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饭娇医(上)》 第 1 页 第一章 双双欲火焚身(1) 失策…… 楼赛玺紧皱着眉,眼前玹夜俊秀的面孔忽远忽近,房间时而旋转,时而左摇右晃,他用意志力强撑着,修长的手指握成了拳。 终于,他咬紧牙关,得以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质问,「你……给本相喝了什么?」 玹夜胆战心惊的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视楼赛玺,面有愧色的低下了头,声若蚊蚋地道:「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皇上、皇上已经在路上,药性完全发作之前……肯定能到,到时大人的痛苦便能解除了……那药只能通过欢好的方式来解,所以大人也不要试图逃脱了,大人是聪明人,肯定懂奴才的意思……那奴才、奴才就告退了!」 说罢,他不敢再看脸色铁青的楼赛玺,一咬牙,转身迅速离去。 他也不想置楼相于这等不堪的境地,可皇上铁了心要做的事,他一个小小内监又如何阻止得了?若可以,他愿意代替楼相让皇上泄欲,反正他身分卑贱,若是能入皇上的眼,是他的福气。可楼相是做大事的人,让皇上糟蹋了,肯定不会善了,到时朝中大事会面临无人掌舵的窘境,若太后问罪下来,不是他能承担得了的。 明知道后果严重,可皇上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啊…… 临走之前,玹夜不放心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里头安安静静、悄然无声,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打听过了,此种苗族媚药的功效极为强大,服下药的人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只会热得想脱衣服,想找人行鱼水之欢,唯有做了那件事才能解除痛苦,这便是媚药的魔性,再端正自持的人都抗拒不了,再不苟言笑的人在媚药发作时,都会变得不堪,变得轻浮,变得淫荡,变得不认识原本的自己。 所以他可以离开了,即便楼相知道将会面临什么,但他不会自尽……不,是无法自尽,只能不由自主的剥光了衣裳等着皇上驾到。 玹夜叹息着离开了,见到楼赛玺喝下媚药之后,目光不再如平时一般的凛冽寒霸,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房里,楼赛玺将玹夜离去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他一动也不动,彷佛内心掀起的涛天巨浪并不存在,彷佛他接受了眼前这无法抵抗的荒唐事实,然而想到不堪处,楼赛玺面色益发铁青,蓦地捏碎了手中杯盏。 旋即,他以手指磨着碎片以保持清醒,然而他的脸颊却越来越烫。 他很渴,渴极了,他想喝水。 他慢慢扶着座椅起身,想走到桌边去倒水喝,可一起身便觉天摇地动,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像是快要倒下。 他勉强走了几步,尚未碰到桌沿,就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床上。 俊颜通红,额上冒汗,楼赛玺无力地倒在床上轻喘,四周所见都在重叠,他气若游丝的闭上了眼。 热……他好热……热得像个火炉,彷佛有块烙红的铁嵌在他的胸口…… 他神智不清的动手脱掉衣物,明白药力就要压抑不住了,他将握在手里的碎瓷片狠狠的嵌入手掌中。 当鲜血冒出来,疼痛的感觉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可他仍旧是无能为力,他没力气起身,再过一会儿,他可能连割伤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精致华美的帐幔里,他大口喘息着,觉得自己就要着火了,体内的热浪需要释放,他无意识的脱掉了衣服,同时寻找能让他降温的冰凉之物,却是徒劳无功,他什么都没找着,只是搞得自己越发燥热,他甚至开始抚摸自己的身体来缓解体内那股难耐的感觉。 那个让他沦落到这等处境的始作俑者——大庆朝的国君金凌肖。 他要杀了金凌肖!他一定要杀了金凌肖! 然而,疯狂的咒誓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他的身体像落在熊熊烈火之中,因无法发泄而扭动着身子,饥渴、欲望和空虚铺天盖地而来。 他害怕自己会在看到皇上的那一刻扑过去,那将会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若此时有人能让他幸免于劫,他会将那人奉为恩人,允诺所有要求。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怪异强风卷来,一名赤身/luo/体的女子从天而降,恰恰压在了楼赛玺的身上。 「咳!」胸腔猛地受到重物袭击,他轻咳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落在他身上的软绵之物,盈盈欲滴的蜜桃紧抵着他的胸膛,纤细腰肢恰恰好贴在他的腰杆上。 「何人?」楼赛玺不知自己双手搂抱住的滑腻软绵是什么,但他不想放手,因为她的脸颊在他胸膛上热情的轻蹭,他觉得舒服,不想松手。 软绵之物抬起头来,一张少女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的双眸春波潋灩,双颊红晕更盛,双唇樱红,看起来极是甜美,若是那头颜色奇怪的短发能柔顺些便更好了。饶是不甚满意,她好歹是个女子,这已足够。 他的视线从她圆润的雪白香肩掠过,还没听到她的答案,她已捧住他的脸,毫无章法的胡乱亲吻了起来。 楼赛玺完全不想推开她,他的呼吸滚烫,眼眸中充斥着浓浓情/yu,瞬间便yu//火焚身。 而她同样浑身发热冒汗,迷失的模样与他如出一辙,有说不出的妩媚,两人的周围彷佛罩着一层水气。 「好热……好热……」陆知萌双眸迷蒙,有股陌生的热流在她体内不断翻腾,她吐气如兰,细碎呻//吟,失焦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与她脸对脸的俊美帅哥,双手自有意识的轻抚着他滚烫的胸膛,软软的依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没有能力管这男人是谁了,她只知道是个极品美男,是个大帅哥,这样就行了,不是古教授那个老色鬼就行了。 她真没想到为人师表、受人尊敬的古教授会对她下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到这里来的,只记得当时她药性发作了,那个老色鬼淫笑着说她会很痛苦,不过不用怕,只要跟他发生关系,她就不会再痛苦了,他很乐意帮她,随后拿起手机说要拍几张照片留念,并且保证不会给任何人看,只会自己独自欣赏。 她听得想吐,又害怕又愤怒又热得难受。 正当他要对她伸出魔爪,而她也以为自己没救时,忽然一阵天摇地动,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进去,至于进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她在一个黑洞里旋转,一直尖叫,同时热得一路脱掉自己的衣服——虽然她拼命叫自己不要脱,可是药性掌控了她的理智,还是脱了个精光。 最后,她从那个黑洞掉了下来,掉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男人俊美的不可思议,额上密布着汗水,看起来正好神智不清,若是她非得与人发生关系才能解除身体里可怕的欲火,那么身下这个美男就是最好的人选。 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在她看来,他就是那牡丹,若是错过了他,等等又莫名其妙掉回原来的饭店房间,落入古教授手里,她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所以不管了,就是他了,她要与他发生关系,让他来解除她的痛苦! …… 释放之后,幔帐内归于平静。 楼赛玺乏力的趴伏在陆知萌柔软的身子上,她的脸颊则贴在他肩膀上。 两人之间的火苗一瞬间熄灭,焦躁同时由各自的体内蒸发。 楼赛玺犹自流汗的脸庞苍白得彷佛随时会死去,他看不到自己的面色,但他手足发凉,尚无力气,且心脏跳得异常的快,他猜想是药效褪去的过程,他很快便能恢复正常,很快…… 陆知萌回过神来,体内那股燥热全数消散,而伏在她身上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刚刚发生的事像一场真实的梦……抑或,其实是不是梦? 不!是梦!一定是梦! 不管事实为何,她都决定当成一场梦,她不能留在这里,若是男人醒来就糟了,她要怎么解释她对他做的事,又要怎么解释她为何会在这里? 她要赶快出去,她要回家……对,她要回家!等回家之后就会没事了,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她喝了那掺了药的果汁才会产生幻影,等她回去后,一定要揭发古教授的真面目,以免其他人再受害! 陆知萌使劲推开楼赛玺,迅速抓起床上一件衣袍穿上,那衣袍显然过大,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她胡乱在腰间打了个结,忍不住又看了床上的「幻影」一眼,这才牙一咬,急急离开了。 第一章 双双欲火焚身(2) 床上的楼赛玺动了动手指。 该死……不过幸好主宰意识的能力回来了,要命的灼热感也解除了,他能运上内力了。 他屏气凝神,微微吞吐气息,须臾,血脉得以流动,四肢得到舒解。 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力气,坐了起来,旋即发现他的衣袍不翼而飞。 难道是那个少女穿走了?除了这个,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第 2 页 可她为何要穿走他的衣袍?她究竟是何人? 一个货真价实的处子,为何要献身于他? 不合理,她出现得太过不合理,逃走得也不合理,处处都透着蹊跷。 无妨,她走不远的,天底下还没有他要找而找不到人,他会找到她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找到她之后再好好盘问她的来历和献身的目的,又是何人安排她进入温泉宫的。 而现在,皇上应该快到了,他要先对付的人是皇上。 楼赛玺下了床,未着寸缕地步至窗边,推开窗子,看着黑沉的天际,他的眸色暗了暗,神色丝毫未变,朝窗外发出了和暗卫约定好的暗号。 * 陆知萌慌不择路的往山下跑,天色暗了下来,漆黑的苍穹无星无月,时不时雷声隆隆,像是快要下雨了。 回头看,她出来的半山腰耸立着一栋古色古香的别墅,大得像城堡,对于她是怎么进到那城堡里去的,她至今还迷迷糊糊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像是没有经过任何一道门就直接掉到床上了,而离开时也一样,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人就已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了,她是成了忍者,会移形换位不成? 怎么会这样?她是穿越了吗?她越想越害怕,四周没有看到一户人家,除了树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打从心里头冒出了恐惧,陌生的景物也益发让她感到旁徨心慌。 这里究竟是哪里啊?狂风吹动树枝,四周惊鸟乱飞,不见半个人影,阵阵冷风令她直打哆嗦。 她要高喊救命吗?若她的呼救声将被她侵犯的美男子引来该怎么办?虽然她一再说服自己那是幻影,可她心知肚明,那不是幻影,哪有幻影那么真实的,她将他推开时,他浑身冰凉,这点令她很是纠结,他不会有什么事吧?不会是她害的吧? 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冰冷的寒风吹了过来,一道闪电吓到了她,她不慎踩到了青苔,啊的一声失足滚了下去。 陆知萌昏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原本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她是在自己家里,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之前发生的所有是一场梦。 然而,她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了,她不但不在自己房间,反而躺在湿漉漉的草丛边,浑身被雨淋湿,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暗夜里没别的声音。 她弓着身子,感觉到头痛、脸痛、手痛、脚痛,身上无一处不痛,且冷得要命,同时饥肠辘辘,一直发出饥饿的腹鸣。 老天!她究竟在哪里?她为何会在这里?这场恶梦何时才会结束?她到底该怎么办,又该向谁、向哪里求救?可她手机不在身上,只能等待有人车经过,如果一直都没有人车经过,那么她…… 因为害怕、无助,她无声的啜泣起来,哭得累了,哭声渐渐低弱,只间歇地抽泣着。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不是痛死就是冷死,总之,她快死了,快要不明不白的死了,明天新闻报导会说在某山区里发现女屍,她爸妈会哭死…… 蓦地,有个不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她振作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去,居然是一辆马车? 好吧,马车虽然古怪,总比没有好。 那辆车的车夫似乎发现了她,拉着缰绳停了下来,可她痛得无法起身求救,喉咙也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听到那车夫好像在跟谁说话,没多久,马车门开了,一个穿古装的中年妇人下来。 那妇人打了把油纸伞,很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惊诧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知萌恍若看到救命绳,她张了张嘴,努力发出声音,「救……救命……」 那妇人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和那蓄满盈盈泪光的惊惧瞳眸,当机立断地扬声道:「大路子,你来把这姑娘抱上车。」 「是!」 名唤大路子的车夫很快跳下来,高头大马的他把再度昏了过去的陆知萌抱了起来,小心的抱进马车里。 车厢里还有两个人,幸而马车宽大,再多个人也不显拥挤。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瞪圆了眼睛看着伤痕累累的陆知萌,对主子说道:「太君,是个姑娘!」 楼太君点了点头,又扬声道:「外头冷,青阶也快上来吧。」 大路子把陆知萌放下便很快出去了,那名叫青阶的妇人随即上了车。 关上了车门,她检查着陆知萌的伤势,惊讶道:「太君,这衣袍不是……」 楼太君使了个眼色,青阶没再继续住下说。 楼太君旋即吩咐那二十出头的女子道:「白婉,去取一套你的干净衣裳来。」 「是。」白婉起身去角落打开一只方正箱笼,取出一套碧色绣荷花的衣裙,想了想,又取出一套贴身衣物。 她看到那姑娘的微红短发了,任何人都会大惊小怪的红短发,但她紧抿着唇,没说半句话。 青阶和白婉合力将陆知萌弄干了,换上干净的衣物。 她们这趟出门,到云安寺礼佛三日,因此箱笼里有多准备的换洗衣物,不然的话,也只能给这姑娘裹毯子了。 换好了衣裳,青阶又取出常备药膏来给陆知萌的外伤上药,雪白莲足都瘀青了,莹润身子上那点点似红莓的吮痕叫人有多诸联想。不要是她想的那种最糟情况啊,不要叫人玷污了才好,可是种种情况加起来又叫人不得不做此联想…… 青阶赞叹道:「姑娘脸擦干净了,好美,唯独这发……过短了些,颜色也奇特,像是西洋人,可她偏又不是西洋人。」 白婉垂着眼,小声说道:「那是染发,留长了便会长出黑发了,不碍事。」 一旁,楼太君一语不发的凝视着陆知萌。 算起来,她有五、六年没遇到「有缘人」了,这会子遇到了,而「有缘人」显然初来乍到,她自然要伸出援手。 「太君,姑娘好像在发烧。」青阶摸了摸陆知萌的额头,「额头烫的紧,身子却在发凉。」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楼太君点了点头,「无妨,烧会儿不打紧,到了府里再请大夫。叫大路子加紧赶路,路上无须再停歇了。」 青阶先扬声吩咐大路子赶路,随后视线又回到陆知萌身上。「太君,姑娘身上只有一个长命金锁片,上头刻着『知萌』两字。」 「是吗?」楼太君探头过去瞧了一眼,点了点头,「肯定是她的名字了,这萌字,倒是与她的相貌挺相配的。」 白婉垂着眼眸,勤快地给陆知萌搓手,希望她能暖和一些。 她能体会那种感觉,孤身来到这里,肯定无助极了…… 不过不要紧,姑娘幸运,遇到了太君,肯定是有活路的。 第二章 报恩假订亲(1)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耽搁了路程,天雨路滑,上山的路变得难行,金凌肖比预计的时间晚了约莫半个时辰抵达骊山温泉宫。 不要紧,晚到不会改变什么,只是延长了楼赛玺痛苦的时间罢了,楼赛玺体内的媚药不可能因为时间拉长而解除,一定要行一场欢爱,若没有他,楼赛玺便等着受尽折磨。 「楼相人呢?」金凌肖翻身下马,将缰绳一丢,大步踏入宫里。 十七岁登基,至今已有十年,举手投足尽是帝王的风采,天下的女人皆由他采撷,偏生他爱的只有一个楼赛玺。 楼赛玺十四岁科举夺魁,卓越的才学和过人的见解获得先皇赏识,同年入阁,十六岁为相,是先皇生前最后一任丞相,也是大庆朝有始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金凌肖登基后,继续重用楼赛玺,楼赛玺已辅佐了他整整十年,这十年,他们形影不离、朝夕共处,叫他爱得深切,爱得无法自拔。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会破坏他们的关系,但那又如何?他是皇帝,楼赛玺再怎么生气,能弑君吗? 「照皇上的吩咐,在兰室寝殿里。」玹夜垂首道。 「很好!」金凌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光采,嘴角微微扬着笑意,大步朝兰室而去。 他兴奋的推开了门,却见楼赛玺淡定的坐在临窗的几案旁,桌面摆着一副棋局,他则发束玉冠,一袭白色锦袍如芝如兰,坐在那儿便是幅风景,哪里有半点喝了媚药的痕迹? 「皇上迟了。」楼赛玺抬眸,俊美的眉目中渗着冷意。「臣在等待皇上时,自行设了棋局与自己对弈,既然皇上来了,要与臣对弈一局否?」 金凌肖负手走了进去,绕着楼赛玺转了一圈,很怀疑地说道:「跟自己对弈?」 他不喜欢楼赛玺如此淡定,看看房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所预期的情况没有出现,那个楼赛玺痴迷的躺在床上对他索欢的场面究竟去哪里了?哪个环节出了错? 「皇上在找什么吗?」冷淡的声音自楼赛玺薄唇中传出,他嘴角轻扬,目光冷峻。 金凌肖眯起眼打量着楼赛玺,「有人来过吗?」 除非有人来过,且与楼赛玺欢好,解除了媚药,不然不可能会这样。 第 3 页 可怎么会有人来为他解开春药?此事并无泄漏,楼赛玺照理不可能有所准备…… 他凌厉的视线往床上扫去,纱帐勾了起来,床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人躺过。 「皇上指的是何人?」楼赛玺俊脸一敛,眸色幽深。 没戏唱了,金凌肖脸色变得有点阴沉,他甩了衣袖,「朕忽然想起宫里还有要事,先回宫了!」 楼赛玺并没有起身,只淡淡地抬眼,「恭送皇上。」 金凌肖并未回头,他怒火昇腾,看到候在门外的玹夜,一个巴掌甩过去,玹夜白净的脸立即多了一道掌印。 「没用的东西!」金凌肖蹙眉,不再看受惊吃痛的玹夜一眼,吩咐御前侍卫统领都玉敏,「回宫!」 玹夜抚着脸颊,连忙偷偷去看房里的情况。 楼相在下棋?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等到楼相神智不清才离开去前门恭迎皇上的,楼相是怎么恢复神智的?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这样也好,皇上没有得逞,朝堂不会乱,太后也不会问罪于他,这一巴掌挨得值得。 房里,金凌肖前脚一走,光泉和一护便身手俐落的由房梁上翻身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楼赛玺身侧。 一护如常往般静默,主子没事他便没事,而光泉则嘴里嘀咕道:「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可以打大人的主意……」 幸好主子早有准备,臆测到皇上单独召他到温泉宫之举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安排了他们在四周候着。 听到暗号之后,他们火速赶到温泉宫,迅速收拾了凌乱的寝房。 想到适才皇上那怔愣的表情,他就痛快啊! 楼赛玺坐在椅中不发一语,他神色有异,有些古怪,手则轻轻敲着桌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光泉摩拳擦掌的再度进言,「大人,您不能动皇上,这件事不妨告到太后跟前,让太后处理。不然咱们跟太君说,让太君去请太后给个说法……」 楼赛玺眸色深沉,看了喋喋不休的光泉一眼,只说道:「凉茶。」 太后极是护短,皇上再烂也是她的亲生子,即便知道他所言皆真,也不会有所动作,何况若连这种事都要太后出面,他便不是楼赛玺了。 「是,茶!」光泉连忙斟茶,送到主子面前。 这大冷天的喝凉茶,主子心里是有多窝火啊! 他实在想不通,宫里有那么多环肥燕瘦的嫔妃美人,皇上不爱,偏偏来打主子的主意,还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有够奇葩。 楼赛玺取过茶盏,眸光明灭,他极慢地品上一口才道:「一护,有个女子来过温泉宫,是个少女,褐红色短发,极好辨认,你带人搜山,务必将人找出来。」 一护眼里闪过惊讶,但没问什么,只道:「卑职领命。」 光泉瞪大了眼,呆愣的看着楼赛玺,平常最是呱噪的他,此时心惊胆跳,不敢多言。 适才他们潜进来时,房里被褥一片凌乱,他就在猜测主子到底是怎么解除药性的。 所以是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闯进温泉宫,恰巧碰到了欲火焚身的主子,所以就以身为药,与主子共赴巫山…… 想到这里,他背后已经隐隐有汗,想呻吟,想呐喊。 主子有洁癖啊!严重的洁癖,他从来不近女色,身边一个通房妾室都没有,如今和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有肌肤之亲,虽然人家算是救了他的性命,但他肯定是觉得脏,此刻心里不知道多不痛快,可能想杀了那女子灭口的心都有了,才会派一护去找人。 「现在就去找。」楼赛玺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明月,微微勾唇,「一定要将人找到,即便是屍首,也要带到我面前来。」 「明白!」一护领命而去。 光泉灵光一闪,突然跑去看他与一护在皇上到来之前匆匆整理好的被褥,跟着,他震惊了。 有血污,那是…… 他倒吸了一口气,主子夺了人家贞操! 他哆嗦了一下,连忙手脚麻利的将被单收起来,呈给楼赛玺看,脸上的神色很是担忧。「大人,您看这……依小的看,事有蹊跷。」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事情演变成这样,谁看不出来事有蹊跷? 楼赛玺又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眸色深沉,「收好了,不许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太君。」 光泉连忙应承,「小的明白!」 也就是说,这床被褥肯定要拿给太君看了。 虽然他是主子的贴身小厮,但太君是绝不会害主子的,主子说不能给太君看的东西,那就一定要给太君看! * 在倾盆大雨之中回到皇宫,金凌肖大步进入飞龙宫,放眼所及,能砸的名贵瓷器都让他随手挥碎了,浑身的怒气令所有人噤若寒蝉,全都大气不敢喘一声。 「高福泉!」他咬牙切齿的喊着,眼里有两簇火焰在跳跃,胸口也有一团火焰在叫嚣,他依然想着楼赛玺,欲火未能停歇。 总管太监高福泉匆匆而入,「奴才在!」 金凌肖浑身逼人的暴戾之气,神色森寒无情,「传纤妃侍寝。」 「遵旨。」高福泉不敢多问半句,连忙恭身退下去传令了。 半个时辰后,沐浴后的纤妃让太监抬了进来,闭着眼眸的她,拥有纤长浓密的长睫,娇美的脸蛋上焕发着掩不住的欣喜光彩。 这是皇上这个月第八次传她伺寝了,说是专宠也不为过,让她在后宫走路有风,谁也越不过她去,如果她能尽快怀上皇子便好了…… 四名太监轻轻将纤妃搁在龙榻上,一名跪在榻边的宫女向前,照惯例给纤妃戴上了黑眼罩之后退下。 外头风雨飘摇,飞龙宫里悄然无声,纯白色的地毯,巨大的龙榻,层层帷幔里是静候宠幸的纤妃。 一名身影劲瘦挺拔的男子赤裸着进来了,乍看之下,他与金凌肖的身形有八、九分相似,更今人惊讶的是,连声线都一模一样,叫人无从分辨。 …… 龙榻剧烈摇动,伴随着纤妃欲仙欲死的呻//吟和男子的秽语挑逗,整座寝宫春色无边。 远远的,一旁的矮榻上,金凌肖散着发,阴沉的饮着酒,无视于床上的男欢女爱和阵阵的呻//吟声,想到楼赛玺那淡定的模样,刹时生生捏碎了手中杯盏。 玹夜见状,不敢惊呼出声,他连忙向前,撕开了衣袍为主子简单的包紮,心里却是苦涩无比。 皇上,您这是何苦?为何不看看眼前人,而要去想望那遥不可及的丞相大人? 无望的恋慕,心一揪,玹夜的眼前瞬间模糊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金凌肖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彷佛在怪罪他好大的胆子,竟然将卑贱的泪水滴到他手上。 玹夜慌忙抹去泪水,强忍着泪意,不敢再随便落泪,以免触怒了皇上。 金凌肖烦躁的挥了手,让碍眼的玹夜退下,今夜,只适合一个人。 他的视线移到了手上,若滴在他手上的是楼赛玺的泪水,他会吮干。 * 陆知萌惊奇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空间,她只是摸摸她自小戴在颈子上的长命金锁片,这个奇怪的空间便出现了。 空间很大,各种医疗用品和仪器都有,对于自小被称为天才儿童,接连跳级,今年才十九岁就读到医学系第七年,已在医院实习的她而言,是很熟悉的环境,加上她父母都是医师,耳濡目染之下,对医院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她为何会在这里?她好累,从头到脚都很痛,她好想回家,回她的房间里躺着…… 「当你进入这个空间时,外面的时间会同时静止。」 谁在跟她说话? 「你能将空间里的东西带出去,也能将外头的东西带进来,但这个空间只有你能进入,不能将别人带进来。」 「你是谁?」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感到害怕。 那声音又道:「不用害怕,你本就属于这里,你只是回来了而已。」 「你到底是谁?」陆知萌大声质问,同时浑身一震,她蓦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身子一沉,好像从一个空间掉到另一个空间,跟着,她看到了藕荷色的床幔,床沿坐了一名老妇。 「你醒啦。」楼太君微笑看着她,这清丽可爱的丫头,梦话可真多。 对于年过花甲的她而言,什么奇事都不奇怪了,不过这丫头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奇事,她倒是很有兴趣。 「您是哪位呀?」陆知萌愣愣的看着穿着彷佛国剧演员的老太太,她的衣着打扮很是富贵,松绿色的金丝绣锦衣,头戴孔雀步摇,那孔雀是用碎玉和翡翠镶嵌而成的,散发着富丽堂皇的点点光华,脖子上挂着一串白玉珠链,满满的雍容华贵。 「我是楼太君,你的救命恩人。」楼太君脸上的笑纹加深了,「好好想想你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失去意识之前在做什么?」 陆知萌的记忆倒带再倒带,蓦地想到了什么,她的心跳加速了。 要命!她扑倒了一个男人,这件事好像是真的,不是她在作梦…… 第 4 页 那现在也不是作梦吗?她进到一个会讲话的医药空间,那是梦还是真? 她不由得捏了捏自己脸颊想确认,因为她所经历的一切太不真实了,她还没有真实感…… 「起来吧,一直躺着可不舒服,还有,不要再捏自己了,这么可爱的脸颊,可别捏坏了。」楼太君看着她的举动,噙着微笑,拉下了她的手,亲自扶着陆知萌坐了起来。 陆知萌微微发窘,「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呀?」 