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一日十年功,我立地成圣》 第一卷 第1章 重读启蒙,圣光入体 “七十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中,死赖在县衙藏书阁啃这些发霉的烂书,你不是书蠹是什么?” 新任县令赵文华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长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 三分钟他还在现代社会通宵加班改ppt,下一秒心脏一阵绞痛,再睁眼就成了平江县藏书阁的七十岁老管理员。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像一团乱麻般翻滚,这年轻县令就带着人冲进来,指着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大人跟您说话呢!聋了?” 旁边的师爷凑上前,阴阳怪气地拔高了音调。 “县衙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你霸占着藏书阁管事的位置三十年,连一丝浩然正气都聚不起来,平江县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长云心里冷笑。 这师爷叫孙有才,惦记藏书阁管事这个清闲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把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塞进来。 新县令刚上任,正是他借机发难的好时候。 “赵大人。” 李长云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老朽虽然未入品,但这藏书阁三万六千卷藏书,哪一卷在哪一架,老朽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县衙每月只给半两碎银的月例,您换个年轻人来,他干得下吗?”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赵文华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这平时唯唯诺诺的老书呆子竟然敢顶嘴。 “放肆!” 孙有才立刻跳脚;“你一个不入流的老酸儒,敢这么跟县尊大人说话?” “罢了。” 赵文华抬起手,打断了孙有才。 “本官初来乍到,不愿落个苛待老弱的名声,但这藏书阁是读书人清修之地,你一身酸腐气,实在有辱斯文,给你三天时间,收拾铺盖走人,孙师爷,这事交给你办。” 说完,赵文华看都不看李长云一眼,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孙有才得意地瞥了李长云一眼。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天后你要是还不滚,我让人把你连人带破铺盖一起扔大街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楼大堂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见没?那老书蠹终于要被赶走了!” “早该滚了!每次来借书,看他那副半截身子入土的样子就觉得晦气。” “读了六十年书连个童生都不是,我要是他,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 嘲讽声毫无遮拦地顺着木楼梯传上来。 在这个世界,读书人耳聪目明,楼下那帮年轻学子根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李长云拉过一张破旧的太师椅,缓缓坐下。 得想个办法。 他闭上眼,快速梳理着前身的记忆。 这是一个儒道至圣的世界。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铁打的现实。 读书人通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来修炼。 只要能做到知行合一,就能将书本中的道理转化为实质的力量。 九品开蒙,八品修身,七品明理…… 高深的读书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一字可化作万丈高山,一语可截断滔滔大河。 大儒一怒,唇枪舌剑能斩下百里之外的妖蛮头颅。 可前身呢? 皓首穷经六十年,博览群书,满腹经纶,这藏书阁里的书他几乎倒背如流。 但他就是无法知行合一。 他能背诵圣人经典,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天地至理。 六十年苦读,最终在藏书阁里郁郁而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开局,真是天崩啊。 李长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七十岁的身体,气血衰败到了极点,别说重新修炼,就算现在让他去大街上讨饭,估计都抢不过年轻的乞丐。 三天后被赶出县衙,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就在李长云发愁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李长云眼皮一跳,立刻集中精神。 那是一支笔。 一支通体暗黄、笔杆上刻着古老纹路的毛笔,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 春秋笔。 三个古朴的大字在脑海中炸开,伴随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记忆。 李长云猛地睁开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支笔的作用极其霸道,只有两个效果。 效果一: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效果二:书写文字,可引动天地之力,将书中道理化为现实,前提是必须消耗浩然正气。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咧开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打颤。 前身缺的是什么?是读书不够多吗? 不是。 这藏书阁里的书他看了几百遍,他缺的是感悟!是那种捅破窗户纸的灵光一闪! 而现在,这个短板被补齐了。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积灰的典籍。 时间紧迫,三天后就要被扫地出门,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出第一缕浩然正气,踏入九品开蒙境。 只有成为真正的读书人,才有资格在这县衙里站稳脚跟。 他随手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薄册子。 《三字经》。 这是蒙童启蒙的读物,大儒编纂,包含了最基础的儒家道理。 前身五岁就开始背,背了六十五年,书皮都被翻烂了。 李长云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第一页。 人之初,性本善。 六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脑海中那支悬浮的春秋笔突然颤动了一下。 笔尖处,一滴虚幻的墨汁悄然滴落,在意识海中晕染开来。 轰! 李长云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狠狠撞响。 紧接着,无数关于这六个字的感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灌入他的脑海。 前身六十年机械式的死记硬背,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重组、升华。 什么是善?什么是本源? 天地初开,万物生发,那种不含任何杂念的纯粹生机,就是善! 李长云的眼睛越睁越大。 字还是那些字,但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死板的墨迹,而是化作了一条条蕴含着天地规律的丝线。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李长云一页一页地翻看,看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每翻一页,脑海中的感悟就成倍叠加。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根本不是比喻,而是实打实的规则! 前身读了六十年的死书,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 当李长云翻到最后一页,戒之哉,宜勉力六个字跃入眼帘时,李长云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丝温热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凭空诞生。 这股气流极其微弱,像一根头发丝,但却透着一种刚正不阿、万邪不侵的纯粹气息。 浩然正气! 第一卷 第2章 一字镇压全场 这股气流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枯竭衰败的气血竟然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李长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几分,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清明起来。 九品,开蒙境。 七十岁,他终于踏入了儒道的大门。 呼…… 李长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这感觉太奇妙了,他甚至能听到窗外树叶飘落的细微摩擦声。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肆无忌惮的叫骂声。 “这破凳子怎么缺条腿!藏书阁那老不死的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桌椅都维护不好!” “张兄息怒,一个快要滚蛋的废物罢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也是,等孙师爷的侄子接管了这里,咱们再来借书就方便多了,现在这地方一股子老人味,待着都嫌恶心。” 七八个年轻学子在一楼大堂里高谈阔论,声音吵得整栋木楼都在嗡嗡作响。 这些都是平江县的童生,平时自视甚高,根本不把李长云这个连品级都没有的老管理员放在眼里。 李长云皱了皱眉。 真吵。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房四宝。 一方干涸的劣质砚台,几张泛黄的宣纸,还有一支笔毛都快掉光的羊毫笔。 刚刚凝聚了浩然正气,他现在很想知道,春秋笔的第二个效果言出法随,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李长云拿起旁边的一个破水壶,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拿起墨锭慢慢研磨。 楼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张兄,听说你那篇《咏菊》被县学教谕夸奖了?念来听听!” “哈哈,拙作而已,献丑了……” 李长云没有理会楼下的喧闹,他研好墨,铺开一张宣纸,右手拿起那支破旧的羊毫笔,手腕悬空。 丹田内,那一缕刚刚诞生、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浩然正气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注入笔尖。 原本干瘪的羊毫,在注入浩然正气之后竟然根根直立,散发出一层微不可察的白光。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落笔。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静。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没有刻意追求字体的工整,只有一种压抑了七十年的不平之气随着笔锋倾泻而出。 最后一笔重重顿下。 宣纸上,那个静字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并不向外扩散,而是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藏书阁二楼为中心,轰然扫过整栋建筑。 一楼大堂,那个姓张的童生手里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地准备吟诗。 “秋菊迎风……” 他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吐气,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仅是他,旁边正在拍手叫好的几个学子手掌拍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凳子倒在地上的碰撞声消失了。 窗外的风声消失了。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整个藏书阁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落针可闻。 几个年轻学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像缺氧的鱼一样张大嘴巴,满脸写着见鬼的表情。 他们互相指着对方,拼命比划,却连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都制造不出来。 张童生张着嘴,像脱水的蛤蟆一样拼命呼吸,却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周围的同伴更是连滚带爬,撞翻了桌椅,偏偏这巨大的动静在空气中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儒道世界,能做到这种剥夺五感的手段,只有传说中的高品大儒! 可这平江县,连个七品明理境的儒生都没有,哪来的大儒? 二楼。 李长云冷眼看着楼下的闹剧,感受着体内那一缕浩然正气被迅速抽干。 “呼……”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到底是刚入九品,底子太薄,写一个字,就把全身的气力抽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威力确实霸道! 言出法随,一字镇压全场,这就是儒道的力量! 李长云随手将那张写着静字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随着宣纸被毁,那股无形的波纹瞬间消散。 “啊!” 楼下,张童生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巨大轰鸣声,各种杂音瞬间涌入耳膜。 几个年轻学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鬼……有鬼啊!” “刚才怎么回事?我聋了?还是哑了?” “快跑!这藏书阁邪门!”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连掉在地上的书都顾不上捡。 李长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这点胆量,还读书人呢? 他没把这几个跳梁小丑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继续提升实力,三天期限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拥有让县令都忌惮的资本。 李长云再次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经典,继续埋头苦读。 有了春秋笔的加持,他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本《论语》,不到半个时辰就翻完了。 脑海中,春秋笔不断滴下墨汁,海量的感悟疯狂涌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道理,此刻就像是被掰开了揉碎了喂进嘴里,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浩然正气,不断汇聚在丹田之中。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傍晚,李长云体内的浩然正气已经从头发丝粗细变成了一根筷子粗细,气血也恢复了不少,原本佝偻的背彻底挺直了,走起路来甚至带着几分风声。 “这哪是七十岁,说是五十岁都有人信。” 李长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县衙的宁静。 “快!快去请清风观的道长!” “城西王员外家又出事了!那鬼魅越来越凶,连刚请来的两个修士都被打成了重伤!” 楼下传来衙役们焦急的呼喊声。 李长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新任县令赵文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旁边跟着那个狗腿子师爷孙有才。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王员外可是咱们县的纳税大户,他家要是被鬼魅搅和黄了,咱们县的赋税可就交不上了!” 孙有才擦着冷汗说道。 赵文华脸色铁青,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上。 “本官怎么知道!清风观的牛鼻子老道收了钱不办事,说那鬼魅怨气太重,至少是厉鬼级别,非八品以上的修士不能降服!” “咱们平江县去哪找八品修士?上报郡城求援,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王员外一家早死绝了!” 赵文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这破事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卷 第3章 一个正字,可镇鬼神 李长云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 鬼魅? 这个世界不仅有儒道,还有妖魔鬼怪。 读书人修浩然正气,天生克制那些阴邪之物。 李长云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机会。 如果能顺手解决这件事,不仅能试探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说不定还能给这位新县令一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钱。 “李爷爷……” 孩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这孩子叫小石头,家住城西,父亲是个落第秀才,平时靠给人抄书为生。 小石头喜欢看书,但买不起,经常跑到藏书阁来借些启蒙读物。 前身虽然性格孤僻,但对这个好学的小家伙还算不错,偶尔会免了他的借书钱。 “小石头啊,今天想看什么?” 李长云坐在摇椅上,笑眯眯地问道。 小石头走上前,把铜钱放在桌上,小声说道:“李爷爷,我想借《千字文》……我爹说,等我背熟了,就送我去私塾。” “好。” 李长云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千字文》递给他。 小石头接过书,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犹豫了一下,眼眶红红地说道:“李爷爷,我可能好几天不能来了。” “怎么了?” “王员外家闹鬼,就在我家隔壁,那鬼好凶,天天晚上嚎,我爹吓得病倒了,说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得搬家了。” 小石头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长云心中一动。 城西王员外家,正好。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那支羊毫笔,蘸了蘸墨。 “小石头,爷爷送你个字帖,你拿回去,贴在王员外家的大门上。” 小石头愣了一下。 “贴字帖能抓鬼吗?” “试试看嘛。” 李长云笑了笑,体内那一指粗细的浩然正气猛地涌入笔尖。 这一次,他没有像写静字那样倾尽全力,而是控制着力道。 笔落。 宣纸上,一个铁画银钩的正字跃然纸上! 这个字刚写完,纸面上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股堂堂正正、诛邪退避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光芒很快内敛,但这字里的神韵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 李长云等墨迹干了,把宣纸折好递给小石头。 “记住,顺手贴在王员外家大门上,别让人看见是你贴的。” 小石头懵懂地点了点头,把纸揣进怀里,一溜烟跑了。 李长云看着小石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幕降临,平江县城西。 王员外府邸门前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阴风中摇曳。 整条街死气沉沉,连打更的都不敢往这边走。 府内,王员外一家老小缩在大堂里,瑟瑟发抖,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桃木剑、黑狗血,腿肚子都在转筋。 “呜……” 一阵凄厉的鬼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来了!它又来了!” 王员外吓得尿了裤子,一头扎进桌子底下。 院子里,一团漆黑的怨气翻滚着凝聚成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还我命来……” 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扑向大堂。 就在这时,大门外,一张白天被小石头用浆糊随手贴上去的宣纸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轰! 那金光犹如一轮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王家府邸。 纸上的正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狠狠抽在那女鬼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到的惨叫,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身上的怨气就瞬间消融。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团让人绝望的厉鬼竟然硬生生被这金光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金光闪过之后,那张宣纸化作一滩灰烬,随风飘散。 院子里死寂一片。 王员外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鬼……鬼呢?” 家丁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 “老、老爷……好像……没了?” …… 第二天清晨,县衙。 赵文华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大堂上喝着浓茶。 他昨晚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怎么向上头交代王家的事。 “大人!大喜事啊大人!” 孙师爷像个肉球一样滚进大堂,满脸激动。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文华皱眉。 “王员外家的鬼,没了!” 孙有才喘着粗气。 “今天一早,王员外亲自送来了一千两银子的香火钱,说是感谢大人请来的高人出手相助,直接把那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什么?!” 赵文华猛地站起来,茶杯都打翻了。 “本官什么时候请高人了?清风观那几个废物不是早跑了吗?” “不是清风观的人!” 孙有才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王家的家丁说,昨晚那鬼刚要进门,大门上突然爆出一阵金光,里面飞出一个正字,直接把厉鬼秒杀了!” “一个字?秒杀厉鬼?” 赵文华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是儒修,但也知道,能用一个字镇杀厉鬼,这绝对是儒道高人! 而且,至少是八品修身境,甚至可能是七品明理境的大儒! “咱们平江县,什么时候藏了这种大人物?” 赵文华激动得浑身发抖。 要是能把这位高人拉拢过来,他这县令的政绩还愁什么? “查!立刻去查!昨晚是谁在王家门上贴的字!” 赵文华大吼。 孙有才面露难色:“大人,查过了,据王家隔壁的一个穷秀才说,昨晚他儿子从藏书阁借书回来,顺手在门上贴了张纸……” “藏书阁?!” 赵文华愣住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干瘪、衰老、被他指着鼻子骂书蠹的老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文华猛地摇头:“李长云那个老废物连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是高人?肯定是那小童从别处得来的高人墨宝!” “大人英明,小人也是这么想的。” 孙有才赶紧附和:“那老东西明天就要滚蛋了,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 “备轿!本官要亲自去城西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 赵文华急匆匆地走了。 第一卷 第4章 一首《悯农》,天降甘霖 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听着外面衙役们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正字就镇杀厉鬼,这春秋笔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这还不够。 他现在只是九品开蒙境,虽然能写出带力量的字,但消耗太大,他需要更多的震撼,让赵文华这个势利眼彻底跪在地上求他留下! 这时,外面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李长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干裂的土地和枯黄的树叶,眉头皱了起来。 平江县已经大旱三个月了。 河道干涸,庄稼枯死,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饿死。 这几天,赵文华除了为鬼魅的事发愁,更头疼的就是这旱情。 他已经组织了三次祈雨,甚至亲自跪在城隍庙前磕头,但老天爷就是一滴水都不下。 如果再不下雨,平江县就要爆发饥荒了。 “旱灾……” 李长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儒道世界,大儒可以呼风唤雨,改天换地。 他现在虽然不是大儒,但他有春秋笔,有现代人五千年的诗词储备! 那些千古绝唱,在这个世界可都是能引动天地共鸣的超级大杀器! “既然要装个大的,那就来把狠的。” 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转身走向书案,开始研墨…… 这天下午,平江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热浪滚滚,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城外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像极了干渴的嘴唇。 县衙后院。 赵文华瘫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大人,城外的流民又闹事了,抢了三家米铺,衙役们快压不住了!” 捕头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 “压不住也要压!” 赵文华猛地拍桌子,声音嘶哑。 “去告诉那些粮商,谁敢这个时候囤积居奇,本官抄了他的家!” 捕头苦着脸。 “大人,粮商们早就把粮食转移了,现在市面上一粒米都买不到啊!” 赵文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平江县要完了。 如果再不下雨,最多三天,就会发生暴乱,到时候他这个县令就是朝廷第一个要砍头的替罪羊。 “高人……那位高人到底在哪啊!” 赵文华喃喃自语,急得快哭了。 他派人把城西翻了个底朝天,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只说是一个白胡子爷爷给的,具体长什么样根本说不清。 根本找不到人! 此时,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眼神麻木的百姓。 前世他是个普通社畜,但也知道民生多艰,现在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长云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最上等的澄心堂纸,这是他从藏书阁最深处翻出来的存货。 拿起那支吸饱了墨汁的羊毫笔,李长云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春秋笔疯狂震动,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浩然正气像决堤的江水一般,轰然涌入他的右臂! 九品开蒙境的修为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甚至连他的白发都在这股气势下无风自动! 猛地睁开眼,双目中精光爆射! 落笔! “锄禾日当午!” 第一句写出,整个藏书阁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宣纸上炸开,直冲云霄,原本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的平江县上空突然狂风大作! “汗滴禾下土。” 第二句落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平江县上空炸响,四面八方的乌云像疯了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平江县上空汇聚。 原本刺眼的阳光瞬间被遮蔽,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昏暗。 “谁知盘中餐。” 第三句!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城隍庙里的香炉被风吹倒,香灰漫天飞舞。 街上的百姓、流民、衙役,全都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 县衙后院,赵文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死死盯着头顶那黑压压的乌云。 “云!乌云!要下雨了?!” 赵文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大人!您看那边!” 孙有才指着县衙前院的方向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赵文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藏书阁的上方,一道水桶粗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柱中隐隐有无数农夫辛勤劳作的虚影在闪烁,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浩大气息,硬生生将那漫天乌云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浩然正气!那是实质化的浩然正气!” 赵文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皮发麻。 能引动天地异象,这绝对是大儒的手笔! 而且是诗词达府,引动了天地共鸣! “高人!高人就在我县衙里!就在藏书阁!” 赵文华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朝藏书阁狂奔。 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脸色苍白如纸,握笔的手在剧烈颤抖。 写这首诗,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浩然正气,甚至连气血都在疯狂流失。 但他没有停!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上。 “粒粒皆辛苦!” 最后五个字重重落下! 轰!!! 随着最后一笔完成,宣纸上爆发出万丈白光。 那首《悯农》竟然直接从纸上飞了出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巨大字符,悬浮在平江县的上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洪钟大吕,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这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阵阵泥土的芬芳。 最诡异的是,这场雨竟然精准无比地只下在了平江县的管辖范围内! 出了平江县的地界,哪怕是一步之遥,依旧是烈日炎炎,滴水未降!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城内城外,无数百姓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疯狂地冲着天空磕头。 而那些金色的字符在雨水中渐渐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这片土地。 枯黄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干涸的河道瞬间被水流填满。 …… 第一卷 第5章 言出法随震县令 赵文华冲到藏书阁楼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大雨浇透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大腿!死死抱住这位大儒的大腿! “大人!大人您慢点!” 孙有才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过来,摔得满身是泥。 “滚开!” 赵文华一脚踹开孙有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官服,神情变得无比恭敬。 他不敢直接冲上去,那是对大儒的不敬。 他站在楼下,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地高喊道:“下官平江县令赵文华,拜见大儒前辈!多谢前辈出手,救我平江县十万百姓于水火!” 楼上没有声音。 赵文华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难道前辈怪罪他之前怠慢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孙有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狗东西,这藏书阁里到底住着谁?!除了李长云那个老废物,是不是还有别人?!” 孙有才吓得脸都白了。 “没……没有啊大人!这藏书阁这么多年来,就只有李长云一个人啊!” “放屁!” 赵文华一巴掌扇在孙有才脸上。 “李长云那个老不死的连童生都不是,他能写出引动天地异象的传世战诗?!肯定是有高人隐居在此!” 说完,赵文华再次躬身。 “前辈若不嫌弃,下官愿备下厚礼,请前辈移步县衙正堂上座!” 二楼。 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透支太严重了。 不过,看着窗外那场只下在平江县的大雨,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效果出奇的好。 他没有马上回应楼下的赵文华,晾一晾这个势利眼,才能把逼格拉满。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楼下,赵文华见半天没动静,心里更慌了。 “大人,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孙有才捂着脸,小心翼翼地提议。 赵文华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和焦急。 如果这位高人只是路过,写完诗就走了,那他不是白高兴一场? “走,轻一点,千万别惊扰了前辈!” 赵文华蹑手蹑脚地走上木楼梯,那做派,活像个做贼的。 孙有才和几个捕快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步,两步。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陈设依旧破败,到处都是发霉的旧书。 赵文华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寻找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儒前辈”。 但是,没有。 整个二楼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正坐在破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的老头。 李长云! 赵文华愣住了。 孙有才也愣住了。 “李……李长云?你怎么还在这?!” 孙有才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李长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放下茶杯。 “孙师爷记性不好啊,赵大人不是说了给我三天时间吗?今天才第二天,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赵文华死死盯着李长云。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老头变了。 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渊,身上更是隐隐散发出一股只有在高品儒修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浩然正气! 赵文华的目光猛地扫向李长云面前的书案。 书案上,那张写着《悯农》的澄心堂纸还在。 虽然字迹已经化作金光飞走,但纸面上残留的那股恐怖的诗道真意依然刺得赵文华双眼生疼! 旁边是一支笔毛都快掉光的破羊毫笔,笔尖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甚至还有一丝殷红的血迹! 轰! 赵文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没有其他高人! 没有隐世大儒! 写下那首传世战诗,引动天地异象,降下大雨拯救平江县的…… 就是眼前这个被他骂作书蠹、废物、被他限期三天滚蛋的七十岁老头!!! “你……这首诗……是你写的?!” 赵文华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桌上的宣纸,手指都在狂抖。 李长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赵大人觉得这平江县除了老朽,还有谁能写出这等诗句?” “不可能!” 孙有才跳了出来,指着李长云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你连个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肯定是你偷了高人的墨宝!” “聒噪。” 李长云眼神一冷。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羊毫笔,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滚!” 一个字吐出,口含天宪! 一股狂暴的浩然正气瞬间从李长云体内爆发,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抽在孙有才的胸口。 砰! 孙有才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抽飞出去,撞断了二楼的栏杆,惨叫着从楼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一楼的大堂里,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几个捕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文华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言出法随! 这绝对是言出法随!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木地板上,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对着李长云就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恕罪!” 赵文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现在恨不得把孙有才那个王八蛋千刀万剐! 什么老废物?什么书蠹? 这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绝世大儒啊! 李长云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县令,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大人,老朽这一身酸腐气,实在有辱斯文。” 李长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明天老朽就收拾铺盖走人,这藏书阁还是让给孙师爷的侄子吧。” 赵文华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一把抱住李长云的大腿,嚎啕大哭。 “前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要是走了,平江县就完了啊!” “求您留下!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平江县的活祖宗!!!” 李长云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开局,总算是稳了。 第一卷 第6章 疯狂读书 赵文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堂堂一县之尊,此刻就像个犯了错的孙子。 李长云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倾泻。 足足过了一分钟,李长云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起来吧。” 赵文华如蒙大赦,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点头哈腰地凑到太师椅旁。 “前辈!下官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长云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心里冷笑。 实力,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啊! “老朽习惯了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李长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第一,这藏书阁周边百米,划为禁区。” “没有老朽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违者,死。” 赵文华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是是是!下官立刻派衙役封锁四周,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 李长云继续说道:“第二,老朽每日的三餐,要平江县最好的酒楼送来。” “老朽气血衰败,需要大补之物,百年人参、灵芝,有多少送多少。” 赵文华拍着胸脯保证。 “前辈放心!下官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亏待了前辈的肚子!谁敢在前辈的饭菜上克扣半点,下官斩了他!” 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孙师爷……” 赵文华眼神一狠,咬牙切齿。 “前辈息怒!那狗东西竟敢辱骂前辈,下官这就把他扒了皮,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李长云摆了摆手。 “滚吧,老朽要读书了。” 赵文华如获至宝,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倒退着下了楼,顺手还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带上了。 确认赵文华走远后,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前世当了一辈子社畜,天天被老板指着鼻子骂,穿越过来还受了个狗官的气,现在呢?县令都得跪在地上叫爷爷! 不过,李长云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那首《悯农》带来的震撼上。 他现在只是九品开蒙境,实力还远远不够,必须抓紧时间疯狂提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积灰的书架前,搬出十几本厚厚的儒家经典。 《大学》、《中庸》、《孟子》……堆在书案上像一座小山。 翻开第一本。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目光扫过文字之后,脑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猛地一震。 滴答。 一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 轰! 读书一日,十年感悟! 海量的知识化作天地至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前身六十年的积累,加上此刻的顿悟,发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丹田内,原本只有一根筷子粗细的浩然正气开始疯狂暴涨! 两根筷子粗细。 手臂粗细。 大腿粗细! 浩然正气顺着经脉,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李长云体内传来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七十岁的枯槁身体竟然开始蜕皮,原本干瘪的肌肉重新焕发生机。 脸上的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佝偻的腰背咔嚓一声,彻底挺直,甚至连那满头枯草般的白发中都生出了几根乌黑的亮丝。 八品! 修身境! 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就是重塑肉身,洗毛伐髓! 李长云猛地握紧拳头。 砰! 空气被捏得发出一声爆鸣。 李长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双眼放光,现在的他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春秋笔,太变态了!” 李长云狂喜,一天时间,抵得上别人苦修几十年,只要有书读,他就能无限变强! 他没有停下,再次翻开下一本继续读! 疯狂地读! …… 平江县外三百里。 一条泥泞的官道上,一队豪华的车马正在疾驰,马车上挂着一面绣着青州郡守四个大字的旗帜。 车厢里坐着一个面容倨傲的年轻儒生,林子轩。 青州郡守府的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大高手!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满脸冷笑。 “平江县大旱三个月,突然天降甘霖?” “还有一首传世战诗引动天地异象?” 旁边的一个护卫恭敬地说道:“林大人,这是平江县令赵文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说是有大儒隐居在县衙藏书阁。” “大儒?” 林子轩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荒谬!” “整个青州才几个大儒?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些老怪物哪个不是在名山大川闭死关?” “会跑到平江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眼神一冷。 “赵文华这个废物,我看他是想获得政绩想疯了!竟然敢谎报军情,装神弄鬼!” “等本官到了平江县,倒要看看他怎么圆这个谎!敢糊弄郡守大人,本官扒了他的皮!” …… 第二天清晨,大雨停歇,平江县的天空洗得发亮,城外的庄稼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百姓们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藏书阁里的活神仙。 县衙后院。 赵文华正美滋滋地喝着燕窝粥。 这燕窝可是他花了重金买来,准备中午给大儒前辈送去的。 突然。 砰! 县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衙役惨叫着倒飞进院子,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什么人敢在县衙撒野?!” 赵文华吓了一跳,粥都洒了一裤裆,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儒衫的年轻男子背着双手,鼻孔朝天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护卫,杀气腾腾。 正是林子轩! 赵文华看清来人,脸色大变。 “林……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林子轩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文华,你好大的狗胆!” “谎报大儒现世,欺瞒郡守大人,该当何罪?!” 赵文华急了。 “林大人,下官句句属实啊!” “昨天的天地异象,全城百姓都看到了,那场雨只下在平江县,这不是大儒手段是什么?” “那位前辈现在就在藏书阁清修!” 林子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还在编?” “藏书阁?那种堆破烂的地方能住大儒?” “赵文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带路!本官亲自去会会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看本官不撕下他的伪装!” 第一卷 第7章 实质化的浩然剑气 赵文华吓得魂飞魄散。 “使不得啊林大人!前辈脾气不好,昨天刚把我的师爷抽成重伤!您要是冲撞了前辈,下官担待不起啊!” 林子轩眼神一寒,七品明理境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压在赵文华身上。 扑通! 赵文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滚开!” “本官乃七品儒生,身负郡守大人重托,谁敢阻我?”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在里面,本官也要把他揪出来!” 林子轩一把推开赵文华,大步流星地走向藏书阁。 赵文华瘫在地上,急得直拍大腿。 完了! 全完了! 这林子轩平时在郡城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藏书阁外。 十几个衙役死死守在百米警戒线外,看到林子轩带人冲过来,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站住!县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藏书阁!” 林子轩冷哼一声。 “一群蝼蚁,也敢挡本官的路?” “滚!” 口含天宪! 一个字吐出,狂暴的浩然正气化作一阵狂风,十几个衙役惨叫着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林子轩大步走到藏书阁楼下,一脚踹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里面装神弄鬼的老东西,给本官滚出来!” “再不出来,本官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楼!” 声音嚣张到了极点,在整个县衙回荡。 二楼。 李长云刚合上一本《孙子兵法》,脑海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兵家真意正在疯狂翻滚。 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八品中期,正爽着呢,突然听到楼下的叫骂声,还把门给踹了! 李长云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找死。” 他没有下楼,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随手拿起桌上那支沾满墨汁的羊毫笔。 体内八品中期的浩然正气,混合着刚刚领悟的兵家杀伐真意,瞬间涌入笔尖! 笔尖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长云手腕一抖,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剑! 轰! 这个字写完的瞬间,宣纸直接炸裂成粉末,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锐气,冲天而起! 这股锐气不带丝毫仁义道德,只有纯粹的杀戮,只有兵家的铁血! 刺眼的白色剑气直接穿透了二楼厚厚的木板,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从天而降,直奔一楼大堂里嚣张跋扈的林子轩! 一楼大堂。 林子轩正背着双手,仰着下巴,等着楼上的“骗子”滚下来磕头求饶。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仿佛被死神锁定的绝望感! 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道长达数丈的实质化白色剑气,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剑气?!” “实质化的浩然剑气?!” 林子轩吓得魂飞魄散,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也是七品明理境,自然知道这一击有多恐怖,这绝不是普通的儒生能发出的力量,这真的是大儒! 而且是精通兵家杀伐之道的大儒! “不好!” 生死关头,林子轩爆发出全部潜力,拼命催动体内所有的浩然正气,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厚重如城墙的白色气盾。 “防!”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口含天宪! 七品儒生的全力防御,连巨石都能挡下! 可是…… 咔嚓! 七品气盾连一个呼吸时间都没撑住,被切得粉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啊!!!” 林子轩发出一声惨叫。 剑气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直接将他头上的白玉儒冠削成了两半,满头黑发披散下来,像个疯子一样狼狈。 剑气余威不减,狠狠劈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传出,震耳欲聋,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硬生生劈出一条长达十几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整个藏书阁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林子轩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堂堂郡守府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大高手,直接被一道剑气吓尿了裤子! 门外,赵文华带着一群衙役刚刚赶到,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文华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林子轩啊,平时在青州横着走的人物,连郡守大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现在连人家大儒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道剑气吓得跪在地上尿裤子了?! 大儒前辈,恐怖如斯! 二楼,李长云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老朽清修之地,谁敢放肆?” “念你初犯,留你狗命。” “滚。” 声音不大,却震得林子轩耳膜生疼,气血翻滚。 林子轩趴在地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倨傲?他现在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后怕,如果刚才那道剑气偏个半寸,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罪该万死!” 林子轩一边磕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逃出藏书阁大门,看到外面的赵文华,林子轩一把抓住赵文华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大人!赵爷爷!” “里面那位真的是大儒!你为什么不拦死我啊!” 赵文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来。 让你狂!让你装! 踢到铁板了吧! “林大人,下官可是拼死拦了,是您非要往里冲啊。” 赵文华故意装出一脸委屈。 林子轩欲哭无泪。 “快!快去准备厚礼!” “我要登门谢罪!我要跪在外面求前辈原谅!” “要是前辈不原谅我,郡守大人会扒了我的皮的!” 接下来的几天,平江县彻底轰动了。 郡守府的特使被大儒一道剑气吓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再也没人敢靠近藏书阁半步。 百米之内,连只野猫都不敢叫唤。 而林子轩真的像个孙子一样,天天顶着大太阳跪在警戒线外,手里端着最顶级的茶水,比县衙的杂役还要恭敬,就指望能再听李长云教诲一句。 第一卷 第8章 瓶颈 二楼。 李长云乐得清静,根本懒得搭理外面跪着的林子轩,他现在完全沉浸在疯狂变强的快感中。 《诗经》、《楚辞》、《礼记》、《易经》…… 一本本落满灰尘的古籍被他快速翻阅,脑海中的春秋笔疯狂颤动,一滴滴浓郁的墨汁不断滴落。 海量的感悟化作精纯的浩然正气,他的修为坐着火箭一样往上飙升! 八品中期。 八品后期。 八品巅峰! 只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就能突破到七品明理境!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皮肤变得更加紧致,皱纹几乎消失不见,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已经黑白相间。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中年儒士。 “爽!” 李长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李长云再次拿起了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 藏书阁二楼,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李长云靠在破旧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易经》,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但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这破瓶颈,卡得真难受。” 李长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随手把《易经》扔在桌上。 这几天,他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读书机器。 凭借着春秋笔那变态的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的效果,他把藏书阁里能翻的经典全翻了一遍。 浩然正气在体内像大江大河一样奔腾,早就把八品巅峰的池子给撑满了。 可就是突破不了七品明理境。 每次李长云感觉浩然正气要冲破那层无形的膜时,就会有一种后继无力的空虚感。 春秋笔滴下的墨汁化作海量的感悟,但这些感悟就像是浮在半空中的云彩,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七品明理,明理……到底是个什么理?”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心中思索着。 前世他看过不少修仙小说,知道这种大境界的突破往往需要机缘和顿悟。 有些人本是天骄,惊才绝艳,但就是因为卡在某一个境界的瓶颈上,终生未能突破,最后郁郁而终。 这儒道修炼更是邪门。 九品开蒙是引气入体,八品修身是强健体魄,这都好说,只要浩然正气够多就能硬堆上去。 但到了七品明理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不明白这天地间的理,就算把全天下的书都背下来,也只能是个八品! “天天窝在这发霉的破楼里,对着一堆死字死磕,能悟出个鸟来啊。” 李长云冷笑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前身就是因为太死板,在藏书阁里枯坐了六十年,读了一辈子的死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真正的道理从来就不在书本上,而是在这活生生的人间! 想通了这一点,李长云感觉心头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他转身走到铜镜前,打量了一下现在的自己。 哪里还有半点七十岁老头的枯槁模样? 现在的他腰杆笔直,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早就退了个干净,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看起来就像是个五十出头、精神矍铄的中年儒士,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不怒自威。 “换身行头,出门溜达溜达。” 李长云脱下那身打满补丁的破长衫,换上了赵文华前两天像供祖宗一样送来的上好青色儒袍。 这料子柔软贴身,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出尘的气质。 推开门,顺着木楼梯走下楼。 一楼大堂的门早就被修好了,外面静悄悄的。 李长云刚推开大门,就看到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 烈日当空,毒辣的太阳烤得地面都在冒烟。 藏书阁百米开外的警戒线外,林子轩正规规矩矩地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这位堂堂青州郡守府的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此刻身上的华丽儒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嘴唇干裂,脸色惨白,但硬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旁边,县令赵文华正撑着一把油纸伞,手里端着冰镇酸梅汤,一边喝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子轩。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前辈!” 赵文华眼睛一亮,一把扔了手里的伞,像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颠颠地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深深鞠了一躬。 “下官拜见前辈!前辈今天怎么有雅兴下楼了?是不是这藏书阁里太闷了?下官立刻让人给您搬几盆冰块进去!” 林子轩反应也不慢,连滚带爬地挪到警戒线边缘,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砸得震天响。 “晚辈林子轩,叩见大儒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这几天日夜反省,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求前辈大发慈悲,给晚辈一个端茶倒水、侍奉左右的机会!” 林子轩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那道实质化的浩然剑气已经把他的骄傲劈成了渣。 那可是兵家杀伐真意啊! 能跟在这种绝世高人身边,别说当书童,就算当条狗,那也是青州郡最威风的狗! 李长云背着双手,冷冷地瞥了林子轩一眼。 “心浮气躁,仗势欺人,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林子轩耳膜嗡嗡作响。 “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晚辈以前就是个畜生!晚辈一定改!求前辈收留啊!” 林子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长云懒得搭理这个软骨头,转头看向赵文华。 “老朽出去走走,别让人跟着,这几天的饭菜不用送了。” 说完,李长云大步流星地走出县衙,连看都没再看那两人一眼。 看着李长云离去的背影,赵文华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踹了林子轩一脚。 “听见没?前辈让你滚呢!别在这碍眼了!” 林子轩死皮赖脸地抱住赵文华的腿。 “赵大人!赵爷爷!您帮我求求情吧!前辈不发话,我哪敢起来啊!我这腿都跪得没知觉了!” …… 第一卷 第9章 何为理? 走出县衙,李长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平江县的街道上,跟几天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场只下在平江县的大雨,彻底把这座濒临死亡的县城给救活了,原本干裂的街道现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路两旁的树木重新抽出了绿芽。 街上的行人虽然还是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彩。 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的打铁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李长云走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底那股因为无法突破而产生的烦躁正在一点点被抚平。 “包子!刚出笼的热包子!皮薄馅大!” 路边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正扯着嗓子吆喝。 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少了一条胳膊,但干起活来却很麻利。 李长云走过去,掏出两枚铜板。 “来两个肉包子。” “好嘞!客官您拿好!” 老板笑呵呵地用油纸包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过来。 李长云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味道其实一般,肉馅里还掺了不少野菜,但在饿了几天肚子的百姓眼里,这就是人间美味。 “老板,这旱灾刚过去,就有肉包子卖了?” 李长云随口问道。 老板叹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哪能啊!这肉是城外死掉的野猪肉,这大旱三个月,人都快死绝了,多亏了县衙藏书阁里的那位活神仙!要不是那位大儒降下大雨,咱们平江县十万人,现在估计都变成乱葬岗上的白骨了!” 说到这,老板突然扑通一声朝着县衙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活神仙保佑!保佑我平江县风调雨顺!” 周围几个正在吃包子的食客见状,也纷纷放下碗筷,跟着跪在地上磕头。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做作,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和感激。 李长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愣住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随着这些百姓的跪拜,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气息从他们身上飘出,缓缓汇聚到了自己的体内。 这不是浩然正气,这是民心!是愿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长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孟子的一句话。 以前读到这句话,他只觉得是一句空洞的政治口号。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个肉包子、为了一场雨就感恩戴德的底层百姓,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理,不在天上,不在书里。 理,在这些最普通、最卑微的百姓身上,他们为了活着而挣扎,为了吃饱饭而努力,这种生生不息的求生欲,就是这世间最根本的理! 轰! 李长云体内那层坚固无比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虽然还没有完全破开,但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 “有意思。”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 这人间比藏书阁好玩多了。 李长云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东。 这里是平江县的富人区,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宅院都是高墙大院,朱漆大门。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界,富人们最看重的就是子孙的教育。 所以,平江县最好的县学(私塾)就建在这里。 刚走到一条巷子口,一阵孩童稚嫩的读书声就传了出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清脆,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透着一股子纯粹和朝气。 李长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比那些高深莫测的儒家经典要悦耳得多。 藏书阁里的书是死的,但这读书声是活的,带着希望,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 “有点意思。” 李长云背着手,顺着声音走到了县学的院墙外。 院墙不高,他微微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院子里种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十几张矮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正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在桌子中间来回走动。 这老秀才看起来六十多岁,满脸的褶子,眼神虽然严厉,但透着一股子无奈。 而在那些矮桌后,坐着的十几个孩童却分成了鲜明的两拨。 一拨是穿着粗布麻衣的穷人家孩子,他们坐得笔直,扯着嗓子拼命地跟着老秀才念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对他们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另一拨则是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白白胖胖的富家子弟。 他们根本没在看书,有的在桌子底下斗蛐蛐,有的在互相扔纸团,还有一个最胖的干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了《千字文》上。 老秀才走到那个睡觉的胖小子桌前,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戒尺,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砰!砰! “王金宝!圣人经典面前你竟敢酣睡!成何体统!” 老秀才气的声音都在打颤。 那叫王金宝的胖小子被吵醒,极其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一把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他虽然才十岁出头,但长得膀大腰圆,比老秀才矮不了多少。 “吵什么吵!老东西,你敢打扰本少爷睡觉?” 王金宝双手插腰,极其嚣张地指着老秀才的鼻子。 老秀才气得脸色发白,举起戒尺就要打。 “朽木不可雕也!老夫今天非要替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你敢打我?” 王金宝不仅不怕,反而挺起胸膛往前凑了一步。 “我爹是城南王员外!这县学一大半的修缮银子都是我爹出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立刻让我爹断了你的束脩,让你这老东西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这话一出,学堂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另外几个富家子弟则是轰然大笑,在一旁起哄。 “就是!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老酸儒,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少爷说得对,这学堂都是王家出钱养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秀才举在半空中的戒尺僵住了。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眼眶通红。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尊师重道,天地君亲师。 可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几两碎银子就能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他能怎么办? 他不干了,这十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就彻底断了前程。 老秀才颓然地放下戒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底满是悲哀和屈辱。 墙外的李长云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世道的理,都烂到根子里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县学虚掩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第一卷 第10章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吱呀…… 木门发出的声音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谁家的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大放厥词,没规矩的东西。” 李长云背着双手,闲庭信步地走到老槐树下,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富家子弟。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伴随着他开口,一股无形的八品巅峰浩然正气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虽然没有林子轩感受到的那道剑气那么狂暴,但对于这些连品级都没有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威降临! 王金宝首当其冲,他刚想张嘴骂一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扑通! 王金宝双腿一软,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另外几个起哄的富家子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扑通扑通全跪了一地。 “你……你是什么人!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王金宝趴在地上,还在色厉内荏地叫嚣。 李长云根本没搭理他,而是走到老秀才身边。 老秀才此刻已经被李长云身上那股纯正的浩然正气给镇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儒士。 “先生,借笔一用。” 李长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老秀才如梦初醒,赶紧双手将桌上的毛笔递了过去。 李长云接过毛笔,没有蘸墨,而是直接转身,面对着学堂前方那面用来写字的白墙。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正气疯狂涌动,顺着手臂注入笔尖。 虽然没有春秋笔在手,但他八品巅峰的修为,足以做到普通的言出法随!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李长云在白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轰! 这十一个字落笔的瞬间,白墙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并不伤人,反而透着一股堂堂正正、让人心生敬畏的庄严气息。 紧接着,这十一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在学堂的上空盘旋,最终化作一场无形的微风,拂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几个原本还在挣扎叫嚣的富家子弟被这股微风一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们眼中的嚣张和跋扈如同冰雪般消融,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惶恐和愧疚。 这是教化之力! 王金宝眼泪夺眶而出,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对老秀才说的话简直猪狗不如。 他趴在地上,对着老秀才疯狂磕头:“先生!我错了!学生知错了!学生以后再也不敢顶撞先生了!” 其他几个富家子弟也跟着痛哭流涕,磕头认错。 老秀才看着墙上那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从未见过如此直白、却又如此直击灵魂的至理名言!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老秀才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这辈子的憋屈、无奈,在这十一个字面前,全都得到了最大的肯定和升华! 扑通! 老秀才双膝一软,直接对着李长云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大喊:“达者为师!先生大才!请受老朽一拜!” 李长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秀才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 “老先生折煞我了。” 李长云微微一笑,八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轻轻一托,将老秀才稳稳地扶了起来。 “老先生坚守三尺讲台,为这些寒门学子点亮明灯,这等风骨,才当得起先生二字。” 老秀才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白墙上那渐渐内敛、却依然透着神韵的十一个字,颤声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这等传世名言,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竟从未听闻!” “萍水相逢,名字不提也罢。” 李长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学童。 他走到王金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胖小子。 王金宝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在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错在哪了吗?” 李长云淡淡地问。 “知……知道了……” 王金宝带着哭腔:“学生不该顶撞先生,不该仗势欺人。” “知道就好。” 李长云转过身,看着所有的孩童,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还是为了像他一样,仗着家里的几个臭钱,在这学堂里作威作福?” 李长云指了指王金宝,王金宝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读书,先要学做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被人欺辱,就不要去欺辱别人,老先生教你们识字,教你们道理,这是天大的恩情,你们连最起码的尊师重道都做不到,就算以后考上了状元,也不过是个衣冠禽兽!” 李长云的话没有引动任何浩然正气,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天地异象,就是最通俗、最直白的大白话。 但偏偏是这些大白话,却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地敲打在这些孩童的心坎上,也敲打在老秀才的心坎上。 而就在李长云说出这些话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已经出现裂纹的瓶颈竟然开始大面积地崩塌! 轰隆隆! 他的意识海中仿佛掀起了一场海啸,那支悬浮在半空中的春秋笔疯狂震动,之前读书积攒下来的无数感悟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融合在一起。 李长云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懂了! 什么是理? 理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不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 理就在这日常的洒扫应对之中,在尊师重道之中,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中! 理在事中,事在理中! 没有脱离人伦日常的空洞道理! “哈哈哈……” 李长云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和通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县学。 老秀才带着十几个学童,对着李长云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送先生!” …… 第一卷 第11章 理在事中,事在理中 回到县衙,李长云刚走到藏书阁门口就愣住了。 只见藏书阁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十号人。 为首的正是县令赵文华,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全都是平江县有头有脸的豪绅。 看到李长云回来,赵文华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菊花还要灿烂。 “前辈!您可算回来了!” 赵文华点头哈腰,指着身后那群豪绅说道:“这些都是咱们平江县的士绅大户,听说前辈高义,拯救了平江县,特地备了些薄礼,来拜会前辈!” 那群豪绅也赶紧上前,一个个跟孙子似的鞠躬行礼。 “拜见大儒前辈!” “前辈神威,我等仰慕已久啊!”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几个家丁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上前来。 箱子一打开,顿时金光闪闪,差点亮瞎人的眼睛。 里面装满了金条、玉器、百年人参,甚至还有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前辈,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还请前辈笑纳,若是前辈不嫌弃,我等想求前辈收下家中的几个犬子,给他们开个蒙……” 一个最胖的豪绅满脸堆笑地说道。 李长云瞥了一眼那些金银珠宝,心里冷笑。 这帮家伙倒是打得好算盘,花点钱就想把家族子弟塞到他的门下,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可惜,他李长云现在对钱根本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踏入七品明理境,他需要的是底蕴,是最后那一丝火候! “拿走。” 李长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胖豪绅脸色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赵文华也急了,拼命给那些豪绅使眼色。 这大儒的脾气古怪,万一惹恼了他,一道剑气劈下来,在场的人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场面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个长得像瘦猴一样的豪绅突然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前辈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我等俗人真是自惭形秽!小人家中有一批祖传的孤本残卷,都是几百年前的古籍,小人愿意全部献给前辈一观!” 李长云原本已经准备转身进楼了,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孤本残卷? 这可是好东西啊! 藏书阁里的书虽然多,但大多是烂大街的启蒙读物和普通经典,真正有价值的古籍极少。 如果能有一批孤本,说不定就能直接帮他冲破最后的瓶颈! 李长云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那个瘦猴豪绅:“你说的可是真的?” 瘦猴豪绅被李长云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赶紧磕头。 “千真万确!小人家里祖上出过大官,那些书一直藏在地窖里,绝对是真品!” 其他豪绅一看这架势,顿时反应过来了。 大儒不爱钱,爱书啊! “前辈!小人家里也有一批前朝的诗集孤本!这就让人送来!” “前辈!我家有一本兵家大能的残阵图!” 一时间,这群豪绅为了巴结李长云,简直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把书都送到藏书阁二楼,至于这些破铜烂铁,带回去吧。” 说完,他大袖一挥,直接走进了藏书阁。 当天下午,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停在县衙门口,一箱箱散发着霉味的古籍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看着堆积如山的孤本,眼睛都在发光。 他随手抽出一本残破的竹简,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疯狂地翻阅起来。 脑海中,那支春秋笔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如同雨点般滴落! 三天后。 藏书阁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这根本不是水汽,而是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液化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周围堆满了已经被翻阅过的孤本残卷。 他闭着双眼,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都能引得周围的白色雾气剧烈翻滚。 这三天里他不眠不休,凭借着春秋笔的变态能力,硬生生将平江县豪绅们送来的几千册孤本残卷全部啃了一遍! 春秋笔滴下的墨汁,在他广阔的意识海中汇聚成了一片黑色的湖泊。 海量的知识、前人的感悟、兵家的杀伐、儒家的仁义、道家的无为……各种各样的思想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交织。 “呼……” 李长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目中竟然隐隐有日升月落、万物生长的虚影闪过。 那是他这几天感悟到的天地规律,也是他在县学里看到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底蕴够了。” 李长云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原本八品巅峰的修为,此刻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压抑到了极致,那层已经千疮百孔的瓶颈只差最后一点外力,就能彻底粉碎! “理在事中,事在理中。”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光知道道理没用,得做出来,得落到实处。” 李长云拿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羊毫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仿佛能刺穿这虚空。 他没有催动浩然正气,而是将这具身体之前七十年的经历,以及自己的所有经历、这几天在平江县看到的所有人间疾苦和生机,全部凝聚在了笔尖上。 落笔! 他在那张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知行合一! 轰!!! 当最后的一字落下的瞬间,整个藏书阁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四个字里蕴含的恐怖重量! 紧接着,那张宣纸轰然炸碎! 一道比之前写《悯农》时粗壮了十倍不止的恐怖白色光柱直接击穿了藏书阁的屋顶,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然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太刺眼了,简直就像是一轮在平江县升起的小太阳! 光柱直插云霄,瞬间将天空中的云层搅得粉碎,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股堂堂正正、包容万物、却又不可直视的气息以平江县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 第一卷 第12章 七品,明理境! 青州郡守府。 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的青州郡守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是一个六品儒修,修为深不可测。 但此刻,他却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死死盯着平江县的方向。 “这……这是什么气息?!” 郡守浑身发抖,眼中满是骇然。 “好纯粹的理!好霸道的理!这绝不是普通的突破!这是有人以完美无瑕的圣道之基,踏入了七品明理境!” “平江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真的藏着一位绝世儒修?!” 不仅是郡守,整个青州郡内,所有达到八品以上的儒生,在这一刻全都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天地共鸣。 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朝平江县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对圣道真理的本能敬畏! …… 平江县,藏书阁外。 赵文华和一群衙役早就被这恐怖的动静吓得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个已经在警戒线外跪了四天的林子轩,此刻正呆呆地看着那道捅破天的光柱,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二楼。 李长云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在知行合一这四个大字的冲击下彻底灰飞烟灭! 轰! 原本充盈在房间里的浩然正气雾气,瞬间倒灌回他的体内。 他的丹田处,浩然正气不再是气态,而是隐隐凝结成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白色液体。 七品! 明理境! 李长云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恐怖力量。 如果说八品巅峰的他是一条河,那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海!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一句话就能把这平江县的城墙给震塌! 更让李长云惊喜的是他的身体。 随着突破七品,他的肉身再次迎来了洗毛伐髓。 当李长云再次睁开眼,走到铜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彻底变成了乌黑色,没有一丝杂毛。 脸庞如同刀削斧劈般棱角分明,皮肤白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 这哪里还是那个七十岁的干瘪老头? 这分明就是一个四十出头、温润如玉、魅力拉满的中年帅大叔!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与天地相融的道韵! “这是返老还童吗,还真不错!” 李长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推开已经破烂不堪的木门,缓缓走下楼。 一楼大堂外,阳光正好。 李长云刚一露面,外面跪着的赵文华等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知道大儒有重塑肉身的能力,但亲眼看到一个老头几天之内变成中年帅哥,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恭……恭喜前辈修为大进!” 赵文华结结巴巴地喊道,头磕得更低了。 林子轩更是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破警戒线,扑通一声抱住李长云的靴子,嚎啕大哭。 “前辈!您太牛了!这动静,整个青州都得被您震翻啊!” “前辈,求您了!您就收下我吧!我给您当书童!我给您端茶倒水!我给您洗脚倒夜香都行啊!” 林子轩现在是彻底连脸都不要了。 七品明理境算个屁! 只要能跟在这位爷身边,以后就算当个牵马的,那也是横着走! 李长云低头看着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腿上的林子轩,嫌弃地皱了皱眉。 “滚一边去,老朽不收废物。” 李长云一脚把林子轩踹开,语气平淡。 林子轩被踹翻在地,不仅没生气,反而骨碌一下爬起来,满脸谄媚。 “前辈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啊!前辈您看,这藏书阁都被您刚才的动静弄塌了半边,总得有人给您修吧?总得有人给您跑腿买包子吧?” 李长云看着这货死皮赖脸的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平江县太小了,他既然已经到了七品,早晚是要出去走走的。 身边有个熟悉青州情况的狗腿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行吧。” 李长云背着双手,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藏书阁扫地吧。” 林子轩一听,激动得差点抽过去,砰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先生收留!小林子这就去扫地!” 他堂堂青州郡守府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此刻竟然麻溜地脱下了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华丽儒衫,随手扯过旁边衙役的一件粗布短褐套在身上,抢过一把破扫帚就开始干活。 那动作之熟练,态度之谄媚,看得旁边的赵文华和一众衙役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这还是那个在青州横着走的林大人吗?” 赵文华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李长云没搭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转身走回了藏书阁二楼。 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李长云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梳理现在的状况。 这帮平江县的土财主和县令一口一个大儒叫着,那是他们没见识。 李长云心里很清楚,在这儒道世界,九品开蒙,八品修身,七品明理,六品诚意……只有踏入三品立命境,那才是真正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当世大儒! 他现在不过是个七品明理境,虽然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杀伤力,但距离真正的大儒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七品明理,我已经把这世间的理摸到了门槛,但接下来的六品诚意境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李长云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所谓诚意,就是毋自欺也。 如同恶臭,如同好色,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 靠着春秋笔读书一日,十年感悟的变态效果,他能迅速积累海量的浩然正气,但想要突破六品的瓶颈,光看书绝对不行。 如果心不诚,意不真,就算把全天下的书都背下来,这辈子也只能卡在七品巅峰。 “看来,得在这红尘俗世里多打几个滚才行啊。” 李长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第二天清晨,平江县的街道上刚刚升起袅袅炊烟。 李长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身后,林子轩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服,手里还拎着个扫把,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一样紧紧跟着。 第一卷 第13章 学堂出事 “先生,前面那家王记早点铺的豆腐脑是一绝,小人去给您占个座?” 林子轩满脸堆笑,那副讨好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七品大高手。 “嗯。” 李长云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进早点铺,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 “什么天降甘霖,什么大儒现世,我看这平江县的人都是穷疯了,在这装神弄鬼!”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年轻书生把手里的折扇拍得啪啪作响,满脸的不屑。 “就是!咱们青州郡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大儒了,就这鸟不拉屎的平江县能有?我看八成是哪个妖道用了障眼法,瞎猫碰上死耗子赶上下雨罢了!” 另一个同伴大声附和,引得周围几个外地来的书生哄堂大笑。 这几个人都是青州郡城来的富家子弟,听说了平江县的传闻,特地跑来看热闹。 结果转了几天,连个大儒的毛都没看见,顿时觉得被骗了。 铺子里的平江县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这几个书生衣着华贵,又不敢上前理论,只能敢怒不敢言。 李长云找了个空桌坐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拿筷子拌着豆腐脑。 但他不生气,不代表别人不生气。 站在李长云身后的林子轩,脸瞬间就黑了。 他可是被李长云那道兵家剑气差点劈尿了裤子,心甘情愿留下来当扫地童的。 现在这几个连九品都没入的废物,竟然敢侮辱他心目中的大儒? 砰! 林子轩一步跨过去,手里的破扫把狠狠砸在那几个书生的桌子上,直接把几碗滚烫的豆浆砸得飞溅起来。 “哪来的野狗在这狂吠?老子的耳朵都快被你们吵聋了!” 林子轩横眉立目,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那几个年轻书生被吓了一跳,等看清面前只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扫地杂役时,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你一个下贱的扫地杂役,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信不信本少爷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那个拿折扇的书生跳着脚骂道。 “打断我的狗腿?” 林子轩怒极反笑,他连浩然正气都懒得用,直接抡起手里的破扫把,照着那书生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啪! 那书生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三个圈,半口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你……你敢打人!我们可是青州郡城来的童生!” 另外几个书生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 “童生算个屁!” 林子轩一脚踩在桌子上,手里的扫把指着他们的鼻子,嚣张到了极点。 “老子就是县衙藏书阁里扫地的!你们连我一扫把都接不住,还敢在这怀疑我家先生?都给老子滚出去,再敢在平江县放肆,老子把你们的屎打出来!” 那几个书生哪见过这么凶悍的扫地杂役,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早点铺,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扶。 铺子里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看向林子轩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林子轩得意洋洋地拎着扫把走回李长云身边,邀功似地说道:“先生,这帮苍蝇已经打发了,没扰了您的清净吧?” 李长云喝了一口豆腐脑,头也没抬,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心浮气躁,扫把是用来扫灰尘的,不是用来扫垃圾的,既然动手了,就没想过为什么不用理服人?” 林子轩一愣,挠了挠头。 “先生,跟这帮蠢货讲理,他们也听不懂啊。” “理直,气才壮。” 李长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虽有七品修为,但行事全凭意气,回去把《中庸》抄十遍,什么时候能做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你这扫地童才算合格。” 林子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卡在七品明理境初期已经三年了,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李长云这随口一句指点,简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里的那把锁! “多谢先生指点!小林子悟了!” 林子轩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大街上直接给李长云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心里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更是死心塌地。 吃过早饭,李长云正准备去城外的河边溜达溜达,体会一下农夫们的劳作之苦。 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那个经常去藏书阁借书的小石头。 “李爷爷!不好了!学堂出事了!” 小石头跑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李长云的袖子,急得快哭了。 李长云眉头一皱,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背,渡过去一丝柔和的浩然正气帮他平复呼吸。 “别急,慢慢说,老秀才怎么了?” 小石头喘着粗气说道:“王金宝他爹,那个王员外,嫌老先生上次罚了他儿子,暗中勾结其他几个富户,断了学堂的束脩!” “今天还从青州请了个什么名师过来,说要跟老先生斗文,要把老先生赶出平江县!” 李长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帮土财主,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次在县学,他只是用几句话点醒了那些学童,没去搭理背后的家长,没想到这帮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走,去看看。” 李长云冷哼一声,双手负后,大步朝着城东的县学走去。 林子轩拎着扫把,像个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紧随其后。 此时的县学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平江县的几个豪绅大户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院子中央,老秀才脸色惨白,剧烈地咳嗽着,身形摇摇欲坠。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华丽儒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 这中年文士满脸傲气,身上隐隐散发着八品修身境的浩然正气波动。 他正是王员外花重金从青州请来的“名师”,陈夫子。 “老朽再说一遍,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修身齐家!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商贾之子去欺压良善的!” 老秀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夫子骂道。 “迂腐!” 陈夫子甩了甩袖子,满脸不屑地冷笑。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做人上人!你这老东西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也配在这里谈什么圣人大道?简直是误人子弟!” “就是!陈夫子说得对!” 王员外在一旁大声叫好。 “我们花钱建这学堂,是为了让儿子以后当官发财的!你这老酸儒天天教他们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个屁用!赶紧滚蛋,把学堂让给陈夫子!” 周围的穷苦学童们吓得瑟瑟发抖,老秀才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长叹:“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啊!” “斯文要是靠你们这帮满身铜臭味的垃圾来定,那这天下的书不读也罢。”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第一卷 第14章 一篇文章,道心崩溃!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长云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林子轩拎着扫把跟在后面,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全场。 王员外一看到李长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弄出多大动静的! 但那个陈夫子却不认识李长云,他见李长云虽然气质不凡,但身上并没有穿代表品级的官服,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落魄书生。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陈夫子八品修身境的气息猛地爆发,试图用威压给李长云一个下马威。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老秀才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先生……” 老秀才看到李长云,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满脸的羞愧。 “老朽无能,保不住这三尺讲台了。” “无妨,几只乱叫的野狗罢了。” 李长云拍了拍老秀才的手背,随后转头看向陈夫子,眼神中满是嘲弄。 “你说读书是为了做人上人?” 李长云冷笑一声:“满腹经纶,却满脑子钻营算计,修了一身浩然正气,却甘愿给几个土财主当走狗,你这也配叫读书人?” 陈夫子被骂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敢辱我!有本事咱们就斗文!我倒要看看你肚子里有几两墨水!” “斗文?你还不配。” 李长云走到院子墙边的一块黑木板前,随手拿起一支粉笔。 他没有催动体内那恐怖的七品浩然正气,只是将自己对读书人风骨的理解,以及对老秀才的敬意全部倾注在笔尖。 落笔,字如游龙!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前两句一出,院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清风,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清凉无比。 陈夫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玄妙气息正在黑板上汇聚。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轰! 当这八个字写完的瞬间,黑板上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但不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没有丝毫杀伤力,却带着一种高洁、傲岸、不可侵犯的恐怖意志! 这股意志直接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夫子的心头! 陈夫子引以为傲的八品浩然正气,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理面前,简直就像是遇到太阳的残雪,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噗!” 陈夫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几行字,眼中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道心崩溃! 一篇文章,直接把一个八品儒修的道心给碾碎了! 王员外等几个豪绅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前辈饶命!是我们瞎了狗眼!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长云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幅字留在这里,镇压学堂气运,以后谁再敢拿几个臭钱来侮辱这三尺讲台,这幅字里的浩然正气会自动斩了他的狗头。” 说完,李长云带着林子轩,潇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满院子跪地颤抖的土财主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老秀才。 经过县学这一出,平江县的豪绅们算是彻底老实了,不仅乖乖补齐了县学的经费,王员外还大出血,出钱把县学翻修了一遍。 李长云那幅《陋室铭》被老秀才当成圣物一样供奉在学堂正中央,每天上课前都要带着学童们拜上三拜。 而李长云则回到了藏书阁,继续他枯燥的读书生活。 几天下来,豪绅们送来的那些孤本残卷已经被他翻得差不多了。 脑海中,春秋笔滴下的墨汁化作海量的感悟不断填充着他体内的浩然正气。 但他发现,自己的修为死死卡在七品明理境巅峰,怎么都迈不过去那道坎。 “诚意,诚其意也。” 李长云盘腿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无法产生共鸣,没有共鸣,这浩然正气就只是一潭死水。” 他翻开一本《大学》,看着上面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前世他是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的社畜,见惯了尔虞我诈和虚情假意。 穿越过来后,他靠着千古诗词一路碾压,虽然爽快,但内心深处,他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开了挂的过客。 他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没有体会过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不入世,怎么出世?不体会最真实的感情,怎么做到不自欺的诚意?” 李长云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站起身,走到楼下。 “小林子,去街上给我支个摊子,准备笔墨纸砚。” 李长云吩咐道。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林子轩愣了一下。 “先生,您这是要干嘛?卖字画吗?以您的墨宝,随便一幅都能在青州卖出天价啊!” “卖什么字画,去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李长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动作快点。” …… 半个时辰后,平江县最繁华的集市街口多了一个简陋的书摊。 李长云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坐在桌子后面。 堂堂七品大高手林子轩像个乖巧的书童一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墨锭,认认真真地在砚台里磨墨。 路过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觉得稀奇,但没人敢上前。 毕竟李长云现在的气质太出尘了,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为了几文钱代写家书的穷酸秀才。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一根竹竿,摸索着来到了摊子前。 老妪的双眼灰白,是个瞎子。 “这位先生,老婆子想给在北边边关当兵的儿子写封信,您这收几文钱?” 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子轩刚想说不要钱,李长云却抬手制止了他。 “两文钱,大娘。” 李长云声音温和,接过铜钱放在桌上。 他知道,如果不收钱,这老妪心里会不安。 老妪松了口气,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先生,您帮我写……就说家里一切都好,前阵子下了场大雨,庄稼都活了,县太爷还发了救济粮,娘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身子骨还硬朗,让他别惦记家里,在军营里好好干,别给咱们平江县丢人。” 老妪絮絮叨叨地说着,全都是些最琐碎的家长里短。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家国大义,只有最纯粹的母爱和牵挂。 第一卷 第15章 中秋诗会 李长云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他拿起最普通的羊毫笔,蘸了蘸墨汁,一笔一划地将老妪的话写在粗糙的黄纸上。 每一笔落下,他都能感觉到老妪语气中那种深沉的期盼。 “大娘,写好了,我念给您听听。” 李长云停下笔,轻声将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 老妪听着听着,眼泪就顺着灰白的眼眶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双手摸索到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张写满字的信纸,仿佛在抚摸自己远在天边的儿子。 “谢谢先生,写得真好,真好啊……” 老妪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拿着信走了。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妪步履蹒跚的背影,整个人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现在没有读圣贤书,也没有感悟什么天地大道。 但他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融入他的丹田。 这股力量不是浩然正气,而是最真实的情感,是最纯粹的诚! 轰! 李长云体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道死死卡住他的六品瓶颈,在这一刻竟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如此。”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狂暴的气息外泄,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气质却变得更加内敛、返璞归真。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不显山不露水,却蕴含着惊人的底蕴。 诚意境的门槛,他终于迈过去了半只脚。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中秋佳节将至。 平江县因为那场及时雨,今年算是个丰收年,街头巷尾都挂起了红灯笼,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这天上午,一匹快马冲进县衙,送来了一份烫金的请帖。 赵文华拿着请帖,急匆匆地跑到书摊前,恭恭敬敬地递给正在替人写对联的李长云。 “前辈,这是青州郡守府送来的请帖,邀请咱们平江县的大人去参加三日后的中秋诗会。” 赵文华兴奋得直搓手。 “郡守大人在信里特意点名,希望能一睹前辈的绝世风采!” 李长云放下笔,拿过请帖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不去,一帮酸儒互相吹捧,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正沉浸在代写书信、感悟世间百态的乐趣中,每天看着体内那道瓶颈一点点碎裂,这种脚踏实地的变强感让他很舒服,根本不想去凑那种无聊的局。 旁边的林子轩一听,急了。 “先生!这可是青州三年一度的盛会啊!全青州的名流才子都会去,听说还有不少珍藏的孤本古籍会在诗会上展示呢!” 听到孤本古籍四个字,李长云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新鲜的知识储备,平江县这点底蕴早就被他榨干了。 “既然有书,那就去转转吧。”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小林子,备马车。” …… 三天后的傍晚,青州郡城,望月楼。 这座高达五层的豪华酒楼建在青州湖畔,今晚被郡守府整个包了下来。 楼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青州郡的各路才子、官员、名媛佳丽齐聚一堂,互相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走进望月楼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青衫,身上没有任何品级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因为平江县历来是青州最穷的地方,负责接待的官员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了大厅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李长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四周。 酒过三巡,诗会进入了高潮。 几个自命不凡的年轻才子站在大厅中央,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自己作的咏月诗,引来周围阵阵叫好声。 “听说平江县前阵子出了个能呼风唤雨的大儒?怎么今晚没见着啊?” 一个穿着华丽、喝得满脸通红的公子哥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这公子哥是青州第一富商的儿子,平时嚣张跋扈惯了。 “嗤!什么大儒,我爹说了,那就是平江县令赵文华为了政绩搞出来的噱头!” 另一个才子附和道,眼神轻蔑地瞥向角落里的李长云和林子轩。 “你们看平江县派来的代表,一个穿着穷酸的教书匠,一个看着像个扫地的杂役,这种穷乡僻壤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林子轩一听这话,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堂堂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发作。 “坐下。”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林子轩咬了咬牙,只能憋屈地坐了回去。 那公子哥见李长云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加得意了。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李长云桌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喂,穷酸秀才,既然来了中秋诗会,好歹也赋诗一首啊,你要是能作出一首让本公子听得顺耳的诗,本公子赏你十两银子!” 周围的才子们发出一阵哄笑,都等着看李长云的笑话。 坐在主桌上的青州郡守眉头微皱,他虽然没见过李长云,但隐隐感觉到这个中年人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气质。 他刚想开口阻拦,却见李长云缓缓站了起来。 李长云端起酒杯,连看都没看那个公子哥一眼,而是抬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圆月。 他没有动怒,只是觉得这帮人太聒噪了,打扰了他喝酒的兴致。 既然要作诗,那就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闭上那张臭嘴。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七品明理境的浩然正气在体内轰然运转,顺着他的声音,直接引动了天地共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轰! 这两句词一出口,整个望月楼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大厅死寂一片。 一股肉眼可见的清冷月光竟然穿透了屋顶的瓦片,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银色光柱,直直地笼罩在李长云的身上! 第一卷 第16章 种地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李长云仰头饮尽杯中酒,声音空灵而浩大,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仙音。 随着他的吟诵,那银色的月光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座若隐若现的虚幻宫殿! 言出法随,引动天地自然之力,直接具象化了诗词中的意境!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李长云随手将酒杯扔在桌上,大袖一挥,转身就朝楼外走去。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最后一句落下,那半空中由月光凝聚的宫殿轰然散开,化作漫天银色的光点,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种超脱世俗、孤高绝世的意境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那个挑衅的公子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 那些之前还在嘲笑平江县的才子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半阕词面前,他们刚才作的那些诗简直连狗屎都不如! 主桌上的青州郡守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浑身发抖,连撞翻了桌子都毫无察觉。 “传世之作!这是足以名留青史的传世之作啊!” 郡守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拦住那位先生!” 然而,当众人回过神来冲出望月楼时,外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李长云的影子? 只有林子轩那嚣张到极点的大笑声在夜风中远远传来。 “一帮井底之蛙,也配听我家先生作诗?都给老子好好学着点吧!哈哈哈!”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句空灵浩大的诗词仿佛还在大厅的梁柱间回荡。 那座由实质化月光凝聚而成的琼楼玉宇虽然已经消散,但残留在空气中的那股孤高绝世的浩然正气依然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全场死寂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青州郡守沈青云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连滚带爬地冲到窗前,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外面空空荡荡,夜风吹过青州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哪里还有那位青衫先生的半点影子? “找!给本官把青州城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位大儒请回来!” 沈青云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狮子般咆哮着。 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已经整整五年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半阕词的含金量。 那不仅是传世之作,那里面蕴含的理甚至让他停滞多年的道心都产生了一丝悸动! 若是能得这位高人指点一二,他突破六品中期绝对指日可待! 整个望月楼瞬间炸开了锅,那些之前嘲讽平江县的才子和公子哥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而此时,青州城外的一条官道上。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林子轩坐在车辕上,手里挥舞着马鞭,一张脸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哈哈哈!爽!太爽了!” 林子轩一边赶车一边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先生!您刚才没看见那帮孙子的表情,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裤裆里了!那帮井底之蛙,还敢嘲笑咱们平江县?先生您半阕词就教他们做人了!” 车厢里,李长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对这种装完逼就跑的感觉非常满意,留下来干嘛?听那帮酸儒互相吹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沉淀,是感悟那虚无缥缈的六品诚意境。 “行了,专心赶车。”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得嘞!先生您坐稳了!” 林子轩一甩马鞭,马车借着月色,朝着平江县的方向绝尘而去。 …… 平江县衙藏书阁。 李长云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锄头,站在藏书阁后面的一块荒地前。 林子轩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李长云这副打扮,当场就懵了。 “先生,您这是要干嘛?体验民间疾苦也不用亲自下地啊!” 林子轩瞪大了眼睛,堂堂七品明理境,竟然要下地干农活?这要是传出去,青州郡那些读书人的眼珠子非得集体掉出来不可! 李长云没搭理他,抡起锄头就开始翻地。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六品诚意境的真谛。 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诚? 天天坐在藏书阁里看那些发霉的书,脑子里全是别人嚼剩下的道理,那不叫真实。 真正的理在柴米油盐里,在春种秋收里。 只有双脚踩在泥土里,体会这世间最本源的生机与辛劳,才能让体内的浩然正气不再是空中楼阁。 “愣着干什么?去后院茅房挑两桶粪过来,把地浇了。” 李长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啊?!” 林子轩脑瓜子嗡嗡的。 他堂堂青州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一字可化剑气杀人的存在,现在让他去挑粪?! “怎么?委屈你了?” 李长云停下锄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委屈!绝对不委屈!能给先生挑粪,那是小林子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林子轩吓得浑身一哆嗦,二话不说,抢过旁边的一个破木桶就往后院跑。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位爷面前,什么七品高手、什么读书人的体面,连个屁都不算! 不一会儿,县令赵文华也闻风赶来了。 他刚从青州郡城回来,自然也听说了望月楼里的惊天动静。 此刻看到李长云在刨地,赵文华二话不说,直接脱了官服,卷起裤腿就跳进了地里。 “前辈!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下官来!下官从小就在地里刨食,这活儿我熟!” 赵文华抢过李长云手里的锄头,卖力地干了起来。 看着堂堂县令和七品高手在自己面前挥汗如雨、挑粪浇地,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到半个时辰,一块整整齐齐的菜地就开辟出来了。 李长云从怀里掏出一包菜籽,均匀地撒在泥土里。 “先生,这菜籽撒下去,最快也得个把月才能发芽吧?” 林子轩捏着鼻子,忍着满身的臭味问道。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羊毫笔。 体内那片如同汪洋般的七品浩然正气轰然涌动,顺着手臂疯狂注入笔尖! 他没有动用春秋笔那逆天的十年感悟,而是全凭自己对农事的理解,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首诗。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第一卷 第17章 灵菜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轰! 当最后的一个字落下,宣纸上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绿色光芒! 这光芒中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自然之理,直接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后如同春雨般洒落在那块刚刚开辟出来的菜地上。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林子轩和赵文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片原本光秃秃的泥土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点点绿芽! 绿芽迎风见长,抽枝、展叶、开花、结果!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整块菜地已经郁郁葱葱,挂满了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甚至还有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更恐怖的是,每一颗蔬菜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浓郁到了极点、已经与植物完美融合的浩然正气! “灵……灵菜?!” 林子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竟然用传世战诗来催熟蔬菜?!这……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李长云随手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清脆多汁,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游走遍全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今晚加个菜。” 藏书阁后的菜地里,飘荡着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 林子轩死死盯着菜地里那些挂着露珠的蔬菜,狂咽口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蔬菜里蕴含的浩然正气,比他平时苦读一个月圣贤书积攒的还要精纯! 趁着李长云上楼看书的功夫,林子轩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一眼,猛地扑到地里,揪下一根黄瓜,连洗都没洗,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轰! 黄瓜刚一下肚,林子轩就感觉胃里仿佛有一团温和的火焰炸开了。 一股极其精纯、不带任何杂质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直接冲向他丹田处那道死死卡了他三年的七品初期瓶颈!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林子轩体内响起。 那道坚如磐石的瓶颈竟然在这股灵气的冲击下,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瞬间暴涨了一大截,彻底稳固在了七品初期巅峰,距离七品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啊!” 林子轩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狂飙。 他苦修三年都没能寸进的修为,竟然因为偷吃了一根黄瓜就松动了?! 这哪是蔬菜啊,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丹妙药啊! 林子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二楼的方向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先生大恩大德!小林子没齿难忘!以后这菜地的粪,小林子全包了!” 旁边的赵文华看得眼热,也大着胆子摘了一个西红柿啃了下去。 他虽然不是儒修,但这灵菜里的生机直接冲刷着他的凡夫俗体。 “哎哟!我的腿!” 赵文华惊呼一声。他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要命的老寒腿,此刻竟然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酸痛感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开蒙!我要开蒙了?!” 赵文华激动得手舞足蹈,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在菜地里又蹦又跳。 接下来的几天,这片菜地成了林子轩和赵文华的圣地。 两人为了争夺每天给菜地浇水挑粪的权利,差点没打起来。 而李长云则每天吃着这些蕴含天地之理的灵菜,感受着体内那道六品诚意境的瓶颈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并不着急突破。 诚意境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强行冲关只会走火入魔。 他现在很享受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而此时的平江县大街上,却是多了一个穿着普通长衫、头戴斗笠的中年书生。 这书生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愁容。 他正是微服私访的青州郡守,沈青云。 自从望月楼那晚之后,沈青云就彻底魔怔了。 他派出无数人手寻找那位吟诵出明月几时有的大儒,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平江县。 毕竟,那晚代表平江县出席的除了那个林子轩外,就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教书先生。 沈青云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已经五年了。 他每天三省吾身,熟读圣贤经典,但就是做不到真正的毋自欺。 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层伪装,怎么都撕不下来。 走在平江县的街道上,沈青云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到街道两旁的商铺生意兴隆,百姓们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前阵子大旱带来的阴霾,在这里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赵文华倒也算是个能吏。” 沈青云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奇异的清香顺着微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这香味不像是花香,也不像是脂粉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芬芳和天地灵气的纯粹味道! 沈青云浑身一震,体内的六品浩然正气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这股香味运转起来! “这是……凝为实质的理?!” 沈青云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微服私访,顺着香味就一路狂奔。 穿过几条街巷,沈青云最终停在了县衙藏书阁的后院墙外。 香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上。 刚一探头,沈青云的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院子里有一块绿油油的菜地,菜地长势喜人,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浩然正气! 而在这块神仙般的菜地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满身臭汗的杂役正挑着两桶散发着恶臭的粪水,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给菜地浇肥。 沈青云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挑粪的杂役,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张脸,那欠揍的表情,化成灰他都认识! “林……林子轩?!” 沈青云失声惊呼。 这个堂堂青州郡守府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挑粪了?! 而且看他那副表情,似乎还挑得挺乐呵?! 第一卷 第18章 爱莲说 听到墙头上的惊呼,林子轩放下粪桶,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墙头上那个头戴斗笠的中年书生时,林子轩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拼命地做着噤声的手势。 “嘘!嘘!我的郡守大人哎!您可千万别大声喧哗,我家先生正在楼上睡午觉呢!要是吵醒了他老人家,十个您也不够他一道剑气劈的!” 林子轩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沈青云从墙头上跳下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几步冲到林子轩面前,一把抓住他那散发着臭味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林子轩!你疯了吗?!本官派你来平江县查探异象,你竟然在这里挑粪?!你的读书人风骨呢?!” 林子轩一把拍开沈青云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人,您懂个屁!这叫修行!您看看这菜地,您再看看我现在的修为!” 林子轩挺起胸膛,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己七品初期巅峰的气息。 沈青云感受着林子轩体内那股凝实无比、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兵家杀伐真意的浩然正气,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修为精进了?!这怎么可能?你卡在七品初期不是三年了吗?” 沈青云满脸骇然。 “嘿嘿,全靠我家先生种的这些灵菜。” 林子轩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菜地。 “大人,我跟您交个底,望月楼那晚作词的就是我家先生!您要是想见他,就收起您那郡守的架子,装个游学书生就行,先生最烦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沈青云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果然在这里! 那位能引动月光化宫殿的绝世大儒真的隐居在这破旧的藏书阁里! 这时,二楼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长云穿着一身青衫,打着哈欠走下楼来。 他其实早就感知到沈青云翻墙进来了,一个六品诚意境的高手,在这平江县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但他懒得点破。 “小林子,家里来客了?” 李长云走到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沈青云。 沈青云被李长云那深邃如渊的眼神一扫,顿时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看透了一般。 他赶紧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个揖。 “晚辈沈青,一介游学书生,途经平江县,闻到院中清香,一时好奇翻墙而入,惊扰了先生清修,还望先生恕罪!” 沈青云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李长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游学书生?行吧,既然来了就是客,小林子,去地里摘两把青菜,炒个素菜,留这位沈先生吃顿便饭。” “得嘞!” 林子轩麻溜地去摘菜了。 一刻钟后,藏书阁一楼的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一盘清炒小白菜和两碗糙米饭。 “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沈先生别嫌弃。” 李长云端起饭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沈青云看着面前这盘连肉星都没有的炒青菜,却感觉比郡守府的山珍海味还要诱人百倍,那青菜上萦绕的浩然正气简直浓郁得要滴出水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轰隆! 青菜入口的瞬间,沈青云只觉得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无比纯粹的天地之理直接在他的丹田内炸开! 他体内那停滞了五年、死气沉沉的六品浩然正气,仿佛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纯粹的理!没有丝毫杂质的理!” 沈青云眼珠子都红了,他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扒着饭,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一盘青菜吃完,沈青云满头大汗,浑身冒着白气。 