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每日加点,打更人肝成人间武圣》 第一章 秦苏 大雍,承平一十三年。 江夏郡,安陆县。 三九的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归一武馆的大门。 “师兄,如果您不嫌弃,您和武馆的师傅说一下,我每次过来占武馆一角,习武的家伙我自备,人多我就离远一点,人少的时候,我凑近一点,不耽误教徒弟,您看这样行吗?” 秦苏对着归一武馆的一名师兄恭敬说道。 那名刚开门的师兄听到这话,又看了秦苏一眼,顿时明白秦苏是没钱学武又想白嫖的人。 这种人,他不知道见过多少,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钱。 想进武馆,没钱,没门。 “没钱还想习武?赶紧滚,别挡门。” 果然不行,秦苏叹了口气,没在说话,对着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秦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从蓝星穿越到这同名同姓的秦苏身上,已经十天。 前世他是一名九八五的高材生,一场见义勇为,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原身因为一场风寒没有挺过来,便宜了秦苏。 过了几天,他才逐渐理顺了原身的记忆,适应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处武道为尊的世界,自己是安陆县外城刚刚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打更人。 这份差事是父亲留给秦苏的,上个月,秦苏的二叔,也就是他爹的弟弟被官府选中,要服徭役。 他跑来求秦苏他爹替他,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 他爹把差事过到秦苏名下,自己去了,至今一个月,杳无音信。 虽然吃的是皇粮,但是也只能混个温饱,更别说秦苏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媳妇。 秦苏的母亲在几年前就得了肺痨走了。 这个世界,活着都很艰难。 身为穿越过来的秦苏,自然是想要改变这一切。 秦苏不是没想过凭借现代知识创业经商,但是在这门阀世家林立,强取豪夺的世界,一个没有背景的白丁刚冒出头,顷刻间就会人死财空。 而想要逆天改命,只有练武。 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武者。 只要入了武道,登了武籍,便能全免杂捐徭役,街头帮派不敢轻易上门滋扰,就连县衙小吏也要礼让三分。 练出真本事,上可赴武科入仕,下可入世家富户做护院,月入数两甚至十几两白银。 可是武道,有根骨的人十不存一,能入武道者,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这对秦苏来说,不是最大的难题。 身为穿越者的秦苏,在他的脑海中有一道符箓:【业精于勤,终有所成】 付出必有回报,重复铸就非凡。 这是他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底牌。 【姓名:秦苏】 【境界:凡人】 【根骨:10】 【悟性:10】 【技艺:呼喊(6/50)】 【天赋点:10】 【天赋点获取方法:根据当日努力程度结算,每日可获得1点】 可这底牌,也解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业精于勤】靠的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打磨,总会进步。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不是怎么练,而是武道入门。 不入门,这个外挂就发挥不了作用。 想要入门,必须有师傅,要进武馆。 要进武馆,就必须有银子。 安陆县最便宜的武馆,归一武馆,入门束脩,三两白银。 这笔钱,够普通三口之家在这乱世里,省吃俭用过大半年。 这是秦苏目前最大的困难。 本来他自己攒的,加上父亲之前留下的,在加上这个月的工钱就够了。 但一个时辰前,他刚从县衙领了月俸,五百文。 本来打更人每个月要有八百文钱,但是被衙门扣掉“损耗”200文,更头又抽了100文,到他手里就剩不了多少。 刚拐进后巷,就被青石帮的张大强带两个人堵住。 青石帮是这一代的帮派,住在这一片的人,每个月都要给青石帮上交保护费,胆敢不交,过两天家里必定出事。 “这个月保护费涨了,帮里要打点上下,你这钱,得留下一半。” 什么保护费,最大的危险,就是青石帮。 但这话秦苏也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秦苏虽是给衙门打更,却不在体制内,得不到衙门的庇护。 和寻常百姓一样,青石帮该收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他无拳无勇,真闹起来,不光要被他们揍一顿,可能连这打更的差事也保不住。 他陪着笑脸好说歹说,最后咬牙数了二百文塞过去,才糊弄过去。 张大强临走前,拍了拍秦苏的肩膀: “对了,最近青石帮帮主的老爹过七十大寿,你记得上礼。” 饶是秦苏穿越过来这十天,为了不被发现已经练了一点演技,此刻都绷不住了。 他记得上个月是帮主老娘过七十大寿,交了100文,现在还要过寿,照这么下去,他还活不活了。 秦苏的身体气得微微发抖,但是又做不了什么。 青石帮一抢,他这个月就去不了武馆,还得在等一个月。 秦苏本来想着去武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混进去练练。 结果就有了开头那一幕,被武馆的师兄当场赶走了。 就在秦苏一筹莫展之际,旁边突然有人把秦苏叫住。 “小苏,我看你刚刚去武馆了?你想去习武吗?”说话的人是王叔,是他父亲的朋友,也是秦苏的同事。 秦苏转过头看了看王叔,回答道:“嗯,我想去习武,不过身上的钱不够。” 王叔一愣,没想到秦苏竟然真的有这个打算。 “小苏你疯了,我儿子的教训你忘了?”王叔瞪大眼睛。 秦苏摇头:“我没忘。” 王叔家里也有一个儿子,当年也是野心勃勃,想要靠习武逆天改命,王叔砸锅卖铁的支持。 只是所有的家底都砸下去,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 王叔的儿子反而在冲关的时候伤了经脉,这辈子再难寸进,甚至连普通人的身子都不如。 这也成了十里八乡练武的反面教材。 “那你还想着练武?”王叔摇摇头,“况且你马上就十八了吧,武馆不收十八以上的,等你凑够了钱也错过了。” 秦苏心中一惊,武馆报名还有年龄的限制,这是他之前不知道的。 他还有一个月就十八,这下坏了。 秦苏看向王叔欲言又止,想要向王叔借一点,但是前几天听说王叔儿子要娶媳妇,这也是一大笔开销,秦苏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秦苏的时间不多了,等凑够束脩,他连武馆都进不去,那还怎么改命。 思来想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本家二叔秦守业和爷爷秦德顺。 爷爷就不用说了,自己是秦家长孙。 至于二叔秦守业,有一年雪大,外城一夜间冻死了十几口人,他家一粒米都不剩,两个孩子哭着喊饿,是他爹把家里仅剩的半袋糙米送了过去。 秦守业当时跪在雪地里,给秦苏他爹磕了三个响头,说大哥的恩我这辈子还不上,以后大哥家但凡有事,我秦守业豁出命去办。 秦苏问过父亲,为什么对秦守业这么好,他笑了笑说,就这一个兄弟,我不帮谁帮。 更何况,如今还是他爹还替秦守业服了徭役。 如今他需要钱,哪怕借不到多少,能凑一点是一点。 秦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二叔家,脚下步子快了些,转眼就到了自家那间破屋前。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院门大敞着,寒风卷着碎叶往院里灌。 秦苏心里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堂屋的门被踹开,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进去的时候,正撞见秦守业半跪在床前,把他藏在床板下攒了许久的铜钱往怀里塞。 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 “秦守业!你干什么!” 秦苏血往上涌,连二叔都顾不得叫,一步冲上去,攥住他的胳膊就往回扯。 没等他把人拉开,身后突然冲过来个身影,狠狠推在他的胸口。 是秦守业的儿子,秦虎。 “你他妈敢动我爹?” 秦虎往前一站,挡在秦守业身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秦守业站稳了,拍了拍怀里的铜钱,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我干什么?你爹被拉去徭役,十有八九回不来了。你个毛头小子无依无靠,哪能用得了这么多钱?” 这个世道,家里只有一个小子,谁都能来踩上一脚,但是最令秦苏没想到的,来踩他的人是本家二叔! “虎子马上就要去武馆入籍,正是用钱的时候,这点钱给虎子凑束脩,才算用在了正地方。” 秦苏气得发抖,怒目圆瞪:“那是我的钱!当年我爹接济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接济?那是他当哥的该做的。” 第二章 爷爷秦德顺 秦守业看了看秦苏一眼,又补了一句。 “不光是钱,还有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她爹也干不动了,早晚被青石帮欺负。 不如等虎子入了武道,娶过来,也算给她找个依靠,总比跟着你强。”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秦苏的火气。 他举起拳头就要往前冲,却被秦虎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秦虎比他高半个头,一身蛮力,他根本挣不脱。 “老实点!”秦虎骂道。 “我爹给你脸了是吧?惹急了我,连你这破屋都给你拆了!” 父子俩没再多说,揣着抢来的铜钱,撞开秦苏就往外走。 秦苏被这一幕气到了极致,拿起旁边的菜刀就冲了上去,挥刀就劈。 秦守业听见身后的声音,转头一看,吓得往后猛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秦虎见状,眼睛瞬间红了,扑上来就要夺刀。 秦苏也不甘示弱,抬手挥刀,菜刀擦着秦虎的胳膊划过,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出来。 就在这是,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住手!” 秦德顺拄着枣木拐杖,跟刘翠兰气势汹汹走来。 他目光落在秦虎流血的胳膊上,脸瞬间涨得通红,拐杖狠狠戳在地上,对着秦苏破口大骂。 “你反了天了?” “拿着菜刀要干什么,要杀了你弟弟不成?!” “万一把虎子伤着怎么办!” 秦苏听见这话,青筋暴起,指着秦守业怀里的钱袋,说道: “他们进我家,抢了我的钱,还要抢我的媳妇,你是看不见吗?” 原身的记忆中,爷爷向来偏心秦虎,原身早就不满,但是父亲总说爷爷是长辈,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要尊重。 但此刻秦苏不想对眼前的这个老人有丝毫的尊重。 “你怎么和爷爷说话?”秦虎在一旁说道。 秦苏没有回答,反而秦德顺拐杖再次一剁。 “什么抢,那是帮衬!” “我告诉你,秦虎是咱们秦家唯一的指望,他要进武馆习武,光宗耀祖!” “你当哥的,拿出点钱帮衬,是天经地义!” 秦德顺拄着拐杖高声说道,“不光今天的钱要拿走,你以后每个月打更的工钱,也要拿出一半,给虎子补气血。” “就当你今天砍伤虎子的补偿。” “等虎子入了武道,武选登龙,中榜入了武籍。” “秦家上下都能跟着沾光!免徭役杂捐,县衙都要高看咱们一眼,还怕没好日子过?” 武选登龙,是大雍专为武者开设的武科科举,与文举并列。 从县试到京试,登榜者直接录入武籍,全免杂捐徭役,授武职领官俸,是一步登天的道路。 秦虎捂着胳膊站在一旁,对着秦苏抬了抬下巴,说道:“听见没,等老子成了武者,说不定对今天这事儿就不计较了,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沾光?”秦苏冷笑一声,“我攒这钱,是为了赶在十八岁前入武馆,我也想习武,靠自己改命,凭什么我的机会,要让给他?就因为你偏心?” 刘翠兰这时候看向秦德顺:“爹,您看秦苏,这就根本没听进去,咱们秦家以后能不能出头,全靠秦虎,他倒好,拿菜刀把虎子砍伤,真是白瞎他爹养他一场。” 接着,她对着秦苏说道:“小苏,不是婶子说你,你一个打更的天天熬夜,身子早就亏空了,以后就那样了,虎子是要成大器的,你现在帮他,就是在帮你自己!” 秦德顺冷冷看着秦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算闹到县衙也没用,这是秦家的家事,官府管不着。长辈定的事情,轮不到你说不。” 秦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穿越前活了二十多年,在法治社会长大,从来没受过这种欺负,还是来自血脉亲人。 秦虎见状,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伸到秦苏的菜刀前,说道:“你还想砍我?来啊!” “我就站在这里,你动一下试试?我爹,我娘,我爷爷都在这里,我们四个人,你一个人,那个破菜刀装什么?有本事你就砍,没本事就把刀放下。” “虎子说得对。”秦守业在一旁补充道,“真闹起来,你钱没了,差事也保不住,到时候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秦苏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试试就试试!” 他彻底忍不住了,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秦苏不管不顾,拿着菜刀朝身前的秦虎劈过去。 秦虎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秦苏竟然真的会动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秦德顺本想上前叱喝,但是见秦苏真的敢下死手,也吓得连连后退。 平日里走路都费劲的老头,此刻竟然十分利索。 秦守业和刘翠兰也慌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闷不吭声的秦苏,竟然真的敢对他们动手!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喊:“秦苏!”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一个女子快步冲进来。 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挽着,眉眼清亮。 她方才走到巷口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的叫骂,也从邻居的口中听了个大概。 此刻看见院子里的人,又看见秦苏手里的菜刀,瞬间吓了一跳,快步跑到秦苏身边,一把拉住秦苏的胳膊。 “秦苏,别冲动!真闹出人命,衙门要拿人的!” 来人正是秦苏未过门的媳妇,吴慕秋。 秦苏还没有反应过来,秦虎突然眼睛一亮,也不管秦苏的菜刀,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慕秋,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以后别跟着秦苏了,他一个打更的,能给你带来什么好日子?” “等我入了武道,娶你过门,保你天天有肉吃,不比跟着秦苏强多了?” 吴慕秋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她一把推开秦虎,挡在秦苏面前,对着他们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亮。 “你们还要不要脸?秦苏他爹替秦守业去服九死一生的徭役,你们不记就算了,反而跑到人家家里抢钱,还要人家月月给你们上供!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一喊,原本就躲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瞬间就涌到院门口,对着院子指指点点。 有人说道:“秦家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秦老大当年为了秦家,掏心掏肺。现在又替秦老二去徭役,你们就这么欺负他儿子?” “当年雪灾,外城冻死了几十口人,要不是秦老大把家里的粮食送过去,秦老二早就饿死了。现在倒好,恩将仇报,真不要脸!” “诶,令人寒心。”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指责。 秦德顺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拐杖在地上戳来戳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刘翠兰还想还嘴,刚说半句就被邻居的骂声顶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秦德顺实在待不下去了,狠狠瞪了秦苏一眼,说道:“好!好你个秦苏,你要是敢不按照我说的做,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不认就不认!”秦苏立马回应。 “从我爹走的那天起,你们就没把我当秦家子孙!你们今后要是敢踏进这个院子半步,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秦德顺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也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秦守业狠狠地瞪了秦苏一眼,拉着还想放狠话的秦虎,跟着刘翠兰,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邻居又围着门口安慰了秦苏几句,也慢慢散了。 秦苏放下手里的菜刀,“妈的,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他们一家这么多年竟然帮了一个白眼狼!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只恨自己没能力,今天的一切,他日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秦苏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出气,忘了把钱要回来了。” 他回过神,看着屋内的狼藉,仅有的一个破木箱被掀翻在地,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散落出来。 床铺被整个掀开,露出下面的暗格,他攒了许久,现在却变成了空荡荡的黑洞。 他心中有些发苦,钱没了。 进武馆最后的希望,没了。 吴慕秋走到秦苏的身边,气愤地说道:“真是太过分了。” “你以后不要和他们来往了。” 第三章 柳暗花明 “嗯,以后不和他们来往了。”秦苏说道。 吴慕秋看着秦苏故作镇定的模样,有些心疼,说道:“你真有难处就跟我说,我和我爹一定会帮你的。” 秦苏点头谢过她,转身走到炕边,拿出身上钱袋,吴慕秋也跟着进来。 钱袋里面只有三百文铜钱。 这个月要给青石帮帮主老爹大寿上礼,最少一百文。 剩下的二百文,一百文要买几斗糙米,省着吃能吃十几天。 打更的梆子侧边裂了个缝,再敲几次怕是要断,换个新的要二十文。 账算到最后,只剩下八十文,这点钱什么都干不了。 他坐在炕沿上,脑子里飞速过着能走的路。 再去归一武馆求,没三两束脩根本进不去。 白天找其他活计,当挑夫累身还耽误打更,这是爹留的唯一活路,不能耽误打更。 给青石帮做事更是自入虎穴。 闹到县衙,官府只当家事,反倒会落个不孝名声丢了差事。 一条一条的路想出来,又一条一条被他自己否了。 秦苏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全然没有刚刚的强势。 吴慕秋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这个男人。 沉默半晌,吴慕秋突然想起出门前她爹告诉她的事儿,此刻竟然忘记了。 她赶紧问秦苏,“你,想不想习武?” 这话一出,秦苏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想!” 吴慕秋见秦苏反应这么强烈,心中一喜,急忙把老爹交代的事情和秦苏说。 吴慕秋的父亲吴山,常年给内城的商户送粮送菜。 最近新接了个东家,是刚搬到安陆县内城的林老爷。 林老爷是做绸缎生意的,在内城买了宅子,可到底是刚搬进来,跟安陆县本地的家族比不了。 这个世界,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守家业,手里必须有武者。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林老爷不是没想过招现成的武者,可本事好的,要么早就被本地的大家族养着了。 要么就是要价太高,林家刚立足,掏不起那个钱,也不放心。 算来算去,不如自己养。 找几个身家清白肯吃苦的小子,只要测出有根骨,就资助他们进武馆学武,束脩林家出,每个月还额外给点月钱补身子。 唯一的条件,就是学成之后,要给林家效力五年,五年期满,去留随意。 这样算下来,就比招现成的武者划算,还能养出自己人。 “我爹前几天给林老爷送白菜,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听见林老爷跟管家说的这事。” 吴慕秋说,“管家说,已经跟归一武馆的师傅说好了,后天上午,在林家测根骨。 我爹回来就跟我说了,让我问问你,就赶紧过来找你。” 她顿了顿,“就是有一条,得先测根骨。有根骨才能进,没根骨,林老爷也不会白花钱。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 “我去。” 吴慕秋的话还没说完,秦苏就开口。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能放弃。 吴慕秋见秦苏答应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要是秦苏能够习武入门的话,她是秦苏的未婚妻,自然也能有好处。 “好,那后天一早你来我家,你穿得干净一点,到了林家别乱说话,跟着我爹就行。” 秦苏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他看向吴慕秋,满是感激。 刚才还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现在吴慕秋却给了他一条生路。 秦苏把那三百文铜钱收好,看向吴慕秋,“今天真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什么呢,咱们以后是一家人,帮你是应该的。” 吴慕秋摆了摆手,又想起他手里那点钱,眉头皱了皱。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秦苏手里。 “这是我帮人缝补,攒的一百文,你拿着,也能应急。” 秦苏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关心。 此刻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湿润。 他看着吴慕秋,坚定的说道:“等我以后成了武者,在内城安家,我一定八抬大轿,轰轰烈烈地把你娶进门。” 吴慕秋听到这,脸也有些发红。 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羞涩地笑了笑。 “我信你,那,我先回去了。” 此刻天也快黑了,秦苏拿着打更的工具,对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三天,天刚刚蒙亮,秦苏就起来了。 他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凡人】 【根骨:10】 【悟性:10】 【技艺:呼喊(6/50)】 【天赋点:10】 【天赋点获取方法:根据当日努力程度结算,每日可获得1点】 面板数据没有变化,除了最开始送的十点天赋点,后续就没有新增。 秦苏觉得是自己没有努力的原因,每天打更的呼喊也算不上练功,往往几天,呼喊后面的数值才能增加一点。 天赋点可以加持根骨和悟性,今天就是检测根骨的日子,不能出了差错,秦苏心念一动,把十点天赋点增加到根骨上。 刹那,根骨后面的数值就变成了20。 秦苏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根骨是什么水准,但想来这20点根骨,应该能够通过林家的检测。 秦苏换上昨天刚洗的粗布衣裳,把吴慕秋给的一百文和自己的钱藏好,便出门前往吴家。 外城的街巷寒气未散,街上的人很少。 秦苏刚走到巷子口,就碰见张婶,对方见他穿得整齐,笑问:“小苏,今天穿这么整齐是要去哪?” 秦苏也笑着回答:“婶子早,去办点事。” 张婶也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他走。 秦苏快步穿过街巷,不多时就来到了吴家。 “吴叔。” 吴山早就等在门口,见秦苏过来,点了点头。 “小苏来了,那咱们就出发吧,早去早回。” 吴慕秋站在一旁,递给秦苏一个温热的糠饼,说道:“我这还有一个饼子,你快吃了,补补气血。” 秦苏也没有推辞,接了下来。 吴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还没过门,这胳膊肘就往外拐,要是过了门。 诶,女大不中留,吴山心里想着。 话没有多说,三人便朝着林家宅院走去。 第四章 根骨丙下 三人穿过街巷,很快就来到了内城城门。 一脚踏进内城,秦苏这才感受到了内城和外城的天差地别。 外城是坑洼结冰的土路,两侧是土墙,处处都很破落。 但是现在秦苏脚下的内城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高墙大院,连门都是朱漆大门。 秦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更加坚定,等自己入了武道,在内城站稳脚跟,一定要给吴慕秋买一套内城的宅子。 没走多远,便到了林家的宅院。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敞开,门内是青砖铺地,比起秦苏外城的家徒四壁,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吴山给林家送货送了好几次,轻车熟路,带着二人穿过前院,径直往后院去。 后院空场很大,此刻已经站了不少人。 吴山停下脚步,对着秦苏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就测根骨,我带着慕秋去和东家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秦苏点头应下,吴山便带着吴慕秋走了。 秦苏靠在墙边,扫了一眼空场,心中微微一惊。 原本秦苏以为来的人不会太多,但是没想到这里是乌央乌央的人头,全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个个面露期待。 秦苏年近十八,此刻站到人群里,比多数少年都高出半个头,已然算是年纪大的,不少人看向秦苏,又马上移开目光。 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年轻人凑了过来,笑着对秦苏拱了拱手。 “兄弟,也是来测根骨的?我叫王浩,家是外城开杂货铺的,怎么称呼?” “秦苏。”秦苏回了一句。 王浩的眼睛转了转,听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下来,敷衍地说了一句“秦兄好。”便转头凑到旁边几个少年身边。 秦苏也不在意,依旧靠在墙边,静静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空场正对着地堂屋门口开了。 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拍了拍手,高声说道:“都安静!” “想报名的,排队上前测根骨,根骨达到丁上的,留下,其余的人,测完自行离开,不要在院里逗留!”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声音。 秦苏听见旁边的两个少年交谈。 “丁上!这个门槛也太高了。我听说根骨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十个人里能有一个有根骨就烧高香了,现在竟然还要求丁上,我估计是没机会了。” “可不是,我大概是白跑一趟了。” 秦苏也暗自皱了皱眉,他只知道自己面板根骨的数值现在是20,却不知道对应哪一个等级。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系统了。 中年人招呼了几句,少年们便排着队,往堂屋里进。 没多大会儿,里面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听着就钻心的疼。 紧接着,就传出一句“无根骨,下一个”。 一个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满脸失望。 没测的人见状,都忍不住紧张起来,队伍里说话的声音都少了些许。 队伍往前走得很快,大多数人都是测完就被刷下来,半个时辰不到,就轮到了秦苏。 秦苏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堂屋。 屋内摆着一张桌子,左侧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一身劲装,眼神锐利,秦苏猜测这是真正的武者。 右侧坐着的是穿锦袍的中年人,应该是林家的人。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把黝黑的精铁尺,尺面平整,泛着冷光。 秦苏看见一旁还站着两个少年,想来是前面测出来根骨符合标准的。 老者抬头看了看秦苏,开口问道:“哪里人,做什么的?” 秦苏立刻拱手行礼,紧张地说道:“外城的,是县衙的打更人。” 锦袍中年人听见后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外城的,底子干净,能要。” 老者却皱了皱眉,说道:“打更的?天天熬夜,气血多半亏空,根骨好不了。” “罢了,既然来了,就测测吧。” 说着,老者拿起桌子上的铁尺,对着秦苏说道:“左臂伸出来,放平,别躲。” 秦苏照做,老者的手按着他的小臂,将冰冷的铁尺紧紧地抵在秦苏的尺骨上。 掌心缓缓发力,铁尺顺着骨骼缓缓碾动。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就从手臂上传来,像是整条胳膊的骨头都要被压碎。 秦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是牙咬得死死的,愣是一声不吭。 老者反复碾动三次,才收了铁尺。 看着秦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点了点头。 “不错,这么多测下来,疼成这样还能一声不吭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根骨丙下。可惜了,你要不是打更的,估计根骨还能更好一点。” 锦袍中年人抬了抬手,旁边的仆役立刻上前,对着秦苏说道:“小哥,这边请。” 秦苏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点了点头,和之前的两个少年站在一起。 没多久,这次进来的年轻人,秦苏认识,是之前搭讪秦苏的那个人。 王浩刚进来,就看见站在一旁的秦苏,瞬间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秦苏竟然真的能测出根骨,留下来了。 眼中闪过一丝后悔,早知道方才就不那么敷衍了。 老者照例问了哪里人,干什么的,王浩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 他示意王浩伸胳膊,拿起铁尺抵了上去,刚一发力,王浩就绷不住了。 “啊——!” 一声惨叫瞬间响了起来,王浩疼得脸都白了,整个人往回缩,但是被老者眼疾手快地按住,硬是测完了。 老者收了铁尺,带着一点惊喜说道:“根骨丙上,是目前测出最高的,去旁边等着。” 王浩一听这话,瞬间忘了疼,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又看了看秦苏,之前的后悔瞬间烟消云散,他走到秦苏身旁,斜着眼看了看秦苏,没把秦苏放在眼里。 测试继续,后面的少年依旧没几个有根骨,有几个测出丁下的,但是直接被请走了,没有留下,毕竟林家的标准是丁上 到最后一个年轻人进来的时候,只多了三个年轻人留下,一个丁上,一个丙下,一个丙上。 最后是一个瘦小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旧衣服,裤脚还短一截。 整个人怯生生的,看着十分胆小。 测试的时候,这个少年尽管看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者的手突然猛地一顿,又加重力道反复测了几次,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色。 说道:“乙下,竟然是乙等根骨!”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锦袍中年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满是狂喜。 谁也没想到,最后一个少年竟然是乙等根骨,在这安陆县,是十年难遇的好苗子。 锦袍中年人定了定神,说道:“好好好,去旁边等着。” 他接着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各位都是我林家将要资助的武者,根骨都不错。” “明天,你们就要去归一武馆,林家会给你们交齐束脩,入了武馆,好好练功,不要辜负了我林家的期望!” 第五章 进入武馆 秦苏从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后院已经变得空荡荡,和之前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来想要学武,光是根骨就刷下了一大批人。 林家宅院门口,吴山和吴慕秋正站在门口等着,见秦苏出来,吴慕秋先一步迎了上来,紧张地问秦苏:“怎么样。” 秦苏对着吴慕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丙下根骨,过了,明天去归一武馆。” 吴慕秋的眼睛瞬间亮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旁边的吴山也松了口气,拍了拍秦苏的肩膀,“好!” 三人没在林家多留,顺着青石板路往外城走,一路上吴山和吴慕秋都在叮嘱秦苏要好好练,以后要出人头地。秦苏一一应下。 第二天天刚刚蒙亮,秦苏就到了林家宅院。 加上他,昨天通过测试的少年都到齐了,王浩站在人群里,昂首挺胸,还时不时和旁边的两个少年说笑,很是得意。 而昨天那个乙等根骨的少年,秦苏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是张小乙。 他缩在人群中,低着头不说话。 昨日的锦袍中年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人齐了,便说道:“跟我走吧”,转身领着众人前往归一武馆。 路上秦苏才知道,这个锦袍中年人名叫林文远,是林家家主的亲弟弟,是林家的二把手。 一炷香不到,一行人就到了归一武馆。 朱红大门敞开,前几天把秦苏骂走的那个师兄正靠在门边,见林文远过来,立刻站直,恭敬地说道:“见过林二爷。” “你把他们带进去,我先去见见你们馆主。” 说罢,林文远就走了进去,他一走,身边的少年就纷纷说道: “我一定要成为武者,出人头地!” “一定可以。” 他们中,有比秦苏好的,也有比秦苏差的,但是也算不上家境优渥,不然也不用通过林家练武。 练武就能改变命运,出人头地,让身边的人高看一眼,怎么能不激动。 这时候,另一个丙上根骨的少年,刘间突然说道:“各位,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不管是在归一武馆,还是林家,我们都是一个炕上的兄弟,自然应该一同进退。” “理应如此!” 另外几个少年纷纷附和,这个少年的根骨仅次于张小乙,说话在其他几人中很有分量,但是王浩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看样子不是很认同。 张小乙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 秦苏更是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打击他们的热情。 他和秦守业一家还有血脉亲情,但是还尿不到一个坑里,更别说这群人初次见面,怎么可能靠得住。 刘间见秦苏和王浩没有说话,并不是很在意,但是看向张小乙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这才是他巴结的对象。 乙等根骨,整个安陆县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天赋之高,难以想象。 他看着张小乙,张小乙面色涨红,带着几分腼腆,说道:“自然……自然要团结。” 此刻张小乙已经换上了林家给他发的棉服,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大家都听见张哥的话了吧,对了,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都报一下名号吧,我先来,我叫刘间。” 不得不说,这个人很有狗腿子的潜力,已经狗仗人势开始发号施令了。 这时候,在一旁一直看着的师兄突然说话,他似乎也受不了刘间这种人了。 “你们要是想叙旧离开武馆有大把时间,要是还想进武馆,就不要这么狗叫。现在先跟我进去。” 刘间面色瞬间涨红,顿时不说话了,他也不想还没入门就得罪一个师兄。 王浩看到这,顿时憋不住了,咧嘴笑了起来,秦苏也微微带起一点笑意。 众人当下就安静了,师兄带着众人走进武馆。 刚踏进武馆,秦苏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前院的演武场很大,摆放着各种练武的器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踩得光滑,十几个弟子正分散在各处练功。 有人在扎马步,汗如雨下,却毫不动摇,还有人在两两对练,发出沉闷的声音。 秦苏看得心头一热,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生活。 一行人被引到了一个小房间进行登记,这时候,这个师兄终于发现了秦苏是他前几天赶走的少年。 脸上泛起诧异,似乎没想到秦苏会被林家资助来到这里,他走到秦苏身边说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练,不要辜负自己的努力。” 身为师兄,见过许多像秦苏这样的少年想要通过习武改变命运。 但是也见过很多最后不了了之的人,他们大多没有成为武者,只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还要面对因为习武带来的债务,日子甚至比习武之前难了不少。 秦苏点了点头,对着这位师兄道谢,他自己也没想到之前骂他的师兄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众人见到这一幕,尤其是刘间,他顿时认为秦苏是走了后门,认识武馆的师兄才能够通过刘家的测试,来到这里。 以他狗腿子的性格,看向秦苏的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等登记完成出来的时候,林文远也回来了,他把众人聚集到一起,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林家给你们交了束脩,给了你们入武道的机会,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练,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 说罢,他再次掏出了一个银袋,挨个给众人发这个月的补贴。 秦苏站在最左边,是第一个,他伸出手,感觉到一块沉甸甸的银子落入手中,低头一看,是三两银子。 这么多,要是秦苏打更攒这么多钱,估计得半年才能攒到,而现在,只不过是内城林家资助众多少年中,一个人一个月的补贴。 他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 张小乙接过的银子,明显的更厚实,秦苏估摸着,足足有七两银子。 而且林文远给他的时候,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拍了拍张小乙的肩膀,叮嘱他好好练。 给到王浩和刘间的银子看样子也比秦苏的要多,秦苏估计有五两银子。 而那三个丁上的少年,每个人的银子都不用袋子装,林文远只在他们手上放了一两碎银,态度也比较敷衍。 秦苏明白,林家已然把重心放在了乙下根骨的张小乙身上,根骨越好,得到的资源就越多,像那三个丁上根骨的少年,不过是随手打发罢了。 银子发完,林文远也没有多留,叮嘱了几句就走了,显然是还有要事处理。 众人稍微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个身穿深蓝色劲装的师兄走了过来,不比秦苏等人大多少,身材挺拔,眉宇之间带着一点傲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苏推测,这是内门师兄,是真正的武者。 他把众人带到演武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小册子,挨个递了一本。 秦苏接过册子,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 五行归元桩。 第六章 五行归元桩 众人简单地扫了一眼小册子,看了看上面的动作招式。 面前的内门弟子说道:“我是馆主的大弟子,赵磊,你们可以叫我师兄。你们手中的小册子,上面画的是最基础的桩功,它是万法之基,能涵养气血,熬炼体魄,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就是最好的。 等你们把这个练好,也足够踏入武道,成为明劲武者。” “等你们入门,我会带你们去见馆主,到时候他老人家会亲自传授一门功法。” “现在你们最重要的就是把你们面前的功法练好!听明白了吗?” 终于要开始接触真正的武道,众人怎么能不激动。 立马站直,齐声应喝,“明白了!” 赵磊看到面前少年的精气神,点了点头。 一旁正在练功的老学徒,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色,却也没有说什么。 所有人的眼睛齐齐盯着赵磊,等待着他的动作。 赵磊见差不多了,便拉开了五行归元桩的起手式。 双脚与肩同宽,屈膝扎马,身形稳如磐石,下盘不动。 十二式桩功接连打出,有的刚猛直进,有的柔和似水。 众人一边看着,一边模仿赵磊的动作。 “不要急着学我的动作,主要看我的呼吸法,等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把呼吸法学会了,也就真正入门了。” 秦苏聚精会神地盯着赵磊,不一会儿,他脑海中的面板上就出现了变化。 【五行归元桩:0/10(未入门)】 秦苏心中暗暗吃惊,他实际上还没有学会赵磊的所有动作,但是此刻脑海中只要回想,就会水到渠成的想起动作,没有半点滞涩。 他没有记住,但是系统记住了,果然是有外挂好啊。 不过也仅仅是记住了,修炼的难度并没有改变,秦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练习。 “熟练度竟然只需要10就可以入门。” 这时候,赵磊也打完了所有的招式,整个招式衔接行云流水,收势时气息匀净,额角没有汗珠,脚下青石板竟被震出浅浅的白印。 “你们试试。” 众人立刻散开,回忆着赵磊的招式,看着小册子上的内容不断练习。 他们这才发现,小册子上的内容根本不全,只是记录了几个关键的节点,若是没有赵磊刚刚演示,他们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 赵磊目光扫视,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他开始挨个上前指点了一下,等差不多了,他又把众人叫到一起。 “你们认为练武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扫过众人,目光最后放在张小乙身上。 “悟性。” “根骨。” “毅力。” …… 七嘴八舌,内容很多,不过回答根骨的最多,毕竟如果不是根骨最重要,林家也不会对他们先摸骨,再确定人选。 “是钱。”秦苏突然说道。 他为了练武准备了好久,没几个人听到他练武,会说秦苏没有天赋,没有毅力,最多的还是没钱。 为了供秦虎练武,秦守业和秦德顺甚至到他家里偷钱。 赵磊诧异地看了一眼秦苏,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钱,没钱,你们连我都见不着。” 刘间和王浩等人瞬间傻了眼,没想到赵磊会这样回答,如此直白。 “不要觉得我市侩,对别人来说练武最重要的是根骨、悟性,但是对你们来说,练武最重要的是钱。” “你们经过林家摸骨,得到资助,说明你们最不缺的就是根骨,但是你们又得到林家资助,说明你们最缺的就是钱。” “而习武,最需要的就是钱。” “别说汤药,就光是每天的饭钱,就足够吃垮一个普通老百姓。” 众人有点目瞪口呆,似乎不明白为什么。 赵磊接着说道:“若是饭都吃不饱,即使是张小乙这种乙下根骨,练十年也成不了武者,所以我今天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吃。” “这也是当初我刚进武馆的时候我的师兄教给我的,我也是穷苦出身,就是不断地吃,才有了今天这个地步。” “你们每次吃的都要到肚皮装不下为止,吃到嗓子眼,最好一天好几顿,这样你们成为武者的几率还能大一点。” 赵磊说的或许不对,但是对面前的这群被林家资助的少年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因为饭菜这方面,林家是对他们最大方的一方面。 “明白。” 众人齐齐对着赵磊拱手。 “好了,接下来你们就自己练吧。”说罢,便转身离去,前往内院。 众人有点傻眼,似乎没想到赵磊竟然会这样离去,一个月那么多银子,来的只是一个师兄就罢了,还教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走了。 一旁的一个师兄说道:“你们就不要想着他还会回来,在你们五行归元桩没有入门前,你们大概率是见不到他们了。” “那师兄,五行归元桩怎么才算入门?” 秦苏看去,发现提问的人正是和他根骨一样是丙下的一个少年,秦苏记得他叫宋福。 “等你们什么时候感觉自己筋骨通顺,力从地起,就说明你们入门了。” “那一般需要多长时间。”这次提问的是王浩。 “天赋好的人,可能几天就入门了,天赋不好的,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这个师兄说道。 “那这个天赋指的是根骨吗?”刘间问道。 他摇头,“不是,武者的天赋并不是可以用单纯的根骨来判断,除此之外还有悟性,毅力等等。根骨不过是武道的起点,想要拥有更高的高度,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不过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五行归元桩,其他的都没用。” 说罢这位师兄也转身离开去练功了。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找了一块空地自己练了起来。 可真的拉开架势一打,和赵磊的差距立刻显了出来。 有人扎马步摇摇晃晃,下盘虚浮,有人动作软绵,一点力道都没有。 和赵磊方才行云流水的模样判若云泥。 秦苏按照记忆,也打了一遍,虽然动作有模有样,但是核心的东西一点没有。 而且刚开始秦苏就感觉到了桩功的神奇,自己不过是打了一遍,就感觉浑身上下要散架一样,全身剧痛,呼吸十分急促。 他看向系统面板,发现五行归元桩后面的数值并没有变动。 “看来还是练得不到位,不知道系统判断的标准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秦苏也不知道练了几次,演武场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说道: “开饭了!” 一听到这话,演武场的所有人都停下来自己手里的动作,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秦苏已经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比之前更累,肚子更是空空的,前胸贴后背,仿佛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终于到中午了。 很快,秦苏就知道他丙下根骨的伙食是什么样子的了。 第七章 伙食 一碗五花炖肉,一碗浓骨汤,米饭和馒头管够。 秦苏看向其他人,所有人的伙食都一样,都是二两银子的。 不过张小乙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固本培元的药膳,而且他的肉也是管够的,随便吃,非常补气血。 “根骨好,吃得还比我们好,真是令人羡慕啊。” 秦苏看到这一幕有感而发,不止是他,另外几个人,特别是根骨丁上的几个人更是如此。 吃得这么好,想必张小乙很快就会和众人拉开距离。 有人去打听张小乙每个月的伙食费,居然是四两银子一个月,真可谓是羡煞旁人。 秦苏拿到饭菜,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吃了几口,他就发现不一样,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快速地吸收饭菜里的营养,这是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陆续有人坐在他这一桌,不过也没有说话,都是在飞快地进食。 秦苏在吃的时候发现,来吃饭的人并不少,他估计,应该有四五十人。 光是外院的就估计有四十几人,他不知道内院的是有专门的食堂还是怎么,他并没有看见赵磊在这边吃饭。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所有人都几乎是把饭菜吃到了嗓子眼,再也吃不进去了才停下。 “要是能全都吃肉就更好了。”秦苏在心里想道。 虽然现在已经吃不下去了,有点恶心,但是再来一碗肉的话还是能吃进去的,只是本能的有点排斥米饭了。 在食堂休息了一会儿,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操练起来,就在秦苏准备出发的时候,王浩突然说道:“你们有人去买药膳吗?” “什么药膳?”有人不解的问道。 “我看有弟子前往那边,听他们说是可以买一份药膳,这样每天练下来就能事半功倍。” “不过我听见,这一份药膳就足足一两银子,林家给的银子每个月也只能拿到五份药膳。” 众人听见这话,纷纷意动,特别是刘间,他立马撺掇着张小乙。 “张哥,你要不要去买一份,我给你带。” “不用了,林家每个月会给我准备十份药膳,我不用去买。”张小乙说道。 众人听见这话,顿时懵了,他们本以为张小乙和他们一样,仅仅在伙食上有所体现,但是没想到林家还单独给了张小乙那么多的药膳。 他们顿时苦笑一声,知道现在才真正的体会到根骨的差距,不仅体现在练功上,还体现在这方面。 现在好了,吃得好,补得好,这还叫人怎么追赶。 少年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过秦苏就没有想到这些,他毕竟是有系统的男人,不过在此刻还是感觉到差距,他要是有这些一定会事半功倍。 “我爹还不知道要买药膳,不然每个月肯定会多给我二两银子。” 秦苏看了一眼刘间,没有说什么。 少年们没有多交谈,也没有去买药膳,大多数人还在观望,只有张小乙前往那边领了一份药膳。 林家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只要去拿就行了。 少年在演武场上聚集,在一旁,早就有人开始操练,这极大的增加了少年的危机感。 不能懈怠。 只是练了没多久,大概半个时辰,就有人坚持不住了。 “好想躺在床上睡一觉。”宋福说道。 中午吃了那么多的大米饭,现在他都有点晕碳了,不止是他一个人,在场的许多人都有这种感觉。 修炼了一上午,众人都有点累了。 但是哪来的时间休息,在一旁练功的师兄听到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不屑的神色,秦苏看到清清楚楚。 他顿时明白,想要成为武者,不练苦功是不行的。 秦苏没有说话,反而找了一个离这群人远一点的地方重新开始练。 就在这时,有人随口问道:“你们五行归元桩都练得怎么样了,有人记住了吗?” “十二式我全记下来了,桩功的要点我也摸得差不多了。”刘间立刻接话,满脸得意。 王浩也不甘示弱,“我也全记住了,就这点东西,有什么难的。” 宋福也接话:“我也差不多了,只不过就是练的时候有点不顺。” 这话一出,那几个根骨丁上的人脸上瞬间挂不住了,众人看向他们。 “我还没记住……” “我也是……” “我还差一点。”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现在就有所体现。 明明接受的是同样的教导,但是接受的程度却是不一样的。 他们没有问张小乙,他是乙等根骨,肯定已经练会了。 秦苏听到这话,不禁笑了笑,如果仅仅是记住的话,那他在赵磊打出一遍的时候就记住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熟悉,把招式练透。 刘间听到这话,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没事!记不住的兄弟来找我,我教你们!” “咱们都是林家出来的,理应互相帮衬!” 那几个没记住的少年纷纷上前附和。 王浩却嗤笑一声:“教可以,一文钱一招,不然免谈,我练功的时间可不是白给的。” 宋福也没接话,自顾自地练着。 刘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见两人不给他面子,转头就看向张小乙。 “张哥,你天赋最好,也帮着教教兄弟们?” 张小乙被众人的目光盯着,脸上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拒绝,最后只能点头。 “好……好吧。” 三个根骨丁上的少年顿时围住张小乙和刘间,眼巴巴地等着他们教。 刘间教了没两招,就看见王浩已经在一旁练了起来,招式有模有样,他心中顿时有点后悔。 自己的根骨本就不如张小乙,再把时间浪费在教别人身上,迟早被落下。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去干。 没成想,没过多久,张小乙突然停下手,低着头说:“我……我练得不好,教不了你们,我自己练去了。” 说完,转身跑到了不远处的空地,自顾自扎好桩,没在回头。 刘间瞬间僵在原地,几个少年还眼巴巴地看着,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秦苏在不远处看热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劲装的师兄走了过来,靠在秦苏旁边的木桩上,笑着问:“小子,不去凑堆,自己一个人在这看热闹?” 秦苏拱了拱手,“师兄好。” 师兄摆了摆手,随口聊了起来,“你知不知道练武的难度,三个月叩开明劲,看着难,其实做起来更费劲。” “武选登龙三年一届,只有十九岁以下的武者才有资格参加,你们大多都快十八了,而武选登龙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始了,你们三个月入不了明劲,这辈子基本就没机会了。” 他接着又讲了许多,聊了半天,师兄终于说了正题,“小子,跟你商量个事情,林家每个月给你的伙食应该是固定的吧,这样吧,你把你的肉给我,我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我也不要你其他,怎么样?” “你一个丙下根骨,大概率在三个月内难入明劲,每天根本没必要吃肉,不如把它让给我。” “你觉得怎么样?” 秦苏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师兄,我知道成为武者的几率很小,我的天赋不高。” 他顿了顿,师兄这时候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所以,不换。” 师兄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给脸不要脸,丙下根骨,还真以为能靠林家成为武者?” 说完转身就走,秦苏也没理他,继续一遍一遍地练着五行归元桩。 一转眼,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不间断地练习,秦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流了多少汗,喝了多少水。 当然,还是有一定结果的,五行归元桩比起刚练的时候强了太多。 傍晚时分,武馆闭关的钟声快要响了,王浩和刘间吃了饭结伴往外走,路过秦苏身边的时候,看到秦苏还在练。 王浩发现秦苏的技巧和发力方式等和他们有一定的差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声说道:“丙下根骨就是一般,怎么练都赶不上我们。” 刘间也说道:“就是,怎么可能和我们比。” 在他们眼里,已然认为自己和丙等以下根骨的人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但是他们之前明明和秦苏等人一样是穷苦人家。 这话恰好落在秦苏耳朵里,他却毫不在意,依旧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练着。 直到闭馆的钟声响起,他才收了拳,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五行归元桩:1/10(未入门)】 练了一天,才涨了一点熟练度,以后应当更加努力。 第八章 青石帮 秦苏走出武馆,准备回家。 等他走回外城的街巷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几个青石帮的混混在挨家挨户地敲门。 秦苏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想出什么新的狗屁名头收费,真的是烦不胜烦。 天天这么收,这里的穷苦人家根本就活不下去。 青石帮当然知道这里百姓过得苦,但是那又怎样,和它们有什么关系。 秦苏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快步绕过这些混混,踩着暮色回家。 可是正当秦苏拐进自家巷子,却发现门口竟然有三个人,是青石帮的人,为首的正是张大强! 他们怎么会专门在这里等着,那边收费的混混也不应该这么快来到这边。 秦苏不解,但是此刻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他把怀里揣着的三两银子藏好,这是他这个月的活命钱,不能有半点闪失,然后硬着头皮上前。 张大强也看见了秦苏,咧嘴笑了,也迎了上来:“秦苏,可算等着你了。 我们帮主老爹的寿礼,二百文,拿来吧。” “二百文?!”秦苏被吓了一跳,记得之前明明只是一百文,现在就要二百文,就算手里有三两银子,但是也不是这么花的。 “帮主寿宴办得大,上礼上少了丢面子。”张大强抱着胳膊,看着秦苏说道。 秦苏没有吭声,他在考虑怎么把这件事情应付过去。 手里的三两银子,要买两份药膳,剩下的一两银子还想给自己添一些肉食,毕竟武道之路,吃得多就说明吸收得多,进步也越快。 现在的秦苏是一文银子都要精打细算。 张大强看他沉默,像是看穿了秦苏的难处,张大强突然往前凑一步,凑到秦苏的耳朵旁,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其实吧,也不是非得掏这二百文,我们也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有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吗?你让她改嫁给我们的帮主,以后不光保护费全免,帮主每个月还赏你银子花。” “这买卖划算吧?” “不可能!”秦苏瞬间拒绝,这怎么可能,他习武改变命运,就是为了报答吴慕秋,她对秦苏这么好,怎么可能这么做,这群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你可要想好。”张大强说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秦苏突然跑回家,从藏在家里的钱里拿了二百文,出来给张大强。 “我把寿礼给你,慕秋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我不会答应的。”秦苏说道。 二百文固然重要,但是和吴慕秋比起来就差的太远了,现在只能把张大强应付过去,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不然到时候真的把吴慕秋抢走,那秦苏就真的连哭都没地方哭。 张大强被秦苏说的一愣,随即也恼了,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秦苏,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你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把吴慕秋乖乖送上门。 要么,哼,我看你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说完,他就狠狠瞪了秦苏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秦苏攥紧拳头,但是又无能为力,自己不过是刚刚练武,怎么可能打得过天天厮混的张大强。 他推门进屋,反手栓上门。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靠在门板上,面色阴沉。 他回想起之前听说的,青石帮帮主周虎,外城一霸,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上个月他刚娶了一户人家的女儿,那姑娘不到一个月就被折磨得跳了河,连尸首都没人敢收。 而且秦苏还听说,这个周虎,是武者,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武者。 按照今天听到的消息,安陆县,明劲武者就能给世家富户当护院,能在外城横行无忌,连县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然是暗劲武者。 以秦苏现在的实力,连张大强都打不过,更别说周虎了。 秦苏思索了半天,打更的时辰到了,他拿起墙角的梆子,推门走了出去。 梆子握在手里,这是他爹留给他的依靠,现在却成了秦苏练功的枷锁,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的练功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打更去留在心中也有了定数。 第二天刚刚蒙亮,秦苏就来到了归一武馆。 刚进演武场,就看见三个丁上根骨的少年已经扎起了五行归元桩,练得满头大汗,显然是来了许久。 秦苏心中一凛,丁上根骨尚且拼到这个地步,他丙下根骨,怎么能懈怠。 演武场另一边,刘间、王浩等人正围着张小乙。 刘间递过用油布包着的点心,满脸堆笑:“张哥,这是我早上专门买的糕点,你尝尝。 我听说林家专门给你请了武馆的师兄指点,师兄教的,你以后给我们透透呗,我们保证烂在肚子里面。” 王浩也急忙递过崭新的牛皮护腕,跟着附和。 张小乙被几人围在中间,手里的东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也刚学,没什么诀窍……” 几人还想再纠缠,旁边石墩上坐着的几个老弟子突然笑了,语气里满是调侃。 “新来的就是新鲜,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等过几天就知道了,光努力有个屁用?没天赋,没钱,照样成为不了武者。” “不然这安陆县,武者也不会这么少。” 路过的老弟子听见,也跟着纷纷附和,眼神里全是漠然。 不过秦苏充耳不闻,找了一块空地,拉开架势练了起来。 攀附旁人没用,根骨再好也是别人的,唯有自己一招一式练出来的,才是真的。 没大一会儿,马三走了过来。 就是昨天想买秦苏肉食的武馆外门老弟子,丙上根骨,但是练了一年了还没有成为武者,只是家里有点闲钱,才赖在武馆这么长时间不走。 他没看秦苏,径直走到三个丁上根骨的少年身边,把昨天跟秦苏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想用一两银子买他们每个月的肉食份额。 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齐齐拒绝了。 马三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说道:“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丁上根骨,真以为自己能成武者了?” 话音落下,他就甩着袖子走了,路过秦苏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认为就是秦苏昨天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不然怎么可能不会把份额卖出去,都怪秦苏。 秦苏全然没有受影响,依旧一遍一遍练着。 每打一遍,对五行归元桩的理解就深了一分,虽然面板上的熟练度没有提升,但是在缓慢地进步。 比起昨日,已然精进了不少。 正午时分,赵磊从内院出来,路过演武场的时候,恰好看见角落里练拳的秦苏。 见秦苏进步很快,不像是只学了一天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不过也仅仅是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下午秦苏练了两个时辰,就收了起来,他提前走出武馆,径直往打更人的据点走去。 这差事连连熬夜,亏空气血,占了大半休息时间,严重耽误练功。 如今进了武馆,练武才是唯一出路,等进了明劲,成了武者,挣钱的门路多的是,犯不着一直守着这个几百文的差事。 哪怕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守着死路,才是真的辜负了他爹的心意。 据点坐落在外城靠近内城的地方,是一方小院,秦苏走了进去。 更房内乌烟瘴气,几个打更的正围在一起抽烟袋。 看到这一幕秦苏皱了皱眉头,他之前没怎么来更房,也是这个原因。 管着外城打更人的更头老周,五十多岁,满脸褶子,此刻正在喝茶。 里面还有一个人,老许,素来和秦苏父亲不对付,嘴碎爱挑事情,此刻正斜靠在炕上。 王叔王长根也在,见秦苏进来,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小苏,你怎么来了?” 秦苏笑着对王叔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着老周说道:“周头,我今天来,是想辞了差事,我不干了。” 第九章 准备 这话一出,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许瞬间就跳了起来,之前他就看不惯秦苏他爹把差事顺给秦苏,现在让他逮住机会了。 “秦老大真是有一个好儿子,才走了几天,他儿子就要把他求爷爷告奶奶的铁饭碗给辞了,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老周也放下茶碗,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悦:“秦苏,你可要想清楚了?外城有多少人盯着这份差事,好歹是吃官家饭的,稳当。” “你辞了,往后在想回来,可就没门了。” “我想清楚了。”秦苏看了一眼老许,然后看向老周,坚定地说道:“我找了别的活计,这打更得活,顾不过来了。” 秦苏也没提练武的事情,免得节外生枝。 旁人眼中的铁饭碗,现在在秦苏这里,已经成了困住他成长的牢笼了。 “小苏,你别冲动!”王叔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道:“你爹走之前,特意托我照看你,这差事是他留给你唯一的后路啊!你年纪轻轻,别一时糊涂,把后路断了!” “王叔,我没糊涂。”秦苏摇了摇头,“我意已决,您就不用再劝了,而且我真的找到了其他的活计。” 当下,练武就是秦苏最大的出路,秦守业一家,青石帮哪个不是看他好欺负,没本事就能踩上一脚。 老周见秦苏态度坚决,冷哼一声,扔过来一张纸。 “行,想辞就辞吧,画押吧。” “把梆子、腰牌都交上来,往后这打更的差事,就和你没关系了。” 秦苏接过纸笔,在纸上签字,然后把腰牌和梆子归还,对着老周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身后还传来老许的嘲讽声。 他走出院子,径直往归一武馆走去。 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晚饭,还能再练一会儿。 晚饭依旧是米饭管够,一碗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碗骨头汤。 夕阳落尽,武馆里的弟子走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还在苦练。 秦苏一遍遍的打磨五行归元桩的细节,直到闭馆的钟声响起,他才收起架势,准备回家。 实际上,武馆有专门的住宿,但是每个月二百文,林家只包了入门的束脩,其余开销一概不管,那秦苏自然不会动用练功的银子,花在这方面。 夜里关上门,秦苏凝神看向面板,当日努力程度结算,得到一点天赋点,他把这一点增加到根骨上。 似乎有一点提升,但是几乎感受不到,秦苏明白,这必须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到一点起色。 明天的增加在悟性上,两个轮换着来,这样的话,就比较均衡。 根骨的提升会让秦苏的气血承载、体质等全方位的提升,而悟性的增加,则会大大提升他对功法的领悟。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增加到五行归元桩上面,是因为性价比太低。 等他把根骨和悟性提升上来,功法的提升自然也会很快,但提升功法,却不会让自己的根骨和悟性增加,这是一个长远的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秦苏每天天黑出门,天黑回家,除了必要的吃饭喝水,练功几乎就没停。 他在演武场练功的地方,都变得光滑了些许。 第九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秦苏看向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凡人】 【根骨:25】 【悟性:14】 【功法:五行归元桩:9/10(未入门)】 【天赋点:10】 秦苏的五行归元桩,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入门。 午后,演武场刚热闹起来,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小乙扎着马步,看样子原本瘦弱的身板竟然稳如磐石,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浅浅的痕迹。 正是五行归元桩入门的标志,力从得起,筋骨通顺。 “我入门了!我的五行归元桩,入门了!”张小乙脸上满是狂喜,声音带着兴奋。 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围了过去,满脸震惊。 旁边正歇着的老弟子也愣住了,纷纷站起来凑过来看。 嘴里连连咂舌:“我怎么记得他进武馆才十天吧?十天就把五行归元桩练入门了?这难道就是乙等根骨的恐怖天赋?!” “可不是吗,寻常弟子少说也要一个月左右,天赋差的三个月都摸不到,这小子,真是天才啊!” 刘间第一个冲了上去,对着张小乙满脸堆笑,“张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咱们这群人里第一个入门的!” “乙等根骨,果然不是我们能比的!” 张小乙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笑着对周围的众人说道:“我要去找师兄告诉这个好消息。” 说罢,便拨开众人往内院走,刘间目送张小乙进了内院,转头对王浩等人扬了扬下巴,得意扬扬。 “看见没?等张哥成了武者,往后在外城,谁还敢惹咱们?” 没一会儿,张小乙就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 刘间立马上前,拍马屁地说道:“张哥,这是什么?” 张小乙对众人扬了扬锦盒,之前的羞涩似乎也没了,语气中带着骄傲:“这是内院李师姐给的,里面是淬体丸。” 王浩在一旁突然发问:“等我们入门了也会有这个吗?” “不是的,只有被内院弟子看上才会给,师姐说只有天才才会被他们释放善意。” 刘间立马说道:“张哥果然是天才。” 他在一旁吹得天花乱坠,众人看着锦盒,眼中泛酸,却也没人说一句话。 乙等根骨的天赋,他们拍马不及。 不一会儿,林文远就带着管家进了演武场,看来武馆内还有人监督张小乙众人,不然林家不会那么快的得到消息。 林文远听说张小乙十天就桩入门,脸上笑开了花,当场拍板,把张小乙每个月的月钱从七两提到十两,又额外赏了二两银子买补品,才转身离开。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添了几分酸涩。 王浩攥紧了拳头,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丙上根骨,本以为就算比不上张小乙,也不会差太远,之前讨好张小乙只是为了能得到一些帮助。 但是现在他感觉离入门还差一截,张小乙却已经入门,被甩开了这么远。 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桩功练入门,决不能被落下。 他要成为这批人里面第二个桩功入门的人! 秦苏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微微感慨,根骨的差距,果然不是那么好弥补的。 不过这没有打击到秦苏的信心,毕竟他也快入门,不会被落下太远。 翌日,秦苏早早地来到武馆,又练了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收了势,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突破入门。 秦苏缓缓地调整呼吸,将体内的气血一点点下沉,静下心来。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王浩看到。 他见秦苏站着不动,也不扎桩,当即嗤笑一声,认为秦苏是练累了,干脆懈怠了。 对着身边几个丁等的少年说道:“都看清楚了,别学秦苏,本来根骨就不够,还不下苦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辈子肯定摸不到武道的门槛。” 这几个少年连忙附和,纷纷点头。 王浩听着奉承,心中微微得意,看向秦苏的眼神里满是不屑,随后便接着练功。 秦苏充耳不闻,呼吸渐渐放缓,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五行归元桩上。 最后一遍,秦苏缓缓的打着桩功,收势的时候,脑海中的面板果然发生了变化。 【五行归元桩:10/100(入门)】 第十章 五行归元桩入门 秦苏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体里面流转,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几天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五行归元桩入门。 这一幕恰好落在刘间眼里,他此刻也没练功,正围着几个刚入门的少年边练功边吹嘘张小乙的天赋。 眼角扫到秦苏的架势,嘴里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他此前还和王浩说,林家这批人里第二个五行归元桩入门的人一定会从他们两个之间产生。 但是现在,谁能想到竟然被根骨丙下的秦苏悄无声息地登先。 王浩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看见秦苏收起架势,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自然也能发现,秦苏身上的气势已经和之前发生了变化,和昨天张小乙突破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之前他还觉得秦苏放弃了,现在却直接突破入门了,这不是狠狠地打他的脸。 他自己始终认为自己就算比不上张小乙,也比其他人强,现在却…… 一股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秦兄可以啊!十一天就入门了,真狠!” 演武场上的人很快就围了过来,纷纷对着秦苏拱手道贺。 “恭喜恭喜,咱们这批人里,你可是第二个入门的!” 说话的是宋福,和秦苏一样是丙下根骨,秦苏的突破极大地激发了他的信心。 宋福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一定能够突破。 秦苏笑着一一拱手回应,对着周围人说道:“我只是运气好,大家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突破的。” 旁边几个老弟子也凑了过来,看着秦苏脚下这几天磨得发亮的地板,连连咂舌。 “丙下根骨,十一天就入门了,我丙上根骨,当初也练了整整二十天。” “确实有实力,这外院多少弟子,有多少是练了一个月都摸不到门槛,现在他却十一天入门,还是有天赋啊。” 人群中的马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自己现在也仅仅是五行归元桩大成,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明劲,成为武者。 但是这一步已经练了快两年了都没有入门,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新人入门。 现在却强行来到秦苏附近,扫了秦苏一眼,说道:“入门又怎样?五行归元桩入门只是迈了个门槛,能不能叩开明劲还是两说。” “丙下根骨,没钱补气血,练到最后也是亏空,成不了气候。” 这话一出,周围的声音瞬间小了几分。 穷文富武,一两银子一两收获。 在场的多数人都是贫民子弟,都清楚,根骨本来就差,再没资源,基本就到头了。 但是那又如何,不是没有没资源的人成为武者,都想博一下那一线生机。 张小乙也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即将成为武者的弟子。 不过一天功夫,他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模样,腰挺得笔直,脸上没了往日的怯懦和腼腆,眼神中多了几分底气。 他扫了马三一眼,然后对着秦苏笑着说道:“秦兄,恭喜。” 刘间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凑到张小乙身边,说道:“张哥,还是您厉害,比秦苏早一天入门,您这乙等根骨,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张小乙看了刘间一眼,第一次没有推脱刘间说的话。 昨天入门后,内院弟子和他说了不少,看清了刘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身边总要有一个跑腿的不是。 刘间正好合适。 人群慢慢的散去,这时,张小乙突然问道:“你说,秦苏入门后,林家会给他提多少银子?” 这话刘间和他身边的两个人没有回答,反倒是马三接话。 “乙等根骨可是天才,林家每个月给你提到十两银子,就是用资源给你堆。” “可是秦苏呢?林家就给他三两银子一个月,连药膳都喝不起,根骨还一般,再怎么练也不会超过你。” “林家有你一个就够了,哪里还会管其他人,至于秦苏,大概率是象征性的表扬一下。” “或者,从其他人的份额里出一部分,这笔钱,林家肯定不会自己出。” 周围的几个人听见这话,看向张小乙的眼中满是羡慕,再转头想和秦苏说话,却发现原地空了。 秦苏早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张小乙身上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往内院走去。 桩功入门,他也可以想张小乙一样,去内院一趟,就是不知道会得到什么。 在秦苏看来,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值得放在心上。 秦苏进了内院,找到赵磊。 赵磊见到秦苏,先是愣了一下,在联想到之前看秦苏练功刻苦,现在进到内院,那大概率是桩功入门了。 “你也入门了?” 秦苏没有废话,在赵磊面前打了一遍五行归元桩,确实入门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也没想到秦苏竟然会是这一批人里第二个入门的人。 “不错,真不错。”赵磊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丙下根骨,十一天入门,比很多丙上根骨的弟子都快,我当年入门都用了十二天,怎么练的?” 秦苏笑了笑,“这里面还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的,侥幸而已。” 赵磊闻言,没有多说什么,秦苏的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若是没有每天的苦功,天大的运气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入门。 他拍了拍秦苏的肩膀,“走吧,和我去见一见师傅。” 赵磊口中的师傅,正是归一武馆的馆主,钟沧。 一路走到内院的堂屋,师傅坐在里面看拳谱,身着劲装,面容方正。 “师傅,林家送来的弟子里,又有一个五行归元桩入门了,名叫秦苏,丙下根骨,十一天入门。” 赵磊带着秦苏进去后,躬身说道。 钟沧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秦苏身上,淡淡的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知道了,两天两个人入门,林家这次倒是挑了两个好苗子。练桩有什么心得?” 秦苏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回馆主,要多练,一遍遍磨,就一定会入门的。” “嗯,不错。”钟沧点了点头。 “行,接下来我教你一套功法,赵磊你就先出去吧。” 赵磊领命出去后,钟沧走到一个书架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秦苏,说道:“你先看看,我一会教你。” 内院的另一侧,几个年轻弟子正在练功,正是归一武馆的内门弟子,都是明劲武者,甚至有些人摸到了暗劲的门槛。 他们是归一武馆这一届参加武选登龙的种子。 赵磊此刻也来到了这边,对着几人笑了笑:“各位,刚刚进去的弟子,桩功十一天入门,丙下根骨,直逼张小乙晚了一天。” “怎么样,有没有愿意投资的。” 几个弟子纷纷摇头,有人笑了笑,说道:“赵师兄,就以他的资源来说,他就算再努力我估计就只能混一个明劲初期,想在武选里出头,难。” “武选登龙在即,我们的银子,经不起这么挥霍。”说话的人名叫袁坛。 赵磊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那天张小乙入门,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天张小乙进来就被袁坛拦住,说想结交一番。 张小乙就是在他的开导下逐渐变得开朗,就连最后拿出的锦盒就是他给的。 而且,赵磊听说,锦盒内的资源就价值二十两银子。 这还只是张小乙五行归元桩入门,他都想不到等他大成的时候这群人会给多少。 赵磊微微叹了口气,这群人都不看好秦苏,那就只能他来资助了。 他还是很看好秦苏,不想看着秦苏被落下。 第十一章 五份药膳 秦苏所在的堂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正在看钟沧递过来的小册子,是一本拳谱,名叫:开山拳。 秦苏看了半天,只有一点头绪,但是连接不起来,只能先把招式记下来。 不一会儿,秦苏就抬头看向了钟沧。 “看完了?”钟沧放下手中的狼毫,看向秦苏 “看完了。”秦苏躬身应道,把册子双手递了回去。 钟沧接过册子,随手放到了桌上,走到屋子内的空地上,对着秦苏说道:“看好了,我给你打一遍。” 话音落下,他拉开架势,起手式一出,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拳风呼啸而出。 刚猛直进,拳劲砸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破空声响。 一套拳打完,气息匀净,面不改色。 “看清楚了?”钟沧收了势,看向秦苏 “看清楚了。”秦苏点头,方才他看钟沧打了一遍,结合之前记下的招式,脑海中的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功法。 【开山拳:0/20(未入门)】 “来,你打一遍。” “是。” 秦苏断断续续地把开山拳勉强打出来,很不连贯。 按照秦苏所想,等根骨和悟性增加到一定程度,到那时,对于这种功法,一定比现在轻松。 钟沧上前,亲自纠正了秦苏的动作,直到秦苏能差不多连贯的打完一遍,才结束。 不过一刻钟的指点,秦苏就感觉原本模糊的开山拳,现在也通透的大半。 “多谢馆主指点。”秦苏躬身行礼,他没想到,自己一个丙下根骨的外门弟子,竟然能得到馆主的亲自指点。 “不用谢”钟沧摆了摆手,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武道之路,天赋重要,心性更重要,希望你可以走到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苏身上,接着说道:“还有一句,你记着,练武先养身,桩功练的是筋骨,拳法耗的是气血,手里的银子多花在吃食,补剂上。气血要是真的亏空,再想补回来就难了。” “实在周转不开,就少练两个时辰。” 秦苏心头一暖,再次躬身道谢:“弟子记下了。” 钟沧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之所以和秦苏说这些,也是例行公事。 开武馆十余年,见过太多寒门弟子,为了赶进度把身子亏空。 秦苏丙下根骨,却是十一天桩功入门,足见其心性,所以提点了秦苏几句。 钟沧挥了挥手,秦苏立马意会,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内院的另一侧,那群内门弟子还在练功。 看见秦苏从房间出来,有人看了他几眼,却没人搭话。 秦苏看到这一幕,便明白这群人是看不上自己的天赋,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脚步不停,径直往外院走。 就在这时,赵磊叫住了秦苏 “秦苏,怎么样,师傅把开山拳教给你了吧?”赵磊迎了上来,笑着问道。 “嗯,师傅还亲自指点了我。”秦苏说道。 “那就好,师傅平时很少指点外门弟子,这几天入门的,除了张小乙被指点了,剩下的就是你了。” 赵磊拍了拍秦苏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随即又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手里不宽裕,练武耗气血,光靠糙米猪肉补不上,我这里还有五份药膳,一份就能补一天的气血,等闭馆的时候,你来我这里拿。” 秦苏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赵师兄,万万使不得。武选登龙在即,你也需要这些药膳,冲击境界。” 秦苏心里清楚,武馆的药膳,一份一两银子,五份五两,他听说赵师兄也不富裕,不是内城大家族的人,拿出这五份药膳想必也是极为不容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赵磊又把秦苏的手推了回去,“我突破的瓶颈,不是几份药膳能改善的,可这些药膳对你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我看好你,丙下根骨十一天入门,未来不一定比张小乙差。” “等你入了明劲,请我喝顿酒就行。” 秦苏看着赵磊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 “师兄的情分秦苏记下了,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绝无推辞。” 赵磊笑着摆了摆手,他哪里需要秦苏的帮助,现在只是不想看秦苏被落得太远。 秦苏转身出了内院,回到外院演武场。 演武场上的众人还在,见他空着手回来,身上也没有什么变化,纷纷对视一眼,眼中的羡慕淡了下来。 马三见缝插针地说道:“我就说吧,丙下根骨就算入门,也入不了内门师兄的眼。” 见秦苏空着手出来,人群顿时散了大半。 刘间更是凑到张小乙身边,“张哥,你看,也就只有您这样的天才,才能入内门师兄的眼,其他人,就算入了门,也上不了台面。” 张小乙淡淡瞥了一眼秦苏,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刘间的话。 马三见状,更是来劲。 “你们猜猜,秦苏入门林家会给他提多少银子。” 几个少年还没走远,听到这话,纷纷返回,一个丁等根骨的少年说道。 “和张小乙一样,也是三两?” “不对。”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以为入门,林家就会把你们当回事?告诉你们,林家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现在有张小乙这个乙等根骨的天才在,林家只会把资源给他,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凑数的。” “等张小乙入明劲,成了真正的武者,你们这些人,迟早被踢开。” 马三兴奋地说道,似乎只有在这群林家资助的少年面前才能找到一点存在感。 这话一出,三个丁上根骨的少年脸色瞬间白了,他们本就根骨差,要是林家断了资助,那他们这辈子都摸不到武道的门槛。 王浩和刘间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慌乱。 就在这时,林家的管家来到了演武场,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众人,说道。 “王浩,刘间,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着管家走到演武场角落。 没多久,两人就回来了,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秦苏,恨不得上来撕了他。 一个时辰之前,武馆把秦苏桩功入门的消息告诉林家。 林家书房内,林文远站在书桌前,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林文贤说道:“大哥,这批孩子又有一个人入门了,只用了十一天,虽然只是丙等根骨,但是咱们要不要提一提他的月钱。” 林文贤放下手里的账本,淡淡道:“老二,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糊涂,咱们林家现在是什么家底?” “刚在安陆县站稳,手里的现银只够养一个核心武者,张小乙是乙等根骨,是天才。将来至少是明劲武者,甚至能冲一冲暗劲。” “秦苏呢,顶破天也就是明劲。” “可是大哥……” “没什么可是。”林文贤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林家有张小乙一个就够了,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不过他既然入了门,也该表示表示。 这样吧,从王浩和刘间的月钱里,各划出一两银子,加到秦苏头上。 他现在每月五两,王浩和刘间,每月四两。” 林文远愣了一下:“大哥,这样不好吧?王浩和刘间都是丙上根骨,这么划他们的银子,怕是会寒了他们的心。” “有本事,他们也十一天入门?什么时候桩功入门了,什么时候再把银子给他们涨回去。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吧。” 林文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躬身应了下来。 第十二章 好二叔 演武场上,林家管家也把这件事情和秦苏说了,并给了他二两银子。 王浩和刘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份额竟会被划走一两,就因为秦苏入门。 原本他们每个月五两银子,刚好够买肉食和药膳。 现在少了一两,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秦苏你可真行啊。”王浩阴沉着脸说道。 秦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把怒火放到自己身上,他看着两人,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你现在知道了,能把银子换回来吗?”刘间说道,眼中满是怨恨。 “我们两个的银子,凭什么划给你,就因为你走狗屎运入门?” 秦苏摇了摇头,没在说话,他虽然同情两人的遭遇,却不可能把银子还回去。 先不说林家知道了会有什么变故,单是他自己练武也需要这笔银子。 宋福和几个丁等的少年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林家只会对有限的资源,进行重新分配。 他们彼此之间从来不是同伴,而是竞争对手。 今天秦苏能划走王浩和刘间的银子,明天张小乙就能拿走他们所有人的份额。 就连一直围着张小乙转的刘间,看向张小乙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和戒备。 众人很快散去,都带着心事。 夕阳西下,闭关的钟声很快敲响,秦苏跟赵磊拿了五份药膳,出了武馆,准备回家。 暮色沉沉,外城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秦苏回到家,推开院门,一切如常,进了屋,秦苏把林家今天给他的银子拿出来,和之前的放到一起。 经过上次的教训,秦苏已经把银子的地点换了一个位置,还算隐蔽,放在了房梁上。 但是当秦苏站到桌子上伸手的时候,摸了半天,竟然没有。 上面是空的,他之前明明把林家发的银子放了上去,现在没了。 家里又遭贼了! 秦苏快速地思索着,又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到别人家里来偷东西。 他思索半天,一定是秦守业这个畜生来拿的! 上次让他们拂了面子,这次演都不演了,悄无声息地就把自己的银子偷走。 真是我的好二叔啊。 秦苏心中发狠,走到院子里拿上在一旁的扁担,气势汹汹地往秦家老宅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秦家老宅就到了,秦守业一家和秦德顺就住在里面。 院门虚掩,堂屋里的灯火透出来,隐约还能听见秦守业和刘翠兰的说话声。 “你说这钱给虎子买药膳和淬体的药膏够不够?鸿威武馆的师傅可说了,这药膏最补气血,就是贵了点。”刘翠兰说道。 “还是你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钱拿出来,秦苏那小子估计到现在还没有发现。” “那是自然,他一个毛头小子,还想和我斗?”秦守业笑了笑。 “等虎子成了武者,别说这几两银子,整个外城,谁不高看咱们秦家一眼?” 话音未落,院门“哐当”一声,被秦苏一脚踹开。 他拎着扁担,大步冲进堂屋。 秦守业和刘翠兰吓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茫然的模样。 “小苏,你这是干什么?黑灯瞎火的,拎着根扁担闯进来,要造反啊?”秦守业率先开口,先给秦苏扣上一顶帽子。 “我干什么?”秦苏冷笑一声,扁担往地上一顿,“我问你,我床板低下的银子是不是你拿的?”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刘翠兰立刻拍着大腿叫了起来,脸上满是委屈。 “你的银子没了,怎么能赖到我们家头上,我们两口子在家待了一下午,门都没出!” “你自己不小心,看不好家门,遭了贼,怎么反倒污蔑起我们来了?” 秦守业立刻接话,摆出长辈的架子,指着秦苏的鼻子骂道,“你爹不在家,我们当叔叔婶婶的,哪次不是想着你?你倒好,污蔑我们偷你银子!” 两口子一唱一和,装得滴水不漏,反倒倒打一耙,要不是秦苏之前在门口听见他们说的话,差点就信了。 “遭了贼?”秦苏怒极反笑,盯着秦守业,“我藏银子的暗格,除了我,只有你们知道,而且你们上次就去偷我钱,让你们跑了,现在还敢再来,真当我是吃素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上次是个意外,你爷爷不是说了吗,一切为了秦家。” 秦苏听见这话,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手中的扁担直接挥出,狠狠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被砸得裂开,上面的水壶被打碎,溅了她们一身。 “今天你们不把银子交出来,这屋里的东西,我给他全砸了!”秦苏红着眼,扁担又扬了起来,往旁边的木柜上砸。 “你敢!”秦苏赤着身子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脸上满是横肉。 看见秦苏砸了桌子,又要砸柜子,眼睛瞬间红了,先挡开秦苏的扁担,张口骂道。 “秦苏,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走了狗屎运被林家送进武馆,就敢在老子家里撒野!” 秦苏听见这话,瞬间明白他们知道自己被林家资助的事情,这才能来抢自己的银子。 只见秦虎接着说道:“不就拿你几两银子吗?老子拿你的钱,是给你脸了!” “你爹死在徭役也是活该,谁让他自己乐意替我爹去送死!” “你以为练了个桩功就了不起了!老子丙上根骨,鸿威武馆的师傅都说我是个好苗子,将来肯定比你先成武者!” “老子今天就要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别在想练武!” 句句歹毒,字字戳心。 秦苏的戾气瞬间翻涌到了顶点,握着扁担的手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 秦虎见他面色铁青,认为秦苏怕了,怒吼一声,抡起木棍就朝着秦苏的脑袋狠狠砸来! 可今天的秦苏,也不是那天身子孱弱的打更人,他可是五行归元桩十一天入门的天才! 秦苏双脚微错,身形侧身一拧,避开秦虎的木棍。 不等秦虎收势,他手里的扁担狠狠地砸在秦虎握棍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秦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木棍脱手而去,疼得他脸色瞬间煞白。 “你敢废我手,老子先杀了你!”秦虎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疯了一样朝着秦苏的胸口砸来。 但是秦苏更快,脚下错步,朝着秦虎的脚踝狠狠一勾。 他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后仰,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地,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秦苏发狠,上前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秦虎胸口发闷,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却怎么挣扎都脱不开。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秦苏!快住手!”刘翠兰见儿子被踩在脚下,疯了一样扑上来要厮打秦苏。 但是秦苏扁担一横,她的脚步顿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着喊。 “婶子求你了,别打了!是我们错了!银子是我们拿的!我还给你!你放过秦虎吧!” 秦守业也慌了,秦虎是他们全家的指望,要是被秦苏打坏了身子,练不了武,那一切都完了。 他急忙上前两步,对着秦苏连连作揖,求饶道:“小苏,是二叔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先放了虎子,银子我们一分不少拿给你,行不行?” 但是秦苏脚下的力道并没有松,冷眼看着秦守业夫妇,没有说话。 秦虎在他脚下闷哼一声,眼看就要喘不上气,刘翠兰哭得更凶了。 秦守业见秦苏还是没有松脚,腿一软,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十三章 拿回银子 刘翠兰见状,也急忙跪到地上,对着秦苏磕头赔罪。 他们这辈子没给晚辈跪过,可秦虎是他们全家的指望,真要是被秦苏打坏了身子,练不了武,那就完了。 “小苏,叔给你磕头了!叔不是人,是叔不对,你要打要骂冲我来,别跟虎子置气,他还小,不懂事!” 秦守业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银子我这就给你拿出来,全给你!” 秦苏这才松了松脚,却没挪开,冷冷地说道:“拿出来。” 秦守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冲进屋子,翻出那个眼熟的布包,又打开柜子,把里面的碎银子也拿了出来,全都塞到秦苏面前。 “小苏,你点点,这里是今天拿你的三两,还有上次的,我还给你添了一两,一共七两银子。”秦守业弓着腰说道。 秦苏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便伸手接了过来,踹进怀里,这才把脚从秦虎胸口挪开。 秦虎瞬间大口喘着粗气,脸从通红变成了煞白,捂着胸口咳个不停,看向秦苏的眼里满是怨毒,但此刻却不敢放半句狠话。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打开,秦德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穿好衣服出来,正好看见儿子儿媳给秦苏下跪,秦虎被秦苏踩在地上不知死活。 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反了天了!秦苏,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秦德顺举着拐杖,就朝着秦苏身上狠狠砸过来。 “你叔叔婶婶就算有千错万错,也是你的长辈!虎子是你弟弟,你竟然逼着长辈给你下跪,还把你弟弟打成这样!我秦家怎么养出你这个白眼狼!” 秦苏冷笑一声,用手中的扁担挡住砸过来的拐杖。 枣木拐杖撞在扁担上,发出闷响。 “从你帮着他们抢我的束脩,我就没你这个爷爷了。” “以后敢再打我的主意,就不是今天磕个头,还了银子就能了的了。” 秦德顺被他这几句话噎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爹!” “老爷子!” 秦守业和刘翠兰惊呼着扑了上去,抱着秦德顺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院子里乱作一团。 