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替嫁(上)》 第 1 页 第一章 夫妻见面不相识(1) 习王府建于大夏朝上京的临澄湖北岸,府里光是花园便有十几个,但寸草不生,据说是因为习王不爱,所以全部砍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周围秀丽的风景,只要推开窗便可见大片湖光山色,这也是姜宜逍喜爱这座冷冰冰的王府的唯一原因。 午后,微风吹拂着窗棂上的轻纱,暖阳透进屋内呈现了斑驳的美感,令她想起了白居易〈睡后茶兴忆杨同州〉里「婆娑绿阴树,斑驳青苔地」的句子。 如今的她正过着这种悠闲生活,怀抱着闲适之情,吃饱可睡到昏天暗地,起来无事,信步院中,无花可赏,便赏赏石头,闲来无事,升起茶炉,煎茶自己品味,而她的「杨同州们」都在现代了,对闺蜜们的惦念之情也只能寄于缕缕茶香之中,烹茶自我聊慰。 「这茶真是好,不愧是王府档次。」姜宜逍品着黄山毛峰,忍不住赞道,虽然西湖龙井是响当当的牌子,但她还是偏好黄山毛峰多一些。 前世她海纳百川,爱茶也爱咖啡,只要不含糖的饮品她都会尝试,几乎人手一杯的手摇饮就敬谢不敏了,她知道糖对人体的危害有多大,少食为妙。 「禾枫、连娟,你们可知这黄山毛峰的由来?」姜宜逍兴起问道。 两人同时摇头,「奴婢不知。」 姜宜逍最喜欢传递资讯了,她微笑说道:「既然它叫黄山毛峰,产地自然是黄山了,以茶形命名,因它『白毫披身,芽尖似峰』,故取名作黄山毛峰,滋味醇甜,鲜香持久。」 禾枫听罢,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乃蛮并没有这种茶,在咱们宫里也不曾喝过,王妃怎么知道?」 姜宜逍这才发现自己又露出破绽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姜宜逍,她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分,因为她的魂魄穿越来到了古代,成为了公主。 小时候,她就倾心各种以公主为题材的童话故事,当然多半是西洋童话里的公主角色,白雪公主、长发公主、人鱼公主,梦幻的故事情节深得她心。 后来,中学接触中国历史,她便爱上了里头的公主们,她们的一生、她们的美丽与哀愁更加触动她,比方野心勃勃的太公平主、放浪不羁的高阳公主、霸气的平阳公主、伟大的文成公主,每位公主的生平她都如数家珍,也曾想像自己若是她们又会如何? 可是,她绝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身处其中,会真的成为堂堂一国公主,更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虽然乃蛮国只是位处中原南方的小国,但她的身分还是非常尊贵的。 她是乃蛮国皇后所出,大名叫做皇甫漾宝,前世她叫姜宜逍,亲友们对她容貌的评价不外乎清秀、轻灵,而在教育世家中长大,「气质」两字也会冠在她身上,腹有诗书气自华在她身上一览无遗,因此皇甫漾宝这名字让她到现在都还挺不适应的。 前世她的爷爷是大学校长、奶奶是知名画家,两人都桃李满天下,父母亲则是大学教授、哥哥嫂嫂姊姊都是老师,她自己也是老师,这样的她,说她自小的玩伴是「书」也不为过,更何况她还是过目不忘的学霸,梦想是将地球上所有的书都读遍,只是如今这个梦想很难实现了,这里是古代,书籍肯定不会太多,种类也有限,再者没有电子书,她也无法把中原天下的书都搬来,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字体不同,可能有些书她会看不懂…… 「王妃。」冯姑姑终于忍不住开口将神游太虚的姜宜逍唤回来,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得那么认真,但她知道她在想的肯定跟自己希望她好好认真想的事情不一样! 冯姑姑的理智线快断掉了,她烦躁的说道:「现在不是王妃舒心谈茶的时候,谈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如好好想想以后的事!」 这孩子变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再这么不上心,乃蛮皇后就会出手了…… 「瞧我,又说了没用的话是吗?」姜宜逍对冯姑姑歉然的笑了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还是冯姑姑告诉我?」 冯姑姑是乃蛮国皇后的心腹宫女,因为皇后不放心远嫁的宝贝女儿,所以把冯姑姑派在原主身边拿主意,虽然冯姑姑的性格比较严谨,但所做的都是为了原主好…… 对了,顺带一提,不到四十岁的冯姑姑是个大美女,不是风韵余存的那种,也不是什么年轻时一定更美那种,冯姑姑是美魔女,现在就是个美丽的熟女,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破表。 此刻姜宜逍眼中美丽的冯姑姑蹙着眉,看着面前那张虚心请教的笑脸,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无害,还带着一点点的讨好,完全不像在虚应故事,让人发不起火来。 罢了,还是自己提供方法吧! 冯姑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王妃可以打听王爷的喜好,看看王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吃食方面有什么忌讳,有什么是绝对不能吃的,日常起居由谁伺候,又或者喜欢喝什么茶,喜欢的茶点,衣裳用什么薰香,什么时辰去上朝,往来的是哪些人,密切往来的又是哪些人,在朝中是哪一派,宴客讲究什么,把这些大小事牢牢记住,将来跟王爷相处时也好不犯着王爷。」 「说的有理。」姜宜逍噙着微笑,「请冯姑姑去找人打听一下王爷对吃食的喜好和日常作息,我一定会牢牢记住。」 冯姑姑有些无奈,「奴婢只是举例,王妃可以做的不只一件两件,比方帮王爷做件衣裳,王妃的绣工极好,做的衣裳肯定能入王爷的眼,王爷也会感受到王妃的心意。」 「做衣裳是吗?」姜宜逍浅浅笑了笑,「好,我会试试。」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可是她有原主的身体本能,原主会的,她自然而然便会。 之前,她看禾枫、连娟她们在绣荷包,便夸她们绣的好看,她们却说她绣的更好看,在她们二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拿起针线,却很自然地绣出了一个荷包,她看着成品啧啧称奇,很难相信是自己的手绣出来的,前世她根本不会绣活。 所以她知道了,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的绣工、厨艺、字画能力,她都能手到擒来,运用自如。 「不是试试而已,是要全力以赴。」冯姑姑蹙眉说道。 姜宜逍从善如流,「好,我会全力以赴。」 冯姑姑依然蹙着眉心,心里的忧虑却更加重了,因为虽然她口头允诺了,可是看着却并不上心呀! 她过去的谨小慎微哪里去了?过去的戒慎恐惧哪里去了?现在的她从容不迫、泰然自若,彷佛所有事都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也都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似的,实在叫她心好累,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折寿。 姜宜逍自然也看出了冯姑姑的隐忍不发,她笑笑开导道:「冯姑姑也不要太过杞人忧天,王爷再可怕也不过是个人,能吃了我吗?只要我把自己的本分做好,王爷也挑不出我的错来。」 她身为和亲公主,是乃蛮国为了巩固与大夏朝的关系主动求亲,因为大夏是中原实力最强的国家,能保护乃蛮不受其他国家的侵犯,而国力鼎盛的大夏原本可以让任何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迎娶她,可娶她的偏偏是大夏朝最受重视的九皇子——习王。 据说那位九皇子萧睥天人如其名,行事乖张、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就算了,还踩在脚下,他残暴成性、面俊心黑,一言不和就威胁,在他手里捏死一个人像揉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他为什么会娶她? 乃蛮提出和亲的请求后,十三位皇子里,太子已有太子妃,扣掉已有正妃的五位皇子,还有七位皇子未有正妃,其中六人避之唯恐不及,深怕娶了她这个传闻中非常难缠的野蛮公主,后宅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就在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推来推去之际,萧睥天出手接下了她这个烫手山竽,表示他来娶,解决了难题,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她没见过萧睥天,这些都是她成了原主醒来之后慢慢打听的,除了和亲的来龙去脉,打听到另一个重要的事便是原主的死因。 原主染了风寒,没几日病情急转直下,得了肺疾,她猜想应是转为肺炎,有一夜高烧不退,足足烧了十个时辰,就此香消玉殒,而前世的她出了车祸当场丧命,醒来她便穿越成了原主。 原主长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她彷佛看到自己十九岁时的模样,因此适应长相没有困难。 此刻的她,身分是大夏朝的正一品习王妃,可习王在大婚当日便抛下她,都不曾圆房便去了密州,至今已经过了三个月,摆明要让她颜面扫地,原主缩手缩脚的生活着,战战兢兢的等着习王归来,没有丝毫的不满不平。 第 2 页 说也奇怪,根据她收集来的情报显示,皇甫漾宝是个脾气残暴、三句话不称心意就摔东摔西的娇娇女,向来如脱疆野马一般不受控,可她在原主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半点骄纵气息,令她感到不解,是嫁做人妇之后转性了?还是人在异乡不得不低头,所以收敛了性子?这些不得而知。 总之,皇甫漾宝一改过去刁蛮的作风对她是有利的,因为她的性格与传说中的皇甫漾宝南辕北辙,若是为了让人不起疑整天演刁蛮任性、无理取闹,她还真演不来,肯定也会很快露出马脚。 前世的她很温和,凡事讲个理字,理直气和是她的家训,越有道理越要好好讲,不与人争辩,不与人起争执,做人的原则是以理服人,若是错了便认错道歉,若有误解一定好好解释到对方明白为止,她不喜欢与人存有误会,也不喜欢模糊的灰色地带,凡事说清楚讲明白,开大门走大道,那么这个世界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会更加的和平。 前世她一直秉持着如此初心做人做事,还没有失败受挫过,当了老师之后更是有教无类。 她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认为古今皆然,没有人喜欢被欺骗,只要用真诚的心,正确的心态,就没有什么行不通的,至于她那位残暴的夫君,她会用春风化雨的心,好好调教他、感化他,就像她在教中二的学生一样。 不同于忧虑过重的冯姑姑,她一点儿也不害怕面对迟早要面对的习王,只要把他当成中二生就对了。 再说,他都几岁的人了,还是个身分高贵的皇子,上位者更应该以德服人才是,他居然还搞残暴那一套,实在不可取,她一定要改正他的坏脾性,在他身上实现「可教化」! 密州行馆。 今夜是十五,月儿又大又圆,月下的八角凉亭里,石桌对坐着两名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子,一名眉目间自有股磊落气韵,气质高华,犹如清风朗月,一名看似容色淡漠,实则张扬着野性,眼底有几分狠厉之色。 两人在月下对酌,十步之外,十二名带刀护卫呈放射状守护,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皆因他们一人是大夏朝的太子萧敬天,一人是九皇子习王萧睥天,两人均不容有任何闪失,若是主子们掉一根头发,护卫们就要掉一颗脑袋。 「九弟,我知道你是故意不回去,可是咱们已经在密州待了三个月,水患早已解决,父皇也三番两次催促咱们回京,没理由再拖下去。」萧敬天脸色泛红,悠然抿了口酒说道。 他酒量不好,三杯已经有些许醉意,但也只有跟萧睥天在一起他才能恣意饮酒,不必担心酒后失态失言或遇上什么危险。 「怎么没理由?理由可多了。」萧睥天执着酒盏轻笑道:「皇兄不是没去过阙华山?要不要去一次?若是皇兄有意,臣弟绝对奉陪到底。」 「不可,万万不可。」萧敬天摇着头,「我呀……我不会再被你给诱惑了,你死了这条心吧,咱们后日就启程回京。」 萧睥天眼眸噙笑,「那去波斯?」 「波斯?」萧敬天蓦然眼睛一亮。 京城首富郭家的二公子郭文叡酷爱游云四海,曾去波斯游历二年,回来之后将之写成游记,在京城十分畅销,他读了之后便对波斯十分向往。 看出萧敬天的心动,萧睥天再下一城地道:「皇兄不是一直嫌弃郭文叡的文采不够好吗?皇兄亲自走一回,亲自撰写一部游记,肯定胜过郭文叡百倍、千倍,让文采匮乏的郭文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游记。」 萧敬天面带喟叹,心有戚戚,「郭文叡的文笔是不够细致,许多细节都草草带过,比方波斯的婚丧喜庆,如此重要的风土文化才用了一个章节,如何嫁娶,如何宴客,细节全无,令人扼腕。」 萧睥天扣着酒壶把倒酒,笑了笑,「所以了,皇兄亲自去,写一部辗压郭文叡的游记来,让天下人一饱眼福。」 「咳咳咳咳咳——」 凉亭外,小丹子突然喉咙不大舒服,轻微的咳了起来。 太子殿下若被九殿下拐去波斯,第一个倒楣的就是他,他非拦着不可呀。 凉亭内,萧睥天眼皮都没抬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小丹子的喉疾,本王看着不妙,幸好本王略通医术,这煞风景的症状肯定要割喉放血才能舒解。」 小丹子一听,汗毛炸起,腿肚子都颤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奴、奴才不想咳了,不、不劳殿下给奴才医治……」 萧睥天挑了挑眉稍,眼神诡异的看着小丹子,「不成,你非咳不可,给本王继续咳,重重的咳,本王非但要拿你割喉放血,还要将你的血煮成汤,让你一口一口喝下去。」 萧敬天不忍直视面无血色的小丹子,哭笑不得的阻止道:「好了,九弟,你别吓小丹子了,他胆子小,若吓破了胆,海公公可要怪我了。」 小丹子忙不迭跪下请罪,「殿、殿下言重了,奴才的师傅怎么敢责怪殿下,是奴才脑子有坑,都是奴才的错!」 萧睥天斜斜瞧了抖如筛糠的小丹子一眼,「海啸算什么东西?他当然不敢,你这狗奴才敢随便搅本王的局,剥皮油煎都算便宜你了,死有余辜。」 萧敬天温言道:「九弟,不要怪小丹子了,是我的问题,是我不敢放纵自己一回,与其他人无关,小丹子,起来吧。」 萧睥天脸色略微和缓,低头啜了口酒,这才淡声道:「皇兄是未来国君,严以律己是万民之福,是臣弟造次了,不该试图引诱皇兄出走。」 萧敬天苦笑,面上带了几分感怀,「什么严以律己,都是自欺欺人,不过是无法承受父皇的责难罢了。九弟,我一直羡慕你的洒脱,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会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包括父皇在内,你总能顺从自己的心意。」 萧睥天轻轻晃了晃酒盏,「所以大夏朝需要皇兄这样的君王,而臣弟,自会负责铲除皇兄所经之路的所有石头,无论是大石头、小石头,都不会让它们挡了皇兄的路,绊了皇兄的脚。」 萧敬天欲言又止的看着萧睥天,终于还是说道:「我希望你不要为了我,让自己的手沾上血。」 他父皇一共有十三名皇子,皆是不同嫔妃所出,背后各有不同家族的势力,他虽然贵为太子,也只是因为他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不服气者大有人在,他的登基之路不平坦也是自然的,但他不想看到腥风血雨,他想用他的治国理念以德服众。 「沾上血有什么?」萧睥天泰若自然地道:「血这种东西,洗洗便是了,又不是洗不掉,能让我动手是他们的造化。」 萧敬天在心中叹息,「九弟……」 九弟一直戾气太重,他真心希望有什么人能改变他…… 萧敬天暗自喟叹了一会儿,正了神色,转移话题道:「都离京三个月了,你给王妃的羞辱也够了,何况京里并没有传来她大吵大闹的消息,王妃在王府足不出府,循规蹈矩的过日子,你也没理由不回去,若你再不回去,反而会落人话柄。」 萧睥天对这点倒是不置可否,「她很安静,出乎我意料之外。」 萧敬天趁机劝道:「不是说王妃病了一场?或许是来咱们大夏水土不服,你该关心关心,怎么说她在这里都无依无靠,且现在已是你的妻子,你不要做的太过了。」 萧睥天把玩着酒盏,笑得优雅,与他眼底的邪肆光芒十分不搭,「我即便太过,她又能如何?她在乃蛮碰不得,无人敢得罪她,惹她不开心就是死路一条,可惜这里不是乃蛮,能让她胡作非为。」 萧敬天蹙眉,「其实,王妃在乃蛮国的作为你也只是听说,民间流传总是与事实有所出入,不要太快下定论,可能王妃跟你想的不同。」 萧睥天笑了笑,「不管同不同,我都不打算让她好过,像她这种温花娇花就该有人好好调教,既然在乃蛮无人敢动手,那么成了她夫君的我自该当仁不让,我来好好调教她。」 萧敬天打从心底不认同,「你这又是何必,王妃可没有得罪你,也不是王妃指定要嫁给你,是你自己要娶她。」 萧睥天语气轻松地道:「让本王开口要娶她,这就是她的罪。」 萧敬天苦笑,「九弟,你不讲道理。」 萧睥天挑眉,「皇兄认为臣弟何时讲过道理了?」 萧敬天哑然失笑,「我开始同情习王妃了。」 第一章 夫妻见面不相识(2) 夜已深沉,寝房里外都安静无声,姜宜逍知道自己不该出去,可是窗子外头那一声声的猫叫令从小就喜欢动物的她放心不下,她终于蹑手蹑脚的起身,随意套了件外衣,努力不惊动睡在外头守夜的禾枫,出了院子。 第 3 页 「小猫咪,你在哪里?」 姜宜逍找了半天,终于在少得可怜的小草丛里找到了猫咪,她先看到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拨开矮草就见到一团雪白的猫,圆滚滚的眼睛警剔的看着她。 与她想像中可怜的流浪猫不同,那是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没有一点杂色,像团银白色的雪球,有一双翡翠绿瞳,在黑夜里发出一闪一闪的绿光,高贵美丽、品貌出众,有股王者气息,像极了小老虎。 姜宜逍微微一愣,很讶异她会看到一只这么漂亮的波斯猫,「小可爱,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人养你吗?」 「喵喵。」猫咪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姜宜逍,喵了两声,窝在稀疏的杂草里看起来十分安适。 姜宜逍眼见猫咪不但回应她,而且还没有逃开,这大大鼓励了她。 她慢慢的向猫靠近,柔声安抚道:「不要怕,姊姊不是坏人,姊姊是好人,是来帮你的。」 她慢动作朝猫靠近,猫咪依然在原地没有跳开,也没有炸毛,看起来颇为亲人。 凭着前世家里养猫狗的经验,姜宜逍用友善的肢体语言靠近了猫咪,并且成功的抱住了猫,她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哇!这太有成就感了!猫通常不会让陌生人抱,它们总是警戒心很高,何况她手上又没有任何可以引诱它放下戒心的零食,猫居然让她抱了? 姜宜逍泛起了浅浅微笑,摸了摸猫咪的小脑袋,「好啦,小可爱,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别怕,姊姊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为什么会在这里喵喵叫。」 姜宜逍索性抱着猫就地坐了下来,猫咪安分的窝在她怀中,彷佛认识她似的,撒娇地喵喵叫。 她跟猫不熟,没敢贸然吸它,只靠近闻了闻,发现它身上完全没有异味,反而还有股甜香味儿,说明它肯定是有人圈养的家猫。 她一边检查一边说道:「小可爱,你的主人在哪里?你跑出来,你主人肯定要急死了。」 她就着月光好生将猫咪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但并没有看到有外伤,这下可难倒她了。 她瞪着猫看,「小可爱,你是哪里不舒服?光用看的看不出来,这可怎么办?古代有兽医吗?」 姜宜逍与它大眼瞪小眼,猫咪又喵鸣了一声,看起来我见犹怜。 姜宜逍整个人都被融化了,情不自禁的出声哄道:「别怕,姊姊不会丢下你,回去问清楚哪里有兽医,天亮就带你去,现在先跟姊姊回房……」 「你在做什么?」 低沉不悦的质问乍然由头顶上方传来,姜宜逍顿时吓得三魂掉了七魄,猫也顺势从她怀里跃到了一旁的空地之上。 姜宜逍连忙起身,一转身见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立在月色下,来人斜眉入鬓、凤眸勾人、五官深刻,白色锦袍衬得他丰神俊美,猫儿蹭了蹭他的脚踝,看起来很是熟悉,男子将猫抱了起来。 姜宜逍一瞬间愣怔住了。 这男人长的好帅……而且,而且猫正被他抱在怀里,小脑袋瓜在他的手心蹭着,显然是认得他的,而他抱着猫的手指骨修长,像玉石一般,十分好看。 她回过神来,「你是猫咪的主人吗?」 萧睥天呵了一声,在这王府里,何时轮到别人对他发问了?他是会回答闲杂人等问题的人吗? 他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好大的胆子,打算将此猫拐到哪里去?」 姜宜逍澄澈的眸子看着他,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拐带猫咪,是它在外头喵喵叫,我好心出来看看它是怎么了。」 萧睥天上下打量她,「新来的?」 哪个院子的丫鬟如此不懂规矩,居然穿着寝衣就跑出来了,且还不知道蛮虎的习性便是夜里喜欢在府中窝一处乱叫。 程寅海是怎么招人、怎么训练的?显然府里用人出了很大问题,回头他得说说程寅海了,不要以为在他身边伺候二十年就可以散漫托大,对府里的人事不上心,他很不喜欢他的府里有人因为无知而冲撞他。 「什么新来的?」姜宜逍一愣,但想想自己确实算是新来的,便点了点头,「嗯,新来的。」 萧睥天蹙眉。 搞什么?连自己是不是新来的都要想?这丫鬟看起来很笨拙。 不过,她很幸运,因为他许久未回京城,今晚心情算是挺不错的,决定放她一马。 但是,他不忘严厉警告道:「以后再看见蛮虎,不许抱它,离它远一点。」 「它叫蛮虎?」姜宜逍只听见了这个,她眼睛一亮,对着蛮虎浅浅一笑,「这名字确实适合它,是你取的吗?」 萧睥天不高兴了,「谁让你发问?」 姜宜逍一脸懵。 天啊,她有说什么吗?就只是聊天,夸奖猫咪名字也不行?难道她要问什么还要先问过他可不可以?这个人太难相处了。 突然,她看到在他怀里的蛮虎张口伸脖子,一副难受想吐的样子,她警剔了起来,「我觉得蛮虎好像不大舒服。」 适才在男子怀里肆意撒娇的猫儿突然静了下来,看起来竟有几分病殃殃的虚弱。 萧睥天眼眸冷然,「谁准你随便说你的意见了?」 这人真是喜怒无常,姜宜逍无奈的纠正道:「这不是我的意见,我在告诉你事实,蛮虎确实看起来不舒服,它好像快吐了。」 萧睥天脸色更沉,他盯着她,僈腾腾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它要吐了,它告诉你了吗,我不准你说你的意见,你还敢频频开口说话,是不是活腻了?」 姜宜逍愕然的看着他。 什么活腻了?这人的思想怎么那么扭曲? 「不相信是吧?你自己看看蛮虎吧!看看它是不是快吐了……」 萧睥天阴恻恻的看着她,「没有让你说话,不许你开口……」 说时迟那时快,蛮虎真的吐了。 姜宜逍瞪大了眼睛,呕吐物就吐在他的身上,他那华贵的锦袍……值得同情,可是不知怎么搞的,配上他那震惊中带着无措的表情,令她莫名的想笑。 他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吧?第一次遇到有人……哦不不,是动物,第一次遇到有小动物吐在他身上,他的表情恍若在说,这只小畜生怎么胆敢吐在他身上? 萧睥天整张脸都扭曲了,若吐在他身上的是人,他肯定已经让那人人头落地了。 「我就说它快吐了,你偏不听。」姜宜逍很是无奈,也很是无言,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人指的可不是老人家,而是有经验者的意见。 萧睥天瞪着她,十分恼怒,「你在教训谁?」 姜宜逍觉得自己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没有教训谁,我只是在跟你说事实,虽然你是蛮虎的主人,可人总有自己不懂的事,别人说的话也要听,瞧,你不就因为不肯听我的话,把自己衣服给弄脏了吗?你说吃亏的是谁?」 「闭嘴!」萧睥天没想到他的王府里居然有人敢这样冒犯他、冲撞他,她比他一开始的认知还要胆大包天,是他太久没回来,连个小小的丫鬟都敢造反了? 姜宜逍叹了口气,「我看蛮虎的呕吐物里混有毛球,这是生理性的呕吐,猫咪平时在做清洁的时候,会将毛发一起吞下肚,你最好每天帮它梳理废毛,可以减少它舔进肚里的毛量。」 萧睥天无法置信,这丫头居然敢指导他要如何养蛮虎?还敢对他说大道理?这太令他无法忍受了! 他面色一沉,「你是哪个院子的?」 姜宜逍一愣。 院子?