楼太君微笑道:「丫头,你不是在作梦,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你必须知道,这里是大庆朝,现在是天景十年,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古代。」她加重了古代两字的语气。 「大庆朝?古代?」陆知萌瞪圆了眼看着楼太君,一脸呆滞,连舌头都有点打结。 楼太君怎么会强调这里是古代?她觉得这番话有语病,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不错。」楼太君和蔼地揉了揉了她的头,「都是这样的,来久了就习惯了,先把头发留长吧。」 陆知萌狠狠愣了一下,这老太太安慰她的话怪异透顶,「都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齐肩长发,也不算短,还要留长吗? 楼太君浅笑点头,「入境随俗,这里姑娘家的发要长及腰部才行。」 发长及腰多不方便呀,这里的姑娘都这样吗? 陆知萌心乱如麻,但她犹不死心,眼神有些焦虑的看着楼太君,润了润嘴唇,「所以,我真的在古代,在什么大庆朝?」 楼太君笑吟吟地说道:「是真的,问几次都一样,你不必再怀疑了。」 陆知萌一脸茫然的看着楼太君,叫她如何不怀疑? 楼太君却是不理她的疑惑,笑咪咪的说道:「还有啊,往后若有人问了什么你答不出的问题,你便使劲摇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说你失忆了,那便行了,明白吗?」 陆知萌还在状况外,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楼太君赞道:「我就知道你懂,看你就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通。」 陆知萌很想说她不是懂,她是不想面对现实,她还是觉得在作梦,眼前的一切人事物都是梦。 从她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吸进去之后,一切就失控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哪部分是真实,哪部分是梦境,包括她「强」了一个男人,打死她都不想去承认那是真的,她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陆知萌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楼太君却拉起她的手,有节奏的轻轻拍着,「我说丫头,我救了你性命,又给你安身之所,你该知道要报恩吧!」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面上带着无比和蔼的笑容,好像在提出什么寻常的买卖似的。 陆知萌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迷茫,长睫轻轻眨动了两下,「您说什么呀?」 她是不是听错了,怎么突然扯到报恩上头? 楼太君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丫头,受人点滴,泉涌以报,何况我救了你性命是大事,要你报恩也不为过,你说是吧?」 陆知萌见楼太君不像在说笑,想到之前躺在湿冷草丛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对比此刻身处温暖的房间像在天堂一般,她被催眠似的点了点头,「嗯,有恩是该报恩。您说吧!我能做的,绝不会推辞。」 见她认同,楼太君一下子乐开了花,「丫头,你肯定能做到的,是件非常小的小事。」她呵呵一笑,「是这样的,我有个孙子,算命师言道若今年没订亲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而我那孙子偏偏是个最不信命理算术的铁齿小子,所以我不能告诉他。那小子性情古怪,至今没有个能议亲的姑娘,若你能与那小子假订亲,化解祸事,老身感激不尽,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而已,而且只要过了今年,化解了祸事,便可以解除婚约了。」 当初发现她时,她正穿着孙子的外衣,显然两人有什么渊源,自己必须想个理由把她名正言顺留下来。 第二章 报恩假订亲(2) 陆知萌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有点迟疑地看着楼太君,「您说假订亲吗?」就是类似契约结婚的意思吧? 楼太君郑重点头,「虽然是假的,但此事只能你知我知,不能让外人知晓,否则便瞒不过天机,我那孙子终究还是会遭逢横祸。」 陆知萌再眨了眨眼睛,有点懵,「也就是说,您孙子本人也不能知道吗?」 那孙子不知道是假订亲,如果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那她怎么办? 既然性情古怪,没有可议亲的姑娘,更多的可能性是其貌不扬或有短缺吧?若是老太太的孙子是个丑傻憨大个儿,还把她当成准媳妇儿追着跑,她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到时又不能跟那孙子实话实说,她该怎么办? 「丫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楼太君面容一整,敛起了笑意,正色道:「你放心,那小子对女人没兴趣,向来不近女色,即便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更别说碰你一下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 陆知萌被识破了想法,顿时有些窘迫,「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呀。」 楼太君都说能保证了,既然是假订亲,不过是个名目,她也没损失,能救人一命,何乐而不为? 她想了想,考虑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么订亲之后呢?不会要假成亲吧?」 楼太君极富玄机的呵呵一笑,「我这老太婆只管到订亲这上头,要不要成亲,到时你们年轻人自个儿决定,那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感情嘛,怎么能管呢,又有谁能预测感情的走向?老天给了他们相遇的缘分,接下来的造化要看他们自己。 陆知萌听到能自己决定便放心了,也就是说,只要假订亲就好,任何人也不能强迫她假成亲,况且过了今年就能解除婚约,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毅然决定的点了点头,「好,您救了我,我便帮您这个忙。」 看到陆知萌那有所依仗的表情,楼太君暗自在心里笑了。 是没人能强迫她假成亲没错,但可以真成亲。她都穿着她孙儿的衣袍了,说没猫腻她是不会信的,更何况当时她衣袍里还未着寸缕,是光着身子的,啧啧,那情节肯定是十分耐人寻味。 她笑咪咪的拉着陆知萌的手,亲昵的拍了拍,「丫头,多谢你啊,你救了我孙子一命,我不会让你做白工的,我会供你吃、供你住,你就安心住下来,把这里当成自个儿的家。」 听到有吃有住,有个安身立命之所,陆知萌更加安心了,不但能救人一命,自己又得到了暂时的落脚处,她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喏,这是信物和婚书,上头已盖了我孙子的印,你收好。」楼太君将早准备好的信物、婚书交给陆知萌,又打开一纸合约,「这是给我们男方留存的婚书,很简单,你在这里盖个手印就行啦。」 楼太君噙着笑容打开印泥盒子,陆知萌毫不犹豫的盖了手印,同时,她肚皮不争气的叫了一声,还非常大声。 楼太君将婚书收好,笑咪咪地说道:「昏迷了那么久,肯定是饿坏了。」 陆知萌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她确实饥肠辘辘。 楼太君愉快地扬声道:「进来吧!」 两个丫鬟打扮的窈窕少女打起帘子进来了,一个穿青色的水仙裙,一个穿粉梅色的水仙裙,两人各提了一个食盒,很快将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上桌。 楼太君招手吩咐道:「来来来,来见过你们姑娘,日后你们便是姑娘的人了,要尽心尽力伺候姑娘,知道吗?」 两个丫鬟走过去,中规中矩地朝陆知萌福了福身,异口同声道:「奴婢明白!」 陆知萌这才知道自己就是楼太君口中的姑娘,那两个丫鬟是要伺候的人是自己,顿时吓到,连忙摇了摇手婉拒,「不用不用,我用不着伺候的人,只要给我吃的、住的,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了呀。」 在现代,他们家算是收入颇丰的中上家庭,但家里也没请佣人,父母忙于工作,她忙于学业,只有请计时清洁人员每两天固定清扫屋子一次罢了,现在一下子有两个人伺候她,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实在不必如此。 楼太君也不勉强,只惋惜道:「可惜了,府里没其他地方缺人,丫头啊,若是你用不着她们,那她们就要被发卖出去了。」 听到两人要被卖掉,陆知萌又吓到了,立刻投降,「好好,我用!我用!」 要命!这古代太没有人权了,还停留在可以买卖人口的落后水平,叫人有深深的无力感,这不是她能改变的,也只能妥协。 楼太君拍了下手,笑咪咪地道:「姑娘心善,要用你们了,你们自个儿向姑娘自我介绍一下吧。」 第 5 页 穿粉梅色水仙裙的高个儿丫鬟福身说道:「奴婢牧梅,牧羊的牧,梅花的梅。」 穿青色水仙裙的圆脸丫鬟也一福身,笑容可掬道:「奴婢小青,大小的小,青色的青。」 陆知萌瞪大眼睛看着她们,牧梅高挑,看起来有一百七十公分高,长脸,皮肤略为黝黑,面无表情,粉色很不衬她,显得肤色更黑。小青则是娇小玲珑,约莫一百五十多公分,有张鹅脸蛋和圆眼睛,颇为可人。 「你们好,我叫陆知萌,陆地的陆,知道的知,萌芽的萌。」陆知萌也学她们的方式做了自我介绍。 楼太君很满意的看着,微笑道:「丫头,从此你就是她们的主子了,她们都是你能信任的人,有什么要做的,吩咐她们便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她们,她们绝不会害你。」 「嗯,我明白啦。」陆知萌心里想着答应让两人伺候只是权宜之计,她不会真的使唤她们的,何况她也待不久,这个叫大庆朝的地方,她早晚要离开。 「丫头——」楼太君突然语重心长地道:「你要知道,在大庆朝,尤其是在京城,女子一人孤身在外是很难生存的,要养活自己是非常难的一件事,尤其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姑娘家,是哪里人都说不清,就连人牙子也不敢收留。所以啊,即便不习惯,你也别想着离开,只要你有心将这里当成你的家,这里就会变成你的家。」 楼太君又开导了几句便离开了。 陆知萌听得似懂非懂,隐隐觉得楼太君的意思是眼前住下来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离开了这里,她会变成街友,因此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楼太君可能是为她着想,所以想多了,经历了之前一连串的惊吓,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她又怎么敢随便离开? 照电视剧的说法,她可是个穿越者,而且是整个人穿过来,没有依附的身分,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也不明白这朝代的规矩,简直寸步难行,就算要走也要等她混熟了之后,到时再想想有没有回去现代的法子,不急在一时。 她现在身子还痛着哩,全身的骨头像被拆过似的,得好好养精蓄锐、补补身子,等吃饱喝足了,她才有体力想其他的。 「姑娘饿了吧?您的肚子一直在叫,请移步来用膳。」小青笑着说道,牧梅则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 陆知萌听小青说得直接,她也不客气了,套了鞋,连忙到饭桌边就定位。 面前,一碗粒粒分明的莹白米饭还冒着热气,菜色丰富,一共有六道菜、一道汤品,看起来都是极为可口的家常菜,她一个人吃实在太奢侈了。 陆知萌见猎心喜,伸手便挟了一块煎烧猴菇,她特别喜欢吃菇类,各种菇都喜欢,尤其爱喝野菇鸡汤,极其鲜美。 煎烧猴菇一入口,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卖相佳,所以色是有,可那香和味……就差多了,非但酱汁没有入味,还有隐隐的苦味,可说是一道不及格的煎烧猴菇。 「这……这谁煮的呀?」她实在忍不住了便问小青。 小青道:「是大厨房里的刘厨子,府里主子们的膳食都是由刘厨子掌厨,其余人的伙食则由几名厨娘负责。」 陆知萌客观的认为只尝一道做不得准,说不定只是一时失误,她应该把每道菜都尝过再评价才公平。 跟着,她又陆续品尝了荷香烧鸡、酒香麻辣虾、清蒸河鱼、红烧豆腐、火腿笋尖和莲藕排骨汤,终于确定不是一道失误罢了,而是做菜的人根本毫无厨艺可言。 她不懂,怎么有人有办法把每道菜都煮得不到位,就好比看起来是糖醋排骨,吃到嘴里的味道却是卤排骨一样,全然没有糖醋之味。 「这……这实在太难吃了。」陆知萌沮丧的搁下了筷子,适才见到佳肴的欣喜之情全消失不见了。 虽然她对煮食一窍不通,可她的嘴刁得很,她老爸老妈都是美食家,她从小就跟着爸妈尝遍了美食,加上她老妈不只懂吃还懂煮食,厨艺一流,假日必定开伙展现厨艺,她老妈就是靠着一手厨艺收服了她老爸的胃,她和老爸两人在家吃惯了老妈做的菜,外出都是品尝五星级以上的美食,曾几何时吃过这么难以下咽的饭菜了? 小青劝道:「刘厨子做的菜一向如此,重做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姑娘还是将就吃一点吧,一会儿还要喝药哩。」 陆知萌一愣,「喝药吗?为什么呀?我为什么要喝药?」 小青道:「姑娘在发烧,先前姑娘都昏迷着,没法喝药,大夫先针炙让姑娘退了些热,交代醒来之后要喝三日的药。」 陆知萌身为医科生,知道不能空腹喝药的道理,勉强吃了小半碗白饭,不再夹菜吃。 小青连忙去端汤药过来,而牧梅就跟刚才一样,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站卫兵似的,好像跑腿是小青一个人的事,她就负责杵着。 「汤药还温着,姑娘快喝吧!」 陆知萌见小青端来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心里便有些打鼓,她浅尝了一口,好苦! 小青盯着她,说道:「姑娘快一口气把汤药喝了,然后回被窝里去躺着,这样才有效。」 陆知萌直摇头,太苦了,她喝不了。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确实在发烧,而小青又虎视眈眈的监视着她,等她把汤药喝下去。 她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的汤药,突然灵光一现,她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摸了摸颈子上的金锁片,人蓦地进到了空间里,手里还端着汤药。 此刻她才确定了,那不是梦,她真的有个医药空间,而照规定,她进来空间时,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她大可以悠闲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她当然不会在空间里睡一觉再出去,她连忙把汤药倒进洗手台,找了感冒退烧药吃,又带了三日份的药放在衣襟里,这才端着空碗,摸了摸金锁片,回到寝房做出一口气喝下汤药的样子。 小青很满意她的配合,催道:「姑娘快去床上躺着,发发汗才能退烧。」 陆知萌乖乖回到床上躺下,小青跟过去为她掖被子。 她忽然又坐了起来,「对了,我适才忘了问,这里究竟是哪里呀?」 看楼太君浑身富贵的派头和这寝房雅致的布置,显见是大户人家,她真好运,遇上了大户人家。 「姑娘,这里是相府。」小青像照顾孩子一般,把陆知萌摁了回去,重新替她掖好被子。 「相府?」陌生的词汇,陆知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旋即瞪大了眼睛,「不会是——丞相的府第吧?」 电视剧里的丞相通常都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位仅次于皇帝的,而她、她竟然是在相府里? 小青眼睛带笑,「不错,正是丞相的府第,姑娘真是聪明。」 陆知萌很是无言,她哪里聪明了,只是顾名思义罢了,小青也太会夸人了,标准的胳膊往里弯,肯定护短,难怪楼太君会说是能信任的人。 陆知萌好奇地问道:「那么,楼太君是谁呀?」 小青道:「太君是相爷的祖母,也是府里的主母。」 陆知萌顿时觉得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虽然倒楣穿越,可傍上了大树,至少衣食无虞。 生计不成问题,可她突然想到了古装剧的宅斗,不由得有些担心,她只会读书,绝对没办法跟人斗的,不知道这座相府里的人事有多复杂,水有多深? 「小青,府里还有什么人呀?」她赶忙问道。 小青彷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浅浅一笑道:「姑娘放心,咱们府里很单纯,跟其他大户人家不一样,主子只有三个人,太君、相爷和小姐。」 陆知萌心中一动,问道:「小姐是相爷的女儿吗?怎么没有夫人呢?」 小青笑道:「小姐是相爷的妹妹,相爷尚未成婚,所以没有夫人。」 陆知萌这才恍然大悟,彷佛发现了天机,她一拍脑门,失声道:「所以,相爷就是太君的孙子呀!」 刚才小青就说了,楼太君是相爷的祖母,那时她还没意会过来相爷就是她要假订亲的对象,她的假未婚夫。 「姑娘真是聪明。」小青眉眼弯弯,圆眼里闪耀着纯真的风采,一副真心夸赞的样子。 陆知萌错愕的很,看来她要习惯常被小青夸聪明。 不过她也确实聪明没错,从小到大一直跳级,人人都夸她聪明,照理说她早听惯了夸赞的话,可从小青口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有种她是白痴的感觉。 话说回来,她要假订婚的那人居然是丞相大人。既是一国之相,不会是有些年纪了吧? 陆知萌皱着眉头,「小青,你知道相爷多大年纪吗?会不会很老?」 「不老,一点也不老。」小青扬起一抹浅笑,「相爷跟皇上同年,今年二十有七,这是人人都知晓的事儿。」 第 6 页 陆知萌心里的疑问更大了。 二十七岁?在古代这年纪还没结婚是大了点,但她觉得还算年轻啊,且位高权重的,为何会没有姑娘肯跟与他订亲?真是性情古怪还是另有原因? 陆知萌又润了润唇,声音低了一点,「小青,相爷长得如何?会很抱歉很胖吗……呃,我是说,会很平凡吗?看了几眼都记不住的那种。」 「怎么会?」小青瞪大眼睛摇头,「相爷一表人才,风采过人,学问可好了,跟平凡两字绝对沾不上边,见过相爷的人绝对过目不忘。」 条件这么好?陆知萌一怔,「那么,他的性情会很古怪吗?」 「古怪?」小青想了想,摇头,「奴婢不觉得,不过奴婢平时接触不到相爷,最多就是远远看过罢了。相爷待下人都是极好的,极为和善,未曾听过相爷有何古怪之处,若硬要说,那便是京城里爱慕相爷的姑娘多了去,但相爷从来都不为所动。」 陆知萌糊涂了,楼太君明明说没有姑娘和孙子议亲,可小青又说京城爱慕丞相大人的姑娘多了去,难道做祖母的人会编造自己孙子的缺点不成? 第三章 新交的好友(1) 陆知萌吃了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一觉醒来已到了晚膳时分,有个下人过来传话,说是楼太君让她去良辰院一块儿用晚膳。 「良辰院是什么地方呀?」 小青笑了笑,「良辰院是老太君的院子,咱们的院子叫做汀兰院,若是姑娘在府里迷路了,叫人带您回汀兰院便行了。」 小青拿了披风给她系上,陆知萌乖乖的让小青给她戴上保暖的帽子,又周到的让她拿着手炉,而牧梅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深深觉得牧梅不像婢女,反倒像是护卫之类的。 三个人出了寝房,沿着抄手回廊慢慢走。 月色如霜,陆知萌左右打量着,青砖石步道两旁种着不少花,在这隆冬时节也盛开着,隐隐还飘着淡淡花香,顿时觉得走进了画里。 相府简直一步一景,亭台楼阁、廊院亭桥、池馆水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处处雕梁画栋,入眼的摆设皆显华贵气息,天上又飘着细雪,廊下檐角的灯笼随风摇曳,后头藤萝翠竹,点缀其间,布置摆设皆是可圈可点,要是有手机可以拍照录影多好啊…… 「姑娘是不是哪里不适?怎么走走停停?」 小青开口时,陆知萌正拿手接雪,在心中赞叹,听到小青煞风景的话,她瞬间回到了现实,「没有哪里不适,就是觉得这里好美呀,忍不住驻足欣赏。」 小青像是很了解似的说道:「姑娘的家乡很少下雪是吧?」 「嗯!」陆知萌点头,「不止如此,这相府也讲究得像电影场景似的,怎么处处都那么美呀,肯定花了不少钱打造。」 她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经意的说了电影两字,若是小青追问,她就否认到底,说自己没说过。 可是小青只是笑了笑,「姑娘若是喜欢,往后日子还长着,可以慢慢看个够。」 陆知萌只当小青没听清楚,转过了一个月亮门,三个人往良辰院去,青阶已在候着了。 陆知萌午膳没吃饱,对晚膳有很大的期待,尤其又是楼太君屋子里的膳食,肯定跟她中午吃的不是一个级别。 「萌丫头来啦!」楼太君早就定位,见到她,笑咪咪地招呼道:「快来我身边坐。」 「见过太君。」陆知萌先施了礼才坐下,见屋子里布置得颇为风雅,飘着安神静气的熏香,旁边摆放一座绣着四季景致的屏风,既没镶金也没涂银,但却显得极为高贵。 楼太君摸了摸她的额头,赞道:「可真快,烧都退了,卢太医的药方果然是极好的。」 陆知萌灿烂一笑,「都是托太君的福呀,我才能好的那么快。」 当然快啦,她吃的是退烧药,半个小时便能退烧。 楼太君慈爱的看着她,「丫头,听说你午膳吃的少,待会儿可要多吃一些。」 陆知萌连忙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呀。」 楼太君噗哧一笑,在一旁服侍的青阶、白婉也笑了出来。 楼太君笑睇着她,「你这丫头倒是有趣。」 没一会儿,奴婢提了食盒鱼贯进来,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上桌,都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可见都是才做好的。 陆知萌目不转睛的看着菜色,喉咙动了动,不由得食指大动。 不过她还是有规矩的,知道长辈要先用,等楼太君尝过了第一道菜,这才落筷,挟到碗里的是蜜蜡肘子和醋溜鱼肚。 只不过,兴冲冲的入口后,陆知萌脸色一僵。 这怎么……怎么跟她吃的午膳异曲同工,都这么难吃…… 楼太君见她笑容倏地消失,可爱的脸上可以说是瞬间猪羊变色,关心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受过国民教育,陆知萌可不是个不懂礼貌的人,长辈都没嫌了,她嫌什么? 她连忙摇头,违心地说道:「合胃口,很合胃口呀,好多我喜欢吃的菜。」 楼太君用满意的眼神看着她,微笑点头,「那你多吃点,可千万不要客气,我说过了吧?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这里就会成为你的家。」 陆知萌不尽然认同,不过她还是点了头。 就算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这里也不会变成她家,她还是想回自己真正的、在现代的家。她凭空消失了,爸妈不知道会多担心。 是说,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去吗? 这时,楼太君又开口了,这回她轻轻拍了拍陆知萌的手背,道:「没有方法可以回去,一切顺其自然吧。老天既然让你来,你就顺应天命,活在当下,而天命是不可违的。」这些也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自然知道会有怎样的心路历程。 陆知萌忽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感觉楼太君好像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她想太多了吗? 楼太君笑了笑,没事一般的说道:「来,吃菜,多吃点,别想了。」 陆知萌在心中想着,那也要好吃她才能不胡思乱想专心吃饭啊,那么难吃,她只能多想些美味佳肴来弥补现实中的不足了。 所有的菜肴都味同嚼蜡,陆知萌离开良辰院时,肚子明显还饿着。 雪依然如诗如画的落着,可是她已经没有赏雪的兴致了,谁饿着肚子还有心情风花雪月、诗情画意? 主仆三人回到了汀兰院,刚跨进院子里,就见一只圆滚滚的大白猫窜了进来,跟着,一名穿着杏黄色衣衫的少女追了过来。 「风风!你还跑,给我站住!」 陆知萌前世家里有养猫,她很精准的一把将猫抱了起来,那猫伏伏贴贴的任由她抱着,没有挣扎。 「你抱到风风了?」那少女指着陆知萌,目瞪口呆,十分惊诧。 陆知萌微微一笑,「是呀,我抱到它了,是你养的吗?叫风风是吧?哪个风呀,是风雨的风还是丰富的丰?」 少女叉腰瞪视着她,「段木风的风!」 小青噗哧一笑,「小姐这么说,我们家姑娘怎么能明白?姑娘初来乍到,又不知道段公子是何人。」 「你们家姑娘?」少女愣愣的眨着眼,「你就是祖母带回来的那个人?」 「我叫陆知萌。」陆知萌朝少女伸出了手,眼眸含笑,「初来乍到,请多多指教呀。」 少女瞪着那伸出来的手,不知道要干么。 陆知萌见她愣着,索性拉住她的手握住摇了摇,「这就是请多指教的意思。」 「原来这就是请多指教啊!」少女恍然大悟,领悟似的点了点头,又道:「我叫楼赛芙,救你的人是我的祖母。」 陆知萌看着楼赛芙,见她眉眼弯弯,声音甜甜,肤白似雪,头上梳着双环髻,衬得她十分可爱,感觉比自己小上两、三岁,身上许多钗环佩饰,手腕上挂着珊瑚串,胸前挂了一块水亮润泽的明玉,显示出小女生的爱美之心。 「太君心善,非但救了我,还收留我,这份恩情我会一辈子放在心里,定当知恩图报。」陆知萌真心实意的说道。 「哎。」楼赛芙哼了哼,不以为然,「也不必一辈子放在心里,这不是什么大事,我祖母就是喜欢救人,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哪来那么多人可以救,喏——」她指了指牧梅,「她也是祖母救回来的,不止她,祖母身边伺候的青阶姑姑和白婉姊姊,还有大路子、小路子,他们都是祖母救回来的。」 陆知萌有些傻眼,敢情老太君的兴趣是救人?不只救人,还把人都收留了,幸好相府家大业大,换成了她,救了人也不知如何收留。 「话说,你的头发颜色可真奇怪啊。」楼赛芙好奇的盯着她的头发看,「我昨天就听府里人在议论了,说你是红头发,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 陆知萌笑了笑,「这叫红棕色,这是染上去的,等头发长出来或日子一久便会渐渐掉色,到时就会变成黑头发了。」 第 7 页 「染的?」楼赛芙杏眼圆睁,「怎么染?用什么染?像染指甲那般吗?也是用凤仙花?」 陆知萌一愣,只好说道:「我不知道呀,这是旁人给我染的,我也没瞧见怎么染的。」 没想到楼赛芙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追问道:「旁人?谁?谁帮你染的?」 这时,陆知萌怀里的风风突然动了动。 「喵——」似乎不高兴被忽略,风风叫了一声。 楼赛芙看着几乎黏在陆知萌身上的风风,嘴角翘了翘,不悦地道:「还敢叫?你给我下来!」 风风纹风不动,还抬高了头,贴向陆知萌。 陆知萌被风风的举动逗得呵呵笑,她轻轻抚摸风风的头跟背,风风顿时舒服的呼噜呼噜,还主动磨蹭着陆知萌,令楼赛芙看直了眼。 这小没良心的,跟段木风一样,她对它那么好,它却在她面前黏着初次见面的人不放,让她没面子。 陆知萌一边继续摸着风风的耳后和下颚,一边说道:「我家也是有养猫的,这猫主子向来高傲的,你喊它下去,它偏偏不从,跟你唱反调。」 楼赛芙拉拉耳朵,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你说什么?猫主子?你叫这畜生主子?」 「可不是吗?」陆知萌笑吟吟的说道:「你瞧它骨子里透出来的神气,是不是在说这人对我这么好,喂我吃的,给我梳毛,那是因为我是她的主子呀,她服侍我是应该的呀。」 楼赛芙细看风风对她不屑一顾的神情,居然认同了,「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这畜生真当自个儿是主子了。」 陆知萌一本正经地说道:「猫儿是相当独立反骨的,你可千万不可以把自己当做主子呀,要把自己当成奴才,猫奴。」 「猫奴?」楼赛芙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倒挺有趣的,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小青笑道:「小姐、姑娘,外头冷,要聊进屋里聊吧,两位身子娇贵,可别冻着了。」 「是啊,进屋吧!」陆知萌一笑。 楼赛芙蹦蹦跳跳的随她进门,还不甘示弱的对黏在陆知萌肩上的风风扮鬼脸,丝毫不像个相府千金。 第三章 新交的好友(2) 两人在小厅里坐下,小青忙要去沏茶,牧梅依然杵在一旁,拿眼睛看着天花板。 陆知萌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楼赛芙挺诧异的,「你还没用晚膳吗?