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入赘魔门女修开始》 第一章 炉鼎 “愣着做什么,自行把衣服脱了躺倒榻上来。” “动作快些,我不喜欢久等……” 屋内传来女子清冷的催促,姜川立在屏风一侧,看着香炉暖帐里面曼妙的身影,不由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 美人卧榻,春宵一刻,但他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激动。 原因无它,那轻帷帐内的女子,乃是心狠手辣女魔修,传闻一身魔功深不可测。 穿越至今已有数载,虽说姜川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一想到待会要发生什么,他就不免心里发怵。 可他一介凡俗,事已至此,还能做什么? “仙子勿怪。” 深吸口气后,姜川终于鼓足勇气,越过屏风,撩开面前的轻纱。 映入眼帘的是位绝色倾城的美人,凤眸朱唇,肤如凝脂,明艳动人的模样加之那婀娜有致的身段。 不愧是魔门弟子,仅是一眼,姜川就微微失了神。 “好看吗?” 只是美人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生冷了。 刹那间,姜川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仙子息怒,在下初见芳容,情难自禁,绝无杂念。” 他终于回神,面前的可不是什么美娇娘,而是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对方能在万魂宗这种魔门存活至今,其手段可想一般。 朱韵俏脸瞧不出变化,娥眉簇拢后又散开:“西岭姜氏当年也算是晋国有名的修仙世家,如今两家联姻,却派了个凡人过来,当真已经落魄至此吗?” 姜川面皮发紧,有些抬不起头。 世家联姻,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无比常见。 尤其北域朱家,本就成名百年,对方更是位天资泯然的族内新秀。 反观姜家,虽是千年世家却已落寞,已经两代未曾出过灵根出众之人,为了家族延续,这才提出联姻之举。 可不凑巧的是,不久前朱韵秘境归来,修为大损,彻底伤了根基,日后再难寸进。 姜家原本被指婚的年轻族人,却意外觉醒了先天剑体,甚至引得青云门都抛来橄榄枝,如此大好前途,岂能葬送? 如此,便遣了姜川来应付了事。 只是凡人作仙家道侣,此事任谁听后,都会当做笑谈。 对于朱韵而言,这更是一种羞辱。 想她堂堂筑基修士,今后却要和一个蝼蚁结伴,这种耻辱比让她死都难受。 见姜川不语,朱韵俏脸冷然:“姜家就不怕我杀了你。” “仙子不会杀我。” 感受到袭来的杀意,姜川虽然背脊发凉,但却仍硬着头皮开口道。 “凭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朱韵冷笑,杀意欲浓,指尖已经缭绕起了黑雾,须臾间便可取走性命。 姜川极力保持着镇定:“在下不才,此前族内测试,乃是下品火灵根。” “什么?” 朱韵指尖黑雾一消而散,看向姜川的目光多了几分震惊。 这姜家族老都糊涂了吗? 先天单灵根?纵使并非极品,比之那先天剑体也毫不逊色,这种天之骄子竟也舍得,派来跟她一个注定止步筑基的修士联姻? “仙子勿疑,在下灵根断裂,此生已无望大道了。” 姜川见状赶紧解释,只是语气中不免多了一份苦涩。 是了!他最初测出先天火灵根的时候,可谓是欣喜若狂,可随后又被泼了喷冷水。 灵根断裂,如何修炼? 纵使勉强倾尽资源,修炼也比远常人艰难,且注定无法筑基。 修复灵根?这种超级宗门都未必能有的逆天珍宝,又岂是一个小小的世家能够寻得,如此大的代价,况且姜川的火灵根也不过下品? 所以在族内眼中,姜川已然是个废人。 只是这个废人,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那就是送于朱家联姻,他们料定朱家不会因为此事同姜氏撕破脸皮,而姜川的火灵根虽无法修炼,但用作炉鼎倒也算上佳,如此也能堵住朱家的嘴。 “好一个名门正派,千年世家。” 朱韵闻言释然,语气讥讽的同时,看向姜川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怜悯。 很显然对方将此人送来,就没打算考虑过他的死活。 “罢了!此事我懒得计较,看在你灵根不错的份上,今后只要安分守己,不起异心,我保你长命百岁,富贵一生。” 朱韵的语气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淡漠。 安分守己,不起异心。 这八个字很显然不是用来形容道侣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此刻算是有了定论。 道侣?姜川注定只能成为炉鼎。 见姜川迟迟不语,朱韵这才开口:“怎么?你有意见?” “能得仙子垂青,在下已是荣幸,岂敢有半分意见。”姜川苦笑。 人为鼎镬,我为麋鹿,他纵使不甘沦为工具,又能如何? 见姜川如此温驯懂事,朱韵眉目更显清冷。 苟且偷安,这凡俗蝼蚁果真胸无抱负。 “既然知晓,那就开始吧……” 双修,那是道侣之间互相精进的法子,既然是炉鼎,当然免不了被采补的下场。 姜川深吸口气后,这才动手脱了个一丝不挂。 可怎料,朱韵俏脸泛红,美眸倏然一冷:“你干什么?褪去上衣即可,谁让你脱裤子的?” 嗯?姜川一愣。 在他看来,不论是双修还是采补,不都是做那事吗? 不脱裤子怎么来? “阴阳交融至少要练气,你一个凡人也配?命不要了?”朱韵嗔道,语气透着讥讽。 姜川恍然,旋即老脸发烫,立刻提上裤子,按照朱韵的指示,盘膝坐在了床上。 两人十指相扣,姜川触及柔荑,体内也不由燥热。 纵使不行男女之事,但采补要求双方至少有肢体接触,两人此刻近在咫尺,香风扑鼻间,朱韵身着薄纱,曼妙酮体脱隐若现。 可很快,姜川就无暇欣赏美景了。 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只感觉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流失,脑海浑浑噩噩间,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待姜川再次醒来,竟已是深夜。 朱韵盘膝坐在一旁,美眸闪过一抹喜色:“这火灵根果真不假,一番采阴补阳后,竟真的止住了亏损的修为。” 只可惜对方乃是凡人,不能深入采补,否则受损的根基未必不能修复。 朱韵有些惋惜地扫了眼旁边的姜川,恰好看到对方醒来。 于是收敛喜色,恢复清冷:“醒了?这是血气散虽是半个废丹,但于凡人而言也算难得滋补良药,你拿去服下吧。” 此时的姜川,只觉得气力尽失,仿佛大病初愈般,彻底被榨干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朱韵所言不假。 单是亲密接触就险些舀了他半条命,倘若真的行男女之事,那……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勉强虚弱起身接过玉瓶:“谢仙子赏赐。” “我在洞府内给你另辟了一间屋子,这段时间好生调养,没事不要打扰我修炼,过段时间我自会来寻你。” “还有今后不要离洞府太远,圣宗虽禁止门内杀伐,但都绝非善类,若是到处乱跑,当心丢了性命。” 朱韵说完扔来一枚带有禁制的玉简,随后就盘膝闭上了眸子。 很显然,这是让他滚了。 姜川不敢有脾气,捡起玉简后,独自起身离去。 朱韵所在洞府的位置名叫断肠崖,说是洞府,实则是一处空中阁楼,前面是万丈深渊,后方则是黑林漫漫。 姜川走到空旷处,山风呼啸,风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怪声惨叫。 远处浓雾重重、森罗万象。 姜川步伐昏沉,一不留神竟被东西绊倒,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后,掌中鲜血顿时流淌,待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那竟是一截半身入土的骷髅尸骸。 身处魔门,姜川来的路上已经司空见惯。 可他浑然没有注意,鲜血滴在骷髅上的时候,后者竟然闪烁起了一层迷蒙的金光。 光芒一消而散,骷髅也消失不见。 就在姜川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他竟恍惚看到,自己的体内竟多了一个小人般的骷髅架子,静静的悬在丹田之中…… 第二章 骷髅至宝 姜川骇然起身。 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的丹田,这可是只有仙家修士才有的内视本领。 可现在,那丹田的骷髅就这么清清楚楚的呈现在眼前。 姜川惊疑不定,心道莫不是碰上了什么邪物? 要知道,自己现在身处魔门,没准就碰到什么魔物禁制,对于他一个凡人而言,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所幸,他眼下并无半点不适,身体也没出什么异样。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等到时候,再问问朱韵。 回到住处后,姜川困顿疲惫,坐在床上勉强打开了玉瓶,些许药香带着浓浓的焦臭气味扑鼻而来,赫然是一颗焦糊的血色丹药。 正如朱韵所言,这是一颗废丹。 “这要是一颗货真价实的血气丹就好了。” 念头刚起,姜川就一脸苦笑。 想来也是,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赏给他真正的丹药。 饶是废丹与他而言,也已经是难得的珍宝。 可就在姜川小心翼翼的将其取出的时候,丹田的骷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倏然张大嘴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吸力。 手上的丹药瞬间消失,被那骷髅吞下。 什么! 姜川猛然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要知道这颗气血丹,可是他接下来这段时间调养的关键啊!他亏损的气血元阳,可都指望着这颗废丹了。 但是现在,居然被体内这诡异的骷髅给吞了。 一时间,姜川又惊又怒,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欲起身去寻朱韵,可想到对方不要打扰的话后,这才强行压住了怒火。 头脑昏沉,他实在撑不住了,没过多久才沉沉睡去。 是夜无话。 翌日,姜川醒来后只觉得饥肠辘辘,他这才意识到,朱韵似乎没告诉他,应该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 筑基修士早已不入五谷,但辟谷这种事,他一介凡人可做不到。 可就在这时,姜川一愣,眉头倏然紧缩。 就见原本位于丹田的骷髅,此刻竟然做出了一个单手托掌的动作,而那嶙峋的骨爪上,竟然多了一枚小小的血色光点。 心念一动下,姜川近乎下意识的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下一秒,他单托的掌心处,赫然多了一枚丹药。 扑鼻的药香味,伴随着一股不算浓郁的鲜血气味,瞬间迎面而来。 “这!” 姜川瞠目结舌,此刻就算再傻也意识到了,眼下这枚气血丹同昨日那枚废丹相比,二者简直有云泥之别。 这根本就是一枚真正的丹药! 姜川曾在族内见过一枚下品的一阶丹药,但其所散发的药香,和眼前浓郁程度分毫不差。 这是……下品灵丹? 这个念头一出,姜川就吓了一跳。 灵丹妙药,寻常低阶修士都难得一枚,遑论他一介凡人? 若是被旁人得知,不免引来杀身之祸。 思索再三后,姜川当即将其吞下。 丹药入腹,顷刻间化作一股清流,冰凉舒适的感觉游走在四肢百骸,那前所未有的惬意通畅,让原本的萎靡疲惫顿时一扫而空,双目也恢复了神采。 那清流逐渐汇聚在丹田,最后形成了一缕若有似无的炁流。 “灵气!” 姜川精神一振,就连原本饥肠辘辘的感觉也一消而散。 世家出身的他,又岂是一无所知的门外汉,眼前一幕分明是引起入体方有的景象。 等气流成海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正式步入了炼气期。 虽说眼下这一缕灵气,距离传说中的气海尚有距离,但这无疑也算是一份希望。 这具骷髅,究竟什么来头? 姜川欣喜之余,内心又满是困惑。 明明昨日到手的是一颗废丹,怎么被这骷髅吞下后,今日就变出了一颗极品丹药出来? 即便他还算不上修行之人,也知道这种事情绝对称得上匪夷所思。 废丹变极品? 倘使真的同他所想一般…… 姜川眼皮一跳,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对于他而言可能是件祸事,也可能是一桩天大的机缘,姜川打算将此时暂且隐瞒下来,不予告知朱韵。 一晃旬日。 这天,姜川耳畔忽的响起朱韵的声音,只有简单一句话:我来屋里。 他心头一震,忙放下手中活计。 “又到了采补的时候了吗……” 姜川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前去。 正如朱韵所说,那日之后她一直在屋里修炼,未曾离开洞府半步,经过这十日的努力,她原本摇摇欲坠的修为,如今总算是彻底稳固了下来。 所以当姜川来此,看到那暖帐内的婀娜身影,对方脸色明显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来了?” 朱韵已经提前褪去衣衫,此刻只身着一件薄薄的红纱,那羊脂玉般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杨柳腰肢一扭,就将两条白皙的有些晃眼的白腿盘了起来,美眸一瞥道:“无需废话,抓紧时间吧。” 姜川内心却一片苦涩。 美人在前,他却无福消受,只得老老实实坐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面前朱韵忽然震惊出声:“你体内何时来的灵气?” “不知道,那日得赠仙子所赐丹药,回去服用后,好像就有了。” 姜川心知有此一问,于是故作老实答道。 可朱韵看向姜川的目光,却透着一股难掩的古怪。 引气入体,寻常人难如登天的一步,这家伙仅用一颗废丹就完成了,这就是单灵根的天赋吗? 只可惜灵根断裂,天赋再好也无用。 不过,既然有了灵气…… 朱韵心念微动。 两人十指相扣,不过这次,姜川被朱韵引导间,手臂竟若有似无得触碰到一片柔软,刹那间惊涛白浪,好不惹眼。 “仙子息怒,在下并非……” “无妨。” 不等姜川开口辩解,朱韵就薄唇轻启,“既然有了灵气,那举止自当更亲密些,如此采补效果更好。” 他未曾察觉,这一番解释看似平静,但对方的俏脸上,一抹红晕稍纵即逝。 这次,姜川感觉要比上次强些了。 虽然依旧意识模糊,但总算是没有昏睡过去。 反观朱韵,此刻香汗淋漓,美眸间满是喜色:“暗伤恢复,对于修复根基受损果真有效!” 照此以往,她定能重新开始修炼! 朱韵十岁开始修炼,至今已有二十载,年纪轻轻便已筑基,放在整个万魂宗,也称得上几分天才。 可如此天资,却意外伤了根基,修为难以寸进。 这种打击换做常人,只怕要走火入魔。 可如今,她却惊喜的发现,自己受损的根基,竟然真的开始恢复了。 原本的绝望,瞬间点亮了一丝曙光。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姜川所赐。 如上次般扔下一枚废丹后,朱韵看向姜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光:“说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趁我现在心情好。” “在下想要仙子……” 姜川话一出口,瞧见朱韵目光有些冷,当即补上后半句,“引我入门。” “入门?你要修炼?” 朱韵微怔。 是的!姜川点了点头。 修仙得道,长生不死,谁人又能不向往? 此前姜川灵根断裂,这才绝了这般念头,但就在刚刚…… 他接过丹药的瞬间,丹田的骷髅竟又如上次般,张口将其吞下,而自己攥在掌心的丹药,也随之消失不见! 是真的!他判断一点不假。 虽然不知这骷髅来历,但他此刻已经彻底确信,这绝对是一件逆天的宝物。 有此宝傍身,他未尝不能如旁人般修炼。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试试! “既然做了我朱韵的炉鼎,我自当护你周全。”朱韵娥眉微蹙,在她看来姜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一枚废丹换来的引气入体,就让他多了几分妄想。 殊不知,对于修行而言,这根本连开始都算不上。 “望仙子成全。” 姜川拱手,态度坚决。 “滚!” 朱韵赤裸玉足一踹,冷然出声。 姜川整个人直接砸在了地板上,正欲狼狈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不冷不热的讥讽: “明日,我会给你在宗门寻个差事。” “今后若因此丢了性命,修怪我没提醒。” 第三章 变废为宝? 姜川回到住处,瘫坐在了床上。 伸手一摸,后背衣衫已经彻底被冷汗打湿,刚刚命悬一线,说一点不怕自然是假的。 此女乃是魔门众人,喜怒无常,抬手就可取走他的性命。 可为了长久之计…… 姜川还是狠心赌了一把。 毕竟比起这般寄人篱下的过一辈子,那修仙的机会就算只有渺茫一线,他也绝不放过。 好在,他赌对了。 虽然因此触怒了对方,但好在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番采补后,姜川虽然比上次情况要好些,但依旧疲惫不堪,没过多久便昏沉入睡。 翌日醒来后,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体内丹田的骷髅。 果真如他所料,一夜过后,那骷髅再次如上次般,做出了单手托举的动作,而骨爪上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血气丹。 有了上次的经验,姜川轻车熟路,再次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一番滋养后,姜川精神恢复,饥饿疲惫一扫而空,丹田的气流又壮大了一丝。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朱韵一袭红裙,青丝如瀑,整个人清冷如雪,眉眼又带着几分娇媚,进门一番巡视后,目光就落在了姜川身上。 “仙子。” 姜川赶紧起身行礼。 他不得不承认,此女单就姿色,着实撩人。 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就再无半点心思了。 “跟我走。” 朱韵也不废话,单手一挥,根本不等姜川反应,就裹着他上了飞剑。 罡风呼啸,周遭风景一闪而逝,姜川这才听到对方淡漠出声:“你灵根断裂,此生最多止步练气,纵使进了宗门,也只能是个杂役弟子。” 整个万魂宗,坐落于一处巨大的峡谷之中。 谷内常年雾气弥漫,随处可见森罗大殿,以及各种狰狞诡异的建筑。 二人来到一处旷野,抛开周遭散落的,隐约可见的白骨不谈的话,眼前的坐落的三层阁楼,看上去还算正常。 “我跟着丹房管事打过招呼了,你今后就在这里干活吧!” 朱韵简单叮嘱,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可随后,楼内就走出来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对着朱韵恭敬道:“见过朱师叔。” 此人名叫曾温海,乃是名练气后期修士。 “此人是这里的丹师,你以后就听他吩咐。” 朱韵指着眼前老者,随后起身上了飞剑,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这就走了? 曾温海目送朱韵离去后,这才渐渐挺直脊背,上下打量姜川一眼后问道:“你就是姜川?既是朱师叔引荐,今后就在我这当差吧。” “多谢前辈。” 姜川能感受到,对方语气重透出的那股子居高临下。 毕竟不管怎么说,此人也是一名练气修士。 而姜川,则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凡人弟子,看样子朱韵并未对外提及两人关系,姜川也没觉得当炉鼎,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索性也没有解释。 “不必多礼。” 曾温海摆了摆手,丢来一枚令牌和一本书册,“这是宗门令牌和练气功法《引火诀》,你回头自行修炼,有什么不懂的,过来问我便是。” “阿权!” 说完后,曾温海对朝内喊了一声。 一名年轻童子,立刻小跑上前:“在。” “嗯,这位是新来的,这段时间你帮忙带着,尤其是宗门内的规矩什么的,尽快让他知晓。”曾温海随时外门弟子,但毕竟是丹师,自然顾不得带姜川,将其丢给一位丹童后,就起转身离去了。 而那名叫做胡权的丹童,则露出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这位新来的小师弟,怎么称呼?” “回师兄,在下姜川。” 见姜川看上去还算懂事,胡权这才满意点头。 可随后目光落在姜川的练气功法上,不由疑惑道:“引火诀?师弟是何种灵根?四系?还是三系?” “回师兄,在下是下品火灵根。” “什么!?” 胡权惊叫出声,待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弟是单灵根?” “是的,不过我先天灵根断裂,让师兄见笑了。”灵根资质本就不算秘密,姜川来之前,也没打算隐瞒。 听到这话,胡权松了口气,心道还以为来了个天才。 恢复倨傲的神色后,这才继续说道:“怪不得送你来丹房……你虽然是废灵根,但今后修炼这引火诀,用来炼制一些低阶丹药,倒也合适。” “既然入了圣宗,作为同门师兄,别怪我没提醒你规矩,毕竟宗门行事大都散漫,保不齐哪天就要了你性命……” 胡权虽是练气初期的修士,但此刻面对姜川,也总算是能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 讲了一番规矩后,姜川大致明白了万魂宗的划分。 简单来说,分为亲传四殿,内门九谷以及外门十三坊,例如姜川所在的炼丹坊,基本上都是外门弟子以及长老了。 这处丹房除了曾温海这么个丹师,还有四名杂役弟子。 姜川新来,伺候炼丹这种肥差自然轮不到他,胡权眼睛一转,随后笑道:“你今后就负责打扫丹房吧!切记,须得每日打扫干净,尤其是各个角落,不得有半点药渣废丹……” 对于新来的,胡权当然要给点下马威。 打扫丹房的差事,算是其中最脏最累的,这本是两个人的活,胡权安排姜川一人去干,存心想让他吃点苦头。 可他却注意到,姜川听后废丹没有怨言,甚至眼中竟闪过一抹喜色,恭敬点头:“谨遵师兄安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原本还想着,今后要怎么才能获得废丹,没想到这胡权反倒帮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见姜川一点异色没有,胡权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心下嘀咕:“这家伙,该不是傻子吧?” 接下来几日,姜川开始在丹房认真干活。 这打扫丹房当真是个苦差事,那些火屑药渣极难清理,可却又必须日日清理干净,如此数日下来,饶是胡权有心挑刺,也没找出什么毛病。 而经过几日的接触,姜川也总算发现了。 那些废丹,并非大都有用,只有勉强成型的才算有点价值。 可即便如此,那也只对凡人有用,而且还要明辨药性,以免出现什么副作用,真正的修士,根本就不屑一顾。 因此这些废丹,唯一的价值就是搜罗出几颗,拿去外面换些碎银两。 这种蝇头小利,旁人实在提不起兴趣,但姜川却乐此不疲。 废丹与旁人无用,但对他来说,那可太有用了。 至于潜在的毒性?更是完全不用担心。 前几日,他没有异动,可后来确认这些废丹无人在意后,这才收集了几颗废丹,将其小心翼翼地带回了住处。 那骷髅,也没让姜川失望。 几乎每夜,都会吞下一枚废丹,隔日又变出一枚成丹,来供姜川服用。 如此往复数日,姜川丹田的气流,也开始日渐充盈。 至于那本《引火诀》,虽是一本最低级的火系练气功法,但姜川依旧被其晦涩玄奥的内容给弄得烦躁。 尤其是他每晚盘膝,感应到周遭天地灵气,并尝试将其引入体内的时候。 最开始还好,尤其是火属性的灵气,吸收起来简直如臂使指,轻松的简直有些让人意外。 可灵气运转后,每到关键经脉,就仿佛泄了闸口,瞬间涌散,根本无法汇聚在丹田处。 姜川知道,这是他灵根断裂所致。 仅仅是开始就已经如此艰难,果然他想修炼,远非这么简单。 这天,姜川深夜归来。 朱韵传音又至:过来。 第四章 灵根修复 厢房暖帐,朱韵红纱依旧,婀娜身姿,煞是诱人。 只不过,对方看向姜川的眸子,怒意中又透着几分不解。 朱韵想不明白,姜川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本以为,姜川想要修炼,不过是心血来潮。 等他吃过苦头,直到修行不易,这宗门差事更是繁琐脏累,他自会打退堂鼓。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 等姜川服软。 可足足一个月过去了,这家伙非但没有退意,反而每日早出晚归,神情瞧着竟比往日更加神采了,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衣服脱了,上来!” 朱韵薄唇轻启,冰冷的语气透着毋庸置疑。 这次,甚至连之前的温存暧昧都省略了,一把抓住姜川后,就开始强取豪夺。 刹那间,姜川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体内的元阳也开始迅速流失。 朱韵这怒火,来的莫名其妙。 姜川冷汗直冒间,分明从哪冷淡的眸子中,瞧出了几分惩戒的意思。 老子做错什么了? “仙子……” 心下一阵窝火,姜川正欲开口问个明白。 可就在这时,忽然剧痛消散,就见朱韵忽然停止了索取,用一种复杂且疑惑的眼神,死死盯着姜川:“你的气海又浑厚了?” 娘的!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这个女魔头的察觉。 姜川心下咬牙,只得将提前准备好的托词说出:“托仙子福气,那日得赠《引火诀》后,这段时间未曾倦怠,一直在苦心钻研,这才勉强存了些灵气,这点寸进让仙子见笑了。” 见笑? 若是换作普通修士,月余时间气海才涨进这么多,当然不足为奇。 可姜川灵根断裂啊! 这种情况下,如此速度已经堪比正常修士了,这是要多逆天的功法悟性才能做到? 她美眸看着姜川,莫名生出了几分古怪。 难不成…… 这厮当真能凝气成海? 朱韵乃是水木双灵根,姜川的先天火灵根,对她而言本就是天然的互补,若是这家伙真的能成为修士,那今后再行采补,对她修炼自然是更有帮助。 毕竟对方眼下凡人之躯,这么隔段时间才小心翼翼的采补一次,未免有些隔靴搔痒。 既然如此的话…… 朱韵思索再三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瓷瓶丢了过去:“这枚血气丹,待会拿回去服下,一个月后我再来找你。” 嗯?这次不是废丹? 姜川下意识接过,可随后就猛地张大嘴巴。 “不要还我。” 朱韵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多谢仙子!” 这意外之喜来的过于突然,姜川当即出声,此前怒意顿时一消而散。 “你去哪?” 见姜川准备起身离去,朱韵娥眉簇拢:“我说结束了吗?手拿过来,继续!” 姜川:“……” 他就知道,这女魔头绝没有这么好心。 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算了,都是为了修炼,不丢人。 …… 回到住处后,姜川迫不及待打开瓷瓶。 浓郁要的药香扑鼻而来,和先前他服用的,简直一般无二。 可就在这时,丹田的骷髅再次传来异动。 片刻后,姜川嘴角抽搐,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手上的丹药再次被吞入腹中。 好在经过这么多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就是不知道,此前骷髅吞下废丹,转而生出成丹,而如今吞下的是一枚货真价实的丹药,那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总不能还跟原先一般无二吧? 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姜川哭笑不得,索性也懒得去想,再次开始盘膝尝试引气入体。 折腾了半夜,依旧收效甚微,他这才疲惫睡去。 翌日,姜川醒来后,正准备前往丹房。 可就在这时,他惊奇的发现,丹田骷髅再次如往常般做出了托举动作,只不过这次的光点,明显比之前耀眼夺目了些。 “这是……” 姜川微怔,一番迟疑后当即将其取了出来。 丹药入掌,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屋子。 血气丹依旧是血气丹,只不过原本血色的丹身上,赫然多了三道金灿灿的弧形条纹,如今的姜川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来。 “丹纹!” 这可是上佳的丹药形成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三条丹纹,那就是极品丹药啊! 虽然是一阶极品,那也是极品,只怕寻常练气后期修士,都未必能够拥有。 姜川怎么也没想到,这骷髅吞下一枚下品灵丹后,生成的竟然是一枚极品灵丹! 这岂不意味着,它不光可以将废丹变废为宝,更是能提升丹药品质? “提升品质……” 姜川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伴随着欣喜一并出现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如此至宝,绝不能外泄! 否则,他必死无疑。 直到现在,姜川这才意识到,自己机缘巧合获得的,是一件何等逆天的奇宝。 半晌,姜川这才收敛心神,看向手中丹药。 极品丹药留在手中也是祸事,不如趁早服用。 姜川没再耽搁,当即将其一口吞下。 极品血气丹入口即化,唇齿留香,随后化作一股菁纯的药力开始发散,短短片刻后就起了效果。 姜川只感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整个人好似走入烈焰般,伴随着炙热的气息在体内奔走,一股酥痒难耐的感觉也生了出来,丹田的气海,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 终于…… 过了不知多久,当姜川再度睁眼的时候,他丹田的气流,已经颇具规模。 距离形成完整的气海,只差一线了。 突破至练气,就剩临门一脚。 但这还不算,真正让姜川呆在原地,眼中不断闪烁着狂喜的是…… 他原本断裂的灵根,竟然恢复了! 是的!虽然只是恢复了些许,但却实实在在的修复了! “这……” 姜川激动的嘴唇哆嗦。 灵根断裂,大道无望。 自打一开始,姜川就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个令人绝望的结局。 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灵根竟然还有恢复的希望。 虽然照眼下这个进度,要想达成这个目的,绝非一朝一夕,但这也够了。 这就好比,原本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绝路,但现在总算有了尽头,虽然很远,但总算是有目标了。 “老天果真不负我!” 姜川握紧五指,猛然起身。 丹药!他要丹药! 第五章 笑里藏刀 姜川来到丹房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 没等他进门,就听一声炸响,接着便是怒斥声传来。 “废物东西!叮嘱过你多少次了,炼丹之前务必要保持灵木的干燥,事关火候掌控,务必暴晒三日,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啪!胡权的身影猛地从静室内倒飞出来,口角溢血,神色仓皇。 “曾师兄息怒!” 他气色萎靡,明显受伤不轻。 保持灵木干燥,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他不是第一天来丹房了,又岂能不知,尽管知道这不过是曾温海炼丹失败后,随意找了个借口发泄怒火,胡权仍是不敢辩解半句。 “哼!若非念你跟了我这么久,今日断不轻饶你。” 曾温海紧随其后,带着一脸怒容走了出来。 刚刚来丹房,就见到了这一幕,姜川顿时连忙躬身:“见过曾前辈。” 这些日子,胡权有意在姜川面前摆谱,如今当面挨打,自觉失了颜面,咬着牙羞怒起身:“杵着作甚,还不滚进去把丹炉打扫干净,惫懒货不看看这都几时了,耽误了曾师兄下午炼丹,我扒了你的皮!” 姜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又旋即消散。 立刻拱手赔笑:“胡师兄教训的是。” 可就在这时,原本正欲离去的曾温海,忽然顿住脚步,不经意地瞥了姜川一眼:“这几日,丹房都是你一人打扫清理的?” 姜川心中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此前打扫出了岔子,遗留了什么秽物? 他心弦紧绷,但随后想到若真是如此,只怕等不到曾温海开口,胡权就会来找麻烦了。 恰好此时,胡权脸色难看地朝这边递来眼神。 姜川顿时心领神会,从容行礼:“回前辈,来的时候胡师兄特意嘱咐过,说是前辈不喜腌臜,故而务必保持丹房洁净。这些日子,也都是胡师兄同我一道清扫的。” 话音落下,胡权悄然松了口气,朝着姜川投来一丝满意的眼神。 “不必替他找补,这肆什么品行,道爷我还是知晓的。” 曾温海闻言冷哼一声,随手扔来一枚丹药,“我记得你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这枚火灵丹虽是次品,但也勉强成丹,对你引气入体多有裨益!” “这……” 姜川手忙脚乱接过,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这些日子干得不错!赏你了!”曾温海一脸赞许。 “多谢前辈!” “嗯,好好在丹房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曾温海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姜川继续干活,自己则转身离去了。 目送对方离去后,姜川收好丹药,立刻前去清扫了。 刚入静室,一股刺鼻的焦臭伴随着腥味就迎面扑来,偌大的房间还残留余温,地面上满是各种焦黑的药渣秽物。 好在经过这几日,姜川早就已经习惯了,当即捏着鼻子开始清理。 当然,一边清理的同时,他也不忘从这些残渣之内,找出了那些勉强成型的废丹。 “有了!” 不大一会儿,姜川就眼睛一亮,看到一枚黑里透红的废丹。 看样子,曾温海最近几炉炼制的都是这种火灵丹。 姜川在书籍上看过此种丹药介绍,这是一味比较偏门的丹药,因为炼制难度较高,因此在低阶丹药中也算难得,稀有程度还在血气丹之上。 而他眼下,恰好最需要这种丹药。 想到这,姜川目光不由更加专注起来,面对这满地的秽物,却是愈发仔细,恨不得将每一个砖缝都清理干净,生怕遗漏。 这时胡权走了进来,看着埋头卖力干活的姜川说道:“方才多谢师弟替我美言了,看来曾师兄很是看重你啊。” “师兄哪里话,既是同门手足,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姜川见状连忙起身,察觉到胡权语气中带着一丝妒忌后,当即将刚才到手的次品火灵丹递了出去,“师弟能得赏赐,全靠师兄照拂,这枚丹药权当心意,还望师兄笑纳。” “师弟,你这是……” 胡权一脸错愕。 他前脚挨打,后脚就眼睁睁看着姜川领赏,心里岂能痛快? 所以眼下进来本是想找茬的,结果姜川这一番操作,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师弟初来乍到,也就这枚火灵丹能拿得出手,还望师兄不要嫌弃才是。” 姜川姿态放得极低,他太了解胡权这类人了。 本着宁惹君子,不招小人的原则,他这才想要打消对方身上的敌意。 这枚次品火灵丹固然珍贵,但对于拥有神秘骷髅的他而言,倒也舍得出去。 “师弟轻看我了不是?” 反应过来的胡权并没有伸手,而是故作皱眉,“这丹药是曾师兄赏你的,你才刚在其面前帮我说了好话,我这转头就夺了好处,你当师兄我是什么人?” 见到姜川如此会来事,胡权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 他常年服侍丹师,时常能得丹药赏赐。 一枚火灵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况且还只是个次品。 “呵呵,是师弟唐突了。” 姜川见状,顺势重新收好丹药。 可就在这时,胡权话锋一转:“师弟打扫丹房多日,这段时间想必也搜罗了不少废丹,不知打算如何处置啊?” 姜川闻言,瞬间心下一沉。 可看着胡权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就恍然大悟。 是啊!胡权在丹房干了这么久,岂能不知废丹的事情? 他心念一转,当即开口道:“师兄息怒,我道是这些废丹已无用处,原想着拿去山下置换些银钱,既然师兄问了,那就听凭你的意思处置便是。” 胡权见姜川没有装傻,甚是满意。 于是笑嘻嘻上前揽住姜川肩膀:“一些废丹而已,我胡权又岂是这般小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虽然是废丹,但对于那些凡人而言,依旧是仙家之物,师弟只是拿去换些身外之物,未免过于浪费了。” 姜川心中一动:“师兄的意思是?” “我知道有个地方,师弟若是拿这些废丹,保不齐能换上一些不错的药材。若是攒够数目的话,等哪天曾师兄心情不错,帮你炼上一炉出来,岂不美哉?”胡权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提议道。 “敢问师兄所言是何处?” 姜川闻言,的确来了兴趣。 “嘿嘿好说!我这就将地址说与你……” 胡权神秘凑近,一番耳语后拍了拍姜川肩膀,“师弟啊!这等好去处,也就师兄想着你,你可知晓?” 姜川听后,顿时心领神会:“师兄放心,若真置换了药材,到时候任凭师兄先挑选取用就是。”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知道了胡权想要好处,他反倒踏实了不少。 “哈哈!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干活了。” 胡权大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待人去屋空,姜川嘴角这才渐渐收敛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一趟胡权所说的地方了。 不然自己搜罗的这些废丹,没有拿去置换,最后肯定要惹人怀疑。 第六章 试试成色 接下来十日,姜川一如既往早出晚归。 不出所料,那曾温海不知何故,几日炼制的都是火灵丹,尽管成丹率极低,时常能听到炸炉的动静,却依旧不曾停歇。 而姜川也乐得其见,美滋滋地偷摸搜集废丹。 一连几日,竟攒了足足六颗。 不过这次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连带着曾温海给的那颗次品火灵丹,全部将其经神秘骷髅炼化成丹后,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 这天晚归,姜川从骷髅中取出最后一枚丹药。 拢共一算,六枚下品,一枚上品,合计七枚火灵丹。 看着眼前一小把药香扑鼻的灵丹,姜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要知道即便是曾温海,以他那可怜的成丹率,这几日炼制成功的丹药都未必有这么多。 而姜川靠着废丹转化,眼下积攒的数目,已经堪比一位丹师了。 这一幕,要是被曾温海看去,只怕会气得吐血。 姜川不敢再继续攒下去了。 一是怕攒得太多,到时候生出什么变故。 而是此前他跟朱韵约了期限,如今已然到了十日,他打算最后冲刺一波。 姜川定了定心神后,当即将所有丹药尽数吞下,然后开始盘膝炼化。 七枚火灵丹一齐服用,这般大手笔寻常炼气修士,只怕做梦也不敢想,况且姜川眼下,还仅仅是个凡人。 片刻之后,药力开始发散。 不同那气血丹,这火灵丹药力化开的瞬间,姜川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体内四散而开,周身闭塞的毛孔都好似疏通打开般,整个人的感知力瞬间增强。 根据介绍,这火灵丹所提升的,仅仅是对火属性灵力的吸收。 这也是为何,姜川敢一次服用这么多的缘故。 要是别的丹药,只怕以他现在的凡人之躯,只怕连药力都承受不住,顷刻间爆体而亡。 即便如此,姜川不敢耽搁,立刻催动了《引火诀》功法。 果不其然,随着周天运转,这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散落在空气中的火属性灵力。 吸收起来比以往更加轻松。 随着呼吸吐纳,那些火属性灵力好似完全不用牵引,就自行没入体内。 但此前遇到的麻烦,再次出现了。 灵气运转,同样是到了那几处关键经脉,原本汇聚而来的灵力,又开始四下逸散。 倘使原本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但经过这个缺口后,所剩的不过点滴几许了。 好在,这次情况稍有不同。 虽然进多存少,那些火属性灵气一圈下来所剩无几,但架不住量大啊! 随着火灵丹的药力彻底生效,周围的灵气顿时如同虹吸般汇聚而来,转瞬间就在姜川的丹田内形成了奔腾的江河。 即便是经过中间溃散,仍旧保留了不少,开始在丹田汇聚。 而就是这少许的灵力,使得丹田的雾气,开始变得愈发充盈,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 姜川的丹田灵雾已经变成了朦胧一片,原本稀薄的灵气,已经充斥了整个丹田空间,最后竟缓缓拧成了实质。 啵—— 随着一滴乳白色的灵液滴落。 姜川只觉得耳畔响起一阵金鸣,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瞬间席卷周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缕浊气顿时自鼻腔喷涌而出。 刹那间,他知觉耳聪目明,周遭的世界都好似瞬间清晰。 此刻的他身在屋内,却能察觉到门外虫蚁爬过的动静,听到谷内黑雾深处的哀嚎…… “这就是修士的感觉吗?” 姜川缓缓起身,抬手间一抹火焰开始如精怪般在指尖跃动。 这种玄妙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仙凡有别了。 此时的姜川,掌控的不仅仅是一簇火苗,而是一种天道法则。 虽然微乎其微,但依旧打破了禁忌。 炼气期一层! “修行不愧是逆天之举。”姜川喃喃自语,“难怪说朝闻道,夕可死矣。” 在步入炼气期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立刻涌现。 好似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好在,姜川迅速稳住了心神,这种亢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此时的他低头一看,这才忍不住眉头紧皱。 此刻的他多年积攒在体内的杂质,刚刚随着经脉排出了体外,形成了一层污垢,黏腻腥臭,简直令人不适。 姜川正打算前去洗漱,忽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眼神一动,略一思忖后单手掐了个略显生涩的发觉。 一股热浪,瞬间席卷全身。 姜川的周身,凭空浮现了一团火焰,周身的杂质污垢也瞬间被燃烧殆尽。 只是随着污垢一同被烧掉的,还有他那一身衣物。 姜川嘴角抽搐:“……” 早知道不装这一下了。 好在眼下屋里没有旁人,一丝不挂的姜川也没觉得尴尬,翻找出另一套干净的衣服后就准备换上。 吱呀—— 可就在这时,伴随着房门响动,一抹倩影忽然闯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朱韵。 朱韵如往常般一袭薄纱红裙,冷艳中透着几分妩媚,只是推门而入看到屋内景象的瞬间,那曼妙的身姿顿时僵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一度凝固。 “你在做什么?” 美眸看来的瞬间,分明带着几分羞怒。 姜川迅速扯过被褥遮住下半身,满脸窘迫:“仙子前来,怎么不提前知会,我这正准备换衣裳呢。” “这是我的地盘,我去哪里,还要问你意见不成?”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口吻,只是朱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俏脸分明闪过了一丝红晕。 姜川深吸口气:“仙子说得是。” 人在屋檐,只好低头。 “我来是看看,你这些日子修炼进展如何。” 朱韵冷哼一声走了进来,好似巡视领地般四下看着,完全无视了眼前的姜川。 感受着屋里无比充盈,还没有完全逸散的火属性灵力,朱韵美眸疑惑更甚,她就是感知到了附近火属性灵力异常,这才忽然前来查看。 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忽然一把抓住姜川的手腕。 仅仅片刻后,便猛地抬头,美眸满是震惊地盯着他。 “你已经步入炼气期了?” 姜川知道瞒不过,也没打算隐瞒,只得点头:“不瞒仙子,就在刚刚而已,多亏仙子此前赐药,这才侥幸突破成功。” 侥幸? 朱韵心潮激荡,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家伙的意思是,他仅靠着一枚平平无奇的下品丹药,就从引气入体突破到了炼气期? 而今……仅仅用了十日? 这等逆天的速度,此人究竟是什么怪胎。 “你的灵根,当真断裂了?” 朱韵一脸狐疑地看着姜川,上次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家伙的修炼速度,简直比寻常修士还快,这哪像是一个先天缺损之人? “仙子在拿我开玩笑吗?”姜川一脸苦笑。 朱韵沉默不语。 也是,姜川灵根断裂的事实,她此前采补的过程中已经察觉证实了。 再说了姜家阁老又岂是傻子,这姜川倘若真是个逆天之才,怎么会白白送与旁人糟蹋。 其间,多半是出了什么岔子。 保不齐是这家伙得了什么机缘,自己也不知道罢。 “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比如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朱韵盯着姜川的眼睛,似要从中看出几分端倪。 姜川心下微动。 脸上却故作疑惑:“仙子何出此问,难道是因为我修炼太慢了?也是,我居然花费了这么久才步入炼气,说来实在惭愧。不知仙子当年用了几日?” 看着姜川一副气馁样子,朱韵五指不由紧了紧。 几日? 尤其是回忆当初,她从引气入体到步入炼气,花费了整整数月,美眸不由狠狠瞪了姜川一眼,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罢了,问也是白问,真是傻人有傻福。” 姜川悄然松了口气,知道暂且瞒了过去。 于是苦笑出声:“仙子要不暂且回避下?待我换好衣服可好?” 好歹让人把裤子穿上先啊! “不必了!” 可谁料,朱韵忽然抬手一挥,四周门窗顿时自行紧闭。 一道禁制悄然形成的同时,那薄如蝉翼的轻纱也瞬间香肩滑落,曼妙躯体一点点显露的同时,朱韵扭动着丰腴纤细的腰肢,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 “仙子这是何意?” 看着眼前香艳的画面,但姜川却脸色微变,头皮发麻。 “来都来了。” “正好让我试试,你这炼气期的到底有没有水分。” 第七章 下品灵器 没有!半点水分都没有! 姜川用事实证明了,自己这炼气修为实打实的,至少比以前更持久了。 等两人结束,天色已然拂晓。 此刻的朱韵,正盘膝坐着最后的调息,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紧贴额头,气色看上去比此前更加水润,一股浑厚的灵力正在被她缓缓调动。 随着周天落下,朱韵缓缓压下掌心,美眸睁开的瞬间,一抹难以言喻的喜色顿时浮现。 “太好了!” 她此前的暗伤,已经彻底恢复了! 原本受损的根基,此刻已经尽数痊愈,修炼起来再无半点艰涩之感。 她倏然起身,筑基中期的威压尽数释放。 反观姜川,原本就已经累得虚脱,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此刻感受到那股摄人心魄的威压后,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 昨日突破炼气的喜悦,这时荡然无存。 他再次意识到了,面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姜川如今虽步入炼气期,可顶多就是脱离凡俗之列,放眼修仙界依旧是蝼蚁般的存在。 更何况,他如今身处的还是魔宗。 似乎是察觉到姜川气息变化,朱韵立刻气息内敛,藕臂轻抬,纤手一挥,周身衣物就尽数笼罩而上。 美色遮掩,姜川反倒松了口气。 昨夜,在旁人看来旖旎缱绻的一晚,对他而言简直是顶级折磨。 他要忍受的,不仅仅是阳气被剥离的痛苦,还有眼前的活色春香的撩拨。 他此前见过宰杀王八的场面,先是用一块肉引诱,待其伸头的瞬间,手起刀落。 而身为炉鼎的姜川,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王八。 任由那尤物撩起欲火,然后再一点点将其抽离…… “你做得很不错。” 看着床上无法动弹的姜川,朱韵难得夸赞了一句,素来清冷眸中也多了几分柔色。 她乃天之骄女,结果因为根基受损,险些毁了道心。 而今,她却再次恢复,这种喜悦无人能知。 “仙子满意就好。” 姜川还能说什么,只能敷衍地应付了一句。 “你不必心怀不满。” 朱韵说着,如上次般扔过去一枚气血丹,“既然做了我朱韵的炉鼎,我自是不会亏待你,这次我伤势痊愈,你功劳不小。说吧,想要什么好处?” 接过丹药,姜川感觉自己简直像极了勾栏女子。 靠出卖肉体换取酬劳。 可听到后半句,顿时来了精神,神色一喜:“当真?在下正好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情,只要不过分就行。”朱韵此刻心情大好,没有半点犹豫。 “我有点事情须得下山一趟,还望仙子拨冗,护我一程。”这些时日,胡权已经暗示催促多次,他再不动身,只怕会被察觉出端倪。 原本就想着近期下山的他,顺势提出请求。 “你要下山?” 朱韵思索片刻,旋即点头,“无妨,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趟。” 此前的事情,也是时候清算一下了。 想到上次秘境之事,她不由眯起眸子,寒光四溢。 姜川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意,立刻猜到,这妖女这次下山,多半是要去杀人了。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明智的没有多问。 “你今日就好生休息吧,丹房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朱韵简单交代后,抬手一挥散了禁制,随后转身离去。 姜川也确实坚持不住了,待其离去后,就昏昏睡去。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午夜,月上枝头。 醒来之后,姜川活动了下筋骨,感觉精神好了不少,疲惫之感也消散差不多了。 看来步入炼气之后,恢复能力的确比以往更强了。 这要是换作以前,只怕一觉醒来,仍旧是半死不活,只能靠着丹药恢复才行。 “说起丹药……” 姜川心念一动,再次内视丹田,随后从骷髅手中取出那枚气血丹。 药香四溢,一夜转化后,原本普通的气血丹,再次变成了极品丹药。 上次,姜川就是凭借这颗丹药进步飞速,奠定了步入炼气的基础,这次他内心再次充满期待,当即服用炼化起来。 晨光熹微,姜川有些失望地睁开眼睛。 丹田内,浓郁的气海下,悬浮着两滴乳白色的灵液。 相较于上次,一颗极品气血丹就几乎充盈了整个丹田,这次效果却大打折扣,仅仅是多了一滴灵液罢了。 按照进展,姜川想要筑基,须得将整个气海都转为丹田灵海。 而现在……才两滴。 他有些发愁地揉了揉眉心:“果然,步入炼气期后,灵根断裂的缺点就开始放大了。” 修复灵根,迫在眉睫。 仅靠气血丹,这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还得另想些其他法子才是。 正思索间,苏韵推门而入,衣裙飘飘,煞是美艳。 这女人,难道真不知道敲门吗? 姜川欲言又止,心道回头自己也设个禁制,不然一点隐私都没了。 不等他开口,朱韵便扔来什么东西:“衣服穿上,跟我走。” 姜川接过一看,竟是一件做工精细的道袍。 这袍子不知何等材质所制,质感绵软细腻,通体玄黄之色,而细细感应之下,能察觉到上面有微弱的灵气运转。 这,竟不似一件凡品。 “这是法器?” 姜川又惊又喜。 朱韵一脸鄙夷,语气淡漠:“你才炼气一层,给你法器你敢拿出来用吗?这是灵器。” 姜川碰了一鼻子灰,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就说这女人怎么忽的大发善心。 所谓灵器,也可以叫做灵具,其本身介于凡器和法器之间,一般都内嵌灵石法阵,因此无须灵气催动,凡人亦可使用。 “你修炼的《引火诀》没有防身的术法,这件下品灵器具有一定防护之效,可抵挡寻常练气初期几次攻击。我这次下山另有事宜,没办法一直护着你,你自当谨慎行事,别丢了性命。”朱韵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姜川点了点头,灵器就灵器吧,总比没有来得强。 他也没有矫情,当即将那一身法袍换上。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姜川此前都是穿的寻常凡人的短衫,此刻换上着做工精致的法袍后,本就修长的身姿显得越发挺拔,细细打量间,竟真有了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 朱韵看着眼前男子,美眸竟微微失了神。 “怎么?可是不合身?” 姜川扭动了几下,一脸疑惑抬头。 这厮,倒生的一副好皮囊。 朱韵俏脸浮现一抹异色,冷哼转身:“没什么,走吧。” 第八章 魔门作风 万魂宗所在的黑风谷位于晋、辽两国边境,地处荒芜,千里赤地皆是戈壁。 整片大漠,散落着不少妖兽。 而千里之南,便是晋国的要塞重镇,罗城。 姜川虽已炼气有成,却仍旧无法做到御剑飞行,因为功法原因,就连御风诀都不曾习得,充其量只会点轻身术。 因此千里路途,全靠朱韵御剑带着飞。 晌午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堵两侧延伸的黑色城墙,朱韵提前落下身形,两人这才朝着城内步行而去。 姜川见状疑惑:“何不直接飞过去?” 晋国修仙之风鼎盛,国内不乏仙家大族,尤其是罗城这等边塞要地,更是仙凡混居,哪怕是凡人也偶尔能见到仙家修士。 虽说城区内有禁空的法阵,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落下来吧? 朱韵闻言,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扫向姜川:“身为魔修不低调行事,还敢招摇过市?你若嫌命大,自去便是,我不拦着。” 姜川:“……” 差点忘了,他现在是魔宗的人了。 好在如今西南大陆虽然正魔之间多有摩擦,但并无大战,因此只要二人低调些,总归是没有麻烦找上门的。 入了城,街头商铺、来往脚客,一片繁华之景。 明明才离开不到两月的工夫,可重回故地,姜川却有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一炷香后,两人在一处府宅面前止步,匾额上书两个烫金大字。 姜府! 姜川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带我来这做什么?” 朱韵挑眉:“难得下山,不回家看看?” “家?不过牢笼罢了。”姜川脸色有些难看,他不过姜家一个卑微庶出,从小就饱受冷眼,尝尽奚落。母亲死后,他在这便再无半点家的感觉。 打从他被当做工具送至魔门的那刻,他就不欠姜家半点恩情了。 此刻看着自幼长大的地方,根本提不起半点亲近。 “跟上。” 朱韵瞥了眼姜川,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嗤笑,旋即大步上前。 姜府门外,站着四名值守家丁,见朱韵近前正想盘问,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被后者一记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蝼蚁之辈,也敢拦路?” 筑基修为的威压瞬间释放,控制在方寸之间,“趁我没起杀心之前,滚进去通禀,北域朱家朱韵登门拜见。” 四名家丁,不过肉体凡躯,哪能承受这般威压,转眼间就噗通跪倒在地。 为首者更是神情痛苦,面容扭曲:“仙、仙子息怒,我这就去通告,快些收了神通吧。” 此时几人就算再傻,也明白来人是什么身份了。 这可是仙家修士啊! 身后,姜川看的眼皮直跳。 真不愧是魔门众人啊,行事作风属实彪悍。 西岭姜家好歹也算有头有脸,放眼罗城更是首屈一指的大族,她只身一人就敢登门挑衅,太狂了! 不大一会,一名老者就带着几名家仆匆匆迎了出来。 姜川眼神微动,此人正是姜家主事之一,陈伯风。 陈伯风年逾六旬,接到消息后片刻不敢怠慢,打老远就一边擦着汗水一边高喊:“姜家主事,恭迎仙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如此排场,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可朱韵却根本不买账:“我此番前来,姜家那些老东西不出面就算了,姜长河也不亲自迎接,派个主事就来了?你算什么东西?” 姜川嘴角抽搐。 朱韵口中的那几个老东西,只怕是姜家硕果仅存的三位筑基后期修士,其中一人距离结丹,只有半步之遥。 至于筑基初期的家主姜长河,更是直呼其名了。 他有种感觉,朱韵不是带他回来探亲,是来砸场子的。 反观陈伯风苦着脸,连忙解释:“仙长息怒,族老长年闭关,家主有事出了门,老朽已经差人去请了。还请仙长移步内堂歇脚,稍候片刻。” 朱韵冷哼一声:“让他快些,给他盏茶时间。” “是是是!” 陈伯风点头如啄米,立即毕恭毕敬的将二人请到雅堂,随后看茶上座。 朱韵落座,嫌弃的扫了眼茶水,一口没动。 陈伯风见状也只能苦笑,可他随后看到,朱韵带来的那位黄袍男子也一并落座后,不由眉头微皱起来。 起先,他以为这是朱韵带的什么道童小厮。 可细细一瞧,又只觉得眼熟,一时片刻偏想不起来。 思索片刻后,这才开口询问:“未曾请教,这位道长是……” 直到现在,他都没认出姜川来。 反观姜川落座后,心有感慨的看着四周,姜家雅堂本是招待贵客使用,此前的他连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也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 听到陈伯风询问,这才轻笑:“陈伯年纪大了,竟连我都不认得了。” 前者没认出姜川,但姜川却记得此人。 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他从户房偷了二两银子准备抓药,结果被当场抓住。 当时行家法的,就是这位陈主事。 那顿鞭子,导致姜川卧床数月,险些丧命。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是姜川?” 难怪陈伯风没认出来。 姜家人丁兴旺,就是少爷小姐都有一大堆,他哪能都记得住。 况且,姜川还仅仅是姜家旁支和婢女所生庶子,根本上不得台面,平时想引人注意都难。 “姜家的狗,都这么没规矩吗?” 朱韵端起茶杯吹了吹,漫不经心道,“且不论你面前此人,乃是我圣宗弟子,堂堂修士。就单是我朱韵的人,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刹那间,氛围降至冰点。 陈伯风脸色骤变,他猛然想起当初被送与朱家联姻的,不就是姜川吗? 可真正让陈伯风胆寒的,是朱韵的前半句话。 能叫修士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炼气修士,对于凡俗而言,那也是名副其实的仙家! 仙凡有别几个字,岂是说说罢了? “老、老朽该死,一时眼拙,还请仙家息怒。” 陈伯风惊恐不已地跪倒在地,他万万没想到,昔日姜家人人唾弃的贱身庶子,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仙家修士了。 一想到,他当年险些将姜川打个半死,他就万念俱灰。 他是姜家主事不假,可说到底,也不过一介凡人。 倘若姜川真的有心计较,也不过杀鸡屠狗般,随意便可取走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庭院外传来。 随之一并响起的,还有高声朗笑:“朱贤侄何故这么大的火气,老陈不过一介凡俗,有何过错交予我姜家处理便是,何须贤侄亲自动怒?” 一群身影,匆匆赶来。 为首中年男子,锦衣玉袍,步履沉稳,正是家主姜长河。 紧随其后的,则是位白衣飘飘,剑眉星目的青年俊杰,乃是姜家嫡子,此前同朱韵指婚之人,如今青云门的新秀,姜韬。 第九章 登门杀人 “父亲,这朱家的妖女怎得过来了?” 父子二人身后跟着数名姜家族人,两人一边传音,一边朝这边走来。 姜长河嘴唇翕动,传音道:“这朱家女子自幼便离经叛道,不修正途反入魔门,虽有些许天资,却伤了根基,今后修行无望。” “此前联姻,为父差那姜川替你顶包,虽不至于惹得朱家翻脸,可这妖女心高气傲,此番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姜韬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区区魔门妖女,我姜家何惧之有?纵有筑基修为又如何,假以时日给孩儿提鞋都不配,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 “吾儿有志,为父甚喜啊。” 姜长河余光看了眼自家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也是!那妖女筑基修为不假,可又怎么配得上韬儿先天剑体。 如今被收入青云门下,更是得到了倾力栽培,如今已然是门中炼气中期的青年俊才了。 姜韬此次随着师长一齐下山历练,就在不久前,姜长河正带着一众姜家人宴请款待。 得知朱韵上门后,这才匆匆赶回来。 “呵呵,你们朱家言而有信,送我这么一份厚礼,我朱韵自是要登门回谢才是,朱家主难道不欢迎我?”朱韵薄唇冷笑,竟是连起身都免了。 可刚刚还目空一切的姜韬,在看到朱韵的那一刻,也不由双目微怔。 红裙翩跹,尽显婀娜身段。 女子眉目虽冷,但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高贵,偏就这幅清冷的俏脸,却又能瞧出几分妩媚之色,好似那芙蓉出水,当真国色倾城。 修行之辈,不重皮囊? 那都是说书先生吹的,若真只一心向道,哪来那些个驻颜美容之术,青春不老之药? 美人在目,岂能不动凡心? 更遑论那种谪仙临尘的气质,才是真正的让人目不转睛。 姜韬呆在原地。 他此前只知道,自己联姻的乃是朱家的一位魔修女子。 可没人告诉他,此女竟生的如此美艳啊! “妖女媚术惊人,韬儿小心别着了道。” 姜长河传音提醒,却为时已晚。 姜韬虽回过神来,但一丝悔意,已经开始在心头蔓延了。 得眷如此,夫复何求? 朱韵从始至终都端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中茶盏,直到这时候,美眸才微微斜睨,露出一丝讥讽而又鄙夷的冷笑。 那眼神,使得姜韬瞬间脸颊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容身。 可就在这时,他忽的瞥见朱韵身侧,一道熟悉的身影同样端坐,是姜川! 尤其看到后者一介凡俗,竟穿着法袍的时候,原本失了颜面有些羞恼的他,更是心头火起,山鸡还装起凤凰来了,当真是便宜了这厮。 一种名为妒忌的情绪,开始在心头蔓延,立刻冷喝: “好个狂悖庶子,见了家主族兄,竟连行礼都不知道。” “这姜家雅堂,何时是你这种贱身能落座的?” “来人!将其抓过来,跪着家法伺候!” 可怜姜川一脸无奈,他行事谨慎滴水不漏,又岂会在这种小事上招惹麻烦。 他是想起身相迎来着,结果被朱韵一记冷眼生生压了回去。 随着姜韬话音落下,五六名家仆,顿时朝着姜川冲了过来,更有一人竟取了根藤条,作势要朝着姜川抽去。 姜韬冷笑,贱身庶子也妄图和他平起平坐? 他誓要将其当众鞭笞,好重拾颜面。 可眼看几人已经冲到近前的时候,原本端坐品茗的朱韵,忽然俏脸一沉,手中茶盏微微一抖,几枚水珠顿时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 血雾炸开,几名家仆身形一僵,悉数倒地。 定睛细看下,这才发现几人眉心处,皆多了个手指粗细的窟窿。 鲜血汩汩外流,已然是没了生气。 霎时间,抽气之声不绝于耳。 朱韵抬手间,便杀灭数人。 “朱仙子,这却是何意?” 姜韬脸色彷如吃了屎般难看,不光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朱韵竟一言不合,就敢暴起杀人。 这可是姜家啊!难不成当真不顾及主家半分颜面? “刁奴无礼,我帮尊家清理门户,不对吗?” 朱韵不紧不慢将手中茶盏置于一旁,这才缓缓转过脸来,“谁要是觉得不妥,大可以再上前一步试试。” 刹那间,气势外放,筑基中期的修为顿时显露无疑。 一众姜家人,只觉得呼吸艰涩。 姜韬离得最近,更是脸色煞白,险些当场跪下。 在场中唯有姜长河筑基前期的修为身形沉稳,但其脸色却分外阴沉:“朱贤侄,是不是要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着家主的面杀人! 真是觉得姜家软弱可欺? 要是朱韵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就算是拼着撕破面皮,也要请几位族老出关,好好替朱家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女。 “想要说法,行啊!” 朱韵摆弄着指尖,语气平静道:“既然姜川已入了我朱家为婿,那便是我朱韵的人,那刚才这是行的哪门子家法?还是说你姜家高门豪族,堂堂修士连入座的资格都没了?” 什么?修士? 姜长河脸色微微一变,几乎瞬间神识就落在了姜川身上。 随后,他目光震惊地抬头:“川儿,你步入炼气期了?” 姜川心中无奈。 他算是看出来了朱韵此行的真实目的了。 此前姜家毁约,以凡人做配与她,她今日就是回来出气,以解当时羞辱轻视之仇的。 而他纯粹就是个帮忙打脸的工具。 明白了这点后,姜川也明白该怎么配合了,于是起身拱手笑道:“多亏仙子教导,侄儿不才,堪堪突破炼气期,让大伯见笑了。” 姜长河不愧是家主,脸色数变后,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川儿谦虚了,你能踏上修途,脱离凡身,大伯也替你感到高兴。” 反观姜韬,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姜川,眼中满是不甘和嫉恨。 