兄弟闲聊,另外分心应付升官发财的父亲。“她为什么来?” “这你问她才知道。”他无法回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成清贞今年才十四,尚未及笄,皇上此举是要他奸淫幼女吗?好败坏他在西北的名声。 “我会问她的,她若有其它想法,我会教会她不该她得的别伸手。”成清贞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来和她抢丈夫? 成清贞是个小有心机的人,她若不想成为秦王侧妃便会想办法推掉,装病、放出不实流言、闹失踪等,都足以让皇帝打消念头,他要的是得用的人,而非百般逃避的蠢人。 但她来了,可见她心里是赞成此事的,有意和她一争上下。 “能让我的宁儿出手,也算是她的福气。”该除的人何必留,一时的善念后患无穷,例如萨瓦琳。 当初成清宁是顾及两国正要议和,不好让一国公主落入沙盗手中,饱受凌辱,失去公主尊严,没想到被救的人反过来恩将仇报,为了一己之私加害恩人,不见人性仁善那一面,只剩自私的劣根性。 “对了,皇上要把萨瓦琳公主赐婚给谁?”为了秦王追到西北、婚前私会秦王,这样的女子皇上不会收,皇上是何等骄傲,岂会收用兄弟的女人,即使秦王并未碰过萨瓦琳公主,但她名节已有损。 皇甫桓目光闪了一下,“小九。” 安国公手中的其中一道圣旨是赐婚萨瓦琳公主为秦王正妃,原秦王妃降为平妻,地位略高侧妃但不及正妃。 皇甫褚的意思是三道圣旨由秦王自择一道,总而言之是要逼他回京,因为根据探子回报,秦王爱王妃甚深,夫妻情浓,所以对秦王妃下手才能掐住秦王软肋。 爱妻不保,秦王还不连夜回京找皇上理论,请皇上收回旨意吗?这便是皇甫褚的用意。 偏偏秦王三个都不选,圣旨直接丢入火炉,烧得一干二净,他没接到圣旨不算数,送旨来的人哪里来从哪里回。 “小九?”你安排的?她用眼神询问。 黑眸一垂,“目前看来,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你要推他上位?”有这样坑侄儿的皇叔,是九皇子的不幸。 “已经在推了。”如无意外,就是他了。 成清宁好笑的抚着他的疤痕。“九皇子知不知道你在害他,推他入火坑?”真娶了萨瓦琳,这辈子将永无宁日。 他不以为然的低嗤,道:“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会不想要?不过拨座宫殿养一个女人罢了。”如果连个夷女都摆不平,还当什么皇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以九皇子的个性怕是宁取美人,不要江山,他是性情豪迈之人。 皇甫桓脸皮厚的低头一吻。“指的是我,只取你这一瓢,再多也看不上,可惜你不是弱水,是悍妇。” “什么?我哪里悍了,还没跟你算帐呢,弘武为什么也到西北了?以他的年纪和身分,父亲不可能允许他远行。”即便生母变成平妻,所出子女也算是嫡出的了,但嫡母不会真让他和嫡子平起平坐,甚至凌驾在她所生的孩子之上。 不是捧杀便是打压,与大鹏鸟无缘。 皇甫桓笑了笑,轻抚她后背。“皇上想让小舅子进宫当小皇孙伴读,我想是时候让他出来了。” “人质?”早该料到的。 “你娘不肯走,她说她走了,你那些铺子和田地谁来管,总要留个人通通消息。她让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她就能沾光,在宁平侯府里横着走。”分明是不想拖累女儿。 闻言,成清宁低笑,“的确是我娘的语气,她和我向来不亲,但很奇怪,我们想的彼此都了解。” 她们俩是相看两相厌,谁看谁都没什么情分,维持不亲不疏的平淡关系,不对对方抱持任何期盼,可说是一对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母女连心。” 她好笑道:“你想太多了。”这种天真的想法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别人的事不用理会,宁儿,我好久没疼疼你了……”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可以做人伦大事。 “等等,孩子。”她按住他伸向衣襟里的手。 “我轻点……”让她在上头就不会压到孩子了。 真香,十分好闻的味道,像由肌肤泌出来,淡雅而悠长……“三妹妹、三妹妹,快救急呀!你这儿有多少药材、香料、皮毛之类的西北特产,有多少算多少,通通给我,咱们要大发……呃,呵呵……王爷你怎么在这里……”吓!好冷的眼神,看得人心底都发麻了。 “二舅子这话问得真滑稽,你不经通禀直闯本王的后院,本王不在自己的寝居会在哪里?”他才是不该在这里之人。 皇甫桓的脸色很冷,冷到让人有屋内在下雪的感觉,而且雪积很厚,快要将人淹没。 成弘文干笑地往犄角旮旯退。“我就找三妹妹聊一点小事,很快就好,绝不会耽误到两位。” “已经耽误了。”识相的话赶紧从本王面前消失。 偏偏成弘文是个没眼力的,他只看见秦王夫妇坐得很近,没想过白日宣淫这种事,满脑子只记挂着赚钱大事。 这两兄妹倒是有志一同,一提到和银子有关的事就特别带劲,等也等不及的想快点做好。 毕竟使节团何时离去还没决定,议和一事一旦谈好了便会起程返京,他必须先把货物准备好,到时使节团一说要离开便能跟着走,有三万官兵保护着,沿路不用担心遇到盗贼。 这一招是九皇子教他的,原本他是想七、八月再派人来,正好听说有使节团要到西北,他便借机和父亲一提,来看看西北风光和……财源,顺便送一送差点被扣在京城的小弟。 他是出身宁平侯府,而且是嫡子,看起来似乎很风光,但事实上嫡子也有一番血泪史,身为次子的他将来分家顶多分到一些财物,大部分的家产和爵位是由他亲大哥继承。 而文不成武不就的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要不是有三妹妹的这些私产,让他占些股份,他还是每个月 只拿五十两月银花用的公子哥儿,哪像现在他有几间铺子、庄子两座、私房…… 嘿嘿!如今府里最有钱的人就是他了,他不用再看人脸色地伸手要钱,反而是人人得巴结他,下人求赏钱不说,连他大哥都不时的向他“周转”。 有钱,真好! “那就再耽误一会儿也无妨,反正已经耽误了,再耽误也耽误不了多久。”他绕口令似的一口气说完,说完后还睁大双眼,好似在等人问他有什么事。 “你可以走了。”皇甫桓黑着脸,只差没踹他一脚送他出门。 第 33 页 什么跟什么,一样米果然养出百样人,明明是两兄妹却差距甚大,一个聪明绝顶、狡猾成性,算计起人毫不手软,一个愚蠢有余、才智不足,笨到该与猪同吃同睡。 “啊?”他事情都还没办好呢。 欲求不满的男人哦!“呵呵……二哥哥,肝火旺盛的人不用理会,你要的东西我只能提供你药材和香料,但数量不多,我没想到你这时会来收,不过……” “不过什么?”成弘文听到她说数量不多时颇为失望,难得来一回怎能不多带一些回去,可是那一句“不过”又把他的胃口吊起来,三妹妹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我暖房里种了许多香药,收成后因为我还要留籽没多做,目前大概有几百斤精油和香精、香脂,你带回去先卖卖看,记得量少而价高,喊价一瓶千两也无妨,一会儿我把功效和如何调配写给你。”京城多土豪,人傻钱多,敢砸大钱。 成弘文一听,兴奋得两眼发光,像看到肉骨头的狗,只差没摇尾巴了,一瓶一千两这种天价只有他三妹妹敢卖。 “还有,西北有些不错的玉石,只是还是原石尚未打磨,我画些图样,你运回京让人照图打造,一样高价卖出,不许卖便宜了,免得打坏行情。”东西贵精不贵多。 其实西北有很多好东西,得慢慢发掘,她也是意外发现玉石的矿脉,让人开挖居然是翡翠,还有少许白玉。 她想广袤的西北不只有翡翠矿脉,应该有不少如红宝、蓝宝之类的宝石,一座座的宝山蕴藏着无数宝藏,金、银、铜、铁……只要有心就一定能找得出来。 “三妹妹呀!有好处的事一定不要忘了二哥哥,我这辈子就跟着你混了。”他感动得都要抹泪了。 若干年后,成弘文当真成了京城首富,连当上皇帝的皇甫寻也不时地腆答脸来借粮钱,因为借得太多有点不好意思,便封成弘文为定国公。 “滚!”皇甫桓冷吼。 “好好好,我就滚,王爷你别动怒,小心三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呵呵……我的小外甥。”他要当舅舅了。 真是个傻舅舅。皇甫桓为将来的小世子担忧,肖父肖母都好,千万别像到了这个不靠谱的舅爷。 “三妹妹,京城的芳疗馆缺货,你要赶紧再做一批,我……”哇!凶器,居然朝他面门袭来。“舌头太长我就割了它!” 第十一章 自以为是的庶妹(1) “你来干什么?” 成清宁以为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见到这个心高的庶妹成清贞,两人向来感情不怎么样,也没再往来走动的必要,这会儿近身打量,说实在的,成清宁有些认不出她来,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的变化居然这么大,柳眉杏目、朱唇桃腮、肌色莹莹如芙蓉,娇颜如春。 妖媚流于顾盼之间,俗艳刻在骨肉之间,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勾人魂魄的妖娆,一如她的生母——香姨娘。 成清贞这般姿色的庶女,成清仪容不下,会夺走身为嫡女的光华,她不会允许一个身分低下的庶女比她更夺人目光。 董氏也容不下,狐媚子生下的小狐媚子怎么能比她所生的女儿更娇艳,更风情万种,更令人想要一亲芳泽。 成清贞没有活路。 成清宁忽然有些明白了,在看过四妹妹的容貌后,她了解到所谓的“不得不”,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但是,成清贞凭什么就来祸害她,不惜千里迢迢地来抢她的丈夫,只因她脾性好,好拿捏吗? “三姊姊,你这话问得真有趣,皇上赐婚我能不来吗?庶女的身分是我不能改变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没变……不,变得更明艳动人,娇美妩媚中透着一股慵懒贵气,好似天天站在高位,让人娇宠呵护。 成清贞嫉妒着,嫉妒她原以为会被西北风沙折磨得憔悴苍老的三姊姊。 “听你说话我真想发笑,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尤其是你,看到你我真的很意外。” 但也不算太意外,一想到她以往的作为,成清宁就不觉得有多难以理解了。 想要什么就去抢,抢不过就毁了,她眼中只有自己,就连生她的姨娘也可以是她达到目的的踏板。“意外我变美了?”她颇为自得的抬高莹白小脸,一张瓜子脸眉细眼长,眼角稍稍往上勾。 成清宁笑了笑,“有点。” 美丽的误会不用更正,就让她那么以为吧! “那倒要感谢三姊姊你喽!”没有她,自己还不知道女子能活得如此恣意,不为悦己者容,只为自己。 “感谢我?”真不喜欢她此时志得意满的嘴脸,让人联想到小人得志。 “是呀!感谢你那些芳疗馆才买得到的香脂、香膏、香胰子、精油什么的,我只是一脸羡慕的跟二哥哥说“好喜欢三姊姊芳疗馆里的东西。”他就每一种送我一份,还让我免费到芳疗馆进行疗程,因为是你妹妹的缘故,馆内的姊姊对我特别好,还教我睡前保养的方法,如何妆点自己的脸,使自己更美、更耀眼……” 成清宁恍然大悟,原来还是她自个儿造就的结果,为了提升古代女子对美丽的自信,她搬来很多现代知识、观念鼓励她们追求美的极致,美要更美,化为仙子般的永恒。 不少人经过巧手的妆容而增艳数分,越来越多的千金小姐、夫人们抢着进芳疗馆,更是让芳疗馆声名大噪,更多人趋之若鹜。 只是没料到成清贞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身为庶女的她并没有足够银两购买昂贵的产品,遑论是一位难求的芳疗馆,因此她才拐个弯找上二哥哥,让向来自诩是好兄长、一碗水端平的他当冤大头,让她得偿所愿。 思及此,成清宁不知该自嘲搬石头砸脚,以自家芳疗师的手塑造出完美的敌人,还是感慨人心险恶,为了改变现况而利用最亲近的人,一点也不在乎别人不求回报的真心付出。 “嗯,看来我也是功臣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母亲和大姊姊一定很欢喜你的变化,咱们宁平侯府要出一名后宫贵妃了。”哪里痛就往哪^踩,她一向知晓四妹妹的痛脚。 成清贞得意忘形的笑脸忽地僵住,露出欲其死的恨意。“不要跟我提起她们,她们不是人。”她们居然……居然敢那么对她,她绝对要还诸千倍、万倍的回报,让她们生不如死。 “四妹妹,那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可以对母亲和大姊姊不敬,她们若做了令你不喜的事就忍一忍,一家人能有什么仇恨,让你咬牙切齿的毁谤。”没做什么才奇怪,表面和善的嫡母母女有副黑透的心肠。 “你不知道她们对我做了什么,她们……不配当我的亲人……”她双眼充血,满是愤怒和仇恨。 毕竟年纪尚幼,还学不会控制情绪,成清贞很轻易泄露此时的心情,同时让人了解到她对董氏和成清仪的恨有多深,恨到她想杀了她们好解心头之怒。 “顶多克扣月银,说两句不中听的话罢了,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成清宁刻意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着,意在挑起她满腔怒火。 果不其然,成清贞的忍耐功夫还不到家,被轻轻一撩拨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倒出来。 “呵!三姊姊,你太低估她们母女俩的无耻,当初大姊姊不想嫁面容丑陋的秦王为妻,她便用李代桃僵之计让三姊姊代替她嫁人,现在她又如法炮制……呵呵!她当我是个傻的吗?”未免想得太如意了。 “哦!原来在你眼中我很傻。”不争不求,随遇而安,人不能和命争就放任随波流,河静水自清。 成清贞有几分兔死狐悲的迁怒。“难道三姊姊不傻吗?大姊姊要你嫁你就嫁,你就不怕嫁个丑丈夫终身无望?” “可是老天还是挺疼惜我的,傻人有傻福,让我因祸得福,嫁了个对我不错的丈夫,可见姻缘这件事呀,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成清宁话中有话的扎了这个四妹妹一下,让她知晓别人的丈夫不要奢望。 再说了,当初成清贞也想嫁给秦王,她可一点也不在意嫁给残废,甚至还想自告奋勇代嫁,她是一心想压下嫡姊,可惜董氏不喜她,看不上她,让她无法如愿。 若她傻,那么那时的成清贞又算什么? 闻言,成清贞眼一眯,不太痛快。“所以我来沾沾三姊姊的福气,让你的福分也分我一些,姊妹俩共事一夫也是美事一桩,你说是吧!” 成清宁没理会庶妹的挑衅,她懒得白费功夫和她逞口舌之快。“说吧!要你代嫁的男人是谁?” 成青贞抿着唇,一言不发,眼中火光丛生。 “让我来猜一猜,是郑国公府的公子郑克南吧!我记得他排行第三,嫡出,你一个侯府庶女配国公府嫡子还有什么不满意,是你高攀了人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真有好白菜能让她这头猪给拱了吗?心术不正的人岂能得善报,那才是老天无眼,天理不公。 第 34 页 “你看过他那副德性吗?他……”她说不下去,双手因想起种种不堪而握紧,红艳指甲狠狠地刺入肉里。 成清宁一挥手,表示不耐烦。“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把他们凑成一对。”谁知事情出现了转折,又多了个蹚浑水的人。 “什么,是你?!”她诧异的睁大眼,无法置信。 “成清贞,我没你想象的善良,我也有我的手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听清楚了吗?”不知道狐狸的牙也很利吗?能一口咬死毒蛇,撕食蛇身。 莫名地,成清贞忽地心生惧意,不自觉的往后一退。“三……三姊姊,我不过是侧妃,抢不过你正妃的地位。”难道她以前都错估了三姊姊,闷不吭声的人心最狠?“你方才不是还嫌弃王爷丑陋,给人当小的真的会比当正室好吗?”嫁入郑国公府可是当正妻呢。 