院子外边还有邻居看热闹,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活该!秦德顺偏心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向着老二,被气死也是自找的!” 秦苏冷冷地看了秦德顺一眼,没在多管,他抢自己的银子的时候可没这么脆弱。 他装好银子,拎着扁担,转身挤出人群。 夜色更沉,巷子里的寒风呼呼地吹。 秦苏回到家,把银子放好,还有一点时间,还能在打几遍五行归元桩。 边打边思索,今天秦守业给了他七两,林家给他加了二两,一共九两银子,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底了。 他前几天在武馆跟师兄打听了一下,想要肉食管够,还得再交三两银子,现在倒是够了,以后他也能肉食自由。 像之前马三买其他人的药膳,便宜是便宜,但是只能多一碗肉,不能畅吃,那是性价比最低的选择。 他估计,这马三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真要是有钱,那肯定直接买武馆的肉了,哪里会向他们这些人买肉。 秦苏要做的,就是顿顿吃肉最大程度地补充气血。 接着就是药膳,今天赵磊师兄给了五份,自己在买五份,这个月还有二十天,那就是两天一份药膳。 这样的话,习武的速度就会大大增加,剩下的二两银子,就拿来应急,或者给吴慕秋他们送过去,毕竟吴慕秋帮了自己不少。 现在还没过门,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紧接着,秦苏看向系统面板,今天五行归元桩入门,后面的数字变成了【10/100(未入门)】。 秦苏有一种预感,等他把这一百点熟练度点满的那天,就是他成为明劲武者的那天! 快了,在努力一点。 ……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苏就来到了归一武馆。 演武场的晨雾还没有散去,王浩就已经在角落里练桩,满头大汗。 听见脚步声,王浩抬眼扫了过来,目光落在秦苏身上,依旧带着几分不善,却没了像昨天那样怨毒仇视。 只是冷哼一声,便转头继续练功。 秦苏看在眼里,大概是因为王浩看清了林家资源的分配规则,与其怨恨旁人,不如自己入门。 秦苏来到的练功的地方,拉开架势练功,没一会儿,宋福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这批人里,只有秦苏和宋福是丙下根骨,这十几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练功的时候偶尔搭话,一来二去就熟了。 只是在外人面前,二人依旧是各练各的,没什么交集。 宋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秦苏,你发现没,于乐昨天没跟咱们一起吃饭?” 秦苏手上没停,闻言顿了顿,于乐是根骨丁上的弟子,也是林家资助的,他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一天吃饭的时候都没见于乐。 而且在演武场,于乐练功的地方也很是隐蔽,要不是宋福告诉秦苏,不然秦苏根本找不到。 宋福见他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于乐把林家给的肉食份额,全卖给马三了,一两银子一个月。” “怕被武馆和林家发现,不敢跟咱们一起吃饭,昨天就躲在伙房外面啃干粮。” “哦,对了,还有一个丁上的李成,也想把份额卖了,但是不想卖给马三,托我问问你,要不要把他的份额买了?” 秦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我自己心里有安排,再者,林家资助的份额,私下里转卖这算什么事儿,谁也说不准,没必要惹麻烦。” 宋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总觉得自己成不了武者,不如换点银子。” 两人没在多说,各自沉下心练桩,一上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中午开饭,众人刚打好饭,林文远就带着管家和武馆的师兄,黑着脸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脸色惨白的于乐。 刚刚还交谈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瞬间安静下来,看了过去。 林文远扫视了一眼被林家资助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于乐身上,冷冷地说道: “我林家给你们出束脩,发月钱,供你们吃饭吃肉,是让你们好好练功,将来给林家出力,不是让你们拿林家的资源换银子的。” “于乐私下里转卖肉食份额,从今天起,林家不会在资助,并且逐出武馆,往后生死,与林家无关。” 于乐的身子一颤,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被武馆的师兄直接夹着胳膊,带了出去。 “再有私下转卖肉食或者其他的投机取巧的,跟于乐一个下场。” 林文远说完,转身便走。 众人面面相觑,足足一分钟,才继续低头吃饭,响起稀稀拉拉的讨论。 原本还想卖出肉食份额的李成,现在也没了这个念头。 坐在一旁吃饭的马三,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一次性给了于乐一两银子,包了一个月的,这才过了一天,于乐就被赶出去了,外城这么大,人影都找不着,这一两银子直接打了水漂。 吃完饭,众人刚回到演武场,马三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拦住众人,厉声喝道:“你们谁知道于乐家住在哪?” 众人纷纷摇头,没人吭声,谁也不想淌这趟浑水。 马三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秦苏的身上,恶狠狠地说道:“秦苏,你之前是打更的,对外城熟悉,你肯定知道!赶紧说出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十四章 内院传唤 秦苏看了看马三,没有搭理他,反而拎着旁边的水袋,往自己常练功的地方走了,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一个练这么多年都没有成为武者的人,能有威胁? 马三见状,瞬间火了,张口骂道:“一群穷酸泥腿子,给脸不要脸!” “真当进了武馆就能成为武者?” 这话一出,原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张小乙,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句话,把他也带上了,张小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怯懦的少年,冷声说道。 “马三,嘴巴放干净点。我们练不练成,跟你没关系,别在这乱咬人。” 王浩和刘间也皱眉,刘间立刻接话,“就是,你自己贪便宜吃了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在这里狗叫,别管我们不客气!” 宋福和剩下的几个少年,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看着马三。 马三见众人围了过来,而自己是孤身一人,瞬间怂了,骂骂咧咧地放了句狠话,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众人刚松了口气,就看见赵磊从内院出来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秦苏和张小乙身上,开口道:“秦苏,张小乙,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 秦苏和张小乙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紧随赵磊往内院走。 穿过两道月门,就看见林文远坐在凉亭下,石桌上摆着一壶茶,旁边站着两个仆役。 见二人过来,林文远抬手招呼二人:“过来吧。” 秦苏和张小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林二爷。” 林文远微微点头,示意二人起身:“坐吧,我找你们来,是关于于乐的事。” 秦苏和张小乙坐下后,林文远接着说道。 “你们当初进武馆的时候,林家给你们每个人交了三个月的束脩,也就是九两银子,现在于乐走了,这钱我林家自然不可能拿回去,有失体面。” 林文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们两个,是这批人里最先将五行归元桩入门的,这笔银子,就补给你们二人。现在应该还有六两银子,正好你们两个一人三两银子,作为鼓励。” 秦苏闻言,心中一喜,这下能买的药膳就更多了,刚要开口应下,身旁的张小乙却先一步开口。 “林二爷,我认为这样不妥,这笔银子,理应全部给我才对,我是乙等根骨,天赋远胜根骨丙下的秦苏,就算五行归元桩入门只比我晚了一天,将来的高度也远不如我。” “把银子全部给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苏听到这话,看了看张小乙,没有说话。 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张小乙就像换了个人。 秦苏估计,是因为他乙等根骨天赋出众,内院的几位师兄经常和张小乙交流,让他渐渐生出了一点傲气。 现在张口闭口全是根骨,没了往日的谦和和腼腆。 林文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小乙身上,说道:“我知道你天赋好,但是秦苏五行归元桩入门,只比你晚了一天。” “五行归元桩入门快慢,虽然与天赋有关,却也离不开心性和努力,况且根骨仅仅是天赋的一种,并不是全部,二者各有可取之处,银子自然该平分。” 林文远说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小乙天赋确实出众,可这般急功近利,眼高手低,心性浮躁,将来就算成了武者,也未必能为林家所用。 反而秦苏,虽然根骨寻常,却沉稳踏实,也努力勤奋,反倒更合心意,就是可惜根骨了。 张小乙脸色一沉,还想争辩,林文远见状,看向张小乙的目光也变得冰冷,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紧锁,面露不满。 林文远看在眼里,心中却微微一叹,即使张小乙心性不好,但是光是天赋,就值得他林家培养,他开口安慰道:“你不必不满,你天赋出众,林家自然会重点培养,等你将来踏入明劲,能为林家出力,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点银子。” 张小乙这才神色稍稍缓和,点头道:“多谢林二爷。” 林文远转头看向秦苏,语气缓和几分:“秦苏,这笔银子,你想怎么用?是直接给你,还是换成药膳,供你练功补气血?” 秦苏立刻起身恭敬地说道:“回林二爷,弟子请求换成药膳,弟子根骨寻常,只有多补充气血,勤加练习,才能尽快提升实力,不辜负林家的期望。” 秦苏身为穿越者,自然知道怎么说好话,看到张小乙的态度,就知道他还是有一点机会能得到林家的重点培养。 林文远见秦苏这般恭敬,而且对林家还有归属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点头。 “好。有志气,这般踏实努力,才是能成大事的样子,只可惜根骨丙下,不然将来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说罢,林文远就站了起来,看样子准备离去。 秦苏和张小乙也急忙起身,准备送林文远。 “你们回去吧,好好练功,莫要辜负林家的期望。”林文远摆了摆手。 二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凉亭,沿着青石板路往内院外的演武场走。 一路上,张小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直到快走到外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秦苏,你知道为什么林二爷明明知道我是乙等根骨,却还要把资源和你平分吗?他就是看我没有动力,所以才让你来鞭策我,等我成长起来,他就会把你踢开。林家只容得下一个天赋高的武者。” “所以,我很快就会让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秦苏听见这话,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径直往前走。 张小乙见状,也没有生气,只是握了握拳头,也快步前进。 不过短短的十几天时间,当初那个连说话都腼腆的少年,现在就变得如此眼高于顶,浮躁张扬。 秦苏对着这般变化,有些猜测,定然是因为张小乙因为天赋,现在已经和内院的师兄走的比较近,不知不觉,张小乙便认为自己定然天赋绝顶,在加上刘间的吹捧,发生这般变化也不奇怪。 回到演武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人上前询问。 秦苏回到自己的位置,没在理会旁人的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演武场上的少年们,都在拼尽全力练功,谁也不想被落下,、 秦苏每日练桩,练拳,按时服用药膳,气血日渐充盈,五行归元桩和开山拳的熟练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着。 在秦苏入门后的第三天,演武场上传来一阵动静。 王浩和刘间,竟然同时将五行归元桩练入门,前后不过十三天左右。 消息传开,众人纷纷恭喜,赵磊也过来恭喜二人,然后领他们一同见了馆主钟沧。 到了第十五天,宋福也顺利入门。 他和秦苏一样,性格沉稳,虽然根骨也是丙下,却比旁人更有耐心和毅力。 最让人意外的是第二十三天,两名根骨丁上的少年,竟然也先后将五行归元桩入门。 要知道,丁上根骨的武者,向来被认为成为武者的概率极低,能在二十三天入门,已然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至此,林家资助的这批少年里,除了被赶走的于乐,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全都在一个月内,就将五行归元桩练至入门。 第十五章 上门 残冬将尽,外城的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地上半化不化的积雪,打着旋儿撞在归一武馆的大门上。 这天,正好是林家资助这批少年入武馆的整一个月。 演武场上的晨霜还没有化尽,林家的管家就带着人来了。 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银袋,挨个给武馆的众人发这个月的月例。 轮到秦苏的时候,管家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五两银子,分量压手。 秦苏掂了掂,这里面,有三两是他身为丙下根骨的基础月钱,剩下二两,是从王浩和刘间的份额里划过来的。 没错,就算他们已经将五行归元桩入门了,林家还是没有把这一两银子划到他们那边,除非他们比秦苏先成为武者,才有可能。 他把银子贴身收好,心中对这笔银子也有了盘算。 这个月武馆的肉食份额,需要二两银子才能续上,剩下三两,加上上个月还有二两银子剩余,手里一共五两现银。 吴慕秋的父亲,也就是秦苏的老丈人,是拉车送菜的,常年积劳,正好给他送一份药膳补补身子,再拿二两给吴慕秋,万一有什么事情,也能应急。 打定主意,秦苏没等武馆闭馆,就和宋福打了声招呼,拿着刚买的药膳,出了武馆,朝着吴家的巷子走去。 傍晚的外城,飘着糙米和腌菜的味道,偶尔能听见妇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 可秦苏刚拐进吴家所在的巷子,就听见了吴慕秋的喊叫,声音尖厉。 秦苏心头猛地一紧,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跑着往前冲。 终于能看见吴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吴家的木门被青石帮的混混死死撑住,张大强正用肩膀狠狠撞着门,木门吱呀作响,门栓已经被撞得变形,眼看就要被撞开。 他嘴里还不干净地骂着,污言秽语不断往外喷。 “吴丫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帮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张大强又狠狠地撞了一下门,唾沫横飞,“跟着秦苏能有什么前途,连自己都顾不了,跟着他就是一辈子喝西北风!” “我们帮主可是暗劲武者,在安陆县外城谁敢不给他面子?” “你嫁过去,就是帮主夫人,顿顿有肉有汤,不比跟着秦苏强?赶紧开门,不然等我们撞开门,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门里传来的是吴慕秋的声音,声音颤抖,十分害怕:“你们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不怕县衙抓你们吗!” “县衙?”张大强嗤笑一声,笑得满脸乱颤,“在外城,我们帮主的话,比县衙还好使!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说罢,他往后退两步,铆足了劲就要往门上撞。 “住手!” 秦苏的怒喝从巷口传来,张大强动作一顿,转头看过来,见是秦苏,脸上立刻露出了戏谑的笑,停了下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秦公子。”张大强抱着胳膊,上下扫了秦苏一眼,满脸不屑,“怎么?心疼你的小媳妇了?我还以为你缩在武馆里,不敢出来了呢。” 秦苏快步走到门前,将两个抵着门的混混一把推开,挡在吴家门前。 “张大强,你别欺人太甚!” “欺负你又怎么了?”张大强吐了一口唾沫,逼近秦苏,“秦苏,别以为靠着林家进了武馆,练了几天,就了不起了,我们帮主想要的人,你也敢拦?”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一脸凶相地盯着秦苏 秦苏没有退,这一个月的苦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自保都难的打更人了。 他冷冷地看着张大强,“我再说一遍,带着你的人滚!” “嘿,你小子还敢嘴硬!”张大强瞬间火了,怒吼一声,挥着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秦苏的脸上砸过来。 他一身蛮力,常年街头打架,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风。 秦苏脚下不动,身形侧身一拧,避开了他的拳头。 不等张大强收势,他手肘顺势一顶,狠狠撞在张大强的胸口。 张大强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巷子的另一边。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一个月的功夫,秦苏的身手竟然长进了这么多。 上次见面,这小子还是个敢怒不敢言的毛头小子,现在竟然能拿一招就把他逼退。 两个混混见老大吃亏,立刻冲了上去,秦苏手里的药膳往怀里一揣,抬手抓住左边混混的手。 脚下用绊子在他的脚下一勾,那混混重心一丢,整个人往前扑去,摔在了冻硬了的泥地上。 右边的混混挥拳砸过来,秦苏先发制人,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混混抱着胳膊蹲在雪地里,疼得大喊。 不过眨眼功夫,青石帮的三个人就被秦苏放倒。 张大强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红着眼就朝着秦苏冲了过来:“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秦苏眼神一冷,看着冲过来的张大强,脚下错步,欺身而上,扫堂腿踢在他的膝盖上。 张大强惨叫一声,秦苏顺势用拳头打在他的手腕上,手中短刀飞出。 秦苏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脚下用力,张大强疼得嗷嗷直叫,脸都白了。 “秦苏!松手!快松手!”张大强浑身发抖,嘴里还在放狠话。 “你敢动我,我们帮主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帮主可是暗劲武者,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警告你,今天这事没完!”张大强咬着牙说道,“你保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辈子!我们帮主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再给你们十天时间,要么让吴慕秋乖乖过来,要么,下次来的就不一定是我了,到时候别说你,你们这一片地,都要跟着遭罪!” 秦苏知道张大强说的是实话,周虎是暗劲武者,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把吴慕秋交出去。 “滚!”秦苏松开脚,他现在不可能把张大强杀了,一旦杀了,周虎就不会是十天才过来,而是明天就过来了。 张大强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起来,招呼着两个受伤的混混,恶狠狠地瞪了秦苏一眼,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便一瘸一拐地带着人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秦苏松了一口气。 秦苏转过身,抬手敲了敲木门,柔声道:“慕秋,是我,没事了,他们走了。” 门里传来门栓拉开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慕秋站在门口,眼眶通红,眼角还有泪珠,看到秦苏的瞬间,再也忍不住了,扑过来抱住秦苏,肩膀不停地颤抖。 “秦苏……他们一直在撞门……我以为……” “没事了,别怕,我来了。”秦苏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吴慕秋还比秦苏小两岁,现在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碰到外面两三个大汉撞门,怎么能不怕。 秦苏扶着吴慕秋进了院子,反手关上院门,插好门栓,又搬了块石头抵在门口,确认结实了,才送了口气。 外城的人怕青石帮,不是没有道理的。 青石帮是外城最大的地头蛇,周虎是暗劲武者,手底下养着不少人,平日里就欺男霸女,不干人事。 外城都是贫民,没权没势,被欺负了,也只能忍着。 县衙的人都在内城巴结世家富户,外城这点油水,他们根本看不上,对青石帮的所作所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还在抽泣的吴慕秋,握紧了拳头。 这次张大强走了,下次再来,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他必须尽快成为武者,就算只是明劲,但那也是武者,起码在这外城,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就算周虎是暗劲武者,到时候秦苏进了内院,也可以找师父帮他,现在只是外门弟子,师傅根本看不上。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吴山的喊声:“慕秋!慕秋!你没事吧!” 第十六章 青石帮的威胁 吴慕秋立刻站了起来,跑过去挪开石头,拉开门。 吴山立刻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看见女儿好好站在面前,才重重松了口气。 他上下扫了吴慕秋好几遍,确认女儿没有受伤,才转头看向秦苏,眉头紧锁:“小苏,怎么回事?我听巷口的人说,青石帮的人来闹了?” “是张大强带着人来的,青石帮的帮主周虎看上慕秋了。” 秦苏也站了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遍。 吴山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吴慕秋立刻上前给他顺气,劝道:“爹,你别生气,秦苏把他们赶走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吴山拍了拍女儿的手,看向秦苏,眼里满是感激。 “小苏,多亏了你,要是你没来,今天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叔谢谢你。” “吴伯,跟我客气什么。”秦苏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布包,又拿了二两银子,递到吴山面前。 “吴伯,这二两银子您拿着,这份药膳是从武馆拿的,您吃了能补补身子。” 吴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小苏,这是你练功的钱,你练武耗气血,正是用钱的时候,叔不能要。这药膳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您拿着吧,我手里还有钱,够用。”秦苏把东西硬塞到他的手里,语气坚定。 “慕秋是我未过门的媳妇,照顾你们,就是我应该做的,如今我爹不知去向,您还这么照顾我,我已经把您当做我爹来看待了。” “儿子给老子东西,天经地义。” 吴山看着手里的银子和药膳,又看了看秦苏,喉咙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 “好,好,叔收下。”吴山重重拍了拍秦苏的肩膀。 又坐了一会儿,秦苏叮嘱父女俩锁好门,再有动静就去喊邻居,便起身告辞。 走出吴家,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街道上没了行人,只有零星的灯。 秦苏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朝着张大强的院子走,身影很快就融入夜色。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刀,是之前打更时防身用的。 张大强说十天之内还会来,可是听他今天的口气,根本不会等上十天,怕是明天就会带人来收拾他们。 与其等着他们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张大强这些年在外城欺男霸女,杀了他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凭借之前打更时记下的街巷,秦苏很快就来到了张大强住的巷子。 和外城其他地方住的土坯房不同,张大强家是青砖起的院墙,两扇漆黑木门,虽然比不上朱红大门,可也非比寻常。 在这遍地破屋的外城,算得上是最顶尖的宅子了。 这套房子,在秦苏看来,全是张大强靠着青石帮,在外城作威作福扣出来的民脂民膏。 秦苏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听着院里的动静。 堂屋内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张大强的说话声。 “妈的,今天真是晦气,竟然被秦苏那小子给打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张大强把酒碗往桌子上一顿,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老婆王桂香也说道,声音尖细,带着讨好:“当家的,你跟个毛头小子置什么气?咱们的正事是赶紧给吴慕秋那丫头给帮主弄过去。” “只要这事成了,帮主还会把你在提一下,到时候,害怕收拾不了一个秦苏?” “还用你说?”张大强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我都计划好了,明天一早,吴山那老东西肯定要出去干活。 他一走,家里就只剩下吴慕秋一个人,我带着两个兄弟直接撞开门,把人往麻袋里一装,直接送到帮主那里。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翻了天?” “那秦苏呢?”王桂香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放心。 “那小子被林家弄进了武馆,练了一身功夫,今天不就把你打了吗?万一他明天又来呢?” “他?算个屁!”张大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练了几天,哪能那么容易成为武者,老子今天是没防备,才着了他的招,要是他明天还敢来,老子直接打断他的腿!” “就是,一个穷酸小子,也配跟咱们比。”王桂香跟着附和,“吴慕秋也是不识抬举,放着帮助夫人不当,非要跟着秦苏,等抢过来,让帮主好好调教调教,她就知道好歹了。” “等你提了位置,咱们也能搬到内城边上了,再也不用在这个外城了。” 屋子里的话还在继续,躲在阴影里的秦苏,把所有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攥紧了拳头。 张大强,今天,必须死! 今天不杀他,明天吴慕秋就会被抢走,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屋内的灯很快就灭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呼呼地吹。 秦苏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里面没了动静,才闪身出来,走到院墙下。 五行归元桩入门后,又练了半个月,现在秦苏早已今非昔比,他脚下发力,手扒住墙头,腰腹顺势一拧,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子里。 只是他没料到,院墙根下面堆了几个破瓦罐,脚尖踢到了瓦罐边缘,瓦罐在地面上滚了几圈。 发出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秦苏瞬间屏住呼吸,躲到了堂屋的窗户下面,浑身肌肉紧绷,短刀握在手里,做好应对的准备。 可等了好一会儿,堂屋里也没有发出动静,只有张大强震天的呼噜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他松了口气,以为只是惊了一下,没人发现。 却不知道,张大强常年打家劫舍,夜里睡觉本就警醒,那一声瓦罐响,早就把他惊醒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闭着眼睛装睡,手里却悄悄把藏在枕头下面的刀拿了出来,等着来人自投罗网。 秦苏缓缓地站起来,用手把窗纸捅破了一个小洞,他凑过去看。 借着月光,能看见张大强躺在床上,面朝里,呼噜打得震天响,王桂香睡在他外侧,背对着窗户,睡得很沉。 秦苏轻轻推开窗户,没有发出声音。 他翻身跳进屋里,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看着张大强宽厚的后背,他握紧短刀,手臂发力,朝着张大强的后心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刀尖即将碰到衣服的瞬间,张大强猛地翻身,眼睛骤然睁开,眼里满是狠厉。 左手一把死死攥住秦苏的手腕,右手握着的剔骨刀,朝着秦苏的肚子就捅了过来! “小兔崽子,还敢闯到老子家里来刺杀,真是活腻歪了!” 张大强怒吼一声,手上的力道极大,刀带着风,直逼秦苏的要害。 秦苏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按住张大强持刀的手腕,硬生生把他的手腕压了下去。 刀尖擦着他的棉袄划过去,划破了布料,惊出他一身冷汗。 “敢来杀我,今天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张大强见一击不中,另一只手松开秦苏的手腕,挥着拳头就朝他脸上砸来。 秦苏侧身躲开,手里的短刀顺势一划,在张大强的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张大强疼得嗷嗷直叫,眼里的凶光更盛,疯了一样挥着剔骨刀,朝着秦苏乱砍。 他常年在街头打架,一身的野路子,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狠辣有余,却没什么章法。 秦苏在武馆练了一个月,桩功扎实,对力道的把控远胜张大强。 他不跟张大强硬拼,只借着身形躲闪,找准机会就出刀,不过几招,就在张大强身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王桂香早就被惊醒了,缩在床角尖叫,看着浑身是血的张大强,吓得浑身发抖。 张大强打了半天,连秦苏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被划得浑身是伤。 心里又急又怕,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眼睛一转,生出了歹念。 第十七章 伏杀张大强 他猛地一把薅起床角的王桂香,狠狠推到秦苏面前,挡在了短刀前面。 王桂香尖叫一声,直直朝着刀尖撞过来,秦苏怕伤了无辜,下意识地收了刀,侧身躲开。 就这一瞬间的空档,张大强抄起桌边的长板凳,卯足了劲朝着秦苏的脑袋狠狠砸了过来! 板凳带风,要是砸实了,脑袋非得开瓢不可。 秦苏脚下错步,险之又险地躲开,板凳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王桂香被推得摔在地上,看着秦苏躲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把剪刀。 红着眼朝着秦苏的后腰就刺了过来,嘴里尖声骂着:“小杂种,敢来我家杀人,我跟你拼了!” 秦苏早有防备,反手一肘撞在她的胸口,王桂香闷哼一声,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还想扑上来,秦苏眼神一冷,手里的短刀反手一送,直接扎进了她的心口。 王桂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嗬嗬两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臭娘们!” 张大强见老婆死了,非但没慌,反倒趁着秦苏收刀的功夫,转身就往门口跑,想开门喊人。 秦苏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脚下发力,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狠狠往后一拽。 张大强摔在地上,刚想爬起来,秦苏已经扑了上去,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胸口,手里的短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到底是谁?!” 张大强吓得浑身发抖,脸上又是血又是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汉饶命!要钱我给你!要多少我都给!别杀我!” 秦苏没吭声,只是微微俯身,让月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张大强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不敢置信,失声喊道: “秦苏?!” “你害了多少人,早该偿命了。”秦苏手上用力,短刀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我错了!秦苏!我错了!我不打吴慕秋的主意了!” 张大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你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秦苏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想起白天他撞门时的嚣张,他欺负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手腕一送,短刀狠狠扎进了张大强的胸口。 张大强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里涌出鲜血,嗬嗬两声,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秦苏拔出短刀,温热的血溅在他的手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浓重的血腥味裹着酒气,他的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可秦苏的眼神没有恐惧,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杀张大强,明天遭殃的就是吴慕秋。 这世道,对恶人留情,就是对自己和身边的人残忍。 他定了定神,先把沾了血的外袍脱下来,翻过来裹住,又借着月光,仔仔细细擦掉了屋里自己留下的脚印。 他把屋里的柜子、木箱全都撬开,翻得乱七八糟,散落在地上的碎布混在一起,伪造成了入室抢劫杀人的样子。 张大强这些年靠着青石帮作恶,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都有可能来寻仇。 处理完现场,秦苏才掀开床板,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往里看。 床板下藏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五两银子,还有几串铜板。 秦苏顿了顿,心里一阵骇然。 外城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撑死了也就五六两银子。 这二十五两,足够寻常人家安安稳稳过五六年。 这些钱,全是张大强从贫民嘴里抠出来的血汗,不知道得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把银子尽数揣进怀里,又翻出了王桂香的银簪、银镯子,还有一对银耳环,这些东西也值个二三两银子,他一并收了起来。 等风声过了,就能去当铺换成现银,正好用来买药膳、补气血。 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秦苏才走到院墙下,依旧是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身影一闪,就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一路避开了零星打更的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了自己的家。 关好院门,插上门栓,他才松了口气。 先把怀里的银子和细软藏好,又打了盆冷水,仔仔细细洗干净身上沾到的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沾血的外袍扔进灶膛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坐在灶膛前,听着柴火噼啪作响,一夜没合眼,却没有半分睡意。 天刚蒙蒙亮,他就像往常一样,锁好院门,朝着归一武馆走去。 演武场上,晨雾还没散,宋福已经到了,见秦苏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秦苏也笑着点了点头,拉开架势扎起了桩,神色如常。 没人知道,这个和他们一起扎桩练拳的少年,昨夜刚在深巷里,杀了两个人。 一连两天,都没人提起张大强。 青石帮的人只以为他喝多了酒,或是去哪个相好的家里鬼混了,根本没当回事。 外城的百姓更是巴不得他永远不出现,少了个祸害,人人都乐得清静。 直到第三天傍晚,这几天天气回暖,张大强隔壁的邻居,闻到他家院子里飘出腐臭,又连着三天没见人出门。 心里发慌,喊了几个街坊撞开了院门,这才发现了屋里的两具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县衙报了官。 县衙的皂隶来了一趟,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当场就定了个入室抢劫杀人的案子。 张大强本就是个地痞流氓,案底摞得比人还高,得罪的人不计其数,谁都有杀人的嫌疑。 县衙本就懒得管外城的闲事,更不会为了一个地痞费心查案,录了份口供,就把案子压了下来,不了了之。 消息传开,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反倒纷纷拍手叫好,都说张大强死有余辜,是老天爷开眼,收了这个祸害。 “死得好!这个挨千刀的,上个月刚抢了我家卖粮食的二两银子,这下遭报应了!” “可不是嘛,去年他逼得张老栓家破人亡,早就该有这一天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做的,真是给咱们外城除了一大害!” 秦苏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心中松了口气。 他原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着青石帮的人来查,来找他和吴家的麻烦。 可让他意外的是,青石帮从头到尾,都没有查案的动静。 只在张大强死后的第五天,青石帮派了个新的人过来,接管了张大强管的几条巷子,照旧挨家挨户收保护费,仿佛就没有张大强这个人。 秦苏这才明白,对于青石帮来说,张大强这样的小喽啰,一抓一大把,死了一个,再换一个就是了。 在周虎眼里,这样的小角色,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明白这一点,秦苏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同时也愈发清楚,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底层人的命贱如草芥。 只有尽快叩开明劲,踏入真正的武道,成为真正的强者,才能护住自己想保护的人。 夕阳落尽,闭馆的钟声响起。 秦苏收了拳,看着面板上: 【姓名:秦苏】 【境界:凡人】 【根骨:36】 【悟性:25】 【功法:五行归元桩:73/100(入门)、开山拳:18/20(未入门)】 【天赋点:0】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离叩开明劲的日子,不远了。 第十八章 提升 又过了几天,残冬的寒意渐渐消散,清晨里的风带了点初春的暖意。 归一武馆的演武场上,晨雾未散,秦苏就收了拳,看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昨天的苦练结算了一点天赋点,也是时候使用了,他心念一动,将这一点加在了根骨上。 面板刷新,根骨那一栏的数字,从39跳到了40。 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淌过,比以往任何一次加天赋点都要明显。 气血比之前更充盈,抬手投足间,筋骨舒展得格外顺畅。 秦苏活动了一下手腕,心中推测,经过这么多天的提升,根骨到了四十点,应该摸到了丙上根骨的门槛。 和王浩、刘间这些先天丙上根骨的人,差距已然很小。 根骨提升带来的好处,是日积月累的,气血的续航更久,对招式的容错也更高。 哪怕偶尔动作稍有偏差,也能靠着筋骨的底子拉回来,不会像之前那样,错一点就泄了浑身的劲。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场边拿起水袋喝了两口。 这时候,宋福也收了拳,走了过来,笑着道:“歇会儿?再打两局?” “好。”秦苏点了点头,放下水袋,走到演武场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两人拳来脚往,很快交上了手。 招式就是开山拳里面的招式,直拳、勾拳、格挡,拳风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批林家送来的弟子,全都在一个月内将五行归元桩练至入门后,武馆的沈后师兄来过一次,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沈后是馆主钟沧的三弟子,明劲的修为,也是整个归一武馆公认的实战第一。 哪怕是已经踏入暗劲的弟子,在搏斗中,光靠招式,也自认赢不了沈后,除非用境界压倒性的优势。 他也是之前秦苏第一次来归一武馆的时候把秦苏骂走的那个师兄。 那天,沈后站在众人面前,说道:“桩功是根本,拳是杀人技,想要叩开明劲,就必须会实战,只有经过实战的磨炼,才能更好地扣关,突破武者。” “武选登龙要上台搏杀,给世家当护院要能打能拼,你们练的东西,就是要分生死的,不是用来摆样子的。” 从那天起,演武场上的少年们,都多了对练的科目。 秦苏和宋福都是丙下根骨,性子都沉稳,便天天凑在一起对练。 点到为止,一来二去,两人的开山拳熟练度都涨得飞快,临场反应也比之前强了数倍。 一局对练结束,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退到场边休息。 秦苏刚拿起水袋,就看见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叫庄成,半个月前刚进武馆,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丁等根骨,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练桩,很少和人说话。 此刻他走到秦苏面前,躬身行了个礼,语气恭敬:“秦师兄,打扰您休息了。 刚才看您和宋师兄对练,五行归元桩第三式的发力,我总摸不透,能不能请教您一下?” 秦苏看他态度诚恳,又是在休息时间,便点了点头,放下水袋,给他拆解起了发力诀窍: “这一招看着是拳往前冲,实则力从得起,全靠腰腹拧转带劲,不是光靠胳膊使劲。你扎稳马步,我带你走一遍发力。” 他带着庄成摆了两遍架势,点出了他腰腹发力的误区。 庄成眼睛瞬间亮了,连连躬身道谢:“多谢秦师兄!我琢磨了三天都没通,您一句话就点透了!” 秦苏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客气”,便和宋福继续对练去了。 实际上,这几天,庄成都会守在秦苏不远处练桩,一等秦苏休息,就过来问问题。 至于秦苏为什么会回答,因为秦苏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上一世高中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去询问老师的,最后才考上了一个好的学校。 秦苏只要不是自己正式练功的时间,都会简单的指点一下。 几天下来,庄成的桩功稳了不少,连五行归元桩的架势,都比之前顺了太多。 这天下午,秦苏正坐在石墩上擦汗,庄成又走了过来,依旧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秦苏抬头看他,笑着问:“今天又有什么问题?” “不是的秦师兄。”庄成挠了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我父亲听说您这几天一直指点我练功,心里很感激,想请您去内城的聚福楼吃顿饭,当面谢谢您。” 秦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过是随口指点几句,不值当设宴。你不用这么客气,好好练功就行。” 内城的酒楼,一顿饭少说也要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两个月了。 不过是指点了几个练功的问题,根本担不起这么重的谢礼。 “别啊秦师兄。”庄成急了,语气都有点慌。 “您要是不去,我爹肯定要骂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跟他说了您的事,他是真的想跟您见一面,不光是谢您指点我,确实是有正事想跟您说。您就当帮我个忙,行吗?” 秦苏看他急得脸都红了,心里也泛起了点好奇。 庄岳能让儿子进归一武馆,还能随手在内城酒楼设宴,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这样的人,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去一趟。” 庄成瞬间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秦师兄!” 眼看离闭馆还有一个时辰,秦苏起身就要往伙房走。 他每天的肉食份额都在伙房,练武最耗气血,一顿肉都不能落,就算去赴宴,也得先把自己的份额吃了再说。 谁知庄成一把拉住了他,笑着道:“秦师兄别去伙房了! 聚福楼的宴席,炖肘子、烤鸡、药膳老汤,全是硬菜,比伙房的糙肉好上十倍,保证您让吃够,不耽误练功!” 秦苏拗不过他,只好作罢,跟着他出了武馆,往内城走去。 走了大概半刻钟,就到了聚福楼门口。 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迎客的伙计穿着干净的青布短褂。 秦苏跟在庄成身后往里走,看着楼里的红木桌椅,闻着空气里飘着的肉香、酒香,心里暗自咂舌。 这地方,一顿饭怕是要花掉他小半个月的月钱,庄岳出手这么阔绰,找他的事,恐怕不简单。 庄成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男人身着锦缎长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正是庄成的父亲庄岳。 他对着秦苏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就是秦小兄弟吧?久仰久仰,快请坐。” 秦苏也拱手回礼,语气不卑不亢:“庄老爷客气了。” 三人分宾主坐下,庄岳立刻抬手示意伙计上菜,又笑着对秦苏道: “我听成儿说,这几天多亏了秦小兄弟指点他练功,他才能进步这么快。 小孩子不懂事,总麻烦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天略备薄酒,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庄老爷言重了,不过是随手指点几句,不是什么大事。” 秦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庄岳身上,等着他说后面的事情。 庄岳给秦苏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道:“秦小兄弟,实不相瞒,今天请你过来,除了谢你指点沧儿,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伙计端着菜进来了,一盘炖得软烂的肘子,一盘烤的金黄的鸡,还有几碟精致的炒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最后还端上来一砂锅药膳老汤,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雅间。 庄岳抬手示意:“先吃菜,咱们边吃边说。” 第十九章 庄家的善意 秦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肘子放进嘴里。 炖得软烂的肉入口即化,比武馆伙房的糙肉好上太多。 不过他没急着动第二筷,放下筷子,看向庄岳。 “庄老爷,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您花这么大心思请我来,我可不相信仅仅是为了谢我指点庄成” 庄岳闻言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秦小兄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是做布匹生意的,在内城勉强立足,小门小户,比不得林家。 可这安陆县,没个武者撑腰,生意根本做不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请个暗劲武者当供奉,我这点家底想都不敢想。 就算是明劲武者,只有一个的话,形成不了什么威慑力。 所以我想找个有潜力的苗子,提前投资,将来他成了,能帮衬庄家一把就行。 我看来看去,整个归一武馆的新弟子里,最合我心意的,就是秦小兄弟你。” 秦苏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庄老爷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是林家资助的弟子,入武馆前就签了契书,将来成了武者,首要的是给林家出力。 你投资我,最后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小兄弟放心,我早就打听清楚了。” 庄岳摆了摆手,胸有成竹,“你和林家签的,只是入门资助契,不是死契。 林家只包了你三个月的武馆束脩,每月发三两月钱,等你们这批人里有人成了武者,才会签正式的供奉契书。 可林家会跟几个人签?依我看,除了张小乙,你们这批人,林家一个都不会留。” 秦苏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林家是安陆县的新户,家族底蕴没有那么大。”庄岳继续道。 “他们要的,是能撑场面的顶尖苗子。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百年难遇,林家砸多少资源都愿意。 可王浩、刘间,包括你秦小兄弟,就算入了明劲,上限也低,对林家来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这安陆县,明劲武者不算少,林家养一个张小乙,每月就要砸进去十几两银子,再养几个用处不大的明劲武者,浪费银子。 等三个月试炼期一过,林家随便找个由头,就会停了你们的资助。 到时候你们没了银子,练功进度只会越来越慢。” 秦苏沉默不语,庄岳说的,正是他心里一直隐隐担忧的事。 之前他五行归元桩入门的时候,从王浩和刘间里面划出银子,就足以见得。 “就算是这样,庄老爷为什么选我?” 秦苏抬眼看向庄岳,“这批人里,王浩、刘间都是丙上根骨,桩功入门也只比我晚两天,先天天赋比我好,您投资他们,不是更稳妥?” “练武看根骨,更看心性。” 庄岳笑了,语气里满是笃定,“王浩、刘间,心浮气躁,见风使舵,见张小乙天赋好就围上去阿谀奉承,见你落了好处就心生怨恨,这点定力,成不了大器。 张小乙天赋是好,可眼高于顶,心性浮躁,被人捧了几句就找不到北,将来就算成了武者,也未必能走得远。” “可你不一样。” 庄岳的目光落在秦苏身上,带着几分欣赏。 “丙下根骨,十一天就把五行归元桩练入门,整个武馆都没几个能比。 更难得的是,你杀了张大强,除了外城一害。 却能神色如常,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这份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苏眼神骤然一凛,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 张大强的死,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伪造成了抢劫杀人的现场,县衙都定了案,没想到竟然被庄岳查了出来。 “秦小兄弟别紧张。” 庄岳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这事除了我,没第二个人知道。我家布坊不少工人都是外城的街坊,张大强死的那天夜里,有人看见你往东街去了。 我也是顺嘴打听了一句,没往外说。” 庄岳继续道,“练武不光要能打,还要能沉住气,敢下狠手。 不然就算成了武者,也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外城那么多人恨张大强,可没人敢动他,只有你敢,还做得干净利落。” 秦苏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开口问道:“庄老爷想投资我,能给什么条件?” 庄岳见他松了口,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我小门小户,比不了林家的家底。 从这个月起,我每月只能给你你三两银子。” “等你踏入明劲,成为真正的武者,每月月钱涨到五两银子,逢年过节另有补贴。” 庄岳的语气无比诚恳,“我不求你跟我签死契,只需要将来你成了武者,庄家生意上遇到麻烦,你能出面帮衬一把。 哪怕你将来跟林家签了契书,也没关系,只需要偶尔帮衬庄家一把就行。” 秦苏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每月三两银子,刚好能补上他练功的气血消耗,不用再精打细算着花银子,甚至还能有余钱给吴家补贴家用。 他抬眼看向庄岳,又问了一句:“庄老爷就不怕我将来成不了武者,您这些银子,都打了水漂?” 庄岳闻言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 “秦小兄弟,做生意本就是赌,赌你能成,我赢了,将来庄家在内城就能站稳脚跟。 就算你成不了,我每月三两银子,就算投一年,也不过三十六两,这点钱,我还亏得起。 可你一旦成了,那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这点投入,算得了什么?” 秦苏沉吟了片刻,最终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庄岳微微颔首: “庄老爷既然这么看得起我秦苏。那我答应了。” “好!秦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人!” 庄岳大喜过望,也立刻端起茶杯,和秦苏的杯子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擦黑,庄岳让庄成送秦苏回外城,自己留在雅间结账。 庄成把秦苏送到外城巷口,才转身回了聚福楼。 雅间里,庄岳还在,见儿子回来,抬眼扫了他一下。 庄成凑上前,忍不住问道:“爹,您真要投资秦苏啊? 他现在虽然和张小乙入门时间差不多,可他根骨才丙上,您每月给他花这么多银子,值得吗?” 庄岳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把账本往桌上一拍,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还好意思问?我每月给你花十几两银子,给你买最好的药膳,练了快一个月,连桩功的门槛都没摸到! 人家秦苏丙下根骨,十一天就入门了,你跟人家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庄成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庄岳缓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秦苏,他穷苦人家出身,底子干净,没什么牵扯,我现在雪中送炭帮他一把,自然会念着我的好。 张小乙天赋是好,可咱们挤不进去,就算挤进去了,人家也不会把咱们这点小恩小惠放在眼里。” 庄成低着头,喏喏地应了两声,没再敢多问。 …… 与此同时,外城,青石帮的大本营。 是一个三进的大宅院,比张大强的宅子气派不少。 正厅里,周虎正坐在太师椅上,露出胸口狰狞的虎头刺青。 两个年轻女子跪在他身边,一个给他捶腿,一个拿着水果,小心翼翼喂到他嘴里。 桌上摆满了酒肉,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空酒坛。 周虎他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几个头目,喝问: “我问你们,之前让张大强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吴家的那个丫头,给我送过来没有?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下面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帮主,出事了。张大强……死了。”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死了?怎么死的?喝多了掉河里淹死了?还是被哪个仇家堵在巷子里捅死了?” “县衙定的是入室抢劫杀人,可底下的兄弟打听到,张大强死之前,正帮您办吴家丫头的事。 被一个叫秦苏的小子拦了下来,俩人还打了一架。” “秦苏?”周虎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妈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老子看上的女人,他也敢拦?”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虎目圆睁。 “老六,你带两个兄弟,给我把他废了,让他知道,在这安陆县外城,谁说了算! 敢打老子看上的女人的主意,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是!”刀疤脸老六躬身领命。 第二十章 马三的挑衅 清晨,天还未亮,归一武馆的大门刚开,秦苏就踩着点走了进去。 桩功一练就是两个时辰,日头爬到半空,演武场上早已人声鼎沸,秦苏才收了势,拿起水袋喝了两口。 就在这时,武馆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马三晃悠着走了进来,一身隔夜的酒气,头发乱糟糟的,脚步虚浮,眼角还挂着眼屎。 秦苏扫了他一眼,心中微微感慨,常言道习武应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最忌心浮气躁,像马三这样日上三竿才来武馆,一身酒气,难怪练了两年,还没有成为武者,依旧赖在武馆。 但是就这一眼,被马三逮了个正着。 他本就因为于乐的事,亏了一两银子,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一直认定是秦苏多管闲事,才让于乐被林家赶出去,自己打了水漂。 此刻见秦苏扫过来,竟然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十一天入门的大天才吗?怎么,看老子一眼,是觉得老子碍着你眼了?” 马三往秦苏面前一站,嘲讽地说道,“不过是桩功入门,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敢拿眼睛斜老子了?” 秦苏放下水袋:“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在这没事找事。”他并不想和马三纠缠。 “没事找事?”马三笑了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要不是你小子多嘴,跟林家告了状,于乐能被赶出去? 老子一两银子打了水漂,全是拜你所赐!今天这事,你不给老子个说法,别想好好练功!” “于乐违反武馆和林家的规矩,被逐出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苏眉头皱了起来,“你自己贪便宜被骗,怪不到别人头上。赶紧滚,别耽误我练功。” “嘿,你小子还敢嘴硬!” 马三瞬间火了,指着秦苏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就是桩功入了个门吗?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不敢跟老子切磋一下? 输了的,给老子赔十两银子,再当众给老子磕个头认错!” 这话一出,周围练拳的几个弟子看了过来。 几个相熟的老弟子立刻拉了马三一把,劝道: “马三,你一个练了将近两年的,跟一个刚练了一个月的新人切磋,丢不丢人?” 马三甩开拉着他的手,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他不是十一天入门的天才吗?我看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连跟老子切磋都不敢,还练什么武?趁早卷铺盖滚蛋!” 他斜睨着秦苏,满脸挑衅:“怎么?不敢?怕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秦苏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渐渐翻了上来。 这马三,从他入武馆起,就三番五次地找事,先是想买他的肉食份额,被拒绝后就阴阳怪气。 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一次忍了,两次让了,再退下去,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索性,今天就一次解决干净。 秦苏站到演武场中间的空地上,看着马三,“好,你既然这么着急求败,我跟你打。输了,我给你赔罪。你输了,也别再过来烦我。” 秦苏不是没有把握,他的系统面板上的五行归元桩的数值已经到了85,马上就要大成。 在加上自己每天和宋福切磋,增加实战经验,还有开山拳,面对马三,未必没有战胜的可能。 再不济,也大概率是个平局,输,秦苏从来没想过。 “爽快!”马三眼睛一亮,活动着手腕脚腕,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笑。 “小子,别说老子欺负你,我让你先出手!”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场中。 所有人都清楚,马三再怎么不济,也是练了两年的人,哪怕一直没成为武者,力道、气血也远不是秦苏这个新人能比的。 这场切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边倒的局面。 马三见秦苏站着不动,没先出手,顿时没了耐心,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他使用的也是开山拳,却混了不少街头打架的野路子,拳风呼啸。 秦苏下盘扎好五行归元桩,抬手格挡。 拳掌相撞,一股蛮力涌过来,秦苏脚步微微一顿,往后退了几步,才卸了力道。 马三见状,更是得意,拳招越发密集,一拳快过一拳,招招狠辣。 秦苏只能不断格挡、躲闪,一步步往后退,看着完全落了下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完了,秦苏肯定要输,力道差太多了。” “毕竟才练了一个月,能接住十几招就不错了,天赋再好,时间的差距摆在这呢。” “我看撑不过十招,就得被马三撂倒。” 场中的秦苏,却没有慌。 他接了马三二十几招,终于摸透了他的路数。 马三的拳看着十分狠厉,但是很是虚浮。 发力全靠一身蛮力,毫无章法可言,看似密不透风的拳招,到处都是破绽。 又一拳砸过来,秦苏侧身躲开,左手卸开马三的胳膊,右手攥成拳,开山拳顺势打出,腰腹拧转,砸在了马三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马三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捂着胸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新人一拳打退了。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的秦苏。 没等马三反应过来,秦苏已经主动攻了上去。开山拳接连打出,刚猛直进。 马三被打得手忙脚乱,只能狼狈地格挡,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怒吼一声,想冲开秦苏的拳招,秦苏脚下错步,轻易避开,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肋下,同时脚下用绊子往他脚踝一勾。 马三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后仰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秦苏赢了?他打赢了马三?” “十一天桩功入门,一个月打赢练了两年的武馆老人!” 宋福挤开人群,走到秦苏身边,满脸的佩服:“秦苏!你竟然能打赢马三!” 秦苏笑了笑,擦了擦额角的汗,说了句:“侥幸而已,他轻敌了。” 另一边,刘间也来到了张小乙身边,小声问道: “张哥,您看秦苏都能打赢马三,您要是出手,肯定更厉害吧?” 张小乙抬眼扫了一眼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马三,冷哼一声: “就他这点本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我出手的话,他撑不过三招。”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不少人满脸震惊,也有几个老弟子对视一眼,眼里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三招?马三再怎么说也也不是三招就能拿下的,这也太狂了吧?” 这话传到了张小乙耳朵里,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说话的老弟子一眼,那人立刻闭了嘴,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张小乙没再说话,接着练功,发出沉闷的声响,只是拳架里,却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急躁。 日头渐渐西斜,演武场上的人少了大半。 秦苏打完最后一遍桩功,看向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凡人】 【根骨:41】 【悟性:29】 【功法:五行归元桩:98/100(入门)、开山拳:18/20(未入门)】 【天赋点:0】 秦苏这几天的重心都在桩功上,桩功的熟练度也是飞速的提升,马上就到100了。 他有一种预感,桩功圆满之日,就是他叩关冲击明劲,成为真正武者之时。 不过,他不能在演武场突破,太过显眼。 秦苏不想引人注目,也不想和内院那些看不上他的弟子有任何交集。 而且,张小乙没有成为明劲武者,他才是众人关注的重心。 秦苏要是突破的事情传开,定然会成为这个武馆里最显眼的,到时候定然麻烦不断。 还差两点,秦苏打算一口气提升,冲击武者!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一章 突破 秦苏回到家,关好院门,插好门栓,把怀里的药膳包放在桌上,先喝了几口冷水,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夜色如墨,只有屋里的油灯透出来一点昏黄的光。 秦苏没有休息很长时间,就走到了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五行归元桩。 脚下扎稳马步,气息缓缓沉入丹田,桩功一起,筋骨瞬间舒展,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秦苏边练边看向自己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五行归元桩的数值从97跳到了98。 这个积累的速度,比起最开始要快得多。 最开始入武馆时,他练一整天,五行归元桩熟练度才涨一点。 后来根骨和悟性提升,半天就能涨一点。 如今桩功临近大成,不过一个时辰,就涨了一点。 悟性与根骨的提升,让他对桩功的理解愈发通透,每一遍练下来,都有新的理解,不像最开始那样滞涩。 他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再次拉开架势,继续站桩。 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打更声敲了两回。 秦苏依旧站在院子里,桩功一遍接一遍。 不知道练了几遍,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觉得体内的气血越来越顺。 当最后一遍桩功收势,一股暖流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又顺着四肢百骸淌遍全身。 气血充盈,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温水泡过,舒展到了极致。 秦苏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强大,情不自禁地就一拳砸向了还未劈开的柴火。 “咚”的一声闷响,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断。 秦苏凝神看向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凡人】 【根骨:41】 【悟性:29】 【功法:五行归元桩:100/500(大成)、开山拳:18/20(未入门)】 【天赋点:0】 五行归元桩大成,秦苏顺利扣关,踏入明劲。 历时五十天,秦苏从一名普通人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武者! 入门时只是力从地起,筋骨通顺,如今却是气血沉于脏腑,劲达四肢末梢,周身筋骨浑然一体。 一拳一脚,都能将全身的力道拧成一股,尽数打出去。 这就是明劲武者的标志,也是凡人与武者之间,最难以逾越的鸿沟。 秦苏站在院子里,夜风卷着寒意吹过来,他却不觉得冷。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先是父亲替人服徭役生死未卜,被二叔一家抢了武馆束脩,走投无路,到如今踏入明劲,成了真正的武者。 他终于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有了一点立足之地,有了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力量。 但这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安陆县,明劲武者已经能站稳脚跟,可内城的世家富户,暗劲武者才是真正的座上宾,他的武道之路,还有很长。 面板上五行归元桩后面的数值变成了500,秦苏推测,等桩功练到500,就是他叩关暗劲的时候。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回屋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却没有半分睡意。 踏入明劲的事,现在绝不能说出去。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自己不过一个丙下根骨,却突然之间比乙下根骨的张小乙叩关成功,突破明劲,秦苏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人来盘问自己,麻烦不断。 武馆的人,甚至青石帮的周虎,都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这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个世界,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等张小乙先突破明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在他身上的时候,自己再显露实力,才是最稳妥的。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张小乙的突破,只有他先一步站在众人面前,自己才能安安稳稳地继续练功,稳步提升。 他开始盘算手里的进项。 林家每月五两,庄岳答应的每月三两,等明劲的事说出去,庄岳还会涨到五两。 他之前打听过,安陆县里,明劲武者去内城大户里挂职,每月月钱最少五两,多的能到十两。 就算只挂个名,不用天天当值,也有固定的银子拿。 暗劲武者更甚,每月二十两起步,顶尖的能到三十两,是明劲武者的三倍还多。 只是他和林家签了契约,虽然不是死契,可真要去别的家族挂职,林家会不会拦着,会不会直接让他入林家的门,做专属的护院,还不知道。 不过有庄家的资助,就算林家这边有变故,他也不用太过发愁,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为了几两银子的药膳精打细算。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沉住气,等张小乙扣关成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秦苏就像往常一样,进了武馆。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角落,依旧是先扎两个时辰的桩。 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沉稳。 不一会儿,宋福也到了,凑过来笑着道:“秦苏,歇会儿?再打两局?” 秦苏点了点头,拉开了架势。 宋福率先攻了上来,开山拳打得刚猛,是这些天苦练出来的成果。 秦苏只抬手轻轻一格,就卸开了他的拳劲,手腕顺势一转,拳峰停在了宋福的胸口前,连他的衣襟都没碰到。 宋福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之前和秦苏对练,他就算赢不了,也能拆个十几招,今天秦苏只用了一招,就破了他的拳,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宋福收回拳,满脸的震惊。 秦苏笑了笑,收回拳头,随口说道:“昨天琢磨了一夜招式,侥幸找到了一点诀窍。” 他刻意收了九成的力,只露了一点,若是真用出明劲的实力,别说一招,就算是马三站在这,他也能一招撂倒。 当初和张大强搏杀,还要靠着手里的武器,如今真要对上,三招之内,就能取了对方的性命。 这就是明劲武者。 宋福没多想,只当他是有天赋,又琢磨出了新东西,连连感慨几句,便拉着他继续对练。 秦苏依旧收着力气,陪着他拆招,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练拳的间隙,他扫了一眼演武场的另一边。 张小乙正站在那里练桩,身边围着刘间几个跟班,桩功也打得很好。 看样子,也马上就能进行扣关,进度只比他慢了一线,乙等根骨的天赋,确实不容小觑。 整个武馆,没人注意到丙下根骨的秦苏,已经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明劲,成了真正的武者,不过秦苏也乐得如此。 到了下午,演武场上突然热闹起来。 刘间围着一群新弟子,唾沫横飞地说道:“我跟你们说,我张哥,十天之内,必定扣关成功,踏入明劲,成为真正的武者!”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十天?真的假的?这才入武馆一个多月啊!” “乙等根骨也太恐怖了吧?我练了快半年了,桩功还没大成呢!” 几个歇着的老弟子也听见了,纷纷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 自己进武馆的时间差不多是张小乙的好几倍,现在张小乙练了一个多月就要突破,这根骨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话自然也让张小乙听见了。 他收了桩,走过来假意瞪了刘间一眼,沉声道:“别在这胡说八道,还没影的事,到处瞎说什么。”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自信,显然对刘间的话十分受用,也认定了自己十天之内,必定能突破明劲。 刘间立刻赔笑:“张哥,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以您的天赋,别说十天,五天都有可能!” 秦苏坐在石墩上喝水,看着这一幕,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放下水袋,继续练功。 旁边的宋福看着张小乙被众人围着,眼里满是羡慕,可转头看见秦苏心无旁骛练功的样子。 心里顿时一紧,秦苏比自己天赋好,还比自己努力,自己有什么资格羡慕别人。 他立刻甩了甩头,也走到一旁,沉下心练起了桩功。 日头渐渐西斜,闭馆的钟声很快响了。 秦苏收了拳,跟庄成领了庄家的药膳,和宋福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武馆,往家的方向走去。 寒风刺骨,天空渐渐黑了下来,两旁的人家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 秦苏照常走在回家的路上,但是不知不觉间,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二十二章 刀疤脸老六 这种感觉不是现在才有,从出了武馆大门,走了不大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了。 明劲武者的感知,要比常人稍微敏锐一些。 身后的巷子里,似乎始终有三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快,对方就快,他慢,对方就慢,藏得很深。 若非他刚踏入明劲,对周围的感知提升了,根本发现不了。 他脚步不停,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入武馆一个多月,得罪的人不多。 马三,前几天刚被自己打败,看着强势,实际上也是绣花枕头一个,没胆子也没本事派人跟踪。 秦守业一家?被自己打怕了,见了他躲都来不及,更别说跟踪。 那剩下的,只有青石帮。 秦苏的心脏猛地一沉。 张大强死了快半个月,县衙定了抢劫杀人案,青石帮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盯上了自己。 可他们怎么知道是自己杀了张大强?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拦了张大强抢吴慕秋,周虎就记恨上了? 他不动声色,脚下一转,拐进了旁边一条岔巷。 外城的巷子错综复杂,像蜘蛛网一样,他在这里打了一段时间更,闭着眼都能走。 他左拐右拐,接连绕了三个胡同,又借着墙角的阴影闪身躲了进去。 不过片刻,巷口就传来了放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人呢?刚才还在前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别出声,仔细找,帮主交代了,必须把这小子做了,别出岔子。” 果然是青石帮的人。 秦苏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走近,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三个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秦苏没跟他们纠缠,像是没发现他们一样,转身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巷子尽头的废弃晒谷场。 这里空旷开阔,没有住户,夜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方便周旋,也不用担心打斗声引来旁人。 对方来者不善,万一有百姓出来发现,也会对百姓造成危险,秦苏不想连累其他们。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追过来的三个人:“跟了我一路,你们有事儿吗。” 话音落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男人也不躲了,脸上一道斜跨眉骨的刀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青石帮的刀疤脸老六,周虎的心腹。 他身后跟着两个混混,手里都握着短刀,眼神凶狠,盯着秦苏。 “小子,倒是挺警觉,竟然能发现我们。” 老六手里的短刀在手上转了个圈,“你一个穷小子,是怎么敢拦我们帮主的好事?” 秦苏握着拳头:“周虎派你们来的?” “不然呢?”老六嗤笑一声,满脸狠厉。 “我们帮主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拦? 张大强是替我们帮主办事儿的,你也敢多管,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帮主说了,废了你两条腿,扔到乱葬岗去,让你知道,这外城,是谁说了算。” 秦苏心里瞬间了然。 他们不知道张大强是自己杀的,只是因为自己拦了张大强抢吴慕秋,周虎就派人来杀自己。 看来,周虎这是铁了心要打吴慕秋的主意,自己就是他眼里的绊脚石。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周虎是暗劲武者,手下还有几十个打手,自己现在不过是刚入明劲,真要硬碰硬,根本不是对手。 可他不能退,退了,吴慕秋就彻底没了活路。 他也不能死。他死了,没人能护着吴慕秋,没人能等父亲回来,死了就一切都没了。 秦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目光扫过三人:“就凭你们三个,也想废了我?” “小子,口气倒不小!” 老六被他的态度激怒了,骂道,“一个穷酸泥腿子,不过是进武馆练了几天花架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等老子把你手脚筋挑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等弄死你,老子就亲自去把吴慕秋那丫头抢过来,送给帮主好好快活快活!” 这话一出,秦苏眼底的寒意暴涨,周身的肌肉绷紧。 老六见状,一挥手,厉声喝道:“上!给我废了他!” 两个混混立刻怒吼着冲了上来,手里的短刀直刺秦苏的胸口和小腹,一看就是常年打架的角色。 秦苏身形侧身一拧,避开了两把短刀。 不等两人收势,他左右手同时探出,抓住两人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两声脆响,两人的手腕被拧断,短刀掉在地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色。 秦苏抬脚,两脚狠狠踹在两人的胸口,两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从动手到解决两个混混,不过两息的功夫。 这就是武者,就算对有一点身手的普通人,也是碾压。 老六站在原地,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瞳孔收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不相信,一个刚进武馆一个多月的人,出手竟然这么狠,这么快。 “你……你踏入明劲了?!” 老六失声喊道,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自己练了三年,也才摸到明劲的门槛,眼前这小子,竟然已经是明劲武者了? 秦苏冷冷地说道:“现在才知道,晚了。” 秦苏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眼前的这个刀疤脸不是武者,既然不是武者,那就好办了。 这么看来,青石帮的武者也不多。 也是,对付自己这样的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出动武者。 那是大炮打蚊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六摇着头,满脸的癫狂。 “你才进武馆一个多月!怎么可能这么快踏入明劲!我不信!” 他怒吼一声,握着刀就朝秦苏冲了过来,刀身带风,直劈秦苏的头顶,拼尽全力。 他知道,今天要么弄死秦苏,要么就死在这里。 可他的招式在秦苏眼里,慢得像蜗牛爬。 和马三比起来,他的路子更狠,却更没章法,破绽百出。 秦苏不闪不避,等短刀到了近前,才抬手一格,打在老六的手腕上。 老六只觉手腕一麻,短刀瞬间脱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秦苏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老六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还夹杂着碎掉的内脏。 明劲武者,终归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他捂着胸口,身体不停抽搐,盯着秦苏,嘴里嗬嗬作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 秦苏没有说话,抬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 老六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没了气息。 夜色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卷着落叶,在晒谷场上打着旋。 秦苏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胸口发麻。 这是他第二次杀人,还是杀了三个人,却没有第一次的胃里翻涌,只有平静。 秦苏明白,在这个乱世,想要活得好,就必须杀人 他定了定神,快速处理起了现场。 晒谷场旁边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深不见底,他拖着三具尸体扔了进去。 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填在井口,把地上的血迹用沙土盖好,确认没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才转身快步离开了晒谷场,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关好院门,插死门栓,秦苏才彻底松了口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今天能赢,是因为他先一步踏入了明劲。 若是昨晚没有突破,今天落在这三个人手里,必死无疑。 可就算杀了这三个人,事情也远远没有结束。 周虎丢了三个手下,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派来的,一定会是真正的武者,甚至可能是他亲自出手。 自己现在的实力,在周虎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已经盯上了吴慕秋,哪有那么容易放手,若是他不给自己成长的时间,直接带着人杀上门来,自己根本挡不住。 秦苏思索着对策,要么,在周虎找上门之前,尽快提升实力,把五行归元桩练得更精深,把开山拳练至入门,甚至大成。 要么,就只能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本来今天秦苏成为武者,还想休息一下,但是现在出了这一档子事情,他怎么敢懈怠。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拉开了架势,练起了五行归元桩。 直到深夜,秦苏才停了下来,凝神看向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41】 【悟性:29】 【功法:五行归元桩:107/500(大成)、开山拳:18/20(未入门)】 【天赋点:0】 不过一天的时间,五行归元桩就涨了七点。 不止是连日的苦练,连日的药膳,也在一点点滋养他的筋骨气血,效果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秦苏看着面板上的开山拳,目光沉了沉。 桩功是根基,可真正搏杀,还是要靠技法。 接下来,必须把开山拳练至入门,只有这样,下次再面对青石帮的人,才有更多的底气。 第二十三章 我张小乙有化劲之姿 第二天上午,秦苏在演武场角落,已经练了一个半时辰的开山拳。 起势沉腰,拳随身走,十二式开山拳接连打出。 崩拳刚猛直进,劈拳势如破竹,横拳拦挡封架,每一招都打得行云流水。 明劲一成,周身筋骨浑然一体,力从地起,经腰腹传至拳锋,再没有滞涩。 之前练了半个月才摸到18点熟练度的开山拳,此刻每打一遍,都有新的体悟。 不到一个上午的功夫,秦苏凝神看向面板,开山拳的熟练度已经跳到了19/20,只差最后一点,就能踏入入门。 他深吸一口气,秦苏有信心,在今天上午就将开山拳练至入门。 周围练拳的弟子见他一上午都在磨开山拳,纷纷摇了摇头。 几个老弟子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 “这秦苏,真是本末倒置。桩功是根基,境界是根本,现在最重要的是冲明劲,现在练拳法,真的是浪费时间。” “就是,没入明劲,拳法练得再熟,也打不出力道。 我们这些人,每天也就练一个时辰的拳法,剩下的时间全用练五行归元桩冲境界,他倒好,一上午都耗在这上面了。” “丙下根骨,就算再努力,也赶不上张小乙,怕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些话秦苏现在也能听见,但是他没管,歇了半盏茶的功夫,再次练功。 演武场的另一边,张小乙也看到了这一幕,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底满是不屑。 秦苏竟然蠢到这种地步,这个节骨眼上不去冲桩功大成,反倒练拳法,是最不智的算则。 武选登龙还有一个多月就开了,这是安陆县三年一度的盛事,只收明劲及以下的武者,却只针对明劲武者设榜。 这是整个大雍王朝的大日,每一个武者都会在这一天进行武选,然后角逐出登龙武者。 至于为什么没有暗劲的,因为十八岁以下的暗劲武者不会通过武选登龙,他们会直接被上面单招,这也是给明劲武者一个公平的竞争机会。 考核分两道程序,积分制排名。 第二道固定是擂台比试,赢一场积一分,输了不扣,最终按积分定名次。 第一道基础关却年年不同,有时是闯木人巷,有时是进山猎杀凶兽,没人能提前预判。 可无论考核内容怎么变,根据以往的经验,只有明劲武者才可以登龙。 登龙之后,就能得到那些各种武道门派的邀请,可以去更大的舞台修炼,冲击更高的境界。 张小乙收回目光,心里冷笑。 秦苏现在连明劲都没到,一个多月后,武选的时候肯定会被刷下来,还谈什么和自己比。 这次,他看秦苏还怎么追上来。 他不再看旁人,沉下心来,练起了五行归元桩的架势。 张小乙有一种预感,成为明劲武者,就在今日。 桩功一起,周身的气息缓缓沉淀,气血不断翻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困住他许久的薄膜,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点力气,就能捅破。 周围的弟子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张小乙整个人像是和大地融为了一体,气息绵长,不见半分紊乱。 就在众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的时候,张小乙突然发出一声沉喝,声震演武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连正在练拳的秦苏,也望了过去。 只见张小乙缓缓打出了一整套五行归元桩。 起势、沉腰、拧转、收势,一招一式圆润流畅。 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气血沉于脏腑,劲达四肢末梢,正是明劲武者的标志。 最后一式打完,张小乙站定,气息匀净,面不改色,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喜意。 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破了!张小乙踏入明劲了!” “五十三天!整整五十三天就成明劲武者了!” “十天桩功入门,五十三天扣关明劲,这……这打破了咱们武馆的记录啊!” “乙等根骨,果然是天才!” 围过来的弟子里,有和张小乙同期入馆的林家少年,看着场中意气风发的张小乙,眼里满是羡慕。 都是同一批进的武馆,人家已经成了真正的武者,自己却连武者的边都没摸到,其中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浩站在人群外,看着张小乙,拳头攥紧。 他十三天桩功入门,自认天赋不差,可和张小乙比起来,差了太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再次练功,眼底的斗志比之前更盛。 宋福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愣了许久,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走到秦苏身边,低声道: “没想到张小乙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不过咱们也不着急,慢慢来,总能成的。” 秦苏点了点头,没说话。 另一边,刘间早已像闻到腥味的猫,第一个挤到了张小乙面前,谄媚地说道: “张哥!恭喜张哥!五十三天成就明劲,真是天纵奇才! 将来必定能成暗劲,甚至能摸到化劲的门槛!整个安陆县,谁能比得上您!” 张小乙被他捧得浑身舒畅,下巴微微抬了起来,脸上满是傲然,随口道:“暗劲算什么,我张小乙,有化劲之姿。”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弟子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心里泛酸。 武道之路,最开始有三重境界。 明劲炼体,打磨筋骨,做到力从地起,周身一体,是武道的门槛。 暗劲炼气,劲透脏腑,伤人于内,一拳打出,能伤五脏六腑。 而化劲炼神,刚柔并济,周身无一处不可发力,无一处不是杀招,已是安陆县最顶尖的层次。 整个安陆县,化劲武者不超过五人,归一武馆的馆主钟沧,就是其中之一。 就连安陆县的县令,见了化劲武者,也要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他们这些人,大部分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明劲的门槛,就算成了明劲武者,大多也一辈子卡在初期,暗劲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可张小乙刚踏入明劲,就已经放眼化劲,这其中的差距,让他们心里又酸又涩。 乙等根骨的天赋,是他们这辈子都追不上的天堑。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传到了内院。 赵磊很快就从内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径直走到张小乙面前,拱手道:“恭喜师弟,五十三天踏入明劲,打破了武馆的记录,真是少年英才! 馆主听说,让我来叫你,去内院见他。” 张小乙脸上的喜色更盛,连忙拱手道:“有劳赵师兄。” 他跟着赵磊往内院走,路过秦苏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下了脚步,看着秦苏。 “秦苏,我已经踏入明劲了。天赋的差距,不是那么简单能追赶的,你这辈子,都追不上我。” 周围的弟子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在他们看来,秦苏就算十一天桩功入门,可现在被张小乙远远甩在了身后,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苏只是看了看张小乙,没有不甘,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恭喜张兄扣关成功,成就明劲武者。” 张小乙只当他是输了,冷哼一声,得意扬扬地跟着赵磊进了内院。 宋福看着秦苏,忍不住道:“秦苏,你别往心里去,张小乙就是天赋好,咱们迟早也可以的。” 秦苏说道:“嗯,我们也一定可以的。” 秦苏却是计划明天就显露出明劲的实力,不能再拖了,再拖就会耽误进度。 太阳当空,秦苏站定,拳风呼啸而出,刚猛流畅,浑然一体。 最后一式劈拳落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响。 秦苏脑海里的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功法:开山拳:20/100(大成)】 开山拳,顺利入门。 第二十四章 意气风发 张小乙跟着赵磊进内院不到半个时辰,演武场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两辆乌木马车停在了武馆门前,车帘掀开,林家大爷林文贤与二爷林文远联袂走了下来。 身后跟着仆役,手里捧着锦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几个少年也发现了他们,林文贤作为家主,平日里不来武馆,今天竟然亲自来了,显然是为了刚突破明劲的张小乙。 没过多久,张小乙就跟着赵磊从内院走了出来,见到林文贤兄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林文贤笑着扶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欣赏,没有家主的架子。 一行人走到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林文远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开口: “诸位,今日我林家与张小乙,定下供奉之约。 从今日起,张小乙为我林家客卿供奉,每月月钱十五两,武馆束脩、练功所需的药膳、药材,全由我林家一力承担。” 这话一出,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安陆县明劲武者的行价,每月月钱最高也不过十两,寻常的也就五两。 林家直接给张小乙开到了十五两,翻了整整三倍,还包了所有练功的开销,这份待遇,已经快赶上暗劲武者了。 张小乙刚突破,就能拿到十五两的月钱,乙等根骨的天赋,竟然这么值钱。 林文贤看着台下的反应,脸上笑意更盛,又抬手示意仆役把锦盒送上来,当众打开。 里面是一套上好的绸缎练功服,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一把武器,看着就价值不菲。样样精品。 “这些,是我林家给张小乙的贺礼。” 林文贤朗声道,“除此之外,我林家已在内城玉石街,为张小乙备下了一套二进宅院。从今日起,那处宅院,便是张小乙师弟的居所。” 这话落下,台下的惊呼声又高了一截。 内城玉石街是安陆县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住的都是县里的富户、乡绅。 一套二进的宅院,买下来至少要八十两白银,就算是租,每月月租也要一两多银子。 外城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花销撑死了也就五六两银子,这一套宅院,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攒得够钱买下来。 更别说内城有巡防营日夜巡逻,治安远非外城可比。 外城的青石帮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内城放肆。 光是这份安稳,就不是银子能轻易换来的。 台下的林家少年们,看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张小乙,眼里满是羡慕。 都是同一批入武馆的,人家如今已经成了林家的座上宾,每月拿着十五两银子,住着内城的大宅院。 而他们还在为每月三两的月钱,拼命地练桩。 其中的差距和待遇,云泥之别。 宣布完,林文贤兄弟就带着张小乙走了。 众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议论声此起彼伏。 “内城的宅院!张小乙这是一步登天!” “可不是嘛,玉石街的房子,咱们外城,这辈子都未必能进去住一天!” “不光是房子,听说晚上林家还在聚福楼设了宴,给张小乙庆祝突破。” 秦苏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他确实羡慕。 不是羡慕那十五两的月钱,也不是那些锦盒。 而是羡慕那套内城的宅院。 