他感觉自己距离六品中期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了! 他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对着李长云一揖到底。 “先生大才!晚辈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已有五年,始终无法领悟毋自欺的真谛,今日厚颜,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沈青云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长云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破布擦了擦嘴,看着沈青云,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身居高位,见惯了尔虞我诈,满脑子都是权衡利弊,你以为的诚意,是装出来的清高,是自欺欺人的道德标榜,这种诚,就像是烂泥潭里的枯草,怎么可能生出浩然正气?” 沈青云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李长云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伪装!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羊毫笔。 “看在今日共吃一顿饭的缘分,送你几句话,能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长云体内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疯狂涌动,落笔如飞!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轰!!! 当这名句落下的瞬间,整个藏书阁爆发出万丈青光! 半空中,一朵巨大无比的青色莲花虚影缓缓绽放,那青莲扎根于虚幻的淤泥之中,却绽放出最纯洁、最不染尘埃的光芒! 这光芒直接照进了沈青云的意识海深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沈青云呆呆地看着那朵青莲,眼泪夺眶而出。 他懂了! 真正的诚意不是逃避世俗的污浊,而是在这污浊的官场和红尘中,依然能保持内心的清明和纯粹! 不自欺,就是直面这世间的肮脏,却依然坚守本心! 咔嚓! 沈青云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困扰他五年的六品初期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彻底踏入了六品诚意境中期! 扑通! 堂堂青州郡守沈青云,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李长云行了最隆重的拜师大礼。 “学生沈青云,叩谢先生传道之恩!先生若不弃,学生愿奉上郡守府首席客卿之位,恳请先生移步郡城,教化青州学子!” 李长云随手将写着《爱莲说》的宣纸扔给沈青云,摆了摆手。 “老朽在这平江县种菜挺好,没兴趣去郡城看人脸色,吃饱了就走吧,别耽误我睡午觉。” 沈青云双手捧着那张宣纸,如获至宝。 他知道这种高人绝不能强求,于是恭敬地磕了个头,从腰间解下一块代表郡守身份的紫玉令牌双手奉上。 “先生高风亮节,学生不敢强求,此乃学生贴身信物,见此令如见本官,日后先生在青州若有任何差遣,学生万死不辞!” 说完,沈青云倒退着走出了藏书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第一卷 第19章 拿上扫把,跟老子去砸场子 秋风渐起,平江县外的树叶开始泛黄。 一年一度的秋闱(乡试)即将拉开帷幕,这是整个青州郡读书人鱼跃龙门的最重要时刻,只要能考中举人,就能真正踏入官场,光宗耀祖。 这天上午,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敲响。 县学的老秀才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长衫,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笔毛都快掉光的破毛笔。 “先生!老朽无能,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老秀才一进门就长叹一声,满脸的悲愤。 李长云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了?王员外那帮人又去学堂闹事了?” “不是王员外,是县城里那家聚宝斋!” 老秀才指着身边的少年,痛心疾首地说道:“先生,这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名叫陈生。” “他天资聪颖,本是这次秋闱最有希望考中举人的苗子,可他家境贫寒,连去郡城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 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先生,学生为了凑盘缠,熬了几个通宵画了十幅竹子图拿到聚宝斋去卖,那聚宝斋的老板和王员外的侄子王文德设局坑我!他们不仅说我的画是垃圾,一文不值,还诬陷我偷了店里的端砚!” “他们逼着我签了卖身契,说要是三天内拿不出五十两银子赔偿,就要把我卖到矿山去当苦力!学生……学生这辈子算是毁了!” 陈生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长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断人前程的烂事。 寒门学子想出头本就难如登天,这帮吸血鬼竟然还设局坑害,简直是把读书人的脊梁骨往泥里踩! “五十两银子?好大的胃口。” 李长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衫,语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走,老朽今天倒要看看,这平江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小林子,拿上扫把,跟老子去砸场子。” “得嘞!先生您瞧好吧!” 正在院子里给菜地除草的林子轩一听要干架,兴奋得直接扔了锄头,拎起那把破扫把就冲了过来。 聚宝斋,平江县最大的文房四宝店,背后的老板是青州郡城的一个大商贾,平时连县令赵文华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的聚宝斋内,大腹便便的老板正和穿着华丽锦缎的王文德喝着茶,两人有说有笑。 “王少爷,那穷酸小子的卖身契已经签了,您放心,只要他不参加这次秋闱,咱们平江县的解元铁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老板满脸谄媚地拍着马屁。 王文德摇着折扇,得意地冷笑。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泥腿子,也配跟我同场竞技?本少爷略施小计,就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砰! 话音刚落,聚宝斋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两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碎了店里好几个名贵的花瓶。 “谁他娘的敢在聚宝斋撒野?!” 老板吓了一跳,怒吼着站了起来。 只见林子轩拎着扫把,像个凶神恶煞的土匪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李长云背着双手,面沉如水地跨过门槛,老秀才和陈生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 “你……你是那个藏书阁的杂役?!” 王文德认出了林子轩,顿时怒极反笑。 “好大的狗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砸聚宝斋的门,信不信本少爷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打断我的狗腿?” 林子轩嗤笑一声,连浩然正气都没用,直接一扫把抽在王文德的脸上。 啪! 王文德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惨叫着摔在地上。 “来人!给我打死他们!” 老板气急败坏地大吼。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立刻从后堂冲了出来。 “退下。” 李长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轰! 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聚宝斋。 那几个打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李长云走到柜台前,目光冷漠地看着老板。 “你诬陷我的学生偷了你的砚台,还要他赔五十两?” 老板被李长云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但仗着背后的势力,依然硬着头皮叫嚣。 “怎么?你想替他出头?他那十幅破竹子图连擦屁股都嫌硬,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今天拿不出五十两,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去挖矿!” “好。” 李长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陈生。 “把你的笔拿来。” 陈生颤抖着递上那支毛都快掉光的破毛笔。 李长云接过笔,连墨都没蘸,直接走到聚宝斋最显眼的一面白墙前。 “你说他的竹子是垃圾?那老朽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才是真正的竹!”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他将对寒门学子不屈精神的赞美,以及对这帮奸商的极度蔑视全部倾注在笔尖! 落笔!字如刀剑!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前两句写出,聚宝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剑在切割着众人的肌肤! 老板和王文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轰!!! 当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白墙上的字迹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青光直接冲破了聚宝斋的屋顶,直插云霄! 紧接着,一根根由实质化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参天青竹,竟然直接从聚宝斋的青石地板下破土而出! 这些青竹带着不可阻挡的锐气和坚韧,瞬间将聚宝斋的柜台、货架、甚至屋顶全部刺穿、顶碎!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聚宝斋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被一根粗壮的青竹直接捅得粉碎,木屑横飞! 整个聚宝斋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由浩然正气凝聚的竹林废墟! “我的店……我的店啊!” 老板看着满地狼藉,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文德更是趴在地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连看都不敢看李长云一眼。 李长云随手将那支破毛笔扔在王文德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冰。 “这幅《竹石》,买他的卖身契,够了吗?” 第一卷 第20章 文章是替天下苍生说话的 聚宝斋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聚宝斋老板和王文德,此刻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地上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满屋子被浩然正气催生出来的参天青竹就像是一根根钢枪,随时能把他们捅个对穿。 “够……够了!够了!” 老板裤裆里滴滴答答地淌着黄水,连滚带爬地冲到柜台废墟里,翻出那张沾满灰尘的卖身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前辈!爷爷!这是陈生的卖身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招,那张卖身契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刺啦。 两手一扯,卖身契化作漫天碎纸屑,飘落在陈生的面前。 陈生呆呆地看着那些纸屑,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先生再造之恩,陈生粉身碎骨难报!” 老秀才也是老泪纵横,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 “行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转身往外走。 “有这哭的力气,不如回去多看两本书,三天后就是秋闱,你要是考不中个举人回来,以后就别说认识老朽。” 林子轩拎着扫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踹了王文德一脚,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也敢在平江县跟先生叫板?以后见着我们绕道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一行人扬长而去,只留下聚宝斋里一片狼藉和抱头痛哭的两人。 回到藏书阁,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李长云依旧每天早上起来给后院的灵菜浇浇水,然后去街头支个摊子,给人代写书信。 他现在对六品诚意境的感悟越来越深。 诚意,就是不虚伪,不造作。 他没有刻意去装什么高人风范,而是真真切切地融入了平江县老百姓的柴米油盐里。 遇到不识字的农夫想给远方的亲戚报平安,他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 遇到受了委屈的寡妇想写诉状,他就把那份凄苦和冤屈原原本本地落在纸上。 每一次落笔,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浩然正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贴近这方天地的本源。 这天傍晚,李长云刚收摊回到藏书阁,就看到陈生局促不安地站在院子里。 明天就是平江县学子启程前往青州郡城参加秋闱的日子了。 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新长衫,手里拎着两斤猪肉和一壶浊酒,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先生,学生明日就要启程赶考了,特来向先生辞行。” 陈生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李长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刚摘的灵黄瓜咔嚓咔嚓地啃着,眼皮都没抬。 “去就去呗,还来这搞什么虚礼,怎么?心里没底?” 陈生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先生慧眼,青州郡城才子如云,学生听说这次秋闱,郡守大人亲自点题,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名师教导,见多识广,学生出身寒微,只怕文章写出来,入不了考官的眼。” 李长云咽下嘴里的黄瓜,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陈生,你觉得什么是好文章?” 陈生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答道:“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能阐述圣人大道,气势磅礴者,当为好文章。” “放屁。” 李长云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陈生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 旁边正在扫地的林子轩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偷听。 这可是先生亲自讲课,比那些大儒讲经还要珍贵一万倍! 李长云指了指院子外面的街道。 “你出去看看,这街上卖包子的,打铁的,种地的,他们懂什么引经据典?他们懂什么气势磅礴?但他们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吃口饱饭流的汗,比你们这些读书人流的墨水还要真!” “文章不是用来炫耀你读了多少书的,文章是用来替天下苍生说话的!没有真情实感,堆砌再多的华丽辞藻,也不过是一堆发臭的狗屎。”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扯过一张草纸,拿起那支破羊毫笔。 “你出身寒门,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你吃过苦,挨过饿,见过这世间最底层的泥泞。” “到了考场上,别去学那些世家子弟无病呻吟,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把最真实的东西写出来,那就是最好的文章。” 说完,李长云笔走龙蛇,在草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轰! 这一行字写完,草纸上并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但却透着一股刚正不阿、永不屈服的韧劲! 这股韧劲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让人忍不住想要挺直腰杆。 “拿着。” 李长云把草纸扔给陈生。 “这行字送你当护身符,考场上要是遇到什么邪门歪道,把它拿出来。” 陈生双手捧着那张草纸,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草纸贴身收好,对着李长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绝不丢先生的脸!” …… 青州郡城,贡院。 三年一度的秋闱正式拉开帷幕,整个青州郡数千名秀才齐聚于此,只为争夺那少得可怜的举人名额。 考场外人山人海,世家子弟们乘坐着豪华马车,身边跟着书童和护卫,谈笑风生。 而像陈生这样的寒门学子,只能背着破旧的考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排队等候搜身进场。 王文德也来了。 他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退,看人的眼神像一条毒蛇。 当他看到人群中的陈生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穷鬼,你还真敢来,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这科举考场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进的!” 王文德冷哼一声,带着几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贡院。 他叔叔可是这次秋闱的副主考官,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这次的解元,他王文德势在必得。 随着三声炮响,贡院大门重重关上。 考卷发了下来。 这次的策论题目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民生。 第一卷 第21章 考场风云,浩然正气护体 看到这个题目,考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题目越简单,越难写出彩。 那些世家子弟稍微一愣,便开始疯狂地引经据典,歌颂当今圣上如何圣明,天下如何太平,各种华丽的辞藻不要钱似的往卷子上堆。 王文德更是洋洋洒洒,把他叔叔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范文默写了一遍,通篇都是锦绣文章,辞藻华丽到了极点。 而坐在偏僻号房里的陈生,看着民生两个字,却迟迟没有动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平江县大旱时,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 浮现出藏书阁后院,李长云亲手种下的那片菜地。 浮现出李长云那句振聋发聩的话。 文章是用来替天下苍生说话的! 陈生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去想什么圣人经典,也没有去堆砌华丽辞藻。 他拿起笔,将自己这十几年来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所见所闻,将百姓的疾苦、官吏的贪婪、旱灾时的绝望,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考卷上。 他的字不好看,他的语言很直白,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血泪和真实! 不知不觉间,陈生贴身放着的那张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草纸竟然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这股温热顺着他的胸口流入笔尖,让他的文章隐隐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浩然正气。 三天后,考试结束。 阅卷房内,几位考官正在紧张地批阅试卷。 副主考官王大人,也就是王文德的叔叔正端着茶杯,惬意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子。 他早就把王文德的卷子挑了出来,准备直接定为解元。 就在这时,一个阅卷官突然惊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试卷,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文章!好文章啊!字字泣血,句句如刀!这才是真正的民生!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阅卷官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主考官走过去,接过那份试卷看了一遍,顿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虚言,此子将民间疾苦剖析得入木三分,虽然文风质朴,但其中的理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此卷,当为解元!” 主考官一锤定音。 副主考官王大人脸色一变,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 平江县,陈生! 王大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侄子王文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个陈生给黜落。 要是让这小子当了解元,他侄子还怎么混? “大人不可!” 王大人急忙阻拦,满脸不屑地指着卷子说道:“这文章通篇都是市井之言,粗鄙不堪,哪有半点圣人教化的影子?” “这种泥腿子写出来的东西要是当了解元,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笑话咱们青州郡没有文采?依下官看,这卷子直接作废!” 说着,王大人竟然直接伸手去抢那份试卷,想要强行毁掉。 但是,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试卷的瞬间! 轰! 试卷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一股刚正不阿、自强不息的恐怖浩然正气直接从卷子里冲了出来,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抽在王大人的胸口! “噗!” 王大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阅卷房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考官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试卷。 “文章生辉!浩然正气护体!” 主考官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文章里蕴含了真正的大道之理啊!这是天定的解元!谁敢黜落,必遭天谴!” …… 平江县,王家大宅。 今天王家可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王员外在院子里摆了整整八十桌流水席,请了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赴宴。 “恭喜王员外!贺喜王员外!王少爷这次去青州赶考,那肯定是手拿把掐,解元之位非他莫属啊!” 聚宝斋的老板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拍着马屁。 王员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我那兄弟可是副主考官,文德的文章又是名师指点,拿个解元还不是探囊取物?等报喜的差役一到,我王家就是真正的官宦世家了!” 坐在主桌上的王文德也是春风得意,手里摇着折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官服、跨马游街的风光画面。 至于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陈生?估计现在正躲在哪个破庙里哭呢吧!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来了!来了!报喜的差役来了!” 王家的家丁激动地大喊。 王员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满面红光地迎了出去:“快!准备鞭炮!把赏钱都拿出来!”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喜庆红衣的州府差役,敲锣打鼓地走进了平江县。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王员外带着王文德,满脸堆笑地站在大门口,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就等着差役下马报喜。 可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那队差役走到王家大门前,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一抖缰绳,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径直朝着城西那片贫民窟的方向奔去。 王员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举着银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聚宝斋老板咽了口唾沫。 王文德脸色铁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家丁,发疯似的朝着差役离开的方向追去。 城西,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巷子里。 陈生家那扇破烂不堪的柴门前,此刻已经被差役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差役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喜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捷报!恭喜平江县陈生陈老爷,高中青州郡秋闱第一名,解元!!!” 第一卷 第22章 高中解元,王家覆灭 轰! 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里炸响了一颗惊雷,整个平江县瞬间沸腾了! 老秀才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被周围的街坊邻居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救醒。 陈生站在柴门前,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喜报,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接喜报,而是转身朝着县衙藏书阁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气喘吁吁追过来的王文德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人群,指着差役破口大骂。 “你们是不是瞎了眼!他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泥腿子,凭什么考解元!我叔叔可是副主考官,解元明明是我王文德的!这肯定是科举舞弊!” 王文德这一闹,周围的百姓顿时怒了。 “放你娘的屁!陈生从小读书多刻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个纨绔子弟除了斗蛐蛐还会干什么?” “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想买官?现在遭报应了吧!” 差役脸色一冷,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王文德:“大胆狂徒!竟敢质疑州府科考!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谁敢动我!” 王文德还在死鸭子嘴硬:“我叔叔是王大人!你们敢抓我,我让我叔叔扒了你们的皮!” “你叔叔?你叔叔现在已经在青州大牢里吃牢饭了!” 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便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正是青州郡守,沈青云! 沈青云冷冷地看着王文德,眼中满是厌恶。 “你叔叔在阅卷房企图毁坏陈生的考卷,被试卷上的浩然正气当场震成重伤,本官已经查明,你们王家暗中贿赂考官,企图操纵科举。” “来人!把王家一干人等全部锁拿归案,家产查抄充公!” 扑通! 王文德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泥地里,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 沈青云没再理会这个废物,他走到陈生面前,双手将陈生扶了起来,眼神中满是赞赏和敬畏。 “陈生,你的文章本官看过了,句句如刀,直击时弊,但本官更佩服的是你试卷上那一丝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那股气息,本官很熟悉。” 沈青云拍了拍陈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替本官向那位先生问好,你能有此等机缘,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切莫辜负了先生的教诲。” 陈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 陈生高中解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州。 无数达官贵人、世家大族纷纷抛出橄榄枝,想要招揽这位前途无量的寒门贵子。 但陈生全都婉言谢绝了,他直接冲到了藏书阁。 此时的李长云,正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林子轩刚洗好的灵黄瓜,悠哉悠哉地啃着。 “学生陈生,拜见先生!” 陈生一进院子,二话不说,直接五体投地,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李长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咬了一口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考中了?” “托先生的福,侥幸中了解元。” 陈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行了,起来吧,中个解元而已,尾巴别翘到天上去。” 李长云随手把吃剩的黄瓜屁股扔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林子轩,坐直了身子。 “以后当了官,别忘了你今天写在卷子上的那些话,要是敢当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老朽这藏书阁里的剑气能劈死那个王文德的叔叔,也能劈死你,明白吗?” 陈生浑身一凛,大声答道:“学生若有违背初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打发走了陈生,李长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小林子,拿上家伙事,出摊了。” 林子轩麻溜地扛起桌子和笔墨纸砚,屁颠屁颠地跟在李长云身后。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自家先生随便写个字条,就能把一个泥腿子送上解元的宝座,还能把副主考官震吐血。 这大腿,他林子轩抱定了,谁来抢他跟谁急! 两人来到集市街口,熟练地支起摊子。 现在李长云这代写书信的摊子可出名了,平江县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位先生字写得好,还不收黑心钱。 摊子刚支起来,就围了不少人。 就在李长云正给一个大婶写家书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没天理啊!你们这些畜生!那是我老汉在山里烧了半个月的木炭啊!你们就给十文钱,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人群散开,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老汉,正死死抱着一辆装满木炭的板车车轮,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他旁边,站着几个穿着衙役服色的差人手里拿着皮鞭,正凶神恶煞地抽打着老汉。 “老东西,赶紧撒手!县太爷府上冬天取暖需要这批炭,给你十文钱那是看得起你!再敢胡搅蛮缠,老子把你抓进大牢吃牢饭!” 为首的一个胖差役恶狠狠地骂道,一脚踹在老汉的胸口上。 老汉被踹得吐出一口鲜血,但依然死死抓着车轮不放。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个个义愤填膺,但碍于这些差役的身份,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李长云坐在摊子后面,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文华那个狗官,前阵子看着老实了,现在手底下的人竟然还在干这种强买强卖的勾当? “先生,这帮王八蛋太嚣张了,我去废了他们!” 林子轩气得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回来。” 李长云淡淡地喝住了他。 林子轩一愣,不解地看着李长云。 李长云没有动怒,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这死水之下却酝酿着恐怖的风暴。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六品诚意境的瓶颈到底差在哪里了。 诚意,毋自欺也。 看到不平之事,心里觉得愤怒,那就是真实的。 如果为了所谓的高人风范或者不惹事而强行压抑这种愤怒,那就是自欺欺人! 修浩然正气,修的就是这股不平则鸣的意气! 第一卷 第23章 一字化铡刀,人头滚滚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羊毫笔。 他体内那庞大无比的浩然正气轰然运转,但这一次,这股气不再是单纯的死物,而是融入了他最真实的愤怒和怜悯! 落笔!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随着这两句诗写出,集市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那几个差役冻得直打哆嗦,惊恐地看着四周。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轰!!! 当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宣纸轰然炸碎! 一股狂暴至极的冰雪风暴平地卷起,直接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冰刃,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几个差役席卷而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集市。 那几个差役被冰刃瞬间剥去了外衣,冻得像一条条死狗一样瘫在雪地里,浑身布满了细密的血痕,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那个卖炭老汉却在这漫天风雪中安然无恙,甚至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治好了他胸口的伤。 全场百姓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李长云扔掉手里的毛笔,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六品诚意境的瓶颈在这一刻已经极为松动了。 “小林子,去县衙把赵文华给我叫来,告诉他,这平江县要是他管不好,老朽就替他管!” 李长云背着双手,声音冷若冰霜。 “得嘞!” 林子轩兴奋得满脸红光,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县衙。 此时的县衙后堂里,县令赵文华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火盆前烤火。 旁边的小妾正剥了橘子往他嘴里送,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自从抱上了李长云这条粗大腿,平江县风调雨顺,他这个县令当得别提多舒坦了。 砰! 后堂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把火盆里的炭火吹得忽明忽暗。 “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 赵文华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破口大骂。 结果话还没说完,林子轩那张带着煞气的脸就凑到了他面前。 林子轩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赵文华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温暖的后堂里硬生生提溜了出来。 “林……林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下官犯什么错了?” 赵文华吓得魂飞魄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林子轩一路拖拽着跑出了县衙。 “少废话!我家先生在集市上等你,你自己去看看你手底下养的都是些什么好狗!” 林子轩冷哼一声,脚下生风。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文华就被扔在了集市的雪地里。 他被冻得浑身发抖,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集市,此刻竟然飘着鹅毛大雪! 而在这漫天风雪的正中央,几个县衙的差役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浑身布满了血痕,正趴在雪地里苟延残喘。 李长云背着双手,面色冰冷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浩然正气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扑通! 赵文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疯狂地磕头。 “前辈!下官该死!下官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长云指了指旁边那个抱着板车痛哭的卖炭老汉,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手底下的差役,十文钱就要强买人家一车辛辛苦苦烧出来的木炭,还打着你县令府上取暖的旗号,赵文华,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赵文华一听,脑瓜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李长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强买强卖的缺德事啊! “冤枉!前辈,下官冤枉啊!” 赵文华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冻僵的差役,厉声怒吼:“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干的!敢打着本官的旗号为非作歹!” 那个胖差役冻得嘴唇发紫,结结巴巴地哭喊道:“是……是县丞大人!县丞大人说冬天炭火贵,让我们去集市上低价收炭,高价卖给城里的富户,赚的钱他拿大头……县尊大人救命啊!” “王八蛋!” 赵文华气得破口大骂,立刻转头对林子轩喊道:“林大人,劳烦您跑一趟,把那个狗日的县丞给我抓过来!” 没过多久,大腹便便的县丞就被林子轩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集市上。 这县丞平时在平江县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认识李长云。 此刻看到自己被扔在雪地里,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大声叫嚣起来。 “赵文华!你疯了吗!我可是朝廷命官,九品儒生!你敢纵容刁民当街抓我,信不信我上报郡守府,摘了你的乌纱帽!” 县丞扯着嗓子嚎叫,满脸的嚣张。 李长云看着这个满身肥肉的贪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终于明白,这世道的理,跟这种烂透了的人是讲不通的,对付这种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朝廷命官?” 李长云冷笑一声,缓缓走到书案前,体内那庞大无比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动。 没有丝毫的压抑,没有丝毫的造作,只有最真实的愤怒和杀意! 李长云拿起那支羊毫笔,连墨都没蘸,直接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落笔! 一个硕大的血色斩字瞬间在空气中凝聚成型! 轰! 随着这个斩字成型,李长云体内的浩然正气被猛地抽走了一大截。 而那个血色的字符在半空中迎风暴涨,竟然直接化作了一把长达丈许、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血色铡刀! 言出法随!化字为兵! 那把血色铡刀悬浮在半空中,刀刃上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死死地锁定了地上的县丞。 县丞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他感受到那股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劈碎的恐怖威压,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大……大儒!前辈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县丞拼命地磕头,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横流。 “晚了。” 李长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唰! 血色铡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然落下! 没有丝毫的阻碍,铡刀直接切过了县丞肥胖的脖颈。 咕噜噜……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雪地里滚出去了老远,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第一卷 第24章 红尘书信,青州才女 所有百姓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杀得好!杀得好啊!” “青天大老爷显灵了!这帮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无数百姓跪在雪地里,对着李长云的方向拼命磕头。 李长云随手散去了半空中的浩然正气,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文华。 “把老汉的木炭钱按市价十倍补齐,剩下那几个差役,打断双腿,扔出平江县,以后这县衙里要是再出这种烂事,老朽连你一块斩了!” “是是是!下官谨记前辈教诲!绝不敢再犯!” 赵文华磕头如捣蒜,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李长云没再理会他,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慢悠悠地走回了藏书阁。 回到二楼,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刀斩下去,他不仅没有觉得残忍,反而觉得念头通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 不欺心,不压抑,顺心意而为! 他随手抽出一本《春秋》,借着微弱的烛光翻阅起来。 脑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剧烈颤动,一滴滴浓郁的墨汁滴落。 读书一日,十年感悟。 海量的知识和今天在集市上体会的真实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底蕴变得越发深厚。 但他依然死死压制着修为,没有去冲击那六品巅峰的瓶颈。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需要在这红尘里多看一看这人间百态。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平江县的集市上,李长云的代写书信摊子彻底出名了。 不仅是平江县的百姓,就连周边几个县城的人都慕名跑来找这位神仙般的先生写信。 李长云来者不拒,只要两文钱,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一视同仁。 这天上午,摊子前排起了长龙。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坐在李长云面前,眼眶通红,粗糙的独手里紧紧攥着两枚铜板。 “先生,我想给京城的兵部写封信。” 老兵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儿子上个月在北疆战死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我不要抚恤金,我只想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我儿子死的时候是不是个站着尿尿的爷们?他有没有给咱们平江县丢脸?”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老兵的疑问和悲痛落在了纸上。 落笔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浩然正气融入了信纸之中,让这封普通的家书透着一股不屈的军魂。 老兵走后,又坐下来一个满脸横肉、腰里别着杀猪刀的汉子。 这是街头卖肉的张屠户。 他扭捏了半天,一张黑脸憋得通红,才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我想给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写封情书……您受累,帮我写得文雅点,别让她觉得我是个大老粗。” 周围排队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李长云也乐了,提笔在纸上写道:“杀猪三十载,未曾心生怜,唯见豆腐西施面,百炼钢化绕指柔。” 张屠户虽然听不懂太深奥的词,但觉得这几句诗听起来特别有气势,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了,丢下十文钱就欢天喜地地跑了。 李长云看着这些鲜活的人,感受着他们最真实的情感,体内的浩然正气愈发凝练,就像是一块百炼精钢,正在一点点祛除最后的杂质。 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集市的喧闹。 一辆极其华丽、由两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集市街口。 马车周围跟着十几个气场强大的带刀护卫,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车帘掀开,一个戴着白色面纱、身穿素雅长裙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这女子虽然蒙着面,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孤高和清冷,仿佛这集市上的烟火气都会脏了她的裙摆。 她叫沈清秋,青州郡守沈青云的独生女,青州公认的第一才女。 年仅十八岁,就已经踏入了六品诚意境初期,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自从沈青云从平江县回去后,每天都在家里对着李长云那幅《爱莲说》顶礼膜拜,还逢人便吹嘘平江县有位绝世大儒。 沈清秋心高气傲,根本不信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高人。 她觉得父亲肯定是被人用障眼法给骗了,今天特地带着护卫,跑来平江县打假。 “小姐,您看,那就是老爷说的大儒。” 丫鬟指着不远处坐在破桌子后面的李长云,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清秋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去,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 只见那个被父亲敬畏万分的“大儒”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毛笔,正跟一个满身油烟味的厨子讨价还价。 “简直是荒谬!斯文扫地!” 沈清秋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堂堂读书人,竟然在这市井之中为了几文钱抛头露面,给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代笔,这算哪门子的大儒?分明是个沽名钓誉的落魄酸儒!” 她大步朝着书摊走去,身后的十几个护卫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上前,粗暴地推开排队的百姓。 “让开!都给我滚开!别挡了我家小姐的路!” 护卫统领大声呵斥,手里甚至抽出了半截钢刀。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敢怒不敢言。 这时,一直在旁边打盹的林子轩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拎起那把破扫把,一步跨到书摊前,挡住了那些护卫的去路。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惊扰了我家先生写信,老子把你们的牙全敲下来!” 林子轩横眉立目,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震得倒飞了出去。 “大胆!敢对郡守府的人动手!” 护卫统领大怒,拔刀就要砍。 “住手!” 沈清秋冷喝一声,走上前来。 她刚想训斥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林子轩的脸上。 “林……林叔叔?!” 沈清秋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看着林子轩。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辞去了首席幕僚的职位,说要云游天下吗?怎么在这里当起了扫地的杂役?!” 林子轩看到沈清秋,也是一愣,随即满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原来是清秋侄女啊,云游天下有什么意思?能留在先生身边扫地,那是我林子轩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爹没跟你说吗?” 沈清秋脑瓜子嗡嗡的。 堂堂青州第一幕僚,七品大高手,竟然以给人扫地为荣?! 第一卷 第25章 一首墨梅,才女卖猪肉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目光越过林子轩,冷冷地盯上了坐在桌子后面的李长云。 “你就是我父亲口中的那位大儒?” 沈清秋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李长云头也没抬,手里依然在给那个厨子写着买菜的账单,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老朽只是个代写书信的教书匠,不是什么大儒,你要是写信就排队,两文钱一封,要是不写就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沈清秋被这无视的态度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她堂堂青州第一才女,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这穷酸竟然敢让她排队?! “好大的口气!” 沈清秋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不写信,我求诗!” 沈清秋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挑衅。 “听闻先生才高八斗,小女子不才,自幼也读过几本诗书,今日我想以梅花为题,求先生一首诗。” “若是先生能写出让我心服口服的佳作,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若是写不出,就请先生摘了这块招牌,别再打着大儒的幌子招摇撞骗!” 周围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十两金子!这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但是,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锭金子一眼,只是随手把写好的账单递给厨子,然后把毛笔扔在砚台里,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接。” 李长云吐出两个字。 “你是不接,还是不敢接?!” 沈清秋以为李长云心虚了,更加咄咄逼人。 “既然先生不愿动笔,那小女子就先献丑了!” 说罢,沈清秋往前走了一步,体内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微微运转,清脆的声音在集市上空回荡。 “冰姿玉骨凌寒开,傲雪欺霜绝尘埃,不与群芳争春色,愿留清气在瑶台!” 这首诗辞藻华丽,意境高洁,配上沈清秋那清冷的气质,瞬间引得周围几个略懂文墨的落第秀才连连叫好。 沈清秋得意地看向李长云,等待着他的惊叹。 李长云掏了掏耳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 李长云嗤笑一声。 “辞藻堆砌,无病呻吟,你从小锦衣玉食,连下雪天都要抱着汤婆子,你懂什么是傲雪欺霜?你连梅花的骨气都没见过,写出来的东西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简直是狗屁不通。” “你!” 沈清秋被骂得面红耳赤,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 “你敢说我的诗是狗屁不通?!那你倒是写一首让我看看啊!” “行,今天老朽就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梅花。” 李长云收起慵懒的神色,猛地站起身。 他拿起那支羊毫笔,体内那深不见底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长云笔走龙蛇,在宣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首诗!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前两句一出,集市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冷冽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清秋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了,她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不带任何烟火气的意境正在疯狂凝聚。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轰!!! 当最后七个字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宣纸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黑白光芒! 这光芒直冲云霄,言出法随!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集市的上空竟然凭空绽放出了一朵朵虚幻的墨色梅花! 这些梅花没有娇艳的色彩,只有最纯粹的墨色,但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孤高绝世的恐怖骨气! 浓郁的异香瞬间笼罩了整个平江县,那些墨梅在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在百姓的肩头,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气流,让人心旷神怡。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漫天的墨梅,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引以为傲的六品初期浩然正气,在这股清气满乾坤的意境面前,就像是遇到狂风的烛火,瞬间被压制得死死的,连一丝波澜都翻不起来!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沈清秋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彻底折服!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如此推崇了。 在这首《墨梅》面前,她刚才作的那首诗确实就是一堆华丽的狗屎! 扑通!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直接跪倒在李长云的书摊前,双手死死抓着桌角,哭得梨花带雨。 “先生!小女子知错了!小女子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求先生收我为徒,教我真正的圣人大道!” 周围的护卫都看傻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竟然给一个摆地摊的下跪了?! 李长云冷冷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把袖子抽了回来。 “老朽不收温室里的花朵。” 李长云指了指街对面那个油腻腻的肉摊。 “你不是想学真正的道理吗?去,把那身绫罗绸缎脱了,去张屠户的摊子上卖三天猪肉,等你什么时候能面不改色地把猪大肠洗干净,再来跟我谈什么叫傲骨。” 沈清秋顺着李长云的手指看去,看着那案板上血淋淋的猪肉和满地的猪下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好!我卖!”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张屠户的肉摊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平江县的集市上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风景线。 青州第一才女沈清秋,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包着一块破头巾,站在张屠户的肉摊前,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强忍着恶心给百姓们割肉。 每天被熏得眼泪直流,白嫩的手上全是油污和血水。 那些平日里对她仰望不及的底层百姓,现在为了几两肥肉跟她讨价还价,甚至还会因为她切得不均匀而指着鼻子骂她两句。 沈清秋无数次想摔了刀走人,但每当她看到街对面那个坐在破桌子后面、从容不迫地给百姓写信的青衫身影时,她就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隐隐感觉到,在这充满腥臭和汗水味的肉摊上,她体内那停滞不前的浩然正气竟然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而此时的藏书阁后院,那片被李长云用战诗催熟的灵菜地,长势越发喜人了。 每一颗白菜、黄瓜上都萦绕着浓郁的浩然正气,简直比那些名门大派的灵丹妙药还要诱人。 林子轩每天晚上连觉都不睡了,抱着扫把像条护食的恶犬一样蹲在菜地边上。 第一卷 第26章 夜半偷菜,乞丐论道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县衙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藏书阁的后院。 这是三个从外地流窜来的散修,清一色的七品明理境初期修为。 他们听闻平江县出了能让人修为大增的灵菜,特地趁夜来偷。 “大哥,你看那白菜!我的天,那上面的灵气都快滴出水来了!咱们要是把这片地偷光,突破六品指日可待啊!” 一个瘦猴模样的散修看着菜地,贪婪地咽着口水。 “少废话,赶紧动手,拔了就走!” 领头的刀疤脸低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拔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白菜的瞬间,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爪子不想要了,老子可以帮你剁了。” 三个散修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林子轩扛着那把破扫把,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一个扫地的杂役?找死!”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七品初期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挥拳就朝林子轩砸去。 “杂役?老子是你祖宗!” 林子轩狂笑一声,体内七品初期巅峰的浩然正气混合着兵家杀伐真意轰然爆发! 他连躲都没躲,抡起手里的扫把,照着刀疤脸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砰!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这一扫把抽得满嘴牙齿碎裂,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 另外两个散修吓傻了。 这他娘的是扫地杂役?!这战斗力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猛啊! “我家先生说了,不问自取视为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林子轩如虎入羊群,手里的扫把舞得虎虎生风。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三个七品散修就被打断了双腿,像粽子一样被死死地绑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二楼的李长云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借着烛光翻看着手里的古籍。 这点小事林子轩要是都处理不好,那就趁早滚蛋。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李长云刚走下楼,就看到藏书阁大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手里端着个破瓷碗的老乞丐。 这老乞丐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虚妄。 林子轩正拿着扫把,一脸嫌弃地想把老乞丐赶走:“去去去,要饭去别处要,别脏了我家先生的地方!” “小林子,不得无礼,让他进来。”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李长云看着老乞丐,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的感知中,这老乞丐体内隐藏的浩然正气简直如渊似海,那股厚重到极点的威压,绝对是四品以上、甚至三品立命境的绝世大儒! 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跑到平江县来当乞丐? 微服私访?还是游戏人间? 李长云不动声色,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老人家饿了吧?坐,我让人弄点吃的。” 他转头对林子轩吩咐道:“去地里摘两根灵黄瓜,再切二两肉,炒个回锅肉端上来。” 林子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去了。 不一会儿,一盘香气扑鼻、萦绕着淡淡浩然正气的回锅肉端上了桌。 老乞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口,老乞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盘子里的肉和黄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菜里……竟然蕴含着最纯粹的世俗之理?没有丝毫的做作和高高在上,只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老乞丐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李长云。 “小友,这世道烂透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老夫游历天下几十年,看尽了这污浊的人间,不知小友觉得,生在这浊世之中,我辈读书人究竟该当如何?” 老乞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云,身上那股大儒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大道的考校。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平静地迎上老乞丐的目光。 他没有被这股威压吓倒,而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仿佛能穿透万古的语气,缓缓吐出了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轰!!! 这二十二个字一出,老乞丐如遭雷击! 他手里的破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这四句话就像是四把开天辟地的巨斧,直接劈开了他心中困扰了几十年的迷雾! “好!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哈哈哈!老夫受教了!老夫受教了啊!” 老乞丐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藏书阁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雕刻着古怪图腾的墨色玉佩,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小友大才!老夫今日厚颜吃了你一顿饭,这块玉佩留给你当饭钱!日后若有缘,京城再见!” 说罢,老乞丐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了天际。 李长云拿起桌上的墨色玉佩,随意地把玩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京城么?以后再说吧,小林子,收拾桌子,出摊了。” 李长云背着双手,迎着朝阳,再次走入了那充满烟火气的平江县集市。 他的修行还在继续。 …… 平江县的集市上,人声鼎沸。 张屠户的肉摊前,排队买肉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三倍不止。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眼那个切肉的猪肉西施。 沈清秋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暗红色血渍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一块破布,手里拿着一把油腻腻的杀猪刀。 这已经是她在这里卖肉的第三天了。 第一天的时候,她被猪下水的腥臭味熏得吐了三次,连刀都拿不稳。 第二天,她切肉切到了手,看着那些为了几文钱跟她斤斤计较的大娘,她委屈得直掉眼泪。 但到了今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一卷 第27章 才女杀猪,酸儒闹市 “大娘,这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刚好两斤三两,算您两斤的钱,多出来的三两就当给您家小孙子添个油水。” 沈清秋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一块猪肉切好,用草绳一穿,递给了面前的一个老妇人。 “哎哟,谢谢沈姑娘,你这心肠真好,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留下铜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沈清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突然发现,这些底层百姓其实很可爱。 他们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虚伪和算计,一文钱的恩惠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就在这时,集市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华丽锦缎、手摇折扇的年轻书生在十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集市。 他们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避让,生怕弄脏了这些贵人的衣服。 为首的一个书生面容白净,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他叫柳慕白,是青州郡城有名的才子,也是沈清秋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他听说沈清秋在平江县被一个妖人蛊惑,竟然当街卖起了猪肉,立刻带着几个好友赶来“英雄救美”。 “简直是荒唐!斯文扫地!有辱斯文!” 柳慕白远远地看到站在肉摊前、满身油污的沈清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合上折扇,大步冲了过去。 “清秋!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可是青州第一才女,千金之躯,怎么能在这腌臜之地干这种下贱的活计!” 柳慕白冲到肉摊前,指着案板上的猪肉,满脸的痛心疾首。 沈清秋眉头微皱。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风度翩翩的才子,现在却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虚伪和做作。 “柳公子,我在干什么与你无关,我在这里卖肉,凭自己的双手吃饭,怎么就下贱了?” 沈清秋语气平静,甚至连手里的杀猪刀都没放下。 “你被那个妖人洗脑了!” 柳慕白气急败坏地指着街对面正在给人写信的李长云。 “什么狗屁大儒!分明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他竟然敢让你受这等屈辱,我今天非拆了他的摊子不可!” 说罢,柳慕白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李长云的书摊冲了过去。 “住手!” 沈清秋大喝一声,体内的浩然正气猛地运转。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停滞在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此刻竟然变得无比活泼和凝实。 这三天的杀猪卖肉,不仅没有让她沾染世俗的污浊,反而让她的心境被这人间烟火淬炼得更加纯粹! 沈清秋一步跨出,挡在了那些家丁面前,手中的杀猪刀寒光闪烁。 “谁敢动先生的摊子,我剁了他的手!” 沈清秋的声音冷若冰霜,配上她那一身油污和血迹,竟然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 柳慕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伤春悲秋的沈清秋吗? 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啊! “清秋,你疯了!为了一个江湖骗子,你竟然拿刀指着我?这些泥腿子懂什么?他们生来就是下贱的命,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只会脏了你的身子!” 柳慕白气急败坏地吼道。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露怒容,但又敢怒不敢言。 这时,街对面的李长云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林子轩拎着扫把,像个忠诚的护卫一样紧紧跟在后面。 “你说他们生来下贱?” 李长云走到柳慕白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柳慕白被李长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自己是青州名流,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们读书人修浩然正气,理应高高在上,他们这些市井小民除了满身铜臭和汗臭,懂什么圣人大道?” 李长云笑了,笑得极其嘲讽。 “圣人大道?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就读出了这么个狗屁道理?” 李长云摇了摇头,体内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涌动。 他没有动手,甚至连春秋笔都没拿出来,只是随手从张屠户的案板上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落笔!字如刀锋! 一个硕大的农字在空气中凝聚成型,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长云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集市上空回荡。 轰! 随着这首诗的念出,那个农字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柳慕白和那几个酸儒的胸口上。 “噗!” 柳慕白等人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泞和猪血的街道上。 他们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厚重气息压在身上。 那是千千万万农夫辛勤劳作的重量,是他们这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酸儒根本无法承受的重量! “你吃的米,是他们种的,你穿的衣,是他们织的。” “没有这些你口中的贱民,你连一坨屎都拉不出来,还敢在这大言不惭地谈什么圣人大道?” 李长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慕白,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柳慕白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八品浩然正气,在李长云那股厚重如山的意境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火苗,瞬间熄灭。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慕白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小林子,给他们每人发一把扫把。” 李长云转头吩咐道:“既然他们觉得市井肮脏,那就让他们把这平江县的街道从头到尾扫上三天,谁敢偷懒,打断狗腿。” “得嘞!先生您就瞧好吧!” 林子轩兴奋地咧嘴一笑,直接从旁边商铺里抢了几把破竹扫帚,扔在柳慕白等人面前。 “都给老子起来干活!别逼老子动手!” 柳慕白等人哪敢反抗,只能屈辱地捡起扫帚,在百姓们解气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去扫大街了。 第一卷 第28章 古碑截流,落星村之争 处理完这几个酸儒,李长云转头看向沈清秋。 “三天期满,你懂了吗?” 李长云的语气依旧平淡。 沈清秋扔掉手里的杀猪刀,顾不上满手的油污,直接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学生懂了!真正的理不在高阁,而在泥泞,不沾人间烟火,修出来的浩然正气只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虽然心高气傲,但悟性确实不错。 “行了,起来吧,以后你就留在藏书阁,每天早上负责去后院劈柴烧火,顺便给小林子打打下手。” 李长云随口安排道。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去藏书阁劈柴烧火?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青州的读书人都得疯。 但沈清秋却没有丝毫犹豫,满脸激动地大声应道:“学生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平江县的百姓们算是开了眼了。 藏书阁的后院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青州郡守的前首席幕僚在挑粪浇菜,青州第一才女在挥汗如雨地劈柴烧火。 而那位李先生,则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集市摆摊写信。 …… 清晨的平江县,透着一股子初秋的凉意。 藏书阁的后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劈柴声。 沈清秋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 她双手握着一把沉重的斧头,咬着牙,狠狠地劈在一块木桩上。 木屑飞溅,震得她虎口发麻。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毛笔都嫌重,现在却在这后院里挥汗如雨地劈柴。 她白嫩的手掌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她直皱眉头。 “哎哟哟,清秋侄女,你这劈柴的姿势不对啊!腰要用力,气沉丹田,你这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一样,劈到明年也劈不完这一堆柴火啊!” 林子轩蹲在菜地边上,一边啃着灵黄瓜,一边幸灾乐祸地指手画脚。 沈清秋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闭嘴!你一个扫地的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这柴火我今天劈不完就不吃饭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清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几天她每天劈柴烧火,虽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她惊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竟然在随着劈柴的动作一点点变得凝实! 每一次斧头落下,就像是在劈砍她心头那些虚荣和浮躁,让她的心境越发纯粹。 她终于明白,先生让她劈柴,根本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帮她打磨道心!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李长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听着楼下的斗嘴声,嘴角微微勾起。 这俩活宝倒是给这死气沉沉的藏书阁添了不少生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县令赵文华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官帽都跑歪了,满头大汗地喊道:“前辈!不好了!城外十里的落星村出大事了!”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古籍,慢悠悠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的赵文华:“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慢慢说。” “不是天塌了,是河断了!” 赵文华急得直拍大腿。 “落星村和隔壁的桃花村共用一条落星河,前阵子虽然下了雨,但河水还是不宽裕,这两个村子的村民为了争水,天天在村口骂街,甚至还动了锄头和镰刀,打伤了好几个人!” 李长云眉头一皱:“村民争水,你这个县令派差役去调解不就行了?跑来找老朽干什么?” “要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下官哪敢来烦您啊!” 赵文华快哭了。 “邪门就邪门在落星村口有一块前朝大儒留下的古碑!那碑上刻着和睦两个大字,本是用来镇压水脉、教化村民的。” “结果这两天村民们在碑前互相谩骂,虚情假意地互相推诿,不知道怎么就触怒了那块古碑!古碑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黑色的煞气,直接化作一堵无形的气墙,把落星河给硬生生截断了!” 赵文华擦了一把冷汗,继续说道:“现在两个村子一滴水都喝不上!下官花重金从青州郡城请了几个七品儒生去化解,结果那几个儒生刚念了两首诗,就被古碑上的煞气给震得吐血昏迷了!” “前辈,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两个村子几千号人非得渴死不可啊!” 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前朝大儒留下的古碑? 因为村民的虚伪和谩骂而产生了煞气? 他现在正卡在六品诚意境的瓶颈上。 诚意,就是毋自欺也。 这帮村民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不正是不诚的最好反面教材吗? 这块古碑,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突破契机! “走,去看看。” 李长云转身走下楼梯,顺手拿起桌上那支破羊毫笔塞进袖子里。 “得嘞!先生出马,一个顶俩!我这就去套车!” 林子轩扔掉手里的黄瓜屁股,兴奋地跑去牵马。 沈清秋也顾不上手上的血泡,赶紧放下斧头跟了上去。 能亲眼看先生出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半个时辰后,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了落星村的村口。 此时的落星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落星村和桃花村的村民分列两边,手里拿着锄头、扁担,一个个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而在两波人中间的河道上,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青石古碑。 古碑上原本应该散发着浩然正气的和睦二字,此刻却被一层浓郁的黑色煞气笼罩。 这股煞气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死死地挡住了上游流下来的河水,任凭水流如何冲击,都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在古碑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三个穿着华丽儒衫的书生。 这三人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正哎哟哎哟地惨叫着。 显然,这就是赵文华请来的那几个青州儒生了。 第一卷 第29章 一诗断江 “王老六!你少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们桃花村的人半夜偷偷挖渠引水,这古碑能发怒吗?现在大家都渴死,你满意了?” 落星村的村长跳着脚破口大骂。 桃花村的村长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道:“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们落星村的人在河里洗夜壶,弄脏了水源!我们那是为了保命!你现在倒打一耙,你还要不要脸了?” 两个村长带头,底下的村民们顿时又开始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表面上都在说为了全村老小,实际上全是为了自己家里那几亩水田。 虚伪、贪婪、自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都给我闭嘴!” 赵文华跳下马车,怒吼一声。 “县太爷在此,谁敢再吵,统统抓进大牢!” 村民们看到县令来了,这才勉强安静下来,但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样互相剜着。 李长云慢悠悠地走下马车,背着双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块散发着煞气的古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古碑里的那股力量原本是极其纯粹的教化之气,但因为常年吸收了村民们的虚情假意和怨毒谩骂,这股气已经被彻底污染了。 “赵大人,你可算来了!” 地上一个吐血的儒生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怨毒地指着古碑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儒留下的古碑,这分明就是一块妖碑!” “它里面的煞气太重了,连我的八品战诗都压不住!依我看,干脆调集弓弩手,把它直接炸碎算了!” 李长云瞥了那个儒生一眼,像看白痴一样冷笑了一声。 “炸碎?这古碑连着落星河的水脉,你把它炸了,这方圆十里的水脉也就彻底废了,读了几年死书,连这点风水常识都不懂,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那儒生被当众辱骂,顿时勃然大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穿着破布衫的穷教书匠,也敢教训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我是青州……” 啪! 儒生的话还没说完,林子轩直接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把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都飞出去两颗。 “闭上你的臭嘴!我家先生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把你扔河里喂王八!” 那儒生被打懵了,捂着肿胀的脸,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长云没有理会这段小插曲,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块散发着恐怖煞气的古碑走去。 沈清秋紧紧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她能感觉到那股煞气的恐怖,就算是六品初期的她,只要靠近十步之内,恐怕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滚。 “先生,小心啊!” 赵文华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李长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古碑面前。 那股狂暴的黑色煞气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翻滚起来,化作一只狰狞的黑色巨手,朝着李长云当头拍下! “先生当心!” 林子轩和沈清秋同时惊呼出声。 那只由煞气凝聚的黑色巨手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仿佛要将李长云直接拍成肉泥! 不过,李长云连躲都没躲,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清明。 “一点被人心污染的死气,也敢在老朽面前张牙舞爪?” 李长云冷哼一声,体内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这股正气没有化作刀剑,也没有化作狂风,而是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轰! 那只黑色巨手拍在李长云头顶三尺的地方,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眨眼间就消融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煞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吓得疯狂倒退,重新缩回了古碑之中。 那些村民和青州儒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连八品战诗都压不住的恐怖煞气,竟然被这个中年人连手都没动就给震退了?! 李长云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支羊毫笔,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在互相仇视的村民。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局,为了村子,其实心里全都在算计着怎么多占对方一点便宜,表面和睦,内心龌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村民的耳边炸响。 “这块古碑本是教化你们兄友弟恭、邻里和睦的圣物,却被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虚伪嘴脸生生逼成了煞气之源!今天老朽就教教你们!” 说罢,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汪洋般的浩然正气疯狂涌入笔尖。 他没有去写什么高深莫测的圣人经典,也没有去堆砌华丽的辞藻,他将自己这阵子在市井中体悟到的红尘百态,将对诚意二字的理解,全部倾注在这一笔一划之中! 落笔!字如游龙! “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前两句写在古碑上的瞬间,整个落星村上空猛地刮起了一阵清风。 这风不冷,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胸开阔的舒畅感,原本笼罩在古碑上的黑色煞气,在这两句诗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剥落!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这个世界也有秦始皇,却是万年前就已经成为历史了,但有关秦朝的传说一直流传到现在。 轰!!! 当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羊毫笔爆发出一团璀璨至极的金光! 这金光直接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古碑为中心,轰然扫过整条落星河!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那股死死截断河流的无形气墙,在这股包容万物、豁达通透的浩然正气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哗啦啦! 被截断了整整三天的落星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奔腾而下! 清澈的河水冲刷过古碑,将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煞气洗涤得干干净净。 古碑上原本的和睦二字重新焕发出了温润的白光,仿佛在向李长云点头致意。 河水贯通,两个村子的水渠瞬间被填满,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水分,原本枯黄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了生机。 第一卷 第30章 返璞归真,六品诚意境 扑通! 落星村的村长呆呆地看着奔腾的河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看着古碑上那首《让墙诗》,眼泪夺眶而出。 “让他三尺又何妨……不见当年秦始皇……” 老村长喃喃自语,突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真是个畜生啊!桃花村的老王以前还救过我儿子的命,我竟然为了几亩水田,带着人去挖他们的祖坟!我这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面的桃花村村长也是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落星村村长嚎啕大哭。 “老李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先让人去河里投毒想逼你们搬走的!我不是人啊!” 在这首诗那股豁达、真诚的浩然正气感染下,两个村子的村民们仿佛被扒光了伪装,内心最深处的愧疚和良知被彻底唤醒。 他们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河边,互相道歉,抱头痛哭。 没有了虚情假意,没有了算计,只有最真实的悔恨和真诚。 李长云静静地站在古碑前,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村民们放下伪装,一股极其精纯、不带任何杂质的愿力从他们身上飘出,缓缓汇聚到了他的体内。 这股愿力不是浩然正气,而是这世间最纯粹的真实! 轰! 就在这股真实之力融入丹田的瞬间,李长云体内那道死死卡了他一个多月的六品诚意境瓶颈,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就像是决堤的大坝,再也无法阻挡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原来如此。” 李长云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诚意,毋自欺也,不欺骗别人,更不欺骗自己,直面人性的贪婪和丑陋,却依然能坚守内心的清明和豁达,这才是真正的诚!” 他没有在落星村多做停留。 瓶颈已破,他现在需要立刻闭关,完成最后的蜕变。 “小林子,回县衙。” 李长云转过身,大袖一挥,直接踏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那些青州儒生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古碑上那首金光闪闪的《让墙诗》,一个个面如土色,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根绳子吊死。 跟这首诗蕴含的大道之理比起来,他们之前念的那些玩意儿简直连狗屎都不如!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直接上了二楼,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林子轩和沈清秋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守在楼梯口,连只苍蝇都不敢放进去。 他们都能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玄妙的变化,那是即将突破大境界的征兆! 二楼的房间里,李长云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运转体内的浩然正气,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中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静静地翻阅起来。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 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文字,李长云的意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支悬浮在半空中的古朴春秋笔,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圆满,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如同暴雨般从笔尖滴落。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海量的知识、前人的智慧,混合着李长云这阵子在市井中体悟到的红尘百态,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融合、升华! 他看到了卖炭老汉的辛酸,看到了陈生高中的狂喜,看到了沈清秋放下身段卖肉的倔强,也看到了落星村村民从虚伪走向真诚的蜕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世间最真实的理! 轰!!! 当最后一丝感悟融入丹田的瞬间,李长云体内那道残破的瓶颈彻底粉碎! 原本如同汪洋大海般的七品浩然正气,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疯狂地压缩、凝练! 一尺、一寸、一分! 最终,那庞大无比的浩然正气竟然凝缩成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中。 这颗珠子虽然小,但里面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 六品!诚意境!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柱冲霄,也没有狂风暴雨的异象,李长云的突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如果此时有高阶大儒在场,绝对会被吓得肝胆俱裂! 因为整个藏书阁二楼,所有的灰尘、霉味、甚至连空气中的杂质,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净化了!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真实! 李长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帅大叔。 但他身上的那股凌厉和威压却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教书匠。 返璞归真! “这才是真正的诚意啊。” 李长云满意地笑了笑。 他推开门,缓缓走下楼梯。 楼下,林子轩和沈清秋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脚步声,两人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李长云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先生……您突破失败了?” 林子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他现在从李长云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波动!简直就跟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沈清秋也是满脸担忧。 她可是六品初期,连她都看不透先生的修为,这太诡异了。 李长云没好气地踹了林子轩一脚:“你才突破失败了,老子好得很,去,把后院的灵黄瓜给我摘两根来,有点饿了。” 林子轩被踹了一脚,不仅没生气,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力道,这脾气,绝对是自家先生没跑了!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摘黄瓜。 这时,藏书阁的大门被人恭敬地敲响了。 “先生,学生沈青云求见!” 门外传来了青州郡守沈青云那激动的声音。 李长云坐回太师椅上,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沈青云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满脸堆笑地走到李长云面前。 他刚想行礼,目光却猛地一凝。 作为六品中期的儒修,他比林子轩和沈清秋的感知更敏锐。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李长云面前,竟然有一种面对浩瀚星空的无力感! 第一卷 第31章 赏菊文会,残画 “恭……恭喜先生修为大进!踏入无上之境!” 沈青云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堂堂一个郡守,不在青州城待着,跑我这破地方来干什么?” 李长云接过林子轩递来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沈青云赶紧双手将请帖递上,恭敬地说道:“先生,三日后便是青州一年一度的赏菊文会。” “这次文会非同小可,京城那边来了一位大人物,还带来了一批皇家藏书阁的绝版孤本!学生斗胆,想请先生移步青州,给咱们青州读书人撑撑场面!” 听到绝版孤本四个字,李长云啃黄瓜的动作停住了。 他现在突破到了六品,平江县这点破书早就满足不了他了。 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有海量的高级读物。 皇家藏书阁的孤本?这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啊! “京城来的大人物?带了书来展览?” 李长云挑了挑眉。 “正是!” 沈青云苦笑道:“那位大人物是当朝太师的孙子,名叫赵无极,他这次来青州,名义上是参加文会,实际上是来立威的。” “他放言说青州无人,若是谁能在文会上压过他,那些孤本就双手奉上,学生无能,青州才子虽然不少,但真没人是他的对手啊!” 李长云冷笑一声。 拿书来装逼? 这羊毛要是不薅,简直对不起他那支春秋笔! “行,老朽正好闲得发慌,就去青州城转转。”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黄瓜渣。 “小林子,清秋,收拾东西,咱们进城薅羊毛去!” 三日后,青州郡城,百花园。 这座占地数百亩的皇家园林,此刻已经被各种名贵的菊花装点得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青州郡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才子佳人全都聚集于此,场面比之前的中秋诗会还要盛大十倍。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坐着一辆不起眼的破马车,低调地进入了百花园。 他今天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灰布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来的穷酸教书匠。 林子轩依然是一身杂役打扮,手里甚至还习惯性地拎着那把破扫把。 只有沈清秋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出尘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哟,这不是咱们青州第一才女沈清秋吗?怎么,卖了几天猪肉,洗干净身上的猪骚味,又跑来装清高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李长云转头一看,只见那个曾经被他罚去扫大街的柳慕白正摇着折扇,满脸讥讽地走了过来。 柳慕白身边还跟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着李长云三人。 自从上次被李长云教训后,柳慕白在平江县扫了三天大街,脸都丢尽了。 他回到青州城后,立刻花重金巴结上了这次从京城来的赵无极小侯爷,成了赵无极身边的头号狗腿子。 有了京城太师府做靠山,他现在走路都是横着的。 “柳慕白,你嘴巴放干净点!” 林子轩眼睛一瞪,拎起扫把就要抽他。 “怎么?一个扫地的杂役还敢在郡城撒野?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可是赵小侯爷的人!” 柳慕白嚣张地挺起胸膛,有恃无恐。 李长云拦住林子轩,连看都没看柳慕白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好狗,滚。” “你!” 柳慕白气得脸色铁青,刚想破口大骂,百花园中央的高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文会正式开始了。 众人纷纷涌向高台。 只见高台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明黄绸缎的巨大书案。 书案后,坐着一个穿着华丽蟒袍、面容桀骜的年轻公子哥。 这正是当朝太师之孙,赵无极。 在他身后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紫檀木箱子,箱子半开着,里面全都是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孤本古籍! 李长云看到那些书,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经验值啊! 赵无极站起身,傲慢的目光扫过台下的青州才子,冷笑一声开口道:“本侯今天来青州,不为别的,就是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文风鼎盛之地到底有几斤几两。” “废话不多说,本侯带来了一幅画,只要你们青州有人能题诗唤醒这幅画,这十箱皇家孤本,本侯双手奉上!若是做不到,以后青州读书人见了我京城子弟,就乖乖绕道走!” 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台下的青州才子们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赵无极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赵无极一挥手,两个护卫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幅长达一丈的古画,挂在了高台中央。 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上画的是一片百菊图,但诡异的是,画上的菊花全都是枯萎的,没有一丝生机。 在画卷的空白处明显留着题诗的位置,但却空无一字。 “此乃画圣吴道子的绝笔《残菊图》!” 赵无极得意地大笑。 “据传,画圣作画时心血耗尽,未能题诗便驾鹤西去,导致这画中之花死气沉沉,谁能题诗补全此画,让这枯菊重生,孤本就是谁的!谁先来?” 台下死寂一片。 唤醒画圣的绝笔?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浩然正气和诗词意境? 别说他们这些秀才举人,就算是普通的七品来了也得抓瞎啊! 几个自命不凡的青州才子硬着头皮上去试了试,结果刚写了两句诗,就被画上反噬的死气震得吐血倒飞,狼狈不堪。 “哈哈哈!这就是青州才子?简直是一群废物!” 赵无极狂笑不止,满脸的鄙夷。 “看来这十箱孤本,本侯只能原封不动地带回京城了!” 柳慕白在台下大声附和:“小侯爷威武!青州这帮土包子哪配看皇家孤本!” 就在赵无极准备让人收起画卷的时候,一道平淡却透着极度不屑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一幅破画而已,也值得你在这大呼小叫?” 第一卷 第32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笑纳皇家孤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看起来像个穷教书匠的中年人正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排开人群,一步步走上高台。 “是你这个江湖骗子?!” 柳慕白认出了李长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小侯爷!此人就是个在平江县摆地摊代写书信的骗子!快把他轰下去!” 赵无极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见他身上毫无浩然正气波动,顿时冷笑连连:“哪来的疯子?敢在本侯面前大放厥词?来人,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些护卫一眼,他径直走到那幅《残菊图》前,随手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浓墨。 “老朽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花开满城!” 李长云眼神一凛,体内那颗凝练到极致的六品诚意境浩然正气珠轰然运转! 没有丝毫的保留,一股霸绝天下、唯我独尊的恐怖意境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太恐怖了,直接将冲上来的几个护卫震得狂喷鲜血,倒飞出十几米远! 落笔! 字如刀枪,气吞万里!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轰!!! 前两句写出的瞬间,整个百花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一股充满无尽杀伐与霸道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那幅死气沉沉的《残菊图》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画上那些枯萎的菊花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刺眼的金光! 赵无极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长云手腕一抖,笔锋如龙,重重地落下最后两句!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轰隆隆!!! 当最后一个甲字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毛笔直接炸成粉末! 那幅《残菊图》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言出法随!画龙点睛!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画上那些枯萎的菊花竟然全部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这股霸道至极的浩然正气直接席卷了整个青州郡城! 轰隆隆的巨响在青州郡城的上空回荡,那不是雷声,而是浩然正气引动天地之力产生的恐怖共鸣。 整个百花园,乃至整个青州城,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金色的海洋。 无数朵原本已经枯萎、或者根本不到花期的菊花,在李长云那首《不第后赋菊》的霸道诗意催动下,疯狂地破土而出,迎风怒放。 这不仅仅是一句诗,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杀伐与傲骨! 那些金色的菊花上,隐隐流转着令人胆寒的兵戈之气,仿佛只要李长云一个念头,这些花瓣就能化作漫天利刃,将这青州城绞个粉碎。 高台之上,赵无极脸上的狂妄和嚣张已经彻底僵住了,他的双眼死死瞪着那幅爆发出璀璨金光的《残菊图》,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明黄色的绸缎书案后。 他的京城底蕴,他的太师府家世,在这一首诗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怎么可能?一首诗,唤醒了画圣的绝笔?甚至引动了满城花开?” 赵无极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纨绔,但毕竟出身太师府,眼界还是有的。 这种言出法随、改天换地的手段,别说是青州这种穷乡僻壤,就算是在京城那帮老怪物云集的翰林院里,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台下的青州才子们更是集体失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个之前还在疯狂叫嚣的柳慕白,此刻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在平江县摆地摊写信的穷酸教书匠,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气吞山河的传世战诗! 李长云随手将手里已经化作粉末的笔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赵无极一眼。 他转过头,对着台下早已呆若木鸡的林子轩招了招手。 “小林子,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赵小侯爷刚才说的话吗?只要能唤醒这幅画,这十箱皇家孤本就双手奉上,赶紧的,把咱们的战利品搬上车。” 林子轩这才如梦初醒,顿时激动得满脸红光,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大摇大摆地冲上高台。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几个护卫,毫不客气地指挥着沈清秋一起去搬那些装满孤本的紫檀木箱子。 “住手!谁敢动太师府的东西!” 赵无极的贴身护卫统领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朝着林子轩劈了过去。 “找死。” 李长云眼神一冷,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体内那颗凝练到极致的六品诚意境浩然正气珠只是微微一转,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的威压瞬间降临在那护卫统领的身上。 “噗!” 那护卫统领甚至连李长云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人带刀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京城护卫们,吓得连刀都拿不稳了,纷纷往后退。 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狠人!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敢抢皇家藏书?我爷爷可是当朝太师!你不想活了吗!” “抢?老朽这是光明正大地赢。” 李长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回去告诉你爷爷,这天下不是你们京城权贵的私产,读书人的骨气更不是你们拿几本破书就能踩在脚底下的,以后再敢来青州装大尾巴狼,老朽连你那太师府的牌匾一块儿劈了。” 这时,青州郡守沈青云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满脸狂热地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高台下,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到底:“学生沈青云,恭贺先生再作传世佳篇!先生神威,扬我青州文风,学生代青州十万学子,叩谢先生!” 沈青云这一拜,彻底坐实了李长云的身份。 台下的青州才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叩谢先生!” 赵无极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彻底栽了,这十箱孤本他是别想带回去了。 李长云没搭理沈青云的马屁,看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把十个紫檀木箱子全都搬上了那辆破马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背着双手,在满城金甲的簇拥下,带着两个徒弟慢悠悠地离开了百花园,只留给青州城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第一卷 第33章 平江诡事,翠竹林里的书卷气 回到平江县的藏书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子轩和沈清秋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堆在二楼的那十箱皇家孤本,两人的眼睛里都在放光。 这可是皇家藏书阁里的宝贝啊,平时就算是一品大员想看一眼都难如登天,现在竟然全被先生给搬回来了! “行了,别看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长云一脚踹在林子轩的屁股上。 “去后院摘两根灵黄瓜洗洗,今天老朽要挑灯夜读,谁也不许上来打扰。” 打发走两人,李长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个紫檀木箱。 一股古老、厚重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这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前朝的绝密史料、大儒手札,甚至还有几本失传已久的兵家阵法残卷。 李长云随手抽出一本《大乾风物志》,靠在太师椅上,借着烛光翻阅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他的意识海中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支古朴的春秋笔悬浮在半空中,笔身上繁复的花纹闪烁着微光,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接连不断地滴落下来,在意识海中晕染开来。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皇家孤本里蕴含的知识和前人的智慧,比平江县那些土财主送来的破书要深奥太多了。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李长云的脑海,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前朝的兴衰更替,看到了那些大儒们在深山老林中苦修的孤寂,看到了兵家大能排兵布阵时的铁血杀伐。 这种感悟实在是太爽了! 李长云体内的那颗六品浩然正气珠开始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感悟,珠子的颜色变得越来越纯粹,散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温润。 整整一夜,李长云没有合眼,他一口气看完了整整半箱孤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李长云才缓缓合上手里的古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再次暴涨了一大截。 但是,他的修为依然稳稳地停留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坐火箭般飙升。 “果然,到了六品之后,光靠读书积累浩然正气已经不够了。” 李长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 诚意境的瓶颈,在于一个诚字,毋自欺也。 这不是靠看书就能看明白的,这需要对这滚滚红尘有更深刻的体悟,需要直面人性的复杂,做到心如明镜台。 有些人本是天骄,惊才绝艳,但就是因为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终生卡在六品,直到老死。 李长云并不着急,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既然修为急不得,那就慢慢在这平江县里熬。 红尘炼心,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江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长云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 早起看几本皇家孤本,吸收一波十年感悟。 中午吃点林子轩和沈清秋种的灵菜,温养肉身。 下午就雷打不动地去集市街口支个摊子,给人代写书信。 沈清秋结束了卖猪肉的体验生活,现在成了李长云书摊上的专职磨墨丫鬟。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现在穿着一身粗布裙钗,素面朝天,却甘之如饴地站在破桌子旁边磨墨,这画面让不少来求信的才子都看直了眼,但谁也不敢上去搭讪。 毕竟,旁边还站着一个拎着扫把、凶神恶煞的林子轩。 这天下午,书摊前没什么生意,李长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集市的宁静。 县令赵文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连官帽都顾不上扶,直接扑到书摊前。 “先生!救命啊先生!平江县出妖邪了!” 赵文华急得直跳脚,脸色煞白。 李长云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挑。 这世界有妖魔鬼怪他早就知道,之前还用一个正字镇杀过一只厉鬼。 但这阵子平江县一直太平得很,怎么突然冒出妖邪来了? “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 李长云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赵文华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道:“先生,是城外三十里处的翠竹林!最近这半个月,那附近接连发生怪事,先是附近村民家里丢东西,这倒也没什么,丢的全是些破书、废纸、甚至是小孩子练字的毛笔!” “后来,有几个胆大的村民结伴进竹林去查看,结果全被迷了心智,等他们被发现的时候,一个个光着膀子在竹林里绕圈圈,嘴里还神神叨叨地背着什么《三字经》、《千字文》!” “虽然没伤人命,但这事儿太邪门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连城外的商道都没人敢走了啊!” 听到这话,旁边磨墨的沈清秋愣了一下:“不偷金银财宝,专偷笔墨纸砚?这妖邪还挺有上进心的?” 林子轩则是嗤笑一声:“什么妖邪,八成是哪个落榜的穷酸秀才装神弄鬼,想在竹林里白嫖纸笔吧!先生,您歇着,我拿扫把去把那装神弄鬼的孙子揪出来!” 李长云却没有笑,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趣。 这妖邪不伤人命,只偷书本,还让人背《三字经》,这行事作风倒是不像那些吸人精血的恶妖。 正好他这几天看皇家孤本看得脑子有点发胀,出去走走,权当是郊游散心了。 “行了,收摊,小林子,去套车,咱们去城外会会这位‘好学’的妖邪。”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 半个时辰后,一辆破旧的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平江县城。 林子轩赶车,李长云和沈清秋坐在车厢里。 出城没多远,路过一片农田时,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只见前面的官道上围着一群农夫,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地里的庄稼。 “这可怎么活啊!好不容易熬过了旱灾,这眼看着要秋收了,怎么突然闹起蝗虫来了!” 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李长云掀开窗帘看去,果然,那片绿油油的麦田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飞蝗,正在疯狂地啃食着麦穗。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天,这片麦田就得绝收。 第一卷 第34章 字破幻阵,文盲小狐狸 “先生,这蝗灾一旦蔓延开来,平江县的百姓又要遭殃了。” 沈清秋看着那些蝗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直接走下马车,来到田埂边。 农夫们看到李长云,虽然不认识他,但也知道能坐马车的肯定是有身份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那支羊毫笔,连墨都没蘸,直接在半空中虚划了几笔。 体内那一丝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流淌而出,没有丝毫的狂暴,只有最纯粹的悲悯和肃杀。 落笔! 一个硕大的驱字在半空中凝聚成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去。” 李长云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那个驱字瞬间炸开,化作一阵无形的清风,直接席卷了整片麦田。 这清风对于农夫和庄稼来说柔和无比,但对于那些蝗虫来说,却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威压。 哗啦啦! 满天的蝗虫就像是下饺子一样,瞬间失去了飞行能力,纷纷掉落在泥土里,死得不能再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场即将爆发的蝗灾就被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农夫们看傻了,反应过来后,纷纷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活神仙!多谢活神仙救命之恩啊!” 李长云没搭理他们,收起毛笔,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正事要紧。” 马车继续前行,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赵文华所说的翠竹林。 这片竹林极大,郁郁葱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李长云刚走下马车,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他没有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妖气,反而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有点意思。”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背着双手,带头走进了翠竹林。 翠竹林里光线昏暗,高耸的青竹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雾气就越重,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竹叶清香和陈年墨水味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先生,这地方有点邪门啊,我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子轩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破扫把,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堂堂七品巅峰的修为,竟然在这片竹林里迷失了方向感。 沈清秋也皱起了眉头,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在体表流转。 “这是幻阵!而且是极其高明的幻阵,竟然能屏蔽我的感知!” 李长云却显得十分轻松,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周围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竹笋。 这幻阵确实精妙,但布置阵法的人显然没什么杀心,阵法里全是些迷惑人五感的障眼法,没有半点杀阵的布置。 “雕虫小技罢了。” 李长云停下脚步,随手从旁边的竹子上折下一根细长的竹枝。 他没有动用春秋笔,而是以竹枝代笔,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猛地运转,在半空中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明!” 轰! 这个明字写完的瞬间,直接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就像是一轮小太阳,瞬间刺破了竹林里的浓雾。 言出法随!浩然正气天生克制一切虚妄和阴邪! 伴随着一阵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周围的幻阵瞬间土崩瓦解。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密不透风的竹林深处竟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大青石。 青石上,正趴着一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 这小狐狸长得极有灵气,两只尖尖的耳朵竖着,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此刻,它正两只前爪捧着一本被啃得破破烂烂的《论语》,像模像样地蹲坐在青石上。 它的鼻子上甚至还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偷来的、连镜片都没有的破铜眼镜,看起来滑稽到了极点。 听到阵法被破的动静,小狐狸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论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人性化的慌乱。 “妖孽!原来就是你在平江县装神弄鬼!” 林子轩大喝一声,抡起扫把就要冲上去。 “吱吱!” 小狐狸吓得尖叫一声,竟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拼命地作揖求饶。 紧接着,它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粉色的妖气,企图再次施展幻术逃跑。 “还想跑?” 李长云冷笑一声,手中的竹枝在半空中轻轻一点,写下了一个缚字。 金色的缚字瞬间化作一条由浩然正气凝聚的绳索,如同灵蛇出洞般飞射而出,直接将那只刚刚跳起来的小狐狸捆了个结结实实,啪叽一声掉回了青石上。 “吱吱!吱吱吱!” 小狐狸在青石上拼命挣扎,但那浩然正气绳索越挣越紧,烫得它身上的白毛都快冒烟了。 它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长云,大眼睛里竟然吧嗒吧嗒地掉下了眼泪。 李长云走上前,捡起地上那本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论语》,翻看了两眼,顿时乐了。 “你这小东西,偷了村民的书,竟然是用来吃的?” 李长云看着书页上那一排排细小的牙印,有些哭笑不得。 小狐狸停止了挣扎,委屈地叫了两声,两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那本书,做出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沈清秋凑过来,看着小狐狸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女人的母爱瞬间泛滥了。 “先生,它好像没有恶意,它身上的妖气很纯净,没有沾染过人命,它偷书可能只是因为……它喜欢书卷气?” 李长云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了,这只小狐狸是一只天生开了灵智的灵兽,不知道怎么沾染了读书人的气息,对文字和墨香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但它是个文盲,根本不认识字,只能通过吃书、或者用幻术逼着村民给它背书来吸收那种气息。 “想读书?” 李长云蹲下身,看着小狐狸的眼睛。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拼命地点头,尾巴摇得像狗一样。 “老朽这辈子教过寒门学子,教过青州才女,还没教过狐狸。”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从袖子里拿出春秋笔,蘸了点凭空凝聚的墨水,在青石上写下了一首最基础的启蒙诗。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第一卷 第35章 藏书阁的新住客,红尘沉淀 轰! 这首诗写完,一股温和的教化之气从字迹上散发出来,直接笼罩了小狐狸。 这股浩然正气没有伤害它,反而像是在给它洗毛伐髓,将它体内那一丝杂乱的妖气彻底洗涤干净,转化为了一种极其纯粹的灵气。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它呆呆地看着青石上的那首诗,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明悟。 它身上的白毛变得更加柔顺发亮,甚至连体型都稍微长大了一圈。 “吱!” 小狐狸猛地挣脱了已经松开的绳索,它没有跑,而是乖巧地爬到李长云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李长云的裤腿,嘴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行了,别蹭了,一裤子狐狸毛。” 李长云嫌弃地把它踢开,但小狐狸立刻又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墨香,以后就跟着老朽吧,老朽的藏书阁里有你吃不完的书。” 李长云一把捏住小狐狸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 “先生,您要收它当灵宠?” 林子轩瞪大了眼睛。 “这小东西能干嘛?除了卖萌还会啥?” 小狐狸听懂了林子轩的嘲讽,转头冲着他龇了龇牙,然后小爪子一挥,一股微弱的幻术直接糊在了林子轩的脸上。 林子轩眼前一花,竟然看到沈清秋变成了一只大母猪正冲着他抛媚眼,吓得他嗷地一嗓子蹦出去老远。 “哈哈哈!” 李长云大笑起来。 “这小东西有点意思,以后就叫你砚台吧,专门负责给老朽磨墨。” 小狐狸砚台欢快地叫了一声,顺着李长云的手臂直接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 …… 自从翠竹林回来后,平江县藏书阁里就多了一个特殊的住客。 小狐狸砚台简直成了藏书阁里的一霸。 这小东西极其聪明,经过李长云那首启蒙诗的洗涤后,灵智大开。 它不仅能听懂人话,甚至还真的学会了磨墨。 每次李长云要写字,砚台就会用两只前爪抱着墨锭,在砚台里吭哧吭哧地画圈,磨出来的墨汁竟然比沈清秋磨的还要细腻均匀。 当然,砚台最大的爱好还是“吃书”。 不过它现在不吃普通的纸了,它只吃李长云看过的、沾染了浩然正气的废纸。 每次李长云练完字,把废纸揉成一团扔掉,砚台就会像狗叼骨头一样扑过去,抱着废纸团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会打个带着墨香味的饱嗝。 “小畜生!你又偷吃我的灵黄瓜!” 后院里,林子轩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只见砚台嘴里叼着半根水灵灵的灵黄瓜,迈着四条小短腿在菜地里疯狂逃窜。 林子轩拎着扫把在后面紧追不舍,一人一狐把后院弄得鸡飞狗跳。 沈清秋坐在一旁劈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 这藏书阁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却比青州郡守府里那些尔虞我诈要鲜活太多了。 二楼的房间里,李长云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他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赵无极那里抢来的皇家孤本《大乾开国秘史》,看得津津有味。 砚台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柱子爬了上来,悄无声息地跳到李长云的肩膀上,探着毛茸茸的脑袋,跟着李长云一起看书。 它虽然不认字,但那书上散发出的古老气息让它极其陶醉。 李长云没有驱赶它,任由它趴在肩膀上。 他的意识海中,春秋笔正以一种极其平稳的频率颤动着,一滴滴墨汁滴落。 这皇家孤本里记载的,是当年大乾开国皇帝如何从一个放牛娃一步步打下江山的血泪史。 里面没有多少仁义道德,全都是赤裸裸的权谋、杀戮和背叛。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李长云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那段波澜壮阔的乱世,他看到了饿殍遍野,看到了将军百战死,看到了皇权更替下的累累白骨。 这种极其真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感悟,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力量,不断地冲刷着李长云丹田内那颗六品浩然正气珠。 珠子变得越来越圆润,散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内敛。 但是,无论底蕴如何增加,李长云的修为却依然稳如泰山地停留在六品诚意境初期,连一丝要突破到中期的迹象都没有。 “诚意……毋自欺也……” 李长云合上书本,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六品诚意境为什么会成为无数读书人终生无法跨越的天堑了。 这个境界,根本不是靠堆积浩然正气就能突破的。 它需要的是一种绝对的真。 你读了再多的圣贤书,知道了再多的道理,如果你在现实中遇到权贵时依然会低头,遇到利益时依然会贪婪,遇到危险时依然会恐惧,那你的心就不诚。 浩然正气是天地间最刚正的力量,容不得半点虚假。 李长云前世是个社畜,习惯了圆滑和妥协。 穿越过来后,虽然有春秋笔的加持,一路装逼打脸,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带着一种现代人的游戏人间的心态。 他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没有真正对这个世界的苍生感同身受。 “不急,慢慢来吧。” 李长云拍了拍肩膀上已经睡着的砚台,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他不再刻意去追求修为的突破。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长云彻底沉浸在了平江县的市井生活中。 他依然每天去集市摆摊写信。遇到受了冤屈的百姓,他会毫不犹豫地写下一纸诉状,让赵文华去秉公办理。 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童,他也会拿起戒尺,狠狠地抽他们几下掌心。 他会因为张屠户多给了一块肥肉而高兴,也会因为买到了酸涩的橘子而骂街。 他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有血有肉的平江县教书匠。 而在这看似平凡的日常中,李长云身上的气质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走在大街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叔,温和、内敛。 但只有林子轩和沈清秋这种级别的高手才能感觉到,在李长云那看似平凡的躯壳下,隐藏着多么恐怖的底蕴。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后的极致内敛,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爆发,必将毁天灭地。 “先生的境界,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林子轩一边扫地,一边看着坐在院子里教砚台认字的李长云,忍不住感叹道。 沈清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畏:“我感觉,先生现在的随便一句话,都比我苦读十年的圣贤书还要有道理,这才是真正的大儒风范啊。” 就在平江县的藏书阁里岁月静好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师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第一卷 第36章 夜半杀机,一字定生死 赵无极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浑身发抖。 在他面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太师,赵渊。 “十箱皇家孤本,就这么被一个乡野村夫抢走了?” 赵渊的声音极其平缓,听不出喜怒,但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爷爷!那个李长云是个妖孽啊!他一首诗就唤醒了画圣的残图,满城菊花开,孙儿带去的护卫连他一招都接不住啊!” 赵无极哭丧着脸辩解道。 赵渊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一首诗唤醒画圣残图?看来这青州还真出了条潜龙,不过,敢动我太师府的东西,就算是真龙,老夫也要扒了他的皮!” “传老夫的令,让暗影去一趟平江县,把那个李长云的脑袋,还有那十箱孤本原封不动地给老夫带回来!” …… 夜黑风高,平江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冷风中远远传来。 藏书阁二楼,却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李长云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赵无极那儿赢来的皇家孤本《大乾武备志》。 旁边,小狐狸砚台正用两只前爪抱着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里吭哧吭哧地画着圈,磨出来的墨汁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皇家藏书阁里的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李长云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在他的意识海深处,那支古朴的春秋笔正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他的阅读,笔身上繁复的纹路闪烁起微弱的金光,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下来,在意识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跨越了时空,亲眼看到了大乾开国大将率领铁骑在草原上冲杀的惨烈画面,看到了兵家大儒在沙盘前推演天下大势的运筹帷幄。 那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全都被春秋笔提炼成了最纯粹的感悟,化作丝丝缕缕的浩然正气,汇入他丹田内那颗晶莹剔透的六品诚意境珠子中。 李长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但他刻意压制着修为的突破。 六品诚意境,修的是一个诚字,毋自欺也。 如果光靠堆积感悟强行突破到五品,那他的道基绝对会不稳。 他现在需要的是无尽的沉淀。 就在李长云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时,藏书阁外面的院墙上突然多了一道宛如幽灵般的黑影。 这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和心跳都彻底隐匿了。 他叫暗影,是京城太师府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头号死士。 六品巅峰武夫! 死在他手里的朝廷命官和江湖高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就是那个让小侯爷吃瘪的李长云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太师也太谨慎了。” 暗影躲在阴影中,目光冰冷地扫过一楼。 他能感觉到一楼的房间里睡着两个人,一个是七品巅峰的林子轩,另一个是六品初期的沈清秋。 但对暗影来说,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杀气,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暗影如同一只轻巧的夜猫,顺着木柱子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 透过窗户缝隙,他看到了正背对着他坐在太师椅上看书的李长云。 “身上连一丝浩然正气的波动都没有?难怪小侯爷说他是个骗子,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唤醒了画圣残图,今天你的脑袋,我暗影收下了!” 暗影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淬了剧毒的黑色匕首。 这毒见血封喉,就算是五品儒修擦破点皮,也得当场毙命! 唰! 暗影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破了窗户,手中的毒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直刺李长云的后脑勺! 太快了! 这一击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速度,都堪称完美! 但就在匕首距离李长云后脑勺只剩不到半尺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李长云突然动了。 李长云连头都没回,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放下了手里的《大乾武备志》,右手拿起桌上那支破旧的羊毫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小狐狸刚磨好的墨汁。 