她还真不知道她住的是哪个院子,她也没问过…… 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姜宜逍暗自喊了声糟,肯定是禾枫、连娟出来找人了,要是被冯姑姑知道,她可要连累她们俩被冯姑姑训了。 她匆匆说道:「你不用管我是哪个院子的,快回去好好照顾蛮虎,最好找个兽医看一下!」 说完,她急急忙忙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睥天咬着牙,面色铁青。 她为何不惧他?竟敢没有他的允许就当他的面迳自走掉?走前还敢对他下指导棋,该死的教他要怎么做! 反了反了!天地都反了!他的王府居然出了这样一个丫鬟,这不仅仅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而已,简直是在藐视他、鄙视他、践踏他! 蛮虎吐在他身上的这笔帐算在她头上了,敢对他指手划脚,还让他颜面扫地,她是第一个!他一定会把她揪出来!若在揪出她之前,她敢把蛮虎吐在他身上的事说出去,他一定会让她吃不完兜着走! 第二章 原来是王妃(1) 一整日,姜宜逍有如魔音穿脑似的,耳边一直来回充斥着五个字——王爷回来了! 是啊,习王回来了,她的夫君回来了,可是她并没有见到他,因为这三天他都睡在来峰阁,没有回来主院,来峰阁是书房的所在,他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 第 4 页 习王并非闲散王爷,大夏朝的皇帝和太子都十分倚重他,像这回去密州,他便是陪同太子而去,平时六部九卿都要听命于他,权力相当大,要做的事也相对很多,权力与责任是对等的。 因此,她认为习王回到京城、回到府邸,先处理公事是很合理的,可是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不这么想。 冯姑姑愁眉不展,忧心忡忡道:「王爷若是再不回来主院睡,肯定会让王妃被其他人看轻了去。」 姜宜逍劝道:「冯姑姑,王爷才回来三天,应该在忙公务,你就不要胡思乱想,整天坐立不安了。」 冯姑姑正色道:「此事不能等闲视之,若王妃无法固宠,便无法帮到咱们乃蛮,若是有侧妃先生下长子,那么王妃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姜宜逍为之失笑,「冯姑姑,王爷不是没有侧妃吗?想那些没有发生的事,你也太过杞人忧天了。」 冯姑姑神色严肃了起来,「谁也不能保证王爷会不会明天、后天或者下个月就迎娶一个侧妃回来,不是吗?」 姜宜逍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因为这里是古代。 她妥协问道:「那冯姑姑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冯姑姑像是早想好了答案,说道:「王妃应该自请去见王爷,不该只是被动的等王爷过来。」 姜宜逍对于见习王倒是没什么排斥,也不害怕,既然是她的夫君,早晚要见的,早点见到也好。 在古代,妻以夫为天,皆是男主外女主内,没有女子抛头露面讨生活之事,更何况她的身分是习王妃,相当于贵妇,更加没有去工作的可能,因此习王关乎着她日后的生活,为了能在此地安身立命,她肯定是要好好了解他的。 「冯姑姑,你派人去请示王爷,看看王爷哪时得闲能见我,我过去问安。」 难得这孩子肯动起来,冯姑姑心想事不宜迟、打铁要趁热,便立刻派了禾枫去传话。 大总管程寅海虽有些讶异王妃的勇气,但也马上如实呈报。他原来是在宫里服侍萧睥天的内监,自小伺候他长大,萧睥天开府后便跟出来服侍,成了习王府的大总管,也是少数敢在萧睥天面前说实话,不怕惹怒萧睥天的人。 「她要见本王?」萧睥天有几分意外,他回府后故意不去主院,本来就是存心要让皇甫漾宝难堪,她主动求见,依她娇蛮的性格,肯定是受不了冷落要来兴师问罪。 太好了,他正愁她不闹事,她若要闹事,他肯定奉陪,要让她彻底明白这里不是乃蛮,不是她能胡搅蛮缠的地方。 程寅海见萧睥天沉吟不语,润了润唇道:「王爷,宫里都在关注着呢,您还是见见王妃吧,不然交代不过去……」 主子还未圆房,太后、皇后和淑妃都给他莫大压力,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主子圆房,然而必须圆房的两个当事人要先见面才行,至少要见到了说上话,才可能圆房,不然一个睡在主院,一个睡在来峰阁,要怎么圆呀? 萧睥天怎么会不知道程寅海在急什么,他的眸子更深了些,开了金口说道:「让她过来。」 程寅海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连忙出去让禾枫回话,还拼命眨眼睛暗示禾枫,嘴型在说让王妃打扮的漂亮点。 禾枫连忙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多谢大总管提点!」 程寅海若无其事的回到书房,他清了清喉咙,双手规规矩矩的交叠在身前,微胖的身子站的笔直。 萧睥天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要笑不笑地睇着程寅海,「程寅海,你应该知道本王对漂亮的女人没兴趣,尤其是特意装扮后的女人。」 程寅海面色肃然,垂眸道:「老奴服侍殿下多年,自然明白。」 萧睥天理了理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挑眉道:「既然明白,何必还要多此一举让王妃打扮?」 不等程寅海回答,站在程寅海旁边的十雨便手掩嘴小声地道:「大总管呀,咱们王爷不只对漂亮的女人没兴趣,对不漂亮的女人也没兴趣,总归一句话,对所有的女人都没兴趣,所以您老也别白费功夫了。」 萧睥天冷笑,「本王对话虏倒是很有兴趣,那日听到本王要把小丹子割喉放血吧?十雨,你是不是很羡慕,想尝尝被割喉的滋味?」 十雨连忙摇头,赔笑道:「不羡慕、不羡慕,奴才一点也不羡慕,割喉肯定很痛的,奴才怕痛,还是先不要。」 「再多嘴就表示你想要。」语毕,萧睥天的眸光又回到了程寅海身上,「知道本王的习性,何以还让王妃持意装扮,以为本王会被美色勾引?」 「殿下误会了。」程寅海如老僧入定一般,恭敬地道:「那是因为殿下没见过王妃,不了解王妃的作风,王妃平时穿着颇为随兴,老奴只是叮嘱王妃衣衫整齐,并没有其他想法。」 「穿着随兴?」这答案倒是出乎意料之外,萧睥天嘴角勾了勾,「怎么个随兴法?」 程寅海据实以告道:「王妃喜好朴素,平时不喜欢穿金戴银,衣着以轻便为主,也不梳头,多半只是紮条瓣子,老奴怕冒犯了殿下,这才要王妃适度的注意仪容,如此而已。」 「真有此事?」萧睥天面上带了几分不信。 皇甫漾宝爱美成性,平日皆是锦衣玉带,极尽奢华之能事,只要听闻谁府中有奇珍异宝一定要占为己有,十分刁蛮,这样的人会不梳头,穿着随便? 「咦?怎么跟传闻的不同?」八卦魂十足的十雨忘了主子适才的警告,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听闻漾宝公主的寝宫每日都堆满了新鲜水果,只因她喜闻果香,花香还不行,一定要果香,香气一消失就换上新的果子,而不要的果子即便还没腐坏也不让下人吃,要全数丢掉。连乘坐的轿子、马车也要薰香,生辰的时候更是大肆庆祝,非花上一千万两不可,还擅长捜刮京城富户的极品,每次用膳都要六十六道菜品,以求吉利,光是四季服饰就有几万件,有一间宫殿专门放她的衣物。」 十雨跟着萧睥天去了密州三个月,因此他也没见过皇甫漾宝,他的听闻多半与萧睥天相同,都是由乃蛮国传来的。 他如数家珍的继续说道:「还有呀,漾宝公主喜欢吃鱼脍,可乃蛮不靠海,不产鱼,便天天让人快马加鞭到邻近的小岳国采买新鲜的鱼获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还不能一次买足几日的量,一定要当日夜半出发,只买一条鱼,隔日返回乃蛮,赶上午膳,用最新鲜的鱼获烹煮上菜,用的筷子不是金筷就是象牙筷。」 「沐浴的时候,浴池里要铺满鲜花,她酷爱香脂,早中晚都要抹一遍,所经之处都要香气缭绕,伺候的宫人就有上百名,不顺眼打死都是日常,平日里杀婢取乐,行径十分丑恶,又豪侈成性,经常举办茶会花会,一桌宴席要二百个菜,顶尖的皇族千金和三品以上官家千金才有资格参加,还养了戏班子,随她的喜好排戏,天天都要让她感觉花团锦簇,不然她心情就会不好,一旦心情不好,下面的人就会遭殃。」 程寅海斜斜的瞪了十雨一眼,驳斥道:「不知道你这小子是从哪里道听涂说的,反正王妃的为人绝不是那样,不许再以讹传讹。」 十雨忙不迭喊冤,「冤枉啊大总管,小的可不是道听涂说,是听很多人说,大家都这么说,不就是事实吗?」 程寅海教训道:「三人成虎不知道吗?谣言再三重复便会使人信以为真,王妃是什么身分?还轮不到你这小子来捧高踩低。」 萧睥天浅浅抿了口茶,「你们无须争论,王妃是什么样的人,本王看了便知道,她再会装也逃不过本王的眼。」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十雨为何敢评论皇甫漾宝,那是因为他这个做主子的不把皇甫漾宝放在眼里,连带的她也被下人看轻了,若是他看重她,谁敢不敬重她这个王妃?对于自己给她造成的窘境,他很满意。 萧睥天眨了眨眼眸,「程寅海,本王让你找的人,还没有眉目吗?」 他原是要将府里的奴婢都集合起来亲自指认,却不愿让蛮虎吐在他身上之事让人知道,这才悻悻然做罢,吩咐程寅海私下找人,等找到了人,他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打她十个板子再让程寅海把人发卖,他绝不容许看过他丢脸的丫鬟留在府中,更不容许那丫头把事情说出去,让他颜面扫地,失了威严。 「老奴办事不力,王爷恕罪。」程寅海垂下了眼睑,请罪道:「老奴根据王爷形容的模样,亲自把府里的丫鬟都看过一遍,并无相符之人。」 萧睥天微一挑眉,「莫非是有人私自把外人带进府来?」 「殿下!」程寅海严正道:「绝对不会有那种事!老奴有自信,府里的下人都是老奴亲自挑过的,都极有眼色,不会干那等将外人带进府来的愚蠢之事,请殿下相信老奴!」 第 5 页 「急什么?本王没有说不信你。」萧睥天敛了敛目光,琢磨了起来,「难道本王遇到鬼了?她分明说自己是新来的。」 程寅海连忙道:「王爷,府里人口简单,已半年没招过新人了,不会有新来的。」 他实在想不通有哪个丫鬟敢在萧睥天面前耍小聪明,是想引起主子注意,飞上枝头做凤凰吗?他很肯定在他手下没有这样大胆又无脑的丫鬟。 他了解萧睥天的性格,因此那些想靠美色上位又有心眼的奴婢,他第一眼就剔除掉了,录用的都是些伶俐规矩、谨守本分又容貌平庸的丫鬟,且都经他观察长达三个月才会正式留下来,哪里有可能会有夜半仅穿着寝衣胡乱跑到园子里,且看到蛮虎还大不敬抱在怀里的丫鬟? 府里人人知道蛮虎只有主子才能抱,即便在府里看到了也不能与它对上眼,更知道蛮虎喜欢自个儿窝去府里各处夜啼的古怪毛病,若有个丫鬟因蛮虎夜啼就衣不蔽体的去园子里找它,找着了还把它抱在怀里,这是绝绝对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程寅海百思不解之际,外头守门的奴婢唱道:「王妃到!」 萧睥天立即扬起笑意,「快请王妃进来!」 十雨抖了一下,这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在算计什么…… 第二章 原来是王妃(2) 萧睥天唇畔勾着微笑,惬意的睇着入门处,要看看那在乃蛮国声名狼籍的皇甫漾宝是何许模样。 十雨同样好奇的探头探脑,听说漾宝公主虽然野蛮,可容貌是一等一的美艳,生得花容月貌、颠倒众生,有乃蛮第一美人之称。 这时萧睥天怀里的蛮虎忽然不安分的蹭了蹭,居然也定睛看着帘幕处,略有些躁动。 他安抚的摸了摸蛮虎的脑袋,同时丫鬟打起帘来,一名绿衫女子进了暖阁,她仪态从容,衣着淡雅,身材匀称、容貌清丽姣好。 萧睥天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她,瞳眸猛地瞪大,几乎立刻确定她就是那夜对他无礼至极的丫头! 他嘴角微抿,恍然明白了! 呵,原来她是皇甫漾宝的丫鬟,难怪没规没矩,乃蛮国的水准可见一斑,与之较真他就输了,好笑的是,他还想找出人来加以惩戒。 程寅海察觉到主子异样的情绪波动,他不明究里,但尽责的清了清喉咙禀道:「王爷,这位便是王妃。」 萧睥天眉目一凛。 「王妃?」十雨失声喊了出来,还诧异的瞪圆了眼睛,跟他想像的差太多了。 眼前的王妃很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可并非美艳动人的类型,第一眼不会叫人惊艳,与其说美艳,恬静知性的气质更胜一筹,无法在她身上探得一丝一毫的刁蛮气息,她完全不像会动辄滥杀下人的人。 要说冲击,萧睥天受到的冲击肯定比十雨多十倍,刚才他主观认定她是皇甫漾宝的丫鬟,想不到她竟然就是皇甫漾宝! 所以,他是被自己愚弄了吗? 哈,这可有趣了,这女人居然在两次见面都让他留下深刻印象,心机之深沉,无法计量。 程寅海再度看到主子眸底的波澜变化,他仍旧不知所以然,不过照样清了清喉咙,尽责道:「王妃,这位是王爷。」 其实以主子在暖阁里的姿态,只有主子一个人坐着,根本无须介绍,王妃就应该知道主子是何人,可他看王妃只是瞪着主子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福身见礼,这才出声提醒。 姜宜逍一眼就看到蹭在萧睥天怀里的蛮虎,第二眼才对上了萧睥天狭长的锐眼,她猛然一怔,顿了一息,「原来你是王爷……」语气不无惊讶。 坦白说,他身形修长挺拔,眉目刚毅中有杀气,凤眼却漂亮得不可思议,外表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类型,中二的说话方式也是,只是那夜太匆忙了,事后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有想过他是府里的什么人。 其实至今她还不大融入古代生活,总觉得自己在作梦,虽然知道自己魂魄穿越了,真实生活在古代,生活在这个名叫大夏朝的国家,可她言行举止仍不大考究,甚至有些随兴,多半仍然照着现代来,而「王爷」于她也并非要戒甚恐惧或尊敬的对象,就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罢了,她想像成有名望的政治人物,面对这样尊贵显要的人物,她该有的态度是恭敬严谨但不卑不亢,不是毕恭毕敬或者顶礼膜拜。 「王妃……」禾枫见状有些急,她小声道:「您得给王爷请安……」 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王妃已经认识王爷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们几个怎么不知道? 这不可能啊,这三个月来,王妃一直待在主院里没出去过,是怎么结识王爷的? 「对了,请安。」经禾枫提醒,姜宜逍这才福身,规规矩矩地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在此之前,她恶补了一些古代礼仪,基本还行,福身请安都算小事,要是让她下跪见礼,估计她才会有一番挣扎,毕竟她是现代灵魂,没有给人下跪的文化。 「原来你是王妃。」萧睥天慢条斯理的抚着衣袖,看着姜宜逍说道。 她有一双漆黑明澈的鹿眸,淡雅的装扮十分适合她,最重要的是,在他面前,她却一直在偷觑蛮虎,说明蛮虎对比他这个王爷夫君来得有吸引力。 萧睥天的眼里划过微妙的暗芒,女人向来不是被他的相貌吸引就是被他的权势吸引,或者被两者吸引,居然有女人对他不感兴趣,这倒有趣了,他什么时候失去了吸引力,他怎么不知道? 「王爷,后来蛮虎看了大夫吗?」姜宜逍的语气就是单纯的关心,那个对象当然是可爱的蛮虎。 萧睥天笑了,他也不知道这是觉得好笑还是被彻底忽视气笑了,总之就是笑了。 这居然是知道彼此身分之后她问他的第一个问题,而且接下来更妙了,他竟然温和的回答了她。 「看了。」萧睥天眸子浅眯,「大夫喂它吃了小麦苗,吐了之后就无事了。」 两人的互动令周围所有人都雾里看花,三个人的讶异点各有不同。 程寅海:王爷王妃居然说得上话?话题居然是蛮虎?看样子圆房有望了呀,甚好甚好,他可以对宫里交代了。 十雨:王爷居然会和颜悦色的跟女人说话?而且那个女人还是主子极度不以为然、极度鄙视的漾宝公主? 禾枫:王妃什么时候和习王认识的,还认识了习王的宠物?这一切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居然瞒过了她们几人的耳目? 「不错。」姜宜逍微眼眸浅浅含笑,「小麦苗这类高纤维含量的草能刺激肠胃蠕动,有助于把毛球吐出来,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只要毛发排出来之后恢复活力,便不大需要担心其他问题,但仍要时时观察它的情况,以免一时不察,延误就医。」 她喜欢看书又过目不忘,说她学富五车、脑子里都是学问也不为过,加上她喜欢动物,动物相关的书籍她全看遍,基本的常识都俱备了。 可此言一出,所有人又愣住了。 高……高纤维?生理现象?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即便是大夫,说的话也不致于让他们都听不懂呀。 萧睥天也听不懂,但他绝对不会承认,只好笑这皇甫漾宝想在他面前卖弄学问找错人了,他不吃那一套。 「哦?其他问题?比方什么问题?王妃可以说说看吗?」萧睥天嘴边勾着淡淡的笑容,眼睛盯着姜宜逍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雨的眼角开始抽动了,他才不相信他家主子会对蛮虎的情况那么关注,主子这是闲着在戏弄王妃吧?要把对方问倒,问到对方无话可说为止。 「嗯……比方可能空腹太久,或是消化不良,或者乱吃东西,也可能是体内有寄生虫或是肠胃道有损伤……大抵就是这几种情况。」姜宜逍无比认真的说道。 萧睥天轻轻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很不真心的笑容,「真是失敬,原来王妃还是名大夫,精通医术。」 姜宜逍浅笑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我不是大夫也不懂医术,我只是喜欢家畜,比较关心它们罢了。」 禾枫急得满头汗,王妃在王爷面前自称我呀我的是怎么回事?冯姑姑听了肯定要昏倒。 「王妃喜欢家蓄?」萧睥天轻笑出声,「这可有趣了。」 皇甫漾宝累死自己坐骑之事时有所闻,打从她十三岁学会骑马,便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宝马,她性格残酷嗜血,喜欢在马精疲力尽时继续鞭打吆喝,将马驱使至力竭而亡,曾让马一天行三百里,美其名是驯化,事实上是享受马倒下的那一刻,满足她做为操控者的变态欲望。 现在她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喜欢家畜?还说得煞有介事,脸不红气不喘跟真的一样,既然她脸皮那么厚,就不要怪他戳破她的谎言。 「王爷喜欢家畜吗?」姜宜逍浅笑道:「应该是吧?所以才会养了蛮虎。」 第 6 页 萧睥天眼光直直的盯着她,笑吟吟的说道:「其实,本王最喜欢的家畜是马。」 禾枫心里咯噔一声,王爷是不是听过漾宝公主过去怎么虐马…… 「马吗?」姜宜逍偏首微微一笑,「马确实很可爱,勤劳又善良,喜欢甜味,只要一片草地就能解决食物的问题。它的眼睛很大,看近处时只用一只眼,看远处会很模糊。它站着睡,一天要睡上八、九次,但是加起来睡眠的时间约莫只有三个时辰左右。它们的听觉十分发达,嗅觉非常敏锐,用耳朵、眼睛和鼻孔表达情绪,用面部表情表达感受,对人有强烈的依恋和信任,出生数个时辰内便可以奔跑,重新长出整个马蹄需要一年,寿命大约二十至三十岁。」 全部的人都傻了,她这样信手拈来述说着关于马的一切种种,就连毒舌的萧睥天都被她搅得语塞。 十雨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舔了下唇,用低得不能再低的气音问身旁的程寅海,「大总管,王妃这是反过来在耍咱们王爷吗?」 程寅海回了一记眼刀,用眼神警告他噤声,十雨立即不敢再废话了。 另一边,萧睥天找回了声音,看着怡然自得的姜宜逍,他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还有吗?」 姜宜逍想了想,格外认真的说道:「哦!还有一点,马不能呕吐,这点跟蛮虎不同。」 所有人都只当她在对前面那一段关于马的知识补充说明,确实也是如此,只有萧睥天猛地攥紧了手指,表情数次变化。 她这是在威胁他?威胁要讲出蛮虎吐在他身上的事,要令他颜面扫地? 第三章 与传闻大不同(1) 萧睥天沉了脸,底下的人全都战战兢兢起来,除了姜宜逍。她看出萧睥天动怒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动怒,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不好了,王爷!筱乔姑娘掉进荷花池里了!」一名管事惊慌失措的进来通报。 姜宜逍看到所有人都变了脸,且都立即冲了出去,包括萧睥天在内,因此她也连忙跟上去,禾枫想阻止都来不及,只好跟上去。 后花园的荷花池畔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在围观救人的情况,萧睥天眯起眼眸望着湖面,问:「怎么回事?」 那管事咬着牙道:「今日风大,筱乔姑娘偏要划船,还不许人帮忙,一个不小心就翻船了,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让姑娘划船,已经派了十名识水性的婆子下去找姑娘,请王爷降罪!」 萧睥天皱起眉不发一语,倒是十雨踢了那管事一脚,狠声道:「还找理由?敢让筱乔姑娘落水,要是姑娘有个万一,你十颗脑袋都不够掉!」 姜宜逍不知道那筱乔姑娘是何许人,能让萧睥天这么重视,若是原主本来知晓筱乔姑娘的身分,此刻她问禾枫,禾枫肯定会觉得很奇怪,还是不要问妥当些,以后再慢慢打听。 「可派人通知颜嬷嬷了?」萧睥天冷声问道。 「没有、没有!」那管事连忙摇头,「奴才不敢通知颜嬷嬷……」 萧睥天脸色微霁,却又说道:「知道吧,若是筱乔有个不测,你就跳下去陪她。」 那管事白着脸跪下来,却不是求饶,只抖如筛糠说道:「奴才明白。」 姜宜逍瞪大了眼看着萧睥天,这人好不讲理,听起来明明是那筱乔姑娘任性,不听劝要去划船,出了事却要下人陪葬…… 萧睥天自然没有略过那道打抱不平的眸光,他扫了一眼姜宜逍,自我解读她的眼光,冷淡说道:「本王要对什么人好是本王的事,你无权干涉。」 这么快就对他着迷,吃起筱乔的醋来了,果然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肤浅。 姜宜逍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哪里有干涉他对什么人好? 「找到姑娘了!」岸边的人欣喜若狂的喊道。 两名婆子费力将石筱乔捞起拖上岸,她身上湿淋淋的沾满了淤泥且还缠着水草。 这时去请太医的下人也带着身着紫色太医院官服的周太医快步而来,后面还有个小药童背着药箱,众人连忙让开让周太医诊治。 「如何?」萧睥天开口问。 周太医蹲下身子,他翻了翻石筱乔的眼皮子又摸了摸脉搏,连忙取出银针小心地刺入她的膻中穴,可是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周太医凝重的摇了摇头,惋惜道:「回殿下,溺水时间过长,姑娘已经断气。」 一时间,池边只剩风吹动衣摆的声音。 筱乔姑娘不是第一回贪玩掉进池里了,谁也没想到这回会这么严重,不知道多少人要脑袋不保,众人均倒抽了口冷气,不敢多话,也不太敢呼吸,整个荷花池彷佛顷刻间被阴霾笼罩,那要陪葬的管事更是身形一晃,犹如五雷轰顶。 萧睥天又开口了,「周太医,你可诊清楚了,不是一时没缓过来,是气绝了?」 周太医一脸的肃穆,「殿下,恕下官无能,姑娘已没了气息,脉搏停止,回天乏术,即便大罗神仙也难救。」 萧睥天看似平静,可阴厉的双目已射出狂躁的怒意,这时候也只有程寅海敢说话了。 「殿下,老奴明白殿下的心情,可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也不要为难周太医了,让姑娘好好的走,给姑娘厚葬便是。」 姜宜逍心急的看着躺在草地上双眸紧闭、一动也不动的石筱乔,她脱口道:「这姑娘没死!只是呛水休克了,还有救,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知道古代人不会做心肺复苏术,连忙推开众人过去,迅速抬起石筱乔的下巴,捏开她的嘴,查看她鼻间与口腔是否有异物,确认无异物之后便做起心肺复苏术。她这举动令所有人大为吃惊,人都死了,她还拼命按压尸体是在污辱死者吗? 萧睥天俊美的面容如罩寒霜,他厉声喝阻,「够了!你还不住手?」 姜宜逍非但没听他的命令住手,接下来的事更是令所有人都惊呆了,她做完了一组心肺复苏术,又低头给石筱乔做人工呼吸。 几个婢女吓得面色惨白,「王妃这是在……在亲筱乔姑娘吗?」 所有人眼见她嘴对嘴往石筱乔的嘴里吹气,又将石筱乔的头侧摆再吹气,萧睥天的脸色黑得更加厉害,即便上阵杀敌也面不改色的他,彻底崩溃了。 「你究竟在做什么?忝不知耻!」萧睥天的面色冰寒,十分吓人。 禾枫刷地双膝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王、王爷恕罪!我们王、王妃平时贪玩,一时调皮,冒、冒犯了姑、姑娘……」 说时迟那时快,那被冒犯的姑娘突然咳了一声,吐出了几口水,跟着便连声咳了起来,适才在周太医口中断气了的石筱乔醒了过来。 周太医大为震撼的看着姜宜逍,「这……这位医娘子是?」 「周太医不得无礼。」程寅海沉声道:「这位是王妃。」 周太医又吓了一大跳,连忙作揖施礼,「王妃恕罪,下官冒犯了。」 