内城严密,青石帮的人再狠,也不敢在内城生事,若是能在内城置一套院子,把吴山和吴慕秋接过来。 他们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青石帮。 但是秦苏也没后悔,乙等根骨和丙下根骨的差距,从来都不止是练功的速度。 就像前世体制内,有背景、有天赋的人爬到那个位置,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未来必定能再进一步。 而没背景、天赋平平的人就算爬了上去,所有人也只会觉得你到头了,后续能不能往上走,没人会看好。 林家能给张小乙这么高的待遇,不止是因为他踏入了明劲,更是因为他乙等根骨的天赋,未来有冲击暗劲、甚至化劲的可能。 而自己就算提前三天踏入明劲,在林家眼里,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日头渐渐西斜,演武场上的人陆续散了。 秦苏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刘间走了过来,拍了拍手,把林家资助的这批少年都喊到了一起。 “诸位,张哥今晚在聚福楼设了宴,庆祝突破明劲,特意让我来喊大家,晚上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刘间脸上满是得意,仿佛设宴的是他自己。 “不光是咱们,林家的大爷和二爷晚上也会过去,都别错过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一个丁等根骨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 “刘间哥,去……去了不会要咱们凑份子钱吧? 聚福楼那地方,一顿饭可不便宜,我手里这点月钱,可不够折腾的。” “放屁!” 刘间立刻瞪了他一眼,骂道,“张哥是什么人?现在是林家的供奉,还差你那点银子? 林家两位爷也会到场,能让你们掏钱?别在这丢人现眼,想去的就跟我走,不想去的,别在这说晦气话!” 那少年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秦苏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他本就打算找机会跟林家的人说一声,自己已经踏入明劲的事。 还有和林家签的契约,也该重新捋一捋。 今晚林家两位爷都在,正好是个机会。 宋福也拉了拉秦苏的胳膊,低声道:“秦苏,咱们一起?正好也去见见世面。” “好。”秦苏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秦苏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短褂,和宋福、王浩几人一起,往内城的聚福楼走去。 夕阳落在路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人一路无话,各有心思。 王浩十三天桩功入门,自认天赋不差,可如今刘间靠着张小乙风光无限,他却还在明劲门外,心里憋着一股劲。 到了聚福楼门口,就见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 张小乙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门口迎客,身边围着一群人。 “小乙啊,你可真是咱们张家的骄傲!咱们张家祖坟冒青烟了,才出了你这么个天才!” “以后还得靠小乙你多提携提携咱们家小子,让他也跟着你学点本事!” 张小乙被围在中间,对着亲戚们的吹捧照单全收,目光扫过秦苏几人,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秦苏本想上前跟林文远打个招呼,说上两句话,可他们身边始终围着人,根本挤不进去。 他只能作罢,和宋福几人一起,进了酒楼,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宴席就开始了。 十几张桌子坐得满,各种菜品接连不断,酒坛开了一坛又一坛,热闹非凡。 主位上,林文贤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小乙身上,朗声开口:“诸位,今日我林文贤在此,说一句心里话。 张小乙,五十三天踏入明劲,打破归一武馆记录,未来必定一飞冲天,登临化劲! 我林家,会支持小乙练功,未来,也会和张小乙,一同携手,让林家,在安陆县更上一层楼!” 话音落,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众人纷纷举杯,对着张小乙和林文贤道贺。 秦苏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看着主位上意气风发的两人。 心中微微一叹,说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秦苏相信,自己以后必定有更大的机会,一定比张小乙强! 林文贤借着张小乙的天赋,给林家造势。 安陆县几大世家明争暗斗,林家是新户,根基不稳,如今出了张小乙这么个天才,正好能借此站稳脚跟。 宴席渐渐散了,秦苏也没有找到机会和林文远说话,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秦苏和宋福几人刚走到酒楼门口,林家的管家就快步追了上来,拦住了他们。 “几位兄弟留步,我们家大爷和二爷,请你们去楼上雅间一叙。” 秦苏和王浩几人对视一眼,林家这个时候找他们,能有什么事? 几人没多问,跟着管家上了二楼,走进雅间。 刚坐下没多久,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林文贤和林文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第二十五章 庄家的麻烦 屋里几人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林大爷,林二爷。” 林文贤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平和: “都坐吧,找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 几人依言坐下,目光都落在林文贤身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没吭声。 林文贤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我林家的家底,你们也清楚,我们根基浅,养不起太多武者。 张小乙的天赋,你们都看在眼里,林家会倾尽资源培养他。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就算你们日后能扣关成功,踏入明劲,林家也可能不会再聘请你们。 你们和林家签的资助契约,只有三个月,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再有一个半月,这些林家都会停了。 这几个月,就当我林家跟你们结个善缘,日后林家若是有难,你们能顺手帮一把,就够了。” 这话一出,雅间里静了片刻,却没人出声反驳,也没人面露怨色。 从张小乙突破明劲开始,他们就都猜到了这个结果。 王浩率先点了点头,说道:“林大爷放心,若是没有林家,我们这辈子都没机会进武馆,更别说碰武道的门槛。这份恩情,我们记着。 日后林家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帮。” 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林家停了资助,只要能踏入明劲,在安陆县根本不愁出路。 明劲武者走到哪,都有口饭吃,林家给了他们进门的机会,他们已经足够感激。 林文贤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好,你们能明白就好。 话我已经说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好好练功,武道之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走。” 几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雅间。 出了聚福楼,夜色正浓,几人站在路口,各有心思。 王浩没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就往武馆的方向走,显然是憋着一股劲。 秦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林家本就是逐利的,张小乙的天赋摆在那里,他们自然会倾向他。 自己就算现在显露明劲实力,林家也未必会改变主意。 几人分开,秦苏回了外城的家。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他照旧来到武馆。 日头爬到半空,歇晌的时候,庄成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脸色泛黄,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走到秦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秦师兄,这是这个月的三两银子,我爹让我给你送过来。” 秦苏接过布包,掂了掂。 他看着庄成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算起来,已经快十天没见庄成来武馆练功了,往日里也能看见庄成天天来武馆,从不会缺席这么久。 “你这阵子怎么没来武馆?”秦苏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庄成身子一颤,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没什么事,就是家里有点杂事,耽误了。秦师兄,银子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满是愁苦。 秦苏一步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庄成的胳膊抖得厉害,秦苏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刚才念叨,要是我是武者就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家遇到麻烦了?” 庄成猛的抬起头,眼里瞬间泛起了泪花,看着秦苏,嘴唇哆嗦着: “秦师兄……要是你是武者就好了……要是你是武者,庄家就不会被人逼到这份上了……” 他话说了一半,又猛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挣开秦苏的手: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你不是张小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武者……是我异想天开了,这都是命。” 他说着,又要转身走。 秦苏心里瞬间了然,庄家果然是遇到了只有武者才能解决的麻烦。 他看着庄成的背影,低声开口:“如果,我已经是明劲武者了呢?” 庄成的脚步瞬间定住,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秦苏:“秦……秦师兄,你……你说什么?” 周围歇晌的弟子也听见了这话,纷纷看了过来,随即发出一阵哄笑。 “没听错吧?秦苏说他是明劲武者?” “笑死,张小乙昨天刚突破,他今天就说自己也是武者?想疯了吧?” “十一天桩功入门就飘了?真以为自己跟张小乙一样是天才了?” 秦苏却没理会这些,他看着庄成,指了指演武场的空地,说道: “你站在旁边,帮我护法。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武者。” 庄成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秦苏走到一边,他才连忙跟了过去,站在场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苏,手心里全是汗。 秦苏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五行归元桩的架势。 起势沉腰,桩功接连打出,一招一式圆润流畅,周身骤然一凝。 气血沉于脏腑,劲达四肢末梢。 一拳打出,拳风呼啸,竟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纷飞。 明劲武者的标志,已然出现。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寂静,刚才还在嘲讽的弟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不敢相信。 庄成站在场边,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念叨着: “武者……真的是武者……庄家有救了!庄家有救了!” 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突破了!秦苏真的成明劲武者了!” “五十四天,比张小乙只晚了一天!丙下根骨,五十四天成明劲,这……是人吗?” “丙下根骨,竟然比大部分丙上、乙下根骨的人都快!” 昨天张小乙五十三天突破,已经让所有人震惊,可今天秦苏的突破,更让所有人难以接受。 乙等根骨的天才,五十三天成明劲,是理所应当。 可丙下根骨的秦苏,五十四天就踏入明劲,颠覆了所有人对根骨的认知。 人群里的王浩,看着场中央的秦苏,拳头攥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批人里,仅次于张小乙的天才,会是第二个踏入明劲的人。 可桩功入门,他被秦苏甩在身后,如今突破明劲,又被秦苏抢先一步。 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既羡慕,又酸涩,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周围的弟子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秦苏拱手道贺,再没之前的嘲讽。 武道之路,强者为尊。 哪怕秦苏是丙下根骨,可他五十四天踏入明劲,这就值得所有人尊重。 消息传得极快,很快,赵磊就从内院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场中央的秦苏,眼里满是欣赏,拱手道: “秦师弟,恭喜!五十四天踏入明劲,丙下根骨有此成就,前无古人!馆主让我来叫你,去内院见他。” 秦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庄成面前,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等我出来,你和我说说,庄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既然受了庄家的资助,就应该有这个责任。” 庄成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多谢秦师兄!多谢秦师兄!” 秦苏笑了笑,转身跟着赵磊,往内院走去。 第二十六章 内院 “弟子秦苏,见过馆主。” 钟沧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秦苏身上,微微颔首: “起来吧。五十四天踏入明劲,还是丙下根骨,不错,很不错。” “弟子不敢当,只是侥幸。”秦苏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武道之路,从来没有侥幸。” 钟沧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根骨是天定的,可心性、毅力,是自己修的。 入了明劲,只是武道的起点,往后的路还长,切记不可骄矜自满。” “弟子谨记馆主教诲。”秦苏躬身应下。 钟沧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一边,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递到秦苏面前。 钟沧开口道:“凡本馆弟子,踏入明劲,都有一份贺礼。这枚固元丹,给你了。” 秦苏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药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觉得气血微微翻涌。 秦苏之前听说过,固元丹是最适合明劲武者的丹药,能稳固根基,滋养脏腑气血,一枚就要十两银子。 他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馆主厚赐!” “不用谢。”钟沧摆了摆手。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归一武馆的内院弟子,可以进内院练功。 日后练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也可以去问你们的师兄。” 秦苏心里一动。内院弟子的待遇,和外院天差地别,光是能随时向化劲武者的馆主请教,就是外院弟子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他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谢过馆主!” 又勉励了几句,钟沧便让他退下了。 出了堂屋,赵磊正站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立刻笑着拱手: “秦师弟,恭喜!” “多谢赵师兄之前的提点,不然我也走不到今天。” 秦苏对着赵磊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自己能这么快的成为武者,也离不开之前赵磊给他的五份药膳。 “客气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走,我带你去内院的演武场,认认各位师兄。” 秦苏点了点头,跟着赵磊往内院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七八名少年正在练拳,拳风凌厉,都是明劲武者。 见赵磊带着秦苏过来,纷纷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赵磊开口:“诸位师弟,这是秦苏,五十四天踏入明劲,刚入内院。” 话音落,有人笑着对秦苏拱了拱手,道了声恭喜。 有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还有两个人,上下扫了秦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嗤笑一声,转头继续练拳。 秦苏一一回礼,赵磊见状,低声对秦苏道: “内院这些人,都是十八岁以下踏入明劲的,也要参加这次的武选。 你丙下根骨却比他们先一步入明劲,有人不服气,也正常。 不用往心里去,武道之路,实力说话。” 秦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演武场。 武馆开了几十年,内院却只有七八个人。 他开口问道:“赵师兄,武馆这么多年,明劲的弟子,应该不止这几位吧?” “那是自然。” 赵磊笑了笑,解释道,“年纪超过十八岁,没机会冲武选登龙的,或是不想参加武选的,大多都离开武馆了。 有的去世家当供奉,有的去了镖局,都挂着武馆的名头,算是毕业了。 要是想再进一步,随时可以回来找馆主请教。” 秦苏了然。成了武者,就再也不是靠力气吃饭的贫民了,可武者练功的消耗极大,样样都要银子,总不能一直待在武馆里。 他心里也盘算起来,等帮庄家解决了麻烦,若是庄家不长期需要他,他也得找个地方挂个名,赚些银子。 又和几位师兄简单打了招呼,秦苏便对赵磊拱手道: “师兄,我外院还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改日再向各位师兄请教。” “行,你先去忙。”赵磊摆了摆手,“内院的弟子牌,我晚点让人给你送过去,以后随时可以进来练功。” 秦苏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内院。 刚走到外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正是刘间。 “我说的难道不对?他秦苏能突破,不就是走了狗屎运? 丙下根骨,五十四天成明劲,谁信? 要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明劲的边!” “你胡说!秦师兄天天天不亮就来武馆,练到闭馆才走,哪里有那么多运气!”庄成梗着脖子反驳。 “秦苏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自己不努力,见不得别人好。”宋福也跟着接话。 “我阴阳怪气?” 刘间嗤笑一声,“张哥是乙等根骨,五十三天成明劲,那是天纵奇才! 他秦苏一个丙下根骨,凭什么跟张哥比? 不是运气是什么?我看,指不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秦苏的脚步顿住,拳头瞬间攥紧。 张小乙突破,就是天纵奇才,努力所得。 自己突破,就是运气,就是歪门邪道。这般双标,未免太过欺人。 他迈步走了过去,站在了几人面前。 刘间见秦苏过来,非但没住嘴,反而继续道: “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不是?”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位明劲武者。 在武者面前,这般当众诋毁,无异于找死。 秦苏眼神一冷,手腕一翻,就朝着刘间抓了过去。 他今天必须给刘间一个教训。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就在秦苏的手即将碰到刘间的瞬间,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拳风凌厉,直逼秦苏,厉声喝道:“秦苏!住手!” 正是张小乙。 他挡在刘间身前,看着秦苏: “刘间就算说错了话,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秦苏收回手,看着张小乙:“他当众诋毁同门,口出秽言,我教训他,有何不可?” “他是我的人,要教训,也轮不到你。” 张小乙冷哼一声,再次朝着秦苏打了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这靠运气突破的明劲,到底有几分本事!” 拳风直逼秦苏的胸口。秦苏抬手一格,发出一声闷响。 张小乙只觉一股浑厚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明明比秦苏早一天突破,可刚才这一击,他竟然落入了下风。 秦苏完全不像是刚突破明劲的样子! 秦苏得势不饶人,手腕顺势一转,挡开张小乙的胳膊,另一只手往前一送,一掌推在了刘间的胸口。 刘间惨叫一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秦苏!你敢!”张小乙就要再次冲上来。 “都住手!” 赵磊的厉声喝止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张小乙和秦苏一眼,沉声道: “武馆之内,禁止私斗!你们两个刚成明劲,就敢在演武场上动手,眼里还有没有武馆的规矩?” 张小乙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秦苏一眼,终究没敢再动手。 秦苏也没在动手,对着赵磊拱了拱手。 “都散了!” 赵磊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弟子喝了一声,众人立刻四散开来,不敢再多看。 赵磊又瞪了地上的刘间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内院。 张小乙看了一眼地上的刘间,又看了看秦苏。 他怎么也想不通,秦苏怎么可能刚突破,就压了自己一头。 他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扶着刘间,也转身进了内院。 第二十七章 裴家 安陆县内城,庄家布坊门口。 两拨人在门前对峙,剑拔弩张,布坊的木门被踹裂,散了一地,门内的布匹被掀得乱七八糟。 庄岳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身后站着布坊的七八个伙计,还有四个护院,手里攥着短刀,却个个脸色发白。 对面站着的是裴家家主裴坤,三角眼,嘴角挂着阴笑,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打手。 还有两个身着劲装的武者,胸口绣着兴武武馆的徽记,双手抱胸,眼神倨傲。 “庄岳,别在这硬撑了。”裴坤往前迈了一步。 “安陆县的布匹生意,不是你一个小门小户能吞得下的。 你手里的渠道、布坊地契,还有三间铺面,乖乖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让你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种地。 不然,今天这布坊,怕是要连人带铺子,全砸在这里了。” “不可能!” 庄岳咬着牙,拳头握紧,“这是我十几年打拼出来的,一针一线都是我挣来的,想让我拱手让人,除非我死!裴坤,你别欺人太甚!” 安陆县的布匹生意,向来由内城的王家一手把控。 王家是百年世家,在安陆县经营了好几代,握着全县七成的货源,铺面渠道和漕运码头,剩下的三成,一直由庄家和裴家两家分食。 这几年庄岳眼光毒辣,咬牙凑钱打通了水路,绕开王家,直接从城里织户手里拿生丝。 不仅价格比王家给的低了三成,还织出了新花色的棉布,专门做周边的乡镇生意,短短两年,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开始触碰到王家把持的乡镇铺货渠道。 反观裴家,经营死板,客源被庄家抢了大半,接连关了两家铺面,连年亏损,早就红了眼,一门心思要吞掉庄家。 为了这事,裴坤先是砸了近百两银子,打点了王家的大管事,许诺只要王家默许他吞掉庄家,以后庄家的水路渠道归裴家打理,每年给王家的上供银子翻三倍。 王家本就因为庄家触碰到自己的地盘心生不满,当即顺水推舟,对外传出消息,庄裴两家的私斗,王家不插手。 这还不算,裴坤又花了二十两银子,请到了兴武武馆的内门弟子周恒,明劲中期武者。 当然,一个明劲武者不值这么多钱,但是周恒的舅舅是暗劲武者刘刀。 在这层关系下,裴家借着刘刀的名对外宣称刘刀,已经默许了此事,谁敢帮庄家,就是跟刘刀作对。 刘刀是出了名的角色,早年走镖杀了不少人,一手刀法在安陆县颇有名望,寻常武者不敢得罪。 虽然实际上刘刀是不可能出面的,但是谁也不敢赌他会不会出手。 庄岳跑遍了好多地方,找了十几个相熟的武者,可一听是跟裴家作对,全都连连摆手,没人敢接这活。 他甚至想过花大价钱请暗劲武者出面,可安陆县的暗劲武者本就寥寥无几,要么是王家、李家这些世家大族的供奉。 从不出手小家族的争斗,要么是小武馆的馆主,不会为了这点银子坏了规矩。 短短半个月,庄家彻底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裴坤就是算准了庄家找不到武者撑腰,才敢直接堵上门,逼庄岳交出全部家业。 “欺人太甚?”裴坤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庄岳,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你没本事,就该被吞掉! 我给你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交不交?不交,我就让周师傅动手了。 到时候伤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周恒往前迈了一步。 一身黑色劲装绷得紧实,一看就不简单。 眼神扫过庄岳身后的护院,那些护院瞬间吓得往后缩了两步。 他们都是寻常壮汉,靠力气吃饭,哪里见过真正的武者,光是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庄岳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可这是他熬了十几年,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一点点攒下来的家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他怎么甘心? 周恒活动着手腕,对着裴坤拱了拱手:“裴老板,别跟他废话了。 一炷香太久了,我三分钟就能让他跪着把地契交出来。” 庄岳闭了闭眼,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哪怕是死,也要拼掉对方一层皮。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爹!我回来了!” 庄成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就见庄成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少年,身形挺拔,正是秦苏。 庄岳看到庄成,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快步上前,急声道:“你怎么来了?快走!裴家请了明劲中期的武者,背后还有暗劲武者撑腰,太危险了!” “秦苏你怎么也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赶紧走。” 秦苏看着庄岳第一反应是让自己走,心里微微一暖。 他伸手扶住庄岳的胳膊,说道:“庄叔,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您资助我练功,那么,庄家的事,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就在这时,旁边的周恒不耐烦了,骂道:“哪里来的小子,也敢在这充大头?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磨磨唧唧的,老子今天连你一起废了!” 秦苏正要开口说话,目光扫过裴家众人。 竟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秦苏没有预料到他也会在这里。 这个人正是秦虎。 秦虎也愣在了原地,看着站在庄岳身前的秦苏,随即被怨毒取代。 当初秦苏把他打个半死,逼他爹娘下跪的场景。 显然,他是忘了是自己先招惹的秦苏。 短暂的愣神过后,秦虎立刻反应过来,走到周恒身边,指着秦苏。 “师兄!就是他!当初他闯到我家,把我打了个半死,还逼着我爹娘给他下跪,抢走了我家攒了好几年的银子!就是这个无耻小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看热闹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看向秦苏的眼神瞬间变了。 周恒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秦苏,秦虎是他新收的跟班,平日里鞍前马后伺候得周到。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被人欺负,他这个当师兄的,若是不出头,以后还怎么在武馆立足? “好啊,我当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是个打家劫舍小人!” 周恒朝着秦苏压了过来,“今天老子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秦苏眼底的戾气也涌了上来。 秦虎一家抢走了他的束脩,断了他唯一的活路,如今反倒颠倒黑白,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还敢提他的爹娘。 秦苏没有犹豫,和周恒对峙,说道。 “颠倒黑白的本事,你秦虎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当初你们一家抢走我爹留给我的束脩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胡说!”秦虎说道,“师兄,你看他还嘴硬!废了他!” “小子,找死!” 周恒怒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瞬间冲了过来。 拳风呼啸,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打法。 他在兴武武馆练了四年,才熬到明劲中期,自认根基扎实,对付一个看样子连武者都不是的小子,三招之内必定能拿下。 庄岳脸色大变,急声喊:“小心!” 话音未落,秦苏已经动了。 第二十八章 退走 周恒的拳带风,直逼秦苏面门。 秦苏脚下错步,侧身拧腰,避开拳锋,同时手肘顺势顶出,直撞周恒的肋下。 周恒没想到这小子反应如此之快,连忙收拳横臂格挡,手肘相撞,两人各退半步。 周恒瞳孔骤缩,心里掀起了惊涛。 此人竟然是明劲武者?而且这一撞之下,完全不像是刚入明劲的样子。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敌,再次怒吼着冲上来,拳招绵密狠辣,一招接一招。 秦苏开山拳接连打出,拆招格挡有条不紊。 明劲中期的境界,让周恒在力道上占了一线优势,压得秦苏步步后退,看着隐隐落了下风。 可周恒心里清楚,他看似处于上风,却始终破不开秦苏的防御,十几招打下来,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就拆了二十几招,依旧僵持不下。 全场的人都看呆了。 庄岳眼睛瞪大,他只知道秦苏说自己成了武者,却万万没想到,秦苏竟然能和周恒打得有来有回。 这才入武馆两个多月,丙下根骨,怎么可能有这般实力? 裴坤脸上的笑僵住,嘴角抽搐,盯着场中的秦苏,心里把庄岳骂了千百遍。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个愣头青?竟然敢跟刘刀的外甥作对。 庄成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秦苏,心里又惊又喜。 他只知道秦师兄突破了明劲,却没想到秦师兄刚入境界,就能硬抗周恒,这份实力,哪里是寻常刚入明劲的武者能比的? 最震惊的,还是缩在周恒身后的秦虎。 在他的记忆里,秦苏还只是一个五行归元桩刚刚入门的人,怎么现在这么快就成了武者。 秦苏不仅成了明劲武者,还能和他的师兄打得有来有回。 周恒越打越心焦,越打越火大。 他一个明劲中期的武者,对付一个刚入明劲的人,打了几十招都拿不下,脸都丢尽了。 他怒吼一声,拳速加快,拼着挨秦苏一拳的风险,只想快点拿下对方。 可他越急,招式越乱,原本的节奏彻底散了。 力道虽然更强,破绽却越来越多。 秦苏脚下不乱,眼睛盯着周恒的招式。 等周恒一拳砸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猛地沉腰拧胯,全身筋骨的力道拧成一股,开山拳全力打出,砸在了周恒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周恒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气血翻涌,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鲜血。 全场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周恒,竟然被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击退,还受了伤。 裴坤的脸彻底黑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庄家竟然真的找来了武者,还能打赢周恒。 周恒倒了,他今天所有的依仗,就全没了。 周恒红了眼,怒吼着还要冲上来。 秦苏却动得更快,侧身一闪,伸手就从旁边庄家护院手里夺过一把短刀,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就冲到了周恒面前。 周恒刚稳住身形,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脖颈一凉,锋利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全身,让他浑身僵硬。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庄岳悬了半天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腰杆挺直,看向秦苏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周恒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上的寒意,只要对方手腕稍微用力,他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秦苏握着刀,看着周恒,说道:“还要打吗?” 周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狠戾散去。 周恒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他对着秦苏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我输了。裴家和庄家的事,我周恒不再插手。” 秦苏缓缓收了刀,退开两步,给了他足够的余地。 周恒擦了擦嘴角的血,转头看了一眼秦虎,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裴坤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周恒的胳膊,急声道: “周师傅!你不能走啊!我可是花了银子请你来的!” 周恒一把甩开他的手:“裴老板,我收你银子,是帮你撑场面,不是帮你送命。 我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仁至义尽。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说完,他头也不回,带着秦虎和另一个兴武武馆的弟子,快步走了,转眼就没了影。 裴坤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周恒走了,他手里唯一的依仗没了。 对面庄家的护院虽然都是普通人,可还有秦苏这个武者在。 今天,他彻底栽了。 庄岳腰杆挺得笔直,看着裴坤,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慌乱,说道: “裴坤,你刚才说,要吞了我的布坊,我的渠道,我的铺面?” 裴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庄……庄岳,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 庄岳冷笑一声“你带着人砸了我的布坊,堵着我的门逼我交地契,现在跟我说误会?”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裴坤吓得连连后退,身后的四个打手也纷纷往后缩,没了周恒撑腰,他们哪里敢跟庄家的人动手。 “我告诉你裴坤,这事没完。” 庄岳沉声道,“你散布谣言坏我的名声,带着人上门砸我的铺子,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从今天起,城南三个乡镇的铺货渠道,你裴家全部退出,还有城西铺面的损失,你按市价双倍赔偿。” 裴坤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半句。 渠道没了,还要赔银子,可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秦苏就站在庄岳身后,眼神冷冷地扫过来,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咬着牙,连连点头:“好……好……都按你说的来……” 裴坤没脸再待下去,带着人,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布坊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庄岳转过身,对着秦苏,满是感激地说道:“小苏,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庄家,今天就真的完了。” 秦苏连忙上前扶住他,摇了摇头: “庄叔,您资助我练功,我帮您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这世上哪有什么应该的。” 庄岳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红,“我跑遍了安陆县,找了十几个武者,没人敢帮我,只有你来了。” 庄成也连忙上前,对着秦苏躬身行礼,满脸的敬佩: “秦师兄,谢谢!要不是你,我们家今天就真的垮了!” 秦苏笑了笑,没再多说。 庄岳连忙侧身让开,对着秦苏做了个请的手势:“小苏,快,里面请! 今天无论如何,你得留下,我让后厨立刻备上酒菜,好好谢谢你!” 说着,他引着秦苏,走进了布坊里。 第二十九章 我不同意 前堂的布匹被掀得满地都是,棉絮沾在木架上。 往里走是库房,厚重的木门锁得严实,昂贵的布匹都存在里面,没有被裴家破坏,损失的不过是些摆在外面的粗布,不算伤筋动骨。 庄成引着他进了侧边的茶室,屋子不大,摆着一张茶桌,墙角的炭炉烧着热水,热气顺着壶嘴袅袅冒出来。 庄成给秦苏倒了杯热茶。秦苏接过茶刚抿了一口,庄岳就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 “小苏,今天这件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了。”庄岳把布包放在桌上,对着秦苏感谢,说着还要鞠一个躬。 秦苏连忙起身扶住他,摇了摇头:“庄叔言重了。您资助我练功,我帮您是应该的,谈不上感谢不感谢。” 两人重新坐下,庄岳给秦苏续了茶,开口道: “之前咱们说好,等你踏入明劲,每月月钱涨到五两。 现在庄家刚刚遭难,元气大伤,暂时只能给到这个数。 等我们的渠道理顺了,生意缓过来,我再给你往上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庄家挂个供奉的名,也不限制你去别的地方任职。 庄家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你能出面就行。” 秦苏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松,不限制自由,每月还有月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束缚,还能拿到一笔银子,再合适不过。 庄岳见状,把桌上的布包推到秦苏面前。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是这次的谢礼。” 庄岳语气恳切,“要不是你,今天庄家就彻底没了,这点银子,跟整个家业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秦苏看着银子,没有推辞,伸手收了下来。 他现在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五行归元桩大成后,练功的气血消耗翻了一倍,固本药膳不能断,固元丹也要找机会买,处处都要银子。 喝完茶,秦苏起身告辞。 往外走的时候,看到几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布匹,把扯坏的挑出来,好的叠起来放回木架上。 秦苏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上,料子细腻,织着暗纹,看着就软和。 他想起吴慕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都磨破了边,也没换件新的。 秦苏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问掌柜的:“这细棉布怎么卖?” 掌柜的抬头一看是秦苏,连忙起身躬身,刚要开口,里间的庄岳就走了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对着掌柜的摆手: “去库房,把上次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三匹上等棉布拿过来,给秦苏装上。” “庄叔,不行。” 秦苏连忙拦住,“我已经拿了十两银子,不能再要您的布。这布多少钱,我照价给。” “跟我还客气什么?” 庄岳摆了摆手,脸上笑着,“要不是你,我这整个布坊都保不住,几匹布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庄岳。” 几番推辞,秦苏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摸着手里的布料,细腻顺滑,是上等货,市面上至少二两银子一匹,在庄家的铺子里,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好的料子了。 安陆县的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舍得做一身这样的衣服,也就内城的富户太太小姐,才穿得起。 庄家做的大多是中下等的布匹生意,上等货被王家把持着,这三匹,还是庄岳上次去江南,特意带回来的。 秦苏抱着布,跟庄岳告辞,出了布坊。 秦苏没回武馆,转身往吴家的方向走。 外城的巷子弯弯曲曲,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吴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秦苏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吴山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吴慕秋蹲在旁边,择着刚挖的野菜。 父女俩见秦苏进来,连忙起身。 “小苏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水。”吴山笑着招呼。 秦苏和吴山打了声招呼,把怀里的布递了过去,说:“吴叔,慕秋,这几匹布,给你们做两身新衣服。” 吴山一看那布料,脸色立刻变了,连忙摆手推辞: “不行不行,小苏,这布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你练功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怎么能花这个冤枉钱!” 吴慕秋也连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说道:“秦苏,我有衣服穿,不用这么好的布。” 秦苏把布往桌子上放下,笑着说:“有什么不能要的。 慕秋以后是我媳妇,给她买几匹布做衣服,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吴慕秋的脸瞬间变红,没再推辞。 吴山也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没再推拒。 吴慕秋抱着布,翻来覆去地摸着,眼睛亮得很,抬头说: “我下午就去找巷口的王婶,她手巧,让她帮我一起做,很快就能做好。” 秦苏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暖,开口说:“还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 我已经叩关成功,踏入明劲,成了真正的武者了。” 这话一出,吴山手里的竹筐掉在了地上,竹条散了一地。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什……什么?小苏,你说你成武者了?!” 吴慕秋也猛地抬起头,捂着嘴,眼里满是震惊和欣喜,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秦苏点了点头,笑着说: “嗯,前几天刚突破的。以后青石帮的人再来找麻烦,你们也不用怕了,有我在。” 吴山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拍着大腿,嘴里不停念叨: “好!好啊!小苏,你真是好样的!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吴山看着秦苏,越看越满意,沉吟了片刻,开口说: “小苏,你和慕秋的事,也定了这么久了。 我看,不如就把婚事办了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你爹那边没消息,总不能一直等下去,我这个当爹的,就替你爹做这个主,把婚事给你们办了,你看怎么样?” 秦苏心里一热。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无依无靠,是吴家父女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他看着吴山,又看了看旁边红着脸的吴慕秋,点了点头,笑着说: “好,吴叔,都听您的。您看什么时候合适,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秦苏对于妻子的选择并没有那么挑剔,他觉得吴慕秋就很合适,日后自己变强,吴慕秋在家做好贤内助就可以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好的,秦苏从来没有想过。 秦苏的记忆里,前世地球上,有这样的一个故事。 最喜欢的麦穗。 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人们的目标是找到最大的麦穗。然而,很多人在走过这片麦田后,手中却一株麦穗都没有。 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走进麦田的刹那,就摘下自认为最好的麦穗,然后紧握手中。 闭上眼睛,穿过整片麦田。 真正最好的麦穗并不在麦田的尽头,而是在你紧握手心不放的那一刹那。 秦苏也是这样想的,吴慕秋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在加上原身的影响。 吴慕秋就是这一生中最好的选择。 吴山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说:“好!好!我这就找人看日子,挑个最近的黄道吉日。”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吴慕秋,突然抬起头。 她看着秦苏和吴山,咬了咬嘴唇,说道。 “我不同意。” 第三十章 我要习武 这话一出,秦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看着吴慕秋,满是错愕。 吴山也愣在原地,看着女儿急声说到:“慕秋!你胡说什么?当初你秦叔来提亲,你可是点头同意的,和小苏相处的也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不同意了。” 吴慕秋咬着嘴唇,没有躲开二人的目光,说道:“我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喜欢秦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苏身上,说道:“秦苏,你现在已经是明劲武者了,五十四天就扣关成功。在过几天,你就要去参加武选登龙,万一登龙成功,就要去州府,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厉害的人,走更远的路。” “可我呢!我就是安陆县外城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大字不识,只会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你走得越来越远,我却只能站在原地,迟早会跟不上你的。” “到时候,就算你不嫌弃,别人也会说。” 秦苏心里一震,他只想给吴慕秋一个安稳的家,却没想过这些,虽然这些在自己眼里都不算什么,别人说让他说去。 但是没想到这些对吴慕秋来说意味着什么。 吴山也沉默了,他看着秦苏,明劲武者,还这么年轻,很有前途。 就算现在,秦苏要是打出找媳妇的旗号,那么内城的那些世家肯定会有很多给秦苏说媒。 自家女儿,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连长相,也只能算得上清秀。 秦苏看着吴慕秋,说道:“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和吴叔帮助了我。” “要不是你把林家招人的消息告诉我,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外城的打更人。” “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认定你了。” “我知道。”吴慕秋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眼神中满是倔强。 “可我不想只做躲在你身后的人,秦苏,我也要习武!” 这话一出,秦苏和吴山都愣住了。 安陆县不是没有女武者,可少之又少。 寻常人家的姑娘,都是学些女红家务,等着及笄嫁人,谁会去吃练武的苦? 更何况,练武耗钱耗力,根骨不好,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武者的边,大多都是白费功夫。 吴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知道女儿的性子,骨子里比谁都倔,既然说了这话,就是打定了主意。 这事,最终还是要看秦苏。 秦苏看着吴慕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青石帮的威胁还没彻底解除,周虎还盯着吴家,自己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吴慕秋学些拳脚,就算成不了武者,也能强身健体,有几分自保之力,总比手无缚鸡之力强。 “好。”秦苏开口,“你想习武,我就教你。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带你去归一武馆,先给你测测根骨,再去学桩功。” 吴慕秋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好好练,绝不拖你的后腿!” 吴山看着两人,也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反对。 又坐了一会儿,秦苏起身告辞。 现在刚过中午,他还有事要办,得先回武馆一趟。 出了吴家小院,秦苏径直往归一武馆走。 林家已经说了,就算他成了武者,也不会再聘他做供奉,庄家的供奉又不限制自由,他还可以再找一个进项。 现在慕秋也要习武,练功的药膳,伙食等等都要银子,他必须多赚些钱,给她更好的条件。 回到武馆,秦苏直接去了内院,找到了馆主钟沧。 钟沧正在屋里看书,见他进来:“怎么了,秦苏,又什么事情吗?” 秦苏躬身行礼,开门见山: “馆主,弟子今日来,是想问问,县里有没有世家,需要招挂职的明劲武者? 弟子刚入明劲,想找个差事,赚些练功的银子。” 钟沧放下手里的书,思索了片刻,突然看向秦苏:“你之前,是不是在外城做过打更人?” “是。”秦苏点头。 “那正好。”钟沧开口,“内城县衙的巡防营,最近在招两名挂职的巡防武者,补之前退下来的空缺。 也不用你天天当值,只需要每日午后在巡防营值守两个时辰,夜里轮值一个月也轮不到几次。 大多都是挂职,应付些杂事,正好适合你。” 秦苏眼睛一亮。这差事正好,不耽误太多的时间,而且值班的时候应该也可以练功,还有稳定的月钱。 他连忙问:“馆主,不知这巡防营的差事,月钱多少?” “一个月六两银子,管一顿饭,若是立功,另有赏银。” 钟沧道,“这差事看着不起眼,却不少武馆的弟子都盯着,竞争不小。 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拿着去巡防营找李都头,他是我早年的弟子,会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拿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馆主!”秦苏再次躬身行礼。 钟沧摆了摆手,提笔写了一封介绍信,盖上武馆的印,递给了秦苏:“去吧。要去就趁早。” 秦苏接过介绍信,再次道谢,转身出了堂屋,没在武馆多停留,径直往内城县衙走去。 大概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县衙门口,朱红大门,门口立着两个挎刀的衙役。 秦苏上前,递上介绍信,说明来意,衙役看了眼介绍信,连忙引着他往里走,穿过县衙前院,到了侧边的巡防营值房。 值房是三间打通的大屋,里面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刀枪,角落里堆着些巡防的器械。 秦苏走进去,见屋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身着捕快服,腰间挎着钢刀,眼神锐利,正是巡防营的李都头。 他旁边的长凳上,还坐着两个年轻男子,身着劲装,看样子是其他几个武馆的弟子,显然也是来竞争名额的。 李都头见秦苏进来,接过他递过来的介绍信,扫了一眼,眼里露出几分诧异: “你就是钟师说的那个秦苏?丙下根骨,五十四天踏入明劲的那个?” “是弟子。”秦苏躬身拱手。 旁边两个武者闻言,立刻转头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秦苏。 李都头放下介绍信,指了指旁边的长凳,示意秦苏坐下,开口道: “正好,你们三个都到齐了。 这次巡防营招两个挂职的名额,原本我以为就他们两个来,没想到钟师又推荐了你一个。 三个人,两个名额,你们说,怎么定?” 秦苏抬头,扫了另外两人一眼。 左边那个是兴武武馆的弟子,身形高壮,右边那个振威武馆的,年纪稍长。 兴武武馆的弟子立刻站起身,对着李都头拱了拱手,斜看了秦苏一眼,开口道: “李都头,这还用说?巡防营的差事,自然是手底下见真章,谁的本事大,谁就拿这个名额。” 振威武馆的弟子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武者的世界,实力说话。赢的两个人留下,输的走人,最是公平。” 李都头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 “好!我就喜欢痛快的!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按规矩来。 后院有演武场,点到为止,不许伤人性命,谁赢谁留下,就这么定了!” 第三十一章 比试 李都头起身带着三人往后院走。 穿过两道回廊,就到了巡防营的演武场。 场地比归一武馆外院的演武场还要开阔,青石板铺得平整严实,东西两侧立着两排兵器架。 几个巡防衙役和挂职武者正在场中练拳,见李都头带人过来,纷纷停了手,围过来看热闹。 李都头站在场中央,朗声道: “都围过来干什么?跟你们说一声,之前老赵、老钱两个辞了,营里要补两个挂职的武者名额,但是今天来了三位,现在要靠比试定名额。”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在秦苏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大多目光都落在振威武馆的王奎和兴武武馆的赵峰身上,两人看着二十出头,身形壮实,劲装绷得紧实,一看就是练了多年拳脚的。 反观秦苏,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看着就像个刚摸拳脚的毛头小子,没人觉得他能赢。 “这小子看着也太嫩了吧?怕是刚入明劲没几天?” “悬,你看那位那身板,这小子肯定不是对手。” 秦苏扫了王奎和赵峰一眼,两人都是明劲初期的修为,和自己相当,只是王奎气息更稳,入明劲的时间显然更长些。 李都头扫了三人一眼,开口道:“规矩都懂,谁先认输,谁就输。你们三个,谁先来?” 话音刚落,王奎就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李都头拱了拱手,伸手指向秦苏,沉声道:“李都头,我挑战他。”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哄笑起来,纷纷起哄。 “我就说吧,柿子专挑软的捏!” “他这是稳了,先拿下一场,占住一个名额!” 王奎心里打着算盘。他今年二十三,为了叩开明劲的门槛,耗了整整五年,两次扣关才成功,家里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这次巡防营的差事,每月六两银子,不用天天当值,还不耽误练功,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去处,必须拿下。 三个竞争者里,赵峰是兴武武馆的内门弟子,看着就底子扎实,不好对付。 唯有秦苏,看着年纪最小,入明劲的时间肯定最短,实力也不强。 先赢了秦苏,占住一个名额,最是稳妥。 秦苏看着王奎,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场中央,拉开了架势。 王奎见状,也立刻走到了中央,很秦苏对峙。 他怒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冲了上来,振威武馆的长拳打出,拳风呼啸,直逼秦苏胸口。 他入明劲半年,一身力道练得浑厚,这一拳拼尽了全力,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拿下秦苏。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秦苏被一拳打飞。 可秦苏身形侧身一拧,避开了这一拳,同时左手顺势扣住王奎的手腕,腰腹拧转,顺着他冲过来的力道轻轻一带。 王奎只觉一股巧劲涌过来,原本向前的力道瞬间失控,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连忙稳住身形,心里大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全力一拳,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敌,转身再次冲上来,拳招绵密。 秦苏不慌不忙,开山拳接连打出,格挡、卸力、反击,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拆了十几招。 王奎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吃力。 他的每一拳,都被秦苏恰到好处地格开,胸口气血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而秦苏的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他手忙脚乱。 他此刻也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秦苏的对手。 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甚至可能受伤,连最后争名额的机会都没了。 又一招拆过,王奎踉跄着后退两步,猛地收了拳,对着秦苏拱了拱手。 “我输了。” 全场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看着稳赢的王奎,竟然主动认输了。 秦苏也收了拳,对着王奎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王奎低着头,走到场边,没再说话。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入明劲,本以为能稳稳拿下差事,却没想到栽在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心里又涩又苦,却也输得心服口服。 李都头看着这一幕,眼里露出几分欣赏,哈哈一笑:“好!第一局,秦苏胜!” 围观的人也反应过来,爆发出阵阵惊呼。 就在这时,赵峰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场中央,看着秦苏,眼神阴鸷。 “第二局,我挑战你。”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这赵峰不挑战王奎,挑战赢了的秦苏?” “这是有多大仇?赢了秦苏,他就直接占了名额,王奎连比都不用比了!” 秦苏看着赵峰,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认识这个人,更别说结仇,对方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峰看着秦苏,冷笑一声:“前几天,庄家布坊门口,你把我们兴武武馆的周恒师兄打了,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丢了我们兴武武馆的脸。 今天我就在这,跟你讨回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原来如此。秦苏心里了然,原来是为了周恒的事来的。 李都头挑了挑眉,也没多说,只是沉声道:“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赵峰活动着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眼神锁定秦苏:“小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兴武武馆的人,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秦苏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不想惹事,可对方都欺上门来,他也没有退的道理。 他缓缓拉开架势:“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这话一出,赵峰怒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了过来。 全力打出,拳风刚猛,完全留手,不是点到为止的样子,分明是想把秦苏打残。 围观的人惊呼一声,没想到赵峰一出手就这么狠。 秦苏猛的沉腰拧胯,开山拳的崩拳全力打出,迎着赵峰的拳头,狠狠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拳拳相撞。 赵峰只觉一股浑厚的力道顺着拳头涌过来,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秦苏也退了几步,甩了甩手。 赵峰的拳头,比周恒还要扎实几分。 赵峰稳住身形,他本以为一拳就能震退秦苏,没想到对方竟然接了下来。 他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秦苏脚步不停,身形辗转腾挪,避开对方,开山拳接连打出。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就拆了二十几招。 赵峰越打越急,越打越火大。 他怒吼一声,拼着挨秦苏一拳的风险,左拳虚晃一招,右拳藏在腰间,朝着秦苏的小腹砸了过去。 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气,若是打实,少说也要断几根肋骨。 围观的人瞬间发出一声惊呼,都以为秦苏要中招了。 秦苏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但是早有预料。 他身形猛的一侧,同时左手扣住了赵峰的右腕,右手成掌,顺着他的胳膊顺势往前一送,掌根狠狠推在了赵峰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赵峰只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往后飞了出去,摔在青石板上,滑出去半米远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使不上力气。 秦苏的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收了掌势,看着地上的赵峰,没再上前。 李都头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朗声道:“第二局,秦苏胜! 两个名额,秦苏占一个!剩下一个,王奎、赵峰,你们两个再比一场定输赢!” 王奎看着场中的秦苏,心里又是庆幸又是苦涩。 庆幸自己早早就认输了,没像赵峰一样被打得吐血。 苦涩的是秦苏看起来这么年轻,就比自己强了这么多。 第三十二章 摸骨 赵峰捂着胸口,被两个人扶着,狠狠瞪了秦苏一眼,咬着牙走了。 他伤了内腑,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放弃了比试。 王奎不战而胜,拿了第二个名额,站在秦苏身边,对着他拱了拱手,脸上满是复杂。 李都头带着两人回了房间,扔过来两本巡防营规册,还有两套黑色劲装。 “挂职的规矩,都在册子上,回去自己看。” 李都头坐在椅子上,灌了口茶水,“最重要的就一条,听令行事。 你们不用天天坐班,每日午后值守两个时辰,夜里轮值每月三次,跟着老巡防出任务,不许擅自行动。”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沉了几分:“擅自行动捅了篓子,不光差事没了,还要按县衙规矩追责,严重的直接送大牢。都听明白了?” 秦苏和王奎齐齐点头,应了声“明白”。 手续办得很快,登记了姓名、武馆、领了腰牌。 李都头又交代,月钱月中统一发放,县衙的差事,是从来不拖欠银子。 秦苏把腰牌揣进怀里,劲装抱在手里,对着李都头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县衙。 明天开始正式值守,现在天也渐渐地黑了, 秦苏回了家,插好院门,把东西放在桌上。 他倒了碗冷水喝下去,看向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43】 【悟性:31】 【功法:五行归元桩:114/500(大成)、开山拳:25/100(大成)】 【天赋点:0】 这几天虽然事情比较多,但是系统还是给秦苏每天总结一点天赋点,秦苏把它们分别增加到根骨和悟性上。 而且,几场比试打下来,开山拳的熟练度竟然也增加了。 秦苏边收拾屋子边想,看来,实战才是提升最快的法子。 在巡防营的差事,不光能赚银子,也能通过实战多磨炼一下自己,增加实力,但是秦苏也知道,实战,肯定会有风险。 不过,为了变强,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又练了一个时辰的功,才回到屋子里,吹灭了油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秦苏就起身,换了身干净短褂,往吴家走。 院门没锁,秦苏推开门,就见吴慕秋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个布包,来回踱步。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看见秦苏,眼睛亮了起来。 “秦苏,你来了。我早就收拾好了。” 吴山也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道:“小苏来了?慕秋天不亮就起来收拾,紧张了一晚上。” 秦苏笑了笑,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别紧张,就是先去测测根骨,就算不合适,也没什么。”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秦苏就带着吴慕秋出了门,往归一武馆走。 清晨的巷子还很静,秦苏一路跟她讲关于武道的一些常识。 “习武先练桩,桩功是根基。” “吃饭要忌生冷油腻,多吃补气血的东西,不然练桩时气血跟不上,容易伤身子。” 吴慕秋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走了半晌,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秦苏,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秦苏,要是我天天练武,晒黑了,练得胳膊腿粗了,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秦苏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自从进了武馆,天天在日头下练桩,皮肤早就晒成了蜜色,比当初黑了不少。 “不会。”秦苏的语气很认真,“武者练拳,运动量极大,大多都是精瘦的,胖不起来。 黑是可能黑一点,可就算黑了,我也照样喜欢你。” 吴慕秋的脸渐渐变红,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秦苏看着她,开口道: “测根骨要碾骨,很疼,钻心的疼。 当初我测的时候,整条胳膊的骨头都像要碎了。 你要是忍不了,咱们就不测了,我教你些基础的防身拳脚,也够用了。” 吴慕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摇了摇头: “我能忍。你能受的苦,我也能。我一定要练好武,不拖你的后腿。” 秦苏看着她眼神中的倔强,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没再多说。 两人走到归一武馆门口,大门刚开没多久,演武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练桩了。 秦苏和吴慕秋往里走,一路上,练拳的弟子纷纷停下动作,对着他躬身行礼。 “秦师兄好!” “秦师兄早!” 声音此起彼伏,之前秦苏没入门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秦苏五十四天扣关,成功突破明劲,成为武者,早就传遍了武馆。 在外院弟子眼里,他是仅次于张小乙的天才。 吴慕秋跟在秦苏身边,看着众人对他恭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周围的弟子也注意到了吴慕秋,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秦苏听见议论,也没避讳,对着众人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吴慕秋,径直往内院走。 他现在是内院弟子,带个人进内院,不算什么。 刚进内院的月门,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沈后。 沈后看见秦苏,愣了愣,随即笑着拱了拱手:“秦师弟,早啊。” 他看着秦苏身边的吴慕秋,眼里满是诧异。 当初在武馆门口,那个连束脩都凑不齐,徘徊不敢进门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内院弟子,不过两个多月,物是人非。 “沈师兄早。” 秦苏回了一礼,开口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吴慕秋。她想习武,我带她来测测根骨。” “原来如此。”沈后笑了笑。 “巧了,我正好要去找馆主汇报点事,馆主这会儿就在堂屋。测根骨的事,馆主最是精通,走,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秦苏连忙道谢:“多谢沈师兄。” 吴慕秋怯生生地跟在秦苏身后,对着沈后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进了内院,看着周围的屋舍,还有练拳的内门弟子,她心里难免局促。 秦苏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吴慕秋抬头看了看他,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 三人走到堂屋门口,沈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钟沧的声音:“进来。” 三人推门进去,钟沧正坐在桌前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书。 “馆主。”秦苏和沈后齐齐躬身行礼。 钟沧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吴慕秋身上,挑了挑眉:“秦苏,这是?” 秦苏上前一步,开口道:“回馆主,这是弟子未过门的妻子吴慕秋,她想习武,弟子带她来,想请您帮忙测测根骨。” 钟沧点了点头,看向吴慕秋,开口道:“丫头,习武很苦,测根骨更疼,你可想好了?” 吴慕秋往前站了半步,对着钟沧鞠了一躬:“前辈,我想好了。我不怕疼,也不怕苦。” 钟沧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微微颔首,从桌下拿出一把黝黑的铁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左臂伸出来,放平,别躲。” 吴慕秋依言坐下,咬着嘴,把左臂伸出来,放平在桌上。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秦苏的手。 秦苏蹲在她身边,低声说道:“别怕,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在这陪着你。” 钟沧过来,一手按着吴慕秋的小臂,另一只手将冰冷的铁尺,紧紧抵在了她的尺骨上。 掌心缓缓发力,铁尺顺着骨骼,缓缓碾动。 吴慕秋的身子瞬间绷紧,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钻心的疼从胳膊上传来,像是整条骨头都要被碾碎,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着下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抓着秦苏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 秦苏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心里揪了一下。 秦苏看向钟沧,却发现,钟沧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第三十三章 根骨甲上 秦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看着钟沧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馆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钟沧没应声,依旧顺着吴慕秋的小臂骨骼,一点点碾动,眉头越皱越紧,铁尺又反复碾了两次,动作比刚才慢了数倍。 吴慕秋咬着下唇,下唇已经渗出血丝,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抓着秦苏的手,越收越紧。 直到铁尺彻底收回,钟沧才松开按着她小臂的手,后退半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秦苏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他转头看向沈后,说道:“沈后,你先出去,守在门口,把门关紧。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沈后愣在原地,满脸的不解。 他跟着钟沧多年,从没见过馆主这副样子,可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反手把木门关住。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秦苏和吴慕秋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秦苏看着钟沧,紧张地说道:“馆主,到底怎么了?她的根骨,是有什么问题吗?” 钟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吴慕秋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孩子,你知道你是什么根骨吗?” 吴慕秋从秦苏身后探出头,摇了摇头,小声问: “前辈,是不是……我根本不是习武的料?” “不是。”钟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你的根骨,是甲上。” 这话一出,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在武馆待了两个多月,太清楚根骨的等级了。 乙等已经是安陆县百年难遇的天才,张小乙一个乙等根骨,就让整个安陆县震动,林家砸了重金也要抢下来。 甲等根骨,他只在武馆的典籍里见过记载,更别说甲上。 这哪里是山鸡里出了凤凰,这是在泥地里挖出了传世的宝玉。 吴慕秋也愣住了,她不懂甲上根骨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根骨很好,好到让馆主都变了脸色。 她下意识地握住秦苏的手,眼里亮了起来。 这么好的根骨,她一定能很快追上秦苏的脚步,再也不用只躲在他身后了。 可她没看到,钟沧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化不开的凝重。 “你们两个,只知道甲上根骨天赋好,却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钟沧坐下,手指敲着桌面,说道,“在整个大雍王朝,甲上根骨,都是十万里挑一的存在。” “当朝镇北王,二十年前测出甲上根骨,十五岁入暗劲,二十岁成化劲,三十岁就成了武道大宗师,镇守北境十年,杀得蛮族不敢南下牧马。 圣上见了,都要亲自起身相迎,裂土封王。那等境界,是我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上一个甲上根骨出现在江南,还是十年前。 那孩子如今不过二十多岁,已经是天地宗的首座弟子,同境之内,从无对手。” 钟沧的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 “甲上根骨,武道之路再无门槛。 悟性、根骨、气血,全是天纵之资,只要不死,未来必定站在王朝顶端。 这样的人才,是王朝的底蕴,一旦测出,立刻就会有京城的人亲自来接,送往京城学习修行,配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丹药,最顶级的功法,只有这样,才能不浪费这份天赋。” 秦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钟沧的凝重从何而来。 安陆县只是大雍王朝边境的一个小县城,别说顶级功法,就连一本好一点的都难得一见。 他手里的资源,连自己练功都堪堪够用,更别说供养一个甲上根骨的天才。 就算加上整个归一武馆,甚至整个安陆县,都不够。 可一旦上报,吴慕秋就要去京城。 京城远在千里之外,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王朝天才汇聚的地方,一旦进去,她就再也不是外城那个普通的姑娘。 未来不可限量,是王朝的座上宾。 而他,只是一个小县城里,丙下根骨刚入明劲的武者。 到那时,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是千里路程,是云泥之别。 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一面。 吴慕秋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习武,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封王拜相。 她只是不想拖秦苏的后腿,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想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帮上一把,而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等着他保护。 如果要去千里之外的京城,要和秦苏分开,那再好的天赋,再高的成就,又有什么意义? 堂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秦苏看着吴慕秋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舍不得,可他不能耽误她。 这是天大的机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把她困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吴慕秋却先一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秦苏,我不去京城。我要留在你身边。” 几乎是同时,秦苏也开了口:“慕秋,你去京城。” 两人都愣了愣,看着对方,都没再说话。 吴慕秋的眼眶瞬间红了:“我不去。 我习武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去了京城,我见不到你,练得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秦苏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京城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你能在那里,把你的天赋发挥到极致,能变得更强。 以前都是我保护你,等你学成了,就换你来保护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待在安陆县。 我有我的机缘,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总有一天,我会去京城找你,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吴慕秋看着他,没再哭出声。 她知道秦苏说的是对的,甲上根骨放在安陆县,就是明珠蒙尘。 可她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苏以为她还要拒绝,才听见她说:“好,我去京城。 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来京城找我。不管我以后成了什么样,我都是你的人,我等你。” 秦苏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钟沧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甲上根骨,注定不能困在这小小的安陆县。 “既然你们下定了决心,那我就不多说了。” 钟沧开口,“我现在就去县衙,找县令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州府,再转呈京城。京城的人,最快三天,最慢五天,就会到安陆县接人。 这几天,你们好好相处。” 秦苏的心一紧。三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可真够短的。 就在这时,秦苏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着钟沧躬身道: “馆主,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外城青石帮帮主周虎,是暗劲武者,一直觊觎慕秋,之前多次骚扰,甚至派杀手截杀我。” 秦苏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怕这几天,他会再生事端。” 钟沧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好大的胆子!一个帮派的暗劲武者,也敢把主意打到吴慕秋身上?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看着秦苏,沉声道: “你放心。今天日落之前,我会派人去平了青石帮。 明天天亮,安陆县就不会再有青石帮,不过是一个暗劲武者而已。” 秦苏一震,抬头看着钟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虎是暗劲武者,在安陆县已经很强了,可在钟沧嘴里,却如同蝼蚁一般,随手就能碾死。 钟沧,果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三天,我会找两位暗劲武者,保护你们。”钟沧继续道。 “在京城的人来之前,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半个字。 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秦苏和吴慕秋齐齐点头,应了下来。 钟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二人对钟沧再次行礼,转身出门。 上午阳光明媚,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是秦苏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苏看着吴慕秋,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 第三十四章 京城来人 第二天一早,秦苏刚到武馆,就被沈后叫去了内院堂屋。 钟沧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见他进来,抬头说道:“青石帮的事,办妥了。” 秦苏脚步一顿,躬身行礼:“多谢馆主。” “不用谢我。”钟沧摆了摆手。 “保护吴慕秋,本就是应该的。 周虎和几个头目都处理了,剩下的小喽啰,县衙已经接手了。从今天起,安陆县再没有青石帮。” 秦苏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周虎是悬在他和吴家头顶的刀,如今这把刀,被钟沧随手就折了。 他再次躬身道谢,转身出了堂屋。 回到外城,巷子里到处都在议论青石帮的事。 “听说了吗?青石帮昨夜被人端了!帮主周虎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暗劲武者!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谁知道呢,听说是一夜之间,青石帮全没了,剩下的小混混全跑了!真是大快人心!这帮杂碎,欺负了我们外城百姓多少年了!” 秦苏听着议论,没有停下脚步。 他没跟任何人提这事,就连吴山和吴慕秋,也只是说了一句“青石帮的麻烦解决了,以后不用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格外慢,又格外快。 秦苏依旧每天去武馆,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练到闭馆才走。 往往练到午后,就不练了,去内城的张记糕点铺,买一盒刚蒸好的桂花糕,往吴家走。 以前他路过这家铺子很多次,甜香飘出半条街,可他连一块都舍不得买。 如今每天都带一盒回去,吴慕秋每次接过糕点盒,眉眼都弯起来,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糕粉,就用手背蹭一下。 秦苏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暖又酸。 他知道,等去了京城,山珍海味她都能吃到,可现在,他能给的,只有这一盒桂花糕的甜。 武馆里的人,也渐渐发现了秦苏的变化。 这天中午休息,宋福凑到秦苏身边,挠了挠头,忍不住问: “秦苏,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以前练功能练一天,现在午后就走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苏喝了口水,摇了摇头,随口道:“家里有点事。” 宋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不远处的王浩,也能听见秦苏说的话。 他看着秦苏收拾东西准备走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冷哼一声。 不过是刚入了明劲,就觉得高枕无忧了,竟然连练功都懈怠了。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到演武场角落,准备练功。 他一定要追上秦苏,追上张小乙,不能被甩得太远。 吴家的气氛,却总是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每天晚上吃饭,吴山都要给吴慕秋夹满满一碗菜,嘴里反复念叨着,去了京城要好好吃饭,别挑食,练功别太拼命,伤了身子。 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转头拿起酒壶灌一口酒,眼眶红了。 他知道,女儿是要去闯天大的前程,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要去千里之外的京城,以后能不能见一面都难说,他心里就跟被剜了一块似的。 吴慕秋每次都低着头扒饭,不敢看吴山的眼睛,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只有和秦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笑模样。 初春的城外,河水清浅。 和吴慕秋沿着河岸慢慢走,脚下的青草刚冒出头,软乎乎的。 吴慕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河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秦苏。 “秦苏,等我以后在京城学成了,当了大将军,就把你接到京城去。” 秦苏笑着问:“接我去做什么?给你当护卫?” “才不是。”吴慕秋仰起头,下巴微微抬着。 “我封你做我的将军夫人,不对,是小老婆! 以后我上阵杀敌,你就在府里给我做桂花糕吃!” 秦苏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话点头: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吴大将军罩着我了。 到时候我就在府里,天天给你做桂花糕,等你回来。” 吴慕秋的笑突然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她扑进秦苏怀里,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 “秦苏,我不想走了。 我不想当什么大将军,我就想跟你在安陆县,每天吃桂花糕,看你练功。” 秦苏的身子僵了僵,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她一辈子的机缘。 他只能低声说:“没事,等我。我一定会去京城找你的。很快。” 吴慕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河水哗哗地流着,像是永远不会停。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到了。 这天午后,秦苏陪着吴慕秋,又去了城外的河边。 吴慕秋摘了朵小野花,编了个草环,戴在了秦苏头上,笑着说他像个新郎官。 秦苏也摘了朵花,别在了她的发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想着,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走出来一群人。 一共七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配着制式相同的长刀,脚步无声,气息内敛,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从旁边的树后窜了出来,正是钟沧派来保护吴慕秋的两位暗劲武者。 他们挡在秦苏和吴慕秋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身形高瘦,仿佛是早就知道了有两个人会出现,只是随手挥了一掌。 没有拳风呼啸,可那两位暗劲武者,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再也爬不起来了。 秦苏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把吴慕秋护在了身后。 暗劲武者,在安陆县已经是顶尖战力,可在这人手里,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眼前这群人的实力,简直是深不可测。 为首的黑衣人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走到秦苏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两人。 “谁是吴慕秋?” 秦苏瞬间明白,京城的人,来了。 第三十五章 离开 虽然秦苏推测他们是京城的人,但是他还是要确认一番。 秦苏把吴慕秋护在身后,眼神盯着为首的黑衣人,沉声反问:“你们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我们是谁,你还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清楚,我们来自京城。”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头踏火麒麟,背面是一个苍劲的“镇”字,纹路繁复,边缘泛着冷光。 秦苏的瞳孔骤然一缩。 前几天钟沧跟他说过,京城来接人的人,持有的是镇武司的麒麟令牌。 镇武司,大雍王朝专管天下武道事务的专门机构,上管世家宗门的武道纷争,下查民间武者的作奸犯科,各州府都设分司,边军之中也有镇武司的人坐镇,权柄滔天。 安陆县地处边境,偏僻狭小,连镇武司的驻点都没有,全县也就钟沧这样的化劲武者,才知道这个衙门的存在。 秦苏握着的拳头松了松,侧身让开了半步。 吴慕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着黑衣人:“我就是吴慕秋。” 这话一出,七个黑衣人看向吴慕秋的眼神也微微的发生了变化。 为首的黑衣人立身,对着吴慕秋行了一礼,原本冷硬的语气,变得有些恭敬: “属下镇武司京城卫长林肃,见过吴小姐。 奉总司之命,前来接吴小姐前往京城。” 身后的六个黑衣人也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严苛训练的。 秦苏站在一旁,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吴慕秋的人生,再也和安陆县这个小地方,没有关系了。 林肃直起身,对着吴慕秋道: “吴小姐,底下人上报您是甲上根骨,但按规矩,我们需要再核验一次,还请吴小姐配合。” “可以。”吴慕秋点了点头。 林肃抬手,身后立刻有一个黑衣人上前,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玉盘。 玉盘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秦苏从未见过这样的器具。 林肃接过玉盘,又拿出一根银针,对着吴慕秋道:“吴小姐,只需一滴指尖血即可。” 吴慕秋伸出手指,银针轻轻一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进了玉盘的凹槽里。 血珠落下的瞬间,玉盘上的纹路亮了起来。莹白的玉盘泛起一层金芒,金芒顺着纹路流转。 七个黑衣人看着玉盘,看向吴慕秋的眼神里,恭敬更甚,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林肃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核验无误,吴小姐确为甲上根骨。总司有令,接您即刻启程前往京城。” 吴慕秋微微一颤,看向身边的秦苏,开口道:“我要回家收拾东西,跟我爹道别。” “可以。”林肃点头,“但吴小姐,您只有一天的时间。一日之后,我们必须启程。 甲上根骨的消息一旦泄露,北境蛮族、南疆巫部的密探,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截杀您。 多留一日,您就多一分危险,我们无法保证您的绝对安全。” 吴慕秋咬了咬唇,看向秦苏。 秦苏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才开口道:“好,一天就一天。” 林肃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六个黑衣人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周围的树林里,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苏牵着吴慕秋的手,往安陆县城的方向走。 虽然黑衣人消失了,但肯定还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镇武司的人,从来就没有离开。 回到吴家小院的时候,吴山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 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却编得歪歪扭扭,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见两人回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竹条,站起身:“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 “爹。”吴慕秋叫住他,“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去内城的酒楼吃。 你长这么大,还没去内城的大酒楼吃过饭,我带你去尝尝。” 吴山的身子僵了僵,看着女儿,瞬间就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笑着道:“好,爹听你的。咱们去内城,吃顿好的。” 三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锁了院门,往内城走。 一路无话。 到了聚福楼门口,正好撞见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张小乙,穿着一身锦袍,身边跟着一个娇俏的少女,看穿着是内城世家的小姐。 张小乙看见秦苏,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苏也颔首回礼,两人没说话,擦肩而过。 进了酒楼,秦苏直接对着小二道: “二楼雅间,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都上一遍。” 小二刚要应声,吴慕秋立刻拉住他,对着小二道:“不用,我们自己点。” 