然后,他在面前的宣纸上轻描淡写地写下了一个字。 “定。” 轰!!! 这个字落笔的瞬间,整个藏书阁二楼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一股沛然莫御、霸道至极的浩然正气从那张宣纸上轰然爆发! 言出法随! 暗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他那六品巅峰武夫气血瞬间被镇压得死死的! 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前扑刺杀的姿势,手中的毒匕首距离李长云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 暗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可是六品巅峰武夫啊! 就算是面对五品的儒修,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现在,对方连头都没回,仅仅写了一个字,就把他像个王八一样定在了半空,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长云放下毛笔,慢悠悠地转过那张太师椅,目光平静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暗影。 小狐狸砚台蹲在桌子上,冲着暗影龇牙咧嘴地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太师府养的狗,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李长云端起桌上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 暗影心中大骇,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 他知道今天栽了,身为死士,完不成任务就只有死路一条! 暗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咬牙,准备咬碎藏在槽牙里的毒囊自尽。 “在老朽面前,你想死都得经过老朽的同意。” 李长云冷笑一声,手中的毛笔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吐。” 言出法随的力量再次降临。暗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根本不受控制,直接哇的一声,把刚咬碎的毒药连同隔夜饭一起狂喷了出来,吐了自己一身,狼狈到了极点。 第一卷 第37章 市井公道 “你……你到底是谁?!” 暗影满脸惊恐地看着李长云,声音都在发抖。 “回去告诉赵渊那个老东西,他的格局太小了。” 李长云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来找老朽的麻烦,派你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来,只会脏了老朽的藏书阁。” 说罢,李长云随手一挥。 砰! 定在暗影身上的那股浩然正气瞬间化作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丹田上。 暗影惨叫一声,苦修了三十年的六品武夫气血瞬间溃散,丹田彻底粉碎! “滚吧。” 李长云像扔垃圾一样,一脚把烂泥般的暗影从二楼窗户踢了出去。 扑通一声闷响,暗影重重地砸在后院的菜地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楼下的林子轩和沈清秋这才被惊醒,两人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看着砸在菜地里的黑衣人,全都愣住了。 “先生,这……这是哪来的毛贼?” 林子轩拎着扫把,一脸懵逼。 李长云走到窗边,打了个哈欠。 “小林子,把这废物的衣服扒了,明天一早,给我倒吊在平江县的城门楼子上,让赵文华写个牌子挂他脖子上,太师府走狗,乱丢垃圾者下场如此。” “得嘞!先生您就瞧好吧!” 林子轩兴奋地咧嘴一笑,拖着死狗一样的暗影就往外走。 李长云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摸了摸砚台的脑袋:“墨干了,继续磨,今晚把这本兵书看完。” …… 第二天清晨,平江县彻底炸锅了。 城门楼子上,倒吊着一个浑身只剩下一条亵裤的男人。 男人胸前挂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狗爬一样的字迹写着。 “太师府走狗,乱丢垃圾者下场如此。” 路过的百姓和商贩们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县令赵文华听到消息,连滚带爬地冲到城门口,看清木牌上的字后,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我的亲娘哎……先生这是要把天给捅破啊!那可是太师府的人啊!” 赵文华欲哭无泪。他虽然知道李长云厉害,但这可是公然打当朝太师的脸啊! 这要是京城怪罪下来,他这个小小的平江县令怕是得被诛九族! 而此时,李长云正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集市街口的书摊前,悠哉悠哉地喝着豆浆。 沈清秋穿着一身粗布裙钗,乖巧地站在一旁磨墨。 林子轩则拎着扫把,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旁边,谁敢多看沈清秋两眼,他直接一眼瞪过去,吓得路人纷纷绕道。 “先生,城门口那事儿都传疯了,赵县令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他已经被吓得拉了三次肚子了。” 林子轩幸灾乐祸地说道。 “让他拉去,当官的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趁早回家种红薯。” 李长云咬了一口油条,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老农步履蹒跚地走到了书摊前。 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李先生!求您救救小老儿一家吧!城东的李财主他不是人啊!他骗走了小老儿家最后的三亩水田啊!”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油条,眉头微皱:“老人家,先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秋赶紧上前把老农扶了起来。 老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递给李长云。 “先生,前阵子旱灾,小老儿家里揭不开锅,就找李财主借了十两银子,把家里的三亩水田抵押给他租种三年。” “当时说好了是租,可今天一早,李财主带着人来收地,非说契约上写的是绝卖!小老儿不识字,这……这可怎么活啊!” 李长云接过契约,目光一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张契约上的文字写得极其讲究,通篇用的是晦涩难懂的文言,而在最关键的地方,那个租字被人用极其巧妙的笔法添了两笔,硬生生改成了卖字! 因为改得极其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一个偷梁换柱。” 李长云冷笑一声。 文字,本是圣人传道授业、教化苍生的工具。 可在这帮利欲熏心的土财主手里,却成了欺压百姓、吃人不吐骨头的利刃! 这种对文字的亵渎,让李长云心中那股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隐隐躁动起来。 “老头!你特么还敢跑这儿来告状?!” 一声嚣张的怒骂从街角传来。只见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胖子,带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胖子正是城东的李财主。 老农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李长云的书摊后面不敢出声。 李财主走到书摊前,轻蔑地瞥了李长云一眼,用鼻孔出气。 “你就是那个在集市上摆摊代写的穷酸教书匠?我劝你少管闲事!这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按了手印的!就算是告到县衙,老子也占理!” “白纸黑字?”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 “你把租字改成卖字,欺骗一个不识字的老农,这叫占理?”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改字了?!” 李财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一个穷酸代笔的,也敢污蔑老子?来人,把这破摊子给我砸了!把这老东西给我拖回去打断腿!” 十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找死!” 林子轩眼睛一瞪,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抡起扫把就要动手。 “小林子,退下。”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林子轩硬生生地停住脚步,乖乖退到一边。 李长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力,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羊毫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 “读书人修浩然正气,为的是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文字是用来讲理的,不是用来作恶的。”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集市。 他手腕悬空,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珠子轰然运转,一股堂堂正正、不偏不倚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他在半空中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公道!” 第一卷 第38章 秋日庙会,一诗压全场 轰!!! 这两个字写完的瞬间,直接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言出法随!浩然正气化作实质! 那金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竟然化作了两把无形的、沉重无比的枷锁,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咔嚓一声,死死地套在了李财主和那个带头家丁的脖子上! 扑通! 李财主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那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惊恐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我改了契约!我不是人!我买通了县衙的刀笔吏,专门坑骗不识字的农户!我家里还藏着十几个被我逼死的佃户的卖身契!” 李财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巴根本不受控制,竟然当着全集市百姓的面,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全都抖搂了出来! 所有的百姓都看傻了! “公道自在人心,既然你自己认罪了,那就去县衙大牢里待着吧。” 李长云随手将毛笔扔回笔洗里。 “走!去县衙!我要自首!我有罪!” 李财主哭嚎着,在无形枷锁的牵引下,连滚带爬地朝着县衙的方向挪去,身后跟着那群吓得尿裤子的家丁。 集市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百姓自发地朝着李长云跪了下去,眼中满是狂热和感激。 李长云站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的民心愿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他的体内。 他那颗六品诚意境的珠子变得更加圆润无瑕,仿佛被这人间的烟火气彻底淬炼了一遍。 “这才是真正的诚意啊。” 李长云微微一笑,压制住了体内那股想要突破的冲动。 底蕴还不够,他还要继续在这红尘中走下去。 …… 几日后,平江县迎来了三年一度的重阳庙会。 这天,整个县城张灯结彩,街上人头攒动,卖糖葫芦的、耍猴的、变戏法的,热闹非凡。 李长云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没有去摆摊。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带着林子轩、沈清秋,还有趴在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混在人群中逛起了庙会。 “先生,您看那个杂耍!那人嘴里能喷火哎!” 林子轩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大呼小叫。 沈清秋嫌弃地离他远了点,但那双美眸中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新奇。 她以前在郡守府,重阳节都是跟那些世家小姐在阁楼上赏菊作诗,哪里体会过这种市井的烟火气。 “吱吱!” 趴在李长云肩膀上的砚台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揪着李长云的衣服,指着前方的一个高台。 李长云顺着砚台的爪子看去。只见前方搭着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周围挂满了写着灯谜和对子的红纸。 擂台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子里装着一块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古墨。 “极品徽墨?” 李长云挑了挑眉。 难怪这小狐狸这么激动,这玩意儿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绝世美味。 此时,擂台上正站着几个穿着华丽儒衫的年轻才子。 这是平江县本地几个富商联合举办的文擂,为了附庸风雅,专门请了几个青州城来的秀才来撑场面。 一个油头粉面的秀才正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自己刚作的诗。 “重阳佳节聚高台,满城菊花迎风开,富甲一方张老爷,财源广进滚滚来!” “好诗!好诗啊!王秀才这首诗,简直是文采飞扬,把张老爷的福气写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几个狗腿子立刻大声叫好。 坐在太师椅上的富商张老爷被拍得红光满面,大手一挥:“赏!赏银十两!” 李长云在台下听得直翻白眼。这种狗屁不通的打油诗,简直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吱吱!吱吱吱!” 砚台急得在李长云肩膀上直跳,口水都快流到李长云衣服上了。 “行了行了,别催了,这就给你赢回来。” 李长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排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上了擂台。 “哎?这不是那个在集市上摆摊写信的李先生吗?” 台下有百姓认出了李长云。 擂台上的几个秀才也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们虽然听说了城门口挂人的事,但那都是武夫的手段,在他们这帮读书人眼里,一个摆摊代笔的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哟,这不是代笔的李先生吗?怎么,今天不在集市上赚那两文钱的辛苦费,跑这文擂上来凑热闹了?” 那个作打油诗的王秀才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擂台上的极品徽墨,可是要用真才实学来赢的,你一个写家书的,懂什么叫诗词歌赋吗?”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供桌前,指了指那块徽墨:“这墨,怎么赢?” 张老爷见李长云气度不凡,也不敢太怠慢,连忙说道:“李先生,今日这文擂以重阳和秋为题,谁作的诗能压过在场所有人,这块极品徽墨就是谁的。” “就这么简单?” 李长云笑了。 “大言不惭!” 王秀才怒了。 “你一个代笔的,还敢在这口出狂言?有本事你作一首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既然你们想看,老朽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秋日诗词。” 李长云随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蘸满墨汁。 他没有思考,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在挂在木板上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随着他的落笔,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珠子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无垠、豁达至极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倾泻而出!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轰!!! 前两句一出,整个擂台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 原本因为入秋而显得有些萧瑟的平江县,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勃勃生机! 那股酸儒们诗词中无病呻吟的悲秋之气,被这股豁达霸道的意境瞬间一扫而空! 王秀才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文道威压死死地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长云手腕不停,笔走龙蛇,最后两句一气呵成!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第一卷 第39章 读书半月,底蕴暴涨 嗡!!! 当最后一个霄字落下的瞬间,宣纸上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白光!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全场数千名百姓和才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白光直冲云霄! 紧接着,天空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嘹亮的鹤鸣! 一只由纯粹的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白鹤虚影在平江县的上空盘旋飞舞,它振翅高飞,仿佛要冲破这世间一切的阴霾和束缚,直上九天! 整个庙会的污浊之气、酸腐之气,在这只白鹤的振翅间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觉得心胸开阔,精神百倍! “噗!” 擂台上的王秀才等人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传世诗词意境,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道心彻底崩溃!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神迹!这是神迹啊!” 张老爷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给李长云磕头。 李长云随手将毛笔扔在桌上,拿起锦盒里的那块极品徽墨,扔给了肩膀上早就急不可耐的小狐狸砚台。 “走了,回家做饭。” 李长云背着双手,在万人敬仰的目光中,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潇洒地走下了擂台。 回到藏书阁,后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味。 小狐狸砚台抱着那块极品徽墨,躲在老槐树底下啃得咔咔作响,一脸幸福的表情。 李长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粗茶。 林子轩在旁边勤快地扫着落叶,沈清秋则恭敬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问,憋着不难受吗?” 李长云头也不抬地说道。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弟子礼。 “先生,学生愚钝,今日在庙会上,那些秀才明明也是熟读四书五经,为何他们作出的诗词不仅没有浩然正气,反而透着一股酸腐之气?而先生随手一挥,便能引动天地异象?” 林子轩也停下了手里的扫把,竖起耳朵听着。 李长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了沈清秋一眼。 “清秋,你觉得什么是诗词?什么是文章?” 沈清秋愣了一下,答道:“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诗词则是抒发胸臆、言志载道之物。” “错。” 李长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那是书本上教你的死理,老朽告诉你,文字,是用来替天下苍生说话的,是用来传递最真实的情感的。” “那些酸儒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好权贵,怎么换取金银,他们写出来的东西辞藻再华丽,也不过是装裱虚荣的垃圾,心不诚,字就是死的,天地怎么可能产生共鸣?” 李长云站起身,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儒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它就在这市井的烟火里,在老农被骗的眼泪里,在百姓对公道的渴望里。” “只有当你真正扎根在这泥土里,不欺骗自己,不欺骗世人,你的文字才能拥有开天辟地的力量。” “这,就是六品诚意境的真谛。” 轰! 李长云这番通俗直白的话,如同黄钟大吕在沈清秋的脑海中炸响! 她体内的浩然正气疯狂运转,原本停滞在六品初期的瓶颈,竟然在这几句点拨之下彻底松动,修为瞬间稳固,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中期的迹象! “学生受教了!” 沈清秋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深深跪拜。 林子轩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扫把挥舞得更起劲了:“先生厉害!干翻那些虚伪的酸儒!” ……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长云彻底开启了疯狂读书模式。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藏书阁二楼,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看那些孤本。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春秋笔在意识海中疯狂滴墨。 第一天,李长云读了《前朝兵法大纲》,脑海中浮现出万马奔腾、血染沙场的惨烈画面。 他领悟了什么是止戈为武,体内的浩然正气多了一份厚重的铁血意境。 第三天,李长云读了《圣人言行录》,看到了那些上古大儒在蛮荒之地教化万民的艰辛。 他领悟了什么是薪火相传,丹田内的那颗浩然正气珠变得更加凝练。 第七天,李长云读了《大乾律法全书》,看到了法理与人情的碰撞,他领悟了什么是规矩方圆,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内敛,甚至连沈清秋都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压迫感。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晃而过。 但对于拥有春秋笔的李长云来说,他相当于在这藏书阁里苦修了一百五十年! 这种底蕴的积累,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浩然正气珠,现在已经长到了龙眼大小,颜色也从纯白变成了带着一丝淡淡金色的琉璃色。 但是,李长云的修为依然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 “还是不够啊。” 李长云放下手里最后一本孤本,轻轻叹了口气。 六品诚意境,修的是一个诚字。 他读了这么多书,感悟了这么多道理,但这都是前人的,不是他自己的,想要突破到中期,他必须要在现实中用自己的行动去践行这些道理。 “先生,外面有个老头想见您。” 林子轩拿着一把新买的扫把,在楼下喊道。 “谁?” “不认识,穿得挺破烂的,但手里拿着一张请帖,说是您的旧识。” 李长云眉头微皱,旧识?他在这个世界哪来的旧识? 他走下楼,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背着药筐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显得极其睿智。 “你是?” 老者看到李长云,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李长云半个月前在集市上随手写的一张代写家书。 “老朽是城西百草堂的郎中,姓吴,半月前,老朽的一个病人收到了先生写的信,那信里蕴含的浩然正气,竟然治好了他积压多年的心病。” 吴老头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 “老朽行医一辈子,见惯了生老病死,却从未见过能用文字医人的手段。” “今日冒昧造访,是想请先生出山,救一个人。” 第一卷 第40章 心火难平,一诗镇心神 李长云看着吴老头那真诚的眼神,心中一动。 这吴老头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他这一辈子的行医救人,却完美契合了诚字。 这或许就是他突破的契机。 “救谁?” “平江县唯一的铁匠,赵大锤。” 吴老头叹了口气。 “他为了给边关的将士打造一批制式长刀,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现在心火攻心,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长云跟着吴老头来到了城南的一处铁匠铺。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铺子里热浪逼人,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隆起的壮汉正疯狂地挥舞着铁锤。 他双眼通红,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每一次挥锤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身后的案板上,摆放着十几把已经成型的长刀,刀身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大锤!别打了!再打命就没了!” 赵文华也在铺子里,急得满头大汗。 赵大锤像是没听见一样,手里的铁锤重重落下。 哐! 火星四溅。 “边关……急需……不能停……”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在喘粗气。 吴老头低声对李长云说道:“这汉子是个实诚人,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被层层克扣,到他手里连买铁矿的钱都不够,他硬是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搭上了半条命。” 李长云看着赵大锤,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种人,在这个贪官横行的世道,简直就像是金子一样珍贵。 这就是最纯粹的诚。 “先生,您看……” 赵文华看到李长云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 李长云走上前,那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这种六品儒修都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赵大锤此时的状态极其危险,心火已经烧到了肺腑,这是典型的过劳死前兆。 “停下吧。”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赵大锤依旧机械地挥动着铁锤,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执念之中。 李长云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猛地一点。 “定!” 一个淡白色的字迹在空中一闪而逝。 言出法随! 赵大锤那重达百斤的铁锤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吴老,施针。” 李长云吩咐道。 吴老头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几根银针飞速扎入赵大锤的穴位。 赵大锤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但身体依然在剧烈地颤抖,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他的心火太旺,银针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吴老头脸色难看。 李长云点了点头。 赵大锤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他太想把这些刀打好了,这股执念已经变成了毒药。 李长云走到那案板前,随手拿起一把长刀。 刀是好刀,但里面透着一股焦躁之气。 “砚台,磨墨。” 李长云大喝一声。 小狐狸砚台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跳到铁匠铺的木桌上,两只小爪子疯狂地画圈。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 他没有用纸,而是直接走到了铁匠铺那面漆黑的墙壁前。 提笔!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第一句写出的瞬间,铁匠铺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竟然瞬间消散了一大半,一股清凉、坚韧的意境笼罩了整个铺子。 原本痛苦挣扎的赵大锤,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轰!!! 当最后一个间字落下的瞬间,整面墙壁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那白光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直接没入了赵大锤的眉心。 赵大锤浑身一震,双眼中的血丝迅速消退。 他当啷一声扔掉铁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长云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大锤悟了!大锤悟了啊!” 他原本那股焦躁的执念,在这首《石灰吟》的洗礼下,彻底升华为了一种坚韧不拔的浩然正气。 虽然他不是读书人,但这一刻,他的心境已经达到了诚的极致。 与此同时,李长云体内那颗龙眼大小的浩然正气珠也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在珠子上浮现,紧接着,那珠子竟然开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璀璨的金光。 六品诚意境,中期! 没有轰轰烈烈的异象,李长云只是觉得自己的感知又扩大了数倍。 他甚至能听到百米外树叶掉落的声音,能感觉到赵大锤身上那股赤诚的生命力。 “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李长云微微一笑,收起笔。 “大锤,剩下的刀慢慢打,边关的将士等得起好刀,等不起死掉的铁匠。”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身后,赵文华和吴老头看着墙上那首熠熠生辉的诗,久久不能言语。 …… 平江县,藏书阁。 李长云正坐在二楼,看着窗外忙碌的林子轩和沈清秋。 沈清秋的修为也突破了,达到了六品中期。 这都要归功于李长云每天扔给她的那些“废纸”。 那些写满了感悟的纸张,对于沈清秋这种儒修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先生,赵大人又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 林子轩在楼下喊道。 李长云走下楼,看到赵文华身边站着一个神色倨傲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衫,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李先生,这位是郡城圣院派来的使者,来收取每年的文气感悟。” 赵文华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使者看都不看李长云一眼,直接展开卷轴,冷声说道:“平江县藏书阁管事李长云,请上缴今年的文气感悟,若是不达标,圣院将收回藏书阁的管理权。” 李长云眼睛微眯。 文气感悟? 他在前身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 每年圣院都会从各个县的藏书阁抽取一部分文气,用来加固圣院的防御,也顺便考核管事的能力。 但往年都是随机抽取的,今年怎么专门派个人过来? 而且,这使者身上的气息隐隐让他感觉到一丝不舒服。 “去拿吧。” 李长云对林子轩吩咐道。 林子轩屁颠屁颠地跑上二楼,从一个特制的木盒里取出了一块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玉石。 这就是文气感悟的载体,里面记录了这一年来藏书阁内读书人留下的感悟。 第一卷 第41章 一篇正气歌,千里伤太师 使者接过玉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突然咬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滴在了玉石上。 嗡! 原本温润的玉石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暴戾、污浊的气息从里面散发出来。 “大胆李长云!” 使者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惊雷。 “你竟然在文气感悟里掺杂妖气,企图污染圣院根基!你这是死罪!” 赵文华和林子轩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可能?先生怎么会……” “闭嘴!” 使者满脸杀机,手中的卷轴猛地抛向空中。 “圣人法旨在此,叛逆李长云,还不跪下领死!” 卷轴在空中展开,一个巨大的诛字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审判苍生的恐怖威压,朝着李长云当头压下! 铁匠铺的救人让李长云突破到了六品中期,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圆润,感官也敏锐到了极点。 所以,在使者滴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要搞鬼。 看着头顶那个带着恐怖威压的诛字,李长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太师府的手段,真是一次比一次下作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你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重臣!” 使者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圣人法旨其实是赵渊用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伪造的,虽然威力巨大,但经不起真正的推敲。 他必须在李长云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其镇杀! “给我灭!” 使者疯狂地往卷轴里注入浩然正气。 那个诛字变得越来越大,漆黑的墨迹仿佛要滴出血来,整个藏书阁的房顶都被这股压力压得嘎吱作响。 林子轩和沈清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先生快躲开!” 沈清秋尖叫道。 李长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中依然是那支破旧的羊毫笔。 “圣人法旨?” 李长云嗤笑一声。 “圣人教化万民,修的是仁,行的是义,岂会像你这般藏污纳垢,栽赃陷害?” 他丹田内那颗琉璃色的浩然正气珠猛地爆发出万丈光芒。 这一刻,李长云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教书匠,而像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文道圣贤,威严、肃穆,不可直视! “笔来!” 李长云大喝一声。 意识海中,那支一直静静悬浮的春秋笔第一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鸣响! 它直接从李长云的眉心破空而出,与那支破羊毫笔合二为一! 原本普通的羊毫笔瞬间变得通体暗黄,笔尖处萦绕着一丝丝混沌之气。 李长云抬起笔,在半空中狠狠一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轰!!! 第一句诗写出的瞬间,一股比宏大纯粹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诛字在这股正气的冲刷下,就像是遇到太阳的残雪,瞬间消融了大半。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第二句落下,整个平江县的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大乾的山河,是璀璨的星空,是万民劳作的景象!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浩然正气,这是众生之力,是天地之理! “这……这不可能!” 使者惊恐地大叫起来,他发现自己的伪造法旨在李长云的笔下,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李长云眼神冰冷,笔锋不停,写下了最后一句。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最后一字落定,春秋笔爆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接将那个漆黑的诛字彻底搅碎! 不仅如此,那股力量顺着因果联系,直接反噬到了使者的身上。 “噗!” 使者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砸中,全身经脉瞬间断裂,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了藏书阁,重重地摔在大街上。 那卷明黄色的卷轴也化作了漫天碎片,随风飘散。 赵文华呆呆地看着傲立在院中的李长云,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是……引动了天地异象? 那是……传说中的传世名篇? 李长云收回春秋笔,笔尖处那一丝混沌之气缓缓消散。 他看了看手里已经彻底崩裂的羊毫笔,有些心疼地摇了摇头。 “底子太薄,写这种诗还是太勉强了。”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使者,冷冷地说道:“回去告诉赵渊,下回想杀我,让他自己滚过来。”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丢了读书人的脸。” 说罢,李长云转过身,背着双手走回了藏书阁。 砚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小尾巴摇得飞起,像是在庆祝胜利。 而此刻,远在京城太师府的赵渊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看着手中那支断成两截的本命文笔,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平江县……到底藏着个什么样的怪物?!” ……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看着桌上断成两截的羊毫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破笔跟了他大半年,虽然材质低劣,但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惜,刚才强行书写《正气歌》,浩然正气太过霸道,这支普通的羊毫笔根本承受不住,直接寿终正寝了。 “先生,笔断了?我这就去给您买支新的!” 林子轩拎着扫把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平江县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笔?” 沈清秋一边给砚台喂着灵黄瓜,一边说道:“要不我传信回青州郡守府,让我爹把府里那支天山雪毫送来孝敬先生?” “不用那么麻烦。” 李长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转转,顺便买支笔,修行在红尘,老憋在楼上算怎么回事。” 三人一狐下了楼,晃晃悠悠地出了县衙。 平江县最大的笔庄叫聚翰斋,开在城中最繁华的正街上。 这铺子门面阔气,里面卖的不仅是笔墨纸砚,还有不少名家字画,平时往来的都是些有钱的土财主和自命风雅的酸儒。 李长云迈步走进聚翰斋。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两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毛笔,从几文钱的狼毫到十几两银子的紫毫,应有尽有。 第一卷 第42章 县学危机 此时,掌柜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 “王公子,您看这支百年紫毫,可是用极寒之地的紫貂尾毛制成,笔管是上好的湘妃竹,整个平江县就这一支!您要是拿去参加下个月的青州文会,绝对能拔得头筹!” 掌柜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那王公子摇着折扇,神色倨傲:“嗯,勉强能入本公子的眼吧,包起来,本公子要了。” 就在这时,李长云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支百年紫毫上。 他一眼就看出,这笔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神兵,但承载他目前的六品浩然正气勉强够用了。 “掌柜的,这支笔我要了。” 李长云走上前,语气平淡。 掌柜愣了一下,转头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 见李长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后跟着个拎扫把的杂役和一个蒙面丫鬟,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教书匠?这可是百年紫毫,标价一百两雪花银!把你卖了都买不起,别在这儿捣乱!” 掌柜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林子轩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抡起扫把就要砸店:“瞎了你的狗眼!敢这么跟我家先生说话?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铺子拆了!” “怎么?还想在聚翰斋撒野?” 王公子冷笑一声:“本公子乃是青州王家的人!你们几个乡巴佬,也敢跟本公子抢东西?” 沈清秋秀眉微蹙,刚想亮出郡守之女的身份,却被李长云抬手拦住了。 “笔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装裱门面的。” 李长云看着王公子:“你花一百两买回去,写出来的字若是连狗爬都不如,岂不是糟蹋了这支好笔?” “你放肆!” 王公子大怒,他自诩才高八斗,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 “你一个穷酸儒,懂什么叫书法?有本事你写几个字让本公子看看!你要是能写出点名堂,这支笔本公子送你了!要是写不出来,就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这可是你说的。” 李长云淡淡一笑。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一把拿起锦盒里的百年紫毫。 掌柜刚想阻拦,却被林子轩那杀人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李长云随手扯过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铺在桌上,小狐狸砚台立刻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极其熟练地抱起一块墨锭,在旁边的砚台里飞速研磨起来。 这一幕把王公子和掌柜都看傻了。 狐狸磨墨?这什么邪门路数? 李长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手腕悬空,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六品诚意境浩然正气珠微微一转,一股凌厉、坚韧的意境瞬间涌入笔尖。 落笔!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轰! 前两句写出的瞬间,聚翰斋里那股淡淡的墨香猛地一变,化作了一股凌厉的清风! 原本铺在桌上的宣纸竟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青光! 王公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文道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长云笔锋一转,力透纸背!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嗡!!!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宣纸上的青光轰然爆发!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王公子和掌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根根粗壮的青竹虚影竟然从宣纸上拔地而起! 这些青竹带着不屈的傲骨和凌厉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聚翰斋! 咔嚓!咔嚓! 青竹虚影直冲屋顶,竟然将聚翰斋的屋顶捅出了几个大窟窿! 阳光顺着窟窿洒下来,照在李长云那张平静的脸上! 噗通! 王公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八品浩然正气在这首《竹石》的意境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萤火虫,瞬间熄灭! “传……传世战诗!这怎么可能!” 王公子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掌柜更是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长云随手将百年紫毫在笔洗里涮了涮,吹干墨迹,揣进怀里。 “这笔不错,老朽收下了,至于这字,就当是买笔的钱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公子:“记住,读书人修的是骨气,不是脾气,以后出门,把尾巴夹紧点。” 说罢,李长云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街上百姓敬畏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聚翰斋。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继续翻看从赵无极那里赢来的皇家孤本。 砚台抱着废稿的纸团,啃得津津有味。 这小东西现在嘴越来越刁了,没有浩然正气的纸它连闻都不闻。 “先生,您说那王公子会不会回去找人报复咱们?” 林子轩一边给院子里的灵黄瓜浇水,一边扯着嗓子问道。 “他要有那个胆子,老朽倒是高看他一眼。” 李长云头都没抬。六品诚意境的底蕴在不断积累,他现在看这些前朝孤本,仿佛能直接与那些作书的大儒隔空对话,这种感觉让人极其上瘾。 这时,藏书阁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平江县学的老秀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李先生!出大事了!您快去县学看看吧!” 老秀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孤本,眉头微皱:“老先生快起,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老秀才被沈清秋扶起来,哆哆嗦嗦地说道:“今天一早,青州郡学派了个督学下来,叫于德仓,他一到县学,就把咱们寒门学子的课桌全给砸了!” “他说咱们平江县学教出来的都是泥腿子,有辱斯文,要把咱们县学明年的科考名额全部取消,名额全部分给青州的世家子弟!” “于德仓?” 沈清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先生,这于德仓是太师府的门生!他以前在郡学就专门打压寒门,这次来平江县,肯定是冲着您来的!” 太师府在平江县连吃大亏,暗影被挂在城门楼子上,使者被废。 赵渊那个老狐狸不敢明着派高手来送死,就开始在这些恶心人的地方做文章了。 断了平江县学的科考名额,就等于断了这些寒门学子一辈子的出路。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第一卷 第43章 天降甘霖,教化之雨! 李长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底层百姓的前途来泄愤的狗官。 “走,去县学。” 李长云站起身,将那支新买的百年紫毫别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藏书阁。 平江县学,院子里一片狼藉。 几十个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寒门学子,包括小石头在内,全都红着眼睛站在院子里。 他们的书本被扔了一地,几张破旧的课桌被砸得粉碎。 台阶上,一个穿着华丽官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胖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满脸冷笑地喝着茶。 他身后站着几个如狼似虎的郡学护卫。 这胖子正是于德仓。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也妄想考取功名?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德仓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指着底下的学子破口大骂。 “这圣贤书,是你们这些泥腿子配读的吗?你们就该回去种地、挑粪!把名额让给那些世家公子,才是对朝廷最大的贡献!” “你胡说!李先生说过,文章是替天下苍生说话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小石头咬着牙,大声反驳。 “放肆!哪来的野种,敢顶撞本官!” 于德仓大怒:“来人!给我掌嘴!打烂他的嘴!” 一个护卫狞笑着走上前,抡起巴掌就要朝小石头脸上扇去。 “你动他一下试试。”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于德仓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背着双手,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扫把的杂役和一个蒙面女子。 “李先生!” 学子们看到李长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委屈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个护卫被李长云的眼神一扫,只觉得如坠冰窟,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就是那个在平江县装神弄鬼的李长云?” 于德仓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虽然听说了李长云的传闻,但他根本不信一个穷教书的能有多大本事,只当是以讹传讹。 “太师府的狗,怎么都喜欢到处乱吠。” 李长云走到小石头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抬头看向于德仓。 “大胆!你敢辱骂朝廷命官!” 于德仓气得浑身发抖。 “本官乃是奉了郡学之命来考校你们平江县学!你们教出来的都是些不识礼数的废物,本官取消你们的名额,合情合理!” “考校?” 李长云冷笑一声。 “你砸了他们的书桌,撕了他们的书本,这叫考校?你不过是想断了寒门的根罢了。” “那又如何?” 于德仓索性撕破了脸皮,嚣张地大笑起来。 “本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有本官在,你们平江县学的一个人都别想参加科考!除非……” 于德仓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除非你能当着本官的面,写出一篇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劝学名篇!否则,你们平江县学今天就给我关门大吉!” 此言一出,老秀才和学子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引动天地共鸣的文章?那可是传说中的大儒才能做到的事啊!这于德仓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 “引动天地共鸣?” 李长云看着于德仓,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百年紫毫。 “既然你想看,老朽就成全你。”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于德仓看着李长云抽出毛笔,冷笑连连。 他绝不相信这个连品级都没有的穷酸儒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今天,他不仅要踩死平江县学,还要把这个让太师府丢尽脸面的李长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笔墨伺候!” 李长云一声低喝。 林子轩和沈清秋立刻上前,搬来一张完好的书桌,砚台熟练地跳上桌子,开始疯狂磨墨。 李长云没有用纸,他直接提着沾满浓墨的百年紫毫,走到了县学那面巨大的白色影壁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春秋笔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这大半年来在市井中体悟的红尘百态,老秀才的辛酸,寒门学子的渴望,以及对这腐朽世道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融为一体! 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丹田中翻滚! 李长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落笔!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轰!!! 第一句写出的瞬间,整个平江县的上空猛地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这不是普通的雷声,这是天地大道对这句至理名言的共鸣! 于德仓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那面影壁上散发出来,压得他双腿发软。 李长云手腕如龙,笔走飞星,一个个大字在影壁上铁画银钩!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嗡! 影壁上的墨迹竟然开始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这些金光化作一个个实质化的字符,从影壁上飘然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这……这是字字珠玑!浩然正气化作实质!” 老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于德仓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拼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浩然正气来抵抗这股威压,却发现自己的正气在这篇《劝学》面前,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龟缩在丹田里一动不敢动! 李长云的气势越来越宏大,他仿佛化身为了上古传道的圣贤,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平江县!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轰隆隆! 随着这几句写出,平江县的上空竟然汇聚起了一片五彩的祥云! 紧接着,一场绵绵细雨从天而降。 这雨水落在人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寒意,反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暖。 “天降甘霖!这是开启民智的教化之雨啊!” 院子里的寒门学子们沐浴在细雨中,只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本知识,此刻竟然豁然开朗! 甚至有几个年长的学子,体内直接诞生了第一缕浩然正气,当场踏入了九品开蒙境! 李长云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笔!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轰!!! 当最后一个镂字落下的瞬间,影壁上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字符化作一道道流光,直接冲入了在场每一个寒门学子的眉心! 言出法随!教化天下! 第一卷 第44章 老兵的刀 “噗!” 于德仓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宏大纯粹的教化之力,他那点虚伪、肮脏的道心,在这篇千古名篇的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粉碎! 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嘴里流着口水,竟然变成了一个痴呆的傻子! “学……学不可以已……嘿嘿……泥腿子……” 于德仓傻笑着,在地上爬来爬去。 那些郡学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县学,连于德仓都顾不上了。 李长云收起百年紫毫,缓缓转过身。 “先生大恩!如同再造!” 老秀才带着所有的寒门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对着李长云行了最隆重的三叩九拜之礼! 李长云没有躲避,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纯粹的诚意从这些学子身上汇聚到了他的体内,他那颗六品中期的浩然正气珠再次扩大了一圈,变得更加圆润无瑕。 “都起来吧。”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书是给自己读的,只要你们心诚,这天下,就没人能断了你们的根。” 说罢,他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走出了县学。 只留下那面刻着《劝学》的影壁,在风雨中散发着不朽的金光。 …… 平江县学的事情解决后,李长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太师府接连吃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继续在红尘中打磨自己的心境。 这天下午,李长云没有去集市摆摊,而是带着砚台,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城南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叫老树根,是平江县底层的苦力、闲汉最喜欢聚的地方。 里面卖的都是最便宜的碎茶沫子,但胜在热闹,每天都有说书先生在这儿讲古。 李长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高碎,半斤花生米。 砚台趴在桌子上,两只小爪子熟练地剥着花生壳,吃得不亦乐乎。 茶馆中央的台子上,一个瞎眼的说书先生正猛拍惊堂木,口沫横飞地讲着大乾开国铁骑血战拒马河的故事。 “那一战,真是杀得天昏地暗!咱们大乾的三千铁骑,硬生生挡住了蛮族五万大军的冲锋!拒马河的水都被血染成了红色啊!” 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底下的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李长云喝着茶,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桌客人身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羊皮袄,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 他面前摆着一碗劣质的浊酒,听着说书先生讲到拒马河血战时,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酒碗,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在老头的腰间,挂着一把连刀鞘都没有的半截断刀。 刀身生满了铁锈,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铁。 “有故事的人啊。” 李长云心中暗道。 他能从那老头身上感觉到一股极其惨烈的杀伐之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这时,茶馆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晃着膀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都特么给老子安静点!” 光头大吼一声,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说书先生也吓得停了嘴。 光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掌柜的,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吧?” 掌柜苦着脸走出来:“豹哥,这几天生意不好,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你大爷!” 光头一巴掌扇在掌柜脸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砸了你的破店!” 地痞们立刻开始在茶馆里打砸抢,茶客们吓得纷纷躲避。 一个地痞走到那断臂老头的桌前,看到老头还坐在那儿喝酒,顿时火冒三丈。 “老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豹哥办事吗?赶紧滚!” 地痞一脚踹翻了老头的桌子,浊酒洒了一地。 老头慢慢地站起身,低头看着洒在地上的酒,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 “这酒……是我敬死在拒马河的兄弟们的……” 老头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敬你娘个腿!一个残废,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地痞大骂着,伸手就去抓老头腰间的断刀:“这破铁片子还当个宝?给老子拿来吧!” “别碰我的刀!” 老头猛地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他仅剩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拔出那半截生锈的断刀,一股惨烈的杀气瞬间爆发! 那地痞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 光头豹哥见状,冷笑一声:“哟呵?还是个练家子?兄弟们,给我弄死这老残废!” 几个地痞抽出腰间的短棍,恶狠狠地扑向老头。 老头虽然气势惊人,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又缺了一条胳膊,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身上挨了好几棍。 “大乾的兵……宁死不退!” 老头咬着牙,死死地握着断刀,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 就在那些地痞准备下死手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李长云坐在角落里,随手将茶杯磕在桌子上,他用手指蘸了点洒在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字。 “斩。” 嗡! 那滴茶水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凌厉到了极点的水刃! 水刃快如闪电,直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哎哟!” “我的裤子!” 几个地痞突然发出惨叫。 他们手里的木棍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不仅如此,他们腰间的裤腰带也瞬间断裂,裤子直接掉到了脚踝处,露出了花花绿绿的亵裤。 光头豹哥吓得脸色惨白,他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道细微的血痕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咽喉处! 只要那道无形的力量再深一寸,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滚。” 李长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豹哥吓得魂飞魄散,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茶馆。 老头呆呆地看着李长云,握着断刀的手微微颤抖。 李长云走上前,拉开一张椅子:“老人家,坐,掌柜的,上一壶最好的酒。” 第一卷 第45章 临江四杰 老头坐了下来,看着李长云,眼眶泛红。 “先生……是高人,老朽张大牛,当年是拒马河先锋营的校尉,这刀,是当年砍蛮子砍断的。” 李长云静静地听着老头讲述当年的惨烈。 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断了条胳膊活了下来。 这些年,他靠着乞讨为生,受尽了白眼,但他始终没有扔掉这把断刀,因为那是他兄弟们的魂。 “刀断了,魂没断。” 李长云叹了口气。 他看着老头手里那把生锈的断刀,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 他伸出手指,在老头的断刀上轻轻一抹。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轰!!! 随着李长云的吟诵,一股金戈铁马的恐怖意境瞬间笼罩了整个茶馆! 那把生锈的断刀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龙吟! 刀身上的铁锈寸寸剥落,露出了雪亮如新的刀锋,一股百战不死的军魂在刀身上轰然爆发! 张大牛看着焕然一新的断刀,老泪纵横,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长云看着大哭的老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六品底蕴已经彻底圆满,那颗浩然正气珠仿佛随时都会碎裂,踏入五品。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那股冲动压制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这红尘的酒,老朽还没喝够呢。” 李长云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茶馆。 ……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翻开一本前朝的《农政全书》。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微微颤动,一滴浓郁的墨汁滴落下来。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 而此时的平江县,却并不平静。 自从陈生高中青州解元,李长云又在重阳庙会上一诗引来白鹤虚影,平江县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原本这穷乡僻壤根本入不了那些世家子弟的眼,但现在,青州各地的才子们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纷纷跑来平江县“交流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来砸场子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尤其是他们都还不知道李长云的真实修为时,他们都觉得,一个连七品明理境都没有的破县城,凭什么能压过他们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 这天中午,平江县最大的酒楼太白楼里,气氛剑拔弩张。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四个穿着锦缎儒衫、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桌子旁边还竖着一根高高的竹竿,上面挂着一条极其刺眼的白布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平江无文,徒有虚名! 这四个公子哥来头不小,是青州府下辖临江县的才子,号称临江四杰。 临江县自古富庶,文风鼎盛,这四个人全都是八品修身境巅峰的修为,平日里眼高于顶,根本不把平江县的读书人放在眼里。 “什么狗屁平江县学?教出来的都是一群泥腿子!” 为首的公子哥叫郑飞云,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满脸鄙夷地扫视着周围的平江县学子。 “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什么李先生?一首诗引来白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八成是用了什么障眼法的江湖骗子罢了!” 太白楼里围满了平江县学的寒门学子,小石头也在其中。 他们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 “你胡说!李先生是真正的大儒!他的《劝学》引来天降甘霖,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小石头咬着牙,大声反驳。 “天降甘霖?哈哈哈!真是笑死本公子了!” 另一个叫杜旭的才子大笑起来,他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砚台,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叫极品金星端砚!是我临江杜家的传家宝!你们这穷乡僻壤,怕是连这种极品墨香都没闻过吧?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天降甘霖?” 这块端砚一拿出来,整个太白楼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墨香。 这不仅是文房四宝,更是常年受浩然正气滋养的宝物,对读书人的修行大有裨益。 平江县的学子们虽然愤怒,但看着那方端砚,也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们平时用的都是最劣质的散墨,哪里见过这种宝贝。 “怎么?不服气?” 郑飞云站起身,八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直接将前面的几个寒门学子逼得连连后退。 “不服气就上来比划比划!今天只要你们平江县有人能在诗词上赢过我们临江四杰,这方极品金星端砚,本公子双手奉上!要是赢不了,就乖乖把这太白楼的招牌摘了,换成临江书院四个字!” 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平江县的学子们气得浑身发抖,有几个胆大的硬着头皮上去作诗。 结果刚念了两句,就被郑飞云等人用极其华丽的辞藻和深厚的典故批得体无完肤,甚至还被对方浩然正气震得气血翻滚,狼狈败下阵来。 “一群废物!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临江四杰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就在他们不可一世的时候,一个白色的毛球突然从太白楼二楼的横梁上窜了下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落在了那张八仙桌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这小狐狸鼻子上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破铜眼镜,正是李长云收养的灵宠,砚台! 砚台今天本来是出来溜达消食的,结果大老远就闻到了太白楼里传出的极品墨香。 这小东西对沾染了浩然正气的笔墨纸砚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闻到这味道,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它跳到桌子上,两只小爪子一把抱住那方极品金星端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贪婪。 “哪来的畜生!滚开!” 杜旭大怒,伸手就去抓砚台。 砚台冲着他龇了龇牙,小爪子一挥,一股微弱的粉色妖气瞬间糊在了杜旭的脸上。 杜旭眼前一花,竟然看到一个赤身的抠脚大汉正冲着他抛媚眼,吓得他嗷的一嗓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趁着这个功夫,砚台抱着比它脑袋还大的端砚,嗖的一声窜出了太白楼,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第一卷 第46章 扫把作诗 “我的端砚!我的传家宝!” 杜旭回过神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给我追!把那只小畜生剥皮抽筋!” 临江四杰带着一群狗腿子,气急败坏地冲出太白楼,顺着砚台残留的气息,一路狂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县衙藏书阁的门前。 此时,藏书阁的院子里,林子轩正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把破扫把,吭哧吭哧地扫着满地的落叶。 沈清秋则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墙角劈柴。 临江四杰冲进院子,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极其鄙夷的冷笑。 “这就是你们平江县的藏书阁?连个看门的护卫都没有,就剩个扫地的杂役和劈柴的丫鬟?” 郑飞云满脸不屑地大骂道:“赶紧把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李先生叫出来!他的畜生偷了本公子的端砚,今天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本公子一把火烧了这破书阁!” 林子轩正扫地扫得起劲,突然听到有人要在藏书阁放火,顿时火冒三丈。 他堂堂青州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巅峰的高手,现在心甘情愿在这儿扫地,那是为了在李长云身边蹭感悟! 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竟然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在先生的门前大呼小叫?” 林子轩眼睛一瞪,拎起手里的破扫把就走了过去。 “赶紧滚蛋!别逼老子拿扫把抽你们的脸!” 沈清秋也停下了手里的柴刀,秀眉微蹙。 她虽然蒙着面纱,但那股出尘的气质依然掩盖不住。 她一眼就看出这四个公子哥是八品修身境的修为,但在她这个六品中期的高手眼里,跟四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个臭扫地的,也敢跟本公子这么说话?” 杜旭因为丢了传家宝,正在气头上,看到林子轩这副嚣张的模样,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 “本公子今天就先剁了你,再去找那个姓李的算账!” 就在杜旭准备动手的时候,藏书阁二楼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长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的肩膀上,小狐狸砚台正死死地抱着那方极品金星端砚,两只小爪子护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抢走。 “吵什么?不知道老朽正在看书吗?”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大的威严。 临江四杰看到李长云,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毫无浩然正气的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教书匠,眼中的轻蔑更甚了。 “你就是那个李长云?” 郑飞云冷笑一声,用折扇指着李长云的鼻子。 “你的畜生偷了我们的极品端砚,人赃并获!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磕头认错,把端砚双手奉还,再大喊三声平江县都是废物,不然,本公子立刻上报青州圣院,治你个纵妖偷窃之罪!” 李长云看了看肩膀上的砚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东西,真是个惹祸精。 不过,这端砚确实是块好墨,难怪它馋成这样。 “一块破石头而已,也值得你们在这儿大呼小叫?” 李长云随手把端砚从砚台怀里抠出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你们在太白楼摆擂台,不就是想比试诗词吗?老朽今天心情好,陪你们玩玩,要是你们赢了,这砚台还给你们,老朽亲自给你们道歉。” “要是你们输了,这砚台就算是我这小狐狸的零食了,你们四个,给老朽把平江县的正街扫干净再滚。” “大言不惭!” 临江四杰气极反笑。 他们可是临江县最顶尖的才子,从小熟读诗书,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穷酸儒? “好!比就比!本公子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郑飞云大喝一声:“这藏书阁乃是文人清修之地,咱们就以名剑为题,作诗一首!谁的诗能引动的天地异象更强,谁就赢!” 说罢,郑飞云上前一步,体内八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他手腕悬空,以指代笔,在半空中飞速书写! “秋水泓澄寒气生,龙泉出匣鬼神惊!锋芒直逼斗牛宿,一剑霜寒十四州!” 轰! 这首诗写完的瞬间,郑飞云身前的空气猛地一阵扭曲,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剑气虚影凭空浮现! 这剑气虽然有些虚幻,但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震得周围的落叶纷纷粉碎! “好诗!郑兄这首《咏龙泉》辞藻华丽,气势磅礴,竟然引动了剑气虚影!简直是我辈楷模!” 另外三个才子立刻大声拍马屁。 郑飞云得意扬扬地看着李长云,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老东西,看到没有?这就是临江县的底蕴!你一个穷教书的,恐怕连剑都没摸过吧?赶紧认输吧!” 李长云看着那道微弱的剑气虚影,忍不住嗤笑出声。 辞藻堆砌,华而不实,连一点真正的杀伐之气都没有,简直是花拳绣腿。 “名剑?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老朽不感兴趣。” 李长云转头看向旁边拎着扫把的林子轩,随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破扫把。 “老朽今天就以这把扫把为题,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诗词。” “扫把?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临江四杰捧腹大笑。 “你竟然用这种下贱的腌臜之物作诗?简直是有辱斯文!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读书!” 李长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他缓缓伸出右手,根本没有动用毛笔,而是直接以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意识海中,春秋笔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六品诚意境中期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指尖! “一柄竹篲扫尘埃,不问权贵与高台!” 轰!!! 前两句一出,整个藏书阁院子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一股沛然莫御、堂堂正正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郑飞云那道引以为傲的剑气虚影,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直接吧嗒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 临江四杰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他们感觉到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背上,压得他们双腿发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李长云眼神冰冷,指尖在虚空中铁画银钩,重重落下最后两句! “扫尽世间腌臜事,还我乾坤清白来!” 第一卷 第47章 农家大儒的遗物 嗡!!! 当最后一个来字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的字迹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临江四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金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竟然化作了一把长达十丈、遮天蔽日的巨大扫把虚影! 这扫把虽然是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但却透着一股扫清寰宇、涤荡乾坤的无上霸气! “这……这是什么!” 郑飞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直接湿了一大片。 “去。” 李长云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把巨大的扫把虚影猛地一挥!带起一阵狂暴的飓风! 砰!砰!砰!砰! 临江四杰直接被这把巨大的扫把像扫垃圾一样,狠狠地扫出了藏书阁的院子! 四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几百米外的街道上,摔得鼻青脸肿,骨断筋折! 他们体内的八品浩然正气,在这股霸道的扫荡之下彻底被震散,道心轰然崩溃! “记住,扫干净平江县的正街再滚回你们临江县去!少一片叶子,老朽打断你们的腿!” 李长云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平江县的上空回荡。 街上的百姓们看着这四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临江才子,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藏书阁里,李长云随手把那方极品金星端砚扔给了肩膀上早就急不可耐的砚台。 “拿去啃吧,别噎着。” 林子轩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把破扫把挥舞得虎虎生风。 “先生威武!这诗简直太霸气了!老子以后也要用扫把作诗!” 沈清秋看着李长云那深不可测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以最卑微之物,写出最霸道之气,这才是真正的大儒风范啊! 临江四杰在平江县大街上足足扫了三天的地,才哭爹喊娘地逃回了临江县。 这件事不仅让平江县的百姓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更让李长云的名声在青州地界上越发神秘莫测。 不过,李长云对这些虚名毫不在意。 他现在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在平江县的市井里溜达,体会这滚滚红尘中的烟火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五品正心境只差一个契机了。 几天后,平江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鬼市,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黑市。 每年入秋之后,在城外十里处的乱葬岗附近,就会有一群三教九流的人聚集起来。 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盗墓贼挖出来的明器, 有江湖大盗销赃的珠宝,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古籍残卷。 因为全都是黑货,所以只能在半夜开市,天亮就散,故称鬼市。 李长云对那些金银珠宝没兴趣,但他对那些古籍残卷可是馋得很。 皇家孤本虽然好,但看多了也有些腻味,鬼市里说不定能淘到一些民间失传的好东西,那可都是白花花的感悟啊! 入夜,李长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袍,带着同样蒙着脸的林子轩和沈清秋,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小狐狸砚台老老实实地躲在李长云宽大的袖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四处张望。 鬼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两边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大多蒙着面,也不吆喝,买家看中了东西就低声讨价还价,整个集市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李长云背着双手,六品诚意境中期的感知悄然散开。 那些普通的刀剑玉器直接被他过滤掉,他的目光在寻找那些蕴含着岁月沧桑和文字气息的物件。 突然,李长云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 摆摊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妪,脸上蒙着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她的摊位上只摆着一样东西,一卷残破不堪的竹简。 这竹简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甚至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煞气,显然是刚从哪个大凶之墓里挖出来的。 但李长云的眼睛却亮了。 在别人眼里,这竹简煞气冲天,碰一下都得倒霉半年。 但在李长云的感知中,那厚厚的煞气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丝极其精纯、古朴的浩然正气! 那种气息不似兵家那般杀伐果断,也不似儒家那般教化万民,而是带着一种泥土的芬芳和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 “农家大儒的遗物?” 李长云心中猛地一跳。 在这个世界,儒道虽然是主流,但上古时期也有诸子百家争鸣。 农家,正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脉,专修顺应天时、滋养万物之理。 可惜后来农家传承断绝,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农家的东西了。 “这竹简,怎么卖?” 李长云蹲下身,语气平淡地问道。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一千两黄金,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此言一出,跟在后面的林子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两黄金?这老太婆穷疯了吧!就这破竹简,白送都没人要! “老人家,你这东西煞气太重,普通人沾上就得大病一场,一千两黄金,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沈清秋也忍不住劝道。 老妪却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长云也不恼,他知道这竹简绝对值这个价。 就在他准备掏银票的时候,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千两黄金?这破竹简本老爷要了!”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走了过来。 这富商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蜀锦,十根手指上戴满了玉扳指。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干瘦老头。 “王员外,老朽看过了,这竹简虽然煞气重,但材质非凡,绝对是上古之物,买回去找个高僧开开光,当个镇宅之宝也是极好的。” 干瘦老头摸着山羊胡,一脸笃定地说道。 这王员外是青州城有名的地头蛇,平时最喜欢附庸风雅,收集古董。 他听到干瘦老头的话,立刻豪气地掏出一叠金票,直接扔在老妪的摊位上。 “老太婆,拿钱滚蛋!这东西归我了!” 老妪连看都没看那些金票一眼,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位先生先问的价,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王员外不屑地瞥了李长云一眼,见他穿着普通,顿时冷笑起来:“一个穷酸鬼,拿得出一千两黄金吗?本老爷看上的东西,谁敢抢?来人,把这竹简给我拿走!” 几个护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抓那卷竹简。 “找死!” 林子轩勃然大怒,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刚想动手,却被李长云拦住了。 “东西虽然是好东西,但这煞气,你们可消受不起。”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动用武力,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卷竹简的上方虚空一划! 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轰然运转! “去伪存真!” 四个大字在虚空中一闪而逝!言出法随! 第一卷 第48章 农家真意,生机之雨 轰! 一股堂堂正正、纯粹到了极点的白色光芒直接从李长云指尖射出,狠狠地轰在那卷竹简上! 那几个刚碰到竹简的护卫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狂吐鲜血。 而那竹简上包裹的黑色煞气在这股浩然正气的冲刷下,就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被消融得干干净净! 随着煞气散去,竹简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原本残破的竹片竟然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个古老而玄奥的文字,一股浓郁的泥土芬芳瞬间弥漫了整个角落! 《齐民要术》残卷! 那个干瘦老头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言出法随!虚空凝字!大……大儒!” 王员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护卫逃进了黑暗中,连地上的金票都顾不上捡了。 老妪看着那卷焕然一新的竹简,浑浊的眼中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云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先生神威!老朽这竹简不卖了,送给先生!” 老妪声音颤抖地说道:“只求先生大发慈悲,救救我落星村那百亩荒地的百姓吧!” 李长云赶紧将老妪扶了起来。 “老人家,慢慢说,落星村怎么了?” 落星村李长云知道,就在平江县城外三十里处,之前他还在那里用一首《让墙诗》化解了两村的争水械斗。 那地方虽然偏僻,但土地还算肥沃,怎么会变成荒地? 老妪抹了抹眼泪,凄苦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半个月前,村外那百亩良田突然在一夜之间枯萎了,不仅庄稼死绝,连地里的泥土都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恶臭。” “但凡是下地干活的村民,回来后全都上吐下泻,浑身长满黑斑,老朽这竹简,就是在荒地中央的一个深坑里挖出来的。” “自从挖出这东西,荒地的煞气就更重了,现在村里已经饿死了好几口人啊!” 李长云眉头紧锁。 一夜之间良田变绝地? 这绝对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在那片地里布下了极恶的阵法,想要断了落星村百姓的活路! “这竹简老朽收下了,你放心,明天一早,老朽亲自去一趟落星村。” 李长云将那卷《齐民要术》残卷收入袖中,语气坚定。 回到藏书阁,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长云没有休息,他点上烛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卷《齐民要术》。 这可是上古农家大儒的遗物,里面记载的不仅是种地的方法,更是农家一脉对天地自然最深刻的理解。 意识海中,春秋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滴滴浓郁的墨汁疯狂滴落! 李长云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上古先民在荒芜的大地上披荆斩棘,播撒希望。 他看到了春种秋收,看到了万物生发。 他领悟了什么是顺应天时,什么是厚德载物。 这种感悟与儒家的教化不同,它更加质朴,更加贴近这片土地。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李长云缓缓合上竹简。 他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珠变得越发沉稳厚重,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走,去落星村。” 李长云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来到了落星村外的那百亩荒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应该长满庄稼的良田,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地。 泥土干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周围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好重的阴煞之气!” 沈清秋捂着鼻子,脸色苍白,她六品中期的修为,竟然在这片地里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弯腰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泥土里残留着一股极其隐蔽的血腥味,这是有人用剧毒的妖兽之血浇灌了这片土地,彻底破坏了地脉的生机。 “毁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这帮畜生,真是连最后的底线都不要了。” 李长云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普通的稻种。 “小林子,去,把这片地给我翻一遍。” 李长云吩咐道。 “啊?先生,这地都死透了,翻了有什么用?” 林子轩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拿着锄头下了地。 他堂堂七品巅峰的高手,翻起地来简直比十几头牛还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百亩荒地翻了个底朝天。 李长云走到田埂上,体内那股刚刚领悟的农家浩然正气轰然运转。 他没有用笔,而是直接抓起那把稻种,猛地向空中一扬!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轰!!! 随着李长云的吟诵,那些普通的稻种在半空中竟然散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 言出法随!农家真意! 这些发光的稻种如同流星雨一般,精准地落入了翻好的泥土中。 李长云猛地一跺脚,声音如同滚滚春雷!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嗡!!! 当最后一句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猛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倾盆而下! 但这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淡绿色! 这是纯粹的生机之雨! 雨水落在那漆黑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没一会儿,那些恶臭的阴煞之气就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那些刚刚落入泥土中的稻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穗!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这百亩荒地竟然重新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而且这些稻子长得极其粗壮,稻穗上甚至隐隐流转着淡淡的浩然正气! 灵稻! 一首诗,不仅净化了绝地,还催生了百亩灵稻! 落星村的百姓们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纷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磕头高呼:“活神仙!李先生是活菩萨转世啊!” 李长云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稻田,神色依旧冷然。 他知道,那些搞破坏的人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片稻田,就是他给那些老鼠下的诱饵。 第一卷 第49章 上善若水,匠心入道 深夜,月黑风高。 落星村的稻田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稻穗的沙沙声。 突然,几个宛如幽灵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田埂边,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和装满猛火油的皮囊,眼神中透着残忍的杀机。 “统领,那个姓李的果然有点邪门,竟然能把死地救活,不过没用,今晚一把火,让他这百亩灵稻全部变成灰烬!看他还能怎么装神弄鬼!” 一个黑衣人低声狞笑道。 带头的统领冷哼一声:“少废话,手脚麻利点!倒油,放火!” 几个黑衣人立刻拔开皮囊的塞子,准备将猛火油倒进稻田里。 就在这时,稻田里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涟漪。 嗡! 一个个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字符突然从水底浮现出来,那些字符,正是李长云白天吟诵的那首《插秧诗》! 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句诗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 “什么鬼东西?!” 黑衣统领大惊失色,刚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去! 不仅是他,所有的黑衣人全都不受控制地朝着水田里走去。 那看似浅浅的水田,此刻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啊!救命!” “我的腿被咬住了!水里有东西!” 黑衣人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那股浩然正气化作的泥沼却越陷越深,直接将他们死死地拖入了水底。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几个气泡,随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落星村的百亩灵稻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几个企图放火的黑衣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彻底成了这片灵田的养料。 …… 县衙藏书阁。 李长云洗了把脸,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卷《齐民要术》残卷。 这可是上古农家大儒留下的好东西,里面蕴含的道理,比那些只会堆砌辞藻的诗词歌赋强太多了。 他翻开残破的竹简,借着昏黄的烛火慢慢阅读。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滴浓郁到极致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李长云只觉得脑子里涌入了海量的信息。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老农,在烈日下挥洒汗水,在春雨中播种希望。 他感受到了泥土的厚重,感受到了万物生长的坚韧。 这些质朴的感悟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浩然正气,不断汇入他丹田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珠子中。 “呼……” 李长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六品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后期迈进。 但他并没有急着突破。 修行就像建房子,地基打得越深,楼才能盖得越高。 这世上多得是自诩天才的读书人,为了追求境界疯狂堆砌浩然正气,结果卡在某一个瓶颈前,一辈子都无法寸进。 第二天清晨,平江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天气转凉,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李长云今天没去集市摆摊,而是带着林子轩、沈清秋,还有趴在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撑着油纸伞来到了城外的平江河畔。 平江河水流湍急,尤其是到了秋汛,河水更是像发了疯的野马。 此时,河岸边正聚集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匠。 带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人称鲁师傅,是平江县手艺最好的大匠。 他们正在修建一座木桥,但因为水流太急,刚打下去的木桩没一会儿就被冲歪了。 “不行!还是不行!这水流的暗劲太大了,木桩根本吃不住力!” 鲁师傅急得直拍大腿,眼看着好不容易凑齐的木料被河水卷走,他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作为一个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手艺人,修不好这座桥,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长云撑着伞走到岸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子轩凑上前说道:“先生,这平江河的秋汛历来如此,水底下的暗流能把千斤巨石都给掀翻,这鲁师傅虽然手艺好,但不懂水文,这桥怕是修不成了。” “手艺到了极致,便能入道,他不是不懂水文,他是太执着于木头的硬,而忽略了水的柔。”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他看着鲁师傅那副绝望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也是一种诚,对匠心的绝对赤诚。 李长云收起油纸伞,大步走到鲁师傅身边。 鲁师傅正烦躁着,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教书匠走过来,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先生,这里危险,您还是离远点吧,这桥今天是修不成了。” “木头是死的,水是活的,你用死木去硬抗活水,怎么可能抗得住?” 李长云看着波涛汹涌的江面,语气平淡。 他从腰间抽出那支百年紫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木板。 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李长云手腕悬空,在这块普通的木板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上善若水!” 轰! 这四个字写完的瞬间,木板上爆发出了一层温润的蓝色光芒。 言出法随! 李长云随手将这块木板扔进了湍急的平江河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块木板并没有被河水冲走,而是稳稳地悬浮在水面上。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极其庞大的力量从木板上散发出来,原本狂暴的河水在遇到这股力量后,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仿佛变成了一面温顺的镜子。 “这……” 鲁师傅和工匠们全都看傻了眼,呆呆地看着那平静的江面。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建桥不是为了阻挡水,而是为了顺应水。” 李长云看着鲁师傅,声音响起。 “去吧,趁现在,把木桩打下去。” 鲁师傅浑身一震,他看着那平静的水面,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一直追求把木头做得最硬最结实,却忘了天地间最厉害的力量,往往是最柔软的。 这一刻,他停滞了三十年的匠心瓶颈轰然碎裂! “多谢先生指点!老朽悟了!” 鲁师傅激动得热泪盈眶,直接跪在泥水里给李长云磕了个头。 随后,他立刻指挥工匠们趁着水流平缓,迅速将改良过角度的木桩深深打入河床。 这一次,木桩稳如泰山,再也没有被水流撼动分毫。 第一卷 第50章 盲琴师的执念,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长云看着逐渐成型的桥墩,微微一笑。 他感觉到体内的浩然正气又纯粹了几分。 修行在红尘,这世间的三教九流,皆有其道。 他转身撑开油纸伞,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细雨中悠然离去。 平江县的秋雨连绵不绝,下得人心头都有些发霉。 这种天气,最适合找个暖和的地方喝口热茶。 李长云带着两个徒弟和小狐狸砚台,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城南的听雨轩茶楼。 这茶楼不大,但胜在清净。 今天因为下雨,茶楼里坐满了闲来无事的茶客。 大堂正中央的台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盲眼老琴师。 他手里拿着一把有些年头的二胡,正在咿咿呀呀地拉着曲子。 李长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砚台熟练地跳上桌子,抱着一块从鬼市淘来的残墨啃得津津有味。 李长云端起茶杯,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那盲琴师的演奏。 这盲琴师的技法极其高超,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拉出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转折承接没有丝毫的凝滞。 但奇怪的是,茶楼里的茶客们却听得昏昏欲睡,有的甚至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这琴声虽然好听,但却像是一杯白开水,喝下去没有任何味道。 一曲终了,大堂里只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几声敷衍的掌声。 盲琴师空洞的双眼望着前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二胡,摸索着端起旁边的粗茶喝了一口,脸上满是落寞和苦涩。 “先生,这老头拉得挺好啊,怎么大家都不爱听?” 林子轩一边给李长云倒茶,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他不太懂音律,只觉得这曲子拉得挺溜,比那些街头卖唱的强多了。 沈清秋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技法虽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琴声里没有魂,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那些音符,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情感融入进去,这样的琴声感动不了人。” 李长云赞赏地看了沈清秋一眼。这丫头自从突破到六品中期后,悟性确实提高了不少。 “走,过去聊聊。” 李长云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了盲琴师的台子前。 “老先生,琴技不错,可惜心乱了。” 李长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盲琴师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转向李长云的方向,苦笑着说道:“这位客官是个懂行人,老朽瞎了三十年,也拉了三十年的二胡。” “我自认技法不输给任何人,可就是拉不出那种能直击人心的曲子,这三十年来,老朽一直卡在这个瓶颈里,生不如死啊。” 盲琴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对于一个乐师来说,空有技巧而没有灵魂,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太想拉出一首传世的名曲了,他太想得到别人的认可了,可越是这样,他的琴声就越发显得空洞。 “你太想赢了,所以你输了。”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拉琴,是为了让台下的人叫好,是为了证明你这三十年的苦练没有白费,你的心里装满了功利和杂念,哪里还有地方装得下真正的曲子?” 盲琴师愣住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 李长云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伪装。 是啊,他这些年四处卖唱,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讨好听众,怎么多赚几文赏钱。 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拿起这把二胡。 “不仅是读书人,拉琴也是一样,你不诚,琴怎么会诚?” 李长云从腰间抽出百年紫毫,随手在茶桌上蘸了点茶水。 他看着盲琴师那把破旧的二胡,体内浩然正气微微一震,以茶水代墨,在二胡的音箱上飞速写下了一句诗。 “此时无声胜有声!”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度空灵、纯粹的浩然正气直接融入了二胡之中。 这股力量没有改变二胡的材质,却直接洗涤了这把乐器上沾染的世俗浊气。 “闭上眼睛,忘掉台下的茶客,忘掉你的三十年苦练,想想你最想念的人,拉一曲你真正想拉的曲子。” 李长云收起毛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盲琴师呆立了良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重新拿起了琴弓。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复杂的指法,也没有去管别人爱不爱听,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年轻时那个在雨巷里为他撑伞的姑娘。 吱…… 琴弓拉动。 只一个音符,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打瞌睡的茶客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琴声不再是机械的重复,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思念和哀伤。 琴声如泣如诉,仿佛化作了漫天的秋雨,滴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曲拉完,茶楼里死寂一片。 不知是谁先抽泣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大堂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无数茶客被这琴声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泪流满面。 盲琴师放下二胡,两行清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 他知道,自己这三十年的瓶颈,终于破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李长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长云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浩然正气珠又圆润了一分…… 秋雨连下了三天,终于放晴了。 平江县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的清冷。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大乾地理志》。 这书里记载了大乾王朝十三州的锦绣山河、风土人情。 意识海中,春秋笔有规律地颤动着,一滴滴墨汁不断滴落。 李长云的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画卷,他看到了极北之地的千里冰封,看到了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看到了西域大漠的孤烟直上。 这种足不出户就能游历天下的感觉,让他的心胸变得无比开阔。 “先生,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我刚才去集市上买了些木炭,顺便割了两斤五花肉,中午咱们吃顿好的补补!” 林子轩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走进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寒气,一边大声嚷嚷着。 堂堂七品巅峰的高手,现在活脱脱像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婆。 第一卷 第51章 童言无忌,却直击灵魂的问题 沈清秋正坐在窗边抄写经文,闻言抬起头说道:“就知道吃,先生教你的《中庸》你背熟了吗?整天毛毛躁躁的,难怪你的修为卡在七品巅峰这么久都没动静。”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我那是厚积薄发懂不懂!” 林子轩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地理志》,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行了,别吵了,书本上的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俩成天闷在这藏书阁里死读书,就算背得滚瓜烂熟,也悟不透真正的道。” 李长云深知,儒道修行越往后越难。 尤其是他现在所处的六品诚意境,距离五品正心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正心,就是要在见识了这世间的种种诱惑、苦难、丑恶之后,依然能保持一颗中正平和的心。 京城圣院里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就是因为心境不够,被权力和欲望迷了眼,一辈子卡在六品不得寸进。 “走,今天不看书了,跟我去集市上转转。” 李长云披上一件青色的披风,带头走下了楼梯。 林子轩和沈清秋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砚台嗖的一声窜到了李长云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平江县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 因为快入冬了,百姓们都在忙着储备过冬的物资。 卖白菜的、卖萝卜的、卖腌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李长云背着双手,走在泥泞的街道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匠一样,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 他看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为了多卖两文钱,跟买主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着一个年轻的媳妇,小心翼翼地把刚买的几尺粗布揣进怀里,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先生,这些市井小民每天为了几口吃食斤斤计较,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子轩跟在后面,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在他看来,强者就应该去深山老林里闭关,或者去战场上厮杀,逛菜市场算哪门子修行? 李长云停下一个卖咸鱼的摊位前,指着那条被盐巴腌得干瘪的咸鱼说道:“小林子,你觉得这条咸鱼有道吗?” “咸鱼?咸鱼能有什么道?除了咸就是腥!” 林子轩撇了撇嘴。 “你错了。” 李长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老农争那两文钱,是为了给孙子买块糖,媳妇买那几尺粗布,是为了给丈夫做件御寒的冬衣。” “这条咸鱼虽然卑微,但它却能让一家人在寒冬里吃上一顿有滋味的饱饭,这就是他们的道,生存的道。” 李长云转过头,看着林子轩和沈清秋。 “儒家的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它就在这柴米油盐里,在百姓的喜怒哀乐里。” “如果你们连这最基本的人间烟火都看不懂,又怎么可能做到为生民立命?又怎么可能修成真正的正心?” 这番话平平淡淡,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林子轩和沈清秋的脑海中炸响。 两人呆立在当场,看着周围那些忙碌而平凡的百姓,突然觉得这些平时被他们忽略的市井百态竟然蕴含着如此深厚的哲理。 李长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随手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挂大蒜,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这滚滚红尘的洗礼下,变得越来越通透。 五品正心境的门槛虽然依然高不可攀,但他已经找到了攀登的阶梯。 不急,慢慢走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平江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霜。 天气骤然变冷,寒风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穷苦人家的日子越发难熬了,买不起木炭,只能靠多穿几层破衣服硬抗。 傍晚时分,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小的身影冻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是小石头。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鼻涕都快流过河了,手里却死死地抱着一本《孟子》。 “小石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过来了?” 沈清秋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笔,走过去把小石头拉到火盆边,心疼地搓着他冰冷的小手。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走到李长云的太师椅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李先生,我今天读书,有一句话怎么也想不明白,我爹病了没法教我,我只能来问您了。”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古籍,看着这个求知若渴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什么话想不明白?说来听听。” 小石头翻开手里的《孟子》,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仰起头认真地问道:“先生,书上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书里还说读书人要爱护百姓。” “可是先生,这冬天太冷了,城西的王奶奶昨天夜里被冻死了,这书本上的道理能变成木炭让大家暖和起来吗?如果不能,那我们读这些书有什么用呢?” 童言无忌,却直击灵魂。 藏书阁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是啊,浩然正气能杀敌,能镇邪,但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 李长云看着小石头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颤。 这孩子的问题,正是儒道修行中最核心的拷问。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为了高高在上地怜悯众生,那这书读得还有什么意义? “好问题。” 李长云站起身,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 “走,先生今天不给你讲书本上的大道理,先生带你去看看读书到底有什么用。” 李长云没有穿披风,他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灰布长衫,提着一盏防风的灯笼,带着小石头走出了县衙。 林子轩和沈清秋也赶紧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52章 寒夜明灯,传道授业 一行人来到了平江县城西的贫民窟。 这里是整个县城最破败的地方,到处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四面漏风。 寒夜里,这里连一点灯光都没有,死寂得可怕,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冻得打颤的呻吟声。 小石头紧紧地抓着李长云的衣角,看着周围这凄惨的景象,眼眶红了。 “先生,他们好可怜。” 李长云停下脚步,站在漆黑的街道中央。 他没有动用武力去砸贪官的家,也没有去抢富商的木炭,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在寒风中缓缓悬空。 “小石头,你看好了,书本上的道理不能直接变成木炭,但读书人修出的浩然正气,可以化作这寒夜里的明灯。” 李长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坚定。 他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珠轰然运转,一股温和、浩大、充满了极致悲悯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流淌而出。 李长云没有用纸,直接在半空中铁画银钩! “安得广厦千万间!” 轰! 第一句写出,半空中爆发出了一团温暖的橙色光芒! 这光芒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李长云笔锋一转,重重落下! 嗡!!!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小石头震撼的目光中,那团橙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化作了成百上千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孔明灯! 这些灯笼并没有飞向高空,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寒风,缓缓飘入了周围那些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中。 灯笼飘入屋内,瞬间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温暖气流。 这气流不仅驱散了屋内的严寒,甚至还融入了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穷苦百姓体内,治愈着他们因为寒冷而落下的病根。 原本死寂的贫民窟,在这一刻变得温暖如春。 “暖和了……当家的,屋里怎么突然这么暖和?” “是神仙显灵了!老天爷保佑啊!” 茅草屋里传出了百姓们惊喜的呼喊声和感激的哭声。 小石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受着周围那如春风般的暖意,他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终于明白了,读书人的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先生,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做个像您一样能给别人带来温暖的人!” 小石头仰起头,大声说道。 这一刻,一颗名为正心的种子,在这个八岁孩童的心里悄然种下。 李长云收起毛笔,看着那些亮起微光的茅草屋,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那颗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完美无瑕,再也没有一丝杂质。 五品正心境的门槛,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但他没有跨过去。,因为他知道,这红尘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他牵起小石头的手,在寒夜中缓缓往回走。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呢。”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灯笼的微光中渐渐拉长。 …… 平江县的这场大雪,下得比往年都要猛烈。 鹅毛般的雪片子纷纷扬扬地飘了三天三夜,整个县城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街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连平时最爱在街头乱窜的野狗,这会儿都缩在墙角里冻得直哆嗦。 藏书阁的院子里,林子轩正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那把破扫把,吭哧吭哧地扫着积雪。 他堂堂七品巅峰的高手,气血旺盛得像个大火炉,这大雪天光着膀子不仅不觉得冷,头顶上还直冒白烟。 沈清秋则穿着一身厚实的青色小袄,坐在屋檐下的红泥小火炉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炉火。 火炉上架着一个粗陶茶壶,里面的茶水正咕噜噜地翻滚着,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李长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在太师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农桑考》,看得津津有味。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正有规律地微微颤动着,一滴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 这书里记载的虽然都是些怎么种地、怎么防冻的农家土法子,但在李长云眼里,这全都是最质朴的天地之理。 “先生!水开了,下来喝口热茶吧!” 楼下传来林子轩粗犷的嗓音。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摸了摸趴在腿上睡得正香的小狐狸砚台,这小东西一到冬天就变得格外嗜睡,整天除了啃废纸就是睡觉。 李长云披上一件披风,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刚走到一楼,藏书阁的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小石头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个破毡帽,小脸冻得通红,手里还紧紧地护着一个破布包,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小石头?这大雪封门的,你怎么跑过来了?” 沈清秋赶紧放下蒲扇,走过去帮他拍打掉身上的雪花,拉着他坐到火炉边烤火。 小石头吸了吸鼻涕,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破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烤得有些发黑的红薯。 虽然已经不怎么热了,但还是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李先生,这是城南卖烤红薯的王爷爷让我给您送来的。” 小石头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王爷爷说,前些日子您在贫民窟写的那首诗让他那漏风的破屋子暖和了好几天,他没啥好东西报答您,就挑了三个最大的红薯给您尝尝鲜。” 李长云走过去,拿起一个烤红薯,剥开焦黑的表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薯肉。 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确实不错。 “王老汉有心了。” 李长云微微一笑,随即看着小石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是不是王老汉遇到什么难处了?” 小石头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 “先生您真神了,一猜就中,王爷爷昨天晚上愁得一宿没睡。” “这场雪下得太突然,地气太寒,他存在城外地窖里的那几千斤红薯眼看着就要被冻坏了,那可是他一家老小过冬的活命粮,要是都冻烂了,这个冬天他们家怕是熬不过去了。” 林子轩在一旁听得直瞪眼:“几千斤红薯?这要是冻坏了还得了?先生,要不我带几个衙役去,帮王老头把红薯都搬到城里来找个暖和的空屋子存着?” “来不及了。” 李长云摇了摇头。 他在《大乾农桑考》里看过,红薯这东西最怕冻,一旦地气受寒,红薯的芯子就会发黑变苦,就算现在搬出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走,去城南地窖看看。” 李长云没有多废话,直接拿起挂在墙上的油纸伞。 他修的是儒道,走的是红尘,这百姓的柴米油盐,就是他修行的道场。 如果连这几千斤红薯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为生民立命? 第一卷 第53章 一字暖寒冬 一行人顶着风雪,来到了城南的一片荒地。 这里挖了十几个深深的地窖,都是附近穷苦百姓用来储存过冬蔬菜的地方。 王老汉正蹲在自己的那个地窖口,手里拿着半截冻得发黑的红薯,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王老汉哭得撕心裂肺。 “王老哥,先别哭。” 李长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老汉抬起头,看到是李长云,赶紧抹了把眼泪,挣扎着就要下跪:“李先生,您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别冻坏了您的身子。” “我来看看你的红薯。” 李长云拦住他,顺着木梯下到了地窖里。 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角落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红薯。 李长云随手拿起一个,入手冰凉,表皮已经有些发软了,这是典型的受冻症状。 林子轩跟在后面,冷得打了个哆嗦:“先生,这地窖简直像个冰窟窿,这红薯肯定没救了。”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地窖里那股阴寒的地气。 农家真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万物生长,靠的是天地阴阳的交泰。 这地窖之所以冷,是因为地下的寒气倒逼,只要把这股寒气压下去,引出地底的温热之气,这红薯就能保住。 他从腰间抽出那支百年紫毫,没有用纸,也没有用墨,他直接调动体内六品诚意境巅峰的浩然正气,以笔代刀,在地窖那坚硬的黄土墙壁上铁画银钩地刻下了一个大字。 “温!” 嗡! 字落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极其柔和、醇厚的暖意像春风一样从那个温字上散发出来。 这股暖意顺着黄土墙壁,迅速蔓延到整个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刺骨的阴寒之气在这股暖意的逼迫下,如同潮水般退去,地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温热地气被这个字缓缓引了出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整个地窖的温度竟然变得像初春一样宜人。 “这……这怎么可能?” 王老汉站在地窖口,感受着下面涌上来的暖气,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李长云收起毛笔,拿起刚才那个发软的红薯。 在暖气的滋养下,那红薯表皮的寒霜迅速融化,原本发软的薯肉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变得紧实起来。 “行了,这地窖里的温度足够撑过这个冬天了,红薯保住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王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雪地里连磕了三个响头:“李先生!您就是我们家的活菩萨啊!这几千斤红薯是我们一家的命啊!” “快起来吧。” 李长云把他扶起来,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谢我,明天多烤几个红薯送到藏书阁去,我那徒弟饭量大,三个红薯可不够他塞牙缝的。” 林子轩在旁边嘿嘿直笑,挠了挠后脑勺。 回县衙的路上,雪渐渐停了。 小石头跟在李长云身边,仰起头问道:“先生,您刚才写的那一个字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光,也没有引来什么天地异象啊?” 李长云放慢了脚步,看着这满城的白雪,轻声说道:“小石头,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量不需要每次都惊天动地。”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才是最难的,读书人修浩然正气,不是为了向世人炫耀自己有多厉害,而是为了在百姓需要的时候,能恰到好处地给他们一份温暖。” “不张扬,不浮躁,顺应天地,守住本心,这就是正心。” 李长云的声音在雪后的街道上回荡。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六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沉稳厚重。 他没有刻意去追求突破,但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 大雪过后的平江县,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虽然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集市上的摊贩们还是早早地出来讨生活了。 李长云的代笔书摊一如既往地摆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 自从他在平江县接连展露了几次大儒手段后,这书摊的生意不仅没有冷清,反而越发红火了。 不过,来找他写信的依然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平头百姓。 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富商,根本不敢靠近这书摊百步之内,生怕哪句话惹恼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被一道浩然正气直接镇压。 “李先生,麻烦您给我远在青州做工的儿子写封信,就说家里今年收成不错,让他别惦记,在外面多穿点衣裳。” 一个满脸风霜的大娘递过两文钱,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好嘞,大娘您稍等。” 李长云拿起毛笔,蘸了蘸砚台磨好的墨汁,笔走龙蛇,很快就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把信写好了。 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的牵挂。 就在大娘千恩万谢地拿着信准备离开时,集市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疯婆子又来了!快躲开!” “去去去!别拿你那张破白纸烦我,老子还要做生意呢!” 伴随着一阵嫌弃的驱赶声,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已经发黄起皱的信纸,见人就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求求你,帮我看看,我儿子信上写了啥?我儿子从边关寄信回来了……” 路过的百姓纷纷避之不及。 大家都知道,这老妇人叫疯桂婆。 十年前,她唯一的儿子被强征入伍,去了极北的边关打蛮子。 三年前,边关传来战报,她儿子所在的先锋营全军覆没,连个尸骨都没找回来。 从那以后,桂婆就疯了。 她不知道从哪捡来一张空白的信纸,天天当成宝贝一样揣在怀里,逢人就说这是她儿子寄回来的家书,求人帮她念。 “去去去!疯婆子,你那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念个屁啊!” 一个卖肉的屠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桂婆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李长云的书摊前,那张发黄的白纸飘落在了李长云的脚边。 林子轩皱了皱眉,刚想上前把人扶起来,李长云却摆了摆手,自己弯腰捡起了那张白纸。 这确实是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面连一滴墨迹都没有。 但当李长云的手指触碰到这张纸的瞬间,他意识海中的春秋笔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执拗的念头顺着这张纸传到了李长云的脑海中。 那是执念! 第一卷 第54章 一封旧信,迟来的家书 李长云眼神一凝。 在这个儒道世界,万物皆有灵。 这张纸虽然没有字,但它显然是被一个人在临死前死死地攥在手里过。 那个人有千言万语想写,却来不及落笔,最终那股强烈的思念和不甘化作了一丝执念,永远地烙印在了这张纸上。 “大娘,快起来。” 李长云把桂婆扶到椅子上坐下,温和地说道:“这信,我帮你念。” 周围的百姓一听,全都愣住了。 “李先生,您别逗了,那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就是啊,这疯婆子已经疯了三年了,您跟她较什么劲啊。” 李长云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拿着那张白纸,平铺在书案上,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顺着指尖注入到了那张白纸中。 春秋笔的第二个能力,不仅能书写现实,更能追溯文字的本源! 在浩然正气的激发下,那张白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丝丝极其暗淡的血色痕迹。 这些痕迹扭曲、挣扎,最终在李长云的眼中化作了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桂婆那双充满期盼的浑浊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娘,见字如面,儿子在边关一切都好,将军赏了我们两顿肉吃,儿子偷偷藏了一块风干的,等打完了仗,带回去给娘尝尝。” 桂婆听到这里,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泛起了一丝亮光,她死死地盯着李长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边关的雪下得真大啊,比咱们平江县的雪大多了,儿子站岗的时候,总能想起娘给我缝的那双厚棉鞋,娘,您腿脚不好,冬天别去河边洗衣服了,等儿子拿了军饷,给您买个大铜盆,在屋里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李长云念出的这封信吸引了。 虽然他们看不到纸上的字,但李长云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却好似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李长云的目光看着纸上最后那几行几乎被鲜血模糊的字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娘,蛮子打过来了,将军说,咱们身后就是大乾的万里江山,退一步,爹娘妻儿就得遭殃,儿子不怕死,儿子是平江县的爷们,没给您丢脸,只是……儿子怕是吃不到娘包的荠菜饺子了。” “娘,别哭,儿子化作了边关的雪,年年冬天都会回来看您。” 当最后一句念完,整个集市死寂一片。 无数百姓红了眼眶,几个感性的妇人已经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林子轩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这封没有字的信,比他见过的任何传世名篇都要重! 桂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奇怪的是,她脸上那种疯癫的神色却一点点地褪去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仿佛在这封迟来的家书中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我的儿啊……娘不哭,娘给你包饺子去……” 桂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李长云手里接过那张白纸,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贴在胸口。 她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只是步履蹒跚地转过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虽然佝偻,但却透着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李长云静静地看着桂婆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先生,那纸上……真的有字吗?” 沈清秋走上前,轻声问道。 “纸上无字,但心里有字。” 李长云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 “执念这东西就像是一把锁,锁住了活人,也锁住了死人,我今天念出的,不过是一个战死沙场的普通士兵最后的一点牵挂罢了。” 李长云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浩然正气珠在解开桂婆心结的那一刻,彻底停止了转动。 它不再散发任何光芒,而是变成了一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珠子。 返璞归真。 六品诚意境,修的是不欺己,不欺人。 看破了生死执念,明白了凡人的苦楚与释怀,这诚意二字,他算是彻底修圆满了。 距离五品正心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但他依然没有去捅破它,红尘的风景这么好,何必急着赶路呢? …… 入了冬的平江河,水流不再像秋汛时那么狂暴。 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只有最中心水流最急的地方,还有一道几米宽的活水在缓缓流淌。 