一说到秦王,成清贞脸色一下子白,一下子红,显现两分娇羞。“也没那么丑,我这回偷看了他几眼,还是勉强能接受,只要不让他把有疤的那半边脸对着我,妹妹甘愿为小。” 成清宁一听,恼怒的讥诮道:“堂堂的秦王还要你勉强,成清贞,你好大的脸面,真当天下男子任你挑拣吗?”她的桓哥哥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人可以挑剔。 面皮一红,她气恼回道:“三姊姊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容不下我,想独占秦王一人,别忘了嫉妒乃七出之一。” “好呀!有本事你叫王爷休了我,我等他休书一封。”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养活自己并不难,况且桓哥哥根本不会这样对她。 “你……三姊姊,圣意难违。”有圣旨在,谁敢不从? 她冷哼,“少拿圣意难违来压我,在西北皇上的话不管用,这里是秦王做主。”这话也太大逆不道! “三姊姊你……”先不说秦王,没有三姊姊的点头,她如何进秦王府大门? 成清贞后悔自个儿太过冲动,没能用委婉的态度说服三姊姊,装点委屈,扮点可怜,再说几句自怜的话,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也许此事就成了,三姊姊向来是心软的人。 偏偏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有了圣旨就能登堂入室,所有人都得捧着她、敬着她,拿她当主子看待,待她得到王爷的宠爱后便能将三姊姊赶出去,一人独揽大权。 岂料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三姊姊并非如她所以为的软弱好欺,反而有刚强凌厉的一面,让她原本的设想全部翻覆,不可否认,她有一点点怕起三姊姊了。 “四小姐,王妃身分尊贵,请你别靠她太近。”有了萨瓦琳公主这个前例,荷叶一直守在主子身侧,时刻警戒。 “你这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还不给我滚开。”她是什么东西,也敢拦住她? “要滚也是你滚,我们王府是你能随意叫嚣的吗?” 力气奇大的明春出手一推,成清贞如横走的螃蟹往一边倾去。 几个丫头间感情很好,欺负谁都不行。 “你……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我是王府侧妃,皇上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这些死丫头,她要一个个发卖了她们! 明叶往前一站,“王妃说的话你没听懂吗?想进王府就得由秦王说了算,其它人的话一律不作数。” 真不听皇上的话了?“你们想造反?” “笑话了,不让你当侧妃就是造反,你是金子还是银子,人人抢着要。”荷心冲过来啐了一口。 “你……太过分了,三姊姊,你就这么默许她们欺主吗?”嫁给玉面罗刹为妻,她的心也变硬了吗? “四妹妹此言差矣,我才是主,你是客,你最多只能说她们欺生。”对于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恕不招待。 被冷冷奚落一顿,成清贞很不甘心。“好,那让我见王爷,只有他能决定我的去留,你不能代他做主。” 她一定要成为秦王侧妃! “你不后悔?”成清宁怜悯她。 “为什么要后悔?三姊姊是怕王爷瞧见我就不要你是吧!毕竟我比你年轻貌美,娇嫩如花。”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看腻了三姊姊的素面朝天,她的艳容更吸引人。 她是哪来的自信,年轻是有,但未必比她美。 成清宁娇声一喊,“桓哥哥,四妹妹想见见你,你就出来让她见上一面。”好让她死心。 “嗯。”很低沉的一声回应,带了股杀伐之气。 玉石屏风后面走出一位侧面俊美无俦的男子,看得成清贞心口发颤、脸上发热,一颗芳心轻易地遗落,心想有夫如此,死也甘愿,简直是人间美男子。 可是待秦王脸一转正,疤痕明显的展露,她又冷抽一口气的捂住胸口,微露惊恐,暗暗心慌人怎么丑成这样? 一边是秀丽山坡,一边严峻高岭,叫人如何接受? “是你要见本王?” “我……我……呃,是的,我……我是宁平侯之女,奉……奉皇上旨意入秦王府为侧妃。”他的脸好冷,冷得好像要把她冻成冰块,阵阵寒意由脚底窜起,直冻脑门。 “本王同意了吗?”皇甫桓刻意将受伤的半面疤脸对向她。 她一怔,忘了害怕。“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你很丑。”丑不堪言。 “我很丑?!”她不信的大叫。 “心丑。” 她愕然得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说的话本王都听见了,说我丑陋,既然丑陋又何须勉强,本王像是很缺女人的样子吗?”就她那点姿色也敢招摇,还比不上宁儿一根手指头。 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那她如何在他心中占上一席之地?“成清宁,你算计我!” 成清宁侧过头,招手让秦王当她的靠枕。“人蠢能怪谁,你总是太自以为是,认为别人全是傻子,唯你看透了世情。” “我是你妹妹,你为什么不顾及我的颜面?”让她在秦王面前丑态百出,丢人现眼。 “我是你姊姊,你为什么不顾念我处境艰辛,我已经离你们好几千里远了,可是你还是算计到我头上,到底是谁欺人太甚?”她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退,仍然不肯放过她。 “我……我只是想活……”她气弱的想辩解,却越辩越无力,脑中出现郑克南那恶心的身体。 那一天,大姊姊带她去参加景阳侯府陈老夫人的寿宴,她只喝了半杯酒便不胜酒力,大姊姊的丫头水兰扶她到客房休息,不疑有他的她没想过有人会害她,沉沉睡去。 突然间,她感觉下身一阵剧痛,骤然醒过来,就见一个口中直喘气的男人趴在她身上,正对她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她哭着求他放过她,他却听也不听地继续逞凶,后来她实在痛得受不了,便拿起床上的玉枕往他脑门砸下去。 那男人晕了,流了一地血。 她双手颤抖的穿好衣服,打算趁没人注意时离开。 这时候,有人来了。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躲在床底下的她清楚听见是大姊姊的声音,原来是她蓄意安排了这场肮脏龌龊的戏码,好让人当场捉奸在床,“委曲求全”的大姊姊只好把丈夫让给妹妹。 她不甘心为什么是她,身为庶女就该为嫡姊牺牲吗? 于是她找上太子,以自己的身体做为条件,她要远离京城,远离令人作呕的宁平侯府,太子便向皇上请旨赐婚,让姊妹俩同嫁秦王,她也同时是皇上和太子在西北的眼线。 “我也想活,但我不会踩着自家人的尸体求生路。”她凭什么以为她愿意成为垫脚石,让她攀上高位? “现在你当然能说风凉话,有秦王的保护,谁还伤得了你,我只想求一个栖身之所也不行吗?”成清贞使出哀兵之计,眼眶蓄着泪强作坚强,梨花带泪的仰视秦王,好像他是她的天、她的救赎,只有他能救她脱离困境。 “成清贞,你还在作戏。”叫人无法同情,演得太假了。 “谁说我在作戏,这是真情流露,三姊姊你不能因为我长得比你 好看就嫉妒,我对王爷的一片心意苍天可鉴。”她说着就要往秦王扑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不放,乞求怜惜。 可惜不是每个男人都好色,她的美人计行不通。 “丑女,滚开。”皇甫桓一脚踹中她的胸口。 惯用姨娘手段取巧的成清贞以为能得到怜宠,她得意不已的嘴角还微微勾起,忽地心口一疼,她整个人有如断线的纸鸢飞了起来,带着错愕惊恐的神情重重摔落在地。 皇甫桓这一脚力道不小,很清楚的听见“咔嚓”骨头脆裂声,成清贞的左手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胸骨断了数根。 