不可能啊,这个点,厨房都收拾了才是。」 陆知萌正不知怎么回答,小青却直接了当的说道:「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姑娘还不习惯府里的膳食哩。」 楼赛芙噘着嘴道:「不说你了,我这么久了都没习惯,你又怎么会习惯呢?」她抬眸对站在身后的贴身丫鬟吩咐道:「清心,你回去把我那些点心各装几种拿来。」 「是。」清心福身告退。 楼赛芙笑了一笑,「我老是觉得吃不饱,便让丫鬟出府去买点心放着,饿了可以吃,嘴馋也可以吃,下次我多买一些,放你这,你便不会饿肚子了。」 陆知萌很是不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换个厨子?那厨子好像失了味觉,做的菜都不到位,白白浪费了好食材呀,真可惜。」 楼赛芙唉了一声,「不是好像,是真的失了味觉。不只刘厨子失了味觉,祖母也是,所以大伙便将就着吃。」 陆知萌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你说谁也失了味觉呀?太君?」 楼赛芙有些心疼的点了点头,「我爹娘相继过世那时,祖母受了太大打击,几日都食不下咽,后来便失了味觉,吃什么都没有滋味,也因为这样,祖母念旧,不想辞退因病失去味觉的刘厨子。 「刘厨子在这府里已经二十年,是府里的老人了,祖母说若是只养着他,不让他再做厨子,他的人生也没意义了,说不定会自暴自弃,所以一定要让他继续在府里掌厨。祖母还不许我私下让其他厨娘给我做吃的,说是刘厨子很敏锐,要是常常这么做,肯定会被他发现,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听完,陆知萌对楼太君的敬意突然加深了几分,原本因为楼太君是救命恩人而感激她,如今是对她肃然起敬,这样推己及人的胸怀,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过,那位丞相大人也不介意吗? 正在想,便听得楼赛芙说道:「祖母失了味觉,哥哥对吃食不挑,还能自己做,说来说去,受苦的只有我一个,所以我只得藏零食,才不会饿着肚子。」 陆知萌可是半个字都没有错过,「你是说,丞相大人会做菜吗?」 「何止会做菜,哥哥他挺爱下厨的。」楼赛芙撇撇嘴,「他呀,做菜时可专心了,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府里的人都知道,当他去厨房,便是有事要思考的时候,他是借着做菜来思考,谁敢打断他做菜就是打断他思考,会被他眼神冻得……非死即伤。」 「这么严重呀?」陆知萌顿时对那位丞相大人好奇起来。 综合楼太君、楼赛芙和小青所言,那是一个一表人材、风采翩翩,但性情古怪,没有姑娘肯跟他订亲,又对女人没兴趣到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偏偏会做菜,而且还要在下厨的时候思考? 看来,那位丞相大人是个矛盾综合体呀! 床榻柔软温暖,陆知萌醒来时,她身上压着一条腿,楼赛芙抱着她睡得正香甜,把她当抱枕。 她想起了昨夜,她们吃着楼赛芙让丫鬟拿来的点心零食,聊得累了,楼赛芙喊着困乏了不想动,要在这里睡,然后就真的不管不顾的往她床上一躺,连风风那小家伙也在她房里自己找了个角落蜷伏着睡了,让她哭笑不得。 这女孩子怎么那么不认生,对人丝毫没有防备心呢? 不过,她喜欢! 她打从心里喜欢楼赛芙,前世因为跳级,大家都不想跟她这个小孩子做朋友,而楼赛芙昨天才认识她,就对她那么亲近、亲热,让她交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是她意外的收获。 她轻轻把楼赛芙的腿移开,帮她把被子盖好,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套上鞋,将帷帐拉好,穿好了衣裳,是小青前一晚给她准备的团花轻粉织绵裙裳,再随意紮了马尾。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因一夜好眠而显得精神奕奕,看起来还挺顺眼的,只不过这短短的马尾和其他姑娘比起来,确实显得怪异,加上她穿越而来之后饱受膳食折腾,好像瘦了一些,即便穿上好几层的衣物也显得有些单薄。如楼太君所言,她确实要将头发留长,免得太过与众不同。 外头,守门的小青被扰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姑娘……」 陆知萌对小青比了个嘘的手势,「芙儿还在睡,别吵醒她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你再睡会儿,等芙儿醒了,我跟她一块儿用早膳。」 小青点点头,「奴婢明白。」 相府守卫森严,在府里走走不会有事的,且太君说过,她们是来服侍姑娘,不是来监视姑娘的,没必要跟前跟后,姑娘在这府里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她自由,千要不要拘着姑娘,不要让她觉得不自在。 所以,既然姑娘叫她再睡会儿,她便再睡会儿。 陆知萌自个儿出了汀兰院,天才刚蒙蒙亮,冷冽的空气很是清新,连掉落的枯叶都很迷人,她边走边伸展着筋骨,不时小跑步,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却也觉得肚子饿了。 她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不是她太饿了产生幻觉,她是真的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她不会做菜,可是她有个嗅觉灵敏的狗鼻子,只要闻到好吃的,再远都能闻着找过去! 陆知萌一路嗅嗅闻闻的寻香来到了大厨房,奇怪这么早就有人在做饭,是那位传说中失了味觉的刘厨子吗? 她是外人,初来乍到,不好打扰人家,若被发现了,也不知要说自己是谁,于是她趴在窗口看。 厨房非常整齐宽敞,虽然跟现代的不能比较,可也尽善尽美了。 厨房里,一名身着藏青色衣袍,身形挺拔、墨发高束的男子站在灶台前,他一会儿舀了几瓢水倒入锅里,一会儿刀起刀落,切了几片生姜进去,一会儿又舀了一大勺红糖撒进锅里,接着又去生另一个炉灶的火,洗了几棵饱满的青菜丢进去。 一连串行云流水、有条有理的操作不像在下厨,倒像在做诗,令陆知萌看得目不转睛。 虽然不知道他做的是道什么菜,不过光是看他做菜的节奏就觉那道菜肯定是好吃的,加上他正巧掀起了锅盖,一股子鲜香由锅里弥漫出来。 陆知萌闻着香味,觉得好饿好饿。 正在做菜的男子上一刻还在将一只鸡放入锅中,上火的同时,备下了油锅,下一刻却笔直的朝她看过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四目交会,陆知萌不由得愣住了。 这人肯定不是刘厨子,芙儿说刘厨子是府里的老人了,这人看起来一点都不老,是个品貌十分出众的青年,星眉俊目,肩宽腰窄,不止是出众,简直是俊美无双! 第 8 页 陆知萌看直了眼,她在现代看过无数偶像男团的美男帅哥,这种冷凝深沉的俊法,她还未曾见过。 陆知萌立刻蹲了下去,幻想他可能没看到她…… 不过,幻想毕竟只是幻想。 她听到了朝她走过来的沉稳步履声,伴随着男子低沉醇厚的嗓音,「何人?」 陆知萌暗道不妙,她连忙蹲着走,期盼在那人出来之前能离开这里。 但显然她的腿太短了,没来得及跑,那人就出来了。 「不许动。」 才三个字,却莫名的有威严,陆知萌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她保持着蹲走定格的姿势,自己也觉得十分蠢,内心极为懊恼。 他看到她时,她就不应该跑,又没做贼,她为什么要落跑?为什么刚才不大大方方的向他自我介绍?为什么啊,就因为她疑似在偷窥吗? 唉,好吧,不是疑似,她就是在偷窥,在偷看人家做菜,这点是没得抵赖的。 「起来说话。」楼赛玺居高临下的盯着陆知萌,那似曾相识的红色短发令他心跳猛地加速,面上当即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他火眼金睛的瞪视着陆知萌,是她! 第四章 大人好厨艺(1) 陆知萌处境极窘迫,她缓缓站了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她知道那美男子正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 楼赛玺很肯定前日与他发生了肌肤之亲的女子正是眼前这名少女,这样的发色和发式,找遍整个大庆朝也找不到第二个! 他冷笑,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派了一护去查那女子的下落,叮嘱务必要查到为止,一定要将那女子带到他面前来,他要亲自审问,要知道那女子为何会突兀的出现在兰室寝殿里,为何要献身于他,是何人派去的,有何目的?她甚至大胆的穿走了他的衣袍,那件衣袍使用的织绣是独一无二的贡品,代表着他,她穿走那件外袍,若说没有阴谋诡计,他绝不相信! 昨日深夜,一护回报了一无所获,没有人看过那名少女,派人搜遍了整座骊山也不见那少女的踪影,她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若不是那抵死缠绵的感受太过浓烈真实,他都要怀疑那是一场梦了。 事实上,令他不能当做一场梦的还有铁般的证据,床单上的落红是假不了的,他已经命光泉将床单收好,待找到那名少女时,要令她不得抵赖。 从前日到今日,他全副心思都在那名少女身上,一刻找不到人,他便一刻不能松懈,一直到今日他起身时,一护的回报仍是毫无头绪,他索性来做菜,想借由做菜从头理清思绪。 他要好好想一想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当时他并未失去意识,但对于她是怎么出现在床上,他仍旧百思不解,彷佛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兰室的房瓦事后也查过了,并无破损,绝计不可能掉一个大活人下来,且整座温泉宫的守卫都没人看到她进入温泉宫里,他布置在温泉宫四周的暗卫也没看见,除了他,没人能证明她的存在。 她究竟是怎么进到温泉宫里的?她是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抑或是道行高深的江湖术士? 一切的疑问一直充斥在他脑海之中,因为得不到解答,他少见的变得心浮气躁。 可此刻见到了她,他觉得自己多虑了,她这副滑稽的样子,哪里像个江湖高手、江湖术士了?说她是只误闯禁地的笨兔还差不多,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蹲着逃走,她是哪里冒出来的天兵?又怎么会在他的府第之中? 「你在看什么呀?」陆知萌忍不住先开口,她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没跟他眼神对到都感受得到他的眼光不寻常。 楼赛玺轻挑俊眉,「前日你可曾去过骊山?」 骊山?那是什么地方?陆知萌头摇得很快,「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你别再问我了!」说完,她咬着唇踼地上的小石子。 楼太君教的,遇到回答不出的问题就摇头说不知道,咬死不知道就对了。 不过,这人是谁啊?他凭什么咄咄逼人的,而她又为什么要乖乖的站在这里被他审问?要不,拔腿就跑? 想归想,她不敢那么做,问她为什么?可能是他身上那上位者的气势太过强大了吧,她觉得若她敢跑,一定会被他抓回来加倍的审,她还是不要自讨苦吃的好。 「抬起头来看着我。」楼赛玺目光陡然阴沉。 不知道?答得那么快,分明是做贼心虚,怕他认出她。 可惜的是,他早已经认出她了,容不得她抵赖。 「看着你就看着你,谁怕谁呀?」陆知萌抬起头来与他大眼瞪小眼,还刻意睁大双眼,务必在气势上不输人。 楼赛玺气极反笑,她居然用这种小流氓的无赖语气跟他说话?既然闯入了骊山温泉宫,还献身于他,就不可能不知晓他是何人。既知他是大庆丞相,又何以故意在他面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是想用装疯卖傻蒙混过去吗? 「我已经看着你了,你倒是说话呀,不说我要走了……」陆知萌说着说着,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楼赛玺眉目沉了沉,「莫想开溜。」 陆知萌不服气了,「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呀,什么叫开溜?我是光明正大的走,没有溜,你好好讲话哟。」 楼赛玺一声冷笑,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古怪的红发衬得她肤色更加莹白,少女的韵味很浓,眉目秀致,灿若朝阳,双眸慧黠璀璨,小巧红润的菱唇,往下是隆起的胸脯,层层衣物下,依然可见胸脯的曲线。 他的手曾握住那处丰盈揉搓,还动情的吮含她的红梅,辗转索要,不可自拔,而她亦是彷佛要将她吞进肚里才甘休,揽住他的颈子,用她的雪白酥胸蹭着他,小手握住他的阳物,那般的大胆、热情、放肆…… 思及此,他胸口莫名的阵阵发热,心脏彷佛要爆开来般,与她狂风暴雨、激烈缠绵的感受历历在目,此刻他的下身竟是起了反应。 「你在看哪里呀?」陆知萌看他脸色怪异,眼睛竟似盯着她的胸部,让她防备心顿起,警戒地以双手挡住胸口。 不会吧?这人不会是跟古教授一样的衣冠禽兽吧?长得人模人样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起了色心? 陆知萌防备的声音唤回了楼赛玺的理智,他顿时对自己不齿。 他这是怎么了?对女色从未有过欲望的他,怎么能在她面前浮想联翩,而且净是床笫之事。 他微不可察的收回了视线,彷佛刚才他脑中所思所想只是一阵春风,春过了无痕。 他不承认自己会想男女之事,前日的失控是媚药所为,是媚药导致的催情效果,并非他的意志,而她只是他的解药,他并没有将她当做女人看待,她只是药…… 甚至,他很过分的刻意忘记自己的誓言,忘记前日他受媚药之苦所立下的誓言,他承诺若那时有人能让他幸免于劫,他会将那人奉为恩人,允诺所有要求。 而现在,他该奉为恩人的人就在面前,他却拒绝履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毕竟他断定她献身的动机不单纯,所以他更加不能允诺她所有要求,若她要求他一剑自我了断,难道他要照办? 「说吧,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他用一种近乎阴冷的语气问道,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定在她饱满的菱唇上。 前夜她是怎么吻他的?她灵巧的丁香小舌是怎么勾缠他的?她不时咬他的唇、舔他的唇,他们吻得昏天暗地,她艳似芙蓉,眸如春水,绝不像此刻这般。 陆知萌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好像他们认识似的,他的眼神很难形容,很不正常,彷佛她没穿衣服似的。 呸呸呸,什么没穿衣服,她怎么会这么想呀? 「告诉你也无妨。」陆知萌轻咳了声,说道:「我呢,我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所以住在这里。」 楼赛玺挑眉,凉悠悠的问道:「你说你是谁的未婚妻?」他那鄙夷的语气,只差没掏掏耳朵。 「那个……丞相大人的呀。」陆知萌说的心虚,毕竟她和楼太君的交易是假的。 「你见过丞相大人吗?」楼赛玺眸色如水,看不出情绪。 陆知萌心想,古人嘛,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见过也是正常,于是抬头挺胸,毫不气短的说道:「没有,没见过呀,那又怎么了?未婚夫妻也可以没见过。」 楼赛玺看着她,缓慢的问道:「既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那么必定家世显赫了,你是哪家的千金?」 她这怪模样必定不是富家千金,比较像是从人牙子手里逃脱出来的,她又是怎么进入相府的?是新来的奴婢吗?若她混充奴婢进入相府,还大胆的谎称是他的未婚妻,那胆子也未免太大了,这绝不是寻常人会有的胆量。 第 9 页 是谁指使她的?她的目的为何?她在执行任务前,难道都不探勘一下他这相府主人的相貌吗?即便不知相府主人的相貌,前日呢?他们那么激烈,她可能会认不出他来吗?他可没有那么平凡,平凡到一个女人与他发生了肌肤之亲还认不出他来。 所以,她现在是在装蒜了,明知道他是相府的主人,明知道他就是丞相,明知道前日夺取她初夜的人是他,却在他面前故做镇定,睁眼说瞎话。 看来她的阴谋比他想的大多了,应该说,指使她的那个人的阴谋比他想像的还要大,而他之所以断定她是受人指使,那是因为,凭她这样乳臭未干的丫头是翻不出什么浪来的,她才几岁?她能有多少能耐?背后必定有人在策划,她才能这样直捣黄龙,闯入相府,也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与他对峙! 「我吗?」陆知萌指指自己,糊含说道:「我……我是我家的千金,家世嘛……还可以,父母都是大夫。」 她的父母都是医师,算的上是医生世家,就算是假订亲也不致于辱没了那位丞相大人吧? 她坦诚告之,楼赛玺却不悦了,「我家的千金?你这是在说笑吗?」 陆知萌觉得不妙,「我没有开玩笑,你不相信就算了,我也没有要你相信呀。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站住!」楼赛玺沉声喝道,他眉头紧锁,眼中寒霜如利刃。 陆知萌站住了,她又乖乖听他命令了,好奇怪呀,为什么她要听他的话,再待下去,她一定招架不住他的问话! 果然,他继续咄咄逼人的问道:「区区一名大夫之女,为何会与丞相大人订亲?此事为何京城无人知晓?」 在楼赛玺冰寒的目光逼视下,陆知萌硬着头皮说道:「你不用知道。」 「看来你是混进府的。」楼赛玺嘴角出现一抹淡的不能再淡的冷笑,他冷然说道:「我这便报官,让官府好好查一查你的来历。」 「等等!」陆知萌急了,她在这个世界没身分,禁不起查,再说查下去,怕会连累收留她的楼太君。 楼赛玺看着她,等她松口。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禁不起恐赫。原以为逼急了,她会来杀手咬舌自尽那一套,不想他威胁几句她便屈服了。 「我说!我说就是了呀!」陆知萌投降了,她一叠声的说道:「我是跟着楼太君回来的,不是混进来的。我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这事有楼太君为证,你问问就知道了。」 楼赛玺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祖母又捡人回来了,还按照惯例让人住了下来?这次更过分,居然略过他,直接决定了他的终身大事,帮他定下了亲事? 不,他不相信通达明智的祖母会这么做,她老人家怎么会让他跟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订亲? 兹事体大,不是这丫头说了算,他也不会凭这丫头的片面之词就信了她。 他扣住了陆知萌,以防她逃脱,「走,到太君面前去说个分明!」 楼太君笑咪咪的放下杯盏,直认不讳。 今天她戴了一块金线绣的蜜色抹额,中间嵌碧绿玉石,依旧是富富贵贵。 「是啊,萌丫头是我带回来的,是我让她住下来的,也是我让她跟你订亲的,怎么,不行吗?」楼太君挑眉,振振有词地说道:「小子,你都二十七了,再不订亲,难道要等府衙指个不知根底的女人,你才要成亲吗?」 大庆律法,子民不分男女,三十未婚,便由当地府衙配婚,不从者需得拘役三年。这是因为大庆朝在三十年前曾历经一场瘟疫,死了无数的百姓,以致于人口远远落后于邻近的大仪、大岳和大齐,先帝便下了这样一道命令,并且纳入律法之中。 「您至少要事先告知孙儿。」楼赛玺很是无奈,眼中明白写着——老祖宗,难道这丫头您就知道她根底了?这丫头值得您把孙子卖得这么干净? 楼太君自知理亏,她咳了一声,「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你们自己认识了倒好,省得我给你们介绍。」 如此轻描淡写便想将事情揭过,楼赛玺的眉头再次蹙起,「订亲之事,恕孙儿不同意。」 楼太君事不关己地道:「我已经把盖有你印监的婚书和信物给萌丫头了,你不同意,自己向她讨要,要到之后,你们自己去衙门走一趟。」 照律法,交换了婚书便是婚事成立,要解除婚约,除了还回婚书,两方还要去衙门公证,得要县太爷发张证明,在京城嘛,就需要京兆府尹发证明,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而且因为要上府衙,会搞得人尽皆知。 「太君——」一直怔愣的陆知萌揉了揉眼角,她瞪着大圆眼,不确定地指着脸色晦暗的楼赛玺,润了润唇,「所以,这位便是……我的未来夫君?」 她这是误打误撞见着了相府的主人,还在人家面前自称是未婚妻?噢,老天,真是丢脸丢大了。 楼太君火速点头,「对,就是他。」 陆知萌舔舔唇,「夫……」 才一个字,楼赛玺便瞪了过去,「叫大人!」 他的态度冷淡又疏离,陆知萌连忙改口,「是、是,大人。」 所以,他会做菜是真的罗?可惜没看到他做的是什么菜,不过光闻味道就让她口水直流,要是吃在口里那会有多满足呀…… 「萌丫头,你多包容点,这小子就是我那难搞的孙子。」楼太君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地问:「我说萌丫头啊,这是你第一回见我孙子吗?以前没有在哪里见过他吗?这么俊的人,世间少有,见过应该不会容易忘吧?」 陆知萌又好生看了楼赛玺一会儿,很肯定的摇了摇头,「太君,我以前没见过丞相大人。」 事实上,从前天到现在,她的脑子一直很混乱,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实,哪部分是梦境,就连现在,她也还是觉得不真实,觉得一觉醒来她就会回到现代,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在自己的床上。 「是吗?没见过啊?没见过那就算了。」楼太君没太在意地笑了笑。 穿了人家衣袍,不可能没见过,可萌丫头眼神纯良,不是个会说谎的丫头,难道是她的判断错了,乱点了鸳鸳谱? 她以为萌丫头穿了玺儿的衣袍,两人之间必定有点什么,是她错了吗? 第四章 大人好厨艺(2) 「祖母是在何处拾获此女?」楼赛玺嘴角弯起,冷笑地扫了陆知萌一眼。 真是好大的胆子,敢说这天大的谎言,她竟然说没见过他?明明前日才与他那般激烈的缠绵,不死不休…… 他看过来,陆知萌也不甘示弱的看回去。 什么拾获,她是什么遗失物吗?而且她就在他面前,怎么不问她?好吧,即便问了,她也不知道遇到楼太君的是什么地方,不过基于礼貌,总要先问她这个当事人不是吗? 「在骊山。」楼老君笑了笑,「我去静安寺,下山途中捡到了这丫头,想说给你做个伴,便带了回来。」 陆知萌差点捧腹大笑,而楼赛玺则是黑了脸。 他是什么三岁孩童吗?还给他带个伴回来,祖母这是故意在跟他打迷糊仗,这表示这个丫头确实有问题,甚至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祖母说是在骊山遇到那丫头的,那就对了,她分明是从骊山温泉宫逃走的,如此便拼凑得上了。 他们在温泉宫里发生的事,不宜在祖母面前揭开,要叫那丫头承认识得他,要叫她说出闯入温泉宫的目的,只有两人独处时他才能拷问她。 「说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楼太君发号施令,「白婉,你带几个人去把相爷做好的菜端过来,把芙丫头也叫来,咱们一块儿打打牙祭。我是吃不出滋味,不过看你们两个丫头吃得香,我也就开心了。」 陆知萌总算能喘口气了,她连忙说道:「太君,芙儿在我房里睡呢,要派人去我房里唤她才行。」 楼太君眉开眼笑,「你们什么时候认得了?还一下子感情这么好,一块儿睡了?」 她饶富兴味地笑了笑,吩咐青阶派小丫鬟去喊人。 这时,几个奴婢已经将桌子椅子摆了出来,楼太君率先入座,一脸满足的说道:「坐吧,都先坐下,想不到我今日能和孙子、孙媳妇一块儿用孙子做的早膳,我就是这时候阖眼也没遗憾了。」 「祖母慎言。」楼赛玺蹙眉,面上表情十分严肃。 这丫头的来历处处透着蹊跷,他不认为他那眼睛最是毒辣的祖母会察觉不到,可祖母却意欲用这种玩笑的方式带过,令他难以理解。 「我知道你想说这桩亲事还言之过早,但你现在暂时让我这老太婆高兴高兴不成吗?」 楼太君自顾自的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吧?她叫做陆知萌,知道的知,萌芽的萌,是不是很可爱,很衬她啊?」 第 10 页 饶是楼太君说得兴高采烈,楼赛玺一个字都没搭理,当她在唱独角戏。 祖母会将萍水相逢救起的人硬塞给他做未婚妻,分明有理由。至于理由是什么,他会查明白的。 一会儿,白婉和几个丫灵提了食盒进来,将一道道菜摆上桌。 陆知萌看得目不转睛,心里直咋舌。 有六道菜,都是常见的菜,也都是她吃过的菜,分别是东坡肉、麻婆豆腐、西湖醋鱼、辣子鸡、蟹粉狮子头、泡椒凤爪。 还有一道因她出现而没做完的菜,好可惜呀…… 她看着那些菜直流口水,毫不矜持,还突然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楼赛玺,「大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楼赛玺板着脸道:「不能。」 楼太君却唱反调,和颜悦色地鼓励她,「你问你问,什么问题啊?」 陆知萌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没做完的那道菜是什么呀?」 楼赛玺冷眼看了陆知萌一眼,「无可奉告。」 这么好吃?要问他的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这堂堂一国之相的面前问这样鸡毛蒜皮之事,不觉得不妥? 陆知萌不理解,奇怪,今天才第一次面见,这位丞相大人何以对她敌意这么深?是气她与楼太君联手,先斩后奏订亲之事吗?可他应该看得出来,一切都是楼太君在主导,她只是听从楼太君之意而已,他却把气撒在她身上,真没风度,亏他还是个丞相,竟随便迁怒别人,情商去哪里了? 「丫头,我还当你要问什么哩。」楼太君慈祥的看着楼赛玺笑说道:「小子你快说,不要以为你是丞相我就不敢打你,我可是丞相的祖母,你若不说,我现在就打你。」 陆知萌看得有趣,这对孙祖感情真好。 小青说,太君是儿子媳妇离世后,受到打击才失了味觉,想必那时丞相大人年纪还小吧?他是太君拉拔长大的,祖孙的感情自然好了,太君才会对孙子的婚事那么着急,饥不择食的拜托她假订亲来救孙子一命,深怕孙子会遭遇横祸。这样一颗疼爱之心,做孙子的人怎么不理解呢?还对她各种无礼,好像她别有目的似的…… 等等—— 什么饥不择食,她这是在自我贬低吗?她怎么了吗?条件很好啊!家庭健全,中上阶级,家里有房有车,她本身也是准医生,而且她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没有配不过丞相大人好吗! 「哎呀,我是不是来晚了?你们已经开始吃了吗?」楼赛芙一进来就蹶着小嘴直嚷嚷。陆知萌喜笑颜开,看来这里的吃货不止她一个。 楼赛芙来的速度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推算时间,应当是丫鬟一到,说了句有好吃的,她就醒了,稍为洗漱更衣就奔过来了。 「还没吃呢,这不是在等你吗?」陆知萌笑得很甜,她拉着楼赛芙坐到自己身边。 楼赛芙瞪着兄长看,「哥哥怎么会一大早就做这么一桌好吃的?是要欢迎萌姊姊来咱们府里住下吗?」 昨晚她们相谈甚欢,交换了生辰,楼赛芙小陆知萌三岁,今年十六,因此姊妹相称,唤陆知萌一声姊姊。 「什么萌姊姊,叫嫂子。」楼太君纠正。 又来了,楼赛玺很想起身离开。 楼赛芙则是又惊又喜,「萌姊姊是我嫂子?怎么回事啊祖母?您快说个清楚!」 楼太君言笑晏晏地说道:「你哥哥和萌丫头订亲了,是我做主的,就这样。」 「哇!」楼赛芙突然搂抱住陆知萌,往她脸上胡乱亲了两口,「太好了,我喜欢萌姊姊,我和萌姊姊一见如故,很是投缘,这桩亲事我承认!」 楼太君笑吟道:「胡闹!是你要娶妻吗?你承认有什么用?要你哥哥承认才行。」 「不管不管,我就要哥哥跟萌姊姊成亲!」楼赛芙叽叽喳喳的说道:「哥哥,萌姊姊很有趣,你跟她成亲之后不会无聊,像哥哥这样严肃的人,就需要萌姊姊来逗你开心。」 「还不住口?」楼赛玺面容一冷,「姑娘家说话口无遮拦,兄长婚姻之事,你能议论?」 楼赛芙蹶了蹶小嘴,「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就是喜欢萌姊姊,满意萌姊姊,哥哥知道就好。」 陆知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们在她这个当事人面前大剌剌的议论她?要不要这么不拘小节呀? 哪知楼太君又笑着附和,「芙丫头说的不错,萌丫头是最适合你的人。」 陆知萌不由得看向楼赛玺,就见他清冷俊逸的眉目无波无澜,目光平静。 好英俊呀,丞相大人长得真好看…… 就在她好奇看着楼赛玺的同时,他竟然看了她一眼,她吓得连忙摆正目光,不敢再偷看他。 楼赛玺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内心却是排山倒海。 这个叫陆知萌的丫头不过是与他有一夜姻缘,他不需要放在心上,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他很清楚,她不只是与他有一夜姻缘的女子,她是唯一令他产生正常欲望的女子。 他一直认为自己对男女之事无感,却在她身上得到了推翻,纵然有媚药加持,但他知道这并非主因,她带给他的感觉与其他女子不一样。