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十章?本世子的规矩才是规矩!》 第一章 今晚闪了腰,也是为夫的事! “一拜天地!” 司礼监尖细的嗓音压下喧嚣,在镇北王府正厅内荡开。 林正一身沉重的大红喜服,手里握着红绸一端。 绸缎另一头,牵在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中。 视线顺着那手向上,大红嫁衣包裹的身段,在行走间勾勒出勾人心魂的曲线。 肩线平直单薄,腰肢收得极细。 饱满浑圆的臀线,弧度傲然的胸前,将嫁衣的起伏撑的惊心动魄。 偏偏这具惹火到极致的身体,被主人以一种冰冷的姿态驾驭着。 宾客的喧闹贺喜再度如浪潮涌来。 但林正听得更清楚的,是那些刻意压低但是极其刺耳的议论: “啧,镇北王尸骨未寒,这就急不可耐迎娶美娇娘了……” “舔了三年萧瑶儿,散尽家财,可算舔到手了。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啊,世子爷刚才都高兴得当场昏厥过去了。孝感动天,孝感动天呐!” 林正面无表情,心底一片无奈。 他上一秒在国安局拘捕任务中,被敌人一枪送走。 再睁眼,就成了这大乾王朝著名的舔狗世子,刚被人从昏厥中救醒,迎娶当朝承国公长女。 承国公府。 长公主下嫁,持天家恩宠。 长女萧瑶儿,皇室册封,明月郡主。 原主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痴情感动天地,让皇帝赐婚。 “蠢货。这从头到尾,分明是个局。” 林正暗骂一声。 “二拜高堂!” 林正转身,对着空荡主位躬身。 那里本该坐着原身的父亲,镇北王林战。 如今只剩一块冰冷灵牌。 半月前,北境突然传来原身父亲在北境暴毙的消息。 死因成谜,尸骨未还之下,皇帝就急不可耐下旨赐婚。 美其名曰:抚慰忠良,为林家留后。 实则为一石三鸟之局: 贪恋美色,毁他清誉。 热孝成婚,逼他不孝。 困在京城,方便拿捏。 “夫妻对拜!” 林正与新娘面对面,缓缓躬身。 靠近的刹那,一股淡淡的冷梅幽香钻进鼻腔。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内。 红烛高烧,锦被堆绣。 合卺酒在桌上泛着晶莹的微光。 新娘被搀扶着坐在床沿。 林正拿起鎏金秤杆,按礼数,轻轻挑向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漏出其下的一张脸。 前世他见过各色美人,明艳的、清纯的、妖娆的…… 但没有一张脸,像眼前这样。 肌肤冷白,泛着细腻的光泽,如同脂玉。 眉如远山含黛,眼是寒潭琉璃,组合的极好。 鼻梁挺直,淡樱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张脸,美得惊心。 但最要命的是反差。 这张脸冰冷禁欲,可嫁衣下那具身体,却处处是汹涌的曲线。 冰冷的气质与火辣的身段在她身上撕扯出一种诡异的张力,让人想狠狠撕碎那份冷漠,看看下面是什么。 林正呼吸一滞。 “郡主。”放下秤杆,林正尽量让自己平静。 明月郡主抬眸。 这一眼,没有任何新娘的羞怯,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 “世子。”她开口,声音也如人一般,清越冰冷。 “既已成婚,有些话需说在前头。”语气平淡,好似宣读公文,“这是我拟的《婚后相处细则》,共三十条。世子请看,若无异议,便按印遵守。” 一卷帛书被林清晚手掌托着,推了过来。 林正挑眉,拿起。 入手微沉。 展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第一条:未经传召,不得踏入世子妃寝殿十丈之内。” “第二条:每月例钱二十两,超支自负。所有出入王府事宜,需世子妃首肯。” “第十五条:对外需称自身有隐疾,不能人事。” “第三十条:本细则最终解释权归世子妃所有。” 林正一条条看下来,忽然笑了。 林正抬起眼,目光在她绝美的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定格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上。 “皇室想借着这场婚事,把我圈在京城,这意思我懂。软禁嘛,法子多得是。可这十五条,我是断然不能接受的,我能不能行,你得试过才知道。” 明月郡主神色未变,只淡淡说: “按印。” “如果我不按呢?”林正怒道。 烛火映在明月郡主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往日对明月郡主唯命是从、百般讨好的林正,今天居然敢这么硬气。 略微一顿: “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恩典,奉旨成婚是我的本分,但是也请世子不要忘了自己的位置。” “世子当有自知之明。” “有你大爷!” 林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悍气,一声大吼。 话音未落,林正眼前猛地一花,一道蓝色光幕,在视线正中缓缓出现。 【检测到宿主陷入:新婚即囚徒绝境开局】 【情报推送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本系统将随机向你推送关键信息。具体如何运用,由您决定。】 光幕上,文字清晰如写: 【新手福利:三日连送】 【今日推送】 【一、您的贴身管家林福,实为您生母留下的最后暗桩。】 【二、您院外的瘸腿老兵王奇,曾是北境军夜不收斥候营校尉。其独女身患奇症,命悬一线。】 【三、您的新娘萧瑶儿,实为五品武者暗影指挥使林清晚替嫁,其与萧瑶儿容貌神似。修炼功法《冰心诀》有致命缺陷:动情则反噬,盛怒则破功。】 光幕持续五秒,缓缓淡去。 国安对间谍,自己还带情报系统。 优势在我! 林正站在原地,脑海泛起的惊涛骇浪,在几息后便被压下,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 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御赐良缘! 这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是皇帝派来的顶级间谍!还是个有致命弱点的间谍! 他抬起头,再看这个明月郡主时,眼神里的愤怒全部变为了锐利的审视。 林清晚一时间被他看得眉心微蹙。 那目光太陌生,太具有穿透性,仿佛能剥开她所有伪装。 “世子,”她声音更冷,带着不耐,“我的耐心有限。” “巧了。” 林正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我的耐心,也耗光了。” 他拿起那卷《细则》,在林清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其凑到了旁边龙凤喜烛上。 火舌瞬间舔上帛书边缘! “你!” 林清晚豁然起身,周身寒意暴涨! “别动怒。” 林正看着迅速蔓延的火焰,语气却是轻松,意味深长说道: “林指挥使,《冰心诀》练到第几层了?” “这么容易动怒,不怕寒气逆冲经脉,走火入魔么?” 轰! 林清晚心神俱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别样的表情。 “你说什么?” 林正将彻底燃起的帛书扔在地上,看着它化作翻飞的黑蝶。 一步步走向林清晚,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俯身,凑近。 “我说,在我面前,别演。”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陛下将他亲封的明月郡主掉了包,塞给我一个暗影指挥使。” 而后退开半步,欣赏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愕,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刀: “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这位贤明的陛下?” “而陛下又会怎么赏你这条办事不力的狗?” 林清晚浑身剧颤!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眼底的幽暗和从容,让她感到一股浓浓的寒意。 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调查了三年的那个废物舔狗! “你到底是谁?”林清晚声音干涩。 林正直起身,笑容灿烂: “当然是你的夫君啊,娘子。” “从今天起,新规矩只有一条!” 林正语气更加轻佻: “那就是,听话。” “不然,我明日就敲登闻鼓,带着全府上下,向陛下讨要我真正的郡主夫人。” 林清晚听罢,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床柱上。 林正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后仰的腰肢。 掌心触感纤细柔韧,隔着一层厚重嫁衣,依旧能感受到其下惊人的曲线与瞬间的僵硬。 他将人稳稳带回,却并未松手,反而就着这个近乎拥人入怀的姿势,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气息温热: “娘子,小心些。” “今晚若是闪了腰……” “那也该是为夫的事。” 第二章 三皇子?磕头敬茶! 红烛燃了半夜。 林正占着婚床,合衣而卧。 外间榻上,林清晚和衣侧躺,背对着内室。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睁着,望着墙壁,瞳孔深处是尚未散尽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冰心诀》的缺陷是绝密。 暗影指挥使的身份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调查中除了舔一无是处的世子,今日突然表现出的反差,让她脊背发寒。 “睡不着?” 内室传来林正慵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 方才林清晚惊愕回神,五品武者的护体真气本能一震,震得这毫无修为的世子发晕,小睡了半夜。 林清晚冰冷回道:“不劳世子费心。” “也是。”林正翻了个身,床榻发出细微声响。 “毕竟林指挥使要思考的事情多。比如明天怎么向宫里汇报,新婚之夜就被夫君捏住了命门?” 林清晚握手成拳,寒气再度传出。 “睡吧。” “明日敬茶,宫中还要来人观礼。记得,演好你的世子妃。” 最后一句话,似提醒,又似威胁。 当然,在五品高手面前,上手试探的动作,林正是不敢再来了。 他这身子底子还行,可惜,毫无修为。 次日清晨。 镇北王府正厅,镇北王林战的灵位高悬主位。 林正与林清晚并肩而立,皆是一身素服。 一个神色平静,一个面如寒霜。 管家林福捧着茶盘,侍立一旁。 不一会,厅外脚步声杂沓而来。 领头的是个着靛蓝宫袍的面白中年太监,眉眼温和,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 可跟在太监侧后方的另一人,却让林正眉梢一挑。 那人一身杏黄蟠龙常服,头戴玉冠,眉眼生得俊朗,下巴微抬,显得轻慢。 三皇子,姜昆。 林正脑中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 这位三皇子,曾也是对明月郡主萧瑶儿殷勤备至的裙下之臣之一。 “老奴司礼监陈安,给世子、世子妃道喜了。路上偶遇三皇子,便一同来了。” 领头太监笑眯眯拱手,声音温和。 “陛下惦念,特遣老奴前来观礼,沾沾喜气。陛下说,郡主既已入府,便是镇北王府的人了,往后需悉心辅佐世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也好了却镇北王在天之灵的一桩心事。” 话里话外,敲打之意明显。 林清晚指尖微微一蜷。 三皇子姜昆这才慢悠悠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里,阴沉,嫉妒,还藏着几分险恶。 “林正,许久不见。” “记得少时,我常随父皇来王府。王叔雄健豪迈,待我们这些皇子犹如子侄,府里的演武场、藏书楼,任我们嬉闹。父皇常说,皇家与镇北王府,是血溶于水的情分,天下虽是咱们姜家的,但是你们林家帮着守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似在追忆。 “可惜啊,王叔英年早逝。父皇悲痛不已,这才急着将玉……将郡主赐婚于你,也是盼着你能撑起门户,延续两家这份香火情。” 林正垂着眼,声音平静:“陛下与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姜昆似乎很满意他的恭顺,笑容加深了些,话锋却徒然一转: “既然是一家人,俗礼不必过于拘泥。今日敬茶,王叔灵位在前,本王这个做兄长的,既然来了……” 三皇子目光扫过厅中镇北王灵位,又落回林正身上。 “长兄如父。不若,就由本皇子代为受了你们这杯茶,全了这份情谊,也免得王叔灵前冷清。想必王叔在天有灵,见你我兄弟如此和睦,也会欣慰。”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死寂。 这已不是简单的羞辱。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今日他来,就是为了踩上这一脚。 大哥说了,父皇得到密报,林正昨夜突发癔症,冲撞郡主。此时来,正好杀杀这废物突然硬气起来的威风。 顺便,一泄当年追求明月郡主不得的闷气。 一箭双雕。 或许还能在父皇面前,显显能耐。 林正依旧垂着眼。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模糊光影,看不清情绪。 姜昆嘴角笑意更浓。 他在等着。 等着林正和林清晚,双手奉上那杯代表屈辱的茶。 他笃定,林正这废物即便受了刺激,骨子里还是那个懦弱可欺的舔狗。 就在这时,林正动了! 毫无预兆。 林正与这位镇北王素未谋面,父子之情不过虚名。 然而,英雄之名,岂容玷污!男儿之膝,只跪天地父母! 他猛地抬起眼,身形一闪,一记结实响亮的耳光,已带着风声,狠狠甩在三皇子脸上。 “啪!” 姜昆甚至来不及反应。 头被打得猛地一偏,右脸顷刻浮起清晰五指红痕。 玉冠歪斜,发丝凌乱,皇子倨傲,荡然无存。 “你……你敢打本王?” 姜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林正!你这废物!你找死!” 他怒吼着,扬手便要反击。 林正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身形再动! 一脚,携着骇人力道,狠狠踹在姜昆的小腹上。 “啊!” 姜昆痛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倒退,重重撞上梁柱,五脏翻腾,险些吐血。 “放肆!简直放肆!” 陈安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上前阻拦。 林正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那目光中的杀气,让陈安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一旁,林清晚眸光微动。 她料到林正不会忍,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狠辣,敢当众暴打皇子。 她静静看着,想去阻挡,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林正一步步,走到蜷缩在柱前的姜昆面前。 居高临下。 语气嘲讽,毫不掩饰: “打你?本世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亵渎英灵的混账东西!” 姜昆勉强缓过一口气,抬头恶瞪:“林正!本王是当朝三皇子!你公然殴打皇子,是谋逆!要株连九族!” “谋逆?” 林正嗤笑,一把揪住姜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自己面前。 “你也配提谋逆?” “我林家,代代忠烈,镇守北境数十载,浴血奋战,方护得大乾江山国泰民安!” “如今,我父镇北王尸骨未还,丧礼难行!” “你身为人子,身为皇子,不思缅怀忠烈,竟敢跑到我镇北王府,借着什么长兄如父的荒唐由头,要受本世子与世子妃的敬茶?” 他手臂一振,将姜昆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砰!” 姜昆被摔得眼冒金星,疼得嘶吼:“本王是皇子!你爹都凉透了!你敢这样,父皇绝不会放过你!” “父皇?” 林正蹲下身,一把捏住姜昆的下巴,往上一抬。 “你还有脸提陛下?陛下遣陈公公前来,是念及我父王忠义,特来观礼致哀!” “不是让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我镇北王府作威作福、践踏门楣的!” 林正松手,缓缓站直。 身影笼罩姜昆。 “我告诉你,姜昆。” “今日,你胆敢在我父王灵前撒野,敢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说罢,脚已踏在姜昆的胸口,令其动弹不得。 “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不是想受茶吗?行。” “但不是本世子敬你。” “是你给我父王的灵位,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敬一杯谢罪茶!” 林正脚下微一发力。 姜昆胸口一闷,痛哼出声。 “怎么?不肯?” 林正的声音冰冷,脚下力道更甚。 “还是你觉得,你这皇子的脸面,比我父王英灵、比镇北王府满门的尊严,更重?” 姜昆死死咬住牙关,眼中尽是屈辱与不甘。 可最终,那高昂的头颅,还是在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清楚,今日若不低头,绝难收场。 林正句句在理,占着大义,即便闹到御前,自己也占讨不了好。 “既然肯了。” “就滚起来。” “给我父王。” “磕头,敬茶!” 看着三皇子额头磕红,憋屈敬完谢罪茶,陈安太监哪还敢多留,急匆匆扶着人走了。 临走前,姜昆回头那一眼,极其怨毒。 林正浑不在意。 他走到桌边,重新斟了两杯清茶。 与林清晚并肩,将茶水缓缓酹于灵前。 “娘子,”他忽然低声问,带着一丝玩味,“你说,我这父王到底是死了没?怎么半月了,尸骨还不运回?” 林清晚没回答。 她甚至没看他,起身便往卧房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 内室。 门被反手关上,隔绝外界。 林清晚拿出纸笔,写了一行,笔尖却顿住。 “林世子性情大变,今日对三皇子不敬……” 是不敬么? 分明是…… 当时,自己本该出手阻拦,或至少象征性地拦一下。 为何,未动? 为何,当时心底掠过的,竟是一丝快意? 为何,此刻脑中纷乱的,全是那家伙居高临下,字字如刀的模样? 她闭目,深吸气。 默运《冰心诀》心法。 试图将心头那点莫名烦躁与悸动,彻底冰封,回归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丹田内,精纯冰寒内息开始流转。 起初顺畅。 寒意所过,纷乱心绪寸寸冻结。 然而,内力行至膻中穴附近时,异变陡生! 本该循环的冰寒内息,骤然失控,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倒灌回丹田! “糟了!” “反噬在这个时候来了!” 林清晚心头骇然。 齿间已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渗出皮肤的瞬间,凝成冰晶。 眼前阵阵发黑。 极寒与剧痛交织,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叩、叩。”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带着某种悠闲的节奏。 “娘子?” 林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这般驳了三殿下面子,你那份上报陛下的密折……打算如何写?” 林清晚想让他滚。 却发不出声。 她想调动最后气力维持体面,身体却一软,撞在案台上,发出一声重响。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门被推开。 林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清晚那具正被寒气吞噬的冰冷身躯。 此刻蜷缩颤抖,轻喘连连。 几乎同时,推送系统毫无征兆的在林正的视线出现。 【今日推送】 【一、林清晚正遭受《冰心诀》重度反噬。可用双修之法,引导暴走寒气渡入施术者自身经脉,阴阳调和化散。】 【二、林清晚唯一的妹妹林清晨在暗影手里。】 【三、三皇子正在车厢里鞭打侍妾,嘴里不断咆哮着贱人、蠢货、怎么敢...】 林正瞳孔微缩。 他的思绪全部集中在第一条上。 直娘贼...... 这个时候双修? 