姜宜逍浅浅一笑,「什么恕罪,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我不是医娘,也不会医术,只是碰巧会救溺水之人罢了。」 她虽然这么说,可周太医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眼里,她适才施展的是起死回生之术,不见她把脉,还不需银针或药物的辅助,太令人佩服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醒来的石筱乔面对萧睥天那究责寒眸,眼神左躲右闪,只能硬着头皮装失忆。 「还装?」萧睥天目光凌厉的瞪着死里逃生的石筱乔,「你再调皮,哪天本王一定狠狠揍你一顿,把你赶出去!」 石筱乔低下头唯唯喏喏,「明、明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萧睥天冷声道:「还有下次?」 石筱乔连忙摇头又摆手,连声保证,「没有了!没有下次了!我绝对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王爷息、息怒……」 萧睥天冷眸别开,「还不把姑娘送回去歇着!」 「是!」 一群下人争着要扶石筱乔告退,竟然有十多人同时簇拥着她走,都快把她当轿子抬起来了,而石筱乔更是巴不得赶紧从萧睥天视线里逃脱,周围迅速少了大半的人,剩下没来得及避开的下人大气不敢喘一声,悲摧的承受着来自萧睥天身上的乌云。 萧睥天转过身来正想询问姜宜逍怎么救人的,就见一对郎才女貌的俊男美女已在池畔相谈甚欢了起来,微风徐徐,阳光正暖,恍若在他俩身上打上了光圈。 周太医儒雅一揖,「王妃,下官太医院周正太,关于适才救人的方法,想请教王妃。」 「正太吗?」姜宜逍突然微妙一笑,这个梗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笑什么。 可是这一笑在萧睥天眼里却成了她对周太医有意思。 原来皇甫漾宝喜欢这类型的小白脸,怪不得对他没有任何表示了。 第 7 页 看来她是有养男宠的偏好吧?这倒颇为符合皇甫漾宝的作风,因此他也无须大惊小怪,只不过在他面前勾引别的男子,这彻底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浪荡行径令他极度膈应。 「这叫心肺复苏术。」姜宜逍展眉一笑说道:「顾名思义,就是恢复心肺的功能。」 「心肺复苏?这名字取得太好了。」周太医喃喃念道:「王妃,这方法太过绝妙神奇,要如何施作,要诀为何?下官能否向王妃讨教一二,日后也好救人,倘若王妃还有其他妙法,能略微指点下官吗?」 姜宜逍脑中立即想到哈姆立克法,正想说我很乐意,萧睥天却踱步而来,语气淡凉道:「周太医还不快去给筱乔开补身的药方,筱乔若落下病根,本王唯你是问。」 周太医是太医院最年轻俊俏的太医,家世也好,其父是太医院院使,父子两人不但医术高明,也都一身读书人的气息,宫里的嫔妃都喜欢找他们诊脉。 萧睥天突然觉得,或许宫里不该用年轻俊俏的太医,以免秽乱宫廷,有机会他要向父皇进言。 周太医忙道:「是下官疏忽了,下官这便去给筱乔姑娘开药方,回头再向王妃讨教!」 「改日吧!」萧睥天一槌定音,「王妃救人也累了,需要歇息。」 周太医自然不敢有异议,连忙告退了。 姜宜逍望着周太医急忙离去的身影说道:「王爷,我不累,我可以跟周太医说明救人的方法。」 萧睥天神色深沉,「本王说你累,你就是累,哪来那么多话?」 姜宜逍再次为他的独裁无言,这时下人过来请示午膳事宜,姜宜逍松了口气,人见过了,对冯姑姑也有交代了,她终于可以回院子休息了。 老实说,跟萧睥天相处不是件轻松的事,他的思维与寻常人不同,独断独行的很厉害,所有人都要配合他,说的话也常让她摸不着头绪,不知从何接起,让人心累。 她福身说道:「既然王爷要用膳了,那不打扰,妾身就告退了……」 萧睥天轻描淡写的看了她因救筱乔弄脏的衣裳一眼,「王妃救了筱乔有功,更衣之后到梅花阁一起用膳。」 此话一出,不只姜宜逍愣住,其他人更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王爷让王妃一起去梅花阁用膳? 王爷让王妃一起去梅花阁用膳! 冯姑姑得知姜宜逍今日的表现,整个人精神大振,命令所有人动起来,非要姜宜逍沐浴再更衣不可,把她整个人弄得香喷喷的,让姜宜逍很是瞥扭。 她坐在妆镜前无奈道:「这样王爷会觉得很奇怪吧?换个衣裳换那么久,都一炷香的功夫了。」 冯姑姑难得笑容满面的给她梳头,「等王爷看到王妃就不会觉得久了,女为悦己者容,王妃为了王爷打扮,王爷也会高兴的。」 姜宜逍想到萧睥天那张处处找碴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可不一定会高兴。 冯姑姑这是一厢情愿,以为她引起萧睥天的好感了,其实不然,虽然她不知道萧睥天为什么要让她一块儿用膳,但总觉得他并非出于善意,不是真的因为她救了那筱乔姑娘,至于他什么心思,目前她猜不着。 郭嬷嬷也笑道:「王妃就顺冯姑姑一回吧,冯姑姑都是为了王妃好。」 郭嬷嬷是皇甫漾宝的奶娘,跟过来照顾她,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好人,向来都听冯姑姑的。 郭嬷嬷都发话了,姜宜逍也就由着冯姑姑把她当洋娃娃打扮。 打扮妥当,姜宜逍这回换带连娟同去,因为禾枫在池畔受到太大惊吓,还在虚脱当中,姜宜逍让她先歇着。 临出门前,冯姑姑不断耳提面命,「好不容易能与王爷共膳,王妃千万切记,要设法让王爷回来主院睡!」 姜宜逍很是纠结,全身的细胞都本能的在抗拒。她知道让萧睥天回主院睡意味着什么,得到他的宠爱是她唯一的活路。 可是她无法想像和他待在一个屋檐是什么感觉,肯定会透不过气来吧? 一开口都是命令句,她没和这种人相处过,更别说冯姑姑心心念念的是圆房,她不想呀! 她不怕见他,也想着有机会要改正他残暴的性格,但她不想跟他睡,不想跟他做那件事…… 「王妃也不用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就依着您自己的性子做吧!」连娟安慰道。 「真的能依我的性子做吗?」姜宜逍抬头望着天空叹了口气,眸底深深的无奈轻轻掠过。 前世她遵守社会规范,酷爱自由,也没人会强迫她,从来都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悠游自在。 如今她被古代的礼教束缚住了,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强迫她做这做那的人太多,只能叹声无奈。 连娟看着姜宜逍无奈的眼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下了话,什么都没说。 事已至此,一切都回不了头,她只是个奴婢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不要多嘴,以免扰乱了目前的定局。 第三章 与传闻大不同(2) 两人来到梅花阁,膳桌已经摆好,桌上热腾腾的十几道,萧睥天也上座了,十雨近身伺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姜宜逍连声致歉,「抱歉,我来晚了。」 粉霞色的纱裙很适合她,玉色腰封束着盈盈一握的腰身,娥眉淡扫,薄施脂粉,令她莹润如玉,更加眉目如画。 萧睥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陡生出一道光芒,薄唇挂着耐人寻味的笑,「王妃这真真是焕然一新。」 他的心情莫名转好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她貌似挺重视他的邀约? 姜宜逍看了他一眼,坦白说道:「冯姑姑定要我沐浴更衣给王爷一个好印象,这才来晚了,王爷肯定饿了,咱们快吃吧。」 闻言,萧睥天感觉后脑杓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下,看着她那双毫无杂质的清灵鹿眸,薄唇骤然间拉平。 她非要这么老实不可吗?换句话说,她压根没有好好装扮一番的想法,只想换件衣裳就过来,是被那冯姑姑逼的才大费周章沐浴更衣。 他举杯抿了口茶,懒洋洋的说道:「本王随意准备了几样菜,王妃尝尝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就不要吃,本王不勉强。」 姜宜逍不太在意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她笑了笑落坐,清润嗓音徐徐说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人本来就该营养均衡,大脑才会保持最佳状态。」 「营养……均衡?」什么鬼?萧睥天蹙眉,「王妃可以说明一下吗?」 「当然。」姜宜逍亲切微笑,她最喜欢当老师了,「王爷,营养均衡就是饮食均衡,饮食多样化,多吃平时少吃或不吃的食物,六大类食物是基本的,就是全谷杂粮、乳品、豆鱼蛋肉、蔬菜、水果、油脂与坚果,还是画个健康饮食金字塔比较好说明……」 萧睥天蹙眉,饮食金字塔?那又是什么鬼? 他二话不说吩咐,「取纸笔来!」 「是!」十雨立即领命而去。 王爷和王妃杠上了,太精采了呀!他要速去速回,若没听到王爷怎么修理王妃就太可惜了……对了对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他要去向大总管通风报信! 「王爷性子真急。」姜宜逍没想到他会立刻遣人去取纸笔,看来他求知欲很旺盛呀,这是好事,做为老师,最怕那些压根学都不想学的学生,那真的无从教起。 「本王向来如此。」萧睥天勾起半边笑弧,要笑不笑的说道。 他不是急性子,他的耐心在大夏朝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可以为了等想要的猎物守在原地三日三夜,为了设计一个贪墨的官员走进他的圈套花几个月的时间,他绝对有足够的耐心。 此刻他是不想让皇甫漾宝糊弄过去,画什么金字塔?他耳闻皇甫漾宝在书画上没有天分又懒得学习,连笔都拿不好,遑论做画,他的目的不是想看她画,是要看她出丑。 「都过午时了,王妃应该饿了,不如先用膳吧?免得菜凉。」连娟急得额上泌汗,这纸笔拿来了该如何是好?王妃会画什么啊?什么都不会! 萧睥天无可无不可的盯着她们,一个从容,一个焦急,主仆两人的表现大相迳庭,有点奇怪。 若是皇甫漾宝胸无点墨,她的丫鬟肯定要急,反之,若是皇甫漾宝胸有成竹,那表示她有两下子,她的丫鬟不该急到出汗。 所以,他可以断定皇甫漾宝是在硬撑,拉不下脸承认刚才都是她胡认的。 现在她的丫鬟想为主子解围,怎么办呢,他可没那么好心放过她,她看过他出丑,他也要看她出丑一次才扯平,他向来没那么容易饶过惹到他的人。 然而姜宜逍只是笑了笑,「无妨,我还不饿,画好再吃,也不差那点功夫。」 十雨飞快取了笔墨纸砚回来,还让守书房的小厮去给大总管通风报信。 第 8 页 十雨面上显得格外兴奋,很自觉地铺纸研墨,还对姜宜逍做了个请的动作,这才退到一边去看热闹,却瞄到连娟貌似提着一口气,眼睛紧紧盯着王妃提笔的纤纤玉手,整个人像是快要昏过去一般。 这下十雨更兴奋了,王妃肯定如传闻中的那样懒得学习,十个字里八个字不认得,更别说提笔写字作画,写三个字都有困难。 然而姜宜逍提起笔了,还很是神态自若。 前世的她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拿毛笔难不倒她,她从容的提笔蘸墨,画了健康饮食金字塔,一层一层写上分类与分量,还将大概的食物画出来,一目了然,简单易懂,而且字体娟秀优雅,图画简单传神,一眼便可看出她画的是什么。 萧睥天从她提笔便盯着她看,单从她握羊毫的姿势便知道她经常写字,她能画出那金字塔图也不奇怪了。 姜宜逍徐徐将健康饮食金字塔细细讲解了一遍,十雨和连娟都听得一愣一愣,而萧睥天只是琢磨什么般盯着她看,不发一语。 「王爷还有哪里不明白吗?」她很有教无类的问道:「有哪里不明白都可以发问。」然后又对十雨、连娟一笑,「你们也是。」 连娟整个给弄糊涂了,眼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居然写得一手好字,还会作画?且能在习王面前侃侃而谈,纵然她不明白在说什么,但也听得出是有条理的。 「报告王妃,小的全部不明白。」十雨大着胆子润了润唇说道,还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主子的反应。 「不打紧,我再给你讲解一遍。」姜宜逍笑了笑,十足耐心。 重复给学生讲解是家常便饭,让她重讲十次也行,只要学生能领悟她就满足了。 在主子逼迫的眼光下,十雨打着哈哈赔着小心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小的不明白有什么紧要,王爷明白就好,王爷明白就好。」 萧睥天收回目光,半阖着眸,语气慵懒地道:「王妃似乎无所不知。」 他开始有些怀疑,眼前的皇甫漾宝与他所知所闻的皇甫漾宝不像同一个人,难道那些关于她的传闻真的只是传闻罢了?看来他有必要重新认识她。 「王爷过奖了。」姜宜逍浅浅一笑,「我只是喜欢看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看过之后记起来罢了。」事实上她是过目不忘,根本不必记。 萧睥天敛了敛目光,意味不明的说道:「王妃不但饱读诗书,学识渊博,还十分谦虚。」 姜宜逍不疾不徐说道:「我喜欢分享知识,王爷不知道的,我告诉王爷,王爷可以告诉其他人,让更多人知道。」 萧睥天慢悠悠的说道:「天底下还没有本王不知道的。」 姜宜逍仍是浅浅一笑,「那可能是王爷知道的太少了,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十雨、连娟瞬间腿软了,王妃这说的什么话呀,是在挑衅王爷吗? 十雨感觉背都凉了,王妃惹了王爷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王爷也不可能把王妃抓来打一顿,王爷的怒火却是要由他们这些底下人承担呀! 「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认为本王知道的太少。」萧睥天虽然是笑着说话,但眸底已然怒极。 皇甫漾宝一直在触碰他的逆鳞,她到底为何不惧他? 夜半初见,她之所以胆大包天,因为不识他是何人,但此刻她知道他是谁,却还是对他无半分惧色,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裤公主,还是她不曾听闻关于他的事,所以不惧他?难道这三个月里,她就不曾打听过他的行事作风? 「那王爷可知道大海的边际,雷电的形成,胎儿是如何孕育而来?」姜宜逍的深眸直直对上萧睥天的双眼,「只看过一本书的人以为全天下只有一本书,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成千上万的书籍等待着被发掘。」 十雨吓得半死,王妃居然敢说王爷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死定了死定了,不要说圆房了,圆寂都会呀! 然而萧睥天却没有动怒,他呵了一声,眸底意味深深,突然似笑非笑的道:「王妃卖弄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本王宠幸你,本王就遂了你心愿,今夜与你圆房。」 第四章 莫名其妙圆了房(1) 姜宜逍表现突出,让萧睥天亲口说出了要圆房,令冯姑姑等人喜出望外,都为她的表现感到欣慰,一再要连娟重现当时的场景,百听不厌。 连娟笑吟吟的说道:「奴婢当时还不知王妃要画什么,现在想来,王爷肯定是被王妃的画给吸引了。」 禾枫有点愣怔,「可……可是王妃是何时学了画画?」 原主身为公主之尊,竟然是个不会画画的? 这点姜宜逍倒是没想到,她还没想好理由,连娟便笑道:「严格说来那也不算画,就是张图吧,跟画差远了,王爷可能看着有趣,还不厌其烦的听王妃讲了许久,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跟奴婢和那叫十雨的小厮一样,有听没有懂。」 既然她画的不算画,众人就不追究了,当务之急不是画,而是圆房,习王要与她圆房了,这是至关重要的事,关乎着她能否在王府立威,站稳根基。 于是冯姑姑又命众人动起来,要沐浴更衣,要全身抹香膏,发上抹香露,将寝衣给薰香,寝房里也要换上合欢被和喜烛增添喜气。 姜宜逍想到又要大费周章沐浴有些无言,「冯姑姑,我不是才沐浴更衣过吗?」 「那怎么一样?」冯姑姑不容置啄,吩咐下去要用玫瑰花露给王妃沐浴。 姜宜逍沐浴出来,房里已变了个样,案上点着大红喜烛,窗桥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换上了大红的丝绸被,连桌上都铺着红色喜巾。 正所谓烛映合欢被,帷飘苏合香,可那被上交颈的缠绵鸳鸳看得姜宜逍双颊发热,同时又愁容满面。 怎么办?前世她没谈过恋爱,现在直接要和萧睥天圆房,她如何能做到? 姜宜逍紧张得晚膳都吃不下,等一切就绪,所有人都要告退时,她猛然握住冯姑姑的手,感到口干舌燥,「冯姑姑,我怕。」 冯姑姑反过来拍拍她的手,「王妃当然会怕,每个姑娘都要经历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姜宜逍不解,为什么要忍?她看过的罗曼史可不是用「忍」这个字来诠释性爱,性爱是美好的、两情相悦的,绝不是要用忍耐的。 姜宜逍润了润唇,万般艰难的说道:「可是,我跟王爷今天才刚认识,可不可以先不要……」 「不可以。」冯姑姑板起了面孔,「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怎么可以不要?不但要,还要设法一次就怀上!」 姜宜逍知道向冯姑姑求助根本没用,冯姑姑都已经想到怀孕的事去了,又怎么会帮她逃过今夜? 郭嬷嬷递来一杯茶,鼓励道:「王妃喝点梅子茶,不要太紧张,一切都听王爷的准没错。」 姜宜逍也确实紧张得口干舌燥,接过了梅子茶,小口小口的喝完。 郭嬷嬷眨着眼睛说道:「王妃,老奴去打听过了,王爷在床上和在战场上一样强,王妃受着点便是了,千万别喊疼呀,否则会惹王爷不高兴。」 郭嬷嬷守寡十多年,这里只有她生过孩子,才敢讲这种露骨的话。 不说还好,一说姜宜逍更紧张了。在床上为什么要和战场上一样?他那么强做什么?她、她、她,她不想受呀! 该来的终于会来,吉时已到,所有人都退出寝房,她暗自祈祷萧睥天忘了这回事,忘了说今夜要和她圆房。 原本他不在的日子她过得挺好的,挺舒心的,还想着就这么过下去也可以,怎么他一回来她就面临两世为人最大的难关,她真不该自己要求去见他的,如今后悔莫及也于事无补了。 姜宜逍在床沿坐了下来,在心底微叹,若让冯姑姑一语成谶,那么她要生娃做娘了吗? 孩子的爹是萧睥天?她才认识一天的男人? 顿时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这些全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她原本计划等疫情和缓,她要再出国念书,追求更高的学问…… 不能想了,因为房门被推开了,姜宜逍心脏咚地重重一跳,不意外是萧睥天进来了,她忽然觉得头好晕,天旋地转,眼前都模糊了,怎么回事…… 姜宜逍醒来的时候还感觉昏昏沉沉的,房里有光线,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只肯定已经天亮了,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和萧睥天圆房了。 「王妃您醒啦?」 外头似乎有人一直在守着,她在帐里一有动静,外头的人马上察觉了。 「嗯。」姜宜逍不知道为什么有说不出的倦意,像尚未睡饱似的。 「奴婢进来了。」禾枫轻手轻脚的将床帷掀往两旁,看见凌乱的被褥,脸上一红,假装没看见,取了主子的外袍过来。 姜宜逍低头看着自己,很是疑惑,她的寝衣还好端端的穿在身上,可昨夜明明脱掉了,是她自己事后又穿上的吗?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第 9 页 禾枫伺候了姜宜逍洗漱,这回是她自己要求沐浴了,总觉得要洗一洗才干净。 「禾枫,那个……我的元帕呢?」姜宜逍有些尴尬的问道。 元帕的重要性,冯姑姑耳提面命,元帕象征贞洁,若拿不出元帕,就会被怀疑不是完璧之身。 「元帕吗?」禾枫脸红的说道:「王爷交给府里的管事嬷嬷,听说皇后要过目。」 想到萧睥天亲自将元帕取出,姜宜逍又脸红了,主仆两人顿时脸红成一片。 关于昨夜之事,她迷迷糊糊的不大记得,只知道自己挺配合的,过程中也没怎么感觉破处的痛,至于他是不是像战场一样强,她想不起来。 沐浴过后,姜宜逍觉得精神多了,禾枫刚刚给她梳好头,郭嬷嬷便笑嘻嘻的来了。 「王妃,昨儿个应该没怎么疼吧?」 姜宜逍点了点头,「是没怎么疼,不过细节我不大记得了。」 郭嬷嬷眼里都是笑意,「王妃当然不会记得,咱们皇后的药向来很有效。」 姜宜逍傻住了,急忙追问:「郭嬷嬷,你说什么?难道你给我下药了?」 「是呀。」郭嬷嬷直认不讳,「是皇后交代的,皇后说您可能会对王爷的亲近觉得瞥扭,若是一时抵抗推开王爷,惹王爷不高兴就不好了,所以命老奴在圆房时下点药,能够畅快些,往后熟能生巧就不必下药了。」 姜宜逍再度傻眼,给人下药是犯罪呀,郭嬷嬷怎么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还有几分洋洋得意跟讨赏的感觉。 这可不行!姜宜逍严肃问道:「郭嬷嬷,你给我下的可是媚药?」 郭嬷嬷连声否认,「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媚药太强了,怎么可以让王妃在王爷面前放浪过头,就只是寻常的催情药,剂量只有一点点,照皇后吩咐放的。」 姜宜逍想到郭嬷嬷递给她的那杯梅子茶,原来是药物作祟,难怪她整个人都感觉不对劲。木已成舟又事过境迁,她药都已经喝下了也圆过房了,还能说什么? 但是她必须导正郭嬷嬷不正确的观念,免得再有其他受害者。 她眉尖微蹙地道:「郭嬷嬷,你切记不可再对我下药了,那种非法药物对身体极伤,若是产生副作用,后果不堪设想,或者我对那种药物过敏,可能留下后遗症,还有,在别人的饮料里下药是犯法行为……」 郭嬷嬷听得七荤八素,连忙喊停保证,「老奴绝对不会再给王妃下药了,拜托您别再说了,老奴听得头疼呀。」 这孩子以前有这么爱说教吗?她怎么没感觉?是来大夏朝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吧?她觉得好像是,冯姑姑肯定也有同样感觉。 「好吧!既然你允诺了,那我也不多言了。」姜宜逍这才想起萧睥天来,「王爷呢?」 郭嬷嬷想了想,「可能快下朝了吧?」 姜宜逍大惊失色,「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 郭嬷嬷不假思索道:「午时了,王妃可以直接用午膳。」 姜宜逍讶异她居然睡到了中午,前世即便是假日,她也过得很有计划,一大早一定起来去附近公园慢跑运动,回家沐浴后带着想看的书去咖啡馆看两个小时,再吃个早午餐,从没有过午没起过。 禾枫出声道:「王妃也别太自责了,是王爷不让奴婢们唤您起来的,王爷吩咐让王妃多睡一会儿。」 萧睥天是那么体贴的人吗?姜宜逍脑中浮现了萧睥天那霸道总裁的形象。 郭嬷嬷笑得暧昧,「王妃肯定在想外头的人都说王爷凶狠什么的呀,怎么会独独对您这么体贴?其实男女关系就是这样,有了床上关系就不同了,男人疼爱自己身下的女人也是理所当然,就是尝到甜头的回报,王妃不必想得太复杂。」 姜宜逍和禾枫都听得面红耳赤,这郭嬷嬷真是为老不尊,说话老是如此,又仗着是王妃的奶娘,在王妃面前什么话都敢讲,无人拿她有办法。 主仆两人正被郭嬷嬷弄得尴尬不已时,连娟进来了。 「王妃,筱乔姑娘来了,说是要向王妃道谢。」 姜宜逍压根忘了要打听石筱乔的身分,这会儿也没时间给她打听,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你们好像说过筱乔姑娘是什么人,只是我忘了。」 三人齐刷刷的看着她,脸上全部写着怎么可能。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了?」郭嬷嬷奇怪的看着姜宜逍。 这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性格最是仔细,会忘了这件事还真是匪夷所思。 现在没时间追究了,禾枫很快说道:「筱乔姑娘的祖母颜嬷嬷是淑妃娘娘幼时的奶娘,儿子儿媳均在水患中丧命,王爷找到她们,并将她们接回来长住,对待她们就像对待亲祖母和亲妹妹一样,因此府中无人敢小看。」 姜宜逍仍觉得讯息不足,只好再度问道:「淑妃娘娘是何人?王爷为何要待她的奶娘如此之好?」 「王妃连这个也忘了?」禾枫很讶异,觉得王妃太夸张,「王爷是淑妃娘娘所出呀。」 姜宜逍这才明白,原来淑妃娘娘是她真正的婆婆!而她名义上婆婆是习王的嫡母,也就是大夏朝的皇后。 「我现在想起来了。」姜宜逍脸上很尴尬,但也顾不上她们三个心里怎么想,很快起身道:「出去见客吧。」 小厅里,石筱乔瞪圆了双眸,对着小案上的一盘羊羹流口水,可是没人叫她吃,她再没规矩也不能随便自己拿来吃。 这一幕令姜宜逍莞尔,她轻快的说道:「这是我做的羊羹,筱乔姑娘要不要尝尝鲜?」 石筱乔吞了吞口水,「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宜逍笑着点头,「不要客气。」 石筱乔立刻一手拿一个吃了起来,边吃边点头称赞,「口感滑顺细嫩,好吃!真是好吃!」 姜宜逍坐了下来,笑道:「多吃一点。」 石筱乔奇道:「说是羊羹,怎么没有羊肉味呀?甜甜的可好吃了。」 姜宜逍浅笑着解释道:「羊羹不是用羊肉做的,是用洋菜做的,起源最早是羊肉汤做成的冻,后来加入糖和红豆等馅料取代羊肉,变成了甜品,外表仍模仿肉冻的样子,由于茶道的发展,羊羹更成为一道配茶的著名点心。」 