凭什么? 这小子才离家多久,两个月? 这么短的时日,他是如何从一介凡俗,修成如今炼气的? 要知道,他比姜川提前入门两年,更是在青云门重点栽培下,这才勉强修至练气中期。 看着眼前的姜川,他作为嫡子,身为天骄的自尊,此刻仿佛被扔在地上践踏。 可旁人不知道,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名中年男子此刻才是真的露出了震惊之色。 此人,正是姜川生父,姜叁德。 当初姜家决议将姜川送出去的时候,姜叁德虽有不情愿,却也不曾阻拦。 一来是因为,他作为旁支在族中毫无权势,根本说不上话,二来是他膝下数子,为了姜川这个庶出得罪家主族老,实在是不划算。 可如今,看着自己那不看好的儿子,如今已然成了名副其实的修士。 他心中除了羞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情。 眼看氛围有些僵硬,姜长河再度开口试图缓和:“呵呵,传言说朱贤侄秘境归来根基受损,伤势不轻,可老夫如今却观贤侄中气十足,似是不曾有恙,这又是为何?” 此话问出了在场人最关心的问题。 刚刚朱韵出手时,威势十足,气韵绵长,哪像是伤损之人? 难道说…… “这不是姜家赠我厚礼,多亏了姜川,我这才恢复了伤势,修补了根基。” 朱韵闻言轻笑看了眼身侧,随后淡然道,“我说了,今日是来登门拜谢的。” 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有些坐不住了。 第十章 当我的狗,你不配 “贤侄此话当真?” 就连姜长河,此刻都难掩震惊之色。 如果说姜川成为修士,只是让众人感到诧异。 那朱韵根基恢复,对于姜家而言,这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要知道,姜川灵根断裂,顶多也就炼气止步了,注定无法突破筑基期。 而眼前的朱韵,可是名副其实的筑基天骄啊! 之前根基受损也就罢了,如今恢复后以她的天赋,结丹得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嗤!我朱韵用得着骗你们?” 朱韵冷笑,好似一根根钢针,刺得在场众人面皮生疼。 姜长河的脸色,从震惊到懊恼最后彻底变成了热情的笑容:“哈哈!恭喜贤侄,贺喜贤侄!刚刚是叔父怠慢了,你我两家本就是桃李之交,这些许误会过去也就过去了,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来人!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尸体拖去喂狗,别在这碍了我贤侄的眼。” 姜长河一声冷喝,好似这些死掉的,不过几条野狗。 其变脸之快,堪称典故。 此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姜家绝对不能得罪一位日后的结丹修士。 今日若不能平息朱韵的怒火,假以时日,对整个姜氏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思索片刻后,他再度笑道:“早就传闻贤侄盛名,今日得见果真风采动人,其实并非是我姜家刻意毁约,只是想着联姻大事不该急躁。将川儿送过去,也只是略表诚意,叔父打心眼里,还是希望你跟韬儿完婚的。” 朱韬听到这话,好似也点燃了一线希望。 此前他没见过朱韵,只知道对方是个根基受损的筑基魔修,今后再难寸进。 可如今得见,此女不光生的貌若天仙,就连那受损的根基也一并恢复了,日后难说修炼到何等高度。 原本还故作矜持的他,此刻也按捺不住了,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上前接话:“仙子盛颜,实乃生平罕见!在下厚颜,还请仙子共结良缘,今后互相扶持,同赴大道。” “哦?那姜川该如何处置?” 朱韵挑眉,似笑非笑瞥了眼身边人。 见朱韵语气缓和,姜长河心中一喜,暗道一声有戏,当即开口道:“姜川本就不过贱身庶子,加之灵根断裂,贤侄若觉得有用,留下也无妨。倘若厌烦了,我姜家自会给他些好处,替贤侄打发了就是。” 姜长河这一番话,自觉滴水不漏,给足了朱韵颜面。 只是这话里话外,姜川都仿佛一个工具般,想留就留,想丢就丢。 姜川五指紧握,怒意暗生,但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 姜韬更是难掩狂喜,情不自禁道:“是啊!我对仙子一片痴心,日月可鉴,姜川这种废物,怎么配得上仙子这等佳人。” “是嘛?过来凑近些。” 朱韵美眸弯弯,笑容愈发浓郁,朝着朱韬勾了勾之间。 姜韬心脏顿时狂跳,看着美人笑靥早就失了神,好似木偶般魂不守舍地凑到近前。 看着温驯如灵宠般的姜韬,朱韵笑容越发满意。 可随后,就伸手拍打着姜韬的脸颊,朱唇微启:“想当我的狗,你也配?” 看着面前笑容渐冷的美人,姜韬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张白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羞怒不已:“你、你何敢……我乃姜家嫡子,未来家主,身负先天剑体,乃青云门下得意弟子,我凭什么配不上你?” 羞煞至极! 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等戏弄屈辱。 看着面前声嘶力竭的姜韬,朱韵有些嫌恶的将其推远了些,这才冷笑道:“算了吧!在我这,你连姜川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滚吧!” “你、你……” 姜韬指着朱韵,气得浑身颤抖,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不论是天赋、出身、修为、资源,他哪点不比姜川那个废物强,凭什么? “韬儿,退下!” 这时候,姜长河猛然训斥出声。 姜韬虽满脸羞怒,可终究还是走到了一旁。 “犬子无礼,贤侄千万别怪罪。” 姜长河是过来人,得知朱韵想法后,知道木已成舟,当即转变了态度笑道:“既然贤侄心意已定,叔父就不强求了。反正川儿也是我姜家人,咱们两家结姻,贤侄日后可要多来走动啊。” 自家人? 姜川内心冷笑,他差点就信了。 “来人!设宴!” “今日贤侄登门,我们姜家定要好生款待,庆祝一番。” 姜长河大手一挥,好似此前不快皆烟消云散。 朱韵见状,顿时兴致萧索地摆了摆手。 “留着倒胃口,吃不下。” “姜川,我们走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朱韵却连半点面子功夫都懒得做,当即就要起身走人。 姜长河老脸抖了抖,但仍旧挤出勉强的笑:“呵呵,不吃也罢。韬儿来,随我恭送仙子。” 姜府门外,直到目送两人远去。 姜韬这才气急败坏喊道:“爹!我们就这么……” “住嘴!” 姜长河猛然转身,一巴掌抽在了姜韬脸上,怒不可遏道:“你还有脸说话!我们姜家的脸面,刚才都被你丢尽了!” 堂堂姜氏嫡子,却当众摇尾乞怜,哪有半点世家尊严。 简直丢人! 姜韬捂着脸,语气满是不甘:“凭什么?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让姜川那个贱种占尽了好处?” 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姜长河气得有些发笑,他忽然觉得朱韵说不错,自己这个儿子,当真不如那姜川半点。 深吸口气后,他勉强压住怒意,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沉声道:“你记住!从今往后,不得再提姜川半个不字,更不要对那朱家女子有任何痴念!” “另外!去给陈伯打个招呼,叁德他们这一支,今日起月俸翻倍,旁人不得怠慢。” …… 离开姜家后,姜川两人朝着城南而去。 看着走在前面,一通宣泄后脚步都轻快不少的朱韵,姜川不由无语:“不是说要低调行事吗?” 登门叫板,朱家杀人,还真是够低调的。 “我说的是你。” 朱韵转身似乎心情不错,轻哼道,“我朱韵行事,自是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姜川:“……” 就在这时,朱韵神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顿时恢复清冷:“你要办什么事,接下来自去便是,我也有点私事要处理。” 姜川略显讶异,没等开口询问。 就听男子清朗笑声,自远处传来。 “呵呵,朱道友久等了。” 第十一章 黑石堡 姜川转头望去,就见一名男子正踏步而来。 来人相貌平平,一身靛青长袍,背后更是背负着一柄布条缠绕的重剑,笑声老远就传了过来。 剑修! 姜川眼皮一跳,这还是他头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剑修。 反观朱韵,似乎早就知道此人要来,只是淡淡打了句招呼:“并未久等,反倒是徐道友一贯守时,这次竟提前赴约了。” “哈哈!除魔诛邪乃我正道本分,此事不同以往,徐某又岂敢怠慢。”男子爽朗笑道。 除魔诛邪? 姜川闻言,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时,朱韵忽然传音:“此人并不知晓我底细,切勿多言。” 姜川心下恍然,表情旋即恢复自然。 可即便短暂一瞬,却依旧被男子注意,对方看向姜川笑道:“这位小友倒是面生,不知作何称呼?” “朋友。” 朱韵惜字如金,随口应道。 姜川自是不敢这般托大,当即拱手:“在下姜川,见过徐前辈。” 自对方近前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压力,其中一小半,是来自于此人周身所散发的凌厉剑意,更多的则是其本身并没有遮掩的修为压制。 此人只怕也是位筑基修士。 “原来是姜道友,既然是朱道友的朋友,那你我平辈相交即可,在下徐斌,乃青云门下弟子。”徐斌挥了挥手,似是毫不在意这些繁琐礼节,如此豁达性情,倒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 只是听到青云门三个字后,姜川心底多少有些错愕。 青云门位于晋国境内,在这西南大陆有着正道翘首之称,其门下人才济济,门内高手如云,多以剑修为主,这倒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青云门弟子如今竟来赴魔门修士之约,多少有些荒唐。 “徐道友过谦了!你那一手青云剑诀早已出神入化,此番行事还要依仗你才是。” 姜川眉头微微一动,以朱韵的性子,这还是认识她这么久,头一次对人表示重视,由此可见这徐斌实力有多强。 “哈哈!哪里哪里,朱道友的神通才是鬼神莫测。” 徐斌摆手一笑,旋即正了正神色,“好了,闲言少叙吧。事不宜迟,我等还是今早过去准备妥善,免得去晚了放走了那贼子。” 朱韵微微颔首:“道友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 徐斌闻言也不废话,点了点头后就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待其远去后,朱韵这才转过身来叮嘱道:“城里有家斋月楼,乃是我朱家产业,你办完事情后可在那里等我汇合。” 刚说完没等姜川点头,她又想到什么般,忽然掏出一枚白玉令牌,“若明日拂晓前我还没回来,你可先行回去。此物可控制洞府禁制,且内置传送法阵,激活后可直接将你传送回去。倘若十日后,我仍旧未归……”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抬头瞥了姜川一眼,这才继续道:“若我迟迟不归,便不必再等了,自行决定去留即可。” 见其此凝重,姜川这才意识到,朱韵此行远比他想的更加凶险。 他隐约能猜到,对方此去多半跟她此前秘境受伤有关,于是不由疑惑:“非去不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不等时机成熟再做稳妥打算?” “我朱韵修行,但求念头通达,若吃了亏还要忍着,这大道不修也罢!”朱韵那清冷的眉眼,此刻笑的甚是放肆。 姜川点头,没有多言。 可就在朱韵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尚有一事须得仙子帮忙。” “何事?” “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仙子此前赠与我的那颗废丹,不知还有没有多的?若有的话,可否再送我几颗?”姜川有些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绝对不愿意伸这个手的。 但没办法,此次下山主要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但他原本的废丹,都已经转化服用了,现在身上是一颗都没了。 “你要废丹做什么?” 朱韵眉头紧蹙,以往姜川还未炼气,给他废丹也只是方便他服用。 如今已然脱离凡胎,废丹早就无用了,还要来作甚? “没什么,就是想着去置换些药材,以便日后留用。” 姜川照实解释。 只是他话刚说完,朱韵簇拢的眉头就倏然散开,用一种无比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修行资源紧匮,自是要精打细算些……” 说这话的时候,姜川感觉头皮都有些绷紧了。 “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朱韵红袖一挥,两个瓷瓶顿时飞来,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姜川接过瓷瓶,面庞暗红。 丢人呐! 跟要饭似的。 他定了定心神,既然脸已经丢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抓紧办正事了。 按照胡权给的位置,姜川一路向北,待出了城后当即施展轻身术,约莫半柱香后,就见一处坐落在山腰处的军堡映入眼帘。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黑石堡。 只是不等姜川靠近,距离军堡尚有五十步距离时,一根箭矢破空而至,转眼钉在了他的脚下。 “来者何人?” “在下万魂宗姜川,受人引荐寻李都尉置换药材。” 姜川依据胡权所言,上来便自报家门,随后拿出了证明身份的宗门令牌。 果不其然,远处沉寂片刻后,立刻有一列披甲操戈的士卒走了过来,为首之人先是冷冷扫了眼他,这才开口道:“走!我带你去见都尉。” “有劳。” 姜川拱手,任由士卒带路。 入了军堡后,他一路神识外放,不由暗自点头。 这看似不大的军堡,竟驻扎着百十来号人,这些军士常年驻扎在城外,平时只做前哨,亦可防止流寇只用,待战时则成了先行军。 因此,堡内皆是精兵强将,从这些行伍之人的气息就能看出来,其中不乏练家子。 据胡权所言,此地军士常年操练,素质远胜寻常甲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会收集西岭山中的药材,换取修士不要的废丹,常年服用强筋健骨,这才如此彪悍。 被带至地堡后,光线逐渐昏暗,就在姜川疑惑还要走多久的时候。 异变突生,就听“咔嚓嚓”机扩声响,两道铁栅栏忽然自顶上落下,前后瞬间堵死,形成了一道牢笼。 姜川脸色阴沉:“诸位这是何意?” 这时候,方才带路的士卒终于冷笑着转过身来:“何意?你不是要见都尉吗?放心,马上你就能见到了。” “你们压根没打算换丹药?”姜川冷着脸问道。 “仙家灵丹自然是要的,只不过我们还缺一味药引子……”士卒回道。 “什么药引?” “你!” 士卒冷然发笑,露出森白牙齿。 第十二章 血肉药引,身陷地牢 坊间传闻,说那修行之人不入五谷,五脏纯洁无垢,经脉血肉常年被灵气滋养,早就远胜寻常大补之物。 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消祛百病,乃顶级的食膳药引。 姜川本以为,这些都是传言,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人胆敢这么做。 他心头大怒,堪堪压住:“所以说你们这黑石堡,换药是假,害人是真。难道就不怕哪日招惹了什么存在,有灭顶之祸?” 一群凡人胆敢狩猎修士,当真不怕死吗? 怎料士卒闻言哈哈大笑:“谁说我们换药是假的了?只不过我黑石堡,从来只跟名门正道做生意,岂不知我家都尉,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魔门妖人。” “也真是奇了怪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邪魔外道,主动自报家门的,既然你自己寻死,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姜川目光阴沉死水。 此刻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胡权将他引到此地,根本就是个陷阱。 可笑的是他自以为行事滴水不漏,从来不曾得罪与人,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想将他置之死地了。 可如今再怎么愤怒,也无济于事了。 就算要找胡权算账,那也得先离开此地才行。 可就在这时,那士卒似是想起什么般补了一句:“对了!劝你省省力气,这玄铁牢笼乃是我家都尉专门请青云门的仙长所铸,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你休想从中逃走。” 眼看着士卒离去,姜川心下顿时沉了几分。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打从刚刚开始,他体内的灵力就开始迅速流失。 那士卒有所隐瞒,这牢笼只怕还设有禁制阵法,只要待在这里,灵力就会不受控的逸散。 这帮人,想活活困死他。 等到姜川灵力尽失,那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这帮士卒手段老练,知道修士手段诡异,连个看守都不留下,只留着猎物在此消耗。 “当下如何是好?” 时间点滴推移,体内灵力迅速流失。 姜川额头冒出冷汗,难不成他当真要死在这? 好不容易踏上修行,却被一群凡人给困死,简直可笑! 不行!就算是死,也不能坐以待毙。 姜川心下一横,当即单手掐诀,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激射而出,“噗”的一声砸在了牢笼之上。 只可惜,正如那士卒所言。 这玄铁牢笼坚不可摧,姜川一击后并无成效。 “不对!” 就在这时,姜川眼睛一眯,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刚刚他那一击,并非半点作用没有,那漆黑的铁栏杆虽未断裂,但却依旧留下一道暗红印记,只是恢复的很快,几乎转瞬即逝。 要不是步入炼气期后,姜川的五感远胜常人,几乎也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么细微的变化,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随后,他又是一道火球砸了出去,这次暗红之色恢复的更慢了。 “有用!” 如此情形,让姜川大喜过望。 明白自己并非在做无用功后,他当即全力出手,一道又一道的火球射出,随后都精准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而那原本冰冷漆黑的栏杆,也开始变得滚烫直至通红。 这时候,姜川也反应过来了。 这玄铁牢笼的确坚不可破,纵使火克金的情况下,寻常低阶修士都难以攻破。 但别忘了,他可是先天火灵根啊! 他所施展的火球术,本就远胜寻常修士的普通灵火。 这时候,姜川忽然有点感激朱韵,起初他还疑惑,万魂宗好歹也是魔门第一大宗,这么多功法中,偏偏怎么给他选了个最不起眼的《引火诀》。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 这看似最基础的功法,却也是最纯粹的火系功法。 没有花里胡哨的各种术法,有的只是极致的火属性威力! 这就是朱韵一开始的目的。 随着接连几十道火球砸了出去,那看似不可撼动的玄铁牢笼,终于开始融化,赤红的铁水淌落,出现了一道缺口。 就在这时,外面的守卫察觉到了里面不对劲的动静。 可就在他准备冲进来查看的时候,刚跑到转角处,一抹火光忽然在眼前放大。 “啊啊!” 短暂的惨叫声,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姜川面无表情地越过那具焦尸,快速朝着出口移动,可刚刚那声惨叫,已经引起来外面人的警觉,一阵杂乱密集的脚步声顿时由远及近。 “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为首士卒看到姜川的瞬间,瞬间惊恐睁大眼睛,其余人也都是衣服难以置信的样子。 “想知道?问阎王去吧!” 姜川抬手就是一记火球术。 火光炸裂,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吞没了连着此人在内的三名士卒。 修士和凡人的差别,在这一刻彻底体现。 纵使姜川只有练气期一层的修为,可对于这些肉体凡胎的士卒而言,依旧宛如一尊杀神。 筋骨经过蜕变后的他,仅仅一拳,就能将人砸至丈许开外。 反观那些士卒,饶是身强力壮,有勉强能杀到近前的,可没等刀剑落下,就被姜川用灵力覆盖的护体灵光挡住,待腾出手来,又是一拳杀灭。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十几名全副铠甲的士卒,就全部变成了尸体。 反观姜川,只是略微喘了几口粗气,就又朝着出口赶去。 刚刚一番厮杀,加之熔断牢笼费了不少功夫,此刻他体内灵力已经消耗大半。 可就在他往外跑的时候,却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过程,他一个人都没碰到。 地牢的人都死完了,外面却半点支援都没有。 可此时的姜川根本无暇思考太多,继续待在地牢只会成为瓮中之鳖,只有先出去了再说。 出口的亮光,正在一点点放大。 姜川似乎已经能感受到出口吹来的凉风,整个人不由精神一振。 可这时他猛地想起,按理说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外面的天早就该黑了,怎么会这么亮? 只可惜,等姜川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冲出去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那亮光是怎么回事。 火把!一排排的火把,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近百位披坚执锐的甲士,早就摆好了阵列,将狭窄的地牢口团团围住,最前面的一排士卒,更是用一根根黑漆漆的洞口,死死地对准了他。 那他娘的是…… 火铳! 姜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目光看向了为首身着将袍铠甲的男子。 “呵呵,终于出来了?” “真是让弟兄们好等啊!” 第十三章 谁才是魔头? 此刻,姜川终于明白刚才为何那般安静了。 原来这外面的人,早就已经列阵恭候多时了。 “你便是李都尉?” 姜川看向为首男子,此人身形矮小瘦弱,看上去正值壮年,但却不似寻常行伍之人那般孔武有力,反倒一副病痨鬼模样。 即便如此,姜川仍不敢小觑。 方才他在地牢杀了十几名军士,此人却不为所动,反倒趁此机会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足见其手段狠辣。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严……咳咳!” 男子说话间竟忍不住咳嗽起来,虚弱地好似风吹便倒,随后目光阴森地盯着姜川,“杀了我那么多弟兄,便只好那你来祭其他兄弟的五脏庙,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对方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火球倏然飞来。 姜川根本没有跟对方废话的意思,刚刚照面的功夫,不过是在暗自掐诀准备罢了。 “妖人宵小,当真下作!” 那李都尉没曾想,这般场面姜川竟还敢主动出手偷袭,惊怒之间仓皇闪躲,结果那看似羸弱的身躯一扭,竟真的堪堪避了过去。 姜川见状眉头紧皱。 火球术乃最基础的术法,虽威力有余速度不足,与寻常修士而言,想要躲开倒也并非难事。 但这凡人,却硬是凭借反应躲了过去?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好在李严这一躲不要紧,可怜他身后的两名士卒遭了殃,瞬间化作了惨叫的火人,连带着手中火铳更是当场爆炸。 其余人见状,连忙四散避让。 而这,正中姜川打算! “不准退!守好阵型!” 李严大怒出声,可提醒的已经太晚了。 趁着对方包围出现缺口的瞬间,姜川不退反进,周身灵光护体,直接扑进了那密集的阵列之中。 惊慌间,有人下意识催动手中火铳。 嘭! 火光一闪,可姜川却早有准备的灵活避开,反倒是身侧一名甲士,瞬间被铅丸击中,随着一声惨叫,鲜血顿时染红了碎裂的胸甲。 此时的姜川,如入无人之境。 凭借着护体灵光,以及远超凡人的爆发,在人群中辗转腾挪。 烈焰附在手刀之上,彻底化作了收割的镰刀,抬手便取走几人性命。 反观周围甲士,如此近的距离很容易误伤他人,反倒畏手畏脚,徒有火器在手却迟迟不好瞄准。 李严见状,暗骂一声该死,只得无奈大喊变阵。 这群黑石堡的不愧是军中精锐,虽然照面死伤数人,可随后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随着李严下令,几乎所有人都整齐向后退去,散开之后眼看再次就要形成扇形包围。 姜川脸色微变,断不能让他们如意。 于是他将速度再次提升到了极致,身形如跗骨之蛆般紧随其中一个甲士,手爪一探就轻而易举的探进了其脖颈中,手上烈焰更是直接将其灼烧出一个漆黑的窟窿。 可怜那人,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当场身死。 姜川好似故技重施,准备再次混入阵中,可这次却无用了。 那些个甲士眼睁睁看着那人身死,脸上却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不顾姜川附近的同伴,直接毫不犹豫点燃了火铳。 嘭!嘭!嘭! 霎时间,火铳爆鸣不绝于耳。 姜川本欲将几人当做肉盾,可没曾想这帮人竟如此狠辣决绝,不得不在一道道铅丸破空之声中狼狈躲闪。 说到底他也不过练气一层的修为,这护体灵光也并非无敌。 若是寻常刀剑尚能抵挡一二,但遇到这种火铳这种杀器,还是只能暂避锋芒。 不过,姜川也并非单纯抱头鼠窜。 他余光死死盯着周遭甲士引燃火铳的动作,提前做出应对躲闪的同时,整个人也认准一个方向,逐渐逼近过去。 而那里,正是都尉李严所在。 擒贼先擒王,既然逃不掉,姜川索性也不逃了。 而凭借远超凡人的速度,他躲开了一道道火线后,竟真的朝着李严靠了过去。 只是令人不解的是,周围甲士眼看拦不住姜川,却没露出半点惊慌,甚至连出声提醒都没有,好似有恃无恐的放任他靠近。 姜川顿感异样,尤其他竟瞥见,后者同样没有退缩,脸上反倒浮现一抹苍白的诡笑。 李严身后,正躺着两名重伤倒地的甲士,忍着痛准备爬离战场。 可这时候,前者却忽然回头,用一种残忍却无奈的语气开口道:“既如此,只好借两位兄弟性命一用了。” 两人闻言面露惊恐。 “不不不……” “都尉饶命!” 可李严却无视了两人苦苦哀求,猛地上前抓住二人脑袋。 顷刻间血雾炸裂,伴随着凄惨的叫声,两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枯干瘪。 反观李严,随着一道道血雾自钻入体内后,原本枯瘦的身形,竟好似胀水般迅速变得高大起来…… 饶是姜川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如此诡异的手段,这是凡人能够拥有的? 这李严一口一个魔门妖人,可手段之阴邪狠辣,比他这个万魂宗弟子都过犹不及。 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魔头? 纵使姜川已经感到不妙,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的李严,好似彻底换了副模样,那庞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原本病态苍白的皮肤也变成了充血的暗红色,条条血筋鼓起,双目更是充满杀戮的欲望。 “狗杂碎!都是因为你,害我不得不亲手取走两个弟兄性命!” “给我死来!” 一声咆哮后,那魁梧的身形微微一闪,转瞬即至。 速度之快,竟出现了破空之声。 姜川眼皮猛跳,等察觉之时那孩童脑袋般大小的拳头,也狠狠砸了过来。 护体灵光,倏然炸裂。 好在姜川反应及时,招架同时双臂也护上一层烈焰,顿时将其砸来的拳头灼烧的皮开肉绽,散发出阵阵焦臭。 不过姜川也不好受,一拳被砸向地面后,整个人也是一阵心有余悸。 要不是此前朱韵给了他这件灵器法袍护体,此刻他只怕已经重伤了。 姜川叫苦不迭同时忍不住暗骂。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步入炼气,却被一个凡人逼的如此狼狈。 此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更让他无语的是,对方此刻好似浑然不知疼痛般,尽管双拳已经被烧的焦烂,甚至可见森森白骨,凶猛的攻势依旧如狂风骤雨般落下。 “死!死!给我死!” 伴随着充满杀戮欲望的怒吼,姜川的身形好似沙袋般下坠,地面也寸寸龟裂。 可就在这时,异变又起。 姜川猛然间察觉到什么,忽然收敛部分心神。 就见原本隐匿在体内丹田的神秘骷髅,此刻好似活过来般,忽然张开了嘴。 下一秒,阵阵血雾从李严身上抽离,径直没入了丹田之内,他原本涨大的身形,也开始缩水般重新变得矮小。 “你、你做了什么?” 李严惊恐大喊,可却为时已晚。 随着血雾剥离,仅仅片刻后,他也同那两名甲士般,变成了一具枯瘦干瘪的尸体。 “这……” 姜川瞠目结舌,根本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 这骷髅?不是只吞食丹药吗,怎么如今竟开始吸食活人血肉了? 他内心满是惊疑,可那骷髅却好似吃饱喝足般,又重新安静下来,再无半点异样。 “李、李都尉!” 终于,一道惊恐的颤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姜川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还没彻底脱险呢。 可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周围的甲士,亲眼看到刚才那一幕后,确信他们的都尉已死,内心的恐惧终于难以压制,开始萌生了退意。 姜川狼狈起身,杀意凛然地环顾四周。 “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憋了这么久的火气,终于可以释放了。 没有了指挥,这些甲士顿时变成了一盘散沙,面对姜川的逐个击破毫无还手之力,一阵阵惨叫瞬间响彻夜空。 “快!传音石!” “青云仙长说过,如遇不敌,可传音求救!” 一名副将终于意识到,他们这次踢到铁板了,朝着远处一名传令兵大喊。 那人满脸惊惶,哆哆嗦嗦的从腰间取出一块符石,就要将其摔碎。 姜川见状,顿时脸色骤变。 城内有青云门的香火道观,若真将其招惹来,他必死无疑! 不能让他传音! 可那传令兵,从始至终都在石堡戍墙上,距离姜川尚有百步之遥,眼看着对方已经抬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铜铃声忽然清晰响起。 那传令兵好似周身被定住般,瞬间双目呆滞,整个人也僵住不动。 “还愣着做甚,快击石传音!”副将见状,又急又怒。 “嘘!安静些,此地已经够喧闹了。” 一道陌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其身后。 嘭!副将身躯炸裂,成漫天血雨。 这时候姜川才看清来人,不由瞳孔一缩。 曾温海? 怎么会是他! 第十四章 血荒经 曾温海一袭黑袍,抬手杀灭副将后,猛地收拢五指。 远处的传令兵,顿时好似被无形掐住脖颈,挣扎片刻后就彻底倒在地上。 做完这些后,曾温海这才看向姜川,赞许道:“没想到几日不见,你竟突破到了炼气期,此事办的不错,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便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早已惊恐逃散的士卒,就开始掐诀施法。 霎时间,阴风乍起。 一道道风刃,开始在曾温海周身环绕,随后便分射而出,在夜空中发出凄厉嘶吼般的怪声后,转瞬就洞穿了逃得最远的士卒。 而剩下的人,曾温海也没有放过。 练气后期的手段,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惨叫伴随着鲜血,传遍了整个军堡。 不到片刻功夫,那些个士卒就悉数倒地,变成了满地的尸首。 这才是修士! 凡人在其眼中,不过蝼蚁,哪怕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但看着这一幕,姜川脸色却无比难看。 因为曾温海的出现,实在是太过凑巧了。 简直就像是在周围等候多时,直到时机成熟后,这才顺便出手。 看着曾温海转眼杀光了所有人,他压下心中狐疑,拱手行礼:“曾师兄怎么会在这?” 此前他乃凡人,称呼对方前辈以示尊敬。 如今他进阶炼气,唤一声同门师兄,倒也不算什么。 可谁料,曾温海听后却显出一副诧异的样子,对着姜川上下打量后反问道:“怎么?这黑石堡的差事,是我交代给胡权的,你不知道?我倒是要问你,怎得只你一人,胡权呢?” 胡权! 姜川怒牙紧咬,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曾温海交代的差事,可自己却被那胡权诓瞒,险些当了替死鬼。 “如师兄所见,这里只我一人,胡师兄并未前来。” 姜川此话是想表示被蒙骗,好教对方知晓。 可前者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震惊,随后目光死死盯着姜川:“你是说,仅你一人前来?那李姓都尉也是你一人杀掉的?” 姜川暗道一声不妙。 心念一动,当即苦涩笑道:“不瞒师兄,此人手段着实诡异,师弟险些丧命,好在此人最后不知走火入魔还是何故,忽然暴毙而亡,我这才保住性命。” 看着姜川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曾温海眼中惊疑这才缓缓消散。 点了点头说道:“嗯,这黑石堡李严不知打哪偷学来的本事,虽是凡人倒也有几分手段,就连我要杀他也得费些功夫,你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 曾温海这话倒是真的。 黑石堡有李严坐镇,加之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卒,原本固若金汤。 即便是他,都未必能段时间内将这些人杀灭,倘使拖到青云门来援,那就迟了。 所以他才没有涉险,而是将这可能丢命的差事,交给了胡权去办。 只是看上去他也没想到,最后竟是姜川来了。 虽然听着是有几分侥幸,但姜川初入炼气,就能有此实力,倒也让曾温海刮目相看。 “好了!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吧。” 曾温海说完后,似是找寻什么般,立刻放开神识四处搜查起来。 片刻后,他眼神一亮,迅速冲到了库房内,从其中一个箱子内,取出了一枚赤红如火的灵芝:“好好好!火岩芝终于到手了,居然有整整二十几株,真是太好了!” 看着曾温海欣喜不已的模样,姜川这才明白他这趟差事的目的。 火岩芝,常年生长于荒漠隔壁,极为罕见,乃是高阶火属性丹药的核心药材。 姜川不由联想到,对方这段时间,一直在炼制火灵丹的事情。 可炼制火灵丹,哪里须得这么珍贵的药材,未免有些暴殄天物吧? 虽心中疑惑,但姜川也没有多问。 反观曾温海,拿到火岩芝后单手一挥,将其尽数收入囊中,大为满意地看向姜川:“不论如此,此番事成你功不可没,这枚顶元丹先拿去吧……待回去后,我另有赏赐。” “谢师兄!” 虽说是被胡权陷害,但他事实上依旧帮曾温海取得了药材,因此丹药他拿的心安理得。 而拿到药材的曾温海,却没有急着离去。 反而看着遍地尸首,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铃道:“这些怨魂,自然也不能浪费。” 叮铃铃! 曾温海说着将其一抛,铜铃乍响。 姜川眼睛一眯,他没记错的话,刚刚前者就是用这个,控的那传令兵动弹不得。 忽然间,原本寂静的四周,响起阵阵凄厉的惨叫。 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黑雾,从周围的尸体上飞出,幻化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后,不受控制地朝着空中铜铃飞去。 曾温海一副大为满意的神情:“这些个人生前皆是悍卒,死后煞气也远胜寻常阴魂,用来淬炼强化我这摄魂铃,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听着对方的解释,姜川不由心下凛然,当真是魔门作风。 片刻后,上百阴魂尽数被铜铃吸收。 曾温海这才看向姜川:“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这黑石堡和青云门关系匪浅,要是被那帮牛鼻子察觉就坏了,抓紧走吧。” 姜川还要等朱韵,于是只好拒绝:“师弟还有事情没办完,就不跟一起回去了。” “行吧,那我先行一步。” 曾温海只看了眼姜川,随后就纵身上了一柄飞剑,转眼消失在夜空。 至于姜川,也并未急着离去。 自己来这黑石堡险些丢了性命,当然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他之所以留下,当然是要将此地好好搜刮一番。 先是来到库房,那些个兵器铠甲、金银财物倒没什么,反倒是那些曾温海看不上遗留在此的药材,姜川都统统揣了起来。 “回头一定要想办法搞个储物袋。” 装了大半发现装不下的姜川,不由叹了口气。 随后他又放开神识,四处搜寻了下,结果再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可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什么,推开一个房门后,目光死死盯着一处墙壁。 墙后面有暗格! 若非离得近,以他目前的神识险些都没扫到。 姜川不知机关在哪,索性一拳将其砸了个洞,从暗格中掏出来一看后,竟是一本破烂的不成模样的古册。 不过上面的书写的,似乎是北域的文字。 姜川只勉强看出似乎写的是…… 血荒经? 第十五章 骷髅异变,紫血珍草 “血荒经?这是何意?” 经书吗?还是凡人的武学心法? 姜川皱了皱眉,这古册只剩下前半本,可即便如此,却像是被翻了不道多少遍般,看着破烂不堪。 好在他虽不全上面的文字,却也能旁援侧引猜个大概。 只是越看,姜川眉头就皱得越紧,因为其描述的内容简直邪性,仅仅是能看懂的部分,就已经让人生理不适了。 他猜想这多半跟那都尉,此前所展露的怪异手段有关,于是不做多想,打算先带走,回去再慢慢研究。 离开黑石堡后,姜川重新折返回罗城。 此刻城门已经落下,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趁着值守士卒不注意,翻过城墙后,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朱韵之前说的斋月楼。 虽然城管紧闭,城内还没到宵禁。 准确来说,姜川入城的时候,正是城里最为繁华热闹的时候。 “爷!进来玩啊,保证您快活。” 看着面前花枝招展,扭着纤腰肥臀就簇拥上来的少女们,姜川脸色难看的发紧。 他这才知道,朱韵口中的落脚点,竟是一处勾栏之所! “不用,我是来……” 姜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等人?找人?还是歇脚? 谁家正经爷们,来妓院留宿啊! 不等他来得及反应,一片软香温玉推搡下,他就被带到了里面,这时候姜川终于忍无可忍,体内灵气微微一震。 “都松开!” 周围环肥燕瘦被震退,先是微微一愣。 可反应过来后,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个个美眸闪烁着兴奋,更为激动的扑了上来。 “原来是仙家莅临!” “仙长生的好生俊俏,不知来自何处?青云门还是沉川?亦或是哪个世家大族?” “别紧张嘛仙长,咱们斋月楼的姐妹们见多识广,绝活也不是其他能比,仙长若是不信的话,咱们寻个屋子,好教你亲自见识下。” 眼前波涛汹涌,姜川实在有些头疼不已。 “都滚开!浪蹄子些骚劲儿没处使了是吧?” 就在这时,一个似是老鸨的妇人咒骂着走了过来,“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东家来的公子,不是客人!都给我滚到门口去接客。” 姑娘们面带委屈,眼神不舍的离去后。 老鸨这才歉意地走到跟前:“仙长勿怪,都怪我没调教好这帮姑娘,让仙长见笑了。” “你认得我?”姜川挑眉。 “那是自然,少东家此前特意交代过,说今夜会有位姜姓仙长过来留宿,雅间早就给您备好了,仙长随我来。” 姜川点头,没想到朱韵早就打好招呼了,那就省的他浪费口舌了。 这斋月楼看着不大,但内部却别有洞天,一路上楼有好几道神识不经意的从他身上扫过。 看样子,这里的修士明显不止他一个。 想到刚刚那帮姑娘们说的话,姜川大概也猜到,这是个什么所在了。 这里明面上是青楼,实则招待南来北往的各路修士,别的不说,就收集情报而言,的确非常方便。 看来朱家能短短百年崛起,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仙长劳顿,可以早些歇息,若有需要的话,差人吩咐一声就是。”入了雅间后,老鸨很是识趣的转身告退。 姜川打量着四周,房间布置的很是清幽雅致。 至少比他此前住的木屋要强不少。 折腾了一整天后,加之此前一番死里逃生,姜川的确有些疲倦。 但他没有倒头就睡,而是心神内敛,仔细检查起了丹田内的骷髅。 这神秘骷髅,姜川至今不知其来历。 此前只觉得,它能变废为宝,提升丹药品质,实乃逆天珍宝。 可今日一事,让他生出了几分疑虑。 吸食活人血肉,这种事情属实诡异。 而且先前他没顾得上细看,现在抽出空再观察,他发现那骷髅较之以前,似乎有所不同了。 原本满是裂痕的骨头,此刻竟变得圆润光滑,像是自行修补了似的。 这变故,姜川也不知是好是坏。 反正如今这骷髅,像是跟他融为一体般,他就算想将其拿出来也做不到,只能希望这不是什么坏事吧。 确认身体各处,都没有什么异变后。 姜川这才勉强打消疑虑,开始盘膝入定。 此前战斗消耗不小,体内灵力早就所剩无几,他得抓紧恢复才是。 翌日,姜川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过去后,他脸上疲态终于消散,灵力再度充沛起来。 可就他按照习惯检查骷髅,准备从中取出丹药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 骷髅还是那个骷髅,静静待在丹田,左手托举着转化后的丹药,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右手处此刻也举了起来,而上面竟悬浮着一株紫红色的药草。 “这是……蛛纹草?” 蛛纹草,又名断骨草,因其叶脉状似蛛纹故此得名,有断骨疗伤之效。 但寻常蛛纹草,不应该是呈淡粉色吗? 姜川记得清楚,昨日从黑石堡的库房带走的时候,它就是粉色。 但是现在,却呈现一种妖异的红色,而且甚至红的有些发紫。 这让姜川不由想起了,他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另一种罕见的草药。 “这该不会是紫血吧?”姜川声音有些兴奋。 紫血,其本质也是蛛纹草,又或者说是其中的变异品种。 蛛纹草虽也珍贵,但对于修士而言并非罕见,寻常药园即可培育。 但紫血就不同了,不仅对生长环境极为严苛,而且极易夭折,正常情况下,哪怕几十上百万蛛纹草中,也未必能寻得一株。 更关键的是它的功效! 传闻,其配合其他几味药材所炼制的紫血青莲丹,有凝愈经脉,重塑根骨之奇效。 换言之……他要想恢复断裂的灵根,这是其中必不可少的药材! 姜川身体微颤,无比激动地看着这一幕。 灵根断裂,是他今后修行最大的障碍,为此他苦思夜想,都想不出好办法来。 但现在,可以帮助他修复灵根的极品药材,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这意外之喜,过于突然,简直让他无所适从。 “可好端端的蛛纹草,怎得就忽然变异了?” 姜川看着那安静不动的骷髅,心中不免生出猜想。 难道说,是因为昨天吸食了血肉的缘故? 思索再三后,仿佛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原本姜川还有些担心,此刻得知骷髅异变并非坏事,终于松了口气。 但紧随其后,他又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这么说来……” “如今这骷髅,除了能提升丹药品质?还能催生药草变异?” 第十六章 所谓天之骄子 对于体内的骷髅,姜川可谓一无所知。 只知道此物可助他提升丹药品质,没想到如今吸食血肉之后,竟又多了新的功效。 这个发现,让他既惊又喜。 虽然心中基本上已经确定,但为了印证想法,姜川还是将那紫血从中取出。 果然,紫血被拿走的刹那,那骷髅顿时又张开嘴巴,将其身上另一株菩提叶吸了进去。 “如此,只须等明日即可。” 见到这一幕,姜川总算放了心。 当然骷髅的另一只手掌,他也同样没打算让其闲着。 此前他同朱韵讨要了两瓶气血废丹,原是打算去黑石堡置换药材的,如今没能换出去,那正好让骷髅挨个转化,自己后续服用。 此刻天已拂晓,姜川又等到了晌午,见朱韵依旧不曾过来汇合,便只得起身离去。 好在后者离去前,曾给他留下一枚带有传送法阵的玉符,否则此去千里之遥,只怕姜川还没到万魂宗,就死于妖兽口中了。 若要传送,必然动静不小,为避免人多眼杂,姜川辞别老鸨后便朝着城外赶去。 他原是打算寻一处荒僻无人之地再行传送,结果谁承想出城后枚走多远,就见那西岭山脚的官道旁,竟有几位修士在盘查着过往之人。 看着那些人身上标志性的道袍,姜川不由脸色微变,那竟是四名青云弟子! 凡路过者,皆难逃他们神识探查,确认无异后才放其离去。 姜川发现几人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对方神识的覆盖范围,此刻掉头离去或是绕路,只怕都会惹人怀疑。 无奈之下,他只能故作无事,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几人见无异常后便并未对其留意,直到姜川越走越近,甚至能听到几人交谈。 “温师兄,咱们在这里守着,当真能守到那魔门恶徒?” “守不到也得守,那黑石堡的李都尉乃李师叔妹婿,如今他连带整个黑石堡上百军士一并遭人杀害,师叔岂能善罢甘休?” “放心吧!我已用照灵术还原过现场,杀害李都尉的应该是两名练气后期的魔修,倘若被我们遇见,那就合该他们受死,好教我等找师叔讨赏。” “唉!希望他们昨夜并未离开罗城吧……” 听到几人在讨论昨夜黑石堡一事,姜川只觉得头皮紧绷。 这四名青云弟子,他个个都看不穿修为,尤其两人气息隐晦,起码有筑基实力。 倘若他被发现,那结局唯有一死。 好在,此刻几人只顾攀谈,纵使神识扫过姜川,发现了他修士身份也并未在意。 就在姜川擦肩而过,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这位道友留步……” 忽然其中一人朝他喊了一句。 姜川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只得故作疑惑回头:“几位仙长可是喊我?” “这位道友好生眼熟啊。” 那青云弟子眯着眼睛一番打量,“阁下这灵器法袍,我似乎在哪见过……” 几人此人曾在黑石堡用过照灵术,通过灵气还原的现场,虽无法看清具体面目,但衣着身形还是能瞧出来。 经此提醒,其余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姜川身上这道袍不正同杀李都尉那人一般无二吗? 几乎瞬间,另外两名青云修士,也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三人成“品”字型,将姜川围在了中间,还没等动手,就已经封死了他逃走的路。 此时的姜川,已经彻底被逼到了绝境,他脑海中一边想着如何辩解,一边默默开始运转灵力,以便随时拼死一搏。 “姜川?” 可就在这时,三人外的余下那人忽然惊诧不已喊了一声。 姜川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彻底沉了下去。 来着不是旁人,正是姜韬。 “姜师弟认识此人?” 余下三人闻言,都面带疑惑看向姜韬。 见到姜韬的瞬间,姜川的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出意外的话,姜韬必然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彻底堵死他最后辩解的余地。 可谁料,姜韬先是眼神古怪的盯着姜川看了一阵,随后竟挪开了目光,对着三人说道:“回三位师兄,此人乃是我族中胞兄,绝无可能是什么邪魔外道。” “哦?这样吗?” “既然姜师弟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咱们认错了。” 几人闻言虽然有些诧异,但挠了挠头竟真的不在为难。 其中一人更是转身,朝着姜川拱手:“没想到是姜师兄族兄,还请道友海涵,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姜川实力几人当然看得清楚,能让筑基修士亲自道歉,看来姜韬这位先天剑体,在青云门的地位果真不是假的。 “几位师兄稍等,我去去就回。” 姜韬朝着几人拱手后,这才看向姜川,“走吧兄长,我送你一程。” 两人并肩而行,沉默着走了有一段路后,姜韬这才顿住脚步,冷着脸说道:“行了!就到这了,赶紧滚回你的魔宗去,别再回来了。” 姜川朝着对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姜韬冷然摆手:“别看我,青云门身为正道之首,自是和魔门势不两立,我可不想让旁人知道,我们姜氏千年正道名门,如今却出了个魔门妖人!” 姜川沉声:“不论如何,你算是救我一次,这恩情将来我自会偿还。” “笑话!我乃姜家嫡子,何须你来偿还。”姜韬冷然,眉宇尽是高傲之色。 姜川见状点了点头,也不做争辩。 “对了!” 正欲转身离去时,姜韬又忽地喊道。 姜川疑惑转身,他这才问道:“那李都尉,当真是你所杀?” “算是吧。” 姜川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姜韬目光难掩震惊。 温师兄他们说过,血洗黑石堡的应当是两位练气后期的修士,那岂不意味着,眼前这才炼气一层修为的姜川,已经有堪比练气后期了? 纵使他不相信,但事实如今就摆在眼前。 姜韬神情复杂的盯着姜川,随后咬牙冷声道:“七年一度的正魔血炼马上就到了,届时我希望你也在场。” 他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才是姜家真正的的天之骄子! “什么?” 正魔试炼是什么? 姜川满脸疑惑,可放下狠话的姜韬,早已拂袖转身。 看着此人离去身影,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旋即不再多想,寻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后,当即催动了玉符。 传送阵浮现,片刻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十七章 黑鲛瞳 断肠崖洞府。 姜川只觉得眼前一闪,旋即凭空出现。 眼前依旧是万丈深渊,以及周遭鬼哭狼嚎的黑风。 可九死一生捡回性命后,看着着熟悉的场景,他却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朱韵尚未归来,所以姜川只回住处,将带回来的药材存放好后,这才起身前往丹房,他没记错的话,曾温海说过回去后,还另有赏赐。 只是刚到丹房,他便远远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权正好从里面出来,迎面便撞见了归来的姜川,顿时好似活见鬼般,眼睛瞬间瞪圆,脱口而出:“你怎么……” 见到胡权的瞬间,姜川心底的杀意就开始涌现。 但最后还是生生压了下去,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胡师兄?” 胡权脸色一变再变,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看错了。 可最终还是挤出笑容,故作热情道:“没什么……倒是师弟你,何时步入炼气期了,这等喜事怎得不提前告知师兄我一声?咱们也好替你把酒庆祝一番啊!” 明明几天前,姜川还是一介凡人。 怎么两日不见,这就成了跟他平起平坐的炼气修士了? 更让胡权不解的是……姜川怎么还活着? 那黑石堡是什么所在,他可早就打听清楚了。 就算姜川步入炼气,以他的实力是断无活着离开的可能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前下山去了黑石堡,便没顾得上告知师兄。”姜川看着胡权解释道。 “哎呦!都是师兄的错!” 胡权一拍大腿,一脸懊恼上前道,“我只告诉你前去换药,却忘了交代曾师兄的差事了,师弟走这一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师兄有所不知,那军堡都尉甚是凶恶,多亏曾师兄及时赶到,师弟这才死里逃生。” 看着胡权惺惺作态的模样,姜川心中冷笑,脸上却做出一副后怕模样。 胡权见状,更是满脸震惊:“是吗?区区凡人当真悍勇至此?都怪师兄我,害师弟涉险,师兄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师兄这是哪里话,咱们乃是同门师兄弟,情深似海,又怎会因这点小事就伤了手足之情。”姜川说话间,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自己当然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姜川?你回来的正好。” 就在这时,曾温海恰好自远处走来,打断了两人虚情假意的寒暄后,对着姜川摆了摆手道,“这次事情办的不错,那些药材对我至关重要,随我进来领赏。” 听到“领赏”二字,胡权眼中满是妒忌。 原本这赏赐,因当是他的。 看着姜川进去的背影,他终于不再掩饰,杀心渐起。 进了丹房静室后,曾温海也不废话,随手扔来一个东西。 姜川接过一喜,诧异出声:“储物袋?” 他正愁没有呢。 “嗯,里面有五十块灵石以及一件下品法器。”曾温海正在旁边鼓捣着药材,头也不抬的说道。 五十块灵石? 姜川表情微微一僵。 对于修士而言,金银财物已然无用,这灵石才是硬通货。 他来丹房才不到两个月,就算是给他的月俸,也绝不可能这么多,要知道即便是内门弟子每月也才五块罢了。 五十块灵石,顶得上他在这干两年了。 如果说灵石的赏赐,姜川还稍微能够理解。 那下品法器,就远远超出他预期的范畴了,毕竟灵石再稀缺,好歹再怎么穷酸的修士,也都能随身拿出几颗来。 但法器可就不一定了。 一件下品法器,甚至对于部分练气中期的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之物。 “曾师兄,这未免……”姜川深吸口气。 “我既然说过要赏赐,自然就不会吝啬,只管收好就行。”曾温海似乎猜到了姜川想说什么立刻抬手打断。 姜川闻言不再矫情,他神识探入储物袋,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五十块灵石,以及一件瞳孔般的宝石吊坠。 “此物名作黑鲛瞳,取自南海黑鲛,虽然并无攻击或防御之效,但佩戴上后可增强神识,隐匿修为,倒也算实用。”曾温海转过身来解释道,“这么说吧,佩戴此物后,只要境界相差不大,皆可看穿对方修为并隐藏自身实力。” 姜川听后点了点头。 寻常法器,坊市价格大概在数十到数百灵石不等。 不过辅助类法器比较稀少,因此价格更贵,所以别看这黑鲛瞳乃是下品法器,真实价值绝对远超那五十块灵石。 曾温海出手如此阔绰,让姜川忽然觉得,这次以身犯险也值了。 “行了,东西给你了,没什么事可以走了,别耽误我炼丹。”曾温海这次大费周章好不容易凑齐药材,这时候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可姜川听后并未离去,而是拱手行礼道:“此次死里逃生,深感道行浅薄,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想告假闭关提升修为,还请师兄见谅。” 他本以为,听到这个要求后,曾温海会有所不悦。 谁料对方听后,只是淡淡说了句“好”,就没再多问了。 “谢师兄成全!” 姜川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丹房。 回到住处后他没再犹豫,利用玉符启动了洞府外层的禁制,确保没有人打扰后,立刻还是着手准备闭关。 姜川此举,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他给曾温海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能预感到,胡权这次设计害他不成,绝对会再次对他下手。 事实上换做任何人,估计都不会留着这种后患。 诚然,就算胡权不来找他,他也会找上前者。 此人不死,他恶气难消。 所以当务之急,唯有抓紧时间,尽快提升实力才行。 想到这姜川当即取出一枚气血丹,吞服下后就开始入定。 第十八章 闭关,突破 月落日升,周而复始。 修行无时日,一晃便是半年。 这日,姜川如往常般结束周天,鼻息喷出一股浊气后,双目精光一闪而逝。 “苦修半年,才勉强到练气三层,这速度……” 一声轻叹,夹杂各种无奈。 按理说半年提升两层,就寻常修士而言也不算慢了。 但姜川不一样啊! 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日没夜的修炼,朱韵当初给他的两瓶气血废丹,都被他依靠骷髅转化后吞食服用,甚至就连曾温海给他的灵石,都消耗殆尽。 如此倾尽资源,结果却只提升了区区两层,仍旧停留在练气初期。 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看来传言不假,这灵根断裂的问题不解决,筑基简直遥遥无期。” 姜川虽然无奈,眼下资源耗尽,他也不得不停止修炼。 是时候结束闭关了。 姜川起身来到屋外,用玉符解除了禁制。 半年时间了,这洞府的主人却迟迟没有归来,连个消息也不曾传来,好似就这么凭空消失,没有半点踪迹。 他不由想到,对方离去前说的话。 此去凶险,该不会真出了什么事情吧? 不过转念一想,以她的修为秉性,又何须自己操心。 况且眼下他自己身边的危机还没解除呢。 既然短时间内,再无提升修为的办法,那胡权的事情就必须尽早解决了,与其等对方找上门来,不如自己主动出手。 想到此前事情,姜川杀意就难以抑制。 不过动手之前,还须做一番准备才是。 心念及此,他当即离开洞府,朝着宗门坊市而去。 …… 黑风谷,南北绵延数百里,在大漠中宛如天渊。 而万魂宗就坐落于这百里深渊中,因为地处偏远,千里之内罕有人迹,故而宗门四殿九谷十三坊内部运转,自成体系,俨然一座小型城市。 这其中,宗门坊市就成了宗门弟子交易所在。 说是坊市,其实不过几条阴暗逼仄的巷弄,街道两侧商铺无几,大都是些席地摊位,挤满了各种凶神恶煞,奇形怪状的人。 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混乱。 以至于姜川甚至怀疑,要不是宗门律法森严,这些人会稍不如意就会当场搏杀起来。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闲逛,一路尽量躲着麻烦。 终于,一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块脏旧破布上,摆满了各种阵旗阵盘,甚至还摆着几本阵法有关的古籍。 就在姜川疑惑,这摊位怎么没人的时候。 “小兄弟相中什么了,可有中意的?”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怪诞的低笑忽然在耳边响起。 姜川猛地转身,顿时被一股恶臭熏得连连后退,定睛细看才发现一名头发糟乱,满身污垢的男子,正咧着满嘴黄牙冲着自己发笑。 “这些阵法之物都是你的?” 姜川一阵反胃,可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深浅,这才压住扭头走人的想法。 “嘿嘿!那是自然,放眼整个百尸谷,除了我卫子安还有谁敢说自己精通阵法之道?小师弟想要什么样的法阵,这里没有的,只要价钱到位,我也能帮你做出来。”男子言语满是自得。 姜川心中一动。 百尸谷,没想到眼前这看似邋遢的汉子,竟是位筑基修为的内门弟子。 他收起心中轻视,当即肃然道:“我要杀阵!不知师叔此处可有?” “杀阵?你要杀人?” 卫子安忽然激动上前,怪笑低语,“小兄弟要杀谁?是我宗门之人?师傅还是师兄弟?” 姜川嘴角抽搐。 卫子安见状,笑着后退半步:“想杀人何须这般麻烦,师叔我可替你代劳,保证比那影阁更有效率,且价格实惠。” 影阁?这个名字倒是头一次听说。 看着卫子安一脸亢奋的模样,他赶紧拱手:“谢师叔抬爱,不过这种事情,我还是希望亲自动手。” 他这怎么看都感觉对方只是单穿的想要参与进来而已。 不过很可惜,姜川也想省事直接雇凶杀人,但他现在半颗灵石都拿不出来。 “好吧!” 卫子安听后有些惋惜的退回到了摊后,在上面一阵随意挑挑拣拣后,就朝着姜川丢来:“少阳子母阵,攻防一体,既有幻之效,亦可困敌杀敌,筑基后期也难逃一死。师叔我曾用此阵,险些困杀一名金丹修士。” 姜川眼皮猛跳。 困杀金丹? 他是想要猛点的,但也没想过要这么猛的。 这种阵法纵使白给,也不是如今他所能驾驭的,搞不好杀敌不成还遭反噬。 “不知师叔,有没有适合我一点的。”姜川语气略显无奈。 “适合你的?” 卫子安上下打量,嘴巴一撇,“炼气初期啊?” 此话一出,他顿时兴致萧索,索性连挑都懒得挑了,直接从最角落摸出一套老旧之物:“呐!五鬼庚金阵,再差就没了。” “这套阵法要多少?” 听着对方略显嫌弃的语气,姜川也觉得脸颊发烫,原本还想仔细检查询问一番的,也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算了!这阵法如今与我也是鸡肋,收你十颗灵石吧。”看卫子安那模样,显然是连讨价还价都省了。 十颗灵石,到也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说道:“阵法我要了,不过我暂时没那么多灵石……” 话刚出口,就见卫子安眼睛眯起,阴恻恻笑道:“小兄弟倒是幽默的紧,可敢将这话原本再说一遍?” 霎那间,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我的意思是以物易物,这些东西不知能否入的了师叔法眼。”姜川赶紧补了一句,随后没做耽搁,取出了几株变异药材。 “凝雪蓝、金叶菩提……好好好,好师侄进屋说话。” 看着姜川拿出来的药材一个比一个罕见,原本漫不经心的卫子安,表情瞬间凝重起来,舔了舔嘴唇后,伸手推开了身后屋门。 见此情形,姜川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 半个时辰后。 姜川心满意足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而那套五鬼庚金阵的阵旗阵盘,此刻正安静的躺在他的储物袋中。 除此外还多了二十颗灵石,以及十几枚低阶符箓。 让他惊喜不已的是,那些个经骷髅转化的变异药材,比他想象的更加贵重。 而这些,也仅仅是姜川目前所拥有的其中一小部分罢了,若不是担心一次性拿出来可能招惹麻烦,估计能换来的东西,远不止这点。 不过目前这些,依然够够用了。 如今东西已经准备齐全,剩下的就是怎么引诱猎物上钩了。 第十九章 猎杀 离开坊市后,姜川并没有返回住处,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一炷香后,他只身来到一处乱石滩前,对着那空无一人的万仞峭壁拱手道:“曾师兄,师弟方才出关,特来拜见!” “姜川?” 虚空中传来一道疑惑声。 紧接着,那面前严丝合缝的峭壁,竟好似水帘般缓缓裂开一道口子,显出一条延伸向内的黑漆漆通道。 “进来!” “谢师兄。” 姜川闻声径直走了进去。 随着幽深通道由外而内,里面也逐渐开阔,这外面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峭壁,内里却别有洞天,竟是一处洞府所在。 按理说外门弟子,充其量能有自己一处独立庭院,就已算不错。 可这曾温海不过炼气后期修为,却仍能开辟洞府,足见丹师地位尊贵。 此前他虽知晓对方洞府位置,可如今倒也是头一次前来。 往里走了没一会后,眼前出现一个视野开阔的静室,曾温海正坐在石桌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修仙杂谈,见到姜川后,头也不抬的招呼道:“随意坐便是,我这平时并无人来,所以没有茶水给你准备……说吧,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此前向师兄请辞闭关,谁料这一耽搁便是半年,师弟心之有愧,这不出关就先来拜见师兄,想着登门致歉才是。” 姜川漫不经心地说着,同时目光打量着四周。 “嗯知道了,既然话已经带到了,没事可以走了,明日照常来丹房干活就行。” 谁料,曾温海听后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旋即就下了逐客令。 姜川顿时傻了眼。 按理说他登门拜见,两人不该客套寒暄一番,自己这屁股都还没坐下去呢,怎么就让他走人了? “怎么?还有事?” 见姜川不动,曾温海挑眉看了过来。 姜川无比尴尬,他有个屁的事情,跑到曾温海这里来,纯粹是想拖延一段时间,可这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 眼看曾温海目光越发疑惑,他这才想到了什么,硬着头皮问道:“师弟的确有个疑惑,不知师兄可曾听过正魔试炼?” “嗯?” 姜川本是随口一问,怎料曾温海听后,竟当真放下了手中杂册,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看了过来:“此事你从哪里知晓的?” “那日下山,从旁人口中无意间听来的,怎么了师兄?” 见曾温海如此反应,姜川一时间也不由好奇起来。 上次见到姜韬,对方临走前那一番话,他原本就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更是心下疑惑。 曾温海摆手:“没什么,不过是找一群小辈当替死鬼罢了!不过宗门弟子,对此恐避之不及,你倒是有意思,竟上赶着凑热闹。” 此话一出,姜川更觉得云山雾绕。 曾温海却摇了摇头:“不必多问,等到时候你自会知晓,如果真的选到你,届时就算你不想去,只怕也由不得你。