她痛得爬不起来,面如金纸,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 “来人,把她拖下去。”别在面前碍眼。 “等一下,让人先把她的伤治好了,怎么说她也是我妹妹,当她能动了再交给我二哥哥带回京城。”成清贞和成清仪之间的纠葛她不插手,由她们自以为聪明的人自行解决。 第 35 页 “妇人之仁。”皇甫桓不快的嘀咕。 秀颜如花的成清宁展颜一笑,“桓哥哥,有你在谁伤得了我?这话方才四妹妹才刚说过呢,有你我还怕什么?” 冷硬的面容一柔,被几句依恋的话语抚顺。“都依你。” “桓哥哥,我的娇气都是被你宠出来的,所以以后不许说我娇气。”她才不娇呢!只是相信身侧的男子。 “娇气。”他一脸宠溺地轻点她鼻头。 “哼!”不理他。 他大笑。 第十一章 自以为是的庶妹(2) 成清贞被拖走前已经接近昏迷状态,双眼模糊地看见秦王丑得令孩童夜啼的半张鬼面亮得生辉,他欢喜地抱着满脸娇色的女子,喁喁细语地在她耳边轻喃情人间的甜言蜜语。 她好羡慕,好羡慕,羡慕被他爱着的人,为什么当初代嫁的人不是她? 秦王他……真的很好看。 因爱而发光。 春花谢了,荷花盛开,一整个热到想哭的夏天在娇气的王妃孕期中悄悄过去,迎来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满满的黄金稻穗压得极低极低,一粒粒结实饱满,沉重得令稻杆直不起身来,几乎垂地。 春天种下的香药也到了采收的时候,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收成的种子足够来年大量种植,只要再一年,西北便会遍植香药和稻米,到处将是一片丰收的热闹景致。 中秋过后是重九,重九一到,冬天的脚步也不远了,顶着圆滚滚肚皮的成清宁步履蹒跚,走得十分艰辛。 到下个月便能“卸货”的她,每日固定早晚散步半个时辰,慢慢走,不疾不徐,为了能顺利生产。 她真的很怕生产中的不顺,譬如难产、产道不开、羊水太早破水、胎儿头上脚下地卡住、孩子脐带绕颈、新生儿黄疸、产后大出血等,在无现代医疗设备下,生孩子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所以她一直很小心的控制体重,注意饮食,三日请一次平安脉,做些适量的运动,把身体状况调到最佳,好应付接下来的难关。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尽量保持心情放松,毕竟没有羊膜穿刺检查和超音波,她能依赖的只有古代医术。 此刻,夫妻俩正在园中散步,忽地,成清宁脚步停了下来,秀眉轻轻一蹙。 “怎么,孩子又踢你了?” 有产前忧郁症的准父亲神色一紧的抚着她圆挺大肚,小声安抚着腹中的胎儿。 这段时间,只要成清宁脸色一变,皇甫桓便如临大敌般的全神戒备,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紧妻子的……肚子。 “没事,你别在我耳边穷嚷嚷,本来没什么事,被你一嚷就有事了。”看他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她就觉得好笑。 准爸爸症候群。 “宁儿,我已经很小声了,瞧我最近的脾气收敛许多,也少造了杀孽。”给肚里的孩子积福。 她一哼,“哪里收敛了,西沙角一带的沙盗不是被你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镰刀弯那边,听说你也杀了不少人,把那些为非作歹的盗贼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他们都想转行了,西北有这么个煞星在,谁敢横行? “早该肃清了,早些年我还在西北时,沙盗没这般猖狂,他们还会躲着人,只趁夜偷袭商队,如今青天白日下都敢成群结队的劫掠,目无法纪的留名留姓扬长而去,再不整顿就要酿成匪患了。”杀鸡儆猴,多杀几个就知道怕了。 “如果不是罪大恶极就留人一命,咱们西北正缺人,若是得用便收归己用,别白白的浪费人才。”盗匪之中也有能人,只要用对地方就是一把好刀,如虎添翼。 “又发善心了。”他不以为然,乱世用重典,坏事做尽的人就该受到惩处,否则对受其所伤的人不公。 成清宁眉目舒展的一笑,“是得饶人时且饶人,不用赶尽杀绝,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谬论。”他一向相信重拳下出圣明盛世,不将长歪的杂草拔除,日后会危害整片大地。 “桓哥哥,我们干么在这里讨论别人的事,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都快生了,得早早备着。”再过一个月她就轻松了,顶着十斤水桶重似的肚子,她连走路都吃力。 “胜天。” “什么?” “皇甫胜天,我要他比天还强。”他的儿子只能是强者,有统御这片天地的能力,鹰扬千万里。 她眉头一颦,“是男孩子的名字?” “他只会是儿子。”皇甫桓狂肆道。 成清宁不满的着嘴,“是女儿就不要了吗,重新塞回肚子里?” 重男轻女,大男人,以后叫女儿唾弃他,不理他。 “宁儿乖,别跟我呕气,先生个儿子再生女儿,日后让哥哥保护妹妹,咱们的女儿是金镶玉的心肝儿,肯定比你娇气,咱们会比她先走,没法守着她一辈子,就让她兄长替咱们护着她。”长女太辛苦了,要看顾着底下的弟弟妹妹。 原来他不是不要女儿,而是太重视尚未到来的小郡主,他设想周到地不希望她受苦,在无数人的宠爱下长大。 娇气点又如何,她有哥哥护着,就算淘气惹祸了也有哥哥在身后收拾,她只要一生无忧无虑的笑着。 换言之,哥哥就是做牛做马的命,辛苦耕种却得不到任何好处,妹妹是奴役哥哥的小宠儿,欢欢喜喜的甩鞭。 成清宁噗哧一笑,“桓哥哥,你想得太远了,将来的事谁知道,说不定在我们还舍不得她离开的时候,她已遇见命中注定之人,就像我和桓哥哥你,她要走的路无须我们铺就。”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得太多反而遭嫌弃。 “谁敢碰我的女儿,我先杀了他。”和妻子一样美丽聪慧的女儿,玉雪可爱,他养她一辈子。 成清宁又忍不住失笑,傻爹一个。“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撂什么狠话,如果是你女儿自个儿瞧上的,你舍得说不?” 一顿,皇甫桓满脸戾气,“我替她把人绑了来,要蒸、要煮、要炸都由她,不听话就揍到听话。” 看他咬牙切齿的,她摇头笑道:“桓哥哥,你这样太暴力了,咱们是讲道理的人,我……哎呀,他又踢了,好像不高兴我们讲理……”难道要当无理之徒?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子,成清宁心中充满被爱的幸福,也有爱人的喜悦,她知道她这一生只会牵着这个男人的手,不离不弃,相守此生,他便是她的归宿。 “小子,不许再踢,踢疼了你娘,你一出来我就揍你。”棒下出孝子,不打不出息。 好像听懂亲爹的话,肚里的孩子又拳打脚踢,故意和亲爹唱反调,踢得成清宁疼得拧眉,肚子里的肯定是个反骨的倔小子。 “乖,别踢,娘疼,好宝宝……”这孩子太好动了。 说也奇怪,不听爹话,只听娘语,成清宁语气轻柔的安抚着孩子,和他对话,原本小脚有力踢着的动作停止了,如风雨过后的宁静安详。 “宁儿,不生了,叫这臭小子改去叫别人娘。”他不要了,尽会折腾他娘,日后铁定是不孝子。 她瞪他一眼,“说什么傻话,肚子这么大了还不生想我死呀!等我死了你再娶,他就有后娘了。”正好如他所愿,改叫别人娘。 皇甫桓恨恨地吻住她的殷红小口,声音粗吼道:“不许说那个死字,你不会死,不能死,也不准死,我没阖眼前你只能陪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我此生只有你。” “桓哥哥,小心孩子……”他压到肚子了。 “臭小子……”他一手放在她肚子上,不快地咕哝。 臭小子也很不悦的反踢一脚,骂他臭老爹。 “你们哟!还没出生就是仇人……”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儿子便是来报仇的。 “桓哥哥,孩子的小名就叫柏哥儿好不好。”打她有身子以来,只要她一闻松柏熏香,肚子里头这一个就不闹腾,安安分分的睡着,反之,闹得整夜不能睡,又打又踢的。 “好,依你。”臭小子,你的小名叫柏哥儿,你给你爹老实点,乖乖地待在你娘的肚子里。 不知是累了还是不想理会妻奴的爹,孩子安静了。 “桓哥哥,你真好。”有夫如此,一生无悔。 皇甫桓低笑地俯在她耳边,轻喃道:“还有更好的,等你生完孩子后,我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桓哥哥……”她又羞又臊的玉颊赧红了。 “宁儿,我的爱,我的……谁?”倏地,一身杀气迸射。 “我。” 金光闪耀中,走来一位身穿铁甲、头戴银盔的俊朗男子,身高七尺,肩宽背厚,手臂粗壮。 “是你。” 肯定句,显见皇甫桓是认识此人的。 “陈家沟附近有一百三十七名沙盗,九人就擒。”他未说的是其余皆亡,清理完毕,一个不漏。 “好,你做得不错,那几人归你旗下,能带得出来是你本事,反之,本王要重新评估你的投诚。”不是每一个来投靠他的人都能用的,若没点能力也是累赘,不如不用。他勾唇一笑,神色嚣张,“王爷不会失望的。” 第 36 页 “本王拭目以待……你在看什么?收起你的贼眼。”当他死了吗?放肆得简直目中无人。 “王妃很美。”美得令人怦然心动,难以忘怀。 皇甫桓双目冷沉。“她再美也与你无关,她是本王的。” “有点可惜。”巧妇伴丑夫。 “可惜?”他声音里有几分戾气。 “肚子大得碍眼。”若他是孩子爹就好。 皇甫桓瞳眸危险的眯起来,“你可以去弄大别的女人肚子。” 他仰头大笑,“可惜不是这一个。” 是男人都听懂话中之意,不是他要的那一个,他想要的已经名花有主,他慢了一步。 “你怎么不去死。”敢和他抢女人。 燕北秀笑着举起手,舔起手臂上一道被刀刃穿透过的旧伤。“死过一回不想死,只想看着喜欢的女人如草原盛开的花一样,开心的笑着。” “滚——” “再看一眼……”怀了孩子还是那么美,眼眸澄亮。 “燕北秀——” 燕北秀笑着扬手,铁甲在阳光底下反射光亮。 “他……他不是当日替我挡刀的沙盗头子?” 望着缓缓离去的背影,成清宁莫名感到一股萧瑟之意。 “两个月前他来投靠我,说他无处可去了,而我欠他一条命。”这男人很聪明,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因为你大肆扫荡沙盗的缘故?”因为她差点殒命,大发雷霆的他决定扫荡所有恶徒。 “原因之一。”另一个理由是她。 自己的女人被人惦记着,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可是燕北秀又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稍加栽培定是一方大将,舍了他不是西北百姓的福气。 考虑了许久,他才决定留下他。 “他居然能为你所用?”她以为他只能是亡命之徒,四处为家,不会为谁停留。 “他已经没有兄弟,失去属下,西北在我的管理下,沙盗只有灭亡一途,他想在西北继续生存,只能跟着我。”对他而言,燕北秀也算是个强劲的对手,他并不希望彼此是敌人。 成清宁手放在胸口,那里有道淡到快消失的疤痕。“他的成就不会太差,就是太桀骜不驯了。”难以驾御。 他们隐隐有预感,此人终非池中物,而他们也没猜错,他将成为日后的西北名将,从劫掠商旅的沙盗变为保家卫民的英雄。 “我要的不是他的温驯,而是让他成为锋利的刀。”为他冲锋陷阵。 闻言,她心口一抽,“开始了吗?” 夺位…… “是的,开始了。”以前只在私下使的手段,如今都藏不住了,自从他拒不回京,还把那三万兵马赶出西北后,各方势力纷争一一浮上台面,争斗变得白热化。 “皇上他……撑得住吧!” “被大皇子气得召太医,又因太子的吃相难看呕了一口血,人都快没气了还看好六皇子。”殊不知他才是幕后推手。 “小九呢?”还有没有机会? “不急,咱们就坐收渔人之利,让他们去斗吧!” 斗个你死我活,把皇位空出来,有德者居之。 一个月后。 “快……快端热水来,王妃要生了……” 王府后宅乱成一团,端盆子的端盆子,烧水的烧水,丫头们进进出出,稳婆们吆喝着出力再出力,一盆盆血水被端出。 等待是一件相当磨人的事。 皇甫桓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过,他身子在颤抖,两手出汗,全身僵硬如石,神色焦急的望着那些忙碌的仆妇丫鬟们。 “生了、生了,王爷生了……” “什么王爷生了,会不会说话!”男人怎么生孩子? “啊!说错了,是王妃生了,生了个大胖儿子,重七斤八两,我们西北后继有人了……”小世子出生了。 “生了……”皇甫桓木人似的颤动唇瓣。 蓦地,他动了,疾如雷电的冲进产房,握紧妻子的手。 “宁儿,我们有儿子了,你替我生了个儿子,我……我爱你……”他哽咽的流下泪水。 成清宁虚弱却满足的对他一笑,回应相同的话,“我也爱你。” 第十二章 西北霸王(1) 三年后。 “哈!喝!哈!喝——” 绿荫如伞的大树下,几个高壮的大男人双手双脚落地,以狗的姿态绕着大树根走,边走边汪汪叫。 一名面容精致的小男童骑在其中一人背上,手拿折柳当马鞭,往前挥呀挥,叫“马”快跑。 一旁是几名容貌秀丽的小丫头和两眼眯笑的婆子,一群人也不阻止的递水、递点心,不时帮着擦拭小男童额上的汗水,脆嫩的笑声好似春天的野花,撩过人的心房。 岁月静好,无比宁和。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适合放纸鸢、踏青、钓鱼、野炊、露营看星星,以及……打小孩。 “皇甫胜天,你又干了什么——”震天一吼,如雷贯耳。 一名黑沉着脸的男人大步走来,捉起来不及逃走的男童,大掌如蒲扇的往他桃形屁股上一拍。 “坏人、坏人,你是大坏人,打小孩的都不是好人,我要代替西北王消灭你……”好痛,一定被打肿了。 男童眼中蓄着泪,神情仍倔得很,一副“我没错,全是你的错”的模样,对他而言,你打我就是不对。 他娘说的,小孩子不能打,会打笨的。 爱迪生就是被人打聋了一只耳朵。 但是……爱迪生是谁? 哼!谁管他。 “我就是西北王。”黑着脸的皇甫桓再次动手打孩子,他力道拿捏适中,打疼皮肉但不伤筋骨。 美得像小仙童的男娃儿很不服气的挥着小拳头,“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十年后我一定会打败你。” “我是你爹。”儿子打老子,还有天理吗? 他偏过头,露出米粒似的小牙。“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我会比你强,你等着。” “好,我等着,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向这些叔叔伯伯道歉,他们是来保护你安危的西北将士,不是陪你玩耍的小厮,没有他们,你等不到长大。”他胡闹过了头。 “我不……”为什么要道歉?他是主子,主子是很厉害的人,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话。 “王爷,不用了,小世子十分英武,有你当年的风采……” “是呀!王爷,是我们自愿陪小世子玩,与他无关,你不要怪罪他,他还小……” “小世子太可爱了,我们忍不住想靠近他……” 冷冽的眸光一扫,求情的声浪为之一停,没人敢再开口说一句话,人人噤若寒蝉。 “我明明是柏哥儿呀!你们为什么叫我小柿子,柿子才小小一颗,我不喜欢,我要当大老鹰,会飞的大老鹰。”娘说人是可以在天上飞的,用那个什么滑翔翼,但娘不会做,她没学过。 没关系,等他长大了做给娘看,娘一定会很高兴的摸摸他的头,笑得好美好美,像园子里的花。经过几年的培育再培育,原本到处只见石头的秦王府焕然一新,花草处处,杨柳低垂,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是花香,姹紫嫣红,石头缝里都能长出琉璃菊,煞是美丽。 宛若江南的庭园,丈高的假山上白瀑垂流,底下有座小潭,潭里有鱼,鱼儿不惧人的游来游去,抢食观鱼人丢下的饵食,忽地鱼尾一甩,水波溅起。 世事变化甚大,白云苍狗,转眼即逝。 