「我在王府里还没吃过这样的甜品哩。」石筱乔忍不住就吃掉了半盘,这时她才想到了一件事,慌忙起身福了福,「筱乔忘了给王妃请安,王妃恕罪!」 姜宜逍亲自把她扶起来,脸含笑意,温和说道:「快不必多礼,听闻筱乔姑娘就像王爷的亲妹妹一样,那也是我的妹妹了。」 石筱乔灿烂一笑,高兴的说道:「那王妃也不必多礼,就喊我名字吧,别姑娘姑娘的了,显得生分。」 姜宜逍微笑点头,「好,那我就叫你筱乔了。」 石筱乔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鹅蛋脸,皮肤有点黑,但一双眼睛明粲晶亮,身材袖珍,挺可爱的。 「奶奶说,我的命是王妃救的,让我来向王妃道谢。」石筱乔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突然小声说道:「可是我听说王妃还亲了我呀!」 姜宜逍啼笑皆非的解释,「那不是亲,那是一种救人的方法,是往你嘴里吹气,但外人看起来会像在亲你,也可以说,当时你断了气,我在渡气给你。」 石筱乔大大的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不可能,王妃娘娘是女人,女人怎么可以亲女人,那些风月话本上写的都是公子才可以亲姑娘。」 姜宜逍柔和的说道:「这么说也不尽然对,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男人爱女人,男人也可以爱男人,女人也可以爱女人,这些爱都是相同的,无分贵贱,也都是天生使然,不该遭受歧视。」 这番言论,不只石筱乔惊呆,禾枫、连娟也惊呆了。 禾枫和连娟脸上一片慌乱,都不知道怎么阻止。 半晌,禾枫清了清喉咙,「王妃是不是、是不是对筱乔姑娘点到为止?毕竟筱乔姑娘还小……」 「我虽然还小,可我听得懂!」石筱乔的眼中充满了兴奋,「我老早听说乃蛮国的国风开放,果然如此!王妃的见解太不凡了!」 语落,她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她低头不好意思的看看自己肚皮,「看来我是饿了,吃羊羹还是不足以填饱肚子的。」 姜宜逍留石筱乔用膳,膳桌上除了王府制式的王妃分例外,还有几样姜宜逍做的清爽小菜,石筱乔都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那些小菜也没有什么不凡,是姜宜逍做的各种韩式泡菜,因为微辣,特别开胃。 「这些小菜太好吃了,奶奶肯定也会喜欢的,可惜奶奶没一同过来。」石筱乔有些遗憾。 姜宜逍认为,颜嬷嬷既然是萧睥天请回府长住的客人又郑重待之,还是淑妃娘娘的奶娘,她理应去见一见。 「筱乔,我想去看看颜嬷嬷可以吗?」 石筱乔闻言很是雀跃,「当然可以!奶奶一直念着不知王妃生得何等模样,奶奶要是见了王妃肯定高兴!」 第 10 页 第四章 莫名其妙圆了房(2) 萧睥天直到夜暮四合才回了府,一回府程寅海就迎了上来。 「老奴将元帕送到宫中了,太后娘娘很是欣慰,吩咐让殿下明早带王妃进宫敬茶,也让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见见儿媳。」 对于这个结果,萧睥天并不意外,除却他母妃不说,太后和皇后都对他疼爱有加,他在密州时三人都不只一次专程派人传话,让他回京带王妃进宫给她们看。 萧睥天随口问道:「王妃今天做了什么?」 程寅海道:「王妃和筱乔姑娘一起用午膳,还去甘棠院探望了颜嬷嬷。」 萧睥天微微挑眉,没说什么,迳直去了主院。 三个月没回来,主院和过去他居住时有很大的不同,多了些温暖的氛围,连原本王府的下人在主院洒扫时都轻快了不少。 十雨去打听,听说王妃常赏吃食,都是王妃自己做的,也都是他们不曾吃过的新鲜玩意儿。 皇甫漾宝居然会下厨?这再一次颠覆了他对她的既定印象,若是他回来见到主院里的下人都战战兢兢,他还不会起疑,可都三个月了,府里无人看过王妃发脾气,她总是和颜悦色,吃穿用度都不挑剔,如果不是人被掉包就是中邪了,否则如何解释皇甫漾宝与他的所知不同? 萧睥天进了主院,转向寝房,对守在门口的禾枫示意不必声张,迳自进了房内。 房里点着烛火,姜宜逍坐在花梨木案桌前不知在画什么,一张大大的宣纸,她画得极为专心,可能是想专心作画,所以才让贴身丫鬟守在门口。 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她穿了件粉桃色的衣裙,青丝紮成一条瓣子垂在身后,身姿曼妙,从侧面看,腰封下的盈盈腰身更是纤细。 房里点了檀香,临窗有盆含苞待放的白花,这就是他所指的不同,以前他的寝房没有花花草草,没有这些香味,也没有这个女人。 房里安静,萧睥天进来的动静自然引得姜宜逍抬头,因为之前他都睡在来峰阁,她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出现,面上便有些讶异。 萧睥天走到她身边,微微挑眉,「怎么,看到本王很惊讶吗?本王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这熟悉的挑衅语气令姜宜逍马上回神,她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是我没想到王爷会过来。」她起身理了理衣裳给他施礼,「王爷好。」 她不知道见到自己夫君为何要施礼,但冯姑姑说每次见到王爷都必须施礼问安,因为他是习王,不能用普通人家夫妻相处的模式待之。 「听说你今天去看了颜嬷嬷。」萧睥天自行坐了下来。 姜宜逍也跟着坐下,浅浅一笑说道:「嗯,筱乔来向我道谢,我留了她用午膳,之后便一起去探望颜嬷嬷。」 她去了颜嬷嬷和筱乔的住处,发现萧睥天对她们祖孙真的很好,院子坐南朝北,鸟语花香,有下人负责洒扫,三餐点心由大厨房送,院子里也有小厨房可以煮食,颜嬷嬷就像个体面的老太太,而筱乔除了身边没有贴心丫鬟伺候之外,活脱脱就是习王府的小姐。 「你怎么会想到要去看颜嬷嬷?」萧睥天打量着她,眸光叫人猜不透。 姜宜逍浅浅一笑,理所当然地道:「听闻颜嬷嬷是淑妃娘娘的奶娘,淑妃娘娘是王爷的母妃,颜嬷嬷她老人家没见过我,我自然应该去问候一声。」 萧睥天盯了姜宜逍好一会儿才问道:「问候过后呢,觉得如何?」 传闻中皇甫漾宝只与权贵结交,她会主动亲近一个在府里无权无势的嬷嬷,即便颜嬷嬷是他母妃当年的奶娘又如何?区区一个奶娘罢了,对她来说没有利用价值,她主动亲近所为何来?有什么企图? 「我觉得颜嬷嬷好像有些健忘的征兆,所以我做了这个游戏,可以让筱乔和其他下人陪她玩,活化脑子,延缓失智。」 她这番话令萧睥天意外不已,与他认定的有所企图好像是两码子事。 姜宜逍把她画的大富翁拿给萧睥天看,「这游戏两个人也可以玩,颜嬷嬷就不会无聊了。」 萧睥天看了一眼她的献宝,不感兴趣,「还有呢?」 「还有嘛……」姜宜逍想了想,「颜嬷嬷很关心王爷,好像王爷的亲祖母一样,她说王爷是刀子口豆腐心,让我别怕你,多和你说话,还说你很孤独,没有说话的人。」 她的话让萧睥天感到有些不快,他撇嘴道:「我看颜嬷嬷是老糊涂了,本王哪里没有说话的人,本王多得是说话的人。」 「是能跟王爷说话还是听王爷训话?」姜宜逍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我想,必须听王爷训话的人一定很多,可是能跟王爷谈心的人应当不多吧?」 萧睥天脸色刷地一沉,「你了解本王吗?在这里妄下诳语,活腻了?」 又来了,开口闭口活腻了,他是多喜欢威吓人啊? 姜宜逍抬起头来看着萧睥天,深思了一下,说道:「我只是觉得,依照王爷说话的方式,能好好跟王爷说上话的人应当少之又少。」 萧睥天冷然的望着她,「本王说话的方式怎么了?」 「很冲。」她注视着他,但目光是柔和的,是委婉的,是不带攻击性的,「简单来说就是管不住情绪,会导致这样的原因很多,主要跟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可能有下人包办所有事,又对你百依百顺,你没有磨练的机会,或者自小只有单一模仿对象,而那个对象就是如此处事,导致你只学会用这种方式。」 萧睥天听懂了,有些恼怒的瞪着她,「你究竟向谁借的胆,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姜宜逍凝视着他,轻声问道:「我有说错吗?还是我说对了,所以你才生气?」 萧睥天冷笑,她没有说错,她说对了,但她不能说对,因为他不想听。 他自幼由父皇亲自教导,父皇雷厉风行的帝王术已潜移默化在他骨子里,他学习父皇有什么不对,她胆敢批评?还评论得这般有条有理,叫他不起疑都难。 他锐利的看着姜宜逍,「你不像皇甫漾宝。」 姜宜逍心里一跳,她确实不是真正的皇甫漾宝,她是姜宜逍,魂穿而来的现代女子,但她在古代的身分就是皇甫漾宝,不要惊慌,镇定下来,她可以应付过去的。 她清了清喉咙,「如果我不是皇甫漾宝,那我怎么会坐在这里?」 她心跳好快,而他探究的目光令她紧张不已,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说谎,但愿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算你说得有理。」萧睥天哼道,他睨着她,微微眯眼,「难不成你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扮演皇甫漾宝?不可能。」 姜宜逍松了口气,「王爷明察。」 萧睥天起身,「睡吧,明天一早要进宫给太后敬茶。」 睡?姜宜逍想到该不会又要做那件事,顿时紧张起来,心脏怦怦直响,脑子一片混乱。 昨夜有催情药帮助,现在可没有,若是上了床,她真的是连手要摆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了…… 她那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入萧睥天眼里莫名的可爱,他竟然难得起了同情之心,「放心吧,本王今晚不会碰你。」 第五章 入宫见贵人(1) 萧睥天果然信守承诺没有碰她,可是姜宜逍因为他睡在旁边而紧张到辗转难眠,深怕自己睡着之后会失态,又或者她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导致一直神经紧绷,直到夜半才因为真的太累不知不觉睡去。 醒来时,萧睥天跟前一日一样,已经不在寝房了,禾枫进来伺候她洗漱,冯姑姑也跟着进来耳提面命进宫的一切。 「大夏朝的太后是很精明的人物,王妃千万小心,问你话才答,以免露出破绽,若是他人在谈天,不要擅自表达自己的看法,切记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尽可能用模棱两可的方式回答,最好在太后面前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敬畏。」 姜宜逍睡眠不足,有点精神焕散,草草应了冯姑姑的要求,后来回想才感到后怕。 冯姑姑说的破绽是什么?为什么冯姑姑会担心她露出破绽?冯姑姑是否已经察觉她芯子换了人但不说破? 因为脑子一直忐忑不安的想着这些问题,因此在马车上姜宜逍便显得心不在焉,担心冯姑姑日后追问该如何是好。 魂穿这种事太邪门了,她无法对冯姑姑吐实,可不吐实又要如何解释她与皇甫漾宝各方面的差异? 姜宜逍捏着粉拳,一路苦恼万分的模样落入萧睥天眼里,不由得挑起了眉峰。 他这算是彻底被她忽略了?大夏朝里,能无视他萧睥天的人还真数不出来,而她做到了。 他敛了敛眸光,慢条斯理的摩挲着翡翠扳指,开口道:「你打算见到太后也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姜宜逍微微咬着下唇,面上犹见苦恼和焦虑,那回过神来的恍惚模样,以及看着萧睥天时的错愕神情,像是突然发现他的存在似的。 第 11 页 萧睥天凉凉看她一眼,「看来,你真当本王不存在呀。」 姜宜逍润了润唇,轻咳了两声才慢腾腾地说道:「抱歉,我在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是吗?」萧睥天扬唇笑起来,「想什么这么入神?说来听听,让本王为王妃分忧解劳。」 他那种笑,是会叫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姜宜逍忙道:「不用了,怎么好劳烦王爷。」 萧睥天笑容徐徐散开,颇有几分兴味地道:「一点也不劳烦,王妃不是说,本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本王就想知道王妃在想什么本王不知道的事,好开拓开拓见闻,以免一直坐井观天,不知外头世界的伟大。」 姜宜逍被他呛了一下,他也太记仇…… 看他的样子是绝不让她敷衍过去的,他是古代人,不如请教请教他的看法,说不定古代人的见解有所不同。 「那我就向王爷请益了。」姜宜逍想了想,说道:「如果有一个人,魂魄被人掉包了,被一个亲近的人察觉,那该如何?她想让对方相信她的魂魄没有被掉包,要如何说才能取信于人?」 「魂魄掉包?」萧睥天眼眸如墨,眼底有着耐人寻味的光亮,「王妃还真是有趣,原来王妃喜欢这种乡野奇谈的风月话本内容,适才还想得那么入迷,顾不上跟本王说话。」 他听十雨说,过去三个月,皇甫漾宝让人买了很多话本回来打发时间,几乎都窝在屋子里看话本,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不会让人挑出错处来,算是个明哲保身的聪明安全牌。 「呃……话本,是话本上的故事不错,那王爷有什么好方法吗?」姜宜逍把话咽了回去,顺应他的说法。 萧睥天不甚在意的说道:「魂魄被掉包,自然是请道士做场法事,消灾解厄。」 姜宜逍颇为无言,根本鸡同鸭讲,看来他一点也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若是她向冯姑姑坦白,冯姑姑肯定也不会当真,她还是不要坦白的好,免得冯姑姑以为她中邪了请道士给她做法。 马车不知不觉已进了皇宫,下了马车,姜宜逍脑子还有些发晕,除了睡眠不足之外,在马车上跟萧睥天「聊天」也让她死了不少脑细胞。 两人换乘步辇,姜宜逍得以欣赏宫中一步一景的开阔景色,也是她生平第一回坐这种人力交通工具,八人抬轿,还有宫人在背后打扇子,很高级的享受。 两架步辇在慈惠宫附近停下,守门的太监见到两人下了步辇,开口唱道:「习王、习王妃到!」 一名很是体面的宫女出来引路,是太后身边的宁姑姑,「奴婢给殿下、王妃请安,恭喜殿下、恭喜王妃,太后、皇后、淑妃娘娘都在里头了。」 萧睥天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姜宜逍规规矩矩的跟在他身后,眼眸不敢乱转,直到入了正殿。 太后端坐正中,见到两人进来,她笑道:「早也盼,晚也盼,总算把人给盼来了。」 萧睥天露出笑容,「皇祖母还是那么精神。」 姜宜逍跟随萧睥天的脚步给眼前这三个掌管大夏朝后宫的女人跪地请安。 太后身穿凤凰图案的黄色缎袍,一身宫装贵气庄重,看起来果然很是精明通透;左边的皇后身着金丝绣线的正红凤袍,气度沉静雍容,容颜端庄秀丽;右边的淑妃面貌姣好,眼眸中有股抚媚与凌厉,身着浅红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颜色喜庆又不会抢了太后、皇后风采,装扮得恰如其分,三人妆容打扮无懈可击,都是贵妇中的贵妇。 同时间,太后、皇后与淑妃也在打量姜宜逍,这个乃蛮国出了名的刁蛮公主,眼神澄澈,看起来自信且恣意,举手投足还有份宁静之美,实在看不出哪里咄咄逼人,更无法想像眼前的人会动辄打骂宫人、杀婢取乐。 姜宜逍也知道有三道评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前世她做为老师,习惯了被历届新生好奇的打量,也就对那三道目光不以为意。 两人起身后,宫女用乌漆茶盘捧上茶来,茶盘上有六盏茶,太后身边的宁姑姑赶忙将两个大红如意团花圆垫搁在两人面前,两人再度下跪,给太后、皇后、淑妃一一敬茶,姜宜逍也得到了三个装在红荷包里的见面礼,什么东西得回去看了才知。 「你们两个快坐下吧。」太后嘴角含笑,眉眼很是温和,「这两日习王妃的名声在宫里可是响亮的很,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总算见着了。」 姜宜逍不明究里,她在宫中出名了,为何? 萧睥天同样不解,「王妃并未进过宫,也一直待在习王府,怎么会有名声外传之事?」 皇后笑道:「是周太医,他将习王妃的救人术描述得神乎奇技,好多人都着迷了,都想亲眼见见习王妃怎么让断气之人起死回生。」 萧睥天忽然咧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原来是周太医。」 这提醒了他要向他父皇进言,必须把太医院整肃整肃,将年轻俊俏的太医都辞了,端正宫中风气。 「王妃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人没有死,又是如何施救?」淑妃扬起明媚的笑容问道。 皇后同样笑容可掬,「是呀!大家都想知道。」 姜宜逍想到冯姑姑的再三叮嘱,便谦卑说道:「周太医言重了,妾身不过是在乃蛮时见过有人如此施救便照着做,并无特殊之处。」 太后却赞誉有加,「饶是如此,也实属难得了。」 「确实。」皇后温和一笑,「习王妃这份救人的果敢和勇气,值得赞扬。」 姜宜逍垂下眸子,「是筱乔福气大,妾身不敢居功。」 听到石筱乔的名字,淑妃面容又柔和了几分,「本宫听闻习王妃还去探望过颜嬷嬷,真是有心了。」 姜宜逍抬眸朝淑妃恭敬地浅浅一笑,「颜嬷嬷身子健朗,待妾身极好。」 「看来王妃极为懂事,本宫和淑妃也无须担心了。」皇后随意亲切的问道:「习王妃也来到大夏三个月有了,有没有不习惯之处?」 姜宜逍益发恭敬的说道:「妾身在府里吃得好睡得好,大夏的京城极为宜居,没有不习惯之处。」 淑妃微微眯起双眸,话中有话的说道:「若有什么需要便吩咐程寅海,若是见不到习王,也让程寅海来告诉本宫,本宫自会让王妃见着习王。」 太后顿时眉开眼笑,「睥天小子听见了没?你若再敢避走京城数月不归,让王妃独守空闺,你母妃可饶不了你。」 皇后也轻笑一声,「睥天要将你母妃的话牢记心中。」 萧睥天尚未回答,姜宜逍便解围说道:「王爷必定是有公务在身才会离京,王爷是六部九卿之首,本当以国事为重,妾身能够体谅。」 见她言谈之间甚是懂事,三人交换了眼神,都甚感欣慰,她们担心的「相敬如冰」或是「鸡飞狗跳」显然都不会发生。 出了慈惠宫,姜宜逍紧绷的心情放松不少,她驻立在宫殿前极目远望,眼前的宫阙楼台起伏不绝,琉璃华瓦、殿宇飞檐重重叠叠,站在朱红盘龙通天柱旁,她显得渺小,这高高的皇城里头藏着多少故事啊,偏好历史文学的她竟有机会真的身处古代宫廷,也算是穿越而来的小确幸吧! 萧睥天见她那思古幽情的模样实在太过美好,他故意打破气氛,睨着她,嘴很坏的说道:「今天倒是出乎本王意料,本王以为你会在太后、皇后、母妃面前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也告诉她们三位一些只有王妃知道,而她们三位不知道的天下事。」 姜宜逍在心里叹气,又来了,这人逮着机会就要报仇。 她疲倦的笑了笑,「可能是没睡好吧,没精神,话也就少了。」语毕还顺道以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示意她想回府补眠了。 萧睥天无视她的暗示,好整以暇说道:「可惜还不能放你回去补眠,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姜宜逍一颗心又吊了起来,看着他眨了眨眼眸,「哪里?」 要是他能带她逛逛京城就好了,穿来后她一直待在习王府,不知外头什么样,不知道这里的街市又是什么模样。 不过她也知道他不可能带她去逛街,不是让她去见皇上就好,她听闻大夏朝的皇帝是个崇尚暴政治国的暴君,所以能将大夏朝的国力扩张到中原第一,他不跟任何人讲道理,朝中大臣都唯帝命是从,尊帝意为最高原则,再怎么大的党派也左右不了皇帝,一切都是皇帝说了算。 因此她并不是很想见皇帝,她自认对不讲道理的人没辙,也怕自己言行不当会惹来祸端。 「东宫。」萧睥天眼波忽闪玩味,「本王应允了太子要让他看看你。」 太子知道的皇甫漾宝的传闻与他一样,等太子看到她不知会做何想法?会认为果然谣言不可尽信,抑或是与他一样,怀疑皇甫漾宝被掉包了? 第 12 页 「东宫远吗?」姜宜逍眼睛发亮了,她想借机参观参观皇宫,便试着提议,「不如我们走过去?」 萧睥天有些意外,「你要走过去?」 在这宫里,再小的妃子也要显摆,到哪里都要坐步辇,她却说要走过去? 「可以吗?」姜宜逍对他露出示好浅笑。 她的微笑如梦一般朦朦胧胧,他的视线无法不停留在她脸上,但他很快别过头去,骄矜的说道:「你要自讨苦吃,本王也没意见。」 姜宜逍觉得莞尔,明明答应却故意要语气生硬,实在令人不解。 她轻快的走在萧睥天身边,一边说道:「这怎么会是自讨苦吃?走路的好处可多了,可以增强骨骼肌力、提升心肺功能、改善情绪、帮助减肥,有个地方叫撒丁岛,他们那里长寿长者的特点便是爱走路。」 第五章 入宫见贵人(2) 萧睥天突然停下来,姜宜逍自然也跟着停下来,不明究里的看着他,「怎么了王爷?」 萧睥天毫无预警的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神情懒散地瞧着她,「只是走去东宫,哪来这么多大道理?」 姜宜逍紧张了,面红耳赤地小声斥道:「你、你在做什么?还不松手!快点松手!」 萧睥天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本王偏不松手。」 他突然发现逗弄她很有趣,而且方法很简单,只要对她有亲密的举动,她就会瞬间失去长篇大论的能力,轻易破除她的淡定。 「走吧!」他松了手,脸上神情颇为愉快。 姜宜逍脸红的跟上去,虽然他们是夫妻,也圆过房了,可她还是不习惯他的触碰,尤其是突如其来的碰触都会吓到她。 况且适才他那样的举动不叫触碰,叫调戏才对吧? 她不懂,他怎么可以碰她碰得那么自然,难道她对他来说不是个陌生女人吗?他可以这么随便就碰陌生女人?他爱过人吗? 虽然听过很多萧睥天的事,但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比方他的感情世界她就一无所知,虽然他除了她自己这个正妃,府里没有其他侧妃或小妾,可是别的地方呢,他可有红颜知己? 「在想什么?」萧睥天发现她的步履慢了下来,通常在想事情的人才会如此。 姜宜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在想御花园在哪里,王爷可知道?听说御花园有许多名贵的奇花异草。」 她认为他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知道御花园在哪里。 哪知萧睥天冷淡的说道:「不知道,本王对花花草草没兴趣,花草是女人看的东西。」 赏花还分男女?姜宜逍忍不住说道:「王爷,种花莳草怡情养性,养花也养性,日常熙攘,感到心海浮躁时,能从养花里修心。万物静观皆自得,人养花,花亦滋养人,物随心转境由心生,不知不觉中心会沉静下来,会平静得像大海一般。」 姜宜逍自觉找到了好机会春风化雨一番,希望如此可以潜移默化他。 「本王还没无聊到寄情于花草。」萧睥天眸子浅眯,挑衅说道:「再者,海并不平静,王妃是不是对海有什么误解?」 姜宜逍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她这是在对牛弹琴吗? 萧睥天见她眨了眨朦胧的小鹿眼,彷佛不敢置信,嘴角竟也不自禁的牵起。 她到现在还是不惧他,在他旁边谈天说地,好像他是一个可以随意说话的人,这令他莫名的笑了。 有趣,着实有趣,皇甫漾宝居然是这样的女人,太叫他意外了。 两人沿着太液池往东宫步行,伺候的宫人们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约莫走了两刻钟才到了东宫。 小丹子殷勤的迎了上来,「奴才给王爷、王妃请安!太子和太子妃等王爷和王妃许久了。」 因为习王妃的传闻太多了,小丹子忍不住偷瞄,他觉得习王妃看起来挺不错的呀,也不盛气凌人,他还以为会来一个用下巴看人的习王妃哩。 小丹子领人入了内殿,左右两名宫女卷起帘子,将萧睥天、姜宜逍请进暖阁。 姜宜逍见到了模样尊贵的太子萧敬天,眉如墨唇微薄,头戴金冠,身穿玄色锦袍,生得极为俊美,他没有萧睥天的凌厉冷锐,看起来平易近人,但毕竟是储君,身上也有股不可侵犯的贵气,而太子妃是美人,将来的国母,五官精致,美得无可挑剔。 姜宜逍福身见礼,「见过太子、太子妃。」 萧敬天虚扶一把,笑道:「王妃不必多礼,本宫和九弟向来亲近,不拘礼节。」 众人依次落坐,宫人送上茶来。 太子妃笑吟吟地说道:「原本我们想去慈惠宫和太后、母后、淑妃娘娘一块儿见你们的,可母后说王妃第一回进宫,人多难免紧张,让我们在东宫等着,不要过去凑热闹了。」 萧睥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皇嫂多虑了,王妃是什么人?王妃可是鼎鼎大名的漾宝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么可能会紧张?」 「九弟说笑了。」太子妃有些尴尬。 「臣弟一点都没有说笑。」萧睥天勾唇笑笑,「王妃胆子可大了,第一回与臣弟见面时还想教臣弟怎么养猫,皇兄皇嫂,你们说她的胆子是不是很大?简直是向天借胆了。」 这回不只太子妃错愕,连萧敬天也错愕了,「教你养猫?那猫说的是……蛮虎?」 萧睥天彷佛很纵容自己王妃似的重重点头,皮笑肉不笑地道:「不错!正是蛮虎。」 萧敬天瞬间懵了,皇甫漾宝难道在两人见面之前没有打听一下九弟的性格?若九弟说的属实,那她胆子确实很大,照九弟的说法应该是活腻了,竟然敢教导九弟,而且还是如何饲养蛮虎,九弟都不许任何人碰蛮虎一根猫毛了,又怎么容得下有人教他如何养蛮虎。 