她拿过菜单,翻了半天,只点了三个家常菜,一个肉菜,一个汤。 秦苏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她按住了手。 雅间里,饭菜很快上齐。 三人围坐在桌前,吴山给秦苏和吴慕秋倒了酒,自己也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慕秋,去了京城,要好好练功。” “爹在安陆县,不用你惦记。” “爹,我知道了。” 吴慕秋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秦苏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到了京城,照顾好自己。别忘了,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去京城找你。” 吴慕秋转过头,看着他。 “我等你。不管以后成了什么样,我都在京城等你。” 这顿饭吃了很久。三人说了很多话,说以后吴慕秋成了大宗师,要回安陆县开最大的武馆。 说秦苏要在武选登龙里拔得头筹,风风光光去京城。 可谁都知道,这些要实现,太难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苏就醒了。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等天光大亮,他才起身,往吴家走。 院门虚掩着,秦苏推开门,就见吴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看见秦苏进来,吴山抬起头:“小苏,你来了。” 秦苏开口问:“吴叔,慕秋呢?” “走了。” “天没亮,那些人就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秦苏: “这是她给你留的。她说,她在京城等你。” 秦苏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里面是一件新做的短褂,针脚细密,是吴慕秋亲手给他缝的。 随即和吴山道别,便转身出了院子。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秦苏抬头看向武馆的方向,脚步顿了顿,随即大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武馆门口,就见演武场里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 秦苏刚走进去,宋福就快步跑了过来,对着他道: “秦苏!这一届武选登龙的规则出来了!” 第三十六章 武选规则 秦苏心头一震。 他算过,今天距离三月初十的武选登龙,正好四十天。 三月惊蛰刚过,春雷震响,蛰伏的虫豸破土而出。 安陆县武选定在这一天,取的便是惊蛰雷动,潜龙出渊的意思。 能在这场武选里登龙的,才算真正破开安陆县,才能前往更大的世界。 “规则到底怎么定的?”秦苏看向宋福。 宋福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把刚从内院听来的规则,说了出来。 本届武选登龙,考核分两关,最终按两关累计总积分排名,总榜前十名,可获得登龙资格。 第一关占四十分,考核内容为举重。 考核用的是县衙统一制式的生铁石锁,从二百斤起步,每五十斤设一个档位,最高设四百五十斤满档。 武者需从低到高逐级挑战,每个重量仅有三次试举机会。 试举需双脚平站地面,不得垫步、不得甩动借力,必须直臂将石锁举过头顶,稳定三息,才算挑战成功。 成功后可挑战更高档位,三次试举全败,则止步当前档位。 最终按挑战成功的最高重量,对应固定积分,不重复累计。 二百斤,积五分。 二百五十斤,积十分。 三百斤,积十五分。 三百五十斤,积二十五分。 四百斤,积三十五分。 四百五十斤,积四十分满分。 若是二百斤石锁三次试举全败,直接记零分,彻底失去第二关擂台赛的参赛资格。 “今年这规则改得太狠了。” 宋福压低声音“往届都是测桩功定力、打木人桩,今年直接改成举石锁,就是要筛掉那些靠丹药堆出来的武者。” 秦苏边听,心里边快速盘算。 这一关,筛的就是筋骨根基。 他明劲已成,五行归元桩日夜打磨,周身筋骨浑然一体,四百五十斤的满档石锁,未必不能冲一下。 第二关占六十分,沿用固定擂台积分战。 晋级门槛为第一关积分排名前五十名,获得擂台赛参赛资格。 五十人随机分为五组,每组十人,组内进行单循环对战,每人需打满九场。 单场对战一局定胜负,以一炷香为限,超时未分胜负算平局。 单场获胜积十二分,平局双方各积五分,落败不扣分。 单组九场全胜,可拿满一百零八积分,哪怕第一关分数垫底,也能靠擂台赛翻盘冲进前十。 擂台比试点到为止,禁止下死手,故意断人武道根基。 插眼、锁喉、踢裆这类阴招更是严令禁止。 一旦违反,直接取消考核资格,武馆除名,押送县衙处置,永不得参与武选登龙。 “对了秦苏,登龙的好处,比往届大得多!” 宋福眼睛发亮,连忙补充。 “总榜前十登龙的,能直接进州府的青云宗、玄刀门做弟子! 这两个可是江夏郡最顶尖的武道宗门,往届登龙的弟子,最差的也修成了暗劲,有几个都成了化劲宗师!” 他顿了顿,又道:“不光如此,登龙弟子还能直接拿镇武司安州分司的考核资格,一旦通过,就是从九品的武职,拿朝廷俸禄司!” 就算没进前十,也有其他的好处。 前二十名能拿县衙发的凭证,持此证去世家、商铺做护院,月钱最低七两起步。 演武场上早已炸开了锅。 有弟子两眼放光,盯着前十的登龙名额,眼里全是对州府宗门的向往。 也有弟子脸白了大半,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清楚自己连二百斤石锁都举不起来,彻底没了希望。 还有几个内院弟子靠在兵器架上,抱着胳膊闲聊,眼神扫过外院的人群,满是不在意,他们都是入明劲一年多的老人。 他们的目标,是前十。 “秦苏,这次武选,我估计张小乙的机会很大。”宋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内院几个师兄,跟他打,都撑不过二十招。” 秦苏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林家真金白银供养,修为进境快,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自己,也未尝落败。 他必须登龙,必须去京城,走到吴慕秋身边。 谁也拦不住。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西北角,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怒喝。 “喝!” 声音刚劲浑厚,带着气血翻涌的闷响,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吵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王浩正站在木桩前。 他身上的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脚下五行归元桩站稳,一套下来打得行云流水,收势的刹那。 腰腹拧转,全身筋骨的力道拧成一股,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碗口粗的木桩上。 咔嚓一声脆响。 木桩从拳面接触的位置,先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随即整根断成两截,上半截飞了出去,断口处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 气血沉于脏腑,劲达四肢末梢。 这正是明劲武者的标志。 众人纷纷议论,满是不可置信。 “破了!王浩竟然突破明劲了!” “多少天?入馆六十天!” “十三天桩功入门,六十天叩关明劲,这王浩,也不简单哪” 王浩收了势,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却匀净得很。 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只有压不住的亢奋,攥的拳头咔咔作响。 六十天。 他每天天不亮就练功,练到武馆闭馆才走。 被秦苏十一天桩功入门压了一头,被张小乙五十三天成明劲远远甩开。 他憋着这口气,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别人歇着的时候他在练功,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在练拳。 终于,他也叩开了明劲的大门,成了真正的武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他的目标正是秦苏。 他看向秦苏,目光中不是怨恨,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 周围的弟子安静了下来,看着王浩,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表现。 看样子,王浩想要和秦苏打一架。 众人更加兴奋,能看武者的比试,特别是身边的人比试,是很有兴趣的。 “秦苏,小心点。”宋福拉了拉秦苏的胳膊,低声提醒。 秦苏只是平静地迎上王浩的目光,微微颔首。 武道之路,本就是你追我赶,有这样一个对手,从来都不是坏事。 王浩也点了点头,迈着大步,径直朝着秦苏走了过来。 第三十七章 战王浩 周围的弟子瞬间往两侧退开,给两人让出了一条路,演武场上的吵嚷声渐渐停了,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 秦苏看着越走越近的王浩,脑海回忆起他和王浩遇到的画面。 那是在林家的大院里,林家选拔资助弟子,王浩过来和他交谈,一听秦苏没什么背景便走了,和那群看起来家世好的少年攀谈。 后来入了武馆,张小乙十天五行归元桩入门,他势要成为林家这批人里第二个入门的人,但是秦苏十一天五行归元桩入门,彻底激发了王浩的斗志,不能被秦苏超越。 再后来,张小乙五十三天叩关明劲,成了林家的座上宾,所有人都围着张小乙转,王浩也一样。 他自认天赋仅次于张小乙,会是这批弟子里第二个踏入明劲的人。 可秦苏五十四天破境,再一次抢在了他前面。 六十天,终于也叩开了明劲的大门。 王浩在秦苏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 他看着秦苏,深吸一口气,“秦苏,我要和你打一场。”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子沸腾了起来。 “我就知道,王浩突破了,第一个要找的就是秦苏!” “这下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谁能赢?秦苏早突破六天,肯定是秦苏赢吧?” “那可不好说,王浩十三天桩功入门,天赋也不差,刚突破的人,气血最盛,未必没有机会!” 宋福拉了拉秦苏的胳膊,低声道:“秦苏,要不别打了? 王浩刚突破,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伤了,影响四十天后的武选就不好了。” 秦苏摇了摇头,看着王浩眼里的斗志,点了点头:“好,我跟你打。” 王浩转身,朝着演武场中央走去,秦苏也跟了上去。 两人站定在演武场最中央,遥遥相对。 “都让让!都让让!”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赵磊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内院的师兄。 他看了场中的两人一眼,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没拦着,成了明劲武者,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了。 他走到两人中间,沉声道: “要打可以,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不许伤筋断骨,不许毁人武道根基。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秦苏和王浩齐齐应声。 赵磊点了点头,退到场边,抬手示意:“好了,开始吧。” 周围的弟子围住,连内院的几个弟子都抱着胳膊看热闹。 场中,王浩率先动了。 他沉腰坠胯,脚下步子错开,开山拳拉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怒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朝着秦苏冲了过来。 拳风呼啸,刚猛无比,直逼秦苏胸口。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声惊呼。 秦苏脚下步随身转,侧身避开拳锋的同时,右拳顺势崩出,开山拳直取王浩的肋下。 王浩连忙收拳横臂格挡,拳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这一下碰撞,王浩只觉胳膊微微发麻,心里惊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苏随手一拳,力道竟然这么大。 可他眼里的战意更盛,不等秦苏再动,再次冲了上来,接连打出,一招快过一招,拳招绵密。 秦苏也不再只守不攻,脚下步子辗转腾挪,开山拳同样接连打出。 两人拳来拳往,拳风相撞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转眼就过了十几招。 秦苏的拳始终收着三分,点到即止,每次快碰到王浩,都会收住。 他能感觉到,王浩刚突破明劲,对力道的把控还很生涩,空有一身明劲的底子,却只能打出七成。 他借着拆招的间隙,一点点带着王浩熟悉明劲的发力方式。 王浩越打越顺,原本生涩的拳招,渐渐变得圆润流畅,拳头上的力道也越来越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明劲的掌控,在这十几招里,提升了一大截。 可越打,他心里越清楚,秦苏根本没尽全力。 对方的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无论他怎么发力,怎么变招,秦苏都能接住。 他拼尽了全力,可对方就像一潭深水,无论他怎么折腾,都始终游刃有余。 又一招过后,两人再次各退三步,站定身形。 王浩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全是汗,看着秦苏,厉声喝道:“秦苏!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秦苏停下动作,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早突破六天,要比我强!”王浩攥紧拳头,“可我找你切磋,不是让你让着我。 我要和你堂堂正正打一场,把你真正的实力拿出来!” 秦苏看着王浩眼里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脚下步子扎稳,腰腹拧转之间,筋骨的力道浑然一体,再没有半分留手。 “好,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秦苏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青石板都像是震了一下,身形瞬间窜了出去,比刚才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开山拳的崩拳全力打出,拳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直逼王浩的中路。 王浩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刚猛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连忙抬臂格挡,想要卸开这股力道,可拳臂相撞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击顺着手臂涌了过来。 他只觉整条胳膊瞬间麻了,骨头像是要裂了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 不等他稳住身形,秦苏步随身转,已经欺到他身侧。 左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成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送,掌根推在了他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王浩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他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使不上力气。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前一刻两人还打得有来有回,旗鼓相当,可秦苏一旦全力出手,仅仅两招,就彻底击溃了刚突破明劲的王浩。 就算王浩刚突破,根基不稳,可秦苏也只入明劲六天,能把同境界的对手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根本不像是刚入明劲的少年能做到的。 赵磊也愣在了原地,随即眼里露出了浓浓的震惊和欣赏。 他本以为两人就算有差距,也能再打个几十招,没想到秦苏全力出手,竟然两招就定了胜负。 秦苏收了拳,快步走到王浩面前,看着他:“没事吧?” 第三十八章 集合 王浩抬头看着秦苏,他喘着粗气,抓住秦苏的手,被秦苏拉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输了。但是我不服,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打败!” 秦苏微微颔首,收回了手:“我等着。” 周围的弟子见切磋结束,还在窃窃私语。 赵磊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围观的弟子挥了挥手,沉声道:“都散了!该练功练功!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弟子们不敢多留,纷纷散开,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往秦苏和王浩这边瞟。 赵磊转头看向两人,先是对着王浩笑了笑,拱了拱手:“王浩,恭喜!” 王浩连忙回礼,脸上带着刚突破的亢奋:“多谢赵师兄。” “不用客气。”赵磊摆了摆手,又道,“正好,馆主刚传了话,要求所有内院要参加武选登龙的弟子去堂前集合,有要事交代。 你刚入明劲,按规矩也要入内院,正好跟我们一起过去,见见馆主。” 秦苏和王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三人转身往内院走,路上,赵磊跟王浩说着内院的规矩。 王浩听得认真,心里激动。 穿过月门,就到了内院的堂前院子。 廊下站着钟沧,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个内院弟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明劲修为,都是要参加这次武选登龙的。 张小乙也在其中,站在最前面。 见秦苏三人进来,钟沧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赵磊连忙上前躬身,解释道:“回馆主,外院弟子王浩今日刚突破明劲,和秦师弟切磋了一场,耽误了些时辰,弟子带他过来入内院登记。” 钟沧的目光落在王浩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微微颔首:“不错,六十天入明劲,心性可嘉。 武道之路,心性永远比根骨重要。入了内院,好好练功,莫要辜负了自己。” 王浩心里一震,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谨记馆主教诲!” 一旁的张小乙听到王浩的名字,抬眼扫了他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如今竟然也踏入了明劲,比刘间那个废物强多了。 可诧异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没再多看一眼。 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个刚入明劲的武者罢了。 他是乙等根骨,内城林家供奉,内城有宅子,身边跟着跟班,吃的是上好的药膳。 和秦苏、王浩这些还在为几两银子奔波的人,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他甚至抬眼,扫了秦苏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秦苏恰好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心里微微一顿,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张小乙,今天怎么突然露出这种眼神?抽了什么风? 院子里其他的内院弟子,也纷纷看向王浩,眼神里带着审视。 王浩迎着这些目光,挺直了腰板,没有半分怯意。 他知道,这些人入明劲早,都比他强。 可他不怕。既然能踏入明劲,能进内院,他就不比任何人差。 等王浩站定,钟沧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弟子,沉声道: “叫你们过来,也没有别的事情。今年武选登龙的规则,你们都知道了。 你们几个,就是我归一武馆,这次冲击武选登龙的弟子。” “安陆县这弹丸之地,是走不出真正的强者。 登龙成功,你们就能进州府的宗门,见更广阔的天地,走更远的武道之路。” 钟沧的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着认真。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武选之上,守住本心,别坏了归一武馆的名声。 剩下的,就是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尽量往前冲,能登龙,就别留手。 我归一武馆的弟子,不能比其他武馆的差,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所有弟子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钟沧点了点头,又勉励了几句,便挥了挥手,让众人散了。 弟子们纷纷散去,王浩跟着赵磊去登记内院弟子信息。 秦苏没走,找了内院演武场的角落,继续练开山拳。 一拳一拳打出,拳风刚劲,招式越来越圆润,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开山拳的熟练度一点点往上涨。 他心里清楚,距离武选只有四十天,他必须把开山拳练至大成,把境界在网上提一提。 只有登龙,只有去州府,他才能一步步往上走,才能走到京城,走到吴慕秋身边。 这一练,就是一上午。 等他收拳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额头上全是汗,浑身的气血翻涌,却格外舒畅。 他去武馆的伙房吃午饭,端上来的三大碗糙米饭,一大盆炖肉,被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自从踏入明劲,他的饭量就涨了好几倍不止,一顿饭能顶得上寻常壮汉一天的量。 秦苏放下碗筷,心里很清楚,明劲炼体,筋骨气血消耗极大,吃得多,说明气血补得足,这样才能有进步,这是好事。 吃完饭,他擦了擦嘴,想起了巡防营的差事。 之前为了陪吴慕秋,跟李都头请了三天假,如今吴慕秋走了,武选还有四十天,这个差事不能丢。 每月六两银子,不光能支撑他练功的开销,还能给吴山留一些,再不去,李都头怕是真要把他开了。 秦苏跟武馆门口的弟子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县衙走去。 午后的日头正盛,街上没什么人,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县衙。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侧边的巡防营值房,刚进门,就被值守的巡防认了出来。 “秦兄弟来了? 可算来了,李都头早上还问起你呢,说你再不来,这差事就要给别人了。” 秦苏笑了笑,拱了拱手:“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几天,劳烦老哥挂心了。” “没事没事,都是一起当差的。” 老巡防摆了摆手,指了指靠窗的桌子,“那就是你的位置,平时没事就在这歇着,轮值的时候跟着出去巡街就行,没什么事。” 秦苏点了点头,走到桌子边坐下,刚把腰牌放在桌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见一个巡防从外面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出事了!所有人集合!” 第三十九章 飞贼 喊声刚落,值房里瞬间动了起来。 几个靠在椅子上歇着的武者瞬间起身,值守的壮丁也纷纷抄起了墙角的钢刀,往院子里聚。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暗叹自己也太倒霉,刚到岗屁股还没坐热,就遇上了事。 他也没犹豫,起身跟着众人往外走,顺手把巡防营的腰牌别在了腰间。 报信的巡防兵站在院子里,见人都聚齐了,立刻说道:“都头传令,内城王家出事!库房被盗,所有人立刻过去!” 下一刻,众人立刻出发,跟着报信的人往冲了出去。 秦苏跟在人群里,脚下步子不停,心中有所猜测。 王家是安陆县的百年世家,把持着全县七成的布匹生意,家大业大,护院里光明劲武者就有五六个,还有暗劲武者坐镇。 竟然也能让人闯进去盗了库房,这贼的身手,绝对不简单。 一行人跑了两刻钟,就到了王家大院门口。 朱红大门敞开着,秦苏进了院子,就见李都头正站在正堂前,身边围着几个巡防的老资格。 对面站着一个须发半白的锦袍老者,正是王家家主王怀安。 王怀安脸色铁青,指着身后两个垂头丧气的护院武者,破口大骂: “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四个明劲武者守着库房,竟然让人悄无声息地闯了进去,还打晕了两个!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几个护院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都头见秦苏等人到了,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沉声道:“都过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李都头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昨夜子时左右,王家藏珍阁被盗。 门窗完好,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守夜的两个护院被人用手法打晕,到现在还没醒。 贼人盗走了藏珍阁里五百两银票,两匹江南进贡的云锦,还有一支祖传的羊脂玉簪,总价值近千两银子。” 秦苏心里震了一下。 千两银子。 他现在庄家供奉每月五两,巡防营每月六两,加起来不过十一两,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七八年才能攒够千两。 这些世家大族,光是被盗的财物,就有这么多,人和人的差距,竟有这么大。 王怀安喘了口气,看向李都头:“李都头,这贼人胆大包天,敢闯我王家的藏珍阁,绝对不是普通的小贼。 我王家愿意出二百两银子悬赏,只求你们巡防营务必抓住这个贼人,追回失物!” “那羊脂玉簪是我王家祖传之物,丢不得啊。” “王老爷放心,这是我们分内的事。” 李都头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就见一个巡防兵从院门外冲了进来,快步跑到李都头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都头的脸色大变,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都头,千真万确!” 巡防兵急声道,“城西李家、城南张记,都被盗了! 李家丢了两百两现银和一切财宝,张记钱庄的库房被撬了,丢了五百两银票!”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王怀安的脸白了一些,他原本以为贼人只盯上了王家,没想到竟然连盗三家,这哪里是普通的飞贼,分明是个胆大包天的大盗。 李都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着牙道: “好,好得很!敢在安陆县连盗三家,这是不把我们巡防营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厉声下令: “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日夜分班巡防! 内城所有街巷,每半个时辰巡一遍,四个城门严查所有进出人员,但凡可疑的,一律扣下盘问!” “是!”众人齐声应道。 李都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秦苏身上: “秦苏,你带两个兄弟,去内城还没失窃的世家大族走一趟,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 让他们加强守备,看好自家的库房和内院,别给这大盗可乘之机。” “是,李都头。”秦苏躬身领命。 很快,两个年轻的巡防壮丁跟在了秦苏身后,三人出了王家大院。 两个壮丁都是普通人,练过武,但是没能入明劲。 秦苏心里盘算着先去哪家,王家在内城东边,离得最近的就是林家。 当初林家是第一个资助他练功的,虽然后来因为张小乙,解了约,可当初那九两银子,确实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做人不能忘本,于情于理,他都该先去林家提醒一声。 三人走到林家大院门口,朱红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护院。 秦苏上前,掏出巡防营的腰牌:“县衙巡防营秦苏,有要事求见林老爷。” 护院看了眼腰牌,不敢怠慢,转身跑进去通报。 没过片刻,护院就跑了回来,引着秦苏往里走。 穿过前院,到了正堂,林文远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秦苏进来,拱手道:“秦苏,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 “林老爷。”秦苏回了一礼,客气道,“叨扰林老爷了。” “哪里的话。”林文远摆了摆手,让秦苏坐下,笑着道。 “我可是听说了,你五十四天就叩关入了明劲,当真是少年英雄!” “林老爷谬赞了。”秦苏笑了笑。 “当初若不是林老爷出手资助,我也走不到今天。” 两人客气了几句,秦苏便收起了笑,正色道: “林老爷,我今日过来,是有要事提醒。 昨夜内城王家、城西李家、城南张记钱庄接连被盗,贼人是个高手,能悄无声息潜入有明劲武者守着的库房,身手极高。 李都头让我过来知会一声,还请林家务必加强守备,看好库房,别给贼人可乘之机。” 林文远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眉头皱起:“还有这种事?王家都被盗了?” 他正要说什么,堂屋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小乙一身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秦苏,他挑了挑眉,脚步顿了一下。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秦师弟。” 张小乙走到林文远身边坐下,扫了秦苏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屑。 “不就是个偷东西的毛贼吗?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巡防营特意跑一趟?” 他拍了拍胸脯,对着林文远道:“林老爷放心,有我在林家坐镇,什么飞贼毛贼,敢来就是自投罗网。” 秦苏皱了皱眉,沉声道: “张小乙,这飞贼不简单。能悄无声息打晕王家两个明劲护院,盗走库房财物,至少是明劲巅峰,大意不得。” “明劲巅峰?”张小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算真来了,我也未必怕了他。 秦师弟要是没事,就赶紧去别家传话,别在这杞人忧天,耽误我和林老爷说话。” 秦苏看着他一脸倨傲的样子,没再多说。 话已经带到,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他起身对着林文远拱了拱手:“林老爷,话我已经带到,还请务必多加小心。 若是有事,随时可以去巡防营报信,我先行告退。” 林文远连忙起身相送,客气道:“多谢秦小友特意跑一趟。” 秦苏摆了摆手,带着两个壮丁走出了林家大院。 第四十章 林家被盗 秦苏带着两个壮丁,把内城剩下的世家大族走了一遍。 各家反应不一,有的如临大敌,也有的财大气粗,只当是寻常毛贼,随口应了两声,没往心里去。 等走完最后一家,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色擦黑。 秦苏带着人回了巡防营,值房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巡防兵和武者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没人说笑。 李都头给所有人分了区域,定了巡街的时辰,日夜两班,不得松懈。 秦苏被分到了夜巡的班次,歇脚的地方在巡防营后院的大通铺。 木板床铺着层褥子,一股子汗味混着霉味,床板缝里还藏着不少虱子。 秦苏的床铺在最角落,虽然简陋,好歹有个歇脚的地方。 这几天全城戒严,所有人都不能回家,必须随时待命,他也只能在这里凑活。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那飞贼像是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苏每天跟着队伍巡街,歇下来的时候,就在巡防营的演武场练拳,脑海里的熟练度一点点往上涨。 偶尔得空,他就回一趟归一武馆,找钟沧请教。 秦苏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飞贼连盗三家,胆大包天。 越是平静,就越说明他在暗处盯着,等着巡防营松懈的那一刻。 这天午后,秦苏带着人巡街,正好撞见张小乙。 他刚从归一武馆回来,看见秦苏带着巡防兵沿街巡逻,嗤笑一声,停下了脚步。 “秦师弟,你们巡防营这天天大阵仗,连个毛贼的影子都没抓到,不是小题大做吗?” 张小乙抱着胳膊,说道“那飞贼偷了三家,早就拿着银子跑出安陆县了,哪还敢留在这?你们天天这么巡,纯属白费功夫。” 秦苏淡淡瞥了他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林老爷家大业大,还是多安排些人手守着好,别给贼人可乘之机。” “有我在林家坐镇,什么毛贼敢来?” 张小乙像是听到了笑话,“别说他只是个偷东西的,就算是暗劲武者来了,我也接得住。 秦师弟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巡街差事吧,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完,便走了。 秦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苏刚从大通铺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听见有人议论:“飞贼又动手了,林家被盗了!”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几天张小乙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觉得世事无常。 前几天还拍着胸脯说有他在飞贼不敢来,今天就真的被盗了。 他心里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觉得这飞贼胆子太大了,巡防营巡逻很是严密,他还敢顶风作案,分明是没把巡防营放在眼里。 李都头黑着脸,一挥手:“走!去林家!” 一行人赶到林家大院,里面乱成一团。 护院们拿着刀,神色紧张地四处巡逻。 林文远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头发都白了大半,看见李都头进来,连忙说道。 “李都头!这贼人又来了!你可要为我们林家做主!” 李都头连忙扶住他,沉声道: “林老爷,别急,慢慢说。昨夜丢了什么?有没有人受伤?” “昨夜子时,贼人潜进了库房,盗走了八百两银票,还有一对祖传的玉如意!” 林文远喘着粗气,“守库房的三个护院,全被打晕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秦苏扫了一圈正堂,没看到张小乙的身影。 按道理,他是林家的供奉,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在场。 于是,开口问林文远:“林老爷,张小乙呢?” 提到张小乙,林文远的脸色更苦了,重重叹了口气: “小乙他……他昨夜和那贼人交手了,没打过,被贼人一掌打晕了,现在还在屋里躺着修养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入明劲快一个月了,竟然被贼人一掌打晕了? 这飞贼的实力,比他们预想的强太多。 李都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声道:“带我去见他。” 众人跟着林文远,去了后院的厢房。 张小乙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众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闷哼一声,倒了回去,完全没了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的倨傲样子。 李都头走到床边,沉声道:“你跟我说说,昨夜和你交手的贼人,什么身手?” 张小乙咬着牙,回忆起昨夜的场景,“那人身形极快,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我听见库房有动静,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好要走。 我拦了他一下,只对了一掌,至少是明劲巅峰,甚至…… 甚至已经摸到了暗劲的门槛。我不是对手,一掌就被他打晕了,后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都头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松了口气,“不是暗劲便好,不入暗劲,终究只是个明劲。 我倒要看看,这毛贼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李都头本身就是暗劲巅峰的武者,在安陆县,除了归一武馆的钟沧,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自然不把一个半只脚踩进暗劲的飞贼放在眼里。 他又叮嘱了林文远几句,便带着众人回了巡防营。 回营的路上,王奎凑到秦苏身边,低声问: “秦苏,这事你怎么看?这飞贼也太邪门了,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秦苏脚步不停,摇了摇头: “不好说。这贼人做事很有章法,只抢钱财,不伤人性命。 之前三家,都是打晕护院,没伤一条人命,这次对张小乙,也只是打晕伤了内腑,没下死手。” “那他图什么?”王奎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偷了这么多银子,早就够跑路了,怎么还留在安陆县?” 秦苏没说话,心里也犯嘀咕。 这飞贼的行事风格,太奇怪了。 像是在挑衅巡防营,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他偷的全是银子和珠宝。 接下来的一天,巡防营的布防更严了。 李都头亲自带队,把内城分成了四个片区,每个片区都安排了暗劲武者坐镇,街巷里布了暗哨,就等着飞贼再次出现,来个瓮中捉鳖。 秦苏被分到了城东片区,带着一队人,从黄昏巡到了后半夜。 街巷里静悄悄的,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连个鬼影都没有。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换班的人来了,秦苏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巡防营。 刚躺下没两个时辰,就又被喊起来,继续巡街。 这钱可真不好拿啊。 就这么又熬了两天,飞贼再次没了动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都头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县衙限他半个月内破案,抓住飞贼,所有的压力,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这天夜里,秦苏带着人在城东片区巡逻,刚走到巷口,就见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红色烟火,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那是巡防营的信号,只有发现贼人踪迹,才会放这个信号。 秦苏心里一紧,立刻抬头看烟火升起的方向。 城南,离他这里隔着整整半个内城,就算全力往过跑,至少也要两刻钟,根本赶不过去。 身边的两个巡防兵瞬间慌了,急声道:“秦兄弟!怎么办?” 秦苏摆了摆手,心里却没那么慌。 城南片区,是李都头亲自坐镇的地方。 李都头是暗劲巅峰的武者,就算那飞贼摸到了暗劲的门槛,在李都头手里,也绝对讨不到好。 这次,这飞贼插翅难飞了。 第四十一章 偷袭 只要能抓住这飞贼,内城的戒严就能解除,他也能从日夜巡街的工作里抽出身,备战四十天后的武选登龙。 这几天日夜颠倒的巡街,练功的时间被挤掉了大半,再这么耗下去,武选必定受影响。 身边的巡防还在急着问要不要往城南赶,秦苏摇了摇头,沉声道: “我们的片区是城东,擅自离岗,万一贼人声东击西,出了意外谁担着? 李都头亲自在城南坐镇,那贼人跑不了。 按原定路线,继续巡街。” 他们二人都不是武者,自然是以秦苏为首。 两个巡防兵闻言,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应了声“是”,跟着秦苏继续沿着街巷巡逻。 一夜无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换班的队伍赶来,秦苏才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巡防营。 营里冷冷清清的,值夜班的人都歇下了,值白班的人已经出发去巡街了。 秦苏扫了一圈,没看到李都头的身影,也没看到昨夜城南巡逻的人,想来是还在追查飞贼的踪迹。 他也没多想,找了盆冷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短褂,便往归一武馆走去。 这几天日夜巡街,只抽空回了两趟武馆,正好今天上午没轮值,在找馆主请教一下,把落下的功夫补回来。 到了武馆,外院的演武场上依旧热闹,弟子们扎桩地扎桩,练拳地练拳,一片热火朝天。 秦苏穿过外院,进了内院,却发现内院演武场,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在练功。 是赵磊和沈后。 两人见秦苏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了上来。 “秦师弟,你怎么来了? 这几天巡防营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吧?”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问道。 秦苏回了一礼,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提了,内城出了飞贼,天天巡街,觉都睡不踏实。对了赵师兄,内院今天怎么这么冷清?人都去哪了?” “还能去哪?都回各自家族守着了。” 沈后嗤笑一声,开口道,“那飞贼连盗四家,全是内城的世家大族,这些内院弟子,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思在武馆练功?都回去守库房了。” 赵磊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不光是他们,馆主也被县衙请去了,和李都头一起商量抓飞贼的事,一早就走了,估计要到晚上才回来。” 秦苏闻言,心里了然。 难怪内院空荡荡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馆主不在,他也没闲着,找了个地方,开始练开山拳。 一拳一拳打出,拳风刚劲,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开山拳的熟练度也涨了,这几天练下来,变成了【开山拳:35/100】. 这一练,就是一上午。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浑身的汗水把短褂浸得透湿,气血翻涌,却格外舒畅。 他去伙房吃了午饭,跟赵磊和沈后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往巡防营走去。 刚进巡防营的大门,就听见正堂里传来李都头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废物!一群废物! 我让你守在巷口,你竟然敢擅离职守! 要不是你,那贼人昨晚就被我拿下了!”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就见正堂里,李都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个武者,破口大骂。 地上的武者低着头,脸上全是血印子,不敢吭声,正是昨晚守在城南巷口的张武。 周围站着十几个巡防营的武者,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见秦苏进来,李都头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停下怒骂,继续对着地上的张武吼道: “我安排你守在巷口,就是为了堵那贼人的退路! 你倒好,竟然找了个地方偷懒睡觉!人跑了,你满意了?!” “都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武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机会?”李都头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胸口。 “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县衙限我半个月破案,就因为你,让那贼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再想抓住他,难如登天!” 他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军棍,撵出去!永不录用!” 立刻有两个巡防兵上前,拖着哭嚎的张武往外走。 秦苏站在一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张武也是个明劲武者,好不容易谋了巡防营的差事,就因为偷懒,丢了饭碗,还挨了一顿打,实在是不值。 可擅离职守本就是大罪,更何况坏了这么大的事,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等张武被拖下去,李都头喘着粗气,灌了一大口凉茶,对着众人沉声道: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所有人轮值期间,谁敢擅离职守,就跟张武一个下场!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李都头挥了挥手,让众人散了,自己则黑着脸,进了屋。 秦苏走出正堂,心里犯了愁。 这次让飞贼跑了,再想抓住就难了。 接下来的日子,巡防营的布防只会更严,巡街的频次只会更高,他练功的时间,必定会被进一步压缩。 距离武选登龙只有三十多天了,正是提升的关键时候,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冲击武选前十登龙,能不能保住现在的状态都不好说。 他心里忍不住盘算,要不要把巡防营的差事辞了。 可转念一想,这差事每月六两银子,也不少了。 更何况,现在李都头正在气头上,飞贼还没抓住,他这个时候提辞呈,未免太不地道。 秦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先观望几天。 说不定过几天,李都头就能抓住飞贼,到时候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中午在巡防营的大通铺歇了一个时辰,下午秦苏便带着人去巡街了。 运气不错,一下午风平浪静,没出任何岔子。 傍晚交了班,管排班的人告诉他,今晚和明天上午都没他的轮值,可以好好歇一天。 秦苏心里一松,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巡防营,往城外自己的小院走。 在巡防营的大通铺住了几天了,身上的衣服都没好好换洗过,一股子汗味霉味。 正好趁这个空档,回趟家,换身干净衣服,再好好睡一觉。 出了内城,就是外城的街巷。 路上没什么行人,静悄悄的,只有秦苏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秦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一天没差事,可以练一练五行归元桩,还有开山拳,争取在武选之前,练到大成,到时候擂台赛,胜算又能多几分。 走着走着,就到了离自家小院不远的巷口。 冬天刚过,路边的荒地里,杂草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路边的土坡上,一片杂草长得格外茂盛,比周围的草高出一大截,看着很是突兀。 秦苏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武者的直觉让他心里升起一丝警惕,那片杂草后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他本想绕开,直接回家,可转念一想,这里离他家不远,万一是什么歹人藏在这,日后也是个麻烦。 秦苏脚步放轻,屏住呼吸,慢慢朝着那片杂草走了过去。 走得很慢,体内气血提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离杂草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秦苏刚要伸手拨开草叶,那片杂草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草里窜了出来,抬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 直取秦苏的面门! 第四十二章 柳乘风 秦苏瞳孔骤缩,脚下猛地一蹬地,身形瞬间往后撤了半步,同时左臂横在身前,硬接了对方这一爪。 “嘭” 秦苏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身形又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 偷袭的人蒙着黑布,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此刻眼里满是错愕。 他昨夜好不容易逃出来,躲在这荒草里歇脚,本想等天黑了就逃出安陆县,没想到被秦苏撞破了。 他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百姓,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明劲武者。 他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该找个更偏的地方躲着。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他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身形飘忽。 秦苏不敢大意,脚下步子辗转腾挪,开山拳打出,刚猛直进,竟然不落下风。 黑影越打越心惊,他本就昨夜和人交手身受重伤,此刻面对秦苏,渐渐有些力有不逮。 他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跑。 可秦苏料到了他的心思,脚下发力,身形瞬间窜了上去,崩拳全力打出,砸在了他的后心。 “噗”的一声,黑影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前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了力气。 秦苏立刻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腰间的短刀拔出来,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冷声喝问: “什么人?躲在这里想干什么?” 黑影疼得浑身抽搐,脖颈被刀刃划破,渗出血丝,却还嘴硬:“小子,你敢动我?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秦苏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刀刃又陷进去一分: “不说?那我就先卸了你一条胳膊,再把你送去巡防营,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提到巡防营,黑影的身子僵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改口,语气软了下来: “别别别!小兄弟,有话好说! 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银子,五百两!不,一千两!足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内城飞贼。 能随手拿出一千两银子,身手还如此不俗,要不是他身上有伤,秦苏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昨晚李都头正好和飞贼交手,这个人还正好受伤了。 这个人,除了那个连盗四家的飞贼,还能有谁? 那么他能拿出一千两也不是空口说的。 没人能在这么多钱面前无动于衷,秦苏也不例外。 这么一大笔钱,固元丹可以整瓶买,固本药膳天天吃,武选之前,别说明劲巅峰,就算摸到暗劲的门槛都有可能。 这几天处处都要银子,这笔钱,简直是雪中送炭。 秦苏冷声问道:“你就是这几天在内城连盗王家、林家的飞贼?” 黑影的身子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闷声道: “没错,就是我。你也知道我抢了多少东西,一千两银子,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现在放了我,我立刻带你去取银子,咱们两清。 我保证以后绝不找你麻烦,也绝不会把你供出去,怎么样?” 秦苏心里翻涌,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可他没被冲昏头脑,放了这个飞贼,万一他反手报复,那就完蛋了。 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银子在哪?”秦苏冷声道。 “你先说清楚,东西藏在哪,我再考虑放不放你。” “你当我傻?”黑影立刻冷笑。 “我说了地方,你还会放了我?指不定一刀就把我杀了灭口!必须先放了我,我才会告诉你银子在哪!” 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秦苏反复逼问,黑影死活不肯松口,只反复加码,从一千两涨到一千五百两,却始终不肯说藏宝地的位置。 秦苏渐渐失去了耐心,手腕微微用力,准备先把他打晕,绑了送去巡防营。 银子也不打算要了,既然不说,那就别说了。 就在这时,脚下的黑影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原。 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乌青,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秦苏心里一惊,连忙后退半步,握紧了短刀,警惕地看着他。 黑影自己也慌了,伸手摸了摸嘴角的黑血,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喃喃道: “毒……他们竟然真的给我下毒了!” 他的抽搐越来越厉害,身子蜷缩成一团,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撑不住了。 他抬眼看向秦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小子……你听着……我叫柳乘风…… 原是州府镇武司的暗卫……化劲巅峰的境界……” 秦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化劲巅峰?! 柳乘风咳了一大口黑血,继续往下说。 他得罪了州府的大人物,被人设计陷害,他拼死逃了出来,修为半废,只剩下明劲的实力。 他要报仇,需要大笔银子买通关系、购置兵器,才迫不得已来了安陆县这偏僻之地,抢了那些为富不仁的世家。 他没想到,仇人早就给他下了奇毒,一路逃到安陆县,毒终于发作了。 “我抢的银子……都藏在城南破土地庙……神像底下的石板下……” 柳乘风的声音越来越弱,眼里满是不甘和悔恨。 “两千三百两银票……还有那些玉器首饰……全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死死抓着秦苏的裤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去州府……找杜秋……帮我带一句话……我对不起她……” 话音落下,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秦苏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柳乘风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确认人已经死透了。 才缓缓松了口气,握着短刀的手,掌心全是汗。 前一刻还在跟他讨价还价的高手,下一刻就死在了他面前。 秦苏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想起他说的城南破土地庙,两千三百两银子。这笔钱。 足够他支撑到武选登龙,甚至也能支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可能把这笔钱交出去,也不可能把尸体送去巡防营。 一旦交出去,银子就会被县衙没收,他还会被盘问,惹上一身说不清的麻烦。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这笔钱,他必须拿到。 秦苏定了定神,趁着天彻底黑了,街巷里没人,拖着柳乘风的尸体,进了自家小院的柴房,用厚厚的柴禾盖严实。 又打了盆水,把院子里和巷口的血迹冲得干净,没留下痕迹。 这一夜,秦苏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一会儿是两千三百两银子,一会儿是柳乘风说的州府仇杀,一会儿又是吴慕秋在京城的样子。 这笔银子拿了,说不定就会惹上麻烦,可他没得选。 武道之路,本就是步步惊险,一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登龙。 第二天,天还没亮。 外城的街巷里还没什么行人,秦苏就锁了院门,快步往城南的破土地庙走去。 城南的破土地庙早就荒废了十几年,院墙塌了大半,庙门烂得只剩个木框,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意来。 秦苏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闪身进了庙里。 第四十三章 固元硬功 庙里墙皮剥落的厉害,露出里面的青砖。 秦苏脚步放轻,目光扫过整座破庙,确认没有人,才走到裂了缝的土地神像前。 神像底座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边缘结着蛛网。 他蹲下身,伸手往底座底下摸去。 刚碰到地面,就摸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边缘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缝隙,显然是被人撬动过。 秦苏屏住呼吸,扣住石板缝隙,腰腹发力,往上一掀。 石板不算太重,被他整个掀了起来,翻倒在一旁,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去,里面是个石室,看样子年头很久了。 真是不知道柳乘风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苏左右看了看,庙外静悄悄的。 他这才矮下身子,弯腰钻进了石室。 石室不大,里面摆着一个木箱子,箱子没上锁。 秦苏走上前,掀开箱盖,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晃了眼。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最大的一百两一张,最小的十两一张,秦苏简单数了数,正好两千三百两。 银票旁边,还摆着五六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每个五十两,还有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玉簪、玉佩、金镯子。 随便一件,都能卖几十两银子。 秦苏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笔钱也足够他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为几两银子发愁。 秦苏定了定神,没有把所有银票都拿走。 他现在住的院子,藏不住这么大一笔钱,万一被人偷了,或是被人查到,根本说不清。 这处破土地庙荒无人烟,石室隐蔽,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只从里面抽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揣进怀里,又把锦盒里的首饰原样放回去,盖好箱盖。 转身要走的时候,脚边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用油布包着的册子,藏在箱子底下,刚才没注意到。 秦苏弯腰捡起来,掀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封面是粗糙的牛皮纸。 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固元硬功。 秦苏心里一动,连忙翻开册子。 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还画着一幅幅人体经脉图,旁边配着注解。 他快速翻了一遍,心里越来越惊。 这竟然是一本炼体功法。 和五行归元桩不同,秦苏推测,这门固元硬功,是打磨肉身的功法,以气血养筋骨,以药力淬皮肉。 一层一层往上练,练到第三层,寻常刀枪难入,练到极致,肉身宛若金刚。 不仅能极大提升肉身防御力,还能增强自己的实力。 攻防一体,正好能弥补他现在的短板。 武选登龙的擂台赛,近身搏杀,拼的不光是招式,更是肉身强度。 有了这门功法,他在擂台上的胜算,至少能多三成。 这简直比两千三百两银子,还要珍贵。 秦苏把册子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室,确认没留下自己的痕迹,才弯腰钻了出去,把青石板盖回原位。 又用尘土和荒草盖住了缝隙,做得和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出了破土地庙,快步往家走。 路上,秦苏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巡防营的差事,不能再干了。 之前是为了每月六两银子,不得不干,因为飞贼的出现,练功的时间被挤掉了大半。 现在他有了足够的银子,根本没必要再干这份差事。 距离武选登龙只有三十多天,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他必须把所有时间都放在练功上。 武选登龙,是他眼下唯一的目标。 只有登龙成功,进了州府的宗门,他才能一步步往上走。 回到小院,秦苏插好院门,回到屋里,拿出固元硬功的册子,坐在桌前,仔细研读。 这门功法共分五层,入门不难,只需要以气血,按照册子上的经脉路线,反复冲刷筋骨皮肉,配合药浴,就能快速入门。 越往后越难,对气血的要求也越高,可一旦练成,好处也很多。 秦苏越看越心喜,这门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有系统加持,只要照着练,熟练度就能往上涨,根本不用担心进度,而且现在银子也有了,药浴所需的药材根本不是问题。 他放下册子,走到院子里,按照固元硬功上的运气法门,沉腰坠胯。 把气血按照册子上的路线,缓缓引到四肢百骸。 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皮肉筋骨微微发麻,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赫然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固元硬功:1/500(入门)】。 秦苏心里一喜,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有系统在,这门功法,他也能快速练上去。 以后擂台之上,固元硬功,就是他的杀手锏。 他正兴奋着,目光扫过柴房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柳乘风的尸体。 昨天夜里只顾着藏尸体,忘了处理。 现在天光大亮,外城人来人往,根本没法出去埋尸,只能等天黑了再说。 可尸体放在柴房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秦苏定了定神,心里盘算起来。 当务之急,是先去巡防营,把差事辞了。 辞了差事之后,白天在武馆练功,晚上回来处理尸体。 他把固元硬功的册子锁进木箱里,揣好银票,又检查了一遍院门,才转身出了门,往县衙巡防营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巡防营门口,就听见里面再次传来李都头震耳欲聋的怒骂声,和之前骂张武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满了巡防兵和武者,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李都头站在正堂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公文,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坏了。 见秦苏进来,李都头抬眼扫了他一下,皱眉道:“秦苏?你不是轮休吗?怎么来了?” 秦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李都头铁青的脸色,还有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众人,心里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现在正是李都头焦头烂额的时候,飞贼案迟迟不破,上面催得紧,他这个时候提辞职,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念头转定,秦苏立刻躬身,说道:“都头,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所以来到这边,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李都头闻言,脸上的怒色稍缓,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正好,人都齐了。” 他转身面向院子里的所有人,手里的公文狠狠拍在门框上,怒吼声再次炸开: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昨夜那飞贼又动手了! 这次直接闯了县令家,不仅盗走了银子,还……还把县令大人的独子给杀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之前飞贼只盗财不伤人,就算闹得再凶,也不过是失窃案,可现在不一样了,杀了县令的独子。 这是捅破了天的大案,一旦抓不到人,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秦苏浑身一震,头皮瞬间麻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柳乘风昨天傍晚就被他擒住,夜里毒发身亡,尸体现在还躺在他家柴房里,怎么可能昨夜闯县令家,还杀了人? 秦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在浑水摸鱼,借着飞贼的名头,趁乱作案,把黑锅扣在柳乘风头上。 第四十四章 搜查 柳乘风作案只盗财不伤人,行事隐秘,可这个冒名的人,出手狠辣,连县令的儿子都敢杀。 可柳乘风的尸体在他手里,赃款也在他手里。 一旦这件事闹大,上面派人下来彻查,万一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定,他就是飞贼的同党,甚至是他杀了柳乘风灭口,又接着作案杀人。 秦苏的手心瞬间全是汗,握着的拳头微微收紧。 他现在别说辞差事,连能不能安稳度过今天,都得小心。 “县令大人已经下了命令,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抓住这个飞贼!” 李都头的吼声再次响起,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 “从现在起,全城封锁! 城门全部关闭,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所有巡防队,分成十二组,挨家挨户搜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飞贼给我找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李都头伸手点了点队伍里的人,快速分派片区:“王奎,你带一队,查内城东区!赵虎,你带二队,查内城西区!”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秦苏身上:“秦苏,你带三队,负责外城南区! 重点搜查偏僻的民房、废弃的破庙、荒院,但凡有可疑的人,立刻扣下! 尤其是你住的那一片,地形乱,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一处都不能漏!” 秦苏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的院子,就在外城南区,柴房里,还躺着柳乘风的尸体。 李都头让他带队,搜查自己住的这片区域。 秦苏不敢说不,领了命,点了六个巡防壮丁,刚要往外走,就见老周快步跟了上来。 老周本名周守,在巡防营干了二十年,跟着李都头出生入死,是营里的老人,查案细致,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李都头让他跟着秦苏,也是怕秦苏年轻毛躁,漏了线索。 “秦兄弟,我跟你一队。” 老周抱了抱拳,“南区巷子杂,我和你一起。”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回了一礼:“有劳周老哥了。” 一行人出了县衙,往南区走。 秦苏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沉稳,心里却翻江倒海。 柴房里的尸体,是眼下最大的雷。 老周一旦查到他的小院,尸体被翻出来,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所有人都认定了飞贼是连环作案的凶徒,他私藏飞贼的尸体,只会被当成同党。 硬躲肯定不行,只会更惹人怀疑。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坦荡,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 “周老哥,咱们分两头查?” 秦苏停下脚步,指着面前岔开的两条巷子,“你带三个人查左边这条,我带三个查右边,半个时辰后巷口汇合。” 老周挑了挑眉,看了秦苏一眼,摇了摇头: “不行。李都头有令,必须集中搜查,不能分散人手。 万一撞上那飞贼,分散了要吃大亏。一起走,一户一户查。” 秦苏心里一沉,没再多说。 老周油盐不进,要全程盯着,他都钻不了空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搜查从巷口第一户开始。 老周果然名不虚传,进了院子先查院墙,再一间屋一间屋地翻,床底、粮缸、地窖。 连灶台火膛都要掏一遍,墙角鼠洞用铁棍捅了又捅,不留死角。 秦苏全程跟着,表面镇定自若,跟着一起翻查,心里却在不断盘算。 他住的小院就在巷子深处,越往前走,心跳越快,面上却半点不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查到了秦苏的小院门口。 老周停下脚步,看着院门,对着秦苏抱了抱拳,语气客气,却没有通融的意思: “秦兄弟,按规矩,你这院子也得查。公事公办,你别介意。” “周老哥说的哪里话,自然要查。” 秦苏笑了笑,上前打开院门,率先走了进去,“各位进来吧,公事公办,不用顾忌我。” 院子不大,一目了然。 秦苏带着众人先查正屋,主动打开衣柜、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几本功法册子,没有异常。 老周围着屋子转了两圈,敲了敲墙壁确认没有夹层,又弯腰看了床底,没发现异常,点了点头。 最后,就剩下了角落的柴房。 秦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平静,率先走到柴房门口,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浓重的烟火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柴房里堆满了过冬还没用完的干柴,一直堆到房梁。 最里面靠着墙摆着三个空缸,尸体就藏在最深处的柴堆里,上面盖了厚厚的柴禾。 “这里就堆了些过冬的柴禾,还有几个空缸,平时烧火才进来,很少收拾。” 秦苏说着,主动搬开了门口的几捆干柴,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地面,抬脚踢翻了柴堆旁的破竹筐。 筐子翻倒,里面滚出几只烂死老鼠,跟着进来的几个壮丁瞬间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嫌弃。 老周也皱起了眉,往前扫了一眼。 柴堆堆得满满当当,从门口到里面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最深处看着就藏不住人。 老周盯着柴堆深处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行了,没什么异常,走吧,去下一家。” 秦苏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不动声色地关上柴房门,跟着众人走出院子,反手锁好了门。 一行人出了小院,顺着巷子继续查。 秦苏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捅一捅墙角的荒草,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柴房里的尸体是混过去了,可终究是个定时炸弹。 还有城南破土地庙里的赃款,现在全城封锁,街上到处都是巡防营的人,他根本没机会转移赃款。 一旦搜查队查到城南破庙,里面的东西被翻出来,那笔银子肯定保不住。 秦苏心里飞速盘算,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等天黑。 夜里搜查会松懈一些,他借着轮值,找机会把尸体偷偷运出去,找个偏僻的荒坡埋了。 再去破庙把赃款和功法转移到其他地方。 只要尸体和赃款都处理干净,就算天塌下来,也查不到他头上。 搜查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 从午后查到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外城南区挨家挨户查了个遍,愣是连个可疑的脚印都没找到,更别说飞贼的踪迹。 几个跟着的巡防壮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个个靠在墙上,满脸的疲惫。 老周也皱着眉,说道:“难不成还能钻地缝里去了?” 秦苏没说话,心里却清楚,真正杀人的凶手,根本不是柳乘风,自然不可能在外城留下痕迹。 “行了,收队,回营。” 老周摆了摆手,带着众人往县衙的方向走。 回到巡防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 其他几支搜查队都陆续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在院子里,没人说话。 秦苏扫了一眼,显然和他们一样,跑了一下午,连根毛都没搜到。 正堂的门敞着,李都头坐在里面的椅子上。 他头发乱糟糟的,听见外面的动静,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都回来了?说!有没有找到?!” 第四十五章 浑水摸鱼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应声。 带队的几个武者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王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 “回都头,内城东区查遍了,没有发现飞贼的踪迹,也没搜到失窃的赃物。” “废物!全都是废物!” “那么多人,把安陆县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三天!第一天就一无所获,到时候县令大人扒了我的皮,我先扒了你们的皮!” 院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三天之内抓不到人,别说李都头的乌纱帽保不住,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秦苏站在人群里,心里飞速盘算。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盗财和杀人的是同一个人,现在搜查是朝着柳乘风这个“死了的飞贼”使劲,方向上就错了,再查三天,也不可能查到真凶。 可这么耗下去,对他也没好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把“两个飞贼”的推测说出来,让李都头调转搜查方向,去查那个真正杀人的凶徒。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真凶吸引,他才有机会处理掉手里的尸体。 更何况,这个推测本就是事实。 之前的柳乘风只盗财不伤人,这次的凶徒出手狠辣,连县令公子都敢杀,行事风格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秦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说道:“李都头,弟子有个推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在了秦苏身上。 这种时候,应该躲着李都头的怒火,秦苏竟然还敢主动上前说话。 李都头也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秦苏,沉声道:“你说。” 秦苏抬起头,说到:“都头,我觉得,这次闯县衙杀人劫银的,和之前盗王家、林家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满脸的不敢置信,交头接耳起来。 “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 “除了那个飞贼,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悄无声息闯县衙内宅?” “秦苏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老周也皱起了眉,拉了拉秦苏的袖子,低声道:“秦兄弟,别乱说话。” 秦苏没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道: “都头,您仔细想想。之前的飞贼,连盗四家,只盗财,从不伤人。 就算被张小乙撞见,交手的时候,也只是把人打晕,没下死手。 他行事隐秘,撬锁开门不留痕迹,连护院都是悄无声息打晕,生怕惊动旁人。” “可这次闯县衙的凶徒,不光劫了银两,还直接杀了县令公子,行事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前后两次,行事风格天差地别,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 李都头原本暴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是把秦苏的话听进去了。 他办了二十多年的案子,什么样的凶徒都见过。 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很难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之前的飞贼,是个只图财的贼,可这次的凶徒,是个敢杀人的亡命徒,不是一路人。 之前所有人都被“飞贼作案”的印象困住了,先入为主地认定是同一个人干的,没人往两个凶徒的方向想。 现在被秦苏点破,李都头越琢磨,越觉得秦苏说得在理。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着飞贼的名头,浑水摸鱼,杀了人劫了银子,把黑锅全扣在了之前的飞贼头上?”李都头沉声道。 “是。”秦苏点头。 “之前的飞贼,盗了四家,手里的银子或许足够他跑路了,没必要再闯县衙,还杀县令的公子。 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不符合他之前的行事逻辑。 只有一种可能,是另一个人,作案栽赃,让我们所有人都盯着飞贼,他反而能逍遥法外。”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脸上满是恍然。 这么一说,确实处处都是不对劲。 之前只觉得是飞贼被逼急了,才铤而走险,可现在细想,一个能悄无声息连盗四家的贼,怎么会干出杀县令公子这种自断后路的蠢事? 李都头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眼里的怒火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精光。 “好!好一个浑水摸鱼!我说怎么搜遍了全城都找不到人!” “能悄无声息摸进县衙内宅,找到库房,还能杀了县令公子全身而退,这人必然对县令家的布局了如指掌,甚至连巡防的换班时间都知道。” 李都头一拳砸在门框上,“不是县衙内部的人,就是和县令或者其子有深仇大恨,提前踩点!” 院子里的众人瞬间恍然,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纷纷交头接耳。 “我说怎么搜遍了都找不到人,原来咱们从一开始就查错了!” “难怪!县衙内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飞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摸进去还杀了人!” “要是内部人干的,那可就说得通了!” 老周也上前一步,对着李都头躬身道: “都头,您说的是。之前查现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库房的门锁是用钥匙打开的,绝不是之前那个飞贼的手法。除非他有库房的钥匙,不然根本做不到。” 秦苏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搜查的方向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个杀人的真凶吸引,没人再死盯着柳乘风这个“死了的飞贼”,他处理尸体和赃款的机会,就多了。 李都头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分派任务: “王奎,你带两队人,立刻去查! 重点查近半年内被县衙辞退的衙役、仆役,还有和县令有过节的人,但凡有嫌疑的,立刻带回来问话!” ……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点齐人手,快步冲出了巡防营。 院子里瞬间空了大半,李都头转头看向秦苏,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秦苏,你比这群饭桶强多了。 走,跟我去县令家,案发现场我们之前查得太粗糙了,漏了不少东西,你跟我一起再去看看。” “是,都头。”秦苏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周也说到:“都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现场是我先带人封的,我熟悉一点。” 李都头点了点头,没多说,抓起腰间的佩刀别好,大步往外走。 秦苏和老周连忙跟上,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干的武者,五人快步穿过街巷,往县令家走去。 秦苏走在李都头身侧,心里飞速盘算。 他必须去现场,不仅不能躲,还要主动找线索。 只有顺着线索找到真凶,他才能把自己摘干净,不用担心柳乘风的尸体暴露。 更何况,这个真凶敢顶着飞贼的名头杀人,只要他一天不落网,全城的封锁就一天不会解除,他就永远没机会处理尸体和赃款。 很快,几人就到了县令家。 第四十六章 向府 向府灯火通明,却不是特别热闹,满院都挂着白幡,风一吹,白布条晃悠悠地飘着。 守门的衙役见李都头带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推开了院门。 几人刚跨进去,就见县令向正迎了上来。 他一身素色常服,官帽歪在一边,头发花白了大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双眼通红。 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悲恸和憔悴,才几天的功夫,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看见李都头,向正的嘴唇抖了抖:“李都头,怎么样了?抓到凶手了吗?” “向大人,卑职查到了新的线索,特意过来,再勘察一遍案发现场。” 李都头躬身行了一礼,侧身让开半步。 “这位是归一武馆的秦苏,也是我们巡防营的挂职武者,这次的案子,是他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向正的目光落在秦苏身上,上下扫了一眼,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清瘦。 他心里没抱什么指望,只是此刻病急乱投医,对着秦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侧身引着众人往里走:“里面请吧。” 穿过前院,到了正厅。 向正让下人上了茶,刚坐下,就重重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 “李都头,秦苏,不瞒你们说,我来安陆县三年,不敢说造福一方,可也兢兢业业。 赋税按时收缴,断案从不敢徇私枉法,自问没得罪过什么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儿向云飞,今年才十七岁,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时常拿家里的粮食接济外城的穷人。 谁不夸他一句心善? 他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被人一刀捅死在床上,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话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向正的哭声。 李都头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杀了县令的独子,这案子放在整个江夏,都是大案,别说三天抓不到人,就算十天抓到了,他这个都头的位置,也未必保得住。 秦苏坐在一旁,没说话,心里却飞速盘算。 向正为官清廉,没什么仇家,向云飞更是风评极好,按道理说,根本没人会下这种死手。 除非,不是冲着向正来的,就是冲着向云飞本人来的。 哭了半晌,向正才平复了些情绪,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几人勉强笑了笑: “让几位见笑了。李都头,你说有新线索,是什么线索?” 李都头刚要开口,秦苏先站了起来,对着向正行礼: “向大人,晚辈想亲自去看看案发现场,还有令郎的遗体。 只有看过现场,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这话一出,向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我儿已经惨死,岂能再让人随意惊扰?” “向大人,您息怒。” 李都头连忙上前,劝道,“向大人,之前就是他从几桩案子的细节里,看出了是两拨人作案,才让我们找对了方向。 现在全城封锁,我们查了一天都没头绪,只有再看现场,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您也想尽快抓到杀害令郎的凶手,让他瞑目,对不对?” 向正的脸色变了又变,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像是泄了气一般,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们去。但是你们记住,只许看,不许碰我儿的遗体。” “多谢向大人。”秦苏躬身道谢。 向正带着几人出了正厅,往后院的厢房走。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走到一间厢房门口,两个衙役守在门口,房门上贴着封条。 向正摆了摆手,衙役连忙揭了封条,推开了房门。 一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脂粉香。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没看完的书,床边的衣柜敞着。 里面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木盒子,看起来像是被人洗劫过。 “我们之前查过,房间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凶手应该是从房门进来的。” 老周上前一步,指着房间各处,低声道,“衣柜和妆台都被翻乱了,丢了一百多两现银。 还有几样玉佩首饰,看起来和之前飞贼的作案手法一样,都是盗财伤人。” 李都头点了点头,看向秦苏:“秦苏,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苏没应声,在房间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先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窗栓是好的,窗沿上没有脚印,凶手确实不是从窗户进来的。 又走到衣柜前,衣柜里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木盒子被打开,里面的金银首饰都被拿走了,看起来确实是劫财的样子。 秦苏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木盒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盒子翻得很乱,却没有被踩过的痕迹,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怎么动。 不像是闯进来的亡命徒,慌慌张张翻找财物的样子,倒像是刻意摆出来的。 他对着向正躬身道: “向大人,晚辈想看看令郎的伤口,只看伤口,绝不惊扰遗体。” 向正的脸色白了白,半晌,才咬着牙点了点头:“看吧。” 随即有人带着秦苏走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面停着的是一位少年的尸体。 秦苏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少年脸色惨白,脸上还留着死前的惊恐,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寸许宽的刀口,深可见骨,一刀毙命。 秦苏的目光落在刀口上,瞳孔微微一缩。 刀口是从左往右斜着刺进去的,入刀的角度很偏,只有左撇子,才能刺出这样的伤口。 而且刀口边缘平整,显然是个练家子,懂人体要害,出手稳准狠,绝对是个武者。 更重要的是,少年没有挣扎的痕迹,床单平整。 甚至连脸上的惊恐,都带着一丝僵硬。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人一刀捅在心口,怎么可能连挣扎都没有? 秦苏放下白布,直起身子,又回到了现场。 目光扫过床边的桌案。 桌案上放着一个茶盏,里面还剩小半杯凉茶,茶盏旁边,还有几块没吃完的糕点。 他走过去,拿起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 茶水里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混在茶叶的香气里,几乎被盖得严严实实。 迷药。 秦苏心里有了一点推测。 凶手不是闯进来的飞贼,而是府里的人。 这个人应该还和少年认识,他先找了个理由进了房间,在茶水里下了迷药,迷晕了向云飞,然后一刀杀了他。 再翻乱衣柜,拿走银两首饰,伪造成飞贼劫财杀人的样子。 借着全城搜捕飞贼的浑水,把自己摘得干净。 他转过身,看向向正和李都头,说道: “向大人,李都头,我可以确定,杀了向公子的,不是之前的那个飞贼。 而是府里的人,而且是向公子认识的人,还是个练过武的左撇子。”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向正浑身一震,失声问道:“你说什么?府里的人?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七章 找出真凶 “向大人,您听我慢慢说。” 秦苏指着房间各处,“第一,房间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是从房门进来的。 深夜能进向公子的房间,还能让他放下戒心,端茶倒水,必然是他认识的人。” “第二,向公子心口的刀口,是从左往右斜刺的,只有左撇子出手,才能留下这样的伤口。 而且刀口平整,一刀毙命,绝对是练过武的人。” “第三,床榻平整,向公子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我闻过床边的茶盏,里面下了迷药,凶手是先迷晕了向公子,才动的手。 如果是闯进来的飞贼,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直接动手杀人劫财就是了,只有熟人,才需要先迷晕人。” “第四,衣柜虽然被翻乱了,可地上没有慌乱的脚印,这不是亡命徒劫财的样子,应该是有人刻意伪造的现场,想栽赃给之前的飞贼。” 秦苏的话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晰。 李都头越听眼睛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原来是这样!” 向正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在安陆县为官三年,自认看人很准,府里的仆役护院,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杀了自己儿子的,竟然是府里的人。 半晌,他才回过神,抬头看向身边的管家,说道: “老陈!把府里所有的护院、仆役,全都叫到前院!一个不漏!” “是,老爷!”老管家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几人回到前院,没过片刻,府里的仆役、丫鬟、护院,全都被叫了过来。 人数不多,却也有几十个人。 向正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冰冷地说道:“我问你们,昨夜子时,谁去过轩儿的房间。 现在说出来,我饶他一条性命,等被我查出来,定斩不饶!”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应声。 秦苏站在李都头身侧,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终落在了站在三个护院身上。 这三个人,是府里专门雇来的护院,都是明劲武者,也是府里唯一有能力一刀毙命杀了向云飞的人。 秦苏心里暗暗咂舌,向正果然是个清官,一县之长。 府里竟然只有三个明劲武者护院,连内城的世家大族都比不上。 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开口道: “三位,昨夜子时,你们都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人证?” 站在最左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叫周恒。 他躬身道:“昨夜我在门房值班,和两个门房一起,整夜都没离开过,他们可以作证。” 秦苏点了点头,看向第二个人。 这人身材高瘦,叫刘三,二十出头,刚进府半年。 他挠了挠头,开口道:“昨夜我在自己屋里睡觉,没人能给我作证,但是我一夜都没出过屋,更没去过少爷的院子。” 秦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三个人身上。 这人叫张武,二十五六岁,身形壮实,左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看样子是个左撇子。 他迎着秦苏的目光,抱了抱拳,说道: “昨夜我在后院的练武场练功,练了一夜,也没人能作证。” 秦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左撇子,昨夜没人证,还是明劲武者,三个条件,全中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张武,开口道: “你说你昨夜在练武场练功,练了一夜?” “是。”张武点头,语气镇定,“我最近练功遇到了瓶颈,所以连夜打磨招式,没什么不对的。” “哦?”秦苏挑了挑眉。 “那我问你,昨夜练武场的灯,是谁点的? 你练的是什么功法?用的什么兵器?练到第几式的时候,天开始亮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张武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慌乱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自己点的灯,练的是拳,没用兵器……天快亮的时候,我练到了第七式……” “胡说八道。” 秦苏冷笑一声,“昨夜后半夜下了小雨,练武场在院子西北角,地势低洼,积了不少水,泥地湿滑,没办法练功。 更何况,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地面平整,没有踩出来的脚印,你跟我说,你练了一夜的功?”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张武身上。 张武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厉声喝道: “你血口喷人!我昨夜就是在练功!就算地湿,我也能在廊下练!” “廊下?”秦苏步步紧逼,“廊下的青石板上,我问过,那边今天没打扫,可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你是飘在半空中练的功?” 他转头看向向正,沉声道: “向大人,张武是左撇子,昨夜没有不在场证明,还刻意撒谎,他的嫌疑最大。” 张武急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怒喝道: “小子,你别冤枉好人! 我跟着向大人三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害少爷?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放肆!” 李都头瞬间上前一步,挡在了秦苏身前,手按在佩刀上,厉声喝道。 “张武!你想干什么?当着向大人的面,还敢动手不成?” 院子里的衙役瞬间围了上来,钢刀出鞘,对准了张武。 张武看着周围的钢刀,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慌乱。 秦苏看着他,继续道:“我再问你,府里的丫鬟青禾,和你是什么关系?和向公子又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张武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院子里的仆役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向正皱起了眉,看向身边的老管家:“青禾是谁?” “回老爷,是……是少爷院里的贴身丫鬟,伺候少爷快两年了。” 老管家连忙躬身回话。“张武……之前跟老奴提过,想要求娶青禾,但是青禾一直没答应。 前阵子,张武还因为青禾,和少爷吵过一架,被少爷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向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张武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秦苏看着浑身发抖的张武,说道: “你追求青禾,可青禾心里向着向公子,你因此怀恨在心,觉得是向公子挡了你的路。 