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年仍完璧,天子强夺你疯啥》 第1章 十日后,身死莲花池 凌冬。 侯府的荷花池结了尺厚的冰,谢锦宁被剥去棉衣,只着单薄素白中衣,赤足跪在冰面上,她的夫君正将一只沉重的石锁,亲手拴在她脚踝上。 “阿兄,我没有……”她企图最后申辩。 魏玄玉指尖拂过她冻裂的嘴唇:“若不是陛下当年……你以为我会娶你?你害死绾绾,现在就去给她陪葬。” 他退到岸上,猛地扬手,铁锤凿穿冰面。 “咔嚓——” 碎冰翻涌,谢锦宁坠入冰窟。 水灌入肺腑,灼烧她的喉咙,冻裂她的脏腑,她睁大眸子,透过湖水,看到夫君扭曲的脸。 当年为什么娶她? 十五及笄,明明是他亲口求娶,她才做了侯府的少夫人,她父母双亡寄居侯府,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幸中万幸之人。 即使成婚后,魏玄玉拒绝和她圆房,她都只怪自己不好。 她是内阁学士的独女,从小看的书虽多,但对男女之事不大开窍,母亲也已早逝,一切都懵懂不知。 几次三番被拒后,她求助闺中密友苏绾绾,苏绾绾是侯府老夫人的娘家外孙女,父亲是户部侍郎,虽然只比她大一岁,却通晓风月,一心想嫁给太子。 苏绾绾眼闪过不易察觉的讥讽,在她耳边说:“我教你几手。” 谢锦宁脸庞通红,在苏绾绾的“精心指导”下,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晚,她硬着头皮来到魏玄玉书房,衣衫半露,做着那些生疏的触碰,不成想,魏玄玉一把将她推开,怒斥她—— “恬不知耻”“东施效颦”。 让她滚。 门外围拢了很多丫鬟婆子,谢锦宁尴尬拢起轻薄寝衣,在她们轻蔑注视下狼狈逃离。 这件事很快传到大夫人白氏耳朵里,白氏虽是她的表姨母,却对她很嫌弃,让她罚跪,话说得难听: “锦宁,你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把自己弄得跟个娼妓一样,难怪玄玉骂你,你这么久都没有身孕,连为人妻的本分都不会。” 一场轩然大波闹得满府皆知,下人都在私下嘲笑她不配做侯府少夫人。 从此,她再也不敢对魏玄玉主动索求,夜夜独守空房。 三年无孕。 新帝登基,册封了皇后,恰逢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谢锦宁无意间在书房窗外听到苏绾绾和魏玄玉互诉衷肠,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魏玄玉一直痴恋苏绾绾,并向苏绾绾保证绝不碰她。 后来,魏玄玉坚决要娶苏绾绾进门,并且逼着谢锦宁让出正妻为妾,在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压迫下,她屈从了。 谢锦宁还保留了一丝青梅竹马的念想,噎声问:“阿兄,你既然喜欢她,当初为何要娶我?” 魏玄玉讳言莫深:“过去的事不必多说。” 谢锦宁笑了,笑得流下泪来。 她虽然寄居,但起码也是官宦小姐出身,用不着别人施舍这碗剩饭,若是不喜自己,何来这桩孽缘! 至于心悦表兄,也是因为她刚入府的那日,失足落入莲花池,醒来后发现是表兄救了她。 十日后,苏绾绾嫁入侯府。 她来到偏苑,以正室身份让谢锦宁跪地敬茶,并挥手打她,结果脚下一滑猛然撞到桌角,惨叫一声腹痛不止,裙子很快被血浸透。 等魏玄玉闻讯赶来,苏绾绾气若游丝,用手指着谢锦宁: “是她害我……” 太医赶来,苏绾绾已经断气。 谢锦宁听到太医悄声说:“夫人这是小产血崩而亡……” 可是魏玄玉却勃然大怒:“胡说!我们还未洞房,哪里来的小产,明明就是这妒妇下毒!” …… 她依稀听到岸上对话: “父亲还没回来,你不能这样对待阿嫂!” “你如此偏袒,是不是和她苟且?她是罪妇,没有资格在侯府的坟茔下葬,等死透了捞上来丢到乱葬岗喂狗。” 她咬碎舌尖,将那口滚烫的血咽回肚里。 若有来生,一定不要再将一生托付于他人,让害她的人也尝尝—— 冰火烹心,万鬼噬骨。 —— —— “……玄玉,你说过要娶我做正妻的。” 娇滴滴的啜泣,像猫爪挠过心尖,发出这声音的人,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谢锦宁猛然睁开眸子,正站在书房窗外 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了面前的窗台,指尖触到精致的朱漆木头。 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水中的窒息感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赶紧捂住嘴,一声闷咳生生卡在喉咙。 书房中传出魏玄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意: “她终究是我表妹,十五岁就嫁给我,你先以平妻身份进门,待生下嫡子,再提正室之事如何?” 窗外,谢锦宁死死咬唇,指甲扣到掌心里,痛! 一切真的重新开始了? 狂喜席卷了谢锦宁,她胸口剧烈起伏。 此时,前院的喜乐声传来,魏老夫人的寿宴正在继续,十日后,苏绾绾进门,她就尸沉莲花池。 她深吸几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和憋屈压了回去。 这十日内,如何能够自救? 她最先想到的是将苏绾绾已经怀孕的事戳出,但是这兴许可以阻止苏绾绾嫁进侯府,也防不住苏绾绾挑唆魏玄玉来害她。 最好的办法仍是和离,离开侯府。 趁现在还未东窗事发,戳破他们的奸情,自己上个上风,马上提出和离! 想好后,她稳了稳心神,转身回到前院寿宴。 这边摆着十六桌宴席,觥筹交错。 魏老夫人端坐在紫檀圈椅中,眉眼威严,鬓边银发一丝不苟,髻上簪着累丝金凤钗,女眷们陪着说笑,她只问: “我那乖孙呢?” 谢锦宁走到白氏身侧,轻声说:“阿兄一早就去了书房看大理寺案卷,只说头疼得厉害,可现在祖母寿宴开始了都不过来,不会是身子不适吧?” 魏老夫人一蹙眉。 这可是侯府的长房长孙,她的心肝宝贝,咳嗽一声全府上下都恨不得抖一抖,她对身边白氏说: “这么严重我怎么不知道?走,赶紧过去看看。” 丫鬟扶着魏老夫人站起来,白氏也站起身,谢锦宁轻声说:“母亲,要不然让人叫上太医,也顺便给阿兄诊病。” 白氏点头:“好。” 谢锦宁转身让小丫鬟请来府上的太医一起跟着。 丫鬟婆子拥簇着魏老夫人,谢锦宁跟在白氏身后,丫鬟领着太医,几人穿过回廊往书房方向走。 谢锦宁心里竟然有一丝兴奋。 上一世,她都将手放在书房门上了,都没有敢推开。 怕看到那不堪的一幕,她受不了夫君和闺蜜对她的双重背叛,做了缩头乌龟,默默回到自己屋里落泪。 人果然只会作茧自缚,不爱了,就不会心痛,三年的夫妻之情,五年的竹马之意—— 权当喂狗了。 第2章 捉奸 书房院中,一个丫鬟小厮也没有,静悄悄的。 魏老夫人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推门,里面传出苏绾绾的嗓音,字字滑柔如同勾人的鬼儿。 “这些年,你真没碰过锦宁?” 魏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着口,手举着。 她身后的白氏也愣在那里,眼中惊异,丫鬟婆子互相对眼神,太医将头转到一边,老脸尴尬,只有谢锦宁低着头,不参与众人的眼神交汇。 魏玄玉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 “她像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哪里如你这般风情万种,再说我对你保证过,绝不碰她,我心中只有你,若不是当初为了你,我也不会娶她。” 里面女子轻笑道:“下次你把锦宁的肚兜拿出来,我穿给你看,保证让你欲罢不能。” 门外一众人尴尬地低下头。 谢锦宁心中冷笑。 魏玄玉,这就是你心目中“风情万种”的白月光,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一个小丫鬟低声说:“听着是苏大姑娘。” 白氏转头一个眼刀让她住嘴。 魏老夫人护着自己的外孙女,不想让他们再胡说下去丢人,气恼地一把推开雕花木门。 “吱呀——” 眼前的一幕,实在不堪入目。 书桌上一片狼藉,苏绾绾倚靠在桌边上,衣衫褪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抹翠绿肚兜,一手勾着魏玄玉的脖颈,一手探进魏玄玉的下身衣摆中。 她转头看到这一群人站在门口,赶紧将手抽出来,花容失色,语无伦次: “祖,祖母……” 至于那个平日冷傲的侯府大公子,京城小有名气的大理寺卿魏玄玉,此时满面通红、额头沁满汗珠。 魏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道: “你这个小猴崽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魏玄玉算是经历过场面的,他立刻整理情绪,将苏绾绾挡在身后:“祖母,母亲,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白氏心中惧怕。 她的父亲只是五品员外郎,嫁进侯府后,一切以魏老夫人马首是瞻,指哪打哪,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魏玄玉,此时,她最大的骄傲居然出了这样的篓子,怕魏老夫人怪她教子无方,二话不说,走上前,给了魏玄玉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你这个小畜生,看你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魏玄玉捂着脸,扫视他们,眼神落在谢锦宁脸上,赶紧扯了一下衣摆,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胸口还在喘息,狼狈不堪。 谢锦宁将眼神闪开。 懒得看他这副龌龊样子,想到以前对表兄的无限崇拜和依赖,在她面前的清冷和矜持,背地里还不是这么一副嘴脸。 魏玄玉以为谢锦宁会哭闹,甚至会晕倒,没想到她脸上尽是不屑和恶心。 一时间,恼火压过了羞耻,负气一样对白氏说: “我要娶绾绾,绾绾进门不能受了委屈,她为正妻,锦宁做妾。” 他一边说,一边看谢锦宁的神情。 谢锦宁笑了。 她的笑刺伤了魏玄玉。 魏玄玉终于爆发了,他直接对她吼道:“锦宁,你笑什么?!” 此时,白氏缓过神,煞有介事地说: “锦宁,你三年无孕,本就失了做妻子的本分,你和绾绾亲如姐妹,不如趁这个寿宴,让她嫁给玄玉,你就算做了妾,也比别的妾室强,吃穿用度都还是以前的份例,也算我对你母亲的交代。” 谢锦宁脸色一沉,白氏竟然还提到她的母亲。 她父亲亡故后,魏侯爷让人将她接来,将她的衣食住行托付给白氏,后来,除了每月小姐的份例,她家遗产的事白氏只字不提,等她嫁给魏玄玉后,更是理所应当都收了去,现在想想,这恐怕也是当初白氏同意这门婚事的原因。 “母亲,您刚刚也听到了,阿兄三年没碰我,我难道要梦中怀子?” 她冷声说。 怼得白氏哑口无言,魏玄玉眼神闪烁,喉咙滚动,也噤了声。 魏老夫人一看,这时候她要发话镇场子了,苏绾绾是她的外孙子,爱如珍宝,本来就打着给孙子做正妻,没想到被谢锦宁插了一杆子,如今,倒好了。 她先不理会这边三个人针锋相对的火力,转脸对苏绾绾说:“小蹄子,一时看不到你就捣蛋,等我让你娘打你。” 谢锦宁听出来了,这句话,看似训斥,充满了关爱和袒护,一个“捣蛋”把两人偷情的事说成了小孩子打闹。 此时,苏绾绾已经从桌子上下来,背着身整理了衣服,低着头走过来, 魏老夫人痛惜气恼地拍了拍她的脸颊:“你跟你表兄好,就明着跟我说,搞这些干什么,让人家看笑话。” 谢锦宁心中冷笑,这是说自己呢。 苏绾绾知道魏老夫人将场面控住了,她投在魏老夫人怀里,捂着脸,娇羞委屈道: “祖母,是我不好……” 白氏一看此情景,赶紧推波助澜,脸上堆笑: “老夫人,您不要生气,他们年纪小,跟馋嘴猫一样,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玄玉,事到如今,你自然要对绾绾负责。” 此时,魏玄玉倒是有些不自在。 他看向谢锦宁,轻声说:“锦宁,你不要在乎名分,以后我会对你好。” 谢锦宁没理会他,撩裙跪下,字字清晰: “祖母,母亲,锦宁请求和离下堂。” 她的话,让几人一愣,不确定是真言还是气话。 魏老夫人看向白氏,白氏看向她魏玄玉,魏玄玉又转头看谢锦宁,他长眉一蹙,不悦地低声训斥: “你胡说什么?站起来,不要闹脾气!” “锦宁没有意气用事,让阿兄和绾绾有情人终成眷属,请祖母、母亲成全锦宁一番心意。” 说罢,她俯首磕了一个头。 “你……” 魏玄玉要上手去拉她,白氏使劲扯了他一把,看着魏老夫人的脸色,魏老夫人思虑片刻,看着怀里的外孙女,对白氏阖了阖眸子。 白氏点头道:“锦宁,既然你想和离,以后你还是侯府的表小姐,若是想再婚嫁,母亲替你做主。” 谢锦宁再次叩首:“锦宁多谢母亲疼爱。” 丫鬟把她扶起来,她心里松了口气。 “不妥!” 魏玄玉脱口而出。 他侧目凝了谢锦宁一眼,移开眸子。 谢锦宁有副美人骨,他经常能感到别的公子王孙艳羡的目光,又对他温柔小意,让他很是享受,虽然人有些懵懂,但是着实单纯。 如今娶到风情万种的苏绾绾,谢锦宁这分清纯他也不想放手。 况且,最重要的是—— 如今新帝登基,他更不可能放她和离,她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女人! 魏玄玉沉声道: “祖母,母亲,这件事不可,若是我娶了绾绾就休妻,朝中人会说我喜新厌旧,再者,锦宁没有父母,我从小照顾她,怎么能中途将她抛弃?至于身孕,她前几年年纪尚幼,不适合生育,如今也没满十八,不急。” 第3章 旖梦 苏绾绾惊异看着魏玄玉,又狠狠看向谢锦宁。 谢锦宁心头一滞,额角渗出细汗。 万万没想到魏玄玉会不放人,魏玄玉明明并不喜她,为何不此时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非要和她作对? 白氏看着儿子说:“玄玉,你既然心仪绾绾,要给她名分,不如让锦宁和离,锦宁又没有身孕,你何必……” “母亲,父亲对锦宁很好,这样对锦宁父亲不会同意。” 魏玄玉将魏侯爷搬出来做挡箭牌。 