奉劝你一句,在这圣宗之内过于显眼,未必是件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姜川听得眉头紧皱。 可曾温海却瞧出姜川在没话找话,当即再度开口:“行了!没什么事就走吧,别来扰我读书清净。”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姜川再厚着脸皮留下,多少就有些没眼色了。 无奈之下,只能起身告辞。 只是离开的时候,曾温海刚才的话却让他心中越发疑惑。 从其话中意思来看,这正魔试炼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那为何姜韬要主动参与? 心中不解,姜川索性也懒得去想了。 反正真如他所说的话,这正魔试炼想必也快了,到时候一切自会知晓。 姜川前脚刚离开曾温海洞府,结果恰好撞见一道熟悉身影。 几乎看到此人的瞬间,他嘴角的笑意,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姜师弟,这么巧啊?”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胡权。 “是啊!真是‘巧’啊!” 姜川意有所指,心中逐渐泛起冷笑。 巧吗?当然不是。 要知道他此前闭关半载,一直以来都没有出过门,如今才刚结束闭关,胡权就找上来了,这说明自己猜对了,对方为了杀他,已经等他露面许久了。 只不过这次,姜川却早有预料。 或者更准确来说,他自坊市离开,甚至故意在曾温海哪里磨蹭许久,等的就是对方现身。 “姜师弟这是要去哪?”胡权问道。 “师弟刚来拜会曾师兄,恰好领了个差事,眼下正准备去丹房,替师兄取件东西回来。”姜川随口胡诌,目光却盯着胡权。 果不其然,听到姜川并没有打算就此回去后,胡权笑容愈发明显:“那正好!你我许久未见,不如同去?正好路上也可以聊聊?” “如此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而行。 曾温海所在洞府位于宗门峡谷最偏僻的位置,距离丹房尚有几十里远,这其中有一段路荒无人烟,正适合偷袭杀人。 可谁料,胡权却迟迟没有动手,好似阔别已久的挚友般攀谈了一路。 姜川没有着急。 到了丹房后,他随意取了两样东西,然后又跟着胡权原路折返。 终于,再次走到那片荒僻路段后,胡权开始刻意放慢脚步,一柄短刃悄然从袖口滑落,口中闲聊不曾停下,刀口却慢慢贴了上去。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姜川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师兄切莫心急,再往前走一段路,再行动手也不迟。” 胡权先是微怔,随后脚步猛地顿住:“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师兄要在此处对我下手,对吗?” 姜川转身,脸上赫然挂着冷笑。 这时候,胡权终于察觉到,姜川脖颈上带着一件瞳孔般的宝石,不由咬牙:“黑鲛瞳!没想到啊,曾温海连这种宝贝都送给你了,还真是对你不错啊!” “是啊!这都多亏师兄你,若非你引我去黑石堡,我又怎么会得器重,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是。” 姜川脸上笑容不减。 此前来的路上,胡权并没有着急动手,就是想要借此打消姜川戒备,让他误以为胡权真的对他没有杀心。 可殊不知,这一路上姜川从未放松警惕。 凭借黑鲛瞳,他早用神识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而胡权却并未知晓。 终于,有人便等不及了。 见目的被识破,胡权偷袭不成,却也并未羞怒。 反倒好整以暇的盯着姜川:“谢就不必了,师弟若是有心,不妨将项上人头借我,以解师兄我心头之患。” 话音落下,胡权手中短刃滑出,寒光闪烁地朝着姜川挥来。 第二十章 五鬼庚金阵 姜川见状,早有所料。 几乎在胡权出手的瞬间,就猛地后退拉开了距离。 胡权一击未中,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疑惑,紧随其后又是一刀跟上,嘴上也不停:“师弟还挣扎作甚?以你区区炼气期一层的修为,不如趁早纳命来,好教师兄给你个痛快。” 一刀划过,又空了! 这下,胡权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姜川炼气期一层的速度,怎么可能可能接连躲开自己两刀? “师兄还是瞧仔细些,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修为。” 姜川远处站定,似笑非笑。 胡权怔愣,随后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直到这时候,他才察觉姜川如今的修为。 哪里是什么炼气期一层,分明是炼气期三层! 又是那该死的黑鲛瞳! 胡权心中暗骂,但脸上却冷然笑道:“我道是你不怕死,原来是修为提升,这才有恃无恐!只不过你既有黑鲛瞳提升神识,想必也能看到我如今境界吧?” 没错!姜川闭关半年,胡权当然也没闲着。 如今的他,早就提升到了炼气期四层,看似只提升一层,却已然步入了炼气中期。 “纵然你炼气期三层,也不过初期实力,以我炼气中期的实力,杀你依旧绰绰有余。” 胡权嘴上故作镇定,但内心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不明白,怎么短短半年,姜川实力就提升了这么多? 他不是灵根断裂,修行受阻吗? 虽然想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杀心渐浓,虽然如今的姜川比预想中要强上不少,但对于胡权而言,也不过多费一番手脚罢了。 “白痴!” 可就在这时,一声嗤笑从远处响起。 胡权定睛一看,就在他放狠话的时候,姜川早就趁其不注意朝着远处遁走了。 察觉被耍的他,顿时脸色涨红,暴怒不已的追了上去。 姜川嘴角勾起讥笑,一边逃一边用神识查探着身后,他又不是傻子,岂会白白等在原地。 可即便如此,两人一个练气初期,一个练气中期,速度之间的差距并不能弥补。 眼看两人原本拉开的距离逐渐缩短,胡权再度冷笑大喊:“逃吧!我看你能逃多远。” 照此速度,只须三息他就能追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火球迎面飞来。 胡权从容闪躲,正想出声嘲讽,忽然察觉到什么般脸色一变:“雷符!” 轰! 一道电雷凭空落下,顷刻炸裂。 片刻后,胡权灰头土脸的从烟尘中冲出,面容愤怒近乎扭曲:“一张雷符就想摆脱我,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吧?” 姜川这雷符扔的时机恰好,可胡权毕竟练气中期,虽然有些仓惶却也及时躲开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符篆紧跟着火球后袭来。 “寒冰符!” 胡权脸色一变,连忙闪躲。 冰霜绽放,延缓了胡权不少速度。 可就在他好不容易摆脱后,又有符篆飞来。 嘭!烈焰升天爆炸。 烈焰符! 如此往复,胡权几乎每每拉进距离,就有一张符箓砸来,于是二人距离再次拉开。 此事的胡权,再没了此前从容淡定,周身衣物破破烂烂,看上去别提有多狼狈了。 “姜川!待我追上你,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愤怒几乎烧尽了胡权的理智。 一阶符篆,少说也要两三块灵石。 可就在刚刚这一会功夫,姜川就已经朝他砸了七八张了。 什么寒冰、烈焰、风刃……有什么扔什么。 这特么哪是逃命,这分明是在烧钱啊! 好在胡权此刻看着虽然狼狈,但这些符篆并未对其造成多大伤害,而远处的姜川似乎终于把家底丢光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开始拉进。 终于片刻之后,胡权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姜川,速度立刻爆发到了极致。 手中短刃,顷刻间就朝着姜川斩了过去。 这一刀,似是要将这一路的愤怒和憋屈,统统宣泄出去。 刀罡闪烁,转瞬即至! 姜川的护体灵光,骤然碎裂。 随后,就听“刺啦”一声,连带他身上的法袍也被割裂。 看着肩膀上被划出一道浅浅血口,姜川眉头瞬间紧皱,怎么回事……自己的法袍,怎么被一刀斩破了。 这下品灵器,不是能挡住练气后期数击吗? 这胡权怎么仅用了一击就…… 姜川震惊,胡海又何尝不惊。 看着自己全力一刀,竟然只伤了姜川皮毛,他眼中怒火险些喷出,咬牙切齿道:“先是黑鲛瞳,后又是符篆,眼下竟还有下品灵器护体……好师弟,你还真是让师兄惊喜啊!” 这些个手段,哪像是初入炼气的愣头青啊。 “不过你别忘了,可不止你有手段!” 胡权手腕翻转,将手中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冷然笑道,“看见我这把刀了吗?此刀名为黑刃,乃是货真价实的极品法器,当年为了得到它,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想你区区练气初期,能死在这把刀下,九泉之下也可以拿去吹嘘了。” 胡权说着,整个人再度暴起,手中黑刃迎面劈下。 这次!誓要将姜川一刀两段。 反观姜川,听到胡权手持极品法器后,似乎彻底放弃了抵抗,就这么呆愣着站在不远处。 终于,就在胡权眼中杀意已经变成兴奋的时候。 “师兄还是留心脚下吧。” 一道冷笑,忽然从姜川脸上浮现。 胡权闻言低头一看,瞬间脸色骤变。 就见无数黑雾,忽的凭空浮现,顷刻间便将其周身笼罩。 “阵法!什么时候……” 胡权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一路追赶,从未停留,姜川何时布置的阵法,他怎么没有察觉。 可就在他心下慌乱间,一道腐烂的身影,忽然从浓雾中扑了过来,猝不及防的从他大腿上撕咬下一块皮肉来。 胡权惨叫一声,本能挥刀斩去。 结果那身影一触即退,顿时又消散在了浓雾之中。 紧接着又有腐烂身影扑来,这次却变成了两道。 接着是三道、四道…… 霎时间,黑雾中血花四溅,怒吼咒骂渐渐变成了惨叫哀求。 而数丈开外,姜川则目光闪烁地看着眼前一切,额头也不由冒出了冷汗。 “这五鬼庚金阵,好生诡异……” 即便是他亲眼见了,都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试想,此刻阵中如果是他,只怕等第二只尸鬼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亏得是胡权,竟硬生生撑了这么久。 终于,半炷香后。 黑雾中终于没了动静,姜川这才驱动阵盘,撤掉了法阵。 可就在他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彻底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惊呆了。 第二十一章 极品法器 黑雾散去,地上残留着大片的血迹和碎肉。 胡权的身体被啃食大半,几乎只剩下些许皮肉和森森白骨,如此狰狞的死状,让姜川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五鬼庚金阵,远比他想象的更强。 没想到那看似其貌不扬的卫子安,所研制的阵法竟有如此威力,倒也不枉他耗费那么多珍贵的变异药材了。 “有次阵法,今后也算多了一道保命依仗了。” 姜川暗自点头的同时,手上却也没有闲着,顺势捡起一旁掉落黑色短刃,忍不住拿在手中打量起来。 “黑刃。” 姜川觉得这名字极为贴切。 此刀不知何种材质打造,通体漆黑,约莫两尺有余,刀身笔直,刃口平切,整体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却却给人一种锋芒内敛的感觉。 法器!而且是极品法器。 没想到胡权不过练气中期,竟手持如此至宝,只是这下反倒便宜自己了。 姜川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眼下把玩着这把黑刃,越发觉得满意,有此物相助的话,今后对战又不免平添几分实力。 将黑刃收好后,姜川又蹲了下去,对着那仅剩的半个尸体搜索片刻,很快就在其怀中翻出了一个染血的储物袋。 胡权已经身死,故而其留在储物袋上的神识烙印也一并消散,姜川毫不费力就可将其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除了几瓶辅助修炼的丹药,十几颗灵石外倒也没什么罕见之物。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本名为《葵水决》的修行功法。 这是胡权本身主修功法,因其并非火属性功法,所以姜川原本也只是随手翻阅,可谁料这不看还好,结果还真被他看到了有趣的内容。 首先便是这本功法自带的神通,葵水分身。 消耗灵力,形成一道和本身一般无二的化身,拥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无需操控即可自主对战,且无法被同阶修士神识看破。 “这个神通有点意思。” 姜川眼睛微微一亮,对敌之时可分身作战,且消耗灵力越多,分身也就越多。 正所谓功法为根,神通为枝。 这本《葵水决》所带的功法,他虽无法照搬修炼,但借鉴其神通倒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姜川没有水属性灵根那般天生强大的灵力储存,所以只怕真用起来,在不影响自身消耗的情况下,估计也只能分出一个。 可即便如此,那也颇为实用。 除了这葵水分身外,真正让姜川感兴趣的,是这本功法中自带的名为断浪斩的刀法。 顾名思义,抽刀断浪,其本身对使用者的速度和爆发要求就极为严苛。 故而这断浪斩,可在出刀瞬间使自身发挥全部实力,而且如浪潮堆叠般,后续一刀比一刀更强,最高甚至能发挥出使用者全力一击数倍有余。 光听其描述,姜川就不由心下微惊。 难怪此前胡权仅用一刀,就破了朱韵送他的护体灵器,虽然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有黑刃这么个极品法器在,但只怕更多的还是这种霸道至极的刀法所致。 “倘若当时胡权最后那刀真的落下……” 想到这,姜川不由一阵后怕。 为了这次的战斗,姜川已经提前做了自认为万全的准备,可即便如此还是险些丧了命。 最后能险胜,主要还是因为胡权轻敌。 如果让后者使出全部手段,那今日胜负还真未必。 只可惜,生死搏杀本身就不光只单纯看实力强弱,只能说这次运气的天平,倾斜在了他这边。 姜川定了定心神,这才长舒一口气。 不论是葵水分身还是这断浪斩,对于灵力消耗都无比巨大,但他还是决定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随后他抬手一击火球术,将刚刚尸体彻底烧尽,眼睁睁看着灰烬吹散,再无遗留任何有用的痕迹后,这才转身回了住所。 万魂宗明面上禁止弟子死斗,可事实上几乎每段时间,都有不少弟子因相互结仇而神秘消失。 这也是为何,那卫子安得知姜川要杀人,首先问的便是不是师门中人。 毕竟同门反目,师徒相残,在这圣宗之内倒也屡见不鲜。 胡权区区练气中期,不过一个外门杂役,有无任何靠山,就算被人发现失踪,只怕也引不起太大波澜。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接下来几天,并无任何异常出现。 姜川照常去丹房干活,可一连几日不见胡权的曾温海略显不悦,却也没有多问。 直至这天,姜川在外等候,见曾温海结束炼丹,正准备如往常般进去打扫的时候,就见对方忽然停在面前,语气淡然道:“你把胡权杀了?” 话音落下,姜川身形顿时僵住,冷汗也随之冒了出来。 他杀掉胡权一事,就算并非天衣无缝,但也绝不会这么快就有人怀疑到他头上吧? 曾温海又是如何得知的? 一时间,姜川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曾温海的怒火时,对方却再度出声:“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没工夫理会,但是现在丹房少了个干活的人,以后他的差事你就负责顶上。” 曾温海说完,就起身离去。 姜川如释重负,冷汗早已打湿了脊背。 他百思不得其解,手下丹童遭人所杀,这曾温海难道就真不打算追究吗? 可听其刚才语气,似是胡权的死根本无足轻重,甚至相较于此,他更关心的是以后谁来干活。 “这魔宗的人,还真是只看利益,不念半分情谊啊。” 不过这样也好,姜川面露苦笑的同时,心中唯一的那丝不安也彻底消散了。 翌日,他早早在静室等候。 曾温海进来后,只是目光扫了他一眼,就送储物袋中祭出一个不似凡品的丹炉。 胡权死了,所以如今捣药、炮制、烘晒……这些丹童负责的杂活自然就落在了姜川的头上。 曾温海作为丹师,只负责最关键的提纯、炼制部分。 好在姜川此前虽然没干过,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丹房待了这么久,光是每天看也看的八九不离十,所以上手起来倒也极快。 纵有差错,曾温海也只是淡淡的提了一嘴。 而后,便是关键添薪控火部分了。 炼丹对于温度要求严苛,所以使用的火种自然是越强越好,譬如婴火、地火以及这世间诸多异火,都是上佳之选。 可曾温海不过练气后期的低级丹师,便只能用最基础的灵木来引燃生火了。 甚至这个过程中,他的神识要时刻关注丹炉内,过程中难以分心,所以添柴控火就要靠丹童辅助了。 这时候,姜川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他先天火灵根,又主修火属性功法,故而对于灵火温度变化极为敏锐。 多数时候,甚至无须曾温海提醒,他就已经主动添柴或者抽柴了,这让前者不由大为满意,屡屡投来赞许目光。 很快,炼丹接近尾声。 曾温海一拍炉顶,数颗早已成型的丹药瞬间飞出,药香溢满了整个屋子。 “这融灵丸极难炼制,这次居然一炉就成了,而且居然只有不到七成的废丹?” 没有炸炉,而且成丹率还如此惊人,这都多亏了姜川在旁辅助。 曾温海满脸欣喜,随后心情大好的随手扔了一颗过来。 “谢师兄!” 姜川接过后,赶紧道谢。 他瞬间理解胡权只准他干打扫丹房这种粗活的心理了,毕竟只须在旁打打下手,便不时能得丹药赏赐,这种好事换他也不愿意被抢走。 炼丹极其消耗心神,所以不论成功与否,曾温海都只炼制一炉。 今日算是圆满结束了。 可就在其离去前,忽然想到什么般,又扔来一本手札:“这上面有一些基础的炼丹方法和步骤,以及这些年我的一些心得,你回去后仔细研习,不得怠慢。” 曾温海此举,是让姜川多熟悉些炼丹知识,以便今后更好辅佐炼丹。 可姜川闻言,仍是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是!” 第二十二章 伊人归来 姜川打扫完丹房后,便迫不及待的准备回到住处,想好好研究下这本手札。 事实上,打从进入丹房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想学习炼丹之法了。 毕竟修行四艺,丹器符阵,他不能说今后要做到样样精通,但起码都得掌握一些。 尤其这炼丹术,其本身并不算什么不传之秘。 整个核心步骤,无非也就那些个固定流程。 可要想被冠以丹师之名,真正要掌握的,乃是不同丹药的丹方以及炼制方法,而这些就需要大量的经验了。 修仙界有句俗语,叫炼器毁一生,炼丹穷三代,制符为基础,阵法看天赋。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来,经验对于炼丹而言有多么重要,往往需要家族传承,迭代积累,最后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丹师。 由此可见,这本写有炼丹师心得的手札,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可就在姜川兴冲冲回到洞府的时候,他却猛然察觉到了一阵异样,眼中喜色迅速消失,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洞府禁制被破了! 他每日离去前,都会开启洞府最外层的禁制,可眼下那层禁制已然消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有人闯进来了! 短刀黑刃,悄无声息在掌中浮现。 姜川神情紧绷,整个人彻底进入了预备战斗状态。 洞府禁制乃是朱韵所留,如今被破,意味着此人实力不亚于朱韵,至少也是筑基期。 他眼下不过炼气修为,绝无可能是筑基修士的对手。 是去是留,姜川一时两难。 要不先逃走?他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留在洞府,此人贸然闯入,多半也不是冲自己来的,现在离去的话,未必会出手阻拦。 就在姜川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 “别比划了,是我。” 一道清冷的传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川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那声音的主人不是旁人,正是朱韵。 “嗯。” 朱韵淡然应声,“进来。” 姜川尴尬手刀,随后这才快步来到主楼厢房,推门而入。 屋内炉烟袅袅,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薄纱帷帐内,婀娜身形若隐若现,不时有轻微的闷哼传出。 朱韵这一去就是大半年,明显跟之前说好的时间不一样,姜川好奇这半年她都上哪去了,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他该问的。 可眼下,察觉到里面异样后,他还是忍不住皱眉道:“你受伤了?” “明知故问?过来帮忙上药!” 朱韵没好气应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的透着命令的口吻。 姜川无奈,只好上前。 掀开帷幕后,曼妙身姿顿时映入眼帘,就见朱韵背对着坐在软榻之上,身上衣裙已经滑落,玉背纤腰勾勒出的诱人线条,就这么呈现眼前。 只是此刻,姜川无暇顾及眼前美景。 因为那原本雪白的肌肤上,此刻竟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划破了整个背部,触目惊心。 “愣着作什么,还不抓紧?” 朱韵头也不回,没好气递来药膏。 姜川皱眉不语,接过药膏后,这才开始上手敷药。 伤口似乎是利刃所致,最深处已然见骨,且并非新伤,部分地方甚至开始溃烂,这让他处理起来更为棘手。 他尽量让自己动作轻柔些,可即便如此,过程中依旧能听到,朱韵极力克制却仍难以忍痛的轻吟,玉颈上就满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伤这么重?” 姜川还是没忍住问道。 “怎么?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朱韵冷哼一声,“区区皮外之苦,又怎抵得过手刃仇敌的快意!况且这伤,也不是那人留下的,是我自己大意错信于人罢了。” 仅是这三言两语,加上又是背部伤口,姜川就猜了个大概。 多半是遭人背刺了。 这让他不禁疑惑,能连朱韵这个女人都能骗到,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敷完药,包扎好伤口后,朱韵这才重新披上裙衫,转过来看着姜川,美眸透着几分诧异道:“半年不见,你修为倒是进展不小嘛。” 炼气初期的境界,她自然毫不费力就看穿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日夜苦修未曾倦怠,这才略有精进。”姜川实话实说。 略有精进? 朱韵忽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半年提升两层,这速度就算比之寻常修士也过犹不及了,别忘了你灵根断裂,原本就修行艰难,能有这般修行速度,已经堪称奇迹了。” “哦。” “你哦你……” 朱韵气得险些牵动伤口后,这才压住怒火:“你最好给我收起那副不知足的欠揍样子,别逼我动手。” 姜川闻言,只能苦笑不再争辩。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砸了无数丹药灵石,才换来两层修为的提升。 况且,经过黑石堡死里逃生,后跟胡权搏杀险些丧命,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点实力还是太弱了。 必须想办法,再提升下实力才行。 忽然,姜川想到了此前从胡权那得来的功法,于是当即将其拿了出来:“对了,我这有本功法,还请仙子过目。” 朱韵余光瞥了眼姜川腰间储物袋,不过并未多问。 “葵水决?看着倒是有点意思,不过这本功法仅适用于炼气期,拿来献殷勤?” 朱韵嘴角一撇,有些看不上。 “仙子误会了,我是觉得上面的神通不错,所以想问问……是否有什么借鉴之法,能让我也习得。”姜川语气诚恳,这次是真的有求于人。 借鉴修习说来简单,可要想借鉴其“术”,就得先悟其“道”。 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姜川自认为,悟性还没逆天到这种程度。 所以如今,也只能求助于朱韵这种高阶修士,毕竟作为过来人的她,自然不难领悟这种低阶功法的核心。 “说了半天,原来是求我办事。” 朱韵不屑地笑了笑,随后将功法扔至一旁,“行了!放这吧,等我有空再说,滚吧!” “好!那就不打扰仙子养伤了。” 姜川正欲离去,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里面却再次传来声音。 “对了!明晚早些过来。” 过来干嘛? 姜川闻言一愣,疑惑不解道:“仙子有何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把你捣碎入药,以便我炼制血丹!”朱韵冷笑出声。 姜川嘴角抽搐:“仙子切勿说笑。” “我找你还能什么事?” 愠怒之声,这才没好气道。 啊?都伤这样了还来啊。 姜川正愕然间,房门猛地自动紧闭,一道无形气劲直接将其打飞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 不炸炉就算成功 翌日,姜川盘膝在床,缓缓睁开双眼。 “这修行速度,实在太慢了。” 昨日他从曾温海那里得了枚融灵丸,不同于此前的任何一种丹药,融灵丸虽是低阶丹药,却是实打实的罕见之物。 其作用很简单,那就服用后可提升炼气期的修为。 至于具体提升如何,那就因人而异了。 对于炼气修士而言,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姜川也不例外,于是经骷髅转化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吞服炼化,可一夜过去后,他的境界却纹丝未动,依旧是炼气三层修为,只堪堪快到炼气四层。 虽说一夜之间,险些突破。 如此进展对比此前老牛拉车般的速度,已经堪称神速。 但姜川仍旧觉得不满意,脸色发苦。 要知道,这枚融灵丹若是给寻常炼气初期的修士服用,保不齐能一跃三层,省去无数苦修。 更遑论,这还是枚经骷髅转化后的极品丹药。 极品融灵丹啊! 连一层都没提升? 他因灵根断裂,修行之缓阻,简直令人绝望。 好在这么久以来,姜川早就接受了现状,看来除非修复灵根,否则接下来再想提升修为,其难度已经堪比登天了。 所幸他已经获得了紫血,这是炼制紫血青莲丹的关键药材。 接下来只须找到其它几味药材,就可以想办法炼制丹药,继而修复灵根。 唯一麻烦的,是这些药材他该上哪去寻? “只能问问曾温海了,此人身为丹师,或许知道些什么。” 随后姜川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丹房。 如昨日般,依旧是姜川负责控火,曾温海负责炼丹,只是刚开始炼制没多久,后者变忽然发问:“我且问你,炼丹之前为何要先热炉?” 姜川微怔,随后立刻明白对方这是在考自己。 好在他昨日回去后,将那本手札仔细看了一遍,立刻回忆道:“回师兄,预热是为了祛除丹炉内残留的杂气、药渣,同时让炉温达到丹方所需初始温度,倘使受热不均,后续炼制便极易炸炉。” 曾温海满意点头:“不错,炼丹要求事无巨细,不论是前期准备工作,还是后续的炼制过程,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话间,曾温海迅速投入一位辅药,随后关闭炉门继续道:“就好比这投料,炉门开启时间越短越好,以防止灵气外泄。” “而后便是提炼化液,不同的药材所需温度不同,须得用灵气包裹以便控温,时刻用神识观察变化。” “当然最难的是合丹,这时候需要将各种药液均匀融合,以神识灵力牵引压制成形,过程稍有不慎,则前功尽弃……” 姜川一边听着,一边用心记下。 他知道曾温海现在说的,都是一位丹师无数次炸炉后得来的宝贵经验,旁人求之不得。 而曾温海也不吝口舌,从炼制到凝丹、蕴丹,每进行下一个步骤,都会把这时候的需要注意的关键说了一遍,直至到了最后收丹的部分。 他猛地一拍炉顶,十余枚丹药顷刻飞出。 可就在两人皆是一喜的时候,那原本已经凝固成型的丹药,忽然各自开裂,碎成了无数药渣。 “这……” 姜川瞠目结舌,不明白怎么回事。 曾温海却早已习惯,只是沉着脸皱眉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收丹之时仍不可掉以轻心,丹药不同其冷却速度亦有区别,倘若这个过程中温度控制不当,便就会如眼前这般丹裂,最后功亏一篑。” 当然,明白是一回事,但要做到精细控制不出差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一名丹师而言,失败才是最常见的。 只要不是炸炉,这结果还算好的。 所以只是叹了口气后,就迅速平复了情绪道:“这丹炉我留在这了,从明天开始,我若不用的时候,你可自行尝试炼制,毕竟有些道理还须听千百遍,不如自己上手过一遍。” 姜川微怔,随后猛地大喜过望。 对于丹师而言,丹炉就好比剑修手中的剑,几乎从不外借。 而今曾温海能让他使用,已经算得上格外照顾了。 “多谢师兄,师弟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曾温海挑眉:“何事?” “这些药材,师兄可知在哪里能够寻得?” 姜川说着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清单,不过上面的几味辅药,以及最为关键的紫血被他省略了,因此看上去只像是一张寻常丹方。 虽然曾温海至今待他不错,姜川也打心底里感谢,但事关灵根修复这等堪比生死大事,他依旧不敢如实相告,毕竟人性经不起考验。 好在曾温海看了眼方子后,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似笑非笑道:“黑玉青莲?这种极品药材世间罕有,就连市面上也不多见,根本想都不用想。至于其它几味药材,也都是异变珍品,别说是你,就是我都未必买得起。” 姜川:“……” 他当然知道这些药材珍贵罕见,毕竟是用作修复灵根,倘使真这么容易得话,当初姜家也不会直接将他放弃,默认是个无用之人了。 好在曾温海随后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要这些药材想炼制什么,黑玉青莲就别想了,其余几味药材如果不是非要异变的话,我倒是知道哪里有,用作平替未尝不可。” “如此甚好,还望师兄告知!” 姜川闻言,顿时欣喜不已。 异变?当然不用了,他本身自带神秘骷髅,普通药材也行啊! 曾温海见状点头道:“白葫藤、云梅还有黄芎这些可在沉川坊市寻得,至于沙阴草……宗门南侧断崖,我记得有一些,不知道如今是否被人采完了。” “沉川?” 姜川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哪怕是这些看似寻常的药材,居然都这么麻烦。 沉川据此相隔千里,比罗城还远,他一时半会肯定是去不了了。 倒是这沙音草,就在宗门附近。 “多谢师兄告知。” 既然知道了位置,姜川打算随后就动身。 待曾温海离去后,他快速将丹房打扫完毕,就直奔宗门南侧而去。 第二十四章 冠冕堂皇 沙阴草,乃是沙漠独有药草,但此物喜阴,几乎只会只会生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向阴处,因此才格外罕见。, 毕竟茫茫沙漠,又有几处照不到太阳的? 姜川得了位置后,离开宗门峡谷后一路向南,虽说宗门近处鲜有妖兽出没,但他仍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这一路探寻数十里,除了漫无边际的黄沙,哪有半点沙阴草的踪迹。 姜川心中不免失望。 毕竟曾温海提醒过,就算附近有沙阴草,也极有可能被被人采走了。 一番苦寻无果后,他不由叹气,料想此地多半已经没有了。 可就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那断崖石缝之中,竟有一株黄草在风中微微晃动。 斜阳刺眼,那草又通体枯黄,简直和周围石壁融为一体。 若非姜川恰好留意,险些都没看到。 “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激动地喊了起来。 那黄草不论外形特征,几乎都和书中描述一模一样,不是沙阴草又是何物? 大喜过望之余,姜川当即施展轻身术,在高耸陡峭的岩壁如履平底,很快就爬至十几丈高,身形稳稳停下。 看着面前微微晃动的沙阴草,他毫不犹豫将其连根拔起,随后收入囊中。 此刻,姜川心情大好。 如今沙阴草、紫血都有有了,其他药材也都能在坊市购得,距离凑齐紫血青莲丹所需的药材,就只差黑玉青莲了。 “只要找到黑玉青莲,修复灵根指日可待!” 他一直以来饱受灵根断裂之苦,而今总算是有希望解决了。 可就在姜川欣喜不已的时候,一道破空之声忽然响起。 所幸姜川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神识一直保持外放状态,察觉到危险后就猛地做出了反应,纵身一跃直接落在了地上。 咻! 一道剑气尖啸而过,随后在其刚在所在的岩壁上,留下一道丈许来长的沟壑。 “嗯?” 随着惊咦声响起,一道身着靛青长袍的身影御剑而来,径直落在姜川面前。 看着对方收起那白布缠裹的重剑,姜川认出来人后先是微惊,随后脸色倏然变得阴沉起来:“阁下这是何意。” 来者,正是此前遇到过的青云剑修,徐斌。 “才练气初期就有如此神识,竟能提前察觉,并躲开我这一剑,看来还不错嘛!” 徐斌挑了挑眉,不过他刚才本就随手一剑,也并非是奔着要其性命去的,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转而笑吟吟道,“小姜道友,别来无恙啊!” “徐道友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姜川目光肃然,心知来者不善。 刚刚那一剑,倘若不是他反应的快,纵使不死怕也要脱层皮。 他不知道此人为何出手,但以对方筑基修为,他绝无半点胜算,当即就起了逃走的念头。 可就在他运转灵力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肩膀上,轻笑声也随之在耳边响起:“道友还是别轻举妄动,不然我保证下一剑,绝对不会失手。” 刹那间,姜川如坠冰窟。 原本在身前的徐斌,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好快的身法! 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后,姜川不得不放弃逃走的打算,露出一抹苦笑。 “呵呵,这才对嘛。” 徐斌见状甚是满意,再次走到他面前,“放我若想杀你简直易如反掌,道友大可放心,徐某只是想同你聊两句。” “聊什么?” 姜川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松戒备。 他手上还有底牌没有使用,倘若对方再起杀心,他也不得不殊死一搏。 不过好在徐斌这次虽然察觉,但也没有计较,而是一脸笑容:“此番偶遇道友,徐某也有些意外,不过既然缘分到了,那就请道友帮我一个忙。” 帮忙? 姜川微怔,旋即冷笑:“徐道友说笑了,凭你修为深厚,又何须我一个小小炼气修士帮忙?” “不不不,这忙还真只有你能帮到徐某。” 徐斌笑容不减,“而且这个忙不光是帮我,也是帮道友你啊!” 姜川眉头紧皱:“什么?” 徐斌见状却也不恼,而是缓缓走至一旁,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姜川,西岭姜氏族人,先天火灵根断裂,后被家族牺牲,献给北域朱氏的一名魔门妖女……” “你查过我?” 姜川脸色难看,当即出声打断。 “整个罗城都是我青云门势力范围,要查你一个练气修士,简直轻而易举。” 徐斌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小姜道友,给人当炉鼎的滋味不好受吧?明明你有天纵之资,就因为灵根断裂就被家族弃如敝履,你当真甘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姜川神色冰冷。 徐斌闻言上前,神色肃然:“你想不想除掉那魔门妖女,脱离苦海?” 姜川眼睛一眯,终于明白此前背刺朱韵的是谁了。 徐斌似是猜到其心中所想,不由点头道:“没错!那妖女正是徐某所伤,只可惜那妖女魔功深厚,在下当时未能一击毙命。” “说来可笑,那妖女重伤之后,原本有希望立刻传送离去,可那日却好似并未随身携带那刻有传送法阵的玉符,在下苦苦追踪她半年,却还是被她逃走。” 徐斌一脸惋惜,很显然为了杀朱韵,他原本提前做足了功夫。 只是姜川听后,心中却微微一动。 传送玉符…… 此刻他终于明白,朱韵为何半年未归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徐斌:“暗算偷袭,这就是青云门的作风吗?” “哎!此言差矣,除魔卫道又岂能在乎手段。”徐斌摆了摆手,一副大义凌然模样,“那妖女如今重伤,小姜道友何不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川不动声色:“徐道友说笑了,朱韵乃是筑基巅峰修士,只怕距离结丹也只有一步之遥。纵使重伤,又岂是我能所杀?” “放心!无须道友亲自动手,只需将其引出魔宗,届时自会有人替你出手。” 见姜川不语,徐斌以为他在犹豫,当即劝说道,“难道道友真的甘愿沦为炉鼎,受其摆布,任其采补?最后真灵尽失,寿元耗尽?杀了妖女,道友便可摆脱魔门身份,徐某甚至愿意帮忙引荐,让你拜入我青云门下,成为一名真正的正道修士!” 见姜川还是不说话,徐斌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抛出了最后诱饵:“道友采集这沙阴草,只怕是为了日后修复灵根所用吧?那想必你也知道,要想炼制此类丹药,不论如何都少不了黑玉青莲。” “你有黑玉青莲?”姜川猛地抬头。 “黑玉青莲世间罕有,徐某当然没有,不过我却知道它的下落。”徐斌见状再次笑了,“只要道友帮忙除了朱韵这妖女,我就将知道的尽数相告,如何?” 姜川目光闪烁。 徐斌的话,好似一记重磅炸弹。 灵根断裂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所以修复灵根对他来说,乃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目标。 如今,黑玉青莲的线索就在眼前。 而条件就是除掉朱韵这个魔门修士。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但是…… 姜川内心深处微微动了下,随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想要我怎么做?” “半个月后,就是每年一次的沉川鬼市,那妖女必然前往。你只需随其同去,届时自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徐斌笑道。 “一言为定!” 姜川点了点头,作势离去。 “道友且慢!” 可谁料徐斌却将其拦住,随后递来一枚丹药,“道友就此离去,徐某实难心安,不如再帮我一把,将这枚蛊灵丹吞下如何?” 蛊灵丹! 姜川盯着满面笑容的徐斌,脸色无比难看。 所谓蛊灵丹,乃是一种巫蛊之术炼制的邪门丹药,其目的就是为了操控旁人所用。 对方让他吞服此丹,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好一个名门正道! 姜川心中冷笑,知道不吃的话,徐斌是不会让他离去的。 索性不再犹豫,直接将丹药接至掌心,随后将其吞服。 整个过程,徐斌都死死盯着姜川,以防他偷偷耍什么花招。可直到自己的神识,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后者体内的那部分灵气后,这才满意地笑了。 “半个月后,鬼市见。” 第二十五章 月夜诉衷肠 姜川返回万魂宗时,已是月华高升。 刚回到洞府,就见庭院角亭处,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上哪去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没等姜川开口,清冷的声音开始质问。 “出去一趟,刚从宗门外回来。”姜川平静回答道。 殊不知,朱韵等了半夜迟迟不见姜川,甚至去丹房寻了也没有,此刻早已满腹怒火。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到处乱跑,你是嫌命长,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若想死,我这有的是法子替你实现,用不着……” “朱韵。” 姜川忽地开口将其打断。 朱韵早就习惯了姜川老实谨慎的样子,此刻听到他对自己直呼其名,竟有片刻愣神。 可反应过来后,俏脸顿时染上了一层寒霜:“你喊我什么,信不信……” “徐斌找到我了,他让我杀你。” 姜川再度开口。 朱韵再次怔住,沉默片刻后冷笑道:“那恭喜你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只是我很好奇,那姓徐的是练剑走火入魔,神智都不清醒了,居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姜川叹了口气:“我若真有此打算,又何须告诉你?” “……” 凉亭内身影僵住,再度陷入沉默。 夜风习习,更显静谧。 月光洒落女子美艳绝伦的侧脸,半晌后才轻声问道:“为什么?杀了我你就自由了,今后再无束缚,如此不好吗?” 月色下那道曼妙的身影,今日竟显得有些单薄。 “姜某虽然修为不济,却也并非痴傻,道友何必明知故问……”姜川平静道。 所谓炉鼎,哪有只取元阳,不采真灵的? 纵使如此,还每每结束都拿出丹药,给他时间休养,让他得以恢复。 引他入道、赠予灵器甚至为了护他周全,连自己逃命用的贴身玉符都舍得拿出来,最后逃亡半年,险些丧命。 前往罗城登门寻衅,看似是随性而为,实则又何尝不是替他出气? 可以说,从一开始朱韵就没有真的拿他当过炉鼎对待。 只是这些,都被她平日的冷言冷语,挥来喝去给掩盖了。 一方面是其本身性情使然,更重要的是她的高傲,使得她嘴上从来不肯承认罢了。 姜川生性谨慎,从不轻信于人。 为了有朝一日得道飞升,他可不惜一切代价……但他也有底线。 在他看来倘使为了成仙,六亲不认,断情绝念,那同畜生还有什么分别? 朱韵美眸一眨不眨望着姜川,修道至今她见到了太多尔虞我诈,仇恨背叛,为此她曾也坚信大道无情,这才在内心竖起一道高墙。 而那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却让这堵墙轰然倒塌了。 内心深处的千年寒冰,也开始悄然融化。 不过,朱韵天生骄傲,又岂会当面示弱? 纵使眼眸深处的淡漠已然褪去,但再开口时,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呵!别指望我会感谢你!姜家把你送给我,那你就是我朱韵的人,这些本就是你该做的。” “……” 姜川嘴角抽搐。 虽然他也没多想什么,但也不曾料到,这女人嘴这么硬。 算了,还是不同她计较了。 “对了!你说徐斌找到你了,那你是如何脱身的?” 朱韵疑惑问道,以她对此人的了解,若非确保姜川不会反水,他又怎么会轻易放其离去。 “也没什么,他让我吃了一颗蛊灵丹罢了。” “你说什么!?”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朱韵却猛地站起身来,娥眉簇拢,眸中满是震惊和紧张。 姜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但随后他单手一翻,一枚通体碧玉,无色无味的丹药在掌心浮现:“放心,我并未真的服用,且这枚丹药上的巫蛊,眼下已经被彻底祛除。” “这是蛊灵丹?” 朱韵走到近前细细端详,这模样怎么跟她印象中的不一样。 “没错!” 从一开始,姜川就没打算真的受制于人。 早在丹药入手的瞬间,他丹田的骷髅就将其吞入口中,而在徐斌眼中,却是姜川将其服下,这才成功瞒了过去。 如今,几个时辰过去了,这丹药正好被转化。 此刻里面所蕴含的,唯有菁纯的灵力,哪还有半点毒性? 朱韵抬头看来,美眸满是愕然。 祛除蛊毒,保留丹药,这种手段她简直闻所未闻。 但姜川带给她的震惊也不是第一次了,打从最开始,她察觉到这家伙修炼速度快的有些异常,根本不像是灵根断裂之人,那时起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过,这世上谁还没点秘密? 所以虽然心中震惊,她也并没有多问。 而是恢复了一贯清冷的语气,出声提醒道:“别高兴过头了,这蛊毒虽然祛除,但丹药里蕴含的灵力以及神识印记依旧不容小觑,倘若你敢服用,等于自寻死路。” “我知道。” 姜川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可这丹药内,蕴含的可是一名筑基修士的真灵之气啊,倘若他能将其炼化,那必然能让他修为更上一层楼。 但眼下,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怎么?你当真想炼化这枚蛊灵丹?”朱韵忽然挑眉道。 “那是自然。” 姜川苦笑,只可惜有心无力。 “其实要将其炼化,也不是没有办法。” “此话当真?” 姜川猛然抬头,满是欣喜。 可谁料,朱韵听却忽然凑近,伸出一根白皙的葱指挑起姜川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求我。” 姜川:“……” 这女人是认真的? “行吧,不愿意算了。” 见姜川不为所动,朱韵作势离去。 “求仙子成全!” 他硬着头皮拱手,低着头的瞬间,只觉得老脸阵阵滚烫。 看着姜川这幅不得已乖乖照做的模样,朱韵这才感觉此前丢掉的颜面,又重新找了回来,眉眼这才浮现笑意,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走!跟我进屋!” 第二十六章 提升 练气中期 屋内,香炉软塌。 “所以到底什么办法?”姜川满脸疑惑。 “别废话,衣服脱了乖乖坐好!”朱韵语气不善,二话不说将其按在床上。 “又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采补?” 姜川有些无语了,把他骗进来就为了这事? 不是说好的,告诉他怎么炼化这蛊灵丹吗。 “谁告诉你是采补了?” 朱韵冷着脸,没好气说道。 “不是采补,脱衣服做什么?” “白痴!” 朱韵俏脸闪过一抹红晕,勉强压住羞怒后,这才解释道:“我传你一套功法口诀,你且牢记,待会照做就是!眼下,只有这个办法能帮你炼化那枚蛊灵丹,而且我想快速恢复伤势,也须得你用这功法配合才是。” 朱韵说完,葱指轻点姜川眉心。 一套完整的功法口诀,顿时在其脑海中浮现。 他立刻按照朱韵所言,牢记口诀内容,可只是看了部分内容后,他就彻底震惊了。 阴阳大乐赋? “这是……双修功法?”姜川下意识脱口而出。 朱韵双颊已成桃色,羞愤同时一巴掌打了过去:“闭嘴,认真记下。” 此时的姜川,终于明白朱韵要做什么。 不是采补,而是双修! 他心中微微闪过一丝异动,但旋即深吸口气,勉强定住心神后,这才闭上双目。 半晌后,见其重新睁开双眼,朱韵这才问道:“都记清楚了吗?” “嗯,记清楚了。” 姜川还有些犹豫。 可不等开口询问,朱韵就一眼瞪来:“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白皙素手一挥,周围帷帐随即落下。 隔着纱幕,却见女子衣裙滑落,勾勒出朦胧曲线,曼妙诱人。 啪! 下一秒,清脆声响起。 “你想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双修吗?”姜川语气满是无奈。 “掌心贴来,同我十指相扣,然后按我说的做……再敢乱来试试!”朱韵声音羞怒至极。 片刻后,屋内归于平静。 此时姜川正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吞服下那颗蛊灵丹后,他只觉得紫府一阵刺痛,一股充满侵略性的神识,猛地钻入识海。 识海内,姜川神识化形化作人形,而他面前则是一道手持重剑的模糊虚影,此刻正杀气腾腾地朝着他挥剑而来。 “这虚影……是徐斌的神识!” 姜川心下凛然,赶忙抽身闪躲。 倘若自己神识被斩杀,那迎接他的,便是彻底沦为傀儡,变成行尸走肉的下场。 可这道神识所化虚影,纵使仅是其本身一小部分,但却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所化。 一时间,他只能仓皇逃离,却无半点招架之力。 渐渐地,姜川有些招架不住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虚影,竟也出现在识海之内。 红裙翩跹,英姿勃发。 这道虚影明显清晰的多,姜川几乎瞬间认了出来。 是朱韵! 那红衣虚影手持残月弯刀,几乎一个照面,就将其斩杀,随后退出识海。 姜川愕然,同样是筑基,差距能有这么大吗? 可紧接着他就无暇思考这些了。 随着虚影消散,那蛊灵丹中原本所蕴含的灵力,瞬间化作汹涌的惊涛,好似狂暴般开始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筑基修士的灵力,仅仅是部分,也不是他练气修为可以控制住的。 眼看那些灵力如怒涛骇浪般袭来,姜川仿佛变成一叶扁舟,茫然而又渺小。 阵阵胀痛在身体各处传来。 姜川心下惊骇,再这么下去,他非爆体而亡不可。 可就在这时,一股清凉的炁流,忽然自掌心缓缓流入,所到之处那原本如脱缰野马般的灵力,好似受到安抚般变得温驯起来,顺着经脉开始朝着丹田汇聚。 与此同时,姜川的纹丝不动的修为境界,也开始迅速增长。 炼气期四层。 炼气期五层。 …… 与此同时,青云门。 紫竹阁楼内,徐斌正与人对弈,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棋盘染血,对面年轻修士猛地起身,惊慌不已:“徐师兄,你怎么了?” “这怎可能?我的神识被斩了!” 徐斌满目惊疑,脸色苍白,气色萎靡了不少。 “那个练气修士?他斩了师兄的神识?” 年轻修士张大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徐师兄的蛊灵丹,即便是同阶修士服下后都颇为头疼,那姓姜的怎么可能做得到? 半晌后,徐斌终于缓气来,目光阴沉地擦拭着嘴角鲜血。 “好!好个姜川,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怎么办?那小子解了蛊灵丹,师兄的计划岂不是……”年轻修士忧虑道。 可谁料,徐斌却冷笑摇头:“放心,就算没了蛊灵丹,计划也会顺利进行。” “这是为何?”年轻修士不解。 徐斌嗤笑:“我且问你,倘若你是先天断裂单灵根,如今修复之法就摆在眼前,那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不惜一切代价修复灵根了。”年轻修士理所当然道。 徐斌闻言,顿时笑了。 “没错!所以走着瞧吧,那小子会按我说的去做的。” …… 朱韵洞府,厢房内。 姜川缓缓整开双眼,精光四溢间脸上写满了亢奋。 炼气期六层! 他的修为不光从突破了炼气初期,甚至到了中期巅峰,距离练气后期的所需的第七层只差一步之遥! 那蛊灵丹内所蕴含的灵力,竟然助他提升了整整三层境界。 姜川惊喜不已,这个结果连他自己都没能想到。 而且这还没完,随着徐斌的虚影被斩,那逸散的神识,竟然被自己的识海所吞没,彻底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这就导致,加上修为提升,他的神识比之前强大了数倍有余。 神识外放之下,其极限距离从原本的数丈,扩张至数十丈之远。 其强度,甚至已经超过了一般的练气后期! “你看见了吗,我……” 姜川惊喜转身,可看到朱韵的瞬间,却忽然愣住了。 就见其用锦被紧紧裹住娇躯,仅仅露出半个白皙酥肩,发丝紧贴玉颈,气色苍白地微微喘着气。 “这怎么回事?”姜川愕然 俏脸透着一丝疲态,美眸闪过幽怨、愤怒、无奈……诸多神色。 就在刚刚,她因为耗费心神斩杀徐斌的神识,结果一不留神,打破了阴阳交融的平衡,体内元阴不受控制的被姜川吸走。 换言之,她居然被反向采补了。 如今虽然伤势恢复,但元阴流失后,却使其看上去更加虚弱了。 此刻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她,看着眼前满脸疑惑,还不知为何的姜川,顿时气得银牙紧咬,一脚将其踹下了床。 “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第二十七章 丹成 姜川只觉莫名其妙。 这女人的脾气,未免过于阴晴不定了。 前一刻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发火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穿上衣服准备离去。 “慢着!把你这本破书拿走。”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一本书册忽然砸了过来。 “这功法我看了,其内置神通你可以练,至于修炼心得我写在上面了,自己想办法琢磨,看不懂也别来问我。”朱韵虚弱的声音透着羞怒。 这么快? 才一天就琢磨明白了? 姜川怔愣片刻,随后朝着朱韵郑重其事的道了声谢。 见朱韵没有理会后,这才转身并轻声关上房门,朝着丹房走去。 …… 来到丹房静室时,曾温海已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要知道,后者身为堂堂丹师,在这丹房方寸之地可谓拥有绝对的地位,从来都是只有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时候。 这要是换作以往胡权,只怕至少要挨两巴掌了。 “来了,那就开始吧。” 可看见姜川后,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前者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曾温海如遭雷劈,瞬间僵在原地:“你怎么……” 姜川拱手轻笑:“托师兄的福,昨日寻找沙阴草的时候,偶然间得了份机缘,修为这才略有精进。” 曾温海盯着姜川,脸上满是震惊。 明明昨日,这小子还只是炼气初期。 今日竟直接到了练气六层,距离炼气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夜之间,跃升三层。 这是什么逆天的机缘? 片刻后,曾温海欣喜起身大笑:“好好好!恭喜师弟,如此一来修行路上又进一步!你灵根断裂,能苦修至此境界,倘若传说出去,只怕要惊掉不少人下巴。” 他拍着姜川肩膀,看上去竟是比谁都高兴。 姜川已来丹房许久,曾温海知道他灵根断裂,此事到不足为奇。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此刻看上去,竟是真的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这让他不由心中一暖:“多谢师兄这些日子照拂,师弟这才能顺利突破。” “你机缘所致,不必谢我。” 曾温海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开炉炼丹吧。” 依旧是前者炼丹,姜川控火。 过程中曾温海不忘讲解,让他受益良多。 两人一番配合,待开炉之后,刹那间香满四溢,丹形圆润饱满,云纹盘踞。 “是丹纹!恭喜师兄,竟炼制出一炉极品丹药。” 姜川起身道喜,可刚一转身,却见曾温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师兄?” 姜川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顿时出声提醒。 曾温海恍然回神,这才摇头失笑:“先天火灵根果真名不虚传,只可惜你灵根断裂,无法发挥其全部,不然的话……” 控火,乃是炼丹最为核心的技术。 而对于一名丹师而言,姜川自带的先天灵火,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可惜,如今的姜川灵根断裂,根本无法施展。 可即便如此,有了它他辅助后,炼丹成效也有了显著提升。 入往日般,曾温海随手赠了姜川一枚,随后说道:“明日开始,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几天你可自行安排,不必等我。” “师兄要闭关突破?”姜川立刻猜到了。 曾温海点头,怅然苦笑:“是啊!我在练气后期驻足许久,迟迟无法突破那筑基瓶颈,眼看你小子都要迎头赶上了,我这当师兄的不抓紧可不行啊!” 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姜川就从一阶凡人修炼至如今炼气中期。 如此速度,着实让人五味杂陈啊。 姜川没想到,自己突破居然会对曾温海造成这么大刺激,顿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目送其离去。 看了眼外面天色,为时尚早。 他思忖片刻后,决定趁此机会,自己亲自炼丹试试。 寻常药材,丹房尚有不少库存,至于偶有稀缺,姜川上次卖掉的药材还剩一些,炼制些寻常壮骨止血的丹药,应该是够用了。 说干就干! 晾晒、炮制等准备工作,姜川如今倒也轻车熟路。 随后便是热炉了。 引燃灵木,置于炉膛之下,姜川迅速将捣好的几味药草添置进去。 随着炉内温度逐渐增高,他凭借自身火灵根极强的感知力,敏锐地捕捉其中细微变化。 提炼、化液…… 前面的步骤,姜川牢记着曾温海此前点播,倒是进行的有条不紊。 可关键就出现在随后的融液合丹上,此时需要控火降低炉温,同时将丹炉内多种药液进行混合,最后针对其药性不同,分别施力。 这一步,对神识的要求极高。 好在姜川突破后,神识本就提升不小,再加上昨日炼化吸收徐斌的神识后,更是远胜常人,尤其别忘了,他佩戴的黑鲛瞳,其本身也有增强神识的作用。 如此一来,姜川的神识,几乎远远超过同阶修士。 分心控火,同时溶液合丹,如此大的神识消耗,可姜川却觉得异常轻松。 “炼丹,也不过如此……” 可下一秒,就听“噗嗤”一声。 那正在融合的药液,忽然凭空自燃,顷刻便化作灰烬。 神识笼罩下,丹炉内发生的一切,姜川瞧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阴沉,良久后才缓过神来。 “炼丹需勤加苦练,切不可操之过急。” 重新起身后,他便开始默默打扫丹房。 接下来几日,姜川白日练习炼丹,夜晚回去后则开始研究朱韵给他的功法心得,尝试掌握其中两种神通。 如此往复十余日。 朱韵因为元阴受损,这段时间也一直闭门休养,姜川中间敲门想打声招呼,结果等来一句“滚蛋”后,就再也没打扰过她了。 这日,就见姜川双目紧闭,立于静室之内。 此事炼丹已经进行到最后的关键步骤——凝丹! 他额间满是细汗,脸色苍白,这是神念消耗过大所致。 俄顷,姜川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对准炉顶一拍,几颗浑圆丹药立刻破炉而出。 “成了!” 姜川欣喜大喊,脚步一阵虚浮。 苦练十日,他终于炼出第一炉丹药,心中喜悦简直难以言说。 纵使只是最为简单寻常的祛毒丹,并且还只是几颗品相低劣的一阶下品丹药,但依旧让他喜不自禁,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成就感。 “曾丹师在吗?” 就在这时,有喊叫忽的从外面响起。 第二十八章 沉川复仇 听到有人来,姜川连忙收好丹药,起身出去迎接。 就见丹房外,立着一名青衣持剑女子,正双手环胸等着。 “曾师兄闭关了,这位师姐有何贵干?” 以姜川如今的神识,倒也不难看出,眼前此女乃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青衣女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倏然簇拢:“闭关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此前答应我要帮我炼一炉丹药的,眼下马上就要出发了,现如今让我去哪找?” “实在抱歉,曾师兄此次闭关匆忙,师姐若是着急的用的话,不如去宗门坊市转转?” 姜川语气谨慎提醒道。 可对方非但不领情,反倒冷笑着看了过来:“我若还有灵石,用得着你提醒?这姓曾的,明明答应好的给我炼制祛毒丹的。” 祛毒丹? 姜川心中微动,犹豫着说道:“师姐说是需要祛毒丹的话,在下正巧刚刚炼制了一炉。” “你会炼丹?” 女子闻言,上下打量姜川一眼,狐疑轻慢之色不言而喻。 “嗯,虽是下品丹药,但师姐若是需要的话,不如先就此拿去解燃眉之急。”姜川也懒得解释,直接将刚刚炼制的丹药递了过去。 虽然他不喜女子这跋扈轻慢态度,但曾温海待他不薄,就当是帮他履行约定了。 “真是祛毒丹?” 女子接过丹药一番查看,旋即惊喜喊了起来。 可旋即又满是狐疑地看向姜川:“这些丹药,真是你炼的?我记得这里的丹童不是你啊,好像是叫胡什么来着,你又是谁?” 姜川心中一紧,旋即淡然道:“胡师兄外出历练了,我来丹房不到一年,所以师姐此前未曾见过很正常。” “哦,难怪如此。” 女子闻言,倒也没有怀疑什么。 只是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忽地喊道:“等等,你是说你才来丹房不到一年?” “正是。” 姜川心中一沉,对方莫不是察觉到什么? 胡权的死,至今除了曾温海,并无第三人知晓。 他不愿此事外泄,引来更多麻烦。 但倘若这女子真的已经开始怀疑的他的话,便只有…… 心念及此,姜川渐渐起了杀心。 对方虽是练气后期,但倘若自己先手偷袭,未必不能将其斩杀。 黑刃刀柄,悄然滑落掌心…… 可就在这时,那女子却脸色震惊地再次开口:“也就是说,你才学炼丹术,就已经能独自炼丹了?” 姜川愕然怔愣,原来对方说的是这个。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动声色收起黑刃道:“在下悟性低劣,虽有曾师兄亲自提点教导,至今仍才初窥门径罢了。” 悟性低劣? 女子看着姜川的眼神,好似再看一个怪物:“祖师爷!不到一年便掌握炼丹之术,今日若非亲眼所见,就是打死我也不相信。” 不到一年? 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看着女子震惊不已的样子,姜川犹豫片刻后,并没有出声提醒。 否则若是知道,他只学了十日就掌握,那对方岂不反应更大。 “妾身名叫桃茉,不知小师弟如何称呼?” 此刻,青衣女子看向姜川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竟主动靠近了些。 “在下姜川。” “妾身乃是春熙坊外门弟子,最近恰好研究了些合欢之术,姜师弟一表人才,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互相探讨一番?”桃茉秋波流转,身子缓缓凑了过来。 春熙坊? 那不是宗门十三坊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其中大都是些精通媚术的女修。 想到这,姜川当即抱元守一,稳住心神后退半步:“师姐不是有要事?还请慢走。” “哼!不识抬举。” “区区炼气中期弟子,真当姐姐我瞧得上你?” 见媚术无效,桃茉当即冷下来,羞怒离去。 “师姐慢走!” 姜川拱手高声,见对方远去后,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 将其送走后,他盘膝休息片刻,又再次回到了丹房,继续开始炼丹。 学会炼丹,他今后修行服用也更加方便。 多余的丹药,待骷髅转化后更是可以拿去交易。 不管怎么算,这都是一件喜事。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天傍晚,姜川刚从丹房归来,却见洞府庭院内,朱韵早已等候多时。 “回来了?” 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姜川点头:“嗯,你身体无碍了?” 可谁料此话一出,一柄残月弯刃破风而来,最后停在了他面门前。 朱韵俏脸染红,美眸满是羞怒,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好得很,但你要再敢提此事半个字,小心脑袋不保。” 疯婆娘! 姜川愣是被吓出一身冷汗,心中不由大骂。 随后,朱韵这才收刀冷哼:“过来做好,把上次你遇到徐斌后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刚才险些被削掉脑袋,姜川此刻哪敢多说什么,当即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徐斌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他是打算在沉川鬼市上对我动手?呵呵,他倒是会算计,居然料定我会去。” 朱韵冷笑不已,眸中寒光微微闪烁。 看着对方如此神情,姜川顿时无语,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 “你想将计就计?” “不然呢?此仇不报非君子,想让我朱韵就此罢休,痴心妄想!” 果不其然,只要朱韵不死,这谁都别想阻止她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姜川皱眉:“你确定吗?那厮人面兽心,心思歹毒,既然能引起过去,必然是留有后手。” 倒不是他想拦着朱韵,只是按照他的想法,倘若事情没有十成胜算,他绝不贸然行动。 “瞻前顾后,怂!” 朱韵讥笑投来目光,“你若怕死,到时候打起来记得躲远些,免得被血溅到,吓破了胆子。” 姜川:“……” 我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他徐斌有援手,我朱韵也不是喊不到人,到了沉川就是我的地盘,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朱韵说着倏然起身,“走吧!” “去哪?” “沉川!” “现在就走?”姜川愣住。 “后日便是沉川鬼市,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还磨蹭什么?” 朱韵说着单手一抛,随后起身上了飞舟。 姜川见状,只得无奈跟上。 飞舟破空而出,直直冲出峡谷,随后没入云霄。 “对了,你和徐斌此前去杀何人?”姜川随口问道。 朱韵回头一暼:“你可知道幽冥谷?” 幽冥谷,乃万魂宗内门九谷之一。 姜川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其谷主幽冥上人乃是位金丹后期大修,此前正魔大战的时候虐杀无数正道修士,乃是恶名昭著的老魔。” 