借着最近飞贼闹得凶,你就起了杀心,先迷晕了向公子,一刀杀了他,再伪造飞贼劫财的现场,想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飞贼的头上。 我说的,对不对?” “不是!不是我!” 张武嘶吼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向正的眼睛。 “还敢嘴硬?” 秦苏冷笑一声,“向公子心口的刀口,是左撇子才能刺出来的,整个府里,只有你是左撇子武者。 你撒谎说昨夜在练功,被我当场戳穿。 你因情生恨,有杀人的动机,有作案的时间,有动手的能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张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他逼我的……是他先抢了我的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院子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真的是府里的护院杀了少爷。 向正看着地上的张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向大人!”李都头连忙上前扶住他。 第四十八章 踏风步 “来人!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拖下去! 关进大牢!严加看管!等我上书州府,定要将他凌迟处死!” 立刻有衙役冲上来,扭住张武的胳膊,拖着往外走。 张武哭嚎着求饶,可向正背过身去,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李都头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一天一夜的高压,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秦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要不是你,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秦苏笑着微微躬身:“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向正也回过神来,走到秦苏面前,脸上的悲恸稍缓,对着他郑重地拱了拱手: “秦苏,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我儿的冤屈,怕是永远都洗不清了。” 他转头示意管家,管家立刻捧过来一个木匣子,递到秦苏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码着二十两银子,银锭子锃亮。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向正开口道,“我没什么积蓄,这点银子,还请秦小友收下,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秦苏没有推辞,躬身接过了木匣子:“谢向大人。” 二十两银子,不算多,却也不少。 至于秦苏为什么能这么准确的判断出凶手是谁,他在搜查的时候特意询问了一下向公子有没有什么相好的。 当秦苏没有找出什么线索的时候,他就怀疑是情杀,这一问,果真问出写什么。 在结合秦苏观察了一下向府的演武场,由于有一段时间没有人练,所以只要有人练功,就算下雨,也会留下痕迹。 所以秦苏推测张武是凶手。 更重要的是,真凶落网,飞贼的事情就没之前那么声势浩大,只要不在出来作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也不可能在作案了。 又寒暄了几句,秦苏和李都头等人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县衙。 案子是破了,可柳乘风的尸体还在柴房里堆着,多放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 现在全城的搜查虽然松了些,可保不齐哪天巡防营挨家挨户排查,一旦被人发现,就算他破了案,也口莫辩。 和李都头在巡防营门口分开,秦苏立刻加快了脚步,快步往家走。 回到院子,确认周围没人,他反手插好院门,才快步走进柴房。 柴禾堆的严严实实,柳乘风的尸体还在最里面。 秦苏深吸一口气,把柴禾搬开,将尸体拖了出来。 他在院子角落找了辆小推车,是父亲留下的,还能用。 又找了张破旧的草席,把柳乘风的尸体裹住,搬上了推车。 看着草席裹着的尸体,秦苏心里叹了口气。 堂堂化劲巅峰的武者,本该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却落得个客死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的下场。 武道之路,起起落落,竟残酷至此。 “柳兄,委屈你了。” 秦苏低声道,“只能找个僻静的地方,让你入土为安。你交代的话,等我去了州府,一定帮你带到。” 说完,他盖上几块破木板遮住推车,趁着天黑,推着车出了院门,往城外的荒坡走去。 夜里风大,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苏打更几天,知道有一条出城的小路,知道的人很少。 他脚步飞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城南的山里,这里背风朝阳,人迹罕至。 他从推车上拿下铁锹,铁锹翻飞,泥土四溅。 武者力气本就远超常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挖好了一个埋人的大坑。 秦苏把裹着草席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 就在这时,尸体的衣襟里,掉出来一个小册子,落在了坑边的泥土上。 秦苏愣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 之前他搜过柳乘风的身,只找到了几两碎银,没想到竟然还有遗漏。 他擦了擦册子上的泥土,封面是三个苍劲的小字。 踏风步。 秦苏心里一动,快速翻了翻册子。 这竟然是一本顶尖的轻身功法,入门便能身轻如燕,踏风无声,练到大成,身形快如鬼魅。 同境界之内,怕是没人能追上脚步。 难怪柳乘风能在安陆县来去自如,甚至能从李都头手里全身而退,全靠这门踏风步。 秦苏的心脏砰砰直跳。 武选登龙的擂台赛,不光是拳术和硬功,身法也是重中之重。 他之前只会开山拳,身法是也是短板,有了这门踏风步,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登龙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对着尸体说道: “柳兄,多谢了。你的功法,我定会好好练。” 说完,他挥起铁锹,把泥土填回坑里,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堆,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一会儿,秦苏推着空车,快步回了城。 回到小院,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 天刚亮,秦苏就坐在桌前,拿出踏风步的册子,仔细研读。 这门功法入门需要以气血灌注双腿经脉,配合特定的步法口诀,就能掌握基础。 他放下册子,走到院子里,按照口诀,气血缓缓灌注双腿。 身形一晃,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瞬间刷新,功法栏里多了一行新的功法:【踏风步:1/100(入门)】。 秦苏嘴角忍不住上扬,固元硬功防御,开山拳攻击,踏风步身法。 三门功法相辅相成,接下来的三十天,只要他日夜苦练,武选登龙,他未必不能争一争那个头名。 他收起架势,心里盘算起来。 案子已经破了,巡防营的差事,也该辞了。 之前是为了每月六两银子,不得不干。 现在他有柳乘风留下的银子,根本不用再为钱发愁。 距离武选只有三十天,他必须把所有时间都放在练功上,不能再被其他事情分神。 秦苏换了身干净的劲装,揣好腰牌,去了巡防营。 李都头正在正堂里写结案的公文,见秦苏进来,起身说道: “秦苏?你来了。” 秦苏躬身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李都头,弟子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辞了巡防营挂职武者。” 李都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辞?怎么了?是哪里待得不舒服?还是嫌月钱少了?你才刚来几天?” “都不是。” 秦苏摇了摇头,“距离武选登龙只有三十天了,弟子想专心练功,备战武选,实在没精力再轮值巡街。还请都头通融。” 李都头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是,你现在,武选才是最重要的。” “我让你走。但是你记住,巡防营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要是武选结束,想回来,随时来找我。” “谢都头。”秦苏躬身,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巡防营。 没了牵绊,秦苏只觉浑身轻松,脚步都快了几分,直奔归一武馆而去。 路上,他心里已经盘好了接下来的练功计划,上午练五行归元桩和固元硬功。 下午练开山拳和踏风步,提升实战能力,晚上再巩固一番。 在武选之前,他必须把所有功法都再提一个台阶。 第四十九章 孟河 时间转眼过去三天。 秦苏听说巡防营还在每天加班,蹲守之前的那个飞贼,不过秦苏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找到了,毕竟柳乘风的尸体还是秦苏亲手埋的。 秦苏在武馆里,练得比之前更努力了。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每天都在上涨: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46】 【悟性:32】 【功法:五行归元桩:119/500(大成)、开山拳:39/100(大成)固元硬功:12/100(小成)踏风步:10/100(小成)】 【天赋点:0】 不光是他,整个内院的弟子都在努力。 距离武选登龙只剩三十四天,所有人都想搏一个前程。 赵磊和沈后也是如此,两人入明劲时间比较长,和秦苏一样,这也是最后一次冲击登龙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王浩也一样,刚入明劲,根基不稳,天天和馆主请教,练得比秦苏还狠。 这天晌午,秦苏刚练完一套开山拳,正喝水,就听见内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弟子围在一起,面色都不太好看。 秦苏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一个弟子抬起头,压低声音:“出事了。州府那边来了个人,要占咱们安陆县武选登龙的名额。” 秦苏皱起眉:“什么意思?” “那人叫孟河,是江夏郡城的人。”另一个弟子接话道,“孟河今年十九,明劲巅峰,在郡城排不上号,因为那边天才太多,他挤不进去,拿不到登龙的名额。” “所以他就跑到安陆县来了?” “对。”那弟子叹了口气,“武选的规矩,只要没超过十九岁,都能报名。他把自己从郡城武馆暂时除名,以散修身份来安陆县参加武选登龙,只要拿了头名,就能凭这个资格回郡城直接晋升。” 秦苏握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紧。 明劲巅峰。 他如今不过初入明劲,距离中期还差一口气。相差两个小境界,擂台之上,根本没有胜算。 “孟河昨天就到安陆县了,住在内城。”另一个弟子凑过来。 “他昨天去了兴武武馆,挑战了馆里的明劲弟子,三招打翻了两个。还说安陆县的武者都是土鸡瓦狗,登龙头名他势在必得,谁挡路就废了谁。” 周围的弟子脸色都很难看。 “凭什么?我们安陆县的名额,凭什么让外人来抢?” “明劲巅峰,咱们谁能打得过?” “馆主不管吗?” “馆主能怎么管?武选是县衙和州府镇武司主持的,只要符合规矩,谁都能报名。” 秦苏没再听下去,转身走回了练功的地方。 他重新拉开架势,一拳一拳打着开山拳,拳风比之前更猛,可心里清楚,这点力道在明劲巅峰面前,根本不够看。 吴慕秋去了京城,他必须登龙成功,才有机会走到她身边。 安陆县很小,出的天才也不是很多,登上武选的大部分都是明劲中期,明劲后期的都很少,一般只有两三个,直接预定了登龙名额,剩下的几个都是在明劲中期中产生。 现在直接来了一个明劲巅峰,这就有点难搞了。 万一遇上,想赢的话,很难,秦苏现在的实力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三十四天。 他必须在这三十四天里突破到明劲中期,才有机会与之一战。 秦苏咬了咬牙,拳速更快。没别的办法,只能往死里练。 这一练,就是一整个下午。 日头渐渐西斜,演武场上的人陆续散了。有人走之前看了秦苏一眼,摇了摇头。 “练也没用,人家是明劲巅峰,咱们这些人绑在一起都打不过。” 秦苏充耳不闻,依旧站在原地,一遍遍打磨。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拳越打越快。 收势的时候,他喘着粗气,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开山拳的熟练度从39跳到了44。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三十四天后他最多把开山拳练到七八十,境界能不能突破中期都难说。 得用丹药了,正好柳乘风的银子还有很多,之前买的也吃完了。 秦苏擦了把汗,转身往伙房走。刚走到内院门口,就见一个身形高壮的弟子迎面走了过来。 一身劲装,归一武馆内院的衣服,可秦苏从来没见过他。他在秦苏面前抱着胳膊,上下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就是秦苏?” 秦苏脚步顿住,眉头皱起。他在内院练了这么多天,从没见过这个人,对方一开口就是这种语气,来者不善。 “我是秦苏。你是谁?” “我叫何在,赵公子身边的人。” “赵公子?”秦苏想了想,内院姓赵的弟子只有一个,赵元朗。内城赵家,安陆县最大的世家,比王家都要高出一截。赵家在州府都有关系,县衙的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赵元朗是赵家家主的嫡长子,在内院弟子里面身份最高。 何在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思:“赵公子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秦苏看着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赵元朗要是真有事找他,自己来就是了,派个狗腿子过来还这态度,算怎么回事。 “赵公子找我什么事?”秦苏问。 “公子的事,我哪知道。”何在有些不耐烦,“你去了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秦苏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走不开。你家公子要是有事,让他自己过来吧。” 何在愣在原地,像是没想到秦苏会拒绝。他在赵家这么多年,走到哪别人都给几分面子,还没见过一个外城出身的穷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何在的脸沉了下来,“赵公子要见你,是给你脸面,你别不识抬举。” 秦苏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转身往内院演武场走。 何在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他还不是武者,只不过跟着赵公子的关系才能在内院,他打不过秦苏,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秦苏没把这事放心上,去吃了晚饭后又回到演武场接着练。一拳一拳打出,拳风刚劲,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秦苏抬眼看去,就见何在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目舒展,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是赵元朗。何在跟在赵元朗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不像刚才那么嚣张。 秦苏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事躲不过去了。他收了拳,站在原地。 赵元朗走到近前,笑着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很:“秦师弟,打扰了。何在刚才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苏也拱了手回礼:“赵师兄客气了。” 赵元朗转头看向何在,脸色沉了下来:“还不给秦师弟道歉?” 第五十章 试举 何在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上前一步,对着秦苏躬了躬身:“秦师兄,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见怪。” 秦苏摆了摆手:“无妨。” 赵元朗这才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秦苏面前:“秦师弟,这是一瓶培元丹,对你的气血有大补益,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苏没有立刻接,看着赵元朗,等着他往下说。 赵元朗见状,也不再绕弯子,开口道: “秦师弟,你的经历,我都听说了。丙下根骨,五十四天入明劲,而且一天破了县令家的命案。这份本事,内院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没几个比得上。” 秦苏心里微微一动。赵元朗说的“内院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指的是袁坛那几个。之前他刚入内院的时候,那几个人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赵元朗当时不在场,却什么都清楚。 赵元朗继续道:“我赵家不差钱,在安陆县,还没有哪家比得上。 只要是潜力的苗子,我们都愿意结交。 秦师弟要是这次武选登龙成功,去了州府,我赵家在州府也有些关系,到时候能帮上忙。就算没成功,在安陆县,我赵家也能照应一二。” 秦苏看着赵元朗。内城的世家大多只盯着张小乙那样的天才,赵家却愿意在他身上下注,这份眼光确实不一般。 “赵师兄为什么选我?”秦苏问。 赵元朗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你有脑子。安陆县明劲武者不少,可能一天破了县令家命案的,只有你一个。我赵家不缺能打的武者,缺的是有脑子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丙下根骨五十四天入明劲,这份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虽然根骨一般,但悟性很高,武道之路不只看根骨。” 秦苏沉吟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瓷瓶。赵元朗既然愿意投资,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比多个敌人强。 “那就多谢赵师兄了。”秦苏拱了拱手。 赵元朗摆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对了秦师弟,你现在的境界到什么地步了?” “初入明劲,不过离中期也不远了。”秦苏如实答道。 赵元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孟河的事,你听说了吧?” 秦苏心里一沉,点头道:“听说了。明劲巅峰,不好对付。” “岂止不好对付。”赵元朗收起笑,“昨天他去兴武武馆,三招打翻两个明劲中期的弟子,扬言要横扫安陆县所有武馆。 我赵家的供奉去打探过,说他至少能举起四百五十斤的石锁,武选的第一道关卡已经满分。” 秦苏的瞳孔微微一缩。 四百五十斤。这是他要冲击的重量,但是现在竟然有人已经达到了。 赵元朗看出他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过你也别太灰心,还有三十多天。 走,武馆后院有石锁,咱们去试试?我也看看你现在的实力,别让我失望。” 秦苏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能举起多重的石锁。 归一武馆后院,摆着十几把生铁石锁,从二百斤到五百斤不等,是专门给弟子练力气用的。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赵元朗走到石锁前,没急着动手,而是转过身看着秦苏,先给他打了个样。 他选的是三百斤的石锁。只见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坠胯,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石锁的把手,指节收紧,发出咔咔的声响。 没有多余的动作,腰腹猛然发力,整条手臂的青筋瞬间暴起。 三百斤的石锁被他稳稳举过头顶。 一息,两息,三息。 赵元朗缓缓将石锁放回地面,面不改色,气息匀净,拍了拍手: “秦师弟,你来试试?从轻的开始,先找找感觉。” 秦苏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石锁。 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三百五十斤,四百斤。 秦苏还没有专门举过重,心里没底。 秦苏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握住了二百五十斤的那把。 石锁入手,比他预想的要轻。武者的筋骨经过桩功打磨,早已不是常人可比。 他学赵元朗的样子沉腰坠胯,腰腹发力,二百五十斤的石锁被他轻松举过头顶。 稳了三息,放下来。 赵元朗点了点头:“再加。” 秦苏拿起三百斤的石锁。 这一次稍微重了些,但依旧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举过头顶的时候,手臂微微颤了一下,很快稳住。 放下来,气息还算平稳。 “继续。”赵元朗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秦苏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三百五十斤的石锁前。 蹲下身,双手握住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猛然发力,石锁离地上升。 可举到与肩齐平的时候,秦苏感觉手臂的肌肉开始绷紧,青筋暴起。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石锁继续推高。 过了头顶,稳住。 一息,两息,三息。 秦苏缓缓放下来,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 赵元朗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秦苏看了看四百斤的石锁,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臂,心里有些犹豫。 三百五十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还能再试试。 他蹲下身,握住了四百斤的石锁。 入手的一瞬间,秦苏就知道刚才的犹豫不是多余的。 沉。 比三百五十斤沉了不止一个档次。 秦苏沉腰坠胯,调动全身的筋骨力道,腰腹猛然拧转,石锁离地。 举到腰际的时候,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举到胸口的时候,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举到肩膀的时候,秦苏感觉整条胳膊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像是要被压断。 还差最后一段。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石锁被推过了头顶。 稳住的那一瞬,秦苏感觉双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完全靠着一口气撑着。 一息,二息。 第三息的时候,石锁开始摇晃。 秦苏咬着牙,拼命稳住,可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石锁在头顶晃来晃去,眼看就要掉下来。 就在第三息将尽未尽的时候,他猛地将石锁往下收。 “砰”的一声闷响,石锁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苏大口喘着粗气,双臂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元朗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出来:“四百斤,很不错。秦师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秦苏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也有了数。四百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四百五十斤根本不可能。 而孟河能举四百五十斤。 这个差距,很大,但能追赶,秦苏也没想到自己能举起四百斤。 赵元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秦师弟,已经不错了,你信不信,大部分内院弟子都没有这个实力,你入明劲才多久?还有三十四天,未必不能追上。” 秦苏抬起头,看着赵元朗。 “四百五十斤。”秦苏突然开口,“赵师兄,我想试试四百五十斤。” 第五十一章 我恨有钱人 赵元朗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确定?你现在这个状态,贸然试四百五十斤,容易伤筋骨。” 秦苏摇了摇头:“不试一下,我不甘心。” 他走到四百五十斤的石锁前,蹲下身。 双手握住把手的那一刻,秦苏就知道自己大概率举不起来。 太沉了。 光是把它从地上提起来,就比举四百斤还要费力。 秦苏沉腰坠胯,腰腹发力,石锁离地。 举到膝盖的时候,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举到腰际的时候,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再往上——纹丝不动。 秦苏咬着牙,拼尽全力,可石锁像是焊死了一样,停在腰际再难寸进。 他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腰腹的核心开始松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赵元朗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托住石锁的底部,帮秦苏将它放回地面。 “够了。”赵元朗沉声道,手还按在石锁上没松开。 再试下去,不是伤筋就是动骨。 秦苏大口喘着气,双臂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元朗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有嘲笑,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这个配合培元丹一起用,能帮你尽快冲击中期。拿着。” 秦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沉声道:“赵师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赵元朗摆了摆手,笑着说:“记什么人情,我这是投资。等你登龙成功,别忘了赵家就行。” 秦苏点了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赵元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走吧,今天就这样了,改天有空我再找你喝酒。” 秦苏拱了拱手:“多谢赵师兄。” ……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黑着的,秦苏就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赵元朗给的那瓶培元丹,倒出一枚。 丹药通体莹白,药香扑鼻,和之前钟沧给的那枚固元丹不同,培元丹的药性显然更温和,更适合明劲武者日常服用。 秦苏把丹药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和之前服用的固元丹不同,培元丹的药力更精纯,不需要身体花时间去转化,直接就补进了气血里。 秦苏闭着眼感受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拉开了五行归元桩的架势。 一套桩功打下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气血比之前更充盈,筋骨也比之前更有韧性,每一遍桩功打下来,熟练度涨得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秦苏收势站定,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五行归元桩的熟练度,从119跳到了121。 只练了三遍,就涨了两点。放在以前,至少要练半个时辰才能涨这么多。 果然是银子好用的。 秦苏知道了培元丹的功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快步走到了武馆练功。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他才收了拳,去伙房吃了早饭,然后回了家。 前几天从巡防营辞了差事,正好腾出时间处理那些赃款。 柳乘风留下的两千三百两银票,还有那些玉器首饰,都还藏在城南破庙的石室里,秦苏总觉得不踏实,必须转移走。 他在院子里找了个旧木箱,把银票和首饰全部从破庙搬了回来,专门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放了进去,然后在旁边种了一棵树。 秦苏提前拿了五百两银票。 他看着那一沓银票,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些银子,接下来三十多天的丹药,都不用发愁了。 他把这些收拾好了以后,在衣柜里面找到了一个黑布,披在身上,正好能遮掩身形。 他正要关上柜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布包。 秦苏愣了一下,把那布包拿出来。 布包不大,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笨的人缝的。 秦苏打开布包,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吴慕秋给他的。 当初他刚穿越过来,被秦守业抢了束脩,走投无路,是吴慕秋把这个布包塞到他手里,里面装着她帮人缝补攒下的一百文钱。 那笔钱不多,却是她所有的积蓄。 后来日子好过了些,秦苏把那一百文钱还给了她,布包却留了下来,本以为找不到了,没想到还在。 去京城。 一定要去京城。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又揣上几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十几两碎银子,锁好院门,出了门。 内城东市有一家百草堂,专卖武者用的丹药和药材,是安陆县最大的一家,秦苏之前听赵磊提过。 走了两刻钟,到了东市口。 秦苏没急着进去,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没人,他左右看了看,迅速脱下身上的浅色短褂,换上布袋里的黑色粗布衣裳,又用一块黑布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不想让人认出自己。 手里握着两千多两银子的事,一旦传出去,麻烦不断。 安陆县这地方,穷疯了的武者多的是,为几十两银子就能动手杀人。 换好装束,秦苏才从巷子里出来,走进了百草堂。 铺面不大,药柜靠墙,柜台上摆着几排瓷瓶,空气里飘着药香。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青布长衫,戴着老花镜,正在拨算盘。 店里还有两三个人,都是武者的装束,正趴在柜台上挑选丹药。 秦苏走进去,站在柜台边上,没出声,等着前面的人买完。 排在前面的是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二十出头,下巴尖削,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他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气血散,二两银子,付钱的时候还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了半天。 秦苏扫了他一眼,没多在意。 等那几个人买完走了,秦苏才上前,压低声音道:“掌柜的,培元丹怎么卖?”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不紧不慢地道:“培元丹,十两银子一瓶,一瓶六枚。” 十两银子一瓶,一瓶五颗,一颗二两。 赵元朗果然出手阔绰,随手给自己的丹药就有十两…… 我恨有钱人。 第五十二章 大意 秦苏在心里默默想着。 “来八瓶。” 秦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老者的手顿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了秦苏一眼。 黑色粗布衣裳,遮着脸,看不清长相,可出手就是一百两,这手笔,很阔绰啊。 他没多问,接过银票验了验,转身从里屋拿出五个瓷瓶,用油纸包好,推到了秦苏面前。 “客官,五瓶培元丹,一共五十两,找您五十两。” “固元丹怎么卖?”秦苏又问。 “固元丹,十两银子一枚。” 秦苏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前在归一武馆,馆主给的那枚固元丹市价就是十两,和这里一样。 “来四枚。” 他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老者的手又顿了一下。 四枚固元丹,四十两。加上之前的八十两,一共一百二十两。 这人一进门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在安陆县,这种客人一个月都未必碰上一个。 老者脸上露出了笑,收银票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 他从药柜最里层取出四个小瓷瓶,和培元丹一起包好,推了过来。 “客官,四枚固元丹,四十两。加上培元丹,一共一百二十两。收您一百五十两,找您三十两。” 他顿了顿,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递到秦苏面前。 “客官是爽快人,这罐气血膏送您,不值几个钱,涂抹关节能缓解练功积下的暗伤,算老朽一点心意。安陆县小,像您这样的大主顾不多,往后常来。” 秦苏接过瓷罐,点了点头:“多谢掌柜的。” 他把所有东西塞进怀里,揣好找零的银子,转身就往外走。 他没注意,角落里那个买气血散的高瘦年轻人,此刻正靠在柜台上假装翻看药书,余光一直盯着他。 见秦苏出门,那人也放下手里的书,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出了门,秦苏脚步很快,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些丹药怎么用。 八瓶培元丹,一瓶五枚,一共四十枚。 固元丹四枚,气血膏一罐。 赵元朗给的那瓶培元丹还没动,加上自己买的,光是培元丹就有四十四枚。 秦苏心里有了数。 培元丹药性温和,可以每天服用两枚,早晚各一枚,正好能维持全天气血充盈。 一枚固元丹药效更强,但药性猛,不能天天吃。每隔三天服用一枚,配合培元丹一起冲击瓶颈。 至于气血膏,练功前涂抹在肘、膝、腕这些关节处,能缓解筋骨磨损,练完再涂一次,帮助恢复。 按照这个用法,培元丹够吃二十二天,固元丹够吃十二天。 这些天,足够他把境界往上推一截了。 秦苏脚步顿了顿,心里又算了一遍。 丹药吃多了有负面影响吗,肯定会有的,但是秦苏不担心,因为他是有系统的男人。 本来不需要丹药也可以提升,不过丹药可以增加进步的速度。 四枚固元丹,每隔三天一枚,那就是十二天的量。 十二天后,他应该能摸到明劲中期的门槛。 剩下的培元丹还能再吃十五天,稳住境界,继续往后期走。 等这些丹药吃完,武选的第一关应该没问题了。 秦苏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就闷头练功。 出了内城,到了外城,行人越来越少。 秦苏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 身后有人跟着。 不是错觉。从他出百草堂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街上人多,气息混杂,他没当回事。 可现在到了外城,人少了,那道气息就藏不住了。 秦苏心里一沉。 还是大意了。 只想着遮脸不让人认出来,却忘了百草堂那种地方,盯着的可不光是丹药。 他脚下没停,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往更偏的巷子走。 身后的气息也跟着加快了。 秦苏攥紧了拳头,气血缓缓提了起来。 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国字脸,左颧骨上有一道寸许长的疤,腰间鼓鼓囊囊的。 是百草堂里那个高瘦年轻人的同伙。 那人见秦苏发现了,也不藏了,双手抱胸,大步走了进来。 “小子,走这么快干什么?急着回家?” 秦苏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不长,两侧是低矮的土墙。 “别看了,就你一个人?” 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嘴里几颗黄牙,“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银票、丹药,全留下。我心情好,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秦苏看着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我?” 刀疤脸嗤笑一声,“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把东西交出来就行。” 他上下扫了秦苏一眼,见他身形清瘦,境界肯定也不算太强,估摸着不过是个明劲初期。 刀疤脸自己入明劲中期已经两年了,在兴武武馆虽然排不上号,可收拾一个明劲初期的小子,绰绰有余。 “我要是说不呢?”秦苏道。 刀疤脸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眼神阴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一个明劲初期,也敢跟我讨价还价?” 秦苏没退,只是看着他,突然开口道:“就你一个人?”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得意。 “当然不止我一个。” 他话音刚落,秦苏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秦苏侧头一看,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走了出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一个是百草堂里那个高瘦的年轻人,眼神精明,嘴角挂着笑。 另一个是矮壮的汉子,满脸横肉,拳头攥得咔咔响。 三个人,呈三角形,把秦苏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是刀疤脸,明劲中期。 身后那两个人,也都是武者。 秦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三个人,一个明劲中期,两个明劲初期。 他一个人,明劲初期。 胜算几乎没有。 刀疤脸抱着胳膊,看着秦苏,像是在看一只瓮中之鳖。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东西交出来,饶你一条命。不交,今天这巷子,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苏没说话,后背贴着土墙,目光扫过三人,在心里飞速盘算。 硬拼肯定不行,三个人一起上,他撑不过十招。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解决一个,撕开一个口子,然后用踏风步跑。 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堵死了所有退路,不会给他机会。 秦苏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还是大意了。 “三。” 刀疤脸开始倒数。 “二。” “一。” 第五十三章 不敌 刀疤脸动了。 不是冲上来,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但没有像猫戏老鼠一样,不急着动手。 他似乎吃准了秦苏跑不掉。 巷子里,秦苏被三个人前后围着,插翅难飞。 “别浪费时间了。”刀疤脸歪了歪头,对身后两人道,“一起上,速战速决。” 高瘦年轻人和矮壮汉子对视一眼,同时往前逼了一步。 三人的脚步很慢,踩在黄土上发出闷响,像是在给秦苏施加压力。 秦苏后背贴着土墙,粗糙的墙面硌着脊背,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是打不过的。三个打一个,境界还比他高,硬拼必死。 只能跑。 秦苏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靠右的矮壮汉子身上。 满脸横肉,看着就莽。这种人往往脑子慢、反应慢,是三人里最弱的一环。 如果要撕开一条口子,就从他身上过。 念头转定的瞬间,秦苏动了。 他左脚猛地蹬地,身形不往后跑,反而朝着刀疤脸的方向冲了过去。 刀疤脸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以为秦苏会往巷子深处跑,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往他脸上撞。 “找死!” 刀疤脸冷笑一声,右拳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秦苏没有硬接。 他侧身拧腰,踏风步发动,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硬生生往右偏了半尺,堪堪避开了刀疤脸的拳头。 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刮得耳廓生疼。 秦苏没停,借着这一偏的惯性,身形朝着矮壮汉子的方向猛冲过去。 矮壮汉子早就等着了。他见秦苏冲过来,不退反进,砂锅大的拳头照着秦苏的面门就砸。 这一拳又沉又猛。 秦苏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拳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一低头。 拳头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带起几根断发。 与此同时,秦苏的右拳从腰间轰出,开山拳的崩拳,全力打在了矮壮汉子的肋下。 这一拳,秦苏用了十成的力。 “嘭”的一声闷响,矮壮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侧踉跄了两步,肋下传来剧痛,那一口气被打散了。 秦苏得势不饶人,踏风步再动,身形紧贴上去,左肘狠狠撞在矮壮汉子的胸口。 又是“嘭”的一声。 矮壮汉子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脚下一软,往后退去,后背撞在了土墙上。 从秦苏冲向刀疤脸到击退矮壮汉子,不过两息。 刀疤脸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料到秦苏的身法这么快,更没料到这小子这么强,两招就把矮壮汉子打成了这样。 “堵他!” 刀疤脸怒吼一声,自己也冲了上来。 高瘦年轻人从左侧包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朝着秦苏的后腰就捅。 秦苏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来不及躲,只能猛地拧身。 短刀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割破了衣服,在皮肤上拉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秦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时间管伤口。刀疤脸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拳。 “砰!” 秦苏只觉双臂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 明劲中期的全力一击,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松接住的。 秦苏咬着牙把血咽了回去,从墙上弹起来,发动踏风步,身形一闪,从高瘦年轻人和矮壮汉子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往巷子深处跑。 刀疤脸以为他要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跑得了吗。” 三人立刻追了上去。 这个巷子竟然是一个死巷!尽头是一堵丈许高的土墙。 不过秦苏早就想到了办法。 秦苏跑到墙根,没有减速,踏风步灌注双腿,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拔地而起,单手扒住了墙头。 刀疤脸脸色一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子,身法竟然好到这个地步,能直接翻墙跑。 “拦住他!” 刀疤脸怒吼,自己也加快了脚步。 秦苏翻上墙头,正要跳下去,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 矮壮汉子捂着肋下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他的左脚,用力往下扯。 秦苏整个人被拽得往下一沉,另一条腿本能地蹬在墙头上,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一看,矮壮汉子满脸是血,眼里的凶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想跑?” 矮壮汉子咬着牙,另一只手也抓住了秦苏的脚踝,拼命往下拽。 秦苏没时间犹豫。他松开扒着墙头的一只手,身体悬在半空,从腰间拔出把短刀。 是之前备着防身的,一直带在身上。 短刀在手,秦苏反手一刀,朝着矮壮汉子的胳膊狠狠扎了下去。 刀尖刺入皮肉,矮壮汉子惨叫一声,手上力气松了几分。 秦苏拔出刀,又是一刀,扎在他另一条胳膊上。 鲜血喷溅,溅了秦苏一身。 矮壮汉子再也抓不住了,双手松开,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地上,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 秦苏翻身跃下墙头,落地的时候右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了牙。 刚才被拽的那一下,脚踝扭了,膝盖也磕在了墙头上。 他没时间检查伤势,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跑。 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翻墙!追!他跑不远!” 秦苏不敢停,踏风步虽然能用,可脚踝受了伤,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左拐右拐,连着翻了两道矮墙,钻进了一片废弃的土坯房。 这里的房子塌了大半,荒草丛生,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来。 秦苏钻进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缩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湿了一片。双臂被刀疤脸那一拳震得发麻,现在还在抖。右膝肿了,脚踝也肿了,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他从怀里扯下一块布条,缠在腰上,死死勒紧,止住血。 然后靠在墙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秦苏屏住呼吸,手握着短刀。 脚步声在土坯房外面停了一下,然后是刀疤脸的声音。 “分头找!他受了伤,跑不远!翻遍这片,也得把人给我翻出来!” 秦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散开了。 有一道脚步声离他藏身的屋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秦苏能从土墙的裂缝里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是高瘦年轻人。 他在屋子外面站住了,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 第五十四章 反杀 秦苏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呼吸压到了最低。 短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地面,不反光。 高瘦年轻人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转身要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屋子门口,这次没有只是看一眼,而是蹲了下来,往里面仔细打量。 目光扫过塌了半边的房梁,扫过地上的碎瓦片,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团黑影上。 秦苏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 高瘦年轻人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朝刀疤脸的方向小跑过去。 秦苏听到了的声音:“那边,墙角缩着一个人。” 刀疤脸的声音:“确定?” “确定。” 秦苏不再犹豫。 他撑起身体,从屋子的后墙裂缝挤了出去。 可他的动作太大了,碎瓦片被踩得哗啦作响。 “就是他!追!” 刀疤脸的怒吼从身后传来,脚步声瞬间密集起来。 秦苏咬着牙往前跑,每一步膝盖和脚踝都在疼。 他知道,以现在这个状态,根本跑不过后面三个人。 必须反杀。 否则早晚被追上。 秦苏一边跑一边扫视四周,脑子里飞速盘算。 三个人,刀疤脸起码是明劲中期,矮壮汉子被他扎了两刀,双臂受伤,战力大减。高瘦年轻人没受伤,但气息不稳,应该是刚入明劲不久。 如果先解决掉高瘦年轻人,再解决矮壮汉子,最后对付刀疤脸,未必没有机会。 可正面打不过,得用计。 秦苏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条窄巷上。 那条巷子他很熟,打更时走过无数次。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土墙,尽头是一扇废弃的木门。 如果能把他们引进去,一个一个解决…… 念头一定,秦苏调整方向,朝着那条窄巷跑了过去。 跑进巷子,秦苏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后背贴着墙,握紧短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追进来的,是高瘦年轻人。 他跑得快,冲进巷子的时候根本没减速。 秦苏等他跑过拐角的瞬间,从墙后闪了出来。 踏风步全力发动,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高瘦年轻人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可已经晚了。 秦苏的短刀从下往上,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腰。 刀尖刺入皮肉,高瘦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倒。 秦苏拔出刀,又一刀扎在他的后心。 高瘦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从秦苏出手到结束,不过两息。 “老三!” 矮壮汉子的怒吼从巷口传来。 他看见高瘦年轻人倒在地上,眼睛瞬间红了,不顾双臂的伤,朝着秦苏冲了过来。 秦苏没有退。 他迎着矮壮汉子冲了上去,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猛地一矮身,从矮壮汉子的腋下钻了过去。 同时手里的短刀顺势一划,划开了矮壮汉子的腿筋。 矮壮汉子惨叫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秦苏转身,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短刀抵在他的后颈上。 “别动。” 矮壮汉子浑身发抖,嘴里还在骂:“你他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敢杀我……” 秦苏没说话,手腕一送,短刀刺进了他的后颈。 矮壮汉子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两具尸体,横在窄巷里,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大口喘着气,握着刀的手在抖。 可还有一个。 刀疤脸还没进来。 秦苏靠在墙上,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刀疤脸没有跑,而是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见了地上的两具尸体,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走到秦苏面前。 “好手段。” “三个人围你一个,让你反杀两个。” 秦苏没说话,握紧短刀,盯着他。 刀疤脸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可惜了。你要是明劲中期,我今天就栽了。可你只是初期。” 他往前迈了一步。 秦苏没有退,他知道,退就是死。 刀疤脸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显然刚才追人的时候根本没出全力。 短刀直刺秦苏的咽喉。 秦苏侧身躲开,身形往后退了两步。 可刀疤脸的刀更快,第二刀紧跟着刺了过来,直取秦苏的胸口。 秦苏来不及躲,只能抬臂格挡。 短刀划过他的小臂,拉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秦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下踉跄,后背撞在了墙上。 刀疤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刀又到了。 秦苏咬牙,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左手抓住了刀疤脸握刀的手腕,右手的短刀朝着刀疤脸的腹部捅了过去。 刀疤脸冷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了秦苏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停在了半寸之外。 两人僵持在一起,刀尖离刀疤脸的肚子只差一点距离,可秦苏的手被刀疤脸攥住,再也送不进去半分。 秦苏对于明劲中期,还是有点差距。 刀疤脸一脚踹在秦苏的膝盖上。 秦苏腿一软,整个人往下跪,左手松开了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抽回手,短刀朝着秦苏的后颈劈了下来。 这一刀要是中了,秦苏的脑袋都得搬家。 千钧一发之际,秦苏猛地低头,同时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催动了固元硬功。 “铛!” 短刀砍在秦苏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木头上。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这一刀用了八成力,就算是明劲中期的武者,硬接也要受伤。可眼前这个小子,竟然用胳膊硬扛了下来。 秦苏自己也没想到固元硬功的防御力这么强。 他在武馆练了这么些天,固元硬功已经有了一点进展,本以为只能抗住普通拳脚,没想到连刀都能扛。 刀疤脸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短刀再次劈下。 秦苏没有硬接。 他趁着刀疤脸刚才愣神的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踏风步发动,身形一闪,绕到了刀疤脸的身侧。 同时,右手的短刀朝着刀疤脸的肋下捅了过去。 刀疤脸连忙收刀格挡,可秦苏的刀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他的左拳。 开山拳的崩拳,全力打在刀疤脸的太阳穴上。 “嘭!” 刀疤脸的脑袋猛地往一侧偏去,整个人踉跄了两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脑袋,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怒吼一声,朝着秦苏扑了过来。 秦苏左躲右闪,踏风步发挥到了极致。 可刀疤脸的刀太快,他的肩膀、手臂、后背接连被划开几道口子。 鲜血浸透了衣服,秦苏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第五十五章 反杀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必死无疑。 秦苏咬牙,拼着挨一刀的风险,不退反进,身体猛地撞进刀疤脸的怀里。 刀疤脸的短刀刺进了秦苏的左肩。 剧痛袭来,秦苏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刀疤脸握刀的手,不让他拔出来。 同时,右手的短刀朝着刀疤脸的胸口捅了过去。 刀疤脸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挡,抓住了秦苏的手腕。 两人再次僵持在一起。 秦苏的左手在滴血,右手的刀离刀疤脸的胸口只有一寸,可就是送不进去。 刀疤脸的力气比他大,一寸的距离,就是天堑。 秦苏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右手的刀一点一点往前送。 刀疤脸的手也在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恐。 他没想到,一个明劲初期的武者,竟然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秦苏猛地一拧腰,右手的刀借着腰腹的力道,猛地往前一送。 “噗。” 短刀刺进了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的眼睛瞬间瞪大,嘴里涌出鲜血,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散了。 秦苏拔出刀,刀疤脸往后倒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秦苏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左肩还插着刀疤脸的短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咬着牙,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来。 “嘶——” 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摸出培元丹,塞进嘴里。 秦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 左肩被刺穿,小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肩膀、后背、手臂上还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刀伤。 万幸的是,全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最重的就是左肩那刀,但也没伤到骨头。 秦苏松了口气,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 他靠着墙,听着自己的心跳从快到慢,渐渐平稳下来。 这一战,让他对踏风步和固元硬功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以前在武馆对练,都是点到为止,哪里见过真正的生死。 今天不一样。 刀刀见血,招招要命。 秦苏睁开眼,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 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翻找。 刀疤脸的身上,除了那把短刀,还有一个钱袋。 秦苏打开钱袋,里面是几两碎银子。 除此之外,刀疤脸腰间还别着一个小瓷瓶。 秦苏拔开瓶塞闻了闻,是金疮药。 他嘴角动了动。 刚才要是有一瓶金疮药,也不至于被逼到那个份上。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 高瘦年轻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两碎银和一把短刀。 矮壮汉子的身上,秦苏翻出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八卦游身掌。 秦苏翻了两页,是一套掌法,走的是轻巧灵动的路子,和开山拳的刚猛正相反。 他心里一动。 开山拳是硬打硬进,遇上身法灵活的对手容易吃亏。这套掌法正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虽然比不上固元硬功和踏风步,但也算意外之喜。 秦苏把册子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三具尸体,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 他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拖进那间塌了半边的破屋里,用干草盖住。 又在巷子里铲了几锹土,把血迹盖住。 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他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今晚的事,给他敲了警钟。 财不露白,必须万分小心。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秦苏碰见一个人, 借着月光,秦苏看清了那张脸。 是秦守业。 可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上次见秦守业,是在秦家老宅,这人挺着腰板,理直气壮地说“你爹替我去服徭役是他当哥的该做的”。 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贪婪。 这才过了多久?一个多月?两个月? 眼前这个人,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老了十岁都不止。 秦守业也看见了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接着是羞愧。 再然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亮起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他猛地从石墩上站起来,腿似乎坐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他不顾这些,跌跌撞撞地朝秦苏走过来。 走到近前,秦守业上下打量着秦苏。 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血口子,左肩缠着渗血的布条,一瘸一拐。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关心的话,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苏……” 秦守业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他弯下腰,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秦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人,没有说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秦守业直起身,眼眶通红,嘴唇抖个不停。 “小苏,二叔对不起你……二叔不是人……二叔猪狗不如……”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爹替我去服徭役,我不记你的好,还抢你的束脩……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秦苏依旧没有说话。 他绕过秦守业,不想搭理这个人,现在他们一家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秦守业跪在地上,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头。 “小苏,二叔求你……求你救救你爷爷……” 秦苏顿了一下。 “你们一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秦守业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流了下来。 “小苏,我知道你不认我们了……是我们活该……是我活该……”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可越擦越花。 “可你爷爷……老爷子不行了……他病了一个多月了,起不来床,吃不下东西,人也认不清了……嘴里天天念叨你爹的名字……” 秦守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气血亏空得太厉害,加上年纪大了,底子本来就差,又气又急,伤了根本……得用好药吊着,一天至少一两银子……” 他苦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两银子……我上哪弄一两银子去? 之前秦苏要学武,我欠了一屁股债,街坊邻居借了个遍,现在没人肯借给我了……” 秦苏转过身,看着他。 “秦虎呢?” 秦守业的脸色更白了,低下头,不敢看秦苏的眼睛。 “虎子……虎子他……跑了。” “跑了?” 秦守业的肩膀抖得厉害。 “前几天,他跟武馆的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大业大,人家要赔十两银子……我拿不出来……他当晚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连句话都没留……” 他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苏,二叔求你了……二叔不要脸了……你救救你爷爷……他快不行了……大夫说再不用好药吊着,撑不过这个月了……” 秦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秦德顺。 那个拄着枣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骂的老人。 那个在他被抢了束脩、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公道话的老人。 秦苏不想管。 可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的父亲。 第五十六章 秦家 那个寡言少语的庄稼汉。 妻子死了,一个人拉扯儿子。 弟弟来求他替服徭役,明明知道那是九死一生,还是去了。 临走前把打更的差事过到儿子名下,拍着儿子的肩膀说“爹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秦苏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牵挂。 可那个男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让他觉得“家”这个字还有点分量的人。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秦苏捏了捏眉心。 “秦守业,你站起来。” 秦守业愣了一下,跪在地上没敢动。 “站起来。”秦苏又说了一遍,语气加重。 秦守业这才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厉害,不知道是跪麻了还是饿的。 秦苏没再看他,“跟我来吧。” 秦苏把秦守业领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秦守业站在门口,愣了几息,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秦苏没点灯,从屋里搬了把椅子放在院中,自己坐在上面。 秦守业站在三步外,拘谨得像个外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秦守业咽了口唾沫,开始说。 秦德顺的病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的。那天秦苏在秦家老宅大闹一场,把秦虎打了,逼着秦守业和刘翠兰下跪,秦德顺当场气得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老爷子半边身子就不太利索了,走路要人扶,说话也不利落。 秦守业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风,气血上涌冲了脑子,得慢慢养。 可养了一个多月,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 大夫换了三个,药吃了十几副,钱花了一堆,全是借的。 秦虎那边也不消停。 他在兴武武馆学武,根骨丙上,本来武馆师傅还挺看好他,可秦虎性子躁,练了没几天就开始飘,跟同门顶嘴,巴结内门弟子,武馆里没几个人待见他。 上次秦苏见到秦虎,就是因为他在巴结内门弟子,周恒。 前几天,他跟一个师弟起了冲突,把人打伤了,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三根。 但是那个弟子家里也不简单,当天就找人来找秦虎,要求秦虎给个解决方案。 不然就把秦虎的腿打断,扔出武馆。 最后还是武馆出面调解,最后赔了十两银子了事。 十两银子。 秦守业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又借了一圈,也凑不够,好说歹说武馆给宽限了几天。 但是秦虎当晚就跑了,留了张纸条,说去州府闯荡,混不出名堂不回来。 刘翠兰哭了两天,哭完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秦守业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还要应付上门的债主,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小苏……”秦守业的声音又带了哭腔。 “二叔知道你没义务管我们……可你爷爷……他是你亲爷爷啊……你爹在的时候,最敬重的就是老爷子……你爹要是回来了,发现老爷子没了……” 秦苏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爹会不会回来,没人知道。 可万一回来了呢? 秦苏闭了闭眼,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对秦德顺没有感情。 可他对那个替他服徭役、杳无音信的父亲,有感情。 那个男人走之前,把家里唯一值钱的差事留给了他,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肩上。 秦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你欠了多少?” 秦守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欠了多少银子。” 秦守业的嘴唇抖了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算上借的药钱、赔给人家武馆的、还有街坊邻居的……一共……二十三两。” 二十三两。 对现在的秦苏来说,不算多。他怀里揣着的银票,够还好几遍。 可他没有立刻掏钱。 “债主都是谁?” 秦守业掰着手指头说:“巷口张婶二两,兴武武馆的周师傅十两,还有……” 秦苏摆了摆手,打断他。 “明天一早,你把所有债主都叫过来,欠多少,我替你还。” 秦守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苏……你……” “别叫我小苏。”秦苏的声音很冷。 “我替你还债,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爹。他要是回来,不希望看到老爷子没了。跟你,跟秦虎,跟你们一家,没有关系。” 秦守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连连点头,嘴里重复着:“是,是……跟二叔没关系……没关系……” 秦苏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秦守业。 五两。 “这五两,拿去给老爷子抓药,先把人稳住。剩下的,明天我过去处理。” 秦守业双手捧着银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银锭上。 “谢……谢谢小苏……” “我说了,别叫我小苏。” 秦苏转身走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守业站在院子里,捧着银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苏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左肩的伤口又渗血了,布条红了一片。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从刀疤脸身上翻出来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重新包扎。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乱。 他不想管秦家的事,可秦守业提到了他爹。 秦苏躺到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明天的安排。 还债,二十三两。 对现在的他来说,九牛一毛。 可他不打算就这么便宜了秦守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秦苏就起了。 身上的伤口比昨天好了些,左肩还是疼,但胳膊能动了,膝盖和脚踝的肿也消了大半。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揣上银子,锁好院门,往秦家老宅走。 秦苏走到秦家老宅巷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闹翻了天。 他拐了进去。 院门敞着,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见秦苏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秦苏走进去。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人,把秦守业围在中间。 秦守业跪在地上,脸上有一个巴掌印。 刘翠兰瘫坐在正屋门口,头发散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都哑了。 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肚子挺得老高。 “秦守业!你欠我的十两银子拖了快两个月了!今天再不还,老子把你家砸了!” 旁边一个尖脸妇人跟着骂:“就是!欠我三两,说好上个月还,连个屁都没有!你们秦家就是一群骗子!” 一个干瘦的老头拄着拐杖:“秦守业,你爹的药钱还欠我四两呢。我这把老骨头指着这点银子买药吃,你也好意思拖?” 秦守业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见他不说话,火气更大,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秦守业被踹得歪倒在地,又爬起来跪好,连躲都不敢躲。 “你那个跑了的好儿子呢?叫出来! 打了人就想跑?我告诉你,周师傅说了,那十两银子今天必须到,不然他就亲自上门来要!到时候可不是十两能解决的了!” 秦守业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周师傅的银子……我、我凑一凑……” “凑?”尖脸妇人嗤笑一声。 “你拿什么凑?你家那个破屋子,值几两银子? 你那个死了的老大要不是替你去服徭役,你早饿死了!”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越骂越难听。 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又踹了秦守业一脚,这次踹在胸口,秦守业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把你家老爷子从床上拖出来!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是怎么赖账的!” 刘翠兰听到要拖老爷子,哭喊起来:“别、别动老爷子……求求你们了……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中年男人啐了一口,“你们秦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老的偏心,小的畜生,中间的全是白眼狼!活该你们家破人亡!” 正闹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秦苏来了!” 第五十七章 还债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院门口。 秦苏站在那里,一身黑衣。 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你就是秦苏?听说你在武馆练了几天,成了武者?” 他嗤笑一声,“怎么,来替你二叔出头?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拿出几两银子?” 尖脸妇人跟着附和:“就是,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来替人还债?别是来充大头的吧。” 干瘦老头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是不信。 秦守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小苏……你、你真的来了……” 秦苏没看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债主。 “秦守业欠你们多少,报上来。” 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小子,口气不小。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吗?光我这一笔就十两,加上别人的,小二十两。你掏得出来?”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秦苏一眼,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我看你这一身,怕是把全部家当穿出来了?银子呢?藏在哪了?裤裆里?” 院子里哄笑一片。 尖脸妇人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刘老板你这嘴,可别把人孩子说哭了。人家好歹是武者呢,惹急了给你一拳,你受得住?” “武者?”刘老板哈哈大笑。 “归一武馆的武者?我见得多了!练了几个月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真要有本事,还用得着穿这身破衣服?” 秦苏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两根手指夹着,举到眼前。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百两,大雍钱庄的银票。 刘老板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尖脸妇人的嘴张着,合不上。 秦苏把银票晃了晃,“够不够?” 院子里鸦雀无声。 秦苏看向刘老板,淡淡道:“你刚才说,十两?” 刘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秦苏从怀里又掏出几锭碎银子,数了十两,扔到刘老板脚下。 银锭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两圈,停在刘老板的脚尖前。 “拿走。” 刘老板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弯腰捡银子的动作都僵了,捡起来之后攥在手里,想说句狠话。 可对上秦苏的眼睛,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秦苏没再看他,转向尖脸妇人:“你,多少?” 尖脸妇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三、三两……” 秦苏数了三两银子,递过去。 尖脸妇人接过银子,手都在抖,连声道谢,转身就想走。 “站住。” 尖脸妇人顿住了,慢慢转回身。 秦苏看着她,声音不大:“刚才骂秦家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尖脸妇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秦苏,你别跟婶子一般见识……婶子嘴贱……” “秦家好坏,轮不到你来说。” 秦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拿了银子,走。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蹦出半个字,这银子,我有本事给你,就有本事拿回来。” 尖脸妇人连连点头,攥着银子快步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秦苏又看向干瘦老头:“你,多少?” 干瘦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四、四两……” 秦苏数了四两银子,递过去。 老头接过银子,腿一软,差点跪下,被秦苏一只手扶住了。 “老人家,不用跪。该你的,一分不少。不该你说的,也请你管住嘴。” 老头连连点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 剩下的债主一个接一个上前报数,秦苏一个一个核对,一个一个发银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债主们走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只剩下秦苏、秦守业和刘翠兰。 秦守业还跪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又红又肿,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苏,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苏……二叔……二叔对不起你……” 秦苏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别叫我小苏。”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和银票,数了十五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这是剩下的。老爷子的药不能断,该请大夫请大夫,该买药买药。” 秦守业看着那十五两银子,哭得浑身发抖,膝行着朝秦苏爬过来,想抱他的腿。 秦苏退了一步。 “别碰我。” 秦守业的手僵在半空中,趴在地上。 刘翠兰从正屋门口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秦苏磕头。 “秦苏……婶子给你磕头了……” 秦苏没看她,转身要走。 秦守业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苏……你爹……你爹他……” 秦苏的脚步顿住了。 秦守业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你爹临走前来找过我……他说……他说要是他回不来,让我照顾你……” 秦苏的手攥紧了。 “他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牵挂……他舍不得你……” 秦苏站在院子里,背对着秦守业,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长时间,秦苏才开口。 “我爹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迈步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秦苏走在巷子里,左肩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吴慕秋给他缝的布包。 他爹走之前,把他叫到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爹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一个服徭役、生死未卜的父亲。 一个去了京城、等他去找的姑娘。 秦苏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肯定不能在家躺着,必须去武馆。 到了武馆门口,晨雾还没散尽。 守门的弟子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秦师兄早。” 秦苏点了点头,穿过外院,进了内院。 内院的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是王浩。 他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在晨光里泛着油光,五行归元桩打得虎虎生风,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白。 见秦苏进来,王浩收了拳,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秦苏左肩的布条上,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问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继续练拳。 秦苏也不在意,走到自己常练功的角落,拉开架势,慢慢打起五行归元桩。 左肩还疼,他不敢发力太猛,只用了五成的力道,以恢复为主。 一套桩功打完,秦苏擦了把汗,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48】 【悟性:34】 【功法:五行归元桩:125/500(大成)、开山拳:45/100(小成)、固元硬功:17/500(小成)、踏风步:14/100(小成)】 【天赋点:0】 按这个速度,等伤好了,全力练功,最多半个月,应该就能到明劲中期。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五十八章 推测 百草堂的铺面还和往常一样,药香扑鼻。 老掌柜韩济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兴武武馆的韩通,连忙起身拱手:“韩师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韩通也没寒暄,开门见山:“几天前,张虎来买过药?” 韩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账本,推到韩通面前。 “张虎那天买了一瓶气血散,二两银子。”韩济指了指账本,“他带了两三个人进来,在柜台边站了好一会儿,没急着走。” “他们在看什么?” 韩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天店里来了个蒙着脸的黑衣少年,看着不大,十七八岁。一进门就要八瓶培元丹,四枚固元丹,出手就是一百二十两银票。” 韩通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百二十两。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张虎盯着那少年看了半天。”韩济继续说,“那少年买完药走了,张虎他们也跟着走了,前后脚的功夫。” 韩通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张虎盯上了买丹药的少年,想仗着人多截财。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三个人全折在了对方手里。 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反杀三个武者?张虎是明劲中期,李三和王麻子虽然只是初期,可三个人围一个,怎么也不至于全死。 除非对方的实力,远不止明劲初期。 韩通出了百草堂,顺着外城的巷子一路往南走。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面土墙、每一块地面。 在一条窄巷的拐角处,他停下了。 土墙上有一道刀痕,入墙半寸,是短刀劈砍留下的。墙角有几滴干涸发黑的血迹,已经渗进了泥地里。 韩通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人血,一天前留下的。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拐了两道弯,在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最终找到了三具被干草盖住的尸体。 韩通站在屋里,沉默了很久。 他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拖出来,重新查验了一遍。 张虎的致命伤在胸口,但太阳穴上还有一个拳印。力道刚猛,骨骼都碎了几块,是明劲武者的全力一击。 他用手指蹭了蹭刀刃,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什么人能空手接白刃? 除非对方练过硬功。 他把三具尸体运回了兴武武馆。 兴武武馆坐落在内城西侧,青砖灰瓦,门前的石狮子比归一武馆的还大。 韩通站在武馆后院的验尸房外,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捂在口鼻上。 屋里摆着三具尸体。 张虎、李三、王麻子。 这三人正是昨天围堵秦苏的几人。 三人的家眷天不亮就堵了武馆的门,说家里的顶梁柱失踪,要武馆给一个说法,哭嚎声震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他们也都知道张虎,李三等人的德行,但是他们的家人都闹了上来,不能不给一个交代。 即使真的是死者的不对,他们也能拿出理由,不一定惩罚凶手,但是一定得知道是谁。 不然传出去,对武馆的名声不好。 馆主曹雄的脸色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好过。 韩通蹲在尸体旁边,掀开了盖在张虎脸上的白布。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韩通面不改色,伸手按了按张虎太阳穴上的拳印。 淤青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边缘泛着暗红。 是崩拳,力从地起,经腰腹传到拳锋,一寸一寸打进去的。 这种拳印,韩通见过。归一武馆的开山拳。 他又拿起张虎的短刀。 刀刃上有一道极细的横纹,不深,但是比较明显。 不是砍在石头上崩的口子,刀锋没有碎,是硬生生被什么东西反震出来的。 韩通把刀放下,又去看李三和王麻子的伤口。 李三后心中刀,刀口从上往下斜刺,是从背后偷袭。王麻子后颈被刺穿,致命伤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三个人的伤口,用的都是短刀,但是没有刀法章法,野路子。 但每一刀都刺在要害上。 不是练家子,没有这么利落的刀。 韩通站起来,走出验尸房,在井边打了桶水洗手。 曹雄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查清楚了?” “刀是野路子,拳是开山拳。”韩通擦干手,“归一武馆的人。” “归一武馆?”曹雄的眉头皱了起来,“钟沧的弟子?” “还不确定是谁。”韩通摇了摇头。 归一武馆的弟子。 十七八岁。开山拳,至少明劲以上。 身上带着一百多两银子买丹药,还蒙着脸去百草堂,说明不是内城世家的子弟。 世家子弟买药从不遮脸,自有家族出面。 这人遮脸,是怕被人认出来,多半是外城出身,突然有了大笔银子,怕露白。 他又想起张虎短刀上那道横纹。 不是砍在石头上崩的口子,刀锋没有碎,是硬生生被什么东西反震出来的。当时他没往深处想,现在把这几个条件放在一起,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韩通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归一武馆的弟子。十七八岁,外城出身。 明劲以上,开山拳。 手里突然多了一百多两银子,这笔钱来路不明,绝不是外城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 他在脑子里把归一武馆符合条件的人逐个筛了一遍。 归一武馆这几年收的内门弟子,大多数来自内城。 内城子弟有家族供养,买丹药从不遮脸,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家财力雄厚。 蒙脸进百草堂这种事,内城子弟做不出来,丢不起那个脸。 外城出身的弟子本就不多,寒门习武,根骨、束脩、药膳,样样都是坎,能叩开明劲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一批新弟子里,外城出身又叩开了明劲的,他知道的只有两个——王浩,秦苏。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林家的脸面,走到哪都有人认识,不需要蒙面。 而且张小乙的拳法他见过,不像张虎太阳穴上那一拳,刚猛直进,力透骨髓。不是他。 那就只剩下王浩和秦苏。 韩通对王浩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丙上根骨,六十天入明劲,家境贫寒。 他倒是符合“外城出身”这一条,但问题在于,老掌柜说那蒙脸少年出手就是一百多两银票。王浩的家底,掏不出一百多两。 秦苏的情况更特殊。丙下根骨,五十四天入明劲,外城打更人出身。 韩通对秦苏原本没什么印象,一个丙下根骨的弟子,在归一武馆算不上什么人物。 丙下根骨能五十四天叩关,别的没有,汗水一定比谁都多。 但光凭这些,他没办法在秦苏和王浩之间做出判断。 两个人都符合一部分条件,但都不完全吻合。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把网收得更紧。 韩通决定去巡防营走一趟。 巡防营的老周消息灵通,在老周嘴里能问出不少东西。 谁最近手头突然宽裕了,谁最近受了伤,老周在巡防营干了二十年,这些事瞒不过他的耳朵。 巡防营的值房里,老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旁边还有两个巡防兵在打盹,鼾声一阵一阵的。见韩通进来,老周笑着拱了拱手:“韩师傅,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通坐下,接过老周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 他先问了几句飞贼案的事,说曹馆主让他来问问进展,又聊了一会儿巡防营最近的布防。兜了半天的圈子,才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归一武馆上: “听说归一武馆这一批新弟子里出了几个好苗子,武选登龙怕是又要压我们兴武一头。” 老周顿时来了兴致,放下茶碗,掰着手指头数: “张小乙就不说了,乙等根骨,林家捧在手心里。还有赵磊,沈后几人。” 韩通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外城出身的,除了王浩还有谁?” “还有一个,秦苏。” 第五十九章 证据 “丙下根骨,五十四天入明劲,比张小乙只晚一天。当初他来巡防营比试,一个人打败了两个明劲。” 韩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赵峰他认识,明劲初期。 能把他打得吐血,这个秦苏的实力比他的境界要高一截。 老周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什么。前段时间内城闹飞贼,县令家的命案,查了一天都没头绪。 秦苏去了现场,三言两语就把真凶揪出来了。李都头夸他心思缜密。” 心思缜密。 韩通放下茶杯,脑子里把这几条拼在一起——十七八岁,外城出身,开山拳,心思缜密,能在三个人的围杀中反杀对方还清理了现场。 这个蒙脸少年的轮廓,像水里的影子一样,越来越清晰。 但他还是没有直接问秦苏的名字。他转而问道:“王浩最近怎么样?手头宽裕吗?” 老周摇了摇头:“宽裕什么。前几天还在营门口碰见他,说这个月的药钱又不够了,想找李都头讨个临时的差事。巡防营现在不招人,他就走了。” 韩通点了点头。王浩手头紧,拿不出一百多两。他又问:“归一武馆这一批新弟子里,有没有人最近突然手头宽裕了?” “这我哪知道。” 老周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秦苏前阵子倒是把巡防营的差事辞了,说要专心备战武选登龙。 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外城出身,辞了每月六两的差事,拿什么吃饭。 兴许是找了个好东家,有人资助吧。” 外城出身的穷小子,辞了每月六两的差事。 韩通心里那条模糊的影子,终于对上了焦。 但他还是没有表露什么,又问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 出了巡防营,韩通站在街口,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 蒙脸少年十七八岁,外城口音,粗布黑衣,出手阔绰,这是百草堂老掌柜说的。 归一武馆会用开山拳的弟子少说几十个,这是基本事实。 外城出身的明劲弟子最近只有王浩和秦苏。 王浩手头紧,连这个月的药钱都凑不齐。 秦苏辞了每月六两的差事。 十七八岁这个条件,王浩和秦苏都符合。 外城出身,两个人都符合。明劲以上,两个人都符合。开山拳,两个人都练。 但手头突然宽裕这一条,王浩对不上。 老周说他还在为几两药钱发愁,这样的人,不可能掏出八瓶培元丹、四枚固元丹的钱。 那就只剩下秦苏。 秦苏符合所有条件,而且比王浩多了两条,实力比境界高,心思缜密。 老周说他一个人连挑两个明劲,脑子好使。 这样的人,在三个人的围杀里反杀对方,不是做不到。 但韩通也清楚,这条逻辑链有一个缺陷,“秦苏有能力做这件事”。 却没有一步能直接证明“就是秦苏做的”。 拳法不是秦苏独有,蒙脸少年的身份没人能证实,银子的来历也没有查清楚。 如果秦苏咬死说银子是别人资助的,他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推测终究是推测。 韩通转身回了兴武武馆。 曹雄正在堂屋里等着,见他进来,抬眼道:“查出来了?” “归一武馆,秦苏。”韩通把推测从头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但都是间接线索,没有确凿证据。” 