她让他对自己重新下了定义,他是个正常男子,再正常不过。 前天不但是她的初次,也是他的,面对一个与他有了初次肌肤之亲的女子,他如何能不在意?对于前天他野兽般的行为,她又是怎么想的?献身于他,牺牲如此之大,她得到的报酬又是什么? 「太好吃了,哥哥做的饭菜就是好吃,我可以吃三碗饭!」楼赛芙展示空碗炫耀,清心见状,连忙又为主子添了碗饭。 陆知萌这才回神,楼赛芙什么时候吃掉一碗饭的?她立刻加入战局。 品尝每道菜肴之后,她彻底败倒在丞相大人的厨艺之下。 太好吃了!每道菜都咸淡适中,都有它们该有的味道,她实在太感动了,这是她这两天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楼太君满脸的笑容,「我说萌丫头,瞧你吃得香,肯定是很满意玺小子做的饭菜了。」 陆知萌眨了眨眼,拿眼偷瞟楼赛玺。 死小子?老太君这是在说自己孙子是死小子吗?这样说,丞相大人会不会不高兴呀? 既然吃人嘴短,那说说好话,给他戴戴高帽也是应该的,反正说好话又不用钱,何乐而不为? 「当然满意。」陆知萌清了清喉咙说道:「丞相大人厨艺过人,简直就是被丞相耽误的大厨呀,令我太敬佩了。」 楼赛芙听不明白,「萌姊姊,你说什么啊?你说哥哥是被丞相耽误的什么?什么啊?」 楼太君很满意的笑了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个有趣的。」 楼赛玺垂眼看陆知萌,意思是,他天生是做厨子的料?这是褒还是贬? 在他看来,贬意居多。 楼赛芙急了,「怎么?祖母、哥哥,你们都听懂了?萌姊姊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半点都不明白?」 陆知萌很难解释其中精髓,她觉得解释了,楼赛芙也不见得听得懂,倒是很意外楼太君居然听得懂。 「你是说楼某丞相之位做得没有饭菜好?」楼赛玺皮笑肉不笑,睨着陆知萌说道。 楼赛芙一脸震惊,「哥哥丞相做得没有饭菜好?怎么可能,哥哥可是咱们大庆开朝以来最年轻有为的丞相了!」 陆知萌知道这位丞相大人生气了,连忙摇头摇得像波浪鼓,「我不是那个意思呀,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人做的饭菜好吃极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这就是违心之论了,不说那些五星级饭店的主厨,起码她老妈做菜的手艺也是顶尖的。 「小子,你别吓着萌丫头了。」楼太君眼里满是笑意,「这样一个能牵动你情绪的活宝要去哪里找?我是捡到宝了,真真是捡到宝了。」 第五章 遇刺戏码(1) 翌日,陆知萌醒来洗漱后便满怀期待的跑到大厨房,见到楼赛玺在做菜,她雀跃不已,眉眼间立刻就带上了笑。 怕他察觉,她蹑手蹑脚的离开,蹦蹦跳跳地回汀兰院领了小青、牧梅便到良辰院去串门子。 昨日她问了小青,才知丞相大人的大名叫做楼赛玺,原来昨日楼太君说的不是死小子,而是玺小子。 「你这丫头怎么一早便过来,肯定有事,说吧!」楼太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 陆知萌美滋滋地道:「什么都瞒不过太君的法眼。」 楼太君笑问:「你是不是去过大厨房了,看见我那孙子在做菜,想吃他做的菜?」 陆知萌原想说「您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想想楼太君是长辈,怎么可以说长辈是蛔虫,改口道:「知我者,太君也。」 楼太君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只小饥虫可真懂吃。」 「太君能成全我这小小的愿望吗?」陆知萌满眼的期待,只差没双手合十。 第 11 页 楼太君笑道:「青阶,你去跟相爷说,我想跟他一块儿用早膳,让他做好了菜便送过来。」 「是。」青阶笑着领命去了。 陆知萌陪着楼太君说说笑笑,不到半个时辰,楼赛玺来了,后头几名厨房的媳妇儿提着食盒一一上菜,浓郁的香味令她身心都舒畅。 楼赛玺见到陆知萌也在便懂了,祖母会让他送菜过来,肯定是她的主意。 「大人早!」陆知萌很有精神的打招呼,明眸皓齿,笑容可掬,像一道朝阳,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举止有哪里不妥。 楼赛玺自然不会应她,他迳自落坐,带着清浅的不悦。 一般女子见了他都要福身见礼,她却大剌剌的坐着,是真把自己当成他的未婚妻了? 陆知萌完全不见某人的白眼,兴高采烈的说道:「这么好的佳肴,可不能少了芙儿,太君,要让人去叫芙儿一块儿来吃吗?」 楼太君点头,「自然是要的,不然事后给芙丫头知道咱们自己吃好料没找她,可要闹腾了。」 楼太君派人去请楼赛芙,陆知萌看着桌上的五菜一汤直吞口水,不知道有人正在审视着她。 楼赛玺不悦的目光落在陆知萌身上。 她就这么贪吃,眼里只有那些菜? 昨夜他辗转无眠,知道她在府中,他如何能睡下?他想将她掳到无人之处,细细拷问,逼她说出真实目的,考量到她房中还有小青、牧梅两个丫鬟在,这才作罢。 明明有所图谋,却在他面前扮演无害的吃货,而祖母像是对她极为信任,若她敢做出对祖母不利之事,他不会饶她。 楼赛玺目光里的寒意渐深,起身道:「祖母慢用,孙儿还有公务在身,先离开了。」 陆知萌对楼赛玺的离席毫不在意,他不在更好,她吃得更自在。 楼太君开导道:「萌丫头莫要介意,玺小子对你有误会,误会解开便没事了。」 「我不介意。」陆知萌挟起一只姜烧大虾,冲着楼太君一笑,「太君,不瞒您说,我有美食吃就心满意足了,大人是大忙人,不陪咱们吃也是理所当然的,当一个丞相肯定是有很多事要忙。」 「你能体谅他就好。」楼太君笑着给她挟菜,「家宅要宁,首先便是娶妻娶贤,男人在外面拼事业,女人便要独立点,不要老是问男人什么时候回来,他忙完了自然会回来。」 「嗯。」陆知萌低头猛吃,胡乱应答,一颗心都扑在美食上,也不管楼太君说了什么,碗里那块炖得软绵的蹄膀等着她吃哩。 只不过稍晚她才想起,觉得楼太君这话怎么听怎么怪,说得好像她真的要嫁给丞相大人似的。 一会儿,派去请楼赛芙的小丫鬟回来了,回道:「小姐身子不适,说不过来了。」 楼太君不以为意,「那丫头肯定是在睡懒觉,不管她,咱们自己吃。」 吃饱饭后,陆知萌让小青打包了剩下的饭菜,兴致勃勃的去楼赛芙的院子找她,虽然是吃剩的饭菜,但绝对比刘厨子做的饭菜强,芙儿看到肯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不想,她看到的却是楼赛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躺在床上,直喊脑门胀,脸色都白了一些,清心一直在劝她看大夫,她却死都不肯。 「不许告诉祖母,不许请大夫,谁敢泄露,我就把谁发卖了。」 见她真的病了,陆知萌很是紧张,在床边坐下,摇着她,「芙儿,你怎么像孩子似的,生病自然要看大夫了。」一边探她额头,感觉像是得了风寒。 清心苦着脸道:「姑娘有所不知,小姐自小便怕喝药,常常喝一口便要呕吐,宁可病着也不愿请大夫。」 陆知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可以理解,是她也不想喝那苦得要命的汤药,且一次还要喝上好几日,向清心确认了楼赛芙表现出来的症状后,她摸着金锁片进了空间,取了感冒药和退烧药。 「这是我的家传秘药,对风寒极为有效,你一日吃三次,饭后和温水一起吞下去便可。」 楼赛芙看到她掌心里的小白药片,好奇的坐了起来,「这药长得好奇怪啊,像糖似的。」 陆知萌叮嘱道:「这药我也不多,所以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连太君也不许说。」 楼赛芙不用喝苦药,自然答应,连连点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 陆知萌看着楼赛芙吃了点饭,将药吞下,她一直在房里陪着,直到楼赛芙退烧了才离开,将其他的药交给清心保管。 又过了一日,陆知萌起床后依然蹦蹦跳跳的去大厨房里寻找美味早膳的下落,可今天她失望了,没有看到楼赛玺。 他怎么没来做菜呢?是没有事要思考了吗? 她失魂落魄的去了良辰院。 楼太君一见到她天要塌了的模样便笑了出来,「你这丫头去大厨房没看见玺小子是吧?」 陆知萌悲摧的点了点头,「太君,一国之相不是应该有很多事要思考吗,怎么大人他今天不思考了?」 楼太君说道:「昨夜宫里有刺客,皇上受伤了,所以他一早便进宫去了。」 皇上?陆知萌吓了一跳,那是宫廷剧里才会出现的词,对她而言很遥远,也很没有真实感,她唯一有真实感的是,她的早饭没着落了,她又要吃刘厨子做的饭菜了。 陆知萌死气沉沉的看着丫鬟们上菜,对桌上的早膳提不起劲,口里喃喃自语,「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吗?皇上受伤,导致我没有早饭可以吃……」 楼太君忍俊不禁道:「你这丫头要不要这么逗啊?这话在我面前说可以,在旁人面前可不能说。」 「什么能说不能说啊?」楼赛芙进来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楼太君的注意力转到了楼赛芙身上,「丫头,听说你病了,又不让人请大夫,怎么今天看起来没事似的?」 楼赛芙想也不想的说道:「多亏有萌姊姊给我的药,我这才能好得这么快……」 还没说完,她连忙搞住嘴。 陆知萌也听到了,心怦怦直跳,怕楼太君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药啊,这么见效?」楼太君就是随口一问,却看到陆知萌显得极为紧张,适才笑嘻嘻的模样全不见了,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心里一动,这丫头难道还有什么她没料到的秘密? 「是萌姊姊的祖传秘方,萌姊姊自己也不多,见我病得难受才给我的,祖母就不要问了。」楼赛芙打哈哈,别过头去悄悄以口型向陆知萌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一时说溜了嘴。 楼太君没再追问,只道:「按咱们大庆礼法,一般订亲备嫁要半年时间,青阶,待会儿用过早膳把周总管找来,萌丫头是相府未来的主母,他得认识认识,也要通知府里上下,对萌丫头以主母之礼待之,千万不可怠慢。」 陆知萌忽然压力山大,不是做做戏而已吗?怎么搞这么大?全府上下以主母之礼待她,她担得起吗? 楼赛芙见楼太君不追问了,也松了口气,她凑趣道:「祖母,那是不是要找百绣阁来给萌姊姊做几身衣裳啊?我看萌姊姊没什么衣裳,穿的都是小青的旧衣,太不成体统了。」 「自然是要的。」楼太君打量着陆知萌,「做几身怎么够,四季衣裳和绣鞋、靴子都要做起来,家里穿的、外出穿的、见客的,至少要做三十套。」 三十套!陆知萌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要做四季衣裳啊,难道她会待到明年吗?她会一直留在这里吗?留在古代? 「还有还有!」楼赛芙兴冲冲的又道:「要不要叫宝轩斋的掌柜把京城近来流行的首饰都送来给萌姊姊挑一挑?萌姊姊头上没有首饰怪空荡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陆知萌那怪异的发色加上少见的短发,能插上步摇吗?戴什么发饰好像都不大对劲。 楼太君笑道:「你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看上宝轩斋的哪套头面了,想顺便让祖母买给你?」 楼赛芙往楼太君身边蹭着撒娇道:「哎哟!祖母给唯一的孙女儿买首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您跟孙女儿计较什么?还是您只疼萌姊姊不疼芙儿了?」 楼太君轻抚着楼赛芙的脸颊笑道:「你这丫头,你是祖母拉拔大的,祖母的小心肝小宝贝,祖母怎么会不疼你?」 陆知萌彷佛没听见那祖孙俩的「你浓我浓」,她首次正视了自己身在古代的这个事实。 如果到了明年她还不能回去怎么办?如果她一直留在这里怎么办?她的毕业论文怎么办?她爸妈只有她这个独生女,他们怎么办? 她蓦地起身,脸色很不对劲。 楼太君和楼赛芙双双不解的看着她,「怎么啦?」 陆知萌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们,「太君、芙儿,这里可曾有过地震?」 楼赛芙一脸茫然,「地震?那是什么?」 楼太君了然的看着陆知萌,「你是说地牛翻身吧。」 第 12 页 陆知萌连忙点头,「嗯,地牛翻身!这里可曾有地牛翻身?」 楼太君缓缓说道:「萌丫头,自我来到大庆朝,也只遇过一次地牛翻身,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楼赛芙听得迷糊,「祖母,咱们不是京城人氏,一直住在京城吗,祖母从哪里来啊?」 陆知萌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她心跳如擂鼓的看着楼太君。 难道楼太君也是……跟她一样?可她不敢问,若问了,楼太君反问,她怎么回答? 「我不是说过了,顺应天命。」楼太君老僧入定般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地牛翻身遥遥无期,眼前有落脚的地方才实在。相府不会短少你吃的喝的,你是相府未来的主母,就安心住下来,有我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陆知萌心里一跳。 楼太君这是什么意思啊?是真要她当相府的主母? 第五章 遇刺戏码(2) 金凌肖躺在金碧辉煌的寝殿里,面色十分苍白,几名以胡院正为首的太医诚惶诚恐地列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一声。 楼赛玺最靠近龙床,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对金凌肖热切的眼神视而不见。 他很怀疑守卫得滴水不漏的皇宫里会有刺客,若真有,也是皇上一人策画实行。适才胡院正说皇上伤势严重,差点伤到要害云云,他就当没听见,反正都是胡诌。 「厉亲王到!」 随着殿外太监的通传声,穿着墨黑四爪蟒袍的厉亲王金遇烈大步而入,他面色阴沉得有些可怕,让人望而生畏。 金凌肖在十七岁时登基为帝,靠的便是顾命大臣金遇烈的扶持,他为金凌肖肃清了朝中的异己,阵压了北方的宿敌大越,组织了只效命金凌肖的烈火军。他有权有势,在大庆朝呼风唤雨,有他在背后,其他亲王无人敢再觊觎皇位。 「御前侍卫都干什么去了?羽林军都瘫了吗?一群废物,竟然让皇上遇刺!都玉敏,你活腻了?」金遇烈一上来便怒不可遏地兴师问罪。 都玉敏立即单膝跪了下去,垂头咬牙道:「卑职无能,卑职罪该万死,请王爷严惩!」 他该死的不是让皇上遇刺,而是他马的他干么要表现得那么好一路升职,升升升,升到了御前统领的高位,几个月便要陪皇上玩一次宫里遇刺、宫外落马的戏码,整天被主子坑,他心累啊。 「丞相有什么看法?」金遇烈突然将矛头转向楼赛玺,他眼光灼灼,语气尖锐地道:「丞相乃百官之首,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楼赛玺单手背负身后,抿抿唇,像是略微想了想,可脸上却没见一丝变化,声音四平八稳地道:「皇上遇刺,兹事体大,非同小可,本相认为即便将京城翻过也要找到刺客问罪。本相自请查案,即刻封锁京城对外所有道路,无论刺客藏匿何处,一定要将刺客缉捕归案,好让皇上能在宫里住得安心。」 内容慷慨激昂,语气却十分平淡,根本是在打官腔。 「哼!」金遇烈拂袖,神情相当不满。 楼赛玺这口气、这神情,哪里像着急皇上遇刺的样子?根本在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这小子,他早该在十年前除掉楼赛玺的,不该给楼赛玺和皇上亲近的机会,不该让皇上一日日的依赖楼赛玺,若不是如此,哪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他贵为亲王,是皇上的皇叔,先帝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身分如此尊贵,楼赛玺不仅不讨好,还总是对他不冷不热,他老早想让楼赛玺下台,若不是皇上挡着,他也不会留楼赛玺到今日,令楼赛玺羽翼渐丰,几乎在朝中建立了与他旗鼓相当的势力,如今他想除掉楼赛玺都不能轻易除去了,是他心头的一个大患。 「咳……」金凌肖喘咳一声,气息微弱地说道:「丞相有这份心,朕甚感安慰,不过丞相平日里要辅佐朕处理卷宗,已经够忙了,不能再让丞相分神,这件事就交给都统领将功赎罪。」 「微臣领命!」都玉敏立即接下主子抛过来的球,「微臣定当将刺客缉拿归案,将功赎罪!」 主子要玩这招,他也很累,他不信楼相会不知道其中古怪。 皇上自己搞出了温泉宫那一出,玩出了火,惹怒了楼相,令楼相近几日撒手不管摺子,御书房的案桌上积了几日的摺子已有半天高,每日上朝,大臣官员都在讨要摺子,皇上火烧眉毛,这才又故技重施,打着遇刺的名号迫使楼相不得不进宫看看。 难为他这个御前统领大半夜的要叫弟兄们上演一出追拿刺客的好戏,还得被太后、厉亲王轮番斥骂护驾不力,被自个儿主子坑,他还能说啥? 「朕有伤在身,怕是这几日都要劳烦丞相宿在宫中为朕分忧解劳了。」金凌肖温声说道,眼眸眷恋的看着楼赛玺。 他穿这身丞相官服实在好看,也只有他这谪仙般的气质堪配那仙鹤云纹,要看那么多奏摺,这下能把他留在宫里几天了…… 「既然皇上这么说,臣便恭敬不如从命。」楼赛玺淡淡地道:「追查刺客一事,有劳都统领了。」 金遇烈皱眉,他本想让楼赛玺去找刺客,让对方吃点苦头,不想皇上又帮楼赛玺挡了下来,令他十分不爽快。 「既然丞相和胡院正都在此,不如让胡院正帮丞相把把脉,看丞相体内之毒如何了。丞相日理万机,有个闪失可不好。」金遇烈阴恻恻地命令道:「胡院正,还不快帮丞相把脉!」 胡院正觉得自己一定会短命,很想明儿个就告老还乡。 适才他们几个在深沉的楼相面前口迳一致的说皇上伤得很重,差点就伤在要害等等,这已叫他们心脏怦怦跳了,现在厉亲王又要让他给楼相把脉,这不是要他死两次吗? 「无妨,王爷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楼赛玺坐了下来,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来,「胡院正尽管实话实说。」 「是。」胡院正润了润唇,连忙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把起脉来。 「如何?」金遇烈一刻不松懈的盯着胡院正的表情,他能够从细微的表情分辨话中真伪。 胡院正收回了手,摇了摇头,「相爷体内之毒仍是没有改善。」 「是吗?」金遇烈满意了,「那还真是遗憾,丞相可要保重。」 没改善就好,要是改善了,就真的留不得他了。 「本相一向有在好好保重。」楼赛玺收回了手,理理衣袖,脸上笑着,声音却很低沉,「楼家只剩本相一名男丁,本相要是出什么事,断了楼家香火,那可不行。」 他心里敞亮,若不是他用毒养着自己,早死在金遇烈手里了,即便他将自己搞成一个随时会死去的人,金遇烈也没有对他放过戒心。 金凌肖虽然令人厌恶,却能护他一时,有金凌肖在的一天,金遇烈就无法对他下狠手,他需要用金凌肖箝制金遇烈,直到他找到真相的那一天为止。 「怎么搞的?朕每个月给丞相送那么多解毒圣品,却还解不了丞相的毒?你们这群太医也太无用了。」金凌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是安心了。 他爱楼赛玺,可他同时要一个有弱点的臣子,聪明又才华过人的楼赛玺只可以当他的爱卿,可不能跟他抢皇上的位置。他什么都可以给楼赛玺,什么都可以跟他共享,只有皇位不能跟他共享,江山不能给他。 「是微臣无能,微臣医术不精。」胡院正苦着脸自贬。 他又怎么能说,楼相一直喂自己吃毒,他能有什么法子解?再多的解毒圣品也解不了楼相体内的毒。 虽然他不知道楼相为何要一直残害自己的身子,可他知道,在宫里的保命之道,那便是多看少言,明哲保身。楼相明知道以他的医术,不可能看不出他长年服用毒药,却从来不曾来警告他,要他保密,那就是楼相相信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以,他只要继续当个聪明人就行了,至于楼相要做什么,那不关他的事,也不是他能干涉的。 「纤纪、恭妃、莲妃到!」 三名各有千秋的嫔妃妪媚婷婷地来探望皇上了。 金凌肖面上一阵嫌恶,想赶她们走已经来不及了,她们三个环佩叮当的进来了。 三个人给金遇烈、楼赛玺见礼之后便齐齐扑到了龙床之前,一口一个的喊皇上,个个神情都很关切。 楼赛玺懒得留下来,便道:「臣到御书房看奏摺,不打扰皇上休息了。」 金凌肖巴不得他赶快去帮他看奏摺,连声应道:「好,丞相快去吧!」 金遇烈也告退了,但他没有离宫,而是去了太后的永寿宫。 太后稍早前便去看了金凌肖的伤势,心里明白他没有受伤,她便回宫喝茶了。 虽然是从她的肚皮里出来的孩子,可她也不明白金凌肖在想什么,身为一国之君,只有一名先皇后所出的太子,子嗣太过单薄,叫她烦心不已,若太子有个差池,那该如何是好? 第 13 页 「娘娘,厉亲王来了。」心腹宫女含翠进来禀道。 太后眨了眨眼眸,「你去守着外头,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是。」含翠出去,后脚厉亲王大步进入了太后的寝殿。 一般人晋见太后都是在外殿,他却如走自家后院那般自然,且见到太后也不见礼,开门见山的说道:「适才本王去看过皇上了,纤妃、莲妃、恭妃也前去探望,令本王想到,悬虚着皇后之位不是办法,若不快点将皇后定下来,朝廷与后宫便一日不能安宁,三方角力在抢着,太后可要盯着点。」 「哀家会不知道吗?」太后睨他一眼,搁下了茶盏,「说的容易,皇上不愿意,哀家难道拿刀架在皇上脖子上逼他立皇后?」 金遇烈一愣,随即笑道:「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说话带刺呢。」 「有吗?」太后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落雪。 金遇烈也跟了过去,他由后搂住了太后的腰,低头吻她颈子,「有一个月没跟你亲热了吧?想你想的紧,不如咱们到床上去……」 太后背对着他咬牙切齿。 混帐东西!他宠着别的女人呢,还深爱那个女人。对这种在感情上背叛她的男人,她是不会留余地的,他可以纳千千万万个妾,但不能爱上除她之外的女人,她不能忍受! 「今日不要,我乏了。」她架开了金遇烈的手,「皇上遇刺,累得我没睡好。」 该死的东西!在把他弄死之前,可不能让他察觉了,这只狐狸是很精明的。 金遇烈一无所觉,他亲昵的搂了搂太后的香肩道:「那等你身子好了,我再过来。」 「嗯。」太后若无其事的转身,看着他说道:「我听说你在品秀斋订了一套头面,做工仔细,价值五千两,这么昂贵的礼物,是要送给你府里哪个侧妃姨娘啊?有人生辰不成?」 厉亲王妃几年前病故了,他一直没有续弦,妻妾生的十二个女儿全嫁人了,没有儿子,现在府里有三名侧妃和四名姨娘,其中一个便是他宠爱了多年的琴姨娘。 过去他一直隐藏得很好,约莫是怕她动了琴姨娘,可这一年来,他开始不在意她的感受了,明着宠爱琴姨娘,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再对她用心,怕是对她腻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对他狠下心,等弄死了他,他府里那些侧妃姨娘,她要全部将她们充为官妓,而琴姨娘,她要卖到青楼。 想到他宠爱的琴姨娘日日夜夜被不同的男人玩弄,她就痛快!如此,他肯定会死不暝目吧? 「哎呀,这种小事你也知道?」金遇烈笑了起来。 女人嘛,都爱吃醋,贵为太后也一样,是他不够细心,应该多买一套送给她才是。 「当然知道。」太后暗中掐着掌心,面上笑了笑,「这京城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 「那倒是。」金遇烈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道:「你说会是送给谁的?当然是送给你的,这么好的头面也只有你才配得起。」 太后也伸手轻抚金遇烈的脸颊,踮起脚尖,不轻不重的咬了下他的唇,「那我就期待了。」 混帐!看她怎么收拾他,她会找个令他最痛苦的死法让他死去! 那套头面她看过了,刻着琴字,会是送给她的?她的名字里可没有琴字。 她安插在厉亲王府的眼线回报,他最为宠爱琴姨娘,怕是不久还会老来得子哩,到时他难道不会起夺位的心思,把皇位夺来给琴姨娘生的儿子?如今他和楼相在朝里势均力敌,要夺位也不是不可能。 「我先走了,你好生歇着。」金遇烈又亲了亲她才离开。 「好。」太后点头,声音放得和缓一些,一等金遇烈出了视线,她立即收回笑容,脸色沉了下来,转身砸碎了茶盏发泄怒气。 这人以前就有夺位的野心,是她压着,他才打消了念头。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再让他的势力壮大下去,迟早会有她操控不了的一天! 虽说虎毒不食子,可哪有一定的?若老虎发疯呢? 金遇烈像个随时会发疯的人,他都能为了一己私利血洗楼家军了,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已不再一心一意的爱着她,那他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娘娘。」含翠又进来了,「那边已经动手了。」 太后脸色仍旧深沉,但感觉到一阵快意,「盯紧了,越快越好,可不能让鳖给逃了。」 第六章 终于认出他(1) 楼赛玺在宫里宿了两晚,直到把成堆的奏摺都批完为止,这才出了宫。 出宫之前,他并没有再去看金凌肖,只让宫人去传达一声他回府了。 奏摺里呈报的有一大半是关乎百姓的生计问题,因此他才愿意不眠不休的待在御书房里批阅,至于你告我一状、我掺你一本的那些大臣之间的尔虞我诈,他懒得看,全部先丢在一边。 「大人辛苦了。」光泉接到了主子,连忙给主子端上一杯热茶,吩咐车夫回府。 楼赛玺接过了茶盏,抿了一口,问道:「这两日相府无事吧?」 「无事,就是……」光泉欲言又止。 楼赛玺有些不高兴,「什么事?还吊爷的胃口?」 光泉摸了摸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陆姑娘一天到晩上思闲楼问大人回来了没,一日要问上好几回。」 「这么关心本相?」楼赛玺心里无端有些异样感受,「她亲自去问?」 「是啊。」光泉很是不解,「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讲,每每知晓大人还没回来便失望的走了。」 楼赛玺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面上若有所思。 她不会是想起他们之间的事了吧?前提当然是——她是真的不记得他这个人,不记得他们那场露水欢爱,才会有「想起」这回事。 「还有那个……」光泉起了头又顿住。 这回楼赛玺是真的不悦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 光泉连忙道:「不是奴才吞吞吐吐,是不太好说。」 楼赛玺皱眉,「什么事那么难开口?」 光泉润了润唇,小心翼翼说道:「是太君她老人家……她老人家吩咐府里上下都要将陆姑娘当未来主母看待……」 楼赛玺心里沉了一下。 祖母绝不是老糊涂,不可能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硬往他身边塞,会这么做分明有理由。 深冬寒夜,马车回到相府,楼赛玺让下人不要声张,也无须去通知楼太君,他先回了思闲楼。 光泉忐忑不安的跟在主子身后,主子回府却不通知太君,难道是想背着太君将陆姑娘撞出去? 他瞧着陆姑娘还挺可爱有人缘的,听说她无家可归还失忆,若是被主子撞走,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光泉正在心里同情陆知萌,谁想到主仆两人踏进思闲楼正厅时,就见到陆知萌坐在厅里喝茶吃点心,小青在一旁伺候,乍看之下,感觉她真的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陆、陆姑娘——」光泉吓了一大跳,当先上前一步,连忙使眼色叫陆知萌赶紧走,不然要被主子撞出去流浪了。 陆知萌不明所以的看着光泉,「光泉,你眼睛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她不是眼科医生,但她的空间里有眼药水。光泉还来不及暗示她,楼赛玺已经进来了。 「大人!」陆知萌开心的跳起来,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你总算回来了。」 楼赛玺一闻便知道陆知萌在喝的那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是御赐的,思闲楼的奴婢竟然泡了那么好的茶招待她?还有碟子里的那茶点也是宫里赐的,看来他不在的这两日,她真把自己当主母了。 「听说你一直在等我回来?」楼赛玺坐了下来,不紧不慢的问道。 陆知萌热切的看着他,两眼放光,「是啊,我一直在等大人回来!」 楼赛玺眼神深幽,「什么事让你一直等我?」 陆知萌眼里满是亮光,「很重要的事!」 楼赛玺眉目稍动,越发肯定她想起来了,他不置可否地说道:「说来听听。」 陆知萌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等大人回来下厨!」 她不是钻牛角尖的性格,经过楼太君的开导,她已经不再去想能否回现代的问题了,若照楼太君所言,那事遥遥无期,想得多只是失望更多而已,现在她只专注在伙食的问题上。相府的伙食实在太难以下咽了,她觉得自己一定瘦了两公斤,因此越发想念楼赛玺做的饭菜。 