太子被废了,圈养在离宫,皇后因此病倒了,无法理事,由宁妃……不,是宁贵妃代为掌理六宫,大皇子生母由嫔升为妃,掌秀宜宫,太后日渐体弱,早已不接见外命妇。 西北秦王府已改为西北王府,秦王妃为西北王妃,此举令皇甫褚大为不悦,下旨命皇甫桓返京受罚。 但年年来圣旨,年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西北王根本不甩朝廷旨意,他自设内相、六军等官员,封官授将,俨如小朝廷。 唯一不同的是不用天天早朝,皇甫桓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了,连奏折也懒得批阅,他直接让人口头表述,再由文官抄写入档,当下批示如何运作,当日事不延至隔日。 拿他没辙的皇甫褚也不敢真派兵来攻,如今的西北兵强马壮,粮草丰足,完全不用朝廷供给,反倒是大明朝境内不时有风灾、水患传出,国库不时得赈灾大失血,捉襟见肘。 “不是小柿子,是小世子。”一名照顾皇甫胜天的奶嬷嬷在一旁小声的说着,怕小主子搞混了。 “柿子跟世子有什么不一样?”太奇怪了。 “白米饭和稀粥有什么不同呢?柏哥儿。”秀婉甜软的轻柔嗓音悠然响起,两父子神色一致的回头。 “娘。” “宁儿。” 皇甫胜天腿短跑得慢,且身高也不够,只能抱住他娘的大腿,皇甫桓仗着人高腿长,大步一跨便搂住爱妃,眼神得意的一睨儿子,就见他气呼呼的起嘴,非常不高兴他爹的“阴险狡诈”。 欺负小孩子,不是大人的行径。 “柏哥儿,你还没回答。” 皇甫胜天很怕他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娘明明脾气最和善,从不与人为恶,善良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也很爱笑,身上总是香香的、软软的,他最喜欢了。 第 37 页 可是每当她的声音一软、眼儿一瞅,他就会不自觉的听话,好像不听话就不是好孩子,娘就不疼他了。 “娘,白饭是干干的,稀饭是水水的,柏哥儿聪不聪明?”他一脸等着他娘称赞的模样,笑眼眯眯。 “蠢。”一道男声回他。 “臭爹,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太坏了,坏到没底,他拒绝有个坏人爹。 “正好,我也嫌弃有个老是教不乖的臭儿子,我有可爱的小蕊儿就好。”这个儿子就弃养了吧!和他老跟仇人似的。 “无齿之徒”皇甫蕊笑得露出粉色牙床,像是听懂父兄的气话,咯咯咯地在母亲怀中拍着小手。 “不行,妹妹是我的,坏爹不能抢。”他家好可爱、好可爱的妹妹不能被坏爹带坏。 皇甫桓争宠地从妻子手中抱过软软的女儿,父爱满溢的蹭蹭她的小鼻子。“蕊蕊是我生的,和你无关。” “蕊蕊喊我哥哥,怎么没有关系?”皇甫胜天很着急,小短腿跳呀跳的想抢坏爹手上的妹妹。 “蕊蕊还不会说话,她只会呀呀呀。”谁听见她喊哥哥了,小豆丁真可怜,自个儿乐呵。 皇甫桓笑了,皇甫胜天哭了。 “幼不幼稚呀!这样逗儿子,他上辈子和你有杀父之仇吗?怎么你们一见面老杠上。”真搞不懂这对父子俩。 “宁儿,不能偏心,你该去看看这小魔星对我的书房做了什么,白墙上满满的画了猪头,还在猪头旁边写上臭爹。”这大概是他写得最工整的两个字,字迹清晰,笔划正确。 三岁的柏哥儿已经开始描红识字了,但讨厌写字的他总是乱涂乱画,字不像字的乌黑一团。 倒是他的画很不错,颇有些天分,虽然笔法还有些生涩,可画得有模有样,不输十岁的孩童。 闻言,成清宁噗哧一笑,“很有创意。” “创意?”他眉一扬,这是变相的鼓舞吗? 成清宁轻笑的伸指逗弄小女儿。“桓哥哥,做人不要太计较,再过几年柏哥儿就不能这么随兴了,偶尔纵容纵容他又无妨,咱们做父母的能给他的并不多,将来的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父母所谓的爱不见得是他要的,以父母自己的想法加诸在孩子身上,那对他而言不是帮助而是束缚。 皇甫桓目露厌恶地嗤道:“他的路还能往哪走,除了西北,他什么地方也别想去,这是他的责任。” “桓哥哥……”男人总是太看重传承。 “宁儿,我什么都能依你,唯独这件事是我的坚持,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小蕊儿担起这个重责大任?” 她当娘的狠得下心,他当爹的可心疼了,女儿要娇养,养得娇气点也无所谓,西北王的女儿做什么都是对的,谁敢吭一声气? 有何不可,西北女王,在她穿越过来的那年代可有不少女性当权者,但这话成清宁不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她弯身抱起儿子,“柏哥儿,你知道柿子和世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忽被母亲抱高,皇甫胜天开心的摇头,又道:“我知道柿子好吃。” “柿子有甜柿和水柿,是一种水果,能入口。世子指的是有爵位的王爷、国公爷等的正式继承人,一般是传给嫡长子,也就是说,等你爹老了,西北王的头衔就是你的,你就是西北王,这爵位世世代代相传,等你长大了娶妻生子,再传给你儿子。” 成清宁解释了一堆,但皇甫胜天听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直到说到西北王,他才两眼发亮地问“娘,我是西北王?!” “将来。”她看了一眼现在的西北王,好笑在心。 “那我可不可以命令坏爹把妹妹还给我?在西北西北王最大。”他眼睛眨呀眨,可爱的样子萌翻了人。 皇甫胜天常听旁人说西北王有多厉害,多么英明神武,是西北第一战神,听着传说的他十分崇拜杀 敌无数的西北王,却不知西北王就是老和他抢娘、抢妹妹的亲爹。 因为没有人敢说出西北王的名字,众所皆知的事何必多说,仅以西北王尊称,敬畏有加。 “不行。”他这霸道脾性和他爹真像。 “为什么不行?”他不懂。 成清宁贴在儿子面颊,小声的说“因为你臭爹就是西北王。” “宁儿……”居然说他臭。 皇甫桓佯怒的一睁目,不满妻子和儿子连成一气。 “什么,臭爹是西北王……!”骗人! 不信、伤心,还有被欺瞒的不快,皇甫胜天两颊气鼓鼓的,活像一只正在求偶的青蛙,啯!啯!啯! “臭小子,还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吗?”皇甫桓乐得欺负儿子,看他憋气憋得小脸发紫,逗趣极了。 皇甫胜天很生气,抿唇不语。 “傻儿子,快呼气,再憋会憋死人的,你就看不到娘和妹妹了。”一根筋的傻小子,这孩子日后定是牛脾气。 一听到不能看到娘和妹妹,皇甫胜天就浅气了,反手抱住他娘亲的颈子,示威地朝他爹一哼。 小年纪够猖狂了。 “宁儿,我刚看柏哥儿甩鞭的架式,该是时候让他学武了,他是我的儿子,不能骄纵。”西北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更用心学习,将来好打理好这片土地。 本来还想说孩子还小的成清宁一看到丈夫坚定的神色,便晓得此事再无转圜。“别太严厉了……” 一提到儿子的教养,她听他的,父母双方一定要达到共识,不能让孩子在学习过程中混淆不知要听谁的。 “慈母多败儿。”他难得说了一句重话。 她一听,不太服气,谁说慈母养不出有出息的儿子,偏见。“那女儿我来养,养得跟我一样娇气。” “成。”他二话不说的点头。 “成?”她有没有听错?皇甫桓将女儿高高举起,让她呵呵笑的手舞足蹈。“她不需要做到最好,只要享用我给她的尊贵,我皇甫桓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娇贵的小姑娘,她要什么我都会给她,让她一生无忧。” 出生才六个月的皇甫蕊还无法站立,但已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她娘富可敌国,她爹权势滔天,日后还有天下第一人的堂兄,她的一生没什么好怕的,这些人会倾力相护。 “宠女儿也别宠上天,小心哪天就爬到你头上。”太娇惯了以后就无法无天,谁也管不了。 “吃味了?”他笑道。 “是呀!丈夫移情别恋了,旧人不如新人。”不到双十年华就失宠了,女子的青春真不值钱。 