今天是个难得的响晴天。 李长云没去集市摆摊,而是让林子轩扛着两把自制的破鱼竿,提着个小木桶,来到了平江河畔冬钓。 “先生,这大冬天的,鱼都躲在水底淤泥里睡觉呢,哪能钓得上来啊?” 林子轩穿着厚厚的棉袄,一边在冰面上凿窟窿,一边忍不住抱怨。 他实在是不明白,先生放着暖和的藏书阁不待,非要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挨冻是为了什么。 “钓鱼钓的不是鱼,是心境。” 李长云穿着那件灰布长衫,连个披风都没披。 他现在的气血虽然不如武夫,但浩然正气护体,这点寒气根本侵入不了他的身体。 他在凿好的冰窟窿旁放了个小马扎,把鱼钩挂上一点面团,随手甩进水里,然后就闭上眼睛,老神在地发起呆来。 林子轩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在旁边凿了个窟窿,挂上鱼饵开始钓。 但他这人天生性子急,哪里坐得住。 鱼漂稍微动一下,他就猛地提竿,结果拉上来的不是水草就是空钩。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跳进冰窟窿里用手抓。 “心浮气躁,难怪你的修为卡在七品巅峰半年了都没动静。” 李长云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说道。 林子轩老脸一红,狡辩道:“先生,我这是兵家一脉的浩然正气,讲究的就是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这干坐着钓鱼,实在是不对我的胃口啊。” “杀伐果断不代表急躁,刀出鞘之前,藏得越深,拔出来的时候才越快,你连这点静气都没有,怎么明理?” 就在师徒俩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冰面上慢慢走过来一个穿着破蓑衣、戴着斗笠的老头。 这老头手里拿着一根极其简陋的竹竿,连鱼漂都没有,就这么走到距离活水最近的一个冰窟窿旁盘腿坐了下来,把鱼线扔进水里,一动不动了。 第一卷 第55章 冬钓渔翁,新春佳节 李长云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老渔翁。 这老头身上没有一丝浩然正气的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打渔人。 但奇怪的是,他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和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寒风吹过他的蓑衣,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起。 “高手。” 李长云心中暗道。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渔夫,而是一个心境高得可怕的隐世之人。 林子轩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过去搭话:“大爷,您这鱼竿连个鱼漂都没有,鱼咬钩了您怎么知道啊?” 老渔翁微微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满是沧桑的脸。 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豁达。 “小伙子,老朽钓鱼从来不看鱼漂,鱼愿不愿意上钩,是鱼的事,老朽愿不愿意坐在这儿,是老朽的事,既然都在这冰面上,又何必去强求谁输谁赢呢?” 这番话听得林子轩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退了回来:“先生,这老头是不是冻糊涂了?说话神神叨叨的。” 李长云却眼睛一亮。 这老渔翁的境界已经超脱了世俗的输赢,达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空的境界。 这种境界,正是儒道修行中最难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老渔翁身边,微微拱手:“老先生好心境,大雪封江,万物寂灭,老先生却能在这冰天雪地中独享一份清净,实在是让晚辈佩服。” 老渔翁看了李长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人,体内隐藏着一股如渊如海的恐怖力量,但却被完美地收敛了起来,没有泄露分毫。 “清净是清净,只是这满眼的白雪,看久了也觉得有些单调,若是能有一首诗来下酒,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老渔翁哈哈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诗?这有何难。” 李长云笑了。 他没有去拿自己的百年紫毫,而是直接并拢食指和中指,以指代笔,在这坚硬的冰面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李长云体内的六品浩然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而是如同一股涓涓细流,顺着指尖融入了冰面之中。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前两句写出,整个平江河畔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原本还在呼啸的寒风,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恐怖,而是一种洗涤灵魂的空灵。 林子轩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兵家之心,在这股极致的空灵意境下,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李长云指尖不停,继续写下后两句。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嗡! 当最后一个雪字写完,冰面上的字迹并没有发光,也没有化作什么惊天动地的虚影,但老渔翁却猛地浑身一震! 他手里的酒葫芦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烈酒洒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冰面上的那首《江雪》,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竟然爆发出两团璀璨的精光! “好一个独钓寒江雪!好一个独钓寒江雪啊!” 老渔翁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释然。 随着他的大笑,他身上那层一直被刻意压制的伪装轰然碎裂,一股极其庞大、清冷孤高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竟然达到了五品正心境的巅峰! “老朽卡在五品巅峰整整二十年,一直无法勘破这红尘的羁绊,总觉得这世间太吵、太杂,今日得先生一诗点化,终于明白,只要心如寒江,又何惧这满天风雪!” 老渔翁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老朽青州散人陆青风,多谢先生赐诗!” 李长云坦然受了这一拜,微笑着说道:“陆老客气了,你本就心境圆满,只差这一丝契机罢了,今日之后,这大乾怕是要多出一位绝顶高手了。” 陆青风哈哈大笑,随手将那根破竹竿扔进冰窟窿里。 “这鱼,老朽不钓了!先生,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陆青风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直接破空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林子轩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先……先生,刚才那个老头是个五品巅峰的强者?!” “现在应该是四品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冰屑,转头看着林子轩:“怎么样?看了半天,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 林子轩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 他回味着刚才那首《江雪》带来的极致空灵,回味着陆青风破境时那种水到渠成的豁达。 突然,他体内那股卡了半年的七品巅峰浩然正气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猛虎,缓缓地沉入了丹田的最深处。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林子轩体内响起,他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原本外放的杀伐之气瞬间内敛,整个人多了一份沉稳和厚重。 七品巅峰的瓶颈,碎了。 他终于半只脚踏入了六品诚意境的门槛! “多谢先生指点!” 林子轩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跪在冰面上磕了个头。 “行了,别跪了,冰面上凉。” 李长云提起自己的小木桶,转身往回走。 “鱼没钓着,回去让清秋炖锅白菜豆腐吧,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才是正经。”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平江县就迎来了新春佳节。 这可是大乾王朝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 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扫尘、备年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爆竹火药味和肉香味。 就连平时最抠门的土财主,这几天也舍得拿出几文钱给家里的下人发个红包。 县衙藏书阁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沈清秋早就把上下两层楼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窗棂上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 林子轩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大块上好的红纸,正拿着剪刀吭哧吭哧地裁着对联纸。 小狐狸砚台脖子上被沈清秋系了一根红绸带,看起来喜庆极了,正满院子追着飘落的雪花玩。 李长云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棉袍,这是沈清秋亲手给他缝的。 虽然针脚有些歪七扭八,但穿在身上却格外暖和。 “先生,纸裁好了!您快来写春联吧!” 林子轩把裁好的红纸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砚台早就乖巧地跳上桌子,开始卖力地磨墨。 李长云走过去,拿起那支百年紫毫。 他今天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也没有去想那些惊天动地的传世战诗。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辈,在给这个小院子给这座小县城写下最真挚的祝福。 笔走龙蛇。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国泰民安。 字迹圆润饱满,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气和祥和。 第一卷 第56章 这个年,过得真好 “好字!先生这字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林子轩赶紧把写好的春联拿到一旁晾干,然后又铺上一张新纸。 “先生,赵县令昨天派人来说,想求您一副墨宝镇宅,您看……” 李长云笑了笑,提笔写下。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横批,好自为之。” 林子轩看着这副对联,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先生,您这副对联要是贴在县衙大门上,赵大人怕是连年都过不好了。” “他要是能看懂,这年他过得比谁都踏实。” 李长云放下笔,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摞红纸,对林子轩说道:“去,把剩下的红纸都搬到大门口去,今天老朽免费给街坊四邻写春联,图个吉利。” 消息一传出,整个平江县都轰动了。 李先生亲自写春联? 那可是传说中能引来天降甘霖、一字镇杀妖邪的大儒啊! 他的墨宝,那绝对是能辟邪镇宅、保佑全家平安的无价之宝! 不到半个时辰,藏书阁门前就排起了长龙。 上到七十岁的老翁,下到七八岁的孩童,全都拿着红纸,恭恭敬敬地站在雪地里排队。 李长云坐在门口的书案前,来者不拒。 给杀猪的张屠户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给卖菜的王大娘写春风得意年年好,前程似锦步步高。 给小石头家写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每一副春联,李长云都写得极其认真。 他虽然没有动用浩然正气,但在他那圆满的六品诚意境心境下,这些普通的字句中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一股最纯粹、最质朴的祝福之力。 拿到春联的百姓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家,认认真真地贴在大门上。 到了傍晚,整个平江县几乎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贴上了李长云写的春联。 整个县城仿佛被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笼罩着,连寒风吹过,都似乎带上了一丝春天的暖意。 夜幕降临,除夕的钟声敲响。 平江县的上空升起了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藏书阁的院子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沈清秋亲手包的饺子。 林子轩抱来了一坛陈年老酒,给李长云满满地斟上了一大碗。 “先生,这杯酒学生敬您!要不是遇到您,我林子轩现在估计还在郡守府里当个勾心斗角的幕僚呢,哪有现在这般痛快!” 林子轩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沈清秋也端起茶杯,眼眶微红:“先生,清秋也敬您,是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读书人。” 李长云端起酒碗,微笑着看着这两个徒弟,还有桌子上正抱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的小狐狸砚台。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酸话,吃菜,吃菜。” 李长云喝了一口烈酒,一股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转过头,看着藏书阁外那万家灯火。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平江县的百姓,那些贴着他写的春联的千家万户,正散发出一股极其庞大的、纯粹到了极点的民心愿力。 这股愿力没有丝毫的杂质,全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盼和对他的感激。 这股浩瀚的愿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缓缓汇入李长云的体内。 他丹田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愿力的包裹下,发出了极其欢快的鸣响。 那层阻挡在他面前的五品正心境的窗户纸,在这一刻变得薄如蝉翼,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捅,就能瞬间跨入那个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他依然没有动。 他收回目光,夹起一个热腾腾的饺子放进嘴里。 “嗯,这荠菜馅的饺子包得不错。” 李长云笑着夸赞道。 修行不急在这一时,这除夕夜的烟火,这万家灯火的温暖,才是这世间最值得品味的道。 正心,正的是这颗守护人间烟火的心。 他李长云的心早就正了,至于修为境界,顺其自然便是。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个年,过得真好。 …… “先生!这雪总算是化干净了!” 林子轩光着膀子,在藏书阁的院子里挥舞着一把大斧头,咔嚓咔嚓地劈着过冬剩下的木柴。 这大春天的,他硬是劈出了一身热汗,头顶上直冒白烟,那七品巅峰的气血简直像个大火炉。 沈清秋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井边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点声,先生在楼上看书呢,别吵着先生清修。”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初春的微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化冻的腥甜味。 李长云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乾历法》。 这本书枯燥乏味,讲的全是星辰运行、节气交替的死规矩,寻常读书人看两页就得打瞌睡。 但李长云看得津津有味。 意识海中,那支通体暗黄的春秋笔突然微微一颤,一滴浓郁得化不开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轰! 李长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大钟被狠狠撞响。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霸道到了极点的金手指,再次展现了它那不讲道理的威力。 海量关于四时交替、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天地之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灌进他的脑海。 那些原本死板的历法文字,此刻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活生生的天地规律。 李长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丹田内那颗六品诚意境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感悟的滋养下变得越发圆润无暇,隐隐透着一股包容万物的浑厚气息。 五品正心境的门槛,他闭着眼睛都能跨过去。 但他偏不跨。 修行就像熬高汤,火候不到就急着掀锅盖,熬出来的汤绝对没味道。 他要在红尘里把这颗心熬得透透的。 吱呀…… 藏书阁的大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平江县令赵文华提着一个大竹篮,满脸堆笑、弓着腰走了进来。 他现在对李长云那真是比对亲爹还孝顺,进门都不敢大声喘气。 “先生!下官给您请安了!” 赵文华把竹篮放在桌上,里面装满了老母鸡下的土鸡蛋,还有两罐刚采下来的极品春茶。 第一卷 第57章 春旱,祈雨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大乾历法》,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小狐狸砚台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一闻到春茶的清香,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两只小爪子抱着茶罐就不撒手了。 “赵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遇上什么难处了?” 李长云走到太师椅旁坐下,林子轩赶紧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赵文华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下官确实是来求救的!这开春马上就要办春耕大典了,可咱们平江县从过完年到现在,硬是一滴雨都没下过啊!” “地里干得直冒烟!老百姓把种子撒下去,连个芽都发不出来!往年这个时候,下官都是去青州郡花重金请七品儒修来写《祈春文》,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可今年邪了门了,整个青州都在闹春旱,郡里的儒修们全都在郡城祈雨,根本顾不上咱们这穷乡僻壤!” “下官要是再求不来雨,这平江县今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老百姓得饿死一半啊!” 赵文华越说越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虽然是个喜欢钻营的官迷,但毕竟是平江县的父母官,老百姓要是死绝了,他这县令也就当到头了。 李长云眉头微皱。 春旱?这可不是小事。 民以食为天,没有粮食,这满县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纸上谈兵终觉浅,走,带我去地里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没有立刻答应写祭文。 他必须亲自去感受一下这片土地的干渴,才能写出真正有魂的文字。 半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林子轩、沈清秋和赵文华,来到了城外十里的大片农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应该松软湿润的春泥,此刻干得像石头一样硬,地表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像是一张张干渴到极点的大嘴,绝望地朝着天空张开着。 田埂边坐着几十个愁眉苦脸的老农。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汉正蹲在地里,手里捧着一把干瘪的麦种,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啊!这地干成这样,种子撒下去就是死啊!” 老汉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几个年轻的庄稼汉也跟着红了眼眶。 林子轩是个急脾气,看着这惨状,一拍大腿吼道:“干看着有屁用!先生,我带几个兄弟去平江河挑水!就算把肩膀压断,也得把这地给浇透了!” “胡闹!” 李长云冷喝一声,拦住了他。 “平江县有良田万亩,你就算长了三头六臂,能挑几桶水?杯水车薪,救不了这满县的庄稼。” 李长云走到田里,蹲下身子,伸出手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 泥土入手极轻,没有丝毫的水分,稍稍一用力,就在指尖化作了一阵灰尘,随风飘散了。 李长云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土地传来的那种干渴和绝望。 这不仅仅是泥土的绝望,更是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靠天吃饭的百姓的绝望。 生存,这是天下间最朴素、也是最沉重的道理。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赵文华。 “赵大人,回去准备吧,明天正午,城外祭台,我来写祭文。” 赵文华一听这话,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打颤,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干裂的泥地里,重重地磕了个头! “下官代平江县十万百姓,叩谢先生大恩!” 田边的老农们虽然不知道李长云的身份,但看到高高在上的县太爷都跪了,也赶紧跟着跪了一地,嘴里不停地喊着活神仙保佑。 李长云没有躲避,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这满地的百姓,心里那股浩然正气如同沸水般翻滚。 读书人修浩然正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也不是为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还在这儿谈什么诗词歌赋?谈什么风花雪月? 李长云转身朝着城里走去,步伐坚定。 明天,他要让这老天爷给平江县的百姓下场透雨! 第二天正午,平江县城外祭台。 这祭台是用黄土夯筑而成,足有三丈高,祭台四周插满了祈雨的杏黄旗,在干热的春风中猎猎作响。 祭台下,人山人海! 平江县十万百姓几乎全来了,密密麻麻地挤在空地上,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祭台,眼神中充满了对活命的渴望。 县学的老秀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祭服,手里捧着一篇连夜写好的《祈雨疏》,颤颤巍巍地走上祭台。 他跪在香案前,声泪俱下地念诵着祭文。 辞藻极其华丽,引经据典,把老天爷夸得像朵花一样,最后又哭诉百姓的苦难。 可惜,老天爷根本不吃这一套。 老秀才念得嗓子都哑了,天空中依然是万里无云,毒辣的太阳烤得大地直冒白烟。 别说下雨了,连一丝云彩都没飘过来。 “唉……” 老秀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祭文掉在土里。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不少妇人直接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救了……老天爷不赏雨,咱们都得饿死啊!” 就在全场陷入绝望的时候,赵文华猛地站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一声:“都给本官安静!恭请李先生登台!”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李长云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灰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地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祭台。 林子轩拎着扫把跟在左边,沈清秋端着笔墨纸砚跟在右边,小狐狸砚台蹲在李长云的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是李先生!是写出《劝学》引来天降甘霖的李先生!” “李先生出手了!咱们平江县有救了!” 原本绝望的百姓们瞬间沸腾了! 李长云走到香案前,随手把老秀才那篇华而不实的祭文扫到一边。 沈清秋立刻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砚台熟练地跳上桌子,抱着墨锭开始疯狂磨墨。 李长云从腰间抽出那支百年紫毫。 按照儒道的规矩,只有达到三品立命境的真正大儒,才能做到真正的言出法随、改天换地。 他现在只是个六品巅峰,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强行改变天象。 但他有春秋笔! 第一卷 第58章 五品正心境! 意识海中,春秋笔爆发出璀璨金光! 李长云体内那颗六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庞大到极点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笔尖! 他没有去写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去哭诉百姓的苦难,他只是把昨天在田间地头感受到的那种对生机的极度渴望,全部融入了笔端! 落笔!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轰! 前两句写出的瞬间,百年紫毫的笔尖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青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润! 天空中没有打雷,也没有刮起狂风,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股干热焦躁的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起来! 一丝丝清凉的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在人的脸上,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李长云手腕悬空,笔走龙蛇,继续写下后两句!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嗡!!! 当声字落下的瞬间,宣纸上的青光轰然炸裂!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那团青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接冲天而起,没入九霄云外!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从哪飘来了一大片厚厚的乌云,将毒辣的太阳彻底遮住。 滴答。 一滴清凉的雨水,落在了赵文华那胖乎乎的鼻尖上。 赵文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下雨啦!!!老天爷下雨啦!!!” 哗啦啦! 一场绵绵不绝的春雨,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 这雨下得一点都不狂暴,没有电闪雷鸣,只有最纯粹的滋润! 雨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干渴了整整一个春天的土地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这救命的甘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李先生是活菩萨啊!” 十万百姓在雨中疯狂地欢呼、跳跃! 老农们跪在泥地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他们双手捧着混着泥巴的雨水,大口大口地喝着,一边喝一边嚎啕大哭! 这是活命的雨啊! 林子轩站在祭台上,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咧着大嘴傻乐。 砚台更是兴奋地在香案上打滚,尽情地吸收着雨水中蕴含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站在雨中,没有撑伞。 他看着台下那十万张狂喜的脸庞,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纯粹到了极点的民心愿力顺着这漫天的春雨,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丹田内那颗六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愿力的冲刷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一层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打破! 李长云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 原本外放的威压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教书匠,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一种包容天地、悲悯众生的浩瀚! 五品,正心境! 他没有刻意去闭关,也没有去强求,就在这场滋润万物的春雨中,水到渠成地踏入了五品大儒的门槛! 正心,不仅是守护,更是顺应天时,成全万物! 李长云仰起头,任由春雨洗涤着脸颊,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红尘的道,他算是走对了。 春雨绵绵地下了一天一夜,把整个平江县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 雨过天晴后,万物复苏。 城外那大片大片的农田里,昨天刚撒下去的种子,今天就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儿,生机勃勃地迎着太阳舒展。 平江县外的桃花山更是开满了一山坡的粉色桃花,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灿烂的红霞落在了人间。 李长云心情大好,决定今天不看书了,带着徒弟们去桃花山踏青。 林子轩最喜欢这种差事,他找了根粗壮的扁担,挑着两个巨大的食盒。 左边食盒里装满了烧鸡和猪头肉,右边食盒里装了两大坛子太白楼的陈年女儿红,走起路来扁担嘎吱嘎吱响。 沈清秋则背着一个精致的画板。 她最近迷上了作画,总觉得画画能让人心静,对修炼浩然正气大有裨益。 小狐狸砚台最兴奋,在草丛里窜来窜去,一会儿扑个蝴蝶,一会儿追个蚂蚱,玩得不亦乐乎。 三人一狐顺着青石台阶,慢悠悠地爬到了半山腰的桃花亭。 这桃花亭建在悬崖边上,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平江县的春景。 不过,今天这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亭子的石桌上疯狂作画。 他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画笔,蘸着劣质的颜料,在纸上飞快地涂抹着。 但他画一张就撕一张,一边撕还一边神经质地大吼大叫。 “不对!不对!这不是春天!这是死物!这是棺材里的花!” 地上已经扔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 林子轩放下挑子,皱着眉头嘟囔道:“先生,这哪跑出来的疯子?大好春光在这儿撒癔症,真是煞风景,要不我把他扔下山去?” “不可鲁莽。” 李长云摆了摆手。 他走到亭子里,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被揉皱的废纸,慢慢摊开。 纸上画的是一截桃花枝。 不得不说,这画工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桃花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蕊,甚至花瓣上的纹理都画得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但李长云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形似,神死。” 这声音不大,但落在那疯狂作画的中年男人耳朵里却像是一记惊雷! 男人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珠子通红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你懂什么!你一个穷酸教书的,凭什么说我的画没有神!” “我吴青藤三岁学画,十岁名满青州,二十岁被选入皇家画院!我画的牡丹连皇帝都说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评判我的画!” 吴青藤? 沈清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惊呼出声:“你就是那个曾经的青州第一画师,后来因为卷入后宫争宠,被废了右手经脉赶出画院的吴青藤?” 第一卷 第59章 画道入圣 吴青藤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缩了缩。 那只手软绵绵地垂着,显然经脉全断,已经彻底废了。 他刚才作画,用的全是不熟练的左手! “是又怎么样!我虽然废了右手,但我左手一样能画出天下第一的画!” 吴青藤咬牙切齿地吼道,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李长云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 “你画技确实天下无双,但你的心已经死了,你心里装满了怨恨、不甘和对过去的执念,你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满山的春光,而是你那断掉的右手。” “心若枯竭,笔下怎么可能有生机?你画的桃花再逼真,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罢了。” 李长云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吴青藤最后的一丝伪装。 吴青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我画不出……我真的画不出了!我的春天,早就跟着我的右手一起死在画院里了!” 一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天才,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打碎了脊梁,这种绝望,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子轩看着这疯子哭得这么惨,也不忍心赶他走了,挠了挠头退到一边。 “谁说你的春天死了?” 李长云走到沈清秋的画板前,拿起一支普通的羊毫笔,蘸了点浓墨。 他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也没有去引动天地之力,他只是一个刚刚踏入五品正心境的读书人,在用最平静的心态,书写这漫山遍野的春光。 李长云手腕悬空,在洁白的宣纸上落笔。 字迹飘逸洒脱,没有丝毫的锋芒,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豁达与生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一首《大林寺桃花》跃然纸上。 李长云放下毛笔,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吴青藤,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春天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右手断了就离开,它就在这天地间,在这桃花上,更在你的心里。” “你若觉得春天走了,那便到处都是寒冬,你画出来的永远是死物,你若觉得春天还在,那这满山的桃花就是为你开的。” “画画,不是把你看到的东西死板地刻下来,而是把你心里的春天画给世人看。” 轰! 这几句话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吴青藤的脑海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宣纸上那首诗。 不知转入此中来……不知转入此中来! 是啊!春天没有走,它只是换了个地方,藏进了这深山的桃花里!我吴青藤虽然废了右手,但我还有左手,我还有这双看遍世间繁华的眼睛,我还有这颗跳动的心!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怨恨里? 吴青藤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血丝和癫狂的眼睛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四溅,笑得畅快淋漓! “我懂了!我懂了!春天一直都在,是我自己把心门关上了!” 吴青藤像疯了一样扑到石桌前,一把将那些揉皱的废纸全部扫到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珍藏的澄心堂纸,小心翼翼地铺开。 他没有去拿那支秃毛的画笔,而是直接伸出左手的食指蘸满浓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去死死盯着亭子外面的桃花,他完全凭着心里的感觉,在宣纸上疯狂地涂抹、挥洒! 他画得极快,完全放弃了以前那种追求极致逼真的工笔画法,而是采用了极其狂放的写意! 墨汁在纸上飞溅,化作粗壮的桃枝。 淡淡的朱砂点缀其间,化作一朵朵半开半合的桃花。 不到半个时辰,吴青藤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成!” 一幅《春山桃花图》跃然纸上! 这幅画上的桃花并没有那么逼真,甚至有些模糊,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仿佛能闻到花香,能听到春风拂过花瓣的声音! 就在画成的那一瞬间,一阵温和的春风吹过桃花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桃花林中飞舞的几只色彩斑斓的真蝴蝶,竟然像是被某种致命的魔力吸引了一般,翩翩飞进了亭子里,直接落在了那张画纸的桃花上,久久不愿离去! 画成引蝶!以假乱真! “画道入圣!这疯子竟然突破瓶颈,画道入圣了!” 沈清秋捂着红唇,震惊得无以复加。 吴青藤看着落在画上的蝴蝶,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突然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云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给了吴青藤第二次生命!此等大恩,吴青藤永生难忘!” 李长云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微微一笑:“路是你自己走的,老朽只是顺手推了一把,去吧,这大乾的万里江山还等着你去画呢。” 吴青藤抹去眼泪,将那幅《春山桃花图》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再次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然后背起破旧的画板,大笑着转身下山。 背影虽然依旧落魄,但那股颓废之气已经一扫而空,只有一代画圣的绝世风采。 “先生,这疯子真成画圣了?” 林子轩一边啃着烧鸡腿,一边目瞪口呆地问道。 “万物皆有道,诚心可通神,他心里的冰化了,春天自然就来了。” 李长云摸了摸肩膀上砚台的毛茸茸脑袋,端起一杯女儿红,一饮而尽。 踏青结束,四人迎着落日余晖回到了平江县。 第二天一早,李长云又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准时出现在了集市的街角。 一张破桌子,一方破砚台。 “写信两文,诉状五文,童叟无欺。”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他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红尘烟火的熏陶下,越发璀璨生辉。 第一卷 第60章 卖豆腐的老汉与自缢的书生 初春的平江县,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集市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李长云的代笔书摊依然摆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 一张破木桌,一把太师椅,旁边挂着个代写书信,两文一封的破木牌。 沈清秋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磨墨。 林子轩则大马金刀地蹲在摊位旁边,手里捧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啃得咔哧作响。 小狐狸砚台趴在桌角,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自从那场春雨之后,李长云在平江县百姓心里的地位简直比神仙还高。 虽然大家不敢明着来打扰他清修,但路过书摊的时候,都会恭恭敬敬地鞠个躬,甚至还有人偷偷在摊位旁边放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李长云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他现在是五品正心境,修的就是这红尘烟火,老百姓的心意就是最纯粹的道。 “李先生!李先生救命啊!” 就在李长云闭目养神的时候,一个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集市的平静。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粗布短褐的老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李长云的书摊前。 这老汉姓王,七十有三,是城东卖豆腐的,平时大家都叫他老王头。 他家那口石磨转了几十年,五十多才有了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下来,供出了一个读书的儿子,也算是街坊邻居里的一段佳话。 “王老哥,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李长云睁开眼,伸手将老王头扶了起来。 老王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都在发抖:“李先生,求您去看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吧!他……他疯了!他把书全烧了,这会儿正拿着绳子在院子里要上吊呢!” 此言一出,周围买菜的百姓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哎哟,是王宣那孩子吧?听说今年县试又没过,这都考了三次童生了。” “可不是嘛,老王头磨了一辈子豆腐,就指望他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呢,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李长云眉头微皱。 王宣他知道,平时在县学里也算是个用功的,天天捧着圣贤书挑灯夜战,可惜脑子太死,读的都是死书,连个九品开蒙境都踏不进去。 “走,去看看。” 李长云没有废话,直接站起身。 林子轩把啃了一半的苹果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赶紧跟在后面开路。 沈清秋也收拾好笔墨,抱着砚台快步跟上。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城东老王头的家里。 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院子中央的一个火盆里,正烧着一堆厚厚的书本,火苗窜得老高。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人正踩在一张破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麻绳,死死地往歪脖子树上套。 “宣儿啊!你这是要挖了爹的心啊!” 老王头看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宣满脸泪水,眼神中透着一股绝望和疯狂。 他看着地上的老父亲,咬着牙吼道:“爹!儿子不孝!儿子读了十五年书,连个童生都考不中,连一丝浩然正气都聚不起来!我就是个废物!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说完,他脖子一梗,直接把脑袋钻进了绳套里,双腿猛地一蹬长凳! “放肆!” 就在王宣即将悬空的瞬间,林子轩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凌厉的兵家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粗糙的麻绳。 王宣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到王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宣抬起头,看到是李长云,眼中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依然满脸死灰。 “李先生……您别拦我,我读了十五年圣贤书,头悬梁锥刺股,哪一天不是鸡鸣即起?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给我开窍!这书读得还有什么用!” 李长云看着满地燃烧的灰烬,没有像普通的夫子那样去痛斥他有辱斯文,也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老王头。 “王老哥,你家那口石磨还在吧?” 老王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在后院呢。” “好。” 李长云转回身,看着地上的王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你觉得读书没用,那从今天起,你就别读书了。” “林子轩。” “学生在!” 林子轩立刻上前一步。 “把他拎到后院去,让他跟着他爹学磨豆腐,每天必须磨出十板好豆腐,磨不出来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他要是敢寻死,你就把他的腿打断。”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大的威严。 王宣彻底懵了。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虽然没考上童生,但好歹也是穿长衫的,让他去磨豆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士可杀不可辱!李长云,你也是读书人,你怎么能如此折辱我!” 王宣涨红了脸,愤怒地大吼起来。 “折辱你?” 李长云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你吃着你爹磨豆腐换来的饭,穿着你爹磨豆腐换来的衣,现在你嫌磨豆腐丢人了?你连最起码的人伦孝道都不懂,还敢妄谈什么圣贤书?!” “带走!” 林子轩根本不跟他废话,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王宣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拖向了后院。 老王头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求情,但看着李长云那深邃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先生这是在救他儿子。 李长云转身走出院子。 五品正心境,正的就是这颗心。 读死书的人,心早就被困在纸堆里了,不把他拉到泥水里滚一滚,他这辈子都开不了窍。 第一卷 第61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接下来的几天,城东老王头家的后院里每天都能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和沉重的石磨声。 王宣被林子轩死死地按在磨盘前,一干就是一整天。这 书生平时手无缚鸡之力,哪干过这种重活? 第一天下来,双手磨出了十几个血泡,腰酸背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不敢停。 林子轩那半步六品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他敢停下,林子轩手里的破扫把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屁股上。 一开始,王宣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他觉得李长云是在故意羞辱他,是在践踏他作为一个读书人的尊严。 他磨出来的豆腐又酸又散,根本没法吃。 老王头看着心疼,偷偷给他塞了两个馒头,却被林子轩一把抢走。 “先生说了,磨不出好豆腐就得饿着!老王头,你这是在害他!” 林子轩瞪着眼睛吼道。 饿了两天肚子后,王宣的愤怒终于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他开始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不得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他开始仔细观察老王头是怎么泡黄豆的,水要加多少,泡多长时间。 他开始感受推磨时的力道,怎么才能把豆子碾得最碎。 他甚至开始研究点卤水时的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散。 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是个读书人,忘记了那些考不中的功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口沉重的石磨和那一粒粒饱满的黄豆。 第五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王家后院里。王宣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消瘦的脊背流下。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木匣子上的纱布,一股浓郁的豆香瞬间扑面而来。 木匣子里是一板白嫩、筋道、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豆腐。 王宣呆呆地看着这板豆腐,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这时,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进了后院。 他走到旁边的破藤椅上坐下,沈清秋立刻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热豆浆。 李长云喝了一口豆浆,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王宣,你现在还觉得磨豆腐丢人吗?” 王宣转过头,看着李长云,眼眶突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先生……学生明白了。” “学生以前读书,只知道死记硬背圣人的话,以为把书背熟了就能考取功名,就能聚起浩然正气,可学生错了。” 王宣指着那板豆腐,眼泪夺眶而出。 “这黄豆就像是书本上的道理,如果不经过石磨的碾压,不经过烈火的熬煮,不经过卤水的点化,它永远只是一颗硬邦邦的豆子,变不成能养活人的豆腐!” “读书也是一样!不经历世事的打磨,不去亲身体会这人间的酸甜苦辣,书上的道理永远都是死的!” 李长云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他放下手里的瓷碗,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 没有用纸,也没有用墨,李长云直接调动体内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手腕悬空,在那口沉重的青石磨盘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两行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一股浑厚深远、透着极其纯粹的实践真理的浩然正气直接渗入了青石之中。 那青石磨盘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层温润的白光! 王宣死死地盯着那两行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十五年来死记硬背的那些圣贤经典,在这一刻与他这五天来磨豆腐流下的汗水、受过的屈辱、体会到的艰辛彻底融为了一体! 轰! 一股微弱,但却极其纯正的浩然正气突然从王宣的丹田内凭空诞生! 这股气流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洗刷着他那因为常年苦读而变得孱弱的身体。 九品,开蒙境! 十五年的死结,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王宣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 他没有狂喜大笑,而是郑重其事地对着李长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学生王宣,叩谢先生再造之恩!”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豆腐也是你自己磨出来的,以后记住,书要读,事也要做,这人世间才是最大的学堂。” 说完,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慢悠悠地走出了王家院子。 走在回藏书阁的路上,李长云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珠子又变得沉稳了一分。 这就是正心。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应自然,点化世人。 回到藏书阁,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二楼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白天从鬼市淘来的破旧古籍,《大乾百工录》。 这本书在正统的儒家读书人眼里,简直就是不入流的杂书。 里面记载的全是木匠怎么打家具、铁匠怎么淬火、农夫怎么看天象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 但在李长云眼里,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万物皆有道,百工亦是道。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微微颤动起来,一滴浓郁得化不开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霸道无匹的金手指再次发威,海量的关于百工技艺的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满身肌肉的铁匠,在熊熊烈火旁挥舞着铁锤,感受着百炼成钢的坚韧。 他又仿佛变成了一个老迈的木匠,拿着刨子在木头上推拉,体会着顺应木纹的丝滑。 这些质朴的、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感悟化作一丝丝极其精纯的力量,不断地融入他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中。 “呼……”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得更加包容了。 儒道,绝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它就扎根在这泥土里,在这百工的汗水里。 …… 第一卷 第62章 戏班子进城 这几天,平江县变得格外热闹。 因为青州郡最有名的戏班子春和班,来平江县搭台唱戏了。 这春和班可不简单,据说班主当年还在京城给达官贵人唱过堂会。 这次来平江县,要在城中心的空地上连唱三天大戏。 这对于平时连个杂耍都难得一见的平江县百姓来说,简直就是过年一样的盛事。 一大早,林子轩就兴奋得在院子里直搓手,沈清秋也早早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裙子,连小狐狸砚台都急得在门槛上直挠爪子,嗷嗷叫着想出去凑热闹。 李长云心情不错,把手里的古籍一合,大手一挥:“走,今天不看书了,看戏去。” 城中心的戏台下,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卖瓜子花生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震天响。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在台下找了个视野不错的长条凳坐下。 林子轩殷勤地买了一大包炒栗子,沈清秋则乖巧地倒了一碗热茶放在李长云面前。 今天压轴的戏是春和班的招牌剧目,《破阵曲》。 讲的是大乾开国名将定国公单骑冲阵,在万军丛中救主的故事。 演定国公的是春和班的台柱子,曾经名满青州的老武生,赵望城。 锵锵锵锵! 随着一阵激昂的锣鼓声,戏台上的幕布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几十斤重的大靠(戏服)、背后插着四面护背旗、手里提着一把青龙偃月刀的老武生迈着方步走到了台前。 这就是赵望城。 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虽然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但依然掩盖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眼神中的那一丝疲态。 岁月不饶人,武生这个行当,吃的就是青春饭。 气血衰败了,腿脚不利索了,再怎么练也找不回当年的巅峰状态了。 赵望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抖手中的大刀,摆出了一个气吞山河的亮相! 然而,就在他单腿独立、准备定格的瞬间,他那条受过旧伤的右腿突然不听使唤地打了个哆嗦。 整个人在台上明显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台下原本准备叫好的观众,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紧接着,几个平时在街头游手好闲的市井混混立刻在人群中大声起哄起来。 “哎哟喂!这定国公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连个亮相都站不稳了!” “就是啊!老胳膊老腿的就赶紧回家抱孙子去吧,别在台上丢人现眼了!” “退钱!退钱!我们不看这老废物唱戏!” 这几嗓子一喊,台下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而焦躁起来,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跟着抱怨了几句。 戏台上的赵望城满脸通红,握着大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死死地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和怯懦。 他老了。 当年那股敢于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早就被这些年的冷眼和病痛磨没了。 他现在站在台上,心里想的不再是怎么把戏唱好,而是怎么别出错,怎么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 这出原本应该气血翻滚、慷慨激昂的《破阵曲》,眼看就要变成一场让人看笑话的闹剧。 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往台上扔吃剩的果皮。 躲在幕布后面的春和班班主急得直跺脚,满头大汗地冲着台上打手势,示意赵望城赶紧下台,换个年轻的武生上去顶一顶。 但赵望城像是一尊僵硬的木偶,定在戏台中央,进退两难。 下台,他这辈子积攒的名声就全毁了,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不下台,他心里那股气已经散了,根本撑不完这出大戏。 李长云坐在长条凳上,平静地磕着瓜子。 他看得很清楚,赵望城的气血虽然衰败,但基本功还在。 他真正缺的不是力气,而是胆气。 名将之所以是名将,靠的绝不是单纯的武力,而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气魄! 一个心里有了怯意、只想着怎么不出丑的老人,怎么可能演得出定国公的神韵? “先生,这老头太惨了,要不我去把那几个起哄的泼皮揍一顿?” 林子轩捏着拳头,有些看不下去了。 “揍人管什么用?能帮他把心里的气找回来吗?”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去拿那支百年紫毫,对付这种场面,还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 李长云缓缓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面前的粗瓷茶碗里蘸了蘸温热的茶水。 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悄然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骇人的威压,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平静。 李长云手腕微悬,以指代笔,在那张油腻的破木桌上飞快地写下了一句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嗡!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的瞬间,桌上的水迹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白色光晕。 言出法随! 这股浩然正气并没有化作什么刀光剑影,也没有引起任何天地异象。 它化作了一股无形的、苍凉而极其悲壮的意境,直接冲上了戏台,笼罩在了赵望城的身上! 戏台中央,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赵望城,浑身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流突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脑海中那些关于衰老、关于嘲笑、关于怯懦的杂念在这股浩大悲壮的意境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大乾开国那个金戈铁马的血肉战场,耳边不再是台下的嘲笑声,而是震天的战鼓和战马的嘶鸣! 他不是一个为了混口饭吃而战战兢兢的老戏子。 他就是那个哪怕白发苍苍,依然敢单骑冲阵、气吞万里的定国公! “呀!!!” 赵望城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团骇人听闻的精光!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世霸气! 唰! 他手中的那把几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猛地一挥,带起一阵极其凌厉的劲风,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仅仅这一个动作,台下那几个还在起哄的泼皮,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台上的赵望城,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 第一卷 第63章 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平江县的戏台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台上那个老武生彻底震撼了。 赵望城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烈和决绝。 他不再是在演戏,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燃烧出这最后的一抹辉煌! 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动作慢了,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老了。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一个英雄迟暮,却依然壮心不已的绝世名将! “好!!!” 当赵望城大刀拄地,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姿势结束了整出《破阵曲》时,台下足足安静了十几个呼吸,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疯狂叫好声!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无数百姓看得热泪盈眶,连手掌拍红了都毫无察觉。 赵望城站在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油彩,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唱得最好的一出戏。 也是最后一出。 他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凭借着刚才那股意境的指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站起身,准备悄然离去的青衫背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赵望城心里跟明镜似的,是那位隐于市井的高人赐了他这绝唱的一口气! 赵望城推开从幕后跑上来搀扶的班主,猛地向前走了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李长云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跪了下去。 砰!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老朽赵望城,今日在此封箱!多谢高人赐戏!赵望城,此生无憾了!” 全场哗然,但随即又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送这位老戏骨体面退场。 李长云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句此生无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着双手,带着徒弟们慢悠悠地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晶莹剔透,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就是正心。 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 在这凡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中,去体会那最纯粹的天地大道。 “走吧,回去吃晚饭了。” 李长云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平静。 …… 平江县的春夜透着一丝微凉,藏书阁二楼的烛火摇曳不定。 李长云看完戏回来,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乾文集》。 这本书收录了大乾王朝开国以来历代名臣大儒的策论和文章,洋洋洒洒数十万字。 在寻常读书人眼里,这些文章晦涩难懂,读起来如同嚼蜡,但在李长云看来,这字里行间全都是治国理政、经世致用的天地大道。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爆发出温润的光芒,一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轰!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些名臣大儒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看到了他们在地方上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这些前人的心血和智慧,被春秋笔揉碎了、提纯了,化作最精纯的养料,不断融入他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中。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品底蕴又深厚了一分。 正心境的修行急不来,只能靠这日复一日的红尘沉淀和读书积累。 第二天清晨,李长云刚吃完沈清秋煮的白粥,县学的老秀才就急匆匆地找上门来了。 “李先生,今日是县学一月一次的月考,老朽学识浅薄,想请先生去镇个场子,给那些不成器的学童们点评一二。” 老秀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态度极其谦卑。 自从上次李长云在县学写下《劝学》,引来天降甘霖开启民智后,老秀才就把李长云当成了活神仙,县学里但凡有点大事,他都想请李长云去坐镇。 李长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笑着说道:“也好,整天闷在藏书阁里看书也无趣,去看看平江县的读书种子们长得怎么样了。” 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慢悠悠地朝着城东的县学走去。 小狐狸砚台今天出奇地没有跟着,它昨晚偷喝了林子轩半碗剩酒,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书案上呼呼大睡。 到了县学,学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童。 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七八岁,小石头也坐在第一排,正襟危坐。 看到李长云进来,所有学童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拜见李先生!” 李长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走到老秀才的案桌旁坐定,目光扫过下方。 在人群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宣。 自从被李长云逼着去磨了几天豆腐,彻底顿悟之后,王宣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脸的酸腐气和怀才不遇的怨愤,眼神变得沉稳而坚毅。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袖口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豆腐渣,但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却极其纯正的浩然正气。 九品开蒙境,他已经彻底稳固了。 “先生,今日月考的题目是《论农桑》。” 老秀才双手递上一张写着题目的宣纸。 李长云点了点头:“民以食为天,农桑是国之根本,这题目出得不错,让他们开始吧。” 随着老秀才一声令下,学堂里顿时响起了沙沙的写字声。 学童们一个个冥思苦想,咬着笔杆子,试图把自己脑子里最华丽的辞藻全都堆砌到纸上。 半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老秀才将收上来的卷子整理好,恭敬地放在李长云面前。 李长云随手翻看着。 大部分学童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把农桑夸得极其重要,但通篇看下来,全是大话和空话,根本没有一点切合实际的东西。 这就是如今大乾王朝读书人的通病,纸上谈兵,脱离实际。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卷子。 这张卷子上的字迹并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力透纸背。 李长云看了一眼名字,是王宣。 文章的开头没有引用任何圣人经典,而是直接写出了王宣的真实感受。 农桑之苦,苦于泥水,苦于烈日。 豆种入土,需经春雨之润,夏日之暴,方能结出豆荚。 而豆化为食,更需石磨之碾压,烈火之熬煮,卤水之点化。 一板豆腐尚需百般周折,何况天下苍生之口粮? 第一卷 第64章 兵家杀伐,肉摊炼心 李长云的眼睛微微一亮,继续往下看。 王宣的文章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他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自己这半个月来磨豆腐的经历,与农桑之辛苦、百姓之艰难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字字句句皆是血汗,皆是人间最真实的道理。 就在李长云看完最后一个字之时,这张普通的考卷上突然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白色微光! “浩然正气共鸣?!” 老秀才站在一旁,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胡子都在发抖。 能够让文章引动浩然正气共鸣,这说明写文章的人已经做到了知行合一,将自己的道彻底融入了文字之中! 这在平江县这种穷乡僻壤,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学堂里的学童们也都看傻了眼,纷纷伸长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宣的卷子。 “好!好一篇《论农桑》!” 李长云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声。 他站起身,拿着王宣的卷子走到学堂中央。 “你们都觉得文章写得越华丽越好,引用的经典越多越好,可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文章吗?” 李长云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 “文章,不是用来卖弄才学的,更不是用来无病呻吟的!” 他转过头,看着老秀才说道:“拿笔来!” 老秀才赶紧递上一支饱蘸浓墨的羊毫笔。 李长云没有动用自己那支百年紫毫,他只是调动体内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手腕悬空,在学堂前方的白墙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两行大字。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轰! 这两行字写完的瞬间,墙壁上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白光! 言出法随! 这股极其纯粹的教化之气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学堂! 学童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平时死记硬背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的圣贤道理,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股浩然正气彻底劈开,变得清晰无比! 好几个卡在瓶颈的学童,身上突然泛起了微弱的白光,竟然当场顿悟,踏入了九品开蒙境! 王宣坐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的那两行字,泪流满面。 他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李长云把毛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看着满屋子震撼的读书种子,淡淡地说道:“记住这两句话,以后写文章,先去泥地里走一走,去百姓的锅台前看一看,写不出人话,就别动笔。” 说完,他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老秀才和学童们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县学。 …… 初夏的阳光透过藏书阁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喝!哈!” 院子里,林子轩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杆精钢打造的长枪正练得起劲。 他虽然卡在半步六品诚意境,但兵家修士的气血极其旺盛,这一通长枪舞下来,枪出如龙,寒芒四射,空气中不断传来刺耳的音爆声。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林子轩的枪法杀气太重了,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股子不把敌人捅个透明窟窿誓不罢休的惨烈劲儿。 枪风扫过,院子里那些沈清秋好不容易种活的几盆迎春花,瞬间被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花瓣。 “林子轩!你这莽夫!你赔我的花!” 沈清秋端着一盆水从后院走出来,看到满地狼藉,气得直跺脚。 林子轩赶紧收枪而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地说道:“这哪能怪我啊?我这兵家枪法讲究的就是个一往无前、杀伐果断,这杀气一上来,我也控制不住啊。” 二楼的窗户推开,李长云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的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 “控制不住杀气,说明你的心境还停留在下乘。” 李长云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里。 “兵家虽然主杀伐,但如果成了被杀气控制的傀儡,那和只知道咬人的疯狗有什么区别?难怪你的修为一直卡在半步六品,寸步难进。” 林子轩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先生,那我该怎么练?我天天在院子里扎马步,这杀气它就是散不掉啊!” 李长云走到兵器架旁,随手拿过一把生锈的柴刀扔给林子轩。 “放下你的枪,去后厨把那筐土豆切成细丝,切不完不许吃午饭。” 林子轩愣住了。 堂堂兵家半步六品高手,去切土豆丝? 但看着李长云那认真的眼神,他只能灰溜溜地提着柴刀钻进了厨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厨房里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巨响。 李长云走进去一看,差点没气乐了。 林子轩满头大汗地握着柴刀,像砍仇人一样在案板上疯狂乱剁。 土豆被切得有拇指那么粗,厚实的实木案板硬生生被他砍出了一道道深可见底的裂缝,木屑横飞。 “停下。” 李长云走过去,敲了敲案板。 “你这是在切菜还是在杀人?” “先生,这柴刀太轻了,我掌握不好力道啊。” 林子轩委屈地抱怨道。 “不是刀轻,是你的心太重。” 李长云叹了口气。 “你把所有的力气和杀意都倾注在刀刃上,不懂得收敛,这刀自然就成了凶器。” “去街上张屠户的肉摊帮忙,剔骨头、切肉,什么时候你能做到骨肉分离而不伤案板分毫,你再回来见我。” 林子轩不敢违抗,只能洗了把脸,换了身粗布衣服,苦着脸去了集市。 张屠户一看这尊煞神来帮忙,吓得腿都软了,但又不敢赶人,只能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把剔骨尖刀。 林子轩刚开始干活,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刀下去,连骨头带肉剁得稀巴烂,甚至连垫底的木墩子都被他劈成了两半。 张屠户心疼得直抽抽,却只敢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但林子轩毕竟是半步六品高手,悟性不差。 干了几天后,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发现,剔骨头不能全凭蛮力,得顺着骨头的纹理,用巧劲去剥离。 每一刀下去,力道要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伤骨,少一分则连肉。 慢慢地,他身上的那股暴躁的杀气开始收敛了。 他站在肉摊前,手里握着剔骨刀,动作越来越行云流水,一头几百斤的大肥猪,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被他分解得干干净净,而案板上连一道多余的刀痕都没有。 第一卷 第65章 狐狸拜月,画中诗意 这天正午,集市上人头攒动。 林子轩正低头切着一块五花肉,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和杂乱的马蹄声。 “快跑啊!疯牛惊了!” 林子轩抬头一看,只见一头拉货的壮硕水牛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眼通红,口吐白沫,正拉着一辆破木车在集市上横冲直撞。 两旁的摊位被撞得稀巴烂,瓜果蔬菜散落一地。 最要命的是,在疯牛冲撞的前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吓得呆立在路中央,哇哇大哭,眼看着那对尖锐的牛角就要顶穿她幼小的身体! “孽畜敢尔!” 林子轩勃然大怒,他扔下剔骨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气血全面爆发,他本能地举起右拳,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在拳头上凝聚。 这一拳要是砸下去,别说是一头牛,就算是一块生铁也得被砸成粉末! 但在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周围拥挤的百姓。 这头牛虽然疯了,但如果他用这种狂暴的杀招将其击毙,四散的气劲绝对会波及无辜,甚至会把那个小女孩震成重伤! “不懂得收敛,这刀自然就成了凶器!” 李长云的话突然在林子轩的脑海中炸响。 电光火石之间,林子轩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憋了回去! 他化拳为掌,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抓住了疯牛那两根粗壮的牛角! 哞! 疯牛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林子轩在青石板上滑出了七八步远,鞋底都磨出了青烟。 但林子轩没有用蛮力去硬抗,他顺着疯牛冲撞的力道,腰部猛地一扭,双臂用出了一股极其柔和的巧劲。 借力打力! 轰的一声闷响传出,那头重达千斤的疯牛竟然被他用巧劲直接按倒在地,四蹄朝天,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了。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气浪翻滚,周围的百姓毫发无伤,那个小女孩也被吓呆的母亲一把抱进了怀里。 林子轩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疯牛,再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手,突然愣住了。 他悟了。 武字拆开,是止戈。 兵家的修行,从来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杀戮,而是为了平息干戈,为了守护身后的弱小! 杀气外露是下乘,能够将杀意化为绕指柔,做到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兵家大道! 咔嚓! 林子轩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股一直困扰着他的暴躁杀气,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了下去,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变得厚重如山,深不可测。 瓶颈破了! 六品诚意境! 远处的街角,李长云背着双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总算没白切那么多天猪肉。 …… 藏书阁的院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 小狐狸砚台今天显得格外烦躁,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废纸啃,而是用两只前爪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诗经》蹲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毛茸茸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它虽然被李长云的浩然正气洗去了妖气,开了灵智,但毕竟是妖族出身。 书上那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它能背得滚瓜烂熟,但那种人类特有的相思、愁绪,它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不远处的屋檐下,沈清秋也同样愁眉苦脸。 她面前摆着一个画架,上面铺着一张宣纸,她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无法落笔。 她最近在画一幅《月夜扁舟图》,构图、笔法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不管怎么画,画出来的月亮都像是一个死板的白盘子,江水也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灵气可言。 “怎么?都卡住了?” 李长云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沈清秋叹了口气,放下画笔。 “先生,我这画怎么看都觉得缺了点神韵,就像是少了一口活气。” 砚台也跟着嘤嘤叫了两声,用爪子拍了拍那本《诗经》,一脸的委屈。 李长云看了一眼一人一狐,笑了笑。 “书上的文字是死的,纸上的颜料也是死的,你们整天闷在这四方院子里,哪里能看到真正的活气?走,今晚月色不错,带你们去平江河畔走走。” 师徒三人加上一只狐狸,趁着夜色离开了县衙,来到了城外的平江河畔。 夏夜的平江河,微风习习,驱散了白天的闷热。 河面宽阔,波光粼粼。 今晚正是十五,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夜空中,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整个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河中央,有一叶孤零零的扁舟在随波荡漾,一个穿着蓑衣的老渔夫正站在船头,熟练地撒着渔网。 船尾坐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脚丫子泡在江水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歌声婉转悠扬,顺着夜风飘荡在空旷的江面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和悠远。 “清秋,你看那月亮。” 李长云指着天空,声音平缓。 “月有阴晴圆缺,水有潮起潮落,你画月,不能只画它的圆,要画出月光洒在江面上的那种空明,你画水,不能只画它的平,要画出水波荡漾时的那种生机。” 他又转头看向趴在肩膀上的砚台。 “小家伙,诗词里的相思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你看那船上的老渔夫和小孙女,他们相依为命,这江水、这明月,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人有悲欢离合,这才是诗词里最真实的情感。” 沈清秋和砚台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江面上的那一叶扁舟,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李长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 没有铺纸,也没有研墨,李长云直接走到河边,将紫毫笔在清凉的江水中轻轻一蘸。 他体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缓缓流转,一股极其纯净、空灵的浩然正气顺着手臂涌入笔尖。 李长云手腕悬空,以江水为墨,在岸边的一块巨大青石上写下了两行大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第一卷 第66章 春茶百味,画意大成! 嗡! 字落的瞬间,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刺眼的光芒,但这块青石上的字迹却泛起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银色微光!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这股极其空明的浩然正气并没有化作杀伐之力,而是直接融入了眼前的平江河中。 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柔和的潮水,这潮水并不汹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紧接着,天空中那轮明月的月光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竟然化作了实质般的银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江面上。 水天一色,整个平江河畔仿佛变成了一个琉璃世界,空明、澄澈,美得让人窒息! 江心那艘扁舟上的老渔夫和小孙女都看呆了,忘记了撒网,也忘记了唱歌,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奇异的景象。 “我懂了……我懂了!” 沈清秋站在岸边,看着这水月交融的绝美画卷,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她没有带画板,直接并拢食指和中指,以指代笔,在虚空中疯狂地勾勒起来! 随着她的比划,她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竟然化作了一丝丝墨线,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幅虚幻的《月夜扁舟图》! 这一次,画里的月亮不再是死板的白盘子,而是透着一股清冷的光晕。 江水也不再是死水,而是仿佛在微微荡漾! 画意大成! 趴在李长云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此刻也停止了躁动。 它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月光,小小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纯粹的灵气!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中的圆月发出一声清脆的狐鸣,仿佛在这一刻,它终于懂得了人类诗词中那种跨越千年的孤寂和美好。 李长云收起毛笔,背着双手,静静地欣赏着这绝美的夜色。 五品正心境,在这清冷的月光下越发圆满了。 …… 平江县的初夏,阳光已经开始有些毒辣了。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桌上的茶壶空空如也,最后一点赵文华送来的极品春茶,昨天就已经见底了。 喝惯了好茶,再喝那些粗茶末子,总觉得嘴里没个滋味。 “先生,这天儿越来越热了,整天闷在县城里,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林子轩光着膀子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疯狂地扇着风。 李长云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突然坐直了身子。 “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听说城外三十里的云雾山,这几天正是采摘夏茶的好时候,走,今天咱们不看书了,去山里采茶去。” 一听要出门,林子轩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去后院套马车。 沈清秋也收拾了几个干净的竹篓,小狐狸砚台更是兴奋地直接窜上了马车顶。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驶向了云雾山。 云雾山因常年云雾缭绕而得名,这里的土质极其适合种茶。 马车刚到山脚下,一股清新的茶香就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漫山遍野都是阶梯状的茶园,几十个戴着斗笠的茶农正穿梭在茶树间,双手翻飞,熟练地采摘着嫩绿的茶叶。 李长云没有端着五品大儒的架子,他脱下那件长衫,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背起一个竹篓,直接走进了茶园。 “采茶讲究的是心静手稳,只掐那一芽一叶的嫩尖儿,不能用指甲掐,要用指腹折断,否则茶叶沾了人气,炒出来的茶就会发酸。” 李长云一边给徒弟们示范,一边耐心地讲解。 林子轩哪干过这种细致活儿? 他那双拿惯了长枪的手,捏起那娇嫩的茶叶,简直比绣花还难受。 没一会儿,他采下来的茶叶不是被捏碎了,就是连着老梗一起扯了下来,惹得旁边的茶农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沈清秋倒是学得极快,她心思细腻,手指修长,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品相极好的嫩茶。 在茶园里劳作了整整一个上午,师徒几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也采了满满三大篓的新鲜茶叶。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来到山腰处的一户茶农家里,借了他们的土灶和铁锅,准备亲自炒茶。 炒茶,是制茶最关键的一步,俗称杀青。 铁锅被柴火烧得通红,李长云将新鲜的茶叶倒进锅里,只听刺啦一声,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将双手伸进滚烫的铁锅里不断地翻炒、揉捻。 “先生!小心烫啊!” 林子轩吓了一跳,赶紧想上前帮忙。 “退下。” 李长云头也不回,双手在铁锅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炒茶如修心,这茶叶就像是初入红尘的读书人,带着满身的青涩和傲气,只有经过这铁锅的煎熬、烈火的淬炼把水分和杂质都逼出来,才能散发出真正的清香。” 李长云体内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顺着他的双手,一丝一丝地融入到那些正在翻滚的茶叶中。 这股力量极其柔和,既护住了他的双手不被烫伤,又将茶叶中的精华完美地锁住。 半个时辰后,一锅色泽翠绿、条索紧结的夏茶终于炒制完成。 茶农老汉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炒了一辈子茶,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火候和手法控制得如此完美,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李长云让沈清秋打来一壶清冽的山泉水,在泥炉上烧开,然后抓了一小把刚炒好的新茶放入粗陶茶壶中,沸水冲泡。 瞬间,一股极其清幽、高雅的茶香在简陋的茅草屋里弥漫开来。 这茶香中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反而透着一股洗涤灵魂的空明。 李长云给在场的茶农们每人倒了一碗。 老汉端起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流顺着喉咙直达心底。 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酸痛的腰背,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轻松了许多! 这不仅仅是茶,这茶水里蕴含的微弱浩然正气,正在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些淳朴百姓的身体。 “好茶!” 茶农们赞不绝口。 第一卷 第67章 酒经十年悟,百年老酒坊 李长云端着茶碗,走到茅屋外的竹林旁。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茶树,看着这些淳朴的茶农,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感慨。 他从腰间抽出百年紫毫,没有动用太多的浩然正气,只是随心所欲地在旁边的一根粗壮的毛竹上刻下了一行字。 “从来佳茗似佳人。” 字迹清秀隽永,透着一股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和从容。 林子轩和沈清秋站在一旁,喝着这碗蕴含着正心境感悟的新茶,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纷争,只有这山野间的一缕茶香。 李长云将碗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彻底圆满了。 红尘百味,皆是修行。 这五品正心境的路他走得极其踏实。 至于四品明心境,不急,这人间的烟火他还远远没有看够呢。 ……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入平江县城。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夏茶清香,沁人心脾。 回到藏书阁,沈清秋手脚麻利地将采来的新茶分装进防潮的陶罐里,小心翼翼地封好口。 林子轩则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劈着柴火,浑身气血翻滚,汗如雨下。 李长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舒舒服服地躺回了二楼的太师椅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李长云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大乾酒经》。 这书是前几天从鬼市上淘来的,书页卷边,上面还沾着陈年的油渍和酒气。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记载着酿酒古法的文字上。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猛地一颤! 一滴浓郁的化不开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李长云的记忆。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就是春秋笔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李长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在酒坊里干了一辈子的老酿酒师。 从挑选最饱满的高粱,到在伏天里挥汗如雨地踩曲。 从看着酒糟在发酵池里咕噜噜地冒泡,到守在蒸馏锅前闻着第一缕原浆的刺鼻辛辣。 这些画面无比真实,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醇厚的酒香。 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酿酒感悟后,变得越发圆润厚重。 正心境,修的就是这红尘百态。 多懂一门手艺,他的心境就多一分包容。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先生!下官给您请安了!” 平江县令赵文华提着两盒精致的糕点,满脸堆笑地爬上楼梯。 这胖子现在的鼻子比狗还灵,李长云刚把新茶带回来,他就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坐吧。” 李长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沈清秋泡了一壶刚炒好的云雾夏茶。 赵文华端起茶碗,美美地吸溜了一大口,顿时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好茶!先生亲手炒的茶,喝一口简直能多活十年啊!” “少拍马屁,说正事。” 李长云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这胖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准没好事。 赵文华尴尬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下官这次来,确实是有个头疼的事儿,城西老白家的酒坊,快撑不下去了。” 李长云眉头微挑。 白家酒坊他知道,那是平江县的百年老字号。 据说祖上还给大乾皇室贡过酒,那块御赐琼浆的牌匾现在还挂在酒坊大门口。 平江县的酒鬼们宁可三天不吃肉,也不能一天不喝白家的酒。 “怎么回事?白家酒坊生意不是一直挺好吗?” 李长云问道。 “生意是好,可这大半年来,白家酿出来的酒全变了味儿!” 赵文华苦着脸说道:“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管用多好的高粱,多清的井水,酿出来的酒全都酸得像醋一样!根本没法下口!” “白老头急得头发都掉光了,明天就是青州郡一年一度的品酒大会,要是白家交不出好酒,那块御赐的牌匾就得被郡守府摘了!白老头那倔脾气,这会儿正拿着锤子要砸酒缸寻死呢!”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瓜子。 酒变酸了? 他刚刚获得了十年的酿酒感悟,正愁没地方印证一下。 酿酒这门手艺,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差一丝一毫,味道就天差地别。 “走,去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 没一会儿,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赵文华来到了城西的白家酒坊。 还没进门,一股极其刺鼻的酸馊味就扑面而来,熏得赵文华直捂鼻子。 酒坊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十口一人高的大酒缸敞着口,里面装满了浑浊的酸水。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举着一把大铁锤,站在一口印着青花纹路的老窖缸前,老泪纵横地嘶吼着。 “祖宗基业啊!毁在我白长庚的手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脸面!不如把这破缸砸了,我跟着一起死!” 说着,他猛地挥动铁锤,就要朝那口百年老缸砸去! 砰! 一只粗壮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铁锤的木柄。 林子轩冷哼一声,稍一用力,就把铁锤从白老头手里夺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老人家,这么大火气干什么?砸了缸,酒就能变甜了?” 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白老头看清来人,尤其是看到后面跟着的县令赵文华,顿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县尊大人!李先生!不是小老儿不尽心啊!这水还是那口井里的甜水,粮也是上好的红高粱,可酿出来的就是酸水!老天爷这是要绝了我白家的路啊!”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口酒缸前,拿起旁边的木瓢舀了半瓢浑浊的酸酒。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小口。 “先生不可!这酸水喝了闹肚子!” 赵文华吓了一跳。 李长云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嘴里那股刺鼻的酸涩。 十年的酿酒感悟在他脑海中迅速运转。 水没问题,粮没问题,火候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酒曲上。 第一卷 第68章 客中行,琥珀光 李长云睁开眼,将木瓢扔回缸里,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头,声音平淡的开口道:“白掌柜,酿酒如做人,酒之骨在曲,曲之魂在心。” “你这大半年来,心里是不是一直憋着一股怨气和焦躁?” 白老头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李长云。 “你儿子半年前在赌场输了钱,被人打断了腿,你心里有怨,这半年来酒坊生意不好,你心里有躁,你带着这股怨气和躁气去踩曲,酒曲自然就染上了你的心魔。” “万物有灵,你心里苦,这酒怎么可能甜得起来?” 李长云的话让白老头呆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白老头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老泪纵横。 “先生说得对……是我这当爹的心不静,害了这百年酒坊啊!” 白老头绝望地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天就是品酒大会,我这满院子的酸水拿什么去交差?白家的招牌……彻底砸了!” 赵文华在一旁也急得直搓手。 平江县就指望白家酒坊在郡里长长脸呢,这要是招牌被摘了,他这县令的政绩也得跟着吃挂落。 “谁说晚了?” 李长云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十口装满酸水的大缸。 “林子轩。” “学生在!” 林子轩立刻挺直了腰板。 “把所有酒缸的盖子全给我掀开!” “得嘞!” 林子轩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双臂一振,兵家气血爆发,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十口大缸的盖子掀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院子里的酸馊味浓郁到了极点,连墙头上的野猫都熏得落荒而逃。 李长云走到院子正中央那口最大的青花老窖缸前。 他没有让人拿纸,也没有让人研墨。 对付这满院子的酸酒,普通的纸墨根本承受不住五品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从袖子里缓缓抽出那支百年紫毫,丹田内,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 庞大、醇厚、包容万物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紫毫笔尖! 笔尖上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极其耀眼的白光! 李长云手腕悬空,以虚空为纸,以正气为墨,对着那口青花大缸铁画银钩地落笔! “兰陵美酒郁金香!” 轰! 第一句写出的那一刻,空气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耀眼的白光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符文,直接钻进了院子里的每一口酒缸之中! 原本平静的酸水在接触到这些金色符文之时,竟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咕噜噜的气泡声响彻整个院子! 李长云面色不改,手腕翻飞,继续写下第二句! “玉碗盛来琥珀光!” 嗡! 当那个光字落下时,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酒道真意从李长云的笔尖轰然爆发! 这股真意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白家酒坊!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奇迹发生了!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酸馊味,在眨眼间被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股浓郁到让人仅仅闻一口就有些微醺的绝世酒香! 这酒香中没有丝毫的杂质,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醇厚,仿佛深埋在地下一百年的陈酿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白老头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扑到最近的一口酒缸前。 缸里原本浑浊发黄的酸水,此刻竟然变得清澈透亮,呈现出一种极其迷人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白老头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捧酒液送进嘴里。 轰!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无比绵柔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紧接着,一股甘甜和醇香在口腔中彻底炸开! “好酒……绝世好酒啊!!!” 白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李长云砰砰砰地磕起响头,额头磕破了都浑然不觉! “李先生!您是我白家的活祖宗啊!这酒比我爷爷当年酿的贡酒还要好上十倍啊!” 赵文华在旁边馋得直咽口水,也顾不上县令的体面了,抢过一个木瓢舀了一大口,顿时辣得眼泪直流,却大呼过瘾。 林子轩这兵家莽夫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直接抱起一个小酒坛,仰头就灌了半坛子下去!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子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这酒里可是蕴含着五品的浩然正气!酒劲一上来,他体内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兵家气血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他双眼通红,醉意朦胧,随手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挑水用的粗壮扁担,把它当成长枪,就在这满是酒香的院子里狂舞起来! 呼!呼!呼! 扁担带起极其凌厉的破空声! 林子轩的枪法原本已经收敛了杀气,但此刻在酒精的刺激下,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兵家豪情再次被点燃! 但他并没有失控,这股杀气中多了一份看破生死的悲壮和洒脱! 李长云看着在院子里发酒疯的林子轩,微微一笑,用轻微的声音缓缓念出了两句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两句诗并没有引动天地异象,而是化作两道无形的兵家真意,直接轰入了林子轩的脑海! 林子轩浑身一震,手中的扁担猛地刺出! 咔嚓! 空气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悲壮意境,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江河决堤,疯狂地冲刷着经脉! 六品诚意境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彻底冲破! 六品中期! 林子轩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手里的扁担,再看看李长云,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多谢先生赐诗!” 李长云摆了摆手,将百年紫毫收回袖中。 白老头此刻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他非要拉着李长云,要把白家酒坊一半的干股送给李长云。 “老朽是个教书匠,要你这酒坊干什么?” 李长云笑着拒绝了。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装两壶这缸里的新酒吧,我那藏书阁里正好缺口好酒下花生米。” 白老头赶紧找来两个最精致的白玉酒壶,装得满满当当,恭恭敬敬地递给李长云。 夕阳西下,李长云提着两壶美酒,带着林子轩慢悠悠地走出了白家酒坊。 长街上,炊烟袅袅,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 第一卷 第69章 囊萤夜读,星光照前程 夏夜的平江县,透着一丝难得的清凉。 藏书阁的院子里,几只流萤在老槐树下提着绿幽幽的灯笼飞来飞去。 李长云坐在一张竹躺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酒碗,碗里装的正是白天从白家酒坊带回来的琥珀色美酒。 沈清秋在一旁用小泥炉炒着花生米,香气四溢。 “先生,这酒真带劲,喝一口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林子轩坐在小马扎上,啃着一个大桃子,回味着白天的突破,乐得嘴都合不拢。 李长云抿了一口酒,正准备说话,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本,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是小石头。 这孩子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粗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恐和焦虑。 “李……李爷爷……” 小石头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沈清秋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去拿出手帕给他擦汗。 小石头摇了摇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书,声音哽咽。 “明天……明天就是童生试了,我爹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都卖了,给我买了这身新衣服和考篮,他说,咱们家能不能翻身,就看我明天能不能考上童生了。”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刚才在家里背《三字经》,背着背着脑子就一片空白,全忘了!李爷爷,我要是考不上,我爹会打死我的!我也对不起您教我的那些字!” 小石头越说越急,最后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份沉甸甸的期望压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肩膀上,确实太重了。 林子轩皱了皱眉,大声说道:“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考个童生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明年再考!” “你闭嘴。” 李长云瞪了林子轩一眼。 他放下手里的酒碗,站起身,走到小石头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李长云没有去给小石头讲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大道理,也没有动用五品的浩然正气去强行安抚他的心神。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清秋,去后院找个透气的纱布口袋来。” 李长云吩咐道。 沈清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去拿了一个干净的白色纱布袋。 “走,今晚不背书了,李爷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李长云牵起小石头的手,带着他走出了藏书阁。 半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小石头来到了城外的一片芦苇荡。 这里是平江河的一条支流,水草丰茂,夏夜的微风吹过,半人高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这芦苇荡里飞舞着的漫天流萤!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就像是坠落人间的星海,一闪一闪地散发着微弱却极其迷人的绿色光芒。 小石头看呆了,连哭都忘了。 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去,抓萤火虫,把这个口袋装满。” 李长云把纱布口袋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小孩子本就贪玩,一旦投入进去,心里的恐惧和焦虑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在芦苇荡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抓了满满一袋子的萤火虫。 纱布口袋里透出明亮的绿色荧光,像是一盏神奇的小灯笼。 小石头兴奋地跑到李长云面前:“李爷爷,抓满了!” 李长云接过口袋,看着小石头那张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微笑着说道:“小石头,你知道几百年前,有个叫车胤的读书人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 “他家里也很穷,穷得连买灯油的钱都没有,但他喜欢读书,每天晚上他就去野外抓一袋子萤火虫,借着萤火虫发出的微光,看书看到天亮。” 李长云的声音在寂静的芦苇荡里显得格外温和。 “小石头,你记住,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去给别人看,更不是为了让你爹到处去炫耀。” “读书,是为了让你在以后遇到黑暗、遇到挫折的时候,你自己的心里能有一束光,这束光能照亮你脚下的路,让你不至于害怕,不至于迷失。” 小石头呆呆地看着李长云,又看了看那袋发光的萤火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眼里的恐惧已经彻底消失了。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百年紫毫,没有蘸墨,直接在那发光的纱布口袋上轻轻写下了两行字。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李长云体内一缕柔和的正心境浩然正气注入了口袋中。 奇迹发生了。 口袋里的萤火虫仿佛受到了某种神圣的洗礼,它们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幽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纯正的明黄色! 这团光晕散发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彻底驱散了小石头心底最后一丝焦躁。 “拿着它,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带着这束光去考场。” 李长云摸了摸他的头。 小石头紧紧地抱着那个纱布口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后退一步,对着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爷爷,我明白了!” 第二天清晨。 平江县贡院大门口,人头攒动,送考的家长们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小石头提着破旧的考篮,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新衣服,没有回头看父亲焦急的脸,挺直了脊背,大步走进了考场。 他的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还静静地躺着那个散发着微弱黄光的纱布口袋。 童生试的考场内,气氛极其压抑。 几百个学童坐在狭小的号房里奋笔疾书,监考官拿着戒尺在过道里来回巡视,神色严厉。 小石头坐在自己的号房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心里没有一丝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温暖的萤火虫光芒,提笔,稳稳地落下。 不过,在距离小石头不远的几个号房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那是几个平时在县里横行霸道的富家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此刻,他们正满头大汗地互相对暗号,准备把藏在鞋底的小抄拿出来。 这时,考场的房梁上,一团雪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过。 是小狐狸砚台! 第一卷 第70章 落红化春泥,明心见真性 这小家伙在藏书阁待得无聊,趁着李长云去集市摆摊,隐身溜进了贡院看热闹。 它现在可是被浩然正气洗涤过的妖,虽然不会什么杀伐法术,但一些捉弄人的小幻术却是信手拈来。 砚台蹲在房梁上,看着那几个贼眉鼠眼的富家子弟,人性化地撇了撇嘴。 它毛茸茸的尾巴轻轻一扫,一丝带着微弱浩然正气的粉色妖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几个富家子弟的试卷上。 “啊!” 一个胖乎乎的富家子弟刚把小抄拿出来,低头一看试卷,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在他的眼里,那张洁白的试卷上,原本的考题全都不见了,反而是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绿皮大蛤蟆! 这些蛤蟆还冲着他呱呱直叫! “鬼啊!有鬼啊!” 另外几个作弊的学童也同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在他们眼里,试卷上的字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王八,正顺着桌子往他们身上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整个考场都惊动了。 监考的县学老秀才气的胡子直哆嗦,大步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小抄。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来人,把这几个舞弊的败类给我叉出去!终身不得再考!” 在一阵鬼哭狼嚎声中,几个富家子弟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考场。 房梁上的砚台捂着嘴偷偷乐了一阵,见没人发现,便化作一道白光溜走了。 小石头坐在号房里,连头都没抬,依旧沉稳地写着自己的文章。 与此同时,平江县的集市上,李长云的代笔书摊前来了一个极其落魄的客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散发着酸臭味的长衫。 他双眼深陷,眼神中透着一股绝望。 他走到书摊前,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文钱,又拿出一根粗糙的麻绳放在了桌子上。 “先生……求您给我写封绝笔信吧。”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李长云微微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读书人?” 男人惨笑一声,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 “读书人?我算什么读书人?我考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连个秀才都考不中!家里被我考空了,妻子跟人跑了,老娘前天也饿死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这辈子活得就像个天大的笑话!先生,求您随便写两句吧,我赶着去城外上吊。” 周围买菜的百姓看着这男人,纷纷摇头叹息,却没人上前劝阻。 哀莫大于心死,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李长云没有去拿笔,他转头对沈清秋说道:“清秋,倒碗茶来。” 沈清秋赶紧从旁边的泥炉上倒了一碗刚泡好的云雾夏茶,递给李长云。 李长云将茶碗推到男人面前。 “喝了这碗茶,我给你写。” 男人愣了一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烫,第一口极其苦涩,苦得他直皱眉头。 但他没有停,大口咽下。 第二口,一股甘甜从舌根泛起。 第三口,只剩下一种平淡的清香。 “这茶,第一泡苦涩,第二泡甘甜,第三泡平淡。” 李长云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的人生不过是卡在了这第一泡的苦涩里,就想把杯子砸了?” 男人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空茶碗。 “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我还能干什么?” 男人痛苦地抱住头。 李长云拿起紫毫笔,没有拿新纸,而是直接拿过男人带来的那张准备写绝笔信的破纸。 他在纸的背面落笔如飞。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一股宏大、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教化之力的浩然正气从纸面上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没有化作任何异象,而是直接钻进了男人的眉心!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死寂在这一刻被这股浩然正气彻底劈碎! 他仿佛看到了漫天飘落的残花,虽然枯萎,却落入泥土,滋养着下一代的嫩芽! “考不中功名,就不能当读书人了吗?” 李长云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 “城外十里坡的村子里,几十个孩子连字都不认识,你既然读了二十年书,为什么不去教他们开蒙?去把这薪火传下去?”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轰! 男人脑海中豁然开朗! 他看了看桌上的麻绳,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懂了!我懂了!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长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没有拿那根麻绳,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着诗的纸揣进怀里,转身大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虽然依旧落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彻底圆满,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琉璃般的澄澈光泽。 四品明心境的门槛,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明心见性,直指本源。 但他依然没有去强行突破。 李长云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夕阳的余晖洒在平江县的集市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童生试放榜的日子,平江县贡院门口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天还没亮,长街上就挤满了提着灯笼、翘首以盼的学童和家长。 这可是关乎一辈子前程的大事,谁也不敢马虎。 人群里,小石头紧紧拽着他爹粗糙的大手,瘦小的身子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他爹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让让!都让让!差爷贴榜了!” 随着几声锣响,两个衙役拿着浆糊和红榜,大步流星地从贡院里走出来。 人群瞬间沸腾了,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挤,生怕错过了榜单上的名字。 红榜刚一贴稳,无数双眼睛就死死地盯了上去。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我考上童生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榜单末尾自己的名字,激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小石头的个子太矮,根本看不见榜单。 他爹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踮起脚尖,从最后一名往前找。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老父亲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眼看着就要找到最前面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难道这孩子真的没这个命?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眼尖的私塾先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案首!这次童生试的案首竟然是城西那个抄书匠的儿子,石健安!” 石健安,正是小石头的大名,意在健康平安。 第一卷 第71章 水满则溢,沙聚成塔 老父亲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红榜最顶端那个硕大的名字。 真的是他儿子! 第一名!案首! “石头!你中了!你考了第一名啊!” 老父亲一把将小石头抱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咱们家翻身了!爹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了!” 小石头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考场上那团温暖的萤火虫光芒。 他知道,如果没有李爷爷给的那束光,他早就被考场的压力压垮了。 “爹,我要去见李爷爷!我要给他磕头!” 小石头挣脱父亲的怀抱,撒开脚丫子就往县衙藏书阁的方向狂奔。 此时的藏书阁二楼,清晨的阳光正好。 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乾水经注》。 这本书记录了大乾王朝境内大大小小几千条河流的水脉走向和治理之法,枯燥得很,但李长云看得极其认真。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微微一颤,一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 轰! 庞大的水利知识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化身为了一个走遍千山万水的老治水官,看着江河奔腾,看着泥沙淤积,体会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天地大道。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书本。 他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感悟的滋养下,变得越发厚重深沉。 “李爷爷!李爷爷!” 楼下传来小石头兴奋的呼喊声。 紧接着,这小家伙像一阵风似的冲上了二楼,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云面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李爷爷,我考中了!我是案首!” 小石头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林子轩正在旁边擦拭长枪,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哟呵,可以啊小石头!没给你李爷爷丢脸!今晚就在这儿吃饭,让你清秋姐给你做顿红烧肉好好犒劳犒劳!” 沈清秋也笑着端来一盘洗干净的脆李子,塞到小石头手里。 李长云看着兴奋的小石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夸奖他。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过一个空瓷碗,又从旁边的花盆里抓了一把干沙子放进碗里。 “清秋,倒水。”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沈清秋拿起茶壶,将清水缓缓倒入碗中。 水很快就漫过了沙子,直到碗口边缘,再倒就要溢出来了。 “小石头,你看到了什么?” 李长云指着那碗水问道。 小石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水满了,沙子在底下。” “水满则溢,沙聚成塔。” 李长云看着他,声音温和。 “你考中案首,就像这碗里的水,已经满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心里只有骄傲,再往里倒水,就会溢出来,白白浪费。” “童生只是读书人的第一步,连九品开蒙境都算不上,你现在的底子就像这碗底的沙子,还很松散,你要做的是把这些沙子一点点夯实,聚成一座别人推不倒的塔,而不是盯着这碗满出来的水沾沾自喜。” 小石头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看着李长云那深邃的眼睛,心里的那股狂喜和骄傲突然就平息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李子,退后一步,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李爷爷,我记住了,我回去就把《大学》再抄十遍。” 李长云欣慰地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回去陪陪你爹,他今天肯定高兴坏了。” 小石头转身跑下了楼。 这时,房梁上突然垂下来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 小狐狸砚台倒挂在梁上,冲着李长云嘤嘤叫了两声,两只前爪还得意地比划着,仿佛在说,这小子能考第一,全靠本狐仙在考场上大发神威,把那些作弊的坏蛋全吓跑了! 李长云没好气地拿起桌上的戒尺,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袋。 “你少在这儿邀功,用妖术去考场捣乱,也就是老秀才修为不够没发现你,要是碰上个七品明理境的督学,早把你扒了皮做成围脖了。” 砚台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嗖的一声窜回了房梁上。 李长云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五品正心境的修为已经彻底打磨到了极致,但他依然不急着去推开那扇四品明心境的大门。 修行如治水,顺其自然,方得始终。 …… 平江县的盛夏,热得像个大蒸笼。 知了在藏书阁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拼命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树叶都耷拉着脑袋。 林子轩光着膀子坐在井边,一桶接一桶地往自己身上浇着凉水,身上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沈清秋则在厨房里熬着绿豆汤,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李长云依旧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坐在二楼的窗前。 奇怪的是,他身上连一滴汗都没有,整个人仿佛与这酷热的天气隔绝开来。 五品正心境,心静自然凉,这不仅仅是一句俗语,而是浩然正气对身体最本源的调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县令赵文华像个被火烧了屁股的肉球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二楼。 他官服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肥胖的身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先生!出大事了!救命啊!” 赵文华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大乾水经注》,微微皱了皱眉:“赵大人,你好歹也是一县父母官,遇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起来说话。” 赵文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急得直跺脚。 “先生,下官能不慌吗?城外三十里的落马河支流因为这几天上游连降暴雨,加上河道泥沙淤积,水位已经涨到堤坝边缘了!眼看着就要决堤了!” “那落马河两岸可是有上万亩的良田啊!马上就要秋收了,这要是被水淹了,平江县今年一半的收成就算彻底泡汤了!老百姓得饿肚子啊!” 李长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水火无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一卷 第72章 防微杜渐,因势利导 “你手底下的衙役和河工呢?为什么不去加固堤坝?” 李长云问道。 “去了!全去了!下官连县衙里的牢头都派去扛沙袋了!可是水流太急,填进去的沙袋眨眼间就被冲走了,根本堵不住啊!” 赵文华眼巴巴地看着李长云,就差磕头了。 “先生,您神通广大,求您出手写个字,把那河道拓宽,或者把那洪水镇住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在赵文华看来,李长云连天降甘霖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都能施展,镇压一条小小的支流洪水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李长云却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赵大人,你把浩然正气当成什么了?当成你治理地方偷懒的工具吗?” 李长云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水利工程,关乎百年大计,我今天可以用浩然正气强行镇压洪水,明天呢?明年呢?只要河道里的泥沙不除,地势不顺,洪水迟早还会再来,而且会比这次更猛烈!” “儒道修行,讲究的是顺应天理,因势利导,而不是用蛮力去对抗自然。” 赵文华被训得哑口无言,满脸绝望:“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良田被毁吗?” “走,带我去现场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从书案上拿起那支百年紫毫,大步走下楼梯。 半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跟着赵文华快马加鞭赶到了落马河堤坝。 现场的情况比赵文华描述的还要危急。 浑浊的河水像是一头发疯的黄龙,咆哮着冲击着本就脆弱的泥土堤坝。 几百个河工和百姓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拼命地往缺口处扔沙袋。 但水势太猛,沙袋刚扔下去就被卷得无影无踪,河水已经漫过了堤坝的边缘,随时都有全面崩溃的危险。 李长云站在高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奔腾的河水和周围的地势。 他脑海中关于《大乾水经注》的感悟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他没有去看那处最危险的决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河流下游的一处拐弯地带。 那里地势平坦,原本是一片荒地,因为泥沙常年堆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阻水坝,导致上游的水流不畅,全部倒灌回了堤坝处。 “症结在那里。” 李长云指着那片荒地。 他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镇压洪水,而是转头看向赵文华:“拿纸笔来。” 沈清秋立刻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 李长云手腕悬空,紫毫笔蘸满浓墨,在宣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画的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符咒,而是一张极其精准的河道疏导图。 哪里需要挖沟渠,哪里需要建分水岭,哪里需要加固,画得清清楚楚。 笔落,李长云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了八个大字。 “防微杜渐,因势利导!” 嗡! 这八个字并没有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也没有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它们只是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温和的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张图纸中。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理。 “赵大人,拿着这张图纸,带着所有人去下游那个拐弯处,按照图上画的路线,立刻挖开那片荒地,把水流引向旁边的废弃河道。” 李长云将图纸递给赵文华。 赵文华愣住了:“先生,不去堵决口,反而去下游挖地?这……这来得及吗?” “堵不如疏,你把下游的堵点打通了,上游的水位自然就降下去了。” 李长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去办!” “是!” 赵文华咬了咬牙,拿着图纸,带着几百个河工疯了一样冲向下游。 林子轩也坐不住了,他大吼一声。 “这等力气活,怎么能少了我兵家修士!” 说完,他直接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跳进泥水里,一己之力扛起四五个几百斤重的沙袋,健步如飞地冲向决口处帮忙稳固阵线。 沈清秋则带着几个妇人,在后方架起大锅,熬煮着解暑的绿豆汤和姜汤,给那些精疲力尽的河工们送去。 李长云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下游的挖掘工作进行得极其艰难,泥土被河水泡得又湿又重。 但每当河工们感到力竭时,赵文华手里那张图纸上就会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浩然正气,滋养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重新焕发出力量。 两个时辰后。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下游的阻水坝被彻底挖穿! 咆哮的河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改变了方向,顺着新挖的沟渠,浩浩荡荡地冲向了那条废弃的河道。 肉眼可见的,上游堤坝处的水位开始迅速下降。 原本岌岌可危的决口,终于被林子轩和河工们用沙袋彻底堵死。 险情解除了。 满身泥水的百姓们瘫坐在地上,看着退去的河水,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赵文华更是激动的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抱着那张图纸又哭又笑。 李长云看着奔腾远去的河水,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没有去强行改变天地,而是用文字和智慧,引导百姓自己战胜了灾难。 这种顺应自然、明心见性的感悟,让他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珠子变得越发澄澈透明。 四品明心境的真谛,他已经隐隐触摸到了。 明心,不仅是明白自己的心,更是明白这天地万物运行的至理。 转眼间,盛夏的酷暑渐渐褪去,平江县迎来了七月半,中元节。 这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平江河畔就已经挤满了人。 按照当地的习俗,中元节这天要在河里放河灯,一是为了祭奠死去的亲人,二是为了超度那些在这条河里淹死病死的孤魂野鬼,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烛光随着水波荡漾,像是一条流淌在人间的银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美和安宁。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沈清秋,还有趴在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慢悠悠地在河边散步。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和生死敬畏的节日,最是能打磨心境。 “先生,您看那边。” 沈清秋指着河道下游的一处浅滩。 