「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太子妃圆场道:「王妃可能不知道蛮虎是九弟的猫。」 姜宜逍再度领教了萧睥天有仇必报的性格,她不过说中了蛮虎会吐,他有必要这么耿耿于怀吗?逮到机会就要报仇,即便噎她一句也好,锚铢必较的性格可见一斑,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她能在习王府过上她想要的安稳日子吗?真令人发愁啊。 外头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太子妃蹙起眉,吩咐宫女,「春悦,去看看谁在外头扰攘,不知道今日有贵客吗?」 突然一个孩子踉跄的奔了进来,他冲到太子妃座前,一把抱住了太子妃,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埋在太子妃裙里。 太子妃眼神一黯,她轻轻拍着孩子过瘦的背叹息一声,抬眸问跟着冲进来的温姑姑,「还是不行吗?」 温姑姑嘴唇嗫嚅两下,「太傅说他老了,没法教太孙,请太子殿下另寻高明。」 姜宜逍也猜测那孩子应该是太子的孩子,只是不晓得眼前是什么情况。 萧睥天见怪不怪地道:「皇兄又给聪儿换先生了?」 萧敬天脸上的光彩瞬间消失了,他轻叹说道:「为兄已经束手无策,不知该拿聪儿怎么办了。」 姜宜逍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孩子,是皇孙。」萧睥天出言纠正,「这是太子的嫡长子,名唤萧聪,你可以叫他聪儿。」 「好,聪儿。」姜宜逍一副受教了的语气,她顿了顿继续问道:「那么,聪儿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姜宜逍关切的语气太过诚恳,太子妃抬起头来,苦笑道:「让王妃见笑了,聪儿这孩子痴笨,认字极慢,看字困难,又不肯好好学习,为了他,本宫操碎了心,这回千辛万苦从黄鵰山的百安书院请来了告老还乡的尹太傅来教导,奈何都一个月了,聪儿还是没有长进,现在尹太傅也受不了不教了。」 姜宜逍点点头,「原来如此,太子妃真是辛苦了。」 她体内的老师魂隐隐发作,只要不是迟缓儿或真的智能不足,她认为都可以找到补救方法,但首先要了解孩子的情况。 「聪儿是何时开始学习缓慢的呢?」 太子妃苦涩说道:「原来聪儿就不喜欢与人亲近,我们都认为问题不大,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三岁启蒙后才发现问题大了,聪儿的伴读是文渊阁大学士家中的嫡次孙,与聪儿年纪相仿,三岁能背一篇《三字经》,后来越发聪敏,如今已是出口成章,文章写得文情并茂,但是聪儿至今都九岁了,却一篇文章都写不了,认字益发困难,也常常没法表达自己的想法……私底下还经常被宫人嘲笑。」 姜宜逍心里已经有底了,她轻声说道:「只有不会教的先生,没有学不会的学生。」 此话一出,萧敬天与太子妃俱是一愣,但是她目光清澈,不像在说大话。 萧睥天倒是有预感她会语出惊人,他闲散的笑了笑,「那么王妃以为聪儿该如何教导才学得会呢?」 姜宜逍谨慎说道:「方法很多,但我得先确认聪儿的病症。」 第 13 页 「病症?」太子妃惊呼一声,「你是说聪儿生病了吗?」 宫里宫外都暗暗流传太孙是傻子,她每每听到都很难受,也很心疼孩子,但聪儿愚笨是事实,她又能反驳什么?讽刺的是,聪儿出生时还由皇上赐名聪字,期许他聪敏过人,事实却完全相反,令她每叫他的名字一次就心痛一次,觉得都是自己不好,是自己把他生笨了,让他即便出身天家却备受嘲笑。 姜宜逍见太子妃脸上血色尽失,连忙说道:「聪儿确实可能患有一种先天的学习困难症,不过太子妃无须自责,那病症起源于基因失调,与身子健康没有关系。」 萧睥天现在已颇能抓住姜宜逍说话的脉络了,她总是会说出一些旁人不懂的事物,他全部归类为是乃蛮国的说法,不必深究。 因此他不让太子妃发问,自己挑眉问道:「王妃要如何确认聪儿的病症?说来听听。」 第六章 王妃当真会下厨?(1) 萧睥天打从心里认为姜宜逍只是说说而已,连学问渊博的尹太傅都教不了,她又有什么能耐? 姜宜逍不疾不徐道:「我想问几件事。」 太子妃十分急切,「王妃请问!只要本宫知道的,一定详细告知!」 姜宜逍神情严肃地问道:「聪儿是否对认字与记字有困难,写字缓慢又错字连篇?经常会混淆音近的字,写字左右颠倒,写出来的字体忽大忽小,没法掌握字句的配置?」 萧敬天与太子妃十分惊讶,异口同声道:「不错!」 姜宜逍继续说道:「聪儿是否无法用完整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无法按照顺序阅读,还常写出语句不通顺的句子,对于写一篇完整的文章有困难,无法理解句子的内容,阅读缓慢,时常结巴,无法复述事件?」 萧敬天与太子妃更加惊诧了,太子妃忍不住问道:「王妃在此前听过聪儿的传闻吗?」 「未曾。」姜宜逍坦白道:「我只是问了几个学习障碍的特征,符合得越多,聪儿便越有可能是该病症。」 太子妃急急问道:「还有吗?」 姜宜逍点点头,问道:「聪儿是否经常注意力不集中,没法掌握先后顺序与轻重缓急?在时辰、距离、方向的理解有困难,可能经常跌倒,或者不会系衣带,走路不稳?」 太子妃失声道:「聪儿正是如此!」 这下萧睥天也不得不对姜宜逍刮目相看,他很了解萧聪的情况,姜宜逍说的毛病基本上萧聪都有。 萧睥天动了动唇,终究还是问道:「王妃既然说的分毫不差,那么如何医治,王妃有方法吗?可不要光会说症状却没有治疗的法子,那是在耍人。」 萧敬天与太子妃同样希冀的看着姜宜逍,太子妃更是急切的说道:「王妃请说!无论再怎么珍贵的药材都无妨,只要能治好聪儿的傻笨,花再多银子也值得!」 萧敬天亦是如此想法,「不错!王妃快说吧!只要能治好聪儿,我俩一定尽其所能!」 姜宜逍微感失笑,「两位稍安勿躁,聪儿所患病症为失读症,许多患有失读症的人非但不愚笨,还绝顶聪明,他们只不过没法好好学习罢了,只要正确的引导,多半能获得极大的改善。」 姜宜逍的说法令萧敬天与太子妃燃起了无限希望。 「那要如何正确的引导才能让聪儿痊癒?还请王妃不吝赐教!」 姜宜逍笑了笑,「其实不难,不必请名师,太子与太子妃便可做到。」 「当真?」两人眼睛都亮了。 萧睥天抱胸端详着姜宜逍,眉峰隆起,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姜宜逍起身,案几上刚好有本书卷,她打开了书卷,反过来展示在三人面前,食指指着一个字说道:「第一个方法叫食指阅读法,这方法能提升阅读的注意力和流畅度,请聪儿在阅读的时候以食指指着文字,如此方能集中注意力。」 太子妃连连点头,「原来还有这种方法,我怎么都没想到?」 「观念不同,两位自然是想不到的。」姜宜逍笑了一下,「第二个方法,在聪儿的寝殿里,在随处可见的物品上贴便条,写上该物品的名称,比如在花瓶上贴写有花瓶二字的便条,让聪儿透过常见的物品记得该词汇。」 萧敬天心里一阵激动,拍案叫绝,「这法子太好了!」 「而且这方法挺有趣的不是吗?想来聪儿也会被当中的乐趣给吸引。」姜宜逍浅浅一笑,继续说道:「第三个方法是大声朗读,但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在聪儿独自阅读时,由太子或太子妃陪伴,借由朗诵纠正发音错误,鼓励聪儿在写出词汇的当下诵读发音,这是利用人体的知觉动作记忆。」 萧敬天与太子妃虽然对原理不太明白,但他们有把握能执行姜宜逍所言的法子,因此都显得极为激动。 「我们一定会照王妃给的法子去做!」 家长如此受教,姜宜逍很是欣慰,「上述的三个方法,只要持之以恒,一定有所成效,我也会画一些适合聪儿的阅读教材,设计读后问答游戏来帮助聪儿学习。」 她打算将中文拆字游戏画出来,加强萧聪对中文字形结构的记忆和运用能力,相信对他的帮助会很大。 「两位得记住,积少成多,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凡事都是逐渐累积而成,并非一蹴可几。」 姜宜逍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完全把太子、太子妃当成忧心孩子学习发展迟缓的家长在引导,而两人沉浸在孩子有救当中,也没发现她说的话哪里奇怪。 他们没发现,但挑剔的萧睥天发现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什么是罗马,本王生平还未听过此品种,是乃蛮国的品种马吗?」 姜宜逍这才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可不知怎的,她忍不住想笑,唇边全是笑意,「王爷,罗马不是马,是一个国家。」 萧睥天一手搭着椅子扶手,手指在上头轻轻击敲,眼眸瞬也不瞬的落在姜宜逍身上,他的姿态有几分慵懒,缓缓说道:「原来中原还有本王未曾听闻的国家,看来本王确实如王妃所言,知道的太少了。」 姜宜逍漾开一抹笑容,「王爷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晚,凡事抱着谦卑之心,说好话、做好事、发好愿,自然能消除暴戾之气。」 萧睥天眼里少了平时的盛气逼人,非但不怒,眼眸里还有丝难辨的笑意,「王妃这是拐着弯在说本王暴戾?」 姜宜逍抿着笑,「王爷若能平心静思,自然也就没有暴戾之气了。」 她清澈的眼里毫无杂质,那讲述的姿态明快灵动,对于她,他是否也同样知道的太少了?抑或是,他之前知道的太多了,以致于没看到真正的她? 回程的马车上,姜宜逍专注的凝视着窗外掠过的街道,那些对她而言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景致,那些河亭画楼、茶肆饭馆,那些个有特色的胡同巷弄,像是有几百年历史的青瓦灰墙,若是能下去走走稍做停留,也不枉穿越来此一遭…… 萧睥天的声音很煞风景的打断了她的思古幽情—— 「王妃是乃蛮人,来到大夏之后在王府足不出户,想必也未曾看过京城样貌,择日不如撞日,权当王妃对治疗聪儿有功,本王便带你逛逛京城。」 她眼里的渴望太过明显,叫人不注意也难,他今天难得心情不错,就当做善事。 姜宜逍觉得他也太会武装自己,防备心很强,坦白说乐意带她逛逛京城又如何,为何不能坦率的说出口,非要设个名目,这样才显得他不弱吗?还是他的人设就是不能轻易对他人示好? 她眨了眨眼眸,勾着浅笑,有意无意的说道:「我救了筱乔,赏我一起用膳;我找到帮聪儿的法子,赏我逛京城,看来要得到什么,得先付出什么才行,是吗?」 萧睥天难得微微一愣,随即感受到她不领情的恼怒,「王妃不想逛街就算了,当本王没说过。」 姜宜逍扬起嫣红润择的唇,莞尔一笑,「王爷的理解力都是负面先行,这可不太好,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有所改善。」 萧睥天瞪着她,她居然敢贬低他? 「我可不想因为闹瞥扭错失逛京城的机会。」看出萧睥天的怒意,姜宜逍率先语气平和的说道:「请王爷带我逛逛京城,开开眼界,看看与乃蛮有何不同,我好去信向乃蛮的友人炫耀,可好?」 在萧睥天心中,任何人先对他认错都是理所当然的,她都已经做小伏低,他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若是就此打道回府也显得他气量狭小,她就没法写信给在乃蛮的友人炫耀了。 想他大夏皇朝,物产丰饶、国力强大,乃是中原霸主,当然要让乃蛮人见识一番。 他吩咐车夫在允霞桥下停下来,另一部马车里的禾枫、十雨连忙跳下车来,不知主子们突然停下来是怎么回事?是有人不长眼冲撞了吗? 第 14 页 姜宜逍今日进宫虽然带了禾枫同行,但进宫后就不见禾枫了,也不知她被安排在哪里等待,此时见到她不禁有些挂心,毕竟是第一回进宫,任谁都会手足无措…… 不对,禾枫是皇甫漾宝的贴身宫女,肯定跟随公主住在宫里,又哪里会怕进大夏的宫廷?她真是糊涂了,幸好先想到这一点,不然一会儿问禾枫进宫怕不怕就糗大了。 「王爷,出了什么事吗?」十雨小心的上前,躬身问道。 萧睥天淡淡说道:「本王要和王妃随处逛逛,盯紧了,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扫了本王的兴致。」 十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和王妃逛逛吗?」 萧睥天挑眉,「你有意见?」 「没有!不敢有!」十雨连忙去通知潜伏在周围的暗卫。 姜宜逍微微眯眼,看着街上桥下熙来攘往的百姓,桥的另一头好像更热闹些,还有几株油桐树,雪白桐花随风飘落,十分诗意。 她仰头深吸了口气,像是要吸纳大地精华,她愉快的抬眸,看着萧睥天问道:「要从哪里逛起好呢?请王爷带路吧。」 萧睥天定定的看着她,她从一开始在他面前就这么自若,到底凭什么? 他抬步上桥,姜宜逍走在他身边朝他悠悠的笑了笑,「王爷可知桐花为何会一直飘落?」 萧睥天看了她两眼,「花落还需要理由?」话是这样说,但他却被勾出了兴趣,不知从她口中又会说出什么学问来? 姜宜逍浅浅一笑,「桐花乃是雌雄同体,树上有雄花亦有雌花,在树上传递花粉,雌蕊受粉后结成油桐果,因此树上的桐花都是雌花,落地的花皆是雄花。」 萧睥天眉毛一挑,不想承认他听不懂,因为她不像在胡謡。 良久,他吐出了两个字,「所以?」 「不觉得雄桐花很令人动容吗?」姜宜逍唇畔噜着美好笑容,「这就是生命的动人之处,为了下一代能够成长,牺牲自己,飘零落地,不只是生命的繁衍,也是一种爱。」 萧睥天沉吟了片刻,正在思考怎么回答才不显得自己学问低下,居然不懂桐花飘落的伟大喻意,就见姜宜逍用轻快的步子向前走,蹲下身子捡拾起几朵桐花,排成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形状。 「这是什么?」萧睥天靠近她,甚至还纡尊降贵的弯身,却还是看不明白。 「这是心,心意的心,爱人的心。」姜宜逍笑了笑起身,她将食指与拇指交错,朝萧睥天比出一个心形手势,「这也是爱心。」 萧睥天不无讶异,她两指随意交错,竟然真的出现与那桐花心相似的形状,而他的心竟也莫名跟着跳动…… 就在他沉溺其中时,姜宜逍翩然转身,「为何这路上的孩子这么多,他们都不用上学堂吗?」 她看到许多正值学龄的孩子跟在大人身边玩耍,明明这时间应该在学堂勤勉向学才是,他们却在这里浪费光阴。 萧睥天回过神来,出于各种不悦和莫名烦心的情绪,他嗤了一声,「王妃以为人人都读得起书?」 姜宜逍面露讶异,「难道不是?」 萧睥天语带不屑,「不要告诉本王,乃蛮人人有书读,人人负担得起束修。」 姜宜逍看着那些在玩耍的孩子觉得很可惜,「我以为大夏是富国、强国,会与乃蛮不同……」 萧睥天颇为傲然的说道:「大夏兵强马壮,以悍立国,文人不如武人,学问没那么重要,再者,要让人人都进学堂不是那么简单。」 姜宜逍轻声说了一句,「也没那么难。」 萧睥天神色有些狰狞的睨着她,「难道王妃要替所有没钱但有心向学的人付束修?」 姜宜逍知道制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何况大夏朝向来不注重学问,她就算说破了嘴也无用,来日方长,肯定能有机会改变。 萧睥天见她不再回应,莫名臆测起她心中的想法—— 她不会把大夏朝的百姓都想成无知之辈吧?乃蛮又多注重学问了,他可不信,若是注重学问,岂会在中原国家中排不上号,沦为要和亲求大夏庇护的状况,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就敢说大话…… 萧睥天尚在各种情绪堆叠,蓦然间,姜宜逍清越的声音扬起,「王爷,我饿了,能找间茶楼用些点心吗?」 她的优点是不记仇,不像他,喜也不定怒又随心,还带了点自恋的水仙属性,叫人难以琢磨,与他相处动辄得咎。她就不同了,前世她是公认的好相处、高情商,她能够很快转换情绪。 这点萧睥天恰恰相反,见她才一会儿便若无其事,他暗自咬牙,自己与她较真就错了。 他剑眉挑了挑,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宫里不是很多好吃的,你没吃饱?」 姜宜逍浅浅苦笑,「在太后、皇后、淑妃娘娘的面前,我又怎么可能敢吃饱?每样点心都是浅尝即止,连茶也不敢多喝,现在简直饿得慌。」 萧睥天见她不像假装,这才不再追究适才的争论,转而踱进环池而建的竹然居,姜宜逍快步跟上。 第六章 王妃当真会下厨?(2) 大门外,茶椿左右摆设,一进长廊便见灯笼处处,各式花灯悬挂,一幅幅园林美景也映入眼帘,柳树环烧其间显得绿意芬芳。 十雨已先进来打点好位置了,萧睥天一撩袍角坐了下来。 「这里的点心好吃吗?」姜宜逍左右张望,见室内的景致极佳,花格窗外便是荷花池,十分有意境。 萧睥天认为这是个傻问题,他理所当然说道:「贵的东西自然好吃。」 姜宜逍默默坐下后说道:「不贵的东西也有好吃的。」 萧睥天冷视着她那精致的眉眼,时时与他唱反调很好玩吗?想惹他,他偏不顺她的意。 他勾唇笑了笑,两人眉眼相对,他眼神诡异的看着她问道:「比如什么?王妃赐教。」 姜宜逍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变脸」,刚刚他明明有几分愠怒却又忽然转变,根本不是真的想要知道,只是想看她落于下风。 皇甫漾宝很挑剔,肯定没吃过便宜又好吃的东西,也肯定不吃便宜东西,萧睥天会认定她讲不出来是有所本的。 姜宜逍知道自己若是说出一个物美价廉的街边小食,他肯定不信,堂堂漾宝公主又怎么会去尝试街边小食? 她掩嘴轻咳了声,开口道:「我做的羊羹,筱乔就说好吃,但一点也不贵,成本很低。」 萧睥天挑了挑眉梢,「羊羹?那是什么东西,有机会也让本王尝尝。」 姜宜逍浅浅一笑,「王爷若想吃,明日就可以做给王爷吃。」 萧睥天眉眼弧度软了些,「话说回来,本王不知道王妃还会下厨。」 姜宜逍浅浅一笑,不以为意,「现在知道就好了。」 萧睥天无法相信她真的会下厨,皇甫漾宝十指不沾阳春水,沐浴都要人从头到脚的伺候,又怎么可能去厨下捣鼓柴火,洗手做羹汤?可是此刻的她眸光清正磊落,怎么也不像在诳他。 他的视线越过姜宜逍,落在后头伺候的禾枫身上,「王妃当真会下厨?」 禾枫没料到萧睥天有此一问,也没想到会直接了当的问到她头上来,她一愣,老实说道:「回王爷,王妃确实会下厨。」 王妃虽然会下厨,可这阵子她做的点心有些不寻常,其他人都没见过,不是她过去在乃蛮时惯常做的松子酥、红豆糕、糖雪球等等小点,可以说手艺更进步了,也不知道她从何处学来,冯姑姑问过,她只说梦到了做法,说法很胡闹,可旁人也没法再追根究底。 「你们主仆口径一致,看来是真的。」萧睥天笑意渐深,目光凝在姜宜逍身上,「要定夺真假也不难,王妃明日做几道菜给本王尝尝便知。」 姜宜逍笑了笑,「我很乐意。」 她第一回用主院的小厨房做点心是因为她想吃蛋糕,她见禾枫、连娟她们也不奇怪,想来原主应该是会下厨的,后来她试着做些现代才有的点心和小菜,她们只是有些惊讶未曾看过这些,她糊弄说自己梦到做法,她们对这说法有些懵,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王妃答应得真是爽快。」萧睥天眯眼拖长了腔调,意味不明。 她敢一口答应,代表胸有成竹,厨艺是无法恶补的,一夜她学不会,所以她会下厨这件事是无庸置疑。 萧睥天脑子飞快的转着念头。 不可能,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不对劲,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要弄清楚。 「王爷要些什么点心?」十雨取了菜牌过来,充当小二角色。 萧睥天心里有事,脸上就不耐烦,一记眼刀过去,「问这种小事活腻了?」 「我来点吧。」姜宜逍对点餐很有兴致,接过菜牌,点了一壶最贵的茶,再点了最贵的烧乳鸽,最贵的蒸笼茶点,最贵的茶酥、糕点。他说的,最贵的一定好吃,今天她需要放松,不想踩雷,点最贵的准没错。 第 15 页 茶先上来了,十雨、禾枫纷纷给主子斟茶,姜宜逍浅浅抿了口茶,发现萧睥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知在思量什么,或者在算计什么。 「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吗?」姜宜逍浅浅笑着又轻缓问话,十分坦荡。 萧睥天目光凝在她脸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把玩着杯盏,眼里有几分凌厉的看着姜宜逍, 「太多了。」 姜宜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眼神不寻常,好像侦探突然发现谜案线索时的眼神…… 「咳——」十雨忽然不自然的咳了起来。 萧睥天扫了眼十雨,不悦道:「在本王说话的时候咳嗽,活腻了?」 十雨看起来十分瞥扭,整个人像麻花卷,「那个、王爷……宣平侯来了。」 姜宜逍不知那是什么人,她本能朝入内的月洞门看过去,只见一名面容俊雅,身着云纹绦色衣袍的男子进来了,身边还有数名同行男子,看起来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萧睥天眉眼陡抬,眉心微微皱起,眼底蓦然藏了一丝不快,虽然他背对着外头,但宣平侯若看到十雨便知晓他人在这里,肯定会过来。 姜宜逍疑惑更深了,因为她一瞬间看到了萧睥天的备战姿态,像要一出手就把人打个半死,很是暴戾。怎么,他和那个宣平侯有仇吗? 萧睥天猜得不错,宣平侯让同行的友人先进去,自己果然大步过来。 十雨只得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的大声禀道:「王爷,宣平侯来了。」 萧睥天当然纹风不动,宣平侯走到他面前来,他还是半点都没有起身叙话的意思。 宣平侯也不尴尬,迳自一个颇为潇洒的拱手,「王爷大婚,本侯爷还没向王爷说上一声恭喜,真是恭喜王爷了。」 萧睥天神色未动,冷淡地道:「想说什么废话快说,说完快走,本王不想与话不投机者多言。」 姜宜逍惊讶于萧睥天无礼的态度,近乎不留情面,不过对方看起来丝毫不介意,是习惯了萧睥天这种态度吗? 「王爷果然快人快语,难怪可以飞速忘怀旧爱,拥抱新欢。」宣平侯面上笑着,语气却很恶意。 姜宜逍更惊讶了,那宣平侯的意思是……萧睥天有旧爱? 太叫人意外了,萧睥天心中居然有白月光? 他实在不像会把女人放在眼中的人,更别说放在心底了,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坐上他白月光的位置,她好奇了起来。 「本王要旧爱还是新欢与你何干?反正你都得不到。」萧睥天终于看了宣平侯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快滚吧。」 宣平侯知难不退,反而笑道:「难得能遇到王爷,这么走掉岂不太过可惜了?」 他的目光陡然转到姜宜逍身上,眼里充满兴趣,「这位是习王妃吧?王妃美艳绝伦、艳光四射,果然不愧为乃蛮第一美人!」 他对姜宜逍深深施了一礼,「在下宣平侯,能见到艳名远播的习王妃三生有幸,王妃恍若光彩夺目的水仙,天生尤物,真真是仪态万千、艳压群芳!」 他的语调已近乎调戏,他当然也看出习王妃担不起美艳两字,他是故意的。 他不是没听过皇甫漾宝浪荡难驯又爱美成狂的性格,要是能让不可一世的习王戴上绿帽肯定是人生成就,也可报玖安郡主被抢走之仇。 虽然问天下人,没人会觉得是萧睥天从他手中抢走玖安郡主,分明是玖安郡主钟情萧睥天的成分较大,但他还是如此认定,因为只有这么认定他才能好过一些,他才不会是萧睥天的手下败将。 姜宜逍见萧睥天神色冷肃,不屑一顾,她虽不知宣平侯是何人,为何令萧睥天如此厌恶,但她既然是他的王妃,自然要与他同一阵线。 姜宜逍轻敛眉睫,淡淡说道:「侯爷过誉,本王妃担不起侯爷的形容。」 她摆出的姿态令萧睥天的心脏莫名鼓动,她站在他这边,是他的人,只要他不喜的人她也不喜。 「王妃过谦了,本侯爷只是实话实说。」宣平侯干笑两声。 皇甫漾宝不是最喜欢被夸吗?他都形容得这么夸大了,她怎么还不承他的情?非但不上钩,反而一副冷淡的姿态? 难道萧睥天才回京两三日,这么快就和皇甫漾宝培养出感情来了?现在两人一个阵线了?若是这样,他更要破坏不可,岂能让萧睥天好过?萧睥天痛快他就不痛快! 他突然转换了情绪,蹙起眉,万般心痛的说道:「玖安郡主若地下有知,不知做何感想?王爷不过三年就忘了她,枉费她为了王爷冲锋陷阵杀敌,死得太不值了。」 姜宜逍越听越是惊讶,白月光死了?而且是为了萧睥天而死? 萧睥天抬头看着宣平侯,微微阴沉下脸,嗤笑道:「想知道她做何感想,你要不要跟去地府亲自问问她?」 「你说什么?」宣平侯脸色铁青,眼含万分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玖安千不该万不该,便是错付了恋慕在你身上!」 第七章 本王要欺负你了(1) 连日来姜宜逍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完成了大富翁,也送到颜嬷嬷手上,跟筱乔一起陪颜嬷嬷玩了一下午,她让禾枫、连娟也加入,五个人嘻嘻哈哈的玩得很是尽兴。 另外,她做好了给聪儿的读本,让程寅海派人送去东宫,得到太子妃欣喜若狂的回信,信上言道照她的方法帮助聪儿,聪儿进步很多,也不再坐不住了,假以时日,一定能克服障碍。 她做了两件好事却没有开心的感觉,反而觉得心底闷闷的。 她用排除法问自己在烦什么,排除了她想穿越回去,排除了她想念家人,排除了古代生活不便利等等的事项,她惊讶的发现闷闷不乐的原因居然是萧睥天? 要命!她竟然会因为萧睥天郁郁寡欢,甚至还有点儿……怅然若失? 是的,她确实是因为萧睥天没有错,只是她不想承认,她不乐意承认,她又没有爱上他,怎么会在意起他来?怎么会因为他而心绪低落,这太不合理了。 那么,她又是为了他的什么事而怏怏不乐呢? 就是……他的白月光。 唉,是的,他的白月光。 这件事她问过了,冯姑姑等人也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未曾去探听,她还是从筱乔口里得知的。 