不,这是玩命! 引导那要命的寒气进自己身体,系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但不救,她马上就得死。 救了,可能自己也得搭进去。 扫过地上那抹颤抖的纤细身影,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那被寒气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轮廓…… 电光石火间,林正眼神一厉。 救了! 这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太多。 一个被拿捏住最大弱点的暗影指挥使,一个负责监视自己的妻子…… 这步棋,险。 但赢了,通吃! 第三章 娘子这是默许了 林正迈步进屋,反手关紧房门。淡淡道: “看来我这坦荡一问,威力着实不小。竟让娘子激动至此?” 此刻,林清晚的眼神似要活剐了他。 走到她面前,林正蹲下身,正视着林清晚。 “强行压制,只会让寒气更深地侵入心脉,冻结气血。一次烈过一次,直到经脉尽碎,彻底变成冰雕。” 林正伸出手,停在她惨白冰冷的颊边,看到林清晚下意识紧缩的瞳孔,终究没有落下。 “我能救你。” 林正沉声说道: “以我身为媒,阴阳调和,化解寒气。让你不至于今天就香消玉殒,变成我镇北王府第一尊冰葬世子妃。” “但代价是,我可能得死。” “那你……也休想……”。 情绪激动之下,反噬更甚,林清晚嘴唇已呈青紫之色。 “何必呢。”林正叹了口气。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这条命,还有......你所在乎的人的命。” 最后那句话,打破了林清晚所有的心防与坚持。 体内压制到极限的寒气再次狂暴反冲。 猛地喷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一软,向前无力栽倒,落在林正怀里。 “看来,娘子这是默许了。” 林正低笑一声,不再有半分犹豫,拦腰将她冰冷的身子抱起。 转身,大步走向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婚床。 将林清晚轻轻放在床榻内侧,自己则快速脱去外袍鞋袜,翻身上床。 “听着。” “身体放松,撤去所有抵抗。除非你想我们俩今晚做一对名留青史的冰冻鸳鸯。” 林清晚身上传来的寒气已开始让他微微发颤。 林正收敛了所有戏谑。 按照系统情报中那惊世骇俗的双修融合之法,咬了咬牙,贴了上去。 混沌中,林清晚仿佛寻到了唯一的热源,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怀里,两人严丝合缝。 林正疼得吸气,却在冰与热的夹缝里,模糊地尝到一丝颤栗的悸动。 千北成乖。 两人便在昏沉与本能间死死纠缠、索取、给予。 足足四个时辰...... 恍惚中,林清晚听见林正压抑的闷哼,混着一点几乎溃散的喘息,贴在她耳边: “娘子,你…温柔些。” 到最后林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 原主这个天字一号舔狗,枉费这么好的身体。 荒唐度日,不修炼,连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 就连镇北王府库房里那些皇帝赏的、边疆送的、有价无市的珍贵补药、强身丹丸…… 居然被这败家子在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变着花样全舔给了承国公府。 这简直就是割自己的血肉,去饲喂仇敌! 扛过去…… 老子一定要扛过去,男人不能说不行! 一口带着冰渣的瘀血此刻从林正口中喷出,落在身前锦被上,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花。 林正昏迷过去的前一刻还在想。 等缓过这口气…… 承国公府,萧瑶儿,你们吞下去的东西,老子要你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一分一毫,都休想留下。 夜,深沉。 床上,两人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交叠侧卧。 林清晚面朝里,蜷缩着,林正则从背后半压着她,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 月光透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林清晚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死寂,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复杂与茫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几乎要了她命的狂暴寒气已经平复。 虽然《冰心诀》内力运行仍有滞涩,隐痛未消,但命保住了。 林清晚转身,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看了许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 悄然放下了,那凝聚了五品武者全力一击、可轻易震碎林正心脉的掌刀。 林正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身边空荡荡的,只余一片冰凉。 要不是床榻上锦被多了几多血色梅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独属于那女人的冷梅幽香,他几乎要以为昨晚那玩命双修只是场荒诞的梦境。 等等,自己这身体? 下一瞬,林正瞳孔骤缩! 虽然全身肌肉酸痛,骨若重组,尤其腰疼欲折。 但那原本没有丝毫气感的丹田,此刻竟充盈着一股温热的气流! 那气流还很微弱,却异常精纯凝实,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路线自行缓缓运转。 每运转一周,就带走一分身体的酸痛与寒意,带来一丝暖洋洋的力量感。 更奇异的是,在这股新生的温热气流之中,还缠绕着一缕极细,却异常坚韧的冰寒气息。 一热一寒,泾渭分明,诡异地相伴而生,彼此滋养,互不侵犯。 武者内息! 林正猛地坐起身,顾不得腰间传来的剧痛,尝试着催动那股内息。 抬起手,掌心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过,一拳轰出。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震颤。 初阶武者! 一夜之间,从一个连武者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人,直接跨入初阶武者! 武者修炼的大门正式向他打开。 大乾以武立国。 巍巍武道,阶分九品,每一品又细分九段。 九品可尊为大宗师。 至于大宗师之上,唯有传说断续相闻。 武道茫茫,修炼之途又分三径。 一炼体魄,铜皮铁骨,力撼山岳,为体修。 一养真气,内息绵长,御气通玄,为气修。 一修神魂,意念如锋,杀人无形,为魂修。 所有关于武道修炼的认知,原主记忆里也就止步于此。 就在林正沉心思索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福端着一盆水。 “世子,您醒了?老奴伺候您梳洗。” 林正起身下床,问道: “福伯,北境那边,有消息传来么?” “回世子,依旧没有。” 没有消息…… 林正陷入沉思。 镇北王暴毙的消息,如一层拨不开的阴云,已在京城上空盘桓半月有余。 但自那之后,再无任何音讯传来,真假莫辨,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处处透露着蹊跷和诡异。 现在连北境自身都传不回确切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根本不需要传消息过来。 要么,是消息已经到了,只是给王府的时机还未到。 但无论如何,在眼下这诡异局面里,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说明水还没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者有人不想让它立刻变浑。 两世为人,境遇天差地别。 跟这一世的身份相比,前世的他籍籍无名,但他有着国安生涯中铸就的洞察决断与生死韧性。 眼前的困局不会将他击垮。 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一股久违的的兴奋感自心底窜起。 趁着皇帝还未最终确认镇北王的生死,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死手的这段宝贵时间,必须主动出击,掌握更多信息。 以他的判断,那位镇北王,无论生死…… 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这盘棋,他还有得下。 而破局的关键,从来只在自身的实力和势力。 “福伯,我要习武!” 林正抬眼,目光如利剑出鞘。 第四章 太玄衍气经 这两日间,系统推送的情报,在林正验证后,确认无误。 他才真正从心底,对这个系统给与了信任。 也信任了系统推送关于林福的身份真相。 昨日庭前掌掴三皇子时,这个人身上有种超然的平静。 让他断定这个老管家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福伯,昨夜之后,我丹田内已有了内息感应。接下来,该如何正式开始修炼?” 林正问道。 不轻信任何未经证实的信息,不依赖任何未经考验的盟友。 但现在他已经将林福当做了自己人。 有些事自然可以直言相告。 “世子既已叩开了武道之门,接下来,当寻一部契合自身的功法,依其法门导引内息,按特定路径开拓、温养周身经脉,筑牢根基。” “嗯?” 林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福伯对我突然之间有了内息感应,似乎并不惊讶?” 林福一脸从容,缓缓道: “世子身负林家一脉单传的纯阳之体。此体质对天地灵气感知本就异于常人,只是以往沉寂,未能觉醒。如今机缘巧合,体质复苏,自生内息,能够引气入体,实属应当。老奴确不惊讶。” 纯阳之体? 林正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与林清婉阴寒之气双修交融竟然成了觉醒原主体质的契机。 只是这觉醒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以言说。 “纯阳之体,玄奥非凡。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若非昨夜世子体质及时复苏,先天阳气焕发,护住心脉,调和阴阳……恐怕此刻,世子早已根基损毁,就连日常起居,也将艰难异常。” 林福接着解释道。 这时候林正才感觉一阵后怕。 但随即一个念头突兀闪过,林正看向林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福伯,你个老登……昨晚该不会一直在外面,听了一整夜的动静吧?” 林福面迅速垂下眼,语气依旧恭顺,却掩不住一丝窘迫: “世子说笑了。老奴只是忧心世子安危,不敢远离,在院外值守罢了。” 林正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难产而逝。 父亲镇北王,驻守北境,听令不听诏,十八年来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懵懂又荒唐的原主,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就是在林福无声的照料中长大。 “福伯,这诺大的王府,被我败落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心里可曾怪过我?” “老奴不敢。” 看着眼前挺拔如松的世子,林福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有些关隘,非得亲身闯过,有些山峰,非得亲身爬过,男人才会真正长大。 这个自己看了十八年的世子似乎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林福的语调依旧平淡无波,但一直微躬的腰身,在此刻缓缓挺直,接着说道: “王府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是库房里那些金银俗物。” “镇北王府,代代传承,代代人杰。世子既已觉醒体质,踏上武道,复兴王府,指日可待。” 林正身体微微前倾,期待问道。 “福伯,你究竟是几品武者?” 林福脸上闪过黯然之色,淡淡道: “多年以前,侥幸踏足过八品门槛。” “至于现在……已是废人一个。” 林正心中一震,正欲开口。 “以世子如今的实力,过去的事,莫要追问。” 不等林正追问,林福已抬起手,做了一个轻不容置疑的制止手势。 林正知道,这条线,今日是探不到底了。 收敛心思,林正回到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 “那么福伯,你手中可有适合我现下修炼的功法?” “有。” 林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自怀中郑重取出一材质奇特、似帛非帛、呈月白色的卷轴,置于林正面前。 这卷轴,竟像是早已备好,只待他开口。 林正这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套娃了。 “武道之初,首本功法的选择至关重要,往往决定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 “此乃《太玄衍气经》。此经源于世子母族,颍川白氏的家传绝学《太玄镇魔经》。是世子母亲在世时,以其绝顶天资,耗费心血,专门为纯阳之体修改、衍生而来的功法。” 母族白家? 林正下意识地搜索原主记忆,却只得到一片模糊。 对那位早逝的母亲,原主几乎毫无印象,对所谓的母族更是知之甚少。 林正屏息凝神,缓缓展开面前月白色的《太玄衍气经》。 入眼的第一页,是一行行清丽娟秀的簪花小楷,温柔缱绻。 吾儿亲启: 此《太玄衍气经》,乃娘以白家《镇魔经》为基,融汇娘毕生所学,改制而成。” 此经初始品级为黄阶低级,平平无奇,不易惹眼。 伴随修炼者成长,经卷品级可自行进化提升,理论之上,无有止境,纵是天阶之上,亦非不可企及。 修炼之初,可汲取天地间高品质灵气、或炼化蕴含纯净能量的天材地宝,以此温养经脉,夯实基础,推动经卷完成初期晋级。 待根基稳固,功法步入正轨后,可通过经卷法门,吞噬、融合其他特殊体质拥有者的本源气机。每融合一种,便能汲取其体质特质,极大加速功法进化,并可能衍生出对应特质的玄妙威能。然,此法凶险,易遭反噬,亦涉因果,吾儿动用时,务须慎之又慎,明辨是非,守住本心。 汝为纯阳,孤阳不长。若能寻得至阴至纯之气机相辅,阴阳共济,龙凤和鸣,则可成无上大道,乃进化之捷途。 此经唯身负纯阳之体者方可入门,他人纵使得之,如观天书。 吾儿,大道独行,冷暖自知。 娘不能陪你长大,唯留此经,盼能助你武道顺遂。更愿你平安喜乐,勿失赤子之心。 “母,白芷。” 字迹在此处结束。 腔内,一股暖流与酸涩涌动,林正知道那是源自这具身体血脉感知后的共鸣。 林正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压下这份悸动。 依照经卷所述,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尝试引导炼化那缕来自林清婉的冰寒之息。 在林正的引导之下,纯阳之息为主,开始与冰寒之息奇异的进行交融,化作一丝更为精纯柔韧的暖流,让丹田之处有一种酥麻的畅通之感。 他引导这丝新生的内息,依《太玄衍气经》所载的最基础路径,向手太阴肺经缓缓行去。 内息如涓涓细流,遇经脉中诸多滞涩、狭窄之处,便一次次蓄力,轻柔而坚定地冲刷、拓开。 “原来如此……” 林正心中震动。 这功法当真炼化异种内息、反哺己身、开拓经脉的法门,构思之精妙,运用之大胆,简直匪夷所思,确为天才之作。 待全身十二正经大致贯通,内息运转无碍,归于丹田,聚而不散,凝实如一,自成气海漩涡。 气海稳固成形之日,便是正式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林福见林正已沉浸经卷之中,便不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立于廊下,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微凉的清新气息。 恍惚间,似有银铃般清脆笑声,乘着微风,掠过耳畔,明媚亮丽。 “小福子,将来我的小崽子要是觉醒纯阳之体,你就把这个给他!你猜他看到的时候,会不会跳起来,觉得他娘亲我厉害极了?” 第五章 得去讨债 房间内,林正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平稳。 一夜静修,那股冰寒之气被彻底炼化。 随着胸膛规律起伏,此刻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无形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气流,顺其呼吸纳入体内丹田。 这些寻常灵气无需刻意炼化,一入体,便被丹田中那缕新生的纯阳内息迅疾吞噬吸纳,转而化作温润暖流。 被林正引导着,持续冲刷、开拓体内经脉。 第一条手太阴肺经,竟已被贯通八成。 窗外晨光大亮。 林正也结束了修炼状态。 林清晚一夜未曾踏入这房门。 对于双修之事,林正自己倒不觉有甚,反而觉得救人一命。 但林晚晴终究是女子,恐是一时间难以再与他坦然面对。 心念微动,眼底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其上信息停留于昨日正午的推送刷新,也是系统新手礼包的最后一次推送: 【今日推送】 【一、长公主姜绯衣心中早视三皇子为乘龙快婿,名下多处产业暗中为其敛财,年利巨万。】 【二、暗影卫近日于城南凤影楼密选新人,要求身家清白,体态轻盈,似有特殊用途。】 【三、三皇子座下客卿,百花谷三长老柳如烟,已于昨日秘密抵京。】 “我不去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思索片刻后,林正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有计划。 翻身下榻,推门走入院落。 院中廊下,已立着不少玄色劲装的陌生侍卫,身姿笔挺如松,站位看似松散,却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进出的角度,带着肃杀之气。 林福恰在此时步履平稳走近,垂手低声道: “世子。昨夜,夫人已将府中原有的守卫、仆役、侍女,全数遣往东郊庄子了。说是秋收近了,让他们轮值休整,顺带清点庄务。”” 东郊庄子…… 林正搜索记忆,相关信息随之浮现出来。 那是镇北王府在京城周边最大的一处产业,耕地万亩,宅地千亩。佃户赋税,一半归府,一半缴朝廷。 可归府的那一半,十之八九都填了庄子。 那儿收容着众多从北境退下的伤兵老卒,买药抚恤,安家立命,皆靠此银。 真正能流进王府账上、可供支配的,寥寥无几。 加之原主这些年无度挥霍,王府用度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府中守着的,全是夫人带来的生面孔。三十人,个个脚步轻稳,目蕴精光,都是一二品的武者。接防极快,眼下前后门、各处要道,皆已换上了人。” “眼下这府里,您明面上能使唤的,除了老奴,怕只剩下院外那个瘸腿老王奇了。” 林福气定神闲,如说家常,似乎毫不在意。 “去备三辆马车。” 林正道。 “通知世子妃,随我回门。” “回门?” 林福一怔,脸上泛起苦色。 “世子,库房早已空空。莫说三辆,便是置办一辆像样礼品的马车,眼下也凑不齐啊……” “一辆都凑不出?” 林正挑眉。 “那就备十辆。” “十辆?” 林福面露讶色。 “对,十辆。” “就去空车。福伯,我此去,非为送礼。” 林正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老管家。 “我是去,收债。” 林福眼中掠过一丝灼热,但旋即黯淡了下去。 目光扫过四周的玄衣守卫,说道: “世子有这心,极好!只是眼下这情形,怕是不好出去了。” 林正心中决然之意更甚。 如今既已踏入武道,无论修炼所需资源,还是后续破局行事,处处需财。 这趟讨债,关乎安身立命之本,非去不可。 “夫人现在何处?” “正在在大厅查核府中近三年的往来账目。”林福答道。 查账! 这是要摸清镇北王府的底! 林正意识到这女人,绝非仅仅来当个监视他的典狱长这般简单。 那么,破局的第一步,就落在这位被安插在枕边的女间谍身上了。 前世的经验警示林正,策反之事务必耐心,需徐徐图之,最忌操之过急。 古语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但此时此地,对他而言,克身为上,攻心为下。 