光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瞪眼看着不怕死的陆知萌。 小青早就知道主子天天过来的目的了,因此很淡定,眉毛都没动一下。 虽然她觉得主子想央求相爷做饭很荒唐,可也不是不能理解,何况太君说了,主子跟相爷已经订亲了,未婚妻要求未婚夫做顿饭也不为过吧? 自然了,她这完全是偏坦主子的想法,丞相会是寻常人吗?天下间哪有叫堂堂丞相大人做饭的道理? 第 14 页 「你就是要说这个?」楼赛玺盯着她,脸色隐隐黑了一些,深深觉得还不如不要问。 陆知萌神经再大条也知道他生气了,她缩了缩脑袋,「不行吗?现在不行的话,明天也可以……」 楼赛玺努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陆知萌连忙起身,「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溜为妙! 主仆两人一口气跑到外头,小青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奴婢这下懂太君为什么要将姑娘和相爷送做堆了。」 陆知萌想到适才楼赛玺的神情还会抖两下,「为什么呀?」 小青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相爷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奴婢从来没看过相爷那样发怒。」 陆知萌指着自己,蹶了蹶嘴,「你是说,因为我能惹丞相大人生气,所以太君才会收留我,还让我当那什么主母的?」 她可没有存心惹丞相大人生气,她真的没有,她是诚心诚意要拜托他做顿饭让她解解饥,谁想到他那么小气,这就生气了。 如果她手艺好,有人央求她做饭,她是绝对不会生气的,她会当成是种恭维,也会很开心的做饭给对方吃。 而且,她不觉得丞相大人温文尔雅,打从第一次面见,他对她的态度就很奇怪,时而火爆,时而冰冷,她自问没有得罪他,婚事也是楼太君定下的,他却像是对她极其不满,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不是能惹相爷生气,而是能逗相爷开心。」小青笑嘻嘻的说道。 陆知萌马上严正否认道:「我没有在逗大人开心,真的没有!」 小青呵呵呵的笑起来,「这就是姑娘难能可贵之处,多少人都不能令相爷动一下眉毛,姑娘却能让相爷说出了滚字。」 陆知萌很是懵,「让大人对我说出滚是种能力?」 「当然!」小青坚定的点头,「奴婢就没法让相爷开口叫奴婢滚。」 陆知萌莫名的被说服了。 嗯!她是有能力者,能别人所不能,能叫大人开口叫她滚…… 今夜雪下得有些大,思闲楼里,楼赛玺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那杯盏还在他手中,像随时会被他捏碎似的。 他自问是个很理性的人,不然也不会卧薪尝胆走到这个高位,可偏偏那丫头就是能令他失去理性,光是她没有想起,或者说她故意装不认识他这一点,就令他非常不痛快。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竟然站在他的面前,一副真的不认识也不记得他的样子,如此还胆敢要他为了她下厨做饭? 「大人,您还渴吗?要不要小的再给您倒杯水?」光泉紧张的看着楼赛玺手里的杯盏,真怕主子捏碎了杯盏会伤到自个儿的手。 主子的手可是珍贵的很,是要批阅奏摺的手,是要画画下棋的手,是要写诗作词的手,是要策马入林的手…… 「以后不许再让陆知萌进来思闲楼!」楼赛玺恼恨地说道。 「是!」光泉连忙应承,又陪笑道:「真不知道陆姑娘在想什么,怎么可以央求大人给她做饭,就算她餐餐都没吃饱,显然是饿瘦了也不能这样没规矩啊!大人是什么人?大人是坐镇朝堂的人物,怎么可以自甘堕……自贬身价给她做饭呢。陆姑娘真的太不懂事、太不识大体了!」 楼赛玺蹙眉,下意识问道:「她瘦了吗?」难怪他觉得她的脸尖了些…… 光泉连忙夸大道:「是呀!目测起码掉了四斤肉。陆姑娘吃大人做的饭菜吃得津津有味,可以吃好几碗,吃刘厨子做的菜,却是小半碗都吃不完。」 楼赛玺又不高兴了,「光泉,你正事不做,整天在看姑娘家的身上掉不掉肉,廉耻何在?」 他不想听到别人在他面前议论那丫头的身子,要议论,也只有他能够议论。 「小的……小的知错。」光泉觉得被坑了,主子自己也有说「她瘦了吗」,这也是在议论啊,怎么他接话就成了没廉耻? 但他毕竟是下人,是奴才,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了。 谁知,过了良久,楼赛玺又开口了,「芙儿不是藏着许多零食点心,没分给那丫头?」 光泉完全没想到主子会继续这个话题,果然是相爷心,海底针,叫他这个做奴才的猜不透。 不过,主子正在等他回答哩,他精神一振,连忙说道:「零食点心与正餐如何能比?那都是小零嘴,吃巧不吃饱,以陆姑娘的饭量,那些点心啥的,塞牙缝都不够。」 楼赛玺瞪了光泉一眼,「说话文雅点。」 光泉连忙自行掌嘴,轻拍了下脸颊,一脸愧色地道:「小人粗鄙!」 意思意思掌完嘴,他又继续说下去,「若是大人做的饭菜,陆姑娘的胃口可好了,不知情的人看了,会以为陆姑娘怀了身子哩,才吃那么多。」 楼赛玺浑身一震,喉咙微紧,僵在原地。 难道—— 她这么贪吃,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 这么一想,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距离温泉宫之事这才几日,即便真的怀上了,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怀孕症状? 对,不可能,是他想太多了,绝对不可能……可是,想到那日两人的交缠,他一次又一次的要她,瞬间又觉得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楼赛玺蓦地起身,感到一阵晕,俊颜上少见的一阵红一阵白,因为他未曾想过自己会做爹。 「大人!您……您怎么了?」光泉被主子的神色吓了一跳,怎么才一会儿,主子就脸色灰败?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没有哇!那这是怎么回事? 「无事。」楼赛玺定了定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抿了抿唇说道:「跟我来。」 光泉还以为主子在宫里操劳了两日,要洗漱歇下了,想不到主子还要出门,他识相的没多问,连忙跟上去。 意外的,主子到的地方是无人的大厨房,他连忙摸黑找火摺子燃灯。 厨房亮堂之后,楼赛玺紧绷着嘴角,看了看现有的食材,便二话不说地开始洗菜切菜。 光泉一头雾水,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做饭吗?」 楼赛玺赏白眼一枚,「我看起来像在洗沐吗?」 他没理会光泉,继续做饭,但轻蹙眉头,神色还是不大好看。 光泉缩了缩脖子,没胆再问了,他凑上前去,「大人,有什么小的可以打下手吗?」 总没有主子在做饭,他在一边看的道理。 楼赛玺面无表情,「升火。」 于是,光泉做了一回升火工。 半个时辰之后,楼赛玺将饭菜做好了,有四菜一汤和一小锅煮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他下意识做了酸辣的口味,光泉闻了口水不止。为了等主子出宫,他一天没吃饭了,好在主子体恤,竟亲自下厨做饭。 「大人,咱们这是回思闲楼吃还是……」 楼赛玺锁着眉心,「送去给那丫头。」 光泉还没反应过来,「那丫头是?」 楼赛玺眼神复杂,「陆知萌。」 陆知萌又惊又喜的看着光泉送来的食盒,激动的跳了起来,「我就知道大人真是面恶心善的大好人!」 小青,「……」姑娘太老实了,想什么说什么。 光泉,「……」这是褒还是贬? 陆知萌打开食盒,阵阵诱人香味引发肚里的馋虫,她用小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神情十分满足,但她果决的盖回去,冲着光泉就是一笑,「走吧,我们一道回去,我想亲自向大人道谢。」 「是该亲自道谢。」光泉嘀咕着,「大人在宫里忙了两日,那么累了,还为了姑娘特地去做饭,听姑娘一声谢不为过。」 陆知萌疑惑地问:「大人进宫两日究竟做了什么呀,为什么那么累呀?」 光泉没好气道:「大人批阅奏摺批了两日啊,那可是极耗精神的。」 陆知萌吃惊,「批阅奏摺?那不是皇上的工作吗?」 皇上居然把奏摺交给楼赛玺批阅,那表示皇上很信任他罗? 也对,既然他能做到丞相的位置,自然是深得皇上信任的。 得到了结论,她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小青伺候陆知萌穿上狐狸毛斗篷,又将风帽严实拉好,看着陆知萌露出的小圆脸说道:「姑娘实在太适合这样妆扮了,好可爱,等姑娘留长了头发,奴婢已经想了几种发型要为姑娘梳。」 「好,我等着。」陆知萌笑吟吟地道:「小青、牧梅,你们俩就不用跟去了,只是去跟大人道声谢,不用这么大阵仗,我去去就回,到时咱们三个再一块儿享用大人做的美味大餐。」 光泉也认同地道:「是啊,外面下着雪,你们两个不用出去,到时我再送你们姑娘回来。」 都在府里,又不远,两人想想也无不妥,便没跟了。 第六章 终于认出他(2) 思闲楼离汀兰院不远,过了月洞门便是。 陆知萌和光泉到了思闲楼,光泉有些内急,便道:「小的去方便一下,外头冷,姑娘先进去吧,大人应该在书房里。」 第 15 页 陆知萌进了屋,两名在厅里收拾的奴婢已经见她见得习惯了,福身向她问好,「陆姑娘。」 「你们继续忙,不必多礼。」陆知萌不好意思地一笑,「大人的书房在哪里呀?」 两名丫鬟齐声答道:「在西院后头那一小片竹林的旁边,写着思过阁的便是了。」 陆姑娘是未来的主母,相爷的未婚妻,自然是可以知道相爷的书房在哪。 陆知萌笑得甜甜的,「谢谢!我去找大人,你们忙呀!」 陆知萌寻到了思过阁,没人守门,她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室内,一阵暖香扑来,不知是兰香还是麝香的淡淡香气,令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没想到大人的书房会这么香,跟女孩家的闺房似的。 她走了进去,欣赏着屋里简单雅致的摆设,正中有张长案,案后是张宽大的太师椅,她想像着楼赛玺坐在上面办公的样子,觉得那张太师椅很是适合挺拔的他。 她的视线从书案到几个书架,再到墙上几幅画工卓绝的字画,临窗下有张显然是小憩用的睡榻,榻上置着厚厚的垫子和两个素色靠枕。 屋里有暖坑,进来一小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她摘下了风帽,正要解开斗篷时,听到了动静声。 蓦地,玉石屏风后忽然走出来一名硕长男子,正边走边用布巾擦拭湿发,似乎没料到屋里会有其他人,吓了老大一跳,满脸的错愕。 陆知萌也没料到会看到如此慵懒随意的楼赛玺,一头湿发,身上是月白色的开襟长袍,他并未穿好,看得到里面裸露的胸肌,害她一时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只能直愣愣地盯着他,脸也红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楼赛玺见鬼似的脸色,但他没怔愣太久便恢复了镇定,「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知萌很窘迫,不仅是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手也不知道要放哪里才好,她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我只是来向大人道声谢呀……」 楼赛玺不擦发了,他将布巾随意一抛,朝陆知萌走近一步,嘴上不轻不重的问道:「吃完了?」 他的书房连着寝房和净房,平日他都睡书房较多,因为公务繁忙,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真正的寝房反而很少用。 适才他原是打算洗漱后再批些公文,这两日他在宫里为皇上分忧解劳,但他自己分内的工作可没人替他完成,该他过目的公文一件不少,今晚势必要熬夜。 过去,每当这种时候,他脑子里铁定都是公文,可适才他在药浴时,脑子里却都是陆知萌,她大大干扰了他的思绪,一想到她可能怀着他的孩子,他就无法静下心来,恨不得立即把她抓到大夫面前把脉。 当然他还必须知道她只身到骊山温泉宫献身于他的理由,以及此事幕后之人是谁,还有,她遇到他祖母,从而进入相府落脚,这些真的是巧合吗? 没想到他还理不清时,她就自己送上门来,这不啻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大好机会,在这里逼供不会惊动祖母,也没有她的丫鬟跟着,他问什么都只有他和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曝光。 「还、还没吃呀。」陆知萌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觉得此时的楼赛玺有点儿吓人,脸上好像写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希望不是她想多了。 「你不是很想吃我做的菜吗,怎么不吃?」楼赛玺走了过去,伸手落锁。 陆知萌看到他的动作了,她一愣,「为什么要锁门呀?」 「因为不能让别人进来。」楼赛玺站到了她面前,唇角微抬,眼神幽深,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为、为什么呀?」陆知萌心跳加速,很是不安。 她当然不认为楼赛玺想对她做什么,因为他眼里一点都没有色眯眯的样子,反而燃烧着两簇火苗,那绝不是欲火,比较像是怒火。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吗?她没逼他给她做饭,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给她做饭的,还派光泉给她送去,怎么这会儿神情如此古怪? 「当然有理由。」楼赛玺低头瞪着她,阴恻恻的说道。 他从没被人这样耍着玩,她是第一个,凭空出现献身,事后又逃逸无踪,跟着出现在相府里,变成他的未婚妻,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纵然订亲之事是他祖母背着他一手促成,但他是什么人?他是大庆朝一人之下的丞相,她是哪来的勇气与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做丞相夫人?她真认为他们俩相配吗? 「大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呀?」陆知萌想了想,很坦然的问道:「若有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谈,不需要这样吓唬我呀。」 他对她的不满多半来自跟她订亲那回事吧!她好好说给他听,保证以后一定会跟他解除婚约,那么他就会比较释怀了吧? 「我们是需要好好谈。」楼赛玺说道,一双眼眸近在咫尺的看着她。 陆知萌心跳漏了一拍,勉强笑了笑说道:「那也不用这么靠近呀,请大人退一步说话。」 因为楼赛玺的逼近,她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药香混合着檀香,加上她眼前散着发、衣衫不整的楼赛玺,这种感觉为何有些熟悉…… 蓦然间,香味勾起了她的记忆,她打了个激灵,慌乱的看着眼前的楼赛玺。 是他吗? 那日被她强了的男人是他吗? 细细看,这身高、这体型、这五官,确实是他没错呀! 想到了之后,陆知萌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可是退没两步就碰到了墙。 楼赛玺一双眼睛带着凌厉,「你终于想起来了。」 肢体不会骗人,她的反应让他确定了她先前不是装蒜,是真的没想起他是与她肌肤之亲的那个人。 而现在,是真的想起来了,真真切切的想起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你先说说,你为何会出现在骊山温泉宫里?你是怎么进去的?」 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陆知萌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要命!怎么会是他?她谁不去强,居然强了大庆朝的丞相,她是不是太会挑人了?楼赛玺眯眼,「还不说?」 「我……我不记得了呀。」陆知萌很慌,「不信大人可以去问太君,太君捡到我的时候,我就失忆了,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那什么宫的,那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是真的!」 楼赛玺面色铁青,「你不要胡扯。」 陆知萌鼓起勇气抬眸看着他,吞了口口水,「是真的呀,大人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楼赛玺紧绷着脸,「不要以为一句失忆就可以蒙混过去!」 陆知萌索性破罐子摔破,「我没有想蒙混呀,我真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逼我也没用,我想不起来……」幸好太君有教她这招,不然她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啊陆知萌!」楼赛玺气极反笑,「你计划好一切了是吧?知道我中计喝了媚药,便混入温泉宫,献身于我,知道我祖母会经过,就堵在那儿让我祖母救了你,照你的计划进入了相府……」 陆知萌睁大了眼睛,「等等——大人喝了媚药吗?」 楼赛玺沉着脸,「不要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呀!」陆知萌一脸的无辜,「我也是被下了药,可能就是你说的媚药,所以才不得已急就章跟你……」 楼赛玺狠瞪着她,「你是不是活腻了?」 跟他肌肤之亲是急就章? 陆知萌不想跟他在遣词用字上计较,只道:「反正我也是不得已才会跟大人发生关系,不是什么献身,这点要说清楚呀!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可以随随便便就献身!」 楼赛玺冷笑,「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那么为何记得你服过媚药?」 陆知萌心下忍不住打鼓,他可真精明,听出了她的破绽,不愧是丞相,不好糊弄。 她定了定神说道:「若不是服了药,怎么会有异于寻常的举动呀?我那日就是……就是一直很热,很想……很想……」她蓦地抬头看着楼赛玺,「大人真的要听我说吗?」 她涨红了脸,但眼神却很清澈,在那一瞬间,楼赛玺突然相信了她适才所言。 她不是蓄意要献身,她是不得已,就如同他一样,他当时也是需要她,才会要了她。 只不过,她的失忆说法,他持保留态度。 「大人如果相信我的话,那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件事,不是大人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情势所逼呀,所以请大人保守秘密,反正我……我在这里也不会久留,若有法子回去,我便会离开。」她五味杂陈的说道。 楼赛玺垂眼看着她,「回去哪里?」 莫名的,想到她会离开,他竟有点不悦。 「当然是回我自己的家呀。」陆知萌答得又快又肯定。 楼赛玺挑眉,「你不是自称失忆了,怎么知道你家在何处?」 第 16 页 陆知萌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那么笨」,她清了清嗓子,「当然是等我想起来呀……大人放心好了,我并没有很想留在这里,等我想起来,到时我会自己离开,就算有人求我留下,我都不会留下,我保证!」 楼赛玺眼神幽深,沉默良久,「希望你说到做到。」 「一定!」陆知萌连忙伸出小指头来,「要打勾勾吗?」 楼赛玺狠狠瞪了她一眼,「出去!」 第七章 西洋医馆的考验(1) 陆知萌心神不宁的回到汀兰院,自然没胃口吃楼赛玺做的东西,她全赏给了小青和牧梅吃,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那么没胃口。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拼命回想那一日,她对楼赛玺做了什么?她的行为很放荡吗? 如果说她放荡,那他也不遑多让,一直肆意地在她身上索求…… 要命!她想这些做什么?她应该想想以后怎么面对他,她还能跟他蹭饭吗?见了他,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了,好烦呀…… 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可能是用脑过度,她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已是正午时分,脑子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睁开眼好像看到了楼太君在对她微笑。 「醒啦丫头?」 陆知萌揉揉眼睛,「太君?」 楼太君好笑地问道:「怎么,以为在作梦,看到了幻影?」 「不好意思,我真的以为在作梦。」陆知萌一下子起身,连忙坐好,「太君怎么会来我房里?」 楼太君慈祥地道:「我听说你没用早饭,又迟迟没起身,担心你有什么事,这才过来看看。」 陆知萌脸上有些烫,不好意思的回道:「让太君操心了,也没什么,就是昨晚贪看话本,睡晚了些。」 「没事就好。」楼太君很刻意的扶了扶额头,还用力的蹙了蹙眉。 陆知萌想没看见都很难,连忙问道:「怎么啦太君?您是不是身子不适呀?」 楼太君还没回答,青阶便说道:「太君早上便有些头晕,看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要请太医来看看,偏偏太君跟小姐一样不爱喝药,怕是待会儿又要使小孩子性子,闹着不喝药了。」 陆知萌不疑有他,摸了金锁片便进空间拿了三天份的感冒药,想了想,又拿了一些维他命,太君上了年纪,吃些维他命当保养品也是好的。 她假装去旁边的柜子翻找东西,而后道:「太君,这是我上回给芙儿的药,治疗风寒很有效,一日服三次,饭后用水服用即可,服了药可能会嗜睡,好好歇上几个时辰便可,还有些补药,一日三颗,不需要多吃。」 楼太君看了那堆药片一眼,笑咪咪的让青阶把药收好,青阶连忙拿出绣帕将药片包起来。 楼太君前脚一走,楼赛芙后脚就来了,她的风寒已经全好了,看上去精神着呢。 她抱着风风,还带了一篮子瓜果糕点零食来与她分享,两人很不像话的脱了鞋躺在美人榻上,榻上散着各种洗净的果子,旁边花梨木矮几上搁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 她们还把小青、牧梅和清心赶了出去,两人都呈现一种放松的状态,享受两人一猫的世界。 看着种类繁多的糕点,陆知萌心情好了起来,果然,甜点能疗癒人心,可惜这里没有奶茶,不然就更完美了。 「哥哥晚上又不回来了,要留宿在宫里。」楼赛芙叹息着说道,好像很同情她哥哥似的,但拿在手里的玫瑰酥吃得有滋有味。 陆知萌原本小嘴巴动个不停,听到楼赛玺的事,突然心里一跳。 她故做镇定的吃完手里的桂花酥,很困难的咽了下去,这才慢声问道:「芙儿,为什么大人要经常留在宫里呀?」 以前她很正常的,现在听到有关楼赛玺的事却会莫名心跳加速,不正常了。 「这是秘密。」楼赛芙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陆知萌愣了愣,「好,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快点说吧。」 尽管房里没有其他人,楼赛芙还是神秘兮兮的附耳过去,用气音说道:「皇上不识字!」 陆知萌眨了眨眼,「什、什么呀?」 「我说皇上不识字!」楼赛芙依然附在陆知萌耳朵旁边,但很大声的说道。 「嘘!你小声点呀。」陆知萌反过来捂住楼赛芙的嘴。 楼赛芙撇撇唇,「人家以为你没听到嘛。」 陆知萌恍然大悟,「皇上不识字,所以大人才常常留在宫里帮皇上批摺子呀?」莫非是阅读障碍?当真是辛苦了。 「嗯!」楼赛芙点头,「朝里的事都是哥哥说了算,皇上根本不管事。」 楼知萌眼睛睁得溜圆,「你怎么知道呀?」 楼赛芙嘿嘿一笑,得意地道:「我听到哥哥和段木风在讲话,他们不知道我听到了。」 陆知萌有些好奇了,「段木风是谁呀?我听你说过两次了。」 楼赛芙神情很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哦,他呀,他是内阁首辅段大人的嫡子,在吏部供职,是哥哥的好朋友,不过性格可是跟哥哥天差地远,不但玩世不恭,是京城有名的纨裤子弟,那差事也是靠关系得来的,非常不可取。」 说着,还严肃的摇了摇头。 陆知萌看着楼赛芙,福至心灵问道:「芙儿,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楼赛芙蓦然脸红了,她哼了哼,「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喜欢他,我怎么可能会要喜欢他?」 陆知萌笑了笑,「如果不是的话,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呀。」 楼赛芙却突然绞扭双手,眼眸看着一边躺翻的风风,顺手摸了摸,又瞥扭地问道:「那如果是怎么办?」 陆知萌噗哧一笑,「那当然是请太君为你做主呀,将你许配给他。」 楼赛芙害羞了起来,「我怎么能自己开口?」 陆知萌想也不想道:「你们看起来门当户对,你叫段木风上门来提亲,这不就结了呀?」 楼赛芙小她三岁,在古代是适婚年龄,这时候议亲,明年出嫁,很是适合。楼赛芙烦躁的皱起了眉头,「我怎么能让他知道我喜欢他,他肯定会取笑我的!」 陆知萌一愣,「所以,他不知你喜欢他?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呀?」 她见楼赛芙常提起段木风,又将养的猫儿取名风风,以为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关系。 「什么两情相悦啊,那可是会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帽子!」楼赛芙的嘴角翘了翘,「而且他知道我喜欢他还得了?那个人很恶劣的,知道后肯定会见我一次笑一次。」 陆知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恶劣还喜欢,不是就证明非常喜欢?那么喜欢,却没有告白,也不知道对方心意,这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有结果?如果段木风跟别人议亲了怎么办?她再哭鼻子吗? 她没有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这年代的女子观念跟现代人不同,她可不能脱口就是些主动去告白的建议,会吓到楼赛芙的。 不过这一日她也算有收获,知道楼赛玺经常要留宿宫中的原因。 这一回,楼赛玺又是两日未回府,陆知萌不会说自己挂念他,可就是会一直想起他,当然还有他做的饭菜。 第三日傍晚,她抱着风风散步到了大厨房附近,竟然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她先对怀里的风风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趴在窗台下看,真的看到了楼赛玺在做饭。 她也不知道心里那激动的情绪是高兴看到他还是想吃他做的饭,总之她定在那里,像第一次那般半蹲着偷看,没想到风风好死不死的瞄了一声,她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蹲下去,心脏差点跳出来。 要命!她不敢逃跑,怕像上回那么窘迫。 那现在怎么办?他已经对她有成见了,看到她又在偷看他做饭,会不会气炸,然后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扔出去? 正当她在想因应对策的时候,风风却突然捣蛋起来,扯着嗓子喵喵的叫了几声,她急得跳脚,都想捣住风风的嘴巴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她有这想法时,风风又唱反调似的叫了一声,吓得她当场告饶,小声央求商量道:「风风呀,我怎么会有想捣住你嘴巴的想法呢?我说笑的,所以拜托了小祖宗,拜托你不要叫,拜托呀!」 谁知道她越拜托,风风越像跟她唱反调似的,又喵喵喵的一声声叫个不停,跟疯了一样,她想假装自己不在都不行。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的传到了她耳里—— 「进来吧!」 陆知萌瞪大了眼睛。 他这是在叫她进去吗?她没听错? 陆知萌很不确定,她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在叫我进去吗?」 楼赛玺淡哼一声,「那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陆知萌得到赦令,连忙站起来,欢天喜地的抱着风风进去,就见楼赛玺正在试汤的味道。 她凑过去,毫不掩饰地咽口水,一直将砂锅里的香气往自己脸上握,明亮澄澈的大眼睛满是对汤的眷恋,「大人做的是什么汤呀?味道好香啊!」 