李长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年轻书生正带着十几个光着脚丫、穿着破烂的乡下孩子,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放着河灯。 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在李长云的书摊前,因为考了二十年不中,想要上吊自杀,最后被李长云一首《落红》点化,去十里坡教书的那个落魄男人。 他现在叫陈夫子。 第一卷 第73章 生者奋然,死者安息 几个月不见,陈夫子身上的那股酸臭和绝望已经彻底消失了。 虽然衣服依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脊背挺得笔直,身上透着一股教书育人特有的沉稳和从容。 那些泥腿子孩子们围在他身边,虽然调皮,但一个个懂规矩、知礼节,放完河灯后,还恭恭敬敬地对着河水作了个揖。 陈夫子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长云。 他浑身一震,赶紧安顿好孩子们,快步走到李长云面前,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一揖到底。 “学生陈平,拜见先生,若无先生当日点化,陈平早已是一具枯骨,如今在十里坡教书,看着这些孩子一天天识字明理,学生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该做的事。” 陈平的声音虽然依然沙哑,但充满了力量。 李长云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放下执念,找到自己的道,这很好,这些孩子就是你种下的种子,将来无论他们能不能考取功名,至少他们懂得做人的道理。” 陈平眼眶微红,再次行礼后,回到了孩子们中间,带着他们继续放河灯。 李长云转过头,看着满河漂浮的烛光。 中元节的平江河,阴气极重。 他能隐隐感觉到,在那些河灯的下方,水流深处,盘旋着无数股冰冷、哀怨的气息。 这些都是历年来因为水患、饥荒而死在这里的怨魂,它们被困在冰冷的河底,不得超生。 生死,是这世间最大的道。 李长云闭上眼睛,意识海中,那支春秋笔微微颤动。 他没有去读任何关于超度亡魂的经书,他只是用自己这大半年来在平江县体悟到的红尘百态去感受这些亡魂的悲凉。 “清秋,去买一盏河灯来。” 李长云轻声说道。 沈清秋很快从旁边的小贩那里买来一盏最普通的莲花纸灯,递给李长云。 李长云接过河灯,伸出右手的食指,将体内那颗已经打磨到极致的五品正心境浩然正气缓缓凝聚在指尖。 他以指代笔,在那薄薄的纸糊上写下了八个极其平淡的字。 “生者奋然,死者安息。” 嗡! 这八个字写完,没有爆发任何刺眼的光芒,也没有引发天地变色,它们就像是融入了这夜色中一样,极其内敛,极其温和。 李长云弯下腰,将这盏河灯轻轻地放入了平江河中。 河灯顺着水流,缓缓向江心飘去。 就在这盏河灯飘入江心的那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这盏河灯为中心,一股极其温暖、安宁的意境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股意境中没有超度的梵音,也没有镇压的威严,只有一种包容万物的悲悯。 平江河底,那些冰冷、哀怨的黑色气息在触碰到这股意境之时,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无数点极其微弱的荧光从水底升起,它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仿佛在向李长云做最后的道别,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夜空之中。 平江河的水流,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宁静。 那种常年萦绕在河面上的阴冷之气被一扫而空。 岸边的百姓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觉得今晚的夜风格外温柔,心里的那些烦恼和悲伤似乎也随着这满河的河灯一起飘远了。 李长云站在岸边,看着那盏越飘越远的莲花灯。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澄澈的琉璃,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波澜。 心如明镜,不染尘埃。 四品明心境的门槛已经不在他的面前了,因为他已经站在了门里。 但他依然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走吧,夜深了,回去了。” 李长云背着双手,带着徒弟们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融入了这熙熙攘攘的市井人群中,普通的就像一个刚刚放完河灯的寻常老翁。 一场秋雨一场寒,平江县迎来了金秋十月。 这是个罕见的大丰收年。 得益于春天李长云那场祈雨,加上后来在落星村留下的农家真意滋养,整个平江县的庄稼长得像疯了一样。 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高粱红得像火把,连地里的红薯都比往年大了一圈。 老百姓的脸上全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天一大早,藏书阁的大门刚打开,林子轩就吓了一跳。 门外的街道上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几百个老农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车上、筐里装的全是刚打下来的新米、新面,还有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乡亲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县衙的粮仓在城东,你们送错地方了!” 林子轩挠着头,大声喊道。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胡子老头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谁说送错地方了?这是我们自发送给李先生的!今年要不是李先生求来的雨,我们早饿死了!这是第一批打下来的新粮,必须让李先生先尝尝鲜!” “对!让李先生先尝!” 后面的百姓们跟着大声附和。 二楼的李长云听到动静,走了下来。 他看着门外那些淳朴的面孔,看着那些散发着泥土清香的新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了这些百姓反而会让他们心里不安。 “清秋,收下吧,把咱们藏书阁后院的空房腾出来装粮食,另外,去拿些红纸来。” 李长云吩咐道。 沈清秋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接收粮食。 李长云则坐在门前的书案旁,拿出紫毫笔。 每收下一家百姓的粮食,他就会在一张红纸上写下一个福字,或者写一副保平安的对联,郑重地回赠给他们。 这些字里虽然没有动用浩然正气,但却蕴含着李长云最真诚的祝福。 百姓们如获至宝地捧着红纸,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到了中午,藏书阁后院已经堆满了粮食。 沈清秋用刚收来的新米,熬了一大锅白米粥。 什么配菜都没放,就是纯粹的白粥。 第一卷 第74章 鼠患,修书 李长云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 新米特有的那种甘甜和软糯在口腔中散开,这是一种最质朴、最能让人感到踏实的味道。 他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管子》,意识海中,春秋笔微微颤动,一滴墨汁滴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句千古名言在李长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看着碗里的白粥,对这句话有了极其深刻的体悟。 老百姓只有吃饱了饭,才能去谈论规矩和道德。 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什么圣贤书都是扯淡。 就在李长云细细品味这股感悟时,县令赵文华跑来了。 “先生!好消息啊!咱们平江县今年的秋税已经收齐了!县衙的三个大粮仓全都堆满了!下官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还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赵文华一进门就兴奋地手舞足蹈。 “这是好事,你慌什么?” 李长云放下粥碗。 赵文华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好事是好事,可也有个大麻烦,粮食太多了,招老鼠啊!这几天晚上,粮仓里简直成了耗子窝,那些老鼠一个个肥得像猫一样,咬破了麻袋,糟蹋了好多新粮!” “下官让人下了耗子药,也养了猫,可根本不管用啊!再这么下去,非得被它们吃空了不可!” 老鼠患? 李长云微微一笑。 “走,去粮仓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带着徒弟们和赵文华来到了城东的大粮仓。 粮仓重地,守卫森严。 但刚一靠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啃咬声,让人头皮发麻。 赵文华急得直跳脚:“先生,您看这可怎么办?要不您写个杀字,把这些畜生全镇死吧!” 李长云摇了摇头:“杀气太重,会冲撞了粮食的生机,对付这些阴暗之物,驱赶就足够了。” 他走到粮仓的大门前,让沈清秋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 李长云没有拿紫毫,而是拿起旁边衙役记录账目用的一支普通狼毫笔。 他调动体内那已经澄澈如琉璃的浩然正气,手腕悬空,在宣纸上写下了一篇《劝农文》。 文章写的全是百姓种地的辛苦,每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 笔落! 这篇《劝农文》散发出了一股微弱,但却堂堂正正、浩大无边的威压! 这股威压顺着粮仓的大门,直接渗透了进去。 对于人类来说,这股气息只会让人感到心安和踏实。 但对于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偷吃粮食的老鼠来说,这股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简直就像是烈日当空,烤得它们灵魂都在颤抖! 吱吱吱! 粮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惊恐的尖叫声。 紧接着,成百上千只肥硕的老鼠像疯了一样从粮仓的各个缝隙里钻了出来,拼命地朝着城外的荒野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偌大的粮仓里再也听不到一丝老鼠啃咬的声音。 赵文华和守卫的衙役们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行了,把这篇字贴在粮仓大门上,只要字在,这粮仓方圆百米之内连只蟑螂都不敢靠近。” 李长云把毛笔扔给旁边的衙役。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崇拜的赵文华,语气平淡地敲打了一句。 “赵大人,防鼠容易,防贪难,这满仓的粮食是百姓的血汗,你若是管不住手底下的那些硕鼠,我这篇字镇的可就不只是真老鼠了。” 赵文华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天发誓:“先生放心!下官若是敢贪这粮仓里的一粒米,就让天打五雷轰!” 李长云没有再理会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朝着藏书阁走去。 秋风拂过,天高云淡。 李长云走在平江县的街道上,听着两旁百姓的欢声笑语,看着这满城的人间烟火,他丹田内那颗澄澈如琉璃的珠子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化开,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他就像喝了一口白开水一样自然,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四品明心境。 明心见性,直指本源。 …… 平江县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藏书阁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打颤。 李长云坐在二楼,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案桌。 他现在跨入了四品明心境,整个人愈发显得平淡如水,若是不动用浩然正气,走在街上,谁都会把他当成个家里儿孙满堂、整天遛鸟晒太阳的富家翁。 “先生,这是刚从县衙库房里翻出来的旧书,说是前朝留下来的,都快烂成泥了。” 沈清秋抱着一个沉重的木匣子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沾着点灰尘。 李长云打开木匣,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匣子里躺着一叠发黄、发脆,甚至已经粘在一起的残卷。 这是前朝的一部《平江县志》,记录了这方土地数百年的变迁,可惜保存不当,毁损得极其严重。 他伸出手,轻轻捻起一片碎纸。 对于旁人来说,这只是一堆废纸,但在此时的李长云眼里,每一片碎纸上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理。 四品明心,明的是天地之理,见的是众生之性。 李长云闭上眼,意识海中那支暗黄色的春秋笔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获取什么感悟,而是将感知缓缓沉入这些残卷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一位老书吏在昏暗的灯火下,一笔一划记录着当年的大旱、当年的丰收、当年的婚丧嫁娶。 这些文字里,藏着那个时代的魂。 “林子轩,去准备浆糊、细绢和压书的石板。” 李长云吩咐道。 林子轩这会儿正蹲在楼下磨他的长枪,听见喊声,立马应了一句,风风火火地跑去准备。 没一会儿,东西备齐了。 李长云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强行修复,而是像个最普通的修书匠一样,一点点地剥离粘连的纸张。 这活儿极其考验耐心,稍有不慎,那脆弱的纸张就会化作粉末。 他用细细的毛笔蘸着浆糊,将碎裂的文字重新拼接。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是在修书,更是在梳理平江县数百年的气运。 “先生,这活儿也太磨人了,您动动笔,写个复字不就成了?” 林子轩在一旁看得眼晕,忍不住嘟囔道。 李长云头也没抬,淡淡说道:“字能复原纸张,却复原不了这书里的魂,这书是前人用命写出来的,我若不亲手摸一摸这些褶皱,怎么能明白当年的平江百姓是怎么活过来的?” 林子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第一卷 第75章 冬至大如年 整整三天,李长云足不出户。 沈清秋每天送来的饭菜,他也只是草草吃几口。 到了第三天傍晚,当李长云将最后一片残页贴在细绢上时,整部《平江县志》竟然隐隐散发出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这不是浩然正气,而是这方土地积攒了数百年的民气。 李长云长舒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厚实。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先生在吗?城西修桥的鲁师傅求见!”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修书工具,走到窗边。 只见楼下站着几个满身泥水的壮汉,领头的正是上次在河边悟道的鲁师傅。 鲁师傅一脸焦急,手里还拿着一张被水浸湿的图纸。 “先生,出怪事了!城西那座太平桥,明明按照您的图纸疏导了水流,可今天打桩的时候,怎么也打不下去!只要桩子一入水,底下就像有活物在顶着一样,已经震断了好几根百年老杉木了!” 李长云眉头微皱。 太平桥是平江县连通外界的要道,若是修不好,冬天的物资运不进来,百姓又要受罪。 “走,去瞧瞧。”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来到城西河边。 此时已是黄昏,河水泛着冷冽的青色。 鲁师傅指着河中心的一个漩涡,心有余悸地说道:“先生您看,就是那里!刚才一根磨盘粗的木桩打下去,直接被顶飞了出来,差点砸死人!” 李长云站在岸边,四品明心境的目力运转。 他看到的不再是河水,而是河底交错的力量。 在那个漩涡底下,竟然盘踞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怨气。 那不是妖,也不是鬼,而是当年修旧桥时,因为事故被埋在底下的河工们的执念。 旧桥塌了,他们的执念被困在烂泥里,不愿让新桥立起来。 “原来是老伙计们不甘心啊。” 李长云叹了口气。 他没有让人去请道士做法,也没有让人强行打桩。 李长云走到河边,让沈清秋铺开一张宣纸,他提起紫毫笔,体内那如琉璃般澄澈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 这次,他消耗了足足三成的浩然正气,笔尖落下之时,空气中竟然传来了隐隐的雷鸣声。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安。 字成的那一刻,李长云随手一扬,宣纸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没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嗡! 原本狂暴的漩涡瞬间平息,河底深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执念在接触到这个安字时,仿佛听到了某种慈悲的低语,渐渐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河沙之中。 “鲁师傅,再试一次。” 李长云淡淡说道。 鲁师傅将信将疑,指挥着河工们重新吊起一根巨大的木桩。 “一,二,三,走!” 咚! 沉重的木桩顺滑地没入河底,再也没有任何反弹。 河工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鲁师傅更是对着李长云倒头便拜。 李长云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他感觉到,随着这个安字的写出,他心底最后一点关于修书的感悟也彻底圆满了。 四品明心,不只是看清世界,更是要安抚这世间的不平。 …… 冬至这天,平江县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整个县城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银装里,藏书阁的房顶上积了足有半尺厚的雪。 小狐狸砚台最怕冷,这会儿正缩在李长云的脖领子里,只露出一对湿漉漉的大眼睛。 “先生,赵大人送来了两扇新鲜的羊肉,说是请咱们过冬至。” 林子轩提着血淋淋的羊肉冲进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平江县有句老话,冬至大如年。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或者喝羊肉汤,说是这样才不会冻掉耳朵。 李长云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开口道:“清秋,别只顾着咱们自己,去把城东那几个孤寡老人都请过来,还有陈平教书的那些孩子,今天咱们在藏书阁院子里支口大锅,大家伙儿一起过个节。”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甜甜地应了一声:“好嘞,我这就去办。” 没一会儿,藏书阁的热闹劲儿就传开了。 林子轩在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火烧得旺旺的,羊肉在锅里翻滚,香气顺着院墙飘出去好远。 陈平带着十几个孩子赶到了,孩子们虽然穿得单薄,但一个个小脸通红,眼里全是兴奋。 城东的几个老头老太太也颤颤巍巍地来了,手里还拿着自家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 李长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帮着老人们一起包饺子。 他的手很稳,包出来的饺子个个圆润饱满,像是一个个精致的艺术品。 “李先生,您这手艺不去开个饭馆可惜了。” 一个瞎眼老太太笑着说道,她看不见李长云,只觉得这老头说话温和,让人心里踏实。 李长云哈哈一笑:“老人家,我这辈子只会拿笔,这包饺子啊,也是刚学的。” 其实,他在包饺子的时候每一捏、一揉,都在体会着那种最平凡、最真实的生命力。 四品明心境,到了这个阶段,他发现越是高深的道理,往往就藏在这些最琐碎的家务事里。 就在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藏书阁门口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青衫的年轻人,背着个破旧的布包,脚上的草鞋已经被雪水浸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眼神中透着一股强烈的孤傲和倔强。 “请问,平江县李长云前辈是在这里吗?”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林子轩放下手里的羊肉骨头,皱着眉走过去:“你是何人?找我先生干什么?” 年轻人对着林子轩行了个标准的儒家礼节。 “在下青州郡学子苏子游,听闻李先生一首《不第后赋菊》震动青州郡,特来请益。”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筷子,打量着这个叫苏子游的年轻人。 在对方身上,他看到了一股锐利、甚至有些偏激的才气。 这年轻人已经到了七品明理境的巅峰,但身上的浩然正气却如同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还没吃饭吧?过来吃碗热饺子。” 李长云招了招手。 苏子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名震青州的高人会是这种开场白。 他咬了咬牙,走进院子,却拒绝了沈清秋递过来的碗。 “先生,学生不饿,学生只想知道,您在写下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这天下苍生?” 苏子游直勾勾地盯着李长云。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孩子们停下了打闹,老人们也有些不安地看着这不速之客。 第一卷 第76章 笔落惊风雨,一字镇邪祟 李长云却是微微一笑,指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说道:“我写那首诗的时候,想的是这菊花开得漂亮,就像我现在包饺子,想的是怎么让这些老人孩子吃得饱、吃得暖。” “苏子游,你的心太高了,高得已经看不见脚下的路了,你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可你连一碗热汤的温度都感受不到,你的理,是死的。” 苏子游脸色一白,刚想反驳,却听见肚子传来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 李长云起身,亲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递到他面前。 “喝了它,如果你连这人间烟火都咽不下去,就别谈什么请益了。” 苏子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淳朴快乐的百姓,那股紧绷着的孤傲突然崩塌了。 他颤抖着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掉进了汤里。 这一晚,苏子游没有离开,他帮着林子轩刷锅,帮着沈清秋收拾院子。 李长云坐在二楼,看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对沈清秋说道:“这孩子底子不错,就是走岔了路,让他在这里扫雪,什么时候把心里的那股傲气扫干净了,再来见我。” 冬至过后,平江县的雪一直没停。 但奇怪的是,城北的张家庄却传出了闹鬼的传闻。 据说那里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都陷入了昏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赵文华带着县医去看了,却查不出任何病因。 “先生,张家庄的事儿不对劲。” 林子轩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 “我刚才去庄子口看了一眼,那里的空气里满是一股甜腻的香味,我的兵家气血竟然隐隐有些被压制的感觉。” 李长云放下手中的《大乾历法》,站起身。 “甜腻的香味?那是梦魇花的味道,这不是鬼,是有人在张家庄布了阵,想收割百姓的精气。” 四品明心,让他对这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一眼就能看穿。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赶到了张家庄。 整个庄子死寂一片,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透着一股阴森的紫气。 李长云看到,在庄子正中央的大槐树下,竟然长出了一朵巨大的、散发着粉色雾气的怪花。 “何方妖孽,敢在平江县撒野?” 林子轩大吼一声,提枪就要冲上去。 “站住!” 李长云拦住了他。 “这是千人梦阵,你强行闯进去,只会让那些村民在梦里直接神魂俱灭。” 李长云走到庄口,看着那漫天的粉色雾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从袖中抽出百年紫毫。 这一次他没有写诗,也没有写文,他只是对着虚空缓慢地写下了一个字。 破。 这个字写的极重,每一笔落下,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李长云体内的浩然正气如海啸般倾泻而出。 轰! 一道白色的光柱以李长云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张家庄!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粉色雾气在遇到这股浩然正气时,开始快速消散。 大槐树下的那朵怪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轰然炸裂,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啊……” 庄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昏睡的村民们纷纷醒了过来。 而在大槐树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惊恐地看了李长云一眼,转身就想逃。 “想走?” 林子轩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黑袍人身后,一枪柄将其抽翻在地。 李长云走过去,揭开黑袍人的面具,发现是一个脸色阴鸷的中年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儒家气息。 “你也是读书人?” 李长云皱眉。 “读书人?哈哈,我读了五十年书,却连个六品都进不去!凭什么你们这些运气好的就能高高在上?” 黑袍人疯狂地笑着。 “我不过是借点精气突破,有什么错?” 李长云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连人都不是了,修出的气再强,也不过是粪土。” 李长云提笔,在黑袍人的额头虚点了一下。 “散。” 黑袍人惨叫一声,他体内苦修数十年的邪道功法瞬间冰消瓦解,整个人迅速变得苍老,最后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废人。 “送去县衙,按律法办吧。” 李长云收起笔,看着恢复生机的张家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 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这世间的种种阴暗似乎也开始盯上了这块原本平静的土地。 …… 又一个新年,却很平淡的过去了。 冬去春来,平江河的冰也化了。 苏子游在藏书阁扫了三个月的雪,原本那一身锐利的傲气,如今已经磨得平滑如镜。 他现在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帮着李长云整理那些发霉的旧书。 “先生,这部《齐民要术》残卷,学生已经补齐了三处断句。” 苏子游恭敬地递上一本书。 李长云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有了这几处补全,平江县今年的春耕能少走不少弯路。” 这三个月里,李长云虽然没有刻意修炼,但他的修为却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四品明心境的巅峰。 他丹田内那颗琉璃珠子已经缩小到了黄豆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以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然而,他发现自己卡住了。 三品,立命境。 这是儒道修行中的一道天堑。 自古以来,能达到四品的人不少,但能跨入三品,被称为大儒的人万中无一。 立命,立的是自己的命,也是天下人的命。 如果不明白自己的命在哪里,这辈子都别想跨过去。 “先生,您最近似乎有心事?” 沈清秋细心地发现了李长云的异样,为其添了一杯茶水。 李长云苦笑一声:“修行到了瓶颈,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沈清秋想了想,轻声说道:“先生以前常说,理在事中,既然书里找不着答案,要不咱们去远一点的地方走走?听说青州郡城外的龙首原最近要举行百家文会,不少隐世的高人都会露面。” 李长云眼神一亮。 百家文会?这倒是个机会。 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到了他这个境界,需要的是同道中人的碰撞和印证。 “好,那就准备一下,咱们去青州郡城。” 第一卷 第77章 断碑驿的算盘声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给平江县外的官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烟。 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林子轩穿着一身蓑衣,坐在车辕上稳稳地赶着马车。 车厢里,李长云靠在软垫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游记,小狐狸砚台蜷缩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沈清秋在旁边煮着一壶热茶,茶香混合着雨水的泥土气,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子游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圣贤书,眼睛时不时地往窗外瞟,显然对这次去龙首原参加百家文会充满了期待。 “子游啊,别把书攥得那么紧,书里的道理是活的,你这么用力,怕是把字都捏死了。” 李长云头也没抬,随口说了一句。 苏子游老脸一红,赶紧把书放下,恭敬地回道:“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只是有些激动,这龙首原的百家文会三年一次,青州郡有头有脸的读书人都会去,学生在想,这次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出世。” 李长云笑了笑,端起沈清秋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文章写得再惊世骇俗,要是不能落在实处,那也不过是一堆废纸,去文会不是为了看谁的声音大,是为了看看这世间到底有多少种活法。” 马车走走停停,李长云一点都不急。 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歇半天,遇到村落就下去跟老农聊聊春耕。 这哪是去参加什么盛会,简直就是个出门遛弯的老大爷。 到了傍晚时分,雨下得大了些。 林子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喊道:“先生,前面有个驿站,看样子今晚得在那儿歇脚了。” 这驿站叫断碑驿,因为门口竖着半块前朝的无字残碑而得名。 此时驿站里已经挤满了避雨的旅人,大半都是背着书箱、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显然都是奔着龙首原去的。 李长云一行人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林子轩去后厨要了几碗热汤面和几盘熟肉。 驿站大堂里闹哄哄的,读书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着诗词歌赋、朝堂局势。 这种气氛李长云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他的目光却被旁边桌子的一个年轻人吸引了过去。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袖口上沾满了墨迹和泥水。 他没有跟其他人一样高谈阔论,而是低着头,面前摆着一个破算盘,手里拿着几根削得长短不一的木条,正在纸上疯狂地画着什么。 他一边画,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有辱斯文。” 旁边桌的一个锦衣公子嫌弃地瞥了那年轻人一眼,跟同伴抱怨道:“咱们读书人讲究的是修心明理,这小子倒好,成天摆弄这些木匠干的奇技淫巧,还想去百家文会凑热闹,简直是丢了咱们青州学子的脸。” “可不是嘛,听说他叫墨青,原本也是个考过童生的,后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去钻研什么机关算学,连饭都吃不饱了。” 同伴附和着冷笑。 墨青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他现在整个脑子都陷在了眼前的图纸里。 李长云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四品明心境的目力让他一眼就看清了图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复杂的水车构造图。 “这水车的齿轮咬合不对。” 李长云突然开口。 墨青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灰袍老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 “老先生,您也懂机关术?我这水车是专门为了把低洼地的水抽到梯田上设计的,可不管我怎么算,这中间的传动齿轮总是差了一点力道,水抽到一半就倒灌回去了。” “我算了三天三夜,就是找不到症结在哪。” 墨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无力。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他想向世人证明,除了四书五经,这世上还有能让老百姓实实在在吃饱饭的学问!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放下茶碗,从墨青手里拿过那支炭笔。 他脑海里,关于《天工开物》和《大乾水经注》的知识自然流淌。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只是凭借着纯粹的理,在图纸上的两个齿轮之间轻轻加了一条辅助线,然后将其中一个齿轮的直径改小了三分之一。 “水无常形,力有定数,你把主齿轮做得太大,虽然转得快,但阻力也成倍增加,缩小主齿轮,增加一个过渡的副轮,力道自然就顺了。” 李长云放下炭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墨青死死地盯着那张被改过的图纸,手指在算盘上疯狂地拨动。 啪! 算盘珠子猛地一停,墨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对了!全对了!力道顺了!水能抽上去了!” 墨青像个疯子一样在大堂里又蹦又跳,眼泪都飙出来了。 周围的读书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那个锦衣公子更是冷哼一声:“真是个疯子,跟个糟老头子在这摆弄破木头,简直是有辱斯文!” 苏子游坐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却被林子轩一把按住了。 墨青激动过后,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云面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学生墨青,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李长云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名字不重要,你这水车要是真能造出来,平江县城西那几百亩旱地就有救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脸不屑的锦衣公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满嘴的仁义道德救不了干旱的庄稼,能让老百姓多吃一口饭的奇技淫巧,比你们嘴里那些空谈心性的圣贤书重得太多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锦衣公子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在李长云那平淡如水的目光下,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苏子游坐在角落里,看着李长云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突然明白,先生带他出来,不是为了让他看什么锦绣文章,而是让他看这人间真正的重量…… 第一卷 第78章 百家文会 雨过天晴,马车终于在第三天的正午抵达了龙首原。 这地方地势开阔,像是一条巨龙的头颅俯瞰着下方的平原。 此时的龙首原上已经搭起了连绵数里的帐篷和木台,彩旗飘扬,人声鼎沸。 百家文会,是大乾王朝除了科举之外最大的盛事。 在这里,不仅有儒家的经义辩论,还有农家的良种展示,兵家的沙盘推演,医家的义诊,甚至还有百工的机关器械。 虽然儒道独尊,但朝廷也明白,治理天下离不开这些实实在在的学问。 李长云一行人低调地走进了会场。 他没有去中央那座最高大的儒家论道台,而是带着徒弟们像逛集市一样,在各个流派的摊位前溜达。 “先生,您看这麦穗,比咱们平江县的还要大上一圈呢!” 林子轩在一个农家的摊位前,抓起一把金黄色的麦穗,啧啧称奇。 摊位后的老农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小哥好眼力,这是咱们农家刚培育出来的新种,耐旱抗倒伏,一亩地能多打两成粮呢!” 李长云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这才是真学问,比那些写在纸上的诗词歌赋实在多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空气中渐渐飘来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前方是医家的区域,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医棚一字排开,不少穿着青布长衫的郎中正在给排队的百姓把脉问诊。 医者仁心,这百家文会也是医家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的好机会。 李长云走到一个最大的医棚前停下了脚步。 医棚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迟迟不敢落下。 在他面前的草席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 这汉子瘦得皮包骨头,但肚子却鼓得像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肚皮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根根青色的血管。 汉子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旁边跪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妇人,死死抓着老郎中的衣角哭诉:“薛神医,求求您救救当家的吧!他要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薛神医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银针,摇了摇头。 “嫂子,不是老朽见死不救,你家男人这是典型的水蛊之症,他常年在阴暗潮湿的矿坑里挖煤,寒湿瘴气早就深入了五脏六腑,脾胃彻底罢工,这肚子里的毒水排不出去,把生机都给憋死了。” 薛神医指了指旁边熬好的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满脸无奈。 “病因我清楚,方子我也开得出来,但这药力太猛,他现在的身子骨就像一张破纸,一碗猛药灌下去,毒水还没排出来,人就先没命了。” “要是开温和的方子,又化不开这顽固的瘴气,这病……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妇人听完,绝望地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摇头叹息。 李长云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那个躺在草席上的汉子。 四品明心境,让他不仅能看透事理,更能看清人体内气机的流转。 薛神医说得没错,这汉子体内的气机已经成了一潭死水,药力根本进不去。 这就好比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冰,你直接拿锤子砸,冰碎了,装冰的碗也跟着碎了。 “老先生。” 李长云拨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薛神医抬头看了他一眼,只当是个普通的看客,摆了摆手:“这位老哥,别看了,这病没法治,准备后事吧。” 李长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碗熬好的汤药前,闻了闻。 “药是好药,君臣佐使搭配得精妙,但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他这病缺的不是药力,而是一股能把这潭死水吹活的春风。” 薛神医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可是青州郡首屈一指的名医,哪轮得到一个外行来指手画脚? “春风?你当治病是写诗作对呢?这寒湿瘴气在体内结成了死疙瘩,什么风能吹得开?” 薛神医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悦。 李长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沈清秋:“清秋,去借纸笔来。” 医棚里就有现成的纸笔,那是郎中们用来开方子的。 沈清秋很快拿来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宝,铺在旁边的木桌上。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灰袍老者。 治病救人,你拿纸笔干什么?难道还能画个符把病驱了不成? 李长云没有解释,他拿起那支普通的羊毫笔,蘸满浓墨。 他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四品明心境的修为,早就让他做到了返璞归真。 他只是将自己对万物生发、春回大地的感悟顺着笔尖,自然地流淌到了纸上。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一首简单的五言绝句,写得平平无奇。 没有金光闪烁,没有雷鸣电闪。 但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医棚里的人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下雨而有些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看不见的暖风吹过。 那是一种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舒坦、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意。 李长云放下笔,轻轻拿起那张宣纸,走到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前。 他将宣纸悬在汤碗上方,手指轻轻一弹。 嗡! 纸面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青色意境,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碗苦涩的汤药之中。 原本死气沉沉的药汤,竟然在碗里微微荡漾起来,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把这碗药给他灌下去。” 李长云指着草席上的汉子,对那个呆若木鸡的妇人说道。 妇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端起药碗,捏着汉子的鼻子,小心翼翼地把药汁灌了进去。 薛神医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汉子的反应。 他行医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治病的手法。 这简直是胡闹! 然而,仅仅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咕噜噜…… 原本死气沉沉的汉子肚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鸣声! 这声音就像是冰封了一冬的河流,在春风的吹拂下终于裂开了冰层,河水开始奔腾! “呕!” 汉子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歪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摊腥臭无比、黑红相间的毒水! 这股毒水一吐出来,整个医棚里瞬间弥漫起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但奇迹也随之发生了。 汉子那鼓胀得快要撑破的肚皮,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他原本蜡黄如纸的脸上,也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当家的!你活了!你活了啊!” 妇人扑上去,抱着汉子又哭又笑。 汉子虚弱地睁着眼,虽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了。 命,保住了。 第一卷 第79章 何为立命? 薛神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颤抖着手搭上汉子的脉搏,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 “脉象活了……寒湿瘴气被化开了……这怎么可能?” 薛神医猛地睁开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长云。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双腿一软,就要给李长云跪下。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儒家哪位大儒当面!竟然能将文章意境与药理融会贯通,以春风化死水,这等手段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李长云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老先生言重了,医家治病,儒家治心,殊途同归罢了,我不过是借了你这碗好药的底子,加了一把生发的火,真要论治病救人,还得是你们这些悬壶济世的郎中。” 李长云这番话没有半点虚伪。 他能治好这汉子,靠的是四品明心的境界和诗词的意境,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天下那么多病人,他一个人能写几首诗? 真正能托起天下苍生性命的,还是这些脚踏实地的医者。 薛神医听得心服口服,连连作揖。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悄然退出了人群。 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李长云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医者的命,是治病救人。 农家的命,是春种秋收。 百工的命,是造福乡里。 那他这个儒道四品,距离三品立命境只差临门一脚的读书人,命又在哪里呢? 李长云抬起头,看向了龙首原中央那座最高大的论道台。 龙首原的中央,是一座用巨木搭建的巨大圆台。 台下密密麻麻围了几千名读书人,台上端坐着青州郡的几位顶尖儒修,以及各家的长者。 此时,文会的核心辩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青州郡的首席大儒,一位须发皆白、修为已经达到四品明心境巅峰的老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百家齐聚,老朽有一问,想听听诸位青年才俊的高见。” 老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辈读书人,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则,天地如熔炉,众生皆为蝼蚁,在这浩荡天威面前,何为立命?”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立命,这是儒道三品的境界名称,也是所有读书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终极答案。 到底什么是命? 是上天注定的轨迹,还是自己杀出的一条血路? 短暂的沉默后,学子们开始踊跃发言。 一个穿着华丽的世家子弟摇着折扇走上台,朗声道:“学生以为,立命当如朝堂柱石,辅佐明君,教化万民,让这天下海晏河清,将一身所学卖与帝王家,此乃立命之本!” 台下不少人点头称是。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大多数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但台上的儒修却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闭着眼睛。 接着,又有一个寒门学子走上台,神色激昂。 “学生以为不然!立命当如寒梅傲雪,不畏权贵,不屈于世俗,著书立说,留下千古文章让后人敬仰,这才是真正的立命!” 各种观点层出不穷。 有人说立命是兼济天下,有人说立命是独善其身。 苏子游也按捺不住了,他大步走上台,对着四方行了一礼。 “学生苏子游,以为立命当在红尘泥泞之中,不求名垂青史,但求能为百姓扫清门前雪,能让一户人家吃饱穿暖,理在事中,事在理中,这便是命。”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这几个月在藏书阁扫雪、整理旧书的经历,确实让苏子游的心境沉淀了不少。 台上的儒修也微微睁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闭上了眼睛。 苏子游的话虽然接地气,但终究还是带了一丝局限,没有触及到命的最核心本质。 李长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静静地听着这些年轻人的高谈阔论。 他没有上台去跟这帮小年轻争个面红耳赤的打算。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平江县的种种。 那被他用巧劲治好的疯牛,那被他用图纸疏导的洪水,那被他改过图纸的抽水车,还有刚刚那个被他用诗意化开瘴气的汉子。 命,从来不是求来的,也不是别人给的。 李长云转过身,没有理会台上的喧闹,他走到论道台边缘,那里竖着一块巨大的无字青石碑,原本是用来让学子们随意涂鸦、交流心得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毛都快掉光的破秃笔,没有蘸墨,也没有动用那支悬浮在意识海深处的春秋笔。 他只是将自己这大半年来在平江县体悟到的所有烟火气,所有对这片天地的理解,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笔尖。 四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内敛到了极致,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就像一个老石匠在雕刻一块普通的石头。 笔尖在青石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写完这两行字,李长云随手将秃笔扔在石碑脚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还在看热闹的林子轩和沈清秋招了招手。 “走了,回平江县。” “啊?先生,咱们不听他们辩完吗?这正热闹呢!” 林子轩挠了挠头,满脸不舍。 “热闹是他们的,咱们该看的都看完了。” 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苏子游从台上下来,也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李长云的马车彻底离开了龙首原,论道台上的辩论还在继续。 一个尿急的学子跑到边缘准备放水,无意间瞥了一眼那块无字青石碑。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定在了原地,裤子都忘了提,结结巴巴地大喊起来:“这……这字!这理!” 他的惊呼声惊动了周围的人。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当台上的几位儒修被惊动,分开人群走到青石碑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两行字没有丝毫的锋芒外露,但只要你注视着它,就会感觉到一股宏大到了极点、包容了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理境扑面而来! 天道有它自己的规律,不会因为圣明而存在,也不会因为暴虐而消亡。 你顺应规律去行动,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这就是吉。 你违背规律去瞎折腾,就会招来灾祸,这就是凶。 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虚无缥缈的宏愿。 命,就在你自己顺应天理的每一次行动里! 第一卷 第80章 归途遇雨,破庙偶遇 “大才……绝世大才啊!” 青州首席儒修双手颤抖地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老泪纵横。 “这才是真正的立命之本!写下这字的人,距离三品立命境恐怕只有一层窗户纸了!” 整个龙首原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打听,到底是哪位高人留下了这等震古烁今的箴言。 而此时,在返回平江县的官道上。 李长云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听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他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珠子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蜕变。 立命,快了。 但他并不急。 这人间的泥泞和烟火他还得再蹚一蹚。 ……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咯吱咯吱地走着。 春雨下得连绵不绝,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子轩穿着蓑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先生,这雨越下越大了,前面有个破庙,咱们先去避避雨吧!” 车厢里,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书,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天色阴沉得厉害,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行,去歇会儿。” 李长云淡淡说道。 马车很快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庙门连一半都没了,里面的神像也塌了半边,结满了蛛网。 林子轩先跳下车,把马拴在廊柱上。 沈清秋撑开油纸伞,扶着李长云走下马车。 苏子游抱着书箱跟在最后面。 几人走进庙里,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火堆旁坐着一老一少。 老的是个干瘪的石匠,手里拿着錾子和铁锤。 小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学徒,正趴在火堆边吹火。 在他们旁边横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上面已经刻了不少字。 看到李长云一行人进来,老石匠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老人家别慌,我们只是过路的,进来避避雨。” 李长云温和地笑了笑,让林子轩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重新生了一堆火。 老石匠见他们穿着斯文,不像是强盗土匪,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在石碑上敲敲打打。 叮当,叮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破庙里回荡。 李长云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鞋袜。 四品明心境的修为,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敏锐,他听得出来,老石匠的手艺很精湛,每一锤落下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但是,那敲击声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烦躁和无奈。 李长云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石碑前。 老石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长云低头看去,这块青石碑是给一位已经过世的县令立的功德碑。 碑文写得华丽,通篇都是德配天地、恩泽万民之类的溢美之词,辞藻堆砌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碑文,刻得不顺手?” 李长云突然开口。 老石匠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铁锤。 “这位先生好眼力,我打了一辈子石头,刻了不知道多少块碑,但这块碑,我怎么刻都觉得别扭。” 老石匠指着碑文,语气里满是苦涩。 “这位张县令是个好官啊,前几年大旱,他为了给老百姓求粮,硬生生在郡守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活活累死在任上。” “我们这些老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凑钱请了城里的秀才老爷写了这篇碑文。” 老石匠摸着冰冷的石头,眼眶发红。 “可是,我怎么看这碑文,怎么觉得不对劲,张县令是个实诚人,平时连件绸缎衣服都不舍得穿,这上面写得花团锦簇的,根本就不是他!” “我每一锤敲下去,都觉得对不起张县令在天之灵。” 苏子游站在一旁,听完老石匠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以前也写过不少这种文章,觉得辞藻越华丽,越能显出学问。 但现在听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石匠说出这番话,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李长云看着老石匠,点了点头。 “理在事中,不在纸上,他做的是实实在在的泥腿子事,这碑文却飘在云端,你当然刻不出他的魂。” 李长云转头看向沈清秋:“拿笔墨来。” 沈清秋立刻从书箱里取出文房四宝,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研好墨。 老石匠有些不知所措:“先生,您这是要干什么?” “这碑文废了,我给你重新写一篇。” 李长云拿起普通的羊毫笔,蘸满浓墨。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手段,只是调动体内一丝纯粹的浩然正气。 笔尖落在青石碑的背面。 没有华丽的排比,没有生僻的典故,李长云用最直白、最通俗的语言写下了张县令的一生。 写他怎么带着百姓挖水渠,写他怎么在泥地里跟老农抢收庄稼,写他为了求粮跪死在郡守府门前。 字字句句,全是泥土的腥气和百姓的血泪。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块青石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层温润的白光在字迹上流转,那股浩然正气直接渗入了石头内部,将整块青石洗涤得透亮。 老石匠呆呆地看着背面的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对!这就是张县令!这就是我们平江县的老父母啊!” 老石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石碑重重地磕了个头。 李长云将笔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 “照着这个刻吧,每一锤下去,你想着他做过的事,这块碑就能立得住。” 老石匠擦干眼泪,拿起铁锤和錾子。 叮当! 第一锤落下。 这一次,敲击声不再烦躁,而是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沉稳。 老石匠觉得手里的铁锤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巧,每一道刻痕都像是有了生命。 李长云坐回火堆旁,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又圆润了一分。 什么是命? 张县令的命,就是那三天三夜的跪求。 老石匠的命,就是手里这把刻出真相的铁锤。 立命境,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把这人间的重量实实在在地扛在肩膀上。 雨,渐渐停了。 第一卷 第81章 春耕农忙,鬼市竹简 回到平江县的时候,正是春耕最忙的时节。 城里城外全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老黄牛在水田里慢吞吞地拉着犁,老农们卷着裤腿,在泥水里弯腰插秧,空气里弥漫着翻新的泥土气和淡淡的青草香。 李长云没有回藏书阁,而是带着苏子游和林子轩直接去了城外的农田。 “子游,把长衫脱了,鞋袜脱了,下地。” 李长云指着面前的一片水田。 苏子游愣了一下。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在藏书阁扫了几个月的雪,但真要让他光着脚踩进那烂泥里,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先生,这……这有辱斯文啊。” 苏子游憋红了脸。 林子轩在旁边哈哈大笑,直接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扑通一声跳进田里。 “什么斯文不斯文的!你吃的米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赶紧下来,别磨蹭!” 林子轩一把夺过老农手里的秧苗,动作麻利地插了起来。 李长云看着苏子游,语气平淡:“你连这泥泞都不敢踩,以后怎么去走这天下的大道?立命立命,你的命要是悬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散了。” 苏子游咬了咬牙,心一横,脱掉长衫和鞋袜,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水田里。 冰冷的泥水漫过小腿,脚底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 他学着老农的样子,笨拙地拿起秧苗往泥里插。 插得歪歪扭扭不说,还弄得满脸都是泥点子。 老农在田埂上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位秀才老爷,插秧得讲究个心平气和,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秧苗扎不深,风一吹就倒了。” 苏子游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李长云背着双手,沿着田埂慢慢走着。 他走到一片地势稍高的旱地前停下了脚步,这片地光秃秃的,表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几个老农正蹲在地头,满脸愁容地抽着旱烟。 “老人家,这地怎么不种?” 李长云走过去问道。 一个老农叹了口气,敲了敲烟袋锅子。 “种不了啊,这片地是出了名的盐碱地,地下水脉不通,底下的盐碱全泛上来了,种什么死什么,连根杂草都不长。” 李长云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四品明心境的感知瞬间散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土地下面其实藏着丰富的水汽,只是被一层坚硬的岩层死死地挡住了,导致水气无法循环,只能把盐碱顶到表面。 他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强行改变地貌,那种手段治标不治本。 李长云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 他没有拿纸,而是直接以虚空为纸,以浩然正气为墨。 笔尖在空气中缓缓划过。 “厚德载物。” 四个大字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化作一层温和的白光,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这片盐碱地中。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而是纯粹的儒家理境。 大地本该承载万物,这股理境渗入地下,慢慢地化解着那层坚硬的岩层,梳理着紊乱的水脉。 “老人家,顺着这片地往东走五十步,那里有个低洼处,你们顺着洼地挖一条沟渠引水,把这地里的盐碱洗一洗,不出半个月,这地就能种豆子了。” 李长云收起笔,淡淡说道。 老农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但看着李长云那气度不凡的样子,还是咬咬牙,拿起锄头开始挖沟。 没挖多深,一股清澈的地下水突然喷涌而出! 水流顺着刚挖好的沟渠,迅速漫过那片盐碱地,表面那层白花花的盐霜在水流的冲刷下开始快速溶解、流走。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老农们激动得扔下锄头,跪在泥地里捧起水就喝。 水是甜的! 苏子游满身泥水地站在田埂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老农,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双手,一种充实感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懂了。 “先生,立命,就是帮他们挖开这堵住的水脉,对吗?” 苏子游声音发颤。 李长云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要挖开你自己心里那条堵住的水脉。” 轰! 苏子游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闭上眼睛,七品明理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 原本那股锋芒毕露、甚至有些偏激的浩然正气迅速变得温和、厚重。 他没有突破到六品,但他的根基却比以前扎实了十倍不止。 “多谢先生指点。” 苏子游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心服口服。 李长云背着手,转身朝着城里走去。 “洗洗脚,回去了,今晚吃红烧肉。” …… 入夜。 平江县的鬼市热闹非凡。 这鬼市只在逢五逢十的晚上开,卖什么的都有。 古董字画、奇珍异兽,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的陪葬品。 李长云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带着林子轩在人群里瞎逛。 他现在四品明心境彻底圆满,正需要大量的杂书来沉淀底蕴。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李长云停下了脚步。 地上铺着一块破布,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中年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卷发黑的竹简。 “十两银子!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少一文都不卖!” 中年人死死护着竹简,冲着面前的几个地痞大喊。 领头的地痞满脸横肉,一脚踢在中年人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一堆破竹片子,拿回去当柴火都嫌冒烟!大爷我出一钱银子,那是看得起你!” 说着,地痞伸手就要去抢那卷竹简。 啪! 一只粗壮的大手铁钳般捏住了地痞的手腕。 林子轩冷笑一声,稍微一发力。 “哎哟哟!断了断了!爷爷饶命!” 地痞疼得杀猪般惨叫,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另外几个地痞见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子轩像扔垃圾一样把地痞甩开,嫌弃地拍了拍手。 李长云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扔在破布上。 “这竹简,我要了。” 中年人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李长云,猛地磕了个头,抓起银子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夜色里。 李长云弯下腰,捡起那卷竹简。 四品明心境的感知扫过。 这竹简上没有浩然正气,但却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岁月气息。 第一卷 第82章 打铁木作,铁匠炉火 回到藏书阁。 李长云挑亮了油灯,将竹简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是用古篆刻的,很多地方已经被虫蛀得模糊不清。 这是前朝一本冷门的奇书,《天工百物》。 里面记载的不是治国平天下的经义,而是打铁、木作、烧窑这些下九流的百工技艺。 李长云静下心来,一行一行地阅读。 脑海中,那支春秋笔微微一颤,一滴墨汁悄然滴落。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庞大而繁杂的百工技艺,瞬间融入了李长云的记忆。 他仿佛化身为了一个在火炉旁挥汗如雨打铁的铁匠。 又仿佛成了一个拿着墨斗和刨子,在木屑飞舞中打造家具的木匠。 李长云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些看似粗鄙的技艺滋养下,变得越发圆润无暇。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李长云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随手从桌脚捡起一块劈柴剩下的废木头,又拿起一把裁纸用的小刀。 手腕翻转,木屑簌簌落下。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全凭着脑海中刚刚获得的十年木作感悟,以及四品明心境对力道的极致掌控。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木马出现在他手中。 木马的线条流畅,虽然没有雕琢五官,但却透着一股奋蹄狂奔的生机与灵动。 “理在事中,这打铁木作里一样藏着大道。” 李长云将小木马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三品立命境的门槛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一脚跨过去。 但他忍住了。 底子还得再夯实一点。 第二天一早。 藏书阁刚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是小石头。 这小子自从考了童生案首,进了县学,平时都是生龙活虎的,今天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咱们案首了?” 沈清秋笑着塞给他一块绿豆糕。 小石头没接,眼眶红红地走到李长云面前。 “李爷爷,我可能不是读书的料。”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书,挑了挑眉:“怎么说?” 小石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用朱砂画了好几个大大的红叉。 “县学这个月考经义,夫子让我们默写《孟子》,还要写释义,我背得滚瓜烂熟,一个字都没错,可是释义……我写出来的东西,夫子说全是死记硬背,根本不懂其中的道理。” 小石头委屈得直掉眼泪。 “我天天点灯熬油地读,可那些大道理太深了,我根本想不明白。” 李长云拿过试卷看了一眼。 确实,这孩子底子薄,没见过世面,让他去理解那些治国安邦的大道理简直是强人所难。 死读书,读死书。 这是所有底层寒门学子最容易犯的毛病。 “走,李爷爷带你去个地方。” 李长云站起身。 他没带小石头去学堂,也没在藏书阁里给他讲大道理。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城西的铁匠铺。 铺子里热浪滚滚,光着膀子的赵大锤正抡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对着铁砧上的一块烧红的生铁疯狂砸击。 火星四溅。 叮!当!叮!当!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让小石头吓得捂住了耳朵。 李长云拉着他,站在火炉边。 “看着他。” 李长云指着赵大锤。 小石头强忍着热浪,睁大眼睛看着。 那块生铁在赵大锤的反复捶打下,形状不断变化,杂质被火星带走,原本粗糙的表面渐渐变得光滑、紧实。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赵大锤大吼一声,将那块铁夹起来,哧溜一声淬入旁边的冷水缸里。 白烟升腾。 等铁块拿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把乌黑发亮、透着森森寒气的柴刀。 “好刀!” 李长云赞了一声。 赵大锤擦了把汗,咧嘴憨笑:“李先生见笑了,这铁啊,就是贱骨头,不放在炉子里烧透了,不拿大锤砸个千八百下,它就成不了钢!” 李长云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撼的小石头。 “听见了吗?” 小石头愣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长云走到铁匠铺那面被熏得漆黑的土墙前。 他从袖子里抽出紫毫笔,没有蘸墨,直接调动体内的一丝浩然正气,在墙上笔走龙蛇。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字迹落下之时,一股刚猛坚韧的浩然正气从墙上轰然爆发! 铁匠铺里的炉火猛地窜高了三尺! 那股热浪不再让人觉得灼热,反而透着一种淬炼灵魂的纯粹力量。 小石头死死盯着墙上的字,脑子里仿佛也有一把大锤在狠狠敲击! 他以前背的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在这一刻全都被砸碎了! 他突然明白了。 读书就跟打铁一样,那些死记硬背的文字就是一块块生铁,只有放到生活的炉火里去烧,在日常的挫折里去砸,才能把里面的杂质去掉,变成自己脑子里的真道理! “李爷爷,我懂了!” 小石头猛地擦干眼泪,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光彩。 “书里的道理不是背出来的,是砸出来的!我这就回去重写释义!” 说完,他对着李长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飞奔而去。 李长云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小石头跑回县学后,李长云在铁匠铺又站了一会儿。 赵大锤依旧在挥汗如雨,那股子要把生铁砸出魂的韧劲,让李长云心里十分踏实。 这世上的道理,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让人供着的,而是要在火里烧、水里淬的。 回到藏书阁,沈清秋已经泡好了一壶今年的新茶。 李长云端起茶盏,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块空白青田石上。 这是之前逛集市时随手买的,质地不算极品,但也算温润。 四品明心境巅峰的修为,让他对世间万物的感知达到了一种极其敏锐的地步。 他能看到这块石头里的纹理,甚至能感受到它在地下埋藏多年所积攒的那股沉稳之气。 “先生,这石头您放了好几天了,是想刻方印章吗?” 沈清秋好奇地凑过来。 李长云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刻什么,篆刻这门手艺,方寸之间容纳天地,一刀下去,没有重来的机会,心不静,刀就不稳。” 正说着,林子轩从外面提着两包点心走进来,随口说道:“先生要是想刻印,城南有个叫老宋头的,手艺是一绝。” “不过这老头脾气古怪,一般人求他刻印他都不搭理,成天抱着一块破石头在那叹气。” 第一卷 第83章 方寸之间,金石之音 李长云心中一动。 脾气古怪的手艺人,往往都有自己的执念。 这平江县的市井里,到处都是藏龙卧虎之辈。 “走,去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将那块青田石揣进袖子里。 城南的巷子错综复杂,老宋头的刻印铺子就挤在一家包子铺和一家裁缝店中间。 门面极小,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刻刀。 李长云走进去时,光线昏暗的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石粉味。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把刻刀,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一块极品田黄石。 那块田黄石质地温润如脂,绝对是稀世珍宝。 但老宋头手里的刻刀却迟迟落不下去,他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老人家,刻印呢?” 李长云平和地开口。 老宋头头也没抬,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今天不接活,出去出去,别挡着我的光。” 林子轩眉头一皱,刚想说话,被李长云拦住了。 李长云没有生气,而是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块田黄石。 “石头是好石头,可惜你心乱了,你想在这方寸之间刻下平江风骨,但这石头的材质太软、太贵气,承载不起那份历经沧桑的厚重。” 李长云一语道破天机。 老宋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长云。 他为了刻这方印,已经枯坐了整整三个月。 青州郡的郡守想求一方镇纸印,点名要平江风骨四个字。 他找遍了所有的好石头,最后选了这块价值连城的田黄石。 可他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刀就是下不去。 “你……你怎么知道?” 老宋头声音发颤。 李长云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普通的青田石,放在桌上。 “风骨不是用钱堆出来的,是用命熬出来的,平江县的风骨,是那些在泥水里插秧的老农,是在火炉旁打铁的铁匠,是那些在灾荒年间咬着牙活下来的普通百姓。” “你用这块带着皇家贵气的田黄石去刻他们的魂,就像是让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去下地干活,怎么看怎么滑稽。” 老宋头呆若木鸡。他看着那块田黄石,又看了看李长云拿出的那块带着几分粗糙纹理的青田石,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老朽刻了一辈子印,到头来竟然被一块石头的价钱迷了眼。” 老宋头苦笑一声,将那块田黄石推到一边,双手捧起那块青田石。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刻刀,深吸了一口气。 刻刀落在青田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华丽的刀法,只有一种质朴到极点的力量。 老宋头仿佛把这辈子的阅历都倾注在了这一刀一划之中。 石屑飞溅,四个古朴苍劲的篆字渐渐成型。 平江风骨。 这四个字刻得极深,边缘甚至带着一丝粗糙的毛边,但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李长云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但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关于篆刻的种种奥秘。 刀法、章法、字法,最终都归结于心法。 老宋头吹去石粉,将印章盖在印泥上,用力印在一张白纸上。 红色的印迹跃然纸上,一股堂堂正正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好印。” 李长云赞叹道。 老宋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李长云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先生点醒,这方印,老朽送给先生了。” 李长云没有推辞,收起印章。 他感觉到,自己四品明心境的底蕴又厚实了一分。 立命境的门槛依旧在那里,但他已经不再急着去跨越。 他知道,只要把这人间的每一块石头都看透了,这命自然也就立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江县的春天渐渐深了。 藏书阁的后院里,林子轩正赤着上身,挥舞着手中的长枪。 枪出如龙,带起一阵阵凌厉的破空声。 他的修为卡在六品诚意境中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兵家修行不同于儒家,光靠读书和感悟是不够的,必须要在生死搏杀中淬炼气血,打磨杀意。 但平江县现在太平得很,连个像样的山贼水匪都找不到。 林子轩每天只能拿院子里的木桩撒气,整个人憋得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李长云坐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疯狂练枪的林子轩,微微摇了摇头。 “子轩,上来。” 李长云喊了一声。 林子轩收起长枪,抹了一把汗,快步跑上二楼。 “先生,您找我?” “你这枪法里的杀气太重,但又没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再这么练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 李长云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城东威远镖局的老镖头昨天来找过我,说他们接了一趟去青州郡的暗镖,路途不太平,想请我写个字镇一镇场子。” 林子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去青州郡的镖?先生,您别写字了,让我去吧!我保证把镖平平安安地送到!” 李长云看着他,语气平淡。 “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这趟走镖,你不许动用六品兵家修士的气血修为,只能用普通的枪法和肉身力量,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最底层的趟子手,去看看那些为了几两碎银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是怎么活的。” 林子轩愣了一下。 不能用修为?那遇到危险岂不是要拿命去拼?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被激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我听先生的!” 第二天清晨,林子轩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一杆普通的白蜡杆长枪,来到了威远镖局。 少镖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王猛,看着林子轩这副打扮,有些轻蔑地撇了撇嘴,但碍于是李长云介绍来的,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跟在队伍最后面推车。 车队缓缓驶出平江县。 一路上,林子轩跟那些底层的趟子手混在一起。 这些人大多是退伍的老兵或者无路可走的苦哈哈。 他们一路上讲着荤段子,喝着劣质的烧酒,遇到难走的山路就光着膀子在泥水里推车。 林子轩一开始还端着架子,但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他发现,这些人虽然粗鄙,但却有着一种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他们走镖不为行侠仗义,只为家里老婆孩子的几口饱饭。 第一卷 第84章 染坊洗布 第三天傍晚,车队进入了青州郡地界的一处险要峡谷,一线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峡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紧接着,几十个手持砍刀的山匪从两边的灌木丛里冲了下来,将车队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留下买路财!” 领头的山匪独眼龙恶狠狠地吼道。 王猛脸色煞白,他虽然也有几分武艺,但面对这么多亡命之徒,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趟子手们更是吓得缩作一团,但依然死死护着身后的镖车。 林子轩站在队伍后面,握紧了手中的白蜡杆长枪。 他习惯性地想要调动体内的兵家气血,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只凭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大步走上前。 “哪来的毛贼,敢劫威远镖局的镖!” 林子轩大喝一声,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没有真气加持,这一枪纯靠速度和力量。 噗的一声,枪尖精准地洞穿了一个冲上来的山匪的肩膀。 林子轩手腕一抖,将那山匪挑飞出去。 独眼龙大怒,挥舞着大砍刀朝林子轩劈来。 林子轩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普通人的肉身终究有极限。 几十个山匪一拥而上。 林子轩在人群中左冲右突,长枪舞得密不透风。 他身上很快就挂了彩,鲜血染红了粗布短打。 但他没有退缩半步,死死挡在镖车和那些吓破胆的趟子手前面。 在生死搏杀中,林子轩的脑海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以前练枪,总想着怎么杀敌,怎么展现兵家的威风。 但现在,他看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同伴,突然明白了。 兵家的枪,不仅是为了杀戮,更是为了守护。 守护身后的弱小,守护那些微不足道的希望。 就在他领悟到这股真意的瞬间,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兵家气血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但这一次,这股气血不再狂暴嗜血,而是变得极其沉稳厚重。 六品诚意境后期! 林子轩在生死关头,竟然凭着一股守护的执念,硬生生冲破了瓶颈。 他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手中的白蜡杆长枪变得更加沉稳。 枪尖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直接挑飞了独眼龙手中的砍刀,枪尖稳稳停在独眼龙的咽喉处。 “滚!” 林子轩冷冷吐出一个字。 山匪们被这股气势彻底震慑,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深山。 王猛和趟子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身是血的林子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林子轩收起长枪,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都起来吧,赶紧赶路,这趟镖的赏钱我得拿大头。” 远在平江县藏书阁的李长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书本,微微一笑。 这小子,总算是摸到兵家的门槛了。 …… 林子轩走镖回来后,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整天在院子里咋咋呼呼地练枪,而是开始帮着沈清秋劈柴挑水,甚至还会坐在台阶上发呆。 沈清秋最近却遇到了麻烦。 她不仅修儒道,还精通画道。 她的画技在青州郡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最近她画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画山水,山水没有灵气。 画花鸟,花鸟死气沉沉。 她把画作拿给李长云看。 李长云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的画技法太熟练,颜色太干净了。” 李长云将画卷卷起,放在桌上。 “你从小在富贵人家长大,用的颜料都是极品矿石研磨出来的,你画出来的色彩,是颜料本身的颜色,不是这世间真实的颜色。” 沈清秋有些迷茫:“先生,真实的颜色是什么样的?” 李长云站起身,拿起一把油纸伞。 “走,带你去个地方。” 平江县城东,有一条专门做染布营生的巷子,叫染房巷。 这里长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染料味和煮布的蒸汽。 巷子尽头,有一家规模最大的染坊,院子里高高挂着十几条长长的布匹,随风飘荡,像是一片色彩斑斓的海洋。 染坊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哑巴,大家都叫他哑叔。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调色的手艺在方圆百里是出了名的。 不管什么布料,只要到了他手里,都能染出最鲜亮的颜色。 李长云带着沈清秋走进染坊。 哑叔正光着膀子,站在一口巨大的染缸前,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用力地搅拌着缸里沸腾的染料。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流淌下来,滴入染缸中。 “哑叔,我带个徒弟来给你打打下手。” 李长云笑着打了个招呼。 哑叔看了沈清秋一眼,啊啊地叫了两声,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还没处理的白布,又指了指水井。 意思很明显,让她去洗布。 沈清秋愣住了。 她可是青州郡守的千金,平时连重活都没干过,现在居然让她来染坊洗布? “去吧,把你身上的锦缎脱了,换上粗布衣服,从今天起,你就在这染坊里干活,什么时候看懂了这染缸里的颜色,什么时候再拿画笔。” 李长云语气平淡。 沈清秋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她知道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换上粗布短打,挽起袖子,走到水井边开始洗布。 刚开始的几天,沈清秋简直生不如死。 井水冰冷刺骨,粗糙的白布磨破了她娇嫩的双手。 染坊里的气味熏得她连饭都吃不下。 每天晚上回到藏书阁,她都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但她没有放弃,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哑叔调色。 她发现,哑叔调色从来不用称量工具,全凭一双手和一双眼睛。 他会把不同的草木灰、矿石粉甚至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泥土混在一起。 他会在染缸里加入盐、醋,甚至有时候还会吐一口唾沫进去。 那些原本浑浊难看的染料在经过反复的熬煮和布匹的浸泡后,竟然能在阳光下绽放出极其绚丽的色彩。 有一天傍晚,夕阳如血。 哑叔将一匹刚染好的红布挂在竹竿上。 那红色不是单纯的朱砂红,而是一种透着生命力的暗红,就像是秋天里熟透的高粱,又像是老农脸上常年风吹日晒的红晕。 沈清秋站在布匹下,呆呆地看着那抹红色,她突然明白了。 真实的色彩,不是干干净净地躺在颜料碟里的,而是混合了汗水、泥土、烟火气,在无数次的揉搓和熬煮中沉淀下来的。 这世间的颜色从来都不是单一的,而是复杂的、厚重的。 第一卷 第85章 市井童谣,大道至简 沈清秋顾不上洗手,飞奔回藏书阁,铺开宣纸,拿起画笔。 她没有用那些名贵的颜料,而是用最普通的墨汁,掺杂了一些从染坊里带回来的草木灰和染料残渣。 笔落。 她画的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 她画的是染房巷里那高高挂起的布匹,画的是哑叔那布满汗水的脊背,画的是那些在染缸旁忙碌的底层百姓。 画卷上的色彩并不鲜艳,甚至有些浑浊,但却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真实感和生命力。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幅画卷突然散发出一层温润的光芒,一股纯粹的教化之气从画中溢出,萦绕在沈清秋的周围。 《平江染秋图》大成! 沈清秋闭上眼睛,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春水破冰,顺畅地流转全身。 六品诚意境中期! 她不仅画技突破了瓶颈,儒道修为也随之水涨船高。 李长云站在门口,看着那幅画,满意地点了点头。 “色彩之源,在泥土,在人间,你总算是把这支笔握稳了。” …… 秋收过后,平江县迎来了难得的闲暇时光。 粮仓里堆满了新粮,百姓们的腰包也鼓了起来,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县学的老秀才为了检验学子们这大半年的功课,特意在县衙后院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诗会。 不请什么达官贵人,也不设什么彩头,就是让学子们聚在一起,交流交流心得。 李长云作为平江县如今最受尊敬的先生,自然被请到了主位上。 赵文华也笑呵呵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地吸溜一口。 诗会的气氛很轻松。 学子们轮流上前,吟诵自己最近写的诗词。 小石头也上去了。 他没有写那些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而是写了一首关于秋收的打油诗。 虽然对仗不怎么工整,辞藻也很粗糙,但却把老农在田里抢收庄稼的喜悦和辛苦写得活灵活现。 “好!这诗接地气!” 林子轩在下面大声叫好,带头鼓起掌来。 老秀才摸着胡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以前教学生,总喜欢让他们背那些华丽的范文,结果教出来一帮书呆子。 自从李长云来了之后,县学的风气彻底变了,学子们的文章里多了几分人情味。 就在诗会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童谣声。 “麦子黄,谷子香,阿爹下地打口粮,阿娘灶头熬米汤,小狗摇尾盼天亮……” 声音稚嫩清脆,带着一种毫无心机的纯真。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花棉袄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个装满野菊花的小竹篮,正蹦蹦跳跳地从县衙门口路过。 她一边走,一边随口唱着这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童谣。 学子们有些尴尬地停下了吟诗。 在他们看来,这种乡野童谣粗鄙不堪,怎么能登大雅之堂。 但李长云却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走远的小女孩。 四品明心境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听到的不仅仅是一首童谣,而是这片土地上最本源的声音。 那些学子们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诗词,虽然有了几分真情实感,但终究还是带着雕琢的痕迹。 而这首童谣,没有格律,没有平仄,却把百姓对丰收的喜悦、对生活的期盼,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得淋漓尽致。 礼失求诸野。 真正的大道,从来都不在那些高深莫测的经文里,而是在这些最不起眼的市井角落里。 李长云闭上眼睛,他没有调动任何浩然正气,但这童谣的节奏却与他心跳的频率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它不再吸收外界的感悟,而是开始向外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光芒。 这光芒没有惊动任何人,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平江县的空气中,融入了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之中。 李长云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这人间烟火的一部分。 四品明心境,彻底圆满,甚至已经一只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但他依然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因为他知道,立命,不是一个瞬间的突破,而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先生,您怎么了?” 赵文华见李长云站着发呆,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长云睁开眼,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没事,只是听到了一首好诗。” 李长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丫头唱的,比你们今天写的加起来都要好。” 学子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 老秀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先生说得是,大道至简,我们这些人读了一辈子书,反而把心读复杂了。” 诗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去。 李长云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慢悠悠地往藏书阁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肉摊上的屠户正在大声吆喝,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巷子里追打嬉闹。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他不急着去立命,也不急着去当什么三品大儒。 他就想在这平江县的藏书阁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看看书,喝喝茶,管管闲事,挺好。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就到了深秋。 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藏书阁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微微发颤。 李长云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前朝的《农桑辑要》。 他现在看书,已经不需要再去刻意触发脑海里的那支笔了。 四品明心境彻底圆满后,他看书的速度极快,书里的道理就像是清泉一样,自然而然地流进他的心里,化作最纯粹的底蕴。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李长云放下书,走到楼梯口。 只见县学的老秀才裹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在苏子游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上来。 老秀才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第一卷 第86章 县学代课 “老伙计,你这身子骨怎么虚成这样了?” 李长云快步走下去,扶着老秀才在太师椅上坐下,顺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这是早年读书熬坏了底子,加上年纪大了,油尽灯枯的征兆。 老秀才喘了半天粗气,苦笑着摆了摆手:“不行啦,岁月不饶人,我这把老骨头,教了四十年的书,算是熬到头了。” “今天来找先生,不为别的,就是想把县学那一摊子事托付给您。” 李长云眉头微皱:“县学是平江县的文脉,你退下来,县令自然会去青州郡请新的教谕,你托付给我一个藏书阁的管事算怎么回事?” 老秀才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执拗。 “青州郡派来的那些人,我信不过,他们教书,教的是怎么考功名,怎么做官,怎么往上爬。” “可咱们平江县的苦孩子多,他们需要的不是怎么去当大官,而是怎么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先生,您在县学墙上留下的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让老朽茅塞顿开,这平江县,只有您能把这帮孩子教出个人样来。” 李长云沉默了。 他看着老秀才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教书育人,这本来就是读书人的本分。 他现在虽然是四品明心境巅峰的大高手,但骨子里,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教书匠。 “县学那边,我可以去代课,但教谕这个位置,我坐不惯。” 李长云端起沈清秋刚泡好的热茶递给老秀才。 “你先别急着交代后事,这平江县的文脉还得你帮着看几年。” 说完,李长云转身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拿那支百年的紫毫,而是随手捡起一支普通的狼毫笔。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只是将自己对这天地生机的感悟,顺着笔尖落在了纸上。 “老树春深更著花。” 七个大字,写得苍劲有力,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这七个字里却透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生命力。 就像是枯木逢春,那种不屈不挠、生生不息的意境直接跃然纸上。 李长云把这幅字卷起来,塞进老秀才的怀里。 “拿回去,挂在你的床头,每天看着它,什么时候觉得这字里的花开了,你的病也就好了大半了。” 老秀才抱着那幅字,虽然看不到什么浩然正气,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息顺着纸张渗进自己的胸膛,原本憋闷的肺腑瞬间舒畅了许多。 他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作了一揖。 送走老秀才后,李长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子游。 “子游,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去县学代课,教那些刚开蒙的孩子认字。” 苏子游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先生,我才七品明理境,自己都没学明白呢,去教他们不是误人子弟吗?” 李长云瞪了他一眼:“教认字需要什么境界?你连这人间的泥水都踩过了,还怕教不好几个孩子?去,别整天窝在藏书阁里翻旧书,去看看那些孩子是怎么学走路的,对你的修行有好处。” 苏子游不敢顶嘴,只能乖乖地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苏子游就硬着头皮去了县学。 他原本以为教几个小屁孩认字是件轻松的差事,结果第一天就差点崩溃。 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孩子,皮得像猴子一样。 有的在课堂上抓蛐蛐,有的趁他不注意在砚台里撒尿,气得苏子游差点动用浩然正气把他们全镇压了。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李长云说的话,理在事中。 这些孩子就是最真实的市井烟火,如果连他们都教不好,还谈什么明理? 苏子游改变了策略。 他不让孩子们死记硬背《三字经》,而是带着他们去院子里,指着地上的蚂蚁教他们写虫字,指着天上的云教他们写天字。 他用最笨、最直白的方法,把文字和生活联系在一起。 十几天下来,苏子游不仅没有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心里那种因为迟迟不能突破六品而产生的焦虑感渐渐消失了。 他每天看着那些孩子们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用稚嫩的手写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汉字,那种成就感,比他当年考中秀才还要强烈。 这天傍晚,苏子游从县学回来,满脸泥巴,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他走到二楼,恭恭敬敬地给李长云倒了杯茶。 “先生,学生明白了,教书,其实也是在教自己,这几天我看着那些孩子,就像看到了当初那个懵懂的自己,七品明理,明的不仅是书本上的理,更是这人世间传承的理。”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悟到这一层,你这七品的底子算是彻底砸实了,去洗洗脸吧,今晚清秋做了红烧肉,多吃点。”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没有妖魔作祟,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坛斗法。 平江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安安静静地孕育着最朴实的生活。 李长云每天在藏书阁里看看书,偶尔去街上溜达一圈,看着那些百姓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看着那些小贩在寒风中搓着手叫卖。 四品明心境的巅峰,让他对这些琐碎的日常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不再去追求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道,因为大道就在这柴米油盐之中。 寒冬腊月,平江县飘起了几场小雪。 这天清晨,李长云带着苏子游在街上溜达,顺便准备去买些过冬用的宣纸。 藏书阁里的藏书需要修补,平时写字也费纸,平江县城东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纸坊,叫陈记纸坊,老板陈阿福是个本分的手艺人。 两人走到纸坊门口,却发现大门半掩着,里面没传出往日那种热火朝天的号子声。 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冷冷清清,几个伙计垂头丧气地蹲在墙根抽旱烟。 陈阿福正站在一口巨大的纸浆槽前,手里捏着一张刚烘干的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掌柜,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连炉子都不生?” 李长云慢悠悠地走过去,随口问道。 第一卷 第87章 万物皆有韧性 陈阿福一看是李长云,赶紧放下手里的纸,苦着脸迎了上来。 “哎哟,李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别提了,这几天真是见了鬼了,也不知道是这水的问题还是天太冷,做出来的纸脆得跟树叶子似的,一揉就碎,根本没法用。” “这眼看着快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买纸写春联,我这交不上货,急得满嘴起泡啊。” 李长云走到纸浆槽前,伸手捞起一点纸浆在指尖捻了捻,又拿过陈阿福刚才捏着的那张废纸看了看。 纸张发黄,表面看着平整,但稍微一用力拉扯,刺啦一声就裂成了两半,确实脆得很。 苏子游在旁边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陈掌柜,这天寒地冻的,纸浆里的胶水容易上冻,你多加点胶,把火烧旺点不就行了?” 陈阿福叹了口气:“苏相公,您是读书人,不懂这造纸的苦,胶加多了,纸就硬了,写字不洇墨,火烧太旺,纸面就容易起皱。” “我们陈记祖传的手艺,就是讲究个水火交融,可这几天,这水和火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李长云没有说话。 他四品明心境的感知悄然散开,顺着那张废纸,一直探入那口巨大的纸浆槽中。 他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天工百物》里关于造纸的记载。 造纸是门苦差事,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焙干,每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 “你的料没问题,火候也没错。”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头看着陈阿福。 “问题出在荡料入帘这一步,这几天气温骤降,水太冷,竹纤维在水里僵住了,你捞纸的时候手法太快,纤维没有均匀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盖房子没打好地基,外表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空的。” 陈阿福愣住了。 他一个干了三十年造纸的老手,居然被一个教书先生一语道破了玄机?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李长云:“先生,这……这捞纸的手法我可是练了三十年的,闭着眼睛都不会捞错啊。” “三十年的老手艺,也得顺应天时。” 李长云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走到冰冷的纸浆槽前。 他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加热水温,造纸是门讲究阴阳调和的手艺,强行改变水温,造出来的纸就失了那股自然的韧性。 “看好了。” 李长云双手握住捞纸的竹帘,轻轻斜插入冰冷刺骨的纸浆中。 他的动作极慢,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 竹帘在水中微微荡漾,不是生硬的平移,而是像水波一样起伏。 水里的竹纤维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但在这种起伏的韵律下,竟然奇迹般地顺着水流的方向一层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了一起。 “水冷,料就硬,你用蛮力去捞,它们就互相排斥,你得顺着它们,让它们自己抱团。” 李长云双手猛地一抬。 哗啦! 一张均匀、平整的湿纸胎稳稳地躺在竹帘上,没有丝毫的厚薄不均,透着光看,里面的纤维交织得像是一张细密的铁丝网。 陈阿福眼睛都看直了。 这捞纸的手法简直绝了! 伙计们赶紧把湿纸胎接过去,小心翼翼地贴在火墙上烘干。 片刻后,一张崭新的宣纸被揭了下来。 陈阿福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纸面洁白如玉,入手微凉。 他两只手捏住纸的边缘,用力往两边一扯。 没裂! 他再加了一把力气,纸面绷得笔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依然没有丝毫破损! “这……这么韧?!” 陈阿福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结实的宣纸,这哪是纸啊,简直比牛皮还耐造! 苏子游在一旁也看呆了。 李长云走到旁边的桌前,拿起一支秃笔,没有蘸墨,直接在沾了点清水的纸面上写下了一个字。 “韧。” 水迹渗入纸中,边缘清晰无比,丝毫没有洇开的痕迹。 “万物皆有韧性,人也一样,遇到寒冬腊月,别总想着硬抗,也别想着逃避,顺着寒意,把骨头里的那股劲儿揉碎了,重新交织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坚不可摧。” 李长云这番话看似在说造纸,实际上却是在点拨苏子游。 苏子游浑身一震。 他这几天在县学教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虽然压下了火气,但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屈尊降贵,是在强忍。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那张坚韧无比的宣纸,突然明白了。 真正的强大不是锋芒毕露,而是百折不挠的韧性,能屈能伸,能在这人间的泥泞里打滚,也能在寒风中站直脊梁。 苏子游闭上眼睛,他体内那股刚刚稳固的七品浩然正气,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浮躁,变得如同这张宣纸一样,温润而坚韧。 “多谢先生教诲!” 苏子游深深作了一揖。 陈阿福也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下:“李先生,您救了我们陈记纸坊的命啊!这捞纸的手法我记住了!” 李长云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纸造好了给我送到藏书阁去,快过年了,得多备点。” …… 进了腊月,平江县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杀猪宰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穿着新做的大棉袄,在巷子里放着劣质的爆竹,炸得满街都是红色的纸屑。 藏书阁的门前支起了一张长长的木案。 林子轩在旁边卖力地研着墨,沈清秋则将陈阿福送来的上好宣纸裁成一条条的春联尺寸。 李长云穿着厚厚的棉袍,坐在木案后,手里握着那支百年紫毫。 他在免费给平江县的老百姓写春联。 这消息一传出去,藏书阁门前排队的百姓差点把整条街都给堵了。 谁不知道李先生是平江县的活神仙?能求到他老人家亲笔写的一副春联,那可是能镇宅保平安的宝贝! “李先生,俺是个杀猪的,您给俺写副吉利点的,最好是能让俺明年多卖几头猪!” 城东的张屠户搓着满是冻疮的大手,憨笑着凑上前。 李长云笑了笑,大笔一挥。 “刀快肉香迎客至,童叟无欺福气多。” 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就是最普通的墨迹,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市井气。 张屠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春联走了。 接着是个牵着小女孩的寡妇。 小女孩脸色蜡黄,一直在咳嗽,显然是染了风寒。 寡妇眼眶红红的:“先生,俺不求发财,就求这丫头明年能健健康康的,别再病了。” 第一卷 第88章 夜雪逢老丐 李长云看着那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提笔换了一张红纸,这一次,他调动了丹田内一丝微弱的四品浩然正气,顺着笔尖融入了墨汁中。 “岁岁平安无灾祸,年年如意有欢颜。” 横批长命百岁。 春联写完的瞬间,红纸上隐隐闪过一层极其温和的白光。 这股白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却实打实地散发着驱寒避邪的暖意。 寡妇接过春联,那小女孩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红纸上顺着手心传遍全身,原本剧烈的咳嗽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蜡黄的小脸也多了一丝红润。 “谢谢先生!谢谢活菩萨!” 寡妇激动得连连磕头。 李长云摆摆手,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排在后面的是城南的钱员外。 这老小子出了名的抠门,家里良田千亩,却连长工的过冬棉衣都要克扣。 他今天带着两个家丁,硬生生挤到了前面。 “李先生,久仰大名!您给我写副招财进宝的对联,我出十两银子!” 钱员外拍出一锭银子,满脸堆笑。 周围的百姓都露出厌恶的神色。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两行大字。 “散财济贫能聚福,刻薄寡恩必招灾。” 横批好自为之。 钱员外一看这字,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刚想发作,却突然感觉到那张红纸上散发出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只针对他一个人。 钱员外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我……我这就回去开仓放粮!给长工发棉衣!” 钱员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跑了,连那十两银子都没敢拿。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 李长云面色平静,继续低头写字。 一上午过去,写了几百副春联。 李长云不仅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他看着那些拿着春联欢天喜地离去的百姓,感受着这平江县浓郁的人间烟火,他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万家灯火的期盼中,彻底打磨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 四品明心,他已经把这人间的理看得通通透透。 三品立命境的门槛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他轻轻一戳,就能立刻破境。 但他停下了。 “还不够。” 李长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 立命,立的是这天下苍生的命。 平江县太小了,这里的人间烟火虽然温暖,但还不足以支撑起他心中的那个命字。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把这股力量彻底释放出来的契机。 除夕夜前夕,平江县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 雪片像鹅毛一样从黑压压的天空中砸下来,狂风呼啸,把街上的积雪吹得像沙丘一样高。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藏书阁里倒是暖和。 林子轩在屋子中央生了个大火盆,红彤彤的炭火烤得人昏昏欲睡。 沈清秋在旁边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小狐狸砚台趴在火盆边,舒服得直打呼噜。 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大乾风物志》,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眉头微微皱起。 瑞雪兆丰年是不假,但这雪下得太急太猛了。 平江县城东那片贫民窟,全是用茅草和破木板搭的棚子,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雪。 今晚不知道有多少穷苦百姓要冻死在这风雪里。 砰! 这时,藏书阁紧闭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 林子轩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长枪,警惕地走到门后,一把拉开大门。 风雪夹杂着冰渣子瞬间灌了进来。 在门外的台阶上,倒着一个浑身僵硬的人影。 是个老乞丐。 他穿着单薄破烂的麻衣,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冻得发紫的脚趾直接踩在雪地里。 他浑身落满了积雪,连眉毛和胡子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整个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先生,是个人!快冻僵了!” 林子轩赶紧扔下枪,一把将老乞丐抱了进来。 沈清秋连忙端来一碗滚烫的羊肉姜汤。 李长云走上前,伸手按在老乞丐的胸口。 入手冰凉,心脏跳动得极其微弱,寒气已经侵入了心脉。 他没有犹豫,直接调动一丝温和的浩然正气,顺着老乞丐的心脉缓缓注入,护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半碗热汤灌下去,加上浩然正气的滋养,老乞丐终于猛地咳出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寒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浑浊,却又透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睛。 老乞丐看了看周围温暖的火盆,又看了看面前的李长云,苦笑了一声。 “老叫花子命硬,阎王爷嫌我脏,不肯收啊。” 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李长云递给他一块热毛巾:“大雪封城,老人家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 老乞丐擦了擦脸上的冰水,颤巍巍地靠在椅子上,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书案上的一幅字上。 那是李长云白天随手写的一副废联,上面写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乞丐盯着那两行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转瞬即逝,却没逃过李长云的眼睛。 这老乞丐绝不是普通人。 “好字,好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乞丐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李长云。 “这位先生,老叫花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读书人,他们坐在烧着地龙的暖阁里,喝着温酒,写着咏雪的诗词,夸这雪景多美。”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雪落在富人眼里是景,落在穷人身上那就是刀子啊!” 老乞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指着窗外呼啸的风雪。 “城东的破庙里,三个要饭的孩子抱在一起冻成了冰雕。” “城南的茅草屋塌了,压死了一家四口。” “天道不公!这世间的读书人修了一身浩然正气,却连这满城的风雪都挡不住,修来何用?!” 这番话振聋发聩,字字泣血。 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老乞丐说的是实情,在这等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老乞丐死死盯着李长云:“先生,你也是修儒道的,你告诉我,这天下的寒士,这满城的穷苦百姓,他们的命,谁来护?” 这是在论道。 或者说,这是在考校。 第一卷 第89章 风雨不动,温暖如春 李长云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乞丐,然后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去拿那支普通的狼毫,而是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笔。 他没有蘸桌上的墨汁,而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砚台里,与清水混合。 今夜,他要用血来写。 李长云手腕悬空,四品明心境巅峰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整个藏书阁的空气都在剧烈地震荡,火盆里的炭火猛地窜起三尺高! 他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铁画银钩,写下了那首传唱千古的绝唱。 “安得广厦千万间!” 第一句落下,狂风撞击门窗的声音似乎停滞了一下。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第二句写完,宣纸上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赤红色光芒! 这光芒中带着李长云的血气,带着他这大半年来在平江县体悟到的所有悲悯与决绝! “风雨不动安如山!” 轰! 最后一句落笔的瞬间,百年紫毫的笔尖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意境,直接炸成了粉末! 那张写着血字的宣纸无风自动,缓缓飘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宣纸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直接冲破了藏书阁的屋顶,直刺漆黑的风雪夜空! 这道红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温暖的无形气罩,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平江县城! 城东贫民窟。 一个母亲正绝望地抱着冻得发紫的婴儿,破漏的茅草屋顶上,冰冷的雪水不断滴落。 就在她以为今晚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流突然充斥了整个破棚子。 屋顶上的积雪瞬间融化,破漏的缝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 寒风再也吹不进来,棚子里的温度就像是生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一样,变得温暖如春。 婴儿停止了啼哭,脸上恢复了红润。 城南的破庙里,几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乞丐突然觉得身上一暖,原本冻僵的手脚重新恢复了知觉。 这一夜,平江县全城,只要是穷苦百姓的住所,全都被这股血色的浩然正气庇护着。 风雨不动,温暖如春。 藏书阁内。 老乞丐呆呆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红光,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堂堂正正、庇护天下的宏大意境,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突然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 一股恐怖,甚至远超四品明心境的磅礴气息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他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对着李长云行了一个最正规、最古老的儒家大礼。 一揖到底。 “老朽困在四品巅峰整整二十年,走遍天下,看尽人间疾苦,始终找不到立命的根基。” “今日见先生一字庇全城,方知何为真正的大儒,先生之胸襟,老朽不及万一。” 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轻轻放在书案上。 “老朽名叫古长风,这块牌子先生留着,若有一日先生到了京城,凭此牌可畅通无阻。” 说完,老乞丐转身推开大门,大步走进了风雪之中。 这一次,风雪再也无法近他的身。 他的背影在雪夜中越来越远,却透着一股轻松和洒脱。 李长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那一首诗,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浩然正气,甚至透支了不少气血。 但他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浑身通透。 …… 大雪停了。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惨白的光芒洒在平江县的青石板上,折射出刺眼的亮光。 李长云推开二楼的木窗,空气冷得扎人,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冰渣子,但却异常清新。 昨晚为了庇护全城寒士,他用血写下那首诗,透支了体内大半的气血和浩然正气。 不过四品明心境的底子摆在那,经过一晚上的沉睡和沉淀,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喝声。 林子轩光着膀子,把那杆宝贝长枪当成了扫把,在雪地里扫得虎虎生风。 大团大团的积雪被他挑飞到半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沈清秋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白菜从厨房走出来,被落下的雪糊了一脸,气得直翻白眼:“林子轩!你再把雪扬到菜里,中午你就啃干馒头!” “嘿嘿,师姐息怒,我这就扫远点。” 林子轩挠了挠头,赶紧提着枪跑到院子角落去了。 李长云看着楼下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此时的城东贫民窟,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寡妇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 门外是齐腰深的积雪,连路都认不清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漏风的茅草屋顶。 奇了怪了。 屋顶上不仅没有半点积雪,连以前那些常年漏风的缝隙,此刻都干干燥燥的。 昨晚那股暖洋洋的红光就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铁布衫,把这破棚子护得严严实实。 不仅仅是她家,整个城东的破棚子,只要是穷苦百姓住的地方,全都完好无损。 老百姓不懂什么诗词意境,他们只知道,昨晚有活菩萨显灵了。 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百姓跪在雪地里,也不管地上多冷,砰砰地磕起了头。 “老天爷保佑!活菩萨保佑啊!” 感激的哭声在城东此起彼伏。 县衙那边,赵文华正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带着几十个衙役在街上除雪。 “大人!查清楚了!全城……全城无一人冻死!连城东那些要饭的都活蹦乱跳的!” 孙师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激动得连帽子都跑掉了。 赵文华愣在原地,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抬起头,看着藏书阁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平江县除了那位深藏不露的李先生,谁有这等通天的手段? “传令下去,今天除雪,谁也不许去打扰藏书阁的清静,另外,把县衙库房里的炭火和粗粮拨出一半,给城东的百姓送去。” “李先生护了他们的命,咱们县衙总得管他们几口饭吃。” 赵文华沉声吩咐道。 第一卷 第90章 旧岁之煞,红纸空竹 藏书阁里,李长云没管外面的动静。 他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大乾异兽志》,慢悠悠地翻看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小石头裹着个大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滚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个盖着粗布的竹篮子,冻得小脸通红。 “李爷爷,过年好!俺娘让俺给您送碗刚出锅的饺子!” 小石头吸溜了一下鼻涕,眼睛亮晶晶的。 李长云放下书,笑着接过篮子,掀开粗布,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 “大雪封路的,怎么还跑这一趟,你这案首不好好在家里温书,跑出来瞎转悠什么?” 李长云打趣道。 小石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俺娘说了,昨晚要不是您写的春联保佑,俺妹妹那寒病肯定得要命,这饺子是俺娘天没亮就起来包的,必须得趁热吃。” 说到这,小石头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李长云跟前。 “李爷爷,俺娘还说了,这雪下得太邪乎,怕是今年要出‘年’了。” “年?” 李长云眉头一挑。 小石头连连点头,小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就是年兽!俺娘说,十八年前平江县也下过这么大的雪,那天晚上,山里跑出来一头怪物,专吃家畜,连当时县衙的捕头都被它一爪子拍断了腿!” “俺娘让俺告诉您,晚上千万关好门窗,那怪物邪门得很,刀枪都不怕。” 李长云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知道了,回去替我谢谢你娘,赶紧回家去吧,路上慢点。” 送走小石头,李长云坐回火盆边,重新拿起了那本《大乾异兽志》。 感知扫过书页,关于年兽的记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年兽,并非寻常的妖蛮。 妖蛮有血有肉,靠吞噬血食修炼。 但年兽不同,它是旧岁积攒的阴寒煞气,混合着百姓在严冬里的恐惧、绝望和怨念,在除夕这天极阴之时凝聚而成的怪物。 它没有真正的实体,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就像是砍在水里,毫无作用。 “煞气化形,专挑除夕夜出来作祟。” 李长云合上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东西若是真跑到了平江县城里,那些普通的衙役和百姓根本挡不住。 不过,既然让他撞上了,这平江县的年就得安安稳稳地过。 大年三十的早晨,平江县的集市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今天,街上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压抑。 林子轩提着两挂刚买的猪肉,皱着眉头走进了藏书阁,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扔,脸色有些凝重。 “先生,外面情况不对劲。” 李长云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书架上的灰尘,头也没回:“怎么了?” “集市上人心惶惶的,刚才有几个城外落星村的猎户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城,说是昨晚在落星山外围看到了磨盘大的脚印。” 林子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继续说道:“那几个猎户都是老手了,说是从来没见过那种脚印,周围的雪全被熏成了黑水,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腥臭味。” “村里张老汉家养的三头羊,连骨头带皮全没了,地上连滴血都没留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文华穿着一身便服,提着两盒上好的糕点和两坛老酒走了进来。 “李先生,提前给您拜年了。” 赵文华满脸堆笑,但眉宇间的愁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长云放下抹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赵大人坐,大过年的不在县衙里守岁,跑我这藏书阁来干什么?” 赵文华叹了口气,搓着冻僵的双手:“先生,城外的消息您听说了吧?十八年前那档子事,我今早特意去翻了卷宗,那叫年兽的怪物,邪门得很。” “卷宗上记着,那玩意儿刀枪不入,普通的兵刃砍上去直接被煞气腐蚀,我已经让县衙的青壮全部上了街,今晚全城多点火把,加强巡夜。” 赵文华顿了顿,看着李长云,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先生,我不是来求您出手的,您昨晚护了全城百姓,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我只是来提醒您一句,今晚藏书阁的门窗务必关紧,千万别让那畜生惊扰了您的清修。” 这赵文华倒是学聪明了,知道顺着李长云的脾气来。 李长云笑了笑,站起身:“来都来了,带我去看看猎户带回来的东西吧。” 赵文华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赶紧在前面引路。 县衙的后院里,地上铺着一块破草席。 草席上摆着半只被咬得残缺不全的死羊。 几个仵作围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长云走上前,挥退了仵作。 他没有动用任何外放的浩然正气,只是凭借四品明心境的底蕴,将感知集中在双眼。 视线穿透了羊尸表面的血肉,直接看到了本质。 没有妖气,没有毒素。 只有一团浓郁的灰黑色气流,死死地缠绕在羊骨的断茬处。 这股气流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怨毒,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果然是旧岁之煞。”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 “先生,这东西兵家气血能对付吗?” 林子轩在一旁跃跃欲试,他卡在六品诚意境后期,正愁找不到磨刀石。 李长云瞥了他一眼:“你的枪,挑得破水里的月亮吗?” 林子轩一愣,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年兽没有实体,全是煞气凝聚,你一枪捅过去,它最多散开一下,马上就能复原,反倒是你那点气血,会被它的煞气慢慢侵蚀,最后冻成冰棍。” 赵文华听得直咽唾沫。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它在城里肆虐?” “万物相生相克,它既然是阴寒煞气所化,自然有克制它的东西。” 李长云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出了县衙。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立刻安排起来。 “子轩,你去城外的竹林,挑那种最粗壮、中间全空的竹节,砍一大捆回来,记住,要干透的。” “清秋,去把柜子里的红纸全拿出来,裁成巴掌大的四方块。” 两人虽然一头雾水,但对李长云的话言听计从,立刻分头去办。 李长云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儒道修行,不仅是提笔杀敌,更是教化万民,顺应天时。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过年要贴红纸、放爆竹,这可不是为了图个热闹,而是实打实的驱邪避煞之法。 今晚,他就要用这最市井、最接地气的法子,会一会这头“年”。 第一卷 第91章 年兽 夜幕降临。 往年的这个时候,平江县的大街小巷虽然算不上富庶,但总归是热闹的。 孩子们会提着破灯笼在巷子里乱跑,家家户户的灶头上都会飘出肉香。 但今晚,整座县城死寂一片。 虽然每家每户的门上都贴了红纸,但老百姓心里还是害怕。 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所有人都躲在屋里,死死地栓上门栓,连大气都不敢出。 城墙上,几百个衙役和青壮举着火把,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瞪大了眼睛盯着城外漆黑的雪野,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相比外面的风声鹤唳,藏书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楼的大堂里生了三个大火盆,烤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沈清秋挽起袖子,正在案板上熟练地擀着饺子皮。 林子轩拿着两把菜刀,把案板上的猪肉大葱馅剁得震天响。 小狐狸砚台顶着一张裁剩下的红纸,在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时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叫声。 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脚边放着林子轩砍回来的一大捆粗壮的干竹节,还有一叠裁好的红纸。 “先生,您说那畜生今晚真敢进城?” 林子轩一边剁肉一边问。 “煞气寻人,平江县是这方圆百里人气最旺的地方,它在山里找不到活物,自然会循着人气过来。”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亮很圆。 亥时初。 子夜将近,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呜…… 一声沉闷的咆哮突然从城北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不像寻常野兽的吼叫,倒像是狂风穿过狭窄峡谷时发出的呜咽。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寒怨气,瞬间传遍了全城。 城墙上的衙役们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来……来了!” 一个年轻的捕快指着城外,声音发颤。 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中,一团庞大的灰黑色雾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墙逼近。 离得近了,隐约能看出那雾气凝聚成了一个牛头独角、身躯如狮的怪物轮廓。 它的双眼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死死地盯着城里那旺盛的人气。 年兽。 “放箭!快放箭!” 带队的捕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嗖嗖嗖…… 几十根羽箭带着风声射了出去。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锋利的箭矢射入年兽的身体,就像是射进了一团烟雾,直接穿透过去,钉在了远处的雪地里。 年兽连停都没停一下。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直接越过了两丈高的城墙,重重地落在了城北的长街上。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蔓延开来。 长街两旁的房屋上,原本融化的积雪瞬间结成了一层黑色的坚冰。 年兽抽动着鼻子,贪婪地吸食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人气,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锁定了人气最旺的城中心。 那是藏书阁所在的方向。 藏书阁内。 沈清秋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盘。 “先生,饺子熟了。” 李长云站起身,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咸淡刚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顺手拿起那叠红纸。 “走吧,去会会这年兽,大过年的,别让它坏了大家吃饺子的兴致。” 李长云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大步走进了风雪之中。 林子轩没有提枪,而是抱着那捆干竹节,紧紧跟在后面。 长街上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头被称作年的怪物踩着一地漆黑的坚冰,一步步朝着藏书阁的方向逼近。 它没有实体,浑身上下都是由灰黑色的阴寒煞气凝聚而成,牛头独角,身躯像是一头巨大的狮子。 它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上几分,连青石板缝隙里的积水都瞬间冻成了冰渣子。 藏书阁的大门敞开着。 李长云穿着那件灰布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跨出门槛。 他身后,林子轩抱着一大捆干透的竹节,沈清秋手里攥着厚厚一沓裁好的红纸。 “先生,这玩意儿看着真邪门。” 林子轩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 他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兵家修士,但面对这种完全没有实体的怪物,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邪门是邪门,但也就是个纸老虎。” 李长云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四品明心境的感知早就把这年兽看了个通透。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旧岁积攒下来的阴寒之气,混合着老百姓在严冬里的恐惧和怨念,在除夕夜这个极阴的时辰化成了形。 它吃的是恐惧,吸的是阴寒。 年兽停在距离藏书阁十丈开外的地方,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云。 它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身上有一股让它厌恶的气息。 那是纯正的浩然正气,是天地间最堂堂正正的力量。 “吼!” 年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化作一团黑色的狂风,直接朝着李长云扑了过来。 那股刺骨的煞气还没到跟前,藏书阁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上就已经结满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先生小心!” 林子轩大吼一声,骨子里的血性被激了出来。 他猛地将手里的干竹节扔在地上,反手抽出背后的白蜡杆长枪。 六品诚意境后期的兵家气血轰然爆发,枪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芒,直奔年兽的咽喉刺去。 他这一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就算是块铁板也能捅个窟窿。 然而,枪尖刺入年兽的身体,就像是刺进了一团冰冷的烂泥。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那团灰黑色的煞气顺着枪杆疯狂地蔓延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子轩只觉得双手一麻,一股阴寒的力量直接钻进了他的经脉,把他那沸腾的兵家气血瞬间冻结了一大半。 咔嚓! 坚韧无比的白蜡杆长枪,竟然在煞气的侵蚀下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了两截! 