白月光闺名凌依武,乃是凤阳王府的玖安郡主,自小受父兄培养,武艺过人,是大夏朝唯一的女武将,一直心悦萧睥天。 三年前,大夏皇帝莫名生了怪病,病情一度危急,金国趁机攻打且有备而来,领兵的金朝太子带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不但擅骑射又狠毒剽悍,更用了巫师施毒使用下作邪术,因此金兵节节进逼,夏兵节节败退。 金兵攻下了大夏国边境数十个城池,边关的护国大将军也中了诡毒,还有一半士兵都中了邪术,不得已向朝廷请求支援,可是满朝武将竟无人敢也无人愿意去接这个可能会导致丧命的烫手山芋。 当时太子萧敬天自请去攻打金国,萧睥天向来就像太子的影子,极为护顾他,自然二话不说护卫前往,无人拦阻得了。 玖安郡主便是追随萧睥天去的,她巾恸不让须眉,凤阳王身为武将也没阻挡,反认为是家门荣光,让凤阳王世子一起去,于是凌氏兄妹都随太子的援兵同赴边关,上场杀敌,冲锋陷阵。 此役虽然击退了金兵,守住了边防,可玖安郡主也战死了,战场上尸横遍野,金兵一把无情大火将尸首都烧了个焦黑,最后同立在燕霞关的英雄塚。世子捧回妹妹牌位,凤阳王没有掉一滴泪,认为好儿女为国牺牲是光荣之事,为玖安郡主感到骄傲。 「当时呀,京城私底下都在议论纷纷与打抱不平,说王爷应该与玖安郡主冥婚,将她的牌位娶回来,告慰她在天之灵,可王爷听若未闻,也不算抵死不从啦,反正王爷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半点要冥婚的意思都没有,这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只不过凤阳王世子就此当王爷仇人似的,见了也不打招呼。」 她想起筱乔神秘兮兮讲的话,心里更闷了。 他不肯冥婚,依他的性子,可能只是认为人都死了冥婚没有意义,不代表这个人在他心中就消失了,更有可能是放得更深了,因为藏得深,所以不愿做表面功夫,不耐烦做仪式给世人看,照他高傲的性格推测,绝对有可能。 不管玖安郡主在他心中存着什么样的分量,她的死肯定更加重这分量了,人算是因他而死的,这份情、这份义,何其高深伟大,她如何跟死人竞争呢? 竞争两字乍然浮现,姜宜逍就把自己狠狠吓了一大跳——她怎么会、怎么会觉得自己和白月光是竞争关系?她对萧睥天的情感有到达那等地步吗?很明显她与白月光在萧睥天心中万万无法相提并论,她连竞争都沾不上边呀! 第 16 页 而他是除却巫山不是云,所以才自暴自弃,为兄弟「除害」,救兄弟于水火之中,所以才临危自荐,挺身而出娶了她? 「你在画本王?」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姜宜逍身子猛地一跳,瞬间惊慌失措,心脏险险跳出胸口,人吓人,吓死人。 她惊魂未定的抬眸,心里汗了一下,下意识遮住图画,「王、王爷……」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无声无息?因吏部有大案牵涉了十几位皇族,他与太子协同处理到处奔波,已经几天没回来了。此时也晚了,她没料到他会这时候回来,才会自个儿安心在寝房里做画,让禾枫她们都去休息不必伺候。 「王妃这样画本王,有经过本王的同意吗?」萧睥天在姜宜逍的身后居高临下的打量,看到她烫红的秀气耳垂,可以想像她此时满脸驼红的模样——被他发现她在偷偷画他,羞耻又心跳如擂鼓,肯定不知所措想找地洞钻。 姜宜逍鼻尖冒出了几点细汗,尴尬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原本是在给聪儿画第二本教材,因为想到萧睥天与他的白月光,一时走神,不知不觉描绘起萧睥天的模样,偏生她画功深厚还画得唯妙唯肖,令她无从撇清她画的不是他。她咬了咬下唇,自知理亏,轻声细语说道:「只是随便画画,没有别的意思,王爷见谅。」 不管有什么理由,她偷偷画他就是不对,任何人都有权利主张自己不想被别人画,她这样是对他的不尊重。 萧睥天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唇畔牵起一抹略深的笑容,慢慢说道:「本王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画画的,本王很贵,若是你想画本王,至少先拿出一千两银子来。」 姜宜逍对皇甫漾宝的财务状况不明,不知道公主有多少财产,但她不想落人口舌,便点了头,讷讷道:「我问问冯姑姑,若是钱银足够,明日便给王爷奉上画王爷的酬劳。」 她是乃蛮国的嫡公主,嫁妆肯定不会少吧?不过一千两真的很贵,只是随意画了他竟要付这么多钱,冯姑姑若知道肯定要昏倒,她谁不好画,居然去画王爷,怎么不画画窗子、画画花瓶就好…… 萧睥天长臂伸到她面前,俐落的抽走画纸,「除了一千两,这张画本王要没收。」 「没收?」姜宜逍浅愣,狐疑道:「可是,若我付了一千两,这画应当属于我。」 萧睥天挑眉,「本王的王府,规则由本王制定,你没权利反对。」 姜宜逍静默不语,她怎么觉得事情会这样发展很自然呢?萧睥天就是这么蛮不讲理没错,虽然符合他的人设,但这毕竟是恶习,日子久了众人敢怒不敢言,还能有对他真正忠心的人吗?既然她现在在他身边,又是他的妻子,她责无旁贷,理该忠谏。 想清楚之后她柔声道:「王爷试着与人沟通如何?不是意见不同就是对方有问题,要认清自己不会永远都是对的……」 萧睥天打断她,斩钉截铁道:「本王永远是对的。」 姜宜逍无语了半晌。好吧,失败几次也是理所当然,性格的养成非一朝一夕,她又怎能奢望一言半语就改变他? 萧睥天很满意地收起了画,瞅了她一眼,她青丝随意半绰着,显然沐浴过了,月白色的对襟衫和绘着墨色兰花的裙子很适合她,她眸光澄澈,格外清丽动人。 在此之前,他自己都想不到皇甫漾宝会成为他早早回来王府的理由,若没有她在这府中,他此时应当在东宫与太子对饮。 不可否认,他是为了她,推了太子的邀约。 他解下外袍,随意道:「时候不早了,本王明日还有要事,宽衣就寝吧,若是你够幸运,今夜或许能怀上。」 姜宜逍直觉自己听错了,他怎么突然说到了怀上?他的意思是……怀孕吗?他怎么会提这个? 她愣了好一会儿,一脸懵样,鼓起勇气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萧睥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必害臊。」 姜宜逍秀气的眉头轻皱,「我不是害臊,我只是想问清楚王爷的意思,免得误解了。」 萧睥天挑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行房,受孕,够明白吗?」 姜宜逍呼吸一窒,同时眼里满是困惑和惊愕,她以为圆房只是不得不为的例行公事,因为不管他或者她都需要圆房来给个交代,他给皇室交代,她则给母国交代。 后来的同床他都没有碰她,她也就安心了,认为两人培养出感情之前不会再有第二次,因此她逐渐放松,加上他多日未归,她半点想不到他会突然回来,还突如其来的提起行房,甚至是怀孕…… 「难道你不想本王宠幸你,让你早点有孕好巩固你的地位?」萧睥天嘴角似含轻嘲,他看到她的手攥紧了。 她面容微僵,白着脸说道:「我不认为孩子是绑住一个男人的好办法。」 萧睥天原本已走到床边,冷不防大步向她走了过去,要笑不笑的看着她,「那么什么才是绑住一个男人的好办法?说来听听,你要如何绑住本王?」 姜宜逍顿时感到心慌意乱,「我、我不知道……」 萧睥天突然笑得和善,笑得十分好看,「那让本王来告诉你。」 姜宜逍被他的眼神和姿态弄得心惊肉跳,他绝不是柔软温和的小兔子,他像一只雄鹰,正要扑向他的猎物,卷着一股占有的戾气翻涌而来,感觉下一秒就要叼走她…… 第七章 本王要欺负你了(2) 姜宜逍几乎无法直视,现实也与她想像的分毫不差,只不过他不是叼起她,而是将她从绣凳上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拔步床。 姜宜逍低呼一声,脑子顿时一片混乱,乱得无法理清思绪。 虽然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但他们确实圆过房了,元帕为证。 他们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但那也是唯一的一次,他们曾同床共枕几夜他都没有碰她,而且他睡相极好,睡着了便如雕像似的直到天明,恍若两人之间有条线,倒是她有几次睡着了,下意识往他臂膀蹭了过去,醒来吓到连忙移回原位,幸好他都尚未醒来没有发现。 所以她实在还没做好准备能在清醒的情况下与他行房,可她又不能说不要,若她抵死不从,第一个挞伐她的恐怕是冯姑姑,对冯姑姑来说,习王宠幸她是天上掉馅饼,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她还往外推,她疯了吗? 可是、可是她有千百个不情愿呀!他还说什么今夜或许能怀上之类的,她还没有为人母的准备,自己都还在适应古代生活,适应婚姻生活,适应人妻身分,怎么能这时候怀孕? 而且是在萧睥天心里有白月光的情况之下,她在床上会不会成为白月光的替代品?他会不会把她当成替身?她觉得很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萧睥天猝不及防的将姜宜逍放在床上,没有忽略她深蹙的眉心,还有脸上混乱的情绪,但是他选择无视,掌风灭了烛火,只留一盏羸弱烛光,放下床帐,他慢慢压下来,伸手圈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姜宜逍终于伸手挡住他,抵在他胸膛前。 金线绣的纱帐里,她盈盈水眸漫上了一层薄雾,身子冷汗直冒,气息急促,僵硬又软弱的说道:「王爷,我不想,今夜可不可以先不要?」 「你还没搞懂。」萧睥天蹙起眉头,「在这府里,你脚踩的地方,都是本王说了算,没有你想不想的问题。」 他离京几日,临晚才与太子回宫,和皇上议完事后正要出宫回府,想不到周太医追着月色赶上来,在他上马车前拦住了他,说他对心肺复苏术还有几个地方弄不明白,能否面见王妃当面请教。 他当然一口回绝,同时他也下了一个决定,今晚他要让皇甫漾宝成为他的女人,这两件事没有关联,但他就是想这么做,所以她说不要,只会令他加倍不高兴并且起疑。 「可是,有太多的不确定……」姜宜逍不死心的阐述自身的理由,心乱如麻的说道:「很多事还没厘清,我觉得今晚还是先不要……」 萧睥天嘴角一挑,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本王就要。」 他的声音很冷,落在她颈脖之间的呼吸却很烫,姜宜逍下意识全身紧绷,认命的闭上眼睛,任他摆布。 「装睡没有用。」萧睥天轻嗤一声,手没停下的解了她衣衫。 姜宜逍很无言,她是反对无效听天由命,却被他解释为她在装睡,令她哭笑不得。她睁开了眼眸,朦胧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看着悬在上方的他。 萧睥天面色稍霁,但眸色越发深幽,他凝视着身下那张眉若弯月、肤如凝脂的脸庞,突然低头用力吻住她嫣红的唇瓣。 姜宜逍立刻处于震惊之中,她惊慌的想躲却躲不开,因他的唇与舌在她口中横冲直撞、肆意卷吮,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像要将她一寸一寸吞入腹中,这陌生又令人愉悦到不能自拔的体验她从未曾有过,感觉会……沉沦。 第 17 页 她还没回过神来,他已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她本能推拒,但显然只是在做垂死挣扎,她的双手被他固定在头顶上,光用一只大手便紧紧箍住了,她根本逃不开他身躯的磨蹭,几乎是动弹不得,他立即将她的唇重新卷入口中。 他的吻炽热中带着汹涌,每当卷起她的舌尖,便会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他更像是故意一般,不断在她唇上厮磨逗弄,令她心跳失序,更何况他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这令她羞赧极了,当他终于肯放开她的唇时,她娇喘连连,脸色都红透了。 萧睥天低首抵在她额上,呼吸声逐渐急促,低声说道:「你这模样让本王想要欺负。」 姜宜逍不由得脸红了,在她听来这话不但没有恶意,反而更像情话多一些。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也不害怕他的靠近?这浑身快融化的感觉又是什么?被他这样压着,这陌生的满足感又是什么?四面八方恍若热浪袭来,让她无法招架…… 「本王要欺负你了……」萧睥天低哑的在她唇上呢喃,呼吸越发急促。 她眨巴着眼眸看着他,看到他的眸子里逐渐有火苗在酝酿,她也听懂他在说什么,瞬间满脸羞涩,内心紧张不安。 萧睥天见她不敢抬眸,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绯红脸蛋说道:「初次都会疼,忍一忍。」 姜宜逍一听便错愕了,「初……初次?我们不是圆过房了吗?」 萧睥天嘴角含笑,「并没有。」 姜宜逍更是讶然,「可是元帕……不是交到宫里了?」 萧睥天低声笑了下,「那是鸡血。」 姜宜逍眼睫毛眨呀眨的,「什么?」 鸡血?他竟然用鸡血代替她的破处之血? 萧睥天唇角一勾,「你被下了药,本王不想跟一个神智浑沌的女人圆房,那一点意义都没有。」 姜宜逍不禁窘了一下,「你知道我被下了药?」 萧睥天抿唇,「本王有眼睛,自然看得出来。」 姜宜逍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她一点记忆也没有,原来她根本没做过…… 萧睥天对这时候聊起天来很不满意,突然发动攻击,猛然推进了些许。 姜宜逍被突如其来的入侵吓得不轻,忍不住仰头叫出声来,轻吸了一口气,「你你……你慢点……慢点……」 萧睥天眯眼,「本王已经够慢了,这还不是全部。」 听到不是全部,姜宜逍的脑子瞬间当机。 如果这么疼还不是全部,那全部是有多少?她会多疼? …… 最后,她只记得自己蹭在他热烫的胸膛里沉沉睡去,手扶着他的腰,腿靠在他腿上,累得再没法睁眼。 第八章 王爷吃醋了(1) 姜宜逍醒来好一会儿了,但她就是不想动,或者说她没动的力气,只怔怔望着浮雕梅花纹的床顶发呆,脑子里不由自主一再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不管想到哪个部分,她都只有脸红心跳的分儿。 萧睥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上朝了吧?什么时候下朝呢? 下了朝会不会回府?还是会去哪里? 她对他其实一无所知,他也不会想到要把行程告诉她,不认为她会想要知道……可是她想知道。 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心绪为他所牵动,当她一醒来,满脑子就只剩下萧睥天这个男人。 「王妃……」禾枫在帷幔外浅声唤道。 「我起来了。」姜宜逍勉强动了动,这才发现身子酸疼得厉害,可比前世跑马拉松隔日出现的症状。 她挣扎着起来,这才发现胸前淤青点点,简直不能见人,连忙抓起散在床上的外袍套上,脑海里又出现昨夜狂乱交缠的样子,她心跳得更急了,难不成今天要一直想起昨夜的事? 「奴婢进去了。」禾枫将纱帐掀开,见到床铺格外凌乱也是一愣,平时她来收拾,床铺都十分整齐,像没睡过一般,今天却乱得像有几十人在上面滚过,她连忙以金钩将纱帐挂好。 姜宜逍当没看见禾枫诧异的眼神,假装随意地问道:「王爷呢?何时出去的?」 「跟平时一样,只是特意吩咐不要叫醒王妃,让王妃好好补眠。」禾枫关心地端详姜宜逍,「王妃昨晚失眠了吗?」 姜宜逍耳根子发烫,假意揉了揉额际,「嗯。」 禾枫歉然道:「太子妃来了帖子请王妃进宫喝茶,奴婢见时间不多,还要洗漱更衣,只好叫醒您。」 姜宜逍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她在宫里会不会遇到萧睥天?听闻他下朝常与太子留在御书房与皇上议事,或许她能与他不期而遇。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口微微发烫,很快往酸枝花梨大妆台前一坐,「禾枫,帮我梳妆更衣。」 禾枫有一双巧手,给她梳了个回心髻,以点翠茶花发簪为饰,挑了一套蝶戏兰的裙装,略施薄粉,显得端庄得体。 姜宜逍带着禾枫进宫,冯姑姑行前又是诸多叮嘱,不外乎要她装笨少说话,不可与宫里任何人交心等等。 进宫之后,姜宜逍先到东宫见太子妃,她带了给聪儿的第二本画册,又与太子妃细细谈了许久,了解聪儿已大有进步,她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给学习障碍的孩子指点了一条明路。 太子妃笑道:「这件事皇上和皇后都知道了,都说这是大功一件,要好好赏王妃妹妹。」 姜宜逍浅浅一笑,「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受不得赏。」 太子妃端详着她,百思不解道:「我怎么看,妹妹都不像蛮横之人,真不知道坊间为何会对妹妹的为人多加批评,把妹妹形容得不可理喻。」 这也是姜宜逍不明白的一点,皇甫漾宝为人十分任性,为何来大夏朝之后转性了?她也无法理解,只能用跟先前同样的解释,人在异乡,没有乃蛮帝后那般坚实的大靠山,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她朝太子妃笑了笑,「流言止于智者,真相来自真实,没有根据的话一笑置之便是,太子妃无须放在心上。」 她们喝了一盏茶,淑妃听说习王妃进宫也派人来请,姜宜逍自然要去给正牌婆婆问安。 后宫中,翠微宫仅次于皇后的凤仪宫,淑妃的地位可见一斑。 淑妃是安定侯府的嫡女,有三名兄长,在朝里各有位置,据说淑妃自幼身子不大好,一直养在城外庄子上调理身子,直到宫里要选秀,安定侯才将人接回来。 因为容貌出挑,不但被皇帝选中,还一路爬到了妃位,期间虽然时常获得皇上临幸,但只生了萧睥天,母子两人的眉眼十分相似,这些事都是姜宜逍上回见过淑妃之后回去打听的。 「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姜宜逍蹲身施礼,神情恭顺。 淑妃和颜悦色说道:「漾宝无须多礼,快坐下。」 姜宜逍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喊她这一世的名字,她嫣然浅笑,「谢娘娘。」 淑妃笑道:「本宫听说你治好了聪儿的呆疾,太子妃这阵子总算会笑了,皇上和皇后也高兴极了,直说你立了大功。」 姜宜逍连忙道:「聪儿不呆,只是没找着学习的方法,我指点了方法,聪儿立刻就领悟了,是聪儿自己认真,妾身不敢居功。」 淑妃瞅着她,在情在理的说道:「若不是你,聪儿永远也不会开窍,没有你就无法成就这件事,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没抢了别人的功劳也没邀功,既然功不可没,接受感谢也是应当,再者,既然太后和皇上皇后、太子太子妃都感谢你,那他们就是你的靠山,日后有事相求也顺理成章。这里不比你的母国,你的背后也需有人才不会让人欺负了去,你身为习王的妻子,这点心机必须要有。」 姜宜逍想到了朝政的诡谲多变,加上皇帝有十三名皇子,确实变数很大,她低眉顺眼说道:「妾身明白娘娘的意思了。」 淑妃见她受教,便也露出笑容,笑得温和,「之前在慈惠宫人多,不方便问你,你在王府可还习惯,那小子待你如何?有没有冷落了你?」 姜宜逍莫名的将「好」的定义与昨夜划上等号,两人都那样翻滚了,她没法说待她不好。她耳根微微发热,含含糊糊说道:「王爷待妾身很好。」 淑妃却微叹道:「睥天的性格与脾气本宫是知道的,都是皇上养成了他这般性子,皇上想要一个各方面都像他的儿子,训练起来着实狠绝。睥天自小到大,说话方式与行为模式都专制得很,让人不舒服,身边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也结交不到知心好友,唯一能与他对话的同辈只有太子。」 姜宜逍专注倾听着,觉得淑妃对儿子的分析很对,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下什么评论,毕竟疏不间亲,因此选择安静聆听。 淑妃似乎也不是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答案,迳自说了下去,「不过那小子面冷心热,若他认定你,便会像一团火,非你不可。像他在外头捡到蛮虎,也不管蛮虎那时浑身脏兮兮,执意把它带回府养着还惯得无法无天,小畜生的性子更随了他目中无人,叫人啼笑皆非。」 第 18 页 说到这里,淑妃笑了下,「这样比喻有点奇怪,不过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就好,他一旦认定就不会放手,至死方休。」 姜宜逍心里一沉,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一旦认定就不会放手,除非那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是吗? 人是已经死了,但他休了吗?那份对玖安郡主的爱他放下了吗?能让别人走进他心里了吗?昨夜他像团火,这表示他认定她了吗? 她不敢那么想,她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绝对没有分量,与她圆房不过因为她是他合法的王妃,是个可以暖床的现成人选,他是正常男子,他有需求,如此罢了,她硬要扯到情爱上头太过牵强,是她单方面因为一夜情火而乱了芳心。 「感情原就是需要磨合的,彼此都需要时间,不要有偏见。」淑妃不重不轻的说道,低头啜了口茶,目光一寸一寸的瞧着姜宜逍的眉眼。 眼前的漾宝公主朱唇皓齿、容颜清丽、眉目清正,恍若水墨点染出来的画中人,气质温婉有加,哪里有半分刁蛮公主的痕迹?为何这样一个可人儿在乃蛮的风评会那么差?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本质有那么容易改变吗?肯定不可能。 姜宜逍在翠微宫用了晚膳,又喝了一次茶才准备离开,淑妃开口留人,盛情难却,她也想多知道些萧睥天的事,便顺势留下来,即便是他小时候的事也好,她都想听。 可出乎意外的,淑妃不跟她聊萧睥天了,只跟她讲皇上的十三个儿子,讲他们的性子和封号,是哪个嫔妃所出,背后的朝廷和家族势力为何,虽然复杂,但她记性很好,听一次便记起来了。 听闻淑妃是宫里最聪明的嫔妃,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讲这些,眼下听起来没什么用处也与她无关,但记起来准没错。 淑妃说,太子是萧睥天最信任的人,萧睥天也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在宫里,她可以完全相信的人是太后、皇后、太子、太子妃,他们绝对不会害萧睥天。 淑妃言道,不是说皇上就会害萧睥天,而是君心难测,身为一国之君有多方考量,也有朝臣方方面面的顾虑,并不会每一次都站在萧睥天那边,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她挺意外淑妃会说皇后能够信任,是她前世宫斗剧看多了吗?皇后和后宫嫔妃不是都要斗得你死我活?淑妃如此信任皇后叫她大感意外,也令她好奇这份信任从何而来?可能她真的让电视剧给洗脑了吧。 步出翠微宫已是暮色四合,禾枫从长廊另一头疾步走来会合,她和淑妃在一起时也不知禾枫被带去哪里休息了。 「王妃没什么事吧?」禾枫一脸紧张,「王妃和淑妃娘娘待了那么久,奴婢一直提心吊胆的,担心王妃说错话。」 姜宜逍笑了笑,「你白担心了,淑妃娘娘待我很好,也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翠微宫的掌事姑姑派了宫女给两人领路,说是翠微宫外有步辇在候着,要送她们去马车处。 步出翠微宫却听得有人大喊,「王妃留步!」 姜宜逍很自然的停了下来,只见周太医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脸上满是笑容,对姜宜逍作揖施礼。 「下官听闻王妃进宫了,便一直在翠微宫外候着,要向王妃讨教心肺复苏术的诀窍,其中还有许多下官不明白之处,还望王妃指点。」 姜宜逍浅浅一笑,「周太医的学习精神令人感佩,如此方可不断进步,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她对好学之人最有好感,也认为没有学不会的事,只有要不要学,要不要好好学。 周太医一脸的倾倒,是对她的见解有所共鸣,无关男女之情。 「王妃所言甚是,下官也是如此想法,不看轻每一次能学习的机会方能精益求精。」 姜宜逍点头道:「周太医说的不错,技术容易学会,难学的是大师前辈们的精神,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学习不局限在学堂里,不受限于任何地方,就像周太医见到了我用心肺复苏术救人便想要学习一样,任何他人的长处都值得学习。」 周太医满眼的激赏,眼眸发光地看着姜宜逍,「与王妃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妃言论精辟,令下官获益良多。」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聊得来是最舒服的,代表两人有共通的语言,共同的价值观,因此姜宜逍对周太医提出的问题细细提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旁人看来,他们十分契合。 第八章 王爷吃醋了(2) 不远处,有人胸口燃起了无名火,眼睛里快下雪。 萧睥天从御书房离开,想向淑妃问安之后再离宫,不料却让他撞见了这个画面,大有种「捉奸在床」的感觉。 