第 17 页 楼赛玺一反常态的温和,不紧不慢的问道:「想试试味道吗?」 陆知萌露出甜甜的笑容,「当然想呀!」 楼赛玺舀了一杓汤,吹了吹,凑近她唇边,「尝尝。」 陆知萌心里一跳,他怎么对她这么好?转性了?不生她的气了?还是别有居心,想用汤烫她? 停!怀疑丞相大人是没有礼貌的,既然丞相大人都休兵了,她也应该从善如流,毕竟她现在寄住在丞相府,再怀疑人家就是忘恩负义了。 她脸上有些烫,连忙一口把汤喝了。 瞬间,那醇厚鲜美的肉汤勾起了她的馋虫,她由衷的称赞道:「太好喝了!大人的手艺太过人了呀!」 「是吗?」楼赛玺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先去祖母屋里吧,等做好了饭菜,我让人送过去,你跟祖母一起用膳。」 他想过了,他似乎是对陆知萌太过严苛了,当日若没有她,他就会跟金凌肖苟合,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而且终其一生都别想摆脱金凌肖,他会被金凌肖缠上,也会因为两人之间不正当的关系而成为金凌肖的棋子。 所以,不管陆知萌是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她是有目的也好,没有目的也罢,她都确确实实拯救了他,让他免于被金凌肖摧残,也让他免于在失去理智之下去蹂蹒金凌肖,光是这一点他就必须感激她,将她当成恩人看待。 而且,她并没有怀孕,他派到汀兰院的眼线回报了,她的小日子刚过,是他自己有了不必要的猜测,无端暴躁的对她撒气。 「大人不跟我们一块儿吃吗?」陆知萌话一出口就下意识的捣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睁得溜圆。 她是不是疯了?他肯让她蹭饭,她就要偷笑了,还想叫他一起吃?她算哪根葱啊,叫丞相大人陪她一起吃饭? 不想楼赛玺却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也好,我也几日没有陪祖母用饭了,便一起用吧。」 陆知萌如在梦中,她突然大着胆子问道:「大人,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呀?」 决定把陆知萌当恩人看待的丞相大人很大方的应了,「你问。」 陆知萌眨着眼睛,研究般的望着他,一脸的好奇,「大人为何转性了?为何不再对我穷追猛打呀?」 闻言,楼赛玺噎了一下,瞬间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真是得寸进尺,他宽厚一些,她便以下犯上、没大没小了,谁敢这样对他说话?连芙儿也不敢,她是第一个。 他板起脸道:「陆知萌,你的遣词用字不甚文雅,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以后芙儿上课的时候,你也一起去听。」 陆知萌马上抗议,「我读过很多书!不骗你,我真的读过很多书呀!」她可是医科生呀! 「不乐意去上课是吗?」楼赛玺点头,漫不经心地道:「那也无妨,以后本相做的饭,你别想再蹭了。」 「我去我去!我去就是了呀。」某吃货马上妥协。 上课嘛,有什么难的,她可是跳级医科生,怎么会看不懂那些之乎者也? 不知为何,楼赛玺觉得很愉快,看她那贪吃的小模样,那为了蹭饭可以脸皮很厚的装乖模样,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没有哪个姑娘是为了蹭饭冲着他来,那些官家千金、高门名媛都是为了他的权势地位而来的,当然也有为他的容貌而来的,就只有陆知萌缠着他是为了蹭饭,单纯得不可思议,又单纯得叫人莞尔,要是有人拿了什么好吃的,肯定能把她拐走。 想到她被人用美食拐走,他就莫名的觉得不太舒服,脑中还出现前面有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支糖葫芦笑嘻嘻的对她招手,她就一跑一跳、欢天喜地跟上去的画面。 荒唐,他怎么会想像那样的画面,太荒唐了…… 「大人,这道鱼叫什么呀?是糖醋的吗?我可喜欢糖醋口味了,大人会不会做糖醋排骨或者糖醋鸡丁?」 陆知萌不知道丞相大人脑中已经千回百转,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了一遍,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盘盘的佳肴上,眼睛根本没在看楼赛玺。 楼赛玺没回答她,反问道:「陆知萌,如果有人拿着糖葫芦叫你跟他走,你会不会跟他走?」 在他的脑中,答案自然只有会与不会两种。 跳级医科生陆知萌却歪头看着他,很务实的问道:「什么口味的呀?」 楼赛玺挑眉,「何意?」 这丫头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言行经常出人意表,就像现在,糖葫芦不就是山楂一味吗,还问口味? 陆知萌认真地说道:「我是问那糖葫芦是什么口味的呀?是蕃茄蜜饯还是草莓、苹果、凤梨、杨桃、葡萄、橘子……」 楼赛玺脸色倏地一黑,「不要太扯。」 陆知萌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睛,「我太扯?我哪里太扯了呀?是大人自个儿孤陋寡闻吧!」 楼赛玺又气笑了,「你说本相孤陋寡闻?本相乃本朝以十四之龄,一举登科、摘下魁首的第一人,学富五车、才华卓越,本相会孤陋寡闻?」 幼稚!他怎么会这么幼稚,居然跟她辩驳了起来。 陆知萌勾着嘴角发笑,「呵呵……大人学富五车,却连草莓糖葫芦、蕃茄糖葫芦、葡萄糖葫芦都没听过,我也是醉了呀。」 楼赛玺黑了脸,「陆知萌!你不想吃本相做的饭了是吗?」什么态度,居然敢调侃他? 陆知萌这才意识到她面前的可不是同窗,不是她能斗嘴的人,是堂堂大庆朝的丞相大人,她连忙摆正姿态,伏低做小,「对不起啊大人!是我一时口无遮拦,我胡说八道,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与我这个小人计较了呀,好吗?」 风风看看丞相大人,又看看小吃货,忽然瞄了一声,感觉他好像做了一回红娘……可是人家它明明是男儿身啊! 第七章 西洋医馆的考验(2) 这几日陆知萌过得可舒心了,没别的原因,就是吃得好,连带着她整个人也跟着滋润光采起来。 这事连单纯的楼赛芙都起疑心了,「哥哥好奇怪啊,怎么那么得闲,连续几日都做了早饭才出门,而且分量特别多,还够咱们午膳再饱食一餐。」 楼赛芙饭后便回院子拿了绣样来要跟陆知萌一起做,陆知萌也是这时才知道姑娘家在备嫁时要自己绣嫁妆。 可是,她的订亲只是权宜之计,这样她还需要绣嫁妆吗? 陆知萌没有傻得问出口,听了她的话只是不以为意,「可能大人自己也要吃吧,才会那么勤劳。」 她可不会臭美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大人是为了她做饭,她算哪根葱哪瓣蒜,大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做饭? 「萌姊姊,你……你绣的这是什么?好……好丑。」楼赛芙突然发现了陆知萌在绣的帕子花样歪七扭八,没有一条线是工整的,这可吓傻了她,嘴巴张得老大。 女红是每个姑娘家必学的,在闺阁里闲来无事便是绣花打发时间,能绣得这么丑,着实不容易。 「会很丑吗?」陆知萌拿起自己绣的帕子看了看,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绣的是什么。 她学过解剖缝合,她都游刃有余,可是绣花……太烦人了,一针一线,看得她眼睛快脱窗了,而且太枯燥乏味了,她没兴趣。 「别绣了,不如咱们出去玩。」陆知萌扔开绣绷,外头难得放晴,她想出去走走逛逛,了解大庆朝的人事物。 「萌姊姊想去哪儿玩?」楼赛芙也挺配合,兴高采烈的搁下了绣绷。 她也不是很喜欢刺绣,太闷了,是奶娘要求她把刺绣学好,她才勤下功夫。 奶娘说,女孩子要有一手好的刺绣功夫,将来嫁人了,才会得夫家的疼爱,所以她才认真学。 「我想去京城最热闹的街上逛逛!」陆知萌精神马上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 楼赛芙抚掌附和,「好啊!我也许久没出门了,就陪萌姊姊出去逛一逛。」 大庆朝算是民风开放,姑娘家出门可以不戴帷帽,两人也没什么要打扮的,带了小青、牧梅、清心便出了相府。 相府的马车太过招摇,所到之处必定引人注目,经清心提醒,她们换了另一辆没有相府徽章的普通马车,也只带了一名侍卫和一名车夫,够轻车简从的了,绝对不会惹眼。 马车到了朱雀大街,陆知萌掀着车帘看外头的街道景物,就见各式店铺林立,有数不清的饭馆酒楼,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不愧是京城,安定繁华的景象让人安心。 蓦然间,陆知萌连声喊停。 她眼尖的在一排商铺里看到了一间医馆,那匾额上直接就写了四个大字——西洋医馆。 西洋医馆!这里居然有西洋医馆! 马车停了下来,楼赛芙不明究理,「怎么了?萌姊姊,你看到什么了吗?」 陆知萌喜出望外,指着那医馆道:「我要去那医馆看看!」 第 18 页 楼赛芙看了那医馆一眼,奇怪的问道:「萌姊姊,你生病了吗?」 陆知萌急道:「没有,我没生病,我就只是想进去看看!」 楼赛芙压根不知道街上有那样一间医馆,素日里她出来逛街,都是直接去胭脂水粉铺或绣庄看布料衣裳。 「可是没生病,为何要去医馆?」楼赛芙很不懂地问。 「反正进去看看就对了。」陆知萌心急的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往西洋医馆跑去。 「姑娘等等我们啊!」小青喊着,见陆知萌脚步不停,她们四个只好赶紧下车跟上去。 陆知萌进到了医馆里,惊讶的看着一切,只见馆里已具备现代诊所的雏形了,甚至也要挂号。 楼赛芙和清心、小青、牧梅这时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楼赛芙还没喘好气,陆知萌就向她伸手借贷,「芙儿,借我三百文钱,等我赚了钱还你。」 楼赛芙嘟嘴,「说什么借呢,跟我这么见外,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身无分文,还能让你还银子不成?」 她让清心取了三百文钱给陆知萌,陆知萌拿了银两转身就去跟柜台的小哥挂号。 一人挂号,诊间里挤进了五个人,金头发的大夫看着五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觉得有趣。 「你们哪里不舒服啊?」一开口是洋腔洋调的中文。 陆知萌一屁股坐在病人坐的椅子上,楼赛芙、清心、小青、牧梅则围在她身后。 四人并没开口,因为她们也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进来这里做什么。 陆知萌有些紧张,咳了声道:「您好,我们不是来看诊的,是想问问这里缺不缺坐堂大夫呀?」 她也不想展现什么高超的医术,只想看看风寒、头痛、肚子痛、牙痛、月经痛、营养不良、忧郁症、高血压、低血糖这些用成药就可以见效舒缓的病症。 她想过了,若她不能回去,总不能一辈子寄生在相府里,虽然大家都对她很好,但他们没理由养她这个没有关系的外人,她也不想白吃白住,她想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而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医术了。虽然没当上正式的医师,但她有几年实习医生经验,也在急诊室待过,加上她有空间里的药,她有信心能坐堂看诊。 「是有缺坐堂大夫,可缺的是西洋大夫,你们几个小姑娘是要介绍大夫来这儿坐堂吗?」名叫姜约翰的大夫微笑问她们。 「不是。」陆知萌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我要坐堂。」 楼赛芙、清心、小青都惊呆的啊了一声,连一向没表情的牧梅都微微动了动眉稍。 姜约翰也诧异的看着陆知萌,「小姑娘你学过医?」 陆知萌重重点头,同时她摸了锁片,进空间取了几种基本的止痛药、止泻药,假装自荷包取出,打开手掌给姜约翰看,「我学过医,而且我有很多药。」 姜约翰咦了一声,连忙拿起药片细细研究,良久之后,他严肃的看着陆知萌,「小姑娘,你这药是从哪里来的?」 他医馆里用的药是每隔八个月托相熟的海商到海外取回,若遇海上情况不佳,甚至要一年才能到货,因此他一次下单都很大量,而整个京城只有他这一间西洋医馆,眼前这小姑娘手里却有西洋用药,且药片比他的精进许多,令他又惊讶又疑惑。 「咳,是这样的。」陆知萌同样严肃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瞎说道:「我在海外学的医术,因缘际会来到这里,又因缘际会得到前人的赠药,数量颇多,因此想在此地坐堂行医,赚取盘缠回乡,不知道在大庆朝行医有没有什么规矩?要经过什么考试吗?」 姜约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在大庆朝行医不需科考,但每个大夫都得在一间医馆坐堂,而医馆需得为自己的大夫负责,若有医病纠纷,或者病人出了什么事,医馆跟大夫罪罚相同。」 陆知萌明白了,「就是靠行的意思。」 「可以这么说。」姜约翰笑道:「小姑娘,我看你小小年纪,真有把握能坐堂看诊?」 若是她没有出示那些药片,他准会以为她们是来捣乱的,早就请她们出去了,可她手头有药片,又自称在海外学医术,他就有兴趣了,搞不好他真的能得到一个帮手。 他的医馆生意很好,患者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虽然诊金不见得便宜,医术也并没有多高明,但是他用药简单,只要以水服用就好,还很见效,患者都乐意来他这里看诊。 「当然!」陆知萌大声说道:「您外头贴的那些项目我都有把握!」 这个大夫看诊的项目跟她打算的差不多,都是小毛病,感冒、恶心、头痛、头晕、腹泻、肠胃不适、腰酸背痛、长青春痘等等一般疾病,什么开刀啊、心肌梗塞那些高难度的项目是没有的,更加不会动用医疗器材或是打针,绝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敢现在做个考试吗?」姜约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问道。 陆知萌想也不想,「我很乐意!」 姜约翰喊了下个病人,他让陆知萌站在他旁边,另外四个小姑娘换了位置,排排贴着墙站,全都大气不敢喘一声,看起来比陆知萌还要紧张。 一名妇人进了诊间,也没理会诊间里多了五个人,一脸倦容的她坐了下来,不等询问就开口说道:「大夫,我一早起床便鼻子塞住,喉咙疼得像火在烧,浑身没有力气,也没胃口。」 姜约翰看了陆知萌一眼,示意她诊断。 陆知萌正色道:「大娘这是染了风寒呀,症状稍微严重了些,不过不打紧,我开三日的药,很快便能缓解不适。」 她摸着锁片到空间拿了三日份的感冒和退烧药,用纸包好放进出门前顺手拎上、可侧背的小布包,出了空间由小布包里拿出药来,小布包是她用来掩饰自己取药,特意叫小青做的,为的就是在外能名正言顺地拿出药来。 妇人接过药,看了陆知萌一眼,「新来的大夫啊?是姜大夫的徒弟?」 姜约翰笑着点了点头,「以后她会在这里坐堂,若我不在,找她也是一样。」 妇人出去付诊金了,陆知萌紧张的润了润唇,「那,我町以在这里坐堂了吗?」 姜约翰笑咪咪的,点了点头,「明日开始,每日上午两个时辰,你自带药品,因此诊金的部分,医馆跟你五五分帐,一个月结算一次,你看如何?」 陆知萌喜道:「没问题!」 五五分呀,她没想到能拿那么多,药在空间里取之不尽,是免费的,她这简直是做无本生意呀! 第八章 保健食品被抓包(1) 五人出了医馆,有四个人都是懵的。 楼赛芙服过陆知萌给的药,见到她拿出药来并不意外,惊奇的是她居然会医术! 她回到府里就风风火火地跟陆知萌一块儿去了良辰院,一股脑的叽叽喳喳讲给楼太君听,激动崇拜到一个不行。 彼时楼赛玺下了朝,正在屋里陪楼太君说话,听完楼赛芙描述的过程,甚感惊讶。 他眼带狐疑的看着陆知萌,她居然会医术,如此深藏不露? 心中惊奇,但是,他冷冷的泼冷水,「相府有短了你吃穿用度吗?你一个姑娘家何必在外抛头露面,况且还要出府,劳师动众。」 陆知萌也想到这一点了,她眼睛闪亮闪亮的,「所以啊,我打算走着去,就不必劳烦车夫大哥了。」 今日回程时她算过,从相府到医馆的车程约莫五分钟,她走去也不过三、四十分钟的脚程,还可以当运动,一举两得。 「走去?」楼赛玺皱眉,觉得莫名的烦躁,「你当天子脚下就绝对安全?你一个姑娘家每日走着去走着回,遇上心怀不轨之徒,你当如何?」 陆知萌想了想,说道:「那我带小青、牧梅一起去好了,反正我不在,她们在屋里也没事可做,不如一起出去,还可以透透气呀。」 楼赛芙不依了,「那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透气!」 「胡闹!」楼赛玺面上神情很是不悦,他其实反对陆知萌去坐堂,可他要用什么身分干涉?若他出声反对,不就间接承认她是他的未婚妻? 「好了,都别吵了。」楼太君似笑非笑的说道:「咱们大庆朝民风尚算开放,萌丫头既有医术在手,又愿意悬壶济世,这是好事,值得鼓励。」 陆知萌灿烂一笑,「太君说的是,多谢太君!」 楼赛玺抿唇,既然祖母开口了,那他也没立场反对。 他板着脸说道:「要去也不行走着去,相府的姑娘走着出门成何体统?每日带上一个丫鬟,坐相府的马车来回。」 陆知萌自然知道他这是为她着想,现在天气寒冷,还时不时下雪,她说走路当运动只是自我安慰,有马车可坐当然比自己走路好上百倍,也不会误了坐堂的时辰。 丞相大人为她着想,她可不会不知好歹,立刻甜甜一笑领情,「多谢大人!」 第 19 页 翌日,陆知萌开始了她的坐堂日子,每日轮流带小青、牧梅出门。 楼赛芙羡慕得不得了,吵着要当她的丫援,跟她一块儿出门,当然又被楼赛玺遏止了。 如此过了十日,她已经通过姜约翰的考核了,也和负责挂号和收诊金的安姚混得烂熟,有了她坐堂,有时姜约翰还会偷懒,下午才过来坐堂。 这一日,进来一个满脸胡子的瘦高男子,陆知萌看一眼便觉得男子的身高体型和楼赛玺差不多,只是长相截然不同,一个是云,一个是泥。 「这位大哥,你哪里不舒服呀?」她很亲切的问诊。 她走的是亲民路线,绝不会端个高高在上的大夫架子,也因此虽然才半个月,已经有病患指名要她看诊了。 「肚子疼。」男子粗声粗气的说道。 「是上腹还是下腹痛?绞痛、闷痛还是怎样的痛法?」 男子回答后,陆知萌又询问一番,还请他上前,伸手压了压他的腹部看反应,最后点点头,「我明白啦。」她摸了锁片,进空间取了肠胃药与几项药品,而后佯装成自她专用的柜子拿出,「这药一日三回,很快便会没事啦。」 男子看看药包,又看了笑吟吟的陆知萌一眼,没说什么,将药包收进怀里,旋即起身出去付诊金了。 男子出了医馆,上了一辆停在树下的低调马车,一上车便扯下胡子,撕掉人皮面具。 光泉连忙把温热的湿布巾递上,「大人为了陆姑娘,还易容亲自走一趟探虚实,实在煞费苦心。」 他再少根筋也看出来了,主子对陆姑娘很是上心,太君交代他在旁边要尽力推波助澜,若是大人明年能成亲,重重有赏!所以他推得很是用心用力,绝不马虎。 楼赛玺擦着脸说道:「她是相府的人,自然要看看她有几分实力,不要给相府丢人或招惹麻烦。」他事先询问过太医一些病症的症状,方才复述给她听,还做出了该有的反应,而她对于病症的判断确实无误。 「大人说的是。」光泉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照大人看,陆姑娘实力如何?」 楼赛玺抿唇,淡淡地道:「还行。」 虽然医馆是个正经场所,但病患男女老少都有,想到她会给男子看诊,他还是不大高兴。 光泉打铁趁热说道:「大人,小的听说要讨好一个姑娘,那便要投其所好,她才会明白您的心意。」 楼赛玺眼刀过去,「你说谁想讨好谁了?」 光泉马上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小的什么都没说!」 楼赛玺摩拿着手上的扳指,低头沉思。 投其所好是吧? 陆知萌发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一日三餐都有楼赛玺做的饭可吃,虽然食盒一样是从大厨房送到汀兰院,但里面装的不是刘厨子做的饭,而是楼赛玺做的饭。 所谓知恩图报,大人日理万机还给她做饭,她怎能不回报一下呢? 他整日操劳,还要代不识字的皇上批奏摺,肯定是劳心又劳力的,又经常熬夜看自己分内的卷宗,三餐不定时,需要补充维他命、叶黄素和b群。 她悄悄把三罐保健食品放在他桌上,每罐都贴了效用,要他每日每种吃一颗,又留了张画,把自己画成小猪嗷嗷叫,旁边画了食盒,写了「感谢喂食」四个字。 楼赛玺下了朝,和段木风一起回到相府,他要先回思过阁更衣,段木风熟门熟路的跟上去。 楼赛玺进去后面寝房更衣,段木风先发现了案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公文之外,还有三只翡翠色的瓶子和一张小画。 楼赛玺从屏风绕出来时,段木风正看画看得津津有味。 「这感谢喂食的小猪儿是谁啊?」他笑得不怀好意,扬了扬手中的画纸。 楼赛玺一把夺过,不料段木风手里又变出三个瓶子来。 「这小猪好有心啊,我看看这罐子上贴了什么?」段木风笑嘻嘻地道:「一罐贴了对精神好,一罐贴了对眼睛好,一罐贴了对身子好,哟!面面俱到了耶!」 楼赛玺有些不悦地道:「段木风,你是不是活腻了?」 段木风两眼放光,「你金屋藏娇……不,你金屋藏猪了是吗?什么时候纳妾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楼赛玺还未娶妻,有女人出入思过阁,那就是纳妾了。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楼赛玺会纳妾,他以为楼赛玺是不近女色的,都老大不小了,连个通房都没有。 「要再胡扯,你就滚。」楼赛玺绷着脸,在看到画上画的东西时又瞬间放柔了神色,似乎还扬起了嘴角。 段木风眼里满是狡黠,「你这样,我越来越好奇那只小猪儿究竟是谁了。」 楼赛玺面无表情地道:「不是说在宜州几个旱区发现了不明疫病要商议?若没要商议就滚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像你那么闲。」 「谁说不商议了?」段木风笑了笑,「咱们相爷骂人可高明了,不带脏字来着,不过我要郑重澄清,我不闲,身为朝廷命官,我要做的事可多了,只是还没有去做罢了。」「那就是什么都没做。」楼赛玺一锤定音,下了个气死人的结论。 段木风啧啧两声,「你呀,就是嘴上不饶人,看将来哪个姑娘敢嫁给你。」 两人这才坐下来商议正事,楼赛玺越听,面色越发凝重。 「若如你所言,几个城镇都发生有人接连暴毙之事,为何宜州太守未曾将此事回报朝廷?」 段木风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那位太守在想些什么,可能觉得死的人不够多,不必小题大做,能解决的尽量自个儿解决,不要惊动朝廷,以免被认为是能力不够,让人钻了空子,丢了乌纱帽。」 楼赛玺的手微微捏紧,「岂有此理!一日暴毙二、三十人还不多?」 段木风拍拍屁股,「这事是我一个江湖上的朋友飞鸽传书告诉我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官大,查证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我走了。」 他要离开时,楼赛玺说了一句「不送」就坐下来振笔疾书,头也不抬。 段木风知道这位爷要兴师问罪了,很识趣的自己开门离去。 外头,楼赛芙等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看到段木风从思过阁出来,她连忙把怀里的风风放开,自己再忙不迭的追出去,「风风!」 段木风眼疾手快,一手捞起跑过来的风风,怀里的小家伙奋力扭了起来,摆明不想给他抱。 他瞪着风风,口气不善地问道:「做什么老子每次抱着你,你都这副不屑的样子?」 「喵!」风风扭头看向别处了一声。 段木风神情不屑,「喵什么喵?整天喵喵喵,像什么男子汉?没出息!」 楼赛芙跑了过来,撇撇嘴,哼道:「你干么欺负我家风风?」 段木风捏捏楼赛芙的俏鼻,笑道:「小丫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它了?我只是帮你拦住它好吗?」 楼赛芙嘟着嘴,朝他伸出两手,「还我。」 「你以为我爱抱啊!」段木风把风风还过去,顺口问道:「小丫头,相府里有绰号叫小猪儿的姑娘吗?」 楼赛芙想也不想便指着自己,「小猪儿不就是我,祖母都说我是吃货。」 段木风呵呵笑道:「你是吃货没错,除了你之外,有没有另外一个吃货,最近才来的?」 楼赛芙恍然大悟,「你是说萌姊姊吗?」 段木风眼里充满兴味,「萌姊姊?她是做什么的?为何在相府里?」 楼赛芙道:「萌姊姊是祖母救回来的,是个坐堂大夫,很厉害的,她的药一点都不苦,有了萌姊姊,我都不怕吃药了。」 「大夫?」段木风有几分意外,还以为是楼家的表亲之类,若是个大夫,那便一定不是个大家闺秀,这样的姑娘能进相府的门吗? 「怎么,你不信啊?」楼赛芙瞪大了眼睛,「萌姊姊在西洋医馆里坐堂,每天指名找她的病人可多了!」 「西洋医馆?」段木风眉头微挑,思忖了起来。 偌大的京城统共只有一间西洋医馆,姓姜的洋人大夫从海外而来,看的都是小病小痛,看诊时不用把脉,开的西洋方子不必熬药,都是小药片,而且效果挺好,诊金又公道,因此深受京城百姓的喜爱。 他的医术算不上好,但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就是,因为稍为严重一点的病症,他都是不看的,省却了很多麻烦,是个聪明人。 「据我所知,西洋医馆向来都只有姜大人一人看诊。」段木风搓着下巴,很是不解, 「因为招不到懂西洋医术的大夫,他怎么会用你那萌姊姊?」 「你傻啊段木风!」楼赛芙就等他问,她大笑着抚掌,「萌姊姊懂啊!就是因为萌姊姊懂西洋医术,且通过了姜大夫的考核,才会在西洋医馆坐堂,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段木风撇撇嘴,这丫头,给她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居然敢挖坑给他跳,还取笑他?是他有肚量,才不跟她这小丫头片子计较。 第 20 页 不过,他总觉得不大对劲,「你那萌姊姊是哪里人氏?给太君救了,为何不回自己家,要住在相府里?」 楼赛芙又是杏眼圆睁,「知道自己家在哪儿,当然要回自己家了,可萌姊姊失忆了,想不起家在哪里,也只能住下来慢慢想了。」 段木风挑挑眉,失忆?这手段会不会太粗糙了?用这方法混进相府,太君和楼赛玺都不起疑?还让那人去西洋医馆里坐堂,这是相府在为她背书吗?若传出去在西洋医馆坐堂的大夫是相府的人,百姓会怎么想?那些想攀附巴结、亲近讨好相府的人,不就都会一股脑的跑去找那女医看诊,给的诊金可能是原本的几百倍,这就是变相的贿赂了。 段木风的姿态严肃了起来,「这事你哥哥也知道?」 楼赛芙一哼,「当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能不知道吗?哥哥对萌姊姊可好了,天天煮饭给萌姊姊吃,我们也跟着有口福。」 段木风讶异不已,「你说你哥哥天天煮饭给你那萌姊姊吃?不可能,你少眶我。」 楼赛芙眼睛瞪大,「若是真的,你让我弹十下额头;若我眶你,我让你弹十下额头。」 段木风不作声。 这丫头自小怕苦又怕痛,主动提议要打赌,那肯定有十成的把握会赢,他才不要跟她赌。 这么说来,楼赛玺当真天天为了一个姑娘做饭?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了?段木风,你赌不赌?」楼赛芙追问。 段木风摇了摇头,「不赌。」 楼赛芙扭过头去,轻哼一声,「无趣。」 段木风轻轻一捏她的脸扳正,问道:「你说,你那萌姊姊是不是抓住你哥哥什么把柄了,否则你哥哥怎么会愿意为她做饭?」 楼赛芙脸一红,「干么捏我?放手!」脸好热,心脏快跳出胸口了。 段木风没察觉到她的异状,他仍旧不放手,「你告诉我原因,我就放手。」 「我偏不告诉你!」楼赛芙伸脚过去踩住了段木风的脚,用力的踩着,死命辗踏。段木风吃痛嚎叫,自然就松了手。 楼赛芙吐舌扮了个鬼脸,抱着风风火速逃离现场。 段木风失笑的看着那逃之夭夭的桃色娇嫩身影,扬起了嘴角。 他今年也二十四了,尚未娶妻,一直在等楼赛芙长大,如今她终于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这调皮的性格,等过门之后,他再来好好调教! 一个月后,陆知萌已颇具名声,人人都知道西洋医馆来了个可爱的小大夫,态度亲切,长得明眸皓齿、水灵讨喜,深受婆婆妈妈和小孩子们的喜欢。 因为陆知萌天天要外出的缘故,楼太君给她做了一顶精巧的长假发,让她在头发留长之前戴着,免得她的头发招人非议。 陆知萌顺利坐稳了坐堂大夫的位置,开始盘算要卖保健食品,空间里有取之不尽的保健食品,不拿出来卖了换银子太对不起自己了,何况那些酵素、鱼油、叶黄素、综合维他命、胶原蛋白、钙片、银杏、b群等,是真的有益健康,其中茄红素还能预防心血管疾病,对老人家极好的,她这是一边赚钱一边救人呀! 主意一定,她请安姚帮她订制两百个药瓶子,再把空间里的保健食品分门别类装进药瓶子里,做上只有她才懂的记号,打算一种卖二十两银子,可以算是暴利了。 京城是天子脚下,王公贵人和富人自然很多,在他们眼里,区区二十两根本不算什么,卖便宜了反而人家不敢买。而且物以稀为贵,每种保健食品只卖二十份,卖完就要等下个月,虽然她空间的货源充足,但多了就不希罕,就是要抢手才显得特别好。 自然了,她要卖保健食品这主意已经跟姜大夫说过了,姜大夫看过她的药品只啧啧称奇,并没反对,反而还率先跟她买了好几种保健食品,当场服用给她看,让她吃了定心丸,隔日便开始卖保健食品。 她对病人称那都是有益身子健康的补品,不能只吃一瓶,每种都是要长期服用才会见效。 陆知萌的补品生意开红盘,没几日这个月的数量便全部卖完了,这都要归功那些夫人小姐的口耳相传,她才能卖得这么顺利。 