曹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外城出身的穷小子,没什么根基,按理说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 可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通沉吟了几息:“先试探。让周恒带几个人去归一武馆,不要提证据,就说有人看见秦苏和张虎在百草堂附近起过冲突。 看看他的反应。如果真是他干的,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总会露出破绽。” 曹雄点了点头。 归一武馆,内院演武场。 秦苏正站在角落里练开山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秦苏转过身。 周恒站在三步外,身后跟着四个兴武武馆的弟子,一面色不善,目光落在秦苏身上。 秦苏记得这个人。当初在庄家布坊门口交过手,被他打退。 后来在巡防营的比试中,赵峰也因为周恒的事找他麻烦,同样被他击败。现在又来了,还带了人。 “周师兄,什么事?”秦苏面不改色。 周恒没急着说话,目光在秦苏身上慢慢扫过。 他注意到秦苏左肩的动作不太自然,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那一侧发力时略有迟滞。 “秦师弟,这几天没见你,受了伤?”周恒笑着问。 秦苏心里微微一紧。他受伤的事,连武馆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周恒从哪里看出来的?心里翻涌,面上却不显:“练功磕碰,小伤而已。”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我看不像。练功能伤到肩膀,那得是多大的磕碰。”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说起来,兴武武馆这今天有三个弟子没来。张虎、李三、王麻子。三天前出门后就再没回来。” 话说到这里,周恒的目光重新落在秦苏脸上,像是在看他的反应。 秦苏的眼神没有躲:“兴武武馆少了弟子,周师兄来归一武馆找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周恒笑了笑,“张虎一天前在百草堂买药的时候,跟一个蒙着脸的黑衣少年起了冲突。 那少年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两银子买丹药,张虎盯了他好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有人看见那少年往外城方向走了。” “外城那么多人,周师兄凭一个蒙面少年,就找到我头上?”秦苏淡淡道。 “巧了。”周恒收起笑,“张虎死了,身上的拳印,是开山拳的崩拳。安陆县会使开山拳的,只有归一武馆。” 秦苏看着他:“归一武馆会用崩拳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周师兄就凭一个拳印,凭什么认定跟我有关?” 他的目光落在秦苏左肩上:“秦师弟又刚好受了伤。这伤,是练功磕的,还是跟人动手留下的?” 秦苏心里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周恒没有证据,他要是慌了,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周师兄这话有意思。”秦苏看着他,“你说了半天,全是你觉得、你推测。 你说有人看见,人呢?你说那人蒙着脸,既然蒙着脸,你凭什么说是我? 就凭一个拳印?归一武馆会开山拳的弟子,周师兄大可以挨个去查,看看有几个十七八岁、不胖不瘦的。查完了再来找我。” 周恒被噎了一下。 他要是有证据,就不会站在这儿旁敲侧击了。 韩通交代过,就是来试探的。 可秦苏滴水不漏,周恒身后的一个师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秦苏:“你装什么?张虎是我师兄,他死了!” 秦苏看向那人:“你师兄死了,我很遗憾。 但你师兄死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那师弟还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喝:“怎么回事?” 第六十章 破山劲 沈后从内院门口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周恒和他的四个师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兴武武馆的人,怎么跑到我们归一武馆内院来了?” 周恒转过身,对着沈后拱了拱手:“沈师兄,我们是来找秦师弟了解点情况的。” “了解什么情况?”沈后没有回礼,语气冷硬。 “你们带四五个人,堵在我们武馆的内院,围着我的师弟。这就是你们兴武武馆的规矩?” 周恒的脸色变了变,正要解释,沈后挡在秦苏身前。 他比周恒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有什么话,让你们曹馆主亲自来找钟馆主谈。 带一帮人堵在演武场上,是想干什么?兴师问罪?还是想动手?” 周恒咬了咬牙:“沈师兄,兴武武馆少了三个弟子,有人看见” “有人?”沈后打断他,“谁看见?叫什么名字?现居何处?你把人叫过来,当面指认。要是没人证,就别在这儿空口白话。” 周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里是归一武馆的内院。你们要找人,先拿证据。没证据,马上给我出去。” 周恒站在原地,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打扰了。” 周恒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脚步声渐远。 沈后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苏,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秦苏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秦苏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松开。 虽然秦苏并不担心他们能拿出怎么实质性的证据,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他们竟然真的找上门是秦苏没有想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实力的提升。 开山拳已经练了有些日子了。面板上的熟练度停在五十点,距离小成还有一半,这几天全力冲击。 十样会不如三样好,三样好不如一样精。 目前看开自己的实战还是不够,必须有一门能够拿的出手的功法。 这几天,秦苏每天都在练开山拳,开山拳小成的标志是破山劲。 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发力的滞涩感只剩一丝,不仔细体会几乎察觉不到。 这天,秦苏在练的时候,不知道打到第几遍腰腹拧转之间,一股力道从脚底涌起,经腿、过腰、贯肩、入臂,最后在拳锋上猛地一炸。 这一拳打出,竟带着一声沉闷的破空响,和之前的拳风完全不同。 秦苏猛地睁眼。 脑海里,面板上开山拳那一栏的字迹跳了一下:开山拳:100/500(大成)。 破山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五指缓缓收拢。 那股劲还在,不像之前那样虚无缥缈,他对着空气又打了一拳,破空声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拳头碾碎了。 “破山劲?”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苏转过身。沈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练功服,显然也是刚从演武场练完功。 他目光落在秦苏的拳锋上,眉头微微挑起,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沈师兄。”秦苏收了拳,拱了拱手。 沈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山拳小成,破山劲都练出来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入内院才多久?” 秦苏没答话。 “五十多天入明劲,现在又把开山拳练到了小成。” 沈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当初你在武馆门口连门都进不来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他顿了顿,突然道:“来,跟我打一场。” 秦苏愣了一下。 “你伤势好得差不多了,破山劲又刚悟出来,正好试试手。” 沈后已经走到了演武场中央,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是明劲中期,你是初期,你全力打。让我看看你的破山劲有几分火候。” 秦苏没有推辞。沈后是归一武馆实战第一,跟这样的人交手,比自己一个人练有用多了。 两人在演武场中央站定。 秦苏没有犹豫。左脚蹬地,身形如箭般窜了出去,直取沈后中路。 沈后没有硬接。他侧身拧腰,堪堪避开拳锋,左手顺势搭在秦苏的手腕上,往旁边一带。 这一带不重,但时机很准,刚好在秦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秦苏只觉一股巧劲从手腕涌过来,身形被带偏了半步,打在了空处。 不等秦苏收回拳头,沈后的右手已经探了出来,并指如剑,直刺秦苏的咽喉,角度刁钻。 秦苏瞳孔微缩,脚下踏风步发动,身形猛地往后,避开了这一刺。 沈后眼睛一亮,“身法不错!” 话音未落,他已经欺身而上。 这一轮他不再守了,双拳接连打出,拳风凌厉,密不透风。 秦苏只能不断格挡、躲闪,一步步往后退。 他出拳的节奏极快,角度刁钻,力道老辣,秦苏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雨里撑着一把伞,到处都是雨,怎么挡都挡不住。 十几招拆下来,秦苏已经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 不能一直这么退下去。 秦苏咬紧牙关,不再只守不攻。 他硬扛了沈后一拳——那一拳打在他的右肩,力道刚猛,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但与此同时,他的左拳已经打了出去。 开山拳,破山劲。 沈后瞳孔一缩,本能地抬手格挡。拳臂相撞的瞬间,他脸色变了。 拳头落在手臂上,一股暗劲透骨而入,护臂下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了一下,酸麻难当。 沈后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惊喜:“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欺身而上。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又拆了二十几招。 秦苏的破山劲虽然刚猛,但打法还欠火候。 沈后就是抓准了这一点,每次秦苏发出破山劲之后的那一瞬停顿,他都能把节奏抢回来。 但秦苏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固元硬功让他的防御力有所提升,沈后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他能硬扛下来,然后反手打回去。 踏风步也让他的身形比之前灵活了太多。 打到第四十招的时候,沈后忽然收手后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秦苏也收了拳,大口喘着气。 “好。”沈后擦了把汗,对着秦苏笑了起来,“打得不错。这才多长时间,我记得当初你在武馆门口,连束脩都凑不齐,被我看门的时候就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进门。” 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现在能跟我打成这样了。” 秦苏也笑了笑,拱了拱手:“师兄让我了。” “没让你。”沈后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得意。破山劲发完之后变招太慢,遇上身法快的对手,一个破绽就能要你的命。” “谢师兄指点。”秦苏正色道。 沈后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秦苏双臂还在抖,破山劲是突破了,和沈后这一场切磋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短板,即使之前把刀疤脸那几个人弄死了,但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还可以提升很多,面对真正的高手还不够看。 但时间还在他这边。 演武场的另一边,几个正在歇息的内院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个身形高瘦的弟子靠在兵器架上,目光落在秦苏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秦苏没注意这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场边喝了几口水,正打算接着练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苏转过身。 第六十一章 收买 看到三个人从内院演武场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面少年,身着锦缎劲装,腰间束着玉带,衣料考究。 秦苏认得他,袁坛,内城袁家的人。 跟在袁坛身后的,是两个内院弟子,一个叫孙亮,一个叫马亮,都是内城家族出身,平日里总和袁坛走在一起。 三人走到近前,袁坛停下脚步,目光在秦苏身上停留了片刻。 “秦苏?我听说你最近进步不小。” 秦苏拱了拱手:“袁师兄。” 袁坛没还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才你和沈后切磋,我看了。打得不错。” 秦苏没接话。他等着袁坛往下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主动找过来,不会只是来夸他两句。 果然,袁坛顿了一下,又道:“武选登龙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秦苏淡淡道。 “还行?”袁坛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孙亮和马亮,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袁坛转回头,看着秦苏:“秦苏,我就直说了。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打个招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秦苏面前。 二十两。 “武选第二关,擂台赛,你要是遇上我,直接认输。这二十两就是你的。” 袁坛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要是遇上孙亮或者马亮,也一样。认输,银子照给。” 秦苏低头看着那张银票,没说话。 二十两。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多。他手里还握着柳乘风留下的银子。 可在袁坛眼里,这笔钱显然是施舍。 一个外城出身的穷小子,每月练功的钱都要精打细算,二十两银子,不少了。 袁坛显然算过这笔账。 “二十两。”秦苏开口,“袁师兄出手倒是大方。” 袁坛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嫌少?” 他收回银票,又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在一起。 “三十两。不能再多了。” 袁坛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不耐烦,“秦苏,你一个外城出身的,能进内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武选登龙,不是你该争的东西。就算你上了擂台,能打得过谁?”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秦苏一眼:“你入明劲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内院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你早入明劲半年以上。你以为练了几天拳,就能跟我们在擂台上平起平坐了?做梦。” 孙亮在旁边接话:“秦苏,袁师兄给你银子,是看在你练功不容易的份上。 你别不识好歹。三十两银子,你就算再内城当护院也得四五个月,现在只要在擂台上认个输,什么都不用干,银子就到手了。这种好事,换了别人求都求不来。” 马亮也说道:“就是。你一个丙下根骨,能走到今天已经是运气了。武选登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趁早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秦苏看着三人,心中冷哼一声,这个袁坛在他入门的时候就看不起他,现在还想拿三十两银子收买自己,真的是做梦。 秦苏抬起头,看着袁坛:“袁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武选登龙,我还是想挣一挣。” 这话一出,袁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孙亮和马亮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秦苏会拒绝。 “你说什么?”袁坛的声音冷了下来。 袁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秦苏,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袁坛是明劲中期,只比沈后弱一点。 “我入明劲大半年,你才入明劲多久?你以为跟沈后切磋了几招,就有资格跟我叫板了?” “武选擂台不是儿戏。真要动起手来,我三招就能把你打下台。到时候受了伤,耽误了前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袁师兄,你说三招把我打下台,我没打过,不知道。但你让我还没上台就认输,抱歉,做不到。” 袁坛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一个外城出身的穷小子,竟然敢这么驳他的面子。 “好。” 袁坛点了点头,把银票收回怀里,语气冰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苏,你记住了,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到时候要是伤筋断骨,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袁坛,你好大的威风。” 袁坛的脚步顿住了。 秦苏抬眼看去,赵元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何在。 赵元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步履从容。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秦苏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向袁坛。 “袁坛,我赵家投的人,你也敢动?” 袁坛的脸色变了。 赵家和袁家,都是内城的世家。 可赵家是安陆县最大的世家,在州府都有关系。 袁家虽说也不差,可跟赵家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袁坛在秦苏面前可以高高在上,可在赵元朗面前,他抬不起头。 “赵师兄,我不知道秦苏是你的人。”袁坛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但还带着一丝不甘,“我只是跟秦师弟开个玩笑。” “开玩笑?”赵元朗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三十两银子让秦苏在擂台上认输,这叫开玩笑?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武选你要是遇上我,也认输,我给你五十两。怎么样?” 袁坛的脸有点难看。 他在内院也算一号人物,可在赵元朗面前,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赵师兄说笑了。”袁坛勉强挤出一个笑,“既然是赵师兄的人,那我就不多说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孙亮和马亮连忙跟上,三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内院。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元朗转过身,看着秦苏,上下打量了一眼:“没受伤吧?” “没有。”秦苏摇了摇头,“多谢赵师兄。” “谢什么。”赵元朗摆了摆手,“袁坛这个人,仗着自己是袁家的人,在内院横行惯了。世家子弟里,论嚣张,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他顿了顿,看了秦苏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今天拒绝他,他心里肯定记恨上了。擂台之上,万一真遇上他,你得小心。 他入明劲大半年,实战经验比你多,招式也比你老辣,不可轻敌。” 秦苏点了点头:“我知道。” 赵元朗见他神色镇定,没有慌张,心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行了,你接着练吧。” ……接下来的日子,秦苏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练功上。 第十七天夜里,秦苏站在自家院子里,月光照下来,地面发白。 他拉开五行归元桩的架势,一遍,两遍,三遍。 打到第七遍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同。 气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充盈,像是一条河,在经脉里奔涌。 腰腹拧转之间,一股力道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在拳锋上炸开。 秦苏收势站定,闭着眼感受了片刻。 体内气血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气血的流转速度也快了许多。 他睁开眼,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55】 【悟性:41】 【功法:五行归元桩:267/500(大成)开山拳:158/500(大成)固元硬功:52/500(小成)踏风步:38/100(小成)】 【天赋点:0】 明劲中期。 第六十二章 明劲中期 秦苏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比之前强。 如果现在再和沈后切磋,不会像上次那样被打的只有招架之力。 他收了拳,回到屋里,倒在床上。 这十几天,他每天睡得很少,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此刻突破的兴奋散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合上眼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秦苏把重心放在了稳固境界上。 武者不主动显露实力,旁人感受不到境界。 秦苏从突破明劲中期,武馆里没有人发现。 距离武选登龙还有十天。 这天午后,秦苏刚练完一套开山拳,正站在场边喝水。 “所有人,堂前集合!”赵磊突然出现,大声地说道。 秦苏放下水囊,跟着人群往内院堂前的院子走。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全是内院弟子,都是要参加这次武选登龙的。 秦苏扫了一眼,赵磊、沈后、王浩都在,张小乙站在最前面,身边围着刘间和几个跟班。 袁坛站在另一边,见秦苏进来,目光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赵元朗站在人群中间,对秦苏微微点了点头。 钟沧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弟子,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都到了?” “回馆主,都到了。”赵磊躬身道。 钟沧点了点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叫你们来,没有别的事。 武选登龙还有十天,这是考前最后一次把你们聚在一起,有些话,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钟沧。 “武选登龙,取前十名。你们在座地,有十几个人。而参与武选的,有七八十人,也就是说,你们当中大部分人,是登不了龙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 几个弟子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 钟沧没有安慰,继续说: “登不了龙,不代表什么都没有。排名第十到第二十之间的,可以拿武秀才的名头。有了这个名头,在安陆县,走到哪都有人高看你一眼。” “武秀才?”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钟沧看了他一眼:“武选登龙,前十叫登龙。 第十到第二十名,虽然没有登龙资格,但也有武秀才的名头。 有了这个,去世家做护院,月钱比普通明劲武者高出一截。想去州府谋差事,也比别人容易。”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馆主,我有个问题。”说话的是王浩,“我见安陆县的武秀才好像不多,这是为什么?” 钟沧道:“不多?安陆县这些年攒下来的武秀才,少说也有几十个。 你觉得不多,是因为大部分武秀才都走了。 安陆县太小,留不住人。有点本事的,都去了州府,去了更大的地方。 留下来的,要么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要么是混得不好没脸出去。”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也有一些人,你见了也不知道他是武秀才。人家不说不显,你总不能在街上逢人就问。” 院子里有人笑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巡防营的李都头,你们都知道。” 钟沧继续道,“他当年就是武秀才出身,后来去了州府,在镇武司挂了职,再后来回了安陆县。 他现在的实力是暗劲巅峰,你们绑在一起都打不过他。” 没人接话。 钟沧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了缓:“登龙的好处,你们应该都打听到了。 进州府宗门,拿镇武司的考核资格。但我今天要跟你们说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一下:“我要说的是,武选登龙,比你想象的难。” 钟沧的目光落在张小乙身上,又移到赵磊、沈后身上,最后扫过所有人。 “安陆县一届武选,报名的人数大概在七十人左右。 你们在座地十几个人,是从这七十人里杀出来的。可你们知不知道,历届登龙的人,都是什么境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磊开口:“馆主,据我所知,历届登龙的大多是明劲后期,偶尔有明劲巅峰。” “没错。”钟沧点头,“明劲中期登龙的,一届都没有。”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明劲中期的弟子脸色都变了。 陈平的嘴唇抿了一下,王浩攥了攥拳头,袁坛面无表情,但眼神沉了几分。 秦苏站在原地,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微微一紧。 明劲中期,一届都没有。 他刚突破明劲中期没几天,距离后期还有一大截。按照这个说法,他连登龙的边都摸不到。 可他没有慌。他有系统,还有那么多功法,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未必不能和后期的人掰一掰手腕。 钟沧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又道:“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们丧气。而是让你们认清现实。能登龙最好,登不了也别砸了我归一武馆的招牌。” “武选之上,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打赢了,是你自己的本事。打输了,也别找借口。武道之路,输赢都是常事。” “弟子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钟沧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登龙最大的好处,你们都清楚,就是拜入州府的宗门。 归一武馆在安陆县还算不错,可跟州府的宗门比,连人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武者聚集地。化劲武者都不算什么,更高层次的强者也大有人在。” “进了宗门,你们才有机会接触更高层次的功法,更高层次的丹药,更高层次的对手。这些东西,武馆给不了你们,安陆县也给不了你们。” 院子里没人说话,但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钟沧看着这些年轻人的眼神,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以为进了宗门就能一飞冲天。可进去之后才发现,天才多如牛狗,自己那点天赋根本不够看。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有些路,得自己走过才知道。 “据我所知,这次武选,安陆县符合条件的一共七十三人。”钟沧继续道,“你们在座的,加上其他武馆的,加上散修,一共七十三人。最终登龙的,只有十个。” 七十三选十。 七个里面出一个。 秦苏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馆主,那个孟河......”王浩开口问道。 钟沧摆了摆手:“孟河的事,我知道。 明劲巅峰,从郡城来的。他要在安陆县拿头名,你们当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弟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钟沧的语气缓了缓,“武选登龙取前十,他一个人占一个名额,你们还有九个可以争。只要不提前在擂台上碰到他,你们争的是剩下的名额。”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在理,院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钟沧又勉励了几句,说了些武选要注意的事项,叮嘱众人这几天不要练得太狠,要养精蓄锐。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十天后,我在武馆等你们的消息。” 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秦苏也跟着人群往外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钟沧的声音。 “秦苏,你留下。” 第六十三章 锻骨大丹 秦苏脚步一顿,转过身。 钟沧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院子里的人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秦苏一个人。 钟沧转身进了堂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把门关上。” 秦苏心里微微一顿,不知道馆主单独找他有什么事。 他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秦苏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钟沧坐在桌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他没有看秦苏,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秦苏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钟沧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坐。” 秦苏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钟沧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关于吴慕秋的。” 秦苏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下。 “她走了快一个月了。”钟沧说。 “京城那边,镇武司已经安顿好了她。甲上根骨,走到哪里都是宝贝,不会亏待她。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秦苏点了点头,没说话。 钟沧从桌案底下拿出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他把木匣子推到桌案边沿,秦苏的位置刚好能够到。 “这是镇武司指名道姓,给你的。” 秦苏愣了一下。 给他的? 他伸手接过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匣子没有上锁,他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丝绸,丝绸中间躺着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赤红,比培元丹大了整整一圈,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秦苏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气血微微翻涌。 “这是什么?”秦苏抬起头。 “锻骨大丹。”钟沧说,“镇武司独有的,外面买不到。 一枚下去,按照你现在的境界,明劲后期不在话下。若是根基扎实,甚至能摸到巅峰的门槛。” 秦苏的手顿了一下。 明劲后期。 他刚突破中期没几天,距离后期还差着好大一截。按照正常的速度,就算有培元丹和固元丹撑着,至少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摸到后期的边。 可武选登龙还有十天。 十天,他不可能从中期跳到后期。 除非有这枚锻骨大丹。 秦苏看着手里的丹药,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馆主,这枚丹药,是镇武司的补偿?” 钟沧摇了摇头:“算不上补偿。甲上根骨,百年难遇。吴慕秋被带去京城,是她的造化,也是王朝的幸事。 镇武司不会因为带走一个人就觉得亏欠谁。这枚丹药,是吴慕秋替你要的。” 秦苏的手攥紧了木匣子。 “她走的时候,和镇武司的人说。”钟沧说。 “说她有一个未婚夫,资质不好,根骨丙下,需要资源。 镇武司的人本不想答应,但她坚持。甲上根骨的面子,他们得给。” 钟沧顿了顿,看着秦苏:“所以这枚锻骨大丹,是她替你争来的。” 秦苏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木匣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木匣子合上,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锻骨大丹药性猛烈,服用之后需要三天时间化开药力。” 钟沧说,“这三天你不能练功,不能与人动手,只能静养。 你回去准备一下,选个时间服用。武选之前,还来得及。” 秦苏站起身,对着钟沧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馆主。” “不必谢我。”钟沧摆了摆手,“东西不是我给的。你要谢,就谢吴慕秋。去吧。” 秦苏没有再说什么,把木匣子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堂屋。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秦苏插好院门,进了屋,把木匣子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匣子看了很久,才伸手打开。 赤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绸上,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秦苏把锻骨大丹从匣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丹药入手温热,像是有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进了嘴里。 丹药入喉的瞬间,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秦苏的喉咙猛地收紧,本能地想咳出来,可丹药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一路灼烧,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药力化开的速度比培元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几乎是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热流就从丹田炸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 秦苏闷哼一声,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汗浸透了。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里面被人用锉刀一下一下磨的那种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力渗进了骨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里翻涌,把骨髓一点一点挤出去,再填进新的东西。 木质的床沿被他捏出了裂纹。 不能喊。 秦苏咬紧牙关,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药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没有尽头。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被一根一根地敲碎,又一根一根地重铸。 经脉像被人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每一寸都在燃烧。 秦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手指到手臂,从腿到腰腹,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想运功引导药力,可根本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力的冲击终于缓了一些。 秦苏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清醒着。 钟沧说得对,锻骨大丹药性猛烈,需要三天才能化开。 这才刚开始。 他撑着床沿慢慢躺下去,闭上眼睛,咬着牙继续扛。 第二天一早,秦苏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湿着。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掌比昨天粗糙了一些,指节也粗了一圈,但更有力了。 药力还在。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还在缓慢流转,比昨天平稳了许多,但没有消散。 秦苏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又从灶房里找了几块肉干,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精神好了一些。 秦苏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闭着眼晒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能感觉到药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一点一点地渗进骨骼深处。 疼还是疼,但比昨天轻多了。 第二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傍晚,秦苏坐在院子里,睁开眼。 体内的药力已经基本化开了,只剩下丹田里还有一小团温热的气流,像是一颗种子,在那里慢慢地生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骨头不疼了,肌肉也不酸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像是卸掉了一层壳。 秦苏握了握拳头。 力量。 第六十四章 拜帖 比突破明劲中期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 他没有急着试拳,而是先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68】 【悟性:43】 【功法:五行归元桩:398/500(大成)、开山拳:162/500(大成)、固元硬功:65/500(小成)、踏风步:52/100(小成)】 【天赋点:0】 明劲后期。 一颗丹药,抵得上数月的苦修,根骨也提升了不少。 这枚丹药,绝对不像钟沧说的那么简单。 吴慕秋替他争来的这枚丹药,把他从明劲中期硬生生推到了后期。 如果没有这枚丹药,以他的速度,就算有系统加持,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走到这一步。 秦苏把木匣子收好,没有再去想丹药的事。 武选还有七天,他需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备战上。 第二天一早,秦苏刚到武馆,就发现气氛不对。 外院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内院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秦苏皱了皱眉,穿过外院,进了内院。 内院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内院弟子都在,连几个平日里不常来的老弟子也到了。 钟沧还没有出现。 秦苏走到人群边上,站在王浩旁边。 “出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问。 王浩转过头,脸色不太好看:“兴武武馆送来拜帖,今天要来拜馆切磋。” 秦苏心里一沉。 武选还有七天,兴武武馆这个时候来切磋,安的什么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馆主什么意思?”秦苏问。 “馆主答应了。”王浩说,“人家上门拜馆,避而不战,传出去归一武馆的脸往哪搁。” 秦苏没有再问,站在人群里等着。 没过多久,钟沧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弟子。 “都到了?” “回馆主,都到了。”赵磊躬身道。 钟沧点了点头,站在台阶上,开门见山。 “昨晚兴武武馆送来帖子,说今天要带弟子过来切磋交流。” “人家上门,那我们只能战,不能退。输赢不论,归一武馆的脸面不能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几个弟子的脸色变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磊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馆主,不是弟子们怯战。武选还有七天,这个时候动手,万一受了伤,影响武选登龙,一辈子的前程就毁了。” “是啊馆主。” “兴武武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明摆着是来捣乱的。” “他们就不怕受伤影响武选吗?”有人愤愤道。 钟沧抬手往下压了压,院子里安静下来。 “你们怕受伤影响武选,他们也怕。” 钟沧说,“所以这次的切磋,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若是有人受伤,武馆负责医治,给补偿,保证不影响武选登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武馆兜底,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弟子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 钟沧继续说:“切磋分三个层次,明劲初期、明劲中期、明劲后期。每个层次各打三场。” 他看向赵磊:“出战的人选,你来定。” 赵磊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众人。 “明劲初期三场。”他目光扫过人群,“王浩、陈平、周全。你们三个上。” 王浩是明劲初期,刚突破不久。陈平和周全也是明劲初期,根基还算扎实。三人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明劲中期三场。”赵磊继续道,“刘义、张横、贺方。你们三个上。” 三个明劲中期的弟子应声。 “明劲后期三场。”赵磊看向队伍靠前的位置,“我一场,沈后一场,张小乙一场。” 他说完,转身看向钟沧:“馆主,人选定了。” 钟沧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秦苏站在人群里,没有出声。 他是明劲后期,但没有人知道。既然赵磊已经定了人选,他乐得不出这个风头。 人选确定后,钟沧又交代了几句,让众人养精蓄锐,便让大家散了。 日头渐渐升高。 快到巳时的时候,外院传来一声大喝。 “兴武武馆,前来拜馆!” 钟沧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磊和沈后。他整了整衣襟,沉声道:“开门,迎客。” 两个外院弟子上前,打开紧闭的大门。 门外站着十来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兴武武馆的徽记。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眉眼间带着几分锐气。 兴武武馆的馆主,曹雄。 曹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冷峻,身形挺拔。 秦苏注意到这个少年的气息比其他人沉稳许多,实力不弱。。 周恒也在队伍里,站在靠后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归一武馆的人群,在秦苏身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钟兄,打扰了。”曹雄笑着走了进来,对着钟沧拱了拱手。 钟沧也拱了拱手,面色平静:“曹馆主客气,里面请。” 双方分两边坐下。钟沧和曹雄坐在上首,身后各自站着本馆的弟子。 茶水上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曹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着道:“钟兄,武选在即,我带弟子们过来叨扰,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 切磋切磋,互相印证,对武选也有好处。” 钟沧点了点头:“曹馆主有心了。” 曹雄放下茶碗:“依我看,先打明劲初期,再打中期,最后打后期。各打三场,点到为止。” 钟沧道:“可以。” 话音落下,兴武武馆那边,一个身形精瘦的弟子跃入场中,对着归一武馆的方向拱了拱手。 “兴武武馆弟子刘元,明劲初期,请归一武馆的师兄赐教。” 归一武馆这边,赵磊看向王浩:“王浩,你去。” 王浩点了点头,跃入场中。 两人在场地中央站定,互相拱手。 “请。” 刘元率先动了。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一拳直取王浩面门。 王浩侧身避开,同时右拳从腰间崩出,开山拳直取对方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拆了十几招。两人实力相当,谁都没有明显的优势。 打到第三十招的时候,王浩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拳打在刘元的肩头。刘元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抱拳道:“承让。” 第一场,归一武馆胜。 归一武馆的弟子们松了一口气,气氛轻松了一些。 第二场,归一武馆派出了陈平,对方派出的也是一个明劲初期的弟子。两人打了近四十招,陈平以微弱的劣势落败。 第三场,周全出战,赢了。 明劲初期的三场切磋结束,归一武馆两胜一负。 曹雄坐在椅子上,面色不变,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钟沧也端着茶碗,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劲中期,开始吧。”曹雄放下茶碗,淡淡说道。 兴武武馆那边,一个身形壮实的弟子走了出来,跃入场中。 归一武馆这边,刘义出战。两人交手二十余招,刘义落败。 第二场,归一武馆的张横出战,赢了。 第三场,周恒走了出来。 他跃入场中,目光扫过归一武馆的弟子,最后在贺方身上停了一下。 贺方是明劲中期,入中期不久,实力不算强。 两人交手,周恒明显占了上风。 他的拳法比之前在庄家布坊门口时老辣了许多,每一拳都带着压迫感。 贺方勉强接了十几招,被周恒一拳震退,踉跄着退出了场外。 第三场,兴武武馆胜。 明劲中期的三场切磋结束,归一武馆一胜两负。 曹雄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转头看向身后的冷峻少年。 “韩烈,该你了。” 第六十五章 落败 韩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兴武武馆的弟子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 韩烈走到场中央,对着归一武馆的方向拱了拱手: “兴武武馆韩烈,明劲后期,请归一武馆的师兄赐教。” 赵磊看向身后的弟子。明劲后期的弟子,归一武馆有赵磊、赵元朗、张小乙,还有孟川。 但孟川的实力稍逊,没有列入出战名单。至于秦苏,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到了后期。 “第一场,我来。”赵磊说完,跃入场中。 韩烈也走到了场中,两人站定,互相拱手。 韩烈率先动了。 双拳抡开,每一拳都冲着赵磊的要害。 赵磊侧身闪避,同时开山拳从侧面反击,打在韩烈的手臂上。 “嘭”的一声闷响,韩烈的手臂只是晃了一下,没受什么影响。 赵磊皱了下眉,变招更快,不再和韩烈硬碰硬,而是专攻他的下盘和肋下这些薄弱处。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拆了四十多招。 打到第五十招的时候,赵磊的体力开始下降,出拳的速度慢了下来。 韩烈抓住这个机会,一拳砸在赵磊的肩头。 赵磊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整条右臂发麻,抬不起来。 “承让。”韩烈抱拳。 第一场,归一武馆败。 赵磊咬着牙退回了队伍,脸色铁青。 第二场,归一武馆派出了赵元朗。 他是赵家嫡长子,入明劲后期的时间比赵磊还长,根基扎实,打法稳健。 兴武武馆那边走出来的是一个叫田彰的弟子,身形精瘦,眼神锐利。 两人交手,打得难解难分。 打到第四十招的时候,田彰突然变招,虚晃一拳骗开赵元朗的防御,一肘撞在他的肋下。 赵元朗后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 第二场,归一武馆再败。 院子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连输两场,归一武馆的弟子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小乙身上。 张小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是乙等根骨,入武馆五十三天破明劲,如今已是明劲后期。归一武馆的弟子们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他身上。 兴武武馆那边走出来的是一个叫赵宿的弟子,明劲后期。 两人站定,互相拱手。 张小乙先动了。 他的开山拳比赵磊和赵元朗都要快,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打得赵宿连连后退。 乙等根骨的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同样的功法,张小乙练出来的效果就是比别人强上一截。 打到二十招的时候,赵宿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打到第三十招,张小乙一拳破开赵宿的防守,拳锋停在了他的面门前。 “承让。” 第三场,归一武馆胜。 归一武馆的弟子们爆发出叫好声,总算赢了一场。 可三场打完,归一武馆一胜两负,总分上还是输了。 钟沧坐在上首,面色平静,但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曹雄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放下茶碗,拍了拍手。 “钟兄的弟子,果然都不错。” 这话听着像客气,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刺耳得很。 钟沧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韩烈走到了场中央。 他没有退场,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归一武馆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秦苏。”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韩烈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人群最后面的秦苏身上。 韩烈看着秦苏,语气不紧不慢: “归一武馆的秦师弟,听说你是外城出身,五十四天入明劲,丙下根骨。 恰巧,我也是外城出身,丙上根骨,今日难得有机会,我想领教几招。不知秦师弟肯不肯赏脸?”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他要挑战秦苏。 归一武馆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韩烈是明劲后期,秦苏才入明劲多久?这不是欺负人吗?” “就是,明劲后期打明劲初期,也好意思开口?” 议论声越来越大,归一武馆的弟子们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秦苏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 他感觉韩烈的目光像是在审视,在试探。 韩烈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依旧看着秦苏: “秦师弟,只是切磋,点到为止。你放心,我不会伤你。” 赵磊忍不住开口:“韩烈,你明劲后期,秦苏才明劲初期,这切磋有什么意义?” 赵元朗也皱着眉:“要打,我陪你打。” 韩烈摇了摇头:“我只想和秦师弟打。” 院子里又安静了。 钟沧看着场中的韩烈,又看了看人群里的秦苏,没有开口。 秦苏听着周围的议论,在想一个问题:韩烈为什么点他的名? 兴武武馆来了十几个人,打完了三场明劲后期的切磋,胜负已定。 韩烈作为兴武武馆实力最强的弟子,反而当众挑战一个明劲中期的师弟,这不合理。 除非,他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秦苏想起几天前周恒带人在演武场上,问起张虎的事。 他们在查,查张虎那三个人的死。 虽然那是他们先挑衅自己,但是他不能让人知道是自己去买药,不然,柳乘风的事情就有可能败露。 韩烈今天挑战他,应该就是试探。要看看秦苏的实力,判断他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月前杀掉三个武者。 想通了这一层,秦苏的心里反而定了。 他可以应战,但只能展露出合理的实力。 秦苏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场中央,在韩烈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 “秦苏。”他报了名字。 韩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请。” 话音落下,韩烈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压制了自己的实力。 他没有多说什么,拉开架势。 韩烈先动了。 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一拳直取秦苏的面门。 秦苏侧身避开,右拳从腰间崩出,开山拳取韩烈的肋下。 这一拳他用了五分力,不会让人觉得异常。 韩烈抬手格挡,拳臂相撞。 秦苏只觉手臂一麻,借着这股力道往后连退了三步。 他甩了甩手,眉头皱起来,呼吸也开始变重。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内。他完全可以在原地,但那样就显得太轻松了。 韩烈的眼神动了一下,没有多想,欺身而上。 第二拳、第三拳接连打过来。一招快过一招,力道也从三分提到了四分、五分。 秦苏格挡、闪避,偶尔反击一拳,打在韩烈的手臂上,让韩烈感觉不到威胁。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控制着胸口的起伏,让喘气的频率比实际需要快。 第十招的时候,韩烈的一拳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秦苏侧身躲了一下,脚下踉跄。 第十五招,韩烈的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 秦苏的手臂明显抖了一下,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抖是真的,但疼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他只是没有去压制这种颤抖,让它自然地表现出来。 第二十招,韩烈的力道提到了七分。 这一拳带着破空声,直取秦苏的胸口。秦苏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四五步,脚下一个不稳,单膝差点跪在地上。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秦苏站起来,双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韩烈,眼神里没有惧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归一武馆的弟子们看得揪心。 “够了!别打了!”有人喊了一句。 第六十六章 报名 秦苏没有退。他重新抬起手臂,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他的让韩烈觉得,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再多一拳就要输了。 韩烈看着他,停顿了一瞬。 然后收了拳。 “不打了。” 秦苏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样子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气血没乱。他还能再打,有机会反击。只是没有必要了。 韩烈点了点头:“秦师弟基本功扎实,今日领教了。” 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一个明劲中期的武者,在他七分力下已经摇摇欲坠。 这样的人,不可能杀掉三个张虎他们三个。 不是他。 韩烈转身走回了兴武武馆的队伍。 秦苏站在原地,慢慢把手臂放下来。 归一武馆的弟子们冲上来,有人扶住他的胳膊,有人拍他的肩膀。 “秦苏,你没事吧?” “好样的!能在韩烈手下撑这么久!” 秦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累得说不出话。 曹雄放下茶碗,笑了笑:“钟兄,归一武馆果然藏龙卧虎。今日切磋,受益良多。” 钟沧淡淡点了点头:“曹馆主客气。” 曹雄站起身,对着钟沧拱了拱手:“时辰不早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会。” 钟沧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兴武武馆的人陆续往外走。 周恒经过秦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了队伍。 院子里安静下来。 钟沧站在台阶上,看着秦苏,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 弟子们陆续散去。 切磋的事过去了两天。 这天上午,他刚练完一套开山拳,正站在场边喝水,赵磊从外院走了进来。 “秦师弟,你过来一下。” 赵磊领着他往内院堂屋的方向走,边走边说: “武选登龙的报名已经开始了,馆主让我通知你,今天把名报了。” 秦苏脚步顿了一下:“报名还要专门去?” “武馆统一报。”赵磊说,“报名费一两银子,你交给我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武馆会处理。” 秦苏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递给赵磊。 秦苏站在原地,心里盘算了一下。 武选登龙,七十三个人里取前十。 他已经是明劲后期,但没有人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明劲中期的弟子。 这样也好。底牌掀得太早,就不是底牌了。 他正打算回去接着练功,就听见内院门口传来一声叹气。 秦苏转过头,看见王浩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了?”秦苏问。 王浩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报名的事你知道了?” “刚知道。交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不算什么。”王浩摇了摇头,“这次报名的人有七十多个。整个安陆县,所有武馆加起来,加上散修,一共七十三人。登龙只取前十。” 秦苏点了点头,这些钟沧早就说过了。 王浩继续道:“我问了赵师兄,咱们归一武馆这次报了多少人?” “多少?” “十五个。”王浩的语气有些发紧,“十五个人,全是内院的。赵磊、沈后、张小乙、赵元朗、袁坛、孟川,还有你和我,加上陈平、周全、刘义、张横、贺方、刘间、孙立。一共十五个。” 秦苏心里默算了一下。 归一武馆能进前十的,张小乙算一个,赵元朗算一个,沈后算半个。剩下的几个名额,要从其他武馆和散修里出。 “陈平他们几个明劲初期的也报了?”秦苏问。 王浩苦笑了一声:“报了。陈平说碰碰运气,万一抽签运气好,遇到更弱的,说不定能往前多走几步。” 秦苏没说话。 武选登龙,七分实力,三分运气。 抽签的对手、场次的顺序、体力的分配,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实力不够的人,确实只能指望运气。 但运气这种东西,靠不住。 王浩又叹了口气:“我明劲初期,在十五个人里排倒数。 我这点实力,去了也是凑数。”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秦苏看了他一眼,“还有五天。” “五天能做的事不多,但能把状态调到最好。” 王浩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演武场。 下午的时候,钟沧把报名的弟子都叫到了堂前的院子里。 十五个人,站成了三排。 钟沧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 “武选登龙还有五天,报名的事已经办妥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第一,武选登龙的规则,你们应该都清楚了。第一关举石锁,第二关擂台战。两关积分相加,前十名登龙。” “第二,你们要面对的对手,不只是其他武馆的弟子,还有从外地来安陆县报名的武者。比如那个孟河,明劲巅峰,从郡城来的。你们当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弟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钟沧的语气沉了几分。 “武选之上,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输。别为了面子把自己搭进去。受了伤,耽误的是你们自己。” 他说完,看向赵磊:“你跟他们说说其他武馆的情况。” 赵磊上前一步,面向众人。 “我这两天打探了一下,这次武选,实力最强的几个人,你们记一下。” 他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个,孟河,明劲巅峰,霸王拳,从郡城来的。这个人你们遇到了,直接认输,不要犹豫。” “第二个,兴武武馆的韩烈,明劲巅峰。那天切磋,他根本没有展露出全部实力,现在已经突破明劲巅峰。” “第三个,振威武馆的周振,明劲后期,练的是铁砂掌,据说已经摸到了巅峰的门槛。这个人也不好对付。” “除了这几个,还有几个明劲后期的武者,名字还没打探全,但实力都不弱。” 赵磊说完,退回了队伍里。 钟沧接着开口:“你们当中有几个是明劲初期的,说实话,登龙的概率不大。 但既然报了名,就去试试。武选登龙,七分实力,三分运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多走几轮。” 几个明劲初期的弟子互相看了看,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钟沧又说:“这几天不要练得太狠,养精蓄锐。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武选之前,把状态调到最好。” “好了,都散了吧。” 弟子们陆续散去。 报名的事定下来之后,秦苏照常练功,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秦苏看向系统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70】 【悟性:45】 【功法:五行归元桩:402/500(大成)、开山拳:166/500(大成)、固元硬功:68/500(小成)、踏风步:55/100(小成)】 【天赋点:0】 根骨七十。 秦苏记得,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根骨只有十。 后来靠系统一点点加上去,又从锻骨大丹里获益不少。现在其实,放在安陆县,已经不算低了。 张小乙是乙等根骨,秦苏估计大概在七十到八十之间。他差得已经不多了。 但根骨这东西,别人看不出来。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丙下根骨的秦苏。 第二天一早,秦苏刚到武馆,就看见内院门口贴了一张纸。 第六十七章 聚餐 上面写着报名参加武选登龙的弟子名单,归一武馆一共十五人。 赵磊、沈后、张小乙、赵元朗、袁坛、孟川、秦苏、王浩、陈平、周全、刘义、张横、贺方、李成、孙立。 实际上前几天宋福也扣关成功,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没有报名。 秦苏扫了一眼,转身进了内院。 练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赵磊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王浩、陈平几个。 “秦师弟,晚上聚福楼,馆里参加武选的弟子一起吃个饭。”赵磊说,“孙立做东,他家在城东开酒楼,这次算是给大伙壮行。” 孙立是内院弟子,明劲中期,平时话不多,家里确实开着酒楼,但不算大户。 “都去?”秦苏问。 “都去。”赵磊点头,“馆主也说了,考前聚一聚,放松一下。你也别整天闷头练了,该歇的时候得歇。” 秦苏想了想,点了点头。 傍晚,秦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王浩一起往内城走。 聚福楼在内城东街,两层木楼,门口挂着红灯笼。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楼上的雅间传出说笑声。 赵磊站在门口招呼,见秦苏和王浩过来,摆了摆手:“二楼,最里面那间。” 两人上了楼,推门进去。 雅间很大,摆了两张圆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赵元朗坐在靠窗的位置,见秦苏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张小乙坐在另一边,身边跟着刘间,刘间现在已经彻底和张小乙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袁坛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 孙立站在桌边招呼大家入座,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这次是他做东,花的银子不少,但他父亲说了,能跟内院弟子拉近关系,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秦苏找了位置坐下,王浩坐在他旁边。 人陆续到齐。十五个参加武选的弟子全来了,一共十五人,挤满了两张桌子。 孙立站起来,端起酒杯:“诸位师兄师弟,今天这顿酒,算是给大伙壮行。武选登龙,祝大家都能有一个好成绩。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把酒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大半,话题渐渐转到了武选上。 “赵师兄,你说这次武选,除了孟河和韩烈,还有哪些人要特别注意?”问话的是陈平,明劲初期,坐在靠门的位置。 赵磊放下筷子,想了想:“振威武馆的周振,明劲后期,练的是铁砂掌。这人去年武选拿了第十一名,差一点就登龙了,今年肯定要冲前十。” “还有灵猴拳馆的一个弟子,叫候平,明劲后期,身法极快。 听说他练的猴拳能贴身短打,不好对付。” “散修里也有几个厉害的。一个叫刘铁柱的,明劲后期,据说是猎户出身,力气大得惊人。 还有一个叫孙不二的,也是明劲后期,练得不知道什么路子,但去年在县城外的剿匪里杀了两个明劲中期的匪首。” 赵磊每说一个,在座的弟子脸色就凝重一分。 张小乙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并不把这些对手放在眼里。 他是乙等根骨,明劲后期,自认同境界无敌。 袁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听说,这次武选的抽签规则改了。第一关举石锁之后,按积分排名分档,前二十名为种子选手,不会在第一轮擂台相遇。剩下的随机抽签。” 这话一出,几个明劲初期的弟子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举石锁的积分够高,进了前二十,第一轮就不会抽到孟河、韩烈那些人?”周全问。 “理论上是这样。”袁坛说,“但举石锁的积分是按重量算的,明劲初期能举多少?三百斤顶天了。孟河能举四百五十斤满分。你们拿什么进前二十?” 周全的脸色又暗了下去。 “那如果有二十人举的石锁重量一样呢?”一个弟子问道。 “武选当然不会只准备四百五十斤左右的石锁,后面还更重的,积分是一样的,但是排名就可以分出来了。”赵磊回答道。 孙立见气氛有些沉闷,端起酒杯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武选的事,上了擂台再说,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众人举杯,喝了一轮。 酒劲上来,话也多了。有人开始聊起往届武选的趣闻,有人说自己这几天练功的进展,气氛松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刘间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师兄,今天借孙师兄的酒,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众人看向他。 刘间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一本正经:“武选登龙,咱们归一武馆的人,得一致对外。 自己人碰到自己人,别往死里打,该认输就认输,保存实力去对付外人。这样才能让咱们武馆多几个人登龙。” 他说完,看向张小乙:“张哥,你说是不是?” 张小乙端着酒杯,淡淡点了点头。 刘间的话听起来在理,但细琢磨,味道不对。 什么叫“该认输就认输”?谁认输?实力弱的认输,把机会让给实力强的。 这话说穿了,就是让明劲初期的几个弟子给张小乙他们让路。 陈平放下了筷子,周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赵磊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王浩攥着酒杯,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秦苏,秦苏面色平静,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像是没听见。 刘间继续说:“比如陈平师弟,你要是抽到赵师兄,直接认输就行了,别浪费时间。你打也是输,还不如让赵师兄省点力气去打别人。” 陈平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他是明劲初期,确实打不过赵磊,这话虽然刺耳,但说的是事实。 周全忍不住开口:“刘间,你自己也是明劲初期,要是抽到别人,你认不认输?” 刘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我肯定认啊。我这点实力,登龙是没指望的,能帮师兄们省点力气,也是为武馆做贡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全噎了一下,没再接话。 “够了。”赵磊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场面,“武选的事,上了擂台自己决定。现在不要说这些。” 刘间讪讪地坐下了。 张小乙自始至终没有表态,但他没有制止刘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秦苏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刘间的话虽然难听,但说出了很多人心里想的。 武选登龙,名额只有十个,归一武馆十五个人报名,至少有五个会被自己人刷掉。谁该让谁,这不是靠交情能决定的,得靠拳头。 但秦苏不打算让。 不管遇到谁,他都不会让。 聚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众人陆续散了。 秦苏和王浩一起往外走。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王浩走在秦苏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秦苏,你说刘间那话,是不是张小乙的意思?” 秦苏摇了摇头:“不知道。” 王浩哼了一声:“张小乙现在是大人物了,有林家捧着,有跟班围着,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穷弟子。” 秦苏没有接话。 两人走到街口,王浩往左拐,秦苏往右拐。 分开的时候,王浩突然说了一句:“秦苏,武选的时候,要是咱俩遇上,我不会认输。” 第六十八章 武选开始 秦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浩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秦苏一个人往回走。 夜里的外城很安静,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走着走着,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打更人,连饭都吃不饱,每天想着怎么凑够武馆的束脩。 秦苏推开院门,走进屋里,没有点灯,摸黑躺在了床上。 剩下的几天时间转瞬即逝,武选的时间到了。 三月初十,惊蛰刚过。 春雷未响,天色已经大亮。 安陆县内城衙门前的广场上,早就挤满了人。 武选登龙,三年一届,是安陆县最大的事。 秦守业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这几日在一家粮铺扛活,勉强糊口。 今天本不想去,可巷口的王婶说内城有热闹看,他才换了件干净些的短褂,揣着两个杂粮饼子出了门。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吴山。 吴山换了一身新衣服,青布长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城门口,正往内城的方向走,脸上带着笑。 “吴……吴山?”秦守业走过去,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吴山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但还是点了点头:“秦老二。” “你……你这是去哪?” “去看武选。”吴山说,“秦苏今天也考。” 吴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往内城走了。 秦守业愣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往秦家老宅的方向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推开院门的时候,刘翠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快!快换衣服!”秦守业喘着粗气,“去内城!看武选!” 刘翠兰愣了一下:“看什么武选?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秦苏!秦苏今天武选!”“快去叫老爷子!” 刘翠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秦德顺躺在床上,半边身子还不能动,听见动静,浑浊的眼睛转了一下。 “爹,秦苏今天考武选,我们去看。”秦守业蹲在床边。 秦德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秦守业听不清他说什么。 他找了一架板车,铺上褥子,把秦德顺抬上去,盖了条被子。 刘翠兰锁好院门,一家三口推着板车,往内城的方向走。 内城衙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巡防营的人用木栅栏围出一个大大的圆形场地,每十步站一个巡防兵,腰挎钢刀,面色严肃。 场地中央摆着几十把石锁,从二百斤到八百斤,整整齐齐码成几排。 场地正前方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桌椅,铺了红布。 高台足有一人多高,坐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演武场。 围观的人群挤在栅栏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有卖吃食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叫卖。 “糖葫芦!三文钱一串!” “热茶!热茶!两文钱一碗!” 秦苏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板挺直,从人群里走出来。 吴山在栅栏边上看见他,使劲挥了挥手。 “秦苏!这边!” 秦苏走过去,吴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好考。你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秦苏点了点头:“吴叔,您放心。” 他转身要走,余光扫到了人群里的秦守业。 秦守业推着板车,板车上躺着秦德顺,刘翠兰站在旁边。三个人都看着他。 秦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庄成也到了,为秦苏加油。 栅栏里面,参加武选的弟子正在陆续进场。 安陆县一共有五个武馆,归一武馆、兴武武馆、振威武馆、灵猴拳馆、通臂拳馆。加上一些散修,一共七十三人。 秦苏走进去的时候,归一武馆的弟子已经到了一大半。 赵磊站在最前面,沈后靠在栅栏上闭目养神,赵元朗和袁坛站在另一边,王浩蹲在地上活动手腕。 秦苏走到王浩旁边站定。 没过多久,兴武武馆的人到了。 韩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铁山、周恒等人。 振威武馆、灵猴拳馆、通臂拳馆的人也陆续到了。 张小乙到的时候,林家兄弟也跟着来了。 林文贤和林文远从马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走进了广场。 林文贤穿着锦缎长袍,面色沉稳,林文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秦苏。 “秦苏。”林文远走过来,笑着拱了拱手,“听说你也要考,好好考。” 秦苏回了一礼:“多谢林二爷。” 林文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林文贤走到了高台旁边的专座。林家是内城大族,有资格坐在高台下方的贵宾席。 人群外面,一个妇人拉着孩子的手,指着场内的弟子说:“看见了没有?那些人都是武者。你以后也要好好练武,像他们一样考武选登龙,给娘争气。” 孩子仰着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里到处都是。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 人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县令来了!” “让开让开!” 巡防营的人分开人群,让出一条路。县令向正穿着一身官服,头戴乌纱,走在最前面。 但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穿着与安陆县截然不同的服饰。 左边一人四十来岁,身穿青色长袍,袍角绣着云纹,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右边一人稍年轻些,三十七八的样子,身穿墨绿色锦袍,胸口绣着一柄刀的纹样,身形精瘦。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向正身后。 向正把两人引上高台,亲自拉开椅子。 左边那人坐了左侧,右边那人坐了右侧。向正坐在中间,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净。 高台下方,五大武馆的馆主也陆续到了。 钟沧坐在归一武馆的位置上,面色平静。 曹雄坐在兴武武馆那边,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其他三位馆主各自落座,彼此之间寒暄了几句。 向正站起身,走到高台前沿,双手撑在栏杆上,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父老乡亲,各位考生,各武馆的馆主、弟子——”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三月初十,惊蛰刚过,春雷动,万物生。 我大雍王朝三年一度的武选登龙,安陆县考场,今日开试。”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 “本县不才,添居安陆县令之职,承蒙朝廷委任,圣恩深重,夙夜忧惧,唯恐有负圣上所托。 今逢武选大典,本县自当尽心竭力,为朝廷选真才、拔实学,以报皇恩之万一。 今日四方百姓扶老携幼,齐聚于此,各武馆英才云集,咸至场中,本县观此盛况,心中甚慰。” 向正说完,侧身指向左侧那位青袍中年人。 “这位,是江夏郡青云宗的卢玉泉卢执事。青云宗,乃我江夏郡顶尖武道宗门,底蕴深厚,人才辈出。卢执事此次奉宗门之命,来我安陆县监督武选,选拔英才。” 卢玉泉微微颔首,面色不变。 向正又指向右侧那位墨绿锦袍的中年人。 “这位,是江夏郡玄刀门的赵奎赵执事。玄刀门与青云宗齐名,同为江夏郡武道之翘楚。赵执事此次也奉宗门之命,来我县观试。” 赵奎咧嘴笑了一下,抱了抱拳,目光往卢玉泉那边瞥了一眼。 卢玉泉端着茶碗,没有看他。 向正继续说:“两位执事德高望重,修为高深。有他们坐镇,本次武选的公平、公正、公开,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在此,我也要提醒各位。 武选之上,点到为止,严禁下死手、伤人性命。 违者取消武选登龙资格,押送县衙处置。” 向正说完,转过身,对着卢玉泉和赵奎分别拱手,然后转回身,深吸一口气。 “时辰已到。本县宣布,大雍王朝承平一十三年,江夏郡,安陆县武选登龙,正式开始!” 第六十九章 举重 话音落下,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栅栏外面的百姓们使劲鼓掌,卖糖葫芦的小贩趁机又吆喝了几嗓子,热茶摊前挤满了人。 高台上,卢玉泉放下茶碗,淡淡开口:“赵兄,玄刀门今年倒是来得早。” 赵奎笑了笑:“卢兄说笑了。青云宗家大业大,我玄刀门哪里敢跟你们比。只是碰巧路过,顺便看看。” “路过?”卢玉泉也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安陆县这地方,赵兄也能路过,倒是巧得很。” “巧不巧的,反正来了。”赵奎靠回椅背,“卢兄看上的苗子,我玄刀门绝不抢。不过卢兄看不上的,我玄刀门捡几个漏,总可以吧?” 卢玉泉没有接话,端起茶碗,目光落向场中。 台下,李都头已经走进了场地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捕快服,腰间钢刀锃亮,面色严肃。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第一关,举石锁。按报名顺序依次进行。叫到名字的,上前试举。三次试举机会,取最高重量。” 他展开名册,念道:“第一个,孟河。”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河睁开眼睛,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场地中央。 他身材高大,肩背宽阔,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轻视。 扫了一眼场边的其他考生,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群不值一提的人。 李都头看了他一眼:“孟河,从多少斤开始?” 孟河没有说话,走到石锁前,蹲下身,右手握住了四百五十斤石锁的把手。 没有沉腰坠胯,没有调整呼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右手猛地发力。 四百五十斤的石锁被他单手举过了头顶。 全场一片惊呼。 “单手!他只用了一只手!” “四百五十斤!第一把就是满分!” 孟河举着石锁,稳了三息,放下来。他没有退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旁边那把五百斤的石锁。 他又蹲了下去。 这一次是双手。五百斤的石锁被他举过头顶,比刚才吃力了一些,手臂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三息。 放下来。 全场已经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孟河没有停。他又走到六百斤的石锁前。 这一次,他的脸色终于认真了一些。 沉腰坠胯,双手握把,腰腹猛然发力。六百斤的石锁离地而起,被他举过肩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推。 举过头顶。 手臂在抖,青筋暴起,但他撑住了。 三息。 放下来的时候,石锁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六百斤……这还是人吗?” “明劲巅峰能举六百斤?这比四百五十斤满分还多了一百五十斤!” 孟河喘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看了看场边那把七百斤的石锁,犹豫了一瞬。 然后走了过去。 七百斤。比他的体重重了将近五倍。 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石锁离地,举到腰际,停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石锁被他硬生生推过了头顶。 孟河举着七百斤的石锁,手臂抖得几乎要断掉,但他咬着牙,撑住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猛地将石锁砸回地面。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孟河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手臂还在抖,但脸上带着笑——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券在握的笑。 他转过身,看向场边的其他考生,冷笑了一声。 “安陆县,就这?” 高台上,赵奎放下了茶碗,卢玉泉端着茶碗的手也顿了一下,看着孟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台下的百姓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好力气!” “七百斤!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力气的人!” 可叫好声还没落下,人群里就有人说话了。 “这人不是咱们安陆县的。他是从郡城来的,来抢咱们名额的。”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消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从内圈传到外圈,叫好声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又变成了不满的议论。 “郡城来的?来我们安陆县抢登龙名额?” “这不公平!安陆县的名额,凭什么让外人来抢?” “就是,有本事在郡城考,来我们这小地方逞什么能?” 风向转得很快。刚才还在叫好的人,现在脸上都带着不忿。一个妇人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天才,就是个抢食的。” 孟河听见了,但他没有理会,走到场边,靠在栅栏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都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继续念名字。 “第二个,韩烈。” 韩烈从兴武武馆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学孟河那样直接挑战极限,而是从四百斤开始。 四百斤,稳。四百五十斤,也稳。 五百斤,五百五十斤,稳。 六百斤,第一次试举失败,第二次勉强举过头顶,稳了三息就放下来了。最终成绩六百斤。 全场又是一阵惊呼。六百斤,虽然比不上孟河的七百斤,但也远远超过了满分的标准。 “第三个,周振。” 振威武馆的周振走到场中。 他身形壮实,一双铁掌比常人大了一圈。 最终成绩五百斤。 接下来,一个个考生走上前去。 振威武馆的候平,身法虽快,但力气不是强项,四百五十斤,勉强举起。 散修刘铁柱,猎户出身,力气大得惊人,五百五十斤,稳稳举起。 赵磊,五百五十斤。 赵元朗,五百五十斤。 袁坛,四百五十斤。 王浩上场的时候,秦苏看了他一眼。 王浩走到石锁前,选了三百斤。 第一次试举,成功了。然后他要了三百五十斤。 第一次试举,失败。第二次,石锁举到胸口,手臂抖得厉害,怎么也推不上去。 第三次,他咬着牙,脸涨得通红,硬生生把石锁推过了头顶,但只稳了一息就砸了下来。 李都头看了他一眼:“三百五十斤,算成功。” 王浩走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蹲在角落里,攥着拳头。三百五十斤,积分二十五分。 这个成绩在明劲初期里算不错了,但跟那些举四百五十斤、五百斤的人比,差得太远。 陈平、周全、刘间这些明劲初期的弟子,大多止步于三百斤或三百五十斤。有几个连三百斤都没举起来,三次试举全败,直接淘汰出局。 张小乙上场的时候,归一武馆的弟子们都盯着他看。 张小乙走到场中央,先要了四百斤,稳。四百五十斤,稳。五百斤,稳。五百五十斤,稳。六百斤,第一次试举失败,第二次成功,但手臂抖得厉害。 他还要了六百五十斤——失败。最终成绩六百斤。 仅次于孟河和韩烈。 全场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归一武馆的!” 张小乙走回来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刘间第一个凑上去:“张哥厉害!六百斤!孟河也不过七百斤,差不了多少!” 张小乙没说话,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接下来又上去了几个人。灵猴拳馆的一个弟子举了四百五十斤,通臂拳馆的另一个弟子举了五百斤。 李都头念了一圈名字,终于念到了秦苏。 “秦苏。” 秦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第七十章 六百斤 秦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在石锁前面。 李都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从多少斤开始?” 秦苏看了一眼地上的石锁。 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三百五十斤,四百斤,码成一排。 再远一些,是四百五十斤、五百斤、五百五十斤,一直排到八百斤。 最远的那把石锁最大,锁身黝黑,从来没有人动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锻骨大丹把他推到了明劲后期,固元硬功每天都在打磨筋骨,但他从来没有试过全力举重。 四百斤肯定没问题,四百五十斤大概也行。再往上,他没底。 但他心里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能受伤。 第二关擂台战才是真正的较量,如果在这里拼到筋骨受损,明天连台都上不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四百斤。” 李都头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秦苏走到四百斤的石锁前,蹲下身,双手握住把手。 他沉腰坠胯,调整呼吸,固元硬功悄然运转。 发力。石锁离地,过腰,过胸,过头。稳了三息,放下来。比预想的轻松。 “四百五十斤。” 秦苏走到四百五十斤的石锁前。 这一次,他多用了些力气。石锁过顶的时候,手臂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放下来。还行,不算吃力。 人群里开始有人注意到他。 “四百五十斤,满分。归一武馆又一个满分。” “这人谁啊?之前没怎么见过。” 秦苏没有理会。他放下石锁,看向李都头:“五百斤。” 这话一出,归一武馆的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 王浩愣了一下,赵磊的眉头微微皱起,张小乙收起了懒散的表情,转头看了过来。 秦苏走到五百斤的石锁前。 这把石锁比之前的都大了一圈。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把手,固元硬功催动。 深吸一口气,发力。石锁离地,到膝盖,到腰际,到胸口。 每上升一寸,他都能感觉到重量的压迫。 三息,放下来。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人群开始骚动。 “五百斤!他举了五百斤!” 张小乙的脸色变了。刘间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苏喘了几口气。 五百斤,比他预想的吃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他看了一眼场边那把五百五十斤的石锁。要不要试?试一下,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五百五十斤。” 李都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秦苏走到五百五十斤的石锁前。 这把石锁比五百斤的又大了一圈。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把手,固元硬功催动。 发力。推到胸口的时候,他感觉手臂开始发酸。 咬着牙,硬生生推过了头顶。稳住了。三息,放下来。 “轰”的一声,尘土扬起。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高台上,赵奎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秦苏身上:“五百五十斤。这个小子根基不错。” 卢玉泉端着茶碗,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场中。 秦苏放下石锁,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手臂有些酸,但还有力气。气血还很充足。 他看了一眼场边那把六百斤的石锁。 六百斤,孟河举过,韩烈举过,张小乙也举过。 他不知道能不能举起来,但不试一下,他不甘心。 “六百斤。” 秦苏走到六百斤的石锁前。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把手,指尖紧扣。 固元硬功全力催动,筋骨发出低沉的鸣响。深吸一口气,将气血调动起来。 发力。 石锁离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猛地一沉。 六百斤的重量压下来,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推过头顶的那一刻,他的手臂抖得厉害。他咬着牙,撑住了一息,两息,三息。 猛地将石锁砸向地面。 “轰!” 尘土飞扬,地面震动。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六百斤!他也举了六百斤!” “归一武馆第二个六百斤!” “好!好力气!” 栅栏外面,吴山使劲拍着巴掌。 秦苏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六百斤,他成功了。但他也能感觉到,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如果再加重,六百五十斤,他能举起来,但是很可能会受伤。 他看了一眼场边那把六百五十斤的石锁,摇了摇头。 不用再试了。六百斤,够了。这个成绩足够进入种子选手,甚至能排在前列。 第二关擂台战,他需要的是完整的身体,而不是一个举重第一的名头。 李都头看着他,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便开口:“还加吗?” 秦苏摇了摇头:“不加了。” 李都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点了点头:“秦苏,六百斤,四十分。” 秦苏转身走回归一武馆的队伍。王浩冲上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秦苏接过赵元朗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大口。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张小乙站在不远处,看着秦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举六百斤的时候,手臂抖得比秦苏还厉害,而且他是在第二次试举才成功的。 秦苏一次就成了。一个丙下根骨,和他举了一样的重量。 刘间低着头,不敢看秦苏。 赵磊走过来,拍了拍秦苏的肩膀:“不错。” 秦苏点了点头,靠着栅栏,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第一关的成绩过了一遍。 孟河七百斤第一,他和韩烈、张小乙都是六百斤,并列第二。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既没有受伤,又拿到了足够的积分。 