谢锦宁唇角轻抿。 其实魏侯爷对她真的不错,就是侯爷公务繁忙不常在府中,又是家翁,很多委屈也没法跟他说。 魏老夫人看了看谢锦宁娇俏的容貌和纤浓有度的身姿,比她的心肝宝贝苏绾绾是强了一大截子,她活了一个甲子,自然知道男人心里的想法,便哼笑道: “小猴崽子,你想什么我知道,既然你舍不得锦宁,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我做主,今年和绾绾做平妻,这样你们三个不就都满意了。” 魏玄玉微顿,连忙说:“多谢祖母成全。” 说罢,他盯了谢锦宁一眼,谢锦宁只觉得从头顶亮到脚底。 窝在魏老夫人怀里的苏绾绾此时也气恼地狠狠拧着袖子,还没说话,忽然觉得胃里反酸水,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魏老夫人赶紧帮她抚背:“绾绾,你怎么了?” 谢锦宁转头看向苏绾绾—— 苏绾绾撞上她的眼神,眼眸一震,即刻错开目光,柔声道说:“无妨,我今日早膳吃得不好,一直犯恶心。” 谢锦宁眸微眯:“既然绾绾不舒服,那现在就让御医来诊脉,他就在门口,小翠,把张御医请进来。” 丫鬟将张御医请进来。 苏绾绾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有恼火,有尴尬,有图穷匕首见的惊慌。 谢锦宁心里着实痛快。 苏绾绾一直隐藏在温柔知心姐姐的壳子里,设计她,利用她,教她乌七八糟的东西故意让她在侯府里丢人,最后还诬陷她。 是自己轻信,没有认清那张伪善面目下的阴险用心。 如今,就把你的丑事翻出来给大家看看。 苏绾绾眼眸一暗,她怀疑谢锦宁知道了什么。 她眼眸一转,倚靠在魏老夫人怀中说:“祖母,我要回苏府再诊脉,府医熟悉我的身子,有些妇人之病也不想让外面的御医知道。” 魏老夫人拍拍她的肩膀:“好,就你娇气,快回去吧,大婚前不准再胡闹了。” 谢锦宁蹙眉。 魏玄玉顺势扶过苏绾绾,对长辈们说:“那就这样,我送绾绾回府,今日就向苏府提亲,给皇上上书,筹备婚礼,十日后进门。” 白氏有些迟疑:“这么急?这件事侯爷还不知情,要不要等他回来商议?” 魏老夫人凝着苏绾绾的脸色和身段看了片刻,知道了个大差不差,以为是苏绾绾和魏玄玉有了胎,用手指戳了戳苏绾绾的额头: “小蹄子,放心吧,这是内宅之事,他父亲要听我的。” 谢锦宁看出来了。 就算是出事,有魏老夫人震慑,也能给苏绾绾圆谎。 临出门,苏绾绾突然转身对谢锦宁说:“锦宁,明日来我府上,我们俩商议一下大婚的事,以后一同服侍玄玉,更加亲密了。” 谢锦宁没回答,魏玄玉不悦地盯了她一眼,揽着苏绾绾走了出去。 他的眼神让谢锦宁心里很不安。 这些年,她一直对魏玄玉言听计从,今日这一出,魏玄玉一定会起疑。 当晚。 谢锦宁用了晚膳,就回到卧房,她刚在椅子上坐下,听到外间小丫鬟道: “大公子。” 谢锦宁微怔,还未反应,魏玄玉已经走进来。 魏玄玉凝了她片刻,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你不是一直留我过夜,我来了,你反而生分了。” 谢锦宁心里一惊,语气冷淡说:“既然阿兄和苏绾绾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同意与我和离?” 她一身淡粉轻纱寝衣,在烛灯下身姿曼妙,一头乌发垂在肩膀上,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一双眸子又黑又圆。 魏玄玉的眼神深了深,他了解的谢锦宁爱他入骨,十分看重正妻的位置,还终日惶恐他要纳妾,如今他娶平妻,谢锦宁必定心中不悦。 成婚三年,他自认早已拿捏了这个柔顺貌美的小表妹,软硬兼施若即若离,打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谢锦宁就会哭着求他原谅。 他嗓音罕见地低柔了几分: “锦宁,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等绾绾进门后,我就和你圆房。” 他说得很慢,企图在谢锦宁脸上看到心悦的神色。 结果并没有,他眼中满是失望。 谢锦宁强压心里的恶心:“阿兄,和离后我们还是做兄妹吧,我不想和苏绾绾共事一夫。” 魏玄玉有些恼了,冷声道:“锦宁,以后不准再提和离,你是我的女人,一日是,永远是,知道了吗?” 谢锦宁垂目不语。 魏玄玉看着谢锦宁的眉眼,又将嗓音放缓:“我们自幼相识,我对你不好吗?” 谢锦宁蹙眉敷衍道: “我幼时失足落入莲花池,是阿兄救了我,我感念阿兄救命之恩,若是阿兄顾念幼时情谊,就请放锦宁和离。” 魏玄玉一怔。 他躲开谢锦宁的眼神,站起身,冷声道:“你太任性了,是我把你惯坏了。” 说完又凝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外面脚步声走远,谢锦宁心中充满无力感,看了一眼魏玄玉坐过的地方,对丫鬟说: “换个床单。” 丫鬟收拾完,她躺下身,眼睛却合不拢。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没有从重生后的紧张感中抽离,甚至害怕一闭眼就会回到那冰冷的湖底,害怕这一切是死前的幻觉。 她让丫鬟熄了灯,让自己陷入黑暗。 就算是重生来过,想和离却也没有那么容易,究竟如何才能逃离魏玄玉呢? 良久,她终于阖上眸子,让自己沉下去,再沉下去—— 恍惚中,四周暗暗沉沉,分不清身在何处。 身后。 一条坚硬的手臂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身,往后一带,炙热的体温灼烧了她的肌肤,并且,腰上有难以启齿的触感。 第4章 一个时辰后,你正快活 十八年来,谢锦宁从未有过和男子的肌肤之亲,哪怕是梦中。 她觉得羞耻,又有些心旌摇曳。 她忽然害怕是不是被人下了药,或者是魏玄玉趁着她沉睡来玷污她。 “谢锦宁……” 她心里一惊。 这嗓音低沉暗哑,充满磁性,有些熟悉,但不是魏玄玉。 她拼命挣脱对方的手臂,逃开—— 身子猛然一震,谢锦宁醒过来。 她睁开眸子,看到自己仍躺在侯府自己卧房的床幔中,只是浑身大汗淋漓,如同梦魇一般,半晌不能动弹。 良久,她慢慢坐起身,窗外竟然已经泛起鱼肚白。 自己重生后的第一夜,竟然做了这样一个诡梦。 她喘息了半晌,唤身边大丫鬟桑枝,一个三白眼的丫鬟走进来,谢锦宁定睛蹙眉,这不是魏老夫人房中的莲翠吗? 莲翠笑道:“少夫人,老夫人让奴婢过来伺候您,桑枝她赎身回家了。” 谢锦宁微微点头,没有理会她。 一整日。 她恹恹坐在椅子上,眉心紧锁,手里拿着一本书,半晌未翻动一页。 日暮时分,莲翠来报:“少夫人,侍郎府的轿子来了,苏大姑娘请您过去叙话。” “不去。”谢锦宁一口回绝。 不多时,魏玄玉走进来:“锦宁,绾绾还没进门你就给她下马威,太没有气度,快去,不要让她久等。” 谢锦宁不想看见魏玄玉,她起身离开,上了侍郎府的软轿,只有莲翠一人跟着。 轿子没走多远,忽然外面一阵嘈杂声,停了下来,车窗外,莲翠的声音响起:“少夫人,皇上的仪仗路过,请您下轿。” 谢锦宁赶紧下了轿子,和众人一起在路边俯首跪拜。 暮色中,御林军列队开道,长矛如林,龙旗在风中翻卷,朱轮金饰,黄缎帷幔低垂,车内天子的身影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谢锦宁将脸埋得很低,她感到阳光被巨大的华盖遮蔽,一片阴影缓缓移过,她不禁心跳加快。 御驾过去,谢锦宁站起身,人群乱呼呼分散开,她听到有人议论: “听说新帝以前被送去皇觉寺修行,怎么突然就杀了个回马枪登基为帝了?” “你不知道吧,这位可是个狠角色,和宰相里应外合,老皇帝本来想废了他,结果硬是让他早一步下手,老皇帝就成了太上皇,几个夺嫡的皇子都被圈禁府中,我侄子在宫里做太监,什么不知道……” “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我侄子说他平日不苟言笑,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近女色,自然,这跟他修行可能也有关,是尊冷面佛子,你想想,这佛子若是弑杀,该有多吓人。” “还真是,长相如何?是凶神恶煞还是玉面罗刹?” “是……” 谢锦宁无心听旁人议论,只想着如何可以从侯府的泥潭中脱身,她赶紧上了轿子。 半个时辰后,轿子停了。 谢锦宁觉得似乎不对。 她掀开轿子窗帘一看,竟是到了京城东侧的碧灵湖边—— 一艘精巧的画舫停在岸边。 谢锦宁蹙眉问外面的莲翠:“怎么回事?” 莲翠笑道:“少夫人,苏大姑娘想让您陪同游船,在船上等您。” 谢锦宁自从幼时掉入莲花池就很怕水,加之上一世的沉潭,一看到湖面就有窒息感,苏绾绾这是别有用心。 她冷声道:“不必了,去苏府谈。” 莲翠没吱声。 此时,苏绾绾在画舫的雕花窗里对她招手笑道: “锦宁,快来,我等你许久了。” 谢锦宁思虑片刻,下了轿子,莲翠扶着她走舷桥,她看着下面的墨绿湖水,心脏缩紧,她阖了阖眸子,两步走过舷桥上了画舫。 船舱中,鎏金香炉正吐出袅袅轻烟。 苏绾绾坐在花梨木矮案一侧,执壶斟茶,她在另一侧藤条座垫坐下,苏绾绾将茶盏轻轻推过去,动作温柔: "锦宁,这盏茶就当我向你赔罪了。" 谢锦宁不想和她绕弯子,沉声道:“我有话直说,如今你嫁给魏玄玉,我要跟他和离,我们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苏绾绾脸上的温柔假笑褪去,显出她原本的刻薄。 “锦宁,我教了你那么多,你还是不懂男人,昨之前我可能真的这么认为,但是昨日玄玉不同意和离,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谢锦宁蹙眉看着他,默不作声。 她抬起下颌,神情自负:“男人就是贪心,得不到的总是心痒难耐,你若是和离,就变成了之前的我,不要说玄玉不同意,我也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谢锦宁心头一滞: “苏绾绾,你想如何?” 船行至湖心,四下忽然静了,只剩船桨拨水的轻响。 苏绾绾轻笑两声:“若是玄玉知道你和外男游花船,会怎么样?” 死过一次,谢锦宁倒没有太过惊惧,只是她发现和苏绾绾这种人谈权衡是个错误,她根本不在意,只想害死你。 她冷冷看着苏绾绾,眼神停留在她小腹上:“苏绾绾,你若敢诬陷我,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苏绾绾瞳孔骤缩,她看了一眼站在船舱外面的莲翠和船工,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谢锦宁接着说: “我猜,你这一胎应该十分凶险,若是堕胎就会小产血崩,所以你就找魏玄玉接盘。我说对了吗?” 苏绾绾被揭穿了老底,神色狼狈狠厉:“你果然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谢锦宁眯起眸子:“苏绾绾,人在做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你说服魏玄玉跟我和离,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船舱里的气氛压抑沉默。 良久,苏绾绾眼眸闪烁,她缓缓起身,切齿道: “谢锦宁,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但是从你上船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多亏你提前威胁,如今我也改了主意,不如灌了迷药再弄哑你,船上都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飞。” 说罢,她快步出了船舱。 一个船工撑着一条小舟停在画舫旁边,莲翠扶着她迅速下了小舟。 苏绾绾站在小舟上,转身对谢锦宁笑道: “一个时辰后,我带玄玉来接你,到时候你已经赤条条和几个船工快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定非常有趣。” 第5章 他第一次选择了谢锦宁 此时。 碧灵湖另一侧。 一艘雕梁画栋的御舟缓缓驶来。 船身朱漆金饰,船头高悬着明黄色的龙旗,猎猎作响,船舷两侧,数十名侍卫和宫女太监垂手侍立。 老太监张德全躬身进了黄幔。 他看了一看天子,躬身低声禀告:“回陛下,那艘画舫是侍郎府苏小姐雇的。” 紫檀木雕龙矮榻上,傅彦卿身着十二章龙袍,正低头抿茶,听到他的禀告,缓缓抬起眼,微微蹙眉。 他脸庞略长,线条冷硬利落,鼻梁高挺,精致眉骨下生得一双狭长凤目,眼尾微扬,目光流转,沉静中暗藏玄机。 作为宫女生下的儿子,傅彦卿原本没有继位的资格。 偏偏自幼文武双全天赋异禀,在皇子中锋芒太过,十二岁时被人下毒,昏迷七日后活过来,却得知母亲的死讯。 皇帝将他送到皇觉寺,美其名曰,替江山社稷祈福。 后来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回朝、权谋、刺杀、夺位,看着政敌的尸体伏于脚下,他内心一片平静,竟没有期待的喜悦。 远不如十六岁那年,他被侯府请去诵经,抱起莲花池中的少女时,身体产生的异样。 这是他的秘密。 一个修行少年对少女的渴望。 一个皇帝对臣妻的窥视。 昨晚那个梦,意犹未尽,竟然让她逃走了。 魏玄玉上奏要娶苏绾绾为平妻,苏绾绾心术不正,谢锦宁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眼神看向窗外的死寂的湖面。 “绕开。” 张德全赶紧躬身走出船舱,对身边的小太监说: “赶紧让船工绕开,苏绾绾不是已经筹备嫁给魏小侯爷了吗?几次勾引陛下不成,还敢来伺机靠近。” 画舫上—— 七八个船工正要扑向谢锦宁。 她一把抓住身边滚热的香炉,几点猩红火星在灰白灰烬中明灭。 香炉没有砸向船工,而是砸向舱门上的帷幔上。 素纱遇火,"蓬"地腾起一道金红,在暮色中划亮一片天空。 船工一看帷幔着了火,赶紧先去救火。 谢锦宁趁着他们分神,抱起藤蔓坐垫,转身往船舱外面跑。 一个船工大惊吼道: “抓住她!她要跳船!” 谢锦宁冲出船舱,身后追赶吼叫的声音如影而随,她快几步跑到船舷边,低头看着墨绿色的湖水,心里的怯意陡然升起。 前生今世,一切恩怨情仇,都源于水中,不,源于她的无知,觉得人心可以互相交换,真诚待人,别人就会回馈真心。 