林子轩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藏书阁的台阶上。 他脸色惨白,眉毛上已经结出了一层白霜,冷得直打哆嗦。 “子轩!” 沈清秋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别用蛮力,这东西没有实体,你的气血对它没用。” 李长云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走上前,挡在徒弟们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头再次逼近的年兽。 第一卷 第92章 因为,我会给他们底气 年兽似乎被林子轩的攻击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试图将李长云彻底淹没。 “清秋,把火盆端出来。” 李长云头也没回地吩咐道。 沈清秋不敢怠慢,赶紧把那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盆端到了门外的雪地里。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但在年兽那恐怖的阴寒煞气面前,这盆火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先生,这火盆顶不住啊!” 林子轩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单凭这几块木炭当然顶不住。” 李长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根最粗壮的干竹节。 “但加上这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随手将那几根干竹节扔进了火盆里。 干透的竹节遇到高温,里面的空气迅速膨胀。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长街上炸开! 那根粗壮的竹节直接在火盆里爆裂开来,炸出漫天的火星。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砰砰砰…… 巨大的爆裂声就像是平地里炸响的春雷,震得林子轩和沈清秋耳朵嗡嗡作响。 这爆竹声一响,那头原本气势汹汹的年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竟然硬生生地向后退了三步! 它身上那层浓郁的灰黑色煞气,在爆竹声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剧烈地翻滚、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轩看傻了眼。 他拼尽全力的一枪都没能伤到这怪物分毫,几根破竹子扔进火里居然把它吓退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竹子中空,内含天地清气,干透的竹节在火中爆裂,那是纯阳之气瞬间迸发。” “年兽是旧岁的阴寒煞气所化,最怕的就是这种刚猛的纯阳之声,这就叫爆竹驱邪。” 老祖宗传下来的年俗,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世间的道理,早就藏在这些最不起眼的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里了。 李长云转过头,看向沈清秋:“把红纸贴上。” 沈清秋立刻会意,拿着那沓裁好的红纸,手脚麻利地贴在藏书阁的大门上、窗户上,甚至连门前的石狮子上都贴了两张。 大红的颜色在这漆黑冰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红纸一贴上,那股阴寒的煞气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靠近藏书阁半步。 红色属火,代表着生机和阳气。 在这除夕之夜,红纸就是最好的避邪符。 年兽被挡在几丈开外,焦躁地来回踱步。 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它能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有它最害怕的东西,但它又舍不得这满城的美味。 “吼!” 年兽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平江县城里那些原本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老百姓,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们捂着耳朵,牙齿打颤,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而这些恐惧和绝望,化作了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灰色气流,从千家万户的门缝里钻出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年兽的身上。 年兽那原本被爆竹声震散了一些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起来! 它的体型比刚才大了一整圈,身上的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黑水来。 它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变得更加凶狂了! “糟了!” 林子轩脸色大变。 “先生,这畜生在吸老百姓的恐惧!它越来越强了!” 李长云眉头微微皱起。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年兽的根基不是煞气,而是人心里的恐惧。 只要这满城的百姓还在害怕,还在绝望,这头年兽就永远杀不死。 就算他现在动用浩然正气强行把这头年兽打散,只要百姓心里的恐惧还在,它依然会重新凝聚。 治标不治本。 “它吃的是恐惧,那咱们就断了它的粮。”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他看着那头张牙舞爪的年兽,没有丝毫的慌乱。 “子轩,清秋。” 李长云沉声开口。 “学生在!” 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俩,现在立刻去街上敲锣打鼓,挨家挨户地喊,告诉他们,年兽怕火,怕响声,怕红纸,让他们把家里的竹子都拿出来烧,把红纸都贴上。” 林子轩愣了一下:“先生,老百姓现在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他们能听咱们的吗?” “他们会听的。” 李长云转过身,大步走到藏书阁的书案前,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笔。 “因为,我会给他们底气。” 林子轩和沈清秋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犹豫,两人从县衙的库房里翻出两面铜锣,顶着风雪冲上了长街。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在死寂的平江县城里突兀地响起。 “乡亲们!别怕!年兽怕火!怕响声!把家里的竹子都拿出来扔火盆里!把红纸贴在门上!它不敢进来!” 林子轩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夹杂着六品兵家修士的气血,穿透了风雪,传到了每一条小巷里。 沈清秋也一边敲锣一边喊着同样的话。 躲在屋里的百姓们听到这声音,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两个不要命的年轻人,心里既震惊又害怕。 “那是藏书阁的林相公和沈姑娘?” “他们疯了吗?那可是吃人的年兽啊!” “可是……他们说年兽怕火和红纸,这是真的吗?” 百姓们心里直打鼓。 恐惧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谁敢在这个时候开门生火?万一把那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长街上,年兽被铜锣声吸引,放弃了藏书阁,转头朝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扑了过去。 庞大的黑色煞气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来得好!” 林子轩咬着牙,随手把一面铜锣砸向年兽,拉着沈清秋就往后撤。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怪物,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此时,藏书阁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李长云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百年紫毫。 他没有蘸普通的墨汁,而是调动了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 四品明心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脑海中关于节令、关于民俗、关于辞旧迎新的感悟自然而然地顺着手臂流淌到了笔尖。 他以虚空为纸,以浩然正气为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爆竹声中一岁除!” 第一卷 第93章 邪祟退散!新春大吉! 第一句诗写出的瞬间,半空中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白光化作了无数道无形的音波,就像是千万根爆竹同时炸响,整个平江县城上空的阴云被这股音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头正准备扑向林子轩的年兽被这股宏大的声浪震得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溃散了小半! “春风送暖入屠苏!” 第二句诗紧接着落下。 原本刺骨的寒风突然停了,一股温暖、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春风从藏书阁吹出,瞬间席卷了全城。 它吹化了屋檐上的冰棱,吹散了街道上的积雪,也吹进了千家万户的门缝里。 躲在屋里的百姓们只觉得浑身一暖,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僵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让人心底发热的踏实感涌了上来。 “千门万户曈曈日!” 第三句诗成。 虽然此时正是午夜,但平江县的上空却仿佛升起了一轮无形的骄阳。 那股堂堂正正的浩然正气化作了最纯粹的阳光,照亮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总把新桃换旧符!” 最后一句落笔。 轰! 四句诗在半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环,将整个平江县城笼罩在内。 这不是杀伐之气,而是最纯粹的教化之气。 它在告诉这满城的百姓,旧的一年已经过去了,那些灾难、寒冷和恐惧都留在了昨天。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只要心中有希望,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这股宏大的意境,直接击穿了百姓们心中的恐惧。 城东的一间破屋里,那个曾经被李长云用血字救下的寡妇猛地站起身。 她咬了咬牙,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干竹节,直接扔进了灶膛里。 砰! 竹节爆裂的声音在破屋里响起。 寡妇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大声喊道:“不怕!李先生说了,年兽怕响声!咱们过年了!” 就像是星星之火点燃了燎原之势。 城南的铁匠铺,赵大锤光着膀子,把一捆竹子全塞进了火炉里,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城西的县学,老秀才带着一群学子,把裁好的红纸贴满了大门。 砰!砰!砰!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爆响,但很快,这声音就连成了一片。 整个平江县城,千家万户的门都打开了。 无数的干竹节被扔进火盆里,无数的红纸被贴在门窗上。 老百姓们不再躲藏,他们站在院子里,站在街道上,听着那震天动地的爆竹声,感受着那股吹拂在脸上的春风,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新年的期盼。 “过年啦!” “邪祟退散!新春大吉!” 全城百姓的欢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民心愿力。 这股愿力与李长云写下的那首《元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道通天的金色光柱。 那头年兽彻底绝望了。 它赖以生存的恐惧消失了,它那庞大的煞气身躯在这股辞旧迎新的宏大愿力面前开始疯狂地消融。 它拼命地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试图重新凝聚煞气。 但没用,那金色的光柱直接将它死死地钉在原地,一点一点地净化着它身上的阴寒和怨念。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头肆虐的年兽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彻底化作了一阵清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长街上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城的爆竹声和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李长云站在窗前,脸色微微发白。 写下这首千古名篇,对他的消耗极大。 但他看着楼下那些在街上欢呼雀跃的百姓,看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激动得又蹦又跳的样子,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在吸收了这满城的辞旧迎新的愿力后,变得更加深邃了。 四品明心境的底蕴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三品立命境的那扇大门就在眼前,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推开。 但他依然没有动。 “命,不是靠杀驱散一头年兽就能立住的。” 李长云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转过身,走到火盆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大年初一的太阳照常升起了。 年兽被除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平江县的每一个角落。 大年初一的早晨,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狂欢。 老百姓们换上了家里最体面的衣服,走街串巷地互相拜年。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平江县再也不用怕什么除夕夜的邪祟了。 那位住在藏书阁里的李先生,就是他们这方水土的守护神。 正月初五,平江县迎来了新年里最热闹的庙会。 城隍庙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卖糖葫芦的、捏泥人的、耍猴戏的、胸口碎大石的,各种摊位沿着街道排开,吆喝声、叫好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和炸油糕的香甜气味。 李长云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灰布棉袍,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看着就像个寻常的教书匠。 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在人群里溜达。 林子轩和沈清秋跟在后面。 林子轩手里举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吃得满嘴是糖稀。 沈清秋则好奇地在一个捏泥人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小狐狸砚台今天没敢带出来,怕它那身雪白的皮毛太惹眼,被当成什么珍禽异兽给抓了去。 “先生,这庙会可真热闹,我以前在青州郡守府的时候,过年都是一帮达官贵人在一块儿互相吹捧,闷都闷死了,哪有这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来得舒坦。” 林子轩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长云笑了笑:“高处不胜寒,庙堂之高有庙堂的规矩,江湖之远有江湖的乐趣,你现在觉得这烟火气舒坦,是因为你心里那股子兵家的杀伐气被这人间的泥泞给化开了。” 师徒三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没有遇到什么不开眼的纨绔子弟跳出来找茬,也没有什么恶霸当街欺男霸女,平江县在李长云这段时间潜移默化下,风气早就正得不能再正了。 连街头的小偷小摸都少了一大半。 第一卷 第94章 皮影戏文 走到广场的一个偏僻角落,人流渐渐稀疏下来。 这里搭着一个简陋的戏台子,台子前面拉着一块白布。 白布后面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头,正坐在白布后面,手里操控着几根竹棍,扯着嘶哑的嗓子唱着皮影戏。 “落难公子中状元,奉旨招亲娶红颜……” 老头唱得很卖力,手里那几个用驴皮雕刻的皮影小人也在白布上翻飞跳跃,动作流畅。 但这戏台下面却连一个看客都没有,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是摇摇头,脚步不停地走了。 李长云停下了脚步,站在台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先生,这皮影戏唱的是啥啊?翻来覆去就是才子佳人、后花园私定终身那一套,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难怪没人看。” 林子轩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沈清秋也点了点头:“这故事确实太老套了,现在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看那些虚无缥缈的公子小姐谈情说爱。”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绕过戏台,走到了白布后面。 那老头正唱得起劲,突然看到有人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竹棍一抖,皮影小人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停下唱腔,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搓着粗糙的双手:“这位先生,可是要点戏?老朽这儿有《西厢记》、《牡丹亭》,只要两文钱一出。” 李长云打量了一下老头。 老头的手指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雕刻驴皮和操控竹棍留下的痕迹。 旁边的破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皮影人物,每一个都雕刻得精细,连人物的胡须和衣服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这绝对是个手艺精湛的老艺人。 “老人家,你这手艺没得挑,这皮影雕得像活的一样,可是你这戏文太旧了。” 李长云语气温和地说道。 老头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先生说得对,老朽唱了一辈子皮影,以前这《西厢记》是最受欢迎的,可这几年世道变了,大家都不爱看了,我这门手艺怕是要断在我手里了。” 他摸着那个雕刻精美的状元郎皮影,满脸的不舍。 李长云看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段时间来在平江县看到的种种。 那些在泥地里插秧的老农,那些在铁匠铺里挥汗如雨的汉子,还有那个在除夕夜被冻死在街头的老乞丐。 才子佳人的故事固然美好,但那不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底色。 “老人家,有没有笔墨?” 李长云突然开口。 老头愣了一下,赶紧从木箱底下翻出一套破旧的文房四宝。 “有,有,先生这是要干什么?” 李长云没有解释,他接过那支毛都快掉光的秃笔,在砚台里蘸了点墨汁。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只是凭着自己四品明心境对这世间百态的深刻理解,在一张粗糙的黄纸上奋笔疾书。 他没有写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写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 他写了一个普通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不是什么落难公子,而是一个平江县的普通泥腿子。 为了保家卫国,他被征召入伍,去了边关打仗。 在战场上,他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 十年后,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了家乡。 他以为家里人早就死绝了,结果推开那扇破木门,却发现满头白发的老娘还在灶头给他熬着他最爱喝的棒子面粥。 村里的乡亲们没有嫌弃他是个废人,大家你出块木板,我出把茅草,帮他把漏风的屋子修好,大伙儿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新年。 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俗套,但却充满了最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和人情味。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长云停下笔,将写好的黄纸递给老头。 “老人家,你照着这个戏文唱一出试试,皮影不用换,就把那个状元郎当成老兵,把那个相府千金当成他老娘。”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老头半信半疑地接过黄纸,低头看去。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这戏文写得极白话,他一眼就能看懂。 看着看着,老头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年死在战场上的儿子,想起了这几年在街头卖艺受尽的白眼。 这戏文里写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的苦辣酸甜吗! “好!好!老朽这就唱!” 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黄纸放在油灯下,重新坐回白布前。 他拿起竹棍,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尖锐婉转的戏腔,而是用了一种苍凉、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缓缓唱了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老兵断腿回故乡……” 随着老头那充满感情的唱腔,白布上的皮影小人再次活动起来。 没有了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只有刀光剑影的残酷和柴米油盐的温情。 一开始,戏台下只有林子轩和沈清秋在看。 但很快,那苍凉的唱腔就吸引了路过的百姓。 “咦?这唱的啥?怎么没听过?” “好像是个当兵的回家的故事,听着怪揪心的。”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卖糖葫芦的放下了草把子,捏泥人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大家都被这出接地气的皮影戏深深吸引了。 当唱到老兵推开家门,看到白发老娘还在熬粥的那一幕时,戏台下已经鸦雀无声。 不少上了年纪的妇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红了眼圈。 这才是他们能听懂的故事,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生活! 一曲终了。 老头放下竹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戏台下安静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唱得太好了!” “这才是人看的戏!老伯,再来一出!我给你十文钱!” 无数的铜钱像雨点一样扔上了戏台,砸在老头的脚边。 老头看着那些铜钱,激动得泣不成声,连连给台下的百姓鞠躬。 李长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去接受老头的道谢,而是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悄然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先生,您刚才写的那出戏真带劲!” 林子轩抹了一把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长云背着双手,抬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几朵烟花。 “文章戏文,如果不能替这些底层的百姓说话,不能写出他们的喜怒哀乐,那就算是辞藻再华丽,也不过是一堆废纸,理在事中,这人间的理就在这一声声的叫好和眼泪里。” 他感觉到,自己四品明心境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圆满到了极致。 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超脱物外的光芒。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等待一场真正的春雨。 第一卷 第95章 春笋破土,寒门赴京 出了正月,平江县的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河面上的冰层开始碎裂,岸边的柳树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年一度的春闱即将来临。 这是大乾王朝选拔人才的最重要考试,全天下的举人都会在二月汇聚京城,争夺那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平江县虽然偏僻,但今年也有几个学子准备赴京赶考。 其中就包括刚刚考中秀才没多久的小石头,这小家伙也争气,童生榜首之后,后续参加院试并考取上了秀才,算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了。 虽然他没有资格参加春闱,但县学的老秀才特意让他跟着去京城见见世面。 这天清晨,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长云推开门,只见门外站着四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人。 为首的正是小石头,他背后背着个破旧的书箱,神色有些局促。 “李爷爷,我们要去京城了,特地来向您辞行。” 小石头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 李长云把他们让进屋里,沈清秋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 这几个学子都是平江县土生土长的寒门子弟。 他们平时在县学里读书刻苦,文章也写得扎实,但在即将踏上赴京之路的这一刻,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兴奋,反而充满了迷茫和深深的担忧。 “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这可是去天子脚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李长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道。 一个年纪稍大的学子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先生,不怕您笑话,我们这几天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听说京城里那是世家大族的地盘,那些公子哥们从小读的是孤本秘籍,用的是名师大儒。” “我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连本像样的字帖都买不起,到了京城,怕是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是啊先生,听说朝堂上也是拉帮结派,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就算考中了,也只能去偏远的地方当个九品芝麻官,我们这趟去真的有出头之日吗?” 另一个学子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气馁。 对未知的恐惧,对权贵的敬畏,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这些年轻人的心头。 他们不怕读书苦,也不怕路途遥远,他们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最后却发现这世道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一条往上走的路。 李长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抱怨,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拿出什么圣贤书来给他们讲大道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李长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地跟在后面。 李长云带着他们出了城,一路来到了城南的一片竹林里。 初春的竹林,显得有些萧瑟,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黄竹叶,空气中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李长云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青石。 “你们看那儿。” 学子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块足有几百斤重的青石边缘,有一点微小的翠绿色,正顽强地从坚硬的泥土里钻出来。 那是一棵刚刚破土的春笋。 它被那块巨大的青石死死地压住了一半,生长的空间被挤压得狭小。 但它并没有放弃,它那尖锐的顶部硬生生地顶在青石的边缘,甚至把周围的泥土都拱出了一道道裂缝。 “你们觉得,这棵竹笋能长成大竹子吗?” 李长云淡淡地问道。 学子们看着那棵可怜的春笋,纷纷摇头。 “先生,这石头太重了,竹笋那么嫩,迟早会被压断的。” “是啊,它生错了地方,要是长在旁边那片空地上,肯定能长得又高又直。” 李长云笑了。 他走到那块青石旁,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狼毫笔。 他没有蘸墨,也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搬开那块石头,只是以笔代刀,在那块青石的表面上刻下了四行字。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字迹苍劲有力,入石三分。 虽然没有耀眼的光芒,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生生不息的意境。 李长云转过身,看着那些迷茫的学子,语气变得郑重。 “这块石头就是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就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你们这些寒门子弟,就像是这棵被压在石头底下的春笋。” “没错,你们生来就没有好地方,你们的头顶上压着大山,但你们记住,竹子之所以能成为君子之象征,不是因为它长得快,而是因为它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石头再硬,也是死的,春笋再嫩,它是活的!只要你们心里那股向上生长的气不散,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总有一天,你们能把这块石头顶翻,长成十丈高的参天大竹!” 李长云指着青石上的那首诗,声音掷地有声。 “你们不要怕没有依靠,我平江县藏书阁就是你们背后的那根老干!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端,这天下的大道就算是硬踩,我也能帮你们踩出一条路来!”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学子们的心头。 他们看着那棵在重压下依然努力向上的春笋,看着青石上那首充满了力量的诗句,再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灰袍老者。 他们心里的那些恐惧、迷茫和自卑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只剩下一股热血和坚定。 “先生教诲,学生万死不忘!” 小石头带头,几个寒门学子齐刷刷地跪在满是泥泞的竹林里,对着李长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当他们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退缩,只有像那棵春笋一样,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去吧,到了京城别丢了咱们平江县的脸,文章写得不好可以再练,骨头要是软了,就别回来见我。” 李长云挥了挥手。 学子们背起书箱,转身大步走出了竹林。 他们的步伐变得无比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道路。 李长云站在竹林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阵春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那颗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转动。 它已经圆满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四品明心,他不仅明了自己的心,也点亮了这些寒门学子的心。 但他依然没有去跨越那道三品立命境的门槛。 “还不到时候啊。” 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顺着原路返回平江县城。 真正的立命,不是在平江县这个小小的摇篮里能完成的。 总有一天,他要去面对这天下更大的风雨。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愿意在这藏书阁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第一卷 第96章 京城风云,寒门之劫 春风吹绿了平江县的柳枝,却吹不散京城上空的阴霾。 大乾王朝的京城,繁华鼎盛。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 这里是全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却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小石头和几个平江县的寒门学子,背着破旧的书箱,站在高大的城门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土。 周围路过的世家子弟穿着绫罗绸缎,摇着折扇,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就是京城啊,真大。” 一个学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小石头握紧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李长云在竹林里刻下的那首诗。 “别怕,先生说过,咱们是破土的春笋,骨头不能软,先进城找个客栈住下,准备春闱。” 几个年轻人互相打气,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这座吃人的巨兽。 只是,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残酷。 京城里的客栈早就被各地赶考的举人住满了,稍微便宜点的大通铺也涨到了天价。 他们凑遍了身上的盘缠,才在城南的一条臭水沟旁找到了一间漏风的破柴房。 这还不算完。 平江县学子入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师府。 太师赵渊坐在书房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站在下面汇报的是太师府的门客,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文士。 “太师,平江县那几个泥腿子已经进城了,那个叫石健安的,就是抢了咱们少爷风头的童生案首,后来又中了秀才。” 中年文士压低声音说道。 赵渊冷哼一声,玉胆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平江县……李长云,那个老匹夫夺了老夫的皇家孤本,还敢用一首诗坏了老夫的本命文笔,他自己不敢来京城,派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恶心老夫?” “太师息怒,这几个小子不过是蝼蚁,属下这就派人去把他们的腿打断,扔出京城。” “蠢货!” 赵渊猛地一拍桌子。 “春闱在即,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京城,你这个时候动手,是想让言官弹劾老夫吗?” 中年文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属下该死!请太师明示!” 赵渊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杀人诛心,他们不是想考功名吗?那就让他们身败名裂,老夫要让全天下的寒门都知道,这大乾的文脉,姓赵!” 第二天清晨。 小石头等人刚走出破柴房,准备去街上买点便宜的笔墨,就迎面撞上了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为首的正是太师之孙,赵无极。 赵无极手里拎着一根镶金的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这不是平江县的案首吗?怎么住这种狗窝啊?要不要本公子赏你们几块骨头?” “赵无极!” 小石头认出了这个曾在青州文会上被李长云吓瘫的纨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好狗不挡道,让开!” “放肆!” 赵无极身后的几个狗腿子立刻冲上前,一把将小石头推倒在地。 “一个穷酸泥腿子,也敢直呼赵公子的名讳?” 赵无极走上前,一脚踩在小石头的书箱上。 咔嚓一声,本就破旧的书箱直接被踩碎,里面的书籍和笔墨散落一地。 那可是小石头视若珍宝的孤本,是老秀才省吃俭用给他买的。 “我的书!” 小石头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挣脱狗腿子的压制。 赵无极冷笑一声,拿起那方劣质的砚台,直接砸在小石头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小石头的视线。 “记住了,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那个破平江县,李长云那个老不死的护不了你们一辈子,本公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尊卑有别!” 赵无极挥了挥手。 “把他们的手给我废了,我看他们还怎么握笔!” 几个狗腿子狞笑着拔出短棍,狠狠地砸向学子们的右手。 惨叫声在城南的臭水沟旁响起,却引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周围的百姓早已躲得远远的,谁敢管太师府的闲事? 消息传回平江县,已经是三天后。 藏书阁内。 李长云静静地看着手里那封沾满血迹的信。 这是小石头托商队带回来的。 信上没有一句抱怨,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先生,石头没用,连笔都握不住了,但咱们平江县的骨头,没断。” 砰! 林子轩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眼通红,浑身的兵家气血不受控制地狂暴涌动。 “太师府欺人太甚!先生,让我去京城!我非把赵无极那个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沈清秋也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剑。 小狐狸砚台似乎也感受到了屋内的压抑,趴在角落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李长云没有说话。 他将那封血书仔细叠好,放进袖子里。 四品明心境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沉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的方向。 “子轩,去套车。” 李长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先生,您要亲自去?” 林子轩愣住了。 “石头被压住了,自然要去顶翻它。” 李长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平江县的教书匠我当够了,既然他们觉得寒门不配读书,那我就去京城,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 大风起兮。 一辆简陋的马车驶出平江县,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驾车的是林子轩,沈清秋抱着小狐狸坐在车厢外。 车厢内,李长云闭目养神,膝盖上放着那块古长风留下的黑色令牌。 这一去,便是要将这大乾的文坛搅个天翻地覆。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 林子轩将六品兵家气血灌注在马匹身上,拉车的两匹枣红马如同不知疲倦的怪物,日夜兼程。 距离京城还有三百里。 官道两旁的地势逐渐变得险要,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里是落鹰涧,出了名的险地。 “吁……” 林子轩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停在了原地。 前方的道路被一排粗壮的拒马挡死。 拒马后面,站着数十个黑衣蒙面人。 他们手里握着清一色的精钢长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为首的一人,身上散发着五品正心境的强大气息,显然是个难缠的高手。 第一卷 第97章 去太师府,讨债! “来者可是平江县李长云?” 黑衣首领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机。 林子轩握紧了白蜡杆长枪,冷笑一声。 “太师府的狗鼻子倒是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来送死了?” “口出狂言!太师有令,李长云目无尊长,妄图扰乱春闱,就地格杀!” 黑衣首领一挥手。 “上!一个不留!” 数十个黑衣人如同下山猛虎,踩着峭壁两侧的岩石,从四面八方朝着马车扑了过来。 林子轩长枪一抖,正要上前迎敌,车厢内却传出一个平静的声音。 “子轩,退下。” 林子轩一愣,立刻收枪后退,守在车厢门前。 车厢的门帘没有掀开。 李长云端坐在车厢内,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普通的羊毫笔。 百年紫毫已经在除夕夜毁了,这支羊毫是他在街边花两文钱买的。 但笔不在贵,在于执笔的人。 他没有蘸墨,浩然正气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笔尖,普通的羊毫笔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笔毛根根直立,宛如一柄绝世利剑。 李长云以虚空为纸,手腕翻转。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十个大字在车厢内凭空显现,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凌厉到极致的杀伐剑意! 这是诗仙李白的《侠客行》,蕴含着千古游侠的狂傲与决绝。 字成的一瞬间,车厢外的空气骤然降温。 那十个发光的文字直接穿透了木制车厢,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文字轰然碎裂,化作了成百上千道实质化的白色剑气! “那是什么东西?!” 黑衣首领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笼罩全身。 他拼命催动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试图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防御气盾。 但根本没用。 嗖嗖嗖…… 漫天剑气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扑在半空中的黑衣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凌厉的剑气瞬间洞穿! 血花在半空中绽放。 扑通扑通…… 几十具尸体像下饺子一样砸在地上,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死得透透的。 那个五品正心境的黑衣首领的浩然正气护盾在李白这千古杀伐剑意面前,简直连纸糊的都不如! 嗤的一声轻响,一道粗壮的剑气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悬崖峭壁上! 首领瞪大了眼睛,嘴里狂吐鲜血。 他死都想不明白,一个平江县的教书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杀力! 车厢内,李长云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走。” 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几十个高手,而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林子轩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崇拜。 “驾!” 枣红马嘶鸣一声,马车直接碾过满地的尸体和拒马,扬长而去。 半日后。 京城南门。 高耸的城墙宛如巨兽的獠牙,城门口守卫森严。 太师府早就打过招呼,严查所有从青州方向来的马车。 林子轩刚把马车停下,几十个披甲执锐的城门守卫就围了上来。 “车里什么人?滚下来接受盘查!” 领头的校尉嚣张地大吼。 林子轩眼神一冷,刚要握枪,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从车厢的窗帘缝隙里飞了出来,精准地落在校尉的脚边。 校尉不屑地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扑通! 校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周围的守卫全傻眼了。 那可是皇家供奉院的最高令牌!见牌如见圣上! “放……放行!快放行!” 校尉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嗓子都劈了。 马车毫无阻碍地驶入京城,直奔城南臭水沟。 破败的柴房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恶臭。 李长云掀开门帘,走下马车。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林子轩和沈清秋瞬间红了眼眶。 小石头和几个寒门学子,像破麻袋一样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们的右手全都被砸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触目惊心。 小石头已经发起了高烧,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 “先生……书……我的书……”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 四品明心境的威压在破柴房里轰然爆发,周围的臭水沟瞬间被冻结,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走到小石头身边,蹲下身子。 没有废话,直接调动体内最纯粹的浩然正气,化作丝丝缕缕的白光,包裹住学子们残破的右手。 “骨断了,我给你们接上。” “书撕了,我给你们买新的。” “但这笔账,得用太师府的血来还!” 李长云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子轩,清秋,带上他们。” “去太师府,讨债!” …… 京城,朱雀大街。 太师府门前,车水马龙,权贵云集。 今天是太师赵渊的七十大寿。 朝中百官、世家大族,纷纷带着奇珍异宝前来贺寿。 太师府的朱漆大门高高敞开,两旁的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房管事趾高气昂地站在台阶上,收着一份份价值连城的礼单。 “礼部尚书,送东海夜明珠一对!” “青州王家,送千年血参一株!” 唱喏声此起彼伏,尽显太师府的滔天权势。 赵无极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长袍,站在大门内,满脸得意地和几个狐朋狗友吹嘘着。 “看到没?这就是我太师府的底蕴!” “什么平江县案首,什么寒门学子,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本公子废了他们的手,谁敢放半个屁?” 周围的公子哥们立刻马屁如潮。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长街尽头传来。 地面剧烈震动,一辆简陋的马车像一头狂奔的野兽,横冲直撞地冲散了太师府门前的车马队伍! 拉车的枣红马口吐白沫,在距离太师府大门仅有十步的地方死死停住。 所有权贵都懵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师大寿的日子来砸场子? 门房管事勃然大怒,指着马车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狗!瞎了你们的狗眼!来人,把这破车给我砸了!” 十几个护院恶狠狠地冲了上去。 唰! 一道银白色的枪芒闪过,林子轩手持白蜡杆长枪,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六品兵家气血轰然爆发! 砰砰砰…… 十几个护院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抽飞出去,砸在太师府的朱漆大门上,骨断筋折! 林子轩长枪一顿,枪尖直指太师府匾额。 “平江县,李长云先生到!” “太师府的杂碎,滚出来受死!” 这声暴喝夹杂着兵家真气,如同惊雷般在朱雀大街上空炸响。 全场哗然! 李长云? 那个在青州夺了皇家孤本、写出传世战诗的平江县狂人? 他竟然真的敢来京城?! 第一卷 第98章 一字压城,二品大儒! 赵无极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永远忘不了在青州被李长云一首诗吓瘫的恐惧。 车厢门帘缓缓掀开,李长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背着双手,一步步走下马车。 他身后,沈清秋搀扶着脸色苍白、右手缠满绷带的小石头。 李长云的目光扫过太师府门前的权贵,最后死死锁定在赵无极的脸上。 “就是你,踩断了我学生的骨头?” 声音不大,但落在赵无极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梵音。 赵无极吓得连退三步,色厉内荏地大吼:“李长云!这里是京城!是我太师府!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爷爷诛你九族!” “来人!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大批太师府的精锐死士从院子里涌出,足足有上百人,清一色的中品修士。 李长云冷笑一声。 “京城又如何?” “规矩,是人定的,今天我就在这太师府门前立个新规矩!” 他没有拿笔,四品明心境的浩然正气彻底沸腾! 李长云抬起右手,剑指并拢,对着半空狠狠一划! 以指代笔! 言出法随! 一个血红色的跪字在半空中轰然凝聚! 这个字足足有十丈大小,遮天蔽日,散发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威压! “镇!” 李长云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那个巨大的跪字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砸向太师府门前! 咔嚓!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精锐死士,双腿瞬间折断,齐刷刷地跪在青石板上,鲜血狂喷! 周围那些来看热闹的权贵也被这股威压波及,一个个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赵无极首当其冲! “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重重地砸在台阶上,白玉石台阶硬生生被砸出两个大坑,膝盖骨彻底粉碎! 赵无极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裤裆里屎尿齐流。 一字压城! 太师府门前,赵无极那凄厉的惨叫声在朱雀大街上空回荡。 他双膝粉碎,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碎裂的白玉石阶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地面。 周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一个从偏远县城来的教书匠,竟然敢在太师赵渊的七十大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废了太师最疼爱的亲孙子! “放肆!” 就在这时,太师府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这声音夹杂着极其浑厚的浩然正气,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太师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推开。 太师赵渊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在十几个高手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一双老眼透着鹰隼般的锐利和阴毒。 当他看到地上烂泥一样的赵无极时,握着拐杖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了青筋。 “爷爷!杀了他!把这个老匹夫千刀万剐!” 赵无极看到赵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地嘶吼。 赵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台阶下的李长云。 “李长云,老夫本以为你只是个狂妄之徒,没想到你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这里是京城,是大乾的国都,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就能在我太师府门前撒野?” 李长云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 “赵太师,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撒野,而是为了讨债。” 李长云指了指身后马车旁,被沈清秋搀扶着的小石头等人。 “我的学生来京城赶考,没招谁没惹谁,你孙子却让人打断了他们握笔的手,杀人不过头点地,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这笔账,我这个当先生的自然要亲自来算。” “讨债?” 赵渊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嘲讽。 “就凭你?一个连朝廷品级都没有的酸儒?你以为你在青州写了几首战诗,就能在这京城横着走了?老夫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赵渊猛地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请陈老出手,镇杀此獠!” 随着赵渊的话音落下,太师府深处突然升起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刚一出现,整个朱雀大街上的天地灵气瞬间暴走。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云层,竟然在眨眼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粉碎。 一名穿着灰布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倒背,仿佛缩地成寸一般,从太师府内一步步踏空而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声,仿佛连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大乾王朝明面上只有两位一品儒圣,八位二品大儒。 这八位二品大儒,哪一个不是镇压一方气运的通天人物? 而这位灰袍老者,正是太师府耗费了无数资源和人脉,才请来坐镇的二品治国境大儒,陈道远! 陈道远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长云,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四品明心境巅峰,底子打得很扎实,浩然正气也极其纯粹。” 陈道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可惜,你太狂了,四品与二品之间隔着天堑,你连命都没有立住,拿什么跟老夫斗?” 轰! 陈道远话音刚落,二品治国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压制,更是境界和理的碾压。 治国境的大儒,其浩然正气已经与大乾的国运产生了一丝共鸣,一言一行都带着煌煌天威。 李长云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出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纹,他体内那颗原本圆满无暇的四品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先生!” 林子轩和沈清秋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前帮忙,却被那股二品威压死死地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小石头等几个寒门学子更是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了鲜血。 “跪下!” 陈道远冷喝一声,威压再次加重。 李长云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但他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抗住了这股压力,重新站直了身躯。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二品治国境,好大的威风。” 李长云抬起头,直视着半空中的陈道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修的是治国之理,借的是大乾的国运,但你看看这满朝文武,看看这太师府的门庭!权贵横行,寒门无路!这就是你治的国?这就是你的理?” 第一卷 第99章 一步登天,三品巅峰 陈道远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黄口小儿,也敢妄议老夫的大道!死!” 他抬起右手,对着李长云隔空一按。 一只完全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天而降,直奔李长云的头顶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别说李长云,就连他身后的整条街道都要被夷为平地。 生死关头,李长云却没有退缩半步。 他没有去看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即使手骨断裂、被威压按在地上,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屈服的寒门学子。 他想起了在平江县竹林里那棵被巨石压住,却依然拼命向上生长的春笋。 他想起了除夕之夜,那些躲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在绝望中祈求活命的穷苦百姓。 他想起了自己在市井街头、在泥泞田埂上体悟到的点点滴滴。 什么是命?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这世间的读书人,到了三品立命境,有的人立的是家族传承之命,有的人立的是庙堂高官之命,有的人立的是著书立说之命。 但这些,都不是李长云想要的。 “我李长云这辈子,不求达官显贵,不求名垂青史,我只求这天下的春笋都有破土而出的机会!我只求这世间的寒门都能有一条堂堂正正的向上的路!” “这,就是我的命!” 轰! 随着李长云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他体内那层死死卡住他的三品立命境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那颗四品巅峰的琉璃色浩然正气珠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白色海洋。 这片海洋中包含了他在平江县看到的所有人间烟火,包含了铁匠铺的炉火、纸坊的冰水、农田的泥泞,更包含了天下寒门学子那股不屈的韧劲!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百倍的浩然正气从李长云的体内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刚正不阿,纯粹到了极点,它没有借用任何国运,也没有依附任何权势,它就是这天地间最真实、最不屈的民心! 那只从天而降的二品浩然正气巨手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那一刻,竟然开始迅速消融! “什么?!” 半空中的陈道远脸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临阵突破? 而且这股气息……怎么可能这么强?! 李长云缓缓抬起头,他身上的灰布棉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没有拿笔,而是直接咬破了指尖,以指代笔,对着半空中的陈道远狠狠地划下了一道血色的痕迹。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四句《石灰吟》,字字泣血,句句如雷! 这是明朝名臣于谦的绝笔,蕴含着那种宁折不弯、粉身碎骨也要坚守正道的恐怖意志! 血色的文字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白色风暴,直接迎着陈道远的二品威压倒卷而上! 京城的上空,风云色变。 那股由《石灰吟》引发的白色风暴,带着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恐怖意境,瞬间撕裂了陈道远布下的二品威压。 整个朱雀大街都在这股力量的碰撞下剧烈颤抖,两旁商铺的招牌被狂风卷上高空,绞成粉末。 “不可能!你明明才刚刚突破三品,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底蕴!” 陈道远惊骇欲绝,他拼命催动体内的治国境浩然正气,试图抵挡这股风暴。 但他错了。 李长云在四品明心境压制了太久太久。 他在平江县的市井红尘中,将自己的心境打磨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不突破,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还不够厚重。 而今天,为了这群寒门学子,为了这世道的一丝公道,他彻底释放了自己。 厚积薄发,一步登天! 李长云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疯狂攀升。 三品初期、三品中期、三品后期……一直攀升到了三品巅峰才堪堪停住! 距离二品治国境,仅有一线之隔! 但李长云这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因为融合了最纯粹的民心和千古名篇的意境,其质量甚至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二品大儒! “给我破!” 李长云剑指一挥,那股白色的风暴瞬间化作了一柄长达数十丈的浩然巨剑,带着斩破一切的锋芒,狠狠地劈向半空中的陈道远。 陈道远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的二品防御气盾在这柄巨剑面前,再也阻挡不了丝毫,咔嚓一声脆响,气盾轰然碎裂。 巨剑去势不减,直接拍在陈道远的胸口。 噗! 这位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儒就像是一只被拍飞的苍蝇,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流星般砸进了太师府的深处。 轰隆一声巨响传出,太师府内的一座三层高的奢华阁楼被砸得粉碎,烟尘冲天而起。 一击,重创二品! 朱雀大街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长云。 那些原本还想看李长云笑话的权贵们,此刻全都被吓得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师赵渊更是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底蕴,在这个平江县的教书匠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长云!你……你敢在京城行凶!你这是造反!来人!开启护府大阵!” 赵渊声嘶力竭地大吼。 太师府作为大乾王朝顶级的权贵府邸,自然有着保命的底牌。 随着赵渊的怒吼,太师府四周的院墙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刺眼的金色阵纹。 这些阵纹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半球形光罩,将整个太师府护在其中。 这是大乾开国大儒亲自布下的金汤阵,号称非一品儒圣不可破。 赵渊躲在光罩后面,稍稍松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李长云,你破不了这金汤阵!等禁军一到,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长云冷冷地看着那层金色的光罩,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哀嚎的赵无极。 “非一品不可破?今天我就破给你看!” 李长云没有废话,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血,而是将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催动到了极致。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岳飞那首气吞山河的《满江红》。 他以指代笔,在虚空中龙飞凤舞。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第一卷 第100章 一品儒圣,莫修! 第一句写出,京城上空突然狂风大作,隐隐有战马嘶鸣和金戈交击的声音传来。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第二句落下,那金色的光罩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宏大的悲壮意境。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当最后一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写完的刹那,虚空中的文字轰然燃烧起来,化作了一股呈现出赤红色的恐怖洪流! 这股洪流中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冲锋之势,带着那种宁死不屈、收复河山的无上气魄,狠狠地撞击在太师府的金汤阵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京城。 连皇宫大内的高手都被这股动静惊动了,各大世家大族的家主纷纷飞上屋顶,骇然地望向太师府的方向。 咔嚓……咔嚓…… 号称非一品不可破的金汤阵,在这股赤红色的洪流撞击下仅仅支撑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表面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金色光罩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太师府。 太师府的大门被直接掀飞,前院的假山、亭台楼阁纷纷倒塌粉碎。 那些躲在院子里的护卫和门客全都被震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赵渊被冲击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连那根紫檀木拐杖都断成了两截。 他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哪里还有半点当朝太师的威风。 李长云踩着满地的废墟,一步步走进太师府。 他身上的浩然正气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燃烧,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赵渊,你纵容孙子行凶,仗势欺人,今天这太师府,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长云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出刺眼的白光,准备彻底废掉赵渊的修为。 “唉……” 就在李长云准备出手之时,一声悠长而深邃的叹息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这声叹息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随着这声叹息,原本狂暴肆虐的浩然正气竟是缓缓平息下来。 漫天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微风吹散,朱雀大街上重新恢复了清明。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太师府的废墟上。 他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爷爷。 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气流,都在围绕着他缓缓流转。 大乾王朝明面上的两位一品儒圣之一,莫修! 天人境的绝世大能! 看到这位老者出现,整条朱雀大街上的所有人,不管是权贵还是百姓,全都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拜见莫圣!”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赵渊像是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莫修脚边,痛哭流涕:“莫圣救命!这李长云目无王法,毁我府邸,重创陈大儒,还要杀老夫,求莫圣为老夫做主啊!” 莫修没有理会赵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李长云。 李长云没有跪,他直视着这位一品儒圣,身上的三品巅峰浩然正气虽然被压制,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你就是李长云?” 莫修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浩大的力量。 “平江县教书匠,李长云。” 李长云不卑不亢地回答。 莫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一个千锤万凿出深山,待从头收拾旧山河,老夫在圣院闭关十年,没想到这世间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位立命于民的奇才,你这三品的底蕴,比老夫当年还要扎实几分。” 此言一出,全场震骇。 一品儒圣,竟然当众夸赞李长云比他当年还要强?! 赵渊傻眼了,他原本以为莫修是来镇压李长云的,现在看来,情况完全不对啊! “莫圣,他……” 赵渊还想说话,却被莫修一个平淡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赵渊,你太师府这些年做的事,真以为老夫在圣院就一无所知吗?” 莫修的声音冷了下来。 “纵容子孙行凶,打断寒门学子的手骨,这断的是大乾的文脉!你这太师当得太安逸了。” 赵渊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吭声。 莫修转过头,看向李长云。 “李小友,你今天砸了太师府,重创了二品大儒,这口气也该出了,若是真杀了当朝太师,朝野震荡,对那些寒门学子也未必是好事,卖老夫个面子,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如何?” 李长云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有一品儒圣出面,今天是不可能杀得了赵渊了。 而且,他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给小石头他们讨回公道,并不是真要造反。 “既然莫圣开口,长云自然遵命,但太师府欠我学生的债,必须还。” 李长云沉声说道。 “这是自然。” 莫修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赵渊,语气平淡。 “太师府拿出十万两白银,外加圣院珍藏的生骨丹十枚,赔偿给平江县的学子,赵无极褫夺一切功名,终身不得踏出太师府半步,赵渊,你闭门思过半年,可有异议?” 赵渊心里都在滴血,十万两白银和十枚生骨丹,这简直是在挖太师府的肉啊! 更何况孙子还被终身软禁。 但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咬着牙磕头。 “老臣……遵命。” 处理完这一切,莫修再次看向李长云,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李小友,老夫那圣院里有几株新栽的紫竹,不知小友可有兴趣,随老夫去品一杯清茶,论一论这天下的大道?” 一品儒圣,亲自邀请论道! 全场的权贵们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红了。 这等待遇,放眼整个大乾王朝,除了当今圣上,李长云是独一份! 李长云转头看了看林子轩和沈清秋,见小石头等人已经服下了太师府送来的生骨丹,脸色红润了许多,断裂的手骨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这才放下心来。 “莫圣相邀,长云敢不从命。” 李长云拱了拱手。 …… 第一卷 第101章 圣院论道,拒绝入朝 京城西郊,圣院。 这里是大乾王朝所有读书人心中最神圣的殿堂,没有金碧辉煌的楼阁,只有大片大片的翠绿竹林和几间古朴的茅草屋。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竹林间穿过,水流潺潺,透着一股洗涤人心的清幽。 茅草屋前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莫修亲自动手,在红泥小火炉上煮着一壶清茶。 茶香袅袅,混合着竹叶的清香,让人闻之便觉得心旷神怡。 李长云坐在莫修对面,神色坦然。 他没有因为面对的是一品儒圣而显得局促,反而像是在平江县藏书阁里一样放松。 “尝尝,这是老夫亲手种的紫竹茶,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莫修倒了一杯茶,推到李长云面前。 李长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但落入腹中后,却化作一股极其精纯的清气,直冲脑海。 他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到三品巅峰、还有些沸腾的浩然正气在这股清气的安抚下,迅速变得平稳、凝实。 “好茶。” 李长云放下茶杯,由衷地赞叹。 莫修笑了笑,放下茶壶,目光深邃地看着李长云。 “李小友,老夫观你今日在太师府门前突破,那股浩然正气中没有丝毫庙堂的沉重,反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和草根的韧劲,你这命,立得奇特。” 李长云淡淡一笑。 “莫圣谬赞了,晚辈是个粗人,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晚辈只知道,这天下的书不是只给权贵读的,这天下的理也不应该只在庙堂之上。” “哦?” 莫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你觉得,理在何处?” “理在事中,理在泥泞里,理在百姓的柴米油盐中。” 李长云直视着莫修的眼睛,侃侃而谈。 “权贵们高高在上,读的是孤本秘籍,修的是齐家治国,但他们忘了,这国之根本是那些在田间地头流汗的百姓,是那些在寒窗下苦读的寒门。” “如果儒道只为了维护权贵的统治,只为了个人的高官厚禄,那这浩然正气修来何用?” “晚辈立命,不为天地,不为往圣,只为这天下千千万万被压在石头底下的春笋,争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莫修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一个理在泥泞中,老夫在圣院枯坐一甲子,自以为看透了这天下大势,却不想,还不如你一个平江县的教书匠看得透彻。” 莫修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感慨。 “大乾王朝承平日久,朝堂之上已经腐朽不堪,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寒门子弟上升的通道被彻底堵死。” “老夫虽然是一品儒圣,但受制于这国运和规矩,有些事,老夫不能做,也做不了。” 莫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云。 “但你不同,你没有这层枷锁,你的浩然正气纯粹到了极点,李长云,你可愿入朝为官?” 莫修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天下所有读书人疯狂的诱饵。 “只要你点头,老夫亲自向圣上保举你,以你三品巅峰的修为和今日展现出的才情,六部尚书之位,任你挑选。” “甚至,未来这内阁首辅的位子也未尝不可,朝堂需要你这样的一股清流,去扫除那些腌臜之气,去给寒门子弟真正撑起一片天。” 莫修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期盼。 他看中了李长云的实力,更看中了他那颗毫无杂质的赤子之心。 只是,李长云却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莫修和自己各自添满了茶水。 “莫圣的好意,长云心领了,但朝堂那个大染缸不适合我。” 李长云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决。 “为什么?” 莫修有些不解。 “你不是想为寒门争一条路吗?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你才能做更多的事,改变更多的规矩。” 李长云笑了笑。 “莫圣,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朝堂上的规矩太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若是当了尚书、当了首辅,每天要面对的是无休止的党争、妥协和权衡。” “时间久了,我怕我这身浩然正气也会沾染上那种虚伪的酸腐气。” “我这人脾气直,看不惯的就要骂,惹急了就要打,在朝堂上,我这种人活不长的。”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茅草屋前,看着那片随风摇曳的紫竹林。 “我觉得平江县挺好,那里有我的藏书阁,有我的学生。” “我每天给老百姓写写春联、代写家书,看着那些寒门孩子在我的教导下一点点地认字、明理,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比坐在金銮殿上要踏实得多。” “改变天下,不一定非要站在最高处,我在平江县点起一把火,只要这火种不灭,总有一天,这火光能照亮整个大乾。” 莫修看着李长云那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惋惜渐渐化作了深深的敬意。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心境已经超脱了世俗的名利,他是一只真正的闲云野鹤,却又心怀天下。 强行将他绑在朝堂的战车上,反而会毁了他。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强求。” 莫修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李长云。 “这是老夫早年游历天下时写下的一些随笔,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孤本,但对你未来突破二品或许有些帮助,就当是老夫送你的临别礼物吧。” 李长云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古籍,郑重地收入怀中。 “多谢莫圣。” “去吧,京城这潭死水被你这么一搅和,也该泛起些波澜了,以后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可以来圣院找老夫。” 莫修摆了摆手。 李长云对着莫修深深作了一揖,转身大步走出了紫竹林。 当李长云回到城南的客栈时,林子轩等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 看到李长云毫发无损地回来,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先生,那莫圣没把您怎么样吧?” 林子轩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着李长云。 “莫圣是真正的大儒,讲理的,能把我怎么样?” 李长云笑了笑,看向坐在床边的小石头。 “手怎么样了?” 小石头活动了一下右手,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影响握笔了。 圣院的生骨丹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已经好多了,多谢先生为我们讨回公道!” 小石头说着就要下跪。 李长云一把将他拉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公道讨回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太师府现在自顾不暇,没人敢再给你们使绊子,好好考,别丢了平江县的脸。” “先生放心!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几个寒门学子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第一卷 第102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二天清晨。 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南门。 李长云没有留在京城看春闱的结果,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剩下的就交给这些年轻人自己去拼搏了。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城墙上、街道旁,站满了京城的权贵和世家子弟。 他们没有出声,只是用一种复杂敬畏的眼神注视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 短短两天时间,李长云的名字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 平江县教书匠,一怒拔剑。 四品战二品,临阵突破三品巅峰。 只身打烂太师府,逼得一品儒圣出面调停。 拒绝入朝为官,拂袖而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震碎了全天下读书人的认知。 那些原本自视甚高、看不起寒门的世家子弟,现在听到平江县这三个字都得绕道走。 而全天下的寒门学子,则将李长云视为了心中的那一束光。 无数人在家里供奉起了李长云的长生牌位,那首《石灰吟》更是被无数寒门学子抄录在床头,日夜诵读。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先生,咱们就这么回去了?您这名头现在可是比当朝首辅还要响亮啊,真不考虑在京城多待几天,享受享受那些大官的吹捧?” 林子轩一边赶车,一边笑嘻嘻地调侃道。 沈清秋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先生这叫深藏功与名,那些虚头巴脑的吹捧,先生才看不上呢。” 车厢里,李长云靠在软垫上,手里翻看着莫修送给他的那本随笔古籍。 脑海中,那支熟悉的春秋笔并没有出现。 因为他现在看书,已经不需要再借助外力来获取感悟了。 三品巅峰的境界,让他对书中的道理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听到徒弟们的斗嘴,李长云嘴角微微上扬。 “京城的酒太烈,也太涩,喝多了容易上头,还是咱们平江县的清茶好喝,润嗓子。”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古籍,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生机盎然的春色。 出来折腾了这一趟,他不仅帮学生们讨回了公道,自己也成功跨过了立命境的门槛,达到了三品巅峰。 这趟京城之行,算是圆满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只打算回到那个安静的藏书阁里继续当他的教书匠。 种种菜,写写字,看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斗嘴,看着小狐狸砚台在院子里撒欢。 至于突破二品治国境? 他不急。 理在事中,等哪天他在平江县的烟火气里,看透了这天下治国的根本,那道瓶颈自然就会水到渠成地破开。 “驾!” 林子轩一挥马鞭,枣红马撒开四蹄,欢快地朝着平江县的方向奔去。 十天后。 平江县,藏书阁。 大门被推开,熟悉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后院的灵菜地里,黄瓜和西红柿挂满了枝头,透着诱人的清香。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李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县令赵文华像个肉球一样从街角滚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身后跟着孙师爷,手里还提着两只肥硕的老母鸡。 “先生,您在京城的事迹,咱们平江县都传遍了!您现在可是咱们平江县的活祖宗啊!我这就让人去给您打块纯金的牌匾挂在藏书阁门上!” 赵文华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长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大人,牌匾就免了,你要是真有心,去城东的纸坊帮我催催陈掌柜,我订的那批宣纸怎么还没送来?这藏书阁里的书还等着我修补呢。” 李长云没有理会赵文华的阿谀奉承,他径直走进藏书阁,脱下那件沾满风尘的外套,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长衫。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块干涸的砚台,倒了点清水慢慢地研磨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祥和。 …… 京城那一战,李长云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想过清净日子?根本不可能。 他前脚刚回到藏书阁,后脚大乾各地的学子就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疯狂地涌向了平江县。 原本偏僻宁静的小县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常住人口翻了足足三倍。 街上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十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 客栈爆满,酒楼爆满,最后连城东贫民窟的破柴房都被那些狂热的学子们高价租了下来。 县令赵文华每天乐得嘴都闭不上,平江县这半个月收的商税,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但李长云却头疼了。 每天天还没亮,藏书阁门外就排起了长龙。 有背着破书箱、满脸风霜的寒门学子,也有坐着八抬大轿、带着十几个书童的世家公子。 甚至还有几个青州郡的四品儒修,厚着脸皮把自家最得意的孙辈送了过来,美其名曰“聆听教诲”。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的。 拜入李长云门下。 “先生,外面那些人快把门槛踩断了,咱们怎么弄?总不能全赶走吧?” 林子轩提着白蜡杆长枪,站在院子里直挠头。 沈清秋正坐在石桌旁整理着厚厚一沓拜帖,苦笑着说道:“赶是赶不走的,江南首富的儿子王山岳已经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了,说是不收他就不起来。” 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粗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他现在可是三品巅峰的绝顶高手,放眼天下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但他身上却没有半点高人的架子,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 “藏书阁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李长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但我既然说过要给天下的春笋一条路,自然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子轩,你去外面买十口大水缸回来,摆在院墙外面。” “清秋,你去城外找几个樵夫,买几车木柴,堆在水缸旁边。” 两人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半个时辰后,十口大水缸和堆成小山一样的木柴摆在了藏书阁的大门外。 门外的学子们全都垫着脚尖往里看,不知道这位绝世高人要搞什么名堂。 第一卷 第103章 挑水劈柴,深夜妖访 李长云推开大门,背着双手走了出来。 喧闹的街道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狂热且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想求学,可以,我李长云收学生不看出身,不看天赋,只看一条。” 他指了指旁边的水缸和木柴。 “藏书阁不养闲人,想听我讲课的,每天清晨把这十口水缸挑满,把这些木柴劈成均等的长条。” “干完活的,可以坐在院墙外面听我讲书,嫌脏嫌累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让读书人去挑水劈柴?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先生!我乃江南王家嫡子,我带了十万两银票作为束脩,只求先生指点一二,这等粗活我让下人去干行不行?” 那个叫王山岳的胖公子赶紧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 “在我这里,十万两银子不如一桶水,下人干的活,下人听课,你若不想干,大门在那边,不送。” 王山岳愣住了,他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但看着李长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竟然真的脱下了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蜀锦长袍,一把抢过旁边的扁担,摇摇晃晃地朝着城外的水井走去。 连江南首富的儿子都去挑水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那些寒门学子更是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抢过了斧头,砰砰砰地劈起柴来。 他们平时在家干惯了农活,这点体力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时间,藏书阁外成了平江县最奇特的一道风景线。 几百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有的挑着水桶累得气喘吁吁,有的抡着斧头把手磨出了血泡。 林子轩提着长枪在旁边溜达,谁要是敢偷懒,枪杆子直接就抽过去了。 三天下来,跑了一大半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但剩下的全都是死心塌地留下来的人。 李长云没有食言。 每天上午,他会搬一把太师椅坐在院墙边,隔着一道矮墙,给外面那些累得满身大汗的学子们讲书。 他不讲什么高深莫测的天地大道,只讲最基础的《论语》、《孟子》。 但他现在的境界何等高深?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早已经返璞归真。 他随口讲出的一句释义,都能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的微弱共鸣。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圣贤之理被他掰开了揉碎了,化作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喂进学子们的耳朵里。 王山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泥地上听得如痴如醉。 他突然发现,原来劈完柴之后再听书,脑子竟然出奇的清醒,以前那些死记硬背都背不下来的文章,现在竟然瞬间就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叫什么?这就叫理在事中。 不把身上的浮躁气磨掉,拿什么去装那些圣贤的道理? 平江县藏书阁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小圣院的气象。 白天的平江县喧嚣热闹,但到了夜晚,藏书阁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学子们干了一天活,又听了半天课,早就累得回去倒头就睡了。 二楼的木楼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大乾妖物志》慢慢地翻看着。 他现在看书,已经不需要再动用任何外力了。 三品巅峰的底蕴摆在那里,书里的文字只要映入眼帘,其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就会融入他的浩然正气之中。 窗外起风了。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一丝寒意。 吱呀一声,二楼那扇半掩的木窗被风吹开。 李长云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但他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书页上的文字。 一道娇小的身影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顺着窗户落在了木地板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精致的暗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小女孩的眼睛很大,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片深邃的星空,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纯净和好奇。 妖族。 李长云在小女孩进屋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纯净的妖气,没有半点血腥味,甚至比很多自诩正人君子的人类还要干净得多。 这说明这个小妖从来没有伤过人,甚至可能连荤腥都没沾过。 但这还不是最让李长云在意的。 他三品巅峰的感知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清晰地捕捉到,在藏书阁外百米处的一棵大槐树上隐匿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深沉如渊,死死地锁定着藏书阁的二楼。 护道者。 而且实力绝对不亚于四品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大妖王的境界! 李长云露出了一抹浅笑。 有点意思,一个地位尊贵的妖族小丫头,大半夜的不在深山老林里待着,跑到他这个教书匠的藏书阁里来干什么? 李长云没有点破,他依旧坐在太师椅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银发小女孩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架前。 她似乎对那些古籍非常感兴趣,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三字经》。 她抱着书,蹲在书架角落的阴影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一字一顿地看着。 看得很吃力。 妖族虽然能开启灵智,化为人形,但人族的文字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书。 “人……之初,性……性本……” 小女孩皱着好看的眉头,小手指点在一个字上,急得抓了抓银色的头发,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个字怎么念呀?狐爷爷教过我的,怎么又忘了……” “那个字念善,善良的善。”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呀!” 小女孩吓了一跳,手里的《三字经》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蹦了起来,退到了窗台边,一双星辰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李长云。 与此同时,藏书阁外那棵大槐树上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一股森冷的杀机隔空锁定了李长云的眉心! 只要李长云有任何异动,外面的护道者绝对会拼死一搏。 李长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门外的,树上风大,晚上容易着凉,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吹风了。” 李长云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槐树上。 第一卷 第104章 有教无类,特殊的束脩 外面的杀机瞬间凝滞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护道者满头大汗。 他可是堂堂半步三品的妖王,自问隐匿之术天下无双,竟然早就被这个人类老头看穿了! 更可怕的是,他在李长云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修为波动,就像是在面对一座深不可测的无底洞。 这就是那个在京城硬刚二品大儒的狠人?! 护道者死死地咬着牙,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怒了这位大佬,一巴掌把自家小主子给拍死了。 屋里,银发小女孩见李长云没有喊打喊杀,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她捡起地上的书,怯生生地看着李长云。 “你……你不怕我吗?我是妖哦。” 李长云笑了。 “妖又如何?人又如何?”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在我这藏书阁里,只有想读书和不想读书的人,坐吧,站着看书伤眼睛。”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见李长云真的没有恶意,便小心翼翼地挪到凳子上坐下。 “我叫白星落。” 小女孩小声说道,声音清脆得像山泉水。 “李长云。” “李先生,你刚才说那个字念善?” 白星落指着书上的字,好奇地问道:“可是书上说人之初,性本善,那我们妖族呢?妖族生下来也是善良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人族的书,自然是站在人族的立场上写的。 在大乾王朝的认知里,妖蛮都是嗜血残暴的怪物。 李长云看着白星落那双纯净的眼睛,没有用那些大道理去敷衍她。 “书是人写的,自然带了人的偏见。” 李长云耐心地解释道:“人族里有烧杀抢掠的恶棍,妖族里自然也有只吃野果朝露的好妖。” “善恶之分,不在于你是人还是妖,而在于你做了什么事,你没伤过人,你就是善的。” 白星落听得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先生,你跟那些拿剑追着我们砍的臭道士不一样!” 白星落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外面的护道者听到这话,差点没从树上栽下来。 小祖宗哎!你可别乱说话了!这位爷要是发起飙来,十个臭道士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但李长云并没有生气,他反而拿起了书案上的一支羊毫笔。 …… 从那天晚上开始,白星落就成了藏书阁的深夜常客。 每天子时,她都会准时顺着二楼的窗户溜进来,一直待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李长云也没有赶她走,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学生来教。 小狐狸砚台也发现了这个新来的小伙伴,它本来就是被李长云用启蒙诗点化开智的,对纯净的妖气非常亲近。 没过几天,一狐一妖就混熟了。 每天深夜,李长云坐在书案前看书,白星落就抱着一本古籍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啃,小狐狸砚台则趴在白星落的腿上,舒服地打着呼噜。 画面和谐得有些诡异。 白星落非常聪明,灵智极高,学东西的速度比外面那些寒门学子还要快上几分。 但她总是会问出一些让普通教书先生吐血的问题。 “先生,这本《大乾风物志》上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然人族这么防备我们,那我读人族的书算不算偷师呀?” 这天深夜,白星落指着书上的一行字,满脸纠结地看着李长云。 外面的护道者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敢问!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这个满脸求知欲的妖族少女。 他没有长篇大论,而是提起书案上的羊毫笔,蘸了蘸墨汁,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有教无类。 这四个字写得平平无奇,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引动任何天地异象。 但当这四个字落在纸上的时候,整间藏书阁里仿佛吹过了一阵温和的春风。 那是一种包容万物、海纳百川的宏大气度。 “有教无类,真正的学问和道理是没有种族之分的。” 李长云将那张宣纸递给白星落。 “天降甘霖,不管是人族的良田,还是妖族的深山,都能得到滋润,道理也是一样。” “你既然想学,我自然肯教,至于这道理你学去之后用来干什么,那是你的事,只要不违背本心就行。” 白星落双手接过那张宣纸,看着上面那四个字,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把宣纸折好,贴身收进了怀里,然后对着李长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人族的弟子礼。 “多谢先生教诲,星落记住了。” 藏书阁外的大槐树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护道者,看着屋内的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深深的震撼。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道貌岸然的人族修士。 那些人嘴上喊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为了妖族的内丹和皮毛痛下杀手。 但眼前这个人类老头,竟然真的在毫无保留地教导一个妖族! 而且他身上的那股浩然正气,纯粹得让人心生敬畏,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见和杀机。 这才是真正的圣贤气度! 第二天清晨。 李长云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准备迎接外面那群挑水劈柴的学子。 刚一开门,他就看到门槛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木盒没有上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李长云弯腰将木盒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漆黑的木头。 这木头大概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纹理,在晨光的照耀下,竟然隐隐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的微光,触手温润如玉,还带着一丝精纯的天地灵气。 “星辰木?” 李长云眉毛微微一挑。 这可是好东西。 星辰木生长在极寒的深山之巅,百年才长一寸,吸收日月星辰的精华。 把它带在身边,不仅能安神定气,还能百毒不侵,对修行之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很显然,这是那个暗中的护道者送来的。 妖族虽然不通教化,但却最重恩怨。 李长云教了白星落读书,这块星辰木就是他们送来的束脩。 第一卷 第105章 同心协力,共同修桥 李长云笑了笑,没有客气,直接把木盒收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李长云坐在院子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刻刀,直接把那截价值连城的星辰木给劈成了几块。 林子轩和沈清秋看得直心疼。 “先生,这可是宝贝啊!您就这么给劈了?” 林子轩咽了口唾沫。 “木头就是拿来用的,放着生锈吗?” 李长云手脚麻利地把星辰木雕刻成了几块方方正正的镇纸。 他扔给林子轩和沈清秋一人一块。 “放书案上压纸用,能凝神静气。” 剩下的几块,李长云直接拿到了门外,扔给了那些正在满头大汗劈柴的学子们。 “王山岳,把这个放进你们喝水的大缸里泡着,大家劈完柴喝点水,去去乏。” 王山岳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了,他穿着粗布短褐,双手全是老茧,但眼神却比以前明亮了无数倍。 他接过星辰木,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宝贝,但还是乖乖地扔进了水缸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普通的井水在泡了星辰木之后,竟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学子们干完活,一人舀了一瓢水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原本酸痛的肌肉瞬间恢复了活力,连脑子都变得无比清醒。 “我的天!先生这给咱们喝的是仙水吗?” “我感觉我现在能一口气背下整本《孟子》!” 学子们精神大振,坐在院墙外听李长云讲课时,效率简直高得离谱。 李长云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教书育人,因材施教。 这平江县的烟火气,越来越浓了…… 春雨贵如油,但下多了也是个麻烦。 平江县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 平江河的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得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 这天一大早,县令赵文华就顶着个斗笠,踩着满脚的泥巴,急匆匆地跑进了藏书阁。 “李先生!” 赵文华连脸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急得直拍大腿。 “城外那座老木桥被春汛给冲毁了!那可是连接南北两岸的唯一通道啊!” “现在两岸的百姓全被堵在河边,南岸的粮食运不过来,北岸的药材送不过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文华眼巴巴地看着李长云。 他现在遇到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这位活祖宗。 在他看来,李长云只要随便写首诗,或者画个符,肯定能把这河水给镇住。 李长云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连绵的春雨,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可以动用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一字截断江流,但这治标不治本。 水流被强行压制,一旦爆发,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儒家修的是理,理要顺应天时地利,而不是一味地用强。 “子轩,去外面传话。” 李长云站起身,眼神变得深邃。 “让所有学子停下一天的课,带上斧头、绳索和铁锹,跟我出城。” 赵文华愣住了:“先生,您这是要……” “修桥。” 李长云言简意赅。 很快,浩浩荡荡的几百名学子在李长云的带领下,顶着大雨来到了平江河畔。 河水浑浊不堪,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木和泥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原本的老木桥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岸孤零零的几个石墩子。 看着这狂暴的河水,不少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都打起了退堂鼓。 “先生,这水太急了,下去会死人的吧?” 王山岳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李长云没有说话。 他走到泥泞的河岸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脚上的布鞋,挽起灰布棉袍的裤腿,直接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先生不可!” “先生千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学子们大惊失色,纷纷惊呼。 李长云转过头,看着岸上这群穿着儒衫的读书人,声音穿透了雨幕。 “千金之躯?这世上哪有什么千金之躯,书上教你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连一座家门口的桥都不敢修,你们拿什么去治国?” “想学真理的,就给我滚下来干活!怕死的,现在就回客栈去抱你们的暖炉!” 说罢,李长云走到旁边堆放的木材前,单手扛起一根足有大腿粗细的圆木,大步走进了浅水区。 先生都下水了,学生哪里还有脸站着看? “干了!大不了一死,总不能让先生看扁了!” 王山岳一咬牙,把心一横,脱了鞋袜就跳进了泥水里。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学子们也纷纷被激起了血性。 不管是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公子,全都不顾形象地冲进雨里,扛木头的扛木头,拉绳索的拉绳索。 人群中,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穿着蓑衣的娇小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白星落。 她白天不能暴露妖族的身份,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混进了人群。 这小丫头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妖族的体魄何等强悍。 她一个人扛着两根巨大的圆木,在泥地里健步如飞,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哎哟我去,这位小兄弟力气真大啊!” 旁边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学子看得目瞪口呆。 白星落压低了帽檐,偷偷吐了吐舌头,干得更起劲了。 修桥的过程并不顺利。 水流太急,打下去的木桩根本稳不住,刚插进河床就被水流冲歪了。 “先生,不行啊!水势太猛,桩子吃不住力!” 林子轩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喊。 李长云站在岸边,仔细观察着水流的走向。 他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强压河水,而是大声指挥起来。 “子轩,你带十个气血旺盛的武夫去上游二十丈的地方,拉起三道横索,不要硬挡水流,用斜角把水势往两边分流!” “山岳,你带人把木桩的一头削尖,不要垂直往下打,顺着水流的方向,倾斜三寸打进去!” “其他人,把石头装进竹筐里,等木桩一打稳,立刻填石头压底!” 李长云将古籍中记载的水利知识,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学子们按照他的方法,分工合作。 上游的绳索成功减缓了水势,倾斜的木桩顺着水流的阻力,死死地扎进了河床里,再加上石筐的重压,终于稳如泰山。 第一卷 第106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整整三天三夜。 几百名读书人在泥水里滚成了泥猴子,手掌磨破了,肩膀压肿了,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当最后一块厚实的木板铺在桥面上时,大雨终于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崭新的木桥上。 两岸的百姓看着这座坚固的新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满脸笑容地走过桥面,对着站在泥水里的学子们连连鞠躬道谢。 王山岳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血泡和烂泥的手,再看看桥上那些淳朴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这几天受的苦比他过去十几年吃过的山珍海味都要有滋味。 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李长云站在桥头,身上也沾满了泥巴,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阳光还要明亮。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李长云看着这群疲惫但精神焕发的年轻人,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书本上的道理是死的,只有你们亲手去做了,去流汗了,去帮老百姓解决实实在在的困难了,这道理才算是活了。” “这就是理在事中。” 学子们听着李长云的教诲,齐刷刷地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读书的意义。 白星落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偷偷摘下了斗笠。 她看着李长云那并不高大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星辰般的眼眸中满是敬仰。 原来,这就是人族的凝聚力。 原来,这就是先生说的有教无类和理在事中。 她摸了摸怀里那张写着字的宣纸,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平江县的春风,真暖和呀。 …… 平江河上的新木桥修好后,平江县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南岸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城,北岸的药材也顺畅地送了出去。 两岸的老百姓走在新桥上,踩着结实的木板,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只要一提起藏书阁那位李先生和那群泥水里打滚的学子,老百姓们无不竖起大拇指,逢人就夸。 藏书阁门外,那十口大水缸每天清晨都被挑得满满当当,堆成小山的木柴也被劈得整整齐齐。 学子们干起活来不仅没有怨言,反而一个比一个卖力。 经过修桥那件事,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李长云让他们挑水劈柴,根本不是为了刁难人,而是在磨他们的心性。 身上的浮躁气没了,坐在院墙外听课的时候,脑子转得比什么时候都快。 这天深夜,藏书阁二楼的木窗准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白星落像只轻盈的猫一样跳了进来。 这银发小丫头今天没急着去翻书架,而是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李长云的书案上。 布包一打开,里面是十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子,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香。 “先生,这是我今天在深山里摘的赤炎果,可甜了,您尝尝。” 白星落眨巴着那双星辰般的大眼睛,满脸期待。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古籍,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确实甜,而且果肉里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天地灵气,吃下去让人精神一振。 他看着这小丫头,笑着摇了摇头。 妖族虽然开启了灵智,但在吃这方面还是太原始了,除了生吃野果就是生啃灵草,根本不懂这世间真正的美味。 “果子是不错,但大晚上的光吃凉果子伤胃。”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先生今天教你点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白星落一听有新东西学,眼睛顿时亮了,屁颠屁颠地跟在李长云身后下了楼。 李长云走到一楼,顺手推开了林子轩和沈清秋的房门。 这两个徒弟白天练功干活累得够呛,正睡得死沉,被李长云一嗓子全给喊了起来。 “先生,是不是有刺客?” 林子轩提着白蜡杆长枪就冲了出来,满眼杀气。 “刺什么客,把枪放下,去后院生火。” 李长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四个人来到后院。 老槐树下支着一口大铁锅,旁边放着白天买来的大白菜、豆腐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林子轩和沈清秋一脸懵逼,大半夜的,先生这是要加餐? “子轩,生火,清秋,洗菜切肉。” 李长云吩咐道。 两人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照办。 林子轩找来干柴,拿着火折子点了半天,火苗子忽大忽小,熏得他直咳嗽。 沈清秋拿着菜刀,把白菜切得大小不一,五花肉更是切成了厚厚的肉块。 白星落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她以前在山里,从来没见过人族是怎么把这些生东西变成熟食的。 李长云站在灶台边,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个徒弟,慢悠悠地开了口。 “道德经里有句话,叫治大国若烹小鲜,你们平时读这句话只知道字面意思,觉得治国就像煎小鱼一样不能乱翻,但你们真懂做饭吗?” 李长云从沈清秋手里拿过菜刀,手腕一抖,刀光闪烁。 那块五花肉瞬间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大白菜和豆腐也切得整整齐齐。 “切菜如断案,要干脆利落,不能拖泥带水,大小均匀,才能受热一致,这叫一视同仁。” 接着,李长云看向灶膛里忽明忽暗的火苗。 他没有去添柴,而是从袖子里掏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隔空对着灶膛写了一个火字。 浩然正气微微一闪,那个火字化作一道流光落入灶膛,原本暴躁的火苗瞬间变得温和而稳定,均匀地舔舐着锅底。 “火候如政令,火太急,菜就糊了,这叫苛政猛于虎,火太小,菜煮不熟,这叫政令不通,只有火候均匀,才能把食材的味道彻底激发出来。” 林子轩和沈清秋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做个饭竟然还能扯出治国的大道理来。 锅热了,李长云下油、下肉片煸炒,等肉香出来了,再下白菜和豆腐,最后倒上清水盖上锅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白星落直咽口水。 过了一会儿,锅里咕噜噜地冒起了热气。 李长云掀开锅盖,拿笔在半空中写了一个味字。 这个字融入了锅里的汤汁中。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香气冲天而起! 那香味里不仅有肉的醇厚、白菜的清甜,还有一种让人通体舒泰的浩然之气。 第一卷 第107章 一首七步诗,化解兄弟仇 “这……这也太香了吧!” 林子轩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烧火棍都扔了。 李长云盛出四碗炖菜,递给他们。 “尝尝吧。” 白星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豆腐入口即化,汤汁的鲜美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她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子轩和沈清秋更是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几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浑身暖洋洋的。 李长云看着满天繁星,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越发内敛沉稳。 他感觉到,二品治国境的门槛其实并不在金銮殿上,而在这口大铁锅里,在这人间的柴米油盐中。 天下就是这口锅,百姓就是这锅里的菜,只要火候对了,调料齐了,这天下自然就安稳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长云像往常一样,搬着马扎和一张小木桌,溜达着去了城东的集市。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摆摊代写书信。 不为赚钱,只为在这闹市的喧嚣中沾沾人间的烟火气。 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响成一片。 李长云刚把纸笔铺好,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满脸胡茬的汉子就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摊位前的长条凳上。 “李先生,您给我写张状纸!我要去县衙告我那个没良心的亲弟弟!” 汉子叫张大牛,是城南的庄稼汉,平时老实巴交的,今天却气得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长云没急着拿笔,端起旁边的粗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怎么回事?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闹到要上公堂的地步了?” 张大牛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狠狠地拍着大腿倒苦水。 原来,张大牛的爹前几天刚病死,家里就剩下三亩薄田和一头老黄牛。 兄弟俩为了分家产闹翻了。 田好分,一人一半,可那头老黄牛怎么分? 张大牛觉得自己是长子,爹生病的时候也是自己端屎端尿伺候的,这牛理应归他。 可他弟弟张二牛死活不同意,说自己家里孩子多,没牛耕地明年全家都得饿死。 两人昨晚大吵了一架,甚至动了锄头,差点闹出人命。 “先生,您说这叫什么事?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现在爹刚走,他就跟我翻脸不认人!这状纸您必须给我写,我非让他把牛吐出来不可!” 张大牛咬牙切齿。 李长云听完,平静地看着张大牛。 “大牛啊,状纸我能写,县太爷也能判,但你想过没有,这状纸一递上去,你们兄弟俩这辈子的情分可就彻底断了,为了一头牛连亲兄弟都不要了,值吗?” 张大牛愣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情分?他跟我抢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情分!” “去,把你弟弟叫来。” 李长云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既然要断,就当着我的面断个明白。” 张大牛虽然在气头上,但对这位平江县的活祖宗还是敬畏得很,乖乖地跑回去把张二牛拉了过来。 张二牛也是个倔脾气,黑着脸,跟张大牛站得远远的,谁也不搭理谁。 围观的百姓早就围了一圈,对着兄弟俩指指点点。 人群里,白星落戴着个宽大的斗笠,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她想看看李先生怎么处理这种人族的家务事。 李长云看着这兄弟俩,没有说教,他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那支普通的羊毫笔,饱蘸墨汁。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顺着手臂涌入笔尖。 李长云落笔如飞,在纸上写下了四行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首曹植的《七步诗》,字字泣血,透着一股浓浓的悲凉和无奈。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纸面上的文字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这光芒没有杀伤力,而是一股最纯粹的教化之气,将张大牛和张二牛笼罩在内。 兄弟俩看着那幅字,耳边仿佛响起了豆子在锅里煎熬的泣血声。 浩然正气的引导下,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家里穷,大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两兄弟光着脚丫子在雪地里跑,冻得直哆嗦。 张大牛把张二牛冰冷的小脚揣进自己怀里捂着。 有一年饿得实在受不了,张大牛在山上挖到半个烂红薯,自己没舍得吃一口,全塞进了张二牛的嘴里。 画面一转,又是前几天老爹临终前的场景。 老爹拉着他们俩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你们是亲兄弟,以后爹不在了,你们要互相帮衬,千万别生分了……” 张大牛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张二牛。 “哥……” 张二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浑蛋!我不是人!那牛我不要了,哥你牵走吧,以后家里有什么重活,我全包了!” 张大牛一把拉起弟弟,死死地抱住他,嚎啕大哭。 “二牛啊,是哥糊涂了!一头破牛算什么,你要用随时牵去,咱们是亲兄弟啊!” 两兄弟在街头抱头痛哭,把心里的疙瘩全给哭没了。 围观的百姓看得眼眶发酸,纷纷拍手叫好。 李长云收起笔,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收状纸的钱,摆了摆手让兄弟俩回家去。 白星落躲在人群里,看着那对互相抹眼泪的兄弟,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妖族讲究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但今天她看到了人族之间那种割不断的血脉亲情。 李长云坐在摊位前,浩然正气在体内流转得越发顺畅。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连家里的兄弟都管不好,拿什么去治国? 化解了这桩纠纷,他对齐家的理又看透了几分。 …… 第一卷 第108章 春和景明,灵种生根 一场连绵的春雨过后,平江县迎来了春耕的农忙时节。 城外的农田里到处都是挽着裤腿插秧的庄稼汉,连藏书阁外那些听课的学子们也坐不住了,纷纷主动下地去给老百姓帮忙。 李长云没拦着,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是读死书。 多去田里踩踩泥巴,比在屋里背十遍《农桑考》都管用。 李长云自己也换了身粗布衣裳,背着手在田埂上溜达。 走到城南的一片洼地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片洼地足有十几亩,但地里连根杂草都没长。 十几个学子正光着膀子,挥舞着锄头在里面拼命挖土,累得满头大汗,可那地硬得跟铁板一样,锄头砸下去直冒火星子,震得学子们虎口发麻。 “先生,这地太邪门了!” 王山岳扔下卷了刃的锄头,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喘粗气。 “咱们十几个人挖了一上午,连一块土坷垃都没翻出来,老百姓说这地常年积水,土又冷又死,根本种不了庄稼。” 李长云走下田埂,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 土质确实板结得厉害,里面透着一股阴寒的死气,这是因为地势低洼,春雨的湿气郁结在里面散不出去导致的。 “地气不通,万物不生。”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他没有让学子们继续死磕,而是走到旁边的一棵枯树旁,折下一块平整的木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黑炭条,以炭代笔,在这块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春和景明。” 这四个字出自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写尽了春天的温暖和生机。 李长云将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灌注在炭笔之中。 字迹落成的瞬间,木板上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翠绿色光芒! 李长云随手将木板插在洼地的正中央。 奇迹发生了。 一股和煦的暖风平地而起,以木板为中心,向着四周的洼地席卷而去。 这风里带着浓郁的生机和浩然正气,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洼地里那些常年不散的阴寒湿气在这股暖风的吹拂下,竟然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蒸发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那硬如铁板的土壤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原本板结的泥土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迅速变得松软、湿润,甚至隐隐透出了一股泥土特有的芬芳。 “我的天!土松了!土真的松了!” 王山岳激动得大叫起来,抓起一把泥土,毫不费力地就捏碎了。 学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对李长云的敬仰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愣着干什么?趁着地气通了,赶紧翻土播种。” 李长云背着手,站在田埂上淡淡地说道。 学子们欢呼一声,重新抄起锄头下地。 这一次,锄头挖进土里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李长云看着他们在田里忙碌的身影,开口吟诵起了《诗经·周颂》里的农事诗。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田野间回荡。 学子们一边听着先生的吟诵,一边挥舞着锄头,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体内的浩然正气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和这片土地产生了一丝共鸣。 到了傍晚,十几亩地全部翻整完毕。 深夜,藏书阁。 李长云刚准备休息,突然察觉到门口有一丝极其隐秘的气息波动。 他推开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口袋。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种子。 这是妖族特有的灵晶米种子。 这种米生命力极强,能在最贫瘠的土地上扎根,而且结出来的米粒蕴含灵气,普通人吃了能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很显然,这是白天暗中观察的那个妖族护道者送来的。 李长云看着手里的种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这些种子交给了学子们,让他们小心翼翼地种在了那片新翻好的洼地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初夏。 藏书阁后院里的灵菜长得郁郁葱葱,城南那片洼地里种下的灵晶米也抽出了翠绿的穗子,长势喜人。 这天傍晚,李长云难得地没有看书。 他让林子轩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大方桌,把后院熟透的灵黄瓜、灵西红柿洗干净摆了满满一桌,又泡了一大壶粗茶。 他把林子轩、沈清秋、小石头,还有王山岳等几个核心的学子全都叫了过来。 白星落也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粗布裙钗,把银发盘在帽子里,化作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笑嘻嘻地混在人群中。 这是一场没有规矩、不讲虚礼的茶话会。 大家围坐在桌旁,啃着清脆的灵黄瓜,喝着茶水,气氛轻松到了极点。 “先生,这灵黄瓜真是绝了!我感觉吃完之后,我体内的兵家气血都在翻滚,马上就能突破到六品巅峰了!” 林子轩咔嚓咔嚓地啃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 沈清秋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打杀杀,先生种的菜,里面蕴含的是天地之理,我昨天吃了个西红柿,画画的时候感觉笔下的山水都活过来了。” 大家哄堂大笑。 白星落坐在角落里,捧着个大西红柿啃得满脸汁水,连连点头附和。 笑闹过后,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小石头端着茶杯,神色有些局促。 他明年就要去青州参加乡试了。 虽然他在平江县是案首,但青州郡那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各县的尖子生全都会聚在那里,他心里实在没底。 “先生,学生愚钝。” 小石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乡试在即,学生心里这几天总是七上八下的,怕考砸了,丢了咱们平江县和先生的脸。” 李长云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寒门学子,眼中满是温和。 他知道小石头的压力有多大,寒门子弟想往上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 他提起那支羊毫笔,深吸了一口气。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笔尖汇聚,但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股乘风破浪的豪迈。 他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两句诗一出,纸面上猛地爆出一团璀璨的白光。 这光芒化作一股无形的清风,直接吹进了小石头的眉心。 小石头浑身一震,脑海中那些关于考试的恐惧、担忧、自卑,在这股豪迈的意境面前瞬间被吹得烟消云散。 他仿佛看到了一艘巨大的帆船在狂风巨浪中傲然挺立,直挂云帆,劈波斩浪! “学生悟了!多谢先生赐字!” 小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斗志,别说乡试,就算是去京城考会试,他也敢去闯一闯! 其他学子看着这幅字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挑灯夜读。 第一卷 第109章 夏日蝉鸣,市井的算计 茶话会一直开到深夜。 大家畅所欲言,林子轩讲他以前走镖遇到的江湖趣事,沈清秋谈论她对山水画的感悟,连王山岳都红着脸分享了他劈柴时领悟到的持之以恒的道理。 白星落则眨巴着大眼睛,时不时地问几个关于人族礼仪的奇怪问题,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微笑着听着他们的谈话,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粗茶。 他感觉到,自己三品巅峰的修为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夜晚,被彻底夯实到了极致。 他没有去强行冲击二品治国境的瓶颈,因为他知道,治国的理不在高高在上的庙堂,就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上,就在这平江县的一草一木里。 这人间的书,他还要再慢慢读上几年。 …… 初夏的平江县,热得像个大蒸笼。 老槐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拼命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藏书阁院墙外,那群学子却跟没感觉似的,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劈柴挑水。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这群原本细皮嫩肉的读书人,一个个都晒得黝黑结实。 身上的酸腐气早没了,反而透着一股子脚踏实地的干练。 李长云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长衫,躺在屋檐下的竹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旁边的小泥炉上温着一壶粗茶。 日子过得平静且惬意。 砰!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 院墙外,学子苏文权一斧头劈歪了,木柴没劈开,斧头背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愣愣地看着流血的手,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愁云。 李长云眉头微挑,坐直了身子。 “子轩,去拿点金疮药。” 李长云吩咐了一句,随后走出院门,来到苏文权面前。 “心不静,连手里的斧头都握不住,还读什么书?” 苏文权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学生心里苦啊!” 苏文权咬着牙,把心里的憋屈全倒了出来。 苏家在平江县城南开了家老字号的布庄,祖孙三代都靠着染布卖布为生,向来本分。 可最近,青州郡最大的布商吴家为了扩张地盘,盯上了平江县。 吴家财大气粗,直接砸重金买断了方圆百里所有的青黛染料。 苏家布庄刚接了城防营的一批军服大单,全指望这批青黛染布。 现在染料断供,交不出货,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苏文权的爷爷更是急得一病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先生,吴家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学生想去青州告官,可吴家在那边手眼通天,我这去就是以卵击石!” 苏文权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周围的学子们听完,一个个义愤填膺。 “太欺负人了!仗着有钱就能随便断人活路?” “苏兄,咱们大家凑钱,去更远的地方买染料!” 李长云听着学子们的议论,摇了摇头。 凑钱?远水救不了近火。 去打上门讲理?那是莽夫的行径。 儒家修的是理,商道自然也有商道的理。 “起来。” 李长云把苏文权拉了起来。 “别人堵了你的路,你就自己开一条新路,去,把你家库房里的白布,还有后山最常见的板蓝根、五倍子采几筐过来。” 苏文权虽然一头雾水,但对先生的话那是言听计从,立刻跑回家准备。 半个时辰后,藏书阁宽敞的后院里架起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锅底柴火烧得极旺,水烧开后,李长云让林子轩把那些平时只用来治风热感冒的便宜草药全都倒了进去。 一锅浑浊的药汤在里面翻滚,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学子们围成一圈,全都看傻了眼。 先生这是要熬药? 李长云没有解释。 他站在锅边,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内平稳流转。 他没有拿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翻滚的热气上方虚空划动。 “天生万物以养民。” 七个大字在半空中一闪而逝,没有爆发出什么刺眼的光芒,而是化作一丝丝纯粹的理,轻柔地落入了那口沸腾的大铁锅中。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浑浊刺鼻的药汤在融入了浩然正气之后,颜色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杂质被瞬间剔除,整锅汤水变成了深邃纯正的湛蓝色! 这颜色,比市面上最顶级的青黛染出来的还要鲜亮百倍! “把布放进去。” 李长云淡淡开口。 苏文权手忙脚乱地把白布浸入锅中。 等捞出来用清水洗净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布面上的蓝色均匀透亮,迎着阳光甚至泛着一层微不可察的莹润光泽。 无论怎么揉搓搓洗,竟然连一丝褪色的迹象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苏文权激动得浑身发抖。 就用最便宜的野草,竟然染出了极品布料! 李长云接过布料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吴家能垄断青黛,但他垄断不了漫山遍野的野草,但做生意,光有手艺不够。” 李长云看着苏文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诚招天下客,誉从信中来,你回去之后,把这染布的方子公开,平江县所有的布庄都可以免费用。” 苏文权愣住了。 “先生,这可是独门秘方啊!公开了,我们家还怎么赚钱?” “目光短浅。” 李长云轻斥一声。 “你一家吃独食,吴家换个手段照样能整死你,但如果你把整个平江县的布庄都绑在一条船上,大家用的都是便宜又极品的染料,吴家的青黛就成了一堆废土。” “到时候,平江县就是整个青州最好的布料产地,你家作为领头人,还愁没钱赚?” 苏文权如遭雷击,瞬间醍醐灌顶。 “学生懂了!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苏文权抱着布料,连滚带爬地往家里跑去。 没过几天,平江县的布庄行会彻底沸腾了。 有了李长云赐下的新方子,平江县产出的蓝布瞬间引爆了整个青州的市场。 物美价廉,质量奇高。 那个企图垄断市场的吴家,手里囤积的大量青黛根本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不到半个月就灰溜溜地撤出了平江县。 苏家布庄不仅起死回生,更是被推举为平江县布业的行首。 李长云坐在竹藤椅上,听着林子轩从街上带回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治国先富民,商道流通,百业兴旺,这也是治国的一环。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片浩瀚的浩然正气海洋变得更加厚重了几分。 二品治国境的门槛又清晰了一点点…… 第一卷 第110章 秋闱将至,狐妖的报恩 夏去秋来,平江县的早晚多了一丝凉意。 藏书阁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一地。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小石头要动身前往青州郡,参加三年一度的秋闱乡试。 一大早,藏书阁门外就挤满了人。 不仅有一起挑水劈柴的同窗,还有城西贫民窟的街坊邻居,大家都来给这位平江县的希望送行。 小石头背着那个破旧的竹编书箱,眼眶红红的。 他走到李长云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学生要走了。” 小石头声音哽咽。 李长云笑了笑,随后从屋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长衫递给小石头。 “秋天风凉,考场里号舍透风,别冻着。” 小石头双手接过长衫,摸到衣领内侧时,指尖微微一顿。 他低头一看,衣领里面用普通的黑墨写着四个小字。 静水流深。 这四个字没有散发任何异象,但小石头看在眼里,心里那种因为即将面对全郡天才而产生的紧张和焦虑瞬间被抚平了。 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任凭外界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 “去吧,尽人事,听天命,考得好考不好,藏书阁的大门都给你开着。” 李长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石头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平江县。 