既然昨夜一役,自己已凭借体质之利,在她最核心的防线上凿开了缺口,在意志与身体的交锋中占了上风…… 那便不必犹豫。 当趁她心神未定、防线动摇之际,快马加鞭,乘胜追击。 “福伯,我去见她。你去准备一份详细的礼单,以及车马。” 大厅。 账册堆积半案。 林清晚端坐主位,一身素白衣裙,背脊挺得笔直,可那挺直中,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乏。 纤指缓缓翻动泛黄纸页时,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 含苞的梨蕊,怎堪夜来疾风骤雨。 饶是五品武者之躯,也难全然压下那番激烈洗礼后的微妙不适与异样。 在她身侧半步,立着一名玄衫劲装少女。 年约十七八,身量颇高,腰肢纤细却绷着矫健力道。 墨发高束,面容清秀,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神采湛然。 怀中抱一口连鞘长剑,姿态飒然干练。 林正步履未停,径直走入。 直至他行至桌案前三步处,林清晚才合上手中账册,抬眸望来。 “世子醒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身子可好些了?” “托娘子的福,暂且死不了。” 林正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她身旁抱剑的少女。 “这位是?” “小翠。” 林清晚淡声道:“我的麾下一位行动使,略通拳脚。世子突发癔症,殴打皇子,我让她带些人手过来,守着内外,免得闲杂人等闯入,惊扰了世子静养。” 林正心知肚明,这分明是给他的下马威,也是可能是林清晚对于宫里的交代。 “娘子有心了。” 林正点点头,仿佛真心领受这份好意,语气柔和道: “按礼数,今日该当回门。娘子,需得同去。”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卫自后院匆匆而来,俯身凑至林清晚耳畔,低声急语几句。 “世子,我劝你,低调些。” 林清晚听闻后,说话间语气中已带上凌冽的质问之味。 “昨日你掌掴皇子,逼跪灵前,已是将天捅了窟窿。此刻,不知朝堂内多少双眼睛正盯着镇北王府。你不思闭门谢客,韬光养晦,反要招摇过市。” “拉十辆空车,去那承国公府回门?你当真是去回门的么!” 一旁的小翠,怀抱长剑的手臂已然绷紧,气息凝练,蓄势待发。 林正却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边缘,微微俯身,瞬间拉近了与林清晚的距离。 这个姿态极具压迫感,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以及那冰冷梅香下,一丝难以散尽的,属于昨夜的靡靡气息。 “娘子。” 林正开口,直视着林清晚,声音带着玩味的探究。 “你这是在担心我?” 林清晚眉心瞬间蹙紧,猛地侧开脸,僵硬回答。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若自寻死路,不必牵连他人。” “牵连他人?比如你?” 林正气势不减,娓娓说道: “林指挥使,咱们聊聊实在的。” “北境真实情形,京城庙堂之上,此刻怕也无人能断吧?毕竟,那可是九品巅峰的镇北王,怎会莫名暴毙,半月不见尸骨还乡?” “不然陛下也不会派你来监视王府。你首要之责,只怕也是为探查、证实此事吧?” “你现在将我彻底锁在府内,无异于告诉所有人。镇北王府有鬼,我这世子有问题,需如此严防死守。旁人如何接触我?如何给我递消息?你又如何能顺藤摸瓜,拿到情报,立你的功?” “亦或我不出去,怎能犯错,你又如何能抓住把柄,向那位交代,坐实我的罪名,方便后续拿下我的世子之位?” 林正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遗憾: “把我关起来,实乃下下之策。除了让陛下质疑你的能耐,让你妹妹在暗影手中多受煎熬,还有何用?” “你!” 林清晚猛地抬首,眸中寒光大盛! 小翠的手,已扶在剑柄! 杀气瞬间弥漫厅堂! 第六章 娘子,帮我 空气凝固,无声胜有声。 换侍卫,清王府,固然是任务所需。 但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将这人护在身旁私心么? 难道林正就不能理解感受其中万一? “你……?” 林清晚竟一时凝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平息下的反噬隐约再次颤动。 林正却不再逼她,转身望向厅外被暗影卫把守的庭院。 对于女人,打一巴掌,是要给一颗枣的。 “今日我去承国公府,是祖制,是礼数。” “我若不去,那些盯着镇北王府的眼睛,可就要伸进来了。他们都想看看,这王府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个世子到底还活着没有。” 林正语气一转低沉: “毕竟,盯着北境军权的人,可不止皇室。还有藩王,甚至还有异族。娘子,你真的愿意看到,为夫像只笼中雀,被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人鱼肉么?” “从前荒唐,只想做个浪荡世子。可如今……” 林正随之苦笑一声,语气更加无奈。 “我只想活下去,活得有点底气,有点能护住身边人的能耐。” “我只是想出去,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资源,给自己,也给这风雨飘摇的王府,挣一条活路。”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看进林清逐渐软化的瞳孔里。 “娘子,念及昨日恩情,帮我这一回,可好?” 林清晚胸口起伏,心绪动摇。 林正知道,林清晚绝不会同去。 她身份敏感,还是替嫁。 要是在承国公府出了差错,这责任她担不起。 趁此间隙,林正赶紧递出了台阶。 “你若不方便……” 林正瞥了一眼她身旁杀气腾腾的小翠。 “让你这位略通拳脚的行动使,跟着我便是。” 林清晚斟酌几息后。 “小翠。” “世子妃。”抱剑少女应声果敢。 “你陪着世子,去一趟承国公府。” “保护世子,勿让闲杂人等靠近世子,速去速回。” “是。” 小翠躬身领命。 “世子,请。” 林正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朗声说道: “娘子安心等待,为夫在岳父岳母家,也会演好夫妻恩爱的。” “此外,为夫此次必将府内库房充盈,好让娘子慢慢盘点。” 小翠抱着剑,落后三步,无声跟上。 林清晚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收回视线。 他又算计了她。 而她,竟然也顺着他的意思,点了头。 “软硬兼吃……”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嘲般的这四个字。 走出大厅,穿过被陌生侍卫把守的廊庑,来到前院。 十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已停在门前。 为首的是一辆驷驾马车,车身沉水乌木制作,辕头雕作螭首,垂着黛青的缨络和银铃。 这是镇北王林战在京城的车驾。 驾车的正是瘸腿校尉老王奇。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镇北王府的大门。 车行辘辘,车厢微微摇晃。 “王伯。”林正忽然开口。 “世子?”王奇在外应道。 “你女儿的病症,具体是什么个情形?”林正语气关切。 林正问的突然,车厢外王奇倒是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愣神了片刻。才仓促说道: “多谢世子挂怀。那丫头,是胎里带的弱症,请了无数大夫,都说是寒毒侵髓。近几日,发作得越发频繁了,气息奄奄,痛苦不堪,恐是时日无几了。” 林正与小翠闻声,俱是神情一滞。 “可找到对症的解法?”林正问。 “早年有位游方神医看过,留了个方子,说是或可拔除寒毒,延寿续命。只是其中几味主药,罕见难寻。这些年基本都已凑齐,独缺了一味最关键的赤阳融雪草……。” 王奇叹气。 赤阳融雪草。 林正脑海中,原主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闪过。 似乎大概在两三年前,原主为了讨好长公主,曾将一株番邦进贡奇珍的赤阳融雪草,连同一批其他宝物,当作寿礼送了过去。 当时长公主还淡淡夸了句世子有心了,原主便为此欣喜若狂,足足得意了半个月。 林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之色。 这可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王伯放心,这赤阳融雪草,我会想办法。你女儿的命,我保了。” 林正的话语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传出车厢。 “那就多谢世子了!” 王奇握缰绳的手猛地攥紧,这份自信,这份气魄…… 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位顶天立地的老王爷,有了那么瞬间的重叠。 车厢内,林正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体内内息缓缓运转,默默拓展着酸痛的经脉。 马车行了一程,窗外喧嚣渐浓。 林正拉开车帘。 街道宽阔齐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一派富庶景象。 行至观前街一处十字路口,人流交织,车队略略放缓。 林正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却被斜对面一座极为醒目的朱楼吸引。 那楼阁高三层,飞檐斗拱,描金绘彩,气派非凡。 正门匾额上“春满楼”三个描金大字。 楼内隐约有丝竹悦耳,笑语隐隐传来,楼外车马停留,皆是华盖香车,进出的宾客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哼。” 一声冷哼,自车辇前部传来。 “登徒子。满眼尽是这些腌臜去处。” “若真喜欢,何不央求你那好岳母长公主殿下赏你?” 林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我不过是瞧那楼阁修得别致,多看了一眼。这也犯罪了?。” 抱着剑的小翠被这反问噎住,再没说话。 两刻钟之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世子,承国公府到了。” 承国公府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毕竟十辆空马车招摇过市,出发地又是这风口浪尖的镇北王府,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林正掀开车帘,一步踏出,立于乌木马车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一改往日谄媚气质。 承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口,守卫披甲持锐,神色警惕。 “世子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小跑上前,脸上堆着惯常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伸手便欲拦在车马前。 往日世子捧着奇珍异宝来时,这人自是笑脸相迎、急急通传,今日这般空手架势,便想着要先晾上一晾。 “不必了。” 林正声震半街: “镇北王世子林正,今日特来回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有要事相商,情急之下,车驾直入,还望海涵!” 这一下,围观人群议论声瞬间交织而起,议论纷纷。 林正心中早已谋定,今日行事,必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展。 他要做的,是让门里的人,自己走出来。 凡阴私勾当,最惧曝于光下。 一旦有人开始畏惧,他的机会便来了 “嚯!世子爷今天这架势……硬气啊!” “听说前儿还把三皇子给揍了?癔症还没好?” “嘘!慎言!” “有好戏看咯……” 就在这时,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群人气势汹汹涌出。 为首的正是长公主之子萧景轩。 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简便锦袍,额头挂着细密汗珠,气息微喘,面色泛红。 显然是刚刚结束某种修炼便被惊动,眉宇间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 “林正!” 萧景轩在门前石阶上站定,抬手指着林正,怒喝,“你放肆!驾车直闯我承国公府,你想干什么?!” “按礼,你该叫我一声姐夫!”林正笑道。 几乎同时,一道威严的怒气女声,自大门内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长公主姜轻衣,缓步走出府门,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一身暗紫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衔珠大簪,面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副贵妇人模样。 眉宇之间那层久居上位的姿态中,此刻夹杂着浓浓怒意。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面容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正是承国公萧衍。 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姿态沉默。 第七章 高门之内 原主对这二人太熟悉了。 上至饮食喜好,下至言行习惯,记忆里全是刻意讨好的画面。 但在如今林正的视角看来,这承国公府上下,从前不过是将原主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钱袋。 承国公府,祖上确实风光。 追随太祖开国,曾是手握特权的皇商巨贾,煊赫一时。 可这几十年,子弟平庸,人才凋零。 如今在朝中,除了那身世袭的爵位和老本,已没多少分量。 但当年长公主下嫁后,开始持家经营,扩张产业。 逐渐形成气候,恢复了些当年模样。 面对长公主姜轻衣凌厉的质问,林正自车辕上从容跃下,站定后,躬身行礼。 “岳母大人息怒。” 林正陪着笑脸,自责说道: “昨夜洞房,小婿年轻孟浪,不知节制,累得郡主凤体违和,需急用良药调理。奈何寻遍府库不得,忽想起早年似有药材暂存府上,心急之下方才失礼驱车前来。此心全系郡主安危,恳请岳母体谅。” 萧景轩在一旁,脸色铁青。 林正所言,仿佛自家成了替他看库房的下人! “林正!” 踏前一步,指着林正鼻子骂道。 “你放屁!什么叫暂存?” “那都是你当年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送进来的!” “送出去的礼,泼出去的水,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越说越怒,口不择言。 “林瑶儿便是嫁到三皇子府里做个侍妾,也比嫁给你这破落户强上百倍!” “如今倒好,让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废物捡了便宜,还敢上门讹诈?” “轩儿!” 长公主脸色一沉,低喝打断。 大庭广众,自曝家丑,徒惹笑话。 林正闻言,却没动怒。 余光之下,从现身起便一直被人忽略存在的承国公萧衍,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怒意。 拢在袖中双手都用力了些。 看来,这高门之内,也是故事颇多。 缓缓自袖中取出林福梳理的礼品清单。 墨迹尤新。 “舅子哥,你这话语有失偏颇。” 林正语气缓和,淡淡道: “林某今日前来,绝非讹诈。实为拿回旧物,物归原处。” 说话间目光径直撞上姜轻衣。 锐利如刀。 “承国公府库藏丰盈,金银流转集中。” “这京城人多眼杂。万一惹出些闲话,譬如替皇子敛财、动摇国本之类。” “不小心传进陛下耳朵,引来都察院或宗人府过问追查……” “岂非替岳母平添烦恼,招惹无妄之灾?” 林正目光扫过旁边忿忿不平的萧景轩,意有所指,接着说道: “尤其我这舅子哥,心直口快,对三殿下又如此推崇。” “落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更容易引人猜忌堂堂长公主竟然投诚了三皇子?” 话音入耳。 姜轻衣脸色突变,身形不稳,脚下一晃。 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也瞬间褪尽。 林正的话,她听懂了。 字字如雷。 可她吃不准,林正此刻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掌握了凭据。 替三皇子敛财经营的事,她做得极其隐秘。 连自己丈夫儿子都不清楚。 林正从何得知? 林正见火候已到,话音一转。 “小婿今日,只想取回属于镇北王府的旧物。” “东西到手,此中事宜,林某绝不再提。” “毕竟咱们这位陛下,眼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沙子。” 姜轻衣心神剧震。 如今东宫虚悬,国本未定。 诸位皇子暗中角力,各显神通。 但全都清楚,有一条红线,谁也不敢明着碰。 那就是与后宫外戚之家,有银钱勾连。 此乃大忌中的大忌。 在皇帝眼里,皇子有政治潜力,外戚有宫内资源。 二者结合,就是内外交通。 是谋逆的前奏! 这也正是林正敢凭着系统情报,便上门讨债的底气。 姜轻衣死死盯着林正的脸。 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到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林正的目光,已平静移开。 落在了跳出来的萧景轩身上。 萧景轩见母亲神色变幻,沉默不语。 只当她是被林正气到无语。 自觉更应挺身而出。 胸膛一挺,指着林正再度喝问: “好个牙尖嘴利的林正!” “想要东西?行啊!” “按你武勋之家的规矩,想要,就得有本事来取!” 脸上露出些许狞笑,萧景轩拍了拍自己胸膛。嚣张说道: “你敢不敢接我一拳?” “只要你能接住,单子上的东西,你全拉走!若是接不住,你就从这大门前,跪着爬回你的镇北王府!” “如何?” 这话带的身后家丁、侍卫嬉笑连连。 他刚刚踏入体修二层,力量远超常人。 自信一拳,足以将眼前这废物打得胸骨尽碎,跪地呕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林正。 等待着他的回答。 长公主此时却再没阻止。 心想:“林正毫无修为,绝不敢接。” 即便东西最终要给,也能让自己儿子当众杀杀林正气焰,挽回些颜面。 但要是林正接了挑战,被打死了...... 似乎也未尝不可,毕竟是众目睽睽下,林正自己自愿接受的挑战。 “接你一拳,可以。” “但这赌注,不太对等。” 林正说道。 “嗯?” 萧景轩皱眉。 “我赢了,不过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若输了,却要受奇耻大辱,搭上性命。” 林正缓缓道。 “既然是赌,公平起见,即便你是我名正言顺的舅子哥,也得加码。” 萧景轩满脸不耐: “少废话!你还想要什么?” 林正目光微转,随即说道: “我要观前街上的,春满楼。” 那地方,林正第一次见到时就意识到,是京城里一处绝佳的情报收集地。 系统三连送新手礼包已经推送结束,也不知是何时再次刷新。 此刻若能借势拿下春满楼,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萧景轩对家中产业细节并不清楚,只当林正是心虚怯战,在此胡搅蛮缠。 “你是不是怕了?” 嗤笑一声,嘲讽更浓:“怕了就直说!绕什么弯子?那春满楼又不是我萧家的产业!”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林正语气平静,目光已转向后方,“得问岳母大人。” “母亲?” 萧景轩闻言,也扭头看向长公主。 姜轻衣听到春满楼三字,心头本能一紧。 林正直接向自己发问,明显是知道春满楼背后之人是她。 更是拿不准林正虚实。 但那里日进斗金,岂是能轻易许人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 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住那份不安。 可看着儿子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又见林正分明是自寻死路…… 最终,竭力维持着上位者的淡然,说道: “一处玩乐之地罢了。你兄弟二人既要比试,添个彩头也无妨。林正,你若赢了,我便将它买下来,送给你好了。” 姜轻衣说话依旧滴水不漏。 萧景轩得了母亲首肯,底气更足,逼视林正: “条件应了!