可是有些人根本没心,有些人的心如斯恐怖。 恨意如同烈火,燃尽了恐惧。 谢锦宁咬紧后槽牙,在身后的几只手抓过来的前一瞬,抱着坐垫跳了下去—— 衣袂飘飞,“噗通”一声,她落入冰冷的湖水。 “她真跳了!” “赶紧把她抓上来!” 谢锦宁抱着坐垫整个人半沉半浮,湖水刺骨,迅速夺取了她身上的热量,她开始浑身颤抖。 两个船工游过来,抓住她的脚踝,她拼命踢蹬,却像踢在棉花上,还呛了几口水。 又有两个船工围拢过来,像嗅到血腥的恶鲨,擒住她的手腕,阴恶笑道:“还挺能折腾,一会儿一定玩得尽兴,苏大小姐说了,留一口气就行,呵呵……” 谢锦宁看着那些扭曲的脸逼近她,又看着头顶越来越暗的天光,最后一丝念想即将被浇灭。 “嗖!” 一支箭,穿过了她对面船工的额头,箭头在他后脑上汩汩流血,染红了湖水。 那个船工放开谢锦宁的手腕,就像僵尸一样,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张着嘴,缓缓沉入水中,一阵气泡后,湖面上不见踪迹。 谢锦宁惊惧看着这一幕。 没等她回神,身边另外两个人的头也都中箭,剩下两个船工疯狂往画舫方向游,却也没跑得了。 顷刻间,她身边多了几具尸体,像死鱼一样浮着。 她转头看。 一艘御舟停泊在远处,船舷后,一身明黄龙袍的人正将手上的弓箭缓缓放下,交给身侧的御林侍卫。 谢锦宁心里一松,却也没有力气了,藤蔓坐垫泡了水,也渐渐沉下去。 她像幼时那样,浑身冰冷,失去了意识。 ……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黑透。 一辆马车停在碧灵湖边。 魏玄玉先下了马车,又转身将苏绾绾扶下来,苏绾绾看着平静的湖面,神情有些意外。 魏玄玉低声问:“你说这里?” 苏绾绾有些心虚:“锦宁的贴身丫鬟莲翠说,锦宁离开苏府后就来到这里,叫了七八个男人上了花船。” 魏玄玉沉着脸又问:“莲翠亲口说的?” 苏绾绾瞥了他一眼,柔声说: “是呀,难道是锦宁提前上岸走了?或是船没回岸?这件事很蹊跷,你赶紧回侯府,看看锦宁回去没有。” 苏绾绾心中估摸着船工不小心将谢锦宁弄死,扔到湖里了,等明天尸体就会浮上来,那几个船工都是亡命之徒,已经重金封口,应该不会出问题。 魏玄玉看着漆黑的湖面,神色阴沉,紧紧攥拳。 他倒是不相信谢锦宁会和外男上花船,谢锦宁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胆小怯懦,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这两日一点也不和顺,就因为自己要娶苏绾绾,还敢提和离! 如今是不是在闹出走的戏码,故意让他担心? 他心里被狠狠揪起。 这大晚上,一个小女子跑到哪里去?若是真让男人掳走该当如何? 等找到她一定要狠狠训斥,自己确实太惯着她了! 他黑着脸转身,将马车上的马匹卸下来,翻身上马,苏绾绾一怔,连忙跑过去问:“玄玉,你去哪里?” “回大理寺,派人来搜查湖面,你让仆役再叫一辆马车接你吧。” 说罢,他手拉缰绳调转马头,熟练地腿夹马腹冲了出去,把苏绾绾晾在那里,身边就三个仆役一个车夫。 “玄玉!” 苏绾绾震惊地看着魏玄玉头也不回地策马奔驰离开,这还是第一次,魏玄玉在她和谢锦宁之间,选择了谢锦宁。 她眼中冒着阴恶暗光,切齿道:“等着吧,她一定死得很难看。” 第6章 臣妇求陛下赐和离 月上三竿,御舟上。 谢锦宁还在沉睡中,她觉得周身温暖,像被层层云朵包裹,如同襁褓婴儿一样舒适。 鼻中嗅到一丝清雅龙涎香,似乎在梦中闻到过这种味道,难道自己又陷在那个脸红心跳的诡梦中? 她累急了,眼皮沉得要命,用了洪荒的力量才缓缓睁开。 身上盖着轻柔锦被,床榻很大,双层锦帐围合,床柱帐钩是赤金盘龙,帐顶悬九转玲珑珠,烛影摇动,满室珠光流转。 谢锦宁心里一惊,赶紧坐起身,却发现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云锦素白寝衣,上面绣着盘龙…… 再转头一看,差点失声喊出—— 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紫檀罗汉榻上,坐着穿着明黄龙袍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晓得他已经看了多久。 她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床微微晃动,这是还在御舟上! 记忆灌入脑海,想起刚才在湖水中和那几个船工搏斗,射死船工的箭矢,她瞬间明白了事情原委,赶紧下了床榻,跪在厚绒波斯毯上,跪拜叩首: “臣妇谢锦宁谢陛下救命之恩!” 空气静默,对方没有回应。 谢锦宁额角沁出了汗,她咽了咽喉咙,也不敢抬头,仅用余光看了一眼龙袍的下摆。 “那画舫是苏绾绾雇的。” 低沉嗓音传来,谢锦宁心里一惊。 这和她梦中那个声音十分相似。 她在宫宴上见过傅彦卿几次,他那时虽是太子,但是不苟言笑,气场迫人,自己根本没敢抬眼看过。 后来她和魏玄玉成婚,敬酒的时候,傅彦卿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似乎就是这个嗓音,她低着头,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扫过她,带着不可名状的压力。 谢锦宁赶紧收回思绪: “回陛下,是。” “昨日魏玄玉上奏要娶苏侍郎之女苏绾绾为平妻?” 谢锦宁心冷下来,也没一开始那样惊慌了,一股脑说出: “回陛下,臣妇求下堂,魏玄玉不准,苏绾绾忌惮臣妇,将臣妇诱骗上画舫,然后企图用迷药诬陷臣妇和船工苟且,她提前乘小舟离开,说一个时辰后带魏玄玉来捉奸。” 此时,张德全躬身走进来,低声禀告:“刚刚魏小侯爷和苏小姐乘马车到湖边,观望了一下就离开了。” 谢锦宁死死咬唇。 若不是皇帝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身陷泥沼。 傅彦卿微微点头,张德全躬身退出。 傅彦卿沉吟片刻说:“那七个船工朕都处死了,苏绾绾也没有在现场,此事还涉及苏府和魏侯府,不好定案。” 谢锦宁心口一滞,沮丧轻叹。 空气静默了片刻。 一个想法冲入头脑。 她豁出去了,跪爬两步来到天子脚下,额头触地,嗓音迫切: “陛下,臣妇有个不情之请,求陛下赐臣妇和离,臣妇这次被船工侮辱,就算没有得逞,也名声尽毁,回到侯府也会被冷待。” 傅彦卿看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小女人,缓缓扣紧拇指上的扳指。 刚才他让宫女给谢锦宁擦洗换衣,放在御榻上,他都没有过去触碰一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发狂。 清醒的时候她是臣妻,只有在梦中才能放纵。 此时,谢锦宁的肩膀起伏,按在地毯上的手苍白纤弱,微微发抖,一定是想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只可惜,他暂时做不到。 “魏玄玉是因袭爵位的世子,若是没有正当理由,朕不能赐你跟他和离,除非是你家族谋反,或是通奸,谋害这样的七出罪名,若是那样,不等朕下旨和离,你就会被魏玄玉处死。” 谢锦宁心里一凉,头深深垂下去。 这恐怕就是苏绾绾想达到的结果,对她置于死地。 “把头抬起来。” 傅彦卿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锦宁抬起头。 不施粉黛的小脸苍白无助,两只眼睛大大睁着,满是绝望和恐惧,花瓣一样的嘴唇如同粉柚,微微颤抖。 傅彦卿心脏一阵悸动,极力掩饰自己的冲动。 他眼睫微颤,低声说:“朕已经让人将你的衣服烘干,你换上,朕让人将你送回侯府,这件事朕替你掩饰。” 谢锦宁再次俯首叩拜:“臣妇谢陛下。” 傅彦卿点点头:“下去吧。” 一个宫女拿着谢锦宁的衣裙过来,搀扶起她,带她去了内间换衣服。 傅彦卿的眼神定在船舱内间的帷幔上。 他对谢锦宁的肖想数年。 谢锦宁十五及笄的时候,他已经从皇觉寺回归朝堂做了太子,他企图求娶她,结果谢锦宁很快嫁给了魏玄玉,大婚之日看她眉目含情,对魏玄玉小鸟依人,必然是少年夫妻,郎情妾意。 不想三年后,竟然闹得如此境地。 可惜魏玄玉又不肯和离。 如今自己刚刚继位,父皇的势力还在朝中作祟,六皇子傅左铭也蠢蠢欲动,魏侯爷早年征战,如今势力在朝中树大根深,他虽然没有在自己上位的时候反对,也没有像宰相张悦那样鼎力支持,他的态度很模糊,恐怕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魏玄玉是大理寺卿,办了很多京中要案,是魏侯爷的爱子和臂膀,魏老夫人的娘家苏家,一个尚书两个侍郎,其中户部侍郎苏明慧就是苏绾绾的父亲,都不可小觑。 而谢锦宁。 她父亲曾经是探花出身的内阁学士,为人清高雅致,没有依附什么朝堂势力,和魏侯爷做过同窗,英年早逝,基本是人走茶凉。 如今谢锦宁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在关系复杂的侯府中,谁都可以欺负她,若不是今日她点燃船幔引了他的注意,恐怕已遭毒手。 傅彦卿浓眉紧蹙,眉心一道竖纹。 不多时,谢锦宁换好衣服出来了,宫女躬身退下。 谢锦宁再次俯首叩谢:“臣妇再次感谢陛下救命之恩。” “你抬起头,朕有话对你说。” 谢锦宁心口一跳,连忙抬起头。 当傅彦卿的脸映入她的眼中,她有一瞬间的迷惑。 对方入鬓浓眉下,那双狭长眸子漆黑冷郁,深不见底,眉骨挡住一半黑瞳,让人不敢直视。 傅彦卿薄唇轻启,低声说: “魏玄玉不同意你和离,若是你能说动魏侯爷,说不定有机会。” 第7章 我是你夫君,也是你兄长 谢锦宁眼眸一闪,连忙叩谢: “臣妇多谢陛下点化。” 傅彦卿唇角微抿,沉声问:“若是和离后,你有什么打算?” 谢锦宁直起身子,思索片刻说:“臣妇族里无人,想立女户,臣妇读过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安稳度日即可。” “不想再嫁人了?” “不想。” 谢锦宁想都没想立刻回答。 傅彦卿凝了她片刻,轻轻动了动手指,谢锦宁赶紧站起身: “臣妇告退。” 傅彦卿的眼神追随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头低声唤:“张德全。” 张德全赶紧躬身进来:“陛下。” 傅彦卿思虑片刻说:“何安是你徒弟?” 张德全连忙说:“那孩子十九岁,在我手里七年了,人机灵,可靠,还一副好身手,原本想做侍卫的,没有家底,才做了太监。” 傅彦卿点点头:“把他弄进侯府,安排在谢锦宁身边。” “遵旨。” 此时。 魏玄玉调集了大理寺二十个衙役去碧灵湖调查画舫失踪案。 结果,一无所获。 无论是画舫的老板、湖边的摊贩、湖中经过的别的游船,都对那艘画舫一无所知,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苏绾绾说的那七八个船工,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玄玉不解,就算有碎片线索,也不会一无所获,这种情况只有一种结果,就是有人刻意隐瞒。 属下悄声对他说:“魏大人,似乎是有御驾经过,但是御史台那边不给话,下面就不能问。” 魏玄玉思虑片刻,摇摇头,这件事跟皇帝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他此刻开始担心谢锦宁遭遇了意外。 他让人收了队,策马回侯府。 半个时辰后。 他回到侯府,下了马立刻快步跑到自己院中,冲进卧房。 一眼看到谢锦宁站在窗边,他心里即刻一松,怒意上头,大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问: “你过午出了苏府去哪里了?!” 谢锦宁冷冷看着他,甩开他的手,踱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我去了趟布行,我在府中憋屈,还不能出去逛逛?” 魏玄玉凝了她片刻,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莲翠对绾绾说你和几个船工上了画舫,我和绾绾担心你出事,还去碧灵湖边找你。” 谢锦宁勾唇冷笑:“大半夜的我怎么会去游船?翠莲胡说八道,居心叵测。” 魏玄玉推开门,挥挥手,小厮将莲翠带来,跪在地上。 莲翠看了一眼谢锦宁,吓得赶紧低下头。 魏玄玉厉声断喝:“你是怎么跟苏大小姐说的?!” 莲翠慌神了,伏在地上浑身哆嗦,一声不敢吭。 她是苏绾绾安插过来的,全程协助苏绾绾谋害谢锦宁,如今谢锦宁安然无恙,她怎么也脱不了干系,若是牵扯出苏绾绾也是个死,只能咬定撒谎还有一条活路。 “奴婢,奴婢出了侯府就看到熟人,私自离开,后面什么都不知道,看少夫人深夜未归,就去苏府跟苏大姑娘撒了个谎,奴婢该死。” “是吗?”谢锦宁垂目看着她,冷声问。 莲翠连连叩头:“奴婢求少夫人开恩,奴婢求少夫人饶命!” 魏玄玉气得一脚将她踹开:“来人,把她绑了,关到柴房,明日送官!” 几个仆役过来,将莲翠拖了出去。 谢锦宁看着魏玄玉,意味深长地说:“她是祖母房里调过来的,以前在苏府还跟过苏绾绾,处置她也要问过祖母吧?” 魏玄玉看了她一眼,微微抿唇,抬手将管家带着下人出去,将门关上。 他缓步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方缓声说:“锦宁,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祖母和绾绾陷害你。” 谢锦宁盯着他,不做声。 魏玄玉叹了口去,脸上疲惫中带着几分诚恳: “自从绾绾告诉我你失踪了,这几个时辰我都没住脚,到处找你,我知道祖母护着绾绾,但是她也不至于害你,绾绾更不会,她已经很愧疚了,莲翠已经招了,你就不要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谢锦宁轻笑,她也没想着让魏玄玉替自己出头,这两人本来就是蛇鼠一窝。 “既然如此,阿兄请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她的样子让魏玄玉非常不适,他蹙眉道:“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我以前我确实对绾绾发誓不碰你,如今我们不是很快就可以……” 谢锦宁快吐了。 