内门谷主皆是金丹修士,这幽冥上人也算是其中之最了。 “嗯,我杀了他儿子。” 朱韵头也不回,淡然说道。 姜川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疯狂抖动。 那可是金丹后期的魔头啊! 这女人居然将其爱子杀了? 当真是疯了! “怎么?怕了?现在要是反悔也来得及,杀了我徐斌那边你能交代,还能提着我的头去向幽冥老魔邀功请赏。” 朱韵转身美眸一弯,笑靥灿烂,“当然,前提你能打过我。” 姜川叹了口气。 “唉。” 第二十九章 初到沉川 大周位于晋国北域,两国相隔数千里。 自南向北,须得穿过茫茫大漠。 朱韵说得不错,两人御舟飞行足足一整日,次夜才抵达沉川。 周朝尚道,修仙风气鼎盛,几乎人人渴望得道成仙,沉川虽不是大周京都,却有着仙家圣城的美誉,无数宗门世家在此置地设产,常有诸国修士慕名而来。 飞舟在云间穿梭,隐约可见下方一片璀璨。 待舟身逐渐降下高度,姜川立刻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了。 浩瀚夜幕下,高楼环宇错落有致,十里长街如卧龙盘踞,万千灯火似星河交织,好似置身一幅瑰丽梦幻的画卷。 “这就是沉川……” 姜川心神摇曳,不由喃喃自语。 说话间,无数遁光剑芒穿梭而过,仿若流星般朝着下方恢宏的城市飞去。 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朱韵一脸嫌弃道:“沉川城本就是为了修士建造,其中建筑更是汇聚着各国无数巧匠得意之作。每年鬼市,都是此番盛景。” 姜川点了点头。 的确也只有修士,方能造就如此景象了。 沉川虽有禁空法阵,但每年鬼市都会撤掉,所以二人飞舟可一路在城中飞行。 琼楼玉宇交错盘踞,灯影重重星河璀璨。 百尺大江,穿城而过,无数楼船穿梭于两岸廊桥之下,姜川正被眼前这繁华景象震撼,朱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咱们到了。” 面前是栋气势恢宏的楼宇,招牌上挂着“朱氏拍卖行”的字样。 两人刚到近前,就有一名体态臃肿的男子迎了上来:“钱福,拜见少东家。” 朱韵“嗯”了一声后,对着旁边满脸疑惑的姜川解释道:“这是我朱家产业,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脚,待会我要去办点事情,你想干什么,自行安排就好。” 那名作钱福的男子这才注意到姜川,可上下一番打量后,眼中先是一阵疑惑,随后掠过一丝轻蔑:“敢问这位小友是?” 朱韵似是察觉到什么,神情闪过一丝不悦:“收起你那套看门狗的嘴脸,姜川是我的人,待会好生安顿,若让我知道有半点怠慢,定不轻饶你!” “是是是!姜道友随我里边请。” 钱福脸上冒出冷汗,眼中再无半点轻视。 “钱兄客气了。” 姜川可没敢托大,刚刚他神识扫过此人,却窥探不出其修为深浅,不由心下凛然,此人竟也是位筑基修士! 他知道对方是听到了朱韵的话,这才对其以礼相待。 朱韵离去后,姜川随钱福一路穿过前堂、中庭最后来到了一栋紫樱簇拥的雅致阁楼前,后者这才恭敬开口道:“此楼乃是少东家居所,平时不对外招待,除了三楼外,道友可任选一间歇脚。” 姜川点了点头,看了眼设有禁制的三楼,心想那多半就是朱韵住的地方。 随后他对着钱福拱手道:“在下头一次来沉川,想购置些药材,钱兄可知这附近有无合适的去处?” 曾温海说过,他需要的那些药材,沉川坊市大都能买到。 眼下既然来了沉川,当然就顺路买了。 钱福听后微微一笑:“那道友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正所谓奇珍异宝,皆汇沉川。沉川之所以闻名天下,就是因为世间大多奇物,都能在此寻得。道友想购置药材,出门向西四百余步的珍宝阁倒是不错,届时可提敝名,对方也能给钱某几分薄面,优惠些许。” “当然,若是珍宝阁仍未寻到,那道友便只有等明日鬼市正式开始,那才是每年真正的重头戏,想必不会让道友失望。” 珍宝阁? 姜川点头称谢,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实在不行再等到鬼市不迟。 在楼上寻了个房间,他稍作休息,缓解这一路劳顿后,就径直出了门,朝着钱福所指的位置前去。 很快,姜川就寻到了位置。 一栋十丈红楼矗立,悬挂着无比显眼的“珍宝”二字。 内堂倒也喧闹,有不少修士正在闲逛,姜川刚进门,就有名体态妖娆的少妇迎了上前:“这位仙长想要点什么?妾身戚氏乃此地掌柜,仙长若不介意的话,妾身可为你介绍一番。” 似是瞧出姜川是个生面孔,那掌柜竟主动上前迎客。 这生意做得…… 姜川暗自点头:“不必了!在下只寻几味药材,不知贵阁可有?” 戚氏接过姜川递来的单子,只是不动声色扫了眼后,就递还给了姜川:“仙长所需这些药材有是有,不过这些药材虽是凡品,却也算难得,所以……” 此话并非看不起姜川的意思。 只是她本就是名筑基修士,神识一扫自能看穿其修为。 一名练气中期的修士能有多少家底? 不过她脸上没有半点怠慢,热情不减道:“道友不妨看看别的,敝阁还有不少珍草良药,且价格更加实惠。” 姜川摆了摆手:“放心,价格不是问题,尽管拿来便是。” 看着姜川底气十足的样,戚氏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笑道:“好!那仙长稍等片刻,妾身这就差人去取。” 片刻后,一名小厮去而复返。 戚氏单手一挥,几只玉匣顿时齐齐打开,各种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而出。 “白葫藤、云梅还有黄芎……” 是了!姜川确认无误,眼中闪过一抹暗喜。 这些正是他想找的药材! 虽然仅凭这些,并不能直接炼制紫血青莲丹,但他可以通过体内的神秘骷髅,将其一一转化为变异珍品即可。 “这些药材皆是上等品相,个个根须完整,道友初来敝阁,妾身也不报虚价了,一共七十八颗灵石,权当结个善缘。” 戚氏笑眯眯盯着姜川说道,似乎想看看姜川作何反应。 她想知道,这练气中期的小修士,是真的财大气粗、颇有家资,还只是逞强。 事实上,姜川真的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 七十八颗灵石? 要是换作以前,这个价格绝对让他束手无策。 但眼下他也不废话,当即单手轻拂,一只瓷瓶顿时从储物袋中飞出。 丹药? 戚氏瞬间明白了姜川的意思,以物易物在修士交易中并不罕见,只是她想不到,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能拿出什么好丹药来换她这些药材。 只是等她将其接过,用神识略微一扫后,笑容就微微凝固了。 “这些固灵丹虽是一阶,但却都是极品,二十枚丹药不知抵换这些药材可够?”姜川淡淡地开口。 第三十章 金蚕飞刃,妖刀碎星 戚氏抬头,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固灵丹虽然常见,但极品固灵丹那就不一样了。 而眼下这一瓶丹药,不论品相还是药香,几乎都堪称完美,妥妥的极品丹药啊! 更重要的是,这些丹药的炼制手法,看上去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忽然,她眉头一挑试探性问道:“妾身冒昧多问一句,这些丹药可是仙长所炼?” “嗯,是出自在下之手。怎么?这些丹药不够吗?” 姜川眉头微皱,他才学会炼丹不久,当然炼制不出极品。 这些丹药,都是这几天骷髅转化得来。 因为时间有限,骷髅昼夜不停地吞食,也就只转化了二十颗,若是不够的话那就麻烦了。 “够!当然够了!” 谁料,得到确认答复后,戚氏笑容竟越发浓郁,起身相邀道,“妾身眼拙,竟不知仙长是位丹师,方才怠慢了,仙长请随我楼上请。” 得知姜川乃是丹师后,戚氏这才真的重视起来,将其邀请到了楼上雅间。 落座之后,更是亲自斟茶倒水,笑盈盈道:“刚刚那些丹药,妾身已经差人估算过价格了,每颗丹药五颗灵石,扣除药材所需,仍剩二十三颗!这零头妾身就替仙长补齐了,算作三十颗好了。” “仙长是想直接要灵石,还是再看看别的,本店新到了一批灵器,皆是出自名家之手,不知可有兴趣一观?” 姜川正想摆手说不用,可旋即一想此行目的,这才犹豫道:“行!拿来看看吧,不过姜某丑话在先,若是寻常货色,就不必拿来了。” “妾身明白了。” 戚氏微怔,旋即招呼来一旁小厮,对着其耳语几句。 后者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眼姜川,随后才匆匆而去。 这时,戚氏见姜川茶杯空了,一边替其续上一边笑问:“仙长瞧着面生,应该是头次来沉川吧?” “怎么?你们珍宝阁不同做外地人生意?”姜川皱眉道。 戚氏莞尔一笑:“仙长说笑了!妾身只道仙长初次来沉川,不知道可否寻到合适的住处,若没有的话,只有仙长不嫌弃,珍宝阁倒也有几处雅间静室,可供仙长歇脚。” 此话何意,姜川岂能不知。 以前他虽然知道丹师地位尊崇,却也没想到,头次来这珍宝阁,这掌柜的竟毫不掩饰地起了拉拢的意思。 他摆手拒绝:“不必了!那朱氏拍卖行同在下有些渊源,自是不愁地方暂住。对了,来之前钱掌柜让在下代为请好!” 钱胖子? 戚氏先是一愣,似是没想到姜川竟是朱氏拍卖行的人。 不过那钱胖子素来善于逢迎,能让他带话,为个炼气修士不惜消耗自己的情面,足见此人在其心目中分量有多重。 戚氏不由多看了姜川一眼。 其实她也没别的意思,毕竟丹师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无比稀缺的存在。 能多结交一个就结交一个,毕竟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广结善缘。 虽然心下惋惜,但戚氏态度却愈发热情起来,待小厮归来后,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件灵器,随后置于案前。 那是一件极其小巧的匕首,通体呈现一种瑰丽的金色,尤其在光芒折射下甚是耀眼夺目。 菱形刃身,四面锋利,手柄如蚕状,做工精致。 “此物名作金蚕飞刃,出自名匠顾大师之手,乃是件上品灵器。” 戚氏说着将匕首拿了起来,只见其手腕一抖,匕首激射而出,直逼远处小厮面门。 后者脸色煞白,双眼惊恐瞪圆。 可眼看刃口就要穿颅而过的时候,那匕首竟像是生了眼睛般,滴溜溜一转,擦着小厮面门盘旋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了戚氏掌中。 “这是飞剑?” 姜川眼睛一眯,可旋即又觉得不对劲。 纵使飞剑,以对方筑基神识,也绝无做到如此精细的控制,要知道刚刚那飞刃几乎是贴着那人的面门,稍有差池就会命丧当场。 “仙长说笑了,这是把名副其实的灵器,并非飞剑法器。”戚氏似笑非笑,似乎有意卖关子,将匕首又放了回去。 怎么会? 姜川眼中满是疑惑。 可随后,他忽然察觉一丝异常,随后神识对准匕首全力外放,这才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原来那飞刃末端,竟然连接着一根长长的银丝,只是那丝线太细了,细到仅凭肉眼几乎难以察觉,若不是姜川神识强大,又加上如此近的距离,也难以洞悉。 “原来如此……” 姜川心下微动,终于明白刚才怎么回事了。 “看来仙长已经知晓此物玄机了。” 戚氏暗自点头,盈盈笑道,“这飞刃本身其实并无特别之处,其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尾部所牵连的丝线。这丝线乃是通玉金蚕吐出的蚕丝,本身就自带些许隔绝神识的效用,加之其本身纤细坚韧,锋利程度甚至还在那飞刃之上,与人斗法时可令其防不胜防。” 姜川暗自点头。 的确,在不熟悉此物的情况下,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出,任谁都很容易着道。 这时候再看那耀眼夺目的匕首本身,他这才意识到,其夸张的造型,本身就是为了对战时候吸引注意力。 金刃银丝,能将其设计出来的,果然有几分匠心在里面。 虽然心下微动,但姜川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变化:“奇技淫巧罢了,若是遇到神识强大之人,那此物堪称无用。” 戚氏微怔,旋即有些无奈。 姜川所言倒也属实,不过倘若对方神识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那别说是灵器了,法器又能如何? “仙长既然不喜,那我们再看看这个。” 戚氏说着,又打开另一个盒子,这次里面放的是一把长刀。 三尺刀身,刃口锋利,似乎就是一把寻常灵器。 姜川正欲皱眉开口,就见戚氏笑道:“仙长莫急,不妨先试着拿起来,朝妾身出刀试试?” “那就得罪了。” 姜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想到对方筑基修为,应该没那么容易受伤,随后当即朝着戚氏挥出一刀。 刀锋逼近,戚氏单手掐诀,以飞剑抵挡。 可就在刀剑相撞的瞬间,那本该坚韧的刀身竟然顷刻碎裂,化作了无数碎片,刹那间穿过飞剑后又迅速聚拢在一处。 唰—— 长刀停在戚氏面前。 姜川目光骇然,想到了一件传说中的上古法宝,几乎脱口而出:“妖刀碎星!” “此物的确名作碎星,不过却是妖刀仿品,其本身是一件极品灵器,乃是一位大师用玄铁砂所铸造,坚不可摧!” 看着戚氏掩嘴轻笑的样子,姜川只觉得脸皮发烫。 是啊! 倘使真的上古妖刀,又岂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作为仿品,这刀也不错了。 尤其是玄铁,此前饱受其苦的姜川,可是知道这玩意有多硬。 他将长刀放下,平静说道:“拙劣仿品,徒有其形罢了。” 妖刀碎星,其真正恐怖之处,不光是能聚散自如,更重要的是每一片碎刃都自带灵性,与人对战时可刹那间化作漫天刀刃,且越战越强! 戚氏闻言满脸苦笑,要是能仿出真正的上古妖刀,她还开什么店? 她没想到,这看着年纪轻轻的姜川,眼光竟然如此之高。 一连两件店里的得意之作,都没能入其法眼。 事已至此,剩下几样她也不打算拿出来了,而是略一思索后咬了咬牙,单手一挥间竟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飞出了个物件。 “此物原本妾身打算自己留用,如今拿出来,权当结缘了。” “若此物仙长仍不满意,妾身也没办法了。” 戚氏说话时明显带着一抹不舍,很显然这就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了。 第三十一章 玄灵宝鉴 一枚铜镜,悬于半空。 镜身古朴,不过巴掌大小,却流光四溢,颇具灵性的模样。 “法器?” 姜川眉头一挑,这次他确信没有看错。 他没想到,这戚氏竟一咬牙掏出个法器来,毕竟这珍宝阁说着厉害,也不过寻常铺肆,能拿出这些灵器中的佳作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法器,大概率也会拿去拍卖行拍卖,或者出现在一些私人交易中。 “对!此物名作玄灵宝鉴,乃是件下品法器。” 戚氏点了点头,接连受挫她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介绍道,“即便是下品灵器,却也别小瞧它!其本身虽也是件仿品,可却堪称防御至宝,对战时只要不超出其承受上限,就可自行修复,寻常筑基修士根本难以撼动。” 姜川眼睛一亮。 镜类法器一般都是防御之用,自上次黑石堡他的法衣碎裂后,他就一直想要件防御类法器,如今可谓是正中其怀。 虽然心动,但他此刻还算沉得住气,脸上并未显露。 戚氏见状姜川仍不为所动,苦笑一声后这才继续说道:“其实,这玄灵宝鉴真正厉害之处,是在于它可挡住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三次!” “什么!?” 姜川猛地起身。 饶是他定性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动容了。 “能挡住金丹修士三次全力一击,此话当真?” “妾身又不是做的流水生意,岂能诓骗仙长?” 戚氏苦笑不已,这才是她不舍得将其拿出来的原因。 试问!能挡住金丹修士攻击的法器,这世间能有几个? “只有三次吗?” 姜川略微有些惋惜,不过想到这不过是件下品法器,旋即也就释然了。 要真能挡住金丹修士,那还得了? 不过既然三次,那也堪称顶级保命法器了。 “好!此物我要了。” 姜川当机立断,竟是连价格也不问了。 反正只要不是傻子,刚刚都看出来他心动了,这时候再装也没意义。 他相信只要对方是个聪明的生意人,这时候就不会坐地起价,漫天开口。 看着姜川终于点头,戚氏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好!仙长稍等,待妾身把这两件灵器先收起来。” “慢着!我何时说过,这两件不要的?”姜川笑道。 戚氏微怔:“仙长的意思是……” “没错!这三件宝物,我都要了!” 姜川大手一挥,颇有种财大气粗的模样。 其实从一开始拿出前两件的时候,他就已经心动了,只不过他还想看看,对方还能不能拿出更好的来。 果然,他若此前就没沉住气,对方还真未必能拿出这件玄灵宝鉴出来。 戚氏错愕半晌,好悬没给自己气笑了。 合着半天,对方一直在试探她罢了。 做生意做了这么久,戚氏竟是头一次遇见,比她还精明算计之人。 不过事已至此,她既然将宝贝拿出来,就断无收回去的道理,做生意从来不光是买卖,也是人情世故。 不过…… 戚氏浅浅一笑,指了指案上三件宝贝:“这三件宝物皆价值不菲,仙长剩下的那三十颗灵石,自是远远不够的。” 姜川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 不过既然他敢开口,自然就不会空着手来。 就见其单手一挥,一株株奇珍异草顷刻间从储物袋中飞出:“掌柜的看看,若是加上这些东西够吗?” 这些药材,都是上次从黑石堡获得。 后经骷髅转化,每一株都是极其罕见的异变之物,也都称得上有价无市。 此前在宗门坊市交易时用了一半,如今这是仅剩的部分了。 如此多的异变珍草映入眼帘,戚氏也有些怔愣,忍不住多看了姜川一眼。 可旋即就释然一笑:“好吧!仙长果真是有备而来,妾身这就差人去估算价格,请在此稍候片刻。” 片刻后,戚氏再度归来。 “仙长久等了,妾身方才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药材加上丹药,是还差上些许的。不过看在钱掌柜的面子上,妾身也有意相交,余下部分就当初见相赠了,如此可好?” “多谢掌柜!” 姜川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他带来的那药材,到底够不够换这三样宝贝的,他心里也没底。 若是对方执意让他补足差价,他也无计可施。 半个时辰后,姜川在戚氏亲自相送下,终于踏出了珍宝阁。 此番交易,他甚是满意。 金蚕飞刃、碎星、玄灵宝鉴……这三件宝物,他都甚是喜欢。 前二者自不必多说,本身就合他的胃口,至于这玄灵宝鉴,倒是意外之喜,乃是一件名副其实的保命之物。 毕竟修士斗法,杀招再多,也得有命才能使得出来。 此前胡权,就是因此才着了道。 但一番交易下来,姜川如今也算是两袖清风,口袋彻底被掏干净了。 可即便如此也值了,多了这三件宝物,今后遇敌也不免多了几分胜算。 离开珍宝阁后,姜川心情大好,这才有闲情逸致四处走动闲逛。 此前入城时,姜川是乘坐的飞舟,因此诸多景色都是匆匆而过,如今闲下心来,这才更觉这沉川景色令人痴醉。 画舫舟楫,顺流而下,两侧铺肆,鳞次栉比。 有兜售符箓的铺子,朱砂笔走龙蛇,黄纸无风自动。亦有锻铁的商肆,金铁相交,铁花四溅,往来除了修士,更有不少凡人。 灵童嬉戏追逐,同姜川擦肩而过,手上牵着几只通灵纸鸢,携光振翅。 这一刻,世俗吆喝和琳琅仙乐交织混杂。 驻足江畔的姜川微微失神,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凡间还是仙界。 “呵呵!金兄别来无恙啊!” 就在这时,一道虹光自天而来,洪钟般的声音几乎响彻每个角落。 “哼!今年鬼市,没想到连牧道友你个老不死的也来了” 又是一道遁光飞来。 恐怖的威压,近乎让下方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元婴修士! 姜川冷汗直冒,呼吸都有些艰难,整个人都开始站立不稳。 放眼望去,周围不光是凡人,就连不少修士都已经匍匐在地了。 “好了金兄,收了气息吧!就算你见到我不高兴,又何须拿下方这些小辈撒气?许久未见,你我换个地方一叙?” “哼!好啊!我倒要看看,今年来了几个老家伙!” 遁光消散,周围压力如潮水般退散。 姜川喘着粗气,后背彻底被冷汗打湿。 方才不过瞬间,但他却像是历经生死般,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又回来了。 修士又如何? 周遭修士何止他一人,甚至还有不少筑基期,不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谓炼气修士,在这些元婴大能面前,跟凡人没什么区别,不过稍大点的蝼蚁罢了。 甚至连动手都不用,仅仅一个念头,他们就险些身死。 姜川盯着方才遁光消散的方向,这一刻,想要变强的心无比强烈。 终有一日,他也要站在那个生杀予夺的位置,睥睨下方苍生。 “明夜子时,冥海口,往生桥见。”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猝不及防地在脑海中响起。 姜川猛然转身看向传音方向。 匆忙间,却只瞥见一名年轻修士朝这边看了眼,很快就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脸色阴沉,心下顿时猜到,那多半是徐斌派来的人。 看来对方已经等不及要出手了。 第三十二章 沉幽入冥,百川归海 回到朱氏拍卖行时,天色已近拂晓。 雅居三楼处亮着微光,姜川见状,当即猜到是朱韵回来了。 果不其然,清冷传音旋即入耳。 “进来。” 姜川来到三楼,推门而入。 没想到屋里除了朱韵,还有另外三名修士。 除了白日见到过的钱福外,余下则是两位老者,不过从其散发的气息来看,竟也是筑基修士,且修为多半还在钱福之上。 可四人除了朱韵是坐着,其余三人都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见其归来,朱韵美眸一瞥道:“怎么样?那徐斌可曾找你?” 姜川有意避战,但一想到就算他不说,对方也会想其他办法找上朱韵,而以后者的性子,哪怕明知对方有备而来,怕也拦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叹气,将那人传音的时间位置说了一遍。 “冥海口?” 包括钱福在内的三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朱韵却俏脸嗤笑:“还真是会挑位置,不过既然他连风水宝地都给自己选好了,我又有何理由不成全他呢?” 姜川皱眉不语。 朱韵却转过身来道:“介绍一下吧!钱福,你白天见过!那俩老头,则是我朱家族老,三长老朱敕乙以及四长老朱敕文。” 三人中除了钱福乃是筑基初期,其余二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 “少主有难,我朱家岂会坐视不理,我二人星夜兼程,特来助少主一臂之力。”朱敕乙拱手道。 朱敕文也紧跟着点头:“只可惜家主要事缠身,这才无法亲自前来,还请少主见谅。” “他不是来不了?还是不想见我?” 朱韵漫不经心摆了摆手,“不来正好,也省得我耳根清净。至于三爷爷还有四爷爷,你俩一把老骨头了,这次可是你们自己要掺和进来的,若是不幸丢了老命,可休怪我朱韵没提醒。” 朱敕乙苦笑不语。 朱敕文则一脸严肃:“少主安危关系朱家将来,若能护少主周全,老朽身死又有何惧?既然此行已定,还是先计划下,今夜该如何行事吧。”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朱韵点了点头:“对方此行主要目的在我,所以明日我先随姜川前往约定地方,你们三人在暗处尾行,随后伺机而动即可。” 其余人见状倒也没说什么,都各自点头。 唯有朱敕文听后,眉头微皱地看了眼姜川。 “好了!都各自回屋歇息吧,养精蓄锐……今夜怕是一场恶战。”朱韵摆手,随后下了逐客令。 众人各自散去。 姜川正打算回二楼自己房间的时候,有人却将其喊住:“小友留步。” “四长老?” 姜川疑惑抬头,来人竟是朱敕文。 这老头找他做什么? “小友并非我朱家之人,不必如此称呼。”朱敕文面色平静,可一开口就好似给二人划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前辈勿怪!” 姜川连忙拱手。 朱敕文面无表情点头,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此乃水遁符,你且将其收好。今夜一旦交手,小友可用此符远遁,逃离战端。” “嗯?” 姜川一脸困惑。 他跟这朱家长老非亲非故,对方怎么如此关心他的安危? 可谁料,下一秒朱敕文嘴唇翕动,竟是直接传音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同少主是何关系,但韵丫头乃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旁人看不穿,却休想瞒过我!” 明明两人近在眼前,却非要传音,而且那语气显然冰冷了许多。 “前辈?” “闭嘴!老夫不知你耍了什么花招,能让韵丫头如此重视。” 朱敕文传音怒喝,老眼甚至泛起杀意,“若非眼下情况特殊,老夫早就杀了你,省的你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姜川脸色逐渐阴沉。 他同这老头素未谋面,不知为何对他如此大的敌意。 他处事谨慎,却也不意味着没有脾气。 “拿着这水遁符,今夜交手后有多远滚多远,你区区炼气期修士,留着只会拖累。若少主因你分心,届时出了半点差错,我定教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朱敕文冷冷注视着姜川,随后余光看了眼楼上,这才淡然开口。 “小友一夜未归,还是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姜川看着朱敕文离去方向,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符纸。 这水遁符,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鄙夷!讥讽! 可这又如何? 修士之间,本就靠修为说话,要怪就只能怪他修为低劣,才遭羞辱。 姜川压住怒火后,这才深吸口气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将今日购来药材一一取出,体内骷髅似有感应,瞬间将其中一株药材吞下。 只需静待些时日,骷髅就会将这些药材一一转化为异草。 如此一来,炼制紫血青莲丹的药材,就只剩下一味黑玉青莲了。 只可惜,这黑玉青莲并非异变之物,否则拥有神秘骷髅的他,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看来只有今夜从那徐斌口中,寻找其线索了。 姜川定了定心神后,开始盘膝冥想,很快入定。 转眼,已是夜晚。 房门敲响,不等姜川开口,朱韵声音便已传来:“是我。” 姜川上前拉开房门,却见朱韵依旧是一袭红裙,不过却从此前的纱裙,换成了束腰宫裙,比以往少了几分妩媚妖娆,平添几分端庄温婉。 “走吧。” 见到姜川后,她只美眸一瞥,便准备起身。 “去哪?这才刚过巳时,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吧?”姜川疑惑。 “今日乃是中元节,既然来了沉川,此等佳节自当不容错过,也省得你今后跟着我,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朱韵一脸嫌弃,随后不由分说抓住姜川手腕,“走吧!祭祀已经开始了。” 来到街上,姜川再次被眼前景象震撼了。 如果说昨天的沉川,是灯火通明的繁华。 那眼前的,则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城市不知何时起被雾气笼罩,紫雾弥漫,楼宇铺肆上,纷纷悬挂起了白色的灯笼,放眼望去,街头巷尾都好似沉浸在光雾氤氲的蜃气之中。 街上依旧人流如潮,江面更显朦胧。 行人提灯穿梭,排成一列又一列的长队,缓慢前行着。 两人沿河西行,一路来到尽头的廊桥,朱韵这才松开姜川,指着远处雾气朦胧的海面问道:“知道那是什么吗?” 姜川点了点头:“知道,西海。” 西海,又作西冥之海。 不同于南海和东海,此海灵气稀薄,越是往西就越是死气沉沉,海里终年不见活物,仿佛无边无际,几乎没有任何修士能够窥知尽头。 那条穿城而过的江,名作忘川河,而沉川就位于忘川尽头,冥海海口。 正所谓沉幽入冥,百川归海。 沉川二字,就是这么来的。 “没错!传闻此海尽头乃是传说中的幽冥之地,每逢中元,海生紫雾,那些死去的亡灵,就会从冥海归来,自忘川逆流而上,同亲人团聚。” 朱韵说着垂下眸子,看着脚下在雾影重重中提灯穿行的人们似有所想。 “你说,这些人知道根本没有所谓亡灵归来吗?” 身死道消,再入轮回,这是天道。 姜川略作思考:“或许吧,但总要有什么办法寄托哀思才是。” 朱韵点了点头,沉默片刻。 随后忽然转头看来:“你为何执着于修行?” 姜川失笑:“人人皆执于修仙得道。” “那是别人,我问的是你。”朱韵盯着姜川,美眸一眨不眨。 姜川略微思忖,随后看向远处:“为了变强,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为了不再任人鱼肉,苟延残喘! 随后,他看向朱韵:“你呢?你又为何修行?” 朱韵转过身,眼睑低垂:“不知道。” “不知道?”姜川微怔。 “嗯,不知道。”朱韵轻声重复了一遍。 姜川眉头暗皱,他能察觉到,朱韵的道心出了问题。 这或许就是她为何停留在筑基后期,迟迟无法突破结丹的原因。 但这种事,旁人多说无用,只能自己去琢磨。 “徐斌既然知晓黑玉青莲下落,今日你若帮我,很有可能再也无法从其口中得知,这或许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若为此导致修复灵根无望,你不后悔吗?” 朱韵头也不抬,轻声问道。 “凡事总有代价,没了黑玉青莲,还有别的办法修复灵根。” 姜川正了正神色,“但倘若代价是你,我不后悔。” 朱韵娇躯微微一颤。 此刻的她,再无往日清冷孤傲,反而透着些许娇弱,随后美眸闪烁看向姜川,笑靥如花。 “谢谢!” 海风轻抚,女子乱了发丝。 姜川乱了心弦。 好美! 第三十三章 上古巫文 “时候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朱韵深吸口气,方才娇弱只在其身上出现片刻,再转身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杀伐。 两人继续西行,直至一路快到出海口。 一座斑驳古老的石桥,横跨整个江面,不知历经多少岁月。 “这就是往生桥?” 姜川挑眉,看着刻在桥身一侧的文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没错,那桥身所刻的就是往生二字,用的是北域独有的一种上古巫文,早先人们一般祭祀时常用,如今已经逐渐失传了。”朱韵解释道。 上古巫文? 姜川瞳孔一缩,他忽然想起在哪见过这种文字了。 血荒经! 那本从黑石堡带出来的诡异古籍,上面写的就是这种文字,原来竟是巫文。 “这巫文当真已无人认识了吗?” 姜川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想着破解上面的内容,看看到底是什么来着。 “怎么?你对这巫文有兴趣?” 朱韵疑惑转身,随后想到,“圣宗的藏经窟内有不少古籍,我好像在里面见到过有关上古巫文的,但具体在哪我也不大记得了,回头我帮你找找吧。” 藏经窟乃万魂宗重地,只对内门和亲传弟子开放。 姜川心中一喜:“多谢。” 要是能掌握巫文,他就能彻底读懂那本《血荒经》到底是什么了。 海雾渐浓,姜川忽然感到一阵异样,随后神色骤然一变。 “终于察觉了吗?” 朱韵神色凝重道,“看见周围这些紫雾了吗?它们可不是为了烘托气氛的,而是有着隔绝神识之效,任凭你修为再高,只要置身雾中,神识都会受到压制。且神识越强,这种压制越厉害。” 难怪! 姜川心下微沉,他就说自己怎么神识受阻,再也无法外放了。 “每年这个时候,这些紫雾就会从冥海海底冒出,无人知晓其根源,也无人能将其破解!”朱韵解释道,“不过也正因神识受阻,这种环境下修士之间的交易,反倒越发公平,长此以往,沉川鬼市就因此形成。” 姜川点了点头。 没错!神识受阻的情况下,实力自然也会大打折扣,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交易中黑吃黑,强买强卖之类的情况,自然就少了。 他此前只知道沉川鬼市,却不知其原来还有这般渊源。 “而且因为神识受阻,若在此地杀人行凶,哪怕附近有高人坐镇,也无从知晓,因此用来解决仇怨,倒也算得上绝佳之地。” 就在这时,一声若有似无的冷笑,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雾气中渐渐显露两道身影。 为首者一身青袍,背负重剑,正是徐斌。 而另一人略显年轻,不过看其持剑模样,分明也是位剑修。 “是你!” 姜川一眼认出,那人正是昨夜给他传音的年轻修士。 “在下青云弟子钟无修。” 年轻修士似笑非笑看着姜川,“看来徐师兄所言不假,即便你摆脱了蛊灵丹控制,依旧会如计划所料,乖乖带着这妖女送上门来。” “放心!就算没有他,我也会找徐斌算这笔账。” 朱韵冷笑看向对面,“怎么?就你们两个过来送死?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初期?我还以为会多找点帮手。” “你怎么知道,此地就我二人呢?”徐斌挑眉轻笑。 朱韵闻言,脸色微变。 下一秒,一道惨叫声忽然在远处响起。 姜川脸色脸色一沉,几乎本能地就要放开神识窥探,可根本无济于事,周围紫雾似乎将一切都隔绝开,连肉眼可见范围都变得极低。 “少东家!快跑!” 这时,一道肥胖的身躯忽然从雾里跌出。 来人浑身染血,身上大大小小不知有多少道口子,看上去甚是骇人。 “钱福!” 朱韵一惊,正欲上前。 嗖—— 寒光闪烁,一柄长剑却先他一步,直接将其钉死。 “少、少东家,情况有变……快……” 钱福拼死抬头,可最后那个“逃”字甚至没说出口,就彻底没了生气。 直到这时,四道身穿青云道袍的弟子才从雾中显出身形,为首一人讥笑上前,踩着尸体将长剑拔出:“嗤!这般实力,还敢前来送死。” 这四人,竟是清一色的筑基初期! 姜川目光微沉。 他同钱福昨日才见,说起来这钱掌柜还帮了他不小的忙,结果仅隔一日,就惨死于眼前。 不用想,定是这四名青云弟子围杀所致。 果然如他所料,徐斌既然敢选在此地,必然是有所依仗,如今甚至都还未正式交手,他们这边就折损一人。 姜川已经生了退意,想要拉着朱韵从长计议。 可转头一看,就不由嘴角发苦,知道怕是劝说无用了。 就见朱韵目光死死盯着钱福的尸体,娇躯颤抖不止,好半晌才抬起头,眼眶已然通红一片。 “我要你们……” 声音颤抖,杀意凛然。 “死!” 最后一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残月弯刃凭空浮现,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冲了过去。 姜川想要提醒小心圈套,可根本来不及开口。 见朱韵冲来,四人却无惧色,彼此对视一眼后,无比默契地开始后退。 随后,五人一齐消失在了雾中。 姜川心中苦笑,对方的激将法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可惜朱韵此时已然被杀意冲散了理智。 “少主!” 这时候,两道苍老身影姗姗来迟。 朱敕乙环顾四周,随后朝着姜川焦急问道:“少主何在?” 姜川无奈示意了下几人消失的方向。 朱敕乙见状,老脸骤然大变:“坏了!那四人乃是同契灵修,刚才钱福就是大意着了道,被四人用青云剑阵瞬间绞杀!我主危矣!” 同契灵修! 姜川脸色微变。 传闻有这么一类人,乃同年同月同日生,自幼同修,同吃同住,彼此立下生死契约,待日后修成,则可做到心意相通,神魂互契。 联袂御敌,远胜寻常修士! 这便是同契灵修。 没想到徐斌为了杀掉朱韵,竟连这种罕见修士都寻来了。 朱敕文盯着姜川,眼中闪过一丝怒容,随后就要带着朱敕乙前去救主。 “呵呵,两位老前辈去哪?不如陪徐某过过招?” 徐斌怎么会让二人就此离去,背上重剑出鞘,瞬间冲杀而来。 筑基后期的剑修,其恐怖的剑威,谁敢试锋芒? 两人不过筑基中期,总有心去支援朱韵,可但凡有一人离去,另外一人都难逃被斩杀的命运,只好被强留下来。 如此,场上此刻唯一还能去帮朱韵的,似乎就只有姜川了。 可这边姜川几乎身形刚动,一道寒光就直劈而来。 “嗯?” 一剑不中,钟无修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难怪连徐师兄的蛊灵丹都能解开,果然是有点实力!姜兄,既然大家都打起来了,咱们也别闲着好吗?” “来来来!试试我剑利否!” 眼看钟无修神情亢奋地上前挑战。 姜川却只面无表情瞥了对方一眼,随后转身就跑。 第三十四章 同契灵修 跑了? 钟无修呆愣在原地。 他自幼在青云长大,习惯了各种厮杀斗法,却没曾想如姜川这般,连打都不打就不战而逃的,当真是脸皮都不要了? 莫名羞怒涌上心头,他当即提剑追了出去。 好在姜川并未逃多远,钟无修没多久,就在一片浓雾中锁定了他的位置。 “呵呵!跑啊!怎么不跑了?” “若非徐师兄说了让我务必杀你,就你这种胆小鼠辈,都不配我拔剑!” 钟无修说着,似是为了宣泄心中怒火,一道剑芒骤然朝着姜川斩了过去。 可谁料,姜川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连看也没看,就提前躲了过去。 “怎么可能?” 钟无修瞪大了眼睛。 他可是筑基修为啊,全力一剑怎么会被区区练气中期的修士躲开? 一次就罢了! 接连两次,让他终于不免震惊起来。 “躲!就知道躲!当真是阴沟里的老鼠!” 钟无修咬牙怒吼,身形爆闪,速度猛然提升到了极致,瞬间到了姜川面前。 一剑挥出! 我看你怎么躲! 如此近的距离,姜川纵使极力闪躲,可大腿上仍是挨了一剑。 钟无修见状,眼中燃烧起了莫名快感,原本可以一剑杀了姜川的他,竟忽然生出了戏弄的念头! 就像猫戏老鼠般,他要将此人活生生凌虐至死! 如此,方能平息怒意。 只能说钟无修不愧是剑修,一手青云剑诀堪称炉火纯青,而在其有意凌虐下,姜川周身很快就遍布伤痕。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不论他受什么样的伤,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 终于,钟无修似乎是觉得宣泄够了,又或许是觉得无聊了。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亏得还以为你有几分实力,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一声嗤笑,尽显嘲讽与自傲,随后一剑划破了姜川的喉咙。 可随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明明被割破喉咙的姜川,却好似没有知觉般竟还能行动,此刻竟是打算继续逃走。 不对! 钟无修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猛地再度挥剑,只是这次没有半点留手,直接将其斩成两段。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血溅当场没有出现,那被分尸的姜川微微一晃,竟化作漫天火光,随后逐渐消散在空中。 分身! 钟无修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的他,瞬间血气上涌,脸部肉眼可见地胀的通红一片。 羞耻、愤怒交织下,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随后发出一声咆哮。 “姜川!!!!” …… 姜川穿行在弥漫的雾气中。 忽然听到远处怒吼,不由微微叹气:“看来分身被斩了。” 不错!刚刚那被斩的并非姜川,而是他此前在朱韵帮助下,新修炼的从《葵水决》上借鉴而来的神通——离火分身!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那小子缠斗。 当务之急是找到朱韵,以确保对方无事。 原本还想着,多拖延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如是想着,姜川重新辨认了下方向,再次一头扎进紫雾之中。 好在神识虽然无法外放,但凭借敏锐的耳力,没过一会,姜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动静。 他当即收敛心神,悄悄潜伏了过去。 片刻后,姜川目光穿过雾气,终于看到了朱韵所在。 “该死!这妖女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四人联手施展出来的青云剑阵,居然都奈何不了他!”一声怒骂响起。 放眼望去,就见四人分向而立,各自单手掐诀。 而在他们中间,由数十柄飞剑组成的剑阵,正散发着夺目的蓝光,剑刃飞驰下,接二连三地朝着被困阵中的朱韵斩去。 与此同时,四人轮流主阵,余下三人的攻击也从未停止。 剑芒一道接着一道,始终未曾停下。 “这就是青云剑阵?” 躲在暗处的姜川只觉得心惊肉跳,难怪那钱福仅一个照面,就被此阵绞杀。 倘若换作是自己,估计也一样。 同契灵修,当真如传闻般不容小觑。 那朱韵呢? 直到姜川看向阵中,眼皮才狠狠跳了一下。 就见朱韵手持残月弯刃,面对着漫天剑雨,身形竟好似鬼魅般游离不定,那些个杀气腾腾的剑刃,竟连其衣角都沾不到。 不仅游刃有余,还能抽空挥刀,斩碎飞来的剑芒。 “传说中的青云剑阵,难道就这点水平?属实滑稽!听姑奶奶一句劝告,趁早离了青云那无能之地,不如转投我圣宗,毕竟我魔门有教无类,你们这种垃圾也照收不误!” 朱韵从容闪躲,还有功夫开口嘲讽。 周围狂风骤雨般的密集攻势,对她而言简直好似不值一提。 姜川嘴角抽搐,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朱韵与人斗法的画面,也终于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此女实力有多么恐怖。 只怕同阶修士,难有其敌手。 难怪那徐斌对其如此忌惮,想尽办法都要将其杀掉。 如此一来,就苦了四名青云弟子了。 他们作为同契灵修,四人联手加上青云剑阵,按理说斩杀筑基后期的修士,应该并非难事。 可谁料,这妖女竟如此凶悍。 按理说,青云剑阵只一人主持阵法,其余人皆可随阵掩杀,配合周围剑阵,虚虚实实攻其不备,随后待对方疲于应对时,再一剑杀之。 这就是青云剑阵真正的可怕之处。 但眼下,这四人为何不这么做,反而只在阵外以剑气干扰? 是他们不想吗? 是不敢啊! 没看见那妖女有多凶猛吗?他四兄弟但凡谁敢进去,只怕都会同那剑气般,瞬间被其手中弯刃撕碎。 如此一来,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青云剑阵的全部威力,而对方脱困是迟早的事情。 偏偏这种情况,四人还要忍受朱韵羞辱嘲讽。 明明是后者被困,可感到憋屈的却是他们。 “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姜川深吸口气,将场内局势看了个明明白白。 四人眼下注意力都在朱韵身上,倘若他现在出手偷袭,就算不能杀掉其中一个,破掉四人联手的阵法,应该没问题吧? 思索片刻后,姜川越发觉得可行。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一道暴怒的身影,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追到了身后。 目光环视一圈后,瞬间锁定了姜川。 四目相对,来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姜川!” “你给我死来!” 看着对方发狂的样子,姜川不由叹了口气。 唉! 第三十五章 沉川之战(上) 钟无修怒吼响起的同时,剑刃撕裂了浓雾,直奔姜川而来。 姜川被迫迅速后撤,眉头也随之紧皱。 他没想到对方斩杀离火分身后,竟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位置所在,此刻看着那近乎发狂的怒目,不禁暗自叫苦。 姜川这边刚现身,那边五人就当即察觉。 朱韵先是微怔,见其竟为了自己穿过紫雾寻了过来,不由薄唇一抿,眸光闪烁。 而那四名青云弟子更是吓得不轻,他们这边正在激战,眼看迟迟奈何不得这妖女,结果雾中竟钻出个人来。 而且看其状态,似乎早就在一旁蛰伏多时了。 此人方才若出手偷袭他们其中一个,必然导致阵法被破。 想到这,四人齐刷刷冒出一身冷汗。 好在紧随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雾中冲杀而至,终于松了口气。 有无修师弟在此,那便无碍了。 反观朱韵,几乎在看到钟无修的瞬间,俏脸微变当即大喊:“速走!此地不可久留,他们奈何不得我,切勿恋战。” 此前朱敕文给姜川水遁符的时候,前面并未藏着掖着,所以朱韵亦是知晓。 此刻出言提醒,就是要其用遁符保命逃离。 “妖女!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钟无修的出现,对于四名青云弟子而言无疑是件好消息。 以无修师弟的修为实力,待其斩杀那小子后,就可抽出身来同他们一道围杀妖女,届时此女实力再强,只怕也独木难支。 想到这四人精神大振,攻势也随之越发凌厉。 朱韵面对如此情况,也只能咬牙继续同四人缠斗,只是余光却焦急不已,频频朝姜川看来。 逃走? 姜川当然不似这般打算,勉强躲开钟无修一剑后,他没再继续后退,反倒是当即吞下一枚丹药,随后便持刀而立。 “躲啊!怎么不继续躲着了?待我将你一剑斩之,我倒要看看你眼下这副躯体,是不是也能变作分身。” 钟无修怒火中烧,手中剑刃化作一道银光,彻底堵死了姜川退路。 分身? 听到此话的朱韵神色微动,眸光一凝。 此人所说的分身,难不成就是姜川此前,找她请教的那本功法上的神通? 一抹难以言喻的震惊,瞬间在心头浮现。 她是留了心得在上面不假,可说到底它和姜川所修炼的,完全是两本截然不同的功法,更是两种完全相克的属性,哪有那么容易借鉴? 因此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姜川真的掌握,只当是其突发奇想,后续发现无法掌握就会自行放弃。 可从钟无修的话来看,姜川似乎不仅掌握了,甚至还凭借分身从其手中逃脱了? 要知道,从朱韵将功法交还给姜川,到现在也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短短十数日啊! 朱韵震惊,那四名青云弟子又何尝不是。 得知姜川刚才竟从钟无修手中逃脱后,都不由诧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而意外并没有结束,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的一幕,眼下才终于出现。 面对冲杀而来的钟无修,姜川竟退反进,手中短刃横劈,竟直直迎了上去! 这小子疯了? 找死不成! 四人大惊失色,百思不得其解。 “好好好!来得好!” 姜川这出人意料之举,让钟无修怒极反笑,将手中这一剑威力提升到了极致,誓要将其剑斩当场! 铛!金石交击,刀剑相撞。 周围灵气倏然荡开,雾气竟也消散几分。 可预想中的血溅当场并没有出现,姜川仅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闷哼一声后竟又重新提刀上前! “没死,怎么会?” 四名青云弟子神色骤然一变。 硬接无修师弟全力一剑,这小子竟只受了轻伤?他不是才…… 不对! 钟无修瞳孔一缩,顿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眼前姜川竟不知何时修为暴涨,已然来到了炼气后期!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钟无修咬牙出声。 “你猜呢?” 姜川不予回答,冷笑一声后手中短刀直扑钟无修面门。 他当然没有隐藏实力,眼下之所以修为暴涨,皆因他一直以来都未曾动用的一张底牌——顶元丹! 没错!就是黑石堡那个时候,曾温海赠予他的那枚丹药。 此丹药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以消耗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突破修为。 这枚丹药经骷髅转化后,早就变成了极品顶元丹,姜川原本就是将其留作保命之用,只是眼下也到了不得不搏命的时候了。 “炼气后期又如何?不还是炼气期!在我筑基修为面前与土鸡瓦狗何异。” 钟无修挥剑迎上,怒然神情中带着无尽傲意。 炼气后期距离筑基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二者差距却宛如鸿沟。 他身为筑基剑修,却迟迟杀不掉区区炼气期修士,此前更是数次被戏耍,这让他早就恨不能将其大卸八块,以宣泄心中怒火。 尤其此刻,对方非但不逃,竟还敢主动出刀。 这让身为剑道天才的钟无修,倍感羞辱。 青云剑法重在其凌厉而又飘忽不定的剑招,但此刻钟无修似是为了证明什么,竟放弃了玄奥的剑招,选择了正面和姜川对拼。 刀剑相撞,大开大合。 钟无修就是要用此举告诉对方,哪怕不用全力,自己杀他依旧易如反掌! 铛!铛!铛! 灵气爆裂之声几乎不绝于耳,转瞬间两人已经对拼数次。 可渐渐地,钟无修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随着持续对拼,姜川的刀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挫愈勇,一刀强过一刀。 终于,姜川又是一刀挥来,这次钟无修竟需要全力应对,甚至虎口都有些生疼,他的脸色终于变了:“极品法器?” “呵呵,看出来了,羡慕吗?” 姜川冷笑以对,抬手间黑刃转瞬即至。 “区区蝼蚁,也配持有重器?”钟无修咬牙切齿,但其中明显透着几分酸涩。 他筑基修为,更是堂堂剑修,所持也不过中品法器,连上品都不是。 而姜川这个炼气期的蝼蚁,居然用的是极品法器,如何让人不眼红妒忌? 与此同时,不远处四名青云弟子,已经彻底看傻了。 除了主持阵法的那人没敢多余分心,其余三人甚至都一度停下了围攻,面面相觑间脑海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炼气后期,硬抗筑基剑修且不落下风? 祖师爷!这是幻觉吧? 要知道无修师弟可是有着剑痴之名,其对剑道的悟性,就连徐斌师兄都称赞不已,如今竟和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 所有人都觉得,姜川能同钟无修战至现在仍不分伯仲,皆是其手中极品法器所致。 唯有困于阵法中的朱韵,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是……断浪斩?” 朱韵心神摇晃,难掩震惊。 她没想到,除了那分身之术外,姜川竟然连那刀法神通也一并掌握了。 这家伙的悟性,未免过于逆天了吧? 不过朱韵惊叹同时,美眸也不由闪过一抹忧虑。 旁人未曾注意,但她可是亲眼看到,姜川刚才吞服了一枚丹药。 其修为暴涨,只怕皆因那枚丹药所致。 只是这种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除了强烈的副作用外,往往都伴有时效性。 待其时效过去,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朱韵银牙紧咬,对周围阵法的攻势也随之提升到了极致。 三十六章 沉川之战(中) 钟无修虽后知后觉,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厮修为无端暴增,要么用了某种秘法,要么就是吞服了什么丹药。 想到这,他心中焦躁逐渐压下,对着姜川冷笑道:“不得不承认,你目前为止的表现的确让我吃惊不小。难怪曾师兄再三叮嘱我,务必将你斩杀,若今日不除,今后必成祸患!” 姜川默不作声,依旧刀刀全力以赴。 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顶元丹哪怕以消耗寿元作为代价,其换来的也只有短短两个时辰的修为提升。 而刚才这一番僵持,时间已经过半了。 眼下他手持黑刃,断浪斩的威力也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却仍旧只是勉强和钟无修战至平手,这个结果根本没达到他的预期。 “不行!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姜川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时,再次挡下一击的钟无修,猛地察觉到姜川气息似有不稳,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敏锐捕捉。 “怎么?秘法时间要结束了吗?” 一声冷笑,姜川脸色微变。 钟无修心中暗笑,愈发肯定自己判断后,瞬间加紧了攻势,开始从原本的被动防守,变成了主动进攻,二者之间,攻守易形。 而事实似乎也正如他所料,面对钟无修强行提升节奏,姜川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原本凶猛无匹的刀法,也变得逐渐凌乱疲弱。 钟无修见状大喜,终于在姜川出刀收力不及的瞬间,瞅准时机一剑刺出。 此剑若中,必死无疑! 钟无修眼中笑意渐浓,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被一剑封喉的场景。 可下一刻,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柄金光熠熠的飞刃,竟从一处死角直飞而来,目标所致正是钟无修的脑袋。 换言之,钟无修若要执意出剑,那么自己也难逃一死。 “魔门手段,果真阴险至极!” 这以命搏命的打法,终于还是让他胆怯了。 一番咬牙后,钟无修只得抽身闪躲。 金刀落空,他冷笑一声正欲提剑再取其性命,可谁料破空声竟再次响起,而这次居然是从身后传来。 钟无修本能催动神识,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这才想起什么般心中大骂。 此刻,在旁人视角下,那原本落空的金刀竟像是生了眼睛,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后,竟又重新飞回,再度射来。 神识无用,万分危急下,钟无修只能凭借本能反应匆忙躲闪。 好在他堪堪闪避,去而复返的金刀擦着头皮飞过,将其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 眼下众人都身处冥海紫雾中,可那姜川却为何能以神识御物? 钟无修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在躲过一劫,保住了性命。 然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 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本能的掐出法诀,伴随着简短的咒令声响,一层青光濛濛的剑罡瞬间在周身浮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切割声立刻从剑罡上传出。 这时候,钟无修才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根细到肉眼难辨的银丝! 倘若刚才不是这护体剑罡,此刻这银丝切断的,只怕就是他的脖子了。 一股寒意自脚底弥漫,冷汗打湿了脊背。 钟无修回过神来,再度看向姜川时,目光终于阴寒下来。 滋滋—— 伴随再度掐诀,他手中长剑浮现玄奥篆文,无数电光缠绕其上。 杀意难掩! 如果说此前对战,钟无修还带着几分戏耍、羞辱的意思,那么就在刚才,他身为筑基修士却险些被炼气期所杀,这让他后怕同时,彻底只剩下纯粹的杀心了。 “唉!可惜了。” 远处姜川叹了口气,当即转身就逃。 金蚕飞刃,他藏到现在的一手杀招,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化解了。 如此招数只能用一次,再使出来对方也不会上当了。 “刚刚那银丝金刃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安心去死了。”钟无修面容阴冷,终于不再隐藏实力。 单手掐诀,雷霆之声骤然响起,无数电光汇聚成雷剑,直扑姜川。 同时他手持剑刃,随后掩杀而至。 雷剑追击下,这次姜川并没有逃多远就被逼停,不得不挥刀招架,分身乏术。 而眼见这一幕的钟无修,手中三尺利刃,也毫不留情地斩了过来。 “死吧!”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钟无修神色微变,猛然察觉周遭雾气有些不对劲,那原本紫雾中竟泛着丝丝黑气。 这时候,他就算再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 他猛然抬头,却对上了姜川略显惋惜的目光。 “这五鬼庚金阵原本是留给徐斌的,不过你太强了,在下也没办法。” 姜川心道一声可惜。 他此前用分身争取来的时间,当然不光是四处瞎逛,其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好在此布置阵法。 只是最后没引来徐斌,反倒是钟无修落入阵中。 “魔门宵小,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钟无修咬牙怒道,可耳边却传来一声低吼,伴随着一股恶臭的气味,腐烂的身影如鬼魅般自雾中扑了出来。 雾气渐渐将其身影吞没。 起初,阵法内还能传出钟无修的怒吼。 “魔贼!若我脱身,定教你生不如死!” 可渐渐地,伴随着嘶吼声愈发激烈,终于便成了求饶。 “姜兄饶命,你若杀我,我青云门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速速撤去阵法,我保证再不与你为敌!” 生死关头,这位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所谓天才,也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只可惜姜川不为所动,反倒暗暗皱眉后,再次催动阵盘。 哀求声旋即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川死死盯着剧烈抖动的阵盘,甚至眼见其上浮现了一道逐渐蔓延的裂痕。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阵法内变得一片死寂。 他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已经险些崩碎的阵盘苦笑,同样是五鬼庚金阵,此前杀胡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今换作钟无修,却差点让其破阵而出。 此人,当真强的可怕! 姜川又等了片刻,彻底确认阵法内已经再无动静后,这才撤掉法阵。 黑雾消散,周围的紫雾也逐渐变淡。 姜川眉头一挑:“嗯?看来这冥海之雾也开始散了。” 随着雾气隐去,众人神识得以外放,三处战场几乎终于彼此能看见了。 只是当所有人的神识,触及姜川这边所在的时候,都瞬间震惊了。 钟无修!死了? 第三十七章 沉川之战(下) 刚才各自激战,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姜川被钟无修追杀。 只是如今冥海之雾散去,他们看到的,却是他毫发未损,依旧站在原地。 反观钟无修,此刻躺在石滩之上,血肉模糊地竟是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剩下,显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无修师弟!” 看着那尸体上遍布撕咬和啃食的痕迹,如此诡异的死状,让四人脸色骤变,都不由闪过一抹惊恐。 这小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少主!” 数十丈外,朱家二老正在同徐斌激战。 海雾散去后,神识当即察觉朱韵被困,不由传音大喊。 “我无妨!你们且顾好自己,那姓徐的不好对付。” 听到朱韵声音清冷依旧,且气息平稳如常,两人这才没了顾虑,继续专心应对徐斌狂风骤雨般的凶猛攻势。 与此同时,朱韵美眸望着姜川所在方向,震惊之色许久才逐渐消散。 那家伙,居然杀了一名筑基修士。 “没事吧?” “无妨。” 姜川听到传音摇了摇头。 朱韵眸光微闪,朱唇微微扬起,收敛心神后这才对着阵外四人道:“好了,姑奶奶也陪你们闹够了,是时候破了你们这江湖杂耍的把戏了。” 四人脸色胀红,顿感压力倍增。 姜川上前,从钟无修尸体上搜出储物袋,扫了眼朱韵位置,见青云剑阵已经困不了她多久了,这才将目光转向另一处。 海岸石滩,朱家二老同徐斌缠斗已久。 就见徐斌背后,此刻竟显出半尊虚无法相,雷光缠绕间那法相手持巨剑,庞大的身躯似要碾碎一切,挥剑落下。 朱家二老这边同样不遑多让。 两人各自掐诀,夜幕下凭空浮现一头吊睛白虎以及张牙舞爪的青龙。 一时间龙吟虎啸,竟也生生将法相巨剑挡住。 只不过此刻的朱家二老,身上都各自多了不少剑伤,皆气息萎靡,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反观徐斌身上不仅半点伤势没有,气息也依旧强劲。 白虎青龙和法相巨剑相撞,双方几乎同时发力,显然胜负就在这须臾之间了。 姜川杀了钟无修,让这边也始料未及。 朱敕乙怔愣片刻,余光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不由大喜出声:“杀得好!小姜道友速来援手,和我等共诛此僚!” 朱敕文余光也至,只是神色更显复杂。 反观徐斌,脸色就难看许多了。 几乎在确认钟无修身死的瞬间,震惊、疑惑、愤怒、慌乱……等诸多神色交替闪过。 他想不明白,以钟无修筑基修为怎么会败给姜川? 可眼下,情况已不容他多想。 远处朱韵虽被围困,但破阵而出已经是迟早的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掉眼前这两个老家伙,否则待那妖女脱身,麻烦的就是他了。 可此事说来容易,那朱家二老好歹也是筑基中期,两人联手虽说已到极限,可撑到朱韵脱困似乎并非难事。 一边是即将破阵的朱韵,一边是急于杀掉二人的徐斌。 这时候,姜川反倒成了至关重要的存在,不论他决定帮哪边出手,胜利的天秤都会倒向那边。 “姜道友切勿着急动手!” 姜川耳中响起徐斌传音。 “那钟无修之死只怪他实力不济!姜道友暗中藏拙,着实令人吃惊不小!事到如今,徐某也不打算隐瞒了,你可知朱韵那妖女,其实是先天罕见的玄牝鸾凤之体?” 玄牝鸾凤之体。 姜川微怔,他此前在族中古籍上见到过,这是种女子独有的顶级双修圣体。 凡男子与之双修,不仅可以增长修为,更是有诸多妙用。 正因如此,从古至今凡拥有此类体质的女子,不是被多方争夺收作禁脔,便是被大修强掳留作炉鼎,几乎难逃厄运。 没想到,朱韵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玄牝鸾凤之体。 难怪上次和她双修后,自己修为飞跃! 他原本还疑惑,这徐斌为何对朱韵苦苦不放,非要将其除掉。 除魔卫道? 这话说说也就罢了,简直笑话! 如今看来,他根本不是想要除掉朱韵,而是想将其捉住,而后不论是拿去向高人献媚还是为了自己,朱韵下场都不会比死轻松。 “没错!这才是徐某此行真正的目的。” 徐某传音坦言,随后说道,“只要你此刻出手相助,待事成之后,你我二人共享此女,修为共进如何?” 姜川垂眸不语,五指渐渐收拢,杀意酝酿。 噗—— 这时,远处青云弟子有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那青云剑阵也随之晃动,岌岌可危。 朱韵要破阵了! 徐斌见状终于急了,传音大喊:“姜道友莫非不想修复灵根了?你不是想知道黑玉青莲的下落吗?徐某这就告诉你,明日凤阳宫有场拍卖会,届时诸多拍品中就有黑玉青莲!” 黑玉青莲! 姜川猛地抬头望去。 而另一边,朱敕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看远处嘴唇翕动的徐斌,连忙对着姜川喊道:“小姜道友还不速速出手,此人阴险狡诈,勿信其言啊!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敕乙朝着旁边催促。 可朱敕文老脸胀红,犹犹豫豫朝看了眼姜川,最后仍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时候,徐斌传音又至:“姜道友还犹豫什么?那拍卖会乃是影阁内部举办,唯有影阁之人方可入场,只有徐某的令牌,才能带你进去!还不出手吗?” 终于,姜川动了。 “切勿惊慌,在下这就前来相助!” 他手持长刀,整个人掠出一道残影,直扑三人战场。 三人闻言,几乎同时大喜,皆以为姜川是来帮自己的。 可随后,眼看姜川直直朝着二人冲去,而并非冲向徐斌,朱敕文顿时大惊:“小姜道友住手!你这是做甚?” 徐斌见状大笑:“哈哈!好!姜兄快来,与我一并杀了这两个老贼!” 可姜川默不作声,眼看就要提刀冲至的时候,忽然一个急转,手中三尺长刀对准徐斌面门,狠狠劈了下去。 “姜川,你……” 徐斌笑容凝固,此刻他终于明白,姜川哪是来帮他,分明是来要他命的! “竖子!尔敢戏耍我?” 盛怒之下,原本与朱家二老相持不下的他,竟生生腾出一只手,拔剑挥来! 刀剑相撞,长刀骤然碎裂。 可就在徐斌稍松口气的时候,那碎裂的长刀竟又复弥合,重新化作刀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后背。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三人对峙,本就各自到了极限,而姜川这一刀恰好打破了这种平衡。 徐斌气息瞬间紊乱,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姜川。 “死!” 随即手中重剑不作停留,朝着姜川拦腰斩去,竟是不惜重伤,也要将其斩杀。 筑基后期的剑修,全力拼死一剑! 这一剑挨个结实,别说是姜川,就算是筑基中期来了,只怕也得当场殒命。 可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面古朴的铜镜忽然护至姜川身前。 第三十八章 今夜有惊喜 玄灵宝鉴! 只听咔嚓一声,那能挡住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宝鉴,竟在徐斌这一剑之威下骤然碎裂,只是随后又顷刻复原。 饶是如此,那透镜而出的剑气余威,依旧将姜川打飞出去。 口吐鲜血,重重倒地。 徐斌这边也不好受,刚刚姜川那一下虽然没对他造成多少伤害,但却导致他体内经脉紊乱,真气暴走! 而朱家二老随即落下的联手一击,更是直接将其当场重伤。 徐斌起身,擦掉嘴角血迹。 他目光怨毒地看了眼仍未死去的姜川,随后竟咬破舌尖,单手掐诀的同时,直接喷出一口精血。 “好好好!姜川,我记住你了!” “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说话间,他竟当场化作一团血雾,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朝着远处掠去。 “不好!他要逃!” 