高台上,赵奎靠回椅背,脸上带着笑:“这个小子也不错。” 卢玉泉端着茶碗,淡淡开口:“六百斤而已,赵兄这就看上了?” “六百斤而已?”赵奎笑了笑,“卢兄好大的口气。” 卢玉泉没有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孟河靠在栅栏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七百斤仍是第一,没有人超过他。至于那个举六百斤的秦苏,他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关举石锁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后面的考生再没有亮眼的表现。 李都头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册,走回高台前,向向正汇报。 向正站起身,走到高台前沿,朗声道:“第一关举石锁,成绩已定。积分排名前五十者,进入第二关擂台战。名册稍后会张贴在告示栏上。” “今日第一关到此结束。明日辰时,同一地点,第二关擂台战。望诸位考生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人群渐渐散去。 高台上,各武馆的馆主陆续起身。钟沧站了起来,正要走,身后传来曹雄的声音。 “钟兄。” 钟沧转过身。曹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韩烈。他脸上带着笑,拱了拱手。 “曹兄。” 曹雄走到近前:“归一武馆今年不错。两个六百斤,张小乙不稀奇,那个秦苏,丙下根骨也举了六百斤,钟兄是怎么调教的?” 钟沧面色不变:“弟子自己争气。” 曹雄笑了笑,正想再说,振威武馆的周铁山也走了过来,声音洪亮:“两个六百斤?除了张小乙还有谁?” “秦苏。”钟沧说。 周铁山看了一眼远处靠着栅栏的黑色劲装少年,摇了摇头:“丙下根骨举六百斤?邪门。不过擂台战不是举石锁,光有力气没用。” 钟沧没接话。曹雄拱了拱手:“明日擂台见。”说完带着韩烈走了。周铁山也拱了手,转身离去。 钟沧走回归一武馆的队伍前,目光扫过众弟子:“今日做得不错。明日擂台,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输。别受伤。” “是!”众人齐声说道。 第七十一章 各方招揽 就在秦苏靠着栅栏休息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苏。” 秦苏转过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栅栏外面,身穿锦缎长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一看就是内城大户人家的人。他脸上带着笑,拱了拱手。 “在下王家长房管事王福,见过秦小友。” 秦苏站直身体,回了一礼:“王管事。” 王家。 内城最大的布匹商,把持着安陆县七成的布匹生意。 之前内城闹飞贼,王家是第一个被盗的。秦苏记得这个家族。 王福笑着道:“秦小友今日一鸣惊人,举了六百斤。 我家老爷听说秦小友还未正式加入任何世家,特命我前来相请。”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来: “王家愿意供奉秦小友,每月三十两银子,内城一套宅院,药膳丹药另算。 只求秦小友在武选之后,能来我王家做供奉,签一份三年契书。” 秦苏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三十两银子,内城宅院,药膳另算。 这个条件,比当初林家的张小乙还要好。张小乙每月十五两,秦苏现在每月才十一两,庄家五两加赵元朗每月不定。三十两,翻了三倍。 但三年契书。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要去京城找吴慕秋,不可能困在安陆县三年。 秦苏把名帖递回去,摇了摇头:“王管事好意,秦苏心领了。只是我已经有了供奉的人家,不便再签契书。” 王福的笑容顿了一下:“敢问是哪一家?” “庄家。” 王福的眉头微微皱起。庄家,安陆县做布匹生意的小门户,跟王家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能在武选上举六百斤的武者,竟然给庄家做供奉?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庄家给秦小友什么条件?我王家可以加。” 秦苏摇头:“不是银子的事。庄家在我最难的时候资助了我,我不能背弃。” 这话说得明白。王福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收起名帖,拱了拱手: “秦小友重情重义,王某佩服。日后若改了主意,王家随时欢迎。” 说完,转身走了。 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三十两银子,你不去?” 秦苏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次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青色短褂,腰间别着一块玉牌,看着像是某个家族的管事。 “在下李府管事李安,见过秦小友。 李家愿出每月二十五两银子,内城宅院一套,签两年契书。秦小友若是有意,随时可以来李府详谈。” 秦苏同样拒绝:“已经有了供奉的人家,不便再签。” 李安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走了。 接下来又来了两拨人。秦苏一一拒绝。 王浩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银子,他做梦都不敢想。秦苏一个丙下根骨的弟子,竟然被内城这么多世家抢着要。 “你疯了?”王浩忍不住说,“三十两银子,够你吃好几年的药膳了。” 秦苏看了他一眼:“有些东西比银子重要。” 王浩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栅栏外面的人群渐渐散了。秦苏正要走,又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一次,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面容姣好,但眼神很锐利。 她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护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秦师弟。”她走到近前,笑着拱了拱手,“我是振威武馆钱芳。” 秦苏回了一礼:“钱师姐。” 钱芳。振威武馆的弟子,钱家的大小姐。 秦苏听说过这个名字。振威武馆的周振是钱家的人,这钱芳就是他的妹妹。 钱家在内城也算中等世家,比庄家强,比王家弱。 钱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秦师弟今日举了六百斤,真是给我们安陆县的弟子长脸。那个孟河从郡城来的,趾高气扬,看了就让人来气。还是咱们本地弟子争气。” 秦苏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钱芳继续道:“明日擂台战,咱们安陆县的弟子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尤其是孟河,能消耗就消耗,能淘汰就淘汰。秦师弟觉得呢?” 秦苏点了点头:“钱师姐说得对。” 钱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大哥钱浩明,振威武馆的大弟子,明劲后期,这次目标是登龙前十。 秦师弟明日若是遇上我大哥,还望手下留情,直接认输就好。 我大哥记你一个人情,日后在安陆县,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钱家。” 秦苏看着她,没有说话。 认输。又是认输。上次袁坛拿三十两银子让他认输,这次钱芳连银子都不给,只给一个人情。 “钱师姐,擂台之上,各凭本事。若是遇上了,我不会认输。”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意思很明确。 钱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没想到秦苏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个外城出身的泥腿子,敢驳她钱家的面子? “秦师弟,你可想清楚了?”钱芳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冷意。 “武选登龙,不是光靠力气就能行的。没有世家的支持,没有秘传的武功,你拿什么跟别人打? 我大哥的目标是前十,你若是挡了他的路,后果你承担不起。” 秦苏看着她,面色不变:“钱师姐,我说了,擂台之上,各凭本事。” 钱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秦苏看了两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侧头说了一句:“不识抬举。明日擂台,你别后悔。” 说完,大步走了。身后的两个护院也跟了上去。 王浩站在旁边,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他拉了拉秦苏的袖子:“你得罪钱家了?钱家在内城势力不小,你以后怎么办?” 秦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不在乎钱家,钱芳让她认输,他认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条路,他不能让。 栅栏外面,赵元朗走了过来。他刚才站在不远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钱芳这个女人,睚眦必报。”赵元朗说,“你今天拒绝她,她肯定会在擂台上安排人对付你。” 秦苏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怕?”赵元朗问。 “怕也没用。”秦苏说,“上了擂台,谁打谁还不一定。” 赵元朗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钱家要是敢动你,我帮你挡。” 秦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赵师兄。” 第七十二章 第二关 翌日,辰时。 三声鼓响,震得广场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 人群比昨天更多了,栅栏外面挤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趴满了人。 卖糖葫芦的小贩被挤到了最外围,扯着嗓子喊也压不过人群的喧哗。 高台上,向正从案台之后走出来,一身官服,头戴乌纱,面色肃穆。 他身后站着卢玉泉和赵奎,两人依旧一左一右。 向正走到高台前沿,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扫过场中的考生,扫过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武科会试,第二关,擂台实战。”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拳脚无眼,刀枪无情。擂台之上,难免有伤损。 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严禁故意下死手、残人筋骨、毁人武道根基。 违者取消资格,押送县衙严办。”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若是有人因此心怀怨恨,事后报复,本官定不轻饶。轻则革除功名,重则抄家灭族。望诸位牢记。” 这话说得极重,但所有人都知道,规则是规则,真正上了擂台,还得靠自己。 向正继续宣布规则:“对手认输,立即停手,违者取消资格。跌落擂台为输。 不得用毒,违者取消资格。晕倒为输。场边有大夫,伤重者可立即医治。” 他顿了顿,提高嗓音:“登龙名额,取前十名。凡入前十者,可入州府宗门修行,可获镇武司考核资格。” 此言一出,场中考生们神色各异。有人目光灼灼,有人面色发白。前十,比昨天第一关的淘汰残酷得多。 向正退后一步,高声道:“现在,本官宣布,今科武选第二关,正式开始。 预祝各位考生武运昌隆。” 话音落下,几个监考官从高台两侧走出,分别走向场中搭好的四个擂台。 擂台不高,丈许见方,铺着厚实的木板,四角绑着红布条。 一个监考官站在甲字号擂台前,抱着一个木箱,高喊:“甲组考生,来此抽签!” 另一个喊:“乙组考生,来此抽签!” “丙组——” “丁组——” 考生们纷纷涌向各自的擂台。 秦苏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号牌,昨天第一关结束后,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他是三十七号。按分组规则,三十七号在丁组。 他走向丁字号擂台。 擂台前已经排起了队。监考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冷硬,腰间挎刀。 他面前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上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孔。 “排队,一个一个来。抽到号牌之后登记,不得调换。” 队伍走得很快。考生把手伸进木箱,摸出一根竹签,交给监考官登记。 竹签上刻着数字,从一到十,每个数字有两根——抽到相同数字的两人就是对战对手。 轮到秦苏的时候,他把手伸进木箱,摸了一根竹签。 竹签上刻着:丁七。 监考官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记下:“三十七号秦苏,丁七。” 然后指了指擂台旁边的等候区:“去那边等着,叫到你的时候上台。” 秦苏点了点头,走到等候区站定。 等候区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振威武馆的周振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灵猴拳馆的候平蹲在地上活动脚踝。 还有一个散修,秦苏不认识,但那人腰间的短刀磨得发亮,显然不是善茬。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走了过来。秦苏看了一眼,是赵元朗。 “你也在丁组?”秦苏问。 赵元朗晃了晃手里的竹签:“丁三。你呢?” “丁七。”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抽签很快结束。监考官拿起名册,走到擂台中央,高声道: “丁组第一场,丁一号,对阵丁一号。念到名字的上台。” 两个考生从等候区走了出去,跃上擂台。 秦苏靠着栅栏,看着台上的比试。 两个都是明劲中期,实力相当,打得难解难分。 二十多招之后,其中一人抓住对手的破绽,一拳将其逼退到擂台边缘,另一人脚下一滑,跌落擂台。 第一场结束,胜者晋级,败者还有一次机会——抽签再打一场,赢了也能晋级。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陆续进行。秦苏认真看着每一场比试,把每个对手的招式、习惯、弱点都记在心里。 “丁组第五场——”监考官念道,“丁三号,赵元朗。对阵丁三号,刘铁柱。” 秦苏转头看向赵元朗。 赵元朗面色平静,整了整衣襟,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从另一边走上来,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正是那个猎户出身的散修刘铁柱,第一关举了五百五十斤。 两人站定,互相拱手。刘铁柱咧嘴笑了一下:“赵公子,得罪了。” 话音落下,刘铁柱率先动了。 他身形如熊,双拳抡开,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赵元朗的要害。 赵元朗侧身闪避,脚下步伐灵活,在刘铁柱的拳影中穿梭。 刘铁柱力气大,但身法慢,打了十几招,连赵元朗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元朗抓住刘铁柱一拳打空的机会,身形一闪,绕到他身侧,一掌推在他的腰眼上。刘铁柱重心一晃,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脚踩在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来,赵元朗的拳头已经停在了他的面门前。 “承让。”赵元朗收回拳头。 刘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赵公子好身法。”说完,跳下了擂台。 赵元朗走回来的时候,秦苏看了他一眼:“打得好。” 赵元朗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又进行了两场。秦苏在等候区等着,刚开始还很是紧张,但是随着比试的进行,心里越来越平静,六百斤的石锁都举起来了,还怕什么? “丁组第七场——”监考官念道,“丁七号,秦苏。对阵丁七号,郑东。” 秦苏从等候区走出来,走上擂台。他的对手也从另一边走上来。 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面色紧绷,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郑东。第一关举了三百五十斤,刚好踩线进入前五十。 他的实力在明劲初期里算不错的,但跟秦苏比,差了一大截。 两人站定,互相拱手。 “郑东,请指教。”郑东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苏,请。” 郑东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 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一拳直取秦苏的面门。拳风不错,力道也足,但在秦苏眼里,太慢了。 秦苏侧身避开,郑东第二拳又打了过来,这次是冲着胸口,秦苏再次避开。 郑东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但每一拳都打在空处。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脚步也开始乱了。 秦苏只是躲,不还手,这让他越来越慌,他不知道秦苏什么时候会出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打了十几招之后,郑东的拳已经完全没有章法了。 秦苏看出他已经乱了,便不再躲。 郑东一拳打过来,秦苏抬手一格,卸开他的力道,同时右拳从腰间崩出,开山拳直取他的胸口。 这一拳秦苏只用了五成力,但打在郑东身上,郑东还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踩在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发闷,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头,看着秦苏,秦苏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郑东沉默了。 他打不赢。秦苏只出了一拳,他就差点跌下擂台。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 “我认输。”郑东拱了拱手,声音很低。 监考官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秦苏胜。” 第七十三章 晋级 秦苏抱拳回礼,转身走下擂台。 赵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赢得轻松。” 秦苏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刚才的比试过了一遍。 郑东太弱,根本试不出他的深浅。下一轮的对手,应该会更强。 丁组的比试还在继续。秦苏靠着栅栏,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擂台。 甲字号擂台上,孟河正在比试。 他的对手是个散修,明劲中期,在孟河手下只撑了三招,第一招被震退,第二招被逼到擂台边缘,第三招直接被一拳打下擂台。 孟河站在台上,拍了拍手,转身走了下去。 乙字号擂台上,韩烈也在比试。 他的对手是灵猴拳馆的一个弟子,身法很快,但在韩烈面前根本不够看。韩烈只用了一掌,就将对手震飞了出去。 丙字号擂台上,张小乙正在比试。他的对手是振威武馆的一个弟子,明劲中期。 张小乙明劲后期的实力完全碾压,五招之内就赢了。 秦苏看着这一切,把每个人的特点记在心里。 第一轮比试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胜者晋级,败者还有一次抽签再战的机会。 秦苏不用再打,直接进入下一轮。 他走回归一武馆的队伍,王浩迎上来:“赢了?” “赢了。” 王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自己也赢了,对手是散修,明劲初期。 赵磊走过来,拍了拍手,把归一武馆晋级的弟子聚到一起。 “第一轮,归一武馆十五个人,晋级了十二个。不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第二轮抽签马上开始,规则和第一轮一样。记住,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输,别受伤。” 秦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丁字号擂台。 第二轮抽签,开始了。 丁字擂台前,监考官再次抱出木箱,考生们依次上前。 秦苏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时,伸手进箱,摸出一根竹签。 丁四。 监考官登记:“三十七号秦苏,丁四。” 秦苏走到等候区,扫了一眼墙上贴的对阵表。 丁四号,对阵丁四号。对手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田彰,兴武武馆。 田彰。秦苏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上次兴武武馆来切磋,里面也有他。 第一关举了四百斤,实力不弱。 等候区的另一边,田彰正靠在栅栏上,看见秦苏看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秦苏。”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丙下根骨,举了六百斤。你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秦苏没有理会。 田彰继续道:“别以为举了六百斤就了不起。擂台上不是比力气。” 秦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前几场打得很快。第三场刚结束,监考官就喊到了秦苏的名字。 “丁四号,秦苏。对阵丁四号,田彰。” 秦苏走上擂台,田彰从另一边走上来。两人站定,相距三步。 “兴武武馆田彰。”田彰拱了拱手。 “归一武馆秦苏。”秦苏回礼。 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归一武馆和兴武武馆素来不和,这一场又是切磋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比试,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兴武武馆的队伍里,韩烈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周恒站在旁边,曹雄坐在高台下方的馆主席上,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擂台上。 归一武馆这边,赵磊站在台下,眉头微皱。 “开始。”监考官退到一旁。 田彰没有急着动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作响。 “秦苏,你说你一个丙下根骨,怎么就能举六百斤?我丙上根骨才举四百斤。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秦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田彰继续说道:“归一武馆也是邪门,什么人都能捧出来。张小乙乙等根骨也就罢了,你算什么东西?” 田彰见他不理,脸色沉了下来,不再废话。 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一掌直取秦苏胸口。掌风凌厉,力道很沉。 秦苏侧身避开,右拳从腰间崩出,开山拳直取田彰肋下。 田彰收掌格挡,拳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各退半步。 田彰的眼神变了。他这一掌用了八成力,本以为至少能逼退秦苏两三步,没想到反而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咬了咬牙,欺身而上,双掌接连打出。惊风掌走的是刚猛路线,掌风呼啸。 秦苏开山拳接连打出,和田彰硬碰硬,拳掌相撞的声音在场中不断响起。 打到第十招,田彰已经有些吃力了。 他的掌打不动秦苏的防御,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回来,手腕越来越酸。 秦苏的拳却越来越重。 打到第十五招,秦苏一记崩拳砸在田彰的手臂上,田彰闷哼一声,整条胳膊垂了下去,抬不起来。 田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喘着粗气,盯着秦苏。他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明劲中期。” 这话一出,台下安静了一瞬。 田彰咬着牙,大声喊道:“你是明劲后期!你一直在藏!” 全场哗然。 “明劲后期?秦苏是明劲后期?” “田彰说的,他交手的人最清楚!” 秦苏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高台上,卢玉泉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秦苏身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赵奎也收起了笑,眼睛微微眯起。 “明劲后期?”赵奎低声说了一句,“丙下根骨,这么短的时间到后期?有点意思。” 台下,曹雄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钟沧。钟沧面色平静,端着茶碗慢慢喝着,像是早就知道。 张小乙站在丙字擂台那边,听见这边的喧哗,转头看了过来。 他的脸色变了,攥紧了拳头。秦苏是明劲后期?和他一样的境界?丙下根骨,和他乙等根骨一样? 刘间站在张小乙身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浩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不久前秦苏还和他切磋,那时候秦苏虽然比他强,但也没强到这个地步。 擂台上,田彰喊出那句话之后,心里已经乱了。 他没想到秦苏藏得这么深,也没想到自己会当众点破。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掌劈向秦苏的面门。 秦苏抬起左臂,硬接了这一掌。 田彰的眼睛瞪得溜圆。 秦苏的右拳从腰间打出,开山拳,破山劲。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打在田彰的胸口。 “嘭!” 田彰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又滚了两圈,停在了擂台边缘。 他的嘴里涌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垂在身侧,怎么也抬不起来。 秦苏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田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抖,想说“认输”,但嘴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秦苏转身看向监考官。 监考官走过来,看了看田彰的伤势。 胸口的骨头断了几根,右臂脱臼,但没有生命危险。 “秦苏胜。”监考官宣布。 几个小吏冲上擂台,把田彰抬了下去。 全场议论纷纷。 兴武武馆的队伍里,周恒的脸色铁青。他之前和秦苏交过手,那时候秦苏才明劲初期。这才过了多久? 韩烈看着擂台上的秦苏,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他藏得很深。” 第七十四章 登龙 曹雄坐在椅子上,茶碗已经放下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归一武馆这边,赵磊走到擂台边,看着秦苏:“你是明劲后期?” 秦苏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时间。” 赵磊沉默了两息,没有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王浩冲上来,上下打量着秦苏,说道:“你瞒得我好苦。” 田彰当众点破了他的境界,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现在暴露,也不算太早。第二关擂台战,越往后对手越强,他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会重新评估他的实力。 第二轮比试结束,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监考官们聚在一起核对名册,考生们三三两两散在场地各处。 秦苏坐在栅栏边的石墩上,手臂还有些酸,但比刚才好多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李都头走到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名册,高声道:“两轮比试结束,现余考生十三人。此十三人,将争夺本届武选登龙前十名额。”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都头。 李都头展开名册,念道:“归一武馆:张小乙、赵磊、赵元朗、沈后、秦苏。兴武武馆:韩烈、铁山、周振。振威武馆:钱浩明。灵猴拳馆:候平。散修:孟河、刘铁柱、孙不二。共十三人。” 名单念完,场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五个武馆,归一武馆进了五个,兴武武馆进了三个,振威武馆一个,灵猴拳馆两个,通臂拳馆一个都没有。” “通臂拳馆今年不行啊,一个都没进。” 高台下方的馆主席上,通臂拳馆的馆主陈远山面色铁青,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半天没动。他身后的弟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灵猴拳馆的馆主侯通脸色也不好看,只进了一个候平,还是勉强打进来的。 他放下茶碗,看了一眼旁边的钟沧,又看了一眼曹雄,没有说话。 曹雄端着茶碗,面色平静。兴武武馆进了三个,不算好也不算差。 钟沧面色不变,归一武馆进了五个,是所有武馆里最多的,但他没有露出得意之色。 振威武馆的馆主周铁山皱着眉,只进了一个钱浩明,还是靠钱家花了不少力气拉拢人让路才进来的。 他看了一眼坐在散修区域的孟河,又看了一眼韩烈,摇了摇头。 李都头继续道:“登龙名额取前十,现十三人,需再战一轮。 十三人抽签,一人轮空,直接进入前七。其余十二人两两对战,胜者六人进入前七。 至此,七人确定登龙资格。败者六人,再行抽签对战,胜者三人获得剩余三个登龙名额。败者三人,获得武秀才功名。” “前七名之间,还需比试,以定最终排名。排名不同,奖励不同。” 场中考生们神色各异。进了前七,登龙就稳了。进不了前七,还要再打一轮,只有一半的机会。 李都头说完,招了招手,一个衙役捧着一个木箱走到场地中央。 “十三人,上前抽签。” 十三个人站成一排,孟河站在最左边,抱着胳膊。 韩烈站在他旁边,面色冷峻。张小乙站在秦苏左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赵磊、赵元朗、沈后站在另一边。 钱浩明站在最右边,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他是钱芳的大哥,振威武馆的大弟子,明劲后期,目标是登龙前十。 候平蹲在地上活动脚踝,刘铁柱和孙不二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 抽签开始。第一个上前的是孟河,他随手从箱子里摸了一根竹签,看都没看,走回原位。 韩烈、张小乙、赵磊依次上前。 轮到秦苏时,他把手伸进木箱,摸出一根竹签。竹签上刻着两个字:轮空。 秦苏愣了一下。轮空。他不用打这一轮,直接进入前七。 监考官接过竹签,核对了一下,高声道:“秦苏,轮空。” 这话一出,场中一片哗然。 “轮空?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直接进前七,登龙稳了!” “凭什么?他一个丙下根骨,凭什么轮空?” 人群中,一个声音格外刺耳。秦苏转头看去,说话的是振威武馆的一个弟子,站在钱浩明身后,面色不善。 那人叫江平,明劲中期,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但还在场边观战。 江平见秦苏看过来,非但不收声,反而更大声了: “举了六百斤就当自己了不起了?明劲后期又怎样?运气好轮空而已,真打起来,你能打得过谁?登龙的人应该是孟河、韩烈、钱公子,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振威武馆的弟子也跟着附和。 秦苏没有说话,收好竹签,走回栅栏边。 赵磊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别理他们。轮空也是运气,你应得的。” 秦苏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轮空是运气,但就算不轮空,他也不怕任何人。 抽签继续。剩下的人一个个上前,竹签发完,对战表很快贴了出来。 第一场:孟河对阵钱浩明。 第二场:韩烈对阵刘铁柱。 …… 轮空:秦苏。 名单贴出来,场中又是一阵骚动。 “钱浩明对孟河?完了,钱公子这下悬了。” “孟河那个变态,谁遇上谁倒霉。” 钱浩明站在场边,看着对战表,面色平静,但攥着拳头的手收紧了。 钱芳站在台下,脸色发白。 江平也看到了对阵表,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钱浩明,又看了一眼孟河,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监考官走到甲字号擂台前,高声道:“第一场,孟河对阵钱浩明。上台。” 孟河从栅栏边走出来,走上擂台,往那一站,像一堵墙。钱浩明深吸一口气,也走上了擂台。 两人站定,互相拱手。 “开始。” 钱浩明先动了。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一拳直取孟河面门。 但是孟河更厉害,抬手一掌拍在钱浩明的拳头上。 “嘭”的一声,钱浩明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手臂垂了下来,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孟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跨上前,又是一掌,直接拍在钱浩明的胸口。 钱浩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像被巨石压着,怎么也起不来。 孟河走上前,低头看着他。 钱浩明咬着牙,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又摔了下去,他的脸色惨白。 “认输。”钱浩明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很低。 监考官宣布:“孟河胜。” 钱芳冲上擂台,扶着钱浩明,眼泪掉了下来。几个小吏抬来担架,把钱浩明抬了下去。钱浩明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腑也受了震伤,至少要养一个月。 江平站在台下,脸色发白。他刚才还说登龙的人应该有钱浩明,现在钱浩明连第一轮都没过,直接被孟河打成了重伤。 接下来几场打得很快。 六场打完,胜出的六人是:孟河、韩烈、张小乙、候平、赵元朗、周振。加上轮空的秦苏,一共七人,确定登龙。 归一武馆这边,沈后落败,不过还可以再打一场,争夺剩下三个登龙名额。 败者组的六人将争夺剩余的三个登龙名额。 李都头走到场地中央,高声道:“前七名已定。接下来,七人抽签,决出最终排名。前七名奖励不同,望诸位全力以战。” 秦苏走到抽签箱前。七根竹签,其中一根轮空,其余六根两两配对。 他把手伸进木箱,摸出一根竹签。 竹签上刻着一个名字。 孟河。 第七十五章 胜孟河 监考官接过竹签,高声道:“前七排名战第一场,秦苏对阵孟河。” 场中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秦苏对孟河?完了,归一武馆那个黑马要栽了。” “明劲后期对明劲巅峰,差了一个小境界,怎么打?” “运气好轮空有什么用,这一场直接送。” 江平站在台下,虽然自己已经淘汰了,但看见秦苏抽到孟河,脸上还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刚才轮空的时候不是挺得意吗?现在遇上孟河了,看你还能得意到几刻。” 旁边几个振威武馆的弟子也跟着附和。 袁坛端着茶碗,靠在栅栏边,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秦苏,低声说了一句:“丙下根骨,走到这一步已经到头了。” 秦苏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把竹签交给监考官,转身走会休息的地方。 王浩迎上来,脸色发白:“孟河?你……你能行吗?” 秦苏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能不能行,但他不会认输。 沈后也走了过来,拍了拍秦苏的肩膀:“别怕他。明劲巅峰也是人,不是神。尽力就好,真打不过就认输,反正已经登龙了。” 秦苏看了沈后一眼,点了点头。 但是秦苏心里想的是,自己已经是明劲后期了,有固元硬功,踏风步,未尝不能一战。 赵元朗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别想太多,上了擂台,打就是了。” 秦苏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孟河的招式过了一遍。 拳重、力沉、速度快。他唯一的优势是身法,踏风步已经练到了小成,比孟河灵活。固元硬功也能扛住一两拳,但扛不了太久。 他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监考官走到甲字号擂台前,高声道:“秦苏对阵孟河。上台。 秦苏走上擂台。孟河从另一边走上来,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孟河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苏,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就是那个举了六百斤的秦苏?丙下根骨,明劲后期,能走到这一步,运气不错。不过遇上我,你的运气到头了。” 秦苏没有接话,只是拱了拱手:“归一武馆秦苏。” 孟河嗤笑一声,随意抬了抬手:“开始吧,别耽误时间。” “开始。”监考官退到一旁。 话音落下,孟河率先出手,霸王拳,崩山式。 秦苏侧身拧腰,踏风步发动,身形往左偏了半尺,拳锋擦耳而过。同时右拳从腰间崩出,开山拳直取孟河肋下。 孟河收拳格挡,拳臂相撞,各退一步。 台下惊呼。孟河眼神变了:“有点本事。” 他再次冲上,双拳齐出,崩山式加横扫式,封死退路。 秦苏没有硬接,踏风步连点,身形如穿花蝴蝶,在拳影中穿梭。三拳过去,孟河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孟河脸色沉了下来:“你就只会躲?” 秦苏没有答话。他在等机会。 孟河怒了,拳速更快,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 秦苏依旧不还手,只是闪避。 踏风步的优势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孟河的拳再重,打不中就没有用。 三十招过去,孟河的呼吸开始变重,出拳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体力在下降,而秦苏的气息依旧平稳。 台下的人看出了门道。 “秦苏在耗他!孟河的体力跟不上了!” “明劲巅峰打不中明劲后期,这身法太恐怖了!” 孟河也察觉到了。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拳,霸王拳撼地式,双拳砸下。 秦苏没有躲。 他看准了孟河出拳的间隙,身形一矮,从孟河腋下钻过,同时一拳打在孟河的腰侧。 破山劲。 这一拳秦苏用了十成力。 孟河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腰弯了下去,脸色煞白。 他的手臂垂了下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秦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踏风步跟上,开山拳连打,一拳接一拳。 孟河勉强格挡了两拳,第三拳没挡住,打在胸口。 第四拳打在肩膀。第五拳打在肋下。 他连连后退,脚下不稳,撞在了擂台边缘的木桩上。 孟河靠着木桩,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了血。他的腰直不起来,手臂抬不起来,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试图站直,但腰侧的剧痛让他弯得更深。 “你……”孟河咬着牙,“你一直不还手,就是在等我体力耗尽?” “对。”秦苏回答道。 孟河撑着木桩,想往前走一步,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全场死寂。 监考官走上前:“还能打吗?” 孟河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苏胜。”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秦苏赢了!他没受伤,完胜孟河!” “他不是黑马,他是真本事!” 江平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袁坛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洒了一身,他没有察觉。 高台上,赵奎站了起来,眼睛放光。卢玉泉放下茶碗,目光凝重。 曹雄脸色铁青,放下茶碗,转身走了。 “秦苏赢了!他打败了孟河!” “我的天!明劲后期打败明劲巅峰!” 卖糖葫芦的小贩趁机又吆喝了几嗓子,但没有人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擂台上。 吴山站在人群里,使劲拍着巴掌,大声喊着:“好……好……” 高台上,赵奎站了起来。他看着擂台上的秦苏。 “好小子。”赵奎说,声音有些发紧,“明劲后期打赢明劲巅峰。这胆魄,这韧性,我玄刀门要了。” 卢玉泉也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赵奎,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秦苏,缓缓开口:“赵兄,你说过,你看上的苗子,我青云宗绝不抢。那我看上的,你也不抢?” 赵奎转过头,看着卢玉泉,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向正坐在中间,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净,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看了一眼秦苏,又看了一眼名册上的名单,点了点头。 钟沧坐在馆主席上,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曹雄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放下茶碗,看着擂台上的秦苏,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 韩烈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秦苏一眼,眼神复杂。 擂台边,袁坛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 他放下茶碗,转身走了。茶碗里的茶水洒了一地,他没有管。 江平站在台下,刚才他还在叫嚣,说秦苏算什么东西,说登龙的人应该是孟河、韩烈、钱浩明。 现在秦苏打败了孟河。他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钱浩明,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秦苏,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都头走到场地中央,高声道:“前七排名战第一场,秦苏胜!” 第七十六章 武选第一 李都头的声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秦苏从擂台上走下来,王浩迎上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好样的!” 沈后走过来拍了拍他,赵元朗递过水囊,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秦苏恭贺。 擂台另一边,孟河被两个小吏扶了下去。他的腰伤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脸色铁青,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广场。 李都头走到场地中央,高声道:“前七排名战继续。第二场,韩烈对阵候平。上台。” 候平身法极快,绕着擂台转了两圈,试图从侧面突破。 但韩烈的拳更快,候平刚靠近,一拳打出,拳风直接将人逼退。 候平试了三次,都没能靠近韩烈三步之内。他停下来,摇了摇头,转身走下擂台。 “韩烈胜。” 第三场,张小乙对阵周振。 “张小乙胜。” 三场打完,胜出的三人是秦苏、韩烈、张小乙。 李都头正要宣布下一轮抽签,赵元朗从归一武馆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李都头,我认输。”他是这一轮轮空的武者,本来还需要再打几场,但是现在认输了。 场中安静了一瞬。 赵元朗面色平静,说完便退回了队伍。 他已经登龙了,排名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与其再打一场受伤,不如保存实力。 李都头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然后看向秦苏三人:“前三排名,你们三个打。两两对战,胜场最多者为第一。谁先来?” 韩烈和张小乙对视了一眼。 韩烈开口:“我不打了。” 张小乙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打了。” 场中哗然。 韩烈看着秦苏,沉默了几息:“你打败了孟河。我不跟你打,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没必要。登龙就够了。”说完,转身走回了兴武武馆的队伍。 张小乙站在台下,看着秦苏。 “我不跟你打,不是因为认输,因为你确实比我强。” 他的语气平和了许多,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林家这几个月也一直在教导他,武道之路不只是争强斗狠,还要懂得取舍。 秦苏点了点头:“多谢。” 李磊都头接着问韩烈和张小乙二人,“你们还要打吗?” “打。”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一场不是很快结束,最终张小乙棋差一着,韩烈险胜。 李都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其他的比试也都很快结束了。 李都头整理得很快,本次武选的人数也不是很多,最终的名册很快就送到了向正手中。 向正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整了整官服,缓缓走到前沿。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扫过场中的考生,扫过栅栏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旗幡猎猎作响。 “诸位父老乡亲,各位考生,”向正开口,声音洪亮,在广场上空回荡。 “今科武选登龙,自三月初十惊蛰开试,至今日日落之前,两日鏖战,至此已圆满告竣。 安陆县七十三名考生,或出于武馆,或出于散修,皆奋勇争先,全力以赴。 本官忝居安陆县令,承蒙朝廷委任,主持此番盛典,观诸位英才辈出,心中甚慰。”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几分:“今依大雍律例,武选登龙取前十名。现将名次布告如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朗声宣读: “第一名,归一武馆秦苏。” “第二名,兴武武馆韩烈。” “第三名,归一武馆张小乙。”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阵阵欢呼。念到秦苏时,呼声最高,几乎盖过了向正的声音。 栅栏外面,百姓们沸腾了。 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秦苏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吴山站在人群最前面,扯着嗓子喊:“秦苏!好样的!” 旁边的人纷纷看向他,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吴老哥,你女婿可是武选第一啊!以后可要发达了!” 吴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孩子争气,孩子争气。” 秦守业站在板车旁边,对旁边的人说:“那是我侄子,那是我侄子秦苏。” 旁边有人认出他,小声嘀咕:“这不是秦老二吗?当初不是把秦苏的束脩抢了?” 秦守业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庄岳带着庄成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庄成穿着一身新衣服,满脸通红,使劲拍着巴掌。 庄岳站在栅栏边,冲着秦苏喊道:“秦苏!好样的!庄叔回去给你摆酒!”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有人认识庄岳,小声说:“这不是庄家布坊的庄老板吗?听说秦苏是他资助的。”庄岳听见了,腰杆挺得更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文远也走了过来,站在栅栏边,对着秦苏拱了拱手: “秦苏,恭喜。林家当初没看错人。”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半点虚假。身后的林文贤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赵元朗走过来,拍了拍秦苏的肩膀:“晚上聚福楼,我请客。你不许不去。”秦苏摇了摇头:“改天吧。今天太累了。” 赵元朗笑了笑:“行,改天。你跑不掉的。” 向正待呼声稍歇,继续道:“以上十人,即日起录入武籍,免杂捐徭役,授从九品武职,领朝廷官俸。 半月后,由本县亲送,赴江夏郡城进入宗门。届时青云宗、玄刀门等宗门将亲临择徒,望诸位考生珍惜此番机缘,勤修武艺,莫负朝廷厚望。” “下面是本届高中武秀才……” 很快说完,他将黄绫收起,双手负于身后,声音愈发庄重: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日登龙,非终点,乃起点。他日若能更进一步,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为国效力,护佑一方,方不负今日之苦功。 若止步不前,骄矜自满,则今日之荣光,终成明日之笑谈。望尔等戒之慎之。”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卢玉泉和赵奎拱了拱手:“两位执事,可还有话要训示诸位考生?” 卢玉泉站起身,走到高台前沿。 “青云宗,欢迎有志者。”说完,微微颔首,退了回去。 赵奎也站了起来,走到前沿。他的目光也在秦苏身上停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声音洪亮:“玄刀门,欢迎有志者。想学真本事的,来玄刀门。我赵奎说话算话,你若来,我亲自指点你。” 说完,拍了拍栏杆,大步走了回去。 向正笑了笑,转身面向人群,高声道:“今科武选登龙,至此礼成。散场!” 一声令下,锣鼓齐鸣。栅栏外面的百姓欢呼着像潮水一样慢慢散去。 秦苏站在栅栏边,看着周围的一切。 登龙了。下一步,是州府,是宗门,是京城。 吴慕秋还在京城等他。 “秦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秦苏转过身。 赵磊站在他身后,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李都头身边的一个衙役,手里拿着一张名帖。 “秦公子。”衙役拱了拱手,压低声音,“有人想见你。请随我来。” 第七十七章 选择 他绕过甲字号擂台,从侧面的台阶上了高台。 高台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向正站在桌案旁边,正和卢玉泉说着什么,见秦苏上来,点了点头。 衙役领着秦苏走到高台右侧,在一扇屏风前停下。 “赵执事在里面等您。” 秦苏推开屏风,走了进去。 赵奎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碗茶。见秦苏进来,放下茶碗,咧嘴笑了笑。 “坐。” 赵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秦苏,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玄刀门,想要你。” 秦苏没说话。 赵奎继续道:“你是安陆县武选第一,虽然安陆县比较小,但是你来玄刀门,我亲自指点你。每月月钱十两,丹药、兵器、功法,宗门统一配给。”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玄刀门以刀法立宗,镇宗功法《玄天刀典》乃玄阶下品功法,放眼整个江夏郡,能比得上的不超过三家。 你若是肯来,入门便是内门弟子,不必从外门做起。” 秦苏微微皱眉:“玄阶下品?” 赵奎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怎么,没听过功法分级?” 秦苏摇了摇头:“在安陆县,没人讲过这些。” 赵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解释道: “天下功法,从低到高分凡、黄、玄、地、天五阶。每阶又分下、中、上三品。 凡级是最基础的,市面上能买到的拳谱、桩功,大多都是凡级。 黄级就要高一截,一般武馆的镇馆功法也就这个层次。玄级以上,只有州府的宗门和世家才有。” 他看了秦苏一眼:“你在归一武馆学的那些,撑死了凡级上品。玄刀门的《玄天刀典》是玄下品,比你现在练的高出整整一个大阶。” 秦苏心里一震。 他之前只知道自己练的功法有强弱之分,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套体系。 赵奎见他沉吟,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青云宗也有好东西,但青云宗今年收的弟子多,你去了未必能排上号。 玄刀门不一样,只要你来,我赵奎说话算话,核心弟子不敢保证,内门弟子的名额,我给你留着。” 秦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赵执事,多谢您的赏识。但武选刚结束,我还想再看看青云宗的条件,再做决定。” 赵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但也没生气。 “行。你有你的考量,我不勉强。不过,玄刀门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秦苏拱了拱手:“多谢赵执事。” 赵奎摆了摆手:“去吧。” 秦苏出来,刚走没几步,又被一个人拦住了。 卢玉泉站在一处栏杆旁,负手而立。 “秦小友,借一步说话。” 秦苏跟着卢玉泉走到高台角落。 “青云宗也想要你。你来青云宗,每月月钱十二两,丹药兵器也有。此外,青云宗有一门黄级上品轻身功法《云烟步》,你若来,入门便赠。” “青云宗以剑法和身法见长,镇宗功法《青云剑诀》乃玄阶中品,比玄刀门高出一线。你来青云宗,只要表现不差,三年之内,必能修习。” 玄阶中品。 秦苏心里快速盘算。赵奎给的是玄阶下品,卢玉泉给的是玄阶中品。 但他没有急着答应。 “卢执事,多谢您的赏识。我想回去再考虑考虑。” 卢玉泉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了过来。 “这是青云宗的信物。你若是想好了,到了江夏,持此牌来寻我。” 秦苏接过玉牌,拱手道谢,转身下了高台。 高台下面,归一武馆的弟子们还没走。 赵磊靠在栅栏上,王浩蹲在台阶边,沈后和赵元朗站在一旁聊天。 见秦苏下来,几个人围了过来。 “怎么样?哪个宗门?”王浩第一个开口。 秦苏摇了摇头:“还没定。” “还没定?”王浩瞪大了眼睛,“两个宗门抢你,你还不定?” 秦苏没有解释。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慢慢想。半个月后才走,有的是时间。” 秦苏点了点头。 接着往县衙走去领武选第一的奖励。 李都头正在里面分发,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见秦苏过来,立马从后面拿出了一个长条木匣,递了过来。 “这是县衙给武选第一的奖励。向大人特意给你挑了件兵器。” 秦苏接过木匣,掀开盖子。 他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长刀。刀身修长,通体漆黑,刀鞘上刻着简单的纹路。他握住刀柄,将长刀从鞘中拔出。 刀刃泛着冷光,刀身有一指宽,三尺长,刀背厚实,刀尖锋利。随手一挥,破空声清脆。 “好刀。”秦苏说。 李都头笑了笑:“这刀叫‘藏锋’,向大人从州府兵器铺子定制的,花了五百两银子。削铁如泥。” 秦苏将刀收入鞘中,对着李都头拱了拱手:“多谢向大人,多谢李都头。” 李都头摆了摆手:“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秦苏没再多说,把木匣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栅栏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没走的百姓,三三两两站在街边。 秦苏刚走出栅栏,就被人认了出来。 “秦苏!那是秦苏!” “秦公子!恭喜恭喜!” 几个妇人围上来,对着秦苏上下打量,嘴里说着恭喜的话。 秦苏一一拱手回礼。 一个老妇人拉住他的袖子,满脸堆笑:“秦公子,我家孙女今年十六,长得可俊了,你要不要见见?” 秦苏后退半步,拱了拱手:“老人家,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老妇人也不恼,笑着松开了手:“那真是可惜了。我家孙女要是早生几年,说不定也能攀上这门亲。” 秦苏趁着人群松动,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秦公子好!” 秦苏一一拱手回礼,脚步不停。 走到外城的时候,人终于少了。 他放慢脚步,长长吐了口气。 武选第一。登龙。 秦苏推开院门,走进屋里,把刀放在桌上,又。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从土里挖出了那个木箱。 还剩下一千多两银票,几件玉器首饰。 最近几天也没听到关于飞贼的消息,他们大概也推测飞贼走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苏。” 是王浩的声音。 秦苏走出院子,打开院门。 王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赵磊、沈后、赵元朗。 “晚上聚福楼,赵师兄请客。你不许不去。”王浩说。 秦苏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行。” 几个人正要走,赵元朗突然开口:“秦苏,你爹的事,有消息了没有?” 秦苏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再问。 几个人往外城的方向走,一路无话。 ……… 千里之外,大雍北境。 群山连绵,白雪皑皑。 一座黑色的石堡矗立在最高的山脊上,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往山下。 石堡深处,一间宽大的石室里,火盆烧得正旺。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神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桌案上堆满了文书和军报,墙角立着一架兵器架,上面挂着几把长刀。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揉了揉眉心。 “武选登龙,快开始了吧?” 站在门边的侍从连忙躬身:“回大人,各州县武选登龙已经开始,最多两天就全部结束,名册正在汇总,不日将呈送京城。”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安陆县的名册,给我这边也抄录一份。” 侍从愣了一下。 安陆县。江夏郡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偏远贫瘠,历年武选登龙都排在最末。 他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突然对这个小地方感兴趣,但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 中年男人没有解释,拿起另一份文书,继续看了起来。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石室的门。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文书上,却迟迟没有翻页。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 舆图上,大雍王朝的疆域万里绵延,州县星罗棋布。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最南端的一个小点上。 安陆县。 第七十八章 苍梧宗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秦苏就起了。 他换上那身黑色劲装,出了门。武选第一没让他松懈,反倒更清醒。 安陆县他算一号人物了,可到了州府,什么都不是。 清晨的武馆还没什么人。守门的弟子见他进来,连忙躬身:“秦师兄早。” 秦苏点了点头,穿过外院,进了内院。 演武场上空荡荡的,这几天武选刚过,弟子们大部分都开始松懈了,没有几个人,只有晨雾在青石板上飘。 他拉开五行归元桩的架势,一遍,两遍,三遍。 桩功打完,又练开山拳。拳风在雾里炸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练了半个时辰,额头上见了汗。 他收势站定,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姓名:秦苏】 【境界:明劲武者】 【根骨:72】 【悟性:47】 【功法:五行归元桩:408/500(大成)、开山拳:172/500(大成)、固元硬功:72/500(小成)、踏风步:59/100(小成)】 【天赋点:0】 距离明劲巅峰还差一截。至于暗劲,五行归元桩要练到大成,才能进行第二次扣关叩关。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苏。”钟沧的声音。 秦苏转过身,钟沧从堂屋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身深色长衫,手里端着茶杯。 他走到秦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秦苏说。 钟沧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往堂屋走:“跟我来。” 秦苏跟了上去。 进了堂屋,钟沧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秦苏坐下。 钟沧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首先恭喜你,武选第一,很不错。” “馆主栽培。”秦苏说。 钟沧摆了摆手:“是你的本事。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青云宗和玄刀门的人,都找过你了吧?” “找过了。”秦苏点头。 “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 钟沧靠在椅背上,看着秦苏,沉默了几息。 “以你现在的实力,在安陆县算顶尖,到了州府,只能算中上。登龙前十在安陆县是了不得的事,到了江夏郡城,连人家的大门都未必进得去。” 这话说得直白,但秦苏知道是实话。 “安陆县太小了。小到你拿了第一,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可你知道江夏郡城这一届的武选第一是什么人吗?” 秦苏摇头。 “李家嫡子,李玄策。十八岁,明劲巅峰,武选登龙后,现在应该已经是暗劲初期了。三年前就是明劲巅峰了,硬压着没参加武选,就是为了等这一届拿第一。”钟沧说。 秦苏的手顿了一下。 暗劲初期。十八岁。 “不只是他。”钟沧继续道,“郡城排名前十的,全是明劲巅峰。你一个明劲后期,在安陆县能拿第一,到了郡城,连前十都进不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苏开口:“馆主,您当年也是武选登龙出去的?” 钟沧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快二十年了。”他放下茶杯,“那时候我也是安陆县的武选第一,跟你一样,意气风发,觉得天下没什么地方去不得。” “去了哪个宗门?”秦苏问。 “苍梧宗。” 秦苏没听过这个名字。 钟沧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苍梧宗在江夏郡城北面的苍梧山上,论名气比不上青云宗和玄刀门,但在二十年前,苍梧宗是江夏郡第一大宗门。” “二十年前?” 钟沧点头:“二十年前,苍梧宗出了些变故。老宗主闭关走火入魔,几位长老争权,内斗了几年,宗门元气大伤。青云宗和玄刀门趁机崛起,把苍梧宗的弟子挖走了大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现在苍梧宗在江夏郡只能排第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秦苏没接话。他在等钟沧往下说。 “我当年进苍梧宗,拜在刘长卿刘长老门下。 刘长老是化劲之上,在整个江夏郡都排得上号。 他教了我三年,后来我家里出事,不得不回安陆县,这武馆就是那时候开的。” 钟沧看着秦苏,语气认真了几分:“苍梧宗这些年是没落了,但底子还在。刘长老还在,藏经阁里的功法还在,那些老东西,青云宗和玄刀门抢不走。” “馆主想让我去苍梧宗?”秦苏问。 “我想让你去看看。”钟沧说,“青云宗和玄刀门是好,但他们弟子多,天才多,你去了,能不能排上号,不好说。” 他顿了顿:“苍梧宗不一样。他们缺人,尤其是缺有潜力的弟子。你去了,刘长老会照顾你,资源不会比别人少。而且——” 钟沧停顿了一下,从桌案底下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秦苏面前。 “我女儿钟灵,在苍梧宗修行。你去了,把这封信交给她。她会照顾你。” 秦苏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了一个印章。他没问信里写了什么。 “馆主,我再想想。”秦苏说。 钟沧点了点头:“不急。还有半个月,你慢慢想。” 秦苏把信封收好,抬头看着钟沧:“馆主,我想知道,暗劲到底是什么?” 钟沧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出了堂屋,走到内院演武场上。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青石板晒得发白。 钟沧站在演武场中央,转过身,看着秦苏。 “明劲炼体,力从地起,筋骨合一。你练的五行归元桩和开山拳,都是在打磨肉身。暗劲不同。” 他抬起右手,手掌平伸,掌心朝下。 “暗劲炼气,劲透脏腑。明劲的力是打在外面的,暗劲的劲是打进里面的。” “来,跟我打一场。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秦苏没有犹豫。走到钟沧对面,拉开架势。 “全力打。”钟沧说。 秦苏动了。 踏风步全力发动,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钟沧身侧。开山拳,破山劲,直取钟沧肋下。 钟沧没有躲。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格。 秦苏的拳头打在他小臂上,像打在一块铁板上,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他借着反弹的力道,身形一转,踏风步再次发动,绕到钟沧身后,一拳砸向后腰。 这一拳他留了三分力,因为他知道打不中。 果然,钟沧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微屈,秦苏的拳头就打在了他的大腿侧面,硬邦邦的,像是打在一根铁柱上。 第七十九章 暗劲的力量 秦苏咬了咬牙,不再试探。他拉开距离,深吸一口气,固元硬功全力催动,筋骨发出低沉的鸣响。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双拳齐出,开山拳连打。一拳接一拳,全都打在钟沧的手臂和胸口上。 “嘭、嘭、嘭——” 闷响在演武场上回荡。钟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甚至连手臂都没怎么动,只是随意地格挡。 秦苏打了十几拳,手腕震得发麻。 他找到钟沧格挡的间隙,右拳猛然打出——破山劲,十二成力,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拳。 钟沧终于动了。 他右手探出,迎着秦苏的拳头,轻轻一按。 他的手掌贴在秦苏的拳面上,顺着拳劲往后一收,卸掉了大半力道,然后手腕一翻,掌心往前一送。 一股阴柔的劲力从钟沧掌心透出,顺着秦苏的拳头、手腕、小臂,一路往里钻。 秦苏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骨头里,顺着经脉往上爬。他闷哼一声,想抽回拳头,但那股劲已经钻进了肩膀,又顺着肩膀往胸口走。 他猛地催动固元硬功,气血翻涌,硬生生把那道劲力拦在了胸口之外。 钟沧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错。” 钟沧收回手,退了半步。 秦苏站在原地,右臂还在发麻。刚才那一拳他用了十二成力,却被钟沧一掌按了回来。 如果不是他底子扎实,这一下手臂就抬不起来了。 “再来。”钟沧又拉开了架势。 秦苏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定。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闭上眼睛,把刚才那一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发力太散。十二成力,至少有三成散在了表面。而钟沧那一按,力道凝成一股,往一个点里钻。 这就是明劲和暗劲的区别。明劲打的是筋骨皮肉,力量散在表面。暗劲打的是五脏六腑,力量往里透。 他睁开眼,右脚蹬地,身形前冲,一拳打出。 这一次,他刻意收束了拳劲。 力道凝在拳锋里,拳头砸在钟沧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比之前沉了。 钟沧的手臂微微晃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有进步。再来。” 秦苏心里一喜,再次出手。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拳,他都在调整发力的方式,每一个环节都在反复打磨。 打到第十遍,他看了一眼面板。 【开山拳:192/500(大成)】 涨了七点。比平时自己练快了近三倍。 秦苏心里兴奋起来。 和高手过招,效率高得惊人。按照这个速度,再打一个时辰,开山拳的熟练度至少能涨到两百以上。 他没有停,继续出手。 钟沧的格挡总是恰到好处。秦苏的拳头打过来,他抬手一挡,力道就被卸掉了大半。 踏风步也在跟着涨。 为了跟上钟沧的节奏,秦苏的步法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他不停地变换方位,每一次移动都在压榨身体的极限。 【踏风步:62/100(小成)】 涨了四点。 秦苏越打越兴奋。 按照这个效率,每天和钟沧打一场,在去州府之前,开山拳至少能练到两百五十点,踏风步能练到小成顶峰。 甚至,有可能摸到暗劲的门槛。 暗劲。 秦苏想到这里,心跳加快了几分。 如果能在离开安陆县之前突破暗劲,哪怕只是初入暗劲,去了州府也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兴奋,继续出拳。 又打了十几招,钟沧突然加快了格挡的速度。 秦苏的拳头打过去,他不再只是挡,而是开始反击。 手掌往秦苏的手臂上一拍,力道不大,却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秦苏咬着牙,硬扛着这种反震,继续出拳。 他的拳越来越快,但破绽也越来越多。钟沧抓住他一个变招的间隙,一掌拍在他的肩头。 秦苏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肩膀一阵酸麻。 “变招太慢。”钟沧说,“你打出一拳之后,总要停一瞬才能打下一拳。这一瞬,足够高手杀你三次了。” 秦苏活动了一下肩膀,点了点头,继续调整。 …… 秦苏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开始发酸,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对发力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对劲力的运用,每一招都在进步。 这种肉眼可见的提升,比一个人闷头练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钟沧见他气息已乱,收了手:“够了。再打下去,你要脱力了。” 秦苏收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面板。 【开山拳:198/500(大成)】 【踏风步:65/100(小成)】 秦苏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和钟沧打一场,半个月内开山拳就能突破两百五十点,踏风步能练到八十以上。 到那时候,就算境界不到暗劲,实战也不会差太多。 但是钟沧怎么可能每天和秦苏打,身为归一武馆的馆主,每天也很忙。 钟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现在的根基,在明劲后期里已经算扎实了。但距离巅峰还有一段。暗劲不是靠蛮力能冲上去的,需要体悟。” 秦苏点头:“弟子明白。” 钟沧转身走回桌案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想想今天交手的感觉。” 秦苏躬身行礼,正要退出去,突然传来了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秦苏认出他是赵元朗身边的仆人,叫何在。 何在看见堂屋里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地面上到处都是脚印,青石板被踩得发白,有几块甚至裂了纹。 何在的目光在地上停了两息,又看了看秦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之前他从来没想过秦苏能登龙,现在看样子又是馆主亲自指点。 在没有之前的嚣张,他走到秦苏面前,拱了拱手,语气恭敬:“秦公子,我家公子在聚福楼设了宴,请您过去。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秦苏看了钟沧一眼。钟沧摆了摆手:“去吧。” 秦苏躬身行礼,转身跟着何在出了堂屋。 第八十章 聚餐 秦苏跟着何在出了武馆大门,往聚福楼的方向走。 何在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秦苏。 秦苏没说话,脑子里还在过刚才和钟沧交手的那些招式。每一拳的发力、每一次变招的时机,都值得反复琢磨。 很快就走到了酒楼。 何在把秦苏引了进去,侧身让开:“秦公子,二楼,最里面那间。” 秦苏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坐着几桌客人,说笑声混着碗筷的碰撞声。秦苏径直走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缝传来说话的声音。 秦苏推开门。 秦苏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见秦苏进来,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赵元朗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一把椅子,朝秦苏招手:“就等你了,过来坐。” 秦苏走过去坐下,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韩烈坐在赵元朗对面,面色冷峻,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旁边是周振,身形壮实,正掰着一块糕点。 候平蹲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根鸡腿,满嘴油光。刘铁柱靠在椅背上,虎背熊腰。 钱浩明坐在韩烈旁边,面色不太好看,左肩还缠着绷带。 武选上被孟河打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他看见秦苏,眼神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磊坐在钱浩明对面。张小乙坐在赵元朗和赵磊之间,穿着一身锦袍,面色平静。 秦苏数了数。登龙前十,去掉孟河,正好九个人。 赵元朗端起酒杯,站起来:“人都齐了。今天这顿酒,一是给大伙庆功,武选登龙,十年寒窗,一朝成名。 二是给大伙壮行,半个月后去州府,以后咱们这些人,就是同科的兄弟。” 他说完,一仰头,把酒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 秦苏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赵元朗坐下,拍了拍手:“行了,该吃吃该喝喝。”桌上的气氛活络起来。 候平第一个开口:“半个月后就要去州府了,你们都想好去哪个宗门没有?” 周振放下筷子,说道:“我去铁剑门。虽然比不上青云宗和玄刀门,但铁剑门的剑法在州府也算排得上号,适合我。” 候平咽下嘴里的肉:“我师父帮我递了话,想去青云宗试试。青云宗的身法不错,我练的猴拳配上他们的身法,肯定厉害。” 刘铁柱闷声说:“哪个宗门给的钱多就去哪个。” 赵磊看向韩烈:“韩兄呢?” 韩烈放下茶杯:“玄刀门。” 赵磊点了点头,又问张小乙:“你呢?” 张小乙端着酒杯,沉默了两息:“青云宗。” 赵元朗笑了:“巧了,我也去青云宗。赵家在州府有些关系,到时候咱们还是同门。” 赵磊说:“我去玄刀门。” 他说完,看向钱浩明:“钱兄,你呢?” 钱浩明放下酒杯,面色不太好看:“振威武馆推荐我去铁剑门,和周振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苏,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不过铁剑门不比青云宗、玄刀门,我们这些被打伤的,只能去次一等的宗门。” 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振皱了下眉,没接话。赵元朗端起酒杯,打圆场:“钱兄说笑了,铁剑门也不差。再说了,宗门只是起点,以后的路还得靠自己走。” 钱浩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刘铁柱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秦苏,你武选第一,肯定是大宗门抢着要吧?青云宗还是玄刀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秦苏放下筷子:“还没想好。” 刘铁柱咧嘴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还没想好?两个宗门抢着要,你还挑上了?我们这些人,想进都进不去。” 这话说得刺耳。 候平连忙打圆场:“你这话说的。秦苏武选第一,挑宗门是应该的。换了你,你也挑。” 刘铁柱哼了一声:“我?我哪有那个命。我散修出身,能登龙就不错了,哪敢挑三拣四。” 赵磊皱了皱眉,正要说话,秦苏先开口了。 “散修出身怎么了?”秦苏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也是外城打更人出身。登龙靠的是拳头,不是出身。” 刘铁柱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钱浩明放下酒杯,看着秦苏,突然开口:“秦苏,你打孟河那一场,我看了。” 秦苏看向他。 钱浩明继续说:“孟河打伤我,只用了一掌。你打孟河,用了五十多招。你说,是你比我强,还是孟河没出全力?” 这话说得直白,火药味很浓。 桌上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赵元朗皱起眉:“钱兄,你喝多了。” 钱浩明摇头:“我没喝多。我就是想问问,武选第一,到底有多强。” 秦苏看着钱浩明。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上带着不甘,还有怨气。 秦苏知道这股怨气从哪来。钱浩明被孟河打伤,丢了面子。 而自己打赢了孟河,拿了第一。钱浩明心里不平衡,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风头。 “孟河打你用了全力。”秦苏说,“他打我的时候,体力已经耗了大半。我赢他,胜在身法,不在力气。” 钱浩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苏会这么说。 钱浩明沉默了。 候平趁机插话:“行了行了,都是安陆县出去的,别伤了和气。钱兄,秦苏说得对,打法不同,结果不同。你硬拼,他游斗,不能这么比。” 周振也附和:“就是。再说了,武选都过去了,还争这些干什么。到了州府,咱们都是同科,得互相照应。” 张小乙这时候放下了酒杯,看着秦苏,开口说了一句:“秦苏,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桌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张小乙。 张小乙面色平静,说道:“当初在武馆,我总觉得根骨决定一切,乙等根骨就该比丙下强。你突破明劲只比我晚一天,我不服气,说了些难听的话。”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这杯酒,算是赔罪。” 说完,一仰头,干了。 秦苏看着他,沉默了两息。张小乙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话,不容易。 他也端起酒杯,干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秦苏说。 张小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赵元朗拍了拍手,笑着说:“这就对了。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有什么过不去的。” 候平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以后到了州府,咱们安陆县的还得互相照应。” 韩烈罕见的开口:“可以。” 赵磊接过话:“州府不比安陆县,那边世家林立,宗门之间明争暗斗。我们这些从下面上去的,根基浅,没背景,不抱团很容易被人踩。” 他说着,看向众人:“所以我想,咱们到了州府,不管在哪个宗门,都保持联系。逢年过节聚一聚,有什么事互相帮衬。你们觉得怎么样?” 候平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周振也点头:“同意。” 众人纷纷点头。 赵元朗看向秦苏:“秦苏,你呢?” 秦苏点头:“好。” 赵元朗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去哪个宗门,安陆县的同科,就是自己人。来,走一个。”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秦苏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桌上这些人。有对手,有同门,有散修,有世家子弟。 但现在坐在同一张桌上,因为同一个身份,安陆县武选登龙的同科。 这个身份在州府可能不值什么钱,但在这里,在今晚,它把这些人聚在了一起。 赵元朗又倒了一杯酒,站起身:“行了,别光说话,吃菜。” 候平啃完了鸡腿,说道:“秦苏,你到底想好去哪个宗门没有?” 秦苏摇了摇头:“确实还没想好,到了州府再说吧。” 第八十一章 黑衣人 秦苏说完这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候平还想再问,被赵元朗一个眼神止住了。 桌上的话题转到别处。有人聊州府的物价,有人聊哪个客栈便宜,有人聊宗门的规矩。 钱浩明不再说话,一个人喝着闷酒。刘铁柱也不再阴阳怪气,埋头吃菜。 酒过三巡,天色暗了下来。伙计进来点了灯。 候平已经喝得趴在了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周振被他的鼾声吵醒,推了他一把,候平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刘铁柱终于停下了筷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钱浩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秦苏面前。 钱浩明站在秦苏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迷离,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秦苏。”他开口,舌头有些大,“我……我钱浩明,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你打了我,又抢了武选第一,我心里不痛快。” 桌上安静了。几个还没醉的人看了过来。 钱浩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但是我钱浩明,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你打赢孟河,是本事。我打不过孟河,是我没本事。” 他说着,踉跄了一下,伸手撑在桌上稳住身子。 “到了州府,咱们还是同科。铁剑门虽然比不上你的宗门,但我钱浩明……”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不会给你丢脸。”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秦苏旁边的空椅子上,伸手搂住了秦苏的肩膀。 秦苏身子僵了一下。 钱浩明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力气不大,但酒气扑面而来。 钱浩明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鼻音,“我爹说,在安陆县可以靠钱家,到了州府,只能靠自己。” 秦苏看着他。 钱浩明的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秦苏说。 钱浩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的时候,他撞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洒了一桌。 赵元朗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再喝下去,明天都要头疼。” 众人陆续起身。 候平被周振推醒,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差点摔倒。周振扶住他,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刘铁柱抹了把嘴,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大步走了出去。 韩烈站起来,面色如常。他今晚喝得不多,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一下茶杯。 他看了秦苏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韩烈已经猜出来武馆那三个人是谁杀的,但是那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张小乙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赵元朗和赵磊拱了拱手,也走了。 钱浩明被赵磊扶起来,半睁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赵磊架着他,慢慢走出了包间。 包间里剩下赵元朗和秦苏。 赵元朗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看着秦苏:“你真的还没定?” 秦苏摇头:“没定。” 赵元朗放下茶杯:“行,到了州府再说。” 赵元朗摆了摆手,站起身,带着何在走了。 秦苏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四周一片狼藉。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灯笼亮着,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路人匆匆走过。 秦苏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他站在窗前,让风吹了一会儿,脑袋清醒了不少。 然后也转身下了楼。 秦苏走出聚福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清冷,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迈步往外城的方向走。 内城的街道还亮着灯,行人稀少。 他沿着街边走,脚步不快不慢。出了内城城门,踏上外城的土路,两旁的灯火变得稀疏,路面坑洼不平。 秦苏放慢了脚步。 他的酒劲彻底醒了。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秦苏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踏风步悄然运转,身形往前窜了出去。 刚拐过弯,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落在他前方两丈处。 秦苏猛地停住,后退半步,右手握紧了短刀。 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苏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谁?”他问。 黑衣人不答,往前走了一步。 秦苏不再犹豫,踏风步全力发动,身形往左一闪,想从侧面绕过去。 黑衣人的手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朝他的肩膀抓来。 动作不快,但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秦苏咬牙,右拳打出,开山拳破山劲,砸在黑衣人掌心。 “嘭。” 拳头像是打在铁板上。指骨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坏了,这个黑衣人是暗劲。 黑衣人的手纹丝不动。五指一收,扣住了他的拳头。 秦苏左手短刀刺出,直取黑衣人咽喉。黑衣人偏头,刀尖擦着脖子过去。同时一掌拍在秦苏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 黑衣人拧着他的手臂,慢慢加力。秦苏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果然是你。”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固元硬功,踏风步。柳乘风的东西,都在你手里吧?” 秦苏心里一震。 柳乘风。这个人认识柳乘风。 “我不认识什么柳乘风。”秦苏说。 黑衣人笑了一声,手上加力。秦苏的胳膊被拧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骨头嘎吱作响。 “不认识?那你身上的功法是哪来的?”黑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柳乘风死了,东西丢了。我找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了。” 他顿了顿:“说,东西在哪?” 秦苏没有吭声。 黑衣人松开他的拳头,一掌拍在他胸口。秦苏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黑衣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问一遍。东西在哪?” 秦苏抬起头,盯着黑衣人。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那张瘦削的脸上。 不认识。但实力太强,至少暗劲巅峰。 秦苏咬了咬牙,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踏风步全力发动,往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钻了进去。 黑衣人的反应更快。秦苏刚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风声。 秦苏左拐右拐,他对这片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可黑衣人怎么甩都甩不掉。 秦苏跑过一条窄巷,几乎快跑到了外城的荒地。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秦苏不跑了,因为他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跑啊。”黑衣人语气戏谑,“怎么不跑了?” 秦苏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打不过。跑不掉。 黑衣人慢慢走过来,伸出手:“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不交,我带回去慢慢问。到时候你想死都难。” 秦苏攥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秦苏认出了那个身影。 他大喜过望。 第八十二章 获救 钟沧。 秦苏认出了那个身影。 月光下,钟沧正好走了过来,一身深色长衫,衣角被夜风吹起。 秦苏心里猛地一松,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绳子。 他靠在墙上,胸口还在疼,但整个人一下子不慌了。 “馆主!”他喊了一声。 钟沧转过头,看见秦苏靠在墙上,嘴角带血,又看见他对面的黑衣人,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钟沧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出来吃饭,回家,被堵了。”秦苏说。 钟沧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向黑衣人,他迈步走过来, 秦苏注意到钟沧的眼睛有些红,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深了一些。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三月十五。 三年前的今天,钟沧的妻子病逝。 每年这一天,钟沧都来外城祭拜,在坟前坐一个时辰,然后走回武馆。这事秦苏听赵磊提过一句,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钟沧走到秦苏身边,上下看了他一眼,问:“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秦苏说,“还能动。” 钟沧点了点头,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的目光从秦苏身上移开,落在钟沧身上。 “你是什么人?”钟沧问。 黑衣人不答,盯着钟沧,眼神里的警惕越来越重。 钟沧没有再问。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扣向黑衣人的肩头。 黑衣人的反应极快。他侧身拧腰,同时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钟沧的面门。 但钟沧的手没有收。他的手穿过掌影,五指搭上了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他咬着牙,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反手刺向钟沧的腹部。 钟沧左手一探,扣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拼尽全力想挣脱,但钟沧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腕骨和肩骨,纹丝不动。 秦苏站在一旁,看得清楚。黑衣人在钟沧手里,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就是化劲吗? 钟沧低头看着黑衣人,手上加了几分力。黑衣人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往下坠,单膝跪在了地上。 “谁派你来的?”钟沧问。 黑衣人抬起头,盯着钟沧,眼神里没有恐惧。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化劲……你是化劲后期?” 钟沧没有接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黑衣人的肩骨发出咯吱的响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没有喊疼,反而笑了。 “没想到。”他说,“安陆县这小地方,还有化劲后期高手。” 钟沧看着他,面色平静:“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的嘴角扯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钟沧,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秦苏,摇了摇头。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 他说,声音越来越弱,“我若是回不去,他们自然在派人来查。” 钟沧的脸色沉了下来。 话音落下,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钟沧脸色一变,伸手掐住他的下颌,想阻止他咬破毒囊。但已经晚了。黑血从嘴角涌出来。 黑衣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过几息,他的头歪向一边,没了气息。 钟沧松开手,站起身,盯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潮湿味。 秦苏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钟沧身旁。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服毒。”秦苏说,声音有些发紧。 钟沧没说话,蹲下身,在黑衣人身上翻了一遍。 几两碎银,一块铜牌,一把短刀,还有一个空的瓷瓶——瓷瓶里残留着一点黑色的药渣。 钟沧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卫”字,背面是几道云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识。 他将铜牌揣进怀里,站起身。 “我不知道这个的来历。”他说,“这人的身份,从这块牌子上看不出来。” 秦苏没接话。 钟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先说说。”钟沧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惹上这种人的?” 