还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们的腌臜事。” 魏玄玉惊异看着她,十八年,从未见过温顺的表妹这么“歇斯底里”。 他浅眸微眯,用教训人的语气说: “锦宁,我是你夫君,也是你兄长,不准你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你出事了,我也会护着你,你做错事,我也会管教你,你不要越了规矩。” 谢锦宁心口一紧。 魏玄玉言语中充满威胁,谢锦宁也知道他的手段,上一世他做的那些事,心狠手辣到了极致。 魏玄玉看到她眼中的怯意,心中不忍,又走过来,低声说:“锦宁,你一直很乖,这次不要再闹了行吗?” 他的眼神落到谢锦宁的脖颈上,忽然看到一道血痕。 “脖颈这是怎么回事?” 谢锦宁微怔。 摸了摸脖子,必定是今日和船工在水中扭打的时候擦伤了。 她眼睫微颤,说道:“我今日只去了苏府,发生了什么还用我多说吗?” 魏玄玉眼中惊异,想伸手去摸,谢锦宁闪身躲过,踱开两步:“阿兄,你请回吧,我真的要休息了。” 魏玄玉长眉蹙起。 他一直觉得苏绾绾对谢锦宁是温柔友善的,难不成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是绾绾那么温婉,怎会如此? 他轻声说:“那你休息吧,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药膏。” 谢锦宁看着他,有心想将苏绾绾怀孕的事说出来,思虑片刻又噤了声。 此时若是把这件事说出来,顶多苏绾绾无法嫁入侯府,她在苏府也会安然无恙,苏家位高权重,将此事压下来非常简单。 那就真是便宜她了。 第8章 魏侯爷回府 谢锦宁低头不语,带着伤的脖颈优雅轻弯,几缕碎发散在耳际。 魏玄玉心中一动。 谢锦宁来到侯府这八年,他从十三岁到二十一,整个少年青春都是和谢锦宁一起度过的,之前一直拿她做妹妹,后来为了绾绾娶她,又为了绾绾不碰她,对这朵娇艳的花,忽略了很久。 他看着谢锦宁扑闪着一双水润的黑眸,灵动娇俏,心里充满异样的感觉。 她和苏绾绾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以前她刻意模仿苏绾绾,只觉得她矫揉造作、毫无情趣,厌恶到了极点,如今她不再讨好,反倒如此娇憨可爱,纯欲诱人。 魏玄玉喉咙轻滚。 自从绾绾答应嫁给他,心中对锦宁的渴望反倒开始增加,而锦宁对他的态度开始天差地别。 若是锦宁能像过去那样温柔小意,该多好。 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转身离开,轻轻将门阖上,现在他期待和绾绾大婚,也期待大婚后和谢锦宁圆房。 次日。 苏府。 苏绾绾听完贴身丫鬟霜蓝的禀告,直接从椅子弹起来,切齿低声问: “她在侯府安然无恙?!” 霜兰急忙说:“是啊小姐,画舫上那七个船工也找不见了,魏小侯爷调集了大理寺巡捕找了一夜都没找到踪迹。” “怎么会这样?” 苏绾绾踱了几步,转头问:“莲翠呢?” “莲翠被魏小侯爷送官下狱了,小姐放心,她不敢攀扯您,侯府少夫人也只是说去布行。” 苏绾绾松了口气,又不解地问:“就算是没成功,也不应该是这样,谢锦宁一定知道缘故,她竟然即没有说画舫,也没有说我……” 霜兰凑近一步说:“小姐,奴婢猜少夫人是不敢说,惧怕苏家的权势,七天后大婚,只要安稳嫁到侯府,过了洞房,您就不用担心别的了。” 苏绾绾点点头,笑道: “到时候带着府医过去,到时候就说早产,瞒天过海,十拿九稳,靠着身孕拿捏谢锦宁还不是简单?她以为我甘心做平妻?真是可笑,她一个孤女怎么能和我平起平坐。” 她坐回椅子,用手轻抚小腹,忽然说:“今日魏侯爷就回府了,他一直对谢锦宁不错,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小姐放心,就算魏侯爷不悦,那不是有魏老夫人给您撑腰,您什么都不用怕。” 苏绾绾出了口浊气:“给我拿安胎参汤去。” 过午,魏侯爷的马车停在侯府正门。 他下了马车,走进侯府。 魏侯爷四十出头,面容轮廓分明,下颌蓄短须,额角几道细纹,身形挺拔肩宽背阔,绛色锦袍,虽已过盛年,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步履间带着武将的利落。 他是老皇帝的表弟,早年征战,在当年老皇帝夺嫡的时候有辅佐之功,但是老皇帝继位后,却立刻派他去镇守南越,十年后才回朝,朝中早已是各方势力割据,以宰相张悦为大。 后来老皇帝和太子斗得天翻地覆,他独善其身,避了锋芒。 直到太子傅彦卿逼得老皇帝退位做了太上皇,登基为帝,宰相张悦成了权倾朝野的功臣,他也纹丝不动。 他看透帝王的冷血和忌惮,既然因袭爵位,已经有了荣华富贵,但求自保,不想再涉身权谋争斗。 可惜他儿子魏玄玉并不这样想,少年人,也有些能力,自视甚高,野心勃勃想要做一番大事业,他很怕儿子被人利用,最后落得弃子的下场,这样的例子多不胜数。 还有母亲,总是借着苏家的权势来调教魏玄玉,期待他能位极人臣,根本不考虑君心凉薄和世事险恶。 魏侯爷叹了口气,来到上房,先拜见母亲。 魏老夫人身边站着白氏,早就等在这里了。 等魏侯爷坐在一旁太师椅上,丫鬟送来茶,白氏接过来,递给魏侯爷,魏侯爷抿了一口,放在一旁的红木方几上,问白氏: “玄玉如何?” 白氏笑道:“很好,大理寺的差事忙,总是早出晚归。” 魏侯爷点点头,又问:“天楚呢?” 白氏不经意撇撇嘴,连忙说:“也好。” 魏天楚是林姨娘的儿子。 魏老夫人沉吟片刻说:“有件事跟你说,玄玉要娶绾绾进门。” 魏侯爷浓眉微蹙:“这事从何说起?” 魏老夫人敷衍一笑:“还不是暗生情愫,如此一来亲上加亲不是更好,苏家有权势,跟我们门当户对,也对玄玉的仕途有好处。” 白氏附和道:“绾绾温婉大方,和玄玉自小就对眼,这就是缘分。” 魏侯爷瞥了白氏一眼,看向魏老夫人:“她愿意做妾?锦宁愿意吗?” 魏老夫人脸色一垮:“你这话说的,绾绾是侍郎府的大小姐,尚书的亲孙女,做平妻都委屈她了,哪能做妾。” 白氏微微弯身,手抚在魏侯爷肩膀上,笑道: “是平妻,绾绾和锦宁一直交好,她们都是愿意的,这是桩大喜事,七日后便要进门,玄玉已经准备大婚了。” “这么急?” 魏侯爷眉心更加深了些,思虑片刻说:“这件事容后再议,我先去问问锦宁。” 他站起身,对魏老夫人行礼后离开上房,魏老夫人对白氏试试眼色,白氏连忙跟了出去。 此时,谢锦宁正坐在窗外看着外面的鸟雀思虑,小丫鬟走进来: “少夫人,侯爷唤您过去。” 谢锦宁就等着这一刻,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小丫鬟出了门,穿过回廊,来到魏侯爷的书房。 小厮通传后,谢锦宁进了书房,看到魏侯爷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 魏侯爷对小厮摆摆手,小厮退下,他看着谢锦宁,轻声问:“锦宁,你也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你自己说吧。” 谢锦宁站在魏侯爷面前,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眼圈红了。 上一世,魏侯爷反对将她贬为妾室,为此,魏玄玉和他吵翻了天。 后来,魏侯爷因为要去督军,离开侯府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切等他回来做主。 没想到魏侯爷前脚刚走,侯府就将她贬为妾室,将苏绾绾娶进了门,她想等侯爷回来后帮她和离,却死在了那日。 这是从前世到如今,第一次再次见到魏侯爷。 “父亲……” 第9章 故人的容颜 想到前生今世,谢锦宁眉心颤抖,噎住话。 魏侯爷叹了口气,对她指指旁边的椅子:“过来,坐下说。” 谢锦宁摇头,跪在地上,轻声说: “父亲,祖母寿宴上,阿兄和苏绾绾在书房私会,一开始要贬我为妾,后来我要和离,他不肯,祖母才说改为平妻,父亲,我也不想做这个正妻,我只想和离,求父亲帮我。” 魏侯爷心头一紧:“起来说话。” 谢锦宁缓缓起身,坐在一旁椅子上,死咬着唇没落下泪来。 魏侯爷看她难受的样子,张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难以平复她受的委屈,气恼地“啪”地一拍桌子,切齿道: “玄玉这个畜生,看今日我不剥了他的皮!你放心,有我在,他休想胡作非为,你的正妻之位谁也动不了,也休想弄出个平妻来。” 谢锦宁喘了几息: “父亲息怒,锦宁只想和离。” 魏侯爷看着她,为难地说: “你一个女儿家,和离了能怎样?再嫁的话,出了侯府我也是不放心,你若是不嫁,等我死了,你无儿无女的,晚年又当如何?你让我到九泉之下如何见你父母,我和你父亲是同窗,你母亲临死前……” 他说不下去了,眼神凝在谢锦宁脸上,眸底也有了水光。 谢锦宁的母亲,太傅之女叶楚玉,那个柔美的绝世才女,如杨柳扶风,是魏侯爷心中的高岭之花,可惜叶楚玉眼中,只有同样书卷气满身的探花郎谢晋。 魏侯爷只有将这份深情埋在心底。 无奈谢晋英年早逝,没多久,叶楚玉也追随而去,留下这个独女。 她长得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魏侯爷咬了咬后槽牙,站起身,走到门口,对亲随说:“去大理寺,把那个畜生给我叫回来。” 亲随眼眸微转,这个“畜生”必然是魏玄玉了,他赶紧转身离开。 谢锦宁微怔,她想着让魏侯爷帮自己和离,看这架势魏侯爷似乎想替自己做主,坐定这少夫人的位置。 她赶紧站起身:“父亲……” “你别怕,我倒是看看,我不在的这两天,侯府还翻了天不成,先给你解了气,再说其他!” 魏侯爷负手而立,眼眸微眯,哼冷一声,走出书房。 白氏赶紧将这边情况告诉了魏老夫人,魏老夫人气得直捣拐棍,整个侯府的下人在回廊里来来去去,如临大敌。 谢锦宁回到自己房中,心口直跳。 魏侯爷性子刚直,对魏玄玉管教严厉,但魏玄玉也自视甚高,非常执拗,父子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和谐。 万一闹翻了,不晓得这一闹能不能以和离收场。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姨娘走进来,坐在她身侧问: “锦宁,我昨日才听丫鬟说了此事,等我来了,你又出门了,今日侯爷回来,是要给你做主?” 林姨娘三十出头,人长得清秀,她是贫寒人家出身,早年在畅音阁唱曲养活父母弟弟,后来被魏侯爷收做二房,家人总算过上好日子,不想又染了恶疾,父母的弟弟接连病逝,也就剩了她一个。 白氏对她深恶痛绝,极力打压,多亏生下儿子魏天楚,才有了好转,魏天楚十七岁,书读了几年,就早早去了军营,如今在皇宫做御林侍卫。 两人在侯府同病相怜,虽然出身天差地别,却非常要好。 谢锦宁轻轻叹了口:“其实我只想和离,闹大了还怕不好收拾。” 林姨娘蹙眉看着她:“有侯爷在,你一定不会被贬为妾,若是非要和离,你以后如何度日?” 谢锦宁伏在她耳边悄声说:“我想离开侯府立女户。” 一个高挑俊逸的少年走进来,看到两人在说悄悄话,迈进来的脚又缩了回去。 “娘,阿嫂。” 他看到谢锦宁有些羞涩。 林姨娘站起身,招招手:“进来说话,你怎么现在回来,这不是赶上大事了。” 魏天楚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身上还是御林侍卫的穿着,剑眉星目,一派少年气息。 “什么大事?”他蹙眉问。 谢锦宁冲林姨娘摇头,林姨娘笑道:“这有什么,这么大的事,他早晚知道。” 她对儿子低声说:“你哥哥要娶新人,一开始还想把你阿嫂贬妻为妾,你父亲恼了,现在让人去大理寺叫他,恐怕要大闹一场。” “他竟敢?!” 魏天楚听了此话一下就恼了,脸庞涨得通红,眼睛瞪起来,下颌紧绷。 谢锦宁一愣。 没想到这个一年见不了几次的小叔对她受难这么气愤,她想起来上一世,自己被行刑的时候,魏天楚匆匆赶来企图阻止魏玄玉,却是晚了一步。 她感激地轻声说:“天楚,阿嫂谢谢你。” 魏天楚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紧紧抿唇。 林姨娘叹了口气:“妾室难当啊,锦宁,万万不可落到我这个地步,若不是有天楚,还不知道怎么个下场。” 魏天楚脱口而出:“阿嫂不如和离!” 谢锦宁弯唇笑道:“我正有此意。” “父亲同意吗?” 谢锦宁摇头:“没有明确说同意,父亲也是担心我的未来。” 魏天楚点点头,冷哼:“阿嫂这么好的人,嫁给魏玄玉可惜了,和离后……有的是出路。” 林姨娘噗嗤一笑:“你这个傻小子,上来一阵还挺懂事。” 此时,小丫鬟跑进来:“少夫人,侯爷让您去上房堂屋。” 林姨娘拉起谢锦宁:“我们一起去,给你坐镇。” 上房。 他们走进院门,侯府的下人都聚在这里,窃窃私语,神情紧张。 进了堂屋,谢锦宁看到魏侯府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几个仆役,白氏谨小慎微低头杵着,一声不敢吭,魏侯爷看到锦宁,说道: “锦宁,过来站在我身后,看到怎么为你出气。” 谢锦宁低着头走到魏侯爷身后,身侧的白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看到林姨娘和魏天楚,更是气得直咬牙。 魏老夫人的贴身婆子走进来,脸上堆笑:“侯爷,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魏侯爷冷脸说:“告诉老夫人,等我教训完儿子再过去。” 婆子很没脸,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 魏玄玉从大理寺匆匆赶回来,他一进门,管家就追过来低声说:“老夫人让大公子小心,侯爷发怒了,您顺着点,别吃亏。” 第10章 当众掌掴 魏玄玉脸色不好,额头渗出汗,一手提着衣摆匆匆往堂屋快步走。 一进堂屋,看到魏侯爷直直站着,身后是谢锦宁、母亲白氏、林姨娘,一旁还有十几个仆役,阵仗吓人。 魏侯爷一脸怒气,看到他只吐出两个字: “跪下。” 魏玄玉缓缓跪下身,低声说:“父亲,您听说解释,我和绾绾一直两情相悦,如今绾绾进门,也是做平妻,不算委屈锦宁。” 魏侯爷哼笑一声:“我就问你有没有说过要把锦宁贬妻为妾?” “……”魏玄玉噎了声。 魏侯爷对身边长随说:“给我打。” 长随抿抿唇,硬着头皮走到魏玄玉身前,抡起手臂“啪!”“啪!”“啪!”