她不过是替一位侯爷夫人的家眷看过病,靠那位侯爷夫人向几个手帕交介绍就有这种惊人效果,她也是始料未及。 不过她不贪心,不打算再从空间拿一批出来卖,钱赚太多也是不行的,会招人眼红。 她把赚来的银子妥妥地存到钱庄去,心里也踏实许多,将来若是相府无法再收留她了,她也有足够的银子置办住处。 当然了,如果相府肯一直收留她,她也想一直住下去,毕竟除了没有身分户籍,这个世界她还是很陌生,若自己一个人住会有种被遗忘的感觉。她喜欢跟太君、芙儿、小青、牧梅、风风一起住,可以谈天说笑,最重要的是还有丞相大人做的饭…… 第八章 保健食品被抓包(2) 「萌大夫!有人找你哦!」 听见安姚的高喊,陆知萌忙从诊疗室走出去。 安姚年长了她八岁,说是无法对个小丫头正经地喊大夫,怪瞥扭的,便玩笑地喊她萌大夫,喊着喊着也习惯了,现在病人也都称她萌大夫。 陆知萌看到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笔挺地站着,表情凝重的看着她,见到她时眼里微微讶异,像是走出来的人不符合他的想像。 「你是萌大夫?」见到走出来个粉衣裳的小丫头,兰敬修眉头紧锁,修长的双目很是凌厉。 陆知萌笑得心无城府,眼睛睁得溜圆,「我是,您是哪位呀?」 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心里突然一跳,不会是有人吃了她开的药出事了吧? 不可能呀,出事的机率性微乎其微,她用药十分小心,开的都是副作用很轻的药,就算不见效,也不会吃死人。 「这是你卖的?」兰敬修由怀里取出一只翡翠色的瓶子,他神色古怪,在陆知萌面前摊开掌心,将药片全部倒了出来。 陆知萌还不知大祸临头,直认不讳,「是我这里售出的没错,您要买吗?现在没货了,恐怕您要下个月月初再来。」 兰敬修绷着脸问道:「这药是从哪里来的?」 陆知萌一愣,随即说道:「是从海外……」 这是她老早想好的说词,姜大夫的药是从海外进口的,海外的药品百百种,又有谁会知道即便是此时的海外也还没有这些药品,这些是未来之物。 「胡说!」兰敬修严厉地道:「现在根本还没有这些药品!这些药究是从哪来的,你说清楚!」 陆知萌心头一震,整个人当场愣住,心脏瞬间怦怦乱跳。 见她如此反应,兰敬修的脸色越发严厉,「你快点吐实!这些药是从哪里来的?若敢有半句谎言,那便是不知利害、不知轻重、不知死活!」 安姚听不下去了,跳出来说道:「大爷!您不知前不知后,一进来就指责我们萌大夫,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些?再说了,我们萌大夫的药从哪儿来的,为何要向您交代?您是衙门派来的不成?」 兰敬修只冷冷的看了安姚一眼,「她做了什么事,她自己知道,请小哥勿要插手。」 安姚不服气了,「您未免也太霸道了,我不能插手是吧?那我去喊姜大夫来,等着,别走啊!」 陆知萌心惊胆跳,连忙拉住安姚,「安大哥,不要,不要去喊姜大夫!」 姜大夫来了只会坐实她说谎,药品不是海外进口的。 原来说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谎来圆是这个意思,是她太轻率,太冒昧行事了,还以为空间的药品只有她一人知晓,万无一失,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活该被人当面戳穿,活该受此责难。 不过,这是她生平头一次受到这么严厉的指责,根本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手足无措、哑口无言的站着,感觉到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喉咙很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并未坚称药品来自海外,也未再多做狡辩,且面上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兰敬修的火气缓了些,但仍是不假词色的继续质问道:「小小年纪,你向谁借的胆子,竟然在天子脚下贩卖来路不明的药品,不怕惹祸上身?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来!」 陆知萌被指责得小脸通红,她心里突突地乱跳,很想说明药品不是来路不明,可是她说不出口,如果不是来路不明,她又怎么说明来处? 她急得快哭了,可眼睛不敢和兰敬修那双犀利的眼眸对视,充分说明了心虚。 蓦地,一抹英气逼人的影子来到了陆知萌旁边,墨蓝色绣金边的锦袍,衣角微微飞扬。 陆知萌认出了这是楼赛玺出门时穿的衣服,她讶异的抬起眼,真的看到了楼赛玺,她望进他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有点想哭,眼眶一红,鼻头酸酸的。 第 21 页 「没出息。」楼赛玺看着她那眨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模样,嘴上苛薄,心里却是有点心疼。 他在陆知萌身边站定,彷佛她的保护伞,淡淡的看向兰敬修,「向相府借的胆子,可以吗?」 自他来到,适才那审判的氛围已经悄然改变了。 兰敬修微微蹙眉,「阁下是?」 楼赛玺脸上不显山不露水,清冷地道:「当朝丞相楼赛玺,足够为她做担保了吗?」 丞相?这个人是丞相?兰敬修惊疑不定,他还没弄清楚萌大夫的真正来历和身分,又冒出了个丞相来? 不过,他又没做亏心事,也没做奸犯科,丞相来了他也不怕。 兰敬修定了定神道:「丞相大人要为她做担保?大人可知这些药品的来历?」 楼赛玺眼神微冷,「本相不知,但本相信得过她的为人。」 「既然如此,那小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临走前兰敬修又看了陆知萌一眼,「姑娘,好自为之。」 那悻悻然离去的身影,还有那句好自为之让陆知萌彻底慌乱了。 她以为卖空间里的药没关系,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可看那人的语气,他好像知道……他究竟知道什么?知道她不属于这里?知道她来自未来? 他会怎么做?他会报官抓她,把她当妖魔鬼怪、当成邪物吗? 这么一想,她浑身没了力气,直接瘫软了下去。 以前她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丢给老爸老妈,她的身后永远有爱她的爸妈不厌其烦的罩着她,可如今没有老爸老妈了,她要找谁才好?谁能帮她?谁又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 「怎么吓成这样?」楼赛玺一把将她拉起来,他不悦地道:「那人还说了什么?他威胁你了吗?」 陆知萌愣愣的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没有……没有说什么,没有威胁我……」 楼赛玺皱眉,「走吧!你现在不适合待在这里,出去透透气。」 看见丞相大人驾到的安姚已吓到腿软,他们这小小医馆何德何能能让丞相大人大驾光临,他也想在丞相大人面前露个脸,巴结巴结请个安,可现在好像不是他能请安的时候…… 「那个……萌大夫你就去吧!」安姚不断对陆知萌眨眼打暗号,「我再跟姜大夫说便成了。」 「有劳。」楼赛玺朝安姚点了点头致意,率先走了出去。 安姚瞬间激动了,躬身拜了下去,「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小青在后头用完午膳出来,不见自家姑娘,倒是见到安姚痴痴的望着外头,奇道:「安大哥,你在看什么?我家姑娘呢?」 安姚一脸激动,「小青!告诉你,你听了别惊讶也别激动。」 小青点头,「你说。」 安姚激动地道:「萌大夫跟丞相大人走了!跟丞相大人走了!」 小青平静的看着他,只点了点头,「哦,是吗?大人来把姑娘带走了啊。」 安姚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青,「怎么,你不惊讶吗?不意外吗?不激动吗?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小青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是你让我别惊讶、别激动的吗?」 安姚,「……」 楼赛玺步履生风,陆知萌行屍走肉般的跟在他身后,也没去在意他怎么一个人,都没侍卫跟着。 就在她第n次差点撞到楼赛玺的背之后,他再也受不了,拽着她走。 她一愣,抬头看他,就见他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道:「给我好好走!」 陆知萌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睛,一副眼泪快掉下来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委屈。 楼赛玺心里一紧,登时心软了,他叹了口气,不再数落她。 须臾,他拽着陆知萌进了一间座无虚席的酒楼。 陆知萌以为他要带她去风光明媚的地方给她散散心,没想到却是来酒楼,这是要……吃饭吗? 楼赛玺牵着她迳自上了二楼,认得他的掌柜提起了十二分小心,不动声色,也没张扬,低声吩咐店小二安静地上去招呼。 楼赛玺熟门熟路的推开一间包厢,拉开椅子,遇着失魂落魄的陆知萌坐下。 外头传来敲门声,门外的店小二问道:「大爷、姑娘,小的来点菜,能进去吗?」 「不必进来。」楼赛玺沉声道:「半个时辰后再上菜,捡几样开胃菜,再上一壶热茶。」 「是,小的明白。」店小二很识趣,静悄悄的走了。 楼赛玺瞬也不瞬的盯着陆知萌,「说吧!怎么回事?」 陆知萌垂着头咬着唇,像个罪人,「我不能说,没办法说。」 「好,不能说。」楼赛玺脸色一沉,「那人还会再来,你自认解决得了那个人?」 陆知萌一听这话,心里就打起了鼓,她沮丧地看着楼赛玺,「可是我真的不能说呀。」 楼赛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我就不问你那补品的来处了,如今既然有人盯上,你便要收敛点卖,若是出了事,我也未必能保你。」 陆知萌怯生生的道:「我……我不敢再卖了呀……」 楼赛玺在心里摇头。 胆子这么小,又是怎么做到只身闯入驴山温泉宫的?自然了,她的补品来源很可疑,他不会追问她,因为问了她也不会说,可是他会去查那些大量的补品是怎么来的。 「你就继续卖。」楼赛玺眼神微沉,「至于那个人,我已经让人去盯着了,很快能查出他的来历,他若要对你如何,我不会善罢甘休。」 陆知萌一愣,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不太真实,「真的?大人会保护我?会站在我这边?」 楼赛玺垂着眸子,淡淡地道:「你是相府的人,我自然要护你周全,我相府的人断没有被捏住的道理。」 心中的话是——更何况,你又是我的女人,更没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闻言,陆知萌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面子问题呀。」 她还以为……以为他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原来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这就和她老爸老妈天差地远了,她老爸老妈是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她的自信全是源自于她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不过,丞相大人肯当她的靠山,不管理由为何,她还是很感激的。既然有他出面,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虽然难以亲近,性格又差,可他有权有势,这点是千真万确、不容置喙的。 「你这是怎么解读的?」楼赛玺眉头微皱,不悦了,「怎么成了面子问题?我何时提到面子两字?」 真真是……榆木,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不是说相府的人不能让人捏住吗?」陆知萌自顾自地说道:「被人捏住,相府就没面子,那就是面子问题呀。」 楼赛玺瞪着她,心忖,到底是多没心没肺才能这样想?她怎么就不会想想,他为何会刚好出现在医馆里? 又为何不想想,若是府里随便一个丫鬟小厮被人捏住,他会专程为了丫鬟小厮出头吗? 还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自报家门,这些有损他威望的事他都做了,她却当成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出手搭救她? 「大人为何这样看着我?」陆知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好奇问道:「大人的眼神好像是……恨铁不成钢吗?是吗?」 楼赛玺冷笑,「你倒是好眼力。」 「大人……你在生气吗?」陆知萌有些不确定地问。 楼赛玺皮笑肉不笑,「本相怎么会生气?又何气之有?」 陆知萌眨了眨眼,「明明就有!」 楼赛玺摩拿着扳指,懒洋洋地道:「那你说说,本相在气什么?」 他心忖,且看榆木能否开窍,他看八成是不能。 陆知萌想了想,脑袋瓜突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地说道:「大人是不是想分一杯羹呀?」 楼赛玺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气极反笑,「什么分一杯羹,你说清楚一点。」 他还妄想榆木会开窍,是他不应该,想多了。 陆知萌笑容满满的看着楼赛玺,「大人是想要我卖补品的收入也给你分成,我没主动提,大人在生闷气呀。」 楼赛玺都不知道想掐死她还是掐死自己了,他皱起眉头冷冷看了陆知萌一眼,「若本相真有此意,你能分本相几成?」 他心忖,她真敢答试试看。 陆知萌认真地看着脸色一片阴沉的楼赛玺,正在想成数时,有人敲门了。 「大爷、姑娘,小的来上菜了!」 陆知萌是标准的有吃便是娘,她立即起来蹦蹦跳跳地去给小二开门,「有劳小二哥了呀!」 这么个明眸皓齿、笑容可掬的姑娘给他开门,又向他道谢,店小二不由得脸一红,腼腆上完菜之后一溜烟的告退了。 「看起来好好吃呀!原本不饿的,看着都饿了。」陆知萌鼻尖微动,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桌上佳肴,咽了咽口水,「大人,我可以吃了吗?」 不指望陆知萌的嘴能吐出象牙来,楼赛玺双目轻阖,跟着睁开,点了点头。 陆知萌兴高采烈的动了筷子,这道也想吃,那道也想吃,面前的碗瞬间堆成了小山,适才的担心害怕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去,有丞相大人给她靠,她可以安心吃了。 第 22 页 要知道,她这种一路跳级,只知道读书的天才是装不下太多心眼的,她没机会,也没心思去跟人耍心机,她的世界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其他的大事小事有父母为她张罗,她也很习惯、很安心的交给父母打点。 而现在,那能令她安心的人选从她父母转换成了丞相大人,所以她吃得很欢快,很是高枕无忧。 然而,她的「交心」看在楼赛玺的眼里却成了没心没肺,才被人上门威胁,转眼却能马上忘得一干二净,还吃得这么开心,要说她是涉世未深还是心大? 楼赛玺无声叹息,下了结论,这丫头没他不行。 第九章 探探虚实(1) 永寿宫。 太后看着敬事房的登载,柳眉紧蹙。 半晌,她烦躁地将册子交给一旁的含翠,揉了揉眉心,「皇上召寝都很正常,各宫嫔妃的肚皮却一直没消息,毛病到底出在哪?子嗣如此单薄可是大事。」 含翠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是皇上的问题?」 太后白了含翠一眼,「皇上若有问题,生得出太子吗?」 如今的太子是先皇后所出,才三岁,长得跟先皇后一个模子刻出来,却跟皇上半点不像,可皇上还是很快地将他立为太子,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先皇后两年前病故,皇后之位便一直悬着,现在谁都想坐那个位置,好几个大臣想把女儿送进来,金凌肖却迟迟不下决定,不知在想什么。 「母后!」 金凌凰穿着一袭让人错不开眼的织金衣装进了内殿,发簪上一颗姆指大的东珠光泽莹润、价值连城,她容色明丽,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骄矜,眼里倒是泛着笑意。 纵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太后看着也不悦,「哀家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闯进来,要让人通传,不许没规没矩。」 金凌凰不依地上前撒娇道:「儿臣来母后这里还要什么通传?」 太后自然明白自己女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挑了挑眉,「说吧,什么事?」 金凌凰巧笑道:「母后,您快点给儿臣和楼相赐婚,儿臣的生辰就快到了,到时又长了一岁,一直留在宫中可不是办法。」 太后蹙眉,不悦道:「这件事不要再提,楼相体内带毒,他活不久,哀家不会看着你变成寡妇。」 金凌凰不管不顾的闹道:「儿臣才不信楼相会短命,就算楼相短命,儿臣也要嫁给他!」 太后不耐烦了,「胡闹!」 她这一儿一女都让她操碎了心,皇上不立皇后,凰儿则是痴恋楼相,口口声声要嫁给楼相,如今都已经十八岁了,还不肯找个驸马,威胁若给她指个驸马便要去跳崖,叫她好生头疼。 「母后,楼相体内的毒,咱们用最好的药帮他治疗,整个太医院还怕治不了那毒吗?等成亲后再慢慢医治也行,总之要先赐婚,再给儿臣赐座公主府,这样儿臣明年就能出嫁了。」金凌凰美滋滋地说道。 「住口!」太后声色俱厉道:「你以为哀家或皇上下旨赐婚,楼相就会听从吗?到时他抗旨拒婚,抑或是辞去官位,是你面上无光!」 金凌凰俏脸一变,「母后又何必说到这地步?能尚长公主是天大的福气,可以变成皇家的一分子,这光荣,楼相怎么会不要?」 太后冷笑,「他若是会肤浅地答应尚公主,他此刻就不会在丞相的高位了。」 「母后太过分了!」金凌凰气急败坏,拂袖离去,贴身宫女朱碧在后面紧紧跟着。 金凌凰蓦然止步回头,没好气的瞪着朱碧问道:「你说,本宫哪里配不上楼相了?母后为何会那样说?」 朱碧惶恐地道:「长公主怎么可能配不上楼相?能娶到长公主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楼相肯定是乐意尚长公主的。」 主子是出了名的残暴,若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顺着她的毛摸,识相点。 金凌凰这才满意了,正要回凌霄宫,就见纤妃带着一列宫女太监走了过来。 纤妃微微福身施礼,「妾身见过长公主。」 金凌凰漫不经心的扫了纤妃一眼,「要去向母后请安?」 纤妃柔柔一笑,「妾身听闻太后娘娘昨夜睡不好,特地亲手熬了安神汤要给太后娘娘定定神。」 金凌凰哼了哼,「你倒是有心。」 纤妃凤目含笑,规规矩矩地道:「这是妾身分内之事。」 金凌凰看着她有点烦,挥了挥道:「你进去吧!」摆明了不想跟纤妃应酬。 纤妃却是没移动,面有难色的看着金凌凰,润了润唇说道:「长公主可知相府来了个美貌水灵的小娘子,楼太君似乎做主给楼相与她定了亲,她如今住在相府,俨然一副主母的模样。」 金凌凰陡然睁大眼,「你说什么?你胆敢在本宫面前胡说八道!」 纤妃诚惶诚恐地道:「妾身说的都是实话,此事相府上下皆知,长公主若不信可以去查。妾身知道长公主对楼相有意,妾身是一番好意,免得长公主被蒙在鼓里。」 金凌凰恶狠狠的瞪着纤妃,「若是你敢欺骗本宫,本宫饶不了你!」 纤妃缩了一缩,暗自吞咽了一下,「妾身万万不敢,长公主明察。」 长公主虽然很残暴,可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若能拉拢长公主,对她坐上皇后之位有帮助,因此她花了大把银子往相府里打听消息,为了讨好长公主,得到第一手资料,当然要马上邀功。 「本宫当然会查!」金凌凰恼怒的说道:「你给本宫等着,要是没有这回事,本宫要剥你的皮!」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楼赛玺坐在案后心无旁惊的批着奏摺,左边已经批好了高高的三叠,而本该坐在那位子上的金凌肖却走来走去,不时交叠着双拳摩拿,似乎烦躁到了极点。 高福泉和玹夜都让他遣了出去,他要跟楼赛玺好好谈一谈,楼赛玺却只顾批摺子,眼也不抬。 「宜州正面临旱灾,不明疫病又起,臣拨了两千万两赈灾,并撒换了宜州太守,派任宋千榕为钦差,即刻前往宜州统筹赈灾与疫病事宜。」楼赛玺一边飞快的批着奏摺一边说道。 金凌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丞相决定就好。」 楼赛玺继续低头批摺子,对金凌肖的烦躁视而不见,彷佛一点也不受他的干扰。 然而,并不是他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就没事,金凌肖忽然站定在他案前,双手猛地往桌上拍,一股脑的说道:「丞相,朕听说你府里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你快点把她送走!」 楼赛玺对于金凌肖知道陆知萌的存在一点也不惊讶,他祖母都跟相府上下说了陆知萌是未来主母,话从相府传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金凌肖又怎么会不知道此事。 「臣的家宅之事,臣自有定见,不劳皇上费心。」楼赛玺语气平淡。 金凌肖陡然怒道:「朕让你把人送走!」 楼赛玺抬眸,眼里波澜不兴,「皇上是想自己批这些摺子吗?」 金凌肖瞬间败下阵来,他颓丧道:「丞相难道真的想和那女子成亲?丞相不要忘了,你体内有毒,活不长久,你想害那女子守寡?」 楼赛玺嗤笑,「皇上如此关心自己的子民,是百姓之福。」 金凌肖一脸挫败,「所以呢?丞相真要成亲?无视朕的反对,跟一个不知根底、来路不明的女子?」 楼赛玺淡淡地道:「臣说过了,请皇上不要干预臣的家事,就如同臣也不会过问皇上后宫之事。」 金凌肖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上回在温泉宫设计楼赛玺失败,他怒得拍掉了案桌右边两叠待批的摺子,一张脸气得涨红,恨声道:「朕不许你成亲!」 拍倒的杯盏弄湿了衣袖,衣襟还溅上了几滴墨。 楼赛玺眉也没皱一下,他将手里的笔搁到笔架上,只微微扬声道:「高公公,奏摺自己掉地上了,刚好本相今日也乏了,就不批了,公公派人进来收拾吧!」 高福泉进来了,看到一地凌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能做什么呢?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总管太监,能管得了皇上的脾气吗? 说到脾气,他觉得楼相的脾气才是比皇上还大,在皇上面前都可以拂袖而去,一点也不顾及皇上的颜面。 也是,楼相是楼大将军的儿子,有乃父之风,在权贵面前宠辱不惊,若楼大将军没战死,此时的楼相也不会为相,应该去从军了吧!毕竟子承父业是理所当然的,若是那样,如今号令楼家军……不,不再是楼家军了,如今已改名烈火军都多少年了,他还是改不了口。 若是楼相也从军,如今号令军队的就是楼相,不会是那厉亲王了。 只是……一切都没有只是,过去的都过去了,遗憾终究是遗憾,谁也改变不了楼家军灰飞烟灭的事实。 想到这里,他不无感慨地躬身道:「相爷慢走。」 金凌肖脸上一副吃人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跳脚,「不能让他走!」 第 23 页 楼赛玺起身拂了拂衣袖,又整理了衣襟,从容地跨出了御书房,由头至尾都没瞥失心疯的金凌肖一眼。 金凌肖不甘心,还想将他揪回来,却被高福泉拦住了。 高福泉头疼地劝道:「皇上还是消停些吧!难道您又想让楼相几日不进宫,让奏摺又堆得半山高?」 「该死!」金凌肖播着案桌,红着眼道:「给我派人杀了住在相府的那个女子!」 高福泉叹了口气,「万万不可,您要是激怒了楼相,您自个儿也没好果子吃,首先这天天都有的奏摺就没人批了,还有朝里那些吃人的大臣,没有楼相,您压制得了厉亲王吗?」 金凌肖总算回到了现实。 不错,没有楼赛玺,他的皇位恐怕不保。虽然母后一直告诉他,厉亲王是真心辅佐他,不会害他,可他不相信。 在父皇还在世时,厉亲王便在觊觎皇位,只是没夺位成功罢了,他才不相信厉亲王对他会安好心。 楼赛玺虽然不顺他的意,但对皇位没兴趣,因为有楼赛玺,他才能高枕无忧,若没有楼赛玺,他的位置也不稳。 「皇上想明白就好。」高福泉见金凌肖总算消停了,也松了口气,「皇上有几日未曾召幸了,今日是否要宠幸哪位娘娘?免得太后娘娘有话说。」 金凌肖烦躁道:「叫莲妃侍寝吧。」 女人在他眼里等同畜生,哪个女人都一样,她们都没资格生下他的孩子,他也不想要孩子,他见了孩子就烦。 他分明在每个宫妃的寝房里都燃了特制的避子香,长期闻那香味,根本不会怀孕。 可偏偏,皇后却怀孕了。 他当然不会让皇后怀的野种生下来,三番两次要令她滑胎,却都失败了,反倒令求孙心切的太后将皇后接过去照顾,直到皇后生下孩子。 那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正好可以让朝中那些议论他没有子嗣的老臣闭嘴,他便顺势封了那孩子为太子,并杀掉了他派去和皇后苟合的那名替身。 他在床上的替身,再训练便有,死不足惜,那替身该在九泉之下感激他,他可是让那野种当上了太子。 皇后若是好好扶养太子,安分守己便罢,他也不会动她,偏偏她做了无用之事,居然在他的替身临幸她至要泄时拉下了眼罩,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只好弄死她灭口。 如果她不那么自做聪明,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她想要看着他的脸同赴巫山,以为自己是皇后就可以有特例,即便破坏了他的规矩,他也不会拿她如何,顶多责备一两句。他还记得她死前那惊恐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在床上与一个陌生的男人交媾着,而一旁观看的他冲过去生生掐死了她,断气之后,她还睁着眼,似乎还没理解自己是怎么送命的。 愚蠢的女人,他对女人根本没有真心,这十年来,他放在心尖上的始终只有一个人,芝兰俊雅、玉树挺拔的那个人…… 思过阁内,楼赛玺听着一护的回报,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旋即起身,「走,去探探虚实。」 一护很是意外,「现在?」 主子下了朝,下午多半不出府,会在书房里研究国情和当年那件旧案,尤其眼下天气严寒,凭他几句回报,说走就走,实在令他意外。 楼赛玺点头,「现在。」 第九章 探探虚实(2) 他们搭乘一辆低调的马车到了核桃胡同,就见「随遇堂」的牌匾挂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医馆大门上。 一护调查的结果,与陆知萌发生争执的那人叫兰敬修,是个大夫,随遇堂是他开的医馆。 他来自顾城边境,有个相依为命的女儿名叫兰晨岚,他们父女是来京城寻失散的妻子。 顾城位在边境,地处偏僻,流寇猖獗,他的妻子是在一次流寇屠城中失散的,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却不放弃希望,一路打听消息,由顾城找到了京城。 「大人,就是这里。」 楼赛玺下了马车,微微抬眉,雪白的斗篷衬得他更为挺拔,雪花飘落在他身上,一旁的一护见状,想为他打伞,他轻轻摇了摇头。 胡同里十分安静,他与一护走进随遇堂,就见兰敬修正巧走出来,手中的竹筐里搁着草药。 他见到楼赛玺只微微一愣,便将竹筐搁在桌上,朝着楼赛玺躬身施礼道:「小人兰敬修见过相爷。」 楼赛玺微微颔首,「兰大夫免礼。」 兰敬修也不意外,能上门,势必是查过他了。 不只楼赛玺查过他,他也查过陆知萌了,但他所得有限,只查出她寄住相府,至于什么来历、何方人氏,均是无从得知。 楼赛玺毫无顾忌的打量这一方院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能进去说话吗?」 他看起来慵懒又危险,兰敬修深吸了一口气让开身子,「相爷请。」 楼赛玺抬脚便跨了进去,一护随后。 兰敬修落后他们一两步:心中十分忐忑。 那日他去寻陆知萌,是他的病人上门来,问他可有卖那精致小巧的「补品」,他一见之下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地去警告陆知萌,不管她的药片是怎么来的,这么大肆贩售都极为不妥。 他以为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哪知道突然来了当朝丞相给她撑腰,若知道她和丞相有关,他也不会贸然上门去。 魂穿到大庆朝二十余年了,他自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在大庆朝能够一手遮天,不用任何理由就可以让他消失。他是大庆朝除了皇帝之外权力最大的人,外传皇帝是他的傀儡。 这样的人,要弄死一个平民百姓比辗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若他是一个人便罢,但他有女儿,还有心爱的妻子要寻找,他不能意气用事,丞相大人若要他下跪道歉,他会照做。 「本相也不拐弯抹角了。」