他们两人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见面?真是活腻了…… 他正要过去兴师问罪,周太医却深深一揖,脸上带着一片喜悦告退了,姜宜逍则浅浅微笑目送。 十雨见主子不悦,小声道:「肯定是巧遇,王妃进宫,刚好遇到周太医……」 萧睥天面色极冷,「本王有问你?」 十雨连忙立正摇头,「没有!」 萧睥天面容冷冽的朝姜宜逍走过去,他面色有些可怕,禾枫先看到了他。 「王妃,是王爷……」 姜宜逍原以为要无功而返,没想到真的遇到他了,刹那间,她的眉眼便带上了三分笑,觉得他一身天青色暗绣金云纹常服真是好看,「王爷——」 她正要欠身施礼,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回府!」 「啊?」姜宜逍被他拽着走,十分错愕,「王爷先放手,有话好说……」 萧睥天步履不停,「你不是自称会下厨?本王要吃你做的饭!上次有事没吃到那什么羊羹,这次一起补给本王。」 禾枫、十雨连忙跟上,禾枫小声问怎么回事,十雨拼命摆手表示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呀,王爷吃周太医的醋,这能让人家知道吗? 步辇将两人送到马车处,萧睥天不由分说把姜宜逍推上他的马车,「坐本王的马车回去!」 姜宜逍上了马车,马车里豪华宽敞,她挑了窗边坐下,随后上来的萧睥天不悦了,「过来。」 姜宜逍还摸不着头绪,只知道他在生气,但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依言过去,以为他要她坐在身边,没想到他却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腿上,旋即箍住了她的腰,姜宜逍顿时心跳加速,乱了方寸。 萧睥天享受着她的慌乱,柔软馨香的触感极好,他的王妃,只有他才能想碰哪里就碰哪里。 「王爷……」姜宜逍挣扎着想起来,一副想躲又没法躲的样子。 「安分点。」萧睥天将她搂在怀里,脸色沉了沉,「你再乱动,小心本王将你就地办了。」 姜宜逍心跳得厉害,他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像登徒子似的,可这流氓偏生是她的合法老公,感到羞耻的只有她。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任他搂在怀里,萧睥天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但他已在心中下了决定,周太医非要离京不可。 想到她与周太医亲密谈天说笑,他心中仍然有气,手霸道的抚上了她的脸颊。 姜宜逍一震,这般在马车里调情她不习惯啊,好没安全感…… 萧睥天将她紧紧搂着,惩罚地含住了她的唇,舌探入她口中,卷住了她舌尖,狂妄掠夺、炽热汹涌,她也不由自主的紧贴在他怀里,沉沦在他的侵略之下。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蓦然间马车一阵颠簸震荡,使得他不得不放开她的唇。 姜宜逍唇上一阵吃痛,同时被那阵摇晃惊吓到,以为要翻车了,幸而萧睥天及时将她搂紧。 他的黑眸瞬间漫上了一层愠色,皱眉对外头怒道:「谁活腻了?」 外头的车夫慌忙请罪,「王爷恕罪!有个孩子冲出来,小的勒不住马……」 姜宜逍听闻是孩子惹祸,心立刻柔软了,「王爷,孩子不懂事,不要怪车夫了。」 萧睥天还是很不悦,好好的气氛被破坏了,不管坏事的是人是鬼,都很该死。 蓦然,他发现姜宜逍唇上渗着血珠,涌上懊恼情绪,「我咬伤你了。」 「难怪觉得痛呢。」姜宜逍低眸笑了笑,「还以为是被王爷吻痛的,想来是刚刚马车震动时……」 她还没说完,萧睥天便靠近她的唇,轻轻吮去她唇上的血,又温柔的舔舐她的唇瓣。 姜宜逍被他弄得芳心直跳,这人霸道时不讲道理,温柔起来却要人命,他那样吮她的唇,小心翼翼的,彷佛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极为珍视,呵护备至。 「这几日先不吻你了,把唇伤养好,养好了我再吻。」萧睥天又重新搂好她的腰,在她耳边落下一吻。 姜宜逍也算因祸得福,至少这几日他不会对她蛮强索吻,想到接吻到被咬伤,自己恐怕是第一人吧,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想到适才他在宫里时的冷漠,简直与现在判若两人。 第 19 页 「王爷,今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看你刚刚好像心情不大好。」虽然她如今也见惯了他反覆无常的一面,但还是希望能为他分忧解劳。 萧睥天睨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姜宜逍有些失笑,「我当然不知道,醒来后就不见王爷的人影,现在才碰到面,我自然不知王爷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何而发怒。」 萧睥天眯了眯眼,「一天都很好,直到刚刚才不好。」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姜宜逍一脸的认真。 「看到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萧睥天把玩着她的袖口,疏懒说道:「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那个人不会再出现在本王的眼前。」 姜宜逍觉得他语带深意,可是他又不说明白,她也无从得知他究竟看谁不顺眼,总之那个人挺倒楣的。 回想两人初相识的那晚,她心中便涌上了一阵甜暖,谁想得到如今会这样,她会坐在他腿上任他圈着腰身,恍若他们向来如此,恍若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在想什么?」萧睥天发现她走神了,不大高兴的问道,理由当然是跟他在一块儿,她居然敢走神? 「想到我们初见面的那一晚。」姜宜逍唇畔笑意浓浓,「那时候我觉得你好奇怪,怎么都无法理解你,怎么能一直无视我的话,只说你自己想说的。」 萧睥天瞧着心情甚好,和颜悦色的问道:「哦?那么现在呢?难道你现在就理解本王了?」 「还是不理解。」姜宜逍浅浅一笑,「只是习惯了。」 萧睥天将她浅笑的模样收进眼底,喉头轻动,「那就继续习惯下去,习惯一辈子。」 姜宜逍没看到他眼底的暗光涌动,迳自心跳得厉害。 他的意思是,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若是寻常夫妻理该如此,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他们不是啊,她是和亲公主,他是心里有抹白月光的冷酷王爷,他们没有感情基础…… 她蓦然一怔。没有感情基础吗?没有的话,那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没有爱情,他们能这样浓情密意的抱在一块儿说话而她心里觉得很甜吗? 姜宜逍被自己的问题震慑了,心中也不禁动摇了。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恋爱吗? 她正不知所措,就听得萧睥天问道:「今日醒来有没有想我?」 姜宜逍一转眸,与他眸子对上,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她心跳飞速加快,脸蛋绯红,轻轻点头。 他很满意,「本王不吃你做的饭了,本王要吃你。」 第九章 古今男人都一样(1) 姜宜逍就此开启了她的陪嫁团们期待的受宠之路。 入夜,她与萧睥天在床上不再各睡各的,每晚都折腾到三更半夜,有时他很强硬非要两回,她也只能依他,况且欲望这种事绝不是单方面的,她发现她对他也有欲望,并且不亚于他。在他的调教下找到他们之间的情趣,她也不再那么衿持,做为一个房事的启蒙师,萧睥天绝对合格。 不过,偶尔她也会有小小的懊恼,一开始她不是想春风化雨,好好调教残暴王爷吗?怎么反倒被他给调教了?在渐渐了解他之后,现在的她并不认为他有多残暴,他虽然嘴上狠,但绝不会滥杀无辜,若他是那么冷血的人,她也不会对他动心了。 确定了她受宠,冯姑姑也放下心中大石,不再整天愁眉不展。 然而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冯姑姑另一个愿望也随之而来——希望她快点怀上孩子,如此才能真的巩固地位,即便将来失去宠爱也还有孩子当护身符。 姜宜逍自己倒是不想太快怀上孩子,除了这副身子还太小,才十九岁,最重要的是生孩子的目的是当护身符,这点她不能认同。 她想要她与萧睥天都准备好了,都想要孩子,两个人全心全意迎接孩子的到来,一起爱孩子,教养孩子,她前世看过太多伪单亲了,她不要自己和孩子变成那样,她要的是与他一起孕育孩子,享受当父母的美好,而不是用孩子提升自己的地位。 当然了,她的理念冯姑姑是不会接受的,只会觉得她傻,若是将来让侧妃先一步诞下孩子,定会后悔莫及。 不说让侧妃先诞下孩子,光想到萧睥天与别的女人生孩子她就很难受,据闻别的王爷除正妃外,不只有一两个侧妃,还有贵妾、姨娘、通房,妻妾通常都是十几人,就是小后宫的规模,像习王府这样仅有她一个正妃,京城也找不到了。 她能要求萧睥天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他会答应她吗?她若真的提出来,怕是会犯了七出的嫉妒,必定遭受挞伐,这封建社会的舆论压力她能承受吗? 「听说周太医离开京城了。」石筱乔说道,她一手拿梅花汤饼,一手拿玫瑰酥,眼睛盯着盘中的如意糕,吃得满嘴都是屑屑,衣襟上也都是,十足像个小孩。 淑妃赏了很多宫里的点心,姜宜逍便带来和颜嬷嬷、石筱乔一起用,再陪颜嬷嬷玩几回大富翁,老人家进步神速,看来常常在玩,也不枉她费心做了。 「你怎么知道?」姜宜逍一愣,想到不久前周太医还在向她讨教心肺复苏术,怎么回头就离开京城了? 石筱乔好不容易把满嘴的糕点吞下去,又喝了半杯山渣茶才说道:「淑妃娘娘每月都会让周太医给奶奶诊脉,再开些补药,昨儿时候到了,来的却是何太医,问他周太医去哪儿了,说是被派去坤山替病重的皇上的八叔父治病,怕要一年半载才能回京。哎呀,周太医有苦头吃了,坤山那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在深山里,要见人都难。」 「原来如此。」姜宜逍有些惋惜,「那真是可惜了,周太医很有学习精神,我还想教他一些简单的急救方法,看来要等他回京再教了。」 姜宜逍并未反应过来此事与她大大的有关系,回了主院,时间还早,她想到之前萧睥天说要吃她做的饭,那次又没吃成,换成吃她,她被折腾了好久,隔日醒来都要不认识自己了,身上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兴冲冲的吩咐连娟,「让小厨房准备着,再派人去大厨房取些食材过来,不拘什么,我想给王爷做顿饭。」 「王妃这么想就对了。」冯姑姑自然乐观其成,视为她讨好王爷的起手式。 姜宜逍心中没有讨好两字,她是为自己心爱的人做饭,每个女人都会如此。 她炒了一盘翠绿的青豆、一碟酱烧豆腐、炒鸡蛋非菜花、做了个涮肉火锅,都是前世她惯常做的家常菜,比不上大厨的功夫菜,胜在清爽下饭,厨房她也用惯了,除了柴火她不会控制要厨房大娘帮忙之外,其余都自己来。 萧睥天没料到她真会下厨,还做得有模有样,当他尝到那清透醇厚的鲜甜汤底时,不由得有几分惊艳。院子里耳目众多,小厨房里也有下人,是不是她自己做的骗不了人。 姜宜逍浅浅一笑,「王爷,涮好的肉片用芝麻酱蘸着吃,芝麻酱也是我自己做的,喜欢的话,再洒点葱花、香菜、花生碎,味道也是极好的。」 十雨看得都要流口水了,「王妃好手艺呀!」 那么一大锅的涮肉火锅,他就盼着主子说句「分些下去,给大家都尝尝」,但他早知道主子不会那么善良,所以只有流口水的分儿。 萧睥天不算食欲好的人,他向来对吃食不关心,吃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从没把心思放在吃上头,可今日他添了第二碗饭,汤也喝了三碗,可说给足了姜宜逍面子。 他知道这事稍晚就会在王府传开,在他的默许下明天更会传到府外去,不外乎是王妃亲手做饭,习王极为赏脸,习王妃受宠是千真万确的事。 两人用过晚膳便回房歇在一处,有时更早早熄了烛火开始闺房之乐,直到晨起才喊人进去伺候,这阵子都是如此,因此这时间下人不敢随意打扰,唯一敢打扰的就只有蛮虎了。 此刻,蛮虎小爷它正窝在姜宜逍给它做的猫爬架上,懒洋洋的蜷着睡,知道他们进来了,连根毛都没有动一下。 姜宜逍转身去沏茶,随口问道:「里头温水已经备下了,王爷要不要先喝盏消食茶再去沐浴?」 他的习惯是回房便先去沐浴,洗去一日尘埃。 萧睥天脱下外袍,没回答她的话,缓步走到她身后,目光深邃,辨不出意味,「今日怎么想到给本王做饭?」 他心里很暖,她是第一个给他做饭的女人,他永远会记得这顿饭,以及与她一块儿吃饭时的愉快心情。 姜宜逍眸中笑意盈盈,「这又没什么,王爷不是说过几次想吃我做的饭吗?今日得闲便做了,王爷要是喜欢,我下回再做。」 萧睥天由身后圈住她身子,嘴角缀着微笑,「本王喜欢。」 第 20 页 姜宜逍身子轻颤了一下,感受到他暧昧的肢体语言,长睫一垂,润了润唇,提醒道:「王爷该去沐浴了。」 萧睥天却是贴着她的身子并不走开,颇有闲情逸致的说道:「周太医今日离京了,好一段时日不会回来。」 他刻意靠她这么近,就是要确认她情绪的变化,即便只有些微变化他也要知道。没想到姜宜逍只是稀松平常的应道:「我听筱乔说了。」 萧睥天勾了勾唇角,「你没有任何感觉吗?」 姜宜逍目光一转,微微偏首,认真的想了想,「我应该有什么感觉吗?」 「真不明白?」萧睥天眉梢挑了挑,「本王不想你们见面,所以把周太医送走。」 姜宜逍眼中先有一丝讶然,跟着惊疑不定。周太医是因为她才被送离京城的?这太冤了吧,他们根本没什么,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她立刻转身看着他,一脸急色地道:「老天!这误会大了,我和周太医没有刻意见面,真的没有!他是个好大夫,把他送那么远受苦,实在太埋没了!」 萧睥天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眼神深沉的看着姜宜逍,一字一字的问道:「你在帮他求情?」 姜宜逍微微咬了咬唇,「不是。」 萧睥天眼里波涛翻滚,声音冷了三分,「那就不要再说了,本王不爱听。」 姜宜逍沉默不语,他现在已经很少对她自称本王了,当他这么自称,就是惹他不高兴了,比如此时。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晚要冷战了。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不敢据理力争,明明和周太医没有什么,明明把周太医弄走很没道理,就因为他是王爷,就因为他不想听,所以她就不能说? 他们是夫妻,往后也要这样吗?他不想听的,她不能说,只能曲意逢迎,只能违反自己的心意和原则,她觉得好憋屈,好不受尊重,前世受的平权教育彷佛一场笑话,在这里,在这大夏朝,没有平权这回事,只有集权!只有皇权!而她,只能遵从…… 「你说吧,本王听就是。」 就在姜宜逍感到无比挫折时,耳边传来萧睥天的声音,她讶异的抬起头来,就见萧睥天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 他的视线由她攥紧的双拳移到她气到泛红的脸颊,啧啧称奇道:「你当真是皇甫漾宝吗?气成这样竟一只杯子也不摔?」 姜宜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神色还算镇定,「我是不是皇甫漾宝,王爷尽管差人去乃蛮国问一问,或者见见我父皇母后也可以,相信一定会有答案。」 虽然芯子换了人,可她的身体就是皇甫漾宝,她站得住脚,可以理直气壮,犯不着心虚。 萧睥天慢腾腾地笑了,「只是说笑罢了,瞧你,本王何时成了动辄得咎的人,说话还要顾及你的心情?」 姜宜逍深深觉得要改变他还早得很,对于一个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什么都对的人,要如何改变?根本愚公移山。 而且这里整体的氛围就是如此,唯他是从,以他为尊,她想改变他、教化他,得花上双倍……不,得花上三倍四倍五倍六倍的力气也不一定,她不可以气馁,不可以放弃。 没意外的话……比如穿越回去的那种意外,他们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她得寻求他的认同,他要认同「他也会错」! 思及此,她的眸光柔和了下来,深深凝视着他,缓缓说道:「并不是顾及我的心情与否,而是人原来就该要互相体谅,彼此尊重,学会放下一些个人感受,学着理解,学会换位思考,坦诚相对。人心是互相的,你若让他人一步,他人便会敬你一尺,学会宽容待人,学会去付出,少一点猜忌,误会便会少一点……」 她侃侃而谈心灵鸡汤,萧睥天像是听进去了,平素冷傲的双眸抹上了一缕柔情。 「还有吗?」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眼底有两小簇火焰在跳动。 姜宜逍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有时候,认输也是一种赢,王爷也要学着认输。」 萧睥天扬起嘴角,「本王不知道怎么输。」 她热心的想要「传授」,热情的道:「那一定是王爷知道的太少,故意输的方法有很多,比方……」 萧睥天直接打断她,「本王没有要听。」 姜宜逍叹息,「其实听一听旁人的看法也不错,比较不会故步自封,青蛙坐在井底仰望天空时,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在一座井里。」 萧睥天眯起了眼,「你说本王是青蛙?」 姜宜逍一愣,直觉问道:「王爷不喜欢青蛙吗?其实青蛙还满可爱的,有个故事叫青蛙王子。」 她以为他又会说本王不想听,没想到他只是看着她,这使姜宜逍受到鼓舞了,他肯定是对青蛙王子的故事感兴趣了,他想听! 「青蛙王子的故事是这样的——」 她一字不漏的将青蛙王子的童话故事讲述了一遍,说得生动有趣,就像在对侄子侄女们讲床边故事一样。 「这故事的寓意是言而有信,不能食言,并且不能以貌取人,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并且要做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当有人遇到困难时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忙,受到帮助的人也要怀抱着感激之心。」 她头头是道的一口气说完,萧睥天负着手走过来,微弯着身子,眼底兴味甚浓的看了她许久,蓦然指节微弯在她额前叩了两下,扬唇一笑,「书呆子。」 说完他便越过她而去,唇角还扬着笑意,姜怡逍则愣在原地。 什么?书……书呆子?她是学霸好吗?真没礼貌! 「青蛙故事的喻意,还有吗?」萧睥天挑眉看着她问道。 姜宜逍侧着头沉思,一次也不能消化全部,即便她费尽唇舌得到的功效恐怕也是有限。 她深吸了口气,「还有,但下次再说。」 「那好。」萧睥天又走向她,几个大步拽住了她的手,「过来伺候本王沐浴。」 姜宜逍惊愕不已,眼睛睁得大大的,想也知道沐浴不会是单纯沐浴而已。 怎么画风突变,她这不是在感化他、引导他吗?怎么他只想到做那件事? 她说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果然,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论古今都一样! 第九章 古今男人都一样(2) 善因庵位在京城外郊的枫山旁,总共只有二十来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和其他寺庙相比香火并不特别鼎盛,住持珠叽师太心怀慈悲,收留一些贫困的孩子和生病的老人家,也有善心的大夫会定期到寺里义诊,全靠平时微薄的香火钱和城里富贵人家的乐捐支撑。 姜宜逍是从颜嬷嬷那里知道善因庵的,颜嬷嬷曾去善因庵上过香,对珠叽师太的善心赞誉有加,说那里都是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幸亏有善因庵才能有三餐温饱和一方栖身之地,不然都要流落街头,更不用说读书了。 颜嬷嬷这话是说给不爱读书的石筱乔听的,姜宜逍却上心了。 她原先的想法是给孩子们加菜,庵里肯定是吃素的,可成长中的孩子需要营养,需要蛋白质,她便让厨房浦了一大锅鸡腿和鸡蛋,带上禾枫、连娟,跟冯姑姑说要去善因庵拜拜,冯姑姑原先也反对,认为一动不如一静,她还是安分点,不要出门比较好。 两人各有坚持,后来她说要给在乃蛮的父皇母后祈福,冯姑姑瞪了她许久,彷佛她在讲什么荒谬的话,最终皱着眉头无奈同意。 第一回过去,姜宜逍假装一般香客,没道明习王妃身分,她添了许多香油钱,多到足够维持善因庵月余开销的程度,因此引得珠矶师太亲自出来道谢,她这才提出想给孩子们加荤菜,询问师太的意见。 珠矶师太平易近人,思想很开明,她自己茹素,但乐见孩子有肉吃,唤来几个僧尼帮忙抬食篮,协助分食,孩子们见到鸡腿和鸡蛋都欢天喜地,大声欢呼。 姜宜逍见其中有十来个孩子皆是小学年纪,平时只在庵里帮忙简单的农活和洒扫十分可惜,又提出想教孩子们认字,获得珠矶师太首肯,把一间比较偏僻安静的厢房给她当学堂,姜宜逍当天就开始教孩子们认字。 「施主来教了几回,孩子们进步很多,都盼着施主再来。」珠矶师太笑道。 姜宜逍听了很有成就感,「孩子们都很聪明,只是没有启蒙,一旦启蒙了,他们学习能力很强。」 孩子们有求知欲,加上她做的教材吸引人,她从基础教,还带了点心做奖励,教了二、三回就有孩子说将来要考科举,要当状元老爷,令她甚感安慰。 珠矶师太在厢房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之后便告辞去忙其他事务了,是少见的行色匆匆。 珠矶师太走后,连娟说道:「适才听外面的僧尼说,有贵族千金来祷祀,因此师太要亲自去迎接。」 第 21 页 姜宜逍点点头,「贵族千金吗?倒是难得。」 善因庵平时人烟稀少,会有贵族千金选择来这里祷祀实属少见,或许也是因为香客少才会来吧,不是人人都喜欢热闹,如同她一样。 她每回来这里总觉得心里很平静,不知是否地点远离尘嚣,听着敲打木鱼的诵经声,有时她甚至会忘了自己是穿越者,好像自己一直是生长于古代的错觉,坐下来品一壶禅茶,吃一碗斋饭,沐浴在古树暖阳下,都觉得美好无比。 短短几个时辰的静谧时光对她而言相当珍贵,能够教孩子们读书,重温前世教书的美好,也令她找到了自己穿越的价值。 因此尽管每回出门冯姑姑都极力阻止,她还是不肯让步,图的便是这一方心灵的宁静。 姜宜逍已教完课,给孩子们留下作业和点心,主仆三人沿着走廊要回小厢房用午膳,却见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姑娘慌慌张张的迎面而来,眼中露出焦急之色,貌似在找人。 姜宜逍本想秉持着对冯姑姑的承诺少管闲事,就要经过那姑娘,可那姑娘却突然拉住她的衣袖,眼带哀求,焦灼说道—— 「姊姊可不可帮帮我!」 禾枫、连娟都被那姑娘的举动吓到了,连忙挡在姜宜逍前面,「姑娘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夫人!」 「不要紧。」姜宜逍示意她们退开,她看那姑娘肌肤胜雪,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温言道:「你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 那姑娘快哭的样子,吸着鼻子,「我小日子突然来了,丫鬟说去盛斋饭,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找不到人,我刚去前面大堂也不见半个人影,跟来的护院都是男人,没人可以帮我,我真的要丢脸死了,传回母亲耳里怕是要被禁足了……」 姜宜逍一听理由不由得失笑,这是哪家的糊涂千金,虽然冒冒失失的,但还挺可爱的。她知道禾枫细心,出门什么都会备上,肯定也有以备不时之需要替换的衣物和月事布。 她温言安慰那姑娘道:「没事,别紧张,先到我房里吧。」 姜宜逍将那姑娘带回厢房,禾枫果然什么都带上了,很快帮那姑娘更衣,用上月事布,解决了问题,那姑娘满脸感激,连声向禾枫道谢。 姜宜逍让连娟沏了一壶热茶,往里头加了几颗自己带来的蜜丸,给那姑娘斟了一碗热腾腾的蜜茶水。 那姑娘捧着茶碗安之若素的坐着,小口小口抿着茶,适才的急色已经一扫而空,看起来也是个明眸皓齿,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这茶真好喝!」她巧笑倩兮问道:「姊姊府上哪里呀?这衣裳洗干净了,我给姊姊送回去。」 姜宜逍笑了笑,「衣裳不必还了,我瞧姑娘穿着挺好看的,就送给姑娘了。」 「姊姊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姑娘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小日子一向不准,也才走了没多久,没想又来了,实在烦人。」 姜宜逍觉得这姑娘挺自来熟,挺有趣的,便像个姊姊般说道:「妇疾急不得,要好生调养,少用寒食,免得留下病根。」 那姑娘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我娘也这么说,可我就是做不到,每日要喝汤药太烦人了,好苦。」 姜宜逍颇为认同,她也觉得这里的汤药实在太苦。 「说的也是,但良药苦口有其道理,令堂所言,有必要听之。」 