一连打了他七八个耳光。 屋里屋外的人都低声唏嘘,不敢喘气。 白氏急了,魏玄玉可是她的命。 她顾不得体面,跪在魏侯爷面前,边哭边哀求:“侯爷,您就消消气,不要打玄玉了,他是有些不检点,可是也不是大错呀。” 魏侯爷冷眼看她,以前觉得她有几分像叶楚玉,后来发现天差地别,他冷声道:“贬妻为妾是小事?把你贬为妾室,把林月扶正,算不算小事?” 白氏浑身一震,她转头看向林姨娘。 林姨娘正揽着谢锦宁的肩膀,没想魏侯爷会说她,她这个出身,扶正的事压根没想过,只想守着儿子度日。 魏玄玉都被打蒙了。 他唇角流着血,震惊看着父亲。 他转头看着屋里的十几个仆随,身后门外一众丫鬟婆子,几乎不相信这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被掌掴。 他从不屑做纨绔子弟,自幼文武双全,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案子办得稳准狠,还是因袭爵位的世子爷,谁提起他不是颔首称道。 父亲竟然为了这种内宅之事,不顾父子的体面,当众让人掌他的嘴。 他猛然看到魏天楚,只见他倚靠在屋角,手臂环抱,唇角压着轻蔑笑意。 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庶出的弟弟放在眼里,自己样样碾压他,他竟然在这里看自己的笑话?! 他一抹唇角的血,厉声道:“父亲,您至于吗?您自己也娶了二房,还是个唱曲的,母亲有说半个不字吗?” 此话一出,魏侯爷的怒火又窜了一丈。 魏侯爷娶林姨娘的原因,是林姨娘唱曲的嗓音和叶楚玉的嗓音十分相似。 魏侯爷直接走到魏玄玉面前,一把推开长随,自己抡起手臂“啪!”“啪!”给了他两个大嘴巴。 指着他吼道:“林姨娘也是你能随口说的?林姨娘为了生计卖唱,挣的是清清白白的钱,我收她是三媒六聘,她进了门本本分分,还生了你弟弟,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你自己做了什么?” “你一个朝廷命官,和亲戚家的大姑娘在书房里做了些什么勾当?你和你母亲还有祖母,就这么欺负锦宁,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她能说什么?你之前还想将她贬为妾室,她和离不成,你祖母才改口做平妻逼她答应,你们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魏玄玉憋着一口气,脸上又红又肿,唇角洇着血,咬牙不语。其实他也是想让绾绾做个平妻,只是那时候锦宁的态度让他不悦,故意气她。 谢锦宁垂着眸子,懒得看魏玄玉丧家犬的模样。 整个屋里屋外一片肃静,只听到白氏跪在地上抽泣的声音。 魏侯爷盛怒过后,怔怔站了良久,在一旁椅子上坐下,长叹一口气: “锦宁究竟过得好不好,我也是知道的,她三年无孕,你母亲只知道指责锦宁,从不说你,如今你上赶着迎娶别人,锦宁这么好的姑娘,给了你算是白瞎了,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你不配!” 他转头看了眼谢锦宁,眼中又浮现叶晓玉的面容,自己对不住她…… “既然如此,你就和锦宁和离!把谢家的家产还给她!” 谢锦宁心口一跳。 没想到魏侯爷真的答应她和离,魏侯爷是侯府的家长,这次应该十拿九稳了。 身侧的林姨娘对她抿唇轻笑,眼中有了泪花,悄声说: “锦宁,我替你高兴。” 正在谢锦宁想要跪谢魏侯爷的时候,魏玄玉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拒绝,他母亲白氏先一步站起身,拉住谢锦宁的手臂: “锦宁,以前是做母亲的不好,没有了解到你的委屈,如今母亲知道错了,锦宁,你就给玄玉一个机会吧,他也是鬼迷心窍,他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谢锦宁不解看着白氏。 白氏一直嫌弃她,不可能挽留她,更不会求她留下,这是为什么? 白氏见她发愣,转身拉起儿子,将他拽过来: “这个混小子对不起你,刚刚你父亲已经替你教训他了,等绾绾进门,母亲也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白氏给魏玄玉使眼色。 魏玄玉正窝着一肚子火,觉得谢锦宁对魏侯爷高黑状,害得他当众出丑,但是他也绝不会想让谢锦宁和离。 他喉咙轻滚,低声说:“锦宁,我们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关上门说,非要闹到父母面前,你适可而止吧!” 谢锦宁狠狠瞪着他:“究竟是谁偷情闹到父母面前,我只想和离,不管你的事。” 白氏急了,她拉着谢锦宁说:“玄玉你住口!锦宁,你就原谅他,原谅母亲,你总不想让母亲当众给你跪下吧。” 她说着就要跪。 谢锦宁吓坏了,失了礼数就无法全身而退,她连忙将白氏扶住,白氏一把攥住她的手: “锦宁,你这就算原谅母亲了,侯爷,您看,锦宁她答应了,儿子也打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您就别让他们和离了。” 魏侯爷自然也不愿意谢锦宁离开身边,他叹了口气:“锦宁,既然夫人这样求你,要不然你再想想,你放心,玄玉他再也不敢了。” 谢锦宁不明白白氏为何如此,但是此情此景,她若再坚持,驳了魏侯爷的面子,后续就更难在侯府生存了。 她低声嗫嚅:“那我再想想。” 白氏暗自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第11章 你这样子,让朕怀疑是否在梦中 侯府一场大闹,勉强归于平静。 丫鬟婆子收拾堂屋和院子,林姨娘和魏天楚陪着谢锦宁回到卧房,林姨娘关上门,低声说: “我觉得大夫人有些奇怪,她怎会如此?” 谢锦宁坐在椅子上,蹙眉细细思量:“父亲说完那句,她立刻就开始求我,难道是……和谢家的家产有关?” 林姨娘点点头:“有可能,不过,若是她不想给你谢家的家产,应该和侯爷商议,不至于差点给你跪下不让你和离。” 谢锦宁咬唇:“我宁可不要家产。” 林姨娘按住她的手:“不行,锦宁,这世道没有钱寸步难行,你要想和离后独自出去立女户,更要有钱才行,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能走。” 魏天楚走过来,低声说: “阿嫂,阿娘,我平日在宫里当差,你们难免被人欺负,我们有兄弟的亲戚想进侯府做事,我应下了,他会身手,到时候可以保护你们。” 林姨娘看着他:“这倒是可以,你跟江管家说了?” “说了,放心吧,明日他就来,叫何安。” “多谢你,天楚。”谢锦宁弯唇轻笑。 魏天楚看了一眼她,眼睫微颤,垂下眸子。 此时。 上房。 白氏遣退了丫鬟婆子,只带贴身丫鬟梅香回到屋里,关上门。 她神色紧张地问梅香:“普惠银号那边怎么说?” 梅香连忙回:“说账目还是周转不了,没钱。” 白氏气恼地出了口浊气。 从她嫁进侯府这二十余年,一直掌管侯府的账目,她私自放印子钱,不想弄了很多坏账,东墙补西墙,到最后,一塌糊涂。 谢家的家产,早就被她填窟窿了,就这样,窟窿也原来越大。 魏侯爷从不管这些,魏老夫人出身高贵,也不问这些,她才得以蒙混过关这么多年。 如今有个契机。 就是苏绾绾要嫁进来,她必然带来很多嫁妆,说不定可以替自己解了这个困局。 不成年今日谢锦宁要和离,魏侯爷让她拿出谢锦宁的家产,那就要查账,这一查,魏侯爷今日脱口而出的将她贬为妾室,扶正林月,那就是戏言成真。 多亏自己一番做戏,让谢锦宁暂时放弃了和离。 但是谢锦宁看样子不会放弃和离,也会怀疑她拿不出谢家家产,这件事早晚会败露。 白氏缓缓坐在床边,手攥紧帕子。 梅香低声说:“大夫人,您看怎么办?” 白氏眉眼低沉,斜斜看了梅香一眼。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哪里能找到杀手,除掉谢锦宁,一了百了。” 梅香微怔,思虑片刻说:“夫人,苏家一向和帮会有联系,要不然和苏大姑娘通通气?这件事对她也有好处。” 白氏沉吟半晌,摇摇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对苏绾绾也不是很放心,你现在让人把谢锦宁叫来,我试探一下她。” 梅香退出屋子,不多时,谢锦宁来了。 白氏看到她,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招手让她坐在身边,握住她的手:“锦宁,今日母亲对你的真心,你可知晓?” 谢锦宁没做声。 白氏继续说:“你还年轻,不知道和离妇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有正经人家会再要你,所以不要再动这个心思了。” 谢锦宁思虑片刻,轻声说:“母亲,关于谢家的家产,您是不是有些难言之隐?若是如此,我们可以商量。” 白氏一惊,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 她赶紧压住情绪: “你这孩子,母亲是舍不得你,难道还会为了谢家的家产不放里?你想多了,你明日去皇觉寺上个香,求个签,早日给玄玉怀上孩子。” 谢锦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点点头:“好。” 夜幕低垂。 紫禁城笼罩在黑色天幕下。 乾清宫,傅彦卿站在长窗前,听身后张德全的禀告。 “陛下,何安已经安插进侯府,魏侯爷已经回府,但是没听到少夫人和离的消息。” 傅彦卿眼眸微闪,转动扳指的手指一滞。 张德全咂摸着他的神情,问道: “陛下,您继位也有月余,前朝后宫也都平整了,是该册封嫔妃了,前朝的大臣们有些急躁,折子已经一摞了,您什么时候去看?” “宰相张悦的女儿册封皇后,剩下的按照前朝官员的品级和功劳,让司礼监掌印去拟,拿来给朕过目。” “遵旨。” 傅彦卿回到寝殿。 沐浴完,乌发用薰笼烘干,垂在绣着团龙的月白寝衣上,他未唤人伺候,独自立于紫檀案前,指尖悬在一轴画像上,迟迟未落。 画中人是谢锦宁。 他忽然低笑一声,九五之尊,竟连一幅画像都不敢触碰。 深夜,侯府。 谢锦宁又陷入了不可预知的旖梦。 这次,那个男人紧紧搂着她的腰身,亲吻着她的脊背,滚热胸膛起伏着,低低呢喃她的名字: “谢锦宁,谢锦宁……” 谢锦宁像溺水者一样喘息,伸手抓住床单,身心沉溺坠落。 耳边有炙热气息:“这次不要逃,求求你……” 谢锦宁也知道是梦,没有上一次那么害怕,但还是难以配合对方,她不熟悉,也不舒服,这感觉让她浑身颤栗。 她忍了好一会,还是想挣脱离开,腰上的手臂将她扯回来,她一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微眯的狭长凤目。 魅惑迷离,漆黑如深潭,暗火汹涌。 谢锦宁一惊。 这不是皇帝的面容? 自己竟然肖想皇帝! 她羞得无地自容,埋首到对方的怀里,不敢抬头,淡淡龙涎香萦绕在鼻息,蓬勃的胸肌坚实起伏。 如此真实,让她下一刻又想逃离。 “害羞?你知道这一天朕想了多久?” 又是那样低沉的嗓音。 谢锦宁被对方换了个姿势,她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陛下,不要……” 对方哼笑:“你这样子,都让朕怀疑是否在梦中。” 不晓得过了多久。 谢锦宁觉得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脑子昏沉,身子酸软,她受不住,噎声道:“陛下,放了我吧,明日我还要去皇觉寺……” “去那里干什么?” “上香,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想办法和离。” “……” 对方停下来:“若是明日你真去了皇觉寺,是不是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第12章 咫尺天涯,婚缘难成 梦境太过混乱。 谢锦宁只完整记得这句话。 清晨醒来,她觉得像是一夜没睡,眼底发青,浑身酸酸沉沉,寝衣被汗浸透,有一个瞬间,她也怀疑昨晚梦境的真实性。 她想到梦中人说的那句话,忽然想到,若是今日皇帝也去了皇觉寺,这个梦就是真的吗? 这个想法让她脸上一阵滚烫。 如何都算不得真的,梦境而已,自己竟然这样想,真是可笑。 今日去皇觉寺还有重要的事去做。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 “少夫人。” 谢锦宁抬头一看,一个清俊小厮走进来,低声说: “小的是何安,是二公子将我安排进来的,以后给少夫人做贴身长随,保护您的安全。” “正好我要去皇觉寺,你跟着吧。” 谢锦宁收拾停当,刚要出门,林姨娘来了。 “听说你要去皇觉寺,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给天楚摇一卦,这孩子大了,心思重了,什么也不跟我说,应该给他寻一门亲事了。” 谢锦宁笑道:“天楚在宫里当差,说不定皇帝哪天把他指婚给郡主,你就一飞冲天了享清福了。” “我能有那个福分?”林姨娘笑道。 说起皇帝,谢锦宁忽然想起昨晚的春梦,脸一红,赶紧遮掩过去:“我们快走吧,路上我还要跟你说件事。”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侯府。 梅香看着马车离开,转身进了白氏的卧房,关好门,走到她面前,低声说: “大夫人,少夫人和林姨娘一起去的,您看如何处置?” 白氏用帕子沾了沾下颌,眼神斜斜抬起:“一起除了最好,那个下贱的狐狸精惯会勾引侯爷,人都找好了?” “奴婢找好了,夫人放心。” 梅香有些心虚,她也人脉有限,只找了几个市井流氓,用重金封口。 马车里。 谢锦宁将自己的计划说给林姨娘,林姨娘想了半晌,问: “僧人会听你的?” 谢锦宁思虑片刻说:“我带了银票。” 林姨娘噗嗤一笑:“你还想贿赂僧人?这可是皇家庙宇,人们差你那三瓜俩子儿?” 谢锦宁自己也笑了。 她在林姨娘身边有难得的放松感,林姨娘和她母亲叶楚玉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是为人真实自然,如姐如母,她把对母亲的思念几乎都寄托在林姨娘身上。 “那我就求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我自己的命。”她撇撇嘴说道。 “这样行,真的。” 