笑声宏亮,混着心满意足。“两个我都宠,不会顾此失彼。” 成清宁弯唇一笑。 “我呢、我呢?我也要宠。”被冷落了,皇甫胜天连忙大声一嚷。 “宠谁?”成清宁笑着往他鼻子上一点。 他高声的说着,“宠娘、宠妹妹。” 一旁的皇甫桓一听眉一挑,眼含笑意。 她一讶,“那柏哥儿呢,不用宠?” “不用、不用,我是小小男子汉,我要当西北王。”然后换他打臭爹的屁股,要他别当老是欺负小孩子的坏人。 “丹心,拿花蜜水给世子喝,看他流了一身汗。”补足水分,小孩子多喝水对身体好。 荷叶、荷心两个丫头前两年嫁人了,荷叶嫁的居然是她一向鄙夷的张庆丰,做他的继室,如今他是王府的大管事,管着五百多名下人,而荷心的丈夫是庄子上的管事,老实忠厚,上无爹娘不过有两个弟妹,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四个明也被成清宁给嫁掉了,当然有新的女护卫递补,而叫人意外的是,第一个请王妃做主的人竟然是一心恋慕皇甫桓的明春,她嫁的男人更是出人意料,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谁也没想到她会看上连她一根指头也敌不过的文弱男子,但两人婚后十分和睦,如今她也是两个孩子的娘。 西北的土地很辽阔,辽阔到成清宁都想买下也没有办法,但她名下的土地也多到惊人,有五万顷能种稻的水田,两万三千顷种药草的旱地、三座铁矿、两座银矿、五条玉石矿脉,以及可能是金矿的新矿山。 短短数年,她成功让西北成为大明三大粮仓之一,不但能供给西北的百姓,还有余粮卖给邻近小国。 同时,她推广教育、普设学堂,以集市所得的租金建校舍、聘良师,用西北王名义强制规定年满六岁以上的孩童都得入学堂读书识字,家境贫穷者有清寒补助,可免费就读,至少要读上三年,才能“毕业”不再来。 她还开设青壮年班和老年班,不收束修地教人识字和算数,只要是西北人都可以来上课。 然而学生一多难免有人想追求更高深的学问,所以她索性买下一座山,创办“落雁学院”,举凡通过童生试的人都能入学,由当代大儒和致仕官员为夫子,讲述儒学和为官之道。 成弘武如今也在落雁书院就读,他是书院中最年轻的秀才,年方十四。 第 38 页 第十二章 西北霸王(2) “王爷,急报。” 闻言,皇甫桓连忙将女儿交给妻子,神色冷肃地看向一身风尘、满是惊悚的暗卫。 “说。” “皇上驾崩了。” “什么?!”他倏地手一紧,全身僵硬如石。 皇帝身子骨不太健朗他是知晓的,沾太多女色了,气血两亏,他是猜测过撑不了几年,想来被皇子们逼宫退位也就这几年的事了,皇帝不年轻了,也年过半百了。可是听到天子驾崩的消息,他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在他幼时,年纪相差二十五岁的兄弟俩感情甚笃,一母同胞的他们发下豪语,一人护天下,一人守国门,为大明奋斗。 没料到皇兄还是先走一步了,而且去得叫人如此错愕,日前由太医院的脉案看来,撑上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了,提早下手。 “王爷,九皇子问动是不动?” 皇甫桓思忖了一下,问道:“皇上可有遗诏?” “未曾听闻。” “太后呢?”若有遗诏应该在太后手中。 “这……”探子并无回报。 “暂且按兵不动一静观其变,等本王将人马调派好。另外,紧盯六皇子,一有动静先行擒下。” “是。” “太后薨。” 在赶往京城的途中突闻恶耗,原本身子微恙的太后突然浓痰梗喉,等宫女太监发现时已无气息,卒年六十六。 惊闻太后死讯的皇甫桓面上刷地毫无血色,全身虚软无力的跪地不起,他长嚎一声向京城行九叩首,泪如雨下的连呼数声母后,哀送太后圣驾重返天庭,入列仙班。 而后他快马加鞭的只带数名侍卫便上京,将妻小留在后面,尽快赶路好送两位亲人入陵寝。 等成清宁带着儿子、女儿到达京城时,皇上、太后已伴着列祖列宗长眠地底,九皇子皇甫寻登基为帝。 新皇生母贤妃遂为东宫太后,先帝皇后为西宫太后,两宫太后并重,无大小之分,六皇子之母宁贵妃为宁太妃。 其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总之大皇子和六皇子双双落败,皇甫桓正式受封为西北王,永世袭爵不降等,享皇室双俸禄,其子皇甫胜天册封为世子。 “皇叔呀!朕好穷,快救救急,朕一接手才知晓国库年年亏空,不知被谁东挪西拿的搬空了,空空荡荡的库房连只耗子也不见,你叫朕怎么活得下去,朕的命好苦……” 一见到十七皇叔,独力奋战已久的皇甫寻突然软骨头似的抱住他哭穷,还非常不要脸的抹眼泪,装出可怜相,毫无令人敬畏的帝王之风。 很想一脚把他踢开的皇甫桓忍了又忍,最后才十指一扣的扣住他双肩,将人推离一臂远。 可是那眼泪鼻涕已抹在衣服上,叫人火大。 “要钱去找你十七皇婶,我的银子都用在养兵上头,最近又不打仗,十七皇叔我也很穷,正想跟你打打秋风。”装穷谁不会,他的兵就在那里,确确实实没有灌水,养兵很耗钱。 皇甫桓接着话中有话的暗示要不咱们挑个看不顺眼的小国来打打仗,我也好练练兵,顺便捞点好处回来,皇上你意下如何? 顿时惊得皇甫寻连连摇头,暗啐十七皇叔真的太狡猾。 打仗十分劳民伤财,一打少说要耗个一年半载,他这会儿就已经缺钱缺到快上吊了,十七皇叔再来要军饷的话,这不是存心逼死他吗? 不成、不成,不打仗,要打仗他先死给十七皇叔看。 “十七皇叔,好歹你也是看着朕长大的长辈,怎好把朕推上这位置又不顾朕死活,你就行行好,跟十七皇婶提提,借给一、两千万两白银让朕度过这一年。”等明年收了赋税,就有银子了。 “利息呢?” “利息?”那是什么东西?他没听过。 “那要分几年摊还?”总不会想赖帐吧! “什么,还要还?”他是皇上呐!臣子忠君爱国是义务,怎能说还不还那么俗气的话题,谈钱伤感情啊。 “你当你十七皇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亲兄弟明算帐,何况皇上只是他侄子,当然要算得一清二楚。 “不是卖些铁砂,挖几百、几千斤银矿就有了?别以为朕不知道,十七皇婶已有钱到天怒人怨的程度,她要捐点钱好平息民怨,给自个儿积点贤名。”嫉妒呀嫉妒,他当皇帝的一穷二白,人家却赚钱赚得那么容易,一条玉石矿脉年缴税金是一千万两银,可那是缴到西北军库而非大明国库。 “那又如何,本王护得起。”谁敢觊觎西北王妃的滔天财富,她懂得生财之道是她有本事,别人眼红个什么劲。 其实若没有皇甫桓护着,成清宁也不可能顺利累积那么多财产,她是小孩搂巨金走在街上,人人想抢,因有皇甫桓当靠山才安然无恙,否则她那些矿脉、赚钱生意早被有心人瓜分了,她连个渣渣也捞不到。 皇甫寻面上一讪,撇嘴道:“十七皇叔,你欺负人。” “臣记得皇上私库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在皇上登基前,咱们合作过好几年南北货。”他赚了不少。 一说要挖他的银子,皇甫寻立即化身抠门的守财奴。“没门!那是朕的银子,只有国库通私库,哪有私库通国库的道理,朕才不要当倒贴的皇上。” 要不是不当就会死,他真不想当这个皇上,高高在上的位置有什么好,既没朋友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有批不完的奏章,还要应付唠叨不休的群臣,逼他立后。 真是好笑,他要不要立后关他们什么事?一个个都厚颜无耻地想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一表三千里的姻亲送进宫里来,当他是花楼的老鸨,来者不拒呀! “其实皇上何必舍近求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意思?”皇甫寻不耻下问。 “宁平侯府。”他的岳家。 “宁平侯府?”皇甫寻还是不懂,十七皇叔的暗示太笼统了。 “二公子。”成弘文。 “二公子、二公子……二公子!”皇甫寻恍然大悟,乐得没个体统的朝大腿一拍。 “皇上还需提点吗?”皇甫桓笑得特别和善。 他挥着手,“不用、不用,朕明了了,弘文兄弟是朕的民间友人,朋友有通财之义,朕会找他聊聊。” “皇上真是世间少有明君,一点即通。”二舅子这些年也从西北赚了不少银两,是该拿一些出来报效国家。 “好说好说,这也不是明君不明君的问题,而是……国库真的很空虚啊!” 听出他话中之意的皇甫桓大方的做了个交易。“臣愿代臣妻捐出两千万两白银,但臣妻生母虽已是封了四品恭人,抬为宁平侯爷的平妻,不过在侯府中仍是得看正妻脸色,连带着连我小舅子也容不下……”想真正做到平起平坐,哪那么容易。 “这简单,朕赐西北王妃生母为虢国夫人,别说宁平侯夫人,连宁平侯的品级都没她高,见了她也要低头呢。”啊!终于享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原来是这么愉快。 “谢主隆恩。”皇甫桓连头也不点,只给了一个敷衍的眼神,神态慵懒而傲慢,好像吃饱了的老虎。 “十七皇叔,你的谢意好随意,朕收不到。”在这御书房内,十七皇叔比他更具有王者霸气,让他好是阴郁。 皇甫桓两眼一利,透着锐光,“皇上对立后有什么看法?” 他一怔,随即抱头喊头疼。“十七皇叔,你不厚道,朕也想娶个中意的女子谈情说爱,没有十七皇婶的一半至少也要三分吧!当今皇上还要屈就庸脂俗粉,那真是憋屈无处诉。”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想活就得委屈。 若是大皇子或六皇子上位,以他们的凶残心性是不会留下后患,突然“暴毙”几个皇子算什么,登上皇位之路原本就充满荆棘与血腥,不见血如何成就一番大业。 所以皇甫寻不得不争,即使他对这位置不感兴趣。 “十七皇叔,你想个法子帮朕挡一挡。”他不立后,后宫的女人够多了,他可不想再自找麻烦。 “能挡多久,迟早要立后……”忽地,他双瞳眯成线。“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是谁……啊!十七皇叔指的是莲妃呀!”顺着他视线一瞧,一道姜黄色身影立于御花园。 “萨瓦琳公主是莲妃?”他都忘了有这个人。 “莲,出污泥而不染,贞洁的象征。”有讽刺意味。 反正后宫够大,不在乎多养一个女人。 “她朝你十七皇婶走去,臣得去瞧瞧。”那女人太危险,绝不能让她靠近宁儿半步。 “朕看太多奏章了,也去御花园走走,赏赏今年的牡丹。”有热闹为什么不看,皇宫太沉闷了。 此同时,在御花园的另一头,眼尖的萨瓦琳瞧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她不等宫女跟上便拉高月华裙朝那人走去。 “秦王妃?” 听到旧日的称谓,成清宁抱着女儿缓缓转身。“你喊错了,我乃西北王妃。” 第 39 页 “不管你是秦王妃还是西北王妃,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果然是她,都过了数年,她居然没有变丑,反而更美。 “多谢你的厚爱。”这女人……很眼熟。 萨瓦琳咬牙冷笑,“是仇恨才是,要不是你,我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西北王妃应该是我。” 应该是她的……成清宁蓦地想起她是谁。“是我让你带兵攻打大明的吗?又是我打得你溃不成军吗?你打了败仗是你技不如人,一个战败国的和亲公主凭什么以为输了还能高高在上,倨傲的想嫁谁就嫁谁,挑挑拣拣?”从来都是赢家说话才对。 “你……你狡辩,强词夺理,原本我可以成为西北王正妃,是你们皇帝同意的。”她欢欢喜喜到西北,就为了见倾慕已久的心上人一眼。 “那又如何,如今你贵为帝妃,再提前尘往事有何用?难道你还能叫皇上休了你,让你再嫁皇叔?”这叫乱伦,一旦进了宫成了皇帝的女人,就是死也不可能另嫁。 “你……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萨瓦琳的褐瞳中透着恨意,隐有泪光浮动。 “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先告辞了。”面对曾经害过她的女人,成清宁不愿多做接触。 “不许走,你得晓得你把我害成什么样子,我的手骨曾被狠狠打断,虽再接合却无法拿起重物,我连最喜欢的长鞭都被迫放弃,再也无法动武……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她的手指都快指到成清宁脸上了,没见过疯子发疯的小郡主脸一皱,不客气的放声大哭。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皇甫桓没有二话的折了她的指头,抱过女儿放在怀中轻哄。 “啊!我的指头——”好痛!断了。 “蕊蕊乖,不哭,父王在。”他的小心肝。 皇甫桓一哄,皇甫蕊抽噎着止了泪,小嘴呀呀地像在告状,她指指莲妃又指指自己的眼睛,都吓哭了。 “好,谁欺负蕊蕊,父王就帮你讨回来。”他平时疼如珍宝的女儿岂能容人欺凌,折断她一根手指还太便宜她了。 一旁的皇甫寻好奇的问:“十七皇叔,你听得懂小堂妹在说什么呀?我只听见呀呀呀!”真可爱,小脸雪白的像只小兔子。 皇甫桓得意地以指逗弄女儿。“我的女儿我怎么不晓得,蕊蕊可是我最疼爱的小花蕊。” 呀呀呀……皇甫蕊咯咯的拍着手。 “咳咳!桓哥哥,她是你最疼爱的,那你把我放在哪儿了?”有了女儿就不要老婆,他太可恶了。 头皮一麻的西北王赶紧空出手搂住王妃的细腰。“她是疼爱,你是最爱,你们母女俩就是我的命。” 这……这是十七皇叔?!说的肉麻话太令人作呕了。 皇甫寻忍着反胃,命人将萨瓦琳带走,幽禁于冷宫中,此生此世再也不能踏出宫门一步,罪名是冒犯西北王妃。 “我们两个同时掉下水,你会先救谁?”成清宁很无聊地提出这个令人煎熬的问题。 皇甫桓一顿,讪然反问,“宁儿,如果是你会救谁?” 她一怔,“狡猾。”用她的话反问她。 “再狡猾也狡猾不过你这只小狐狸。”落入她手中,他心甘情愿,用一生偿还情债。 瞧见他眼中的深情,成清宁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府,柏哥儿怕是等急了,又要怪我们丢下他一人。” “哼!分明是他想跟他弘文舅舅、弘武舅舅去游京城,我们才是被丢下的人。”那个臭小子,一有舅舅就不要爹。 “他难得来京城一趟,你就让他松快松快。”弘武也几年没回来了,该去看看娘。 回京后,她才晓得成清仪竟然成为郑克南的小妾,堂堂侯府嫡女沦为她自个儿最不齿的姨娘,世事的变化令人欷吁。 董氏也因为此事气瘫了半边身子,从此生活起居都要人打理。 而成清贞在回京的途中逃了,听说跟了一个外地商人走了,香姨娘哭了数月,说她无情。 “他的好日子不多了。”皇甫桓阴恻恻的说着。 “桓哥哥,我想西北了。”西北的风沙,西北的风情,西北的将士与百姓,西北的欢乐与笑语,以及她的稻田和香药。 “好,再待几日就回去,我们……”该办的事赶快办一办,争取早日回西北,他们的故乡。 “等一等,你们走了朕怎么办?那些可恶又可恨的大臣会把朕撕碎。”他们会逼他立后呀! 皇甫桓冷冷丢下一句,“皇上是孤家寡人。” “十七皇叔……”他哀嚎。 西北王头也不回地一手搂着爱妃、一手怀抱娇女,潇洒离去。 【全书完】 后记 意外的挑战 寄秋 这一次写两部作品,说实在秋也感到很意外,一本都写不完了怎么还写两本,那不是疯了是什么。 秋没想到会写,因此两部书相隔一个月,有些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只好模糊跳过。 刚写完第一部时,觉得还有些剧情尚未完整,应该可以补上什么,于是写上了大纲备用。 第二部刚开稿时,却有些摸不清状况,要停顿许久才想起写了什么,记起后再加入第一部的配角,或是安排新人物点缀。 写完了,好不容易,秋想着要不要挑战系列,不过还是算了,打消主意,秋可不想把自己逼死。 写稿很乐。 但也痛苦。 是又苦又乐,很想死的感觉。 可是写完了又意犹未尽,想继续。 创作是一个很折磨人的工作,真的会叫人精神分裂,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晓个中滋味。 天气好像有点热了。 寒冷的冬天过去,讨厌的夏天又要来了,不禁晒的秋又要变成大黑炭。 超讨厌的阳光。 救命呀!秋急需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