送走了小石头,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 李长云正在二楼看书,突然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 低头一看,是小狐狸砚台。 砚台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一双爪子拼命地指着城外翠云山的方向,嘴里发出呜呜的焦急叫声。 旁边,白星落也难得地没有看书,小脸上满是严肃。 “先生,翠云山深处有一股很奇怪的波动,不是妖气,反而像是一股快要消散的书卷气,砚台说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塌了。” 白星落解释道。 李长云合上书本。 翠云山是平江县外的一座荒山,平时连猎户都很少去。 快要消散的书卷气? “走,去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 他叫上林子轩和沈清秋,带着两只小妖,趁着夜色出了城。 翠云山深处林木茂密,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在砚台的带路下,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断崖前。 断崖下方,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刚靠近山洞,一股浓郁却又充满悲凉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这气息压抑,林子轩和沈清秋只是站在洞口,就觉得胸口发闷,体内的浩然正气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好强的执念!” 林子轩握紧了长枪,如临大敌。 李长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他当先一步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部很宽敞,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什么守护妖兽,洞壁上镶嵌着几颗黯淡的夜明珠,勉强照亮了四周。 正中央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李长云走近一看,全都是关于治水和治民的策略与困惑,字迹深入石壁三分,透着一股不甘和绝望。 “这是……前朝大儒刘寻至的读书洞!” 沈清秋认出了石壁下方的落款,惊呼出声。 刘寻至,前朝著名的治水名臣,晚年因治水理念与朝廷不合,被贬谪至此,最终郁郁而终。 这满洞的悲凉,正是他临死前留下的执念。 他觉得自己一生所学,最终却救不了天下苍生,这种自我怀疑化作了实质的牢笼,将这方小天地彻底封死。 白星落刚一靠近石壁,那股执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墙,瞬间将她困在其中。 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先生!” 林子轩大惊,想要上前救人,却被那股气墙直接弹飞。 李长云面色平静,他看着满墙的字迹,没有嘲笑前人的失败,只有深深的敬意。 治国者,哪个不是在荆棘中前行?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羊毫笔,他没有去强行击破气墙,而是走到石壁旁的一块空白处。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如春风化雨般涌入笔尖。 他落笔极稳,字字千钧。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十四个大字,铁画银钩! 字迹落成的瞬间,没有刺眼的金光,只有一股豁达、悲壮、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宏大意境在山洞内轰然荡开。 这股意境就像是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洞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困扰了此地数百年的悲凉执念在这两句诗面前,迅速消融瓦解。 困住白星落的气墙不攻自破。 石壁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是那位数百年前的大儒终于解开了心结。 紧接着,石壁表面的一层岩石簌簌脱落,露出了一个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平水要略》。 这是刘寻至毕生治水经验的精华。 李长云收起竹简,对着石壁微微躬身。 他感觉到,自己对二品治国境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治国,不仅要有手段,更要有这种不计个人毁誉的胸怀。 …… 十月的平江县,秋高气爽。 城南那片原本被视为废地的洼地,如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每一粒稻谷都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灵晶米,成熟了。 这一天,整个平江县可以说是倾巢出动。 老百姓们拿着镰刀,推着板车,脸上洋溢着过年才有的喜庆笑容。 藏书阁的学子们也全都在地里帮忙收割。 打谷场上,金灿灿的灵晶米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产量高得吓人,亩产足足有千斤之多! 而且这米蕴含微弱的灵气,老百姓吃了不仅扛饿,连陈年老病都能好个七七八八。 然而,就在大家欢天喜地准备分粮食的时候,县衙的王县丞却带着一队衙役,愁眉苦脸地来到了打谷场。 县令赵文华去郡城述职了,现在县里王县丞说了算。 “李先生,这事儿难办啊。” 王县丞把李长云拉到一边,急得直搓手。 “按大乾律法,凡地方出产这等蕴含灵气的祥瑞之物,必须悉数作为贡品上交京城,我若是私自截留分给百姓,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啊!” 王县丞倒不是想找麻烦,他是真的怕。 可老百姓们一听要把粮食全收走,顿时就不干了。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还指望着留点做粮种,明年自家地里也种上呢。 打谷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老百姓们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衙役们也紧张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都把手放下!” 李长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两拨人中间。 他这一发话,不管是百姓还是衙役,全都乖乖地退后了一步。 在平江县,李先生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第一卷 第111章 秋闱乡试 李长云看着王县丞,语气平和。 “王大人,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朝廷要祥瑞,是为了证明国泰民安,可如果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连自己种的粮食都吃不上一口,这国泰民安四个字写在折子上不觉得烫手吗?” 王县丞苦着脸:“先生,道理我都懂,可京城那帮言官不讲理啊!” “理,我来跟他们讲。” 李长云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灵晶米前,他没有动怒,也没有骂朝廷。 治国,不是一味的对抗,而是要找到那个平衡各方利益的支点。 他伸出右手,以指代笔,在打谷场那块巨大的石碾子上缓缓写下了两行字。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字迹落下的瞬间,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化作一场漫天洒落的金色细雨,精准地落入了其中一半的灵晶米中。 吸收了浩然正气的灵晶米,表面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里面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稳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粮食了,而是绝佳的粮种! “王大人。” 李长云转过身。 “这一半没有吸收正气的米你装车运往京城,就说是平江县沐浴皇恩,种出的祥瑞,剩下这一半,留给百姓做粮种。” “朝廷得了面子,百姓得了实惠,如果京城有人问起,你就让他来平江县找我李长云。” 王县丞看着那堆品质翻倍的粮种,眼睛都亮了。 这办法好啊!既交了差,又保全了平江县的根本。 “先生大义!下官这就去办!” 王县丞连连作揖,欢天喜地地指挥衙役去装车了。 老百姓们看着分到手里的极品粮种,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在地上给李长云磕头。 李长云站在秋风中,看着满脸笑容的农人。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浩然正气彻底停止了翻滚,变得如同一潭深水般沉稳。 治国,就是统筹全局,藏富于民。 这二品治国境的门槛,他已经踩在脚底下了。 …… 三年一度的秋闱乡试,在一股凉风中拉开了大幕。 青州贡院门前,黑压压地挤满了来自各地的秀才。 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战,考中了就是举人老爷,有了做官的资格,考不中就只能回去继续熬日子。 小石头穿着李长云送的那件青布长衫,背着竹书箱,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里。 周围那些世家子弟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捧着暖炉,身边还跟着几个书童伺候,一个个高谈阔论,互相吹捧。 小石头没搭理他们,他摸了摸衣领内侧那四个字,静水流深,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跳,瞬间就平稳了下来。 先生说得对,考场比的不是谁穿得好,也不是谁嗓门大,比的是肚里的真才实学。 随着三声炮响,贡院大门缓缓开启。 搜身、核对身份、进号舍,一套流程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小石头分到的号舍在角落里,四面漏风,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但他没抱怨,把带来的干粮放好,静静地等着发卷。 这次的策论考题发下来了,只有四个大字。 治水安民。 看到这题目,不少学子都皱起了眉头。 治水可是个大难题,历朝历代都在治,可年年都有水患。 那些世家子弟稍微愣了一下,就开始提笔狂书,引经据典,把前朝大儒的治水名言背了一遍,辞藻堆砌得极其华丽,满篇都是什么顺应天道、德化万民之类的空话。 小石头看着考题,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平江县那场连绵的春雨。 他想起了平江河上那座被冲毁的老木桥,想起了先生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带头踩进冰冷泥水里的背影。 他想起了先生教他们怎么打木桩、怎么分流水势,想起了老百姓走上新桥时那发自内心的笑脸。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小石头轻声念叨着先生教过的话,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他没有去写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提起笔,蘸满墨汁,稳稳地落在纸上。 他写的是平江县修桥的实干,写的是顺应水势的分流之法,写的是堵不如疏,疏不如引的朴实道理。 文章里没有一句空洞的口号,全都是实实在在的干货。 他甚至把先生在打谷场上分灵晶米时,说的那句仓廪实而知礼节也融了进去。 治水不仅是治河道,更是治人心,老百姓吃饱了肚子,自然就会跟着官府去修堤筑坝,这才是安民的根本。 随着小石头不断落笔,他体内的浩然正气竟然顺着笔尖,一丝丝地渗入了试卷之中。 这股正气不刺眼,也不狂暴,就像是平江河里的水,绵绵不绝,透着一股子脚踏实地的厚重感。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平江县。 藏书阁的后院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秋收刚过,正是腌制秋菜、酿造秋酒的好时候。 李长云没让学子们死读书,而是把他们全赶到了后院干活。 十几个大水缸一字排开,洗干净的白菜萝卜堆成了小山。 林子轩光着膀子,正抡着大木槌在石臼里捣着酿酒用的高粱,累得满头大汗。 白星落系着个小围裙,蹲在水盆边认真地洗着菜,小狐狸砚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偷吃一口碎菜叶。 “先生,这白菜腌多久才能吃啊?我看我娘以前腌菜,里面总得放一大把粗盐,咸得齁人。” 王山岳一边往缸里码白菜,一边扯着嗓子问道。 李长云躺在竹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盐放多了那是为了防坏,但咸味盖过了菜本身的鲜味,那就是本末倒置了,腌菜就跟做人一样,得讲究个和字。” 他站起身,走到一口已经码好白菜的大缸前。 这缸里要腌的是酸菜,火候和发酵的环境最重要。 李长云没有动手去加盐,而是从袖子里摸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在半空中随意地划动了几下。 一个和字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化作一丝温润的浩然正气,直接落入了水缸之中。 第一卷 第112章 文章生辉,秋山捡栗 这股正气没有引起什么天地异象,但却精准地控制住了缸内的温度和发酵的节奏。 原本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发酵好的酸菜,在浩然正气的催化下,竟然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酸香,味道纯正而不刺鼻,完美地保留了白菜的清甜。 “万物皆有其理,这腌菜的理就在于调和五味,顺应自然。” 李长云拍了拍手,看着满院子忙碌的学子。 “你们平时读中庸,讲究不偏不倚,这不偏不倚不是让你们当墙头草,而是要像这腌菜一样,找到那个最恰当的度,度找准了,菜就香了,人也就立住了。” 学子们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活干得更起劲了。 他们现在早就习惯了先生这种在日常琐事里讲大道理的方式,每次听完都觉得茅塞顿开,比在学堂里听夫子念经强了一百倍。 李长云重新坐回藤椅上,看着天上飘过的秋云。 三品巅峰的境界在他体内稳如泰山,他没有刻意去修炼,但每一次将儒道融入这人间的烟火气中,他对治国的理解就更深一分。 他不急,这饭得一口一口吃,理得一点一点悟…… 青州贡院的阅卷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阅卷官眉头紧锁,翻看着一份份散发着墨香的试卷。 青州学政徐文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是二品治国境的大儒,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看看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徐文渊猛地把一份试卷拍在桌子上,气得胡子直翘。 “满篇的华丽辞藻,一到实处就避重就轻!治水安民,他居然给我扯什么祈求龙王庇佑,这种不学无术的蠢货也想中举?” 底下的阅卷官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低头继续批卷。 这次秋闱的卷子质量普遍不高,大多是些无病呻吟的套话,看得徐文渊直摇头。 大乾的文脉,难道真的要烂在这些世家子弟手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阅卷的老考官突然轻咦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捧着一份试卷,激动得浑身发抖。 “学政大人!您快看这份卷子!” 老考官快步走到徐文渊面前,把试卷递了过去。 “这文章……这文章有古大儒的遗风啊!” 徐文渊皱了皱眉,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刚看第一段,他的眼睛就亮了。 没有华丽的开篇,没有空洞的口号,直接切入正题。 从勘测河道、打桩分流,到安抚灾民、发放粮种,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过的实干精神。 尤其是那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更是犹如画龙点睛,把治水和治国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更让徐文渊震惊的是,这份试卷上竟然隐隐流转着一丝纯正的浩然正气! “文章生辉!这是真正把道理写进了骨子里,引动了天地共鸣啊!” 徐文渊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 “好一个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好一个仓廪实而知礼节!这才是真正的治世良言!快,拆开糊名,看看这是哪县的才子!” 旁边的考官赶紧用小刀挑开试卷上的糊名纸,露出了一行清秀的小字。 平江县,石健安。 “平江县?那个教书匠李长云所在的平江县?” 徐文渊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 “难怪,难怪能写出这种脚踏实地的文章!有其师必有其徒,这解元非他莫属!” 整个阅卷房因为这份试卷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的平江县,正是一派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李长云没在藏书阁里待着,而是带着林子轩、沈清秋和白星落,背着竹筐去了城外的翠云山。 秋天的翠云山层林尽染,红的枫叶、黄的银杏,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他们是来捡秋栗的。 这山里的野栗子长得饱满,个头又大,打下来炒着吃最是香甜。 林子轩像个猴子一样爬上一棵粗壮的栗子树,用白蜡杆长枪当棍子,在树枝上敲打,带着刺球的毛栗子像下雨一样砸落下来。 沈清秋和白星落蹲在树下,用两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把刺球剥开,捡出里面油光发亮的栗子扔进竹筐里。 小狐狸砚台在落叶堆里扑腾,玩得不亦乐乎。 李长云没有动手,他背着手站在一棵老枫树下,看着一片红透的枫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最终安静地躺在泥土里。 “先生,这枫叶红得这么好看,掉在泥里烂掉,真是可惜了。” 白星落捡起一片枫叶,有些惋惜地说道。 妖族对生命的变化总是格外敏感。 李长云转李长云笑了笑,伸手接住那片红得发烫的枫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 “小丫头,这叫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李长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悠远。 “它现在掉进泥里,是为了把积攒了一年的精华还给大地,等到明年春天,这棵树能长得更壮,发出的新芽能更绿,这不叫可惜,这叫轮回,叫反哺。” 白星落听得似懂非懂,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喔!就像先生教我们读书一样,先生把学问教给我们,等我们学好了再去帮老百姓,这道理也是在轮回,对不对?” “孺子可教。” 李长云哈哈一笑,随手将枫叶抛向空中。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微微一动,那片枫叶竟然在半空中稳稳地停住了。 随后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顺着山风在林间穿梭,所过之处,原本有些萎靡的草木竟然隐隐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走吧,栗子捡得差不多了,回去给你们做糖炒栗子吃!” 李长云大手一挥,带着一群满载而归的徒弟,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走下了翠云山。 这一晚,藏书阁的后院里飘满了甜丝丝的香气。 大铁锅里铺着一层黑砂,栗子在里面翻滚跳跃,被糖浆裹得油光发亮。 林子轩一边流口水一边烧火,沈清秋和白星落则守在锅边,眼巴巴地等着出锅。 李长云坐在摇椅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第一卷 第113章 不言之教,重于泰山 三天后,平江县城门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名身披红绸、背着斜挎包的报喜差役正满头大汗地策马狂奔。 “大喜!大喜啊!” 差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平江县石健安,高中青州郡秋闱第一名……解元!” 轰! 整个平江县瞬间像开了锅的热水,彻底沸腾了。 老百姓们扔下手里的锄头,商贩们顾不上摊位,全都涌向了城门口。 解元啊! 那可是全郡的第一名,是大乾王朝未来的栋梁之材! 平江县这种穷地方,百年都没出过一个解元了! 县令赵文华刚穿好官服,听到消息差点把茶杯给摔了。 他连官轿都等不及,提着官袍下摆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去藏书阁!快去请李先生!” 此时的藏书阁,门前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小石头,现在的解元郎石健安正跪在藏书阁的大门前,额头死死地抵在青石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回来了。 带着那份沉甸甸的荣誉,第一个回到的不是家,而是这里。 吱呀…… 大门缓缓开启,李长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平静地走了出来。 “先生!学生……学生没给您丢脸!” 小石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李长云看着这个当初连笔都握不稳的寒门学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走上前,弯腰将小石头扶了起来,伸手拍掉他膝盖上的尘土。 “中了就好,这一路辛苦了。” 李长云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嘈杂的欢呼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生,这是学生的试卷副本,请先生过目。” 小石头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写满字的纸。 李长云接过试卷,就在大门口看了起来。 周围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看完后,李长云点了点头,把试卷还给小石头,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学子们朗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石头能中解元,不是因为他比你们聪明,也不是因为他命好,是因为他下过地,修过桥,腌过菜!他知道老百姓想要什么,他把这理写进了心里,落在了纸上!” “读书,不是为了高高在上,而是为了低头看路!” “这解元,他当得起!” 哗…… 掌声雷动,不少寒门学子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李长云给他们指出的那条真正的明路。 赵文华气喘吁吁地赶到,还没等他开口道喜,李长云就看了他一眼。 “赵大人,喜事归喜事,但规矩不能乱,石头虽然中了解元,但他还是我藏书阁的学生,今天的柴还没劈,水还没挑,让他干完活再跟你去县衙吃喜宴。” 赵文华愣住了,周围的权贵也傻眼了。 让解元郎去劈柴挑水? 这李先生也太…… 可小石头却二话不说,抹了一把眼泪,脱掉那身崭新的青布长衫,撸起袖子就走向了水缸。 “先生教诲,学生时刻不敢忘!” 看着解元郎在那儿嘿咻嘿咻地挑水,原本还觉得挑水劈柴是种羞辱的富家子弟们一个个老脸通红,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纷纷抢过扁担和斧头干了起来。 这就是李长云的教化。 不言之教,重于泰山。 这一天,平江县的酒楼全空了,老百姓自发地在藏书阁门口摆起了长街宴。 李长云没去坐主位,他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糙米饭,坐在门槛上跟几个老农聊天。 他看着热闹的人群,丹田内的浩然正气珠微微一颤。 他感觉到,随着小石头高中,一股庞大的民心愿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不是为了他个人,而是为了这种实干之学的正名。 二品治国境的瓶颈在那股愿力的冲刷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秋闱过后的平江县,名声大噪。 原本只是周围几个县的学子往这儿赶,现在连青州郡城,甚至是邻郡的才子们都坐不住了。 每天进城的马车络绎不绝,全是奔着平江书院的名头来的。 李长云没想过开书院,但既然人来了,他也照收不误。 规矩还是老样子,挑水、劈柴、下地。 这天下午,李长云正坐在藏书阁二楼修补一本残缺的《齐民要术》,林子轩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先生,楼下出事了!那个从郡城来的吴公子,跟咱们这儿的几个寒门学子打起来了!” 林子轩一脸晦气。 “那姓王的小子带了四五个护院,把咱们的几个学生打伤了,嘴里还骂得难听。”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裁纸刀,眉头微微一皱。 来到楼下,只见藏书阁的院子里乱成一团。 几个寒门学子倒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对面站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正一脸嚣张地摇着折扇。 “李先生,不是我说你,你这儿的规矩也太寒碜了。” 吴公子斜着眼看着李长云,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爹是青州郡最大的丝绸商,我来这儿是给你面子,你居然让我去劈柴?这种粗活是人干的吗?这些泥腿子手脚笨,撞了我一下,我教训教训他们怎么了?” 周围的学子们气得浑身发抖,王山岳更是握紧了拳头,要不是被沈清秋拦着,他早就冲上去了。 李长云没生气,他走到那几个受伤的学子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 他站起身,看着吴公子,语气平静得出奇:“你觉得你很高贵?” “那是自然!我读的是名师讲义,吃的是山珍海味,跟我这些泥腿子能一样吗?” 吴公子得意洋洋。 李长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骂人,他只是拿起了那支普通的羊毫笔,饱蘸墨汁,在那张吴公子带来的、原本想显摆文采的宣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病。” 这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毫无美感,甚至看起来有些丑陋。 吴公子刚想嘲笑,可就在他目光落在那个病字上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配合春秋笔那言出法随的能力,虽然李长云没动用大招,但这种境界的压制根本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承受的。 在吴公子的眼里,那个病字突然活了。 它变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吴公子那颗充满了贪婪、傲慢和虚伪的心。 他看到自己平时欺压百姓的画面,看到自己为了抢夺家产不择手段的嘴脸。 “啊!” 吴公子发出一声惨叫,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先生……我错了!我有病!我有病啊!” 吴公子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哭得稀里哗啦。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一个字,就把一个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给治成了这样? 第一卷 第114章 不速之客,文坛之争 李长云收起笔,淡淡地说道:“你确实有病,心病,这病不治好,你读再多的书也是白费。” “去吧,跟他们道歉,然后去城外的洼地里挖三天的泥,什么时候觉得那泥不脏了,你的病也就好了。” “是!是!我这就去挖泥!我这就去!” 吴公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那几个护院也吓得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李长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露敬畏的学子。 “记住,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自傲,你们觉得别人脏,是因为你们心里有垢,真正的读书人应当像这大地一样,藏污纳垢却能生出万物。”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李长云回到二楼,继续修补他的古籍。 …… 平江县的安宁并没能持续太久。 小石头中了解元的消息,终究还是在青州文坛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那些原本自诩名门的学院、书院,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江县竟然能培养出解元。 这天清晨,藏书阁外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马车。 马车上挂着青州白鹿书院的旗号。 这白鹿书院可是青州乃至整个大乾都排得上号的顶级学府,院长更是成名已久的二品大儒。 为首的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紫色儒袍的中年人。 他气宇轩昂,目光如炬,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强横的浩然正气,那是四品明心境巅峰的高手。 此人正是白鹿书院的副院长,陆鸣。 “平江县李长云可在?白鹿书院陆鸣,特来请教!” 陆鸣的声音夹杂着浩然正气,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藏书阁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原本正在挑水劈柴的学子们全都被震住了,有些修为弱的甚至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林子轩长枪一横,挡在大门口,冷笑道:“哪儿来的野狗,大清早的在这儿乱吠?我家先生正忙着呢,没空见你!” 陆鸣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一个不入流的兵家武夫,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滚开!” 他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浩然正气如浪潮般涌向林子轩。 林子轩脸色一变,横枪抵挡,却被震得连退五步,气血一阵翻涌。 “子轩,让他进来。” 李长云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平淡如水,却瞬间化解了陆鸣散发出来的威压。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藏书阁。 二楼,李长云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正慢条斯理地扫着地上的纸屑。 陆鸣上楼一看,发现李长云跟个普通的糟老头子没什么区别,心里顿时轻视了几分。 “李先生,老夫今日前来,是想问问你,你教学生劈柴挑水,这算哪门子的儒道?” 陆鸣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圣贤书里教的是齐家治国,你却教他们干这些贱业之活,简直是有辱斯文,误人子弟!” 李长云停下手里的扫帚,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陆院长,那你觉得,什么是斯文?” “斯文是经义!是辞藻!是高屋建瓴的宏论!” 陆鸣傲然道:“读书人就该坐在明亮的讲堂里,研读圣贤之道,而不是在泥水里滚打!” 李长云放下了扫帚,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正在忙碌的学子们。 “陆院长,你看那座桥,是靠辞藻建起来的吗?你看那片灵晶米,是靠宏论长出来的吗?你看那些老百姓的笑脸,是靠经义换来的吗?” 李长云转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凌厉。 “你所谓的斯文,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有这满身的泥土味儿,你的经义就是狗屁不通的废话!你连一担水都挑不动,你拿什么去挑起这天下的重担?” “放肆!” 陆鸣大怒,浑身浩然正气暴涨。 “你一介山野村夫,竟敢侮辱圣贤经义!今日老夫便要替文坛清理门户!” 陆鸣猛地张口,一道璀璨的白光从他口中喷出,化作一柄长达丈许的唇枪舌剑,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取李长云。 李长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顺手拿起了刚才扫地的那把破扫帚,随手往身前一挥。 但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挥,却仿佛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 那柄威力巨大的唇枪舌剑在碰到扫帚毛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陆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 陆鸣惊恐地看着李长云。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李长云拿着扫帚,继续扫着地上的纸屑,头也不抬地说道:“境界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连地都扫不干净,你的心也就干净不了。” “陆院长,带上你的人滚吧,想请教,先去外面挑三天的水再说。” 陆鸣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带着白鹿书院的车队落荒而逃。 这一战虽然没多少人看到,但陆鸣那惨状却瞒不住人。 平江县李先生的名头,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秋去冬来,平江县迎来了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县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藏书阁的院子里,老槐树挂满了冰棱,灵菜地里也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李长云没闲着。 他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后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粥棚。 虽然平江县今年大丰收,但总有些孤寡老人和流浪汉日子不好过。 李长云让学子们把收割下来的灵晶米拿出来,熬成浓稠的大米粥,免费发放给城里的穷人。 “先生,这米可是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这么送人了,那些富家子弟都在私下里嘀咕呢。” 林子轩一边盛粥,一边小声说道。 李长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那些端着热粥、满脸感激的老百姓,轻声说道:“子轩,钱财是身外物,但这民心却是这世间最贵的东西。” “咱们读书人修的是浩然正气,这气从哪儿来?不是从书里读出来的,是从这万家灯火、从这百姓的苦乐里养出来的。” 这时,小石头石健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先生!京城来信了!” 小石头满脸兴奋,手里攥着一封盖着礼部大印的信件。 李长云接过信看了一眼,原来是春闱的消息。 礼部已经正式下文,邀请各郡的解元和优秀学子进京,准备明年的会试。 信中还特意提到了李长云,说是圣院的一位大儒听闻了平江县的盛况,想请李长云进京担任圣院的客座讲师。 第一卷 第115章 扫除心上雪,兵家学藏锋 圣院讲师! 这可是全天下读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誉! 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激动得不行,围着李长云问东问西。 李长云却把信随手放在桌上,看着漫天飞雪,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不去吗?” 沈清秋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长云笑了笑,摇了摇头。 “京城太远,也太冷,那里的理太高,不适合我这种老头子。” “我在这儿挺好,有书看,有地种,还有你们这群不省心的徒弟。” …… 大雪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停。 平江县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老百姓推开门,看着外面堵得严严实实的街道,都有些犯愁。 这大雪天的,柴火运不进来,买菜都成问题。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夹杂着雪沫子吹了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格外清醒。 京城圣院的邀请信还扔在书案上,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去京城当讲师?天天面对那群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权贵? 他嫌累。 还不如在这平江县待着,看看书,种种地,教教这几个徒弟来得踏实。 “都别睡了,起来干活!” 李长云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没过一会儿,林子轩、沈清秋、小石头,还有裹得像个圆球一样的白星落,全都哈欠连天地跑到了院子里。 “先生,今天不用挑水劈柴了吧?井都冻上了。” 林子轩搓着手,冻得直吸溜鼻子。 李长云从墙角拎起几把大扫帚,一人扔了一把。 “不挑水,扫雪,把藏书阁门前的街道,一直到城南的集市,全都给我扫干净。”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先生发话了,谁也不敢不听。 一行人拿着扫帚出了门。 街道上的雪确实厚,扫起来很费力。 小石头是个实在孩子,弯着腰,一扫帚一扫帚地把雪堆到路边,累得满头大汗也没停下。 他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他想多干点活,多听听先生的教诲。 林子轩是个急性子。 他嫌用扫帚太慢,干脆把扫帚一扔,气沉丹田,六品兵家的气血猛地爆发出来。 “看我的!” 林子轩大喝一声,右腿猛地在地上一跺。 轰的一声闷响,一股强横的气劲顺着地面横扫而出。 前方十几米长的积雪瞬间被震得飞上了半空,然后七零八落地砸在两旁的店铺门板上,砸得砰砰作响。 路面确实露出来了,但青石板也被他这一脚震出了好几道裂缝。 “你干什么呢?” 李长云走上前,一扫帚敲在林子轩的小腿上,疼得他一哆嗦。 “先生,我这不扫得快嘛!” 林子轩委屈地揉着腿。 李长云看着一地狼藉,冷哼了一声。 “你这是扫雪还是拆街?兵家修气血,修杀伐,但不是让你像个莽夫一样到处乱撞,力气大有什么用?连收放自如都做不到,你上了战场也是个活靶子。” 林子轩愣住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长云指着地上的青石板裂缝。 “兵家的理,在于藏锋,平时把杀气收敛在骨头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见血,你连扫个雪都要大呼小叫地浪费气血,真遇到高手,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林子轩心里的那点得意。 他老老实实地捡起扫帚,学着小石头的样子,一板一眼地扫了起来。 这一次,他把浑身的气血死死地压在丹田里,全凭肉身的力气去干活。 刚开始还觉得别扭,但扫了半条街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气血的控制竟然变得更加精细了。 李长云看着他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扫雪就是扫心。 把心里的浮躁、骄傲、急功近利全都扫干净了,这人也就立住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但也只扫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平江县的主街道太长了,光靠他们几个人,扫到天黑也扫不完。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看着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纷纷拿着铁锹和铲子走出了家门。 “李先生,您歇会儿,这活儿我们来干!” “就是啊先生,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老百姓们热情地打着招呼,自发地加入了扫雪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街道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李长云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 他站在街角,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觉得特别舒坦。 这就是民心,你对老百姓好,老百姓自然会把心掏给你。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包子铺前,向老板借了笔墨。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内平稳地流转。 他没有去刻意调动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是像平时写字一样,提笔在包子铺外面的白墙上写了两行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字迹落成的瞬间,没有刺眼的金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这首咏雪诗里的意境却在浩然正气的催化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天地之中。 一股温暖和煦的春风,凭空出现在了平江县的主街道上。 这风不猛烈,但却透着一股化解严寒的生机。 春风吹过,街道上那些坚硬的冰碴子和厚厚的积雪迅速地融化成了清澈的雪水。 雪水顺着街道两旁的排水沟,哗啦啦地流进了平江河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条主街道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冰雪都没留下。 更神奇的是,路面被雪水冲刷过后,竟然连一点泥泞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清爽。 老百姓们拿着铁锹,全都看傻了眼。 “这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这老寒腿都不疼了!” 大家兴奋地议论着,看向李长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李长云放下笔,把手揣进袖子里,笑着摇了摇头。 他写这首诗不是为了显摆修为,也不是为了装什么高人,就是单纯地想让老百姓出门方便点,别滑倒摔着。 儒道的言出法随,用来杀敌固然痛快,但用来方便民生,才算是真正用到了点子上。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浩然正气变得更加温润厚重了。 三品巅峰的底蕴,在这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不断地夯实、沉淀。 “行了,雪化了,都回去吃饭吧。” 李长云招呼了一声,带着几个徒弟慢悠悠地往藏书阁走去。 平江县的冬天虽然冷,但人心是热的。 第一卷 第116章 画道缺烟火,妖心本纯良 回到藏书阁,大家各自散去。 沈清秋没去休息,而是直接跑上了二楼,在自己的书案前铺开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她刚才在街上看到李长云写字化雪的那一幕,心里有了感触,想把那副场景画下来。 她提着画笔,蘸了墨汁,在纸上快速地勾勒着。 平江县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屋檐上的残雪,还有李先生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画技没得说,六品诚意境的画道修为,让她笔下的线条极其流畅,构图也十分精妙。 但画完之后,沈清秋看着纸上的画,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画得很像,但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整幅画冷冰冰的,像是一座没有活人的死城,根本没有刚才在街上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 “画不出来?” 李长云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画。 “先生,我明明把所有的细节都画出来了,可为什么看着这么死板?” 沈清秋有些懊恼地放下笔。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因为你画的是景,不是人,你把街道画得再精细,把雪景画得再逼真,那也是死的,没有烟火气,这画就没了魂。” “烟火气?” 沈清秋愣住了。 “去街上走走吧,别老憋在屋里死磕,看看那些卖烤红薯的小贩是怎么吆喝的,看看那些买菜的大娘是怎么讨价还价的,把他们的神态看明白了,你的画就活了。” 李长云摆了摆手,把她赶下了楼。 沈清秋似懂非懂地走出了藏书阁。 大街上已经恢复了热闹,虽然刚下过雪,但路面被李长云的春风化开后,商贩们全都出来摆摊了。 沈清秋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她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隔壁街的王大妈在急得抹眼泪。 王大妈是个孤寡老人,平时就靠养的一只大橘猫做伴。 今天早上雪刚停,大橘猫跑出去玩,结果找不着了。 “我的心肝啊,这大冷天的,要是冻死在外面可怎么活啊!” 王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在帮忙找,但找了半天也没个影子。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挤进了人群。 是白星落。 这小丫头头上戴着个毛茸茸的虎头帽,手里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王奶奶,您别哭,我帮您找!” 白星落拍着胸脯打包票。 王大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孩子,奶奶谢谢你,可这满大街的,你去哪儿找啊。” 白星落没解释。 她走到王大妈家门口,闭上眼睛,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几下。 妖族的嗅觉比人族敏锐百倍,哪怕是在这充满各种杂味的集市里,她也能精准地捕捉到那只大橘猫留下的气味。 “在那边!” 白星落睁开眼,指着街角的一个破柴火垛,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她就从柴火垛深处钻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大橘猫。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回来了!” 王大妈激动得赶紧把猫接过去,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转头看着白星落,满脸感激,从兜里摸出两文钱硬塞到白星落手里。 “好孩子,奶奶谢谢你,这钱你拿去买糖吃!” 白星落把钱推了回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我不要钱,先生说了,街坊邻居就该互相帮忙,奶奶,这猫身上有跳蚤,您回去得给它洗洗澡啦!” 说完,小丫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周围的老百姓看着她的背影,都忍不住夸赞这孩子懂事。 沈清秋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明白了! 先生说的烟火气,就是这种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温情! 王大妈焦急的眼泪,白星落灿烂的笑容,还有大橘猫冻得发抖的样子。 这些才是这平江县最真实的底色! 沈清秋转身就往藏书阁跑。 回到二楼,她一把扯掉之前那张画,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刻意描绘什么精致的建筑和雪景,而是把笔墨全都集中在了人物的神态上。 王大妈布满皱纹的脸,白星落抱着猫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周围街坊邻居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每一笔都充满了感情,每一根线条都透着生活的温度。 不到半个时辰,一幅《街角寻猫图》跃然纸上。 画完了,沈清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她体内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通透,画道的瓶颈轰然碎裂,直接踏入了六品诚意境的巅峰! 李长云走过来,看着桌上的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这回算是画到骨子里了。” 李长云点了点头。 他拿起书案上的那支普通羊毫笔,蘸了点墨汁,没有动用什么磅礴的浩然正气,只是以一种平和的心境,在画卷的留白处写下了四个字。 “人间有情。” 这四个字刚一落笔,整幅画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画里的王大妈似乎真的在抹眼泪,白星落的笑容仿佛能溢出纸面,连那只大橘猫都显得栩栩如生。 字与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白星落正好跑上楼,看到这幅画,高兴得直拍手。 “清秋姐姐画得真好!先生写的字也好看!” 李长云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着说道:“人妖之防在于心,你今天做得很好,只要你心里有善,这平江县就是你的家。” 白星落用力地点了点头,星辰般的眼睛里满是光芒。 进了腊月,平江县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 李长云也闲不住,他把藏书阁的门一关,搬着自己的小木桌和文房四宝,去城东的集市上摆起了摊。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老百姓写春联。 他的摊位前永远是排队最长的。 平江县的老百姓都知道李先生的字千金难求,能贴一副他写的春联,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李长云写春联不收钱,也不写那些高大上的辞藻。 谁家来求字,他就问问人家明年有什么盼头。 卖豆腐的老王头想让孙子多吃几口肉,李长云就给他写豆腐换来盘中肉,勤快换来好日子。 打铁的赵大锤想让炉火旺一点,李长云就写千锤百炼出好钢,红红火火过大年。 字写得通俗直白,老百姓看得懂,心里也觉得踏实。 第一卷 第117章 又一年除夕 这天下午,李长云正低头写字,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抬头一看,旁边的摊位上坐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这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旧的儒衫,面前摆着几张红纸,也是在卖春联。 只不过,老头摊位前冷冷清清,半天也没个主顾。 李长云写完手里的字,把笔放下,端着自己的粗茶杯走了过去。 “老先生,生意不好?” 李长云在老头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气,反倒乐呵呵地笑了。 “生意好不好无所谓,混口饭吃罢了,大家伙都认你李先生的字,我这破字,贴在门上也是招人笑话。” 李长云仔细打量了老头一眼。 这老头身上有一股微弱的书卷气,但连九品开蒙境都没踏入,显然是个读了一辈子死书都没能知行合一的老童生。 “老先生考了一辈子,没中举,心里不怨?”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老头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破酒葫芦,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怨什么?年轻的时候也怨过,觉得老天爷不长眼,可后来活明白了,这儒道啊,不是非得当官才算修成。” 老头指了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看这些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孝敬父母,知道本分做人。” “我虽然没当上官,但我在这街头卖字,偶尔教教街坊邻居认几个字,大家见了我叫一声老秀才,这就挺好。” “儒嘛,不就是让人活得明白,活得踏实吗?非得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里钻,那不叫修儒,那叫修利。” 老头说完,又咳嗽了两声,显然是早年落下的病根。 李长云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这老头虽然没有修为,但这番话里的境界却比京城圣院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儒还要通透。 活得明白,活得踏实,这不正是他一直在追寻的理吗?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没有波澜,却变得更加深邃。 “老先生说得透彻,受教了。” 李长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老头的摊位前,拿起老头那支快掉光毛的破笔,蘸了点劣质的墨汁。 “相识一场,我送老先生一副春联吧。” 李长云没有动用丝毫的浩然正气,完全凭着自己对这人间烟火的感悟,在红纸上写下了一副对联。 “安贫乐道知天命,粗茶淡饭度流年。” 字迹平平无奇,没有金光闪烁,也没有引动任何天地异象,但当老头看着这副对联的时候,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仿佛在这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这一辈子的缩影。 年轻时的落榜、中年的穷困、晚年的释然。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在这十四个字里烟消云散。 一股无形的暖流顺着红纸,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老头的体内。 那不是浩然正气,而是一种最纯粹的生命力。 老头原本因为老寒腿而隐隐作痛的膝盖,突然觉得热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好字!好字啊!” 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捧着春联,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多谢李先生赐字!老朽这辈子,值了!” 李长云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 治国先治心,这市井街头,处处都是真儒。 …… 除夕夜,平江县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藏书阁的大门紧闭,把外面的寒风和喧嚣都挡在了门外。 一楼的大堂里,炉火烧得正旺。 一张大圆桌旁,李长云和几个徒弟正围在一起包饺子。 小石头过完正月十五,他就要启程进京参加会试。 所以今晚这顿年夜饭,大家都格外用心。 林子轩光着膀子,正抡着擀面杖疯狂地擀皮,那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快点快点!我这皮都堆成山了,你们包得太慢了!” 沈清秋白了他一眼,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柳叶饺。 “你懂什么?包饺子是个细活,得把馅儿包得严严实实,煮的时候才不会破,你弄那么快,皮薄厚不均,下锅全是一锅片汤。” 白星落和小狐狸砚台在旁边凑热闹。 小丫头脸上沾满了白面粉,像个小花猫,手里捏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面疙瘩,非说那是她包的金元宝。 砚台则趴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等着掉下来的肉馅。 李长云坐在主位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包着一个胖乎乎的饺子。 “清秋说得对,包饺子讲究个圆润包容。” 李长云把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笑着说道。 “不管里面是什么馅儿,白菜猪肉也好,韭菜鸡蛋也好,全得靠这张皮给包住,皮不能太硬,硬了容易破;也不能太软,软了没嚼劲,得有韧性。” 他看着旁边的小石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石头啊,去了京城,遇到的人和事就像这饺子馅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你心里的那张皮得有韧性,能包容万象,但千万别漏了底,把自己的本心给丢了。” 小石头手里正捏着饺子,听到这话,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先生的教诲学生记在心里了,到了京城,绝不给咱们平江县丢脸。” “坐下包你的饺子,大过年的少整这些虚礼。” 李长云摆了摆手。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 大家围坐在桌旁,倒上老白干,吃得满头大汗。 林子轩端起酒杯,敬了李长云一杯。 “先生,这段时间跟着您,我算是活明白了,以前就想着上阵杀敌,现在觉得,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吃顿饺子,比立什么军功都强,我敬您!” 沈清秋和白星落也端起茶杯,笑嘻嘻地给李长云拜年。 李长云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这酒辣到了胃里,却暖到了心里。 第一卷 第118章 一字点化,泥人聚魂 吃过晚饭,大家坐在炉火旁守岁。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把整个平江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快到子时的时候,李长云站起身,从屋角拿出一串普通的红纸爆竹,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徒弟们赶紧披上衣服跟了出去。 李长云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那串爆竹。 他没有用火折子去点,而是调动体内那如渊似海的浩然正气,顺着指尖逼出了一丝温热的白光。 白光落在爆竹的引线上。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藏书阁的院子里炸响,红色的碎纸屑像是在半空中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 这爆竹声中没有夹杂任何杀伤力,但却带着一股堂堂正正、荡涤阴邪的浩然之气。 声音传出藏书阁,在整个平江县的上空回荡。 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陈年怨气、病气,在这爆竹声中瞬间烟消云散。 老百姓们在睡梦中,只觉得浑身一轻,睡得更加香甜了。 李长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感受着万家灯火透出的安宁。 他体内的三品立命境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圆满无缺。 那颗悬浮在丹田中的浩然正气珠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二品治国境的大门,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意识海中。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推开那扇门,踏入天下顶尖大儒的行列。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雪地里,听着徒弟们的欢声笑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治国?不急。 这平江县的炉火还没烧尽,这人间的岁月还要慢慢熬,他李长云还想在这红尘里多做几年教书匠。 “先生,新年好!” 林子轩等人在身后齐声高喊。 “新年好。” 李长云转过身,笑骂道:“都别愣着了,回屋睡觉!明天早上谁起晚了,自己去后院挑三缸水!” 藏书阁的笑声,融化了冬夜的严寒。 …… 大年初一,平江县的街道上铺满了红色的爆竹纸屑,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肉包子混合的香味。 老百姓们穿着新衣,走街串巷地互相作揖拜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气。 藏书阁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城里的街坊邻居、受过恩惠的农人,还有那些在院子里劈过柴、挑过水的学子们,全都提着自家舍不得吃的土鸡蛋、老腊肉,排着长队来给李长云拜年。 李长云没端着大儒的架子,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笑呵呵地收下东西。 他又让沈清秋和白星落给来拜年的孩子们发压岁钱。 几文钱不多,图个吉利,也图个热闹。 “先生,这大年初一的,咱们也出去转转呗?听说城隍庙那边有庙会,可热闹了!” 林子轩搓着手,眼睛直往门外瞟。 这兵家武夫在藏书阁憋了一冬天,骨子里的好动劲儿早就按捺不住了。 李长云端起粗茶喝了一口,看着徒弟们一个个眼巴巴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行,去沾沾新年的喜气,顺便看看这平江县的烟火气。” 一行人出了藏书阁,直奔城隍庙。 庙会里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耍猴的、变戏法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白星落像脱缰的野马,拉着沈清秋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小狐狸砚台蹲在白星落的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伸出爪子去够路边的彩带。 李长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他的目光没在那些热闹的戏法上停留,而是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捏泥人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穿着破烂的薄棉袄,手指冻得通红,但捏泥人的动作却极其麻利。 一块普通的黄泥,在他手里揉捏几下,就变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 有兵士、有农民,还有街头卖豆腐的大娘。 “老人家,这手艺不错啊。” 李长云在摊位前停下脚步。 老瞎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糊口的营生罢了,先生若是喜欢,老朽给您捏一个?” “好,就捏个正在劈柴的读书人吧。” 李长云随口说道。 老瞎子也不多问,抓起一块泥巴就开始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长衫、举着斧头的泥人就成型了。 眉眼清晰,动作生动,连衣角的褶皱都捏得清清楚楚。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叫好,林子轩也凑了过来。 “嘿,捏的还真像咱们院子里那些书生!” 李长云却看着那个泥人,微微摇了摇头:“形似,但神散,这斧头举得太高,脚下却没扎根,读书人劈柴,劈的不是木头,是心里的傲气,这泥人,少了那股子脚踏实地的沉稳。” 老瞎子愣住了,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捏了一辈子泥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捏得没神。 他摸索着拿起那个泥人,仔细感受了一下,叹了口气。 “先生说得对,老朽眼瞎,看不清那些读书人劈柴时的眼神,只能凭想象捏个外形,这神韵,老朽捏不出来。” 李长云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从摊位上拿起一根用来刻画细节的竹签,蘸了点旁边破碗里的清水。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外泄。 他只是凭着自己对这世间万物的感悟,用竹签在泥人的脚底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在泥人的眉心处划了一道。 “脚踏实地,心存高远。” 李长云轻声念了一句。 这八个字没有引动任何天地异象,也没有金光闪烁。 但就在竹签离开泥人的瞬间,那个原本死板的泥人仿佛突然有了灵魂。 它明明还是那块黄泥,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那高举的斧头不再显得轻浮,而是透着一股破开虚妄的决然。 那双脚仿佛死死地扎进了泥土里,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动摇。 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双常年捏泥的手却极其敏感。 他摸着那个泥人,浑身猛地一颤,激动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神了!这泥人活了!” 老瞎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李长云连连磕头。 “多谢先生点化!老朽捏了一辈子死物,今天总算是摸到这泥巴里的活气了!” 周围的老百姓虽然看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觉得那泥人越看越顺眼,仿佛能从一个泥巴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子读书人的韧劲,纷纷掏出铜板要买老瞎子的泥人。 李长云放下竹签,留下了几枚铜钱,带着徒弟们转身融入了人群。 第一卷 第119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过了正月初五,平江县的集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商贩们早早地支起了摊子,老百姓们也开始为了开春的生计忙碌起来。 李长云的代写书信摊子也重新开张了。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搬个小马扎,面前摆着一张破木桌,文房四宝都是最普通的货色。 这天上午,摊子前来了一个中年汉子。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绸缎衣服,满脸风霜,背着个破旧的行囊,看着像是个跑江湖的游商。 他眼神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心灰意冷的颓废劲儿。 “先生,劳烦您帮我写封信。” 游商在长条凳上坐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长云铺开一张毛边纸,提起羊毫笔:“给谁写?写些什么?” 游商苦笑了一声,眼眶发红。 “给青州城的一个老朋友,就写……我张富贵这辈子算是栽了,贩丝绸被山匪劫了,倒腾药材又碰上大雨全发了霉。” “折腾了半辈子,落得个倾家荡产,如今连回乡的盘缠都凑不齐,这商道我算是走到头了,欠他的十两银子,下辈子做牛做马再还吧。” 这话说得凄凉,周围路过的百姓听了都不由得摇头叹息。 这年头,做买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李长云看着张富贵,没有急着落笔。 他端起旁边的粗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买卖赔了,就觉得天塌了?” “先生,您是读书人,不懂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苦。” 张富贵抹了一把脸,满脸绝望。 “我这半辈子都在路上跑,图什么?不就是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什么都没了,我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李长云摇了摇头。 “商道如水,有涨潮就有退潮,你只看到了水退时的干涸,却没看到水底留下的淤泥,那淤泥才是下次涨潮时最肥沃的养料。” 他没有去讲什么高深莫测的儒家经义,也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强行改变张富贵的心智,他只是提起笔,蘸满墨汁,在纸上稳稳地写下了一行字。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七个字写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洒脱和豪迈。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只有李长云那颗看透了世间繁华与落寞的平常心。 张富贵愣愣地看着这七个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做买卖赚到钱的狂喜,想起了自己这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识过的风土人情。 是啊!钱没了可以再赚,这跑江湖的经验和人脉,山匪抢不走,大雨也淋不坏。 只要人还活着,这商道就没走到头! “先生……” 张富贵猛地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 他深深地朝着李长云鞠了一躬,抓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信我不寄了!我还得回青州,我就不信我张富贵这辈子翻不了身!” 看着张富贵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李长云笑着摇了摇头。 人啊,有时候就是钻了牛角尖,点破了,路也就宽了。 就在这时,县令赵文华穿着一身便服,带着几个衙役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没敢摆官架子,大老远就冲着李长云拱手作揖。 “李先生,新年好啊!” 赵文华笑得像朵花一样,凑到摊子前。 李长云瞥了他一眼:“赵大人这大过年的不在县衙里享清福,跑集市上来干什么?” “先生说笑了,这不过完初五了嘛,马上就要准备春耕了,下官来看看集市上的农具和种子备得怎么样了。” 赵文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先生,实不相瞒,下官有点发愁,去年冬天雪大,平江河的冰结得厚,这眼看着天气回暖,要是开河的时候冰排顺流冲下来,把两岸的码头和渔船给撞坏了,那可就麻烦了。” 李长云听完,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 赵文华现在算是学聪明了,遇到事不再是火急火燎地求神拜佛,而是知道提前防备了。 这县令当得,算是有点长进了。 “冰是死物,水是活的。”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走吧,去平江河看看去。” 一行人顺着街道,很快来到了平江河畔。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宽阔的平江河面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随着天气回暖,上游的冰层已经开始大面积断裂。 咔咔咔…… 巨大的冰块互相挤压、碰撞,发出一阵阵碎裂声。 几块足有房子大小的冰排顺着水流轰隆隆地冲下来,眼看就要撞上岸边的木码头。 码头上的苦力和渔民吓得四处逃窜。 “完了完了!这要是撞上去,码头全得毁了!” 赵文华急得直跺脚,冲着身后的衙役大喊:“快!拿长竹竿去顶住!” 几个衙役拿着竹竿冲上去,可那点力气在几万斤的冰排面前,简直就像螳臂当车。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竹竿瞬间折断。 “退下!” 林子轩大喝一声,提着白蜡杆长枪就准备硬上。 他现在是六品兵家,一枪抽碎一块冰排还是做得到的。 “回来。” 李长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先生,再不出手码头就没了!” 林子轩急道。 “用蛮力击碎冰排,碎冰一样会顺流而下,把下游的渔船砸烂,治水,不能只顾眼前。” 李长云走到岸边,看着那气势汹汹的冰排。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没有蘸墨,直接以平江河里的水汽为墨。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内奔涌,顺着手臂注入笔尖。 李长云在半空中,不急不缓地写下了一个字。 “融。” 这个字没有丝毫的杀伐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春日暖阳般的温和。 字迹落成之际,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河面上空轰然炸开。 那股浩然正气化作了一阵和煦的春风,精准地吹拂在那些巨大的冰排上。 奇迹出现了。 原本坚硬如铁的冰排在这股春风的吹拂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 房子大小的冰块还没等撞上码头,就已经化作了清澈的河水,温柔地拍打在木桩上。 一场眼看就要酿成大祸的春汛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码头上的苦力和渔民全都看呆了,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李先生真乃神人也!” 赵文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 “先生手段,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化危难于无形,这才是真正的治水之道啊!” 李长云收起笔,看着滔滔不绝的平江河。 “治水如治国,遇到阻碍,一味地用强力去打碎,只会留下更多的隐患,用春风化雨的手段去消融它,才是长久之计。” 他感觉到,丹田内那颗浩然正气珠变得更加圆润了,二品治国境的门槛他已经彻底看清了。 但他依然没有跨过去。 理越辩越明,道越走越宽。 他还要在这平江县的泥土里再扎一扎根。 …… 第一卷 第120章 亲自授课,惊蛰无雷 惊蛰刚过,平江县彻底暖和了起来。 藏书阁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枯了一整个冬天,现在终于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天清晨,李长云正坐在树下喝茶,县学的一个小书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李先生!不好了!我们老夫子病倒了!” 小书童急得快哭了。 李长云眉头一皱。 县学的老秀才年纪大了,去年虽然有他写的字帖续命,但毕竟底子太虚,这开春一冷一热,终究还是没扛住。 “去看看。” 李长云放下茶杯,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直奔县学。 到了县学,老秀才正躺在后院的土炕上,咳得撕心裂肺。 “李先生……老朽这身子骨不中用了。” 老秀才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李长云一把按住。 “躺着别动,这病我能治,但你得静养半个月。” 李长云搭了搭他的脉,掏出一张写着安字的纸符贴在床头。 浩然正气散开,老秀才的咳嗽声立刻平息了下去,沉沉地睡着了。 “先生,夫子病了,我们这几天的课怎么办?马上就要县试了!” 院子里,十几个寒门学子满脸焦急。 小石头去考乡试中了解元,给这些平江县的学子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们现在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就等着在县试上露脸。 可节骨眼上夫子病了,群龙无首。 李长云看着这些眼神里透着渴望的孩子,笑了笑。 “这半个月,我来代课。” 学子们一听,顿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能让平江县的活祖宗亲自授课,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都别高兴得太早。” 李长云脸色一板:“我的课不在学堂里上,去,把书本都放下,跟我出城。” 学子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照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来到了翠云山脚下的一片荒坡上。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春荒的大火,漫山遍野都是黑漆漆的焦土,看着死气沉沉的。 “先生,您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这里连根草都没有。” 一个叫王狗儿的学子挠了挠头。 李长云没有回答,他走到焦土中央,蹲下身子,用手指拨开一层黑灰。 在那层黑灰之下,一抹极其微弱的嫩绿正顽强地顶开坚硬的土块,探出了头。 “看到了吗?” 李长云指着那株嫩芽。 学子们围拢过来,盯着那株小草。 “你们都是寒门出身,没有世家子弟的资源,没有名师指导,在那些权贵眼里,你们就像这片焦土上的野草,一把火就能烧得干干净净。” 李长云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子的脸。 “但野草,有野草的骨气!” 他从袖子里抽出羊毫笔,没有用纸,直接以这片焦土为画卷,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猛地灌注笔尖。 他在半空中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一句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轰! 十个大字在半空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没有杀伤力,而是化作了一股极其纯粹的生机和傲骨,轰然扫过整片荒坡。 奇迹发生了。 那些隐藏在焦土之下的草籽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 咔咔咔…… 无数声细微的破土声响起,成千上万株嫩绿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了黑灰,迎着春风傲然挺立。 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坡,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绿毯! 学子们被这震撼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记住这种感觉!” 李长云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响。 “不管别人怎么打压你们,不管出身多卑微,只要你们心里的根不断,只要你们的骨气还在,一阵春风吹过,你们就能把这天下铺满!” 王狗儿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却绝不折断的野草,眼泪夺眶而出。 “学生悟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股微弱但却极其坚韧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内凭空诞生。 九品开蒙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寒门学子,在这片长满野草的荒坡上接二连三地踏入了儒道的大门。 他们没有读过什么高深的经典,但他们懂了野草的理。 林子轩在旁边看得暗暗咋舌,先生这教人的手段,简直比传说中的圣人还要可怕。 一句话,一片草,就能让人集体开蒙。 李长云收起笔,看着这些脱胎换骨的学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教化万民,不仅仅是教他们识字,更是要给他们重塑脊梁。 这平江县的文脉,算是彻底立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江县的春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可是,老百姓们的脸上却挂满了愁容。 “这都惊蛰三天了,怎么连个闷雷都没打?” 城南的张大牛蹲在田埂上,愁得直抽旱烟。 旁边几个老农也是连连叹气。 “是啊!惊蛰不打雷,地底下的那些蛰虫就醒不过来,更冻不死,等麦苗长出来,全得被虫子啃光了!” “这贼老天,是不是存心不让咱们老百姓活了?” 惊蛰,顾名思义,就是要用春雷惊醒地下冬眠的昆虫。 雷声一响,地气涌动,万物才能真正复苏。 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 可今年的平江县,天上虽然阴沉沉的,堆满了乌云,却死活憋不出一个雷来。 县衙里,赵文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带着几个衙役在院子里团团转。 “快!去把城隍庙的道士请来,做场法事求求雷神爷!” “大人,道士早跑了,说这天象反常,他们法力低微管不了。” 孙师爷苦着脸说道。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赵文华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人!李先生……李先生出城了!往城南的麦田去了!” 赵文华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快!备马!跟本官去城南!” 城南的麦田边,已经围满了老百姓。 李长云穿着那身灰布长衫,背着手,静静地站在田埂上。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层厚厚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乌云。 云层里隐隐有电光闪烁,但就是劈不下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样。 “先生,这天象不对劲。” 林子轩握着白蜡杆长枪,眉头紧锁。 “云层里有一股很重的滞涩之气,像是地气郁结,冲不开天门。” 李长云点了点头。 “地气不通,天雷不降,这不是鬼神作祟,是天地运行遇到了阻碍。” 他转头看向那些满脸焦急的老百姓。 “乡亲们,别慌,这雷,我来叫。” 老百姓们一听,顿时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眼里,李先生说能叫雷,那就一定能叫来。 赵文华此时也赶到了,气喘吁吁地跑到李长云身边。 “先生,要不要下官让人搭个祭台?” “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李长云摆了摆手。 他没有拿出那支羊毫笔。 面对这浩瀚的天地,一支普通的笔已经不够用了。 第一卷 第121章 一指唤春雷,暂别平江县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海深处,那颗圆润无暇的浩然正气珠开始疯狂地旋转,三品巅峰的恐怖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从李长云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中仿佛有雷霆闪烁。 李长云缓缓抬起右手,以食指为笔,以这片压抑的天空为纸。 他没有写诗,也没有写文章。 他只写了一个字。 “震!” 这个字刚一落笔,整个平江县的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由纯粹的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震字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进了那层厚厚的乌云之中。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平江县的上空轰然炸开! 这声音大得吓人,仿佛要把天给撕裂。 随着这一声巨响,原本郁结在云层里的滞涩之气被瞬间击碎。 咔嚓!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平江县。 紧接着,滚滚春雷如同千军万马在云端奔腾,一声接一声地劈落下来。 雷声震动了大地,蛰伏在地底深处的虫子被雷声惊醒,纷纷爬出泥土。 而伴随着雷声而来的,是一场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雷霆的刚猛之气,将那些刚爬出来的害虫冻死、劈死在泥地里。 而那些干渴了一整个冬天的麦苗,却在这场春雨的滋润下贪婪地拔节生长。 “打雷啦!下雨啦!” 老百姓们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浇透了衣服,激动得手舞足蹈,甚至有人跪在泥水里又哭又笑。 春雷一响,今年的收成就稳了! 赵文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站在田埂上、浑身滴水未沾的李长云,敬畏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指唤春雷! 这等手段,就算是京城圣院里的那些大儒恐怕也做不到这么轻描淡写吧? 李长云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在雷雨中焕发生机的麦田,听着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声。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浩然正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无法附加的地步。 那层阻挡在二品治国境之前的窗户纸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要他往前迈出一步,就是二品大儒。 但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还不够。” 李长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他能唤来春雷,是因为他懂了惊蛰的理,但这世间万物,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还有太多的理他没有看透。 带着遗憾突破,那不是他的道。 他要的是水到渠成,是圆满无缺。 “走吧,回藏书阁,这雨下得痛快,回去喝口热茶。” 李长云背着手,踩着泥泞的田埂,慢悠悠地往城里走去。 林子轩和沈清秋赶紧跟上,白星落打着一把油纸伞,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 平江县的春天,算是真正来了。 …… 初春的惊蛰大雨过后,平江县的天空洗得像一块蓝宝石。 空气里透着一股泥土翻新的清香,混合着刚刚抽芽的草木气息,闻着就让人觉得肺腑通透。 老百姓们趁着地里湿润,全都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吆喝老黄牛的声音,一派生机勃勃的春耕景象。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躺在竹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州郡志》。 他看得不快,一页一页地翻着。 书里的文字化作一丝丝温热的气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脑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那十年的读书感悟就像是春雨润物一样,自然而然地沉淀在心底,变成了他底蕴的一部分。 “平江县,终究还是太小了啊。” 李长云合上书本,看着窗外那棵已经长满绿叶的老槐树,轻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压制着三品巅峰的境界,迟迟没有跨出那最后一步去突破二品治国境。 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觉得不够。 治国,治的是天下万民,是九州大地。 平江县的老百姓现在能吃饱穿暖,遇到事有他李长云顶着,可出了平江县呢? 青州的其他县,大乾的其他州郡,那里的老百姓是怎么活的?那里的风土人情又是怎样的? 坐在藏书阁里靠想象去治国,那叫纸上谈兵。 “先生,茶凉了,我给您换一壶。” 沈清秋端着个紫砂壶走上楼,轻声细语地说道。 李长云坐直了身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突然问道:“清秋,你跟着我在这平江县待了也有一两年了,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平江县很好啊,百姓淳朴,日子安宁,没有郡城里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能在这里跟着先生读书画画,清秋觉得很踏实。” “是很踏实,但也容易让人变成井底之蛙。”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邃。 “理在事中,事在人间,这人间的烟火气不止平江县这一处,天下之大,水土不同,长出来的庄稼不同,养出来的人也不同。”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秋:“去,把子轩和星落叫上来。” 没过一会儿,林子轩拎着白蜡杆长枪,白星落抱着小狐狸砚台,风风火火地跑上了二楼。 “先生,您找我们?” 林子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才正在后院练枪。 李长云看着这几个徒弟,缓缓开口:“收拾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离开平江县。” “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三个人给砸懵了。 “离开平江县?去哪儿啊先生?” 白星落瞪大了眼睛,怀里的砚台也竖起了耳朵。 “去哪儿都行,走到哪儿算哪儿。” 李长云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洒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在平江县待得够久了,该出去走走了,这天下这么大,总得去看看别处的泥土是个什么滋味。” 林子轩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平江县虽然过得踏实,但骨子里那股闯荡江湖的劲儿一直都在。 “太好了!先生,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咱们带多少干粮?要不要我把后院那几口缸里的酸菜都带上?” 林子轩激动得直搓手。 “少带点,轻车简从,我们是去游历,不是去搬家。” 李长云笑骂了一句。 沈清秋心思细腻,有些担忧地问道:“先生,咱们就这么走了,平江县的百姓怎么办?县衙那边,赵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急疯了。”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平江县离了我李长云,日子还得照样过。” 李长云摆了摆手。 “赵文华现在已经摸到了当官的门道,县学那边也有苏子游他们顶着,要是事事都指望我,那这平江县的百姓永远也长不大。”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普通的羊毫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几行字。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诗词,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道别信。 信里交代了藏书阁以后就作为平江县学子们自由借阅的地方,谁也不许霸占。 “行了,都去收拾吧,记住,别声张,咱们明儿一早悄悄地走。” 徒弟们领命下去了,二楼又恢复了安静。 第一卷 第122章 去看看这大乾的天下 这一夜,李长云没有看书。 他披着长衫,独自一人走出了藏书阁。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微凉,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只有几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沿着主街道慢慢地走着。 路过城南的包子铺,路过铁匠赵大锤的铺子,路过那座被他用春风化解了冰排的平江河码头。 每走过一个地方,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 从一个快要老死在藏书阁的七十岁书蠹,到现在名震大乾的三品大儒。 他改变了平江县,平江县也成就了他。 他站在平江河畔,听着滔滔的江水声,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走吧,去看看这大乾的天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平江县的城门。 林子轩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沈清秋和白星落坐在车厢里,小狐狸砚台趴在窗户边,好奇地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 李长云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藏书阁的大门上,挂着那封道别信。 直到日上三竿,赵文华才带着几个衙役火急火燎地赶到藏书阁。 当他看到门上的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先生……先生走了啊!” 赵文华眼圈通红,朝着城外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平江县的老百姓得知消息后,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去追赶。 他们只是默默地回到家里,在堂屋正中间立了一块长生牌位,上面写着李长云先生之位。 先生教过他们,脚踏实地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先生最好的报答。 …… 马车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行驶着。 出了平江县的地界,外面的风景渐渐有了变化。 虽然都是初春,但各地的地势不同,草木的长势也大不一样。 赶了半天的路,中午时分,马车进入了邻县清河县的地界。 清河县顾名思义,水网密布,大大小小的河流沟渠纵横交错。 这里的老百姓不怎么种旱地,大多是围湖造田,种些水稻和莲藕。 “吁……” 林子轩拉住马缰,把马车停在了一处宽阔的河滩旁。 “先生,马跑累了,咱们在这儿歇会儿吃点干粮吧。” 李长云掀开门帘走下车,伸了个懒腰。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感觉浑身舒坦。 白星落带着砚台跑到河边去抓小鱼,沈清秋则拿出干粮和水壶,在草地上铺开。 李长云没有急着吃东西,他背着手,顺着河滩往前走了一段。 前面不远处,有一群农人正光着膀子,在一条水渠里忙活。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几个人合力踩着一架巨大的木制水车,试图把河里的水抽到高处的农田里。 可是那水车看起来十分笨重,转动起来嘎吱作响,费了半天劲,抽上来的水却只有可怜的一小股,大部分水都顺着破旧的水槽漏回了河里。 “这贼老天,一开春就旱,这水车又坏了,再抽不上水,秧苗就得全干死!” 一个晒得黝黑的老农抹了一把汗,气得直拍大腿。 “村长,这水车年头太久了,齿轮都磨平了,咬合不住啊,咱们这几个人踩得腿都快断了,根本转不动。”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喘着粗气抱怨道。 李长云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大概看出了门道。 他走上前,冲着那个被称为村长的老农拱了拱手:“老人家,歇会儿吧,这水车你们这么踩,就算把腿踩断了也抽不上多少水。” 老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 看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像是个教书先生,语气还算客气。 “这位先生,您是过路的吧?您不懂咱们这农家活,这水车虽然破,但也是咱们村唯一的指望了,不踩,地里的庄稼就得死。” “我是不懂种地,但我懂点木工的理。” 李长云笑了笑,走到那架巨大的水车旁。 他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强行修复水车,也没有显露任何修为,他只是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水车的轴承和齿轮。 “这水车的毛病不在年头久,而在设计不合理。” 李长云指着水车的中心轴说道:“你们看,这主轴和齿轮的咬合太紧了,没有留出缓冲的余地。” “木头泡了水会膨胀,越转越卡,再加上这水槽的角度太平了,水抽上来还没等流进田里,就先漏了一半。” 老农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只知道水车坏了就修,哪里懂什么咬合、缓冲的道理。 “先生,那您说该咋办?” 年轻后生半信半疑地问道。 李长云没有废话,他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在有些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很简单,把主轴的卡槽削宽半寸,在里面垫一层浸过油的兽皮,这样转起来就润滑了,然后把水槽的尾端垫高三寸,让水流有一个自然的落差。” 他在地上画的图非常简单直白,几根线条就把水车的受力点和改进方法标得清清楚楚。 老农虽然不识字,但看图还是能看懂的。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垫高了水槽,水就倒不回去了!” “快快快!大牛,去拿斧头和刨子来!二狗,回家把你爹打猎剩下的那块野猪皮拿来!” 村长立刻指挥起来。 农人们干活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按照李长云的指点把水车改造了一番。 “踩踩试试!” 几个壮汉重新爬上水车,喊着号子用力一踩。 这一次,水车没有发出那种刺耳的嘎吱声,转动得异常轻快。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一股粗壮的水流顺着垫高的水槽,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干涸的农田里。 “出水了!出大水了!” 农人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围着水车欢呼雀跃。 老农激动得满脸通红,跑到李长云面前就要下跪:“先生大才啊!您这随便指点几下,救了咱们全村的庄稼啊!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李长云一把托住老农,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是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客气,我就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教书匠,名字不足挂齿。” 说完,他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123章 卧牛山 林子轩和沈清秋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先生刚才明明可以用浩然正气直接把水抽上去的,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教他们修水车啊?” 白星落咬着干粮,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长云上了马车,接过沈清秋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星落啊,我能帮他们抽一次水,能帮他们抽一辈子吗?” 李长云看着窗外那些欢呼的农人,语气平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用神通法术去解决民生问题,那是治标,教给他们实实在在的道理和方法,让他们自己能把日子过好,那才是治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儒家的理,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法术,而是这泥土里长出来的生存智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修水车是理,治国,也是这个理。” 林子轩在前面赶着马车,听着李长云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手里的马鞭挥得更稳了。 马车继续前行,把清河县的农田渐渐抛在身后。 傍晚时分,他们错过了宿头,只好在官道旁的一座破庙里落脚。 破庙四面漏风,但好在还算宽敞。 林子轩熟练地生起了一堆篝火,白星落去附近的林子里抓了两只肥硕的野兔,沈清秋则在火堆旁烤着干粮。 李长云坐在火堆旁,翻看着一本从平江县带出来的杂记。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平和。 没有了平江县那种被人当成神明一样供奉的光环,这种风餐露宿、走走停停的日子反而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那颗浩然正气珠在游历的过程中,正一点点地吸收着这天地间的烟火气。 二品治国境的瓶颈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坚不可摧了。 离开清河县后,马车一路向西,地势逐渐拔高。 五天后,他们进入了青州边缘的一片连绵山脉,卧牛山。 这里的风景和平江县截然不同。 初春的卧牛山,树木刚刚抽出新芽,但山林间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这雾气不散,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马车在山脚下的一个名为落雁镇的村落停了下来。 这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镇上的百姓多是以打猎和采药为生。 但奇怪的是,大白天的,镇子上却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 林子轩跳下马车,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过了好半天,门才裂开一条缝,一个满脸警惕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汉子手里还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这位大哥别误会,我们是过路的旅人,错过了宿头,想在镇上借宿一宿,您放心,我们给钱。” 林子轩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汉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后面马车上走下来的李长云等人,见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不像是歹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门打开。 “进来吧,这几天镇上不太平,大家都不敢出门。” 进了院子,汉子招呼他们进屋坐下,倒了几碗热水。 李长云端起缺了个口的海碗,看着汉子愁眉苦脸的样子,随口问道:“大哥,这初春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候,你们这靠山吃山的镇子,怎么大白天都闭门不出啊?” 汉子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抽起了旱烟。 “老先生,您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卧牛山,每年初春都会生出一股子瘴气。” “往年这瘴气也就十天半个月就散了,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瘴气邪乎得很,已经在山里聚了一个多月了,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浓。” 汉子指着窗外那灰白色的雾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前几天,镇上的几个老猎户实在熬不住,想进山采点春兰草换钱,结果刚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口吐白沫被抬了回来,现在还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呢。” “春兰草可是咱们镇一年到头最值钱的进项,要是错过了这半个月的花期,镇上大半人家今年连买盐的钱都凑不齐了。” 听到这里,李长云微微皱了皱眉。 靠山吃山的老百姓,断了进山的活路,那就等于断了生计。 “子轩,陪我出去走走。” 李长云站起身,放下水碗。 “先生,外面有瘴气,危险啊!” 汉子赶紧出声劝阻。 “无妨,我们就在镇子边缘看看,不进深山。” 李长云笑了笑,带着林子轩走出了院子。 来到镇子边缘,李长云站在一处高地上,极目远眺。 卧牛山的地势很奇特,三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落雁镇就建在谷口的位置。 李长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气流的走向。 “先生,这瘴气里有毒,我用气血帮您挡着点。” 林子轩紧张地握着长枪,浑身气血翻滚,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不用紧张,这瘴气不是妖邪作祟,是地气郁结。” 李长云睁开眼,指着前方的山谷说道:“初春地气升腾,这山谷是个葫芦口的地形,三面不透风,地下腐烂了一冬天的枯枝败叶散发出来的气味全被闷在这葫芦肚子里了,散不出去,自然就成了瘴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山给劈开吧?” 林子轩挠了挠头。 李长云笑了。 “劈山那是愚公干的事,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是风不通,那就给它借点风。”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山石前,没有拿出那支羊毫笔,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以指代笔,在半空中缓缓划动。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流转,但却没有爆发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威压。 他将自己对这山川地势的理解,全部融入了指尖的笔划之中,在半空中写下了一个风字。 这字写得极其飘逸,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字迹落成的瞬间,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呼…… 原本死寂的山谷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 这风不是那种狂暴的飓风,而是一股极具穿透力的穿堂风。 它顺着葫芦口的地形,巧妙地钻进了山谷深处。 第一卷 第124章 沧浪江上的纤夫 风越刮越大,但却一点也不伤人,它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大扫帚,将那些郁结在山谷里的灰白色瘴气,一点一点地卷了起来,顺着山顶的豁口吹向了高空,最终被阳光驱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笼罩在卧牛山一个多月的瘴气,竟然被这股穿堂风吹得干干净净! 初春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了山谷,照亮了那些郁郁葱葱的草木。 镇子上的老百姓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纷纷推开门走了出来。 “瘴气散了!瘴气散了!” “老天爷显灵了啊!” 百姓们激动得大声欢呼,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朝着大山磕头。 那个招待李长云的汉子也跑了出来,看着站在高地上的李长云,虽然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但他隐隐觉得,这事儿肯定跟这位老先生脱不了干系。 李长云收回手指,看着欢呼的百姓,转身对林子轩说道:“走吧,回去收拾东西,该上路了。” “先生,您帮了他们这么大忙,怎么不跟他们说一声啊?” 林子轩有些不解。 “说什么?说我是大儒,字能生风?” 李长云摇了摇头,一边往回走一边教导道:“子轩啊,治国就像是治这瘴气,遇到问题,不能一味地去压制,也不能只靠神通去强行抹平,要看清这山川地势的理,顺势而为。” “借天地之力,解百姓之苦,事了拂衣去,这才是儒家该有的气度。” 林子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汉子家,李长云留下了一块碎银子作为茶水钱,带着徒弟们悄然离开了落雁镇。 等汉子追出来想送送他们的时候,马车已经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车厢里,李长云翻开一卷《大乾地理志》,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感觉到,自己离那个境界又近了一步。 离开卧牛山后,马车一路南下。 半个月后,他们来到了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边。 这条江名叫沧浪江,是大乾王朝南方最重要的一条水路大动脉。 江面宽阔足有数里,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初春的江水因为上游冰雪融化,正处于暴涨期,水流极其湍急,江面上不时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马车沿着江边的官道慢悠悠地走着。 “先生,您听,前面好像有人在唱歌。” 白星落掀开车帘,竖起耳朵听着。 李长云也听到了。 那不是唱歌,而是一阵阵低沉、沙哑,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号子声。 “嘿哟……嘿哟……” 马车转过一个弯,前方的江滩上出现了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 上百名皮肤晒得黝黑、赤裸着上身的汉子,正弯着腰,身体几乎贴在泥泞的江滩上。 他们每个人的肩膀上都勒着一根粗大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死死地连着江心一艘巨大的三层官船。 这是沧浪江上的纤夫。 江水湍急,官船逆水而上,风帆根本起不了作用,全靠这上百名纤夫用血肉之躯在岸边生拉硬拽。 纤夫们的肩膀上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一道道血痕,汗水混着江水在他们身上流淌。 每往前迈出一步,他们都要拼尽全身的力气,脚下的草鞋深深地陷进泥沙里。 “用力拉!没吃饭吗你们这群贱骨头!耽误了知府大人的行程,把你们全扔江里喂王八!” 官船的甲板上,一个穿着锦缎衣服的管家正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冲着岸上的纤夫大声喝骂。 而在官船顶层的画舫里,隐隐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岸上是血汗交织的苦难,船上是纸醉金迷的享乐。 这一幕,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 林子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握紧了手里的白蜡杆长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帮畜生!把人不当人看!先生,我过去把那艘破船给砸了!” 林子轩咬着牙,就要跳下马车。 “站住。”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大的威严。 “先生!” 林子轩急了。 “你砸了那艘船,然后呢?” 李长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打得过船上的护卫,你也能把那个管家扔进江里,可明天呢?这些纤夫靠什么吃饭?你砸了官船,官府追究下来,这些纤夫全都要被抓去顶罪,你是救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林子轩愣住了,举起的长枪颓然放下。 他是个直肠子,只想着快意恩仇,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因果。 “那……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林子轩憋屈地蹲在车辕上。 李长云没有回答,他走下马车,来到江边的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江风吹得他的灰布长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纤夫,听着他们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不屈的号子声。 这号子声里没有抱怨,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坚韧。 这就是民力。 天下最卑微,却也是最伟大的力量。 治国,如果连这股力量都看不见、听不到,那治的算什么国?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没有去管那艘豪华的官船,他的眼里只有那些苦苦挣扎的纤夫。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以这滔滔沧浪江为砚,以这满天江风为墨。 他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一首简短的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十四个字,一气呵成。 落笔的瞬间,没有惊雷,没有闪电,这首诗里的意境化作了一股极其纯粹的浩然正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江面上的风中。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逆向吹拂的江风突然改变了方向,一股强劲而平稳的顺风从江面上呼啸而起,精准地吹进了那艘官船巨大的主帆里。 呼啦…… 原本低垂的风帆瞬间被吹得鼓胀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官船在顺风的推动下,猛地往前一窜。 岸上的纤夫们只觉得肩膀上的麻绳突然一松,原本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背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大半。 “起风了!起顺风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 纤夫们惊喜地大喊起来。他们不用再把身体贴在泥地里,而是挺直了腰板,借着风势,拉着官船飞快地向前驶去。 船上的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摔了个狗吃屎,画舫里的丝竹声也吓得停了下来。但没人去管他们。 纤夫们的号子声变得更加高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第一卷 第125章 沧浪城落脚,江畔茶馆听风雨 李长云站在礁石上,收起羊毫笔,看着官船渐渐远去。 “子轩,看到了吗?” 李长云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徒弟。 “除恶务尽是兵家的理,但儒家的理是润物无声,你改变不了这世道的不公,但你可以尽你所能,给这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送去一阵顺风,让他们能稍微喘口气,能挺直腰板走一段路。” 李长云拍了拍礁石上的字迹,那字迹在江风的吹拂下渐渐风化,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吧,这沧浪江的水咱们看过了。” 回到马车上,李长云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颗圆润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通透。 它不再是一个固定的珠子,而是仿佛化作了一片汪洋大海,与他的四肢百骸、与这天地间的山川河流,彻底产生了共鸣。 李长云没有睁开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天下的泥土味儿,他还要再多闻一闻。 马车沿着沧浪江,继续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这大乾的天下,他还要慢慢看。 …… 马车沿着沧浪江的官道又走了三天。 江面越发宽阔,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厚重。 这一路上,李长云没有急着赶路,走走停停,看到有意思的风土人情就停下来看半天。 这天傍晚,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墙是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的,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沧浪城。 这里是大乾南方最大的水路枢纽之一,南来北往的客商、船只全都要在这里汇聚中转。 城外的码头绵延出十几里地,大大小小的船只像下饺子一样挤在江面上,桅杆林立,帆影遮天。 “先生,咱们到大地方了!” 林子轩坐在车辕上,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眼睛直放光。 他在平江县待久了,猛地看到这等大城,骨子里的热闹劲儿全被勾了起来。 李长云掀开车帘,看着城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点了点头。 “就在这沧浪城歇一阵子吧,平江县是土里刨食,这里是水里捞金,水土不同,理也不同,咱们在这儿租个院子,好好感受一下这江畔的烟火气。” 进了城,里面的繁华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街道比平江县宽了一倍不止,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里传出阵阵丝竹管弦之声和喧闹的叫好声。 空气里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酒肉的香气,还有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林子轩办事麻利,没花多少功夫,就在城南靠近内河的一条巷子里租下了一座幽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干净,推开后窗就能看到一条清澈的内河,河面上偶尔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 安顿下来后,李长云给徒弟们立了规矩。 林子轩每天去码头扛沙袋,不许用气血,就凭肉身力气去干。 沈清秋每天去江边画画,不画那些名山大川,就画码头上的苦力和来往的商贩。 白星落带着砚台在巷子里玩,不许惹祸。 第二天清晨,李长云换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他没有去什么文人雅士聚集的诗会,而是转头钻进了码头附近的一家名叫听江阁的老茶馆。 这茶馆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里面却坐满了人。 全是些光着膀子的船工、满身鱼腥味的渔民,还有几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喝着一文钱一大壶的高末,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李长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就着一碟炒黄豆,津津有味地听着周围人闲聊。 “听说了吗?昨儿个晚上,黑龙湾那边又沉了一条货船!满船的生丝全淹水里了,东家在岸上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船工压低声音说道。 “能不沉吗?初春水涨,黑龙湾那底下的暗礁像刀子一样,水流又急,稍微偏一点舵就得被开膛破肚,这几年死在那儿的船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另一个干瘦的渔民叹了口气,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官府不管管?把那暗礁炸了不就行了?” 有人插嘴道。 “炸?拿什么炸?那是在江心水底下!再说了,那暗礁连着水脉,听老辈人说,那是沧浪江的龙脉,动了要遭天谴的!” 李长云一边嗑着黄豆,一边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 黑龙湾,暗礁,沉船。 这沧浪江的水确实比平江河要深得多,也险得多。 在这水里讨生活的人,每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正听着,茶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穿着青衫的落魄书生跌跌撞撞地被几个壮汉从对面的酒楼里推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没钱还敢来喝花酒?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穷酸样!以后再敢来我们醉仙楼捣乱,打断你的狗腿!” 酒楼的伙计骂骂咧咧地往书生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回了酒楼。 那书生浑身沾满了泥水,却也不恼,只是痴痴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李长云端着茶碗,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书生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浩然正气,虽然连九品开蒙境都没稳固,但那股气却透着一种执拗的韧劲。 这人有点意思。 李长云放下茶碗,站起身走了过去。 走到那落魄书生面前,李长云低头打量着他。 书生手里死死攥着几根已经折断的竹篾,手指上全是细小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地上凉,起来喝口热茶吧。” 李长云伸出手,语气平和。 书生呆滞的目光慢慢聚焦,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借着李长云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回到茶馆角落的桌旁坐下。 李长云给他倒了一碗热茶,书生捧着茶碗,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叫柳文舟,是个造船的工匠,也是个连童生都没考中的酸儒。” 书生苦笑了一声,自嘲地说道:“让老先生看笑话了,我不是去喝花酒的,我是想去找醉仙楼的东家借钱,结果被赶出来了。” 李长云抓了一把炒黄豆放在他面前。 “借钱干什么?看你这手上的伤,是做木工活弄的吧?” 第一卷 第126章 市井里的修行,水畔的烟火气 柳文舟叹了口气,将手里那几根折断的竹篾放在桌上。 那竟然是一个精巧的船模残骸,虽然毁坏了,但依然能看出其独特的构造。 “我想造一种能过黑龙湾暗礁的船,沧浪江水急,传统的平底沙船吃水浅,容易翻。” “尖底福船吃水深,到了黑龙湾必触礁,我想把这两种船结合起来,造一种底下带水密隔舱,外壳用柔韧的竹木编织加固的新船。” 说到造船,柳文舟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只要这种船造出来,黑龙湾的暗礁就再也伤不到人!可是……可是没人信我,他们都说我是疯子,说木头怎么可能比石头硬。” “我耗尽了家财,连个完整的模型都做不出来,刚才去借钱,也是想买点上好的桐油和铁钉。” 李长云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堆竹篾上。 他没有去评判这船到底能不能造出来,而是伸手拿起一根竹篾,轻轻弯曲了一下。 竹篾很有韧性,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也没有折断,但当李长云猛地一用力时。 啪的一声,竹篾断成了两截。 “你觉得,船过暗礁,靠的是硬碰硬吗?” 李长云放下断裂的竹篾,看着柳文舟。 柳文舟愣住了:“不硬碰硬,船底怎么扛得住暗礁的刮擦?”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水至柔,却能穿石,木至刚,却易折断。” “你造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船壳做得像铁一样硬,去和江底的暗礁硬碰硬,可你忘了,这船是浮在水上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为什么不借水的力去化解暗礁的冲撞?” 柳文舟瞪大了眼睛,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一片模糊。 “借水的力?怎么借?” “看这江水。” 李长云指着茶馆外奔流的沧浪江。 “水流遇到礁石,是撞上去碎掉,还是绕过去?你把船底做成死硬的一块,撞上暗礁自然破裂。” “如果船底是活的,像鱼鳞一样,顺着水流的冲击微微变形,卸掉那股刚猛的撞击力呢?” 轰! 柳文舟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茶水,看着茶水在碗里微微晃动,碰到碗壁后自然地回旋。 “柔能克刚……顺势而为……卸力!” 柳文舟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模型为什么总是失败了。 他太执着于对抗,而忽略了水本身的特性。 造船不是造城墙,不需要坚不可摧,需要的是在风浪和暗礁中游刃有余的韧性。 一股纯粹的浩然正气从柳文舟体内涌出,原本虚浮的境界瞬间稳固,直接踏入了九品开蒙境。 他从造船的理中,悟到了天地运行的道。 “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学生受教了!” 柳文舟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跑,连桌上的船模残骸都顾不上拿。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要把船底的龙骨改成榫卯活扣,外面铺上柔韧的藤条……” 看着柳文舟疯疯癫癫跑远的背影,李长云笑着摇了摇头。 这世间的理,果然藏在各行各业里。 他没有动用任何修为,只是用几句话点破了一个工匠的执念,却比写一首惊天动地的战诗还要让他觉得舒坦。 丹田内,那颗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微微转动,越发圆润无暇。 李长云结了茶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了租住的小院。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长云一行人彻底融入了沧浪城的生活。 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市井百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子轩在码头上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 这小子虽然没动用六品兵家的气血,但常年打熬的肉身底子摆在那儿。 别人扛一袋麻袋累得气喘吁吁,他能一手拎一袋,健步如飞。 码头上的苦力们都喜欢跟这个直爽的汉子打交道,到了饭点,大家伙凑在一起啃着粗面馒头,喝着江水煮的鱼汤,吹着天南海北的牛皮。 林子轩也不嫌弃,和他们打成一片。 他发现,这些苦力虽然目不识丁,但身上却有一股坚韧的承重之力。 兵家修杀伐,讲究一往无前,但在这码头上,他学到了兵家的另一面,守护和隐忍。 没有这股承重的底气,再锋利的枪头也容易折断。 他的六品境界,在这日复一日的汗水中愈发稳固。 沈清秋则每天抱着画板,坐在江边的柳树下作画。 她不再追求画面的宏大和意境的高远,而是把笔墨全都倾注在那些细微的生活场景上。 正在补网的渔家女、江面上争抢航道的乌篷船、甚至是一条跃出水面的鲤鱼。 她的画里,渐渐有了一种能让人听到江水声、闻到鱼腥味的真实感。 白星落和小狐狸砚台更是成了巷子里的孩子王。 小丫头兜里总有吃不完的糖果,砚台又会变些不伤人的小幻术,逗得那些流着鼻涕的小屁孩们整天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转。 人族和妖族在这条普通的巷子里,竟然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至于李长云,他每天的作息极其规律。 清晨在院子里打一打养生的太极拳,上午去听江阁喝茶听书,下午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内河边看那些渔民织网、修船。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李长云坐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本从地摊上淘来的《沧浪水文志》。 他看得很慢,一边看一边对照着眼前的江水。 “老先生,又来看水啊?” 旁边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渔民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半个月来,他们早就熟络了。 “是啊,这水看不够。” 李长云放下书,看着老渔民手里那张破破烂烂的渔网。 “老哥,这网破成这样了,怎么不换张新的?” 老渔民叹了口气,手里拿着梭子熟练地穿梭着。 “换新的得要钱啊,咱们这打鱼得靠天吃饭,这网虽然破,但只要把网结打结实了,一样能捞上大鱼。” “网不怕破,就怕线不韧,线要是不韧,再好的网,遇到大鱼一挣扎也就全碎了。” 第一卷 第127章 一字定风波,春汛里的安宁 李长云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网不怕破,就怕线不韧,这不就是治国理政的道理吗? 这天下的法度、规矩,就像是这张渔网。 时间久了,总会有漏洞,总会有破损。 如果只想着怎么把网织得密不透风,一旦遇到巨大的冲击,整个法度就会崩溃。 相反,如果这网是由韧性十足的民心编织而成,哪怕破了几个洞也能迅速修补,兜住这天下的安稳。 他感觉到,自己对二品治国境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不是高居庙堂之上的发号施令,而是要像这老渔民一样,懂得在这破破烂烂的人世间,用最坚韧的线去修补那些漏洞。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涨水啦!上游开闸放水,春汛的尾巴下来啦!各家各户看好船只,别让大水冲跑了!” 一个打更的衙役敲着铜锣,在巷子里大声呼喊。 老渔民脸色一变,赶紧放下手里的渔网,站起身就往河边跑:“坏了!我那条破船还拴在浅滩上,这水一涨,非得给卷进江心去不可!” 李长云也站起身,顺着巷子往外走。 春汛的余波,这可是天地之威。 他倒要看看,这沧浪城的百姓是怎么应对这滔滔江水的。 李长云走出巷子,来到宽阔的沧浪江边。 此时的江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还算平静的江水,此刻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巨兽,浑浊的江水翻滚着黄色的泥沙,咆哮着向下游冲去。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一些停靠在岸边的小渔船被江水拍打得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码头上乱成了一锅粥。 苦力们扛着沙袋拼命地往岸边堆,试图加固堤坝。 船老大们扯着嗓子指挥水手收紧缆绳。 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高处,惊恐地看着这天地之威。 “快!把那艘大沙船的缆绳绑在石墩上!别让它撞了旁边的客船!” 林子轩光着膀子,浑身是泥,正和几个苦力死死拽着一根手腕粗的麻绳。 那艘大沙船在急流的冲击下,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拼命地往江心挣扎,麻绳被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扛不住了!水太急了!” 一个苦力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麻绳瞬间从他手里滑脱。 眼看大沙船就要失控,一旦它横在江面上,顺流冲下去,沿途的那些小船全得被撞成碎片。 李长云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春汛的水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衡。 如果任由这大水肆虐,这沧浪城的码头今天非得毁了一半不可。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去喊林子轩用气血强压,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那支一直带在身边的普通羊毫笔。 这支笔虽然普通,但在他三品巅峰浩然正气的温养下,早就沾染了一丝不可言说的道韵。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前方那翻滚的江面上。 他没有去对抗那股狂暴的水流,而是将自己这半个月来在江边看水、看渔民织网悟出的柔韧之理全部倾注在笔尖。 他以半空为纸,以浩然正气为墨,手腕翻转,稳稳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缓。” 这个字写的舒展,没有兵家那种杀伐果断的锐气,也没有道家那种飘渺出尘的仙气,只有一种像老渔民手中渔网般坚韧包容的厚重感。 字迹落成,那股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化作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大网,轻柔地铺展在沧浪江的江面上。 奇迹在这一刻悄然发生。 原本狂暴无比、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洪峰,在撞上这层无形大网之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团巨大的棉花。 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被大网迅速分散、吸收。 江水依然在流淌,水位依然在上涨,但那种狂暴的势头却被硬生生地按了下来。 翻滚的泥沙渐渐沉淀,巨大的漩涡慢慢平息,原本被江水扯得嘎吱作响的缆绳,压力减轻了一大半。 “水……水缓下来了!” 林子轩感受到手里的麻绳不再那么要命,大吼一声:“兄弟们,加把劲!把船拉回来!” 苦力们借着这股缓劲,齐心协力,终于把那艘大沙船死死地拴在了石墩上。 岸边的其他船只也纷纷稳住了阵脚。 一场眼看就要酿成大祸的春汛危机,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被化解了。 码头上的百姓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平缓下来的江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是江神显灵,有人说是龙王爷保佑,纷纷跪在泥水里磕头祈祷。 李长云站在高处,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羊毫笔。 他感觉到体内消耗了一小半的浩然正气,但丹田内那颗正气珠却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不与天争,顺势而为,这才是儒家治水的理。” 李长云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码头,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去抢什么风头,也没有让人知道是他化解了这场危机。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顺着青石板路往租住的小院走去。 …… 沧浪城的小院里,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 李长云躺在竹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刚从街边书肆淘来的《沧浪商考》。 这本书讲的不是什么圣人大道,而是沧浪城这几百年来商贸流转的规矩和门道。 他看得很慢。 书页翻动间,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商道规矩化作一丝丝温热的气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脑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沉淀。 读了一天的书,脑子里多出了十年的商道感悟。 “先生,我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林子轩光着膀子走了进来。 他浑身是汗,肩膀上还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先去洗洗,一身的汗酸味。” 李长云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 林子轩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抹了一把脸凑到李长云身边。 “先生,这沧浪城的码头可真够热闹的,春汛刚过,上游的货船全都挤过来了,那帮苦力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可工钱还是原先那点,全让那些大商行给赚去了。” 李长云合上书,端起旁边的粗茶喝了一口。 “商贾逐利,这是本性,码头上的苦力卖的是力气,商行卖的是门路,这世道的规矩,不是靠你打抱不平就能改的。” “那咱们就看着?” 林子轩有些不服气。 “看,当然要看,不光要看,还要看明白。”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走吧,今天不去码头了,跟我去南市转转。” 第一卷 第128章 水活则清,钱活则通 沧浪城的南市,是整个大乾南方最大的商贾云集之地。 这里没有码头上的汗臭味,满街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空气里飘着极品春茶和名贵香料的味道。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在南市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突然,前面的一家大商铺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滚滚滚!连个春茶的账都算不明白,害得老子差点赔了上千两银子!以后别在咱们聚宝号出现!” 一个大腹便便的掌柜正指着一个落魄的中年人破口大骂。 那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算盘,被几个伙计硬生生地推到了大街上。 “掌柜的!那账我没算错啊!进价和出价明明就是那个数,是那批茶在路上受了潮,损耗太大,这怎么能怪我算错账呢!” 中年人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辩解着。 “还敢顶嘴?滚!” 伙计们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转身关上了商铺的大门。 中年人颓然地坐在台阶上,看着怀里的算盘,眼圈通红。 他叫老李,在这南市当了半辈子的账房先生,向来以算账精准出名,没想到今天栽在了一批春茶上。 李长云停下脚步,看着坐在地上的老李,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致。 他走上前,在老李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老哥,算盘打得再精,算不透人心,那也是笔糊涂账啊。” 李长云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 老李转过头,看着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苦笑了一声。 “这位先生,您是读书人,不懂我们算账的苦,我老李拨了三十年的算盘,一是一,二是二,从来没出过差错,那批茶的账,我按规矩算得清清楚楚,是他们自己不认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长云伸出手,拿过老李怀里的算盘,随手拨弄了两下。 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算的是进价和出价,算的是死账,可你忘了,这商贾之道算的是流转。” 李长云指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车。 “春茶受潮,品相差了,按原价卖自然要赔钱,但如果把它转手卖给城外的茶馆做成高末,或者卖给染坊做染料,这死账不就活了吗?” 老李愣住了。 他当了半辈子账房,脑子里只有账本上的数字,从来没想过货物还能这么转手。 “可……可我是个账房,我只管算账啊。” 老李结结巴巴地说道。 “账房算的不光是钱,更是这天下货物的理。”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没有蘸墨,直接在老李那本泛黄的账册上虚划了两下。 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平静地流转,顺着笔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账册之中。 他写下了两个字。 “流通。” 这两个字落成的瞬间,没有刺眼的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老李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却像是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仿佛看到了一枚枚铜钱在这沧浪城里飞速流转,看到了那些堆积在仓库里的春茶化作了茶水、染料,流向了千家万户。 那些原本死板的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商贸大网。 “活了……账活了!” 老李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起算盘,手指像幻影一样在算盘上飞速拨弄起来。 清脆的珠声连成了一片。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老李不仅把那笔亏损的春茶账目重新理清了,还算出了一条能让聚宝号反赚一笔的法子! 一股微弱但却极其纯粹的浩然正气从老李体内涌出。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在这算盘珠子里,他悟透了商道的理,硬生生地踏入了九品开蒙境! “多谢先生点化!老李我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 老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李长云连磕了三个响头。 李长云笑着摆了摆手,站起身带着林子轩转身离去。 “先生,您刚才教他的是什么理啊?” 林子轩跟在后面,挠着头问道。 “水活则清,钱活则通。” 李长云背着手,看着这繁华的南市,眼神深邃。 “治国也是一样,法度不能像死水一样困住百姓,要像这算盘珠子一样,有进有出,有流有转,这天下才能活起来。” 他感觉到,丹田内那颗浩然正气珠又圆润了一分。 二品治国境的大门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沧浪城的小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子轩打开门,只见一个浑身沾满木屑和桐油的人站在门外,激动得满脸通红。 正是那个造船的落魄工匠,柳文舟。 “李先生!船造好了!我的新船造好了!” 柳文舟一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李长云,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这半个月来,他没日没夜地泡在船厂里。 拿着借来的钱,按照李长云点拨的柔能克刚的理,终于把那艘他梦寐以求的新船给造了出来。 李长云走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下跪成何体统,既然船造好了,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跟着柳文舟来到了城外的黑龙湾。 黑龙湾是沧浪江上出了名的险地。 这里江面收窄,水流湍急得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 水底下暗礁密布,像是一把把倒插在江底的钢刀,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货船在这里折戟沉沙。 此时的江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老船工。 大家都听说有个疯子造了一艘竹木编织的破船,要在今天试水过黑龙湾。 “这柳书生真是疯了!那种软绵绵的竹木船,下水就得散架,还想过黑龙湾?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船工连连摇头。 “就是啊!连咱们那种底板加厚的铁钉大沙船都不敢轻易走这片水域,他那破船能行?” 周围的苦力们也纷纷附和,没人看好这艘新船。 柳文舟站在岸边,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死死咬着牙,转头看向李长云。 李长云背着手,站在一块礁石上,神色平静。 “去吧,木已成舟,是破是立,就看这一遭了。” 柳文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跳上了那艘停靠在岸边的新船。 第一卷 第129章 竹木编织的韧性,春茶航道之争 这艘船看着确实有些古怪。 船底不是平的,也不是尖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圆润的弧形。 外壳没有用厚重的硬木,而是用柔韧的竹条和藤蔓交织编织而成,缝隙里填满了混着桐油的麻丝。 “起锚!” 柳文舟大吼一声。 