朱敕乙焦急大喊,如此强敌若放其逃走,后患无穷! 可那血遁之术速度奇快,徐斌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是数十丈开外了。 就在这时,原本沉寂于姜川丹田神秘骷髅,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瞬间张开嘴巴。 而数十丈外,那整舍命遁逃的徐斌,忽然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惊骇不已地喊道:“血遁被破了?这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他周身忽然爆出阵阵血气,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枯瘦干瘪的同时,那些血气也迅速朝着姜川飞来。 随后汇入丹田,尽数没入了骷髅口中。 “这、这是什么妖术?” “啊啊啊啊!” 徐斌发出惊悚惨叫,最后彻底跪坐在地,无法动弹了。 见此情形,朱家二老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疑惑和惊惧之色。 姜川喘着粗气勉强起身,他以长刀碎星撑着身体,艰难走到了徐斌身前。 此刻的徐斌,身躯枯瘦如柴,发丝苍白如雪,看上去活脱脱一副干尸模样,可即便如此,他竟还没咽气,对着姜川发出虚弱声音:“我徐某修行数十载,眼看就要突破结丹,没想到竟栽在你这个炼气期手中。” 只是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青光自徐斌天灵射出,那竟是一团青色雷球,其上隐隐显露出五官轮廓,分明是其元神! “元神离体?” 姜川脸色骤变,这不是只有金丹才能拥有的神通吗? 这徐斌怎么会? 眼看那青色光球直直飞向徐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纤白素手,忽然将其一把捉住。 电光闪烁,那青色雷球响起了徐斌央求传音:“别!别杀我,放我离去!我徐某发誓,今后再不与你为敌!” “是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已然脱身的朱韵。 “朱韵!我来之前便早已设下传音符,若你杀我,那传音符便会自行寻至幽冥上人,你杀他爱子,他断然不会与你干休!你若放我离去,我可立下血咒,绝不将此事告知第二人。”徐斌苦苦求饶。 咔嚓! 葱指收拢,雷球顷刻碎裂。 朱韵面无表情道:“我朱韵最恨受人威胁。” 姜川见状,一阵愕然。 朱韵这才转身说道:“青云秘法,以雷光咒辅以神魂遁离之术,可让元神短暂离体,我此前忘记提醒你了,没事吧?” 能没事吗? 姜川苦笑,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夺舍了。 “你那边呢?” “你是说那四个吗?” 朱韵眸光扫了眼远处,四具残尸静静躺在石滩之上。 “少主!” 这时候,朱家二老也匆匆赶了过来。 朱韵摆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这沉川内尚有不少高人,冥海之雾散去后只怕待会有人前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好!你们先行离去,我留下来处理后事。”朱敕乙说话间,神情复杂地看向远处钱福的尸首。 朱韵神色黯然,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姜川也随即跟上,只是临走前,他不忘从徐斌身上翻出储物袋,这才稍作满意。 三人回到雅居,等了没多久后,朱敕乙处理完后事也回来了。 “如何?” 见朱敕乙推门而入,朱敕文连忙问道。 前者摇了摇头道:“尸体我已经处理了,周围并无人前来,想必是无人察觉。” 好在他们离城尚有一段距离,且海雾散去后,很快就结束了战斗,不然难保不会被人察觉。 虽说修士间厮杀常有,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招惹更多麻烦。 “如此杀了几人,岂不会招致青云门报复?”姜川皱眉道。 朱韵闻言冷笑:“别说那徐斌不过区区内门普通弟子,青云门未必在意,就算真知晓了,他们也不敢!” 不敢?这是什么意思? 见姜川皱眉不解,朱敕乙这才开口解释道:“正魔两道恩怨自古已久,上次正魔大战更是两败俱伤,都需要时间休养恢复,故而双方曾立下血誓,今后不得再以正魔名义彼此倾轧!金丹以上修士更是严禁搏杀,若有仇怨皆可留至正魔试炼。” “少主的意思是,青云身为正道之首,而少主和你又是魔门中人,眼下正魔试炼在即,如此敏感特殊的时期,青云门必定不会因为一个内门弟子,就轻易对魔门中人出手,以免留下话柄。” 正魔试炼? 这是姜川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只不过眼下并非询问的好时机,故而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作询问。 “说起来,今日恶战多亏小姜道友助少主一臂之力,老朽谨代表朱家多谢道友!此番恩情,朱家自当难忘!”朱敕乙对姜川郑重拱手。 一旁朱敕文闻言,脸色稍作变化,却是沉默不语。 事实上,诚如朱敕乙所言,今日若非姜川先是独自斩杀钟无修,而后又助二人击败徐斌,那这此战结果,当真难以想象。 只不过最后姜川阻止徐斌血遁逃离时,所施展的诡异手段。 两人虽然惊疑,但却明智地选择没有提及。 “前辈言重了。” 姜川赶紧摆手。 这时候,朱韵俏脸显得有些不自在,当即挥手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姜川留下。” 二人闻言拱手离去,姜川这才皱眉道:“徐斌临死前说的话,为何不告知他们二人?那幽冥上人得知爱子遭你所杀,岂能罢休?” 朱韵撇了撇嘴:“说了又能如何?且不论那徐斌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知道此事也是平添麻烦。” 姜川点了点头。 此话不假,在金丹后期这种大修面前,多两个筑基中期,无非就是多两只蚂蚁。 “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尽早返回宗门。”朱韵补充道。 “嗯?” 姜川不解,“那幽冥上人就在万魂宗,此时回去岂不羊入虎口?” “正因如此,我才需得尽快回去。”朱韵俏脸显出几分凝重。 姜川微怔,旋即就明白了。 没错,倘若幽冥上人得知爱子被杀,他找不到朱韵的情况下,难保不会灭朱家满门,以宣泄心头怒火。 “事不宜迟,我们稍作休整,明晚就动身。”朱韵沉声道。 “好!” 姜川起身离去,他也要回屋继续修炼了。 今日一战后,他感觉自己的修为有所松动,没准今夜会有惊喜。 第三十九章 炼气后期 此时距离姜川服用顶元丹已有数个时辰,药力散去后他的修为也重新降至炼气中期,但方才服药后虽是短暂突破,可那一丝玄妙之感却被他牢牢记下了。 加之此番历经生死,他又多了几分感悟,原本的修行瓶颈在这一刻也豁然开朗。 这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通灵状态,可谓千载难逢。 所以姜川返回二楼住处后,当即就要趁着这种状态进行突破。 可就在这时,房门却倏然敲响。 开门后,他眉头一皱:“前辈?” 深夜前来者,竟又是朱敕文。 不过相较于上次见面,眼下朱敕文神情再无冰冷傲慢,反倒是老脸胀红,像个孩童般手足无措立在门口。 “前辈有什么话,不妨进来说吧。” 姜川见状轻笑,侧身相邀。 朱敕文终似下定了决心,深吸口气后进了屋子。 只是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紧随其后就设下一道隔绝神识的屏障,没等姜川出声,整个人就扑通跪在地上。 “朱家朱敕文,叩谢道友相助大恩!” “前辈!” 姜川大惊失色,正欲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开。 朱敕文跪地不起,老眼满是惭愧:“此前老朽对道友多有轻慢,可道友未计前嫌,今夜反倒救火于危难,若无道友少主危矣!眼下特来请罪,还请道友宽恕!” “前辈,你这又是何苦?” 姜川哭笑不得,堂堂筑基老者竟对着炼气后生下跪,这是何道理? “前辈二字愧不敢当,道友羞煞老朽。” 朱敕文神情严肃,话音不似作假。 想那钟无修乃是筑基前期的剑修,即便是朱敕文自己对上,都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可姜川却以一己之力,将其诛杀当场。 如此实力,他又岂敢再以前辈自居。 “好好好,那四长老快快请起。”姜川无奈改口,再三劝说下,朱敕文这才肯起来。 后者老声长叹:“道友勿怪老朽此前无礼,只是我朱家存续,如今皆系少主安危,老朽也是担心其轻信歹人,这才失了分寸。” “四长老也是关心则乱。” 姜川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所谓世家延续,全看后辈有多少苗子。 尤其如朱家这等崛起不过百年的大族,出了朱韵这种难得天才,自然是将所有希望都倾注在其身上,生怕其过早夭折。 “道友心性异于常人,今后修行必有作为。少主性格执拗,因为旧事始终对家主记恨在心,这些年也从不回朱家。老朽原是担心她只身一人,如今有道友相助,也算是彻底可以安心了。” 朱敕文叹了口气,旋即取出一个储物袋递来,“空口言谢不近诚意,道友既然要去参加拍卖会,这些灵石或能帮上忙。” 姜川眼睛一眯:“在下从未提及拍卖会,朱道友又是从何得知?” “道友勿怪!在下略懂些截取传音的术法,此前也是无意窥知你同那徐斌二人传音,并非有意冒犯。”朱敕文赶紧解释。 姜川脸色这才逐渐缓和。 当时情况危急,对方担心自己临时反水,倒也能理解。 不过他明日正需要灵石,也就不再客气,只是将其接过神识一扫后,这才猛地震惊出声:“三百颗灵石?” 这么多? 既是谢礼,姜川倒也猜到对方出手不会太少,可还是被这数目惊了一跳。 朱敕文笑着摆手:“我朱家善于商贾之道,还算是颇有家资。况且三百灵石罢了,又怎抵得过少主性命。” 当年还在族中的时候就听说,北域朱家财大气粗,姜川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放心将其收下,随后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四长老既知在下明日之行,那对于这个影阁,不知有几分了解?” 修行至今,姜川也才听人提及过两次。 想来朱敕文活了这把年岁,应该见多识广才是。 可谁料,老者听后却也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这影阁老朽也所知甚少,仅知道其并非宗门教派,而是一个暗杀组织。其成员想要加入也无比困难,需要通过重重考核,该组织外紧内松,会定期发布暗杀任务,由内部成员接取完成后,获得相应报酬。” “为此,常人大都称呼这些人为影修。至于其阁主,更是神秘莫测,仅有传闻说是位元婴大修,其他消息便无从知晓了。” 姜川点了点头,这些倒跟他猜想的大致相当。 朱敕文见状,这才拱手道:“既如此,老朽便不叨扰道友修炼,先行告辞。” “四长老慢走。” 送走朱敕文后,姜川若有所思。 修真界不乏善于打探消息的手段,而影阁作为一个庞大的组织,至今却能保持神秘,那么其背后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庞大? 他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多想,哪怕是龙潭虎穴,明日也得走这一遭。 随后便定下心神,盘膝入定。 是夜无话。 时至晌午,正在屋内冥想的朱韵,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美眸倏然睁开。 “炼气后期?这家伙……又突破了?” 她心下微惊,俏脸满是诧异。 但随后,她就猜到了大致原因,朱唇微微上扬,又再度阖眸入定。 与此同时,二楼屋内。 姜川正完成最后一次周天运转,内视丹田,就见其雾海下方原本零星少许的灵液,如今已经颇具规模,俨然成了个湖泊模样。 而与之相对,他体内的灵力更显浑厚,气息也更加绵长。 “炼气七层吗?” 片刻后姜川长长吐气,睁开双眼。 这次突破,全在意料之中,因此他也没有显露多少惊喜。 灵气液化乃是筑基标志,需要将丹田雾海彻底转化为灵海。 如今他已然炼气七层,距离突破筑基,看似仅有最后两层,但姜川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后这两层,其任何一层的提升难度,都远胜此前修炼总和。 且就算勉强提升,倘若他不能修复灵根,那么也根本无法筑基。 “黑玉青莲!” 姜川深吸口气,因此今日不论如何,他都要将其拿下。 不过在动身之前,他还得稍作些准备。 昨日一战,他从钟无修和徐斌那各自得了一个储物袋,那些个搜刮而来的战利品,他尚未来得及查看,眼下正好清点一番。 不得不承认,筑基修士的家底,就是要丰厚许多。 两个储物袋中,光是灵石就已上百,远非寻常炼气修士可比,其中还有大量药材,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奇花异果、珍草灵叶。 就连丹药都品类齐全,疗伤止血、祛邪解毒、辅佐修炼等一应俱全。 其中还有一枚墨玉所制的腰牌,上面刻着“影”字,这应该就是徐斌口中影阁的令牌了。 除此外,还有两本功法。 一本是青云弟子必修的青云剑诀,另一本却让姜川微微一愣。 准确来说,那是半本残缺不堪的古籍,黄纸斑驳,上面所使用的文字,正是朱韵先前所提到过的上古巫文。 他当即取出那本《血荒经》,将二者合并后,竟严丝合缝。 此籍,赫然就是血荒经残缺的下半部分! 姜川脸上满是错愕,他忽然想到徐斌昨夜逃离时,其所使用的血遁之术和那李都尉的异变之术何其形似。 二者下场也如出一辙,皆是被他体内神秘骷髅吞食掉气血,化作枯尸。 猛然间,姜川想到什么般,连忙内视丹田检查骷髅。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竟彻底愣住。 就见那神秘骷髅仍旧悬浮于丹田之中,左手托着一株药材,右掌举着一颗丹药,而其胸前竟悬浮着一把无比眼熟的灵剑。 更重要的是,那原本森白晶莹的骨架上,竟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幽幽白焰。 第四十章 影阁拍卖 “这是,徐斌的剑?” 姜川眉头紧皱,神识死死锁定那悬浮于骷髅胸前的重剑。 当时钟无修死后,除了储物袋之外,其所持那把中品法器的灵剑也一并被姜川拾走,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袋中。 但当姜川杀掉徐斌后,却只看到了储物袋,而他手中的那把同样中品法器的重剑,却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不知何时被体内骷髅吞掉了。 看来如上次般,这神秘骷髅吞食气血后,又再次异变。 先是提升丹药品质,接着是药材异变,如今竟连法器宝物也能吞食? 不过有了上次经验,姜川大致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这宝物转化的过程,似乎要更为缓慢,眼下他虽能看到那柄重剑,却无法将其感应取出 骷髅又生异变,这让他惊喜交错。 喜的是今后这骷髅只怕又多了个逆天功效。 至于惊…… 姜川盯着丹田骷髅,眉宇间隐隐有些不安。 先是修复骨架,再是生出白焰,他不知道今后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两次异变,皆是吞食气血所致,而那两人也都是施展了《血荒经》上面的神通,这才引起骷髅异动。 如此看来,他体内的神秘骷髅,应该与这本《血荒经》间有着莫大联系。 “要想弄清骷髅线索,须得先破译这本巫文古籍才是。” 姜川眉头紧锁,心里总算有了方向。 眼下,是时候前往影阁拍卖会了。 他起身出门,见三楼房门紧闭后正好遇见朱敕文,于是告知去向后便独自离去。 按照徐斌此前所言,他很快就寻到了这次拍卖会举办地点。 凤阳宫,一座矗立在沉川上游的巍峨宫殿,百尺忘川自其下方穿过,尤其正中大殿,更是能俯瞰整个沉川城。 “皇族行宫用作拍卖会,这影阁果真大手笔啊!” 姜川心中感慨,他只知道拍卖会在此举行,却并不知具体地点。 他一边放开神识查探,一边四下寻找。 终于,在正殿后方看到了和令牌相同的图腾,待他飞身上前,一道隐匿禁制似乎有所感应,当即显露出一个通往下方的石阶。 “应该就是这了。” 姜川思索片刻后并未着急,而是从徐斌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金属材质的覆面,这才放心走了进去。 石阶倾斜向下,片刻后视线豁然开朗。 灯火如炬,雕龙石柱林立,此地竟是位于大殿正下方的巨大地宫。 一条宽阔石道蔓延向前,两侧竟散落着上百位修士,几乎在姜川出现的瞬间,一道道神识就扫了过来。 姜川心下微惊,这些个神识中竟不乏筑基修士,甚至还有好几道更为隐晦的气息。 好在,这些人也都同他一样,或着覆面,或戴斗笠。 纵使神识扫来,也只见修为,不知面目。 “好!恭喜这位玄字号道友,取得这件宝物。” “下一件乃是柄下品法器,巽风烈火枪!此枪出招时自带风火之威,遇到属性相克敌人时具有奇效,亦可补足自身功法属性缺失。” 拍卖似乎已经开始,就见一名拍卖师模样的修士位于石道尽头高台之上。 而他身前,则悬浮着一把六尺长枪。 姜川走到一处不显眼的位置,覆面后的脸色有些难看:“来晚了,希望黑玉青莲的拍卖还没错过吧。” “此物起拍价,一百贡献点!” 随着高声落下,周围叫价声也随之响起。 贡献点? 姜川眉头一皱,这拍卖会难道不是用灵石拍卖? 他并非真正的影阁成员,自然也就没有这所谓的贡献点,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先看看再说吧。” 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看能不能用灵石替代。 一番叫价后,这件所谓巽风烈火枪的下品法器,以二百四十多贡献点被拍下来。 如此价格对比灵石如何,姜川并不知道,但从周围叫价的激烈程度来看,想必也应该不低。 仅仅一把下品灵器,就引得如此争夺? 这让姜川不由愕然:“没这个必要吧。” 殊不知,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所持大都是些灵器,纵使筑基修士也往往只有一把法器傍身罢了,一些混的稍差的散修,更是到了筑基都未必能有一把。 眼下拍卖,能遇到合适的法器,谁又不想多买一把用作保命手段? 正常哪个炼气修士,又能如姜川这般,手里捏着一堆保命之物。 就连姜川自己都忘了,早在大半年前,他连一件下品灵器的法衣,都如获至宝。 而今他手持两件灵器,四件法器。 除开他此前花费大价钱买来的三件宝物,另外三件法器,无一例外都是厮杀所得,是拿性命换取的。 拍卖仍在继续,接下来除了几件法器外,还有些世间罕有的材料。 几乎每件,都引来无数人叫价争夺。 而姜川则静静立在远处,这些东西并无他想要的,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黑玉青莲! 过了不知多久,眼看台上已经被拍下十几样宝物了,可仍不见黑玉青莲出现,姜川的心也渐渐沉到谷底。 难不成那黑玉青莲,当真已经被拍走了? 就在姜川心中已经浮现失望的时候,台上修士忽然取出一个手臂粗细的透明琉璃匣,为了防止灵气逸散,上面甚至还设置了一道微型禁制。 “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在场诸位不少人已经听过——黑玉青莲!” “此物乃世间奇草,仅存于上古秘境亦或是无人禁地之中,故而罕有得见。传闻此物有修复丹田、愈合本源、根骨再造之奇效,称得上疗伤圣药!起拍价三百贡献点,价高者得!” 话音落下,偌大地宫瞬间响起一片骚动。 修行艰难,不论丹田本源亦或是灵根神魂,任何一样稍有受损,那边彻底大道无望。在场修士,谁敢保证今后不会出现问题? 有了此物,那么今后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可以说对于在场所有修士而言,黑玉青莲都是难能可贵的良药。 至于姜川,看到黑玉青莲的瞬间更是心神失守,险些散了灵气,他为了此物已经苦寻多日,眼下终于遇到了。 只是这个价格,简直令人咋舌。 要知道,方才价格最高的一件宝物,也不过三百多贡献点。 而这个数字对于黑玉青莲而言,却仅仅只是起拍价。 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修士开口报价。 “三百二十!” “三百四十!” “三百七十!” 价格节节攀升,转眼就突破了四百大关。 姜川脸色难看,这黑玉青莲的争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激烈,尽管内心焦急,他却依旧强行定住心神,沉着气没有急于报价。 随着时间推移,报价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停在了八百七十贡献点上。 眼看周围无人叫价,姜川这才深吸口气。 “一千!” 场内瞬间响起一片抽气之声,无数人本能地朝着姜川侧目,一道又一道的神识,接连不断地汇聚而来。 一千贡献点? 一口气加了一百多? 纵使这黑玉青莲再珍贵,八百七十已经有所溢价,何况是一千? 无数人开始猜测,这个中途后来的新人,到底是何身份。 第四十一章 煞元丹 “一千贡献点,可有还有道友加价?” 拍卖师环顾四周,大声询问。 可周围偃旗息鼓,一片死寂,姜川将价格抬升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总有心动者,此刻也彻底熄灭了这份心思。 “好!恭喜这位黄字号道友,拍下黑玉青莲。请稍后移步地宫内殿取宝。” 姜川身形纹丝不动,覆面上也看不出任何神情变化。 只是袖中掌心,早已紧张地捏出了一把汗水,心跳久久才逐渐平息。 拍卖仍在继续,不过似乎已经到了尾声,后续的宝物虽然一件比一件珍贵,但姜川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意等了一会,才故作随意地准备前往内殿。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拍卖师又拿出了一件宝物。 一枚黑气缭绕的丹药。 “额……虽然此物已经流拍多次,但作为流程,仍是要问一下,这枚煞元丹可有道友出价?这次起拍价,只需十个贡献点即可。” 台下修士一片漠然,似乎都对这丹药不怎么上心。 唯有姜川,硬生生止住身形,心下有些震惊起来。 煞元丹?那不是突破筑基所用的丹药吗? 不同于筑基丹,煞元丹虽也可辅助修士突破筑基,但其副作用也无比明显,那就突破后的那一刻起,修为将永久停滞,再也无法提升。 这也是为什么,在场人都识得此物,却无一人叫价的原因。 毕竟谁都不愿意为了一次突破,继而自毁大道。 可这时,姜川看着那枚煞元丹,却隐隐有些心动。 筑基丹虽好,但却极其难得,几乎都被各大宗门把持,用来奖励门下弟子。 市面虽有,但价格却足以让大多修士望而却步。 反观这煞元丹,虽然也很少见,价格就便宜许多了。 “十个贡献点吗?” 姜川虽不清楚贡献点的具体价值,但相较于他拍下黑玉青莲所花费的以前贡献点,这个数额简直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神秘骷髅,原本就可以消除丹药副作用,继而提升品质。 这枚煞元丹对旁人来说是鸡肋,与他而言,却几乎和筑基丹并无甚分别。 “最后一遍!煞元丹,十个贡献点,可有道友需要?” 随着拍卖师一遍遍询问,场下依旧无动于衷,于是打算放弃。 “十枚贡献点,我要了。” 姜川的声音,再度响起。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骚动。 “好!恭喜这位黄字号道友,拿下宝丹!” 如果说,刚刚姜川以高价拍下黑玉青莲,引起的是各种惊叹,那么当他拍下这煞元丹的时候,换来的就是各种嗤笑和讥讽了。 姜川不为所动,后续拍卖也懒得看了,径直起身离去。 来到幽暗的内殿。 一道房门紧闭的暗室中,响起不带感情的声音:“腰牌!” 随后一只手,从漆黑窗口伸出。 姜川不动声色地将腰牌递了过去,后者再度淡漠道:“黄字七百五十六号影修,现存二百三十二贡献点!不够三十七号拍品以及六十四号拍品所需!” 姜川心中一紧,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当即开口道:“贡献点不够的话,可否用灵石补换?” “不行!两百多贡献点,说明也不是新人了,怎么还不懂规矩?” 暗室内声音略显不悦,随后“啪”的扔出一枚玉简,“影阁条律,记清楚再来找我!” 姜川没有多言,缓缓走至一旁,将神识没入玉简。 片刻后,他心中诸多疑惑,瞬间解开了。 正如他所料,所谓贡献点正是通过接取暗杀任务获得,小到数十点,大到上百点根据任务难度不等。 而这些贡献点,可兑换影阁宝库中的宝物,亦可如今日般用作拍卖。 倘若不够,那就必须根据差额,领取并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对应价值的任务,而这段时间还会计算利息,时间拖得越久,那么欠的也就越多。 当然,成员等级不同,待遇也有所差别。 影阁成员根据累计贡献,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字号。 刚刚这些,只针对最低级的黄字号影修。 弄明白这些后,姜川再度上前。 暗室内声音这才冷漠响起:“想好了吗?是否领取任务?” 黑玉青莲,他势在必得,所以不作思考:“是。” 暗室内沉寂片刻,随后那装有黑玉青莲的琉璃匣以及装着煞元丹的玉瓶就被递了出来,同时递来的,还有另一枚玉简。 “任务就在里面了,一年内必须完成,若逾期未完,后果自负!” 姜川深吸口气,将宝物尽数收下后,默不作声离去。 接近八百贡献点的差额,其暗杀任务,想也不用想有多难。 好在还有一年时间,所以他并没有急着查看。 出了内殿后,姜川这才发现,拍卖会已经结束,地宫修士少了足足一半,但仍有不少逗留此处,有的是在等着取宝,还有的就不知作何打算了。 姜川心中一沉,他可没忘记,刚刚拍下黑玉青莲后,那些个扫过的神识。 这些影修,彼此间大都没有交集,出了这拍卖会保不齐不会杀人夺宝。 想到这,他当即不再耽搁。 离开地宫的瞬间,几道隐晦的气息果然将其锁定,而姜川纵身一跃直接跳进忘川河,随后便催动了早就扣在掌心的水遁符。 遁术发动,转眼便是数里开外。 这时候,那些神识也再无忌惮,只可惜等扫过来的时候,姜川已经逃远了。 一炷香后,沉川城内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灵火闪过,身上水汽瞬间被蒸发干净,姜川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凤阳宫方向,见无人追来后这才长舒口气。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无比激动。 黑玉青莲!终于到手了。 这次拍卖会虽然一波三折,但收获却也不小。 眼下,他不光凑齐了紫血青莲丹所需的全部药材,更是意外获得了一枚煞元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尽快炼制丹药,修复灵根了。 雅居三楼,朱韵早已等候多时。 待姜川步入后庭的瞬间,她就传音过来:“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姜川点头。 “既然如此,这就动身吧!” “好!” 姜川知道,如果徐斌临死前所言非虚的话,那么幽冥上人极有可能已经知道,朱韵便是其杀子凶手。不知朱韵下落的情况下,晚一日回去,朱家便多一分危险。 于是二人没做停留,当即乘上飞舟,朝着万魂宗飞去。 一晃两日。 这日清晨,二人终于抵达洞府。 “你在此地等我,我去见幽冥老魔。”步入庭院后,朱韵当即开口,语气毋庸置疑。 得知朱韵准备独自前往,姜川眉头一皱:“我随你同去,若那老魔发难,你我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祸事因我而起,我朱韵也从不需要旁人帮我擦屁股!” 清冷的语气依旧带着孤傲,“再说,那老魔倘若真要动手,你就算一起去,也不过多添一具尸首罢了。” 姜川:“……” 话虽难听,却是实情。 “呵呵!你二人不必相争,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就在这时,一道神识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忽然锁定了两人。 姜川脸色一沉。 的确不用争了,因为人已经来了。 第四十二章 幽冥上人,强迫收徒 传音响起的瞬间,一道恐怖的气息瞬间自远处而来。 初觉还在数十里外,可仅仅眨眼功夫,一道身影便自天而降。 来人是位形似枯槁的老者,五官深邃阴鸷,肤色苍白如纸,整个枯瘦的身躯,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 幽冥上人出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威压便瞬间而至。 姜川脸色瞬间惨白,噗通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双臂死死撑着地面,这才没有彻底跪下。 反观朱韵虽然站着,但却也没好到哪去。 俏脸紧绷,护身灵气狂闪,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就是金丹后期的威压! “韵丫头,几年没见,你仍是这副倔脾气啊,见了老夫也不肯跪下?”幽冥上人目光先是在姜川身上略作停顿,旋即便看向朱韵。 朱韵仍在苦苦支撑,但嘴上却依旧不曾服软:“幽冥前辈也是风采依旧啊!堂堂金丹后期对着两个筑基耍威风,回头我定在师尊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 “哼!那个元婴老怪大限将至,如今正在诛魂殿闭死关,哪有工夫理会别的。想拿他压我,劝你还是省了这心思吧。” 幽冥上人冷笑一声,可听到朱韵那略作讥讽的话后,似乎也自觉有失身份,当即收敛气息,散了威压。 姜川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的同时心头狂震。 朱韵的师尊是元婴修士? 诛魂殿不是魔宗四殿之一吗? 此前他还以为,朱韵乃是普通内门弟子,却不知其师从何人,也从未听其提及。却不曾想,她竟是四殿亲传弟子。 “三日前,有个青云的娃娃留了一道传音符给老夫。说是吾儿遭人所害,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韵丫头!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他呢?” “吴枭死有余辜,我倒还可惜并非死于我手。至于你说的青云弟子,此人与我素有仇怨,临死前胡乱攀咬罢了。怎么?你看我不顺眼,随便找了个理由杀我?” 朱韵反唇相讥。 “是吗?” 幽冥上人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似要看穿一切谎言。 姜川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对方似乎真的相信时,忽然一股杀意瞬间暴涨。 几乎黑影一闪,幽冥上人就已经来到朱韵身前,死死掐住其脖颈冷笑:“演技很不错,老夫差点信以为真。只可惜,那青云娃娃留下的不光是传音符,还有一颗留影石。” 杀意弥漫下,那声音也愈发阴寒。 “小贱人!你害吾儿身死,老夫今日要你神形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姜川见状,神色骤变,掌心火焰浮现。 老魔余光一瞥,似是瞧见什么,老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惊诧。 可下一秒,抬手便是一道罡风。 “炼气蝼蚁,老夫让你动了?” 仅仅是一道目光,姜川便口吐鲜血,直接倒飞出去。 “住手!” 朱韵见状怒喊。 幽冥上人冷笑掐着其脖颈,枯瘦的手爪渐渐收拢:“哦?事到如今你还有工夫管别人死活,还是说你能找到一个我不杀你的理由。” “巫……心玉!” 朱韵俏脸紧绷,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 而听到此话的幽冥上人,倏然将其松开,目光震惊地看着朱韵。 朱韵身形后闪,咳嗽几声后,掌心翻出一颗奇形怪状的黑石:“巫心玉,凭此可通往归墟禁地,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此物。若你发誓放过我二人,我便将这巫心玉给你。” “当真是巫心玉!” 幽冥上人又惊又喜,他苦寻此物多年,没想到竟被朱韵得到了。 但喜色仅在其脸上出现一瞬,旋即就被冷笑覆盖。 “很好!看在你献上此宝的份上,老夫可留你一具全尸。” “那你试试!” 话音落下,丝丝黑雾瞬间在朱韵周身缭绕,“你既然知道我师出何人,那想必也该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幽冥上人脸色瞬间阴沉,死死盯着朱韵道:“太阴罗刹心经。” “看来你不蠢!我修炼太阴罗刹心经,纵使你杀了我,我也能以阴魂之体短时间内聚而不散。”朱韵冷笑。 “所以呢?生前老夫杀你如屠鸡,阴魂又有何惧?”幽冥上人沉声道。 “你是不怕,但巫心玉呢?” 朱韵说话间,黑雾已然缠绕在了玉石上面。 “慢着!” 幽冥上人沉喝,终于沉不住气了。 巫心玉材质特殊,金石不催,唯有阴魂可使其碎裂。 这巫心玉对他至关重要,这才苦寻数十载,如今就在眼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朱韵将其毁掉。 姜川艰难起身,这才明白朱韵所说的依仗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巫心玉对老魔究竟有何用。 但很显然,眼下这块石头的价值,已经大于他已死的宝贝儿子了。 修士薄情,所谓父子、师徒、手足……这些同长生大道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老魔心中,无非是权衡利弊。 终于,老魔脸色阴沉似水,好半晌才开口道:“想跟老夫谈条件,仅靠一块巫心玉,怕还远远不够吧?” “你还想要什么?” 朱韵俏脸一凝,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能谈,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可下一秒,那幽冥上人身形忽然消失,随后竟出现在姜川面前,那阴恻恻的老眼,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色,好半晌才开口道: “老夫没看走眼的话,小子!你乃先天火灵根吧?” 姜川心下凛然,他先天火灵根虽不是什么绝对秘密,但也不是人人得知。 这老魔,怎得一眼就看出来了? 无须答复,老魔便从其眼神中得知了答案。 “哈哈!巫心玉、先天火灵根!看来老天待我不薄,这两样奇宝如今都被我寻得,真是大喜啊!”幽冥上人扬天大笑。 而后猛地低头,凑到近前。 “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什么? 姜川愣在原地。 可旁边朱韵闻言,却好似猜到对方想法,俏脸瞬间煞白一片,急忙喊道:“不可!” 只是话音刚落,一道罡风便狠狠砸在她身上。 “韵丫头!看在你师傅那个老东西的面子上,交出巫心玉可饶你不死,但也别蹬鼻子上脸,否则休怪老夫心狠。”幽冥上人目光冷然扫去。 随后盯着姜川:“小子!给你两条路,要么拜师!要么……死!” 姜川心中惊疑不定。 这老魔要收他为徒,这是为何? 虽不知晓缘由,但看朱韵那神色焦急的模样,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但若不答应,他们二人今日必死无疑。 霎时间,他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可最后都被一一掐灭。 终于,姜川深吸口气做出了决定,对着幽冥上人拱手行礼:“徒儿姜川,拜见师尊!” “哈哈哈!好好好!” 幽冥上人大笑起身,旋即腾空而起,“小子!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突破至筑基,届时再用此符唤我。倘若三月后仍未突破,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阴笑回荡,只留下一道玉符,人却不见了踪影。 朱韵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姜川的领子,俏脸满是怒火:“我让你别答应,为何不听!” 姜川苦笑:“不答应,难道让他杀了你?” 朱韵俏脸一僵,手也无力的松开,苦涩出声:“你当那老魔真心收你为徒?他不过是想利用你,让你去参加正魔试炼罢了。” 又是正魔试炼? 姜川内心满是疑惑:“这正魔试炼,到底是什么?” 朱韵微怔,旋即望来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好半晌才幽幽长叹:“你可记得,三老头此前提过的正魔血誓、不战之约。” 正魔两道,互不开战。 姜川当然记得:“跟此事有何关系?” “正魔千万年的恩怨,岂是一道誓言就能化解?所以每过甲子,就会开启一次正魔试炼!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双方仇怨。正魔两道,各自派出弟子前往试炼之地,一番厮杀后,败者殒命!胜者归来!” “你可知道,每逢甲子参加试炼者足足有数千人,但归来者又有几人?” 朱韵看向姜川,目光复杂至极。 “几人?”姜川皱眉。 “十人。” 第四十三章 丹,成了! 数千人试炼,十人归来? 姜川愣在原地,他终于知道,此前曾温海为何劝他不要打听正魔试炼了。 这哪里是试炼? 这分明是十死一生!不对,百死都未必一生的屠场啊。 姜川微微失神,好半晌才沉声道:“各自派出数千名弟子,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送死?这么做意义何在,这些宗门大派就不怕后继无人?” 后继无人? 朱韵轻笑:“整片西南大陆,人口何止亿万?试想一个甲子过去,这其中可诞生多少身负灵根之人?区区数千弟子,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招便是。总比正魔开战,生灵涂炭来的要强。” “且这些试炼归来之人,几乎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绝对天才!这些人假以时日,不是成长为顶级大修,便是一方巨擘。对于宗门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人才筛选呢?” 朱韵说的轻描淡写,但字里行间无一不是修真界的残酷。 弱肉强食,这便是血淋淋的真相。 哪怕是所谓名门正派也未能免俗。 “这就是那老魔要我拜师的目的?”姜川苦笑。 “嗯,试炼之人只会在内门弟子中选拔,由内门九谷各出数十人!毕竟这等修罗炼狱,外门炼气弟子纵使去了,也只是徒增笑柄。” “如今你可知道,我为何不让你答应?” 朱韵轻叹,看向姜川的同时……自责、愧疚、无奈等神情不断交替。 那老魔谷内弟子无数,专门让他参加正魔试炼,多半是因为姜川这先天火灵根。 虽不明白具体目的,但肯定是想利用他做什么,而此事大概率有去无回。 “难怪那老魔限我三月内突破筑基。” 姜川释然一笑,随后上前轻轻握住朱韵白皙玉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可对方却没做挣扎。 “不就是三月内突破筑基吗,眼下我已凑齐药材,待我修复灵根,区区筑基又有何难?正魔试炼有去无回?姜某倒要试试,看看能否活着出来!” 朱韵猛然抬头,却看到一副坚定自信的侧脸,美眸闪烁不定。 恍然失神间,她想起这姜川这段时间来,带给她的种种震惊。 一个凡人,灵根断裂。 却硬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炼到如今炼气后期,虽说期间有她相助,但这般速度,也已堪称无人能及。 不到半月,就跨越功法习得神通。 凭炼气中期的修为,却越阶斩杀筑基修士。 倘使他真的修复灵根,朱韵简直无法想象其今后修行,将会多么逆天! 收回心神后,朱韵这才想起什么般,严肃问道:“你实话告诉我,此番修复灵根,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姜川苦笑。 没错,即便是有紫血青莲丹这种灵丹妙药,他也只有三成把握。 毕竟他灵根断裂,乃是先天所致,此举本就属逆天而行。 不过纵使三成,也比没有希望要强。 闻言,朱韵娥眉簇拢,心中似是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好半晌才开口道:“每当境界突破时,会引来天地灵气伐毛洗髓,若此时修复灵根的话,或许能提高一成概率。” “那也仅有四成。” 姜川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他受限灵根才无法筑基,倘若即将突破的时候修复灵根,或许真有奇效。 “不是四成,是七成!”朱韵说道。 “七成?多出的三成,从何而来?”姜川疑惑不解。 闻言,朱韵俏脸浮现红晕,也不做解释,只是起身后淡然道:“你有三个月时间修炼至炼气九层,届时再来找我,你自会知晓。” “这段时间你安心修炼,我也要做些准备,没事不要打扰我。” 朱韵说着,人就已经远去。 姜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女人了,旋即没做多想。 眼下万事俱备,就差炼丹了。 时间紧迫,他不做耽搁当即朝着丹房走去。 来到丹房后,姜川没有着急开始炼制。 黑玉青莲仅有一份,万一过程中有所闪失,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为此,他打算先用其他几种药材试试手。 心中有了明确步骤后,他这才开始准备。 …… 一晃三日。 自打姜川踏入丹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此刻丹房静室内,就见姜川立于丹炉之前,双目紧闭,额头满是细汗,不过这次并非心神消耗所致,纯粹是出于紧张。 三日时间,他用了整整两日来练手。 眼下所炼制的,正是紫血青莲丹,且已经到了关键步骤。 “分神控液,合灵聚之。” 姜川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手札上的心得要点。 丹炉内,足足数十种药液被灵力隔绝包裹,此刻已经达到了各自所需的最佳火候,正被神识牵引着缓缓汇聚在一起。 这些药液中,有好几组都属性相克,彼此交织后其复杂难度更是直线攀升。 寻常丹师只怕这步要失败无数次,方可成功一次。 但姜川仅有一次机会! 倘若失败,那此前所有努力,都将化作云烟。 好在关键时候,姜川这两日的苦练,终于派上了用场,眼看其中紫血药液和青莲药液因为彼此排斥而即将失败。 姜川的神识瞬间分成无数道细线,蝶舞穿花般将二者死死捆住,几乎每一滴灵液,都穿插着一道神识细线。 在这密如织网的神识牵引下,二者排斥被无限减弱,竟真的开始缓缓糅合。 神识操控精细如此,堪称恐怖至极。 倘使此刻有个丹师在旁,只怕眼珠子都会当场瞪出来。 只是作为代价,姜川的心神正在被疯狂消耗,脸色也逐渐开始变白。 漏刻迟迟,分秒迁延。 终于,两个时辰后,就在姜川的心神已经濒临极限的刹那,他猛地睁开双眼,掌心一拍炉顶,一颗紫青交织的丹药当即破鼎而出。 刹那间霞光隐现,药香满屋。 “成了!” 看着眼前的成丹异象,姜川虚弱的面庞浮现一丝狂喜,旋即一把将其抓住,激动不已地反复细看。 “紫血为基,青莲为引!没错!没有炼错!” “哈哈哈!丹成了!” 苦炼三日,姜川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有了紫血青莲丹,他灵根修复之日,终于近在眼前了。 “恭喜师弟!” 就在这时,丹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第四十四章 玄牝鸾凤 曾师兄? 听到曾温海的声音,姜川连忙收好丹药,起身迎了出去:“曾师兄,你出关了?” 就见曾温海立于丹房外,身上气息已然是筑基修为,看着姜川淡笑道:“嗯,本想来此寻师弟,见你炼丹至关键处,便没有打扰。看来月余未见,师弟不光修为又进,连这炼丹之术也掌握了。” 姜川笑了笑,拱手行礼:“师兄过奖,倒是你闭关突破筑基,师弟还未来得及道谢。” 按理说这时候他该改口了,不过曾温海并没有介意,反倒是满眼赞叹地说道:“短短一个月就掌握炼丹之术,师弟的悟性,着实让人眼红啊!” “呵呵,这不马上要前往正魔试炼,所以提前做些准备。” 姜川轻笑,见到曾温海后,心情久违地放松下来。 可谁料,曾温海脸色却倏然一变:“什么?你要参加正魔试炼,我此前不是告诉过你。切勿打听,不可参与吗?” “并非师弟不听劝阻,实在是身不由己。” 姜川苦笑,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曾温海此前一番苦心,心中不由感激。 只可惜,眼下再说这些,已经太迟了。 “唉!” 曾温海望着姜川,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眼下距离正魔试炼不足三月,这段时间你可有把握突破筑基?” 倘若连筑基都没有,那去了跟送死没两样。 姜川当然明白这点:“接下来我会闭关,全力以赴,成败皆由天定。” “你!” 曾温海看着姜川,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今日或许是你我最后一见,师弟在此,多谢师兄这段时间照拂了。”姜川拱手,发自内心地感谢。 可就在他准备离去时,一个瓷瓶忽然被扔过来。 曾温海沉着脸,语气凝重道:“这枚筑基丹你收好,倘若真要道谢,待你筑基后再说吧,到时候我会在洞府等你。” 筑基丹? 姜川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曾温海对他不错,但也从未想过做到这种地步。 别说筑基期了,就算金丹修士,都未必舍得将筑基丹轻易相赠,可曾温海却连废话都没有,就这么给他了? 姜川本想拒绝,毕竟他已经有煞元丹了。 可旋即想到,有没有可能,自己可以同时服用煞元、筑基两种丹药,借此突破呢? 不论如何,看着眼前的曾温海,心中千言万语,只得汇成简短四字。 “多谢师兄!” 说罢,便转身离去。 曾温海看着姜川背影,神情复杂至极。 正如姜川所言,他返回住所后,立刻着手准备闭关。 “灵石有四百多颗,绰绰有余了。” “气血丹三十余颗,固灵丸二十余颗,归元丹九颗……” 这些丹药,一部分是之前剩的,一部分是从徐、钟二人储物袋中搜刮来的,剩下的则是他这两日练手时,顺便炼制出来的。 丹药、灵石都备齐了。 “三个月,应该够了。” 姜川喃喃自语。 殊不知此话被人听到,多半要气得吐血。 如此阵仗,却只为炼气最后两层,怕也唯有姜川如此奢靡。 不过为了能顺利突破,浪费也就浪费吧,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确认准备就绪后,姜川定了定心神,旋即进入修炼状态。 …… 时日迁流,时间转眼而过。 两个半月后,石屋榻上,姜川正盘膝吐纳,气息较之两个多月前更加浑厚。 一番周天运转,他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徐徐消散。 “进度比我想象的更慢啊。” 此刻内视下,姜川丹田原本的雾海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下方灵液已成汪洋一片,赫然是炼气九层修为。 只可惜,也仅仅是初入九层,距离最后的突破瓶颈,还尚有一段距离。 这两个多月,姜川已经竭尽全力了。 灵石几乎一刻不停,丹药更是仿佛不要钱般,倒豆子似的吞服。 可即便如此,依旧事倍功半。 眼下距离三月期限只有数日,剩下这点时间,要想修炼至炼气巅峰,已经不可能了。 这段时间,他灵石消耗近半,丹药更是一颗不剩。 再继续闭关,也只是浪费时间。 姜川叹了口气,即便是重新补足丹药,要想跨越最后这一段,仍需至少一个月,可如今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了。 就在他心中失望不已的时候,忽然有传音入耳。 “来我这。” 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正是朱韵。 姜川微怔,旋即忽地想起,此前朱韵好像是说过,待他炼气九层就去找她。 虽然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办,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与此同时,厢房帐内。 朱韵美眸闪烁,心里不由惊叹。 这两个多月时间,她的神识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姜川,也正因如此,她是亲眼看着后者,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就从炼气七层提升到了炼气九层。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想了。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进来。” 朱韵轻柔出声,内心却莫名有些紧张。 一想到待会将要做的事情,她俏脸便不由浮现红晕,半晌才得以恢复。 姜川推门而入,依旧是香炉暖帐。 薄纱之后,曼妙身姿已经等候多时。 “唤我何事?”姜川疑惑道。 “你可还记得,上次也是在我这,你一夜之间修为猛进。”朱韵声音响起,透着几分莫名羞涩。 “当然记得。” 姜川点了点头,此前他不明缘由,如今得知朱韵乃是玄牝鸾凤之体后这才知晓。 刹那间,他心头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欣喜上前:“你是说,我可如上次那般提升修为?为接下来的突破,做最后冲刺?” 看着眼前傻笑的姜川,朱韵这次却没有生气,反倒是别过脸,轻“嗯”了一声。 姜川见状,大喜过望。 玄牝鸾凤之体!他险些将这等关键事情都忘了。 “既如此,咱们还耽搁什么,抓紧开始吧。” “你猴急什么!” 朱韵俏脸染红,羞怒嗔道。 嗯?姜川只当是以往那般修炼,心中虽有疑惑,却没作多想。 就见朱韵素手轻扬,一道接一道屏蔽神识的禁制笼罩了整个屋子,待这一切做完后,这才缓缓褪去纱裙。 曼妙身姿显露,姜川微微失神。 以前朱韵都是背着他的,这次怎么…… “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上来。”那声音再无往日清冷,有的仅是一片羞涩娇柔。 姜川深吸口气,放下帘帐后上前。 片刻,暖帐薄纱后传来娇嗔:“过来,呆坐着干嘛。” “嗯?不是修炼吗?” “傻子。” 第四十五章 灵根修复,突破筑基 清晨,姜川盘膝坐于帐内。 当最后一缕灵雾也化作灵液滴落的瞬间,他整个丹田空间,瞬间开始震颤。 他紧闭双目,神识一扫,那早已被骷髅转化过的极品煞元丹顿时落入口中。 药力散开,瞬间化作一股汹涌的灵力,只是这股灵力过于狂暴,迅速开始在其周身经脉横冲直撞。 姜川咬牙发出一声闷哼,立刻不停地运转《引火诀》,引导其汇入丹田。 只可惜,每每经过几处关键时候,那汹涌的灵力便开始如以往般逸散。 好在他已有经验,当即催动神识,以一种蛮横的方式,硬生生堵住缺口,然后将其强塞一般的灌入丹田。 只是这个过程,剧痛无比,以至于其脸部都微微颤抖起来。 随着药力冲刷经脉,这种剧痛开始逐渐增强,那好似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要姜川当场昏死过去。 可他依旧紧咬牙关,死死硬撑着。 终于,就在这种痛苦达到极限,姜川的心神也濒临崩溃的刹那。 轰—— 丹田空间剧烈震颤。 周围的天地灵力,好似瞬间感应到了什么般,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开始朝着姜川汇聚,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前所未有的舒适。 那种酥麻感,让人沉醉迷恋。 可姜川没敢沉浸其中,当即吞下第二枚丹药——极品紫血青莲丹! 丹药入喉,吞入腹中,刹那间化作炙热和清凉两股气流,交织汹涌地在经脉内流淌,直至停在了灵根断裂之处。 炙热的气流,先是同烙铁般开始将断口熔化,那灼烧的痛苦顿时传来。 紧接着清凉气流便上前修复,而修复后的灵根断口,竟比以往长了寸许,这时炙热气流再次袭来。 如此灼烧的痛苦和修复的清凉不断交替。 姜川仿佛身处冰火两重天般,原本断裂的灵根,也在这一冷一热下开始重新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药力逐渐散去,可距离灵根修复,还差最后一线。 此时,姜川有些急了。 眼看修复即将完成,就差临门一脚。 他咬了咬牙,当即心一横,拿出了最后一枚丹药——极品筑基丹。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尝试过,同时服用煞元丹和筑基丹。 因此姜川也并不知晓,会发生什么。 但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 药力散开的瞬间,体内的灵力比此前更加狂暴汹涌,周身经脉好似涨裂般瞬间达到了极限。 姜川清楚倘若失败的话,那么迎接他的就不光是没有修复的灵根,还有经脉寸断的下场。 好在如此狂暴的灵力冲刷下,那尚未修复的最后一线灵根,也开始逐渐弥合。 就在两处断口彻底连接,严丝合缝的刹那。 咔嚓—— 一道好似碎裂的轻响,忽然在丹田深处响起。 霎时间,周遭灵气疯狂汇聚,凝实得好似肉眼可见,最后竟形成了一道汹涌的灵气旋涡,而旋涡中央的姜川,身体也在这冲刷下,一点点发生蜕变。 过了不知多久,周围天地灵气缓缓恢复平静。 姜川睁眼的刹那,一道前所未有的气息,自周身瞬间释放。 他的目光,变得比以往更加内敛深邃。 心念微动,灵气随心运转。 哦不,此刻已经是真气了! “这就是筑基的感觉吗?” 姜川心下呢喃,感受着这种刚刚突破后的微妙感觉。 这一刻,他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又加深了一分。 “突破了?” 就在这时,一道因力竭有些虚弱却透着欣喜的声音响起。 姜川转身低头,却见女子朱颜泛红,汗水打湿了发丝,眸如星海,就这么静静躺在一侧,一眨不眨望着他。 “辛苦了。” 姜川俯身,轻吻那露在外面的酥肩。 他心里清楚,倘若这次没有朱韵,自己绝无可能一次就突破筑基,更无可能修复灵根。 “说什么傻话。” 女子俏脸上尽是羞涩,眸光深情款款。 “时日不早了,我得去找那老魔兑现承诺了。”姜川开口道。 “嗯。” 朱韵俏脸也变得凝重起来,尽管姜川已经突破筑基,可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的试炼。 姜川穿好衣服,起身掀开帘帐的刹那。 “活着回来。” 身后响起叮嘱。 “放心。” 姜川转头轻笑。 朱韵点了点头:“去吧!你此去后,我也要闭关了。” 姜川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什么般:“你要闭关结丹?” “嗯,毕竟双修可不止对你有好处。” 朱韵微微颔首,眸光羞涩。 “好!好!好!” 姜川欣喜不已,随后再度俯身轻吻,这才转身离去。 踏出房门的刹那,他周身气势倏然外放。 筑基真气翻涌,周围落叶无风自动。 “爽!!!!” 一声长啸,仍不足以宣泄心中多年压抑。 灵根修复,筑基成功! 他朝夕盼望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从今日开始,姜川原本灰暗的修行之道,彻底化作一片坦途。 按照约定,他现在该去寻那幽冥老魔,好为明日的正魔试炼做准备了。 可在此之前,他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首先,他得去一趟宗门坊市,再见那卫子安一面。 沉川之战时,他虽用五鬼庚金阵最后诛杀了钟无修,但阵盘却出现了破损,所以得去问问看,他还能不能修复。 当然更重要的是,看看这位阵法鬼才,还有没有更厉害点的阵法。 想到这,姜川不再耽搁,当即朝着宗门坊市飞去。 这次,用的是御剑术! 第四十六章 又见桃茉 黑风峡谷内,一道身形自外门御剑飞过,引得不少外门弟子仰目。 “这御剑飞行的速度,果真奇快!” 御剑而行,姜川显露出少有的少年心性,脸上满是亢奋之色。 早在还是凡人的时候,他就渴望有朝一日,能如同真正的修士般飞天遁地。 眼下,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步入筑基期,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修行之道。” 直至此刻,姜川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眼下他一路飞行,神识外放下几乎笼罩了方圆数里范围,相较以往强了何止百倍? 如果说炼气期的他,只能用神识模糊地感应到远处。 那么这时候的他,周围的一草一木,哪怕是一处不起眼的石块,都被空中的他察觉得一清二楚。 只有到了筑基期,强化后的神识,才能做到真正的隔空御物。 这也是为何筑基才能御剑的原因。 至于姜川脚下的这柄飞剑,则是此前从徐斌那得来的那把重剑,只是原本这把下品法器,如今俨然已经进阶到了极品! 正如姜川所料,那骷髅经上次异变后,再次获得了更为逆天的功效。 强化宝物! 不光是这把无名重剑,还有从钟无修那里得来的雷灵剑,以及自己身上原本的诸多宝物,都一一被强化。 灵器进阶为极品灵器! 法器则进阶为极品法器! 虽说这个结果姜川早有所料,但当他发现此前保命护住后,已经碎掉一次的玄灵宝鉴也变成了极品法器,还是让他忍不住喜出望外。 换言之,此刻的他连同短刀黑刃以及黑鲛瞳在内,已经有五件法器,而且个个都是极品。 从外门炼丹坊到宗门坊市,此前一个时辰的路程。 御剑之下,半炷香就到了。 到了坊市后,姜川这才落了下来,将其收好后走了进去。 依旧是混乱不堪、密布交错的巷弄,到处都充斥着谩骂、躁怒,但这次姜川的心境,和上次却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再无头次来的时候提心吊胆,反而凭借黑鲛瞳强大的加持,神识有恃无恐地扫过每个角落,寻找着目标。 而那些被神识掠过的宗门弟子,先是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但察觉到姜川气息隐晦,以及那无法窥探的修为后,这才急忙收回目光。 片刻后,姜川来到了上次遇见卫子安的地方。 那里依旧布置着一个摊位,只不过人却不是卫子安,而是一名身形普通的弟子,此刻正背对着街道,对着屋外的门锁捣鼓着。 姜川神识一扫,对方炼气后期的修为立刻显露无遗。 他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叨扰。” “妈的!没长眼睛,看不见我在忙?” 那人骂骂咧咧转身,可待目光落到姜川身上后,先是一愣,随后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晚辈拜见这位师叔,刚刚出言不逊实属无心,还请师叔恕罪。” 仅仅照面,就将此人吓得瑟瑟发抖。 这时,姜川才逐渐收敛外放的灵压,“我问你,这里原本摊位的主人呢?为何是你在这里。” 几乎在察觉到筑基灵压的瞬间,男子原本的怒火就瞬间消散,此刻提心吊胆地说道:“师叔说的可是卫师伯?” 姜川点头:“对!正是此人。” 听到不是来找麻烦的,男子这才长舒口气,擦了擦冷汗道:“卫师伯只是偶尔会来坊市,晚辈名叫曲河。这个摊位其实是晚辈的,大多数时间也都是晚辈在打理。” “知道他在哪吗?” 姜川皱了皱眉,他这次来坊市,就是专门找卫子安的。 要是他不在的话,自己岂不是扑了个空。 好在,听到姜川的话后,曲河连忙表示:“晚辈不知道卫师伯洞府,不过眼下这时间,他多半在小石林的阁楼那里,师叔若是……” “带路!” 不等其说完,姜川就漠然开口。 “是是是!” 曲河点头如啄米,草草收拾起摊位后,连忙带路前往。 他口中的小石林,位于宗门东北侧,二人途经一处小径时,恰好遇见三名风姿绰约的女弟子迎面走来。 为首是个青衣持剑的女子,看见曲河瞬间就惊喜喊道:“曲师兄!真巧啊!” 桃茉? 上次来丹房寻曾温海讨要丹药的那个女弟子? 姜川眉头一挑,当即认出来人。 换作以往,见到桃茉三人,曲河定会满脸笑容地上前攀谈,毕竟春熙坊女修艳名在外,他早就垂涎已久。 只可惜他眼下正给姜川带路,哪有心顾及,只能敷衍点头笑了笑:“是啊。” 草草打了个招呼后,正欲离去。 这时,桃茉才察觉到旁边人有些眼熟,当即喊道:“是你!炼丹坊的那个丹童,叫什么川来着?” “姜川。”他平静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姜川?” 听到这个名字,桃茉身侧两名女修顿时笑着上前打量:“桃茉给我们提过你,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掌握了炼丹术,天赋奇佳!” 另一人也似笑非笑:“这模样生得也俊俏,难怪连我春熙坊第一美人都看不上,这位小师弟倒是好高的心气啊!” 三人并未看穿姜川修为,却也没在意,只当是他用了什么敛息藏修的法子。 毕竟桃茉说过,此人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 曲河见三人非但拦住他们去路,还不断话中带刺的讥讽,脸色都有些白了,一边抹着冷汗,一边疯狂给三人使眼色。 桃茉更是俏脸不悦,冷哼道:“区区炼气中期,姑奶奶还瞧不上你呢!” 自上次丹房归来,她是越想越觉得羞愤,自己头一次主动对人示好,结果对方非但不领情,还险些让她热脸贴了冷屁股。 尤其此人,还只是个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 所以这时再见姜川,心里顿时起了主意。 “曲师兄!我听说你最近正缺气血丹辅助修炼对吧?” 桃茉先是看了曲河一眼,这才对着姜川颐指气使道,“你不是会炼丹吗,气血丹没问题吧?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丹药炼好送来,没问题吧?” 曲河闻言,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姑奶奶,你自己作死能不能别拉上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气血丹了? 姜川更是眉头一皱。 见其不语,桃茉继续嗤笑道:“放心,辛苦费少不了你的。看见你旁边这位曲师兄了吗?他可是百尸谷将来的内门弟子,突破筑基也就这三五年的时间。要是能得曲师兄赏识,那才是你莫大的福分。” 桃茉此举,就是想打压姜川的心气。 她想让对方明白,丹术奇才又如何,在修为境界的差距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只可惜她这一番话说完,却没从姜川脸上看到预想中的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反倒是依旧一副平静自若的模样。 “莫大的福分,这样吗?” 曲河神色骤然一变,两腿发软地扑通跪在地上:“不敢!晚辈绝无此念,还请师叔明鉴!” 师叔? 眼前一幕,彻底将三人吓了一跳。 尤其听到曲河对姜川的称呼后,桃茉纵使再傻,也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了。 “桃姑娘若是说够了,姜某有事在身,还请让路。” 姜川平静出声,筑基灵压倏然外放。 桃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四十七章 他不喜轻浮女子 灵压外放,几人险些站立不稳。 三女脸色骤然泛白,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筑基期! 眼前的姜川,哪里是什么炼气弟子,分明是一位筑基修士! 两名春熙坊女弟子率先回过神来,当即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弟、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师叔,还请姜师叔恕罪。” 此时二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想到刚刚她们嘲讽的话,这时候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桃茉,则仍呆呆站在原地,就这么傻看着姜川。 筑基期? 怎么会是筑基期呢! 这也无怪乎她这般反应,毕竟上次见到姜川,他还仅仅只有炼气中期。 而眼下过去了才三个多月吧? 他竟已是筑基修为了! “怎么?姑娘还有事?”姜川平静问道。 “没、没有。” 桃茉呆呆地摇了摇头,随后本能地让出位置。 姜川见状,这才面无表情地将其越过,身后曲河也慌忙起身跟上去继续带路。 直至二人走远后,跪在地上的两人,才余惊未定地站起身来。 “都怪你!骗我们说那人是炼气弟子,差点害的我们得罪一位筑基前辈!”有人嗔怒地责怪桃茉。 桃茉有口难辩,无比委屈:“我哪知道会这样,之前遇到他的时候,真是炼气期啊!” “你的意思他仅仅用了三个月时间,就从炼气期突破到了筑基?” “不会吧!” 两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俏脸满是惊骇之色。 倘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意味着此人不仅在丹术上天赋过人,修行速度更是堪称恐怖。 这简直是宗门罕见的奇才啊! 这时,有人方才想起什么开口道:“我听人说,幽冥师祖最近新收了一位内门弟子,那人好像也是炼丹坊的,不会就是他吧?” 话音落下,三人各自陷入沉默。 桃茉更是望向姜川离去方向,心底满是懊悔。 想来对方不喜欢轻浮女子,早知如此,当时二人初见的时候,她就不表现得那么浪荡轻佻了。 姜川并不知道,自己离去后,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子心中诸多想法。 眼下,他在曲河带路下,终于到了小石林的阁楼处。 只是还没等走近,就听里面传来自言自语般的咒骂。 曲河远远止步,没敢靠近太多,悻悻道:“卫师伯脾气暴躁,不喜人叨扰,尤其这几日只怕心情更差,晚辈就不领师叔进去了,还请见谅。” “为何?” 姜川眉头一挑。 他可是来求卫子安帮忙的,弄清楚缘由,以免等会儿被赶出来。 曲河闻言苦笑:“还能是什么?明日便是正魔试炼了,而这次百尸谷的名单中,卫师伯赫然在列。” 卫子安也被选入参加试炼了? 姜川微怔,这倒是的确有些意外。 “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便摆了摆手,随手扔给曲河一枚丹药,便独自走进了院子。 极品气血丹? 曲河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 原本强行让其带路,一路提心吊胆的他,此刻内心再无半点怨言,当场行了个大礼:“多谢师叔!师叔慢走!弟子告退!” 入了院子,那疯疯癫癫的咒骂声越发清晰。 姜川刚上前推开门,怒骂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说了多少遍!别来烦我,你们都他娘的是猪脑子,听不懂是不是?老子合该拿你们这帮……” 神识扫过,声音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屋内,地上散落着各种图纸材料,卫子安蓬头垢面地席地而坐,此刻倏然抬头,神情错愕:“是你?” “卫师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姜川平静笑道。 