现在,到底敢不敢接?”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林正不再多言。 右腿后撤,同时腰胯微沉,重心压低,整个身形如弓,转为严密的守势。 这是上一世,林正熟悉的格斗技巧。 现在林正也只这个。 因为无论是那种修炼途径,只有一品以上才能修炼武技,驾驭罡气、真气、魂力进行战斗。 “世子不可!” 车辕旁,王奇忍不住低呼。 一直沉默旁观的小翠,也下意识挪前半步,护在林正身侧。 林正对着两人,轻轻摆手,道: “无妨。” “镇北王府,代代传承,代代人杰。” “岂会,接不下区区一拳?” 话音未落。 萧景轩狞笑一声。 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拳头缓缓握紧,肌肉贲张。 蓄力后,一拳猛的砸向林正面门。 第八章 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 “给我倒......” 萧景轩一声低喝,拳风带起风声而来。 林正眼神一凝,丹田内那缕新生的纯阳内息骤然奔腾,尽数涌入手太阴肺经,汇聚于右拳。 不闪不避,右拳自腰间暴起,以硬碰硬的姿态,直迎而上。 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 这是林正的资本。 “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林正骨折倒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萧景轩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手臂狠狠撞来,整个人竟站立不稳,被震得踉跄着向一侧连退数步! “什么!”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全是惊骇之色。 萧景轩,长公主独子,天赋再寻常,也是用无数资源堆出来的实打实体修二品! 而林正……所有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不堪一击的“舔狗废物”上。 谁曾想,第一次交锋,吃亏的竟是萧景轩! 萧景轩连退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拳传来阵阵刺痛,整条臂膀酸麻不止,不自主的颤抖。 “怎么可能!”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纹丝不动的林正。 “你这一拳怎会有如此力道?!” 他自忖拳力近八百斤,足以开碑裂石。 可林正这一拳,连真气都未外放,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非他功法侧重锤炼拳骨,只怕此刻指骨早已断裂。 四周的哄笑与议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林正。 就连林正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纯阳之体这么霸道。 一直抱剑旁观的小翠,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她已准备随时出手救人,却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萧景轩脸色一阵青白交错,羞怒交加: “你竟隐藏如此之深!” 说罢,气血上涌,便欲再度扑上。 “轩儿,退下!” 长公主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轩身体一僵,憋屈道:“母亲?” “我让你,退下!” 长公主声音拔高。 “让他们进去,给你姐姐取药。” 林正收回拳头,气息平稳。 路过僵立的萧景轩身旁时,他脚步微顿,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淡淡道: “年轻人,气太盛,容易伤着自己。” 萧景轩猛地扭头,却只看到林正从容步入府门的背影。 承国公府内库。 清单上标注的百年雪参、龙血芝等珍稀宝物,许多已只剩空盒。 留有新近使用的痕迹。 大抵是在萧景轩突破二品时所用。 林正面色不变,道:“既已用去,便按当前最高市价,折为现银。” 身旁管家不敢做主,连忙躬身请示一直跟着的长公主。 长公主只得愤恨道:“照他说的办!” 半个时辰后,十余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被抬出,装上马车。 装的太满,箱盖无法掩实,金银光泽自缝隙漏出。 临行,长公主拦在门前,盯着林正,声音低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今往后,她是你们林家的人,是好是歹,皆与我承国公府再无关系。” 林正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躬身:“岳母放心。今日之后,林某与郡主自会安生度日,不再以此等琐事前来叨扰。有些事,林某也会闭口不言。” “只是,岳母是否忘了一件事?” “春满楼的地契,三日后,自会派人送去。” 长公主冷声打断,眼中寒光隐现,“只盼林世子有命接手,更有命消受。” “这便不劳岳母费心了。” 林正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府门外。 林正并未立刻登车。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乌沉木盒,盒身冰凉,一缕清冽药香隐隐透出。 “王伯,万幸,此物尚在。” 他将木盒递出,“速回用药,救命要紧。” 王奇双手微颤地接过木盒。 这盒中盛放的赤阳融雪草,是他女儿唯一的生路! 一时喉头哽咽,屈膝便要拜下。 林正却一把托住他手臂:“大可不必。若真有心,替我去办件事。” 他凑近王奇耳边,语速极快,低语数句。 就在一旁的小翠凝神欲探时,一股精纯凝练的奇异波动骤然锁定自己,瞬间将她五感与身体行动能力尽数封镇! 魂力威压! 小翠心中骇然,试图运转真气冲破禁锢,却觉周身僵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林正依旧对王奇说着话,对身后的魂力波澜毫无所觉。 “王伯先去照料女儿。” 直到两人耳语结束,林正道别王奇,小翠身上的魂力威压才如潮水退去,五感逐渐恢复。 王奇对着林正再一躬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似乎那瘸腿好了一般,很快消失在视线。 “翠儿姑娘,劳烦你驾车,我们回府。” 小翠跃上车辕,四下打量,一切如初。 也不知那魂修是敌是友,挥动马鞭,心想尽早离去为好。 林正并未坐入车厢,就在她身旁的车辕坐下。 车队再次启动,在承国公府前无数道注视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马车行进平稳,银铃轻响。 街道渐宽,行人稍稀。 小翠目视前方,抱剑的姿势依旧标准。 “世子。”她忽然开口。 “嗯?” “藏得好深初入武道,便能正面力撼二品体修。” 林正倚着车厢,语气随意答道: “我自己也不知自己入戏强悍,其实这是我拥有内息后的第一战。” 小翠微微蹙眉,感知扫过林正。 “你那一拳的内息,精纯刚猛,迥异常人。可此刻体内却又隐晦平静,难以捉摸。这是为何?” “日后你自会知晓。” 林正笑了笑。 “哼。” 小翠别过脸。 “我说真的,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林正再次强调。 《太玄衍气经》现在还是黄阶低级的功法,自然平平无奇,不易惹眼。 纯阳之体又是一般人难以探查的存在。 沉默片刻,小翠再度开口。 “既是第一战,你今日当真不怕被他当场打死?” “不是还有你么?” 林正侧过头,笑容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 “夫人只命我护送,可没叫我替你挨打。” “都一样。” “反正翠儿姑娘在侧,我便很安心。” 小翠决定不再接这话茬。 心道:此人脸皮之厚,怕是与他的胆量一并修炼过。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急停。 车厢剧烈颠簸,小翠猝不及防,因着惯性,整个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竟不偏不倚,直直撞入身旁林正的怀中。 霎时间,距离近在咫尺。 两人之间气息几乎可闻。 只见前方,悄然立着两道窈窕身影,挡住了去路。 二人皆着素白纱裙,面覆轻纱,仅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说道: “林世子,夫人有请。可否移步一叙?” 见来人如此有礼,林正正欲起身作答。 “锵!” 小翠正为方才意外的碰触暗恼,此刻见竟有人敢拦路,怀中长剑已然出鞘,对着两人欺身而上,瞬间与那两道白影战在一处。 林正只觉一阵无语。 此女行事之莽直,简直与她那身武力成了反比,半点迂回周旋也无,说动手就动手,真是缺心眼到了极致。 “世子,你好香啊。” 就在此时,一道魅惑之音,带着勾人心魄的妩媚,淡淡飘入耳中。 林正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掌风倏然及颈。 眼前一黑,身体软倒,再无直觉。 第九章 世子你好香 一股甜香钻入鼻端。 这香气极其馥郁,层次分明,像是几十种珍稀花卉的精华淬炼在一起。 林正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织金纱帐顶,流苏垂落。 帐内光线昏暗柔和,来自角落一盏琉璃宫灯。 林正正躺在一张宽大得惊人的雕花拔步床上。 他撑坐起身。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极尽雅致的房间。 多宝阁上陈列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山水画,花梨木圆桌上摆着茶具果盘。 空气里的暖香,正从一座紫铜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起。 “醒了?” 一道酥软质感的嗓音响起,轻挠人心。 林正循声望去。 靠窗的贵妃榻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姿态慵懒随意,却透出浑然天成的媚意。 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绯色鲛绡长裙,裙摆迤逦垂地。 大片雪白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因侧卧的姿势,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尤其是那双腿。 修长,笔直,骨肉匀停。 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细腻的光泽,线条自浑圆的大腿根部流畅而下,经过膝弯处一抹惊心动魄的柔美凹陷,延伸至纤细精致的足踝。 眉眼含情,眼尾微挑,晕着淡绯。 就像熟透的蜜桃,一碰就能滴出甜汁。 让人感觉明知危险,却移不开眼。 见林正看来,红唇微勾,随即漾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林世子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林正心下凛然。 百花谷三长老,柳如烟。 系统情报中三皇子的座上客卿。 淡淡道:“柳长老的请人方式,倒是别致。” “哎呀,手下人不懂事。” 柳如烟轻笑,赤足从榻上起身。 那双玉足雪白玲珑,脚踝纤细,踩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 款步走近。 绯色轻纱飘拂,馨香更浓。 在床边两步外站定,微微俯身。 这个角度,春光几乎毫无遮掩。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林正,尤其在他胸膛和手臂线条上停留。 “林世子,看来对我很感兴趣,早早就知道我要来。本来呢,三皇子给了个差事。” 说话间,她伸出纤指,已落在林正的胸口。 “让我来废了你。” 林正眼神一冷:“哦?如何废法?” “百花谷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秘术。” 柳如烟歪着头,眼神天真,玩味说道: “不伤性命,不损根基。只是让男人某些地方……永远一蹶不振。” “从此有心无力,见到再美的佳人,也只能干看着。” 她吃吃笑起来,眼波更媚,似有秋水荡漾。 “让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夜夜独守空房,岂不有趣?” 林正笑道:“那柳长老为何还不动手?” “因为呀,我改主意了。” 柳如烟又凑近些,林正都能闻到丝丝带着花香的温热吐息。 “你在承国公府门前那一拳,虽然粗糙,蛮力十足,但那内息很特别。” “而且,你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 她的鼻子轻轻耸动,嗅着林正。 “纯阳之气。而且是非常纯净的纯阳之气。对我们百花谷的修炼者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补品。” “所以?” 林正已大致猜到她的意图。 “所以,我不想废你了。” 柳如烟直起身,双手抱臂,搂住林正。 林正只觉得在参加一场球类比赛,有人贴身犯规。 但柳如烟表情却带上了一丝谈判般的正经。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正。 “我要和你双修。” 林正:“……”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志坚定,也被这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怔。 “柳长老说笑了。” 林正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倒觉得自己像是绑匪盗贼一般。 柳如烟不以为意,反而更加靠近,几乎贴到林正身上。 柳如烟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我可是先天媚体,与我双修,可引动你自身纯阳之力的精炼与升华。” “你能更清晰地感知、掌控你的体质。而我,也能从中获得最精纯的阳气,淬炼体魄。” “两全其美。” 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林正的耳朵,气声呵出。 “怎么样,林世子?这笔交易,你不亏。” 林正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惊人热力,以及那无孔不入的魅惑气息。 “柳长老的好意,林某心领。” 林正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说话。 “不过,林某修炼功法特殊,恐有冲撞。” “功法特殊?那就更好了。” 柳如烟眼睛一亮,反而更感兴趣。 “我最喜欢特殊的。来,让姐姐看看,你的功法到底有多特殊。” 她似乎已失去耐心等待。 纤手一拂,林正身上原本松散的外袍,竟被一股巧劲直接褪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林正瞳孔微缩,正要动作。 柳如烟却已如灵蛇般缠了上来。 温香软玉满怀,触感惊心动魄。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蕴含惊人的韧性与弹力。 每一寸曲线都紧密贴合,带着灼人的温度。 “别紧张……” 柳如烟轻笑,玉臂环住林正的脖颈。 红唇印上他的锁骨,轻轻一吮。 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纯阳内息,骤然变得滚烫躁动,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是她的体质和罡气在主动引动! 林正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太玄衍气经》的行功路线自行在体内流转。 与平日修炼不同,此刻功法运转,不再仅仅是吸纳炼化外界灵气。 更仿佛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吸力,与紧贴的娇躯产生了某种共鸣。 “嗯……” 柳如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喟叹。 柳如烟的主动远超林正想象。 林正起初还能保持灵台一丝清明,运转功法,尝试引导。 但很快,他也逐渐沉溺进去。 《太玄衍气经》自发运转到极致,疯狂引入吞噬着从柳如烟体内反馈来的那股精纯的的特殊能量。 将其炼化,融入自身。 林正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刚刚打通不久的手太阴肺经,正在被更加汹涌澎湃的内息反复冲刷、拓宽、温养。 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而第二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的关口,在这股合力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 时间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与内息的奔腾中流逝。 整个过程那双腿如柔韧的藤蔓一般将他牢牢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柳如烟慵懒地伏在林正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媚眼如丝,满脸餍足。 浑身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媚态,比之前更盛几分,显然也是获益匪浅。 林正则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 内息比之前雄浑了接近一倍! 原本只打通八成的手太阴肺经,此刻已完全贯通。 内息在其中运行圆转无碍。 而第二条手阳明大肠经,竟然也在刚才最后一次激烈的能量交换中,被强行冲开。 此刻内息正在其中小心翼翼地开拓、温养,已然稳固。 甚至第三条足阳明胃经,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内息已能触及并开始浸润其入口。 一夜之间,连开两脉,第三条也已探入!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纯阳之体与《太玄衍气经》结合,果真玄妙无比。 “小冤家……” 柳如烟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妩媚。 “姐姐我可是亏大了。本以为是我采补你,没想到你这功法如此古怪。” “倒像是我们互相成就了。不过,滋味确实妙极。” 她撑起身子,淡然的穿上那身绯色轻纱,动作间风情万种。 “三长老,王府的搜查已至邻街,最多半盏茶,便会查到此处。”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正是先前拦车的白衣少女之一。 “听见了么,小世子?你那才过门的小娇妻……可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你呢。这就心急火燎地,满京城寻你来了。” 第十章 她的武器是腿 林正心下暗骂:这妖女,便是穿得规整,依旧祸国殃民,颠倒众生。 她行至门边,忽地停住。回眸看向林正: “对了,小世子。今日你尝到的不过是皮毛。 “加把劲。早点踏入一品,凝聚气海。” “到那时……” 柳如烟眼波暧昧,似要拉丝。 “你才能引动我体内更精纯的罡气。届时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 说完,留下一串勾人心魄的娇笑。 玉手轻扬,一枚温润玉牌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林正手边的锦被上。 玉牌粉白,触感冰凉,正面雕着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 “这是百花令。若是想我了,可凭此物,来此处寻我。” 说罢,出门不见。 林正抓起尚有微温的玉牌,不再耽搁,迅速穿戴整齐。 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靡靡甜香…… 任谁看了,都知晓此地刚刚发生过什么。 这场面决不能让林清晚看见,不然实在太过尴尬。 林正推门而出。 门外,那名曾拦车的白衣少女静立等候。 “小女子百合,奉长老之命,送世子。” 门外是一条寂静的走廊,尽头一道木质楼梯通向下方。 “此处是?”林正顺势问道。 “百花阁。” “也是……青楼?” 林正环顾四周,虚掩的房门内,隐约可见艳丽的纱帐和铺设柔软的卧榻轮廓。 “偌大宗门,上下众多弟子,亦需衣食住行,修炼资源。” 百合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带着几分与小翠相似的耿直。 “青楼不过是我们旗下产业之一。阁中姑娘并非本宗门之人,我们只是经营。与别家宗门经营镖局、药铺无异,世子可别想岔了,以为本宗是那等龌龊之地。您方才那眼神着实令人不喜。” 林正:“……” 得,又一个小翠。 怪不得这二人一见面就能二话不说打起来,怕真是脾气相投。 百合不再多言,默默在前引路。 行至楼下大堂,大门敞开,可见天色。 “竟已是晚上了……” 看着天色,林正喃喃自语。 与柳如烟那一番修炼,时光流逝竟如此之快。 本该是华灯初上,觥筹交错的傍晚时分,百花阁大堂内客人寥寥,等候的姑娘昏昏欲睡。 与春满楼白日里的光景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生意,未免太惨淡了些。 在大乾王朝,各类宗门星罗棋布。 这些宗门,在王朝法度之下存续,经营各类产业,依规缴纳赋税。 此处,应就是百花谷设在京城的经营场所之一了。 只是看这光景……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百合将林正送至门口,便无声退去。 林正加快脚步,刚走出巷口,便见远处几点灯笼光芒快速逼近。 暗影卫的效率倒是不低,短短一个下午,便能在这偌大京城锁定这片区域,寻踪而至。 “世子!” 为首之人,正是小翠。 她手提长剑,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焦灼。身后,是十余名气息精悍、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影卫。 众人簇拥着的,是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林清晚。 她依旧一袭白裙,外罩同色披风,立在清寒月色下,宛如一株静夜绽放的寒梅。 绝美的脸上无甚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看见林正自巷中安然走出时,不自主的波动了一瞬。 她的目光迅疾扫过林正周,但见身衣着齐整,无明显外伤。 “挟持你的是何人?”林清晚开口问道。 林正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憨厚模样:“回禀娘子,我也不知是哪路人马。听他们口气,倒像是三殿下那边找来,想揍我一顿出气的。我趁他们不备,打晕了看守,这才跑了出来。” “有何特征?用的什么兵器?”小翠追问,目光锐利。 “特征嘛……”林正故作思索,随即一脸笃定,“腿功特别厉害!对,就是腿!” 林清晚眸光微凝。 腿攻,体修……三皇子麾下确实招揽了一些江湖异人,擅腿功者并非没有。 只是具体是谁,仓促间难以想的出来。 况且,此事涉及皇子私下争斗,她身为暗影卫指挥使,明面上不宜深入追究。 只要林正人无恙,她的监视之责便不算渎职。 “人无事便好。” 林清晚淡淡道。 “回府。” 小翠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是忍住,只气鼓鼓地别开脸。 镇北王府。 夜色已深,府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拉出长影。 林福早已候在门前,见众人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世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老管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从承国公府带回之物,老奴已清点入库。现银共计五万三千两,已悉数入库。够府上一年的开销了。” 这仅是林正当年败掉家产的冰山一角,更多早已是糊涂烂账,无从追索。 林福当初拟定清单时,便只列了有望讨回的部分。 林正点点头。 今日先是承国公府门前对峙、接拳、谈判,精神高度紧绷。 后又遭柳如烟请去,经历那一番此刻想来身体仍隐隐回味的修炼…… 此刻心神松懈,只觉疲惫涌来。 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抬步便欲朝自己往日所居的主殿寝宫行去。 “世子,”林福却侧移一步,拦在前方,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您的寝殿,此刻怕是不好进去了。” 又是熟悉的味道, “嗯?”林正驻足,“世子妃又做了什么?” 林福垂手,语气平板无波:“您离府之后,世子妃吩咐下来,说世子癔症尚未痊愈,夜间仍需静养,不宜打扰。已命人将世子的铺盖,挪至后院的西偏房了。” “老奴已派人打扫干净。” 西偏房? 林正眉梢微挑。 那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堆放杂物的处所,冬冷夏热。 他顿了顿,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这小心眼的女人……” 倒也懒得争辩,转身便往后院行去。 也罢。 图个清静。 夜渐深,林清晚房中。 小翠垂手立于下首,正以一贯简洁冷静的语调,逐一汇报白日见闻。 “世子宣称,郡主因新婚之夜……劳累过度,凤体微恙,需药材调理。” 烛光下,林清晚执笔书写的手,猛的一顿。 一点浓墨自笔尖坠下,在雪白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她盯着那团墨迹,清冷的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耳根微热。 他竟敢对外如此宣称! 说的是明月郡主,可如今顶着这名头、经历那新婚之夜的人,是她林清晚! 这厮……简直…… 小翠似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汇报。 “世子当真一拳便击退了那萧景轩,令其连退数步,狼狈不堪。” “归途之中,世子将所得最珍贵的赤阳融雪草,未提任何条件,直接送与了那老兵王奇,言道救其女性命。那药材,价值不下万两。” 林清晚抬眸,看向小翠。 这丫头心高气傲,眼光挑剔,难得对人有所肯定。 小翠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低声道: “但有一事,颇为蹊跷。” “世子与王奇附耳低语时,属下曾试图探听,却瞬间被一股极其隐蔽精纯的魂力所阻,周身凝滞,难以动弹。” 她抬眼,直视林清晚:“此人的魂修境界,至少在六品之上。” “六品魂修?” 林清晚也是一惊。 魂修之道,艰深晦涩,进境缓慢,对天赋要求之苛刻,远胜同阶体修、气修。 六品魂修,更是少之又少。 “是那王奇?”她追问。 “属下无法确定。”小翠摇头,“那魂力出现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无从锁定确切来源。” 林清晚默然片刻。 “我知道了。”放下笔,声音恢复平静,“此事,我自会派人详查。你下去吧。” “是。” 小翠躬身,悄然退下。 林清晚独自坐于案前,心绪翻涌难平。 片刻,她换了张新纸,提笔,蘸墨,快速书写。 写罢,她行至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隙。 夜空中传来极轻微的振翅声。 一道小小的黑影穿窗而入,轻巧落于她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只通体玄黑、唯双目赤红如血的异种雀鸟。 她将写好的纸条细细卷起,塞入雀鸟爪上精巧的铜管之中,系紧。 随即抬手,轻轻一送。 玄鸟振翅,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第十一章 暗子 后院,西偏房。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陈设简陋,但处处收拾得干净齐整。 硬实的木板床上,林正已然沉沉睡去。 城北,承国公府别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公主姜轻衣面覆寒霜,指尖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之声。 她对面的三皇子姜昆,脸色同样难看。 “现银损失五万余两,尚在其次。” “关键是春满楼!那是我们在东城最要紧的生意,日进斗金,多少消息是从那里流进流出!如今竟要白白送给那个孽障!” 姜昆冷声道: “姑姑息怒。我已吩咐下去,楼里原有的姑娘、管事、乃至烧火婆子,一个不留,全部撤走。给他一座空壳,我看他如何经营!” “还有百花谷那边,办事不力,竟让那小子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我已暂停供给百花谷在京的一切资源供奉。我要让她们知道,拿了我的好处却办不成事,在这京城就别想站稳脚跟!” 姜轻衣微微颔首,怒色稍缓,算计着说道: “明面上,我们暂时还动不得镇北王府。但生意场上的规矩,谁也挑不出错。秋收在即,我要让镇北王府名下田庄的谷子,一粒也运不进京城,全部烂在地里!” 镇北王府,西偏房。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三日。 这三日,林正深居简出,除了用饭,几乎不出房门。 他摒弃杂念,全力运转《太玄衍气经》,引导着体内明显壮大了许多的纯阳内息,一遍遍冲刷、温养经脉。 效果显著。 第三条足阳明胃经的关口已经松动,内息浸润其中,距离完全贯通,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外界的压力并未因他的闭关而减少。 皇帝那边,关于镇北王下落的诏书定论依旧迟迟未下。 这种沉默,更令人心悸。 林清晚和暗影卫也未曾放松。 西偏房外,明里暗里巡视的暗影卫始终存在。 第四日,傍晚。 “世子。” 门外传来王奇中气的声音。 “进来。” 林正自修炼中睁开眼,一脸欣喜。 王奇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依旧瘸着腿,动作却似乎利落了些。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散发出的气质,不再如往常那般颓废黯淡,而是像透着利器出鞘的寒光。 “如何?” 林正急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托世子的福,箐箐服了药,体内寒毒已被拔除遏制,性命无虞。” “老卒代小女,谢过世子再造之恩!” 王奇后退一步,抱拳,单膝跪下。接着道: “此外,遵照世子那日的吩咐。箐箐已凭借您提供的消息与门路,改换身份,成功混入了暗影卫近日在城南凤影楼秘密遴选的新人之中。” “王伯,不必如此。” 林正起身,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 “我既承诺救她,便会做到。至于让她潜入凤影楼……” “我救了她的命,却又将她送入了另一处龙潭虎穴。这说是交易,更为贴切,所以不必言谢。” “王伯,你应该明白,那地方危机四伏,进去难,出来更难。” “老卒明白。” 王奇面色真诚,坦然答道。 “为世子办事,是老卒的本分。青青那丫头外柔内刚,极有主见。她既已决意走这条路,自会万分小心。这也是她选择报答您的方式。” 屋内静默一瞬后,王奇话题一转。 “这几日盯着老卒的尾巴,也跟着一并回了庄子。” 林正怔了怔,仔细打量起王奇来。 王奇面露回忆之色,开始沉声讲来: “世子或许疑惑,老卒一个残废老兵,何以能识破暗影卫的盯梢。” 林正倒了一杯凉茶推到王奇面前的桌子上,示意他坐下细说。 “十六年前,老卒本是北境边军夜不收营中的斥候。一次深入北漠蛮荒之地探查敌情,不幸遭了蛮子精锐埋伏,弟兄们死伤殆尽,老卒亦重伤濒死…… “是王爷,亲率黑云铁骑,不顾凶险杀入重围,将只剩一口气的老卒,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命,算是保住了。这条腿,却废了。一身苦修来的修为,也损了七七八八。” 说着,还在淡笑之间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姿态洒脱无比。 “王爷仁厚,将老卒安置在王府,当个车夫,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了此残生。” 他看向林正,目光渐锐。 “所幸,早年因斥候之职,偶然得过一门偏门传承《子神敛息术》。此术不擅攻伐杀敌,却精于收敛魂力波动、隐匿周身气息,最是适合潜行匿迹、探查敌情。这些年来,老卒便是凭这秘术,重新踏入六品魂修门槛。” “此前世子……浑噩度日,老卒便只求苟全性命于王府,守着王爷当年的一点恩义,看顾好这门户,以待王爷归来。 情至此处,王奇再也难掩欣喜,言语激动起来。 “但如今世子您醒了!王爷下落不明,王府风雨飘摇。世子,您现在需要真正可信、可用之人。老卒虽残,此身尚存一腔热血,些许微末之技。若世子不弃,老卒愿效犬马之劳!” 王奇如此坦诚,是对救治其女的回报,更是对林正现在心性能力和所作所为的彻底认可。 “王伯,这份心意,我领了。” 林正静静听完,郑重应下。 接着问道:“关于暗影卫,你知道多少?” 王奇精神一振:“暗影卫,直属天听,唯皇命是从。其内部等级森严,最高为首尊影帅,其下设有两位副影帅协理统辖。影帅之下,分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 “青龙堂主侦缉刺探,网罗消息;白虎堂司刺杀攻坚,专行险事;朱雀堂掌近身护卫与特殊潜伏,常以各种身份隐于目标之侧;玄武堂则负责监察内部及刑狱之事。四堂各设指挥使一人,位高权重。指挥使之下,便是具体行事的各级行动使、暗桩、眼线,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说到这里,王奇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世子妃……” 林正突然接话:“是朱雀堂指挥使,林清晚。” 此言一出,直接惊的王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正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你能联系上箐箐么?” “能。子神敛息术的入门篇,箐箐自幼便跟着练,虽未登堂入室,但凭此在凤影楼传递出一些消息,应能做到。” “告诉她,务必小心。设法从玄武堂,暗中打听一个名叫林清晨的姑娘。” 王奇瞳孔骤然收缩。 林清晨! 这个名字…… 与林清晚仅一字之差! 这其中关联,细思极恐。 这任务的风险,陡然提升了何止十倍! 但看着林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王奇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世子真正要做的,关乎核心利害的事。 “明白。” 王奇重重点头道。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世子,长公主府上的管家来了。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来给您送件东西。” 门外传来老管家声音。 林正与王奇对视一眼。 “让他到前厅等候,我即刻便来。” 林正扬声道。 “是。” 林福的脚步声远去。 “老卒先告退。” “万事小心。” 王奇点头,推出门外,身形一转,消失不见。 鼠咬天开的子神之术,已至化境。 林正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前厅。 前厅。 长公主府的管家是一位面色肃穆的中年人,见到林正,并无多少恭敬,傲然捧上一个扁平的锦盒。 “林世子,长公主殿下命小人将此物送来。请查验。” 林正打开锦盒,纸张挺括,里面是一份折叠好的地契。 标的物正是,观前街,春满楼。 他能想象长公主给出这份地契时,心头是如何滴血,脸上又是何等屈辱与不甘。 但她还是给了。 因为这是林正给她唯一的选择。 “东西我收到了。” 林正合上锦盒,摆手道:“回去转告长公主,林某多谢馈赠。” 那管家吃瘪一般,甩手快步离去。 第十二章 开始你的正事 林清晚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拈着一张薄纸条。 正是异种雀鸟爪间铜管配套的样式。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硬朗。 “可。允出,需严控。” 那日林正曾说,将他彻底锁在府中,看似稳妥,实则弊病丛生。 唯有允其外出,方能放饵钓鱼。 见他成功讨债归来后,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这番说辞整理上报。 自己是真正出于任务的算计,还是真的不想让林正做那笼中雀...... 心念至此,丹田深处那股阴寒异动,竟又开始隐隐翻涌。 她蹙紧眉头。 运转心法,将体内那阵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翌日,清晨。 林正怀中揣着春满楼地契,来到主院。 小翠已抱剑,立在廊下,显然等候多时。 见林正出来,上前两步道:“指挥使有令,自今日起,世子自由出入府门。属下奉命,随行护卫。” “护卫?是护卫我被人抓走?” 林正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小翠被噎了一下,别过脸,没接话,腮帮子微微鼓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林正余光瞥见,心下倒是微微一奇:这小翠姑娘今日,竟再没刺他几句? 王奇将马车早已备好。 两人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观前街驶去。 片刻便到了春满楼。 只是今日,朱漆大门紧闭,门上还交叉贴着两道崭新的官府封条。 楼前车马绝迹,和那天林正的匆匆一瞥截然不同。 林正径直将木门推开。 门内的景象,可谓是家徒四壁。 昔日铺陈的华丽地毯、轻纱幔帐、精致摆设、名贵器皿…… 但凡能搬动、值点钱的物事,已被搜刮一空,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留下。 只有些过于笨重的花架、桌案被推倒在地,门窗多有损坏,像是刚被劫掠过一般。 小翠跟在林正身后步入大堂,环顾四周,忍不住气愤道:“这长公主手段未免也太难看点。” 林正恍若未闻。 走到空旷的大堂中央,站定,缓缓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其中的格局布置,心里已开始盘算后续的发展。 然而,当他穿过空荡的一楼,推开通往后巷的小门时,眼神突然一顿。 只见斜对面不过数十步外,一座同样是三层,却明显崭新亮丽的楼宇正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锦缎装饰从楼顶垂下,宾客络绎不绝,豪华车马停满街边,丝竹管弦与娇声笑语阵阵飘来,热闹非凡。 楼阁最高处,悬着一方巨大的烫金匾额,上书三个气势十足的大字。 春满楼。 名字,一模一样。 虽然一门之隔,气象截却然不同。 长公主竟在此处背靠背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开了一家全新的,但更加奢华气派的春满楼! 看这架势,分明是将原班人马、熟客资源乃至所有人气,全数收回。 这已不仅仅是给一座空壳。 这是用一座活色生香的新楼,死死堵在旧楼门口! 用最直白嚣张的方式向林正宣告:楼,给你了!然后呢? 小翠也看到了对面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手按剑柄,怒道:“欺人太甚!我要去拆了他们牌匾!” 林正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有意思。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林正低声自语,眼中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泛起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只是……” “谁规定,我拿到这春满楼,就一定得跟着你的路子,开青楼,打擂台呢?” 随即转身,对着犹自气闷的小翠笑道: “走,给咱们这座新产业,找个合适的营生,顺便找个新掌柜。” 马车转向,穿过数条街道,停在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口。 百花阁就在眼前。 “林世子,这就是你要找的营生?来这种地方找掌柜?” 小翠脚步一停,没好气说到。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林正笑骂道。 再靠近点时,步入眼前的景象,让林正眉头再次一挑。 几名身着皂隶公服的官差,正在百花阁大堂内粗暴地推搡驱赶着几位惊慌失措的姑娘。 “赶紧走!这地方封了!” “别磨蹭!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呵斥声与女子的低泣声传出,引得门外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百花阁门口,几名护卫攥紧了拳头,满脸愤懑,却碍于对方身上的官皮和腰间的横刀,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硬忍。 林正径直下车,分开围观人群,朝着门口走去。 一名官差见状上前欲拦,就在眼睛撇到林正所带的车架和身后的小翠时,赶紧止住动作。 朝旁边的同僚使了个眼色,低喝了一声:“都先停手! 而后便谄笑着迎了上来:“世子爷,您老……” “滚。” 林正淡淡道。 那官差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再不敢多看一眼,踉跄向后,带着一行人迅速退了出去。 小翠一声轻笑:“看来世子爷的名声,最近响彻京都啊。连这些胥吏的招子,都变得格外亮堂了。” 林正取出百花令,指尖一翻,令牌上独特的曼陀罗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很快,一名护卫匆匆转身入内通报去了。 不多时,一身素白衣裙的百合走下楼来,对林正微微颔首:“世子,请随我来。” “是你!” 小翠一眼认出百合。 “是我,怎样!”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又要再次对上。 林正直接忽略,径直越过两人,朝内里走去。 对峙的两人微微一怔,紧绷的气势随之一泄。 小翠冷哼一声,终究是松开了握剑的手,追着林正赶了上去。 百合在柳如烟房门前停下,伸手拦住小翠:“长老只请世子一人入内。” 小翠抱着剑,寸步不让:“我奉命护卫世子,寸步不离。”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再起,门内传来一声慵懒酥媚的轻笑,打破僵持: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翠姑娘。既然来了,便一起进来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正好,你也跟着学学,将来给你们世子当个通房丫鬟,总要会些伺候人的本事,免得像木头似的,无趣得很。” 百合听罢,让开了门。 林正推门而入,小翠咬牙跟上。 房内暖香袭人,光线暧昧。 那张宽大的床榻边,柳如烟正斜倚着,身上轻着纱衣,隐约透出雪腻肌肤。 看着进门的林正,红唇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意。 “这才几日不见,小世子就想我想得这般急切,寻上门来了?” 林正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屋内别处。 小翠则瞬间别过脸,耳根泛起红晕,心中暗骂妖女无耻。 这一转脸却又偏偏看到林正此刻的伟岸英姿,眼珠差点都掉了出来,撞开林正,匆忙转身而出:“下流!我眼睛瞎了!” 柳如烟妖孽的双腿一伸一屈,缓缓交叠,换了个斜倚的姿势。 这个动作让她身体的曲线愈发明朗,衣料摩擦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邀请。 “怎么,可是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了?” “咳,柳长老,今日前来,是有正事相商。” 林正退开半步,正色道。 “正事?” 柳如烟眼波流转,吃吃笑道。 “你都那样了,你我之间,还有比眼下更正的事么?” 说着,柳如烟玉腕轻轻一抖。 那原本柔顺垂落的轻纱幔帐,竟如活物般,朝林正当头卷来。 正是体修者将磅礴气血灌注于物,化柔为刚的手段。 几乎瞬间,林正就感受到一阵温香玉暖,耳边传来呢喃: “现在开始你的正事吧。” 第十三章 我想给你一个家 半个时辰后。 柳如烟慵懒的伏在林正汗湿的胸膛上,双腿跨在林正身上,微微轻晃。 “我上来时看见了官府扰乱,应该是三皇子那边的手笔吧。说来也是我连累了你。” 林正搂着柳如烟,淡淡说道。 一回生,二回熟,手自然也没闲着。 “百花谷行事,向来只凭自己喜好。” 柳如烟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羁。 “什么皇子王爷的,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苦了底下那些无依无靠的姑娘们,平白受了牵连,没了生计。” “你这百花阁虽装潢精美,但位置偏僻,如今又遭打压,想要维持下去,怕是不易了。” 林正接过话头,语气低沉。 柳如烟抬起眼,眸光流转,看向林正:“怎么,小世子这是想收留姐姐么?” “不是收留。” 林正看着她,目光清正。 “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能让百花谷在京城光明正大立足,不必看人脸色,更无需担心经营流水的地方。” 柳如烟媚眼微眯,脸上的慵懒退下几分,认真道:“说下去。” 林正自散落的衣服中摸索到春满楼的地契,递给柳如烟,说道:“我手中,现在有观前街最繁华地段的春满楼铺面,三层楼阁,地方宽敞。” “世子是想让我百花谷的弟子,去你的楼里,开门纳客?” 柳如烟柳眉一挑。 “不。” 林正摇头。 “我林正,与那黄赌毒三字,不共戴天。” 柳如烟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那世子想做什么?” 听完这话,柳如烟当真生出了几分兴致。 “要做,就做最雅的生意。” 林正目光灼灼,胸有成竹道:“不沾皮肉,不设赌局,不碰违禁之物。我们要做的,是一个高端、私密、只对特定圈子开放的清雅荟萃之所。” “清雅荟萃之所?” 柳如烟轻声重复,细细品味琢磨。 “不错。” 林正开始勾勒蓝图。 “楼内可设琴棋书画赏室,配套精致餐饮,供文人雅士交流;此间所有姑娘皆为清馆人,只论风雅,不涉风月,卖艺不卖身,凭才学与技艺立足;还可定期举办小规模的鉴宝会、诗词会、名士清谈、武者比试。“ “咱们只接待真正的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宗门精英。想进来?” “需验看家资底蕴,需有人引荐担保。” “要让能够进入我们这里,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林正说了一大堆,最终看向柳如烟,意味深长道: “能进此门者,非富即贵,要么手握权柄,要么身怀机密。他们在此间放松交游,高谈阔论,所流露的只言片语,所展现的喜好弱点……其背后价值,岂是那些金银之物可以衡量的?” “更重要的是,百花谷的弟子于此,可凭自身才学技艺、待人接物的本事立足,受人尊重,而非轻贱。既能获得稳定丰厚的收益供养宗门,又能耳聪目明,掌握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柳如烟脸上的慵懒与媚意早已消失无踪。 她静静地听着,眸中光华流转,亮了起来。 林正描绘的,已不仅仅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更是一个完美的情报中枢。 这远比现在,要有价值得多,也有尊严得多。 许久,她缓缓开口: “听起来的确有一番天地,但这等清雅之所,经营起来也绝非易事。” “需要足够响亮的噱头,需要真正的大家坐镇,更需要足够分量的靠山,让人不敢轻易伸手搅局。”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做成?” “噱头一事,我已有定数。所谓大家,得容我些时日找寻。但以百花谷的底蕴与人脉,短时间内拿出几位撑得起场面的姑娘维持经营,应该也不是难事。” 林正从容道。 随即指了指自己,微微一笑。 “至于靠山……” “我,镇北王世子,难道不算?我这混名,这几日也算响彻京都了,寻常宵小总要掂量几分。更何况,王府的架子,毕竟还没倒。” “况且,此事若成,受益者又岂止你我?那些在此获利之人,无形之中,不也成了我们这人间天上的隐形靠山?” “人间天上?” 柳如烟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不错,我起的新店名字。” 林正颔首道:“人间天上。要让进来的人觉得,此处便是人间仙境,别处再无。” “小世子啊小世子,”林清晚纤指绕着一缕青丝,在林正胸膛软软摩擦,“你总是能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这笔买卖,细细想来,似乎比你我这单纯的交易,要有趣得多,也长久得多。” 林正干脆道。 “既如此,楼面装修改造,就按这个思路来,细节你把控,开销我投资。营业之后,五五分成。” 柳如烟看林正如此坚决,嫣然一笑:“好。这人间天上的大掌柜之位,我接了。” 说罢,柳如烟瞥了一眼门外方向,又落回林正身上,语气变得暧昧撩人: “正事谈完了。不如我们再深入地商议一下,这人间天上的诸多细节,以求经营得更令人流连忘返,宾至如归?” 林正头皮一麻,瞬间想起林福那张古板的脸,以及门外那两尊门神可能竖起的耳朵。 “咳!具体细则,我府上管家林福稍后会来与柳掌柜详谈!” 林正立刻起身,穿衣的动作仓促慌乱。 “府中尚有要事,今日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下身后柳如烟一阵得意愉悦的娇笑声。 门外廊下,并未见小翠和百合。 林正走到大堂时,才看见小翠抱着剑靠在大厅柱子上,脸颊微红,气息不匀。 百合则是靠在对面柱子上,盯着小翠,额头渗出些许香汗。 两人显然刚经历过一番剧烈比斗。 看到林正快步下楼,小翠别扭的问道:“你和里面那妖女,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探讨了一些修炼上的事。” 林正面不改色,随口答道。 同时,沉心感受着体内变化。 第三条足阳明胃经,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贯通,内息在其中流转无碍。 只是他也察觉到,与柳如烟这般简单的阴阳交融,对他修为的助益明显开始递减。 想到柳如烟那具身躯内蕴藏的先天内息,林正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就在此时,林正眼底的蓝色光幕再次浮现。 【今日推送】 【一、七夕揽月文会背后主持之人,实为深居简出的九公主姜璎。】 【二、春满楼头牌清倌人凉玉衡,已被三皇子暗中定为礼物,欲赠予左相之子谢斌。】 【三、物华阁三日后拍卖会压轴之物赤焰犀核信息有误,实为奇珍赤霄灵晶。】 看到这些情报后,林正对候在门边的王奇道: “走,去春满楼。” 小翠闻言,脱口而出: “又去探讨修炼?” 第十四章 金纹地参 第14章第十四章金纹地髓参 镇北王府,书房。 “世子回来了。”林福放下记账的笔,起身迎接。 “福伯,坐。” 林正径直走到书案后,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两件事,需立刻去办。” “世子吩咐。” 林福垂手而立。 “第一,将账上所有能动的现银,全部提出来。” “明日,交给百花阁的柳如烟柳长老。” “告诉她,这是人间天上的装潢用度。如何花销,由她全权做主。我只给她一月时间。” 林福波澜不兴,只是问: “这么多?” “对。” 林正看着老管家,沉声道:“或许还不够。但这是我们的全部诚意,也是破釜沉舟。” “楼,必须尽快立起来。而且要立得漂亮,立得让人无法忽视。” “银钱放在库房里,只是死物。投出去,才能生利,生势。” 林福沉默了片刻。 将王府目前仅存的所有流动资金,交给一个认识不过几日、背景复杂的江湖女子…… 这其中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自从承国公府门前那一拳之后,眼前的世子,已不是他能用旧日眼光衡量的了。 “老奴明白。” 他最终缓缓点头。 “明日晌午前,银票会备齐。” “只是柳长老那边,是否需要派个账房。” “不用。” 林正打断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钱能贪,什么钱烫手。” “我们给她绝对的信任和权柄,她才会还我们一座真正的人间天上。” “况且,百花谷在京城的处境,比我们更需这座楼。利益一致,便是最牢的绳索。” 林福不再多言。 这是主子已做的决断,他只需贯彻执行。 “第二件事。” 林正将纸铺在案上。 拿过笔画了些奇特的图形,线条清晰,标注着尺寸。 “找京城最好的琉璃工匠和铁匠,按这图样,打造几套器物。要快,用料务必上乘,接口务必严密,尤其是这冷凝的部分,不能有丝毫渗漏。” 林正指着一处图纸说道。 林福凑近,仔细扫过那些图纸。 那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器皿组合。 下有加热的釜,上有收集蒸汽的罩,弯曲的管道连接着另一个容器…… 结构看似简单,却又精巧逻辑。 不似寻常酒器,也不像丹炉。 “这是……” 老管家眼中露出询问。 “此物名为蒸馏器。” 林正指尖点着图纸,眼中闪烁一个另时代的智慧光芒。 “简单说,可将寻常酒水,反复提纯,去芜存菁,得到至清至烈的精华。” 他看向林福,笃定道: “人间天上不能只卖风雅,也需有镇场之宝。让人一试难忘,流连忘返。” “这便是其一。” “它将是天下独一份的烈。入喉如刀,落腹如火,后劲绵长。纵是修为有成之人,三杯下肚,也难免豪情顿生。” 林福心神震动。 他虽不嗜酒,却深知美酒对男人的吸引力,尤其是对武者,对豪客。 若真能酿出世子所说的此种奇酒…… 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关键是酒水原料。” 林正敲了敲桌子。 “还要立刻去寻找京城乃至周边最好的酒水供应商。要求基酒纯正,产量稳定。” 林福将这一点牢牢记住: “是,老奴记下了。京师酒坊大多集中在城西,有几家老字号颇有底蕴。” 两件事交代完毕,林正挥了挥手。 林福躬身退下,自去落实。 林正两进百花阁,其间酒气萦绕,他一闻便知,这个世界的酒,终究是淡了。 寡淡如水,远不及前世的烈韵。 柳如烟问起噱头时,他心中早已盘算过多种。 而这酿造烈酒的法子,不过是其中一。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正起身,并未回那偏僻的西偏房,而是转向王府深处的库房。 承国公府拉回的那十几车财物,除金银入库外,还有一些药材、器物、古籍。 林正挽起袖子,开始翻检。 衣物绸缎、古玩摆件、寻常药材……他的目光快速掠过。 《太玄衍气经》催动内息在纯阳之体中运转,对天地灵机感知异常敏锐。 时间一点点过去。 箱笼一个个打开,又合上。 就在尖掠过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角落,触感微凉。 一丝精纯灵气波动,传入他感知。 林正动作一顿。 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抽出。 盒子不大,他轻轻打开。 里面的药材看似人参,但须根是暗金色,表皮有螺旋状纹路。 散发着似有似无的异香。 标签上写着金纹地参。 强抑心中喜悦,林正又仔细翻找。 在另一个锦盒里,发现了几块黑沉如铁的离火桐木。 最后,一小包保存完好的寒潭朱果。 他想按照《太玄衍气经》所载,炼化蕴含纯净能量的天材地宝,以此温养经脉,夯实基础,尝试推动经卷完成初期晋级。 现在的他,太想进步了。 为了开发自己,也为开发其它。 他攥着那几株药材,便往后院西偏房走。 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一道素白清影。 林清晚静静立在那里,那姿态,分明是在等人。 “你想做什么?” 看到林正手拿药材,林清晚倒不诧异,应该是已经得到禀报。 “炼化。”林正答得干脆简短。 “你疯了?” “金纹地参,离火桐木,还有寒潭朱果……这些都是入了品的灵药,药性霸道,危险莫测!若非如此,承国公府会留着它们白白还给你?” 清冷的眸子白了一眼林正,林清晚上前一步,将林正手中将药材夺过。 “凭你体内那几条脆弱不堪的脉络,直接吞服炼化这些,无异于找死。你若想死,不如直接去找三皇子。!” 说罢,指尖泛起道道冰蓝光芒,精纯寒气立刻渗入那几株药材。 片刻功夫,几缕颜色各异的气雾便被强行从中萃取出来,最后被林清晚凝实成三团浆液。 而后取出三个小巧白玉瓷瓶,指尖轻引,将三团浆液分别装入。 “拿去。” 林正伸手接过瓷瓶,其中灵气浓度相比药材而言确实可以称为精华。 “不可直接吞服。每次修炼,取其中一种,滴三滴入浴桶热水中,充分稀释后再行吸收。” 似乎是怕林正不能理解,林清晚又多解释了一句:“药力经水稀释调和,由周身毛孔缓入,可避免直接冲击经脉。比你那蛮干的法子安全百倍。” 说完,便朝着寝殿走去。 林正咂了咂嘴,有些迫不及待的朝反方向走去。 很快,林清晚手下人变抬来一个大浴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清水。 林正褪去衣衫,踏入桶中,热水包裹周身。 拿起那个盛有金纹地参精华的瓷瓶,拔开塞子。 将三滴金色液体,滴入浴桶。 “嗤” 一声响动。 那金色液体入水后立刻化开,带起丝丝缕缕肉的金色细流,迅速融入整桶热水之中。 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土金灵气,透过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渗入体内。 林正盘膝坐稳,闭目凝神,《太玄衍气经》的心法缓缓催动。 纯阳内息自丹田升起,疯狂撰取土金灵气,沿着已然打通的四条经脉开始流转。 整整一夜,林正不眠不休。 金纹地参的精华,用去了三滴。 直到四肢百骸传来过度汲取后的酸胀刺痛,他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 第四条经脉已经打通。 内息在体内奔流,比之前明显浑厚了一线,运转间多了几分沉实的质感,不再那般轻浮。 确实有效! 但…… 太慢了! 林正意识到,若想《太玄衍气经》真正蜕变升级,让内息产生质的飞跃,恐怕需要更高品级的灵气来喂养。 第十五章 将进酒 几日埋头苦修,那三瓶药液已耗去七七八八。 林正的修为在温吞水磨中缓慢增长,第四条经脉愈发稳固,第五脉的关口已开是松动。 武道一途。基础尤为难修,迈入一品,花费三年,甚至十年的人,并不乏少数。 但正式成为武者后其修炼速度,便将会大大加快。 如此看来,林正这半月的修炼进度已是骇人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日午后,林福拖着一个箱子,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后院。 来人是个精瘦的老者,约莫五十许,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双手指节粗大,仔细看上去有几道细微的烫痕。 “世子,这位是城西老窖酒坊的掌柜,茅五一,茅师傅。” 林福介道。 “这位茅师傅,正是开国时期御封酒圣茅台的第十八代嫡系传人。” “不知世子爷请我来所为何事?” 茅五一并未行礼,反而傲然说道。 林正精神一振,这个感觉太对了,无论是名字还是脾气,都有点前世大师的模样。 林正打开箱笼,只见其中琉璃部件晶莹剔透,铁架结构精巧,显然林福也是找的大师所制。 “茅师傅,请坐。” 林正开门见山,指着那些部件说道。 “今日请师傅来,是想合力做一样东西。此物,可振酒圣的荣光。” 听到先祖荣光,茅五一傲然的脸上更显出轻蔑之色。 林正拿起炭笔,在一旁准备好的木板上快速勾勒,结合实物,讲解起来: “寻常酿酒,取粮食发酵之醇香。然酒中精华,其实在于更轻、更易挥发的部分。如果是将酒液加热,令此精华化为蒸汽上升,遇冷复凝为液,与糟粕分离……如此反复提纯,可得至清至烈之酒!” 林正并非专业酿酒师,只能描绘原理与自己设想。关于具体火候、冷凝速度、馏分操作,其实一概不知。 然而,茅五一听着听着,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都靠了上来,对着一箱器具仔细的思索起林正所讲。 “妙啊!从未想过竟还能在成酒之后,再行提炼!这不是酿酒,这化凡为仙的法子啊!” 他根本不需要林正再多说,已然完全懂了,甚至想到了林正都未曾细想的环节。 “快!架起来!生火!顺带把车上带来的酒都给我搬进来!” 茅五一迫不及待,连声催促,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的主场。 林正立刻在后院僻静处清理出一块地方,架起炉灶,组装器具。 茅五一整个人都扑在了这套新奇装置上,废寝忘食,对着自己带来的、号称最烈的烧刀子进行反复试验。 几日间,整个真被王府都是一股酒味。 一日,正午。 “道爷,我成了!” 一阵桀骜大笑传来,吸引的众人全部聚集到了后院。 茅五一端着一碗液体,递给林正。 那液体清澈无比,看似泉水,却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直冲脑门的奇异酒香。 林正接过,重重的饮了一口。 一道炽热的火线,瞬间从口中烧到胃底! 紧接着,气血澎湃,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好!” 林正畅快一笑道。 这劲道,远超预期! 他将碗递给一旁紧张观望的林福和王奇。 