几个被他高价雇来的水手咬着牙,升起了风帆。 新船顺着湍急的江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黑龙湾。 岸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江面。 轰! 新船刚进入黑龙湾,就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卷了进去。 狂暴的江水狠狠地拍打在船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完了!要散架了!” 岸上有人惊呼。 但奇迹发生了。 那艘看似单薄的竹木船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四分五裂。 在江水的猛烈冲击下,船体竟然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那些柔韧的竹条和藤蔓像弹簧一样,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 紧接着,最惊险的一幕出现了。 船底在经过一片暗礁区时,不可避免地刮蹭在了一块锋利的礁石上。 刺耳的摩擦声传到了岸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普通的硬木船,这一下绝对会被开膛破肚。 但这艘新船的底部因为是圆润的弧形,加上竹木的柔韧性,它并没有和暗礁硬碰硬。 而是在刮蹭的瞬间,船底顺着水流的冲击力微微凹陷,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贴着暗礁滑了过去! “过去了!我的老天爷!竟然滑过去了!” 老船工惊得连手里的烟斗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新船在黑龙湾里左冲右突,虽然摇晃得厉害,但却始终坚韧地漂浮在水面上。 一炷香的功夫后,新船终于穿过了那片最危险的暗礁区,稳稳地驶入了平缓的下游江面。 岸上死寂了片刻,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成了!柳书生造出神船了!” “以后过黑龙湾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甲板上,柳文舟瘫坐在湿漉漉的木板上,看着完好无损的船舱,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坚持,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李长云站在礁石上,看着江面上的新船,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去帮忙,他只是给了一个理,剩下的全靠柳文舟自己去悟,去拼。 “先生,这船真绝了!软绵绵的竟然比铁还硬!” 林子轩激动得直拍大腿。 “不是比铁硬,是比铁韧。” 李长云转过身,迎着江风往回走。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治国也是一样,法度森严固然好,但如果太刚硬,遇到民怨和天灾的冲击,很容易就会折断。” “只有让法度充满韧性,像这艘船一样能顺应民情,能卸掉冲击,这天下的大船才能在这历史的长河里稳稳地开下去。”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看破世事沧桑的通透…… 春汛过后的沧浪城,商贸越发繁荣,但繁荣的背后也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沧浪城有两大商行,一个是把控着水路运输的漕帮,一个是垄断了盐铁生意的盐帮。 这两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最近却因为一条新开辟的春茶航道闹得不可开交。 这天下午,李长云正坐在江边的听江阁里喝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他推开窗户一看,只见宽阔的沧浪江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左边是挂着黑旗的漕帮船队,右边是挂着白旗的盐帮船队。 双方几百号人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鱼叉、大刀,互相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江面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官府的几艘巡逻小船可怜巴巴地停在远处,几个衙役急得直跳脚,但根本不敢靠近。 这两大帮派在沧浪城根深蒂固,手底下都有几百号敢拼命的汉子,一旦真打起来,那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火拼。 “先生,要不要我下去把他们两边的领头人都揍一顿?” 林子轩站在窗边,看着江面上的对峙,手里的白蜡杆长枪已经蠢蠢欲动。 “揍一顿能解决问题吗?” 李长云头也没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今天揍了他们,明天他们照样在背地里捅刀子,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种利益之争,靠拳头是压不住的。”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在这儿火拼?这要是打起来,沧浪城的商贸非得瘫痪十天半个月不可。” 沈清秋也有些担忧。 李长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茶馆的柜台前。 “掌柜的,借笔墨一用。” 茶馆掌柜正吓得躲在柜台底下发抖,听到这话,赶紧把一套笔墨纸砚推了上来。 李长云没有用纸,他直接走到茶馆正对着江面的一面白墙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内平稳地流转,顺着手臂缓缓注入那支普通的羊毫笔中。 他没有去写什么杀伐果断的战诗,也没有去引动什么惊天动地的雷霆。 他只是以一种平和包容的心境,在白墙上写下了两行字。 “和气生财江水阔,退步原来是向前。” 十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儒家气度。 字迹落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清风从白墙上悄然吹起。 这股清风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它越过茶馆的窗户,轻柔地吹向了剑拔弩张的沧浪江面。 此时,江面上漕帮的帮主和盐帮的帮主正站在各自的船头,红着眼睛准备下达攻击的命令。 但当那股清风吹过他们的脸颊时,两人猛地愣住了。 那股清风里仿佛蕴含着一种能够洗涤人心的力量。 他们脑子里那股因为利益而烧起来的无名火,就像是被一盆清凉的井水当头浇下,熄灭得干干净净。 两人原本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漕帮帮主看着对面那些拿着武器的盐帮汉子,心里突然算了一笔账。 真打起来,死伤几十个兄弟,就算抢到了航道,赔的汤药费和官府的打点费也比赚的钱多。 盐帮帮主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看着漕帮那些坚固的货船,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盐帮的货还得靠漕帮的船运,把漕帮得罪死了,以后的盐怎么运出去? 两人隔着江面,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本凶狠的眼神里,此刻全都是尴尬和清醒。 “咳咳……那个,老盐罐子,这春茶的航道咱们一家一半,你出货,我出船,怎么样?” 漕帮帮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看行!和气生财嘛!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 盐帮帮主赶紧借坡下驴,大声回应。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大规模械斗,就这样在几句话之间消弭于无形。 双方的汉子们放下武器,各自调转船头,江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一卷 第130章 大禹治水的故事 茶馆里,李长云把笔还给掌柜,丢下几枚铜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 “先生,您这字简直比十万大军还管用啊!” 林子轩跟在后面,满脸敬佩。 李长云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声音平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老百姓和商贾为了利益起冲突是常事,你不能强压着他们不去争,而是要给他们定一个规矩,让他们明白,合作比对抗赚得多。” “调和利益,化解戾气,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道。” …… 初春的沧浪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祭水神庙会。 城隍庙外的大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杂技的,各种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白星落头上戴着个虎头帽,一手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手拉着沈清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小狐狸砚台蹲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林子轩像个尽职的护卫,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生怕这几个惹祸精在庙会上闹出什么乱子。 李长云走在最后面。 他穿着那身灰布长衫,双手揣在袖子里,笑呵呵地看着徒弟们玩闹。 走着走着,前面的一处空地上围满了人,里面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醒木声。 啪! “上回书说到,远古时代那治水名臣大禹公,面对那滔天洪水丝毫不惧!只见他大喝一声,口吐真言,化作一条万丈金龙,一尾巴就抽碎了挡在江面上的大山!” “那洪水见了他,吓得乖乖倒流,这才保住了咱们这江南水乡的太平!”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站在长条桌后,手里摇着折扇,唾沫横飞地讲着大禹治水的故事。 周围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在他们眼里,那些能治水安民的先辈,全都是呼风唤雨的神仙。 李长云站在人群外,听着说书先生那夸张到离谱的讲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排开人群,走到了说书先生的桌案前。 “老先生,您这故事讲得好听是好听,但却把先辈们的骨血给讲没了。” 李长云声音不大,但在三品巅峰浩然正气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书先生愣住了,周围的百姓也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 “这位老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讲的可是大禹公的神迹!” 说书先生有些不悦。 李长云摇了摇头。 “治水安民,从来就没有什么神迹,有的只是无数普通人的血汗和智慧。”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围的百姓,没有动用任何笔墨,他只是用最平实、最直白的语言缓缓讲述起来。 “大禹治水,没有化身金龙,也没有一尾巴抽碎大山,他带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遇到大山阻挡,他们就用最原始的铁镐,一寸一寸地凿开岩石,遇到水流湍急,他们就把自己绑在石头上,沉入江底去稳固河床。”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法术,他们只知道,如果不把水治好,他们的老婆孩子就会饿死,他们的家园就会被淹没。”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因为他薄情,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肩上扛着的是天下苍生的命!” 李长云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夸张,但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厚重。 随着他的讲述,他体内的浩然正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在半空中,那些正气并没有化作什么刀枪剑戟,而是凝聚成了一幅幅虚幻的画面。 画面里,无数衣衫褴褛的先民正扛着沙袋,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 画面里,大禹双脚泡得溃烂,却依然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着疏通河道。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仿佛闻到了泥水的腥气,感受到了先辈们那种不屈的坚韧。 人群里鸦雀无声。 许多老百姓看着半空中的画面,眼眶红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保住这江南水乡太平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而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说书先生也听得呆住了。 他连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赶紧从怀里掏出炭笔,拼命地把李长云讲的话记下来。 李长云讲完后,半空中的画面渐渐消散。 他没有理会周围百姓敬畏的目光,带着徒弟们悄然退出了人群。 离开说书摊后,李长云一行人继续顺着拥挤的人潮往前走。 沧浪城的祭水神庙会,比平江县的任何一个节日都要盛大得多。 这里是水路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带来的稀罕玩意儿也多。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烤江鱼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腻,还有淡淡的脂粉气。 白星落像个脱缰的野马,拉着沈清秋在一个个摊位前穿梭。 小狐狸砚台蹲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前爪扒拉着白星落的虎头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子轩则像个尽职的护卫,双手抱胸走在旁边,替她们挡开拥挤的人群。 李长云背着手,走在最后面。 “先生,前面有皮影戏!” 林子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喊道。 那里搭着个简易的台子,挂着一块白色的幕布。 幕布后头点着几盏明晃晃的油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艺人正坐在灯后,双手灵活地操纵着几根细竹棍。 李长云走近了些,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 幕布上正在上演一出《江神斩蛟》。 皮影做得很精致,是用上好的驴皮雕刻出来的,涂着大红大绿的颜色。 随着老艺人双手的舞动,那代表江神的小人和一条张牙舞爪的恶蛟在幕布上斗得难解难分。 “呔!兀那孽畜,休要在沧浪江上兴风作浪,吃吾一记翻江印!” 老艺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唱腔却透着一股子在江面上讨生活特有的苍凉和豪迈。 周围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每当江神占据上风,人群里就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李长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幕布上,而是透过缝隙,看向了幕布后那个老艺人。 第一卷 第131章 江心放灯,无声的祈愿 老人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就是常年在江水里浸泡落下的病根。 他操作皮影的动作虽然熟练,但每一次拉扯竹棍,肩膀都会微微颤抖,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旁边还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孙子,正卖力地敲着一面小铜锣,给爷爷造势。 这皮影戏里演的是神仙打架,可幕布后头,却是实实在在为了几文钱口粮在苦苦挣扎的升斗小民。 一出戏唱完,小孙子端着个破木盘子走到人群中讨赏。 百姓们大多不富裕,有的扔个铜板,有的给把花生。 等小孙子走到李长云面前时,李长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了木盘里。 “多谢老太爷!多谢老太爷!” 小孙子眼睛一亮,连连鞠躬。 李长云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徒弟们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看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面前摆着个小炭炉,炉子上架着个平底铁锅,里面熬着金黄色的糖稀。 “大叔,给我画个大老虎!” 白星落凑到摊前,眼巴巴地看着。 “好嘞,小姑娘你瞧好咯!” 汉子爽快地答应一声,拿起一把小铜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糖稀。 他的手腕微微倾斜,糖稀顺着勺尖拉成一条细细的金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板上。 汉子的手极稳,没有丝毫的停顿,手腕翻转间,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就成型了。 接着是虎身、虎尾,最后用一点糖稀点上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糖稀稍微冷却凝固,汉子拿根竹签往上一粘,一把小铲子轻轻一撬,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画老虎就递到了白星落手里。 “真好看!谢谢大叔!” 白星落高兴地举着糖画,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林子轩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这手艺真绝了,这手腕的控制力,比我练枪的时候还要稳。” 李长云点了点头,随口说道:“百工百业,做到极致都有自己的理。” “他这画糖画,讲究的是心手合一,糖稀的温度、下笔的轻重、拉线的快慢,全在心里装着,这和读书人写字、兵家练武,道理都是相通的。” 林子轩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似乎有所领悟。 沈清秋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本子,快速地将那个卖糖画汉子专注的神情勾勒下来。 夜色渐深,庙会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铜锣开道的声音。 “水神巡游啦!快去江边看放花灯!”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 原本在各个摊位前流连的百姓们,像是听到了某种号召,纷纷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花灯,朝着沧浪江的方向涌去。 祭水神庙会最重头的一场戏,就是江心放灯。 沧浪城的人靠水吃水,对这条养育了他们,也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沧浪江,有着一种复杂而敬畏的情感。 每一盏花灯,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祈愿。 “走吧,我们也去江边凑凑热闹。” 李长云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几盏最普通的纸糊莲花灯,分给徒弟们,顺着人流向江边走去。 此时的沧浪江畔,已经变成了灯的海洋。 江风呼啸,吹得岸边的火把猎猎作响。 宽阔的江面上,黑漆漆的江水翻滚着,像是一头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但在这巨兽的背上,却漂浮着成千上万盏明亮的星星。 那是百姓们放下的花灯。 红的、黄的、绿的,各式各样的花灯顺着江水缓缓向下游漂去,把这段江面照得波光粼粼。 李长云找了一处稍微平缓的江滩,停下脚步。 他看着周围那些虔诚放灯的百姓,听着风中传来的低声祈祷,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柔和。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沧浪江边的风很大,带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江滩上到处都是人,连个下脚的空隙都很难找。 李长云一行人站在一处长满芦苇的浅滩旁。 这里的江水稍微平缓一些,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妇人都聚在这里放灯。 离他们不远处,蹲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捧着一盏做工极其粗糙的方形纸灯。 纸灯的骨架是用劈开的竹篾扎的,外面糊着一层薄薄的白纸,透着里面微弱的烛光。 老妇人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想把灯放进水里,却又因为怕江水打翻而缩了回来。 “娘,爹在水底下能看到这灯吗?”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七八岁男童扯了扯老妇人的衣角,仰着头问道。 老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能看到的,你爹水性好,这灯亮着,他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不会在江底下做孤魂野鬼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盏方形纸灯放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纸灯在水面上晃悠了几下,勉强稳住了身形,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 老妇人拉着孙子,跪在满是泥泞的江滩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不远处,几个光着膀子、肩膀上有一道道深深勒痕的汉子也走了过来。 他们是白天在码头上拉纤的苦力。 这几个汉子没有买那种花里胡哨的灯,而是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面用泥巴固定了一根粗大的红蜡烛。 “兄弟们,给死在黑龙湾的柱子点个亮吧。” 领头的汉子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把木板推进了江里。 “柱子,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别再来这沧浪江上卖苦力了。” 几个汉子站在岸边,看着那点红光越飘越远,眼眶发红。 李长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沧浪江上的万千灯火,每一盏背后都是一部血泪交织的家史。 有祈求丈夫平安归来的,有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的,也有祭奠那些被江水吞噬的亲人的。 这就是底层百姓的生活,充满了苦难,却又始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哎呀!我的灯要翻了!” 白星落突然惊呼一声。 她刚才兴冲冲地把自己的莲花灯放进水里,结果江面上一阵暗浪涌来,小小的莲花灯顿时倾斜,眼看就要被江水淹没。 林子轩眼疾手快,从旁边的芦苇丛里抽出一根长长的干芦苇秆,探到水面上,轻轻在莲花灯的边缘拨弄了一下。 莲花灯借着这股巧劲,重新在水面上稳住了平衡,顺着水流安然无恙地漂远了。 第一卷 第132章 沧浪学子,楼船上的诗会 “吓死我了,谢谢子轩哥哥!” 白星落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林子轩收回芦苇秆,笑了笑:“这江水底下暗流多,放灯得顺着水势,不能硬顶着浪头去。”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效仿。 大家互相帮忙,谁的灯快翻了,旁边的人就用竹竿或者树枝帮忙拨正。 素不相识的人们在这冰冷的江滩上,因为一盏盏脆弱的花灯而连结在了一起。 没有谁动用奇异能力去定住江水,也没有谁去强行改变水流的方向,大家只是用最普通、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彼此心里那点微小的希望。 李长云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手里也拿着一盏普通的纸灯。 他没有去借用什么天地之力,也没有把这盏灯当成什么法宝。 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教书匠一样,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秃了毛的羊毫笔,就着旁边人手里的火把光亮,在纸灯的侧面写下了一行字。 “江水无波,岁岁平安。” 八个大字,普普通通,没有辞藻堆砌,也没有什么深奥的哲理。 这只是他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最平实的祝愿。 写完之后,李长云弯下腰,将纸灯轻轻放入了沧浪江中。 纸灯入水,微微荡漾了一下,便稳稳地顺着水流向前漂去。 字迹上的墨汁在烛光的映照下,似乎散发着一种极其温和的气息。 这股气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它就像是一阵春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江水中。 在这盏纸灯漂过的水域,原本有些湍急的暗流似乎变得平缓了许多。 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普通花灯,只要靠近了这盏写着字的纸灯,就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一样,全都稳稳当当地漂浮在水面上。 李长云没有去管那盏灯能漂多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走吧,灯放完了,我们去那边歇会儿。” 一行人顺着江滩,慢慢走上了岸边的青石板路。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但沧浪城里的热闹却丝毫没有减退。 江边的一排排茶楼酒肆灯火通明,里面传出阵阵喧哗声。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来到了一家名为望江楼的茶座。 这茶座建在江边的一个高台上,位置极好,坐在这里不仅能看到江面上的万千灯火,还能吹到凉爽的江风。 他们找了张靠栏杆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普通的粗茶和几盘瓜子点心。 刚坐下没多久,一阵清脆的丝竹声和喧闹的叫好声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李长云转头看去,只见在望江楼旁边不远处的江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三层画舫。 那画舫装饰得无比奢华,船头挂着两排大红灯笼,把周围的江面照得一片通红。 画舫的二层甲板上,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美酒。 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学子正聚在那里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旁边还有几个穿着轻纱的歌姬在抚琴吟唱。 这显然是沧浪城里的富家子弟和文人雅士,借着祭水神庙会的名头,在这里举办诗会。 在这烟火气十足、甚至有些苦难沉重的沧浪江畔,这艘金碧辉煌的画舫显得格格不入。 画舫离望江楼的茶座不远,江风一吹,船上那些学子们吟诗作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诸位兄台,今日乃祭水神之佳节,沧浪江上万灯齐明,此等良辰美景,怎可无诗?”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的公子哥站了起来,满脸春风地大声说道。 “吴兄说得对!今日我等沧浪才子聚首,定要留下几首传世佳作,也不负这满江的灯火!” 旁边立刻有人大声附和。 那吴公子得意地笑了笑,走到船头,看着江面上的花灯,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沧浪水阔接天庭,万点星河落玉瓶,仙子凌波舒广袖,琼楼倒影醉东亭。” 这首诗一念完,画舫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好诗!吴兄这首《咏水神灯》,辞藻华丽,意境深远,真乃佳作啊!” “尤其是那句仙子凌波舒广袖,简直把这江面上的美景写活了,当浮一大白!” 学子们互相吹捧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子轩坐在茶座里,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抓起一把瓜子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什么狗屁仙子凌波,这江面上哪来的仙子?全都是些苦哈哈的老百姓在放灯祈福,他们眼睛是瞎了吗,看不见那些人在泥水里跪着?” 沈清秋没有说话,她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画板和炭笔,静静地看着江面上的景象,手里的笔在纸上快速地勾勒着。 李长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到那边的喧闹。 画舫上的诗会还在继续。富家子弟们轮番上阵,作出来的诗一首比一首华丽。 什么玉龙翻滚、金鳞戏水、琼浆玉液,各种华丽的辞藻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在他们的诗里,这沧浪江就是人间仙境,那些放灯的百姓就是点缀这仙境的背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身材有些消瘦的年轻学子站了起来。 他坐在画舫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只有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他看着那些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无奈。 “诸位,在下也有一首拙作,想请大家品鉴一二。” 年轻学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倔强。 画舫上安静了一下。 那吴公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年轻学子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哦?原来是陈安陈兄啊,听说陈兄前几天刚在码头上帮人抄账本赚了点,怎么,今天也有雅兴来作诗?” 周围的学子发出一阵哄笑。 陈安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紧紧攥着拳头,大声吟诵起来。 “风寒水冷透骨寒,百尺麻绳勒血肩,不求仙子凌波舞,但愿江公赐饱餐。” 这首诗一出,画舫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没有叫好声,只有一片死寂。 第一卷 第133章 画中烟火,不争之争 短暂的沉默后,吴公子猛地把手里的折扇摔在桌子上,指着陈安破口大骂。 “陈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祭水神的好日子,大家都在歌颂太平盛世,你却在这里写什么勒血肩、赐饱餐!简直是败兴至极!” “就是!满嘴的穷酸气,把这画舫里的雅兴全给搅和了!” “这种粗鄙的诗词,简直是有辱斯文!你懂什么是诗吗?诗是用来抒发高雅情怀的,不是用来写那些下贱的苦力的!” 学子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陈安。 在他们看来,陈安这首诗就像是一块臭泥巴,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精心编织的华丽画卷上。 陈安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面对着众人的指责,身体微微发抖。 他咬着牙,大声反驳:“我写的是这沧浪江上真实的景象!没有那些苦力拉纤,你们的锦衣玉食从哪里来?诗文如果不替百姓说话,那写出来还有什么用!” “放肆!你一个连乡试都没过的穷酸,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把他给我赶下船去!” 吴公子怒不可遏。 几个五大三粗的船夫立刻走了过来,推搡着把陈安往船下赶。 茶座这边,林子轩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边的白蜡杆长枪,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这帮王八犊子,欺人太甚!老子去教教他们怎么说人话!” “坐下。”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莫大的威严。 林子轩脚步一顿,转过头,满脸憋屈:“先生!他们这么欺负人,您就看着?” “你打他们一顿,能改变他们脑子里的想法吗?能让那个叫陈安的学子得到真正的认可吗?” 李长云放下茶杯,看着林子轩。 “文人的事,要用文人的规矩来办。”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清秋。 沈清秋手里的炭笔刚刚停下,在她的画板上,已经完成了一幅速写。 画面的构图很简单,但却极具冲击力。 画的正是今晚沧浪江畔的景象。 近处是几个光着膀子、肩膀上满是勒痕的纤夫,正跪在泥泞的江滩上点燃一根红蜡烛。 中间是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拉着孙子,小心翼翼地把方形纸灯放入水中。 而在画面的最远处,则是那艘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巨大画舫。 没有华丽的色彩,只有黑白灰的线条交织。 但这幅画里透出来的那种沉重的烟火气,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堵。 “清秋,画得不错,把这沧浪城的骨血画出来了。” 李长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秋身边。 “借你的画板一用。”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 他没有去蘸茶水,也没有去借用什么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只是以一个普通老人的心境,在沈清秋的画板上落笔。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笔都写得很扎实,就像是老农在田里挥动锄头一样,没有丝毫的花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 这是两首不同古诗里的句子,被李长云硬生生地拼凑在了一起。 前两句写尽了贫富悬殊的残酷,后两句道出了世人只知享受不知劳作艰辛的冷漠。 字迹干透,李长云把画板递给沈清秋。 “去,把这幅画拿给茶馆的老板,就说咱们今天出门急,没带够茶钱,用这幅画抵了。” 李长云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先生的用意。 她点了点头,拿着画板走向了茶馆的柜台。 茶馆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刚才画舫上的闹剧他也看在眼里。 此时看到沈清秋拿着一幅炭笔画来抵茶钱,本想拒绝,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高深的画技,但他在这江边开了半辈子茶馆,见惯了三教九流。 这幅画里那些纤夫弯曲的脊背,老妇人粗糙的双手,简直就像是从现实里硬生生抠下来印在纸上的一样。 再看那旁边题的四句诗,虽然字迹普通,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这……这画……” 茶馆老板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这画抵那壶粗茶的钱,够了吗?” 沈清秋轻声问道。 “够了!够了!这画我收下了!” 老板赶紧把画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生怕弄脏了。 沈清秋转身回到座位上。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 “走吧,茶喝完了,戏也看完了,该回去睡觉了。” 一行人没有再多做停留,顺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回了租住的小院。 而此时,江边的望江楼茶座里却因为这幅画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茶馆老板把那幅画挂在了柜台后面的墙上。 来茶座歇脚的客人,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过路商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幅画。 “嘶……这画绝了啊!把咱们这江边讨生活的人画得活灵活现的!” “你懂个屁,看旁边那首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写得多真切啊!那边画舫上的人在吃香喝辣,咱们这帮苦哈哈却在江风里挨冻,这写诗的人是个明白人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这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旁边停泊的画舫上。 那个被赶下船的寒门学子陈安,此时正失魂落魄地走在江边的青石板路上。 他听到了茶座里的喧闹声,好奇地凑了过去。 当他挤进人群,看到墙上的那幅画和那四句诗时,陈安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句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眼泪夺眶而出。 他之前在画舫上写的诗,虽然也是为了百姓发声,但终究还是带了一丝文人的酸气。 而这四句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接把这世间的残酷和真实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无病呻吟,只有最直白的质问。 “这才是真正的诗!这才是替百姓说话的诗!” 陈安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画舫上受的那些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诗,还能看到这些底层百姓的苦难,那他读的圣贤书就没有白读。 画舫上的那些世家子弟也听到了动静,吴公子带着几个人下了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茶座。 “吵什么吵?什么破画值得你们这么大呼小叫的?” 吴公子一脸不屑地推开人群。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时,原本嚣张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第一卷 第134章 沧浪烟火图,春雨卖伞人 画面的对比太强烈了。 远处的画舫歌舞升平,近处的百姓苦难深重。 这幅画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这些刚才还在吟诵仙子凌波的人脸上。 尤其是那句朱门酒肉臭,更是像一根毒刺一样扎进了吴公子的眼睛里。 “这……这是哪个狂徒画的!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吴公子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伸手就要去撕那幅画。 “住手!” 陈安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了吴公子,死死地护在画前。 “吴公子,这画里画的,诗里写的,哪一句不是这沧浪江上的实情?你们可以蒙住自己的眼睛,但你们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陈安此时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 “你找死!” 吴公子恼羞成怒,举起手就要打。 但周围的百姓却不干了。 这茶座里大多是些普通人,他们早就看这些富家子弟不顺眼了,此时看到吴公子要打人,纷纷围了上来。 “干什么!想在咱们这儿耍威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画画得对!你们这些少爷公子,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群情激愤之下,吴公子等人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灰溜溜地逃回了画舫,连夜让船夫开船离开了这片水域。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第二天,这幅名为《沧浪烟火图》的画和上面的四句诗在沧浪城里不胫而走。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谈论。 而引起这场轰动的李长云,此时正坐在租住小院的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白米粥,就着一碟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先生,外面都在传您昨晚题的那首诗呢。” 林子轩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满脸兴奋地说道。 “传就传吧,诗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 李长云咽下嘴里的粥,语气平淡。 “不过,那诗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前人的智慧。” 他放下碗筷,看着在院子里练字的白星落和正在洗画笔的沈清秋。 “这沧浪城的水咱们也算蹚过了,这里的烟火气比平江县更重,也更复杂,你们在这儿多看,多听,少说话。” 李长云没有去说什么大道理,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市井老头,在这座繁华的水城里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 沧浪城下起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李长云坐在小院的屋檐下,手里捧着那本《沧浪商考》,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春茶。 他看书的速度不快,没有去刻意催动脑海里的春秋笔,只是像个普通老人一样,享受着阅读的平静。 这几天的沧浪城很热闹,《沧浪烟火图》的事情还在发酵,但李长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林子轩今天没去码头扛包。 雨天路滑,大商行的货船都停在港口,码头上没什么活计。 他正拿着一块磨刀石,坐在屋檐的另一头,吭哧吭哧地打磨着那杆白蜡杆长枪的枪头。 “先生,这雨下得真愁人,我都闲出鸟来了。” 林子轩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李长云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闲下来就多想想这几天在码头扛包的滋味,兵家修的是杀伐,但如果不懂底层的苦,你那枪挑出去,也就是个蛮汉子的力气,没有魂。” 林子轩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白星落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手里还抱着几把油纸伞。 正是那个在画舫上写诗的寒门学子,陈安。 陈安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门口,朝着屋檐下的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先生,学生陈安,特来道谢。”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门外的陈安,语气平淡:“谢我什么?我只是个喝茶的闲人。” 陈安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先生那四句诗点醒了学生,学生以前总想着写出华丽的辞藻去迎合那些世家子弟,希望能借此出人头地。” “但看了先生的诗,学生明白了,文章是替天下苍生说话的,不是用来摇尾乞怜的。” 李长云淡淡一笑:“明白就好,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学生打算去码头上,帮那些苦力代写家书,帮他们算账,不考什么功名了,就在这沧浪江边做个有用的人。” 陈安说得斩钉截铁。 李长云点了点头。 “去吧,路是自己选的,走稳当就行。” 陈安再次鞠躬,转身走进了春雨中。 他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但李长云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的脊梁骨已经挺起来了。 雨下得更大了。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 “子轩,清秋,星落,收拾东西吧,这沧浪城的雨咱们看过了,该换个地方看看了。” 徒弟们没有多问,麻利地开始收拾行囊。 他们知道,先生的决定从来不需要理由。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出了小院。 马车走在沧浪城的街道上,雨水顺着车篷往下流。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路过一个巷子口时,李长云让林子轩停下马车。 巷子口蹲着一个卖伞的小贩。 小贩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破蓑衣,面前摆着十几把油纸伞。 雨下得大,他的伞却一把都没卖出去。 李长云撑着一把旧伞走下马车,来到小贩面前。 “老哥,这伞怎么卖?” 小贩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客官,这伞是自家糊的,骨架结实,只要十文钱一把。” 李长云拿起一把伞看了看。 伞骨确实削得很平整,桐油也刷得很匀,十文钱绝对是个良心价。 “下这么大雨,怎么没人买伞?” 李长云随口问了一句。 小贩叹了口气。 “客官有所不知,这沧浪城里的大商行早就把伞的买卖垄断了,他们卖的伞虽然贵,但样子好看,有钱人都去他们那儿买。” “咱们这些穷苦人,下雨天要么不出门,要么就顶着斗笠,谁舍得花十文钱买把伞啊。” 李长云沉默了片刻。 这世道的规矩,总是把穷人的活路挤得越来越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贩:“这些伞,我全要了。” 小贩愣住了,看着那块碎银子,手足无措。 “客官,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 李长云把银子塞进小贩手里,然后招呼林子轩把伞全部搬上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把那个千恩万谢的小贩远远甩在身后。 第一卷 第135章 落霞镇,青云书院 “先生,咱们买这么多伞干什么?” 白星落看着车厢里堆满的油纸伞,好奇地问道。 李长云看着窗外的春雨,语气平静。 “这世上的雨太大,有的人连把伞都没有,咱们既然碰上了,就顺手替他们遮一遮。” 马车驶出沧浪城的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沧浪江在雨中显得更加宽阔,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李长云静静地听着雨打车篷的声音,感受着这初春的寒意。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走得很慢。 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抹绚丽的晚霞,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橘红色。 “先生,前面有个镇子,咱们今晚就在那儿落脚吧。” 林子轩指着前方说道。 李长云点了点头。 “好,就在那儿歇一晚。” 镇子不大,名叫落霞镇。 镇上的建筑大多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透着一股浓浓的南方风情。 马车在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老板是个热情的胖子,赶紧迎了出来,吩咐伙计把马牵去马厩喂草料。 李长云一行人进了客栈,在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小菜。 大堂里没几个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旁边一桌坐着两个赶路的行商,正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南边的那座青云山最近出了怪事。” 一个行商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怪事?难不成是有妖邪作祟?” 另一个行商好奇地凑了过去。 “不是妖邪,听说青云山上有一座废弃的书院,最近每到半夜,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有人大着胆子跑上去看,结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破烂的书简。” “这还不叫怪事?这分明是闹鬼啊!”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没人敢靠近那座青云山了。” 李长云一边吃着菜,一边把这两个行商的话听进耳朵里。 废弃的书院?半夜的读书声? 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没有多问,吃完饭后,便带着徒弟们回了客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李长云没有急着赶路,他向客栈老板打听了一下青云山的位置,便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溜溜达达地出了镇子。 青云山离落霞镇不远,步行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山势不算陡峭,但山上长满了茂密的竹林,显得十分幽静。 顺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半山腰处,果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书院。 书院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半,大门上的牌匾也掉在地上,上面隐约能看出青云书院四个大字。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间学舍的屋顶也漏了洞,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李长云走进书院,目光在那些残垣断壁上扫过。 他能感觉到,这地方虽然破败,但空气中却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书卷气。 这股气息很纯粹,没有丝毫的阴邪之感。 “先生,这地方破成这样,能有什么怪事?” 林子轩拿着长枪在草丛里拨弄了几下,什么都没发现。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走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学舍前,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学舍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正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书案,书案上散落着几卷已经发霉的竹简。 李长云走过去,拿起一卷竹简,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基础的儒家经义。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灰尘。 李长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在书案的角落里放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很光滑,上面刻着几个细小的字。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李长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黑色石头。 脑海里的春秋笔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有那种庞大信息流的冲击,只有一丝细微的感悟,像是一滴清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心田。 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寒门学子坐在这间漏雨的学舍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竹简,一遍又一遍地苦读。 那个学子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他唯一的依靠就是这满屋子的破书。 他读了一辈子,最终还是没能考取功名,郁郁而终在这座青云书院里。 但他那股对读书的执念却化作了一丝纯粹的浩然正气,留在了这块黑色的石头上。 这就是那些行商口中半夜传出读书声的真相。 不是闹鬼,而是一个普通读书人不屈的执念。 李长云收回手,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读书人有千万种,有的人为了功名利禄,有的人为了治国平天下,但更多的人,只是为了在这泥泞的世道里,找一个能让自己挺直腰板的理由。” 他没有去拿那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属于那个寒门学子的骨气,他不该碰,也没资格碰。 李长云转身走出学舍,站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 “子轩,清秋,把这院子打扫一下吧。” 李长云吩咐道。 徒弟们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动手。 林子轩用长枪挑飞了半人高的杂草,沈清秋找来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学舍里的书案和窗棂。 半个时辰后,破败的青云书院勉强恢复了几分清爽。 李长云站在院子中央,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 他没有去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也没有去写什么惊天动地的战诗,他只是以一个教书匠的身份,在书院残存的粉墙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字迹落成,一股温和的教化之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座废弃的书院。 这股气息抚平了那个寒门学子残留的执念,也让这座书院多了一丝宁静。 “走吧。” 李长云收起笔,背着手走下石阶。 马车再次起程,沿着官道继续向南。 几天后,他们进入了云州地界。 云州多山,地势险要,民风也比沧浪城要彪悍得多。 这天中午,马车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一卷 第136章 人心齐,泰山移 这里是一个狭长的峡谷,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土路。 “先生,这地方地形险恶,容易有山匪出没,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林子轩握紧了白蜡杆长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李长云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 马车缓缓驶入峡谷。 刚走到一半,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几十个骑着劣马、手里拿着大刀长矛的汉子从峡谷的另一头冲了出来,把路堵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独眼龙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林子轩冷笑一声,跳下马车,长枪一横。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爷爷的道也敢劫?” 独眼龙一看是个练家子,也不废话,大刀一挥:“并肩子上!男的剁了喂狗,女的带回去压寨!” 几十个山匪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林子轩刚想动用六品兵家气血,李长云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子轩,我说过,兵家修杀伐,但也要懂隐忍,今天不用气血,就凭你这身肉把他们打趴下。” 林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好嘞!先生您瞧好吧!” 他收起长枪,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没有气血的加持,林子轩的动作虽然慢了些,但他这些年打熬出来的肉身力量却不是这些普通山匪能比的。 他一拳砸在一个山匪的胸口,直接把那人砸飞出去两丈远。 接着一个扫堂腿,放倒了三个。 独眼龙见势不妙,举起九环大刀,照着林子轩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林子轩侧身一躲,顺手抓住独眼龙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独眼龙惨叫一声,大刀掉在地上。 林子轩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得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十个山匪全躺在地上哀嚎。 林子轩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到独眼龙面前,踩着他的胸口。 “还劫道吗?” 独眼龙吓得屎尿齐流,连连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也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来干这无本买卖的啊!” 李长云掀开车帘,看着地上的山匪,语气平静。 “活不下去?这云州大山,野菜野果遍地都是,只要肯出力气,怎么会活不下去?” 独眼龙哭丧着脸。 “老先生,您不知道啊!这云州的官府,税收得比咱们抢的还狠!种地的要交地税,打猎的要交皮毛税,连进山砍柴都要交柴火税!咱们这些粗人交不起税,只能落草为寇了。” 李长云眉头微皱。 苛政猛于虎。 这大乾的天下看似繁华,底下却千疮百孔。 “子轩,把他们放了。”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林子轩松开脚,山匪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了黑风口。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云在云州的几个县城里转了转。 情况比独眼龙说的还要糟糕。 官府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许多村庄十室九空,青壮年要么逃荒去了,要么落草为寇。 李长云没有去县衙找那些贪官算账,他知道,杀了几个贪官,改变不了这腐朽的根子。 他带着徒弟们来到了云州城外的一片荒地。 这片荒地足有几百亩,因为土地贫瘠,长满了杂草,没人愿意种。 李长云从马车上搬下那些在沧浪城买的油纸伞。 “子轩,清秋,把这些伞分给城外的流民,告诉他们,这片荒地我李长云包了,谁愿意来开荒种地,我管吃管住,秋后收成我一粒不要,全归他们。” 徒弟们愣住了。 “先生,这地这么薄,能种出什么来啊?” 林子轩有些担忧。 李长云笑了笑:“地薄怕什么?人心齐,泰山移,这云州的泥土也该翻一翻了。” 流民们一开始不信,但看到李长云真的搭起了粥棚,还发了油纸伞,渐渐有人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不到三天,几百亩荒地上聚满了开荒的流民。 李长云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催熟庄稼,他只是像个老农一样,挽起裤腿,带着流民们挖沟引水,平整土地。 他把在古籍里学到的农耕之理,一点一点地教给这些流民。 怎么辨别土质,怎么沤肥,怎么选种。 流民们干得很卖力。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一个月后,荒地上种满了耐旱的粟米。 绿油油的幼苗破土而出,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 李长云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田里劳作的流民,丹田内的浩然正气珠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嗡鸣。 他没有去强求突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泥土的芬芳,和那股从百姓身上散发出来的最纯粹的求生之理。 云州的夏天,来得比平江县要早,也更闷热。 几百亩荒地上的粟米长势喜人,流民们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李长云每天依旧坐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绿油油的希望,像个最普通的富家老翁。 这天晌午,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焦。 林子轩赤着上身,挑着两桶水从远处的溪边走来,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往下淌。 “先生,这云州的天气真邪门,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子轩把水桶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李长云递给他一条湿毛巾:“心静自然凉,你这几天挑水,可曾觉得这云州的水和沧浪江的水有什么不同?” 林子轩擦着汗,想了想。 “沧浪江的水急,透着股子活泛劲儿,这云州的水,尤其是这溪水,虽然清亮,但总感觉沉甸甸的,水底下的石头也多是些暗红色的。” 李长云点了点头。 “云州多矿,这水里带着铁腥气,走吧,下午不去地里了,咱们去城西的铁矿山看看。” 云州城西,连绵的矿山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龙蛰伏在大地上。 这里的铁矿是大乾王朝重要的军备来源之一,官府派了重兵把守。 李长云一行人没有靠近军营,而是绕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废弃矿洞附近。 矿洞口堆满了黑褐色的矿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矿工正从矿洞里艰难地拖出一筐筐矿石。 他们骨瘦如柴,背上满是鞭痕,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第一卷 第137章 这云州的铁,该换个打法了 “快点!磨磨蹭蹭的,今天完不成定额,谁也别想吃饭!” 一个监工挥舞着手里的皮鞭,恶狠狠地骂道。 一个年老的矿工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摔倒在矿渣堆上,黑色的矿石散落一地。 监工走上前,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老矿工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老废物!装什么死?赶紧起来捡!” 老矿工疼得浑身抽搐,却一声不吭,咬着牙拼命往起爬。 林子轩的眼睛瞬间红了,握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 “站住。” 李长云死死地按住了林子轩的动作。 “先生!这帮畜生不把人当人看!” 林子轩压低声音怒吼。 李长云眼神平静如水。 “你打死这个监工,明天会有更狠的监工来,这些矿工的命脉捏在官府手里,你救不了一世。” 他带着徒弟们悄悄退回了树林里。 “先生,难道咱们就看着他们这么受苦?” 白星落也有些不忍。 李长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子轩,你觉得这些矿工,和沧浪江上的纤夫有什么区别?” 林子轩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下,才开口道:“纤夫虽然苦,但他们眼里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喊号子的时候有股子不屈的劲儿,可这些矿工……他们的眼睛是死的,像行尸走肉。” 李长云叹了口气。 “因为纤夫拉的是自己的命,而矿工挖的是别人的利,纤夫知道拉完这一趟能吃顿饱饭,矿工知道挖完这一筐,明天还有无数筐在等着他们,直到累死在这黑漆漆的洞里。” “那怎么办?咱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李长云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羊毫笔,在手里轻轻转动着。 “去,打听一下,这铁矿的管事是谁,矿石都运往哪里。” 林子轩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林子轩带回了消息。 “先生,打听清楚了,这铁矿名义上是官府的,实际上管事的是云州知府的小舅子,叫王沛宏。” “挖出来的精矿一半上交兵部,另一半……被王沛宏私自倒卖给了北边的走私商,换成了真金白银。” 李长云冷笑一声:“好一招瞒天过海。拿着朝廷的矿,榨着百姓的血,填自己的腰包。” “先生,咱们去端了那个王沛宏的府邸?” 林子轩跃跃欲试。 “端了他的府邸,矿工还是矿工。” 李长云摇了摇头。 “这铁矿里的规矩得改改了。” 第二天,李长云没有去田里,而是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直接来到了云州城里最大的铁匠铺,百炼堂。 百炼堂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叫黄勇。 他是云州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也是唯一敢不用官府配给的劣质铁,自己花高价买精铁打农具的人。 李长云走进铁匠铺,铺子里炉火通红,几个学徒正光着膀子打铁,叮当声震耳欲聋。 黄勇看到李长云一行人,放下手里的铁锤,擦了擦汗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想打点什么?咱们百炼堂的农具,包管用十年不坏!” 李长云没有看那些摆在架子上的农具,而是走到火炉旁,拿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仔细端详。 “黄掌柜,你这铁火候不够啊。” 李长云随口说道。 黄勇眉头一皱,有些不悦:“老先生,我黄勇打了一辈子铁,这云州城里还没人敢说我的火候不够。” 李长云笑了笑。 “铁是好铁,可惜少了点骨气。” 他放下铁锭,看着黄勇。 “你打农具,是为了让百姓能更好地种地,但你用的铁是那些矿工用命换来的,这铁里透着股子冤屈和死气,打出来的农具再结实,也少了生机。” 黄勇愣住了。 他打铁只看材质和火候,从来没想过这铁背后的东西。 “老先生,您这话……我听不懂,铁就是铁,哪来的骨气和死气?” 李长云没有解释,他从袖子里抽出羊毫笔,沾了点旁边水缸里的清水,在那块刚刚冷却下来的铁锭上写下了一个字。 “淬。” 没有浩然正气的波动,也没有什么异象,但当那滴清水落在铁锭上的刹那,原本灰暗的铁锭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黄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块铁锭。 他能感觉到,这块铁的质地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块死物,仿佛有了一种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黄勇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长云收起笔。 “铁不淬,不成钢,人无骨,立不住,黄掌柜,你想不想打出真正有骨气的铁?” 黄勇深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老先生指点!” 李长云扶起他。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去联络城里所有的铁匠,告诉他们,从明天起,不收官府的劣质铁,也不收王沛宏倒卖的精铁,我们要自己去矿山收那些矿工手里私藏的散矿。” 黄勇脸色大变。 “老先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王沛宏要是知道了,非砸了我们的铺子不可!” 李长云眼神平静。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他王沛宏能倒卖官矿,你们为什么不能收散矿?只要你们铁匠铺联合起来断了他的销路,他手里的矿石就是一堆废石头。” “可是……矿工们哪敢私藏矿石啊?” “他们不敢,是因为没有希望,只要你们给的价钱公道,能让他们吃顿饱饭,他们就敢。” 李长云拍了拍黄勇的肩膀。 “这云州的铁,该换个打法了。” …… 接下来的几天,云州城的铁匠铺暗流涌动。 黄勇凭借着自己在行内的威望,秘密联络了十几家大铁匠铺。 大家虽然害怕王沛宏的报复,但更眼馋那些散矿的利润。 在李长云承诺兜底的保证下,他们终于下定决心,开始暗中收购矿工手里的散矿。 矿山里的矿工们一开始不敢相信,但当第一个胆大的矿工用一块拳头大小的精铁换回了一袋白面后,整个矿山沸腾了。 希望就像一点火星落在了干柴上。 矿工们开始在繁重的劳作之余,拼命地寻找那些被遗漏的高品位散矿。 他们把矿石藏在破烂的衣服里,藏在鞋底,甚至藏在头发里,趁着夜色偷偷运下山,换取维持生计的粮食。 王沛宏的矿场产量锐减。 他原本以为是矿工们偷懒,加倍的抽打和辱骂,但却无济于事。 那些矿工挨了打,眼睛里不再是死寂,而是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狠劲。 他们知道,只要挺过去就能换来粮食,就能活下去。 第一卷 第138章 知府的鸿门宴 半个月后,王沛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派人一查,发现城里的铁匠铺竟然在私底下收购散矿,顿时勃然大怒。 “反了!这帮打铁的泥腿子敢断老子的财路!” 王沛宏带着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百炼堂。 “黄勇!你给老子滚出来!” 王沛宏一脚踹翻了铺子门口的火炉,火星四溅。 黄勇拿着一把大铁锤,从后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铁棍的学徒。 他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一想到李长云的话,腰杆子立刻挺直了。 “王管事,这是铁匠铺,不是你的矿山,你带人来砸场子,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黄勇大声质问。 “王法?老子在云州就是王法!” 王沛宏冷笑一声。 “你私收官矿,按律当斩!来人,把铺子给我砸了,把黄勇抓起来!” 家丁们挥舞着棍棒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铺子角落里传了出来。 “大乾律例,私采官矿者斩,但倒卖军备,中饱私囊者,诛九族。” 李长云穿着灰布长衫,端着一碗凉茶,慢悠悠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林子轩提着白蜡杆长枪,像一尊杀神一样护在他身边。 王沛宏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李长云。 “老东西,你算哪根葱?敢管本大爷的闲事?” 李长云放下茶碗,没有理会王沛宏的叫嚣。 他走到那个被踹翻的火炉旁,捡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扔在王沛宏脚下。 “这块铁,是用那些矿工的血汗换来的,你踩在他们的骨头上发财,就不怕这铁烫了你的脚?” 王沛宏怒极反笑。 “老子不仅要烫脚,还要拿这铁砸碎你们的脑袋!给我上!” 家丁们一拥而上。 林子轩冷哼一声,长枪一抖,挽出几朵枪花。 他没有动用气血,只是凭借着精妙的枪法和强悍的肉身力量在人群中穿梭。 枪杆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不绝于耳。 不到片刻,几十个家丁全躺在地上哀嚎,断手断脚。 王沛宏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你……你们敢打官府的人!我要去告诉我姐夫,调兵来平了你们!” 李长云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 “去吧,把你姐夫叫来,我倒要看看,这云州的知府敢不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承认他倒卖军备的罪名。” 王沛宏看着李长云那深邃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铁匠铺。 “老先生,这下把事情闹大了,知府要是真调兵来怎么办?” 黄勇擦着冷汗,有些后怕。 李长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铁不敲打,成不了器,这云州的脓包不挤破了,永远好不了,去,把所有的铁匠都召集起来,把你们打好的农具全都摆到大街上去。” 黄勇咬了咬牙。 “好!豁出去了!” 第二天,云州城的主街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十几家铁匠铺,把成百上千把崭新的锄头、镰刀、铁犁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街道两旁。 这些农具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每一把都透着一股坚韧实用的气息。 百姓们好奇地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这百炼堂的铁器平时可贵了,今天怎么全摆出来了?” “听说他们不收官府的劣质铁了,用的全是好铁。” 李长云站在一堆农具前,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这些农具是用咱们云州矿工的血汗换来的精铁打的,今天不要钱,只要你们愿意去城外的荒地开荒种地,每家每户免费领一把!” 人群瞬间沸腾了。 免费发农具?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排起长队,领取农具。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流民拿到崭新的铁犁后,激动得热泪盈眶,转身就往城外的荒地跑去。 李长云看着这一幕,丹田内的浩然正气珠再次发出轻微的嗡鸣。 …… 云州城里免费发农具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城外的荒地开垦得热火朝天,连那些原本躲在山里的流民也纷纷下山,加入了开荒的队伍。 王沛宏跑回去找他姐夫,云州知府刘大成。 刘大成是个圆滑的老狐狸,在云州当了五年知府,把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 他听到小舅子的哭诉,并没有立刻调兵镇压。 “蠢货!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领农具,你调兵去镇压,那是激起民变!上面要是查下来,咱们倒卖军备的事兜得住吗?” 刘大成一巴掌扇在王沛宏脸上。 “姐夫,那怎么办?就看着那个老东西断咱们的财路?” 王沛宏捂着脸,委屈地说道。 刘大成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这老头不简单,敢在云州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事,背后肯定有倚仗,先去查查他的底细,另外,以本官的名义请他来府上赴宴,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傍晚,一封烫金的请帖送到了李长云租住的客栈。 林子轩看着请帖,冷笑一声。 “先生,这是鸿门宴啊,那刘大成肯定没安好心。” 李长云随手把请帖扔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鸿门宴也好,接风宴也罢,既然人家请了,咱们就去看看,这云州的官场也该见见光了。” 夜幕降临,知府衙门后院灯火通明。 刘大成穿着一身便服,笑盈盈地站在大厅门口迎接。 他看到李长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长枪的莽汉和一个抱着画板的少女,心里不禁有些轻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哎呀,这位就是李老先生吧?久仰久仰,老先生在城外施惠流民,本官代云州百姓谢过老先生了。” 刘大成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官场特有的虚伪。 李长云没有还礼,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刘大人客气了,我只是个教书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倒是刘大人,治理云州五年,百姓流离失所,矿工生不如死,这父母官当得真是‘尽心尽力’啊。” 刘大成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没想到这老头一上来就这么不给面子。 “老先生说笑了,云州地处偏远,民风彪悍,治理起来确实有些难度,来来来,里面请,咱们边吃边聊。” 刘大成强压着怒火,把李长云等人请进了大厅。 第一卷 第139章 一封诉状 大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王沛宏坐在旁边,恶狠狠地盯着李长云。 李长云坐下后,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大成。 刘大成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在城里搞的那一出,确实让本官很难做。” “铁矿是朝廷的,你私自煽动铁匠收购散矿,这是死罪,不过,本官念你也是一片好心,只要你停止收购,并且把你身后的背景交代清楚,本官可以网开一面。” 这是在探底了。 李长云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羊毫笔,在手里把玩着。 “刘大人,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铁矿里的猫腻?你倒卖军备,中饱私囊,这罪名够你死十次了。” 刘大成脸色大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放肆!你敢诬陷朝廷命官!来人!” 大厅外立刻冲进来几十个带刀的衙役,把李长云等人团团包围。 林子轩冷哼一声,长枪一抖,挡在李长云身前。 李长云摆了摆手,示意林子轩退下。 他看着刘大成,语气依然平静:“诬陷?你以为我这几天在云州只是在种地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扔在桌子上。 “这是城里十几家铁匠铺的联名状,上面详细记录了王沛宏倒卖精铁的时间、数量和交易对象,还有那些矿工的血书,控诉你们的暴行。” “刘大人,你觉得这些东西要是送到京城,你还能坐稳这知府的位子吗?” 刘大成看着那叠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头竟然在暗中收集了这么多证据。 “你……你到底是谁?” 刘大成声音发颤。 李长云站起身,目光如炬。 “我叫李长云,一个路过的教书匠。” “李长云?!” 刘大成和王沛宏同时惊呼出声。 这个名字在大乾官场可是如雷贯耳,那个在京城废了太师之孙,连一品儒圣都敢拒绝的绝世狠人! 刘大成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李……李大儒,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这……这都是误会啊!” 刘大成赶紧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李长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拿起桌上的羊毫笔,沾了点酒水,在那叠诉状上写下了一个字。 “达。” 没有浩然正气的威压,只有一种顺应天理的通透。 “这封诉状,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青州郡守的案头上,刘大人,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准备后事。” 李长云说完,转身走出了大厅。 林子轩和沈清秋紧随其后,那些带刀的衙役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阻拦。 刘大成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二天,云州城变天了。 青州郡守的特使快马加鞭,跑废了两匹马,连夜赶到,直接封锁了知府衙门,将刘大成和王沛宏打入死牢。 铁矿的管辖权被重新整顿,矿工们的待遇得到了改善。 城外的荒地上,粟米长得更高了。 李长云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欢声笑语的流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胸仿佛无限扩大,包容了这云州的山水,包容了这天下的苍生。 …… 云州的伏天,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连一丝风都没有,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拼命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城外那几百亩粟米地里,一人多高的秸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绿油油的叶片在毒辣的日头下打了蔫儿,软趴趴地垂着。 李长云穿着一身透气的粗布短褐,头上戴着个破草帽,正蹲在地头查看粟米的长势。 林子轩光着膀子在旁边挑水,浑身汗津津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先生,这天也太热了,地里的土都快裂缝了,再这么旱下去,这茬粟米怕是要减产啊。” 林子轩把两桶水倒进水渠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李长云捏起一撮干巴巴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确实太干了,而且因为闷热潮湿,粟米的根部隐隐生出了一些白色的霉斑,叶子背面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几个正在地里除草的流民老汉凑了过来,满脸愁容。 “李老爷,这可咋办啊?这黑腻虫繁殖得太快了,昨天才一点点,今天就爬满了一大片,专吸庄稼的汁水,咱们用草木灰撒了,也不顶用啊。” 老汉心疼地看着那些被虫子咬得千疮百孔的叶片,眼圈都红了。 这几百亩粟米是他们全家老小的命,眼看秋后就能有收成了,要是毁在这虫灾上,他们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并没有动用体内的修为去强行驱散这些虫子。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强行抹杀只会破坏这片土地原有的平衡。 “老哥,别急。” 李长云指着地头那些长得茂盛的野草。 “这云州地气湿热,容易生虫不假,但你们看,这地头的苦蒿子长得这么好,上面却一个虫子都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几个老汉愣了一下,仔细一看,还真是。 那苦蒿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味,虫子根本不往上凑。 “先生的意思是,用这苦蒿子治虫?” 林子轩反应快,立刻接话。 李长云点了点头。 “把这苦蒿子割下来,和生石灰一起放在大锅里熬煮,熬出来的苦水兑上井水,喷洒在粟米叶子上,虫子受不了这股苦味,自然就死了,而且这苦水渗进地里还能杀根部的霉菌。” 老汉们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连连道谢,赶紧招呼大伙儿去割苦蒿子。 就在大家忙活的时候,远处的山道上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白星落。 这丫头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小狐狸砚台去后山玩了,这会儿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背上还背着个比她个头还高的人。 “先生!先生快救人!” 白星落离得老远就大喊起来。 林子轩赶紧迎上去,把她背上的人接了下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裤腿撕裂了一条大口子,小腿上鲜血淋漓,隐隐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少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已经昏死过去了。 第一卷 第140章 黑石村 “怎么回事?” 李长云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查看少年的伤势。 “我和砚台在后山的断崖边上抓蝴蝶,就看到他挂在悬崖上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他手里还死死攥着这棵草,怎么掰都掰不开。” 白星落喘着粗气,指了指少年紧握的右手。 李长云掰开少年的手指,里面是一株根须完整的草药。 叶片呈暗紫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紫背天葵?” 李长云认出了这株草药。 这东西长在悬崖峭壁的背阴处,极难采摘,是用来解瘴毒的一味猛药。 看这少年的打扮,应该是附近山里的采药人。 为了采这株药摔下悬崖,命都快没了,手却还不肯松开,显然这药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李长云没多问,直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他凭借着自己脑海里扎实的医理,飞快地在少年腿上的几处大穴扎了下去。 银针入体,少年腿上的血顿时止住了。 李长云又让林子轩去地头拔了几味止血消炎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了,敷在少年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把他背回客栈吧,这日头太毒,别再中了暑气。” 李长云站起身,吩咐林子轩。 一行人回到云州城里的客栈。 沈清秋正在院子里洗笔,看到林子轩背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进来,吓了一跳,赶紧帮忙把少年安顿在客房的床上。 到了傍晚时分,少年终于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猛地坐起身,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口袋。 “我的药!我的药呢!” 少年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在这儿呢。” 李长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那株紫背天葵递了过去。 少年一把抢过草药,死死抱在怀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李长云等人,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赶紧翻身下床,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叫阿牛,是城外黑石村的,要不是恩公,我今天就摔死在山里了。” 李长云抬手虚扶了一把,让他坐回床上。 “你腿上的骨头断了,刚接好,别乱动,你拼了命去采这紫背天葵,是为了救人?” 阿牛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我爷爷中了山里的瘴毒,已经昏迷三天了,村里的郎中说,只有悬崖上的紫背天葵能救命,我爹娘死得早,是爷爷把我拉扯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李长云微微皱眉。 云州这地方山高林密,夏天闷热潮湿,山林里确实容易滋生瘴气。 但一般的瘴气只要不深入深山老林,是不会轻易中毒的。 “你们黑石村在哪儿?怎么会中这么深的瘴毒?” 阿牛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咱们村就在黑石山脚下的山谷里,以前村里挺好的,后来官府在山那边开铁矿,挖出来的废土和矿渣全堆在山谷的通风口上。” “山谷里的风吹不出去,山里的湿气和烂树叶沤在一起,就成了瘴气。” “一到夏天,村里就到处弥漫着白毛汗一样的毒雾,村里已经病倒了十几口人了,有钱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咱们这些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只能在村里等死。” 阿牛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子轩在旁边听得直咬牙。 “又是那帮挖矿的贪官造的孽!先生,那刘大成虽然被抓了,但这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害人啊。” 李长云站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一早,咱们去黑石村看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长云一行人就雇了一辆牛车,带着腿伤未愈的阿牛,出了云州城,直奔黑石村。 牛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阿牛口中的黑石村。 刚一靠近村口,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就迎面扑来。 李长云下了牛车,放眼望去。 这村子三面环山,就像个巨大的漏斗底。 原本应该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但现在,整个村子上方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凝而不散。 村口的几棵老槐树已经枯死了,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毒蘑菇。 村里的土房子破破烂烂,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在院子里走动,咳嗽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阿牛指着山谷正前方的一座巨大土山,咬牙切齿地说道:“恩公您看,那就是官府堆的矿渣山,硬生生把咱们村的穿堂风给堵死了。” 李长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矿渣山足有十几丈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横亘在山谷的出口处。 “走吧,先去看看你爷爷。” 李长云收回目光,跟着阿牛走进了村子。 阿牛家在村子最深处,两间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都快掉光了。 屋里昏暗潮湿,散发着浓重的药渣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躺在硬木板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长云走上前,搭了搭老头的脉搏。 脉象细若游丝,体内湿毒淤积,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株紫背天葵,让沈清秋去院子里生火熬药。 紫背天葵药性猛烈,李长云又在药罐里加了几味随身带的温和草药中和药性。 半个时辰后,一碗浓黑的药汁灌进了老头的嘴里。 没过多久,老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散发着恶臭。 吐完这口血,老头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脸色也逐渐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阿牛扑在床边,喜极而泣。 动静惊动了周围的村民。 不一会儿,阿牛家破旧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大家看着李长云,就像看着活神仙一样,纷纷跪在地上求他大发慈悲,救救村里其他生病的人。 李长云赶紧让林子轩把村民们扶起来。 “乡亲们,治病救人只是治标,不把这瘴气的根源解决了,你们的病迟早还会复发。” 李长云看着满院子愁苦的脸庞,声音沉稳。 一个拄着拐杖的村长叹了口气。 “老爷,咱们也知道是那座矿渣山造的孽,可那山那么大,咱们村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哪里挖得动啊。” “挖不动,那就借力。” 李长云走出院子,来到村口,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矿渣山。 他没有选择用强悍的修为一掌劈开那座山。 儒家修的是顺应天理,用蛮力改变地形,不仅耗费极大,还容易引起山体滑坡,反而会伤了村民。 第一卷 第141章 做茶 李长云仔细观察着山谷的地势。 这山谷虽然被堵住了出口,但两侧的山脊上却长满了茂密的竹林。 夏天多南风,风从山顶刮过,却吹不进谷底。 “子轩,带上村里还能干活的青壮年,带上锄头和铁锹跟我来。” 李长云吩咐道。 林子轩立刻招呼了二十多个汉子,跟着李长云爬上了矿渣山两侧的山坡。 “先生,咱们这是要干嘛?” 林子轩看着满山的竹子,有些不解。 李长云指着山脊上的一条天然沟壑。 “这叫引风道,这山谷就像个闷罐子,咱们不需要把矿渣山搬走,只需要在山坡上挖出几条斜向下的通风沟,把山顶的南风引下来,这谷底的死气自然就活了。” 村民们一听,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抡起锄头干了起来。 李长云没有闲着,他走到那条引风道的最高处,感受着山顶呼啸而过的南风。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没有蘸墨,直接在半空中虚划了几下。 他写下了一个风字。 当那个字成型之时,山顶上原本杂乱无章的南风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突然变得有规律起来。 风势顺着村民们刚刚挖出一条雏形的引风道,呼啸着灌入了谷底。 原本停滞在村子上空的灰白瘴气被这股强劲的穿堂风一吹,立马翻滚起来,顺着山谷的另一侧缓缓飘散。 谷底的村民们只觉得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那种闷热憋气的感觉顿时减轻了大半。 大家惊喜地欢呼起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沈清秋站在半山腰,看着这一幕。 村民们挥汗如雨,山风呼啸,瘴气消散。 她拿出画板,用炭笔飞快地勾勒着。 画卷上,没有高高在上的神仙施法,只有一群不屈的普通人在风中挥舞着锄头,硬生生在大山上凿出了一条活路。 整整干了三天。 几条宽阔的引风道彻底成型,黑石村的瘴气被一扫而空。 久违的阳光重新洒在破旧的村落里,村民们的咳嗽声也渐渐少了。 瘴气散了,黑石村也算是重获了新生。 为了感谢李长云的救命之恩,村长把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老母鸡给杀了,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还特意从地窖里翻出了一个小陶罐,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李长云面前。 “恩公,咱们村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是咱们黑石山特有的云青茶,您尝尝。” 村长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陶罐上的灰尘,抓出一小撮黑乎乎的茶叶放进粗瓷碗里,用滚水冲开。 开水一冲,一股浓烈的苦涩味顿时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那茶汤的颜色也不是清亮的绿色,而是浑浊的暗黄色。 李长云端起粗瓷碗,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浅浅地尝了一口。 入口极苦,简直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林子轩在旁边也跟着喝了一口,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差点直接吐出来。 “老伯,这茶……也太苦了吧。” 林子轩吐着舌头,赶紧灌了一大口凉水。 村长尴尬地搓了搓手。 “让几位见笑了,这云青茶长在黑石山的悬崖绝壁上,吸收了山里的寒气和矿石的铁腥气,味道确实不好。” “以前咱们村的人都是拿它当药喝,去火解毒倒是管用,拿到城里去卖,根本没人要,连几文钱一斤都卖不上。”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嘴里那股散不去的苦味。 苦涩过后,舌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醇厚的甘甜。 这股回甘不仅持久,而且带着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 李长云睁开眼睛,放下粗瓷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村长愣住了。 “恩公,您莫不是在安慰老朽?这茶连城里最下等的茶馆都不收啊。” “茶是好茶,只是制茶的手法不对,糟蹋了这天赐的灵物。” 李长云看着陶罐里那些粗糙的茶叶,摇了摇头。 “你们这茶,采下来之后是不是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然后随便揉捏两下就装罐了?” 村长连连点头。 “是啊,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干的。” 李长云笑了笑。 这黑石村的村民不懂制茶的工艺,这种云青茶叶片肥厚,内含的苦涩物质极多,直接暴晒根本无法去除苦味,反而把茶香给闷死在了叶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阿牛,去山上采几篓新鲜的云青茶叶回来,子轩,去村里借两口大铁锅,架在院子里生火,今天我教你们怎么做茶。” 阿牛一听,立刻兴奋地背起背篓往山上跑。 村里的青壮年也纷纷跑过来帮忙,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架起了两口大铁锅,柴火烧得旺旺的。 半个时辰后,阿牛带着几个小伙子背回来了满满几大篓翠绿的新鲜茶叶。 李长云挽起袖子,走到铁锅前。 他凭借着脑海中那些古籍里记载的百工技艺,开始一步步的演示。 “制茶如做人,第一步得杀青,去其浮躁。” 李长云抓起一把新鲜茶叶,直接扔进烧得滚烫的铁锅里。 他的双手在铁锅里快速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茶叶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轻响,原本刺鼻的青草气渐渐散去,逼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了会焦,小了去不掉苦味,子轩,控制火候。” 林子轩蹲在灶台前,用烧火棍熟练地拨弄着柴火,把火势控制得恰到好处。 杀青之后,李长云把茶叶倒在竹匾上,开始揉捻。 “这第二步叫揉捻,塑其筋骨。” 他的双手用力均匀地在茶叶上揉搓,原本宽大的叶片渐渐卷曲成条索状,里面的茶汁被挤压出来,附着在叶片表面。 “最后一步,烘焙,敛其锋芒。” 李长云让人换上微火,把揉捻好的茶叶重新放入锅中,慢慢烘干。 随着水分的蒸发,茶叶的颜色由翠绿变成了乌润,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从铁锅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到了村外。 这股香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反而透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和甘甜。 村民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祖祖辈辈喝了上百年的苦茶,怎么也没想到,换个做法,竟然能散发出这么诱人的香气。 第一卷 第142章 焕然一新的云青茶 李长云抓起一小撮刚出锅的新茶,重新放进粗瓷碗里,用开水冲泡。 这一次,茶汤清澈透亮,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 茶香扑鼻,入口虽然还有一丝微苦,但很快就化作了满口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这……这真的是咱们山上的云青茶?” 村长颤抖着双手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激动得老泪纵横。 李长云擦了擦手,微笑着看着满院子的村民。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云青茶就像你们黑石村的人一样,虽然生在苦寒之地,但只要经过千锤百炼,就能焕发出真正的价值。” “阿牛,把这些新做好的茶装好。” 李长云转头看向那个采药少年。 “明天你带着这些茶,去云州城里的茶行试试。” …… 第二天一大早,阿牛背着个半旧的竹篓,里面装着昨天李长云亲手炒制的五斤新茶,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去云州城的路。 林子轩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 李长云没拦着,由着他去给阿牛壮胆。 云州城里最大的茶行叫聚茗阁,就在最繁华的正街上。 掌柜的姓钱,是个精明透顶的商人,平时只收各地送来的名贵茶叶,对那些乡下散户送来的粗茶看都不看一眼。 阿牛站在聚茗阁气派的大门前,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穿着绸缎的客人,紧张得直咽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补丁的裤腿,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怕啥?咱们这茶可是先生亲手炒的,天底下独一份!” 林子轩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阿牛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店里的伙计看到林子轩这副粗犷的打扮,再看看阿牛那副穷酸样,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迎了上来。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咱们聚茗阁不施舍要饭的,别脏了咱们的地儿!” 伙计挥着手赶人。 林子轩眼睛一瞪,刚想发作,阿牛赶紧拉住他,陪着笑脸把竹篓放下来。 “这位大哥,咱们不是来要饭的,咱们是来卖茶的,这是咱们黑石山新出的云青茶,您让掌柜的掌掌眼?” “云青茶?” 伙计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你们那破石头山上长的苦树叶子也叫茶?拿去喂猪猪都嫌苦!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伙计伸手就要去推阿牛。 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钱掌柜背着手走了出来。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惊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 钱掌柜训斥了伙计一句。 “掌柜的,这俩乡巴佬非要拿那苦得要命的云青茶来卖,我正赶他们走呢。” 伙计赶紧解释。 钱掌柜瞥了竹篓一眼,正准备挥手赶人,突然,他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作为干了三十年茶行的老手,他的嗅觉比狗还灵。 这竹篓虽然盖着盖子,但他依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极淡,却透着一股深山老林特有的清幽和醇厚,绝不是普通茶叶能有的味道。 “等等。” 钱掌柜制止了伙计,走到竹篓前,掀开盖子抓起一小撮茶叶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条索紧结,色泽乌润,隐隐泛着一层油光。 这卖相,竟然比他店里卖的那些上等春茶还要好上几分。 “这真是云青茶?” 钱掌柜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咱们昨天刚炒出来的。” 阿牛赶紧点头。 钱掌柜没说话,吩咐伙计拿来一套上好的白瓷茶具,烧开水,亲自冲泡了一壶。 沸水注入茶壶之后,那股被锁在叶片里的兰花香气彻底爆发出来,竟是盖过了店里其他茶叶的味道。 几个正在挑茶的客人也被这香味吸引,纷纷凑了过来。 钱掌柜倒出一小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一丝微苦,但仅仅一瞬,那股苦味就像冰雪消融般褪去,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回甘。 这股甘甜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钱掌柜闭着眼睛,足足回味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猛地睁开眼睛,一拍桌子。 “好茶!极品好茶!” 他转头看着阿牛,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精光。 “小兄弟,这茶你带了多少?我全包了!一两银子一斤,怎么样?” 阿牛听到这个价格,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一两银子一斤? 以前他们那苦茶,一文钱一斤都没人要啊! 这五斤茶,就是五两银子,够他们家吃上大半年了! 林子轩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钱掌柜,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这么好的茶,一两银子你就想包圆?” 钱掌柜老脸一红。 他知道自己给低了,这茶要是包装一下送到京城去,十两银子一斤都有那些达官贵人抢着买。 “这位壮士说得对,是我给低了,这样,五两银子一斤!以后你们黑石村的茶有多少我收多少,绝不压价!” 钱掌柜咬了咬牙,直接给出了一个高价。 阿牛激动得连连鞠躬,拿着二十五两白银,像做梦一样走出了聚茗阁。 回到黑石村,当阿牛把白花花的银子倒在桌子上,并宣布了钱掌柜的承诺时,整个村子沸腾了。 村民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有了这门营生,他们再也不用在这穷山沟里等死了,黑石村终于有了一条活路。 李长云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喜悦的笑脸,端起手里的粗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一阵闷雷滚过,紧接着,一场豆大的雷阵雨倾盆而下,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水花。 这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雨水冲刷掉了黑石村残存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茶香。 “先生,这云州的事,咱们算是办完了吧?” 林子轩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景,憨憨地笑了。 李长云放下茶碗,看着那被雨水洗刷得更加翠绿的黑石山。 “嗯,办完了。” 第一卷 第143章 云州水文地志 雷阵雨过后的云州城,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凉爽的泥土气息。 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街道显得格外干净,街两旁的商贩们重新支起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在客栈里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云州。 黑石村的瘴气散了,云青茶也卖出了好价钱,村民们有了活路,这云州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临行前,李长云打算去城里的书坊转转,补充些路上解闷的杂书。 云州城最大的书坊名叫翰墨斋,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面上。 门面气派,里面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不过李长云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书坊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多是些科举必考的四书五经注疏,再往里走,就是些才子佳人、狐仙鬼怪的话本小说。 李长云在书架间慢慢穿梭,随手翻看着几本地方游记。 林子轩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打哈欠。 白星落则拉着小狐狸砚台,在几本画着精美插图的志怪小说前探头探脑。 就在这时,书坊角落的柜台处传来了一阵压抑的争执声。 李长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憔悴的中年书生,正红着脖子和书坊的掌柜理论。 那书生怀里紧紧抱着一厚沓泛黄的手稿,手稿的边缘都翻卷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有不少修改涂抹的墨迹。 “掌柜的,您再看看,我这本《云州水文地志》真的是花了十年心血才写成的。” “云州这几年夏天总是闹水患,秋天又容易大旱,我走遍了云州大大小小的河流山川,把各地的水脉走向、易涝易旱的地势,还有怎么修渠筑坝的法子都写在里面了。” “这书要是印出来,绝对能造福一方百姓啊!” 中年书生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恳求。 书坊掌柜是个挺着大肚子的精明商人,他手里拨弄着算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宋秀才,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刻板印书是要花真金白银的,你看看我这店里卖得最好的是什么?是京城大儒的科考心得,是江南才子的风月话本。” “你这破水利书,满篇都是泥沙石头、挖沟修渠,那些准备考功名的读书人谁会看这个?难不成让那些种地的泥腿子来买你的书?他们认字吗?” 掌柜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宋新陌的心上。 他咬着牙,眼眶通红。 为了写这本书,他变卖了祖宅,连妻儿都跟着他受苦,本以为写成之后能被官府采纳或者被书坊看中,谁知道竟然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掌柜的,难道这天下的读书人就只能读那些考功名的书吗?这实实在在能救命的学问就一文不值?” 宋新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哀。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道理,我开门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善事,你要是真想印,自己拿五十两银子出来付刻板费,不然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买卖。” 掌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宋新陌绝望地低下头,抱着手稿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哪里拿得出五十两银子?他现在连明天的米钱都还没着落。 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宋新陌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气质儒雅的老者正站在他面前。 正是李长云。 李长云指了指宋新陌怀里的手稿,平静地说道:“可否借我一阅?” 宋新陌愣了一下,见李长云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便小心翼翼地把手稿递了过去。 李长云接过手稿,翻开了几页。 这手稿虽然纸质粗糙,但字迹工整。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记录,还配有许多手绘的水脉图和堤坝构造图。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作者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感情和扎实的实学功底。 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学问。 李长云合上手稿,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看笑话的书坊掌柜。 他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亮出身份,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轻轻拍在柜台上。 这是阿牛卖云青茶后,村民们硬塞给他的谢礼。 “这书的刻板费我出了,另外,印出来之后,摆在你们书坊最显眼的位置。” 李长云的语气平淡。 掌柜看到银票,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肥肉立刻堆出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这位老先生真是个爽快人!您放心,只要钱到位,我马上安排最好的刻工,绝对给您印得漂漂亮亮的!” 宋新陌在一旁彻底呆住了,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老先生,这使不得!萍水相逢,我怎么能受您这么大的恩惠?这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李长云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这云州百姓的,你花了十年时间走遍山川,这份苦心不该被埋没。” “这书印出来,只要有一个地方的官员或者百姓看到了,少淹死一个人,少旱死一亩庄稼,这五十两银子就花得值。” 宋新陌听着这番话,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深深地朝着李长云作了一个长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长云扶起他,拿起柜台上的一支毛笔,蘸了点墨汁。 “这手稿连个正式的书名都没有,我替你题个字吧。” 他翻开手稿的扉页,手腕悬空,落笔如云烟。 《云州水文地志》。 六个大字一气呵成。 紧接着,李长云又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字迹落成之时,那张普通的毛边纸上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 这光泽中透着一股厚重的水土气息,仿佛这几个字本身就蕴含着云州的山川河流。 第一卷 第144章 迷雾航道 书坊掌柜虽然不懂修行,但他在书堆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看这字,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气韵,简直比那些京城名家的墨宝还要摄人心魄。 他知道,今天这是遇到真正的高人了。 “老先生这字……简直是神了!这书要是摆出去,光凭这题字,绝对能被那些文人墨客抢空!” 掌柜小心翼翼地捧起手稿,生怕弄皱了一点。 李长云放下毛笔,没有理会掌柜的吹捧。 他拍了拍宋新陌的肩膀,轻声说道:“学问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是用来做事的,你的路走得对,坚持下去。” 说完,李长云背着手,带着林子轩等人走出了翰墨斋。 宋新陌站在原地,看着李长云远去的背影,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久久没有起身。 离开翰墨斋后,李长云一行人径直来到了云州城外的渡口。 夏日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巨大的客船停泊在码头边,船夫们正光着膀子大声吆喝着往船上搬运货物。 李长云他们包下了一艘顺江而下的中型客船,准备前往下一处地界。 刚到码头,就看到阿牛和黑石村的村长正站在一棵大柳树下张望。 看到李长云过来,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恩公,知道您今天要走,村里人特意连夜赶制了几包上好的云青茶,还有些山里的干蘑菇和野果子,您带在路上尝尝。” 村长把几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递给林子轩,满脸的不舍。 阿牛眼眶红红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先生的恩情,阿牛一辈子都不会忘,等我长大了,一定去平江县找您报恩!” 李长云把阿牛拉起来,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好好跟着钱掌柜学做买卖,把黑石村的茶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让村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恩了。” 一番道别后,李长云带着徒弟们登上了客船。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见客人都到齐了,便吆喝一声,解开缆绳。 客船缓缓驶离了云州渡口,顺着宽阔的江水向南行去。 夏日的江风吹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驱散了伏天的闷热。 客船在江面上平稳地行驶着,两岸的青山绿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白星落和小狐狸砚台在甲板上玩疯了。 小丫头趴在船舷上,指着江里偶尔跃出水面的大鲤鱼大呼小叫,砚台则蹲在她的肩膀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水面。 林子轩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抱着他的白蜡杆长枪闭目养神。 沈清秋则支起画板,用炭笔认真地勾勒着两岸的风景。 李长云坐在船舱外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云青茶,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到了下午时分,江面上的天气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云层遮挡,太阳的光芒变得黯淡起来。 紧接着,江面上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场大雾。 这雾来得极快,而且浓得化不开,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给整个江面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不过片刻功夫,几丈开外就看不见人影了,连江水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起来。 客船被迫减速,船老大站在船头,急得满头大汗。 这条江虽然宽阔,但水底下暗礁极多,平时都要靠着两岸的山峰作为参照物来航行。 现在这么大的雾,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要是一头撞上暗礁,这一船人的命可就交代了。 “都别乱动!把帆降下来一点!” 船老大大声指挥着水手,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 船上的其他几个散客也开始害怕起来,有的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有的甚至跪在甲板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求江神保佑平安度过这片迷雾。 李长云放下茶杯,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船头,看着这漫天的大雾。 江面上的雾气带着一股浓重的水腥味,湿漉漉地扑在脸上。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去责怪船老大的无能。 天地间的气象变幻本就是自然之理,这江上的大雾不过是水汽遇冷凝结而成,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转过头,看到沈清秋正站在画板前发愁。 画板上,她刚刚勾勒出江水和远山的轮廓,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眼前的景色全被遮挡,手中的炭笔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李长云走到沈清秋身边,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轻声说道:“清秋,作画不能只画眼睛看到的实景。” “这雾也是景,画雾,不能只在纸上涂抹一片死白,你要画出雾的流动,画出藏在雾后的生机和天地间的辽阔。” 沈清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微蹙。 “先生,道理我懂,但这雾太浓了,我感受不到雾后的生机。” 李长云微微一笑。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普通的羊毫笔,没有去蘸墨,只是在沈清秋画板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了一句诗。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落笔的刹那,一股温和而纯粹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这股力量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温柔大手,轻轻地抚摸过江面。 只见客船正前方的浓雾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缓缓地向两边退去。 雾气翻滚着、涌动着,就像是被人用剪刀从中裁开了一样。 一条清晰的、宽阔的航道奇迹般地出现在江面上。 阳光透过头顶雾层的缝隙,如同一道道金色的利剑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而在航道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隐蔽的暗礁。 船老大正急得团团转,突然看到眼前豁然开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江神显灵了!江神显灵了!” 船上的乘客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跪倒在甲板上,朝着江面磕头。 李长云收起毛笔,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惊呼,他指着那条被拨开的航道,对沈清秋说道:“看,这不就是雾后的生机吗?下笔吧。” 沈清秋看着眼前的奇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手中的炭笔再次飞舞起来,将这云开雾散、孤帆破浪的意境完美地留在了画纸上。 客船顺着这条被劈开的清晰航道,平稳地向前驶去,将那片浓重的迷雾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一卷 第145章 葫芦岛枯井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客船在江心的一个小岛旁缓缓靠岸。 这小岛名叫葫芦岛,因为形状中间细两头宽,像个平放的葫芦而得名。 岛上住着几十户打渔为生的渔民,是这片水域过往船只补充淡水和食物的重要停靠点。 李长云一行人在船上待了一整天,正好下船活动活动筋骨。 刚走上简陋的木质码头,就看到几个岛上的渔民愁眉苦脸地蹲在岸边,旁边放着几个空荡荡的水桶。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这么热,井里连一滴水都打不上来,难不成真要喝这江水?” 一个皮肤粗糙的汉子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桶。 “江水要是能喝,村里那几个娃娃能上吐下泻的躺在床上起不来?这江水夏天浑浊得很,里面全是泥沙和死鱼虾的腥味,喝了非得生病不可。” 另一个老汉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林子轩听到他们的对话,凑过去问道:“几位老乡,这岛上四面都是水,怎么会没水喝?” 老汉看了林子轩一眼,无奈地说道:“小兄弟,这江水和井水能一样吗?咱们岛上就一口古井,在龙王庙后头,那水清甜得很。”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半个多月来,井里的水越来越少,前两天干脆彻底干涸了,现在全村人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李长云听了,微微沉吟。 葫芦岛四面环水,按理说地下水脉应该无比丰富,那口古井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干涸。 “走,去龙王庙看看。” 李长云背着手,顺着岛上唯一的一条石板路向村子深处走去。 龙王庙在岛子地势最高的地方,庙宇有些破败,红漆大门斑驳脱落。 庙里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庙祝,正拿着一把破蒲扇,坐在庙后院的古井旁唉声叹气。 这古井是用青石垒成的,井口布满了青苔。 林子轩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看。 井底黑漆漆的,除了几块干裂的泥巴,连一点水渍都看不到,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先生,这井底都干透了,怕是彻底废了,难不成地下水脉断了?” 林子轩直起身子说道。 李长云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绕着古井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和泥土的颜色。 然后他蹲下身,抓起一把井边的泥土捏了捏,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井没废,地下水脉也没断。”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肯定。 “这岛的地势低平,夏日江水暴涨,江底的暗流涌动,把大量的淤泥和杂物卷进了地下水脉的缝隙里,这古井的水眼被淤泥彻底堵死了,水自然就上不来了。” 老庙祝听到声音,摸索着站了起来。 “这位先生说得在理,可这水眼在地下深处,咱们这帮老骨头就算是想挖,也无从下手啊。” 林子轩挽起袖子,把长枪往地上一插。 “先生,要不我下去把底下的泥巴挖开?” 李长云摇了摇头。 “地下水脉错综复杂,你用蛮力去挖,容易引起地层塌陷,到时候不仅这口井废了,连这庙都得塌。” 儒家讲究顺势而为,解决这种事情不能单靠粗暴的武力。 李长云转头看向林子轩。 “子轩,去岛上的竹林里砍几根最粗的毛竹来,把中间的竹节全部打通,拼接成一根长长的竹管。” 林子轩虽然不明白先生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照办。 没过多久,他就扛着一根两丈多长、大腿粗细的空心竹管跑了回来。 “把竹管插进井底,尽量往淤泥深处扎。” 李长云吩咐道。 林子轩双手握住竹管,运起一股巧劲,将竹管顺着井口笔直地插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竹管深深地扎进了井底的干泥中。 李长云走到井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普通的黄纸,用毛笔蘸了点随身带的清水,气定神闲地在黄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通”。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长云将这张写着字的黄纸贴在了露出井口的竹管顶端。 刹那间,一股柔和但却无比坚韧的浩然正气顺着黄纸融入了竹管之中。 这股力量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顺着竹管直达地下深处的水脉。 它没有去强行破坏岩层,而是巧妙地在淤泥和杂物的缝隙中穿梭、疏导。 这是一种纯粹的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堵塞的通道终究要回归畅通。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根竹管。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竹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噜声,就像是烧开的水在翻滚。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噗的一声闷响猛然传出。 一股清澈甘甜的泉水如同喷泉一般从竹管的顶端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落入井中。 伴随着泉水的涌出,一些黑色的淤泥和碎石也被冲刷了出来。 水流越来越大,很快就漫过了井底的干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老庙祝听到那清脆的水声,激动得扔掉蒲扇,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葫芦岛。 渔民们提着水桶、端着木盆,欢呼雀跃地涌向龙王庙。 看着那清澈见底的井水,大家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打水解渴。 李长云没有留在庙里接受渔民们的感恩戴德,他背着手,带着徒弟们悄然离开了喧闹的龙王庙,顺着石板路慢慢走回了停靠在江边的客船上。 夜幕降临,客船在葫芦岛附近的一处避风港湾里停泊过夜。 夏夜的江面上,微风习习,带走了一整天暴晒留下的暑气。 天空中繁星点点,倒映在平静的江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李长云坐在船头的甲板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壶用刚打来的古井水泡的云青茶。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这江夜独有的宁静。 徒弟们都已经回船舱休息了,只有船尾偶尔传来水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江面上突然飘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这琴声是从不远处停泊的一艘画舫上传来的。 画舫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第一卷 第146章 盲女琴音,竹溪镇的玉版纸 李长云缓缓睁开眼睛,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琴音初听时清脆悦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但细细品味之下,却能听出一股深深的哀怨和凄凉。 琴声中仿佛藏着无数的叹息,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执念,在江风中纠缠、撕扯。 随着琴声的起伏和节奏的加快,原本平静的江水竟然开始微微泛起波澜。 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以那艘画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水面下的暗流似乎受到了某种情绪的牵引,变得有些躁动,连带着李长云乘坐的客船也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船舱的门被推开,林子轩提着白蜡杆长枪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先生,这琴声里有古怪,弹琴的人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连江水里的阴寒之气都被引动了。” 林子轩虽然不懂音律,但他对杀气和戾气极为敏感。 李长云摆了摆手,示意他把枪放下。 “没有杀气,只有怨念,这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 李长云轻声说道。 他刚刚向客船的船老大打听过,那画舫上住着一个叫琴娘的盲女。 琴娘原本是个才貌双全的清倌人,三年前,她倾尽所有资助一个穷书生进京赶考。 那书生临走前对天发誓,高中之后一定回来八抬大轿娶她。 可三年过去了,书生杳无音信,有人说他落榜死在了异乡,也有人说他攀上了京城的高枝,做了大官的乘龙快婿。 琴娘不信,她每天夜里都坐在画舫的船头弹琴,日复一日,生生把一双眼睛给哭瞎了。 这琴声里的怨念太深,如果任由她这么弹下去,不仅她自己会走火入魔,心脉断裂而死,这片水域也会因为吸收了太多的哀怨之气而变成一处凶地,过往的船只都会受其影响。 李长云没有飞身去那艘画舫上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动用浩然正气去强行镇压这股怨气。 堵不如疏,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转身走进船舱,不多时,手里拿着一支普通的竹笛走了出来。 这竹笛是他前几天在云州城的集市上看着顺眼,随手买的,做工很粗糙。 李长云走到船头,迎着微凉的江风,将竹笛横在唇边。 他没有催动体内的修为,只是以一个看透了世俗沧桑的老人的心境,吹起了一首最普通的江南水乡小调。 笛声清亮、平和。 它不像那琴声一样急促和哀怨,它就像是初春里拂过柳枝的微风,又像是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 这笛声中透着一种豁达,一种对世事无常的包容和宁静。 笛声顺着江风飘荡过去,与那凄厉的琴声在半空中相遇、交织。 一开始,琴声似乎受到了挑衅,变得更加急促和尖锐,仿佛在拼命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江面上的波浪也随之变大。 但李长云的笛声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是不急不缓,温润如玉。 它就像是一个耐心的长者,在静静地倾听着孩子的哭诉,然后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 渐渐地,琴声中的戾气被这平和的笛声一点点地化解。 画舫的甲板上,那个穿着素色衣裙的盲女,手指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 她空洞的眼神中流下两行清泪。 在这笛声中,她仿佛看到了一朵花开花落的自然,看到了江水东流不复返的释然。 执念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 放下,才是真正的解脱。 琴声的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彻底停歇。 江面上的波澜也随之平息,重新恢复了如镜般的平静。 盲女抱着怀里的古琴,缓缓站起身,朝着客船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画舫的船舱。 她的背影虽然依旧单薄,但却少了几分死气,多了一丝平静。 李长云放下手中的竹笛,将其收回袖中。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云青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苦尽甘来。 夏夜的江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漫天的繁星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清晨的江面上,薄雾刚刚散去,初升的太阳把江水照得波光粼粼。 客船平稳地顺流而下,船老大站在船尾,一边摇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李长云坐在船头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泡得有些淡的云青茶。 夏日的早晨透着一丝难得的清凉,江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子轩正在甲板上做着拉伸,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白星落和小狐狸砚台还没起,这俩小家伙昨天晚上在船舱里闹腾到了半夜。 “先生,前面就是竹溪镇了,咱们要不要靠岸补给一下?” 船老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问道。 李长云站起身,眺望了一下远方。 江岸边出现了一大片茂密的竹林,隐隐能看到几座水车在江边慢悠悠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竹溪镇是这沧浪江边有名的水乡,最出名的就是造纸。 “靠岸吧,正好去镇上转转,顺便吃个早饭。” 李长云点了点头。 沈清秋听到要靠岸,抱着画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先生,我这画纸快用完了,听说竹溪镇的竹纸很有名,我想去买一些。” “行,一起去看看。” 客船在竹溪镇的码头稳稳停靠。 一行人下了船,顺着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往镇子里走。 镇子不大,但很繁华,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晾晒竹纸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和石灰味。 他们找了一家看着挺干净的早点摊,要了几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和刚出锅的油条。 白星落吃得满嘴流油,小狐狸砚台也抱着一根小半截油条啃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后,李长云带着徒弟们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纸坊,青竹坊。 青竹坊的院子很大,几十个光着膀子的伙计正在忙碌着。 有的在砸竹麻,有的在水槽边抄纸,干得热火朝天。 但院子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却蹲在地上,看着面前一堆废弃的纸张,愁眉苦脸地直叹气。 沈清秋走到旁边,捡起一张废纸看了看。 这纸的颜色雪白,纹理也很细腻,但她轻轻一扯,纸就嘶啦一声裂开了。 “这纸怎么这么脆?” 沈清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第一卷 第147章 借水推舟 老头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几位客官是来买纸的吧?别看这堆废品了,去前面挑吧,这是老朽新试着做的玉版竹纸,本来是想给学子们准备的,谁知道怎么做都发脆,一折就断,根本没法用。” 李长云走上前,拿起一张纸在手里捻了捻,又走到旁边的水槽边,看了看里面浸泡的竹浆。 “老哥,你这水质偏硬,加上这夏天气温高,竹浆发酵得太快,里面的胶质都流失了,抄纸的时候,手法又太硬,纸张自然就没了韧性。” 李长云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李长云。 “这位老先生懂造纸?” “略懂一二。” 李长云笑了笑。 他脑子里装了那么多古籍,百工技艺自然不在话下。 老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站起身来。 “老先生,这玉版竹纸耗费了我大半年的心血,要是做不出来,这青竹坊的招牌可就砸了,您要是有办法,还请指点一二!” 李长云没有推辞,他让伙计拿来一些干净的草木灰,按照一定的比例撒进水槽里,用木棍搅拌均匀。 草木灰能中和水质的硬度,让水变得柔和。 接着,他走到水槽边,拿起抄纸的竹帘。 “抄纸,不仅是个体力活,更要懂水性,水是活的,你不能跟它硬来,得顺着它的性子。” 李长云没有动用体内的浩然正气,只是凭着那份沉稳的心境,双手握住竹帘,在水槽里轻轻一荡。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竹帘从水里抬起,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纸浆平铺在上面。 “去,把这纸烘干。” 李长云把竹帘递给旁边的伙计。 没过多久,一张崭新的玉版竹纸被拿了过来。 老头颤抖着双手接过纸,用力扯了扯。 纸张坚韧如帛,发出哗哗的声响,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发脆的感觉。 而且表面光滑细腻,简直是极品! “成了!真的成了!” 老头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转身就要给李长云下跪。 李长云一把托住他。 “老哥客气了,顺手而为罢了,万物皆有理,造纸也是一样,刚柔并济方能成器。” 老头千恩万谢,死活不收沈清秋买纸的钱,还硬塞给他们几十刀最上等的玉版竹纸。 李长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离开青竹坊,一行人慢悠悠地往码头走去。 白星落抱着一包刚买的麦芽糖,吃得开心极了。 李长云看着徒弟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世间的学问,不全在书本里,这市井烟火中的门道同样大有乾坤。 离开竹溪镇后,客船继续在沧浪江上顺流而下。 夏日的江水虽然丰沛,但江道复杂,时不时就能遇到一些险滩和暗礁。 到了下午,船行至一处名叫葫芦湾的地方。 这里的江面突然变宽,水流也变得平缓起来。 但就在这平缓的江湾中心,一艘巨大的三桅商船正歪歪斜斜地停在那里,动弹不得。 船老大把客船靠了过去,探出头一看,顿时乐了。 “嘿,这倒霉催的,竟然卡在沙洲上了。” 李长云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商船。 商船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重货。 船甲板上,一个胖乎乎的管事正急得跳脚,指挥着几十个水手拿着长长的竹篙,拼命地撑着江底,试图把船推出来。 但商船实在太重了,卡在柔软的沙洲里,越挣扎陷地越深。 “这船上装的可是极品的夏布啊!要是耽搁了时辰,受了潮发了霉,老子这管事也就当到头了!” 胖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林子轩在旁边看着,挽起袖子就要往江里跳。 “先生,我去帮他们一把!凭我的力气,把这船推出来不成问题!” 李长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子轩,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商船少说也有几万斤重,加上陷在沙子里,你就算力气再大,在水里也使不上劲。搞不好还会把船底给弄漏了。” “那咋办?就看着他们干着急?” 林子轩挠了挠头。 李长云指着江面上的水流。 “你看这江水,虽然表面上看着平缓,但江湾中心的水流其实是在打着旋儿的,这沙洲就是因为水流回旋,泥沙沉积才形成的,你要帮他们,不能用蛮力,得借水力。” 林子轩似懂非懂地看着李长云。 “去,找几块宽大的厚木板,再拿几根粗木桩。” 李长云吩咐道。 林子轩赶紧去客船的底舱翻找,很快就抱来了几块结实的木板和木桩。 “下水,把木桩打在商船左侧前方一丈远的地方,把木板绑在木桩上,斜着挡住水流。” 李长云指挥着。 林子轩立刻跳进江里。 他水性极好,三下五除二就把木桩深深地打进了江底的泥沙里,然后用绳子把木板绑好,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导流坝。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顺流而下的江水被木板一挡,立刻改变了方向。 水流顺着木板的斜面,猛地冲向商船卡住的沙洲。 强劲的水流在船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不断地冲刷着船底的泥沙。 “别愣着了,让你的水手顺着水流的方向撑船!” 李长云冲着商船上的胖管事喊道。 胖管事如梦初醒,赶紧大喊:“快!顺着水流撑!” 水手们齐刷刷地用力。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商船在水流的托举和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 紧接着,船身猛地一晃,顺着水流滑出了沙洲,重新回到了深水区。 “出来了!出来了!” 胖管事激动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子轩从水里爬上客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看着李长云,眼里满是佩服。 “先生,您这招真神了!没费多大劲就把这么个大家伙给弄出来了。” 李长云递给他一块干毛巾。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水、做事,道理都是一样的,你要懂得顺势而为,借力打力,别总想着靠一身蛮力去硬抗。” 商船靠过来,胖管事带着几个伙计,捧着几匹颜色鲜亮的夏布,千恩万谢地上了客船。 “老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了您!这几匹上好的夏布,是我们东家今年刚织出来的新货,透气又凉快,您千万别嫌弃,收下做几身衣裳吧!” 胖管事一脸诚恳。 李长云没有推辞,让沈清秋收下了夏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