卫子安猛然起身,好似活见鬼般凑到近前,围着姜川转了好几圈后,才震惊不已道:“筑基了?老子没看错吧?你筑基了?” 姜川屏住呼吸,用灵力隔开那股子酸臭味,这才开口道:“侥幸罢了。” 卫子安闻言,这才后退几步,目光复杂地盯着姜川:“人都说我是个怪胎!为了研究阵法已然疯魔,真该让他们来看看你啊!” 三个月时间,就炼气中期突破至筑基初期。 这不是怪胎是什么? 姜川是故意显露修为的,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谈话。 否则以他远胜同阶修士的神识,加上黑鲛瞳强化后,以卫子安筑基中期的实力,根本看不穿他真实境界。 半晌后,卫子安神神叨叨的抱怨结束了,这才重新一屁股坐回地上,斜着目光问道:“说吧,找我何事?” 姜川闻言,当即拿出五鬼庚金阵的阵盘。 只是没等他开口,卫子安瞧见阵盘上那道无比明显的裂缝时,瞬间如遭蛇咬般往后弹射几步,目光惊疑道:“阵被破了,你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姜川微怔,不解对方为何这般反应。 这时候,卫子安定睛细看,发现阵盘只是裂了一道口子,并没有彻底碎裂,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姜川眉头微皱,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沉声问道:“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当初卖给我的这套法阵有什么问题?” “我卖出去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 卫子安目光闪躲,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眼见姜川狐疑之色愈发明显,他这才心知躲不过去,摆了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这阵法乃我亲手研制,其本身威力倒是没问题,就是有点小瑕疵罢了。” “什么瑕疵?” 姜川盯着卫子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我当初为了制作此阵,以庚金之法将五具尸体炼制成了尸傀,只是制作完成后才发现出了些许纰漏。此阵一旦被破,那庚金五鬼就会失去约束,反噬其主……” 卫子安声音越说越小,姜川脸色也越发阴沉。 他此前还疑惑,一个连筑基修士都能围杀的逆天杀阵,这卫子安怎么这般轻松就卖给他了。 没想到,这阵法竟然还有如此致命的缺陷。 要知道当时,钟无修可是差一点就破阵而出,倘若当时阵盘真的碎了。 姜川一阵后怕,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看向卫子安的眼神也带上了杀意。 “呐!你别这么看着我!当初我可问过你要阵法作甚,你只说能杀人即可,这可怪不得我啊。”卫子安见状,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场耍起无赖了。 姜川气笑了,不过想了想这阵法虽有弊端,却也实实在在帮他两次成功杀敌。 心念及此,他逐渐压下怒意:“别废话了,既然我拿着阵盘来找你,你应该知道我此行目的。” “修不了!” 卫子安摆了摆手,“此阵制作特殊,当初本来就是尝试心中猜想,所以也没打算真的使用,要不是你非要这个,我都打算扔了的。” “是我非要?” 姜川怒牙紧咬,五指捏紧。 卫子安悻悻一笑,连忙上前安抚:“姜老弟,别这么大火气嘛!你这次来不就是想要阵法嘛?这五鬼庚金阵是修不了,但老哥最近研制了个威力更甚的。” “走走走!咱们去外面寻个开阔处,我与你演示。” 姜川眉头一皱,想了想后还是跟了上去。 第四十八章 阵法鬼才 嘭—— 峡谷东北,怪石林立。 随着一声巨响,那高约数丈的巨石轰然倒塌,荡起无数烟尘。 片刻后,卫子安才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走出,脸上满是兴奋自得:“姜老弟,老哥我这新研制的阵法如何?” 姜川心中惊骇不已,可脸上却不动声色:“这是何阵?” 卫子安得意不已:“此阵乃是我在五鬼庚金阵的基础上,又进行了强化改良,名为七傀剑阵!” 七傀剑阵? 姜川内心反复念叨几遍,旋即点头道:“不错!我观此阵威力不俗,甚至隐隐有几分青云剑阵的雏形,用来对敌倒也不错。” “青云剑阵?” 卫子安嘴角压出一抹不屑,“青云那帮废物的东西,又怎得比得过老子的阵法?你刚刚看到的,只是这阵法的简化版,要想使出真正的七傀剑阵,除了阵盘、阵旗还须得七把上等灵剑!” 卫子安叹了口气继续道,“只可惜,我空有阵盘、阵旗,手里却只有一把下品法器,根本无法将其催动。” 姜川无语,一个阵法师连自己研制的阵法都无法使用,那这阵法做出来干什么? 不过听到方才演示的不过仿品,而且其威力只是冰山一角,他对这真正的七傀剑阵,不由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把七傀剑阵卖给我,咱们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卖给你?你买的起吗?” 卫子安斜睨姜川道,“老弟,不是瞧不起你,就算我卖给你!你能凑齐七把灵剑?听我的,这简化版就够你用了。” 他研制此阵,更多的是为了完成心愿,至于七把灵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凑不齐。 “我能不能凑齐,那是我的事情,至于我买不买得起。” 姜川随手一抛,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被直接丢了过去,“一百八十颗灵石,够吗?” 这是他身上现有的全部家当了。 “多、多少?” 卫子安手猛地一哆嗦,险些连储物袋都没接住。 一百八十颗灵石? 他神识扫过,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不由一阵狂喜。 再抬头时,看向姜川的眼神变得无比亲热:“哎!姜老弟你看你这弄得,咱们同门师兄弟,灵石不灵石的多见外,你想要阵法,师兄送你不就完了。” 话虽如此,但那收起储物袋的动作,却一点没含糊。 见姜川不为所动,卫子安这才一拍储物袋,接着一套完整的阵旗、阵盘就朝着前者飞去。 姜川随手将其收下,这才面无表情道:“这次,不会又有什么‘小瑕疵’吧?” 卫子安脸皮抖了抖,恼羞成怒道:“放心!这七傀剑阵是老子集大成之作,有问题你尽管来找我!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此阵唯有集齐七把灵剑方可催动,你要是凑不齐,那可不关我的事。” 姜川点了点头,这才放心:“来之前听人说,此次正魔试炼,你也被迫选入了?” “肯定是曲河小子,看老子回头不抽他大嘴巴。” 卫子安骂骂咧咧,旋即冷哼道,“别听那小子胡咧咧,老子可不是被迫选入的,是主动参加的。” 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他还要主动凑上去? 姜川心下愕然:“为何?” “因为我听说有两个杂碎也会参加。” 说这句话的时候,卫子安再无方才疯癫模样,眼中满是浓浓的杀意,可随后又古怪看向姜川,“我与你说这干什么?怎么,你问这个有事?” “没有,随口问问。” 姜川摇了摇头,既然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他也不再逗留,当即拱手告辞。 七傀剑阵。 为了这个阵法,他又一次被掏空了口袋。 此前好不容易从朱敕文那得来的灵石,这会儿又一颗不剩了。 这灵石当真是不够用啊! 他手上如今虽有两把灵剑,但要想印证此阵威力是否真如卫子安吹嘘那般,还须得尽快另凑齐五把才行。 “上哪再去找五把灵剑呢?” 想到这,姜川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离开小石林后,他一路朝着曾温海所在洞府飞去。 对于这位曾师兄,姜川一直颇为感激。 这次能修复灵根突破筑基,其所赠筑基丹同样至关重要,可以说不是曾温海的话,姜川此刻只怕已经彻底沦为废人了。 所以此番临走前,他还是要当面道个别才是。 飞行半晌后,那熟悉的石壁映入眼帘。 姜川落下身形,上前喊道:“曾师兄,姜川前来拜见。” 无人响应,但面前禁制却忽然解开,通道也就此显现。 曲径通幽,一路往里。 直至走到前厅,仍不见曾温海身影。 人呢?莫不是在忙别的? 姜川心有疑惑,再次放声高喊:“曾师兄,师弟前来拜见,还请师兄现身。” 依旧无人回应。 偌大的石窟洞府,静得有些吓人。 洞府内室众多,且有不少禁制,姜川不得不放开神识,四处找寻。 可找了一番后,依旧不见踪影。 难不成曾温海不在? 就在姜川心头不解时,神识忽然扫过一处静室,停在其中一具靠在墙上的干尸上。 魔门修士,洞府内有具尸体,再正常不过。 他原本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神识细看,看清了那干尸上挂着的宗门腰牌。 上书:炼丹坊外门弟子——曾温海! 姜川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如遭雷劈。 曾师兄,死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猛地回神:“不对!” 他三个月前才见到曾温海,而这具干尸看其状态,躺在这少说得有一年了。 换言之,此人一年前就死了。 姜川心中满是不解:“这尸体上怎么会有曾师兄的腰牌,而且还偏偏躺在这里?” 而且看那腰牌上的蛛网和灰尘,分明也不是最近放上去的。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不成。” 姜川眼睛一眯,此人才是曾温海? 可如果真正的曾温海,早在一年前就遭人所杀,那这一年来跟他打交道的曾师兄又是谁? 姜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种强烈的不安开始在心头弥漫。 此地不宜久留!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师弟,怎么刚来就走?” 来人笑容温和,正是曾温海。 第四十九章 丹傀 “曾师兄,你刚才去哪了?” 姜川背脊发凉,但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不管那真正的曾温海到底是为何死在这,但眼前此人这一年来对他都还算照顾有加,所以他没有理由戳破对方的伪装。 “哦,刚刚炼丹正到关键处,这才没顾得上回你。” 曾温海望着姜川,脸上满是欣喜,“师弟,你突破筑基了?如此说来,那先天断裂的火灵根也修复了?” “多亏师兄赐丹,方才侥幸突破。” 姜川点了点头,虽说对方的确是为他感到高兴,但他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哈哈!好!太好了!此等幸事,当浮一大白!走!师兄这有些陈年灵酿,今日与你痛饮!”曾温海眼中闪过一抹狂喜,转身就往一旁走去。 姜川心中不适,越发强烈。 曾温海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古怪了。 此前丹房时候,对方也曾用过这种眼神看过他。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门师兄弟,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倒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宝物? 没错!就是宝物! 姜川心中一紧,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不论是上次在丹房,还是这一次,曾温海看他的样子分明同正常人得到一件珍宝般欣喜。 “酒就不必了!师弟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心头不安再次袭来,姜川不想继续停留,转身就欲离开。 可随后,一道禁制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曾师兄?” 姜川心中大惊,尝试破除禁制。 可随后却骇然发现,哪怕以他如今的修为,依旧无法撼动这禁制分毫。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根本动弹不得! “师弟这般薄情,简直令人失望呐!” 曾温海缓缓转身,只是往昔那看似温和的语气,此刻却让人如坠冰窟。 强大的神识,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姜川心神摇晃,神魂颤抖,当即咬破舌尖这才勉强恢复神志。 什么炼气后期,什么突破筑基。 都是假的! 面前的曾温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神识威压,其分明是一位结丹修士! “你到底是谁?” 姜川脸色逐渐阴沉。 “我是谁?我难道不是你最敬重的师兄?要不是我,你能如此顺利炼成紫血青莲丹?能这么快就突破筑基,修复灵根?” “你啊你,我这一年来对你的好,你竟全然不记得了。” 曾温海每说一句话,姜川体内的血液就冷上一分,直至听到最后,他的手脚彻底变得一片冰凉。 紫血青莲丹! 为了修复灵根,他暗中搜集各种药材,此事就连朱韵都不曾透露半句。 他是如何知道的? “我的傻师弟,别猜了。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你而来的。”曾温海摇头说道,“自打得知你被朱家那帮蠢货送到万魂宗,师兄我就紧随其后了,为此还专门找了个合适的身份,苦苦栽培你一整年!” 姜川暗自咬牙。 果然正如他所料,那间密室里的尸体才是真正的曾温海。 而他一年前就遭人所杀,被眼前此人顶替。 但真正让他心惊不已的,是对方的前半句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姜川低声怒吼。 “你问我做什么?呵呵呵呵……” 曾温海好似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先是一阵扶额低笑,随后笑声愈发放肆,最后彻底变成了癫狂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他看向姜川的目光竟透出几分同情。 “傻师弟,事到如今你还没发现,你这先天火灵根有多罕见!诚然,先天单灵根者世间少有,异灵根更是罕见!可唯有你这火灵根,具备其他任何灵根都不曾有的优势。那就是突破筑基后,所使用的火属性功法将会自动转化为先天灵火!” “这是远比寻常真火,甚至是地火、婴火都更为纯粹、逆天的异火!” 什么! 姜川心头狂震,这种说法他竟是头一次知晓。 “想我浸淫丹道三百年,空有一身虚名,却始终无法窥探那真正的玄妙,你可知为何?”曾温海凑近,咬牙切齿道,“没错!就因为我没有火灵根,这世间异火更是难寻。” “好在我苦寻十多年,终于打听到了西岭朱家一个庶出子,竟是先天单火灵根,只可惜灵根断裂,被视作废人!那个人,就是你!我的好师弟!” “这一年来,我循循善诱,苦心栽培!而你也不负我所望,终于修复灵根,突破到了筑基修为!真是……” 曾温海伸出手掌,像是在隔空抚摸着一件得意的杰作,好半晌才吐出四个字。 “妙不可言。” 姜川看着似乎已经疯魔的曾温海,忍不住闭上眼,嘴里满是苦涩。 原来如此。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此前曾温海对他如此照顾,赐予他丹药、教他炼丹、给他提供药材下落,甚至包括最后赠予他筑基丹,都是为了让他尽快修复灵根,突破筑基! 往昔重重疑惑,这一刻忽然串联起来。 那日黑石堡,曾温海并非恰好赶到,只怕是专程来救他,以防止他身死。 包括此前当着胡权的面,故意赏赐他,也是想利用胡权的嫉妒,挑拨二人仇怨,好让他理所当然地杀掉胡权,接触炼丹。 这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纵使他生性谨慎多疑,也不会多想。 毕竟这些,都是姜川自己的决定。 而曾温海只是一步步引导着,让其朝着他预想中的方向努力。 姜川甚至怀疑,自己修炼《引火诀》都并非朱韵授意,而是曾温海原本的计划,其目的就是让他将来的先天灵火更加纯粹、极致。 什么出言告诫,不让他参加正魔试炼,什么指点迷津,帮助修炼,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帮助其完成计划。 可笑的是自己,还真信了什么同门师兄、手足之情。 此人布局之精巧、周密,简直令人惊叹,也令人感到可怕! 至此,姜川心里只剩下最后的疑惑,他缓缓睁开眼问道:“如你所愿,就算我突破筑基,拥有了先天灵火,可对你来说又有何用?” 毕竟他是人,不是什么天生地孕的异火,更无本源火种之说。 一旦他死了,对方所做一切都是白费。 曾温海看着姜川笑了:“放心,我可没打算杀掉你,毕竟你是我今后炼丹的至关重要的一环。只是我会用秘法,抹掉你的神魂,将你炼制成只听令于我的丹傀罢了。” 丹傀! 彻骨的寒意,瞬间自脚底袭来。 姜川没想到曾温海的手段,竟是如此阴毒狠辣。 不过此刻,他心中所有疑惑,已经全部解开了。 一枚玉符悄无声息滑落掌心,顷刻碎裂。 第五十章 药师浮屠 姜川的动作隐秘而迅速。 好在曾温海此刻已经彻底被喜悦所淹没,神识并未察觉这小动作,一边做着施展秘法前的最后准备,一边笑道:“知道当初为何让你去黑石堡寻火岩芝吗?就是为了将你炼制成丹傀后,尽可能保留你的灵根灵性。” “是吗?那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为了拖延时间,姜川不得不转移话题,“你苦心策划,不就是需要我这先天灵火帮你炼丹吗?既然如此,又何须将我炼制成丹傀? 我往后跟着你,继续当你的丹童不就行了。你若不放心,让我立下血誓,或者在我体内种下禁制什么的,不有的是法子?” 曾温海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有些迟疑地看向姜川。 一时间,竟似乎真的有点被说动了。 毕竟炼制丹傀后,姜川会被抹掉神魂,虽能凭着生前记忆,靠本能操纵灵火,可终究不过是个傀儡死物。 反观姜川,虽说是他引导其接触炼丹,但前者表现出来的悟性,也实实在在地让他吃惊不小。 若姜川愿意主动配合…… 曾温海眼睛一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 虽说他引导姜川修复灵根、突破筑基,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这个计划他原本是打算用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来完成的。 只是姜川忽然要去正魔试炼,他这才不得不仓促地提前计划。 好在,这家伙也的确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一年时间就从一介凡人,蜕变成如今的筑基修士。 只是这份惊喜背后,还藏着几分深深的忌惮。 这个可谓他亲手培养,一步步看其成长至今的小子,其所显露出来的天赋,让他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结丹修士都心惊不已。 此等恐怖天赋,绝不能放任其继续下去了。 “师弟不用白费唇舌了,任凭你今日舌灿金莲,下场也唯有成为丹傀这一条路。”曾温海可不想因为一时掉以轻心,他日却遭反杀。 姜川见状,不由心下叹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处事就已经够冷静了,但此人的滴水不漏的行事手段,连他都不由感到钦佩。 随后,曾温海便一言不发,开始做着最后的炼制准备。 可眼看一切就要准备就绪的时候。 “姜小子!为师已至,还不速来相迎!” 一道苍老阴沉的声音,倏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声音传来,曾温海瞬间放开神识,随后脸色骤然一变:“幽冥老魔,他怎么来了?” 这时候,姜川才无奈笑道:“忘了告诉师兄了,我此番前往正魔试炼,正是受幽冥上人所托!如今我已拜入他门下,你想要将我炼成丹傀,只怕他不太愿意。” “什么?” 曾温海目光阴沉,死死盯着姜川。 不用想,他就已经猜到了,多半是这家伙搞了什么小动作,才将那老魔引至此处。 一股暴怒的杀意,瞬间涌上。 此子当真不可容,他不过片刻大意,麻烦就来了。 “姜川!老夫已至,还不现身?莫不是要我请你出来!” 幽冥上人的声音已经透着几分不耐烦了。 姜川虽能说话,可这洞府到处都是禁制,不论神识还是声音,都根本传不出去。 一旁曾温海,脸色一变再变。 可还未等他打定主意,就听“轰”的一声重响,洞府那本就伪装成筑基布置的禁制,瞬间破开,整个石壁被轰出一道数丈宽的窟窿,阳光也洒了进来。 就见幽冥上人悬于半空,神识一扫,看到洞窟内被禁制所锢的姜川,以及旁边还有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后,怒容顿时变成了疑惑。 “这位道友,为何囚我徒儿在此?” 同是结丹修士,但老魔毕竟身为后期,自是底气十足。 反观曾温海神情就有些紧绷,对着那窟窿飞了出去后,这才说道:“幽冥道友修为深厚,果真名不虚传。只是此人与我至关重要,道友需要什么条件才肯割爱,不妨直言。” 什么挚爱亲徒,都是虚的。 同为结丹修士,两人彼此都清楚,不过是利益罢了。 眼看曾温海一开口,竟是打算直接跟幽冥上人交易,姜川不由心下微沉。 毕竟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这老魔让他去正魔试炼,到底想做什么。 换言之,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老魔心中,分量到底有多重。 万一其真的被曾温海提的条件打动,那他就真的完了。 “师尊救我!此人心狠手辣,杀害我同门师兄,潜匿于我圣宗之内,如今竟是打算将我炼成丹傀!”姜川大喊出声。 他虽不知道幽冥上人的打算,但他却知道曾温海的计划。 此举正是要掀掉其底牌,好让老魔知晓。 果不其然,曾温海听后脸色一沉,旋即咬牙开口:“不错!此人在下势在必得,道友今日若能高抬贵手,不管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幽冥上人盯着曾温海,似乎在考虑对方的提议。 与此同时,姜川的心也随之悬起,须臾时间感觉像是过了数年。 终于,老魔开口了。 “抱歉!这小子是我最疼爱的徒儿,老夫对其视如己出,道友纵使开出的条件再好,也难抵我俩师徒之情。念在道友此前并不知情,老夫也不同你计较,速速离开我圣宗吧!” 只是这一出声,差点让曾温海气个半死。 视如己出? 亏得这张老脸说得出口啊! 下方姜川闻言,却是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在老魔心中,分量比他想象的更足,或者说更有用。 幽冥上人这句话,彻底堵死了两人交涉的可能。 可曾温海为了姜川耗费心血至今,眼看就差最后一步了,又岂能因为老魔一句话就放弃,于是不得不冷下脸来:“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在下不讲情面了。” 话音落下,曾温海瞬间朝着姜川飞去。 其目的竟是打算不战而退,欲将姜川直接掳走! “师尊救我!” 姜川大惊,连忙大喊。 下一秒,幽冥上人后发先至,身形直接挡在了姜川身前,冷然出声:“老夫说了,这是我爱徒,道友打算强抢不成。” 说话间,老魔单掌一推。 一道五指黑影迎风暴涨,直至数丈大小后,直接砸在了曾温海的身上。 后者被打得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也瞬间怒了,一个鼎炉状的法宝瞬间被祭出。 鼎呈三足,上有饕餮纹路,一经出现就引来一片灵力暴动。 “黑纹饕餮鼎?你是浮屠药师!” 幽冥上人震惊出声,旋即脸色一沉,“呵呵,老夫今日倒要领教一番,传说中的药师斗法,是不是也同炼丹这么厉害!” 老魔说着单手一摇,一柄骷髅爪杖也狠狠砸了出去。 铛—— 好似钟鸣的颤音响起,姜川知觉的耳膜一阵刺痛。 若非有幽冥老魔护在身前,只怕就这一下法宝对拼的余波,他就得吐血重伤。 再看那曾温海,明显也不好受。 二者修为,相差还是过于悬殊了。 修士境界,越到后期差距越是明显,二者同为结丹,但一个后期,一个初期,此番差距已经堪称云泥了。 而且两人斗法造成的动静,已经引来宗门无数人的注意了 一道道隐晦的神识扫来。 曾温海脸色骤变,心知不可再继续逗留了。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老魔,最后又看了眼姜川,虽心有不甘,却只得转身飞遁。 “姜师弟,师兄先走一步。” “但愿你能活着离开正魔试炼,届时再来寻你。” 声音徐徐散去,曾温海身影也逐渐消失。 第五十一章 抉择 眼看曾温海彻底逃离,幽冥上人却并未上前追击。 毕竟对方再怎么不济也是位结丹修士,若是将其逼到了绝境,保不齐还会使出什么撒手锏。 说到底,他只是想将其驱离,并非同其搏命。 若真杀了这么一位丹师,保不齐还会招惹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直到曾温海逃离神识范围,幽冥上人这才收了法宝,枯手一抬,姜川身上的禁制就瞬间被破。 “多谢师尊!” 姜川活动了下手脚,虽然心知对方并非真心相救,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短短三个月,没想到你真的筑基了。” 直至此刻,幽冥上人才沉吟出声,心中甚是惊诧,“难怪韵丫头那般眼高于顶,居然都甘愿委身于你,小子艳福不浅嘛。” 姜川悻悻一笑:“都是侥幸罢了。” 侥幸? 幽冥上人可不这么认为,他活了这把年岁,见识过许多天纵之才。 可真能入他法眼的,也就屈指可数。 而今又多了眼前这个小子。 可惜啊!若不是另有用处,幽冥上人倒真愿意将其收作门下。 “三日后便是正魔试炼,你此行前往,须得替为师办件事……” 幽冥上人话至一半,余下部分却是传音而至。 “玄阴重水?” 姜川闻言,微微一愣。 “不错!正魔试炼所在乃古国伽罗兰旧址,其位于大漠深处……” 幽冥上人将此行试炼地点一一道来,最后说道,“为师要的那件东西,就在这古国某处,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带给我!届时,为师少不了你赏赐。” “尊师法旨。” 姜川微微拱手,心下却是一沉。 带回来重重有赏,带不回来呢?不用问都知道下场。 老魔并未解释玄阴重水是什么,但姜川已经猜到,要取此物估计凶险异常,多半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走吧!” 随后,幽冥上人黑袖一挥,一道黑气就将姜川裹了起来。 没等他问去哪,整个人就被带走了。 几个呼吸的工夫,姜川才被放在地上,只是睁眼一看,发现他竟不知何时被带到了一处幽暗的大殿。 “此乃幽冥谷传功大殿,大殿四周有不少静室,你这三日便在此处修炼等候便是。” 幽冥上人说着,又扔来一枚符纸,“这张五爪魂杖符你且收好,关键时候可将其催动,或能保你性命。” 符宝!? 姜川将其接过,顿时又惊又喜。 尽管知道老魔此举,是怕他没取回宝物,就死于试炼,但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毕竟,这可是能让筑基修士就释放出法宝威能的符宝啊! 只不过,听老魔这意思似乎只能使用一次,这让他欣喜之余,又不免有些失望。 为了让他保命,没想到老魔连符宝都拿出来了,姜川心念一动,忽然拱手道:“师尊,徒儿有一事相求。” “有屁快放!老夫最恨人说话磨磨唧唧。”幽冥上人冷然训斥道。 姜川点了点头,索性也不绕弯子:“徒儿想从师尊这借一件灵剑法器,日后归还。” 幽冥上人脸色一沉,瞬间起了杀意:“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老夫留你有用,就不会杀你?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提条件。” 姜川只觉得威压袭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师尊明鉴!徒儿也是为了师尊着想,试炼凶险,那符宝虽强,可毕竟只能使用一次。倘使再有一柄法器傍身,徒儿也能安心替您寻宝,师尊说呢。” 幽冥上人目光阴沉不定,旋即随手一抛,一柄下品灵剑法器就扔了过来。 “如若你这次拿不到老夫要的东西,哪怕你活着出来,老夫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老魔说完,便拂袖离去。 姜川有些爱不释手地接过法器,对于老魔最后的威胁,并未放在心上。 虽说这法器名义上是借的,日后还要归还。 但……还?他凭本事借来的,为何要还? 眼看着手上灵剑消失不见,被神秘骷髅吞服,姜川这才满意地笑了。 加上之前的,他手上已经有三把灵剑了。 距离七傀剑阵所需的七把灵剑,还差四把。 “目标尚远呐!” 姜川叹了口气,神识扫过大殿,对着一间空着的静室走了进去。 三日后,便是正魔试炼。 趁这段时间,他正好研究下此前得来的《血荒经》。 他先是拿出朱韵给他玉简,这上面记录的,都是有关上古巫文的古籍,将其贴在额头,神识浸入。 盏茶时间后,姜川缓缓睁眼。 原本于他而言无比晦涩的上古巫文,此刻终于彻底弄明白了。 这时候,他拿出《血荒经》,将前后两部分拼凑在一起,这才开始细细翻阅起来。 上面所述内容,眼下一目了然。 只是看着看着,一抹冷汗就从其额头冒了出来。 足足半晌后,姜川这才倒吸一口凉气,此刻他已经可以肯定,这《血荒经》就是一本可供修炼的功法。 他先前修炼的《引火诀》只是适用于炼气期,筑基后便无法继续修炼。 至于筑基功法,朱韵此前倒是给了他一本火属性功法,而且从其特性来看,也非常适合先天火灵根的姜川。 但眼下看了这《血荒经》后,姜川却不禁有了别的想法。 这本功法,虽然看着诡异十足,而且修炼方法也无比古怪,但其却是一本罕见的体修功法! 没错!就是体修! 一种比剑修更为罕见,也更为霸道的修炼功法。 如果说剑修者,修的是无坚不破的矛。 那体修者,炼的便是坚不可摧的盾! 而且不同于传统的体修,这本功法并不需要修炼者反复锤炼肉身,而是通过别的方式强化,这样一来也就避免了体修最大的弊端——修行缓慢。 要么循规蹈矩,按照朱韵给的功法修炼。 要么就狠下心来,尝试这古怪功法。 思索再三后,姜川咬了咬牙,决定修炼后者。 无他,体修太强了! 强到纵使有再多坎坷,他也决定一试。 定了定心神后,姜川盘膝凝神,按照《血荒经》所述方法开始修炼。 第五十二章 诡异体修功法 不同于寻常修炼法门,这《血荒经》甚是古怪。 姜川按照功法所述,凝心敛神后并非抱元守一,而是一掌置于眉心,一掌横于丹田,各自捏出了一个诡异的法诀。 运行周天时,更须得分出几缕灵气,逆脉而行,如此一来,难免与那正常运转的灵气相撞。 灵流对冲,周身经脉充胀,撕裂般的疼痛骤然袭来。 姜川心神不稳,骤然睁开双目,冷汗直冒。 刚才那片刻的感觉,让他再次想起了修复灵根、冲击筑基时候的痛苦,二者之间何其相似? “等等。” 这时,他眉间忽的一皱。 此前他修复灵根时,乃是药力混合天地灵气对其先行破坏,而后在其撕裂、灼伤的基础上,又重新进行修复。 如此说来,本质上这同《血荒经》的修炼法门殊途同归。 姜川恍然大悟,他此刻总算明白,这《血荒经》为何明明没有锻体之术,却有锻体之效了,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把整个过程都融入了修炼之中。 撕裂、破坏而后修复。 简单粗暴!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馅饼。 姜川想要尝试体修,又不想延缓修行速度,那作为代价,就是每每修炼,都要承受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心念及此,他咬了咬牙,再度双手掐诀,盘膝入定。 片刻后剧痛袭来,姜川再次睁眼。 “再来!” 调息片刻后,又重新入定。 失败! “继续!” 失败! “重来!” 如此反复,直到第三日晌午。 姜川终于勉强运行完一个周天,此时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浸透,上面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迹,整个人好似历经大战,有些虚脱地瘫靠在了墙上。 那些血迹,便是他这些天修炼时,从皮肤渗透出来的。 仅仅是一个周天,就将其体内经脉尽数破坏,虽然功法运作下又紧随其后的将其修复,可剧痛之下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对于真正的体修而言,简直脆得跟纸糊一般。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姜川要成为体修的决心。 这本《血荒经》记录的同样不单是修行法门,其中还包括几种神通,不过其使用方式,则一个比一个诡异。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焚血遁虚的遁术。 没错,正是此前徐斌逃命时所用的血遁之术,燃烧体内气血,随后化作血雾,其速度可达到寻常遁术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虽无法用于日常赶路,但用于逃命追击的话,堪称恐怖。 其次便是四象燃灯决。 这是辅助神通,使用此诀可使与人对战时,短暂提升实力。 而代价,正如其名。 四象燃灯——初象燃灵,逆象燃血,狂象燃精,绝象燃命! 其本质就是分别以真灵、气血、精血、寿元作为耗材,好似燃烧的灯火般,短时间内爆发出最极致的战斗力。 此前在黑石堡时候,那李都尉使用的便是四象燃灯诀的异化版。 不过他并非修士,体内并无灵气,就算是勉强使出逆象燃血,也是借用的旁人的气血作为燃烧,所以才显得有些狰狞诡诞。 可即便如此,当时他仍以凡人之躯,险些将当时已入练气的姜川斩杀。 由此可见这法诀有多变态。 当然,就是代价大了些。 然而诸多神通中,最让姜川震惊的,乃是一门叫作饮血咒的术法。 上面介绍也只有简短一句: 施术者可借此咒,吸取他人气血,强化恢复肉身。 一行字,只言片语,却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吸取气血,强化己身! 这是何等的霸道而又诡异,简直是邪术无疑。 不过修士之间的斗法,往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既然最后都是一死,那么使用饮血咒,也不过是让其死得痛苦点罢了。 “若能以其血强化肉身,倒也算死得其所。” 姜川摸了摸下巴,旋即便坦然接受了。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神秘骷髅,已将幽冥上人所赠那把下品法器转化完毕。 姜川心念一动,一柄通体墨绿色的古剑,顿时在手中浮现。 此刻,已赫然是极品法器! 一番查探后,他发现这是一柄木属性灵剑,以此剑对敌可附带一些木属性攻击效果。 “那老魔将其给我的时候,也没说名字……既然如此的话,就叫墨竹吧。” 姜川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随后便将其收入囊中。 单手掐诀,周身灵焰一闪,将那些个血污焚烧殆尽后,这才起身准备出去。 三日过去,这大殿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姜川撤掉静室禁制的瞬间,嘈杂的交谈声瞬间自屋外传了进来。 推门而出后,就见殿内竟站着十几名修士。 这些人衣着、样貌、年龄各不相同,但腰间都统一悬挂着幽冥谷的腰牌。 显然,都是要参加正魔试炼的内门弟子。 姜川神识扫过,发现其中大都是筑基中期,也有少数几个筑基后期,每个人的修为境界,都在他之上。 他心下凛然,这些筑基修为放在一些修仙世家或是稍小的宗门,已然堪称中流砥柱。 但在这万魂宗,却只能当作送死的炮灰。 眼下十几人聚在一处,正对着半空中一张悬浮的卷轴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姜川神识一扫,发现竟是一张被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地图。 “依我所见,进入秘境后我等应当寻个安全的地方汇合,然后再决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陈师妹此言差矣!那伽罗兰如今已成一片鬼蜮,处处危机四伏,哪有什么安全之地。” “在下倒是觉得,既然无处可去,索性就选在幽都算了,此城位于地图中央,不论咱们后续前往哪个传送阵,都不会太远。” “放你娘的屁!你选幽都别人不知道去?到时候人还没会合,岂不先要生死搏杀?” “猊道友若是怕死,可以找个地方躲着。” “你他娘再说一遍!” 几人争执不休,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哦?咱们小师弟终于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妖媚的笑声忽然响起。 周围争论倏然停下,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朝着姜川看来。 第五十三章 灵火之威 “这便是师尊前几日带回来的小师弟?” “此人便是姜川?筑基初期的实力,竟也要去参加试炼?” “嗤!还以为是何等天纵之才,不过尔尔。” 目光汇来,响起一片低语。 众人看见姜川后,错愕怜悯、讥讽不屑、平静淡漠……反应不尽相同。 不知为何,姜川被这群人盯着,心下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方才最先出声的是名体态丰腴的妖媚女子,此刻对着他一阵细细打量。 “小师弟来的正是时候,我等正在商议,进入试炼秘境后该在何处汇合,不知小师弟有何高见?” 汇合? 姜川心中一疑,可随后就反应过来了。 正魔试炼本身就是彼此厮杀的求生试炼,如此一来师出同门者,自然是要提前商议抱团,如此总好过单打独斗。 只不过…… 没等姜川开口,旁边就有一名铁塔般的高壮修士嗤笑:“他能有何高见?筑基初期的修为,进去后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正魔试炼每甲子举办一次,各宗门对于幸存归来者奖赏不等,例如万魂宗的赏赐,便是一枚无比珍贵的凝金丹以及一柄下品法宝!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被迫参与,主动报名者并不在少数,而且还须通过层层选拔,方能入选。 这猊石便是其中后者。 他此次参与试炼,就是为了扬名立万,以便今后得到宗门倾力栽培。 故而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姜川这种临时凑数的。 若是以往,面对这种唇舌讥讽,以姜川谨小慎微的性子,定不以为意。 可不知为何,此时本就烦躁的他,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戾气,盯着猊石冷笑道:“也是!似你这般莽夫,姜某也不屑为伍。”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你说什么!” 猊石更是神色骤变,杀意暴涨。 区区筑基初期,竟也敢对他中期修士出言不逊? “猊师兄!好了,两位都消消火气。” 那妖媚女子似乎人缘极好,立刻上前劝阻,同时美眸也朝这边扫了一眼。 心中诧异,这位新来的小师弟,好火爆的脾性。 见女子安抚劝阻,猊石这才冷哼:“哼!若非看在陈师妹的面子上,今日我定好生教教你规矩。” 按理说,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就在其转身的瞬间,一声冷笑却再次响起:“希望你真有这个本事,而不是只会躲在女人背后耍嘴皮子!” 话一出口,那庞大身躯的背影倏然僵住。 陈媚娘也不由扶额,心道一声完了。 “小子!今日若不废你修为,我猊石二字便倒着写!” “看拳!” 猊石猛然转身,那黑熊般的身躯压了上来。 拳罡呼啸,竟是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周围人作壁上观,都似乎都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猊石性格火爆,其本身所练奔月碎山拳更是和其性格一般刚猛,哪怕寻常筑基中期的修士,若不善防御,都得退避三舍。 筑基初期? 只怕这一拳下去,这小子会当场重伤!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姜川这是作死的时候。 嘭—— 一声巨响倏然响起。 青光朦胧,一枚巴掌大小、古意盎然的铜镜护在姜川身前。 任凭猊石这一拳如何刚猛,那枚铜镜都纹丝不动。 “极品灵器!” “好小子,竟有此等宝物!” 刹那间,周围当即有人惊讶出声。 更有甚者看向姜川的目光,悄然多了几分贪婪。 没错!自打骷髅异变多了进化宝物的功效后,这枚原是下品的玄灵宝鉴,如今也早已变成了极品法器! 有此宝护身,可以说结丹以下,几乎再难有人能伤到他。 “就这?” 姜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中的厉色彻底化作腾腾杀气。 步入筑基后,甚至都无须掐诀,仅仅屈指一弹,一条火蛇就窜了出去。 火弹术? 猊石脸色涨红,却奈何不得那玄灵宝鉴,正当羞恼时,却见姜川丢了个炼气修士才用的低级法术,顿时气笑了。 此等术法用作筑基交手,岂不儿戏? 他甚至都懒得闪避,抬手就打算将其驱散。 “快躲开!” 可就在这时,一声急喝忽然传来。 没等猊石反应过来,旁边的陈媚娘眼疾手快,身上丝带顿时将其腰间缠绕,猛地拉到了一旁。 可即便如此,仍是晚了。 “啊啊啊!!!” “我的手!” 撕心裂肺的号叫从猊石口中响起。 就见那看似寻常的火焰,竟瞬间灼穿了他无比自信的护体真气,连带着整个小臂,都熊熊燃烧,而且还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唰—— 就在这时,阴风化作利刃,骤然袭来。 猊石的手臂被整齐切下,鲜血溅射了一地。 “同门打闹罢了,至于动用先天灵火吗?” 苍老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悦,倏然自殿外传来。 随后,熟悉的黑袍身影背对着光线,从殿门外缓缓步入。 “师尊!” 众人神情肃然,连忙对着幽冥上人行礼。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先天灵火? 刚刚那看似不起眼的火苗,竟是先天灵火! 而幽冥上人接下来的话,也随之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这小子是先天火灵根,你们可别招惹他,否则自讨苦吃,别怪为师言之不预。” 幽冥上人走到猊石身前,背后的铜皮葫芦竟冒出丝丝阴腐的黑气,随后缠绕上了猊石的伤口,仅仅片刻那断臂就重新生长了出来。 “谢师尊!” 猊石脸上冒着冷汗,心中仍不免一阵后怕。 刚刚若非及时断臂,他只怕性命不保。 而余下众人,眼里也都是惊魂未定,其中有不少在想,倘若当时是自己中了这招,那该是什么结局? 一群人看了眼地上的断臂,此刻已经彻底化作焦粉。 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姜川,眼中再无半点轻视。 先天火灵根。 当真可怕! 幽冥上人开口道:“好了!各谷已经在宗门峡谷口会合了,眼下人既然已经到期,那就走吧!”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倏然凝重起来。 立刻唤出各自飞剑跟了上去。 直到此刻,戾气消散的姜川才逐渐回神:“我刚刚怎么了?” 如此冲动行事,根本不是他一贯作风。 疑惑片刻后,他倒也没放在心上。 如此也好,入了秘境后他要按老魔要求,寻那玄阴重水的下落,难免要避人耳目,因此原本也是打算单独行事的。 这么一折腾,索性也不必找借口了。 第五十四章 鬼国伽罗兰 古国伽罗兰位于大漠腹地。 数千年前此地乃是一片绿洲,伽罗兰凭此建国,贯通周、晋以及中州大唐,乃三国贸易中枢,其繁荣富庶的程度,甚至一度让其有了黄金国度的美誉。 只可惜,浩劫袭来。 一夜之间,千里沃野化作焦土。 数千年过去,如今此地已彻底化作鬼蜮,阴气环伺,终年不见天日。 商队驼马途经此地,只会迷失其中,继而被阴雾中的亡灵所吞没。 也正因商贸阻隔,导致晋、周两国交流日益减少,反倒是矛盾愈发尖锐,最终酝酿成了千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争。 而今,此地反倒沦为了正魔之间解决矛盾的缓冲地,以及门内弟子的试金石。 晌午时分,各宗各派的人马陆续到期。 数千名修士化作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魔门这边以万魂宗为首,骨舟浮空,血煞染云;正道则是青云门首当其冲,剑阵倒悬,割裂天穹。 双方相隔百丈,泾渭分明。 “幽冥,没想到万魂宗这次竟派你这个老鬼带队?正好,咱们好久没见了,不妨来猜猜看,这次能活着离开试炼的娃娃们,都有哪些宗门的?” 开口说话的,是合欢宗的一名结丹长老,对方似乎同幽冥上人乃是旧识。 “哼!我圣宗没有苟活之辈,不如猜猜看,谁家弟子杀人最多?” 幽冥上人冷哼一声,直接将其后续的话堵了回去。 “两位还有心思斗嘴!我可听说青云门不久前,可召开了所谓正道大会,就是专为这次试炼商议对策!”阴煞宗长老也飞了过来。 “能活着离开试炼的也只有十人,名额已定,任凭他们耍花招也无用。”幽冥上人再度出声。 “幽冥道友此言差矣!万一最后活着出来的十人全是正道弟子,我等脸面也不好看呐!”血河门长老闻声而至。 魔门不似正道遍地开花,能叫得上名字的屈指可数。 而其中能说上话的,更是只有这四个宗门了,余下的都很识趣,只在旁边听着。 反观百丈开外,正道那边就热闹多了。 青云虽是名义上的正道翘楚,但其余大小宗门加起来,数量也有上百。 一群带队长老,抱拳的抱拳,拱手的拱手。 寒暄闲聊,喜气洋洋。 “瞧瞧那帮牛鼻子,那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大的喜事呢,不就是领着一帮娃娃让他们送死吗!”合欢宗长老冷哼。 “呵!咱魔门诸长老中,何时竟出了个菩萨心肠来。” 阴煞宗长老阴阳怪气地冷笑、 合欢长老气得发抖,旋即拂袖再不出声了。 话不投机,魔门这边的安静和那边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时间到了。 正午时分,乃是鬼蜮阴气最弱的时候,正魔两边不约而同派出数名长老,各自掐动法诀,一道道传送阵倏然在半空亮起。 脚下是连绵不断的阴雾,传送通道开启,沙海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破败古城。 空间如破碎镜面,阴风涌出,夹杂着细碎哭嚎。 与此同时,姜川脚下的传送阵亮起,旋即眼前一花。 待睁眼,他已然身处鬼蜮沙漠之中了。 放眼望去,就见无数黑雾阴云遮蔽了上空,下方则是一片白色的沙海,好似陈旧的骨粉,狂风呼啸,偶尔有一只惨白的手骨刺破沙面,又迅速被流沙吞没。 “这边是古国伽罗兰?” 风沙晃眼,姜川召出真气护体,这才勉强看清四周。 进入秘境乃是随机传送,谁都不确定自己会出现在哪里,好在他此前看过一遍地图,很快就确定了自己当下所在位置。 确认好方向后,姜川当即御剑升空。 可就在这时,阴风乍起,一道尖锐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姜川脸色微变,手中黑刃浮现,几乎本能地朝着身后挥刀。 可黑影一闪,竟是直接躲开了。 神识扫过,姜川这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破旧碎烂的衣裳裹着腐败的尸身,面容早已看不清模样,唯有半张挂着腐肉人脸,整个身形好似虚无,在风沙中时隐时现。 阴魂! 浩劫过后,这片土地百万生灵一夜惨死,在终年不见天日的阴风中不入轮回,最后彻底化作这些浑身怨气的阴魂。 这传说姜川幼时听了无数次,如今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片刻后,阴风再起,阴魂嘶吼着扑了过来。 那凄厉的号叫下,姜川只觉得神魂一颤,眼前事物竟有些模糊扭曲起来,好在他反应极快,当即咬破舌尖,这才恢复了清醒。 阴魂骨爪,擦肩而过。 姜川惊出一身冷汗,这阴魂哭嚎,竟能动摇神魂? 好在他如今神识远胜寻常筑基初期,就是同筑基后期相比也不遑多让,否则只刚才那一下,就得殒命当场了。 眼看那阴魂再度哭嚎袭来,这次有了防备的姜川定住心神,待其嚎叫结束的瞬间,一刀挥了出去。 真气附着刀刃,瞬间化作一道刀罡,直接将其撕裂。 一声凄厉的嘶吼后,便彻底消散在了风沙之中。 姜川松了口气。 难怪试炼不许炼气期参与,单是随便一个阴魂,其实力只怕都和练气巅峰相当。 神识查探之下,又有数道身影朝这边赶来。 “阴魂会追踪附近生人气息,此地不宜久留。” 姜川心下微沉,而后再不敢停留,当即御剑化作一道长虹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寻找玄阴重水,这是老魔给他的任务。 倘使拿不到此物,就算他活着离开,也是难逃一死。 但此物在何处,老魔却是半点线索都没提供,甚至此物是什么,有何作用姜川都不甚清楚,眼下也只能凭借看过一遍的地图,前往几个心中猜想的地点。 飞行途中,姜川不忘将神识扩至最大范围,谨慎查探着飞过的方圆数里。 不多时,一道身影忽然闯入神识范围。 那人感应到姜川的神识后,立刻调转方向,以极快地速度朝这边飞来。 筑基中期? 来人是正是魔,尚不清楚。 且就算是魔门众人,在这无边沙漠中,人的贪欲会被无限放大,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为了避免麻烦,姜川当即朝着反方向飞离。 可谁料,那人明明筑基中期修为,可神识却丝毫不弱于姜川,要么修炼的是神识类的秘法,要么也有什么宝物傍身。 见姜川离去,那人再次提速,竟摆出一副穷追不舍的架势。 任凭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都没能将其摆脱。 眼看这么下去,真气消耗迟早消耗一空。 姜川终于停了下来,轻叹出声。 “希望不是来找麻烦的。” 第五十五章 符师 “道友且慢!” 人未到,声先至。 风沙弥漫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来人中年模样,身穿赭黄道袍,短须之上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容,御剑至近前后先是诧异地打量了一眼姜川:“筑基初期?” 姜川心下微沉。 他自筑基后,除非无心提防,否则同境修士哪怕后期,也鲜有一眼将其修为看穿的。 眼前此人,神识还在他之上。 “道友不必起疑,在下道玄宗赵腾,敢问贵宗是?”男人当即拱手,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姜川神情一缓,对方上来就自报家门,的确有几分诚意。 略作思考后,他淡然回道:“青云门徐斌。” 眼下当务之急是寻找玄阴重水,为此他不打算多生事端。 “原来是徐道友,幸会幸会!” 得闻姜川并非魔修后,对方丝毫没有怀疑,显出一副欣喜模样,“在下正欲前往同门约定的会合点,这秘境凶险,徐道友不妨结伴同行?” “多谢道友美意,不过徐某也要同门内师兄弟会合,只怕并不顺路,还是算了吧。”姜川婉言拒绝。 “无妨!既是青云门道友,在下先护送你一路,而后再与同门汇合不迟。”赵腾开口,竟是一副罕见的古道热肠。 道玄宗乃正道中仅次于青云门的第二大仙门,两宗历来交好,互相立有盟约。 姜川有心拒绝,又怕对方起疑,只得勉强点头:“也好。”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枚符纸悄然而至。 好在姜川从头到尾都并未放松戒备,几乎在符纸飞来的瞬间,周身就被真气所覆盖,连忙御剑后退。 雷鸣轰隆作响,其身形瞬间被电光吞没。 片刻后,雷光散去。 见其只是略显狼狈,却并未受伤,赵腾不由轻咦:“警惕如此之强,倒是小瞧你了。” 姜川脸色阴沉似水:“道友贸然出手,竟是连同盟之约都忘了?” “同门?笑话!” “试炼之前,我们早就召开了正道大会,所有参与试炼之人,都彼此记下面容。魔门邪道,还敢扮作友宗弟子!看招!” 赵腾哑然失笑,而后单手掐诀,真气在半空化作一只巨型手掌狠狠砸下。 同时又是两道符纸,朝这边丢来。 一时间三路夹击,姜川进退两难。 符纸催动,其中一张仍是雷符,另一张则化作漫天水弹,雷借水势,威力倍增! 姜川身形被电光吞没的瞬间,巨掌也落了下来,竟连周围风沙都被驱散。 轰—— 风沙再次聚拢。 可紧接着,姜川的身形就毫发无损的冲了出来,一枚铜镜在其周身环伺,左手黑刃猛地挥出一记刀罡。 赵腾脸色骤变:“极品法器?” 刚刚那一番夹击,若是寻常筑基初期,只怕不死也得重伤。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有极品护身法器。 刀罡袭来,赵腾不得不催动巨掌抵挡,同时又是四道符纸丢了出去。 风、火、雷、木四种属性齐聚,互相借势,生生相息。 风刃、火浪、雷击、藤绕…… 竟都是二阶符箓! 只可惜,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 赵腾出手偷袭不成,先手攻击又失效,等此刻再想杀姜川,已经迟了。 二阶符箓虽强,即便是筑基修士都不敢硬抗。 但坏就坏在速度太慢了。 没错,太慢了! 就见姜川身形一顿,早有防备的他竟凭借身法绕到了赵腾近前,左右手各持长刀短刃,同时挥出。 交手到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出,对方乃是擅长远攻的术士。 果不其然,见姜川近身后,赵腾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慌乱:“又是极品法器!” 好在关键时候,一道金钟般的虚影将其罩住。 竟是个护身术法! 趁此机会,巨掌回防拦住黑刃,这个他认为最大的威胁。 至于姜川手中的另一把长刀碎星,他却是轻蔑一笑,区区灵器,金钟足以抵挡。 然而下一秒。 一簇烈焰悄然在碎星上浮现,伴随着恐怖的高温,长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金钟防御,同时也刺穿了赵腾的胸口。 “怎么会……” 赵腾目光瞪圆,生气迅速流失。 姜川面无表情抽刀,随后虚掌一握,无数血雾瞬间自前者体内炸开。 “啊啊啊啊!” 本就濒死的赵腾发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叫,随后彻底化作干尸。 血雾没入姜川体内,他整个人骨骼噼啪作响,好似舒适到了极致般伸了个懒腰,这才喃喃开口。 “这引血咒须得对方毫无反抗的时候才能使用,当真是麻烦。” 话虽如此,但此刻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比之前又强了几分。 从干尸上搜出储物袋后,姜川神识扫过,发现十几道阴魂已经近在咫尺,当即不再耽搁,转身飞离了此地。 半个时辰后,姜川终于看到了一处视野还算开阔的沙丘。 他这才落下身形,在周身形成一道简易的禁制,隔绝了自身气息后,开始调息恢复消耗的真气。 曾温海说得不错。 先天火灵根唯有筑基后,其优势才逐渐显现。 其催生出的先天灵火,对同境修士而言,简直堪称杀器! 不论是此前的猊石,还是方才的赵腾,都是因此着了道。 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想仅靠真气抵挡先天灵火,只怕最起码得筑基后期以上才行。 一番调息后,姜川开始查看赵腾的储物袋。 他原本有些疑惑,对方好歹是筑基修士,怎么刚才对战的时候,连个傍身的法器都没有,直到神识没入储物袋的瞬间,方才恍然。 符纸!成堆的符纸! 有的一片空白,有的则已经制成符箓。 还有符笔、符墨、灵砚…… “怪不得!此人竟还是个符师!” 姜川拿起一枚玉简,其中内容赫然是制符之法。 只可惜和炼丹一样,制符法门不难获得,真正宝贵的符册和心得,并未在其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 好在修行四艺,丹器符阵。 其中制符算是四种里面成本最低,也是门槛最低的,只需要大量练习即可。 而唯一比较有难度的神识操控,如今的姜川早已炉火纯青,自然不在话下。 “先收起来,等离开秘境后再慢慢研究吧。” 除此外的灵石、丹药以及药材,姜川并未一一细看,只是粗略扫了眼。 “再往前,应该就是熔岩裂谷了吧?” 姜川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地点,随后召出飞剑,消失在了风沙中。 第五十六章 三尾灵狐 姜川御剑又飞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沙漠的尽头。 映入眼帘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地龟裂,岩浆在沟壑中蠕动,不时鼓动起巨大的气泡,炸裂出无数火星。 那凝固的岩浆岩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熔岩裂谷,传闻当初浩劫发生时撕裂了地脉,以至于地火喷涌。” 没错!就是地火! 姜川小心避开那些岩浆气泡,因为里面流淌的,正是恐怖至极的地火,寻常修士若是被沾到,除非是结丹以上的修为,否则当场就会被灼穿。 而他之所以要来此危险之地,自是为了找寻玄阴重水。 神识放开,四处搜寻。 可半晌后仍无所获,就在姜川失望不已地时候,忽然心神一动。 神识范围内,三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似乎正在联手围杀一只妖兽! “妖兽?” 姜川心下疑惑,只听说过这鬼蜮有阴魂鬼将,却没听过还有妖兽的。 神识窥探下,几人声音也清晰入耳。 “大师兄!咱们这次发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遇到传说中的三尾灵狐!” “要是能将其捉走卖了,咱们仨今后就再也不缺灵石了!” “老三,守住那边别让它跑了!” 三尾灵狐? 姜川心下微动。 狐族妖兽本就天生聪慧,善于观察,因此极易收作灵宠,而三尾灵狐更是拥有着极其罕见的血脉,化形后其实力也远胜寻常妖兽。 这鬼蜮熔岩地带,怎么会出现此等灵兽? 姜川虽有疑惑,但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的行动。 这三尾灵狐,他要了! 凭借强大的神识,他完全隐匿身形逐渐逼近三人所在的位置,而对方丝毫没有察觉。 他先是凑近观战,并未着急出手。 那三人一兽,战况甚是焦灼。 从三人所使用的功法来看,应该都是魔门弟子,神通术法都极其歹毒狠辣。 反观那三尾灵狐就略显可怜了,即便是三人有意不伤其性命,可在三人联手围攻下,依旧只能东躲西藏,险象环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二级妖兽?” 姜川心下一喜。 妖兽生来具备灵智,要想让其认主,那么一级妖兽灵智初开,这是最佳时期。 而再往后,妖兽实力越强,灵智也就越发成熟,再想让其认主就难如登天了。 二级妖兽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实力,远胜一级妖兽炼气期的实力,但是灵智相较一级,也不会相差太远。 对于如今的姜川而言,无疑是最合适的。 将其收下,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等于又平添几分战力。 这三尾灵狐,姜川已是志在必得。 只是他尚在思考,要不要表明身份,上前交涉一番。 但仅仅片刻,他就兀自摇头。 “不妥!” 且不论魔门中人,行事大都随心所欲,就算他上前交涉,未必能有什么好的结果,到最后难免要大打出手,而且还会让对方有所防备。 既然如此的话…… 姜川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只怪你三人不走运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突兀地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道友救命!” 声音清脆,好似少女。 可姜川脸色却骤然一变,因为传音的方向,赫然是那三尾灵狐。 口吐人言,能同人类交流,这分明是七级妖兽才能做到的。 那三尾灵狐竟是一头堪比结丹后期修士的妖兽? 一股寒意瞬间自脚底升起,姜川本能就要逃走。 “不对!” 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倘使真是七级妖兽,那又怎么会被三个筑基中期修士逼到如此境地?别说是受伤,哪怕就剩一口气,也是抬手就能杀灭。 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那三尾灵狐为何能对他传音,甚至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道友!道友救我!” 这时,传音又至。 姜川听得分明,绝不是幻觉。 他心下满是疑惑,就算狐族先天聪慧,那也绝无可能二级就口吐人言,难道说这是三尾灵狐不为人知的另一特点? “我为何要救你?” 保险起见,姜川依旧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冷然传音。 “道友若能救我,小女子定当竭力报答,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那灵狐分明也是急了,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攻击。 “我为何信你?”姜川冷笑。 “道友若是不信,我可对天起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灵狐声音愈发焦急,因为她已经被逼到绝路,再无处可逃了。 而听到誓言后,姜川这才稍稍放下戒备。 这小妖兽既有如此灵智,那想必应该明白,这誓言不论对于修士还是妖兽而言,都不是可以轻易立下的。 心念及此,他终于动手了。 远处三人正在专心围猎,忽然其中一人猛地抬头。 “老三,小心!” 可话音刚落,一柄金光璀璨的飞刀附着着灵焰,就直接洞穿了那人的脑袋。 “老三!!!!” “是谁!谁在附近!” 剩下两人如临大敌,当即惊骇不已地看向四周。 仅仅一招,就杀了他们其中一人,说明来人最少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可下一秒,一道快到极致的身影忽然冲出。 四象燃灯决,燃灵! 既然是出手偷袭,那就要速战速决,不给对方丝毫反应的机会。 为此,姜川甚至不惜使用了四象燃灯诀,体内的真气正以一种无比夸张的速度迅速燃烧,而他手中的刀,也落了下来。 扑哧! 刀附灵焰,顷刻毙命。 “老二!!!!” 仅剩一人,目眦欲裂地发出怒吼。 面对身形如鬼魅般的姜川,竟是丝毫不惧,手持法器猛地挥出一记剑气。 “灵剑!” 姜川见状大喜,随后身形一闪,躲开剑气的同时,竟直接逼近了那人身前。 “狗杂碎,胆敢偷袭!那就纳命来!” 那人看清姜川所持,竟不过一把灵器后,顿时信心倍增,怒吼着便一剑斩下。 姜川提刀迎上,可在对方中期法器的加持下,这全力一剑竟直接将其一分为二。 一抹狂喜,顿时在那人脸上浮现。 两名同伴皆死,那就意味着他可独占这只三尾灵狐,也省了他诸多麻烦了。 除此外,加上姜川这么个白送的,还有三个储物袋可以搜刮。 简直是喜从天降! 可这兴奋的念头还未消散,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你是不是……” “高兴地太早了些?” 扑哧—— 灵焰附着的刀刃自胸口探出,那人身躯一僵,难以置信地开口。 “分身,你他娘……” 第五十七章 狐耳少女 姜川缓缓将碎星从其体内抽离,可心中的躁动和眼中的戾气并未散去。 “畜生!哪里逃?” 就在这时,他瞧见那三尾灵狐身形一跃,竟跳上了一块巨岩,作势就要逃走。 戾气瞬间化作杀意,燃灵状态下的姜川,仅仅一个闪身就拦住了它的去路。 “道长饶命……” 灵狐见状,忙不迭再度传音讨饶。 它是真的害怕了。 起先它遭三人围攻,正值走投无路之际,恰好凭借灵狐之眼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姜川,察觉到对方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后,这才开口求助。 原是想着就算落入其手中,也好过被三人捉住。 逃生的希望,终究还是大些。 可谁料,这看似俊逸内敛的男子,竟是眨眼的工夫就杀了三位同阶修士。 如此手段,简直令人骇然。 “饶你?你口口声声说报答,如此方式简直让在下……” 姜川眼中杀意弥漫,一手攥着灵狐脖颈,力道不断收紧,“失望呐!” “道、道长!小女子错了,我再也不逃了……” 脑海中响起灵狐微弱的呼救声,它此刻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三人捉了去算了,好歹不至于丢了性命。 尽管理智不断提醒着姜川,但他心底的那股躁怒还是不断升腾。 好半晌,才渐渐克制住杀意,只是声音依旧冰冷如霜:“你有三句话的机会打动我,否则现在就死。” 灵狐彻底慌了神:“我、我刚刚只是一时畏惧,并非有意欺瞒,道长若放了我,让我怎么报答都行。” “你还有两句。”姜川眼神一眯。 灵狐开始挣扎,可姜川的真气不断侵入,好似枷锁般将其死死捆住,任凭它如何努力都挣脱不开。 “我、我可以同道长立下血契,成为道长灵兽!” 灵狐传音透着急切和哀求。 “不必!你太聪明了,仅仅二阶就可口吐人言,如此心机灵智,留你在身边我寝食难安,还是杀了干脆些!” 姜川手中力道彻底收拢,同时一丝丝血雾也开始自灵狐皮毛上浮现。 这是饮血咒的前兆! “灵狐之眼!” 灵狐痛苦哀嚎,焦急大喊,“小女拥有灵狐之眼,可洞悉天地灵物,道长若留我性命,今后必有大用!” 灵狐之眼? 三尾灵狐还有如此先天神通,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姜川五指终于渐渐松开,但语气依旧透着冰冷:“我怎知你有没有骗我?” 狐族生性狡诈,眼前的更是犹有过之。 “小女子怎敢诓瞒,道长若是不信,我可对天起誓!”灵狐传音。 “不必了。” 只是话音刚落,一道禁制就直接被种进其体内,同时姜川又拿出一枚丹药,“将此丹服下!然后同我签下血契!” 灵狐眼中分明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犹豫。 可看到姜川眼中再次浮现的杀意后,这才无奈一口吞下了丹药。 而后姜川松开五指,指尖凝出一滴本命精血,口中开始低诵:“以我之神,镇汝之魂;以我之命,引汝之道。因果相证,同修同契!敕!” 话音落下,本命精血当即闪过一抹华光,逐渐化作一枚小巧血符,直接没入了灵狐的眉心之内。 灵狐先是本能挣扎,可姜川神识一锁,顿时瘫软了身子,目光也变得温驯而柔和。 “兮禾见过主人。” “嗯,此丹名为含笑半步癫,服下此丹后若你有半点违背之意,我顷刻间便可将其催动,使你当场疯癫发狂而亡!” 种下禁制,立下血契的姜川仍嫌不够,还故作凶厉的威胁了一番。 做完这些的他,这才逐渐放下心来,没再理会灵狐,抬手布置了两道简易的隐匿气息的禁制后,就开始盘膝入定。 方才战斗看似很快,实则灵气消耗不轻。 四象燃灯决,其对实力的提升远超姜川预期,燃灵消耗亦是如此。 