秦苏靠在墙上,缓了口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揉了揉肩膀,组织了一下语言。 “一个多月前。”秦苏说,“我从武馆回家,在外城的一条巷子里,撞见一个人躲在荒草里。” 钟沧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受了伤,身上有好几道刀伤,衣服全是血。他以为我是普通人,想挟持我,但我先动手了。” 秦苏说,“他当时只有明劲巅峰的实力,但他自己说,他原本不是这个境界。他叫柳乘风,是州府镇武司的暗卫,化劲巅峰。” 钟沧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苏继续说:“他说他得罪了州府的大人物,被人设计陷害,修为半废,只剩明劲实力。他一路逃到安陆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身上被人下了奇毒,毒发了。” “他让我帮他带句话给州府的杜秋,说他对不起她。说完就死了。”秦苏顿了顿。 “他死之前告诉我,他抢的银子都藏的地方。” “他就是前几天内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飞贼。” “银子你拿了?”钟沧问。 “拿了。”秦苏说,“两千三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玉器首饰。他的功法也在里面,固元硬功和踏风步。” 秦苏说完,看着钟沧。 钟沧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巷口的树叶沙沙作响。 “你是说,一个从州府逃出来的镇武司暗卫,化劲巅峰,被人陷害,修为半废,逃到安陆县,做了飞贼,抢了几家大户,然后被你撞上,死在你面前。 他的银子、功法,全落在你手里。”钟沧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秦苏点了点头。 钟沧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但带着一种秦苏很少见到的凝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钟沧说。 秦苏摇头。 “一个化劲巅峰的镇武司暗卫,卷入的案子不会小。 能把他逼到逃命、修为半废、被人下毒的人,更不简单。”钟沧顿了顿,“这种人,死了一个,会来更多。他背后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 秦苏的心沉了下去。 “馆主,我,” “你不用解释。”钟沧打断他,“东西你拿了,功法你练了,这是事实。换了我,我也拿。” 他看着秦苏,沉默了两息,继续说:“眼下只有一条路。尽快去州府。江夏郡城高手多,宗门林立,那些人不敢在郡城乱来。” 秦苏点了点头。 钟沧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 “回去收拾东西,这几天就走。不要在安陆县多留。” “馆主。”秦苏叫住他。 钟沧停下脚步,侧过身。 “多谢馆主。”秦苏说。 钟沧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脚步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巷口。 秦苏站在原地,靠着墙。 夜风很凉,吹得他后背发冷。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安陆县不能待了,得尽快走,要是他们在有高手过来,到时候,馆主不一定在身边。 尸体蜷缩在巷子中间,嘴角的黑血已经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 秦苏将尸体拖到巷子深处。巷子尽头有一堆废弃的木板和枯草,他把尸体拖到后面,用枯草盖住,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草堆上。 做完这一切,秦苏让自己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然后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第八十三章 告别 秦苏回到家,关好院门,插上门栓。 他坐在黑暗里,把今晚的事想了一遍。 黑衣人能找到他,说明对方已经查到了安陆县。 今晚死了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人了。 钟沧说得对,他必须尽快离开。 州府。 只有到了州府,进了宗门,那些人才不敢乱来。 秦苏躺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秦苏就起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活动了一下左肩。肿消了一些,但还是疼,不过不影响活动。 他锁好院门,往归一武馆走。 清晨的武馆还没什么人。守门的弟子见了他,连忙躬身:“秦师兄早。” 秦苏点了点头,穿过外院,进了内院。 内院的演武场上,有一个人已经在了。 赵元朗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正靠在栅栏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见秦苏进来,他放下茶碗,迎了上来。 “来得正好。”赵元朗说,“我正想找你。” 秦苏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州府?”赵元朗问。 秦苏愣了一下。 赵元朗继续说:“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夜。半个月后跟着县令的大队走,太慢了。州府那边的事,我想提前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秦苏:“赵家在州府有些关系,我爹让我早点过去,拜访几家,把路子先铺一铺。 你反正也没定宗门,不如跟我一起走。路上有个伴,到了州府也有个照应。” 秦苏心里一动。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提前走,赵元朗这话来得正好。 “什么时候走?”秦苏问。 赵元朗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笑:“后天。东西都准备好了,马车也安排好了。后天一早,在武馆门口集合,直接出发。” 秦苏点了点头:“好。” 赵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县令那边,我让人去打招呼。他半个月后才出发,到时候带着剩下的人一起走,我们在州府等他们。” 说完,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问了一句:“你手上还有银子吗?路上开销不小,要是不够,我先垫着。” “够。”秦苏说。 赵元朗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秦苏站在演武场上,心里松了口气。 后天走。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够他处理完手头的事。 他转身出了武馆,往外城吴山家的方向走。 清晨的外城巷子里没什么人。秦苏走得不快,左肩还有些疼,不敢走太快。 拐进吴家所在的巷子时,他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灰布短褂,低着头,看不清脸。但秦苏从来不记得这条巷子里有过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走到那人三步远的地方,那人抬起头。 四十来岁,国字脸,左颧骨上有一颗痣。 他看着秦苏,咧嘴笑了一下。 秦苏没有笑。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右手探出,扣向那人的肩头。 那人的反应极快。他侧身一拧,避开秦苏的手,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到秦苏面前。 “镇武司。”那人说,“别动手。” 秦苏的手停在半空。 令牌通体漆黑,和当初来接吴慕秋的那些人,是同一块牌子。 秦苏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他问。 “镇武司,赵安。”那人把令牌收起来,重新蹲回墙根,“奉命保护吴山。” 秦苏皱起眉:“保护吴叔?” “吴慕秋的父亲。”赵安说,“甲上根骨的父亲,镇武司不能不管。万一有人拿他做文章,麻烦就大了。” 秦苏沉默了片刻,问:“就你一个人?” 赵安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秦苏心里明白了。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别人在暗处。他只发现了这一个,是因为这一个故意让他发现的。 “你认识我?”秦苏问。 “认识。”赵安说,“吴慕秋的未婚夫。你的画像,我见过。” 秦苏皱了皱眉,没在管他,走到吴家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吴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吴叔,是我。” 门开了。吴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短褂,手里拿着一个扫帚。看见秦苏,他脸上露出了笑。 “小苏?这么早?快进来。” 秦苏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几捆柴,石桌上放着半壶凉茶。 吴山给他倒了碗茶,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秦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吴叔,我后天就走了。去州府。” 吴山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但很快又笑了。 “好事。”他说,“早就该走了。安陆县这小地方,留不住你。” 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塞到秦苏手里。 “拿着。” 秦苏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两碎银子。 “吴叔,我不能——” “拿着。”吴山打断他,语气很硬,“你一个人去州府,处处要用银子。这点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拿,就是不认我这个叔。” 秦苏看着手里的布包,沉默了两息,收进了怀里。 “吴叔,您多保重。”他说,“等我在州府站稳了,接您过去。” 吴山摆了摆手,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去吧。好好练功,别辜负了你爹。” 秦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出巷口的时候,赵安还蹲在墙根下。他看了秦苏一眼,没说话。 秦苏从他身边走过,说了一句:“劳烦你了。” 赵安摆了摆手。 秦苏出了外城,往内城庄家布坊走。 布坊的门开着,几个伙计正在搬布匹。庄岳站在柜台后面算账,见秦苏进来,连忙放下笔,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秦苏?你怎么来了?” 庄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惊讶。 “庄叔。”秦苏拱了拱手,“我后天去州府,过来跟您说一声。” 庄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连连点头。 “好事。去州府是好事。”他转过身,朝里屋喊了一声,“庄成!出来!” 庄成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子,衣服上沾着线头。看见秦苏,他愣了一下。 “秦师兄!” 庄岳拍了一下庄成的后脑勺:“你秦师兄要去州府了,还不说句话?” 庄成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剪子放下来,看着秦苏。 “秦师兄,到了州府好好练。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以后也会去的。” 秦苏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庄岳拍了拍秦苏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州府,有什么事写信回来,能帮的我尽量帮。” 秦苏点头,对着庄岳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布坊。 回到外城的小院,天已经快中午了。 秦苏关好院门,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柳乘风的银票全部从木箱里取出来,数了一遍。还剩下一千八百多两。 他把银票贴身藏好,又把固元硬功和踏风步的册子揣进怀里。向正给的刀也带上。 几件换洗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包袱,放在一旁,明天一早就不用太过仓促。 收拾完,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小院。 然后他锁好院门,往秦家老宅的方向走。 第八十四章 出发 秦家老宅的院门虚掩着。 秦苏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服,秦守业正蹲在墙角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秦苏,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 “小……小苏?” 秦守业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秦苏走到院子里,看着他。 “我后天去州府。”秦苏说,“我的院子,你定期过去打扫一下,别让草长满了。” 秦守业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行。你放心,我一定去。” 秦苏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这是给你的。别乱花。” 秦守业看着那五两银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苏,二叔求你件事情,到了州府,要是见到秦虎,帮我教训他一顿,让他回来一趟,行吗?” “好,别叫我小苏。”秦苏打断他,“我走了。” ……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天还没亮,秦苏就醒了。 他摸黑穿好衣服,把包袱系紧,短刀别在腰间,长刀背在身后。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小屋,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外城很安静,路上没什么行人。秦苏脚步很快,很快就到了归一武馆门口。 大门刚开,守门的弟子打着哈欠,见秦苏过来,连忙站直:“秦师兄,这么早?” 秦苏点了点头,走进武馆。 内院的演武场上,已经有两个人到了。 赵元朗靠在栅栏上,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脚蹬一双黑色皮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短褂,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是何在的父亲何叔,赵家的老仆。 赵元朗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形精瘦,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窄身长刀,面容冷峻,眼神沉稳。 他站在赵元朗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言不发。 “秦苏。”赵元朗直起身,朝他走过来,“你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秦苏说。他的目光落在那黑衣人身上。 赵元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侧身介绍:“这位是赵供奉,赵申。化劲初期,我赵家的客卿。这次跟我们去州府,路上有个照应。” 秦苏心里一震。 化劲初期。 整个安陆县,化劲武者屈指可数,赵家能派一个化劲武者随行,这份财力,整个安陆县没有第二家。 秦苏对着赵申拱了拱手:“赵供奉。” 赵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移开了。 钱浩明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 他左肩还缠着绷带,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走路已经看不出异常。 他看了秦苏一眼,点了点头:“秦苏。” “钱兄。”秦苏回了一礼。 钱浩明走到一旁,把包袱放在地上,靠着栅栏站着。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从内院门口走了进来。 王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褂,背着一个旧包袱,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但看见赵元朗和钱浩明的装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秦苏旁边。 “我没来晚吧?”王浩问。 “没有。”秦苏说,“你是第四个。” 王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王浩不是本次武选登龙的人,但他还是来了,他不甘心屈就与安陆县,想出去看看。 他把包袱放在脚边,站在秦苏旁边,目光扫过赵元朗身上的锦袍和皮靴,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 秦苏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四个人,加上何叔,一共五个人。这就是这次提前出发的全部人马。 没过多久,钟沧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先是对着赵供奉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众人。 “都到了?”钟沧问。 赵元朗上前一步:“馆主,都到了。” 钟沧点了点头,走下台阶,站到四人面前。 “你们几个,归一武馆的。”钟沧开口,声音不大,“到了州府,进了宗门,记住几件事。” 秦苏、赵元朗、王浩三人站直了身体。 “第一,宗门不是武馆。 武馆教你们基本功,宗门教的是真本事。 但真本事不是白给的,得拿东西换。要么是银子,要么是功绩,要么是天赋。你们三个,天赋不算顶尖,银子也不算多,那就得靠功绩。多做事,少说话。” 钟沧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宗门之内,同门相争是常事。别人打你,你打回去。打不过就忍,忍不了就跑。但不要主动招惹是非,你们根基浅,惹不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钟沧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进了宗门,留个心眼。不要什么人都信,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钟沧说完,看向钱浩明。钱浩明是振威武馆的,不归他管,但他还是说了一句:“钱家小子,到了州府,少喝酒。” 钱浩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多谢钟馆主。” 钟沧又看向赵元朗:“赵家那边,到了州府给你爹写封信报平安。别让你爹担心。” 赵元朗点头:“是,馆主。” 钟沧说完这些话,退后一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走吧。” 赵元朗转过身,朝何叔点了点头。何叔放下手里的包袱,快步走出武馆大门。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秦苏跟着赵元朗走出武馆大门,然后愣住了。 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不是普通的马车。打头的那辆通体乌黑,车厢用上好的楠木打造,四角包着铜皮,车窗挂着青色绸帘。 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鞍辔上镶着铜饰。 后面两辆稍小一些,但用料同样考究,拉车的也是高头大马。 每辆马车旁边站着两个车夫,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间束着布带,脚蹬布鞋。 见赵元朗出来,六个车夫齐齐躬身。 “公子。” 赵元朗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秦苏三人。 “第一辆我坐,第二辆钱兄和赵供奉,第三辆秦苏和王浩。 东西放后面的行李车上。”他指了指第三辆马车后面还挂着的一辆平板车,上面已经堆了几个大箱子。 秦苏站在原地,看着这三辆马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狗大户。 三辆马车,六匹马,六个车夫,再加上在州府已经买好的宅子,这趟出门的花销,够外城一户人家吃一辈子。 王浩站在他旁边,嘴巴微张,眼睛盯着那几匹白马,半天没合拢。 钱浩明倒是面色如常,钱家虽然比不上赵家,但也是内城中等世家,这种排场他见过。 他拎着包袱,走到第二辆马车旁,把东西扔上车,自己爬了上去。 赵元朗走到秦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着干什么?上车。” 第八十五章 拦路 秦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拎着包袱走向第三辆马车。王浩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发飘。 就在这时,武馆门口又走出来几个人。 外院的和内院的弟子,看着秦苏等人,目送众人离开。 几个内院的弟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三辆马车,交头接耳。 “赵师兄这排场,我这辈子怕是赶不上了。” “三辆马车,六匹马,啧啧。我家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买不起那一匹马。” “你看那车厢,楠木的,四角包铜皮。我家那破屋的门框,连木头都舍不得用好料。” “别说了,越说越酸。” 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凑到赵磊身边,压低声音:“赵师兄,赵公子在州府还买了宅子?” 赵磊看了他一眼:“嗯,内城,两进院子。” 那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元朗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武馆的灰瓦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差不多了。”赵元朗说完,转过身,对着来送行的众人抱了抱拳,“诸位,再见。” 众人纷纷回礼。 赵元朗上了第一辆马车,车夫放下车帘,坐到车辕上,提起缰绳。 秦苏和王浩上了第三辆马车。 车厢比预想的宽敞,两排座位相对,中间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秦苏把包袱放在脚边,靠着车窗坐下。 钱浩明和赵供奉已经上了第二辆马车。 何叔走到车队前面,检查了一遍马匹和车轴,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走吧。”赵元朗的声音从第一辆马车里传出来。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车队缓缓启动,沿着街道往城门的方向走。 武馆门口,众人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越走越远。 秦苏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队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出了内城城门,上了官道,路宽敞了,车速也快了起来。 官道两旁是刚返青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晨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 秦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安陆县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条灰白色的线。 王浩坐在对面,抱着包袱,眼睛盯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我这辈子,第一次出安陆县。” 秦苏看了他一眼。王浩的脸上没有兴奋,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我也是。”秦苏说。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你也是外城出身,跟我一样。 咱们这些穷小子,哪有机会出远门。” 他说着,把包袱放在旁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州府,江夏郡城。”王浩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以前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没想到真要去了一趟了。” 秦苏没说话。 他也在想州府的事。 州府是什么样子,宗门是什么样子,他完全不知道。 钟沧说州府高手如云,赵元朗说州府繁华似锦,但这些都只是别人嘴里的描述。 车轮滚滚,官道两旁的景色从麦田变成了树林,又从树林变成了村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车速慢了下来。 秦苏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前面第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赵元朗从车里跳下来,站在官道中间,朝前面张望。 秦苏心里一紧,也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赵元朗身边。 “怎么了?”秦苏问。 赵元朗没有回答,抬手指了指前方。 秦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官道前方,一棵大树横倒在路中间,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秦苏的目光落在那棵横倒的大树上,眉头皱了起来。 树干足有一抱粗,枝叶还带着新鲜的绿色,断口处木茬发白,是被人刚砍倒不久的。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多吗?”秦苏问。 赵元朗摇头:“官道,往来商队不断,怎么会有人把树砍倒堵在路中间?” 秦苏没说话,目光扫向道路两侧。 左边是一片稀疏的林子,树木不高,能藏人但藏不住太多。 右边是一片荒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视野开阔,不适合埋伏。 “如果是劫道的,不会选这种地方。”秦苏说,“两边藏不住人,官道上来往的车队远远就能看见倒树,掉头就走,他们抢什么?” 赵元朗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这不是劫道的?” 秦苏没有回答,转身看向身后的马车。 第二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赵申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棵倒树,目光先扫过左侧的林子,又扫过右侧的荒草地,最后落在官道前方拐弯处的一片灌木丛上。 “有血腥味。”赵申说。 秦苏心里一紧。他什么也没闻到,但赵申是化劲,感官比他敏锐得多。 赵元朗的脸色也变了:“赵叔,多少人?” 赵申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过了几息,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血腥味很淡,至少是两个时辰前留下的。人已经走了。” 赵元朗松了口气,但赵申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动手的不像是劫道的,倒像是有预谋的伏击。” 秦苏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预谋的伏击。在这条通往州府的官道上,有人提前砍倒大树堵路,然后埋伏在两侧,等着目标经过。 他们不是目标,但这条路是去州府的必经之路,他们必须从这里过。 “赵叔,能绕吗?”赵元朗问。 赵申摇头:“绕的话要多走两天,翻一座山,那边更不安全。” 赵元朗咬了咬牙,看向秦苏。 秦苏也在想这个问题。绕路要多走两天,翻山越岭,不绕路,就要从这里过,万一伏击的人还没走干净—— “赵供奉。”秦苏开口,“您说的血腥味,是两个时辰前的。动手的人如果没走,会不会藏在附近?” 赵申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有可能。但我觉得,他们已经走了。动手的人目的是明确的,不是在这里蹲守过路的商队。目标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跑了,他们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建议,过了这段路之后,加快速度,今晚不住客栈,直接赶到下一个镇子再歇。” 赵元朗点头:“听赵叔的。” 几人回到车上,车夫们把马匹从车辕上解下来,牵着马把倒树拽走,再从另一头把马车拉过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车队才重新上路。 秦苏靠在车窗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这还没到州府,就发现了这样的事情。 王浩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怕了?”秦苏问。 王浩咽了口唾沫,摇头:“没有。” 秦苏没再问。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官道两旁的景色从麦田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连绵的山林。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第八十六章 搜查 车队没有停,继续赶路。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官道上漆黑一片。车夫们点起了灯笼,挂在车辕两侧,昏黄的光照着前方的路。 秦苏靠在车窗边,半闭着眼睛,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浩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秦苏没有叫醒他,这种时候,能睡着反而是好事。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赵元朗的声音从第一辆马车里传出来:“到了,前面的镇子。” 车队驶进镇子,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客栈不大,两进院子,前面是饭堂,后面是客房。掌柜的见来了三辆马车,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赵元朗从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大步走进客栈。 掌柜的见这阵仗,脸上的笑更浓了,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弓腰道:“几位客官,小店有上好的客房,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随时供应,饭堂里有现成的酒菜——” “五间上房。”赵元朗打断他,“马车停到后院,马喂细料。再准备一桌酒菜,送到后面院子里。” 掌柜的连连点头,朝后堂喊了一嗓子,立刻跑出来几个伙计,有的牵马,有的搬行李,有的引路。 秦苏拎着包袱下了车,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匾额上写着“平安客栈”三个字,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框上的红纸对联被风吹得卷了边,露出下面发黄的纸面。 客栈不大,两进的院子,前面的饭堂里还坐着几桌客人,说笑声隔着门帘传出来。 王浩走到秦苏身边,压低声音:“这地方,看着不太结实。” 秦苏没接话,目光扫过客栈门口的地面。青石板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比他们马车的轮距窄一些,是轻便的货运马车留下的。 车辙印从官道方向来,一直延伸到客栈的后院方向。 赵申从车上下来,观察了一下周围。 “走吧。”赵申说。 几人跟着伙计进了后院。院子不大,四面都是客房,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东边的厢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几个商贾模样的人正围坐在桌前吃饭,见他们进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吃。 伙计领着他们走到西边的厢房,推开几间客房的门。 秦苏的房间在最边上,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木架上的铜盆。 他放下包袱,把刀靠在床边,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另一家客栈的后墙,两墙之间只有三尺宽,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桶和杂物。 秦苏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好窗栓。 饭堂里,赵元朗已经让人摆好了一桌菜。几人围坐在一起,赵申坐在赵元朗旁边,何叔站在门口没有入座。 秦苏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抬头看向赵申:“赵供奉,白天那件事,您怎么看?” 王浩放下筷子,钱浩明也看了过来。 赵申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那条路是去州府的必经之路,每天往来的车队不少,不一定跟我们有关。” 秦苏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赵元朗端起酒杯,打圆场:“行了,别想了。不管冲着谁来的,跟咱们没关系。吃完饭早点歇,明天一早赶路。” 几人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饭吃到一半,前堂传来一阵喧哗。 秦苏放下筷子,侧耳听了一会儿。 是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急切。掌柜的在解释什么,对方似乎不太满意。 赵元朗皱了皱眉,朝何叔使了个眼色。何叔放下碗筷,往前堂走去。 没过多久,何叔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面容和善。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青色劲装,腰挎长刀。 中年人走到饭桌前,先抱了抱拳,语气客气:“几位客官,打扰了。 在下江夏郡州府巡查验使刘安,奉命追查一名逃犯,路经此地,需要搜查一下客栈。例行公事,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赵元朗放下筷子,看了赵申一眼。赵申微微点头。 “刘大人请便。”赵元朗说。 刘安笑了笑,又抱了抱拳:“多谢。兄弟们手脚轻些,别惊扰了其他客人。” 他转身对两个年轻人说,“仔细查,但别乱翻东西,查完给人恢复原样。” 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前堂去了。 刘安没有走,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在饭桌旁边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笑着说:“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吃晚饭。几位介不介意我蹭口吃的?我自己付钱。” 赵元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刘大人客气,请便。” 刘安也不客气,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这店虽然不大,厨子手艺还行。” 秦苏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刘安,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像之前见过的那些官差,倒像个跑江湖的老油条。 “刘大人。”秦苏开口,“您追的是个什么人?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刘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一个偷东西的小贼,从郡城偷了件东西,一路往南跑了。 我们追了两天,线索断在了这个镇子附近。”他顿了顿,“不过也不急,东西不大,人也跑不远。” 秦苏没有再问。 搜查进行了大约两刻钟。 等他们走到刘安身边的时候,对着刘安点了点头。 刘安随即站起来,对着赵元朗等人抱了抱拳:“打扰了。诸位早点歇息,路上小心。”说完,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客栈恢复了安静。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长长松了口气。 赵元朗打了个哈欠:“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几人各自回房。 秦苏回到房间,插好门,把刀放在床边,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躺了下去。 奔波了一天,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他正要睡着,床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秦苏猛地睁开眼睛,手按上了刀柄。 秦苏不敢大意,缓缓地下床,看向床底。 床底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第八十七章 威胁 秦苏吓了一跳,立马抽刀出鞘,他没有犹豫,翻身下床,一刀直接捅进了床底。 刀尖刺穿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床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但那人反应极快,一个翻滚从床尾钻了出来。 秦苏的刀已经跟了上去,直刺对方咽喉。 刀锋破开空气,带起一声尖啸。 那人身形一偏,刀尖擦着脖子过去,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秦苏手腕一转,横刀削向对方的脖颈。 那人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刀顿住了,像是嵌进了石头里。秦苏往前推,纹丝不动。往回抽,也抽不动。 他立刻松开刀柄,后退两步,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但那人已经动了。 她欺身而上,速度极快。秦苏的短刀刚拔出一半,她的手掌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背,往回一推,刀又落回了鞘里。 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 一枚药丸从她指尖弹进了他喉咙里。 秦苏喉咙一紧,药丸滑了下去。他猛地咳嗽,弯腰想吐出来,但什么也吐不出。 他直起身,右拳从腰间打出,开山拳直取对方面门。 那人侧头避开,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五官精致,肤色白净。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左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血迹从肩头蔓延到胸口。 秦苏盯着她,手按在短刀刀柄上。刚才那一招已经让他清楚,他打不过这个人。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压低声音。 “毒。”她说,声音不大,“七日断魂散。七天之内不服解药,五脏六腑烂完。” 秦苏沉默了片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明天这个时候,你手背上会出现一个红点。后天,红点就回延伸出黑线,黑线会往手腕上走。大后天到肘部。七天之后到心脏。”她顿了顿。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苏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怎样?” “帮我躲过追查,送我回郡城。到了郡城,我给你解药。” 秦苏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这件事的风险。 这个人能伤她,追她的人实力不会低。 收留她,万一被人发现,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但不答应,七天之后他可能真的会死。 “追你的是什么人?”他问。 “官府的人。”她说。 “昨天那个刘安?”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秦苏心里一沉。巡查验使,代表官府。帮她就是跟官府作对。在安陆县待了几个月,他知道官府的人不好惹。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没得选。”她说,“不帮我,你死。帮我,你还有活路。” 秦苏攥紧了拳头。 她说的是实话。他没得选。 “我怎么知道到了郡城你会给我解药?”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这里面是三天的量。每天服一枚,毒性不会发作。到了郡城,我安全了,会把剩下的给你。” 秦苏接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灰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 “你叫什么?” “苏晚。” “秦苏。” 苏晚点了点头,捂着肩头的伤口,走到床边坐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褥上。 秦苏看了她一眼,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布条,递过去。 苏晚接过来,解开衣领,露出肩膀。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拉到锁骨下方。她咬着布条一头,用另一头缠住伤口,动作很快。 秦苏转过身,没有看。 “你身上的伤,谁打的?”他背对着她问。 “追我的人。” “什么实力?” “化劲。” 秦苏心里紧了一下。化劲,钟沧那个层次的,现在的他不可能对付得了。 “他们还在追你?” “昨晚搜过客栈之后走了。但他们还会回来。” 秦苏想了想,问:“你打算怎么跟我的车?” “明天你们出发的时候,我从窗户出去,找机会上车。你给我留个位置。” 秦苏点了点头。 苏晚包扎完伤口,把衣服整理好,靠在床头。 “你睡地上。”她说。 秦苏没有争辩。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铺在地上,把长刀从墙上拔下来靠在身边,躺了下去。 苏晚吹灭了油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秦苏闭着眼睛,没有睡。 他在想怎么跟赵元朗他们解释。车上多一个人,不可能一直藏得住。得找个合理的说法,不能太牵强。 苏晚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很轻。 过了很久,秦苏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把他惊醒。 “秦苏,起床了。”王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师兄说半个时辰后出发。” 秦苏从地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上。苏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短匕,看着他。 秦苏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开门。 “知道了。”他说。 王浩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秦苏转过身,看着苏晚。 “你先走。车队出发的时候,你在镇子外面的官道路口等着。我们的车经过的时候,你自己上来。” 苏晚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落在窄巷里,身影很快消失了。 秦苏关好窗户,把褥子卷起来塞进柜子里,背上长刀,拎着包袱,走出房间。 院子里,几个人已经在了。 赵元朗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王浩蹲在台阶上啃馒头,钱浩明靠在廊柱上打哈欠。赵申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四周。何叔从饭堂端了一笼包子出来,放在石桌上。 “秦苏,过来吃早饭。”赵元朗招呼他。 秦苏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口,他看向赵元朗。 “赵师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元朗放下茶碗:“你说。” “我有一个远房表姐,家在郡城。 前几天她托人带信给我,说她在来安陆县投亲的路上跟家人走散了,现在一个人在前面的镇子里。我想顺路带上她。” 赵元朗看了他一眼:“表姐?怎么没听你提过?” “远房的,来往不多。”秦苏说,“但她对我家有恩。小时候我爹出事,她家帮过忙。现在她落了难,我不能不管。”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行,那就带上。车上还有位置,让她坐第二辆吧,跟钱兄和赵供奉一起。” 秦苏摇头:“她胆小,怕生。坐我的车就行。” 赵元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几人各自上车。 秦苏走到第三辆马车前,掀开车帘,把王浩的包袱挪到一边,然后转身对王浩说:“王浩,你坐前面。” 王浩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表姐要来,坐车里。你坐前面,跟车夫一起。” 王浩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姐?” “一直就有,只不过是我没说。”秦苏说,“小时候帮过我家的,我不能不管。” 王浩没再多问,拎着包袱爬到车辕上,在车夫旁边坐了下来。 秦苏上了车,放下车帘。 车队缓缓启动,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走了大约两刻钟,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口。 一个黑色身影站在路边,正是苏晚。她换了一身灰色布衣,头发用布巾包着,低着头,看起来像个寻常村妇。 马车在她身边停下。秦苏掀开车帘,伸出手。苏晚抓住他的手,上了车,钻进车厢,在角落里坐下来,用包袱挡住自己。 秦苏放下车帘,对外面说:“走吧。” 第八十八章 抵达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继续往前。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晚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秦苏坐在对面,看着她。 “到了郡城,你真的会给解药?”他问。 苏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会。” 秦苏没有再问。 车轮滚滚,官道两旁的麦田往后倒退。 右手手背上,赫然已经出现了一个红点。 他用拇指蹭了蹭,蹭不掉。 马车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车队翻过一道山梁,江夏郡城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是青灰色的,比安陆县的城墙高出一倍不止。城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灯笼,远远望去像一串红色的珠子。 城门洞开,行人车马排着长队,缓缓往里进。 秦苏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座城。 城墙绵延望不到头,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敌楼,楼上有兵丁巡逻。城门外立着两根石柱,柱顶雕着石兽,面目狰狞。 “到了。”赵元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接受盘查。 很快,马车驶进城门。 秦苏的视线一下子开阔了。 街道比安陆县的宽了两倍不止,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没什么颠簸。 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从街头到街尾不断,有酒楼、布庄、药铺、当铺、兵器行,还有几家门口站着伙计,扯着嗓子揽客。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有穿绸缎的富人,有穿粗布的百姓,有挎刀的武者,有挑担的货郎。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花猫从人群中穿过,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秦苏靠在车窗边,看着这一切,心中想道,果然是大城市,不是安陆县能比的。 王浩从车辕上探过头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这是州府?”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过了一会儿,赵元朗的马车在前面拐了个弯,驶进一条稍窄的街道。 两旁的建筑比主街低了一些,但依然整齐。走了大约一刻钟,车队在一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宅门是黑色的,两扇门板各钉着一个铜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字。 何叔从车上跳下来,上前拍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见何叔,连忙把门大开。 车队驶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正对着门是一排正房,两侧是厢房,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赵元朗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到了。这宅子是我爹去年买的,一直空着。这几天咱们就住这里。” 他转身看向秦苏和王浩:“正房四间,你们自己挑。缺什么跟何叔说。” 秦苏拎着包袱下了车,走到第三辆马车旁,掀开车帘。 苏晚从车里钻出来,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四周,没有说话。 赵元朗走过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就是你表姐?” “是。”秦苏说,“苏晚。” 苏晚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秦苏领着苏晚走进西厢的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新被褥,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秦苏关上门,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过身。 “解药。” 苏晚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肩头的伤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衣服上还洇着暗红色的痕迹。 “你倒是直接。”她说。 “说好的。到了郡城,你给我解药。” 苏晚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行。”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三枚灰色的药丸,又伸手进怀里摸了摸,掏出另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两枚放在一起,递过来。 “灰色的一天一枚,连服三天。红色的最后一天服。服完之后毒就清了。” 秦苏接过药丸,低头看了一眼。灰色药丸和之前给的一样,暗红色的那枚比灰色的大一圈,表面有细细的纹路。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毒药?” “我要是想杀你,在客栈就能动手。”苏晚站起身,把两个瓷瓶收回怀里,“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没必要下毒这么麻烦。” 秦苏把药丸收好,没有立刻吃。 苏晚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这两天,谢了。” “不用。” 苏晚没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很快消失在赵府大门外。 秦苏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红点还在,黑线已经爬到了手腕上方。 他倒出一枚灰色的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走到桌边坐下,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没有不适,手背上的红点也没有变化。他又倒出一枚,收进怀里,留着明天吃。 推开门,院子里的阳光正好。 石榴树的枝条上冒出几粒嫩芽,浅浅的绿色,要凑近了才能看见。何叔在正房门口擦一把铜壶,铜壶擦得锃亮,映着天光。 王浩从东厢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秦苏,你表姐走了?”他问。 “走了。” “这么快?不住两天?” “找到她家人了,刚接走了。” 王浩点了点头,没多问。 正房的门开了,赵元朗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脚蹬一双黑色皮靴,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 “今天没事,出去逛逛。”赵元朗说,“州府有几个地方不错,我带你们开开眼界。” 王浩眼睛亮了:“去哪?” “先吃饭,边吃边逛。” 钱浩明倒是没有和几人一起,他有自己的安排,没有和众人住在一起。 三人出了赵府,沿着大街往东走。 赵元朗边走边介绍:“东市是郡城最大的集市,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西市那边是骡马市场,卖牲口的。南城住的都是大户人家,北城是老街,房子旧,但有不少老字号。” 秦苏边走边看,把他说的话记在心里。 东市果然热闹。街两边摊位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鞋的、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秦苏在一家兵器行门口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几把长刀,刀鞘镶铜。他看了两眼,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来做一把,毕竟,这种东西对每一个男人都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王浩在一个卖糕点的摊子前走不动道了。赵元朗扔给摊主几文钱,买了两包桂花糕,一包塞给王浩,一包递给秦苏。 “尝尝,州府的东西比安陆县的好。” 秦苏接过,咬了一口。 甜,软,比安陆县张记糕点铺的好吃。 三人在东市逛了大半个时辰,赵元朗领他们进了一家酒楼。 第八十九章 醉仙居 酒楼名叫醉仙居,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迎客的伙计穿着青色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见三人过来,连忙侧身让路。 “三位客官,二楼请,靠窗有雅座。” 赵元朗抬脚就往里走,秦苏和王浩跟在后面。 一楼大堂已经坐满了人,喧哗声混着碗筷碰撞声,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秦苏扫了一眼,在座的多数是商贾和寻常百姓。 上了二楼,人少了一些,靠窗的几张桌子还空着。伙计领着他们走到窗边坐下,麻利地擦桌子、摆碗筷,然后递上一本菜单。 赵元朗接过菜单,翻了两页,也没问秦苏和王浩,直接对伙计说:“清蒸鲈鱼、红烧肘子、酱牛肉、爆炒羊杂、一碟花生米、一壶竹叶青。先这些,不够再加。” 伙计应了一声,小跑着下楼去了。 王浩坐在椅子上,左右张望了一圈。 二楼的客人比一楼少,但穿着打扮明显高出一截,有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 “赵师兄,这地方吃一顿不便宜吧?”王浩压低声音问。 “还行。”赵元朗端起茶壶给三人倒了茶,“一顿饭够寻常人家吃半个月的,但咱们来都来了,尝尝州府的手艺。” 秦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算好,但比下面县城的略强一些。 等菜的功夫,旁边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郡城武选登龙,李家那个李玄策,是第一。” 秦苏的耳朵竖了起来。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长袍,面容白净,看打扮像是个账房先生。他对面坐着一个胖商人,正在剥花生。 “李玄策?李家那个嫡子?”胖商人把花生米扔进嘴里,“不是说他去年就能登龙了吗?怎么拖到今年?” “压着呗。”青袍中年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李家家主的意思,让他再练一年,今年拿个榜首,风风光光进宗门。 你是没看见,第一关举石锁,李玄策举了一千斤,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一百斤。” 秦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一千斤。 他在下面小县举了六百斤已经是第一,到了郡城,竟然需要一千斤才够得上榜首。 胖商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人吗?” “这还不算。”青袍中年人压低声音,“第二关擂台战,李玄策九场全胜,每一场都没超过十招。据说他已经摸到暗劲的门槛了,说不定现在已经突破了。” “暗劲?十八岁的暗劲?”胖商人手里的花生掉在了桌上,“那进了宗门还得了?” “所以李家才压着他,就是要让他一鸣惊人。” 青袍中年人叹了口气,“咱们郡城这一届太强了,李玄策一枝独秀。下面那些小县上来的,第一关举重才六百斤,跟李玄策比差远了。” 胖商人摆了摆手:“小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本事?到了郡城,连前十都进不去。” 王浩握着茶杯的手握紧,脸色不太好看。 秦苏面色不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赵元朗看了秦苏一眼,端起酒杯笑着说:“小地方也有能人,不能一概而论。” 青袍中年人转过头看了赵元朗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穿着锦袍、腰间佩玉,知道是世家子弟,便笑了笑,没有反驳。 “公子说得对,哪里都有能人。不过今年郡城这一届实在太强,下面小县的确实没法比。” 秦苏这时候开口了,语气恭敬的问道:“这位先生,我想请教一下。江夏郡这么多宗门,最厉害的是哪一个?” 青袍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胡须:“最厉害的?七星宗和四方门并称双雄,两家各有千秋。底蕴都不浅。不过要说真正的第一……” 他顿了顿,“二十年前是苍梧宗,现在嘛,苍梧宗已经没落了。” 秦苏心里一动。 苍梧宗,钟沧提到过。 “苍梧宗现在排第几?”秦苏问。 青袍中年人想了想:“第五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苍梧宗的藏经阁和丹房还是好东西,只是这些年人才凋零,收不到好苗子。” 胖商人插嘴道:“听说苍梧宗今年又没招到几个像样的弟子?去年内门只收了三十几个,连名额都没凑满。” “可不是嘛。”青袍中年人摇头,“再这么下去,过几年怕是要跌出前五了。” 秦苏没有再问,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这时候,伙计端着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红烧肘子、酱牛肉,满满摆了一桌。赵元朗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 “别听那些闲话,吃菜。” 王浩闷头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脸色好了一些。 秦苏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看向赵元朗:“赵师兄,这些宗门的位置都在哪?我在城里怎么没看到?” 赵元朗放下酒杯,解释道:“宗门不在城里。你想啊,一个宗门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占地至少几百亩,城里哪放得下?” 他顿了顿,又说:“宗门开山立派,要的不光是地方,还有资源。山里才有药材、矿脉、妖兽,这些东西城里没有。所以大部分宗门都在城外,城里只留个联络的据点。” 秦苏点了点头:“那想进宗门,得去山里?” “对。”赵元朗说,“武选登龙的弟子,拿着名帖直接去宗门报到就行。不是登龙的,想去宗门学艺,就得参加宗门的入门考试。考试过了,从外门弟子做起。” 王浩听到这里,筷子顿了一下。 他从下面小县出来,就是想进宗门。不是登龙,只能从外门考起。 赵元朗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门也没什么不好。青云宗外门弟子好几百人,一样能学东西。只要表现好,每年都有机会升内门。” 王浩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斗志。 秦苏又问:“青云宗和玄刀门,外门招多少人?” 赵元朗想了想:“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我听赵家在州府的人说,青云宗每年外门招二百人左右,报名的大概有四五百,竞争不小。内门只招五十个,都是登龙的人直接进去。” 四五百人里选二百个外门。比登龙容易,但也不简单。 秦苏看了王浩一眼。王浩面色凝重,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赵元朗叫伙计来结账,三菜一汤一壶酒,花了二两银子。王浩听见这个数字,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三人起身下楼。 一楼大堂比刚才更热闹了,又来了几桌客人,喧哗声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秦苏走在前面,王浩跟在身后,赵元朗最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下面突然上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脚蹬皂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也是劲装打扮,腰间挎刀。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折扇,没打开,随意地敲着掌心。 楼梯不宽,两人走了个对面。 第九十章 决定 楼梯不宽,两人走了个对面。 秦苏侧身让了半步,对方却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绛紫色锦袍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秦苏一眼,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上滑过,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着的折扇往前一伸,扇尾抵在秦苏肩头,轻轻往旁边拨了拨,像在拨开一件碍事的物件。 秦苏的肩膀微微一沉,固元硬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反震之力。 折扇弹了回去,年轻人手腕一抖,折扇差点脱手。他抬头看着秦苏,眉头皱了起来。 “走路不长眼睛?”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秦苏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元朗从后面走了上来,站在秦苏身侧,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这位兄台,楼梯狭窄,互相让一让就过去了。”赵元朗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锦袍和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了。 赵家的锦袍在安陆县是顶尖,到了郡城,根本排不上号。 “互相让一让?”年轻人笑了一声,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了摇,“你们从下面小县来的吧?” 他身后两个随从也笑了,笑声不大,但嘲讽的意思很明白。 王浩的脸涨了起来。赵元朗面色不变,但眼神沉了几分。 秦苏伸手拦住了王浩,看着年轻人,语气平静:“是,我们从安陆县来的。” “安陆县。”年轻人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收起折扇,往旁边让了半步,用扇子点了点楼梯下方:“下去吧。别挡道。” 秦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迈步下了楼梯。赵元朗和王浩跟在后面,三人出了醉仙居。 走出一段距离,王浩终于忍不住了:“那个王八蛋,” “行了。”赵元朗打断他,语气有些沉,“郡城不比安陆县,我们在这里没有根基,能忍则忍。” 王浩咬着牙,没再说话。 “赵师兄,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秦苏问。 赵元朗摇头:“不认识。但看穿着,应该是郡城世家的子弟。” 秦苏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便回了赵府。 接下来的两天,秦苏没有出门。他在赵府的后院里练功。 第三天上午,秦苏正在后院练开山拳,何叔从前面走了进来。 “秦公子,安陆县来人了。” 秦苏收了拳,擦了把汗,走到门口。 门外停着几辆马车,车帘掀开,向正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秦苏,笑着点了点头。 “秦苏,到了几天了?” “向大人。”秦苏拱了拱手,“到了三天了。” 向正下了车,身后跟着林文远、林文贤兄弟,还有赵磊、张小乙、候平、周振、刘铁柱等人 “向大人,馆主没来?”秦苏问。 “钟馆主留在安陆县了,武馆离不开人。”向正说,“这次是我带队,县衙出了几个暗劲好手随行,路上安全没问题。” 秦苏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赵元朗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向正,连忙上前行礼:“向大人。” 向正摆了摆手,笑着道:“赵公子,你爹托我给你带了几件东西,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 “多谢向大人。” 众人陆续下车,赵府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何叔带着仆人们端茶倒水,安排住处。 赵磊走到秦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不错。” “赵师兄。”秦苏拱了拱手,“你也是。” 赵磊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张小乙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玉佩,比在安陆县时沉稳了不少。 “秦苏。”他点了点头。 “张小乙。”秦苏也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但也谈不上亲近。 武选那几场比试之后,张小乙对他的态度变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倨傲,但也没有刻意套近乎。 候平从后面窜上来,一把搂住秦苏的肩膀:“秦苏!到了州府也不等我们,自己先跑了!” 秦苏被他搂得肩膀一沉,笑着推开了他:“有事,先来了。” 候平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头去看赵府的院子,嘴里啧啧称奇:“赵师兄,你这宅子不小啊。比我在安陆县的家都大。” 赵元朗笑了笑:“临时落脚的地方,不算什么。” 众人安顿好之后,向正把所有人叫到了正堂。 正堂里摆着几张长桌,上面铺着红布。 向正坐在主位,林文远和林文贤坐在两侧。登龙弟子们站在堂中。 向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明日我便带你们去各宗门报到。 你们当中,有人想去青云宗,有人想去玄刀门,也有人想去铁剑门、灵猿拳馆,各有所选,我不强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进了宗门,你们代表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安陆县。好好练,别给安陆县丢脸。” “是!”众人齐声应道。 向正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众人散了。 出了正堂,候平凑到秦苏身边:“秦苏,你到底想好去哪个宗门没有?” 秦苏摇了摇头:“还没。” 候平挠了挠头:“你还挑上了?青云宗和玄刀门都抢着要你,随便选一个不就得了?” 秦苏没有回答。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上那些已经舒展开的嫩叶,心里在反复权衡。 青云宗,玄阶中品功法,月钱十二两,入门赠黄级上品轻身功法《云烟步》。 玄刀门,玄阶下品功法,月钱十两,赵奎指点。 还有钟沧说的苍梧宗,玄阶中品功法,但宗门没落,人才凋零,资源可能不如青云宗和玄刀门。但钟沧的女儿钟灵在苍梧宗,刘长卿长老,藏经阁里的功法。 秦苏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青云宗和玄刀门是江夏郡排名前二的宗门,资源多,弟子多,竞争也大。他一个从下面小县上去的,到了那里,未必能排上号。 苍梧宗排名第五,没落了,但底子还在。他去苍梧宗,资源不会比别人少,还有钟灵照应。 更重要的是,苍梧宗缺人。他去了,就是雪中送炭。在青云宗和玄刀门,他只是锦上添花。 秦苏睁开眼,心里有了决断。 他转身走向正堂,向正还在里面喝茶。见秦苏进来,向正放下茶碗:“秦苏?有事?” “向大人。”秦苏拱了拱手,“我想好了,去苍梧宗。” 向正愣了一下。 他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过了两息才放下来。 “苍梧宗?”向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不是青云宗,也不是玄刀门?” “是。”秦苏说,“苍梧宗。” 向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既然你想好了,我不拦你。 苍梧宗虽然不如青云宗和玄刀门,但底子还在。你去那里,未必不是好事。”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名册,在秦苏的名字后面写下了“苍梧宗”三个字,又盖上县衙的印章。 “这是你的推荐文书。你带着它就能去苍梧宗报到。” 秦苏接过文书,收进怀里:“多谢向大人。” 向正摆了摆手:“去吧。” 秦苏转身出了正堂。 院子里,赵元朗正靠在石榴树下喝茶。见秦苏出来,他直起身:“决定了?” “决定了。”秦苏说,“苍梧宗。” 第九十一章 报道 赵元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苍梧宗?”他放下茶杯,“不是青云宗?” “不是。”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有你的考量,我不劝你。不过苍梧宗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去了之后,凡事小心。” 秦苏点头:“多谢赵师兄。” 赵元朗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端起茶杯继续喝。 晚上,向正在赵府摆了一桌酒席,算是给登龙弟子们壮行。 酒席设在正堂,两张圆桌,摆满了菜。向正坐在主位,林文远和林文贤坐在两侧,登龙弟子们围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向正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明日一早,你们就要各奔东西了。青云宗、玄刀门、铁剑门、灵猿拳馆,还有苍梧宗。”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沉了几分:“不管去了哪里,记住,你们是从安陆县出去的。”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在正堂里回荡。 候平喝得脸通红,搂着秦苏的肩膀,舌头有些大:“秦苏,你说你去苍梧宗,那地方听说在山里,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你去了不后悔?” 秦苏摇了摇头。 候平叹了口气,松开手,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口,闷声道:“行吧。反正你比我们都有主意。去了好好练,等过两年,说不定苍梧宗又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苍梧宗没落了快二十年,哪那么容易起来。 周振坐在对面,端着酒杯,闷声道:“苍梧宗起来?难。青云宗和玄刀门把好苗子都抢走了,苍梧宗拿什么起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骆驼瘦了二十年,骨头都快散架了。” 候平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周振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讨厌秦苏,只是说话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刘铁柱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着菜,没有说话。他的去处还没定,向正帮他联系了铁剑门,但他还在犹豫。 张小乙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扫过秦苏。 他一直没有说话。武选之后,他的话就少了。 赵磊坐在张小乙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明天去玄刀门,玄刀门以刀法立宗,他也喜欢刀,正好合适。 散了席,众人各自回房。 秦苏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怀里的推荐文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苍梧宗”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 他把文书折好,贴身收起来,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翌日,天还没亮,秦苏就起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把藏锋背在身后,短刀别在腰间,包袱系紧,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院子里,赵元朗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脚蹬黑色皮靴,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 何叔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里面装的是赵家在州府的关系名录和几封引荐信。 见秦苏出来,赵元朗点了点头。 “早。” “早。” 王浩从东厢走出来,也是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走到秦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苏,等我在青云宗练出本事,去找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被苍梧宗的人欺负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写信告诉我,我过来帮你打回去。” 秦苏笑着点头:“好。” 他知道王浩是认真的。王浩这个人,在安陆县的时候处处要强。 可到了州府,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青云宗外门弟子好几百人,他排在最末。 但他没有认命,在赵府的那几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比在归一武馆的时候还拼命。 钱浩明从院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背上背着一把长刀。 他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活动的时候看不出异常。他看了秦苏一眼,点了点头。 “秦苏,走了。” “钱兄。” 两人没再多说。钱浩明在安陆县的时候因为武选的事跟秦苏闹过不愉快,但到了州府,那些事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向正从正堂走出来,身后跟着林文远和林文贤。他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向正转身,对着林文远点了点头。林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展开,念道: “赵元朗,青云宗。” “张小乙,青云宗。” “赵磊,玄刀门。” “候平,青云宗。” “周振,铁剑门。” “刘铁柱,铁剑门。” “钱浩明,铁剑门。” “韩烈,玄刀门。” “秦苏,苍梧宗。”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人就上前一步。林文远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名册合上,后退半步。 向正看着众人,沉默了片刻,开口:“去吧。到了宗门,好好练。安陆县虽小,但你们的根在那里。不管走多远,别忘了自己从哪来的。” 这句话他昨晚说过,现在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昨晚更沉。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陆续出了赵府。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夫们已经把马匹套好,正等着。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赵元朗走到秦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拿着。苍梧宗在山里,买东西不方便。这些银子你带上,应急用。” 秦苏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十两银票。 银票是新出的,折痕笔直,还带着钱庄的印泥味。 “赵师兄,我不能——” “拿着。”赵元朗打断他,“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等你以后有了,再还我。” 秦苏看着手里的布包,点了点头:“好。”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对着赵元朗拱了拱手:“赵师兄,保重。” 赵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王浩走过来,在秦苏胸口捶了一拳。 “保重。” 秦苏点头:“保重。” 钱浩明远远站着,对着秦苏拱了拱手。秦苏也拱了拱手。 张小乙站在马车旁,看着秦苏,沉默了片刻,开口:“秦苏,期待和你真正打一场!” 秦苏看了他一眼:“好。” 张小乙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候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秦苏挥手:“秦苏,有空来找我喝酒!” 秦苏笑了笑,摆了摆手。 马车陆续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队沿着街道往东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秦苏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离开。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然后他转过身,背好自己的包袱,往城北的方向走。 苍梧宗在州城的据点,设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 秦苏按照向正给的地图,穿过几条街巷,找到了那条老街。 地图是向正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晰。秦苏在安陆县打过更,看地图是基本功。 街不宽,两旁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木门斑驳。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秦苏走到街尾,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苍梧”两个字。 第九十二章 上山 秦苏站在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黑底金字,“苍梧”二字笔锋苍劲,虽有些年头,漆色依然鲜亮。 门柱是整根青石雕成,两侧各立着一尊尺许高的石兽,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声音沉稳厚重。 过了片刻,门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灰色劲装,腰间系着黑色布带,领口绣着一枚小小的苍梧枝叶纹样。 他上下打量了秦苏一眼,“什么事?” “安陆县武选登龙弟子秦苏,前来报到。”秦苏从怀里掏出推荐文书,递了过去。 年轻人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苏,侧身让开。 “进来吧。” 院子比秦苏预想的宽敞。 青石铺地,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平整坚实。正对门是一排青砖瓦房,门窗漆成深褐色,檐下挂着几盏灯笼。 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荫几乎遮了小半个院子。 年轻人领着秦苏穿过院子,走上正堂的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执事,又来人了。”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秦苏进去,自己退到门外等候。 正堂比秦苏想象的大,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苍梧山云海,笔力雄健。 画下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案上放着茶壶茶碗和几份文书。 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苏坐下,把包袱放在脚边。 执事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安陆县,秦苏?” “是。” “武选第几?” “第一。” 执事点了点头,他靠回椅背。 “等时辰到了,一起上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还有半个时辰。你先去休息室等着,到时候一起走。” 秦苏站起身,对着执事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正堂。 年轻人还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转身就走。 “跟我来。” 休息室在东跨院,是一间不小的厢房。 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这间厢房足有寻常三四间屋大,地上铺着木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一排太师椅,椅子之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和茶杯。 几个人散坐在各处,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有的低声交谈。 见秦苏进来,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各自做各自的事。 秦苏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包袱放在脚边。有仆人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错,比赵元朗在醉仙居点的还好些。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靠窗坐着一个身形精瘦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对短匕,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养神。 他旁边坐着一个壮实的少年,虎背熊腰,一双大手骨节粗大,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动作倒是不急不躁。 角落里坐着一个矮小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短褂,抱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长枪,枪杆用布缠着,只露出枪尖一截,泛着冷光。 还有一个少年坐在门边的位置,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一刻不停。 他时不时朝门外看一眼,又收回来,像是闲不住。 秦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那个领路的年轻人又带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面容白净,步伐从容。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立刻有仆人上前倒茶。 又过了片刻,接引执事从正堂走过来,站在休息室门口。 他没有拿名册,只是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数了数。 “十个。”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微微点头。 “时辰到了。走吧。” 众人纷纷起身,拎着包袱和兵器,跟着执事出了院子。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车身用桐油漆过,木纹清晰可见,车厢四角包着铜皮,车窗挂着青色布帘。 拉车的马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毛色油亮,骨架结实,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在车辕上。 见他们出来,跳下车,把车帘掀开,又搬了个脚凳放在车旁。 执事指了指两辆马车:“上车吧。坐得下,不用挤。” 十个人,两辆马车,一辆坐五个。车厢里铺着厚实的坐垫,坐上去软硬适中。车窗可以推开,用木棍撑住,通风透气。 秦苏上了后面那辆,靠着车窗坐下。许安也跟着上了这辆,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沉稳,车厢几乎不晃。 许安靠在座位上,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又开始在指间翻飞。 “你们都是哪的?”他开口问。 “青阳县。”壮实少年叫石敢,闷声道。 “临江县。”抱着长枪的矮小少年声音很轻,枪始终不离手。 “江夏郡城。”许安咧嘴笑了笑,把铜钱收回怀里,“我叫许安。” 众人陆续报了名字。 秦苏最后一个开口:“安陆县,秦苏。” 许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后的长刀上停了一下:“安陆县?那地方听说挺偏的。” 秦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车速快了起来。车厢依然稳当,只有偶尔经过坑洼处才会有轻微的颠簸。 许安靠在座位上,翘着腿,开始聊了起来。 “你们对苍梧宗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石敢说,“江夏郡排第五,比青云宗、玄刀门差一些。但底子还在,藏经阁和丹房都是好东西。” 许安点了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苍梧宗再没落,也是江夏郡五大宗门之一。咱们能进来,不亏。”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山路。路面虽然颠簸了一些,但修整得很好,两侧还砌了排水沟,一看就是常年维护的。 秦苏从车窗往外看,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 第九十三章 挑选住处 接引执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秦苏拎着包袱钻出车厢,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山门巍峨,两尊石兽蹲在门柱两侧,各有一丈多高,獠牙外露,气势逼人。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苍梧宗”三个大字笔锋苍劲,在日头下泛着金光。 山门之后,石阶宽阔,没入山林深处。 秦苏站在山门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大宗门的气象。 许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的铜钱停住了,仰头看着那两尊石兽,半天没说出话。 石敢闷声说了句“好家伙”,抱着长枪的矮小少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别愣着了,进去吧。” 众人跟着执事踏上石阶,走了大约两刻钟,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到了一处月门前。月门上写着“报到处”三个字。 院子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案,桌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面容方正,穿着一身青色长袍。 “许执事,又来人了?”中年人抬起头。 “最后一批。”接引执事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共十人,武选登龙的。” 中年人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一个一个来,报上名字、籍贯、武选名次,出示推荐文书。” 许安第一个上前:“许安,江夏郡城,武选登龙第七。” 石敢:“石敢,青阳县,武选登龙第五。” 轮到秦苏时,他递上文书:“秦苏,安陆县,武选登龙第一。” 中年人接过文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秦苏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盖印登记。 全部登记完,中年人合上名册,清了清嗓子。 “你们十个,是今年最后一批报到的。前几日已经来了几批,加上你们,正好六十三人。” 秦苏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登龙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内门。但内门也分三六九等,能进哪个山门、拜哪位师父,要看明天的考核。” “当然,不是登龙的弟子,也可以通过入门考核进入外门。 外门弟子每年有一次机会升入内门。你们登龙弟子的优势在于,你们不用从外门开始,直接就是内门弟子,月钱和资源都比外门高。” “行了。”中年人站起身。 “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出了这个院子往右拐,沿着那条路走到底,就是弟子院。院子的管事会给你们分配住处。” “住处的费用自己出,宗门不管。银子不够的可以赊账,但三个月之内必须还清。还不上,就搬去大通铺。” 他说完,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写。 众人出了院子,沿着中年人说的小路往弟子院走。 小路不宽,两侧种着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山谷。 谷地开阔,四面环山,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建着大大小小的院落。院落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最近的院落是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院门朴素。 稍远一些的是白墙黛瓦,院门雕花,檐角翘起。 再往上,是朱漆大门、飞檐翘角的大院落,院墙更高,门楣更宽,有些院子门口还立着石狮子。 最高处的几座院落,已经是青砖朱门、重檐叠脊,院墙用整石砌成,门柱雕龙刻凤,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小型宫殿。 院落之间有小路相连,山谷中央是一条溪流,溪水从深山流下来,在山谷里蜿蜒穿过,水声潺潺。溪上架着几座石桥,桥栏雕刻精美。 秦苏站在路口,仰头看着山坡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院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安陆县外城那间破屋,跟这里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王浩要是来了,估计更加震惊。 带路的弟子指着最近的几排院子介绍:“最下面那一排,青砖灰瓦的,一年五十两。往上,白墙黛瓦的,一年八十两。再往上,朱漆大门的,一年一百二十两。飞檐翘角的,一年二百两。山顶那几座,一年一千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山顶那些是给核心弟子和长老亲传弟子住的,你们现在不用想。” 秦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五十两银子一年,在安陆县够寻常人家吃十年。到了这里,只够住最差的院子。 不过宗门里挣银子的机会也多。宗门任务、奖励,一年下来几十两银子还是能挣到的。 许安凑到秦苏身边,压低声音:“你带了多少银子?” “够用。”秦苏说。 许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几人沿着石板路往弟子院走。石板路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路面平整。 走到第一排院落前,带路的弟子停下脚步,指了指最近的几座青砖灰瓦的小院。 “这些是五十两一年的。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厢房,够一个人住。院里有口井,用水方便。” 秦苏走过去看了一眼。院子确实不大,院墙只有半人高,站在外面就能把院里看个大概。 正房是一明一暗两间,厢房更小,勉强能放一张床。井在院子角落,井口盖着木板,旁边放着一只木桶。 虽然简陋,但比他在安陆县外城那间破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许安摇了摇头,转身往山坡上走。他显然看不上这些。 带路的弟子也不催促,继续往上走。 走到第二排,白墙黛瓦的院落。院子比下面的大了一圈,院墙高了一些,门是木门,上了清漆。院子里种着几株花木,正房两明一暗,厢房也宽敞了些。 “一年八十两。”带路的弟子说。 石敢停下脚步,在门口看了两眼,点了点头,似乎在考虑。 许安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上走了。 第三排,朱漆大门。院门是朱红色的,门框雕着简单的花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院子的编号。院墙用青砖砌成,墙头覆着黑瓦。 “一年一百二十两。” 秦苏推开一扇院门,往里看了一眼。院子比下面的大了不止一倍,青砖铺地,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许安也推开了一间院子,探进头去看了看,又缩回来。 “还行。”他说,然后继续往上走。 秦苏跟了上去。 第四排,飞檐翘角的院落。 院门是深褐色的,门楣上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样,门柱是青石雕成,打磨光滑。 “一年二百两。”带路的弟子说。 许安推开院门,走进去,转了一圈,又走出来。 “这个不错。”他看着秦苏,“你住不住?” 秦苏走进去看了看。正房三明两暗,厢房四间,院子比下面的大了两倍不止。 青石铺地,缝隙里填着细沙。 院子正中央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四把石凳。 墙角种着一丛青竹,竹枝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小的假山。 推开正房的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堂屋,堂屋后面是卧室,卧室旁边是书房,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秦苏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院落,心里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