林福小心尝了一点,顿时呛得连连咳嗽,老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这哪是酒......!” 王奇闷声喝了一口,半晌,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够劲!一碗下去,浑身都热了。若在寒冬北境,此物能救命。” 就连远远站着皱眉打量的小翠,也被林正示意过来沾了一点。 酒液入口,她清冷的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猛地扭过头,强忍着没有失态。 “哈哈哈哈!” 茅五一看着众人的反应,仰头大笑,笑声中尽是畅快与傲然. “成了!真的成了!” “请世子赐名,此酒必然流芳百世!” 林正略微思索后,道:“就叫将进酒!” 就在此刻,府门外一阵嘈杂,夹杂着拳脚相撞的阻拦声。 “我进我家门,谁人敢挡!” “滚开!” 一道铿锵女声响起,伴随着迅捷的脚步声。 “我哥和福伯在哪?” 只见一个身影如风般掠过前庭,径直冲到了后院,身后跟着七八个暗影卫。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裙,沾满了尘土草屑,袖口高挽,露出两截蜜色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 长发未仔细梳髻,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满脸惶急与怒意。 林野冲到近前,一把扑在林正怀里,全不觉得这动作有何不妥,仰着脸道: “哥!庄子上出大事了!” 这一声哥,喊得急切自然。 林正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翻涌,立刻认出了她。 镇北王林战当年从北境战场捡回来的孤女林野,比自己小两岁,小时候从小当半个妹子养在府里,与林正青梅竹马,性子野,不喜宅院,就爱在庄子上跑马种地。 常年替王府打理京郊几处要紧的田庄,是庄子实际上的主事人。 府里的老人,都称一声二小姐。 “户部的人说咱们的田地不合什么新颁的规条,产出的粮食不能入库,官仓不收。” “我们去找相熟的粮商,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些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个个躲着不见,见着的就摆手,说一斤都不收!” 林福凝重道:“这事怕有蹊跷!” 林野转头,对着林福道: “分明是有人算计好了,从官面到商路,把咱们所有的路都堵死。 “哥!粮食要是烂在地里卖不出去,大家真就没活路了,这是要绝了庄户的生计。” “这都不是事。 林正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激动的林野都安静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林野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然后抽出手,走到院中。 “粮食没人要?” “正好。” 林正转身,目光落在那碗烈酒上。 “我人间天上正需美酒待客。正需最上等的粮食来酿造!” “小野,王府名下所有田庄,今秋所产新粮,一粒不许外流!全部由王府按高于市价一成五的价格收购!” “在庄子上就地设立酿坊,由茅师傅指点,精选最上等的粮,全力酿造、提炼!王府出本钱,出技术,庄户出粮出力,所得之利,王府与庄户按契分成!” 林正看向已听得呆住的林野:“小野,但这事得秘密进行,你能做到么?” 林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们想断庄户生路,饿死我王府根基?” 林周身一股凛冽的气势沛然而生,眼中寒芒如星,锐气逼人。 “其心可诛,这已不是商战,这是要绝户!” “看是他们的算计狠,还是我镇北王府的将进酒更烈!” 院中一时寂静,林野怔怔地看着林正,用力一抹脸,笑了笑,似乎是想起来小时候这个世子哥哥说的那句,别怕,我保护你。 茅五一更是搓着手,低声道:“好粮食酿出的酒,必然更烈!” 林野将林正一路拉进书房。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直直看向林正: “哥,府里现在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保护我的人。” 林正淡淡道。 “是父亲留下的?还是……” 林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正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很复杂。” 林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几步上前,走到他身侧,认真道: “哥,空了来庄子上。” 林正心头微暖,点了点头道:“好。” “那我走了,庄子上还一堆事。” 她的手刚搭上门闩。 “小野。” 林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野回头。 “记住,秘密酿造将进酒的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哥,你放心。” 第十六章 为自己代言 庄子上的事,不用查,必是长公主与三皇子的手笔。 林正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眼底寒意凝结。 既然对方先动了绝户的心思,那便怪不得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要让他们好好尝一尝,什么叫剜肉之伤。 林野前脚刚走,林福后脚便来到了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份帖子。 “世子,揽月文会的请柬送到了。” 林福上前,躬身将一张请柬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请柬纸质挺括,隐有暗纹,烫金的“揽月文会”四字笔力内敛,气韵不俗。 “按旧例,京城里有些根基的门第,府上年轻子弟都会收到一份。” “往年府里也收过,只是老奴想着,今年或许与往年不同,世子或许会愿意看看。” 其实往年原主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收到也当作废纸,林福便也从未特意提起。 如今世子行事迥异,这请柬的分量,自然也就不同了。 林正接过请柬,指尖拂过微凉的纸面。 就在这一瞬,眼底深处,熟悉的淡蓝色光幕无声复现: 【今日推送】 【一、揽月文会实由深居简出的九公主姜璎主持策划。】 【二、林清晚昨夜子时前后梦境片段中,出现宿主清晰影像。】 【三、物华阁十日后拍卖压轴之物百年血玉珊瑚,实则为赤霄灵晶幼生体。】 三条情报,条条牵动心神。 林正沉声安排:“福伯,文会开始前,一定要将第一批将进酒送进王府!” 三日后。 “世子,二小姐将第一批将进酒,整整十坛送了过来!只是二小姐说,庄子银钱也快见底,产量实在提不上去了。” 林福兴冲冲向林正禀告。 “装车!今日之后,王府便不再会为银钱所恼。” 林正淡淡道。 揽月文会,设在城西清漪园。 是夜,园内灯火通明,曲水流觞。 到场的皆是京城颇有才名的青年文士、勋贵子弟,也不乏一些气质矜持的大家闺秀,掩在轻纱帷幔之后。 丝竹管弦,吟诵唱和,空气里飘着墨香、茶香、荷香。 林正的到来,引来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是隐在得体笑意下的轻蔑与玩味。 谁不知道镇北王府那位世子的名声? 拳脚或许硬了些,可这是文会,比的是风雅,是才学。 林正却泰然自若,寻了一处临水的僻静位置坐下,自顾自斟了自带的酒。 他今日前来,本就非为争强斗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自己带酒进来的摸样毕竟太招摇了、太刻意了。 在别人看来就是今日的话题。 几轮寻常的诗词唱和之后,气氛渐热。 一位颇负才名的学士之子,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将话题引向了酒与诗的关系,侃侃而谈。 最后话题指向林正,笑道:“素闻镇北王府豪烈,不知世子可曾听过,真正的好酒,不仅能激荡胸怀,亦能启迪文思,催生佳句?不知世子此时所饮,可有此妙?”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轻笑。 林正放下酒杯,抬眼望去,笑道:“巧了,我所饮乃是一种古法秘酿,名唤将进酒。饮之如吞烈火,一线入喉,豪气自生。” 停顿几息后,傲然接着道:“饮后豪气纵生,胸有浩然。” “哦?不知是哪家名坊所出?我等可否有幸一尝?” 立刻有人追问,多半是不信。 “祖传老窖,产量稀罕,我也只得几坛。” 林正四两拨千斤,将话题绕开,却把众人的好奇心吊得更高。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月白文士袍的公子缓缓开口。 此人面容清俊略显苍白,身形单薄,但气度从容,目光扫过众人时,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雍容。 “林世子所言,倒勾起了在下的兴致。” 此人声音温和,略有些中性。 “酒助诗兴,古来有之。世子既得此佳酿,何不趁此良辰,让我等见识一番,酒意催生下的诗才,究竟如何不同?” 林正心中了然,这位,恐怕就是系统情报中那位深居简出的九公主姜璎了。 只是不知,她此刻是单纯好奇,还是别有深意。 林正起身,对着主位方向微微一揖,姿态不卑不亢。 “既是公子有命,自当从命。那就以酒助兴,应个景吧。” 林正饮一大白,略一沉吟,目光掠过水面上倒映的明月,又似无意般扫过满园才子佳人,最后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了渺远不可及的某个地方。 清朗的声音在夜色水光中缓缓荡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起初,还有人面带戏谑。 但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几句一出,园中细语渐歇。 那字句间的孤高旷达,对明月的痴问,对人间的眷恋,一种浑然天成、超脱眼前场景的深邃意境,随着诗句铺陈开来,如月光般流淌进每个人心里。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不少帷幔后的女眷,已悄然捏紧了手帕。 待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最终落定,满园竟一时寂然。 月光洒在林正身上,他独立水边,仿佛刚刚真的与天上宫阙、与千里之外的某人完成了一场对话。 那词中的情怀,远远超出了一个纨绔世子所能承载的范畴。 九公主姜璎怔怔地望着他,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震动,手中的杯盏许久未动。 先前出言调侃的学士之子,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林正却已收回目光,对着她再度一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吟了一首寻常之作。 “酒后胡言,让诸位见笑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遭各异的目光,转身,安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又到了一杯,一饮而尽。 园中静默持续了数息,方才被一阵压抑后的热烈议论打破。 那名最先出言将话题引向林正的学子,此刻脸上红白交错,先前那点刻意挑起的轻慢早已无影无踪。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竟朝着林正的方向拱了拱手:“林世子此词,当真冠绝今夜。不知可还有其余佳作,能让我等开眼界?” 他这话问得,倒是把之前那点挑衅心思撇得干干净净,只剩纯粹的求知欲了。 林正心下不由莞尔。 兄弟,让你搭个台,没让你直接把梯子架到我作为穿越者的专业上啊。 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我要开始了..... 第十七章 九公主姜璎 林正长笑一声。 “酒来,诗便来! 林正左手提壶,右手持杯,就着亭中灯火与天边明月,仰头便是一杯。 酒液入喉,他闭目一瞬,竟真有几分被酒意点燃的狂放。 “此一杯,敬酒!” 他朗声起调,不再是先前那清冷旷达的《水调歌头》,而是另一种奔放淋漓的气势: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开篇一句,石破天惊! 一句接一句,如大江奔涌,毫无滞涩。 林正或吟或啸,时而举杯向月,时而负手踱步,完全沉浸于那股借诗抒怀的狂态之中。 从《将进酒》的豪迈,到《行路难》的孤愤…… 满园寂然,唯有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痴了。 一壶酒尽,已吐露十余篇锦绣文章。 林正脸上已染薄红,但眼神清亮依旧。 隔着数步,对着九公主姜璎暗暗一撇。 “这最后一首,不入江河,不叹世路,只描摹世间至美之景,至纯之情。” 此诗,献给一位在下心虽无缘得见,但身向往之的才女。她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九公主姜璎其才情风骨,在我新早已如明月悬空,令人仰止。 林正略一沉吟,温柔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林正心中暗忖:虽然你扮作男装,但世间女子,哪有不喜欢被如此真诚而高雅地赞美的?尤其还是借诗仙之口。 诗罢,九公主姜璎苍白清俊的脸上,一点点漫开了极淡的红晕,有震惊、羞涩、慌乱,但更多的是欢喜。 这诗,太美,也太准了。 待林正吟罢,她竟半晌未能言语。 许久,才对身旁一名大宫女低声道: “圆儿,去请林世子至听雪轩暂歇,醒醒酒。莫要怠慢。” “是。” 听雪轩外,小翠抱着剑,立在月洞门前。 宫里的人请人谈话,谁也拦不得。 轩内,烛光柔和,熏香淡雅。 九公主姜璎,已卸下外袍,只着素雅襦裙,虽并未完全恢复女装,但此刻散发的气质,已与方才园中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纤柔。 “林世子今晚,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 姜璎的声音恢复了女子的清越。 “只是不知,世子这番酒后真言,几分是诗,几分是意?” “诗由心生,意随境转。不知九公主想听的是什么?” 林正酒意似乎散去大半,神色坦然。 “世子方才诗中有高处不胜寒之句。依世子之见,这高处之寒,是否也在人间宫阙?” 林正微微一笑,知道这位公主的试探开始了:“回殿下,人间宫阙确有其寒。一寒在孤,二寒在蔽,三寒在衡。” 姜璎身体微微前倾道:“愿闻其详。” “回殿下,人间宫阙之高,其寒有三。” 林正从容说道:“一寒在孤,独木难支,君王圣明亦难察万里毫微。” “二寒在蔽,下情上达,每过一层便滤去几分真相,待到御前,恐已面目全非。 ”三寒在衡……此乃帝王之术,非臣下可妄言。” 这番话,林正半是真知灼见,半是投其所好。 林正早已看穿,这位深居简出却暗中主持文会、以诗才之名暗地观察结交京城二代的公主,真正想听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 她在以这种方式,为自己寻觅棋子,发现良才,罗织羽翼。 自文会开始,林正便留意到,但凡诗文中流露出几分真切忧国之心、悯农之怀的年轻士子,其言论,身世皆被侍立九公主身侧那位气质沉静的大宫女,悄然记下。更有几人,在文会间隙被请去品茗,进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简短谈话。。 良久,姜璎轻叹一声,看向林正的目光已大为不同,少了许多审视,多了几分欣赏意味。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林正同样在试探。 两人的交锋浅尝辄止。 “世子大才,藏拙多年,真是可惜了。” 姜璎似笑非笑道: “不过,世子今夜这醉翁之意,恐怕不止在诗,更在那酒吧?” “殿下慧眼。” 林正坦然承认,躬身一礼。 “在下不日将新开一间雅集,名曰人间天上。今夜种种,不过是为其造势罢了。” “你倒是很会借势。”姜璎挑眉。 林正见她并未动怒,顺势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人间天上开业时,若能得殿下携一二真正风雅博学的大家莅临,便是蓬荜生辉。” “哦?这倒让本宫公主为难了。” 姜璎目光落在林正脸上,淡淡道:“风雅博学之士,他们的眼光可挑得很。寻常之处,可入不了他们的眼。” 林正从容回答道:“寻常之处,自然不敢冒昧邀请贵客清赏。我已将王府所有现银,尽数投资到了人间天上,想来一定不会让各位大家失望。” “届时还会有比今天更好的酒,更好的诗!” 姜璎凝视他片刻,淡淡一笑。 这一笑,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今夜所饮之将进酒,在下已备好数坛珍品,就有劳殿下代为运作了。” “你倒也不客气。本公主记下了。” 次日,废物世子林正借酒成诗,于揽月文会上连作十余惊世之作,其中更有直指九公主的绝美赞词……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京都的街头巷尾、茶馆酒楼。 而随着这个故事一同疯传的,还有一个名字。 将进酒。 一种能让朽木生花、让顽石开窍、让纨绔吐出锦绣篇章的神奇佳酿。 无数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其中自然包括春满楼。 “世子,一切如您所料。” 林福来到书房,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 “今日老奴去查看人间天上的装潢进度,一路上有世家商贾向我打听将进酒的来处。各个都给了茶水费,春满楼的那掌柜李达最是阔气,给了一千两。” “你都怎么说的?” 林正没有抬头应道,他正在看庄子上送来的最新酿酒进度。 里面说茅五一通过林正补充的意见建议,反复调试不同粮食的配比与发酵火候,在保持烈性的同时,造出来的酒还形成了不同的风味,入口回味更佳。 “按世子的吩咐,都指引到城西老窖酒坊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狡黠之意。 “小野和茅掌柜那边,准备好了吗?” “二小姐和茅掌柜传话回来,一切就绪,只等鱼来咬钩。” 第十八章 请君入瓮 城西,老窖酒坊。 短短两日,这间原本门平平无奇的铺子,忽然变得门庭若市。 前夜揽月文会上诗酒双绝的传说还未散去,京中又悄然流传起新的风声。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几位素有清誉,地位超然的文坛大儒,竟都对那将进酒给出了极高评价。 更有隐约传闻,被尊为儒圣的九品武者顾春风老爷子,在品过弟子孝敬的一小坛后,都捻须良久,喟叹一声:“此酒有风骨。” 一言千金。 这下,不仅仅是闻风而动的酒楼商贾,就连许多家资丰厚、附庸风雅的豪绅贵戚,也按捺不住,纷纷汇聚到这间不起眼的老酒坊前。 茅五一一副被天降横财砸得手足无措的老师傅模样,被激动的人群围在中间,不住地拱手作揖。 林野脸上抹了把灰,套着宽大破旧的粗布褂子,混在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学徒里,默默看着。 酒坊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坛开封的将进酒。 那股清冽霸道酒气弥漫开来,让每一个挤进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精神一振。 “我醉仙楼出五百两一坛!” “五百五!我溢香阁要十坛!” “六百两!这第一批,我们八宝楼全包了!” 叫价声此起彼伏,各个掌柜面红耳赤。 “都闭嘴!” 一声粗鲁的历喝声传来,只见春满楼大掌柜李达,带着四五个身材精悍的随从,排众而入,对着众人说道: “这酒,我们春满楼要了。” “谁有意见,不妨站出来,好好想想……往后的生意,还想不想在这京城里做了?” 场中霎时一静。 几个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掌柜,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下头去。 长公主的威名与手段,京城做生意的,谁不忌惮三分? 李达很满意这效果,这才走到桌前,先没有理会茅五一,而是对身后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颔首:“姜老,验验。” 那被称为姜老的酒窖主管取出一只干净白瓷杯,舀出少许酒液,观色、嗅香、最后浅抿一口,含在舌间细细品味。 片刻,喉头滚动,缓缓咽下。 闭目感受了数息,才对李达点了一下头,低声道:“色香味,与样品一致,是好东西,从未见过。” 