几个周天下来,他心中戾气渐渐平复,杀意也逐渐褪去。 姜川心中狐疑不定。 在幽冥谷大殿这种情况就出现过,方才又再次出现。 如此行事根本不符合他的性子,可偏偏他就这么做了。 那个时候,他多年来一直压抑着的暴戾、嗜血、张狂等诸多他自认为不够稳妥的性格因素,通通被释放出来,逐渐替代了他原本的性情。 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姜川却很是不喜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灵力终于得以恢复,于是便开始查看方才三人留下的战利品。 三个储物袋,一把下品法器。 前者并无甚奇特之物,都是些基础丹药、灵石和药材。 唯有那把呈铜黄色的灵剑,让姜川心下一喜。 此物眼下已被体内神秘骷髅所吸收,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又能多一把极品灵剑法器,如此七傀剑阵所需就凑齐四把了。 “土属性灵剑,那就叫镇岳吧。” 起好名字以便区分后,姜川这才满意起身。 “主人果真非同寻常,就连修炼的功法都是我妖族的。”就在这时,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这次却不是传音。 姜川入定冥想的时间内,灵狐倒也乖巧,就这么安静地趴在其膝盖上为其护法,以便周围有修士或者阴魂偷袭。 见前者睁眼,这才轻轻一跳。 转眼间,竟化作一妙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小巧精致,肌肤白皙吹弹可破,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分明带着几分狡黠和俏皮。 姜川微怔,心下顿时大惊。 这灵狐还能化作人形? 这可是相当于元婴期的八级妖兽,才能做到的啊! 看着眼前头生狐耳,背后还晃着三簇毛茸茸尾巴的少女,他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何事瞒我?” 狐耳少女脸上显出几分畏惧,讨好般地想往姜川怀里蹭,被其一个眼神警告后,这才略显委屈地后退半步:“主人误会了,我灵狐一族生来开智就比寻常族类要早,这化形之术更是我族类独有,幼年期即可掌握。” 幼年期、生长期、化形期、成年期。 这是妖族自用的等阶称呼,每一期差不多相当于修士划分的三级左右。 按兮禾所言,她此刻的确是二级妖兽不假,只不过是种族特性,这才导致灵智更为成熟,化形的本事也是天生的。 姜川眼中分明透着狐疑,三尾灵狐灵智早开倒也罢了,至于化形他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因为血契的缘故,他能感受到兮禾并未说谎,脸色这才缓和。 如此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能这么早化形,只当是生来就有的本事。 直到这时,姜川表情才逐渐凝重,询问起兮禾刚刚说的话。 “你方才说,我修炼的是你们妖族功法,怎么,你认识?” 第五十八章 巫妖之争 《血荒经》。 姜川从获得到现在,都不知晓其具体来历,仅仅知道这是一本上古巫族的功法。 此前朱韵给他的记载着上古巫文的玉简,上面也并未提及这种功法。 他唯一知道的,是此功法跟体内的神秘骷髅可能同出同源,知道了功法来历后,或许就能知晓这骷髅究竟何物。 而今,这灵狐竟说这是妖族功法。 这让姜川不由心中一动,有些按捺不住激动。 兮禾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缓缓摇头:“不认识,只是主人使用和修炼这种功法的时候,散发的气息和我们妖族很像,不是妖族功法又是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起初她遭三人围攻的时候,察觉到姜川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传音呼救,她起初还以为是遇到同类了呢。 原来只是猜测。 姜川心下不免失望,似笑非笑道:“我所修炼的,乃是巫族功法,上面所用的文字也是上古巫文,与你妖族并无关系。” “谁说的?巫族本就是我妖族后裔,严格来说不过是我们妖族的分支罢了。” 兮禾鼻尖皱了皱,显出几分不悦。 姜川懒得争辩。 自古巫妖不分家,妖先巫后,巫先妖后,众说纷纭。 倘使面前是个巫族,只怕又是另一番说辞。 反正如今巫妖大战后,巫族几近消亡,再无人得见,任凭这小丫头如何说,怕也没人跳出来反驳她了。 “主人真厉害!我们妖族的功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修炼,强行修炼的话不是肉身损毁,就是经脉筋骨尽数断裂,没想到主人竟可以轻松将其掌握。”兮禾看着姜川,脸蛋上写满了钦佩之色。 “……” 姜川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抿了抿唇。 轻松? 为了修炼这功法,他险些没了半条命。 要知道,这功法本就是给巫妖所用,而后者不论是巫族还是妖族,肉身强度本身就远非人类修士可比,这也是为什么姜川修炼的如此痛苦。 本质上,他是在用人类的肉身强度,来强行修炼一本巫妖功法。 多亏他此前突破筑基时候,身体被淬炼过一遍,这才能够勉强承受住,要是换作寻常修士,只怕就是兮禾口中的下场了。 既然对方也不知晓这功法具体由来,姜川便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了,转而问道:“你为何在这鬼国之内,周围可有你族人?”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更早的记忆浑浑噩噩的,根本记不大清楚。”兮禾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她连自己要做什么,族人是谁都不知道。 妖族大都靠血脉传承,她先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存于她血脉中的记忆,随着修为提升,她解锁的记忆也会更多。 一问三不知。 姜川只好作罢。 可就在这时,兮禾头上的狐耳微微一动。 “主人,有人来了。” “有人!” 主仆二人,竟是异口同声。 姜川有些诧异地看向兮禾,他能察觉到有人靠近,是凭借着远超同境修士的强大神识,而后者能洞悉来者,只怕就是靠其口中的灵狐之眼了。 这也难怪,他此前躲在暗处能被对方察觉。 “先走吧!” 姜川不想生事,决定先一步避开。 可待他召出飞剑,纵身跃了上去后,兮禾随后也跟着跳到了他身前,然后反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一副乖巧模样。 “……” 姜川脸色一黑,没有灵兽袋或是灵兽环之类的灵物,兮禾也只能这般跟在身边。 他虽不指望对方独自御剑飞行,但也没打算就这么一直被抱着。 “变回去。” 姜川无奈出声。 兮禾微微扬起脑袋,眸中满是疑惑:“为什么?主人不喜欢我变成人形吗?” 说话间,那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显出几分无辜。 “变回去!” 姜川加重了语气。 身边跟着个狐尾少女,未免有些过于扎眼了,他可不想接下来成为众矢之的。 兮禾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旋即身形变化,竟缩成了寻常狐狸大小,这才纵身一跃,趴在了姜川的肩头。 御剑化虹,一人一狐旋即隐没在空中。 “主人,那两人还跟着的。”兮禾传音道。 “嗯,我知道。” 姜川脸色阴沉,自离开熔岩裂谷后他已经足足飞了半日,可身后那两人却阴魂不散般始终尾随其后。 两个筑基中期修士。 以姜川的神识,自然能窥探到二人修为。 但他不明白的是,对方是如何察觉到他的,按理说他的神识范围,应该远在对方之上才对。 看来能被宗门选进这伽罗兰秘境,都并非易于之辈,各自都有擅长的底牌。 偏偏姜川不善御剑,其所修功法也唯有焚血遁虚能跑快点。 只是那血遁之术,乃是消耗气血的秘法,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姜川断不会使用。 “你说你的灵狐之眼可窥察世间灵物,那你能感知到,这鬼国疆域之内有没有水属性的天地至宝?”姜川心神微动问道。 兮禾脑袋偏了偏,略作思考后反问:“主人说的是玄阴重水吗?” 唰—— 御剑空中,姜川身形微微一僵。 他连忙凝声:“怎么?你知道这东西?” 灵狐点了点头:“唔——我流落此地已有数年,血脉尚未完全激活,不过的确有关于玄阴重水的记忆,而且我隐约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东南方向那边。” 水属性的天地至宝且在伽罗兰内。 这些条件加起来,兮禾血脉记忆中,就只有玄阴重水了。 姜川心下大喜,他进入秘境已有三四日,基本上都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碰运气,没想到这小狐狸一下就探知到了其所在。 看来,当时将其收下果真没错。 只要拿到玄阴重水,就算是完成了幽冥老魔交办的差事,他就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静等阵法开启离开秘境了。 东南方向,那不是伽罗兰圣都所在? “我们走!” 确认方位后,姜川当即将御剑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着都城飞去。 “主人!那身后那两人怎么办?”兮禾问道。 姜川神识一扫,那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仍在后面穷追不舍,似是不追到他誓不罢休般,不由脸色微微一沉。 “希望他们追一会儿就放弃吧。” “若非要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他们。” 第五十九章 阴兽猎犬,暗流涌动 幽都,伽罗兰昔日国都。 昔日繁华的都城,如今已化作一片荒芜废墟。 阴风阵阵,整个城池显得一片死气沉沉。 城墙坍塌,城门半掩。 几株枯死的胡杨插在黄沙中,黄风顺着楼洞穿过,发出低低的呜咽。 “主人小心点,这城里似乎藏着不少气息。” 主仆二人入城的时候,兮禾小心翼翼地传音道。 姜川没有出声,那些个气息他也凭借神识察觉到了,不过每一道都无比隐晦,明显是用了什么隐匿隔绝的法子。 打入城开始,他就感觉暗中似乎有一道道目光窥伺着,而那些被他察觉的气息,似乎只是其中冰山一角。 可根据兮禾所说,她隐约感知到玄阴重水就在这城里。 “怎么样?现在能确认具体位置了吗?”姜川问道。 “还不行,虽然要比刚才清晰了些,但距离还是很远,还要再往更深处去些。”兮禾摇了摇头。 然就在这时,一道咆哮伴随着呼啸忽然自身后响起。 “主人小心!”兮禾惊呼。 姜川反应及时,身形瞬间横拉。 反观那扑来的黑影却收力不及,一头冲进了街旁的茶肆,那二层的木楼早已腐朽不堪,顷刻间被撞塌化作漫天的烟尘。 阵阵低吼自其中响起,片刻后先是探出一颗脑袋,状似猎犬,不过却腐烂近半,皮肉耷拉着,獠牙森森。 待烟尘完全散去,那东西才彻底显露身形。 竟是一头身形极其庞大,足有房屋大小的犬妖! “不对!不是犬妖!” 姜川盯着那腐烂不堪的身躯,瞳孔猛然一缩,这种模样…… “主人,这是阴兽!”兮禾传音提醒。 姜川心下顿时明了。 阴兽,和阴魂殊途同源,其本质都是这伽罗兰境内,死于那场浩劫中的生物,不过它们本身并没有人类那般强大的怨念支撑,眼前所剩不过是一副躯壳罢了。 方才神识扫过,姜川下意识将其当作了一团死物,这才没有留心。 险些被这畜生偷袭! 心念刚起,那阴兽猎犬再度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似要将其一口吞下。 匆忙间姜川唤出护体真气抵挡,结果顷刻碎裂,整个人也狼狈不已地倒飞出去。 筑基中期! 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尘印后,姜川稳住身形,心下却是微惊。 眼前这头阴兽,竟有堪比筑基中期的实力,他仅靠护体真气完全无法抵挡。 更重要的是,这畜生力大无比,刚刚一扑险些将他当场掀翻,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顺势向后泄力,只怕刚刚那一下就得受伤不轻。 “畜生!喜欢拼力道,好!” 手腕一抖,一柄雷光缠绕的灵剑顿时在掌心浮现,正是从钟无修那得来的雷灵剑,其上附着的雷属性具有辟邪之效,专门克制这类邪祟。 眼看那阴兽猎犬再度扑来,姜川猛地提剑上前,以剑作刀,怒然砸下。 断浪斩! 与此同时,城墙断垣塔楼内隐匿着六道身着青云剑袍的修士,竟都是青云弟子。 “雷云破邪剑!钟师兄的佩剑,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见状,当即震惊低呼。 若姜川在此,定能一眼将其认出来,此人正是阔别已久的姜韬。 有人眼尖察觉到异常,沉声道:“是雷云破邪剑不假,但钟师弟的剑乃是中品法器,何至于成了极品?”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姜川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提升了灵剑的品质。 但都确定了一件事,那把剑就是钟无修的。 这位剑痴师弟大约三个多月前离开了宗门,随后便下落不明。 而现在,他的佩剑却出现在此人手中,那说明什么? “钟师弟至今未归,竟是遭歹人所害,我要将这厮碎尸万段。”一名弟子咬牙切齿,做势就要冲下去。 姜韬见状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慢着!” 一旁手不释卷的老者缓缓出声,其周身散发筑基后期的灵压,瞬间将那弟子逼退。 “大师兄!为何拦我?杀了钟师弟的人就在下面,何不让我下去手刃此獠!”那弟子急得大喊。 老者终于抬头,只是语气沉着道:“这幽都城内除了我们,还有其他魔门中人,单是我察觉到的隐晦气息就有好几处。此刻现身,那就意味着掀起一场大战,没有确定对方人数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听到老者的话,那弟子虽有不甘,却也只得咬牙作罢。 大师兄所言不假,眼下局势不明,贸然现身的话,等于连带六人身陷险境,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其他同门陆续会合,然后再出手。 只是其余人都并未察觉,早在姜川的瞬间,他们其中一人就有些心神不定了。 看着下方人兽激战,姜韬眼中满是震惊,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他……竟也筑基了。” 好快!快得让他害怕! 要知道当初两人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姜韬就已经是炼气中期,距离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反观彼时的姜川,却才初入炼气期罢了。 上次一别后,他更是发了疯似的修炼,再加上他作为宗门亲传弟子,有着得天独厚的修炼资源条件,这才步入了筑基修为。 他本以为再见姜川,定能找回曾经丢失的尊严和骄傲。 可如今看到也已突破筑基的姜川,他那点不值一提的骄傲,顷刻被粉碎了。 灵根断裂,起步更晚。 相较于他用之不竭的资源,对方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修为仍是追了上来。 到底谁才是族内的天才? “姜川!” 姜韬抓住墙角的五指渐渐收拢,竟直接将其捏成了一团齑粉。 街上鏖战尚在继续。 面对阴兽猎犬疯狂般的进攻欲望,姜川却丝毫不惧,手中的雷云破邪剑彻底放弃了剑本身的灵活,大开大合好似斩断山河的巨刃般落下。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强上几分。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那阴兽猎犬再度砸塌了一栋木楼,身形也彻底被淹没。 “畜生!不知死活。” 姜川面无表情收剑,这才开始平息体内刚刚因为战斗,而逐渐躁动起来的真气。 与此同时,相隔数十丈的钟鼓楼内。 幽冥谷七名弟子也隐匿在此处,陈媚娘眸中闪着一抹喜色:“小师弟胜了!那堪比筑基中期的畜生,竟被他独自斩杀。” 猊石嘴角一撇,抱胸倚墙:“也不知谁刚才焦急的不行,屈师兄和我等都险些拦不住。” 陈媚娘脸上闪过一抹羞恼,正待发作。 “好了!都别胡闹了!” 七人中唯一的筑基后期——屈凉风皱眉开口,“已经等了三日了,其他人还没有会合,要么一时半会来不了,要么多半殒落了。既然姜川胜了,媚娘,用秘法传音给他,让他过来同我们会合,咱们得行动了。” 屈凉风声音平静,可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姜川胜了才传音。 倘若败了呢?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城内暗中潜藏了不知多少人,是敌是友尚不得知,这种情况他们绝无出手相助的可能。 “好,我这就传音给小师弟。” 不论如何,陈媚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当即就要催动秘法。 可就在这时,屈凉风脸色一变,猛地伸手阻止。 “慢着!不对,那畜生没死!” “而且……” “那小子有大麻烦了!” 第六十章 诸方势力,隔岸观火 “主人……” “我知道。” 兮禾正欲传音提醒,就被姜川出声打断。 后者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尚未散去的烟尘,就见倒塌的废墟一阵晃动后,那狰狞庞大的身躯,竟又重新站了起来。 且就在这时,姜川忽然察觉到异样,猛地将旁边的灵狐一把抱起,然后转身一跃,躲闪至一旁落下。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黑影袭来。 咔咔咔—— 伴随着机扩转动的声音,那巴掌大小的黑影扑了个空,可旋即竟灵活转向,又朝着姜川扑了过来。 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姜川运转神识,这才看清黑影模样。 此物通体漆黑,六足巨齿,竟是一只足有巴掌大小的蚂蚁! 妖兽? 不对! 细细感知一番,对方却没有丝毫生气,竟是一只蚂蚁傀儡! 眼看蚂蚁傀儡再度扑来,姜川当即横剑格挡,那不断开合的钳齿咬在灵剑上,竟是发出金石撞击般的颤鸣! 姜川被震得手臂微麻,当即脸色一沉,狠狠一拳砸了出去。 嘭! 蚂蚁傀儡砸落在地,风化千年的青石板地面瞬间炸裂,砸出一道数尺深的大坑后,这才原地挣扎着半晌爬不起来了。 “咦?” 就在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自半空传来。 城口刚来的方向,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两人共乘一艘飞舟,皆是一袭赭黄道袍,就连身形模样都极其相似。 看到两人的瞬间,就连姜川都微微失神。 这二人模样,肉眼看上去竟同此前被他斩杀的符师赵腾一模一样,当然若是神识细细分辨的话,还是能瞧出三者之间的差别。 顷刻间,姜川就猜到了二人来意。 这时,其中一人皱眉冷声道:“阁下好手段,仅仅用了一击,就险些废了我这铁齿蚁傀,看来三弟死在你手中,并非气运所致。” 来人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心下却远比脸上震惊。 要知道,他这铁齿蚁傀看似只有炼气后期的实力,但其周身都是用玄铁打造,且加上虫族自身的结构特性,完全足以硬抗筑基初期修士攻击一段时间。 但怎料,姜川竟只用了一拳,就将其差点废了。 可他又怎知道,姜川心中震惊也是丝毫不弱。 按照他的肉身强度,先是经过灵气淬炼再加上他修炼的《血荒经》,这一拳之威只怕比之猊石那种力修也不遑多让。 可尽管如此,一拳下去也才让那蚂蚁傀儡短暂失去了行动力。 地上挣扎片刻后,竟又重新爬了起来。 “那二人?是道玄宗弟子!” 城墙塔楼内,一名青云弟子惊呼出声。 伽罗兰试炼之前,以青云为首的正道特意召开大会,所有参与试炼者皆彼此打过照面,因此他们一眼就认出那两人身份。 “嗯!赵腾、赵桀、赵旬,这赵氏三兄弟在道玄宗名气不小。三人本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孪生兄弟,彼此配合无间,他们虽是筑基中期修为,但据说三兄弟联手,就算是寻常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得退避三舍。” “不过看样子,那老三赵腾似乎已被此人所杀,如此一来那两兄弟断然不会放过这小子!”老者捧着书册,头也不抬道。 “既是友宗弟子,大师兄我们不去助其一臂之力吗?”姜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挣扎之色。 余下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旋即竟哄笑起来。 对于姜韬这位师弟,老者似乎格外重视,抬头看着他道:“非我同门,其心必异!什么友宗同盟,本质上不过利益所驱罢了,我们何必为了这二人以身犯险。” “再者,那赵家三兄弟虽少了个赵腾,实力稍打折扣,但剩下两人联手,只怕也堪比筑基后期……那小子,只怕离死不远了。” 老者一番解释后,竟是得出了和屈凉风差不多的结论。 姜韬闻言,眼底挣扎之色更甚。 倒不是担心姜川安危,而是他想亲自出手,和对方堂堂正正一战。 哪怕是死,对方也只能是败在他的手下! 念及此,姜韬再度看向战场,目光微微闪烁起来。 “依着老三的性子,他能败在你手里,想必是技不如人。这试炼之地,本就十死一生,但我三人既是兄弟,自然要为其讨个说法!” 说话间,赵桀从飞舟上跳了下来,嘭的一声踩碎了青石板,同时手中出现了一对巨锤法器,大步流星地朝着姜川冲来。 与此同时,咆哮声骤然响起。 街道一侧倒塌的废墟中,那阴兽猎犬似是终于被激怒了,竟先一步扑向姜川。 “主人!” 兮禾急切传音。 “我知道,你在我肩上躲好,无须出手。” 姜川当即出声,灵狐不善搏杀,这种级别的战斗她能派上的用处不大,姜川还指望着它能去寻找玄阴重水,所以不指望她出手。 阴兽猎犬扑来的瞬间,姜川顺势侧闪躲避。 同时左手挥拳,再度将扑来的玄铁蚁傀砸在地面上。 只是下一秒,赵桀的攻击就到了。 两柄巨锤抡起,竟是直接将空气摩擦地扭曲起来,夹杂着磅礴的真气,狠狠地朝着姜川的脑袋砸了下去。 如此声势,已经远超寻常筑基中期。 这若是砸实了,只怕普通筑基初期的修士,顷刻就会被砸成肉糜。 但姜川见状却不退反进,断浪斩再次催动,只不过这次却换成了一把无名重剑,以同样刚猛的方式横扫了出去。 嘭!嘭!嘭! 金属撞击伴随着真气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片刻工夫,巨剑、重锤就已经对攻十几下,赵桀越打越是心惊,终于在断浪斩的气势叠加到极致的时候,被姜川狠狠扫了出去。 只是没等他继续追击,一只无比熟悉的巨掌,就从半空中拍了下来。 出手的,赫然是飞舟上的赵旬! 嘭—— 烟尘四起。 以姜川为中心的地面顷刻炸裂,形成了一个数丈宽的巨坑,就连街面都被阻断了。 “咳咳——” 姜川的身形渐渐从烟尘中浮现,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在其周身环绕,虽然看着略显狼狈,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被扫飞出去的赵桀,仅仅拖行一段距离后,就稳住了身形。 其周身浮现了一层岩石铠甲,竟是其独有的护体神通。 刚刚虽被击退,也并未受伤。 只是此时的他和半空的赵旬交换了一下目光,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几分凝重。 与此同时,城内各个隐秘角落。 凡见此情形者,都不约而同地脸色微变。 第六十一章 到底有多少极品法器? 钟鼓楼内。 “祖师爷……” 一名幽冥谷弟子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屈凉风面色凝重,对着旁边猊石问道:“刚刚那种情况,换作是你的话,你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猊石没有出声,神识死死盯着战场上的姜川,一抹冷汗缓缓淌下。 身为力修,攻击势大威猛乃是其特长,相较同境修士,出招威力一直是其引以为傲的优势。 此前他虽败给姜川,但一直心有不忿。 觉得对方是靠着先天灵火这种逆天神通,再加上他毫无防备,这才吃了大亏。 若正面对拼,他相信自己未必不能取胜。 直到……亲眼看到了刚才这一幕。 面对同样筑基中期,同样是以招式威猛著称的力修,姜川非但不落下风,反倒正面硬撼将赵桀击退。 而且这还是前者同时面对数道攻击的情况下。 几人中,唯有陈媚娘一脸惊喜,急忙站起身来:“没想到小师弟竟还擅长刚猛进攻,就连那赵桀都奈何不得,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在她看来,姜川接下来就算不能取胜,脱困总是没问题的。 毕竟在场人都知道,他还有先天灵火这个底牌没用呢。 “未必!” 屈凉风闻言,眯着眼睛浇了盆冷水,“那赵家兄弟不是泛泛之辈,刚刚一番出手也只是试探,估计马上就要动真格的了。” 屈凉风推测不假。 赵氏兄弟交换目光后,读懂了彼此想法,果然正如其所料,展开了真正的攻势。 先是飞舟上的赵旬,双手一拍,无数黑点迅速落在地面上。 那黑点迎风涨大,竟是化作一只只和先前一般无二的蚂蚁。 玄铁蚁傀! 只不过这次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神识粗略一扫,竟有二三十只之多! 姜川脸色骤然一变,仅仅一只蚂蚁傀儡就足够让他费一番手脚,现在竟直接冒出一群,那密密麻麻铺满街道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更遑论,他还要同那阴兽猎犬缠斗,后者同样是筑基中期的实力,稍有大意他同样会命丧当场。 “小子!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很强,难怪筑基初期的修为就敢独闯伽罗兰秘境,只怕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只可惜你不走运,遇到了我兄弟二人。” 话音落下,姜川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陷,竟变得如同泥沼般,不断将其身形吞没。 很显然,这是修炼土属性功法的赵桀使用的某种神通。 蚁群袭来,姜川挥剑应对。 待他好不容易抽身脱离陷阱,那阴兽猎犬又扑了上来。 而这边尚在缠斗,那边的赵桀又提锤冲了上来,且不知道催动了什么神通,不论是势头还是力道,都远胜刚才。 飞舟上的赵旬也没有闲着,幻化出来的巨掌,也瞅着空档狠狠砸下。 蚁群、阴兽加上赵氏二人。 一时间,姜川纵有玄灵宝鉴这种极品护身法器,仍旧双拳难敌四手,疲于招架各种攻击,竟连丝毫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场面险象环生。 如此下去,待其真气耗尽,只怕难逃一死。 姜川当然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所以他也知道不能再这么继续耗下去。 于是,当那巨掌再次拍下。 尘土扬起,里面竟冲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且三人,都是姜川模样! “分身!” 赵桀皱眉大喊一声。 没错,这三道身影中只有一人是姜川,余下两道身影,正是他催动的离火分身。 不过相较于此前,他只分出了一道,眼下竟足足分出两道。 两道分身,虽说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但分别用来应对蚁群和阴兽猎犬,倒是绰绰有余了。 因为二者的手上,都各自持着一把灵剑! “又是两把极品法器!” 赵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两把灵剑,算上此前依次使用过的雷云破邪剑、无名重剑以及玄灵宝鉴,这小子已经拿出足足五把极品法器了! 这特么是筑基初期的修士? 哪怕是金丹大修,抛开其本命法宝不算的话,谁又敢保证手上一定有极品法器? 可这小子,竟一口气掏出五把来! 可不论赵氏兄弟如何眼红、嫉妒、愤怒,姜川就是实打实地拿出来了,有了分身吸引火力后,他本身的压力骤然变小。 从容应对这两人联手的攻击时,凭借断浪斩不断堆叠的威能,甚至还能抽空反击,将赵桀打得连连后退。 如此一幕,看得城墙塔楼里的人一阵心惊肉跳。 筑基初期硬扛两名筑基中期,外加一群傀儡和堪比中期实力的阴兽围攻。 如此情况,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光是听这般描述,就已经匪夷所思了。 可这震惊的场景,如今就实实在在摆在众人眼前。 但对于这帮青云弟子而言,真正让他们惊骇不已的,却并不是眼前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战斗,而是姜川手中的那把巨剑。 “玄、玄骨重剑!徐斌师兄的佩剑!” 有人震惊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 三个月前,和钟无修一并离开宗门的还有徐斌师兄,后者同样至今未归。 “这不可能!” “徐斌师兄怎么会……” 如果说姜川杀了钟无修,那他们虽然震惊,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毕竟钟无修虽然精于剑道,但修行时间尚浅,才刚突破筑基不久,被同样身为筑基的姜川杀掉,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如今众人,都已经看到了姜川的实力有多逆天。 但徐斌可是筑基后期啊! “姜川……” 姜韬瞳孔微微颤抖,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这家伙,杀了筑基后期的徐斌?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可作为一个剑修,当其视为性命的佩剑出现在另一个人手中的时候,事实往往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剑在他手中,人未必是他杀的。” 老者依旧从容不迫的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道,“徐斌多半是遭他人所杀,只是玄骨重剑最后被这小子得到罢了。” 是了,多半如此。 其余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强如那赵氏兄弟,也须得三人联手方能媲美筑基后期。 可那也是媲美,并非胜之! 而且徐斌师兄的手段,岂是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可比? 这小子纵使再强,也绝无可能杀掉前者。 第六十二章 想看?那就好好看! 街上,战斗似乎已经进入白热化。 姜川分身应敌,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这让赵氏兄弟脸色愈发难看。 终于,在断浪斩+极品法器的双重威势下,赵桀再度被击退,周身岩铠寸寸崩裂,身形也微微晃动,这是真气耗尽的前兆。 反观姜川,原本真气也消耗过半,可像扔豆子般往嘴里扔了一颗丹药,真气竟再次变得充盈起来。 飞舟上,赵旬正脸色难看地望着这一幕。 忽然背脊一阵窜出一股凉意,破风之声响起的瞬间,他近乎本能地跳闪开来。 唰—— 一柄金光灿灿的飞刀,几乎是险之又险地擦着他头皮飞了过去。 而后他瞳孔一缩,竟似察觉到什么般,又再度闪避开来。 果不其然,那金刀飞出去后半空中打了个转,竟又重新调转方向朝着他刚才落脚的位置飞来。 明明是灵器!却似法器般操控! 赵旬惊出一身冷汗,若非他神识远胜常人,只怕刚刚就着了道了。 “唉,果然……这金蚕飞刃对你无用。” 然而就在其刚刚稳住身形,悬着地还没落地的时候,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叹,忽然在身后响起。 赵旬瞬间汗毛倒竖,几乎本能地催动护身术法。 在其身后,又是一道同样熟悉的身影,竟不知何时摸了过来,手持双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了他的后背。 嗡—— 金钟虚影倏然浮现。 一刀崩碎,顷刻复原。 另一刀却结结实实砍在上面,金钟颤鸣之声不绝于耳,最后化作金光消散。 好在这时候,赵旬利用对方攻击间隔,猛地拉开了身位,直到退避至他认为安全的距离后,这才惊魂未定地喊道:“什么时候……” 分身!又是分身! 姜川召出来的分身不是三道,而是四道! 只不过眼前这道分身,从一开始就被他刻意隐藏了,而所有人的都在关注下方战斗,就连赵旬都未曾留意,这才险些被偷袭得手。 “老二!” 下方赵桀见状立刻沉喝询问。 “我没事,这小子好阴邪的手段。” 金刀银丝出手偷袭,而后双刀虚实交错,这厮一招一式都透着阴险狡诈。 赵旬冷汗直冒,终于有些怕了。 保不齐!他们二人今日真会步了老三后尘,全部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手中! 赵旬咬了咬牙,似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嘴唇翕动传音道:“别再留手了,不然真栽在这小子手里面了。” 赵桀闻声脸色微变。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赵旬所言的确是事实。 他面皮一阵抖动后,终于也下定决心般,使出全力一锤将姜川暂时逼退,自己则猛地向后拉开一段距离。 随后他也同姜川般,往嘴里扔了一颗丹药。 真气刹那恢复。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拿出第二枚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后,他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修为瞬间暴涨,竟一举提升到了筑基中期巅峰,甚至险些冲破瓶颈突破后期! 吞服秘药的赵桀,眼中杀气腾腾:“小子!能把我兄弟二人逼到如此境地,在同境修士中你也算独一份了。” “临死之前,告诉我你叫什么,好让我们记住你。” 落在屋顶上的赵旬也点了点头,掏出三个巴掌大小的傀儡,旋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上面。 那三个傀儡吸收精血后,当即涨大成了牛犊大小。 通体暗红,头似三角,躯干狭长,身下六足。 不过和那玄铁蚁傀不同的是,这次祭出的傀儡,最前面的两足竟高高抬起,好似两把巨大而又锋利的镰刃。 铜精螳螂! 姜川的脸色终于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因为三个螳螂傀儡,竟都是筑基初期的实力。 “没错!这才是赵氏兄弟真正的实力!” 钟鼓楼内,屈凉风眯着眼睛说道:“赵氏三兄弟,老三研习符术,老大乃是丹师,老二则是钻研炼器法门,尤其是这傀儡术!三兄弟各取修行四艺中的一门,彼此取长补短,互通有无,不仅修炼速度远胜常人,对敌联手时候,更是能配合无间!” “三个筑基期的傀儡!这就是赵旬的底牌吗?” 原本还觉得姜川有望脱身的陈媚娘,此刻俏脸泛白,心已然凉了半截。 “那赵桀呢?他刚刚吞服的是什么?” “逆元丹!” …… “逆元丹?” 城墙塔楼内,姜韬脸色骤变。 “没错!这是一种仅限筑基期使用,以损耗真灵本源为代价,能够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丹药。”老者头也不抬轻笑,“这小子也算是个狠人,居然连这种丹药都敢服下,看来是打算搏命了。” 姜韬心下骇然。 如果把修行比作装水的过程,那么灵根就等于瓶子,其是否完整,开口大小决定了修士之间不同的修炼速度。 就比如姜川,其断裂的灵根就等于这瓶子本身破了个洞,纵使口开得再大,接再多的水,也都会漏出去。 而真灵本源则相当于瓶身的深浅。 真灵本源越是雄厚,那么其修行的上限也就越高。 所以,损耗真灵本源其本质,就等于强行缩短了自己的修行上限,这极有可能导致,此人今后再也无法结丹! 如此代价换取实力提升,难怪大师兄说此人够狠。 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将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逼到如此境地。 “姜川,这就是你的实力吗?” 姜韬咬了咬牙,目光再次看向战场。 事实上,此刻的姜川内心也有些发苦。 他手上能动用的所有极品法器,几乎都动用了,就差底裤没掏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奈何不得这兄弟二人。 眼看着赵桀修为暴涨,直逼筑基后期,另一个更是夸张,转手掏出三个堪比筑基初期的螳螂傀儡。 姜川真的无奈了。 三个分身,也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以他目前的实力,再也无法分出更多了。 他此前还想着速战速决,尽量在保留实力的情况下解决二人。 毕竟他也清楚,这城内只怕有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场战斗,这个时候暴露底牌,无异于脱了底裤给人光明正大的看。 可是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深吸口气,姜川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们不是喜欢看吗?” “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这底裤下面到底是什么!” 第六十三章 杀招显露 几乎在赵氏兄弟底牌尽出的时候。 姜川也行动了。 首先是召唤出来的三道分身,同一时间消散在了原地,一件件法器尽数收回,开始围着姜川周身旋绕。 见此情形,赵桀倏然冷笑:“怎么?放弃挣扎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求饶,是不是有点迟了!” 赵旬眉头紧皱,如此紧要的关头,对方竟然把分身都收回去了? 如此行径,跟束手就擒有什么分别?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战斗到现在的知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子,多半和他们一样,也要拿出真正的杀招了。 “老大。” “嗯,我知道。” 二人传音,心照不宣。 赵桀嘴上如是说,心里却愈发重视起来。 不管这小子想干什么,二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 赵旬率先出手,心神操控下,蚁群再次蜂拥上前,而三只筑基初期的铜精螳螂,也化作三道赤炼,以惊人的弹跳力瞬间冲到了姜川面前。 那姜川在做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默默催动了四象燃灯诀。 燃灵? 噗—— 气血顺着皮肤毛孔渗出,随后在姜川周身炸成一团血雾。 经脉逆流!真气狂暴! 刹那间,姜川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血雾缭绕的他此刻俨然一尊杀神,可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庞上,却浮现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四象燃灯决,逆象燃血! 几乎在铜精螳螂冲到身前的瞬间,姜川的身形消失了。 没错!就是消失了。 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赵旬的神识都没能捕捉到。 等到再看到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百尺开外了。 就见其单手掐诀,形成了一道并不算复杂的法印,双指竖起的同时,胸腔迅速鼓胀,猛吸一大口气! “火球术?” 城内暗处,不少人都惊疑出声。 这种最低级的炼气期术法,还需要掐诀? 搞这么大阵仗,整得所有人都有点紧张了,结果就这? 然而下一秒。 噗—— 一道火焰,自姜川口中吐出。 刹那间烈焰翻涌,化作一片火海,直接填满了整条街道。 赤焰熊熊,好似吞没一切。 原本阴暗的幽都城,此刻竟亮如白昼。 …… 秘境之外,阴风环伺。 各宗各派的长老或是盘膝打坐,或是驻足假寐,但这时候都不由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秘境深处。 阴风之内,千里之外。 一块赤红的光斑,好似燃烧起来,照亮了最外层的黑雾。 “这……怎么回事?” 合欢宗长老眉头紧皱,这阴冥之雾和沉川之雾乃是同源,都有着隔绝神识的作用,因此他们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帮筑基期的小子,总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多半是谁触动了古国禁制吧。” 幽冥仅仅看了一眼,旋即就合上眸子。 不知是哪个宗门的蠢货弟子如此莽撞。 看那声势,只怕这禁制非比寻常,希望那姜小子没有被牵连进去,毕竟还指望着他把宝物带出来呢。 …… 幽都城内,火海翻涌不息。 恐怖温度瞬间将一整条街道化作废墟,待停息后只剩下满目疮痍的一片焦土,以及一些仍在燃烧的余烬。 如此惊人的一幕,彻底看呆了无数人。 几处躲在暗处的人心神不稳,竟直接破了隐匿的状态,显出身形气息来。 幽冥谷七人藏身的钟鼓楼距离战场最近,几乎在火海出现的瞬间,所有人脑海中都警钟大作,屈凉风更是连忙召出法器以及护体真气将众人笼罩。 可人没事,楼就未必了。 大火散去,整个钟鼓楼已经变成了一堆摇摇欲坠的焦炭,轰然倒塌。 而他们也因此,被迫显出了位置。 七人脸色统一地变得苍白,惊恐中又透着一丝尴尬,朝着远处投来目光的姜川,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不错的笑容。 “刚刚……那是什么?” 城墙上的青云门众人离得较远,好在并未波及。 但那恐怖的场景,仍旧让在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那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书卷,老眼死死盯着远处,脸色阴沉道:“先天灵火!能有如此惊人的威势,只能是先天灵火了!” 先天灵火? 众人闻言心神晃动。 他们不少人倒是听过,但只怕今日还是头次见识其恐怖。 毕竟先天单灵根本就凤毛麟角,更遑论还是其中最为特殊的火灵根呢。 “先天灵火!” 在场人中,唯有姜韬五指倏然捏紧。 火灵根! 同族出身的他,在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姜川的先天火灵根了。 能使出先天灵火,说明他那断裂的灵根,多半已经修复了,难怪他能筑基,难怪他有如今这般实力! 姜韬心中诸多疑惑,瞬间解开了。 但他并没有畏惧,恰恰相反,一股名为战意的火焰,在他心中烧得愈发汹涌起来。 街道战场,一片狼藉。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玄铁蚁群,此刻已经化作一滩滩通红的铁水。 阴兽猎犬更是凄惨,本就腐朽溃烂的身躯,直接被烧没了大半,仅剩前半个焦黑的身躯,还在地上扑腾着。 至于赵氏兄弟…… 赵旬脸色泛白,衣角上亮着刚刚熄灭的余烬,神情骇然地躲在高空。 好在刚刚,他反应迅速地收起了那三只铜精螳螂,而后险之又险地躲到了高空,否则只怕也同那玄铁蚁群一般下场。 看着远处的血雾缭绕的姜川,他眼中唯剩恐惧。 他们兄弟二人,到底招惹了个什么存在? 此时的他,再无半点战意,只想着该如何脱身。 可就在这时,他却猛地看到什么,当即焦急大喊:“老大!” “快逃!” 就见街道尽头,身躯已然焦黑一片,头发眉毛更是被烧光的赵桀,好似跟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但明显已经受伤不轻的他,竟不退反进。 身形爆闪,在焦土之上带出一串残影,直奔姜川而去。 此举竟是打算牵制姜川,为赵旬争取逃脱的时间。 其手中双锤发出闷雷般的轰鸣,体内的真气犹如洪水般顷刻泄出,以雷霆之威摧枯拉朽般地砸向了姜川。 只是下一秒。 铛—— 沉闷的声响传来。 赵旬奔雷般的身形戛然而止,双锤好似定在半空,而下方则是一只血雾缭绕,白皙的没有半点血色的五指。 一只手! 没错! 赵旬搏命般的最后一击,被对方一只手就给拦住了。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满是嗜血和杀戮欲望的眸子。 “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你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和刚刚如出一辙的话,只不过双方的位置,发生了截然不同的翻转。 第六十四章 敲山震虎 阴兽猎犬仅剩的半具残躯,终于爬到了姜川跟前,嘶吼着就要咬来。 可姜川身形连动都没动,周身环绕的灵剑便自动飞出一把,顷刻又将其抽飞了十几丈远。 “你到底是……” 赵旬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颤音。 他不明白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为什么能强到这种程度? 然而话音刚至一半。 嘭—— 无数血雾从其周身爆开,旋即汇成一缕缕气血,没入了姜川的丹田之内。 引血咒! 赵旬身体迅速干瘪,生命迅速流失,最后彻底化作枯尸后,才瘫倒在地。 而百丈开外,亲眼见到这一幕的赵旬目眦欲裂,一阵阵的寒意不断袭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可偏偏这时候,双腿却好似灌铅般,钉在原地使不上劲。 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川好似炼狱的恶鬼般,周身血雾缭绕,一步步走到了跟前。 扑通—— 赵旬两腿一软,瘫坐在地,求生的本能开始浮现:“放过我……求你。”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姜川伸开的五指。 嘭—— 又是一团血雾炸开。 片刻后,姜川缓缓转身离去,而跪在地上的赵旬已然化作了干瘪的尸体,风沙轻轻一吹就倒在了地上。 在场人中,纵使不少人都清楚姜川是魔道中人。 可看到如此诡异惊悚的手段后,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川的目的,达到了! 周围的人都喜欢隔岸观火,躲在暗处看戏,想等着看他能使出什么底牌。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不藏着掖着了,让他们好好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软柿子,敢不敢来坐收渔翁之利。 此举,意在敲山震虎! 阴兽猎犬又爬了过来,嘶吼上前。 姜川反手一剑,这次直接砍下了它的脑袋。 终于,其早就腐朽不堪的身躯,顿时开始消散在风沙中,唯有一块拳头大小、闪闪发光的黑色晶石遗留在原地。 “这是?” 姜川眉头一皱。 这时候,远处已经被迫现身的幽冥谷等人也走了过来。 “这是阴灵晶!乃阴兽核心所在,那畜生本就是死物,之所以能行动全靠这块,由无数天地灵气和精纯阴气形成的阴灵晶催动。” 屈凉风笑着走上前,道:“此物世所罕见,且仅有鬼国这等常年阴气聚集之地才能形成,乃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师弟……” “怎么?你们想抢?” 姜川眼中暴戾尚未消散,杀意再次翻涌。 屈凉风笑容一僵。 陈媚娘赶紧开口:“小师弟别误会,师兄的意思是让你快些将其收起来,这城内暗藏无数眼睛,就怕有人起了贪念。” 咔—— 玄骨重剑没入石板。 姜川踏步转身,冷笑大喝:“宝物在此!尔等若有想法,只管现身来取!” 真气扩音,回荡不止。 乖张!狂傲! 可周围却无半点动静,这座明明藏起了无数人的古城,此刻当真一片死寂。 幽冥谷众人嘴角疯狂抽搐。 唯有陈媚娘,眸光熠熠地望着姜川,芳心狂跳不止。 姜川嗤笑一声,似是在嘲弄那些暗处的懦夫,这才虚掌一握,将阴灵晶收入囊中。 “小师弟实力果真不俗!既然咱们已经会合,接下来便一起行动吧,彼此也算有个照应。”屈凉风笑着提议道。 “照应?” 姜川冷然发笑,“刚刚我身陷险境,怎的不见尔等照应,被迫现身才出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众人闻言,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其实刚刚怎么回事,双方都心知肚明。 只是他们想不到,姜川竟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撤掉了他们之间的这层遮羞布。 陈媚娘俏脸发烫,愧疚开口:“小师弟莫怪,实在是局势所限,师兄也是为了我等着想,这才没有着急现身。” 她有心辩解,试图安抚姜川。 可事实上,从一开始屈凉风就没想过接应姜川。 甚至若不是后者刚刚爆发出了惊人的实力,他甚至都打算带队趁乱离开的,毕竟这个时候不论是谁现身,都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没办法,姜川的表现实在太令人惊艳了。 惊艳到屈凉风哪怕不惜涉险,也要过来尝试拉拢。 万魂宗作为魔道第一大宗门,而幽冥谷又是九谷弟子中最强的,原本他们一行人中,有三个筑基后期的存在。 可如今,另外两人迟迟不来会合,队伍中就剩屈凉风这么一个筑基后期,这对于他们整体战力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如果这时候,能拉拢姜川归队,那情况就会好上不少。 接下来再遇到其他势力,也不必如此小心谨慎了。 毕竟在秘境之中,抱团求生总好过单打独斗,他相信换作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同意他的提议。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姜川。 更准确地说,是当前状态的姜川。 “抱歉!姜某不同怯鼠为伍!” 他冷然一笑,其言下之意分明是在暗指刚才众人避而不出的做法。 扔下这句充满讥讽的话后,转身朝着城外而去。 屈凉风脸色迅速变得铁青。 “屈师兄!” 陈媚娘见状吓了一跳,当即开口劝阻。 前者脸色这才逐渐缓和,露出悻悻的笑容:“小师弟还真是性情中人,既然他不愿同我们一起,那便算了,我们走吧。”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并未察觉,待其转身的瞬间,一抹阴鸷悄然浮现。 不过杀了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 “兮禾,用你的灵狐之眼,看看这城外哪里还有阴兽。” 杀戮的欲望仍在体内翻涌,姜川声音冷得令人生寒。 “主、主人,咱们不进城了吗?” 小狐狸缩在肩头,此刻明显有些畏惧。 “嗯,暂时不进了。” 此刻的姜川是狂,但又不是傻。 刚刚他在城里闹出那般动静,只怕有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他了,这个时候进城寻玄阴重水,那等于帮他人作嫁衣。 不如趁此机会,多猎杀些阴兽。 阴灵晶。 他倒是头次听说这种宝物,但从幽冥谷那帮人的话中来看,这些东西想必也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既然都入了这伽罗兰之地,那何不趁机搜刮一番。 兮禾“哦”了一声,旋即转动了一下脑袋,指着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大约七十里的位置好像有一只阴兽。” “好!抓紧了。” 第六十五章 禁字诀 城墙塔楼。 姜川离去后,青云门众人这才脸色铁青地回过神来。 可前者方才挑衅的话,好似魔音入耳般经久不散。 “大师兄!” 有人咬牙上前,眼中满是狂怒之色。 老者摆了摆手:“无须理会。” 可周围几人明显不忿:“他杀了钟师弟和徐师兄,就这么放其离去?” 姜川刚才的举动,在几人眼中,无异于抽他们耳光。 奇耻大辱! “好!那你去吧,到时候我自会替你收尸。”老者淡然出声。 那人表情一僵,怒气顿散。 他的意思是,让大师兄带着大家围杀那厮,他自己一人哪敢上去送死? 只要不是瞎子,刚才都看到那厮手段了。 若非筑基后期修士,上去只怕唯有死路一条。 “别忘了!我们有任务在身,孰轻孰重还是要拎清楚。同门之中尚有不少人还没会合,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过来。” 老者再度叮嘱后,这才缓和了语气,“至于那小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先让他暂且蹦跶吧,老夫自有手段将其捏死。” 这时候,一直站在角落的姜韬忽然起身。 “韬儿,你去哪?” 对于这位先天剑体的师弟,老者态度明显好上许多。 姜韬拱手:“我想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遇到落单的师兄弟,以便将他们接来会合点。” “嗯,也好,找两个人同你一路吧。”老者提议道。 姜韬却摇了摇头:“不必,我一人即可,还请大师兄放心。”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毕竟这趟试炼若非姜韬执意要来,宗门上下劝都劝不住,他都未必同意其涉险。 但思前想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如今各方势力基本都会在城内汇聚,其余散落在外的,能单打独斗胜你者不多。不过你要保证,不得离开我神识范围太远,若有危险,立刻求援!” “多谢大师兄!” 姜韬拱手,旋即御剑升空。 他看了眼姜川消失的方位后,立刻跟了上去。 …… 三日后,巨岩骨林。 戈壁深处,怪石嶙峋如骨,根根拔地而起。 阴风呜咽凄厉,石影歪斜摇曳。 唰—— 姜川短刀一挥,干脆利落地切掉了面前巨型蜈蚣的脑袋,待其身形逐渐消散后,这才捡起地上的阴灵晶收入储物袋。 这些日子,杀兽取晶的流程他已经无比熟稔了。 “这是第几只了?” 姜川开口问道。 “主人,这是咱们这几天杀的第十一只阴兽了。”少女摇晃着狐尾,娇小的身躯立在一根巨大风蚀柱上眺望着四周。 见姜川已经结束战斗,这才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才十一只吗?” 姜川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方圆数百里的阴兽,已经都被杀光了。”兮禾可怜巴巴地皱着脸,接连使用灵狐之眼,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姜川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道:“好吧,此地尚算隐蔽,那就在此稍作休整吧。” “就知道主人最好啦。” 兮禾俏脸一喜,狐耳耸动着就把脑袋蹭了过来。 姜川脸色一黑:“变回去。” 兮禾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虽然不明白主人为何不喜欢她化作人形,但还是老老实实变成了灵狐模样。 尽管略显委屈,可语气却没了前几日的畏惧。 她也发现了,姜川每次使用功法后,性情才会变得格外暴戾,这跟平时温和平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聪慧如她,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只是这几日迟迟没敢开口,直到这时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道:“主人,你修炼的妖族功法……” “巫族功法。” 姜川随口纠正。 “……” 灵狐缄默片刻,继续说道:“这功法本身并非为人族所创,虽说主人修炼的似已改动过,但依旧会有副作用,不知主人可曾感受到?” “你是说,这功法会影响修炼者的性情?” 姜川皱眉沉吟。 他并不蠢,这段时间他接连出现性情大变的情况,几乎每次都出现在他使用功法后,随之浮现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杀欲和戾气。 怎么想都跟《血荒经》有关。 “嗯,想多半是的。毕竟这功法原本就是妖……巫族所创,而我妖族天生就带有杀戮的兽性。若是主人继续强行修炼,放任这种情况持续的话,只怕有朝一日会……” 灵狐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担忧。 “会变成只知杀戮的人形妖兽对吧?” 姜川顺势补上了她的后半句,这段时间他也察觉到了,随着他不断修炼《血荒经》,那种暴戾和杀欲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更难抑制。 但对此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放弃修炼吧? 毕竟《血荒经》对他实力的提升,那是有目共睹的。 能以筑基初期的修为,诛杀两个筑基中期联手,试问这世间又有几本功法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凡事皆有利弊,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这时候,灵狐再度开口:“嗯,我血脉记忆中倒是有个法诀,似乎可以暂时压制这种兽欲,就是不知道主人能不能使用。” “哦?还有此法?” 姜川眉头一挑,显出几分惊讶。 “嗯,其实也不难理解……” 灵狐旋即将此法由来,大致解释了一遍。 妖兽体内天生就带有兽性和灵性,而修炼的过程中,本质就是要抑制甚至剔除这些兽性,转而增强灵性。 那么如何抑制兽性,自然就成了所有妖兽都需要面对问题。 如此,禁字诀便应运而生。 随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此法诀也渐渐被融入了血脉,逐代传承下来。 “禁字诀?” 姜川微微一愣。 灵狐点了点脑袋:“是的,禁字诀乃是我妖族修炼不可或缺的一环,使用此诀可将先天兽性压制在兽核妖元之内,待日后结出妖丹,便可将其彻底封印在其中。” 这就是为何,结丹后的妖族一旦显出本体,大都会比平时多几分凶性。 其本质,就是因为妖丹内的寿星外显导致的。 “只是主人并非妖族,体内自然也就没有兽核妖元,更无妖丹。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对你有没有用。” 灵狐声音有些无奈。 姜川眉头不展,但却起了几分尝试的念头。 第六十六章 大战收获 “使用这禁字诀可有何弊端?” 姜川询问道。 “那倒是没有,而且催动此诀除了能抑制兽性,还能瞬间达到心明目灵,神魂清朗的效用……嗯,有点类似于人族修炼时候的心神守一状态。”灵狐思忖道。 “哦?还有此等妙用!” 姜川闻言瞬间一喜。 使用禁字诀竟可做到摒心凝神? 要知道,这看似寻常修炼中最简单的一环,对如今的姜川而言,却是最煎熬的事情。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次因为修炼《血荒经》,因为无法承受那种撕裂修复的痛苦,继而无法完全做到摒弃杂念,心神归一,最后被迫解除入定了。 倘使这禁字诀真有这般效用,那他今后的修行速度,又将大幅提升。 唯一的缺点……就是如此玄妙有效的法诀,他未必能够使用。 毕竟这次,可是真正的妖族修炼法诀。 思来想去后,姜川还是决定先试试再说,万一中间他察觉到任何不妥或者异样,到时候再放弃也不迟。 片刻后,随着灵狐传音响起,他脑海中顿时多了一段晦涩玄奥的口诀。 姜川先是暗自将其记下,直至滚瓜烂熟后,这才催动了四象燃灯诀的初象燃灵状态,只是状态持续了一瞬,便立刻取消。 与此同时,一抹难以抑制的杀戮欲望悄然浮现。 这时,姜川嘴唇翕动,连忙默念禁字决上晦涩玄奥的内容,按照其所要求运转神魂,仅仅一遍过后,意识瞬间清明如许,杀意凭空散去。 “有用!” 姜川心下大喜,当即出声。 不仅如此,明明此刻的他内心无比激动,但等这种情绪被释放出来后,却只表现得淡然一笑,整个人好似心如止水般波澜不惊。 “真的吗?主人太厉害啦!” 灵狐透着喜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姜川甚是满意,不枉他当初冒险将此灵狐收下,其带来的惊喜比他想象的更甚。 不仅有望帮他找到玄阴重水,眼下更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有了禁字诀后,他再修炼《血荒经》就无后顾之忧了。 欣喜之余,姜川这才抽出时间,开始清理前几日大战后的收获。 首先是赵桀所持那对巨锤,乃是下品法器,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经骷髅转化后,倒也是件极品法器。 如今姜川手中法器甚多,这锤类法器也并非他善用,有机会的话拿去拍卖行换成灵石资源倒也不错。 其次便是赵旬储物袋中,静静躺着的那三只铜精螳螂傀儡了。 堪比筑基初期的傀儡! 只不过,眼下这储物袋中仅有两只,至于剩下的那只…… 没错!此刻正静静悬浮在骷髅胸前,等待着其将其转化! 别看那日战斗的时候,这三只螳螂还没派上用场就被赵旬匆匆召回,就因此将其小瞧了。 那是因为,当时的姜川已经进入了四象中的逆象状态,以燃烧气血为代价,换来的短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 换言之,倘使他当时没有将二人杀毙,那么他最后就会因为气血燃烧殆尽而亡,下场并不会比前者好多少。 要是换作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当时那种情况,只怕都用不着旁的出手,单是被这三只螳螂傀儡围攻,估计就得殒命当场。 故而眼下得到这三只傀儡的姜川,可谓如获至宝。 别忘了!筑基初期的实力,那是现在。 等骷髅将其彻底转化,其实力到底能提升多少,还尚未可知。 那赵旬似乎是个炼器师,因为除了这傀儡外,姜川还在其储物袋中找到了一本炼器精要以及傀儡密卷。 上面分别记载了大致的炼器术要点,以及一些傀儡的制作方法。 尤其是后者,让姜川眼睛一亮。 这傀儡密卷上记载的,除了炼气期的傀儡外,竟还有两种筑基期的傀儡制作方法,而这铜精螳螂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看上去制作筑基期傀儡,所需的材料,皆不是凡品呐。 想来也是,倘使炼制真的这么容易,那赵旬也不会只炼制出三具傀儡来了。 “不过有了这傀儡密卷,剩下的材料倒是简单多了。” 能寻则寻,寻不到大不了就上拍卖行,接连杀人夺宝,如今的姜川可谓富得流油,灵石足足有上千颗,各种奇珍异草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丹药! 姜川在赵桀的储物袋中,发现了大量的丹药。 其中不光有一阶丹药,甚至连二阶丹药都有不少,而且品类无比齐全,基本上能想到的各种常用丹药,都囊括其中。 “原来如此!这三兄弟一个制符,一个炼丹,一个研制傀儡,倒是有几分意思。” 姜川的目光扫过那本丹道详解,粗略翻了一眼后,顿时兴致全无。 其上面记载的各种心得要点,在如今的他眼里看来,简直拙劣不堪,连曾温海当初给他的那本九牛一毛都比不上。 不过也是,从那日同老魔对话来看,那曾温海多半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丹师,其毕生心得又岂是这赵家兄弟可比。 这也是为何,姜川的炼丹术掌握得要比旁人要快的原因之一。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本名叫《归元诀》的功法上。 赵氏兄弟,不论炼丹、制符还是操控傀儡,其本身就是一件对神识要求极高的事情,起初姜川还心有疑惑,三人的神识为何皆远胜寻常筑基中期的修士。 直到看见这本《归元诀》的瞬间,他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炼神功法! 没错!这《归元诀》竟是一本可以凝练神识、强化灵念的罕见功法。 姜川心里清楚,神识的强大对于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虽然表面上看,神识不会直接增加战力,修炼这本功法也不会提升修为,但若因此小瞧了神识的作用,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就比如前些日子幽都城内,那些修士为何躲在暗处,是因为不清楚敌我实力如何,也不知周围到底潜伏了多少势力。 倘使神识足够强大,一眼扫去情况了然于胸,还会如此谨慎胆小吗? 这本《归元诀》,他非修炼不可。 打定主意后,姜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枚赤金丹炉上。 此物不似凡品,竟也是一件法器,而且两日前经由骷髅转化之后,俨然已经是一件极品法器。 极品法器本就罕见,寻常修士纵有也大都是攻防一类。 特殊用途的法器,本就少之又少。 而极品法器的丹炉,更是无比罕见。 难怪身为丹师的赵桀,竟然穷得叮当响,与人对战都只拿得出一件下品法器,只怕全身家当都砸进去买这丹炉了。 丹炉呈四足小鼎模样,长宽差不多二尺有余,通体呈赤金色,上面刻着玄奥的篆文,看上去灵性十足。 姜川心念微动,当即决定尝试炼制一番。 而他选用的丹方,正是赵桀此前服用的逆元丹! 好在根据其遗留的丹方来看,上面所需的药材虽然复杂珍贵,可对于如今的姜川而言,却并非什么难事,几乎随便翻了翻几个储物袋,就整理出十几份来。 姜川叮嘱了兮禾一番,挥手布置了一道道隐蔽、隔绝的禁制。 随后,便开始进入炼丹状态。 第六十七章 姜韬的心魔 十几日后。 “起!” 石林内,就见姜川一声沉喝,双手一拍赤金丹炉,紧接着一枚通体水蓝的丹药破炉而出,没等起药香散开,就被其收入瓶中封存。 姜川轻叹:“唉!又是只有一颗成丹。” 没错!一炉材料,他仅仅炼制了一颗成丹。 这逆元丹的炼制难度,简直都快赶上他此前炼制的紫血青莲丹了。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不是在研习修炼《归元诀》,就是在炼制这逆元丹。 前前后后差不多炼制了十几炉,结果成丹率低得可怜,前面好几炉更是险些炸炉。 炸炉!自打姜川成功炼制出紫血青莲丹后,这种情况就再无出现过。 但现在却栽在这逆元丹上了。 要知道,他的炼丹术可是曾温海这位炼丹大师亲自传授,再加上他神识远胜寻常修士,神识操控更是炉火纯青,一手神识化丝堪称绝活。 除此外,他还有先天灵火,加上玄纹赤金鼎这个能提高成丹率的极品丹炉。 即便如此,十几日下来也只炼制了六枚下品。 姜川心有不满,却不知他那一声轻叹,倘若被赵桀听到,只怕会气得当场诈尸。 毕竟他浸淫丹道已有多年,可为了炼制这逆元丹,仍旧耗费了大半年时间,最后才勉强炼制成功。 