林姨娘一拍她的肩膀:“你就这么说,八成他们就听了。” 一个时辰后,她们到了皇觉寺,下了轿子。 谢锦宁环视四周,有些奇怪。 皇觉寺是皇家敕造的寺庙,每天都门庭若市香火不断,来往的大部分都是皇亲贵胄,但是今日却冷冷清清。 也没有皇家仪仗,皇帝没来。 谢锦宁暗暗嘲笑了自己一番,梦也,不比当真。 林姨娘拉着她走进佛堂:“今日这么少的香客,正好我们办事,走吧。” 佛堂内光线幽暗,几束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谢锦宁跪在蒲团上,仰头望着佛像,佛像低眉,似笑非笑。 她竟然感到了那种熟悉的窥视敢,赶紧低下头。 她们俩点燃线香,谢锦宁转头看,只有一个小和尚侍奉在一旁,她和林姨娘对了对眼神,低声对小和尚说: “小师父,请过来一下。” 谢锦宁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给小和尚,对小和尚说:“这是我捐的香油钱,请小师父帮个忙。” 小和尚看了眼银票,迟疑问道:“女施主请讲。” 谢锦宁拿出一张纸,展开低声问:“小师父,我这里有两份生辰八字,你帮我写个姻缘不合批语行吗?” 小和尚有些犹豫。 林姨娘赶紧拉了拉谢锦宁的袖子,谢锦宁连忙说:“小师父,这是救我命的东西,出家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您大慈大悲。” 小和尚轻声说:“女施主请稍等。” 说罢,他就转身走进佛像后面的内间。 不多时,小和尚回来了,拿着写好的八字折子—— 男命坐戌土,女命坐辰土。辰戌相冲,魁罡对冲,同床异梦。 谢锦宁连连点点头:“多谢小师父。” 她又不放心地低声请求:“小师父,这件事求你不要告诉旁人,你放心,我实在是有难事才会如此,不会害人。” 小和尚只默默行礼,不言语。 谢锦宁将折子放好,松了口气,林姨娘又给魏天楚卜了一卦:咫尺天涯,婚缘难成。 林姨娘沮丧道:“我的祖宗,我怎么给他抽了个下下签。” 谢锦宁笑道:“人生自有变数,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佛像,总觉那道目光始终黏在她后背上。 回去的路上,要绕到一处山地,谢锦宁看到两旁山丘起伏,树影婆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撩开马车幕帘问: “何安,这边有土匪出没吗?” 何安坐在赶车的身边,正将一块小石子向树丛中掷去,“嘭”的一声,他转头笑道:“少夫人别怕,有我在,保你们平安。” 谢锦宁又张望了一番,直到走出这一片山林,到了甬道,才踏实下来。 侯府中。 梅香匆匆跑进白氏屋里,低声说: “大夫人,那几个杀手说跟车的有个人特别厉害,他们刚露头,对方就用暗器打过去威胁他们,他们不敢动手,怕是江湖高手。” “是谁?”白氏惊异问道。 “貌似是侯府刚进来的小厮何安。” 白氏面色阴沉,站起身踱了两步。 梅香凑上来又说:“大夫人,要不然还是找苏家。” 白氏看了她一眼,沉吟良久,摇摇头: “这次就算了,那几个杀手给他们封口费,千万不要留痕迹。” 梅香走后,白氏出了口浊气。 苏绾绾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婉,她对谢锦宁也是绵里藏针,两人积怨很深,等苏绾绾进门,借着她除掉谢锦宁。 是再好不过了。 一个时辰后,梅香还没回来,一个小丫鬟进来禀告:“大夫人,少夫人求见。” 白氏心里一惊。 第13章 她敢对别人动情? 谢锦宁进了白氏的屋子。 白氏微微蹙眉,挥挥手,让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退下,用帕子沾了沾下颌: “究竟有什么事?” 谢锦宁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八字折子: “母亲,我今日去求签,师父给批示的是,我和阿兄姻缘不合,我实在不敢再隐瞒。” 白氏微怔。 她接过折子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十分不好。 “你们成婚的时候看过八字,是合的呀。” “那时候是给算命先生看的,不准。” 谢锦宁看着她的神色,试探说:“母亲,您看,我还是和阿兄和离,对我们彼此都好,强行捆绑,会对阿兄不利。” 白氏有些犹豫,将折子缓缓合上,迅速瞥了她一眼,想到拖字诀: “锦宁,你一味想要和离,我也不拦着,但是要等侯爷离府再说,过两日他要出京,到时候再说吧。” 谢锦宁眼眸微转,魏侯爷是她唯一的靠山,必然要在侯爷在的时候将一切搞定。 “母亲,父亲已经同意锦宁和离,是您不允,只要您同意,还是在父亲在侯府的时候办比较好。” 白氏蹙眉站起身,冷声道:“这几日侯爷宿在京郊营地,等他回来再说,你出去吧。” 谢锦宁顿了顿转身离开。 白氏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折子,但是万一真的八字不合,会刑克儿子。 暗杀一次不成,谢锦宁起了疑心,下一次就更难下手了。 权宜之计,还是等魏侯爷离府后,让魏玄玉和谢锦宁和离,并且胁迫谢锦宁签下不要家产的文书。 日暮,魏玄玉从大理寺回来,被白氏叫到上房。 白氏拿出那张八字帖子: “谢锦宁跟你八字不合,你还是跟她和离吧,但是等你父亲走后,让她签下放弃家产的文书。” 魏玄玉微敛眉,拿过白氏手中的八字帖子,来回看了两遍。 “她什么时候去皇觉寺求的?” “就今日。” “今日?” 魏玄玉眼眸一暗。 今日皇帝御驾去了皇觉寺,没有人能进得去,谢锦宁一定在撒谎。 他冷哼:“母亲,这件事我要查一查,您先不要操之过急。” 夜晚。 谢锦宁已经睡下了,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直接走了进来,她赶紧坐起身,好奇守夜的小厮怎么没有阻拦通传。 等那个颀长身影走到床前,她才发现,是魏玄玉。 谢锦宁心里一惊,魏玄玉从来没有在她熄灯睡下后来屋里找过她,她声音有些遮掩不住的怯意: “阿兄?你怎么来了?” 魏玄玉在床边默默静立,脸在黑暗中看不出喜怒,压迫感极强。 谢锦宁咽了咽喉咙,轻声说:“阿兄,母亲将八字不合的事告诉你了?” 魏玄玉没有应声,他缓缓在床边坐下,窗外月光照亮他一侧脸上,浅眸泛着冷光。 他语调低沉阴寒: “锦宁,那张八字姻缘批注是真的吗?” 谢锦宁瞳孔骤缩。 魏玄玉侧目看着她,心中冷笑,多年断案审讯,还能骗过他? “锦宁,你竟然欺瞒造假?” 谢锦宁一咬牙:“我没有。” 魏玄玉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我明日沐休,你跟我一起去皇觉寺,当面问问住持,你敢吗?” 谢锦宁心里一惊。 皇觉寺的住持是得道高僧,当年皇帝在皇觉寺修行,和住持交情深厚,住持又和很多皇亲国戚都熟识,自己那一张银票根本收买不了他,反而会成为作弊的证据。 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问就问,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话虽如此,她眼中掩不住的怯意,见她如此害怕,魏玄玉心头不禁软下来。 他摩挲着谢锦宁的下颌,嗓音暗哑: “锦宁,你执意要离开我,还去父亲那里告状,害我当众被掌掴,我都没有怪你,母亲差点跪地求你,你还不罢休,你究竟和离想去找谁?” 他剑眉紧蹙,浅眸映着月光像一只野兽,额角的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 他的手从谢锦宁的下颌往下移,圈住她细软的脖颈,谢锦宁心口骤然紧缩,她眼睛惊恐,仍然不松口: “你不要胡乱攀扯,八字会刑克,对我们都不好,你何必强留。” 魏玄玉垂目看着她,表妹这两日有些不同,脸庞艳若桃李,眉目含情,他什么场面的人没见过,这是动情的样子。 她八年来都没有这样过,即使是婚后羞涩地挽留他,也没有过这样诱人。 她对谁动情?她敢对别人动情? 魏玄玉醋意翻滚。 脸上的肌肉颤动,他一直将谢锦宁当做他的私有之物,他知道苏绾绾追求傅彦卿多年,苏绾绾还有很多别的追求者,是一朵很多人想攀折的花。 可是锦宁不同,锦宁只属于他,是他从十岁看到十八岁的小表妹。 此时,魏玄玉才知晓,他不能没有谢锦宁。 他一把将谢锦宁推倒在枕头上,嗓音有些颤抖:“锦宁,你是我妻子,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知道你撒了谎,你若现在道歉,我就原谅你。” 他俯身要吻。 谢锦宁拼命反抗,如同一条搁浅的鱼。 他觉得心里一阵委屈,母亲掌掴他,父亲掌掴他,下人掌掴他。 他嗓音低哑有些哽咽: “我一个堂堂大理寺卿,侯府世子,就因为娶个平妻,就被你们这么不待见,别人像我这种身份,谁不是妻妾成群,这三年我是没有碰你,可是我也没有亏待你,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买?吃的玩的,哪一样没有满足你?母亲几次要给我通房丫鬟,我都没有同意,我说过等绾绾进门就跟你圆房,你却非要和离……” 他说着,眼中竟然有了泪光,谢锦宁无比恶心,转头不看他。 魏玄玉一把扯开谢锦宁的腰带,谢锦宁惊了,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啪!” 魏玄玉震惊看着她,不可置信地说: “你打我?连你也打我?!难道我是要糟蹋你的歹人?你忘了以前是怎么求我留下的?” 他说着,欺身压下,就去撕扯谢锦宁的衣衫。 情急之下,谢锦宁抬手乱抓,魏玄玉脸上立刻出现几个血道。 第14章 命数如流水 门外,有小厮的声音:“大公子,大夫人让你早些回去休息。” 魏玄玉蹙眉将眼神转向一边:“知道了,滚!” 他扳过谢锦宁的脸,冷声道: “等明日,若是你骗我,我绝不饶你!” 说罢,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用手捂着一侧脸转身大步离开。 谢锦宁颓然阖上眸子,长长出口浊气。 明日,可如何是好? 次日,天色混沌。 魏玄玉一早就阴沉着脸来到屋里,带着谢锦宁上了马车,一路上两人无语,一人看着一边窗户。 万相山,皇觉寺。 谢锦宁跟在魏玄玉身后,亦步亦趋进了佛堂。 魏玄玉站定,叫来小和尚问道: “这位小师父,你昨日给这位夫人看的八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本候再说一遍,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撒谎,你是知道后果的。” 小和尚看了谢锦宁一眼,张口说:“贫僧为这位夫人看了两张姻缘,确实八字不合。” 谢锦宁赶紧垂目,咽了咽喉咙。 魏玄玉审视着小和尚的神情:“可有旁人作证?” 小和尚还未张口,身后住持走过来,笑道: “魏小侯爷,别来无恙。” 魏玄玉拿出两张八字,勾起唇角:“主持,麻烦您帮本候看一下这两张八字,是否因缘和合?” 住持看了一眼,说道: “确是阴阳相克不合的下下签。” 谢锦宁抬眸看向方丈,有些不可置信,方丈神色如常,对她点头微笑。 魏玄玉蹙眉问:“之前有人看过这两张折子,并不相克。” 住持的目光如古井波澜不惊:“命数如流水,遇山则转,遇渊则停,确实会有变化。” 魏玄玉眼中有些复杂:“多谢住持,打扰了。” 离开佛堂,两人上了马车。 魏玄玉拉住谢锦宁的手: “锦宁,是我错怪你了,你也不必忧心,住持说了命数会有变化,说不定过一阵子,你有了身孕,我们和睦了,就又合了。” 谢锦宁刚刚还在奇怪刚才的脱险,此时心里一惊,抽出手:“阿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还是和离为好。” 魏玄玉眸子变冷,唇角抿起来,幽幽说: “锦宁,昨日的确是我冲动了,可是你也闹得太凶,跟你以前判若两人。” 见谢锦宁不语,魏玄玉看似漫不经心道: “你知道皇上册封谁做了皇后吗?” “不知。” 魏玄玉看着她的神色,故意将语气拉长: “是宰相之女。” 魏玄玉看她神色没有变化,嗓音低缓了些:“锦宁,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不要没完没了。” 回到侯府。 谢锦宁没有理会魏玄玉,径直进了上房,魏玄玉看到下人对他脸上的抓痕露出惊异之色,赶紧捂着脸去书房了。 谢锦宁独自坐在屋里,思虑着这两日的来龙去脉。 住持为什么替她打掩护? 难不成…… 她不知怎么就又想起昨日那个春梦,总不会是皇帝真的去了,就算去了也不会为了她让皇觉寺住持打掩护呀…… “少夫人,您唤我?” 谢锦宁抬头一看,何安走进来。 谢锦宁轻笑点头,低声问道:“昨晚是你在外面说话,让大公子回书房?” 何安笑而不语。 谢锦宁对他招招手,何安走过来,跪在谢锦宁面前:“少夫人请吩咐。” 谢锦宁轻声说: “你胆子够大的,不怕大公子怀疑?” 何安眉毛一挑,笑道:“这点小心思再没有,怎么在主子面前做事。” 谢锦宁微微点头,拿出两块银锭,放在何安手里:“你很机灵,以后跟着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何安将银锭塞在怀里,浓眉弯下,唇角扬起,笑眯眯地说: “多谢少夫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悄声说: “少夫人,昨日我们出行,路过那片荒山,确实有土匪企图袭击,我稍微震慑了他们,他们才没敢轻举妄动,不过当时我也吓了一跳,我们这边就几个随从,若真动起手来,我还真没把握,下次出门您要多带几个护院。” 谢锦宁一惊,低声问:“当真如此?” 何安点点头:“小的怕您害怕,就没说,其实平日出门也很少经过那种地方。” 谢锦宁站起身,踱了两步,细细思量。 往年她都是在腊八才去上香,那时候人山人海,不存在这种危险,这次是白氏让她去的,现在想起来,原来是别有用心。 白氏既死拖着不让她和离,如今又要下毒手,难道为了谢家家产冒险买凶杀人?也不像一个侯夫人所为呀……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将门关好,走到何安面前,低声说: “何安,我怀疑想害我的不是普通的土匪,可能指使者就在府中,以后你就住在我屋后的下房中,随时听着我屋里的动静,我每月给你加银子。” 何安一惊:“谁要害您?” 谢锦宁眼眸微闪:“我还不确定,总之你上上心。” 