这姑娘像极了她前世的侄女,她大哥早婚,她与侄女没差几岁,两人像姊妹一样,因此她对这姑娘很有亲切感。 「对了,咱们还没自我介绍!」那姑娘热情的说道:「我叫姜雨芙,我爹是冠军侯,我在府里姑娘排行老三,姊姊若是找我,说找三姑娘就成。」 姜宜逍面露惊喜,「这么巧,我也姓……」她蓦然住口,想到自己现在叫皇甫漾宝,不是姜宜逍,硬生生改口道:「我叫皇甫漾宝。」 「皇甫漾宝?」姜雨芙皱起眉思索,「这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姜宜逍笑了笑,「是不是在茶楼听过我的传闻呢?我是习王妃。」 「你你你,你是习王妃!」姜雨芙瞪圆了眼睛,震惊的提高了声音,还指着她,「原来、原来你长这样呀!」 姜宜逍噗哧一笑,「难道我被形容成什么凶神恶煞?」 姜雨芙瞪着她看,「姊姊……不,王妃……不,还是姊姊好了,王妃太生分了,而且姊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王妃。」 终于定好了称呼,她这才问道:「姊姊,你知道外头是怎么形容你的?」 「大约知道。」姜宜逍眼含浅笑,并无不悦。 姜雨芙对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费解地道:「我觉得姊姊跟外头的传言一点也不像,一点儿也不野蛮,那些传言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姜宜逍浅笑说道:「凡事总要眼见为凭、眼见为真,即便大家都说是真的,也要坚持亲眼所见,不要人云亦云,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姜雨芙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双眸扑闪间有几分娇憨,「姊姊说话有条有理,让人一听就懂,不像府里请的女先生,讲半天我都不懂她在说什么。」 姜宜逍唇边笑意更深,「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你的丫鬟回房找不到你,岂不要急疯了?」 「哎呀!」姜雨芙一个拍额,这才想起她的贴身丫鬟小春,小春去盛斋饭,这么久了应该回房了,若找不到她大概要通知护卫了。 她急忙起身,「我先回去了,姊姊,改日我再去习王府找你玩!」 姜宜逍笑着点头,目送姜雨芙离开。 第十章 英雄救美(1) 习王府的马车停在善因庵外的参天古树下,马车华盖翠帷,华贵的车幔,车身雕花细致,一眼即知来头不小。 萧睥天在马车里透过窗子注视着庵外的动静,像在狩猎一般。 程寅海报告王妃近日频繁外出,都是来这善因庵,每回都带着几个大食盒,虽然程寅海说善因庵很正派,然而频繁参拜便是不对劲,萧睥天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不探个究竟他不相信她只是来礼佛。 说实话,他不乐见他的妻子太过信佛,尊佛而不迷信,人比佛重要,放着他往庵寺跑是本末倒置,绝对不可以。 意思就是,她必须把他摆在第一位,不能是第二位,即便第一位是神明也不可以。 萧睥天注视着善因庵时,姜宜逍主仆三人正走出庵门,一个僧尼来相送,在庵堂外告别。 三人来到外头,连娟有些担心的说道:「要是那冠军侯府的姑娘真找上门来怎么办?」 姜宜逍笑了笑,「那又何妨?当做交了个朋友。」 禾枫却同样皱着眉,「冯姑姑恐怕要不高兴了。」 姜宜逍也觉得冯姑姑会不高兴,冯姑姑好像希望她不要与外界接触,只要在萧睥天身上下功夫即可,赶快生出一个儿子来固宠才是正经。可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也不要活成那个样子,她更不认为用孩子维系婚姻是好方法,若她生不出来呢?岂不要世界末日了? 前世她看着她父母经营婚姻,他们会互相关心、赞美对方,彼此尊重,虽然亲密,但保留各自的隐私权,信任对方,对另一半忠诚,教养方向一致。若有意见不同,当下解决沟通,绝不冷战,不争输赢,两个人都要有所妥协、有所退让。即便在婚姻当中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有属于各自的空间,珍惜婚姻,理解对方,以及包容对方。 言教不如身教,看着父母,他们这些子女受益良多,她心中的婚姻蓝图也是如此,因此要她认同冯姑姑,她真心做不到。 姜宜逍停了下来,正色的看着禾枫、连娟,认真说道:「禾枫、连娟,我希望你们知道,我会尊重冯姑姑,但不会都听冯姑姑的,我有自己的看法,也有自己的意志,并非冯姑姑一人能够操纵。冯姑姑虽然是为我好,但她不能代替我生活,我终究是要自己过生活的,我要用我的方式得到我想要的舒心生活,我希望王爷因为心悦我而珍惜我,珍惜夫妻情分,而不是借由讨好来得到他的青睐,我希望我与王爷的相处是『两人说了算』,而不是王爷说了算。」 话落,就见禾枫、连娟脸上一片愕然,好像她说了什么天方夜谭,她们想说什么,半晌又吞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面上没有半点认同,令她只能在心里叹息——这两个贴身丫鬟好虽好,忠心归忠心,却是与冯姑姑同一阵线呀,很难改变她们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 她想到每次她驳回冯姑姑时,冯姑姑和其他人的表情,彷佛过去她不曾忤逆过冯姑姑,那时候她心里就很疑惑,难道原主是冯姑姑的傀儡吗?怎么好像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三位姑娘打哪里来的呀?是不是要进城,要不要我们送你们一程?我们的马车很大哟,顺道送三位姑娘刚刚好。」 第 22 页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五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不怀好意的围住她们三人,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她们,三人顿时一脸惊惶。 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阵阵酒味,显然是醉酒流氓,禾枫面露急色,立刻伸手拦在了姜宜逍面前,大声说道:「不必了!我们的马车就在附近,请你们让路!」 一人故意左右张望,大声说道:「在哪呀?没瞧见哩!」 姜宜逍三人都是又气又怕,约定的时间到了,她们的马车和护卫都没有过来,这情况上回也发生过一次,明明告诫过一次了,他们却又再犯。 这原来是姜宜逍体恤下人,想说进去善因庵都要三、四个时辰,那车夫和四名护卫说想利用时间办点自个儿的事,姜宜逍便通融了,虽然禾枫和连娟都反对,可她觉得这么长的时间,将人拘在外头候着太不通情达理,况且善因庵很安全,也犯不着护卫一直在外站岗,她觉得极不人性,便应了。 前几回她们离开善因庵时,车夫和护卫都准时出现,还笑容满面的一直向姜宜逍道谢,有的说可以趁机回家一趟探望老母亲,有的说回家看妻小,都是王妃给的通融,家里人都很高兴,因他们平时住在王府里难得能回家一趟,姜宜逍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便继续通融了。 直到上一回,她们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才姗姗来迟,当下禾枫就正色告诫过他们不可有下次。 现在姜宜逍更觉得自己错了,自己是滥好人,她遭遇不测便罢了,若是她害得禾枫、连娟有什么不测,她一辈子都过不去! 思及此,她像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声说道:「走!我们回去庵里找师太,想来师太不会介意咱们留宿一晚!」 一人笑咪咪的说道:「往哪里走呀姑娘,要留宿不如找间客栈,让我们兄弟五人相陪,何必去那尼姑庵里那么无趣。」 说罢,几个人挤眉弄眼的讨论如何分配她们三人,言语粗鄙。 连娟实在听不下去,气急败坏道:「无耻!可知道我们夫人是什么人?」 一人狂妄的笑了起来,「不管是什么人,老子我都要定了!今夜就要你们三个美人儿给老子暖床!」 善因庵外有个茶摊,原来有二、三桌香客在喝茶,见此情况纷纷走避,无人敢吱一声,显然知道那五人不是好惹的,少管闲事为妙,连那茶摊老板也赶紧收拾摊子走人。 一时间,四周都没有人了,三人心中越发害怕,他们五个又将她们围住,连想趁隙奔去敲庵门都无法,三人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见她们害怕,一人得意洋洋,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不必看了,我们黑脸帮要的人,没人敢来英雄救美,说白了,老子今天就是要劫色,要光天化日之下劫色,谁能奈我何?」 姜宜逍眉心紧蹙,一时之间也慌了,她从没遇过这种事,一点对策都没有。 事到如今,她后悔自己行事大意已于事无补,虽然大夏朝是有律法的,可胆大包天的犯罪者不论古今皆相同,尤其是这种恶向胆边生的败类,只凭着精虫上脑便胆大包天,犯罪不计后果……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突然间,其中一人一把拽住姜宜逍的手腕,口中淫笑道:「瞧你细皮嫩肉的,穿得最好,老子今天就要你了!」 姜宜逍惊慌失措,不由得退了几步,大声喝道:「你放手!再不放手,我要报官了!」 五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东倒西歪,好像她在说天大的笑话。 「你报啊!看你要如何报官?放信号吗?」 姜宜逍心中极是不安,害怕她们三人会被掳走,这里又没有监视器,等护卫来了要如何找寻她们? 一个神色猥琐的男子一把搂住了连娟,「好香啊!美人儿今晚就陪爷了。」 「救命啊!」 连娟吓得不轻,拼命要挣脱那人的箝制,那人却越抱越紧,还在连娟脸上摸了一把,「瞧这皮肤滑的,身子想必也不差,待爷晚上品尝品尝,让你欲仙欲死……」 姜宜逍眼中露出焦急之色来,前世她从不与人起冲突,都是讲道理,哪里见过如此蛮横的阵仗,她一时也慌了手脚,脑子一片紊乱,只能眼看着她们三个白白被人欺负,半点对策都想不出来,半句有力的话都讲不出来……如果萧睥天在这里就好了,如果他在就好了…… 另一头的马车里,萧睥天撩起车帘,疾步而行,他金冠束发,身着黑色蟒袍,俊美的脸上盛气凌人,夹带着一股滔天的阴郁之气,一双凤眸冷冽阴鹫,顷刻间已来到善因庵前。 「放手!」萧睥天眼中阴霾满布,紧紧扼住拽住姜宜逍的那只手腕。 拽着姜宜逍的那人叫归刚,见有人突然冒出坏他好事,十分不爽,表情极其乖张的叫了一声,「哎哟!这年头还有人赶着英雄救美呀?可真是傻子哪!」 「可不就是傻子吗?老大。」一人奉承道:「这小子怕是没听过咱们黑脸帮的名号,老虎不发威,被人当病猫,看来老大需要出手教训一下了!」 「说得好!」归刚赞扬了手下一句,又对萧睥天趾高气扬的说道:「以为老子会怕你吗?老子在这一带可不是混假的!你这不痛不痒的是在给老子搔痒是吗?要搔痒就大点力气,不然老子可没有半点感觉呀!」归刚怪声怪气的说完,其他人都配合得狂笑起来。 萧睥天没看她们三人,姜宜逍却看到了他的眸子里风起云涌,惊喜又松了口气之余,不免暗道了声糟,他肯定气炸了,她不要连累禾枫、连娟受罚才好。 「太轻?」萧睥天冷笑,不断施加力道。 归刚吃痛,感觉手腕快被捏碎了,他嚎叫了起来,「痛痛痛痛痛……放手!快放手!」 他冷汗直冒,觉得手骨快断了。 「现在就喊痛怎么可以?还没开始呢。」萧睥天漫不经心的说道,瞬间提起归刚的衣领,人被他勒在半空中透不过气来,自然也无法再拽着姜宜逍了。 归刚涨红了脸,「放、放开我……放开我……」 「好吧,就如你所愿。」萧睥天黑眸掠过一丝嘲弄,他松了手,人直接坠落于地,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竟然动我们老大!」剩下的四个人把萧睥天团团围住,掏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大胆刁民!」十雨冲第一个喊道:「胆敢冒犯习王妃!全部给我送官严办!」 十雨和数十名王府护卫奔来,自然也不必萧睥天动手了。 姜宜逍的车夫和四名护卫这时总算来了,他们原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反正王妃好说话嘛,不想却看到王爷在此,场面又一团混乱,车夫和护卫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先吓了个魂飞魄散,全部跪成一地请罪。 「王爷,属下护卫不周,让王妃受惊了……」 车夫低头小声说道:「小的,小的只是送爷们去赌场……」 护卫们脸色涨得发紫,死死咬牙,「属下该死!请王爷降罪!」 「本王当然会问罪。」萧睥天目光冰冷的瞥了一眼他的贴身护卫邵飞,「不必审了,全部处死。」 「卑职领命!」邵飞示意手下将车夫等人押走,他们神色煞白,抖如筛糠,但大气不敢喘一声。 姜宜逍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萧睥天,很是错愕。 她正要开口,萧睥天一个眼神瞪过来,「你敢说一个字,你的两个丫鬟一起处死。」 姜宜逍终于明白什么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她很沮丧,圣贤书都白读了,为了自己和禾枫、连娟活命,竟然眼睁睁看着五个人因她而死…… 那五人脸色一片惨白,但或许是明白主子的作风,没人敢为自己求情,也没人敢要王妃帮忙求情,何况他们怠忽职守险些害死王妃。 萧睥天扫了一眼姜宜逍,负手疾走,风撩起他衣袍一角,他声音发沉,冷冷说道:「你跟我来!」 姜宜逍看着惊吓过度、面色惨白的禾枫和连娟,有丝犹豫,十雨连忙使眼色。 「王妃快去吧!小的会送禾枫、连娟回去,王妃不用担心。」 姜宜逍点点头,心情沉重的跟了上去。 她上了萧睥天的马车,当然,他没有再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去,他还在气头上,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很远。 马车驶动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还是润了润唇,开口问道:「王爷,那五个人应该还没有……」 萧睥天表情冷峻,淡然出声打断她,「你以为本王在开玩笑?本王说什么这么快就忘了?是不是想你两个丫鬟陪着一起死?」 姜宜逍咬着唇不说话,她那意难平的模样落入萧睥天眼里,莫名令他在意,过去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需向谁解释?但眼前他救了她,她非但不感激,还与他闹脾气生闷气,彷佛错的是他,这是什么道理? 第 23 页 「如果我没有来,你和你的丫鬟会有什么后果,想过没有?」萧睥天眸光灼灼的盯着她,语气冰冷道:「你们可能被绑走,被奸淫,被杀害,暴尸荒野,这样你还觉得那几个人只是怠忽职守,罪不致死吗?」 姜宜逍震动了一下,他说的情况一一在她眼前掠过,只是想像都令她打心底发寒。 她垂眸,微微启唇说道:「是我想的太浅了,思虑欠周,你是对的。」 萧睥天面色总算和缓了一些,「你说说看,一直跑来善因庵做什么,你想出家?」 他都起疑到亲自来查看了,若她用礼佛这个借口想必糊弄不过去,她明智的实话实说道:「庵里有些可怜的孩子未受启蒙,我来教他们认字读书。」 萧睥天有些意外,原来她热衷往庵里跑是在当教书先生,想到她指导聪儿学习的那股热心劲,勤跑善因庵的原因,教书比礼佛更具说服力。 他抿了抿唇说道:「你教得了他们一时,教不了他们一世,你教他们的不足以改善他们的现况,他们仍旧是贱民的命。」 第十章 英雄救美(2) 他说的是实话,但怎么听怎么刺耳,姜宜逍忍不住说道:「教育是百年大计,孩子失学实在可惜,读书改变命运,知识改变人生,越是卑贱,只要读书便能改变命运,从书中获得知识来改变人生。」 萧睥天缓缓勾起了唇角,「本王说过,我大夏以武治国,知识无用,改变不了任何事,更谈不上改变人生,要想脱离原来的命运,好男儿便从军去,只要有胆识就不会被埋没,拜将封侯大有人在,在我朝,也有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姜宜逍心脏怦然一跳,他说的是他心里那抹白月光吧?是有多在乎才会以白月光来当准则? 她心里气闷,咬咬牙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适应打打杀杀的日子,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上战场,提升百姓的知识水平,定能令国家进步。你想想看,百姓几乎人人目不识丁,这不是光彩之事,天下终究会迈向文明,以武治国不是上策,读书无用只是不努力的人为自己找的借口,给百姓一个人人平等的机会,让人人皆有书读,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若能提升百姓的水平,大夏国在中原也会更受敬重!」 她的最后一句话有些打动萧睥天,他对别的没兴趣,唯一有兴趣的便是令大夏国称霸中原。 他抬起眸来看着姜宜逍,嘴角勾起一抹无可无不可的弧度,「你答应本王一件事,本王就尝试与父皇提此事。」 姜宜逍没想到事情能有所进展,她还以为今天又白费唇舌了,她心头那簇小小怒火瞬间熄了,连忙问道:「什么事?王爷请说!」 萧睥天眉梢一挑,说道:「过来本王腿上坐着,亲本王一下,否则本王不能消气。」 姜宜逍愣了一下,心脏刹时响得如同雷鸣,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令她不由得懵了,到底之前在善因庵遇到的是流氓,还是眼前的萧睥天是流氓? 她脸颊滚烫的缓缓起身,小心翼翼移到萧睥天身边,正要克服羞意坐下去时,他已等不及的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且她尚未反应过来,唇上传来一阵湿热,双唇已然被他堵住,舌头与她纠缠在一起。 姜宜逍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明明上马车之前他带着怒气,她则带着忐忑不安,现在却可以四唇相贴,但男女之间本来就没有道理可循,这样以床头吵床尾和的方式落幕似乎又再自然不过。 「见你被那卑贱之人拽着手,本王简直气疯了,当场杀了他都不为过。」萧睥天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似的,他在她耳边说话,以致于她没看到他眼底的暗光涌动。 这占有欲,这妒意,是爱吗? 一个人能同时爱着两个人吗?若白月光还在他心底,他又如何能分出心来爱她? 她不自觉的舔了下唇,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以后不许再来善因庵。」萧睥天更加用力的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在她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以示惩罚,随后又不甘心只是抱着她,眸色越发深幽,手勾勒着她的胸形,轻轻揉搓。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何况他下的手不只是火星而已,简直是火球,姜宜逍也被他弄得热了起来。 他若无其事的解她衣带,她这才大惊失色,艰涩的挤出一句,「不好吧……」 前世每每看到有人在室外车震的新闻,她都会脸红心跳,想不通怎么有人会那么大胆,想不到她会来古代搞车震,还一点都拒绝不了…… 「哪里不好?本王说好就好。」 一阵宽衣解带,萧睥天已经将她抱起,让她慢慢坐在自己身上,他扶着她的腰,她紧紧抱住他的颈项,下巴柔弱的枕着他的肩,随着他的律动浅浅喘吟。 萧睥天含住了她的耳垂,轻吐浓郁情话,「想你了。」 姜宜逍心中一片沉醉,任由他摆布,不由得想起在善因庵前那种危急的情况之下,乍然见到他那英气逼人的怒颜时,她竟然还有余力欣赏心上人的容貌,不禁暗叹自己居然是过去未曾察觉到的外貌协会。 所以是她一直误会大了,以为自己重视的是涵养与学问,外表只是其次,内心诚恳、善良、正直才重要,品德又在颜值之上。 殊不知,原来美男才是她的择偶条件,霸道更是标配,即便是暴君也无妨了。 萧睥天在上朝时提出了「六年国教」的政策,这是姜宜逍写的国教计划书,针对七岁到十二岁的学童,详细编列了学堂规模、授课方式与师资,要从京城开始实施。 当他接过她呈上的计划书时,便事先说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包括父皇在内,所以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姜宜逍却只是神情坚定的说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做对的事,不管旁人说什么,只要是对的事,便有坚持的价值。」 听罢,萧睥天瞬也不瞬的看着她,总觉得她很是特别,她有一双小鹿般的眼眸,明亮的眼睛像星光一般,纯净美丽,不带一丝杂质,听她说话总能静下心来,每当她星眸微转,总能撩他心怀。 此时,他正把她口中「对的事」呈到了皇上手中,不消说,这份奏章引起众多朝臣的反弹,尤其是大夏朝的武官占了四分之三,他们炮口一致,都大力反对。 武扬王出列,半点儿不留情面的说道:「皇上,习王这项无谓的政策要花费的岂止千万银两,贱民读了书难道便会飞天了吗?咱们要那么多读了书的百姓做什么?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敌人打来了能出面作战吗?简直是破坏立国根本。」说罢,其他武官纷纷附和。 皇上挑了挑浓眉,不置可否的说道:「众卿不必急着下定断,朕会详细阅读再做定夺。」 下了朝,所有朝臣都离萧睥天远远的,比较德高望重的,比如严武侯等,还朝他不以为然的哼了声才拂袖而去。 萧敬天与萧睥天同行,打趣道:「这六年国教肯定不是九弟你想出来的,你没那么慈悲,是不是习王妃的想法?」 萧睥天淡淡地道:「想来父皇不会同意,我也只是提提罢了,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萧敬天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清风朗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味,「怎么听起来,你像在讨好王妃?明知道会受到众人杯葛,却还是呈给了父皇。」 萧睥天看着高高耸起的宫殿两翼,姿态颇为闲适,「臣弟何曾讨好过谁了,皇兄为何会如此想?」 「不是我这么想,而是听起来就是。」萧敬天莞尔一笑,「在我看来,王妃这计划挺好,聪儿都能起死回生,王妃肯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做这个计划。」 萧睥天眸中的情绪沉淀了下来,收回视线,淡淡问道:「聪儿最近如何?」 「越来越聪明了。」萧敬天笑逐颜开的说道:「想到我和你皇嫂一度担心聪儿是傻子,我们都后怕不已,若是没有习王妃,我们恐怕会一辈子都当聪儿天生愚笨,朽木不可雕,岂知只要找对方法,他比任何孩子都要聪明,看到他现在的模样,都难以想像过去他连一个字都要学上十天半个月。」 萧睥天神色不改,淡淡的说道:「那就请皇兄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或许真能实施那六年国教。」 萧敬天脸上笑意越来越深,调侃道:「还说不是讨好王妃,你根本不想让王妃失望。」 萧睥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走火入魔了,岂止不想让她失望而已,他还想看到她开心兴奋的笑容。 回王府的路上,经过南大街上的宝监轩,他竟勒令左右停了下来,十雨不明所以,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连忙跟上去。 第 24 页 宝监轩的掌柜见贵客大驾光临,吓了一跳,连忙亲自迎接,「小的见过王爷,王爷需要什么?」 十雨鬼灵精,主子没说,他一看也明白了,凑过去出主意道:「王妃喜欢素雅一点的,太花的王妃不喜欢。」 萧睥天神色冰冷,「本王有问你?」 十雨连忙赔笑,「没有,是小的多嘴。」 十雨碰了一鼻子灰,暗自嘀咕他就不信主子会挑首饰,主子可是一辈子没买过首饰,连淑妃娘娘也没给买过,怎么知道姑娘家喜欢什么? 掌柜恭敬立在一旁,神色间透着一股子紧张,他不敢乱笑,小心翼翼问道:「王爷要看什么,小的给您取来。」 虽然习王从来没有光临过他们宝监轩,可习王是什么人,生得什么模样,他当然是知道的,习王前阵子娶了乃蛮国的漾宝公主,洞房花烛夜抛下新娘子去了密州,这事在京城可是津津乐道了整整三个月,都说习王妃被冷落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会儿不会是来挑首饰要送给王妃吧? 萧睥天只扫了周围一眼,「把这些全部包起来送到习王府,去帐房支帐。」 十雨傻眼了,「全、全部吗?」 掌柜跟他同样疑问,全部首饰,这得有多少呀?要多少银两啊?他都数不清了。 萧睥天眼角轻挑,「要本王再说一遍?」 十雨连连摇头,「不、不用。」 他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啊,根本不必挑,全部买!财大气粗就是好,他家王爷追求王妃的方式也不同凡响,跟别人都不一样,不愧为他家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