楼赛玺迳自坐了下来,直直的盯着兰敬修问道:「你知道那药片的来历?」 他没让兰敬修坐下,兰敬修便不敢坐下,此情此景形同楼赛玺在审问他一般。 兰敬修压抑着心头的惊意,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楼赛玺一双眼睛深沉精明,还有几分阴鹫,看得他胆战心惊,心里直打鼓,更加懊悔那日不该冲动行事。 「你这是不肯吐实了?」楼赛玺目光落在兰敬修身上,眉稍微挑,声音低了一点。 他话问得缓慢,却有种无形的压迫,兰敬修头皮发麻,他强自镇定,仍坚持道:「小人当真不知。」 「既然如此,怎么逼迫你也不会说了。」楼赛玺轻勾嘴角,「那好吧,本相只问你一句,那药品吃得死人吗?」 兰敬修摇了摇头,「吃不死人,相反的,若开药得当,有益身体康健。」 「吃不死人,那便行了。」楼赛玺起身,淡然一笑,理了理衣袍,「叨扰了,楼某告辞。」 兰敬修惊讶了,竟然这样就放过他? 楼赛玺走了,没有再回头。 兰敬修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赶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去关上院子的门,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楼赛玺直到上了马车都没开口,一护没敢打扰主子思考,只吩咐车夫回府。 他脸色阴沉了一些,垂着眸子,眼神冷冽。 兰敬修只知道吃不死人吗?不,他什么都知道,而他知道的,陆知萌肯定也知道,但却不能对第三人说,甚至说了便可能会引起惊涛骇浪。 而他就是那不能知道的第三人,陆知萌跟兰敬修有共同的秘密,他们并未说开,也没机会说开,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令他不舒坦。 不,是很不舒坦。 「査过了吗?」楼赛玺抬头,目光深暗的看着一护。 一护惭愧道:「卑职无能,查不出陆姑娘的药是从哪里来的,陆姑娘从来没有与海商接洽过,每日除了相府和医馆,并未去其他地方。」 楼赛玺心忖,也就是说,她每日开出的药和她卖的补品,此刻都放置在她房中? 一护又道:「卑职也趁汀兰院无人之时潜入周详捜过,未曾发现任何药品。」 楼赛玺眯起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 这丫头的可疑之处不止一点两点,她除了失忆、药品,还有什么瞒着他? 照说,她如此可疑,祖母不可能留下她,祖母可不是那种寻常人能糊弄过去的老太太。 祖父乃前朝首辅,祖母是一品诰命夫人,又在他爹娘相继过世后独立撑起了楼家,将他与芙儿扶养长大,精明不在话下。 这样的祖母,会看不出陆知萌有古怪? 回到相府之后,楼赛玺去了良辰院见楼太君。 楼太君向来精神矍磔,虽然年纪大了,但过去的魄力和威严丝毫没减少,她从来不曾阖目坐着,总是精神抖擞,会自己找乐子,找新鲜事做,比如京城的贵妇之间最近流行品大越国的茶,她便找了数十种大越茶来研究着沏泡,半点不嫌麻烦「来来来,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五种茶,你品品哪种最烂。」 第 24 页 楼赛玺嘴角抽抽,「不是该品最好的茶吗?」 楼太君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好的不易品出,烂的比较容易,你喝喝哪种最难喝,告诉我便是。」 楼赛玺逐一品茶,其中四种各有千秋,果然难分轩軽,只有一种说不上难喝,却也不大好喝,极容易分出来。 品过茶,楼太君心满意足让青阶收拾了,这才坐了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呀孙子大人?」 楼赛玺微微蹙眉,「孙儿有一事请教祖母。」 楼太君看着丰神俊朗的孙儿,脸上带着让人看不透的笑意,「你问。」 楼赛玺微微抿唇,「祖母为何将陆知萌留下?不怕她害了相府吗?」 楼太君眼睛闪亮亮的,「傻孩子,你无须提防萌丫头,萌丫头就是个单纯没心眼的,懵懵懂懂到咱们这里来,什么都不懂,你多照顾些便是,最好能娶来当媳妇儿,那就再好不过了。」 楼赛玺蹙眉,怎么说没两句话题就跑到他的婚事上了? 「祖母因何又说到婚事?孙儿并不关心婚事,也没有成亲的打算。」 楼太君趁机数落道:「你呀,都是大龄青年了,身为一国之相,没忘记咱们大庆朝的律法吧,三十未婚,得由衙门婚配。」 楼赛玺英气的眉宇一皱,「孙儿是一国之相,即便要议亲,也轮不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什么鬼话?」楼太君睨了睨青阶,青阶会意,去里间拿了一件衣袍出来。 楼太君当着楼赛玺的面将衣袍抖开来,「喏,这是你的袍子吧!欺负了人家就要负起责任,我楼家的子孙可不是没有责任感的人。」 楼赛玺在看到那件衣袍后一脸见鬼的表情,脸上阴晴不定,还有抹恼怒的暗红,「祖母不问问这衣袍为何会穿在陆知萌身上?」 「有什么好问的,铁证不是?」楼太君啧了声,「我刚才不是说了,你既然都把萌丫头办了,就要负起责任,痛痛快快的与她成亲。」 楼赛玺面上一阵发烫,「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楼太君非常大声的说道:「光泉都给我看过被单啦!萌丫头是清白之身委身于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若你要说没那回事,祖母可要看不起你了。」 楼赛玺深吸一口气,「祖母!」光泉好样的,敢扯他后腿! 楼太君突然叹了口气,温言道:「我不期待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只希望你身边有个能令你生气令你笑,令你气得半死又牵肠挂肚的人,令你有情绪,令你心甘情愿下厨做饭给她吃,而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萌丫头。虽然她的来历不明,或许配你不上,但她是最适合你的人。」 楼赛玺垂着眼眸一声不吭,半晌才抬眸问道:「难道祖母真想孙儿与陆知萌成亲?」 「当然啊,难不成你以为我玩假的?」楼太君呵呵一笑,「我什么时候跟你玩假的过了?要玩就要玩真的,那才有意思。」 楼太君的话回荡在脑中,从良辰院离开,楼赛玺原想回思闲楼的双腿,莫名的转去了汀兰院。 陆知萌正抱着风风在玩沙包,见到楼赛玺,她眼睛一亮,杏眼笑得弯弯的,「这么晚了,大人怎么会来呀?是不是煮了什么好吃的,要喊我去吃?」 楼赛玺浅浅蹙眉,「姑娘家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吃。」说着迳自坐了下来,小青连忙斟茶。 他眼眸不经意的四处捜索,一护说房里没有药品,那么会放在哪里?他让光泉向大路子打听过了,她被发现之时,身上只穿着他的袍子,没带其他物品。 「那要一天到晚想着什么呀?大人吗?」陆知萌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她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撩人了,小青倒是听得斟茶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你不能好好说话吗?」楼赛玺的脸顿时黑了一些。 这种话她怎么能若无其事的看着他说出来?是当真没心眼,还是心眼太多,想做丞相夫人? 陆知萌热切地道:「不如不要说话,咱们去做消夜呀!去厨房做消夜!」 楼赛玺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会做菜?」 在大庆朝,能这样在他面前笑得心无城府,只想到吃的姑娘也只有她一人了吧? 在别人面前,他总是隐藏起情绪,但在她面前,他会生气,尤其是看见她被欺负。 他一直以为,即便要成亲,他的另一伴也要是个识大体,能给予他助益的女子,当然要有一定的聪慧和手腕,才能游走在各府的夫人间,打好关系,在他要利用人时能发挥作用,在他要安静独处时,识趣的退到一边,而不是不分时候吵着要他做饭…… 可是,他怎么对这做饭的要求一点也不感到烦呢?他怎么会看到她吃得开心他也心情好呢? 楼赛玺无声苦笑,他这是有什么毛病?居然会觉得她可爱? 「我不会,大人会。」陆知萌不好意思地一笑,「大人做,我给大人打下手呀,做好了,咱们一起吃。」 楼赛玺没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日上医馆找你生事的人叫兰敬修,是个大夫,这是他的医馆,馆名叫随遇堂。」 陆知萌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纸条,「大人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给我那个人的住处?」 楼赛玺淡淡地道:「他有很多事要问你,你也有很多事要问他,你们不该见一见吗?」 陆知萌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形同默认。 那日之后,她想了良久,得到的结论是,她想见兰敬修一面,他可能也是穿越人,看到她的药才会惊疑不定。她有很多问题要问他,而他也必然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不过,丞相大人是如何知道的?怎么会知道他们两个有话要说? 楼赛玺离开了,陆知萌愣了好一阵子才若有所悟。 哪有为什么,因为他是丞相大人,当然是无所不知的呀! 第十章 雪天求婚(1) 翌日,看完了上午的诊之后,陆知萌趁小青不注意,从医馆开溜,照着地址找到了随遇堂。 陆知萌进屋里时,兰家父女正在用午饭。 见到她,兰敬修很是诧异,直觉地看向大门外头,思忖着她是一个人来,还是有人陪她一块儿来,比如那位压迫人于无形的丞相大人? 兰晨岚不疑有他,起身招呼,「姑娘是要看诊吗?现在是午休,若是有急症,倒是可以先问诊。」 陆知萌还未回答,兰敬修便严肃地道:「晨岚,这是爹的客人,你先进去,没喊你不要出来。」 兰晨岚好奇的目光往陆知萌身上转了转,「爹的客人?姑娘看起来年纪很小呢,爹和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兰敬修蹙起了眉,「让你进去你便进去,哪来那么多话?」 兰晨岚却是不温不火地展颜一笑,「女儿还没吃饱呢,女儿吃饱饭再进去。」 陆知萌看着那一桌饭菜,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摸着肚皮说道:「我也还没吃饭。」 兰敬修倏地瞪向她,难不成她想在这里蹭饭? 兰晨岚一笑,「那太好了,我煮了很多,姑娘不嫌弃的话,坐下一块儿吃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陆知萌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对上兰敬修不可思议的神情,她甜甜一笑,「肚子饿着没力气说话,吃饱了好说话呀!」 兰敬修脸色隐隐黑了一些。 这样的天兵,如此心无城府,对人毫无防备,难怪会把后世的药品拿来大肆贩卖了。 不过,她看起来毫无心眼,不像会使手段,她是怎么傍到丞相这大树,当真是傻人有傻福吗?传言丞相的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可丞相却为了她专程来这里走一趟,足证她在丞相心中的地位,她是怎么让丞相看上的? 「姑娘说的不错,吃饱了才好说话。」兰晨岚很是和气的笑着,她取来一副碗筷,帮陆知萌添了一碗尖尖的饭,「像我,若是吃得迟了点,马上就会手心冒冷汗,心悸,浑身难受,有时甚至没法站。」 「你这是低血糖吧!不怕,我这里有点日常补品,你吃了……」她正想摸锁片进空间拿适低血糖吃的保健食品,却猛然看到兰敬修在瞪她,吓得她连忙缩回了手。 兰敬修蹙眉瞪着她,她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提补品?她的神经究竟多大条? 陆知萌吐吐舌头,连忙说道:「不是不是,不需要吃补品,只需要少吃淀粉类,比如饭、面,最好不要吃果子,尤其是那些蜜果、甜果,甜度高的果子都不要,多吃鱼肉河鲜、蔬菜、鸡蛋等等,这便行了呀。」 兰晨岚诧异道:「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自个儿戒不了饭、面、煎饼、馒头啊,这些东西多好吃,怎么有办法不吃?」 陆知萌叹了口气,「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呀,戒掉淀粉是让血糖不再震荡的妙方,你若是做不到,神仙也难救你。」 兰晨岚好奇道:「姑娘也是大夫吗?」 第 25 页 陆知萌坐好,正经八百地说道:「我是西洋医馆的坐堂大夫,名叫陆知萌,和兰大夫是 在医馆相识的,今日上门,是有医术方面的事要请教兰大夫。」 兰敬修垂着眼眸没吭声,她这一说词还算勉强通过。 兰晨岚打量着陆知萌,由衷说道:「看不出来陆姑娘年纪小小竟已是坐堂大夫,真是失敬。」 陆知萌摆摆手,「我医术尚浅,只能看些小毛病,倒是兰姑娘手艺好,烧的饭真好吃呀。」 兰晨岚挂着温柔的笑容,「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烧饭,哪比得上陆姑娘悬壶济世。」 陆知萌眼睛笑得弯弯的,「大夫是救人的命,会做饭是救人的胃,都一样重要呀!」 兰晨岚笑了起来,「陆姑娘真是有趣。」 陆知萌自来熟地说道:「叫我知萌吧!我也叫你姊姊如何?姊姊叫什么名字呀?」 兰晨岚嫣然一笑,「我叫兰晨岚,早晨的晨,山岚的岚。」 「早晨的山岚,这名字可真好听!」陆知萌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期待地说道:「我一直想要个姊姊……」 正确来说,是想要一个很会做饭的姊姊。 兰敬修紧锁眉头冷着脸,这丫头真是自来熟,他可不想自己女儿跟丞相家的姑娘有什么牵扯,想到楼赛玺的身分地位,他越发觉得不能让女儿和陆知萌来往。 饭后,兰晨岚收拾了桌子,沏了一壶茶便回房去了。 兰敬修给陆知萌倒了杯茶,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说吧!你为什么来找我?」 陆知萌润了润唇,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兰大夫,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吧?」 兰敬修一愣,轻轻点了点头,「知道。」 他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开门见山,以为她专程找来是要来个抵死不认,要拿相府的权势压他不得乱说话…… 陆知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兰大夫……你也是吗?」 兰敬修发现在她清澈眼眸的注视下,他无法否认,点了点头,「嗯。」 陆知萌突然喜极而泣,眼里泛着泪花,一叠声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呀!」 兰敬修实在弄不懂她的逻辑,蹙眉道:「哪里好了?」 陆知萌眼中满是激动,认真地说道:「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兰大夫也没有,那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了!」 兰敬修忽然觉得脑仁有些疼,「我们怎么会是彼此的亲人?我们又没血缘关系,我在这大庆朝唯一的亲人只有晨岚。」 陆知萌心里一下子慌了,她急得小脸发红,带着哭腔道:「为什么呀?兰大夫不能也当我的亲人吗?我在这里没有亲人……」 她以为确定了他们都是来自现代,那就可以互相扶持、互相取暖、互相打气,以后她有苦恼的事,也可以找「自己人」商量,可他却说不要当她的亲人,让她一时间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心里顿时没底了。 兰敬修见她哭丧着脸不像假装,心里一动,问道:「你魂附在什么人身上?为何会没有亲人?那相爷又是你的什么人?」 陆知萌咬咬嘴唇说道:「我……我是整个人穿过来呀,所以没有亲人……」 兰敬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愣,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别哭了,你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人能穿越过来?」 陆知萌定了定神,舔了下嘴唇,一五一十将自己经历的事说了。 兰敬修越听越是震惊。 他是魂穿,好歹还有个身分依附,也有家人,她却是身穿,在这里没有身分证明,也没有家人,若要跟别人说自己是何方人氏,真是说不清楚。 没有身分,这不打紧,她居然还带着随身空间?空间里有取之不绝、用之不尽的现代药品,他越听越是离奇,到最后都觉得她在诞骗自己了。 可是她卖的那些补品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并没有骗他,她确实有个奇妙的随身医药空间。 这些暂且搁在一边不谈,没有身分的她竟然巧遇相府的老夫人,就这样被好心的老夫人收留,在相府落脚,跟肯定不好糊弄的丞相一个屋檐下,这……他都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了。 「我都说完了。」陆知萌一副快哭快哭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陷入沉思的兰敬修,舔了舔唇问道:「那咱们现在能成为一家人了吗?」 兰敬修叹了口气。 这丫头看上去比晨岚小两、三岁,还只是个大孩子,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不知会有多害怕,她能挺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他点了点头,「以后你就喊我兰叔吧。」 陆知萌破涕为笑,立即清清脆脆地喊了声,「兰叔!」 思过阁。 案桌之后,楼赛玺听着一护的回报,蹙起了眉头,「跟兰敬修父女一块用了午饭和晚饭?」 一护不苟言笑地禀道:「是的,还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 楼赛玺揉揉眉心,轻轻阖上眼睛,一会儿之后睁开,「还要认人家做家人?」 这丫头是有多饿,这样去外头跟人家蹭饭?他在兰敬修面前展现的那些权威,现在不知道会被兰敬修笑成什么样子,相府出去的人是饿死鬼吗?相府是短她吃喝了吗? 「大人……」 楼赛玺看着一护欲言又止的样子,挥了挥手,「听到什么?但说无妨。」 一护蹙眉,「陆姑娘和兰大夫说的话十分古怪。」 他一五一十将自己在屋檐上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楼赛玺。 一护退下,良久之后,楼赛玺还没回过神。 穿越?这什么意思?她是从哪里穿越来的?还有个随身医药空间,只要摸摸锁片便能进去? 若「穿越」两字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凭空掉在骊山温泉宫的寝房里,她古怪的发色和发型,她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历,她谎称失忆……这一切都兜得起来了。 想到她一个人穿越到这陌生的地方会有多惊慌、多惶恐,他的心一紧。 他还误会她与他肌肤之亲是有所目的,怀疑她是刻意接近祖母好进入相府,认定她佯装失忆是别有居心,原来一切都是他的心思太深,想得太多,以己度人,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目的,她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他猛地想起楼太君说的话,彷佛她知道陆知萌的来历似的。 不,不可能,虽然祖母一向是个特别的人,处世风格多有出格,与别人家的长辈都不相同,但再怎么特别,也不致于会猜到陆知萌惊人的来历。若不是一护亲耳听到,任凭谁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 不管如何,都是他误会了她,她刚掉到大庆朝就被他夺了清白,虽然她也服了媚药,但那经历对一个少女来说,肯定是场恶梦。 坐着发了会儿呆,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起身。 守在门外的光泉见主子这个时辰出来,颇有些意外,此时夜深人静,通常都是主子专心批公文的时候。 「大人要去哪儿?」光泉亦步亦趋。 楼赛玺往外走,「透透气,不必跟来。」 他走出思闲楼,步履不由自主的往汀兰院去。 这么晚了,陆知萌可能歇息了,但他就是想去看一看。 第十章 雪天求婚(2) 雪缓缓落下,他走到汀兰院时,肩上都落了雪。 他在门外就听到了陆知萌的笑声,不知在笑什么,很开心的模样。 她在汀兰院时没戴假发,那头栗红色的短发在风中飘扬,显得很是凌乱,却又因特殊而吸引人。 他走近了,看到陆知萌在院子里玩雪,她在堆雪人,一个人形似的玩偶,堆了三个,两个大的一个小的,看着就像一家人。 他想到她要认兰敬修做家人,心里蓦然有些揪住,眉心也蹙紧了起来。 她这是很想她的家人吧?是因为在这里猪徨无助,想要找个依靠吧?才会不管不顾的央着兰敬修要做家人。 楼赛玺双手负在身后,笔挺的站着,偶尔一阵冷风拂过他的发丝,竟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他的目光闪了闪,耳边突然传来陆知萌的哼唱,令他毫无抵抗的失了神。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她的嗓音清亮又甜美,哼着他没听过但却极好听的曲子,他缓缓走进院子,刻意发出了动静,免得吓到她。 「大人!」陆知萌突然发现了他,立即扔下手里的雪奔向他。 她停在他的面前,足足矮了他一个头,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但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虽是如此,眼眶却红红肿肿的,像是哭过。 楼赛玺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蓦地展开一个暖融融的笑容,「大冷天的还不歇息,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知萌仰着头朝他笑了笑,「没做什么,就玩玩雪呀。」 她突然想到这时候应是圣诞节前后,她在现代最喜欢圣诞节了,一家人会一起布置圣诞树,也会吃圣诞大餐,小时候她还会在床头挂毛线袜子,她父母都会为她准备圣诞礼物。 第 26 页 今年的圣诞节没有她,父母不知会有多感伤,她都不敢去想她凭空消失了,父母会有多焦急,他们肯定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寻她,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想到她就很心疼又很内疚,更多的是自责。 于是,眼泪就涌出来了,怕小青、牧梅担心,她称自己要自己一个人玩雪,慢慢堆雪人,让小青、牧梅不要跟出来了。她们知道她向来对雪有莫大的兴趣,便依了她,没跟出来。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痛哭了许久,擦干眼泪之后,她开始堆雪人,想到父母若知道她安好,只是换了个他们到不了的地方生活,一定会松了口气,并且希望她坚强,要好好生活,于是她要自己露出笑容,不许再悲伤,这样,她在现代的父母肯定也能感应得到。 「不冷吗?」楼赛玺看着她一双白皙的小手,竟是想要包藏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不冷呀。」陆知萌眼睛笑得弯弯的。 楼赛玺看着她,徐徐问道:「你今天过找过兰大夫了?感觉如何?」 陆知萌扬起满满的笑容,甜甜笑着,「感觉特别好!」 楼赛玺哦了一声,「怎么说?」 陆知萌脸上带着一点得意,脆生生地答道:「我已经认兰姊姊做姊姊了,也认兰大夫做叔叔了,今后他们便是我的家人,说好了我可以随时去找他们,兰姊姊答应会做饭给我吃!」 楼赛玺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敢情她是奔着有饭吃才要死皮赖脸认人家做家人的? 他深深看着她,「我也会给你做饭吃,你也把相府当做自己的家。」 陆知萌眼睛里水光闪闪的,「大家都对我太好了,我来这里之后,遇到的都是好人,太君、大人,相府的所有人,还有姜大夫和安大哥,现在又有兰叔和兰姊姊,我已经一点都不怕了。」 楼赛玺静静的看着她。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以为她在抽风,但现在,他完全懂得她话中之意,还有她那满眼的感激和感动,这些都是发自她的内心,真心诚意的。 他蓦地把她拉到身前,两人瞬间贴得很近,他那俊朗至极的脸就近在眼前。 陆知萌一下子把眼睛睁得溜圆,脸上有些烫,心跳也跟着加速。 在她还弄不清这微妙的感觉是什么时,楼赛玺开口了,声音微沉,「有我在,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用怕。」 陆知萌脑子里有些浑浑沌沌的,她舔舔嘴唇,「大人,今晚的你好像有点不一样,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些事。」楼赛玺状似漫不经心地将她的碎发别回耳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往后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陆知萌瞪大了眼,忽然有想哭的感觉,她抽着鼻子,「是真的吗……大人相信我?」 楼赛玺目光迷离的看着她,缓慢的说道:「只要是你所言,我不但会相信你,还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陆知萌一阵兴奋,双目闪亮,「是真的吗?大人可别骗我呀!」 「我是大人,自然不会骗你。」磁性的声音自楼赛玺那薄唇中逸出,显得慵懒无比。 陆知萌满足的笑眯了眼,「我太高兴了呀,有大人的保证,我安全了。」 楼赛玺将她勾揽入怀,低头审视着她。 她可能是这天下间,唯一一个接近他、赖在他身边,不是为了他的权势名利,而是为了蹭饭吃的姑娘了。 「小丫头,你要是回不去你的家,就嫁给我吧!我养你,一辈子做饭给你吃。」 陆知萌一愣。 他那黑沉幽深的瞳孔与她的眼睛靠得非常近,说的话又好像催眠,她恍然间心跳彷佛停止了一般,小手不自觉的慢慢环上了他的腰。 两人的身躯紧贴着,这对楼赛玺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感受,他的心跳异常,而陆知萌也不遑多让,她没谈过恋爱,被他这样拥在怀里,她的心怦怦地加速跳动,心头很热,又不知所措。 她无措的模样令楼赛玺的心火一路扬起,饱胀的柔情令他压抑不住,他捧住了陆知萌的小脸,灼热的双唇含住她的唇瓣,舌尖卷入了她的口中,一阵陌生的酥麻感立即涌入了陆知萌的四肢百骸,楼赛玺亦同,他完全不想放开她! 两人早有过肌肤之亲,可这感觉和那时截然不同,当时只是情欲的释放,彼此互不相识,纯粹肉体的交流,此时的感觉更是浓烈,两人都全心全意的投入在深吻里。 许久之后,楼赛玺才放开了她的唇。 陆知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双唇被他吻得红润不已,显得十分娇艳。 「怎么不回答?」楼赛玺微喘问道。 「啊?」陆知萌抬起头,满眼懵懂地看着眼前高大的丞相大人。 楼赛玺深吸了口气,平稳住狂跳的内心后,这才说道:「我说你若回不去便嫁给我!」 陆知萌润了润唇,怯懦的问道:「大人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楼赛玺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未曾想过什么求婚之事,即便是要成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来的求婚之说? 「难道……不是吗?」陆知萌脸上一阵失望,垂下了眼眸。 她常听老妈讲年轻时老爸是怎么向她求婚的,两人才认识一星期,老爸就迫不及待求婚了,说是一分一秒都不想与她分开,两人不顾家人反对闪电结婚的故事,听在她耳里十分浪漫,她常听得津津有味,幻想自己也能有那般浪漫的经历,适才丞相大人说嫁给他,她以为那就是求婚…… 看到她那满是失望的神情,楼赛玺轻轻咳了两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求婚。」 陆知萌偷偷抬头,期期艾艾的,「不、不是说笑的?」 她的心跳如战鼓擂响,虽然被丞相大人求婚飘飘欲仙,但还是很不确定。 楼赛玺伸手抚上她的小脸,看着她眨着的杏眼,目光里是难得的温柔,「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不,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陆知萌眼睛倏地闪亮起来,嘴角还上扬,「谢大人!」 楼赛玺脸上红黑交错。 是他让她喊他大人的,现在改口要她喊他夫君还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