何安连忙说:“少夫人您放心,小的一定寸步不离,保您周全。” 谢锦宁点点头:“你去吧。” 何安走后,谢锦宁心绪不宁。 谢锦宁忽然想到,魏侯爷这两日都住在军部,马上会离京督军,侯爷一走,这侯府就是魏老夫人和白氏的天下。 如今侯府已经危机四伏,再过三日苏绾绾就要进门,她身边只有何安怎么看得住? 次日,苏府。 霜兰拿着一封信交给苏绾绾。 “小姐,这是侯府大夫人给您写的信。” 苏绾绾唇角一瞥接过来: “她家就是个五品闲职,以前就是祖母的应声虫,前几日竟然极力挽留谢锦宁,必是想讨好侯爷,现在又给我写信,八成想两边讨好,本小姐倒是看看她说什么。” 她从头看到尾,缓缓勾起唇角。 霜兰连忙问:“小姐,大夫人怎么说?” 苏绾绾眯起眸子哼笑: “她说侯爷出京督军后,我大婚之日,将谢锦宁贬妻为妾,我为正室,所以一切规格按照正室来,并且最好在侯爷回来之前,将谢锦宁……” 她将信按在桌子上,笑道: “置于死地。” 第15章不像个普通小厮 “给大夫人回信,我一定配合。” 苏绾绾哼笑,将信塞到八宝首饰匣的最后一层。 霜兰低声说:“小姐,送信的人说,看完就将这封信焚毁。” 苏绾绾瞥了她一眼,勾起唇角: “留着,就是一辈子的把柄,果然,谢锦宁娘家出来的人就是没脑子,还说什么书香门第,怪不得祖母看不上她,更看不上谢锦宁。” “那是自然,魏老夫人的哥哥可是尚书大人,苏大人是户部侍郎,小姐的叔父是工部侍郎,皇上都要高看我们苏家人一眼……” 霜兰马屁拍上头了,看着苏绾绾的神色说:“京城那么多贵公子都爱慕小姐,就连六皇子对小姐,也是一直求而不得。” 苏绾绾笑意一僵,站起身踱了两步,将手放在小腹上: “他可比魏玄玉精,怕漏了马脚,若不是这一胎不能打,跟六皇子自然更好。” 霜兰赶紧找补: “魏小侯爷对小姐可算是痴心一片,当初为了小姐宁可娶不喜欢的女人。” 苏绾绾不悦地摇头:“谢锦宁如今长进了,这几日勾得玄玉对她上了心,等我进了侯府,稍微用用手腕,就能让玄玉处置了她。” 此时,侯府。 谢锦宁心急如焚,等着魏侯爷回府。 她打算今晚无论如何见到侯爷,跟侯爷再重申一遍和离的决心。 过午,丫鬟来报:“侯爷回来了。” 谢锦宁带着丫鬟来到上房,一进院门,就被梅香拦住。 梅香笑不达眼底:“少夫人,您有什么急事?奴婢去通传。” “我要见父亲。” “您稍等。” 梅香盯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谢锦宁看着两个粗壮婆子站在廊下,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必然是大夫人故意为之。 不多时,梅香回来了: “少夫人,实在对不住,侯爷说,明日要出京,劳累得很,用完晚膳就要休息了,不想被人打扰,有事等他回来再说,您请回吧。” 谢锦宁蹙眉,这明显是大夫人拦着不让她见侯爷。 她看着梅香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转身离开,走出上房院门,对身侧的丫鬟双喜说:“把何安叫来。” 双喜是她发落了莲翠后,从小丫鬟中挑出来的。 上一世,她被拖去沉塘,双喜护着她,身上挨了仆役好几脚,如今侯府中的下人,也只有她信得过。 谢锦宁回到自己院中,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何安: “务必亲手交给侯爷。” 何安点头,将信揣在怀里。 他走到上房的院门口,刚要往里走,四个护院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歪嘴一笑:“干什么去?” 何安勾起唇角:“不干什么。” 一个护院揽住他的肩膀:“走,跟我们喝一壶,以后我们都是兄弟,告诉你些侯府的规矩。” 何安眼眸微转,跟着他们来到门房。 四人关上门,拿出一壶酒,放在木桌上,斟了一杯递给何安,皮笑肉不笑地说:“喝吧,喝了我们以后就是兄弟。” 何安抬眼看了那护院一眼,接过酒盏,放在鼻子下面一晃,哼笑:“这可真是好酒,我自己喝可惜了,不如我们一起喝,那才叫兄弟。” 那护院脸一沉,和另外三人使了眼神,冷声道:“让你喝你就喝,这就是规矩,别自找麻烦。” 何安弯下眉眼哼笑两声,猛然捏住对方的喉咙,迫使他抬头张嘴—— 下一秒,那盏酒就灌下他的喉咙。 他吓得脸色发青,立刻跪在地上用手抠喉咙,没抠几下,便伏在地上抽搐,七窍出血,翻了白眼。 剩下三个人慌了,想跑,何安揪住一人的后颈将他抓出来,推到另外两人身上,三拳两脚放倒,闪身出门,大喊: “来人啊,有人中毒死了!” 这一喊,院中来了十几个下人,小丫鬟往屋里一看,吓得哇哇大叫。 不多时,魏侯爷从内院走出来,身后紧跟着白氏。 白氏看到何安,眼神晦暗,低低蹙眉,她的神色何安尽收眼底。 魏侯爷瞥了一眼,一人七窍流血已经死了,剩下三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那三人对了对眼神,一人抬头支支吾吾说:“侯爷,他自己拿了一壶酒,喝下去就倒那里了,我们不知情。” 魏侯爷冷哼,对身边长随说:“我明日就要出京,府里居然发生这种事,把他们交给大公子处置!” 说罢,他转身拂袖离开。 白氏对周管家使了个眼神,周管家连忙吩咐:“把他们绑了,送大理寺。” 白氏又盯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何安,带着丫鬟婆子转身离开。 何安抿抿唇,出了上房院子,回来跟谢锦宁禀告:“少夫人,大夫人让人给小的下毒酒,有她在旁边小的没法靠近侯爷。” 谢锦宁一惊:“她给你下毒?” 何安嗤笑:“少夫人别担心,我把一人毒死了,另外三个被侯爷送去大理寺,他们肯定不敢说出大夫人,只能自己,也是个死。” 他将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有些歉意地说:“少夫人,这封信我没能送出去。” 谢锦宁拿过信: “不怪你,就算将信给了侯爷,他一走,大夫人也不会饶了我们,去皇觉寺路上的那些匪徒一定是大夫人安排的,她想除掉你,是想除掉我。” 何安沉吟片刻:“如果真是这样,少夫人就危险了,大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您?” 谢锦宁摇头:“我也不明白,但是一定和谢家家产有关,她一定有不能言说的秘密,明日魏玄玉要娶苏绾绾进门,我怕……” 她眼中闪过惊惧。 上一世,就是那一天,自己被处死。 何安沉吟片刻说:“夫人们的隐情,她身边的丫鬟一定知道。” 谢锦宁眼眸微闪,转身从首饰匣子里拿了几样首饰递给他:“我现在也没有银票,这些你拿着,帮我去查。” 何安垂目瞅了一眼:“少夫人,上次您给小的银票了,不用再给。” “给你压惊。”谢锦宁坚持将首饰塞到他手里:“这次量力而行,不要搭上性命。” 何安微微抿唇,他看了看手中的首饰,只拿了一个金玉镶嵌的小荷包,将其他的都放回桌子上: “少夫人放心,小的明日之前一定查清。” 他转身离开。 谢锦宁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何安,年纪不大,眉眼带笑,信心满满,不像个普通小厮。 第16章 以秽乱私通的罪名处死 何安站在上房院门口,看到梅香走出来,悄悄跟在后面,等梅香拐进一个月亮门,他一步上前拦住她。 梅香看到他,身子一震,眼中有明显的惊异,厉声问: “你要干什么?我喊人了!” 何安一笑:“别呀,梅香姐姐,你是聪明人,主子信任你是好事,可是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知道宫里那些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都什么下场吗?知道的太多都活不久。” 梅香蹙眉冷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闪开!” 何安抬手按在墙上挡住她: “你不必告诉我太多,买凶杀人那些事你也没胆子说,你只要告诉我谢家家产这件事,我自己去找证据,怀疑不到你身上,万一东窗事发,算是你给自己留条后路,宫里活到最后的奴才都是这个路数,我教你,是为你好。” 梅香犹豫了。 她已经二十二,是老姑娘了,以前盼着白氏让她给魏玄玉做通房,谢锦宁好拿捏,以后做姨娘,如今苏绾绾进门,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是该给自己找条后路。 梅香沉吟良久,看了看身后,低声说:“那笔钱大夫人在普惠银号放印子钱亏了,你去查吧,若是你敢供出我,我也不会承认。” 说完,她匆匆离开。 何安蹙眉思索片刻,看了看天色,来到门房报备,离开侯府。 等他策马来到紫禁城,天色晚了,城门关闭。 何安恼火地直拍大腿。 另一边,大理寺中。 魏玄玉震惊于侯府竟然有毒杀事件。 他一拍桌子:“上刑!” 那三个护院哪见过这个阵势,被绑上刑架后就哭爹喊娘地求饶:“大公子饶命啊,是大夫人让我们做的……” 魏玄玉微怔,他一摆手,狱卒放下烙铁,转身出了牢房。 魏玄玉走到他们面前,眯起眸子问:“给你们机会说,否则割了舌头就没法说话了。” 三个护院浑身颤抖,抢着说—— “大公子!是大夫人让我们毒杀何安!” “何安就是那个刚来的小厮,是二公子带进侯府的!” “何安看出马脚,就先一步毒死了那个人,跟我们无关啊!” “何安在少夫人院里做亲随小厮……” 魏玄玉打断他们,眯起眸子问: “他在少夫人院里?” 三个护院连忙应声:“他身上有功夫,好生厉害!少夫人和二夫人去皇觉寺就让他陪着去的。” 魏玄玉蹙眉盯了他们一眼:“还有没吐干净的吗?” “没了,大公子饶命啊……” 魏玄玉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此事有点蹊跷,但是肯定不能把母亲供出来。 日暮时分,他回到侯府。 魏侯爷立刻将他叫到上房书房,问道:“那三个人审了吗?怎么回事?” 魏玄玉眼眸微转,说道: “就是那几个人之间有钱财方面的私仇,我已经将他们入狱,父亲不要担心,我让周管家警醒,以后好赌的下人一定及时处置。” 魏侯爷点点头:“明日我就要出京督军,你又要迎娶苏家大姑娘,不要再发生这种事,让人笑话侯府。” 他叹了口气: “你做出这样出格的丑事,我本不同意,但是牵扯苏家,又跟皇上上书,只得如此。但是苏绾绾进了门,所谓平妻,也是妾籍,侯府还是锦宁是少夫人,以后掌握中馈,若是让我看出你亏待锦宁,有你好看。” 魏玄玉扯了扯唇角:“儿子明白了。” 魏侯爷怎么看这个儿子都不顺眼,怒斥他:“谢锦宁那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她寒了心,你就等着后悔吧,滚出去!” 魏玄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了,问道:“父亲,我们院里的小厮何安,是二弟带进来的,二弟可有说这个何安什么来头?” 魏侯爷微顿:“他跟我说过,是御林侍卫的表弟,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问问。” 魏玄玉出了书房,来到母亲房中。 白氏看到他进了屋,就示意梅香到门口守着。 魏玄玉走进来一看,桌子上放在明日大婚用的首饰衣物和聘书器皿,都是以正妻的规格准备的,他不解问: “母亲,绾绾虽是平妻,但不是正妻,这是怎么回事?” 白氏缓缓坐在软榻边,没有理会他的发问,而是问另一件事:“那几个护院招了吗?” 魏玄玉一看母亲的神情就知道有事,他走到白氏身边坐下,低声问: “招出您来了,放心,儿子已经把他们处置了,您为什么让他们杀何安?他们和魏天楚有什么关系?和锦宁有什么关系?” 白氏心下一松,长长叹了口气,将手按在儿子手背上: “母亲多亏有你,我们母子同心,母亲欣慰,关于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丫鬟看到锦宁和那小厮何安不检点,母亲怕传出去丢人,又牵扯魏天楚和他娘那个狐狸精,就想悄不声处置了,结果还失了手。” 魏玄玉没料到有这种隐情,他看了母亲一眼,剑眉紧蹙,思虑片刻后摇头:“母亲,锦宁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我不相信锦宁会跟一个小厮不简单。” 白氏眼神有一丝慌乱,连忙说:“母亲也不相信,但是不知一个下人说看到。” 魏玄玉心中恼火,忽地站起身:“都有谁?将他们叫来对质,我亲自审讯。” “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白氏赶紧拉住他的手腕: “就是没有正经证据,母亲才会私自处置,你这样白眉赤眼地去审,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锦宁也不会承认,你就不用管了。” 魏玄玉不解看着白氏:“母亲,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氏瞥了儿子一眼,脸冷下来,一字一句说: “我和你祖母都商量好了,等明日你父亲离府,绾绾进门前,我们抓个空挡,先将锦宁贬妻为妾,再以秽乱私通的罪名关起来,等大婚一过,夜里就处置了她,不能夜长梦多。等你父亲回来,一切已成定局,谢锦宁无亲无故,此事无人问津。” 魏玄玉怔住了。 第17章 倒是不如现在,像只小野猫 魏玄玉只是想弄清楚谢锦宁是否对他不忠,因为近日谢锦宁对他的态度和以前差别太大,他也起了疑心。 可是就因为这件事处死谢锦宁,他倒是从来没想到。 他嗫嚅半晌,又坐下身,低声说: “母亲,锦宁就算有错,对方也是个下人,贬妻为妾就算了,何苦杀了她,再说有可能是魏天楚嫉妒我们母子,故意让那小厮来勾引锦宁,他们未必真的发生苟且,这件事还没定论,儿子不能对锦宁如此。” 白氏眉心微蹙,她就知道儿子对那个谢锦宁狠不下心。 她苦口婆心地规劝: “玄玉,你都娶了绾绾,还要这个没有家世的孤女干什么?你是不是看她模样好,那母亲再给你挑几个角色侍妾。” 魏玄玉还是摇头。 白氏眼中闪过寒意,将声音压低: “留着她是个祸害,她那么任性,根本不适合做妻子,等你父亲回来,说不定又护着她,二房那个狐狸精和她交好,说不定给你父亲吹风,将母亲贬妻为妾,抬她为正都说不好,你难道要看着母亲沦为妾室,你成为庶出?” 魏玄玉被白氏说得脑子烦乱,他站起身:“母亲,我先去问问锦宁,就算此时属实,也只将她贬妻为妾,决不能伤她性命。” 