他只有一颗丹药,是不愿意多炼制几颗,分给两个兄弟吗? 不是!是他娘的只炼制出来一颗。 而这仅有的一颗,也被他当作保命之物,一直捏到了最后。 而今姜川仅用十几日,就炼成六颗。 倘使赵桀还活着,见到如此情形,只怕气得当场吐血昏厥。 炼丹便是如此了。 至于《归元诀》,功法总共分三层,每修炼一层都可使神识倍增,也就是说修炼至第三层,他的神识强度将是如今的足足八倍! 但同样的,这功法内容艰涩玄奥,而且每层的修炼难度也同样倍增。 十几日的时间,姜川也仅仅勉强摸到了门槛,距离第一层圆满尚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暂时是不用想了。 简单一番调息后,因为炼丹导致的心神损耗终于恢复。 轰——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数百里外,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刺上层密布的阴云。 “传送阵的通道开启了?” 姜川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他进入秘境至今,差不多正好一个月。 而这传送阵,正是每间隔一个月开启一次。 且每次只容许一人通过,随后就会立刻关闭,再次开启又要等一个月,如此往复十次,便是最后一次阵法开启的时间。 也就是说,十个月时间,最多只能容许十人传送出去。 倘使没能抓住机会,那等到下次阵法开启,便是一个甲子之后了。 没错!所谓的千人秘境十人生还,并不完全是这鬼国伽罗兰本身有多凶险,而是正魔双方,有意控制的人数。 十人,便是最大的生存名额。 打从一开始,这场秘境就不是什么试炼,而是双方为了解决仇怨,提供的一个互相争斗修罗场罢了。 说直白点,就是杀人! 这才是正魔试炼,最核心的本质。 但来秘境的谁又不想活着出去?所以阵法通道开启,只怕此刻秘境内无数修士,都会朝着那边蜂拥而至。 而姜川等的就是现在,然而就在他刚准备起身的时候。 “主人。” 风蚀柱上正趴着打盹的兮禾,忽然睁开了双眼。 “嗯,我看见了。” 姜川驻足,兮禾也无比懂事的跳进了怀中,随后落在肩头。 片刻后,风沙中渐渐显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姿挺拔昂扬,单手持剑,似是等候多时。 来者,正是姜韬! “你来这做什么?” 姜川眉头一皱。 黄沙吹拂,姜韬身上的青云剑袍猎猎作响,他目光注视着姜川,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肃穆:“我说过,正魔试炼的时候会等你,我本以为你不敢来,没想到你非但来了,而且还让我狠狠震惊了一把。” 姜川嘴角抽搐,对方要是不提这一嘴,他险些都把这事忘了。 要不是被那幽冥老魔胁迫,他不在洞府好生修炼,跑到这来送死? 反倒是姜韬…… “你别告诉我,你是专门来这里寻我的?”姜川目光古怪。 姜韬郑重其事点了点头:“没错!拔刀吧!你我今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白痴!” 姜川翻了个白眼,带着兮禾就要离开。 眼下正是幽都城内人最少的时候,他要趁此机会寻得玄阴重水,只有这样才能在下次阵法开启的时候,想办法逃离出去,没工夫跟对方瞎折腾。 可他刚走没两步。 唰—— 一道剑芒形成巨大匹练就横扫过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瞬间斩断了一根巨大的岩柱。 “你疯了?” 姜川眉头紧皱,强忍心中怒意。 “我让你拔刀!” 姜韬咬牙低吼。 “为什么?就因为上次在姜家的事情?如果是因为朱韵羞辱了你,我代其向你道歉,如此可行?”姜川目光一沉,不明白姜韬为何莫名发疯。 “道歉?我不需要!” 姜韬双目渐渐充血,那原本还算俊俏的面容都因此扭曲起来。 上次朱家一事,对于姜川而言,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他而言,那是此生遭受过的最大的打击。 这种打击,并不是来自朱韵,而正是来自姜川本身。 一个庶子!一个灵根断裂的废物!一个家族都认为修行无望的弃子! 结果时隔半年归来,却狠狠地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 自那之后,家族看向姜韬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但凡提到他,都有人不忘提一嘴姜川。 先天剑体?宗门天骄? 这些统统都要打个问号,毕竟姜川什么都没有,且在灵根断裂的情况下同样踏上了修行之路。 这让朱家不禁开始动摇,当初的决定真的对吗? 姜川明明什么都没说,就成了遭受不公的受害者,置身道德高地。 反观姜韬,不论是家族、宗门都倾尽资源栽培,这种感觉就像是,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姜川的一切,他才是那个受之有愧的罪人! 背地里受千夫所指!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那个天才,他才是最有希望带着家族重新走向辉煌的人,为什么这些人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为什么! 所以他要证明,证明家族的选择,从来没错! 想要做到这一点,那便唯有堂堂正正击败姜川。 否则!这便是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心魔。 第六十八章 天才?闹够了吗 “姜川,拔刀!你我今日唯有一战!” 姜韬再次咬牙低吼。 这一战,他等了足足两年。 他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参加这正魔试炼,为的就是把对方,也把自己逼上绝路。 但刚刚姜川那淡漠的态度,却狠狠刺痛了他。 好似他执念的这一切,在对方眼中根本微不足道。 “抱歉,我跟你并无生死之仇。” 姜川皱眉出声,转身欲走。 “不准走!” 唰—— 剑芒掠过,又是一道巨大的匹练横扫而至。 姜川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如此浩大的声势,纵使是剑修,也绝不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就能做到的。 这就是先天剑体吗? 难怪青云门都不惜主动向其抛出橄榄枝,将其当作宝贝看待。 只可惜声势虽大,但在姜川眼中,对方仍是欠了些火候。 从容躲开后,他这才凝声开口:“你杀不掉我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姜川说的是实话。 如果姜韬带着一众青云弟子来,或许他还会退避三舍。 但只他一人,有玄灵宝鉴护体的他,就算站着给姜韬砍,对方都伤不到他分毫。 毕竟姜韬再强,还能有金丹实力不成? 只可惜姜韬并不这么觉得。 他亲眼看到了姜川在幽都城那一战,也目睹了对方如今的实力,已经恐怖到了何等程度,说是筑基后期以下再无敌手也毫不为过。 但越是这样,姜韬的战意就越发汹涌。 只有击败如此强大的敌手,更能证明他才是绝对的天之骄子。 筑基中期? 他未尝不能杀之! 所以姜川的话,在他听来是一种羞辱,一种轻蔑到了极致的淡漠。 是对他身为天才的自尊,一种狠狠的践踏! “分!灵!封!魔!斩!” 姜韬手持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姜川,每一个字都好似生生从齿缝中挤出来般。 他手上掐出一道又一道的玄奥法诀。 随后单手一抛,手中灵剑顿时飞至半空。 一分为二,二化四,四生八…… 漫天剑刃好似遮天蔽日,顷刻间充斥了整片石林,而后各自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撕裂一切般地将姜川的身形彻底笼罩。 这些剑芒,并非飞出来的。 而更像是覆盖了整个空间,随后狠狠地在空气中切割了一道痕迹。 这仅仅只是其中一道,但姜韬分化的剑芒有多少? 不多不少,正好四千零九十六道!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四千多道剑芒便猛然乍现,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锁死了范围内姜川任何闪躲的空间。 这便是青云剑诀的至高剑招之一,分灵封魔斩! 只是同样的招数,不同人使出效果却天差地别。 分灵封魔斩,其精髓就在这个“分”字上,寻常青云弟子,能分出三十二道剑芒,就已经称得上佼佼者了。 哪怕被称作剑痴的钟无修,这招也仅仅能分出五百一十二道。 但姜韬呢? 四千零九十六道! 这就是先天剑体! 他要用这引以为傲的一招,证明自己天才的绝对地位。 事实上,他做到了。 正如这个招式的名称,四千余道剑芒几乎封死了姜川任何退路,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那姜川闪避了吗? 答案是没有。 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待那四千余道剑芒在周身割裂的瞬间,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倏然浮现。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像是被割裂般,密密麻麻的攻击一闪而逝。 可结果,却未伤到姜川分毫。 姜川转身瞥了姜韬一眼,然后继续转身离去。 一言未发。 但姜韬的气血瞬间上涌,脸色涨得通红。 那个眼神,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好似什么都说了。 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看淘气的顽童打闹,最后才用那种眼神询问。 闹够了吗?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引以为傲的剑招,竟然连姜川的衣角都未划破。 他们二者的差距,当真已经夸张到了如此程度? “不!!!!” 姜韬发出一声怒吼,充血的目光渐渐浮现一丝癫狂。 他猛地喷出一道精血,随后又开始掐诀,只不过这次的法诀更为玄奥晦涩,施展得也更加艰难。 随着一道道法印形成,他的口鼻也开始不断涌出鲜血。 这是体内真气暴走的前兆。 而看见这一幕的姜川,终于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姜韬:“你要做什么?” “你终于舍得正眼看我了?” 姜川笑了,只是满脸鲜血的他,看上去笑得无比凄惨。 “姜川!” “你给我看好了……噗!” 话音未落,姜韬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他勉强稳住身形,将口中鲜血重新咽了回去,这才断断续续开口道。 “我这一招叫……” “青元归一!” 话音落下的刹那,其手中灵剑倏然华光大作,璀璨的青光一点点迸射,好似照亮了整片石林。 待到华光散去,一柄足有百丈大小的青色巨剑,悬在在了半空中。 剑锋所指,正是下方姜川。 此刻姜川骇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不对!并非他无法动弹,而是他被那青色巨剑的气机给牢牢锁定住了! 气机锁敌! 这不是结丹修士才能使出的招式吗? 姜川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姜韬,他此前得到过一本青云剑诀,虽然并未修炼,却细细看过好几遍。 上面的神通招式,他记得清清楚楚。 青元归一! 这是只有到达结丹期,才能使用的一记杀招。 而眼前的姜韬,竟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强行把这招用出来了。 “这就是先天剑体吗?” 姜川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凝重。 玄灵宝鉴能不能挡住这一击? 他不确定,或许刚好可以……或许不可以。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等于拿命在赌,赌这金丹修士才能使出的杀招,不会将其一击毙命。 终于,姜川做出了决定。 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上天决定,所以在青色巨剑落下来的瞬间,他也动了。 四象燃灯决! 狂象! 燃精! 没有血雾炸开,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 只是一抹妖异的血色,倏然填满姜川如墨般的瞳孔,而他的皮肤,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病态一般苍白。 青色巨剑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石林戈壁的地面被切割出一道深渊般的裂隙。 姜韬真气消散,几近枯竭的他,脸上同时浮现欣喜和茫然两种神色。 喜的是,他终于做到了。 他胜了! 他姜韬才是天之骄子,家族的选择从来没错。 茫然的是,姜川死了? 他本以为凭借对方的实力,纵使不敌,也绝不至于身死才对。 可眼睁睁看着他被打得渣滓都不剩,姜韬却有些茫然无措,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笼罩心头。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随后刀锋袭来,悬停在了他的咽喉处。 第六十九章给你几分薄面? 声音响起的刹那,姜韬脸上表情逐渐凝固。 他眼中先是浮现一抹惊骇,几乎本能地转头看向姜川,而后显出几分难以置信,直至彻底变成了一片灰白。 没死? 他没死! 哪怕自己使出的“青元归一”并没有真正金丹期的威力,但也足以杀灭筑基后期的修士,可即便如此,姜川仍是没死。 这是为何? “你……” 姜韬喉咙有些干涩,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变成了一抹苦笑,似是被抽空力气般,缓缓闭上了双眼,“动手吧!” 不论那青元归一威力如何锁定气机,但以姜韬如今的实力,强行释放金丹剑招,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掌控。 巨剑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死招。 而刚刚的姜川并非不动,他只是在等。 等那巨剑即将飞至的刹那,他才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攻击范围,随后内心不断催动禁字诀,这才在最后一刻,压住了狂涌的杀意。 看着面前已经毫无斗志的姜韬,他缓缓收刀,瞳孔中妖异的血色褪去的同时,扔出了一枚极品恢复丹药,这才默不作声转身离去。 “你、你为何不杀我?” 姜韬声音在背后响起。 姜川脚步一顿:“之前在罗城外你帮我过我一次,我说过这份情我会记得,如今你我两不相欠了。” 姜韬眼中微微恍惚,这话他当然记得。 只是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还轻蔑地觉得姜川纯粹是多此一举。 如今短短两年,两人所处位置就截然相反了。 “你不恨么?” 姜韬不解抬头。 姜川知道他问的是姜家。 “恨!但并非你想的那种恨!” 姜川头也不回,他恨的不是姜家对他的弃如敝履,而是多年来对他的漠不关心,是母亲的死,是不公!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姜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上。 只是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 姜韬浑身一抖,肩膀迅速塌了下去。 直到见姜川再度起身离去,这才犹豫开口:“你如果信我的话,远离幽都城,赶紧离开伽罗兰。” “知道了,多谢。” 姜川纵身一跃上了飞剑,身形旋即消失。 方向,赫然直指幽都。 “主人,咱们还要去城里吗?刚刚那人说的话……” 兮禾的传音显得有些担忧,从姜韬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能看出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否则也不会提醒姜川别回去了。 “嗯。” 姜川应声,他没得选。 若拿不到玄阴重水,纵使他离开秘境,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不论幽都城内有什么等着他,他都必须去! 好在因为传送阵法开启的原因,城内正如他所料已经清冷了不少,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阴晦气息,几乎都消失不见。 他一路不作停留,往幽都最深处飞去。 直到途经一处萧条破败的坊市,这才忽然停下身形。 没等兮禾出声询问。 嘭—— 就见一道身影忽然破门而出,随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人落地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副受伤不轻的样子。 卫子安? 看着那熟悉的邋遢模样,姜川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困惑。 随后,又是两道身影从楼内冲出,二人皆身着青云道袍,手持利刃,一左一右呈两面夹击之势朝着卫子安围杀而至。 两人修为,皆跟卫子安差不多,都是筑基中期。 所以面对二人联手,后者明显不敌。 仓促招架,却是步步逼退,不大一会儿身上便又多了几处剑伤。 “卫师兄,这些年不见,你的修为竟还是没有丝毫长进,真是令人失望啊!”其中一名弟子冷笑出招,转眼又给卫子安左臂添了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另一人也趁机讥讽:“只身一人,也敢拦我二人去路,真不知该说你是不畏身死还是神志不清了。” 卫子安再次被击退。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才勉强用剑撑着站起身,可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退缩畏惧,反倒满是狰狞恨意:“我说过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只恨天不开眼,今日没能让我如愿。” “哈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点把戏。”其中一人大笑,“我们没猜错的话,这附近只怕你早就布置好了阵法了吧?想将我二人引入阵中?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 不远处,姜川身形隐匿,眉头暗皱。 看样子三人似有旧怨? 不过这些同他关系不大。 虽然名义上姜川乃是魔道中人,但事实上对于万魂宗,他并没有半点归属,所谓同门之情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可就在他准备置身事外,暗中离去的时候。 “别跟这厮浪费时间了,大师兄等人只怕已经前往禁地宝库了,速速将其杀了,然后同他们会合。”这时候,其中一人忽然出声催促道。 听到这话的姜川,忽然顿住身形。 他来之前,姜韬特意嘱咐让他远离幽都城,那副犹豫模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事情,只是具体缘由,却是不曾吐露。 显然能提醒姜川,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当时他也没有选择追问。 眼下他就要去皇城禁地取宝,却听到二人口中似有青云人先行一步,不由更加起了疑心。 “来!卫师兄,你我也曾旧识一场,就让师弟们亲手送你上路!” 一人提剑上前,卫子安已是强弩之末,再无逃走可能。 然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落下。 姜川挡在卫子安身前,朝着远处二人拱手:“二位且慢!” 姜川!? 看到来人驰援,卫子安先是大喜,可看清是姜川后,这份喜色也变成了焦急:“姜师弟速走,你并非此二人对手,莫要因我丢了性命。” 在这生死关头,姜川能出手相救,卫子安心下感动万分。 可关键是,他的修为太低了。 对面可是两位筑基中期的剑修啊,他一个初入筑基的能帮上什么忙。 果然,两人见到姜川先是一惊。 而后窥探到姜川修为后,这才转惊为喜:“我道是这卫子安请了什么高手,没想到竟是个筑基初期的愣头青。” 姜川也不恼,见对方已经窥探得知自己修为境界。 尤其确认两人并没有见过他后,笑意愈发谦卑恭敬:“此人与我有些交情,两位道友可否给在下几分薄面,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给你薄面?哈哈哈!” 二人闻言失声大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 足足半晌,才用轻蔑至极的语气说道:“一个重伤的废物,一个筑基初期的垃圾,就凭你们俩……” 扑哧—— 血溅三尺,自颅腔喷涌而出。 那人话都还没说完,脑袋就腾空而起,随后滚落在地上。 旁人毫无防备,直至被溅了一脸鲜血,这才有些茫然转身,只待其那份茫然一点点变成了惊恐战栗后,一柄短刃已然贴紧了他的脖颈。 “你觉得这个时候,注意力应该放在哪?” 姜川如鬼似魅的声音,倏然在耳边响起。 第七十章 临终所托 扑通—— 无头的尸首轰然倒地。 两个“姜川”,一前一后将那青云弟子围在中间。 一人掐诀,指尖灵焰跃动。 一人持刀,寒刃刺破皮肤。 青云弟子吓得抖若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川面无表情开口:“你方才口中大师兄等人,去皇城禁地有什么目的?想清楚再回答我,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那青云弟子吓得面色煞白,惊恐不已道:“别、别杀我!我说……皇城禁地内有一处尘封千年的宝库,传闻里面封存着古国皇室的诸多秘宝,大师兄等人正是专门前去开库取宝的。” 皇室宝库? 姜川眉头一皱,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可惜他不会搜魂之术,否则何须这般盘问。 虽然从对方神情来看,大概率不是说谎,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说道:“你应该知道,骗我会是什么下场。” “我、我可以对天起誓!” 青云弟子吓得当即竖起三指。 姜川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上杀意敛去的同时,离火分身也继而消散。 那人长长舒了口气,以为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一条性命。 可就在这时,转身到一半的姜川,却猛地回头伸开五指。 一团团血雾瞬间自那青云弟子身上炸开。 对方发出凄惨的声音:“我、我都告诉你了,为、为什么还要……” 声音逐渐微弱,几个呼吸后,彻底没了动静。 直至对方彻底变成一具枯尸,姜川这才缓缓收手:“我可没说放过你。” 卫子安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恐惧。 太快了! 从姜川现身,到连杀二人,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 此前的他没来得及赶到幽都,这是第一次见到姜川出手,也是初次认识到,姜川的手段有多么骇人。 连杀两个筑基中期,宛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是筑基初期能拥有的实力? “卫师兄,没事吧?” 姜川一边默念禁字诀压下心中戾气,一边上前询问。 同是筑基中期,这二人的实力,比那赵家兄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即便如此,为了快速解决战斗,达到震慑的目的,姜川还是第一时间就开启了四象燃灯决的燃血状态。 加之二人第一时间没有防备,这才实现了瞬杀。 只是这一切,落在卫子安眼中就变得深不可测了。 两人见面次数加起来,也就只有三次。 尤其初次见面,对方还仅仅只是个炼气初期的蝼蚁,结果如今已经拥有连他都感到心惊胆战的实力。 直到这时候,卫子安才终于坚持不住,手中灵剑当啷坠地,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道:“还行吧,应该还能坚持半日。” 姜川心下微惊,神识细细查探后,这才意识到卫子安的神魂,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逸散。 这分明是即将坐化的前兆! “你……” 不等姜川开口,卫子安就摆了摆手:“不必劝慰,我既然选择来此秘境,就没想过活着离去,只是没能亲刃仇敌,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 姜川默然。 他依稀记得,此前在宗门小石林的时候,对方就说过他来秘境,主要是为了复仇。 只不过如今看来,他的计划并没有实现。 卫子安作为阵法师,其本身可能并不擅攻伐,没有将二人引到阵法所在,有如此结局也就不意外了。 他只是好奇,到底是何等仇怨,让对方不惜身死也要这么做。 似乎猜到了姜川所想,卫子安从储物袋中取出灵酒囊,猛灌了几口烈酒,这才开口道:“师弟有所不知,十四年前我曾也是青云门下弟子,且因阵法天赋,颇得师门赏识。那时候我意气风发,觉得世间阵法之道,不过尔尔。” “可如今再要我重选,我宁可不要这份天赋!” 姜川闻言恍然。 难怪他从对方研制的七傀剑阵中,看到了青云剑阵的影子。 原来对方曾拜入青云门下,那就不奇怪了。 “你想问我,后来怎么又入了魔宗?” 卫子安抬头看着姜川,眼中满是哀戚和痛苦,“李呈叔,我曾经的师父还有师兄弟!为了逼我交出多年阵法心得,屠了我卫家满门!” 姜川心头一颤。 屠灭满门! 如此行径同魔门何异? 青云门,好一个正道翘楚! “我……我叛离青云后,拜入魔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报血海深仇……” 卫子安又猛灌了几口酒,呛的直咳血,将后续娓娓道来。 李呈叔身为金丹修士,他心知要亲自动手,此生多半无望,二者修为境界,并非他苦修就能追上的。 所以这些年来,他索性放弃修炼,将到手的各种资源全部换成灵石积攒起来,想凭此请一位影阁杀手替他复仇。 只可惜杀掉一名金丹修士的价格,太昂贵了。 昂贵到他凑了十几年,仍是只攒够半数。 而得知李呈叔修为再次精进,已经突破金丹中期的卫子安,心知在这么拖下去,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复仇。 终于,他决定铤而走险,参加正魔试炼。 原因无他,只是偶然间得知,昔日灭他满门的那个两个同门师弟也参加了试炼,所以才决定放手一搏,豁出命赌上这一把。 只可惜,他赌输了。 若非姜川及时出手,只怕他眼下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话音至此,卫子安忽然将身上的储物袋抛了过来。 姜川眉头一皱,不解其意。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卫子安说话已经有些艰难了,“我卫子安一生浸淫阵法之道,自认为有些许微末天赋,遂以毕生所学研制出两套阵法,其一是天罡三十六剑阵,它的雏形就是你手中的七傀剑阵。其二是逆星须弥阵,逍遥天地间,瞬息万里游。” “只可惜,这两种阵法都差最后一点火候,如今我把这两套阵法赠与你……咳咳!” “我没有时间将其完成了,但我此生全部阵道心血,全部都记录在册,你今后若精心研习,必能将其炼制圆满。” 见姜川又要开口,卫子安再度挥手打断,“姜师弟,我卫子安此生不曾求过谁,眼下我只求你一件事,成吗?” “若有朝一日,你修为有成,替我杀了李呈叔!” 第七十一章 子安身死,灵狐指路 卫子安抬头看向姜川,眼中满是哀戚恳求之色。 姜川沉默不语。 说实话他不愿意插手此事,以免沾染更多的因果。 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虽说卫子安当初卖给他阵法乃是求利,可最初若没有那五鬼庚金阵,他只怕早就死在胡权刀下了。 “主人,他好可怜啊。” 这时候,兮禾略显同情的传音也在脑海中响起。 姜川深吸口气,终似做出决定,语气平静道:“即便我答应,也未必保证一定可以做到。” 对方毕竟是青云门长老,杀掉一名弟子与杀掉一名长老,性质截然不同。 纵使他今后愿意帮忙复仇,也绝不会让自己涉身险地。 “如此便够了。”卫子安道。 “好。” 姜川见状,这才点头。 卫子安眼中迸出光彩,好似灰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激动不已地跪在地上,朝着姜川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拜:“子安,在此谢过了!” 姜川默不作声,上前将其搀扶着坐起来,随后拿出一些疗伤用的丹药:“先寻个地方疗伤吧。” 虽然此举多半无用,但至少能拖延些时间。 可卫子安却摇了摇头,一瞬间好似变成了迟暮的老者,靠着门前一根柱子,静静看向远方:“不必了,你走吧。自踏入修行以来,我夙兴夜寐未曾有过半分倦怠,如今临死之前,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修行之士,与天斗,与人斗,更是与时间作斗。 卫子安本以为踏上修行,就可以光耀门楣,传世千年。可直到临死之际,他却发现一切都似无用功。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走上这条不归路。 若真如此,他此刻只怕早已儿孙满堂,和家人一起共享天伦了吧。 古城街头,风沙飞扬。 姜川静静望着那垂死身影,没再开口打扰这最后的平静,而是默默转身,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片刻功夫后,数十丈的暗金城墙拔地而起,其上篆刻无数诡秘玄奥的阵纹。 城门洞开,无扉无守。 就连漫天黄沙,到此地都逐渐平息。 姜川并未着急进入,而是御剑升空逐渐来到高处,眉头紧锁地眺望着这百里皇宫。 按照现有的信息,青云门的人已经先行进入,且不知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此前城内一战,不少人都已经知晓了他的手段。 姜川神识再强,也难以逃过筑基后期的法眼,虽说他还另有底牌尚未使用,但倘若被人认错来,难免还是会受到不少掣肘。 如此,并非他所愿。 毕竟待会他要取玄阴重水,并不希望引起太多注意。 “主人实在想,该怎么潜入进去?” 兮禾不愧巧心玲珑,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姜川心神微动:“怎么?你有办法?” “当然!” 小狐狸从肩头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略显傲娇道,“我有一门融灵秘法,可短时间内融入主人体内,而后神行合一。此法虽然无法助主人提升实力,却可易形移貌,哪怕是修为境界更强的修士也无法识破。” 姜川缓缓落下身形,这个法子他此前倒是略有耳闻,本质上就是灵兽辅主的手段之一,不过此法大都用于战斗,眼下用来隐藏身份倒也不错。 “可以一试。” 得到确认后,兮禾也不在耽搁,原本就体型不大的小狐狸瞬间化作巴掌大小的,而后没入姜川紫府之内。 刹那间,姜川身形骤变。 本就俊逸的面容,线条变得更加柔和,乍看竟多了几分妖冶。而起原本温和内敛气息,也变得灵动缥缈起来。 不论是用神识还是肉眼去辨别,简直都和此前判若两人。 “此法甚妙!” 姜川满意地环顾周身,竟连声线都显得有些阴柔。 如此心下大喜,这才起身朝着皇城飞去。 越过城墙,白玉广场绵延千丈,两侧宫殿琼楼环伺,虽然略显萧条,但依稀可见当初万民朝拜的恢宏气象。 整个皇城呈回字形,高墙层层叠叠。 暗藏禁制无数,虽然这些禁制历经千年大都失效,但为了保险起见,姜川还是选择落地步行。 就在他小心翼翼穿过一半宫墙的时候,两道不同方向的神识,几乎同时从他身上扫了过去。 姜川心下一紧,那两道神识的主人,分明都是筑基后期以上。 看来正如他所料,这幽都城内看似平静,但却有至少两股势力,都暗自来了这皇城之中,只怕都是冲着那所谓皇城宝库来的。 为此他不由庆幸,还好他进来之前用秘法改变了身形气息,否则若是此刻被认出来,只怕少不得麻烦。 果然,那两道神识扫过,察觉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后,就再未留意。 宫墙重重叠叠,好似巨龙盘卧的脊背,沉寂千年仍未失去威严。 姜川自改变身形气息后,妖冶的面容配上灵动的步伐,一路穿过数道宫门都未引起任何注意。暗中那几道筑基后期的神识扫过,只当他是个运气不错摸到皇城来的散修,便再未理会。 “兮禾,现在可以感知到玄阴重水的具体位置了吗?”姜川一边谨慎前行,一边传音询问。 “能感觉到,就在前面……大约还有千丈。” 小狐狸的声音在他紫府内响起,带着几分兴奋,“而且那股气息越来越浓烈了,主人,那绝对是水属性的至宝没错!” 姜川抬眼眺望,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最终落在了皇城最深处的一座高大建筑上。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高塔,说是塔,却更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高台,四面无窗,顶端呈尖锥状直刺苍穹。 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古朴而诡异的气息,让姜川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压抑之感。 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浮雕——有仙人腾云,有妖魔咆哮,有凡人跪拜,也有兵戈厮杀。 那些浮雕历经数千年风沙侵蚀,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稀可见当年恢弘之景。 “就是那里。”姜川心中暗道。 可就在他准备加快步伐,朝着那座黑色高塔前进的时候。 “站住!” 一道冷喝骤然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两道身影从两侧廊柱后闪出,一左一右将姜川的去路封死。 姜川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来人两名,皆是青云门弟子,筑基初期修为,身穿青色道袍,腰悬长剑,眉宇间带着正道弟子特有的倨傲。 “前方禁行,来者止步!” 果然,靠得太近对方还是会来阻拦。 姜川心念电转,拱手笑道:“两位道友有礼,在下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想寻些机缘,并无恶意。” “路过?”另一人冷笑,“传送阵法已开,你不设法离去,却背道而行来此皇宫禁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等魔教邪修是何心思!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姜川心中微沉。 对方态度如此坚决,让他越发起疑。 神识放开,他忽然一愣。 远处那座黑色高塔前,竟有无数身形正在对峙。 第七十二章 皇城对峙,秘宝争夺 只见高塔前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不知名的白玉石板,裂纹纵横。 广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两拨人马分列左右,互不相让。 左侧以青云门为首,背后站着三十余名正道修士,其中近半都是青云弟子,个个气息浑厚,修为不俗。 单是筑基后期,都有足足十人! 尤其为首老者,气息最是隐晦,同时筑基后期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不出意外,右侧则是一众魔门修士了。 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正道十名筑基后期,魔道却只有八人,屈凉风也赫然在列。 “此次试炼,青云门派了这么多筑基后期?” 姜川心下微惊,这显然是下了血本啊! 双方之所以还在对峙,就是因为黑色高塔门外的禁制尚未破除。 就见一名老者站在塔前,双手掐诀,十指翻飞掐出道道玄奥法诀。 每一道法诀打出,塔门上的光幕便震颤一次,符文流转的速度也逐渐加快。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显然这禁制破解起来并不轻松。 屈凉风目光阴沉:“诸位青云道友,不设法通过试炼,反倒在此试图破除这皇城禁制,却为哪般?” “哼!魔门宵小,我等行事与尔何干!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眼下便大开杀戒,除魔卫道!”有人冷哼怒斥。 屈凉风旁边一名中年修士,闻言轻笑:“传闻这古国皇室有一宝库,就在这皇城禁地之中,只不过因禁制所限,尘封千年无人取得。不知诸位道友可曾听闻。”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显然不少人都听过这个传闻。 老者正在施展秘法,转头瞥了眼那中年修士:“我也听闻,阴煞宗清阴道友修为深厚,筑基后期巅峰境界,号称金丹之下第一人。老夫也想试试,这传言是否有假。” 清阴儒生! 姜川心下凛然,没想到阴煞宗连这位都派来了。 话到这份上,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 这塔内便是秘宝所在,接下来只怕压要大打出手了。 清阴儒生上前一步,笑容不减:“是吗?道友不妨一试?” 老者同样面无惧色:“我正道素来慷慨,虽说这破禁之法乃只有我等知晓,但诸位若有兴趣,待我们进去后,诸位可随后进来。” “呵呵!说的好听!” 屈凉风冷笑,“你们先进去,我们后进去?留点残羹剩饭?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老者头也不回,淡淡道:“此塔乃我青云门先辈探查所得,自当由我青云门先行取宝。诸位若有兴趣,待我等取完,自会留些残羹剩饭。” “这伽罗兰古国乃无主之地,宝物有德者居之,凭什么你青云门独吞?” 老者手中法诀不停,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 “凭什么?就凭我青云门十名筑基后期在此。这位道友若觉得能从我等手中抢食,大可以试试。” 此言一出,正道阵营中十道筑基后期的气息同时爆发,如同十座大山压顶,整座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屈凉风脸色骤变,身后五名魔道筑基后期也是面色铁青。 双方实力差距摆在那里,真打起来魔道多半要输。 “哼!” 清阴等人脸色阴沉,气息越发冰冷。 双方氛围,剑拔弩张。 老者继续破解禁制。 其余正道弟子则牢牢守住四方,将魔道众人隔绝在外,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姜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盘算。 可他面前的两名青云弟子已经不耐烦了。 “我说你走不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姜川收回目光,看向二人,脸上谦卑的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两位道友,在下忽然想起来,我其实也想去那塔里看看。不如行个方便?” 两名青云弟子脸色一沉:“找死!” 姜川倏然出手,身上的气势外放——筑基初期。 两名青云弟子见状,非但不怕,反而笑了:“不知死活。” 其中一人拔剑就刺,剑光凌厉,直取姜川咽喉! 姜川身形微侧,那剑光擦着耳畔飞过。 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钳,竟直接捏住了剑身! “什么?” 那弟子大惊,猛地用力抽剑,却纹丝不动! 尚未反应过来,姜川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另一名弟子又惊又怒,连忙祭出法器,一柄灵剑悬浮身前,随后化作漫天剑影笼罩而下。 姜川抽身闪躲,如水中游龙。 漫天剑影,竟是无一沾身。 两名筑基初期,以他现在的实力,转眼间即可杀灭。 可为了不暴露实力,他也只能在这慢慢耗着。 但片刻后,眼看那老者已经解开一道又一道禁制,周围魔门正欲上前,却被正道修士一一拦下! 姜川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不能让青云门等人轻松破禁! 心念及此,他当即不再留手,真气催动。 宝玉飞至,姜川抬手便是一掌。 嘭! 那下品灵器宝玉竟被一巴掌拍得裂纹密布,哀鸣一声跌落在地! “这怎么可能!”那弟子瞳孔骤缩,惊恐万分。 他的铜镜虽然只是下品灵器,但也是灵器啊! 却被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一巴掌拍碎了? 这是什么肉身? 姜川欺身而上,一拳轰出,拳罡呼啸,空气都被撕裂! 那弟子仓促格挡,长剑被一拳砸飞,紧接着胸口又中一拳,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也飞了出去。 两名青云弟子,瞬间重伤。 广场上,双方势力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怎么回事?” “还有人?” 一道道神识扫来,当发现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轻松击败了两名青云门同境修士,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筑基初期?一拳打碎灵器?这是什么怪物?” “那肉身强度!莫非是体修?” “体修!西南大陆除了那几个老怪居然还有体修后辈存在?” 议论声此起彼伏,正魔双方都震惊不已。 青云门老者眉头紧皱,目光阴沉地盯着姜川,感觉此人似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好在姜川易形移容,一时半刻无人将其认出来。 “姜韬,你去。”老者随口吩咐,“速战速决,莫要耽误正事。” “是,大师兄。”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正道阵营中走出,手按剑柄,不疾不徐地朝姜川走来。 这人正是姜韬。 他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一袭青云剑袍随风猎猎,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姜韬?” “先天剑体!他就是青云门那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听说此人入道不足四年便突破筑基,剑道天赋堪称妖孽!” “有他出手,那小子完了。” 魔道这边,众人脸色微变。 先天剑体的名声,他们早有耳闻,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陈媚娘美眸微眯,总觉得远处那道身影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那人,好像在哪见过……” 她喃喃自语,却不敢确定。 第七十三章 焚血遁虚,窥视秘境 屈凉风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战场。 姜韬走到姜川面前三丈处站定,目光平淡地看着他,淡淡道:“阁下实力不俗,能以筑基初期击败我两名师弟,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退去,我可做主,不予追究。” 姜川看着姜韬,心下不禁有些无奈。 自己这一路耽搁,没想到姜韬都先一步到了,而且看样子损耗的真元也恢复了。 “出手吧。”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了。 姜韬微微点头,右手按上剑柄。 拔剑的瞬间——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 整座广场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度,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剑气未出,剑意已至! 这就是先天剑体? 姜韬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般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锋利,直奔姜川面门!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剑意和速度! 快!快到极致! 姜川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但那剑光如影随形,无论他如何闪避,都始终锁定着他的要害! 即便堪堪躲开第一剑。 可姜韬的第二剑、第三剑接连而至,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凌厉! 姜川节节后退,心中叫苦不迭。 他虽有玄灵宝鉴,此刻也不敢祭出,就连血荒经都不敢催动。 他不敢动用先天灵火,不敢使用血荒经,更不敢拿出那些极品法器——这些在人前用过手段,一旦使用,身份必然暴露! 饶是这段时间,他肉身强度远胜从前,但姜韬的剑意无孔不入,每一剑都震得他气血翻涌,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三剑连击,姜川被震得倒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主人!”兮禾焦急传音。 姜川咬牙,手中灵剑已经出现了裂纹,再这样下去,连这把凑数的灵器都要报废。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姜韬的剑势忽然一滞。 那一剑本该封死姜川所有退路,却在最后时刻偏了三分! 姜川抓住这千分之一瞬的机会,侧身闪过,同时一剑刺出,逼得姜韬回剑格挡! 姜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嘴唇微动,传音入密:“我说了,让你别来。” 姜川微怔,旋即苦笑。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认出来了。 是啊!他和姜韬毕竟同族血亲,身形气息能改变,但动作眼神这些刻在本能的细节,岂是能轻易改变的? 两人的目光在剑光交错中短暂交汇,心照不宣。 “速走!别掺和这趟浑水。” 姜韬再度传音,“那塔里有青云门势在必得之物,正道早有准备,你就算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姜川心下惊疑。 按理说他的实力,姜韬应当最是清楚。 哪怕筑基后期,想要杀他都需费一番手脚不可。 须知,这伽罗兰秘境因当年浩劫,导致空间碎裂,秘境外围有无数道空间裂缝。 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内含天地法则,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异界天道察觉,极有可能因为法则冲突而遭到无差别抹杀。 这也是为何,秘境之内修为最高也只能是筑基后期。 那他们能去,自己为何去不得? 姜川传音:“那塔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姜韬皱眉,“你可知那塔里有什么?大师兄此行,是为了开启古国宝库。那里面不但有金丹期都觊觎的宝物,更有连元婴老怪都要动心的东西!你一个筑基初期……” “我说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姜川语气坚定。 “姜师兄,我等来助你!” 这时候,那两名重伤的弟子,竟然恢复了些许伤势,提剑就要将姜川斩杀当场。 姜韬脸色微变。 他可以放水,但这两名同门可就未必了。 但就在这时。 轰隆! 塔门上的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巨响! “禁制要破了!”有人惊呼! 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塔门。 青云门老者法诀一变,双手猛地一推,一道雄浑的灵力注入光幕之中! 咔嚓!咔嚓! 光幕上出现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再加把劲!”老者大喝。 三名青云门筑基后期同时出手,灵力汇聚成河,灌入光幕! 轰—— 光幕炸裂,化作漫天光雨! 塔门,开了! “冲!” 屈凉风大喝一声,当先冲出! 魔道众人如同脱缰野马,疯狂涌向塔门! 正道这边早有准备,十名筑基后期同时出手,灵力化作一面巨墙,挡住了魔道众人的去路! 见此情形,姜川终于不再隐藏实力。 四象燃灯决! 嘭—— 血雾炸开,两名弟子顷刻暴毙,姜川顺手夺走二人灵剑,整个人化作血光朝着高塔飞去! 焚血遁虚! 气血燃烧下,他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快若惊雷般掠过数十丈距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直接冲入了塔门之内! “什么?” “拦住他!” 正道弟子惊呼出声,但血遁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姜韬挡在了姜川的路径上,却“不慎”被撞得踉跄后退,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姜师弟!”有人惊呼。 “我没事……”姜韬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那人的血遁太快了,我拦不住……” 青云门老者脸色铁青,盯着塔门的方向,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速追!决不能让此人抢先取宝!” 话音落下,他带着九名筑基后期高手,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塔门之中。 魔门这边压力骤减,八名筑基后期修士也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余下筑基修士,则爆发了混战。 一时间,塔外杀声震天,塔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魔道这边幽冥上人等一众长老,正闭目养神,静等试炼结果。 可这时,却见秘境内光芒闪烁。 而那青云为首的正道长老,瞬间精神大振,连忙凑在了一起。 “那帮牛鼻子,在做什么?” 合欢宗长老秀眉一皱,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幽冥上人也睁开双眼,可惜神识扫过去后,却被一道道隔空禁制拦下,根本窥探不得分毫。 “这帮老东西,绝对有鬼!” 阴煞宗长老沉着脸,这时候任谁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时候,血河门长老捻须一笑:“不急!不论他们准备干什么,咱们马上就会知晓了。” 紧接着,一道传音在耳边响起。 他笑容更加浓郁,旋即单手一挥,一道虚影顿时浮现,正是正道众人那边的画面。 “好你个老东西,居然还在那边安插了细作,手段确实高明。” 幽冥等人先是一愣,旋即大笑起来。 几人上前,目光落在虚影之上。 “这是……浮影镜?” “什么!他们怎么能看到秘境内的场景!” 七十四章 幻阵春色,禁字破妄 此刻,正道众人中央,正悬浮着一枚古镜,镜面光芒流转,逐渐显露出影像。 画面所示,正是古塔之内。 “看来那宝库禁制,终于被破了!” “也不知他们,能否顺利取得伽罗紫紫御图。” 正道为首的乃是名青云长老,此人中年模样,面如冠玉,一缕长须尽显仙风道骨。 若卫子安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师尊——李呈叔! “诸位放心,此行有钱师弟带队,定然无忧!” 李呈叔笑容谦和,一副正道做派。 可不远处,幽冥等魔道众人,脸色骤然一变。 “伽罗紫御图?青云门何时寻得那禁制开启之法!” “难怪他们要召开正道大会,竟是为了此宝!” 浮影镜前,众人瞩目。 镜面中的画面逐渐清晰,可当所有人都看清楚里面的景象时。 “这……这是?” 李呈叔等人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微变。 镜面之中,出现的并非想象中的森罗大殿,而是一片旖旎春光! 灵池荡漾,水汽氤氲,池面上漂浮着层层花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池畔摆满了玉案,上面琼浆玉液、珍馐佳肴琳琅满目。 更令人血脉偾张的是,那灵池之中,数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沐浴。 她们肌肤如雪,长发如瀑,水珠顺着光滑的脊背滑落,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有的正低头梳理青丝,有的回眸一笑百媚生,有的轻启朱唇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声音软糯入骨,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其中一名女子从池中站起,水珠沿着玲珑的曲线滚落,每一寸肌肤都白得发光。 她款款走向岸边,玉足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润的脚印,眼看就要走到镜前…… “这是……幻阵!”合欢宗长老最先回过神来,脸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活了数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幻阵如此逼真,连他这个结丹修士乍看之下都差点道心不稳,更遑论筑基期的弟子? “好一个以假乱真的幻阵!伽罗兰古国的皇室,倒是好手段!” 但让李呈叔等人脸色难看的原因,却并非于此。 而是画面中显露的,除了这旖旎春色,还有一人一狐两道陌生的身影。 怎么回事? 率先入塔的,难道不是青云门的人吗? 此子是谁? 镜中,姜川站在灵池边,肩头蹲着一只三尾灵狐,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些美人美酒近在咫尺,琼浆玉液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女子的轻笑声在耳畔回荡,可他的眼神却清明如常,不见半分迷离。 “此子定力惊人!”血河门长老赞道。 “不过定力再强又如何?这幻阵变化万千,可不是光靠定力就能破的。”合欢宗长老摇头,“若是找不出破阵之法,就算心神稳固,也会被困在其中,直到灵力耗尽而亡。” 众长老纷纷点头。 幻阵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不以蛮力破解,而是考验修士的心性与智慧。 若不能看破幻象,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脱身。 “你们看,那小子动了!” …… 与此同时,幻境之中。 姜川心下远没有表面上如此镇定。 方才他冲入塔内,结果迎面景象,险些让他当场失神,如此活色生香任谁看了能把持的住? 可这里是千年古塔啊! 姜川当即意识到这是幻境,立刻咬破舌尖,这才稳住了心神。 “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 灵池中的女子们纷纷围了上来,有的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有的依偎在他肩头,呵气如兰,软语相求:“公子,来赴云霄呀。” 姜川面无表情地拂开那些玉臂,不为所动。 假的!都是假的! 他心中默念,万不可轻信! “好冷的心肠。” “说不定是个童子身,不解风情。” 合欢宗长老掩嘴轻笑,刹那间秋波流转。 议论声中,姜川已经走到了灵池中央。 那些女子见诱惑无效,忽然齐齐变了脸色,温柔可人的面容瞬间扭曲,化作狰狞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美人变罗刹,原本春色满屋瞬间化作血炼地狱。 姜川眉头一皱,身形急退,同时一掌拍出,灵力化作掌风将扑来的厉鬼震退。 但那些厉鬼根本不怕灵力攻击,被打散了又重新凝聚,越聚越多,渐渐将他团团围住! “这幻阵以假乱真,灵力攻击对幻象无效!” 幽冥上人皱眉,“若找不到阵眼,他迟早会被耗死。” 镜中,姜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那些厉鬼的嘶吼和攻击,任它们张牙舞爪地扑来,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因为那些本就是幻象,只要他不相信,它们就不存在。 但知道归知道,真要做到视若无睹,却需要极其强大的心性。 一刻钟,两刻钟…… 姜川闭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些厉鬼在他身边嘶吼、抓挠、撕咬,他却如老僧入定,八风不动。 “此子道心坚韧,后辈中简直罕见!” 合欢宗长老终于收起了打趣的神色,俏脸显出几分凝重。 幽冥上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看来这小子,他是找对了。 幻境中,姜川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是幻阵,也知道该如何破解——找到阵眼,或者找到幻阵与现实相连的节点。 但这幻阵精妙绝伦,以他的神识竟然完全无法分辨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真实! “主人,用禁字决!”兮禾的声音在紫府中响起,“此阵以心神为引,勾动七情六欲。禁字决可镇守心神,让幻阵失去根基!” 姜川闻言,当即默念禁字决。 一股清凉之意从紫府中涌出,瞬间席卷全身,直冲识海!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灵池、美人、美酒、厉鬼……都开始扭曲、模糊,如同被搅乱的倒影。 姜川再次睁眼——幻象尽碎! 灵池化作腐朽的坑洞,美人化作枯骨,琼浆玉液变成污水,仙乐变成阴风的呜咽。 一切旖旎春色,都被打回原形,露出了千年前浩劫后的荒凉与破败! 浮影镜外,鸦雀无声。 第七十五章 以阵破阵,五鬼殉道 “破了?” “这……这才多长时间?半盏茶?” “他用了什么法门?我竟没看明白!” “不是神识破阵,也不是灵力破解,倒像是……某种固守心神的秘法!” 李呈叔等正道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要知道,这是伽罗兰古国皇室布置的护宝大阵,虽然历经数千年威力衰减,但也绝不是筑基修士能轻易破解的。 换作寻常筑基陷入其中,少说也要迷失数个时辰,甚至永远沉沦。 可这小子眼睛一闭一睁,就破了? “此子若入我门下,十年之内必成金丹!”血河门长老动了爱才之心。 “呸!这种天资,百年难遇,岂是你那破门派能培养的?” “依我看,还是我阴煞宗的功法更适合他……” “都别吵!”幽冥上人冷冷开口,打断众人的争抢,“他还没从秘境出来呢,说不定进去就死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毕竟这小子名义上算是他万魂宗的人。 青云门持镜长老冷哼一声,心中却暗暗记下了此子的模样。 幻阵破后,姜川面前出现的是一排排森罗大殿。 殿内空旷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内容与塔外浮雕如出一辙,记载着伽罗兰古国的兴衰史。 穿过三重大殿后,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是一座足有百丈见方的巨型殿厅,地面铺着暗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殿厅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玄阴重水!” 兮禾激动地传音,“主人,就在前面!穿过这个殿厅就到了!” 姜川却停下了脚步。 他神识扫过殿厅,一股熟悉而又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剑阵! 这殿厅之中,布满了隐而不发的剑气!那些刻在地上的符文,分明是一座庞大的剑阵! 而且其精妙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剑阵都要复杂! “以殿为阵,以地为图,将剑气藏于符文之下。一旦踏入,便会引动万剑齐发!” 姜川脸色微沉。 但仅仅片刻,他就有了应对之法。 卫子安临死前赠予他的阵法心得中,便有这类剑阵的详解。这殿厅剑阵虽然凶险,但核心在于“以地为图,以符为引”,只要找到阵眼所在,一剑便可破之。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灵狐之眼! 他取出玉符,交给兮禾。 “《子安阵解》?这是咱们之前遇到那个……”兮禾惊讶声音响起。 “嗯,按图索骥!在上面寻找应对之法,你有灵狐之眼,找到阵眼所在后告诉我。”姜川传音。 小狐狸照做,而后紧闭双眼。 片刻后,它猛然睁眼。 “主人,阵眼在殿厅正中央那块刻有太阳纹的石板上!但石板下面还藏着三道暗线,需要同时切断才能破阵!” 兮禾传音,“写出这本阵解的人,好厉害啊!居然真的有应对之法。” 姜川微微默然。 只可惜一代阵法天才,却已经陨落了。 浮影镜外,李呈叔等人也目光微沉。 通过镜像他们已然看到,青云等人还在第一个幻境中迟迟未出来,而这筑基初期的小子,竟已来到这第二阵了! 同时他们也想知道,面对这剑阵,姜川还有什么办法。 毕竟自古以来,剑阵都是第一杀阵。 破此阵,基本上都是以力取胜。 这对于姜川筑基初期的修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众人以为姜川进退维谷,运气到此结束的时候。 姜川动了! “他要做什么?” “这小子要闯阵,疯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姜川毅然决然踏入了殿厅! 嗡—— 剑阵瞬间被激活! 无数道凌厉的剑气从地面符文上迸射而出,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铺天盖地地朝姜川绞杀而来! “找死!”李呈叔冷笑。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只见姜川身形如鬼魅般在剑网中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剑气最薄弱的位置,身形左突右闪,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毫发无伤!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坤位三步,而后离位七步。” 兮禾灵狐之眼开启,提示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 而姜川则好似踏罡步斗,距离剑阵中央越来越近。 “这不可能!” 有人失声惊呼,“剑阵中的剑气变化万千,他怎么能提前预判?” 李呈叔脸色铁青,他也看不懂。 另一边,魔道众长老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此子对剑阵的理解,已达宗师之境!”阴煞宗长老由衷赞叹。 “不对,他不是靠理解,而是靠某种洞察之力!你看他每次落脚前,都会微微停顿,似在观察什么。”血河门长老眼尖。 “洞察之力?难道是……” “灵狐之眼!” 此言一出,众长老恍然大悟。 再看姜川肩头那只三尾灵狐,正双眼泛着微光,显然在施展某种神通。 “三尾灵狐本就罕见,拥有灵狐之眼更是万中无一!这小子竟能收服这等灵兽,机缘着实不浅。”合欢宗长老啧啧称奇,美眸闪烁不定。 片刻后,姜川终于来到了殿厅中央的那块太阳纹石板。 他没有急着破阵,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面黑色小旗。 “阵旗?” 有长老一眼认出,“他要用阵法破阵法?” 姜川将五面小旗插入石板周围的五个方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面小旗同时亮起黑色光芒,五道鬼影浓雾中从中飞出,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在石板周围旋转! 五鬼庚金阵! “阵中布阵,以阵破阵!” “这小子到底师承何人,竟会这种阵法宗师都未必能掌握的高明手段!” 众人响起一片惊呼。 李呈叔更是脸色骤变,因为他从这破阵手段中,想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轰—— 太阳纹石板剧烈震颤,上面的符文开始扭曲、破碎! 与此同时,五面小旗上的光芒也开始黯淡——五鬼凄厉嘶吼,强行抵消剑阵阵眼的力量! 咔嚓!咔嚓! 石板碎裂! 符文熄灭! 漫天剑气瞬间消散,剑阵……破了! 但阵盘连带五面小旗也在同一时刻化作飞灰,五鬼庚金阵彻底损毁。 姜川看着地上的灰烬,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套阵法跟随他已久,多次救他性命,如今却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不过,能破开这座剑阵,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剑阵重新凝聚,逐渐恢复如初。 而此时,青云门长老终于破开了幻阵,堪堪来到剑阵所在。 浮光境外,一片死寂。 好半晌,才有人沉重开口。 “此子若不能收入门下,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