他说罢往外走,态度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氏不悦,冷声说:“明日你送走你父亲就去接亲,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一切有母亲和祖母做主。” 魏玄玉转头看母亲沉着脸,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出了屋子。 他抬头看天上一弯残月,想着谢锦宁最近对他的冷淡和抗拒,还有脸庞上不寻常的红晕和眼中顾盼的秋水,心里猛然涌起醋意。 她竟然为了个小厮背叛他,即使没有真的苟且,也让他难以忍受。 他大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上房门口的小丫鬟还没来得及称呼,就被他一把推开,自己掀开帘子进了门。 内间,谢锦宁正坐在床边焦急等待何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急促,脱口问: “是何安吗?” 下一秒,她看到魏玄玉站在她面前,眼中猩红,眼底的肌肉在抽搐。 他下颌紧绷,双手捏住谢锦宁的肩膀,切齿道:“你和那个叫何安的小厮,有没有上床?!” 谢锦宁震惊看着他,牙齿被他推搡得嘎吱响。 双喜听到动静跑进来,跪在地上说: “大公子,奴婢天天在夫人房前守着,绝无外男进入,大公子可以给奴婢用刑,奴婢愿意一死为少夫人的清白证明!” 谢锦宁分离挣脱魏玄玉的束缚,对双喜喊道: “动不动就以死明志,你有几条命够用?!我的清白是你的死就能证明的吗?!” “少夫人……” 魏玄玉紧盯着谢锦宁的神情,他冷哼道:“你素来对下人很好,身边的人都对你很忠心,也包括那个何安吗?其实证明清白没那么难……” 他覆在谢锦宁耳边切齿低语:“今晚就能证明。” 谢锦宁惊惧看着他:“你别胡来……” “胡来?” 魏玄玉转头对双喜吼道:“滚出去!” 双喜看着谢锦宁,无奈站起身离开。 屋里就剩下他们俩,魏玄玉垂目瞅着她,眼中压着暗火,呼吸炙热,一步步往前走,谢锦宁步步后退,腿触到床沿,一个趔趄,魏玄玉顺势将她推倒在榻上。 谢锦宁想起身,魏玄玉直接上榻,用膝盖压住她的腿。 “魏玄玉,你明日就要娶苏绾绾,今天你发什么疯!让全府人看你的笑话!” 谢锦宁拼命推搡他,魏玄玉抓起她的手腕按在枕边,眼神晦暗,嗓音低哑。 “你忘了吗?那一次,你深夜来我书房,非要坐在我腿上,拙劣地扭动身子,还往我耳边吹气,从哪学的?那次你着实不成样子,倒是不如现在,像只小野猫。” 魏玄玉一边说一边扯开她的衣襟,露出雪白的颈子和胸前的肌肤。 他又提起那件让谢锦宁羞耻万分的事,谢锦宁怒火中烧,压过了此刻的惊惧和恶心,她抬手打了魏玄玉一耳光——“啪!” “那是苏绾绾教我的,你们这对狗男女将我害得好苦!” 魏玄玉被她打得一愣。 谢锦宁眯起眸子,冷声道: “我若不是感念你救过我的命,我也不会嫁给你,魏玄玉,不管你想不想和离,我跟你都没有夫妻情分了!你说为了苏绾绾娶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魏玄玉眸子一震。 他微微起身,眼神闪躲:“我那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是当日绾绾说你心悦我,让我娶你,没有别的原因。” 谢锦宁冷哼:“那时候我一心以为嫁了良人,以为我一生有所托付,是我眼瞎心盲,自食恶果。” 魏玄玉脸色煞白,狭长浅眸有一丝破碎: “锦宁,我知道你一直爱我入骨,你不要置气,以后我和绾绾都会对你好,你就像我们的小妹妹那样,她亲口向我保证的。” 谢锦宁冷笑:“别让我恶心,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魏玄玉脸色冷下来,齿缝中嘶出话:“看来母亲说得对,你的性子太任性,根本不适合做正妻,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翻身下床,气恼地看着谢锦宁。 先将她贬为妾室,冷她些日子,好好治治她的脾气,等她像过去那般软下来,再去哄她。 他凝了谢锦宁半晌,低声说: “锦宁,无论你和何安发生了什么,我原谅你一次,算你年纪小不懂事,以后不要再惹祸,否则我也不护着你。” 谢锦宁坐起身,整理好衣襟,没有理会他。 魏玄玉心口堵得慌,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能娶到心心念念的绾绾,可是却空落落的,像是失了魂。 他想起以往谢锦宁搂着他的脖颈,眯起眸子,柔声唤他阿兄的样子。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谢锦宁的脸,被嫌恶地闪开。 魏玄玉心里麻麻的痛,紧紧攥紧手,收回来,恨恨看着谢锦宁。 给她个教训也好。 “什么?阵法赌斗失败了?”听闻夏侯靖与叶尘风阵法赌斗结果,夏侯渊明一脸冷漠,内心却充满了火气。 就算以后没有孩子又怎样?他有她,而她有他。他们俩不会孤单,他们俩只属于彼此,没有多余的人来分散她或者他的注意力,这样不是也挺好? 我一愣,捣鼓老半天,他这是担心我没本事搞定那事,并不是嫌我要的钱多,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言毕,他卯足力气,照着七煞槐砍了下去,或许是因为用力太猛的缘故,只听到咔的一声,吴老右臂好似脱臼了。 昨天夜里,亚瑟和里奇伯爵简单的聊了几句,出来后才和众人诉说想法并且将摩根和玛格丽特重新介绍给大家言明了所有细节,他要留在王都里担任王耀骑士团的军团长。 伊索德公主在结婚前夜特意让人带了一封信给特里斯坦,让他救自己,可惜鸟无音讯。 “有道是法不容情,我们帮理不帮亲。三弟觉得谁理亏,就由为兄我出面严惩不贷,没有什么怕得罪人一说。”太子说话老气横秋,在其他皇子跟前有天生的优越感。 但更多的的时候,尤其是在和齐亦爸爸有关的事情上,就会直接通过吵架的方式来取得自己想要的胜利。 看清他的魅力了?他就说嘛,他黎亦铭长得不耐,又有钱,想泡的妞哪有泡不到的。 “我们的荣幸亚瑟男爵,但请注意安全荒川的事情我们听说了,若是缺少护卫我可以调一些人过去。“一位中年贵族和善的笑了笑。 张浩明白,自己的寿元已经到了这个世界规则的极限,要想突破寿元,就必须再次突破境界,飞升仙界之中才行。 罗军正探头看的shihou。就刚好看到刘强转过脸来看罗军。他当然是一眼就认出刚才摁门铃的人就是这物资局的刘强刘科长了。 但是为什么他们不把轴心带走?难道真如他们所说的,轴心只能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才可能出现的?那他们今天这一行不是白费劲了吗?但无论轴心能不能找到,可不可以带走,已经走到这里了,周林得查个究竟。 虽然这道天雷已是被挡下,不过没有人敢松气,卫秋水早已表明,这丹劫之雷一共有三道,而且是一道强过一道,现在被众人化解的只是第一道天雷而已。 “将军,安阳国太子和苍梧君东方朔出现在河水西岸了,像是在观察我军的营帐。”扬武军中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走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在扬武侯身前禀报。 高珏见众人不说话,便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当他将茶杯茶杯放下之时,脸上突然洋溢出那招牌式的笑容,这抹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大家在第二天晚上又陆续到了赵越的家里把装有钱的红包都投进赵越准备好的钱箱,等到所有人都投完红包,几个长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箱打开,拆开所有红包把钱拿出来进行了统计,最后得到了十九万三千五百元。 第18章尊夫人真是貌美,艳压父皇一众后宫 次日,破晓,紫禁城角门终于开了。 等了一夜的何安急忙让人找来张德全,带着他去面圣。 乾清宫。 傅彦卿负手而立,听何安禀告。 “陛下,少夫人说这两日情况危急,一定要赶紧抓住大夫人的把柄,奴才要查普惠银号,还要陛下定夺。” 傅彦卿眉眼低沉,踱了两步,低声说: “张德全,你去户部,不要动静太大,点到为止。” “奴才遵旨。”张德全躬身道。 何安迟疑片刻,手捏了捏袖子里那个小荷包,本来想转交给皇帝,临时改了主意: “奴才告退。” 两人离开,傅彦卿眼睫微颤,鼻底出了口浊气。 户部侍郎苏明慧是苏绾绾的父亲,闹大了适得其反。 这个苏明慧,虽然只是个侍郎,但是手里有大把的商户,不乏有黑商和盐枭,苏家跟六皇子勾结,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文章。 早晚拔了这颗钉子。 没想到谢锦宁卷在里面,那个小女子,游船上两人近在咫尺,她那素白小脸,懵懂无措的眸子,看着不经世事,全完不像为人妇三年的样子。 就连在梦中,也是如此,羞涩拒绝,第一次逃走,上次梦中,她从了。 梦中那无比真切的云雨,谢锦宁鬓边的湿发,跟着他的节奏,压抑的娇喘和喃喃求饶。 傅彦卿眼中暗欲翻涌,缓缓将手攥紧。 不仅如此。 她在梦中说去皇觉寺,第二日她真的去了,难不成,那梦并非那么简单? 何时能够再入她的梦境,他要去探究一番。 想到谢锦宁此时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对她予求予取,他心里即刻涌出想杀人的滔天醋意。 并且这个男人并不珍惜她,明日就要娶平妻,对谢锦宁弃之如敝履。 苏绾绾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那些别有用心的眼神和装作不经意的触碰,撩拨的动作和故意露出的肌肤。 傅彦卿冷笑,有的人,珍珠和鱼目是分不清的。 此时。 侯府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高悬“囍”字琉璃灯。 前院,堂下铺着厚厚的红毡,直延伸至府门,院落各处都悬了红绸,庖厨宰牲烹鲜,库房清点锦盒、红封,堆满案几。 谢锦宁冷眼旁观,这一切都按照当初她大婚的规格来办,说是平妻,却如此这般,是几个意思? 她等了一夜,何安都没有回来,她担心何安遭遇了白氏的毒手,心下有些感伤。 一早侯爷就出府离京了,她没能见面,如今只有靠自己度过今日劫难。 过午,宾客渐至。 魏玄玉已经换上大红喜服,迎接宾客,他侧目看到谢锦宁默默站在一隅,身上穿着日常的鹅黄衣裙,妆容也珠花淡雅,眉宇间有些落寞。 他心里有些莫名酸涩。 想到三年前娶谢锦宁的时候,她那么明媚羞涩,对未来充满憧憬,一身正红喜服,如同一朵新开的娇艳牡丹。 魏玄玉喉咙轻滚,心想只是将锦宁暂时贬为妾室,磨磨她的性子,绝不会如母亲所说治她于死地,以后再抬为平妻。 他抬头看到六皇子和苏家几位公子走过来,上前招呼。 六皇子傅左铭眯起眸子,笑道:“玄玉,恭喜你再得佳人。” 魏玄玉勾唇,情绪收敛:“多谢六殿下美言。” 六皇子和当今皇上不对付,算是夺嫡失败没有被皇帝圈禁诛杀的漏网之鱼,只因为六皇子是皇后嫡出,也没有被皇帝抓住确定的把柄,他和苏家关系密切,并不断拉拢朝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父亲和宰相张悦分担权臣之位,六皇子虽说在野,身后还有太上皇和皇后,手中根系蔓延广泛,也不可小觑。 父亲在朝堂一直明哲保身,不参与党争,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还在观望,没有举措。 傅左铭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玄玉,我很欣赏你,和绾绾也是故交,以后你们要常去我府上喝酒。” 魏玄玉心中不悦。 他知道苏家一直力挺傅左铭,苏绾绾自然也和傅左铭熟识,之前傅左铭似对苏绾绾有意,苏绾绾却一心想嫁给傅彦卿拒绝了傅左铭,虽说最后苏绾绾回心转意跟了他,但是他对苏绾绾多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 魏玄玉微笑点头:“六殿下相邀,我定会前往。” 他索性一口答应。 相比较和苏绾绾有瓜葛的傅左铭,他对傅彦卿心中那根梁木更过不去。 傅左铭眼神往宴席上随意一瞥,看到谢锦宁,忽然定住,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玄玉,尊夫人真是娇俏貌美,艳压我父皇一众后宫。” 他们的话引起一众王孙公子瞩目,看到谢锦宁后,都禁不住称赞:“玄玉,夫人真是国色天香,这样的美人在侧,真是令人羡慕。” 自己的女人被这么多外男看了去,魏玄玉更是不悦,又只能压着气:“过奖。” 傅左铭眼神收回,凑在魏玄玉耳边悄声笑道:“玄玉,我阅人无数,她可比苏绾绾有味道多了,调教好了是极品,我说得没错吧?” 魏玄玉强压怒火,勉强敷衍:“六殿下,我还有些别的事,您请便。” 他转身离开宴席,又走过一桌贵公子,没想到他们也低声在评论谢锦宁: “小侯爷的原配这么年轻貌美,身材脸庞碾压苏家大小姐,怪不得稳坐正妻之位。” “你知不知道,苏绾绾可是风流……” 他一走过来,他们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魏玄玉脚步没停,黑着脸走到谢锦宁身侧,低声说:“你回屋去,以后有外男的时候不要出来抛头露面。” 谢锦宁丝毫没察觉到那些眼神对她的刮视,她还存着一丝侥幸,等何安回来。 她刚蹙眉站起身,梅香走过来,躬身道: “少夫人,大夫人让您过去。” 谢锦宁觉得心口压着石头般,来者不善。 梅香又对魏玄玉说:“大公子,大夫人说时辰到了,让您去接亲。” 魏玄玉眼眸闪烁,他忽然拉起谢锦宁的手:“锦宁,我陪你进去,你别怕,什么也别说,我来替你说。” 谢锦宁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着这身衣服跟我站在一起算什么,去接亲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 魏玄玉紧紧抿唇,狠下心来:“锦宁,你别哭着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