李达眼中精光一闪,这才转向一副手足无措模样的茅五一说道: “茅掌柜,开个价吧。我们春满楼的实力,你是知道的。” “我们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当然,也不缺让人听话的法子。” 茅五一搓着手,脸上漏出卑微又贪婪的复杂笑容,腰腰道: “李爷,您是大菩萨,小老儿做梦都想跟春满楼这样的大码头做生意!只是……” “只是什么?”李达挑眉。 “只是这酒,它太难了啊!” 茅五一苦着脸,捶胸顿足。 “工艺繁复,原料讲究,火候差一丝都不行!一个月也出不了多少!小老儿全家就指望它翻身了……” “所以,这买卖,有两个小小的条件,您看……” “说。”李达不耐。 “第一,价高者得,这是道上的规矩。一干两一坛,不二价。” 茅五一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的。 李达脸上不由的抽搐了一下。一千两一坛?这简直是抢钱! 但想到长公主不计代价,务必垄断的死命令,狠心咬牙道:“行!” 茅五一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第二,不瞒李爷,小老儿全部家当,现在也就酿出这一百五十坛。镇北王世子那边人间天上也派人来问过,口气大得很。小老儿不敢得罪,但更想跟着李爷您吃香的喝辣的……您看,这批货,我卖您一百坛,剩下五十坛,我匀给那边,应付一下,行不?” “不行!” 李达断然拒绝,眼中闪过厉色:“一百五十坛,我全要了!一颗酒渣都不许流出去!非但如此,你现在就跟我立字据,往后你这老窖酒坊出的所有将进酒,只能供应我春满楼一家,独家专卖!敢卖别人一坛,我拆了你这破作坊!”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独家垄断,京城只此一家! 不仅能让林正的人间天上开不起来,更能以此奇货结交无数权贵,巩固长公主的地位。 虽然贵得离谱,但值了! “这……” 茅五一显得很挣扎,最终一跺脚。 “罢了!富贵险中求!就依李爷!全卖给您,也立字据!只盼李爷以后多多照拂小老儿!” “痛快!” 李达一拍大腿,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心下得意,“这是两万两银票,作定金!余下的十三万两,下午便差人送来!记住,这些货,给我看好了,一坛都不许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茅五一点头哈腰,双手接过银票。 鱼儿不仅咬钩了,还觉得自己吞下了整片鱼塘,正做着化龙的美梦。 长公主府,书房。 “货验明了?”长公主姜轻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揉着眉心。 “回殿下,验明了,千真万确。” 李达躬身,语气笃定:“属下亲自尝了,也让我们最好的酒窖姜老验过,与那日从揽月文会带回来的残酒样本,一般无二。已着人将文会那空坛与今日新酒再次比对,确认同源。” “十三万两,不是小数。”长公主沉吟。 李达低声道:“殿下,独家垄断在手,春满楼便是京城独一份。十三万两不出三月就能收回,最重要的是还能挤垮人间天上。” 姜轻衣眼中寒光一闪。 想到那日春满楼被生生夺走的耻辱,想到林正那张可恶的脸,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抽调账上所有的流动现银,尽早把货全部运回,严加看管。” 长公主红唇勾起,接着吩咐道: “盯紧人间天上,他们开业之日,就是我们将进酒上市之时!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京城第一楼!让那个孽种的开业吉日,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数日后,人间天上楼内。 柳如烟引着林正,漫步于已然焕然一新的楼阁之间。 入眼之处,并无寻常青楼的奢靡艳丽。 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深色水磨方砖,光可鉴人。 墙面大片留白,只以精心挑选的太湖石、形态古拙的枯枝、或是寥寥数笔的淡墨山水为饰,营造出空旷深远的意境。 廊柱与栏杆多用湘妃竹和老榆木,保留天然纹理。 窗棂糊着洁白的蝉翼纱,光线透入,柔和而明亮。 各个雅间以林正那日名震京都的词牌为名,有水调歌头、将进酒、行路难等。 最妙的是中庭,引活水为浅池,池中疏落点缀几块灵璧石,数尾锦鲤悠游。 水声潺潺,更显清幽。 空气里弥漫的百花谷特有的花香,清心宁神。 “不错。” 林正缓缓点头。这柳如烟,确实将大雅至简的精髓把握得极好,远超他预期。 “世子满意便好。” 柳如烟眼波流转。 “那就三日后开业。” 林正望着窗外斜对面春满楼那人声鼎沸的场景,嘴角微扬。 “好戏,要开场了。” 第十九章 你似乎爆仓了 三日后。 观前街今日的热闹,远胜往常。 无他,只因此街之上,两家注定要成为死对头的楼阁,选在了同一天,亮出各自的招牌。 东侧,是重装一新的春满楼,披红挂彩,数十盏大红灯笼从楼顶直垂到地。 门前车马如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朝中官员、豪门子弟的身影。 丝竹管弦,娇声燕语,隐约可闻,一派极盛之象。 西侧,相隔不过数十步,则是今日方才正式揭开帷幕的人间天上。 与对面的喧嚣奢靡截然不同。 人间天上门前,并无彩绸,不设鼓乐。 门前冷清。 “啧,镇北王府这世子,怕是还没睡醒吧?开业就这般光景?” “对面那可是长公主的产业,今日还推出了前几日传得神乎其神的将进酒!虽然说两千两一坛,但那些达官贵人还是消费得起的。” “自取其辱罢了……” 议论声渐渐传来。 林正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云纹直裰,站在人间天上门前的石阶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小翠依旧抱着剑,如影随形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 就在这时,对面春满楼门前的人群微微骚动,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长公主姜轻衣在一众仆从丫鬟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她今日盛装华服,珠翠环绕,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目光遥遥投向林正。 “哟,这不是林世子么?” “今日人间天上开业大吉,本宫特意过来道贺。只是世子这开业,是不是太过清净了些?” 她身后几名心腹侍女,已掩口轻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发出低低的哄笑。 谁都听得出,长公主这是在赤裸裸的打脸报仇。 小翠眼中寒光一闪,上前半步。 林正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多谢长公主挂心。风雅在心,不在形;佳客在品,不在多。” 长公主被林正这平静的姿态一堵,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如同那日被堵门一样。 但旋即又被对面春满楼传来的喧闹与手中垄断将进酒的底气压了下去。 冷笑一声: “是么?那本宫可要拭目以待了。可别等春满楼的将进酒都被贵客们品鉴完了,世子这边还只有清风明月相伴。” 就在她话音落下,准备转身回去欣赏自己的胜利景象时。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低呼声,如同潮水般,自远而近。 “让开!快让开!” “那是……那是……” 只见长街之上,一辆考究的青幔马车,在数名气质浩然的中年文士随行下,缓缓驶来。 这行人一出现,整条观前街的嘈杂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马车,最终停在了人间天上的门前。 车帘掀开。 先下来的,是一名身着淡青襦裙的少女。 容颜清丽,气质出尘,正是前几日揽月文会上的九公主姜璎。 她落地后,转身伸手,小心翼翼的搀扶出车内之人。 下一刻,一位清瘦的老者,缓缓踏出马车。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色儒袍,浑身上下无半点装饰。 “顾……顾老?” 人群中,有年长的文士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是顾先生!文宗顾先生!” “儒圣!真的是儒圣顾老先生!” 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人伸长脖子,只想看得更清楚些。 谁能想到,这位早已退隐多年,被天下读书人共尊为当世九品儒圣的顾春风顾老先生,竟然会出现在这市井酒楼之前! 长公主姜轻衣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身后春满楼的喧嚣,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去。 九公主姜璎搀扶着顾老先生,缓步走到人间天上门前,在林正面前停下。 “林世子,这位是家师,顾春风顾老先生。” 姜璎的声音清晰悦耳,微微侧身,又对顾老先生柔声道:“老师,这位便是作出水调歌头、将进酒的林正林世子。” 顾老先生的目光落在林正身上,温和宁静。 林正不慌不忙,整理衣冠,对着顾老先生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林正,拜见顾老先生。老先生驾临,陋室蓬荜生辉。” 顾老先生微微颔首:“老朽在山中,听闻京都出了一位诗酒双绝的少年郎。璎儿,将你那日文会之作诵于老朽听,更提及你一番孤、蔽、衡之论。老朽心有所感,不揣冒昧,特来一见。” “听闻你此处,有更好的酒,更真的诗。老朽今日携几位不成器的弟子、以及京中几位还算勤勉的读书人前来,不知林世子……可愿接待?”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顾老先生不仅亲自来了,还带着他的门人弟子,以及显然是他邀请而来的京中真正有学问、有名望的文士! 这简直是给人间天上送来了一个无法估量、足以震慑整个文坛的场面! 长公主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下去。 林正再次躬身,语气诚挚:“老先生与诸位先生光临,是晚生之幸。酒,确已备下;诗,在心但不敢言佳,但求不负老先生雅望。请!” 顾老先生微微一笑,在姜璎和林正的虚扶下,当先迈步。 身后,那些气度不凡的文士、弟子,也随之而入。 随后,两名青衣仆役,抬着一块崭新的木牌,稳稳地挂在门侧。 本楼今日起,限量供应将进酒年份系列。 甲等:将进酒·八十年陈酿,分酱香、清香二型,产量殊稀,每日仅售十坛,价百两。 乙等:将进酒·三十年陈酿,分酱香、清香、馥郁三型,每日限量三十坛,价三十两。 注:本楼为清雅之所,佳酿只待真雅士,清风明月酬知音。 木牌挂出,引来一阵围观,全场先是死寂,随即哗然! “将进酒?他们也有将进酒?” “八十年陈酿?一百两一坛?对面春满楼不是卖两千两一坛吗?” “酱香?清香?这是什么说法?” “一百两……比对面便宜了十倍!还是八十年陈酿!” “关键是,人间天上这酒,是顾老先生进去之后才挂出来的!有顾老先生背书,这酒能差?这人间天上,能是俗地?” 人群瞬间沸腾了,议论的焦点彻底从春满楼转移到了人间天上和这块的木牌上。 那些在春满楼刚刚以两千两一坛的天价买到将近酒的宾客,瞬间感觉道自己的智商和品味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春满楼门前,原本热闹的场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下来。 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放下酒杯,准备开溜。 更多的人,则是对着春满楼的伙计和脸色惨白的李达,愤怒说道:退钱!。 长公主姜轻衣娇躯微晃,已经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对面那块木牌,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喉头。 一百两?! 自己花了一千两一坛的天价,囤积了一百五十坛! 现在对面不仅也有,还号称更陈、分类型,价格只有十分之一! 这酒,烂在手里了。 一千两一坛,现在白送恐怕都没人要了! 十五万两! 整整十五万两现银,几乎掏空了她名下产业的流动资金,就这么…… “噗!” 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溅在华贵的衣襟上,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 身后侍女仆从顿时乱作一团。 第二十章 儒圣一诺 柳如烟凭栏,看着楼下的一切,神色震惊,久久未能释怀。 美酒,诗才,再加上当世儒圣亲临。 这个场面,这个噱头…… 世子,你玩得实在太大了。 人间天上顶层,横渠雅间。 喧嚣彻底隔绝。 唯余焚香袅袅,清茶初沸。 顾春风与林正对坐。 姜璎侍立师侧,那几名随行文士静坐后方。 街对面隐约传来的混乱,其中无人关心。 林正执壶,为顾守拙斟酒。 酒液澄澈,落入白玉杯中,香气凛冽磅礴,瞬间盈室。 “将进酒,八十年酱香,请先生品鉴。” 顾守拙端起杯,浅抿一口,闭目。 良久,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悠酒气,叹道:“酒如诗文,贵在风骨。此锋芒内敛,醇厚入骨,回甘绵长,确有吞吐山河的气象。” 他放下杯,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林正: “酒已尝过。老朽今日来,更想听一听,能得此酒的人,是何等心肠。” “你设局引人入彀,倾家开设此楼,闹出这般泼天动静……所欲为何?为斗气?为敛财?或为重振门楣,争权夺利?” 问题直指林正本心。 林正再度为顾老将酒续满。 “先生明鉴。争胜敛财,乃存身破局之手段,不得已而为之。非吾本愿,更非所求。” “破局之后,欲往何处?” 林正这次抬眼,激昂说道:“晚辈愚见,吾辈修行立世,所求者,当不止于个人超脱,一族显赫。”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姜璎檀口微张,手中茶杯掉落在桌上。 后方文士中,有人忍不住惊呼。 顾守拙缓缓的靠向椅背,开口问道: “林正,此话,是你心中真言?” 林正坦然直视。 “字字肺腑,可鉴日月。” “即便前路艰险,荆棘遍野,可能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顾老先生拿起面前烈酒,一饮而下。 看着林正,苍老的脸上露出轻快笑意: “老夫顾守拙,一介腐儒,皓首穷经,无力补天。唯这身枯骨,这点虚名,或还有些用处。今后京城有事,我可帮你出手一次。” 当世儒圣,文脉共主,大乾寥寥无几的九品高手,其影响力早已超越朝堂爵位。 帝王可以不在乎一个权臣,却不能不在乎支撑天下法统与教化的文脉共识。 先帝曾御口亲评“顾卿在,朕如对镜”,当今天子屡次征召不至,只能听之任之,便是明证。 “谢先生!” 林正长揖,心潮澎湃。 这一句承诺,比千军万马更加珍贵。 顾守拙摆摆手,在姜璎搀扶下起身。 “酒佳,人杰,志更壮。不虚此行。” “璎儿,你既与此子有缘,便多看顾些。京城水深,你那姑姑心思深重,手段不穷。” “弟子明白。” 姜璎低声应下,飞快地瞥了林正一眼,林正也朝着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送走顾守拙一行,柳如烟悄然现身,眼中异彩连连:“世子,顾老带来的那几位,皆是文名颇盛的清流学士,书院山长。此刻正在集贤阁品酒论文,相谈甚欢。是否让姑娘们……” “不,寻常侍酒,反而落了俗套。让通文墨的姑娘,携纸笔前去,只做记录。凡有妙语佳句、高论卓见,皆可录下。稍后整理,可作《人间雅集》初篇,供后来者品评。凡入选者,赠将进酒,。” “妙极!如此一来,此地便非简单宴饮之所,而成文华荟萃、扬名立万之地!” “方才儒圣驾临,怎不见你露面?”林正问道。 柳如烟转过身,艳丽的眉眼间少见的出现些失落之色: “那位老先生身上的浩然之气纯粹厚重。我这般修为体质,离得近了,会很不自在。” “况且,我们百花谷的路子终究与那等堂皇正道,气味不是太合。在他面前,我这妖女还是收敛些好,免得自讨没趣,也给你惹麻烦。” 林正了然。 柳如烟是六品体修,已算高手,但在顾春风那等圣人面前还是太过孱弱。 “无妨。日后,此处便是你的道场。你也会有入九品的那一天。” 林正淡淡道。 “世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柳如烟眼波流转,心照不宣,自然地牵起林正的手:“修炼的事,耽搁不得。我们换个清静处,边练边聊。” 她引着林正,推开一扇房门,屋内陈设雅致,暖香袭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室内那张格外宽大的卧榻,显然是为某些需要深入交流的特殊时刻,精心准备的。 同日,长公主府。 姜轻衣幽幽转醒,胸口剧痛,神色凄迷。 “殿下!” 李达跪在床前,面如死灰道。 “说!” “那茅十八,连同他酒坊里所有家什,甚至地皮上的老泥,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像是早有准备,一点痕迹没留!还有,我们那生意……” “生意怎么了?!”姜轻衣厉声问。 “今日楼里的流水,不足往日一半。许多常客差人递话,说咱们这儿脂粉气太重,他们往后不便再来了,来了会遭人鄙视。” 李达说不下去了。 “噗!” 姜轻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此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奇耻大辱! 整个面色变得怨毒如蛇,挣扎着抓住李达衣领: “去找幽冥阁!我要林正死!!” “做得干净点!若是泄露半点……” “是!是!奴才明白!” 李达连连磕头,连滚爬出。 次日,人间天上大开中门迎客。 不是寻常酒客,而是闻讯赶来的文人、士子、还有一些自诩风雅的年轻勋贵。 他们所求,是口腹之欲,更是那一纸能入《人间雅集》的荣光。 春满楼门前,车马稀落。 曾经一掷千金的豪客,如今避之唯恐不及。 没人愿意被贴上人傻钱多、附庸风雅不得其门的标签。 柳如烟坐镇楼中,游刃有余。 百花谷的姑娘们换了素雅裙裾,谈吐进退有度,记录得当精准,将风雅二字,做到了极致。 一种全新的高级攀比,在京城悄然形成。 人间天上,已然稳坐云端。 第二十一章 南宫容锦 皇宫,御书房。 启元帝姜长道的身影半明半暗。 他面前御案正中摊着数份密报,其中就有雀鸟传递的几份。 其中详细记录了人间天上开业前后,林正的一言一行,乃至顾春风踏入楼中的确切时辰。 笔迹清秀,明显出自林清晚之手。 这位乾国皇帝,十八年前力压八位兄上位,定国号“启元”,取革故鼎新、开启新纪元之意。 “陛下。” 阴影中,另一道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御书房另一侧,那道通往暖阁的锦绣垂帘被无声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约莫四旬,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身着玄黑色袈裟,手捻乌木佛珠。 行走间步履沉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飘然出尘之感。 乾帝依旧看着密报末尾“为万世开太平”几字,平静问道:“对此子,你有何看法?” 这和尚也未行礼,神色如常。 “林正此子,倒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本事。竟能引得顾春风那老古董亲身下场。长公主此次,颜面扫地。” 听到顾春风三字,乾帝阴郁接道: “那老东西避世多年,连朕三番五次下诏都请不动。这次竟为个黄口小儿破例……看来,十八年前的事,他终究是放不下。” “北境那边,可有确切消息?” 黑衣僧人摇头:“先后三批精锐,石沉大海。那一日之后,关于林战的消息,再未能传回只言片语。” “你说,那一日的消息,不会也是林战的诱饵吧?” “不会。北朔大巫师出手的消息,很准确。” 皇帝眼中寒光一盛,周身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整个御书房显得更加昏暗。 “那朕倒要看看,林战还能硬扛多久。” 黑衣僧人静立片刻,方才开口: “至于林正,只要不接手北境,便是无根之萍,再能折腾,也翻不出陛下掌心。” “当前局势,其与长公主已成死仇,与三皇子亦势同水火。不如以静制动,观其后效。或许,他这把意外的刀,锋刃所向,能替陛下斩去一些早该修剪的枝蔓。” 乾帝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那便依你所言。” 皇帝龙椅中的身影映得愈发晦暗深沉,宛如盘踞在深渊之底。 数日后,镇北王府,书房。 林正面前摊着几本新送来的账册。 林福垂手禀报:“世子,十五万两现银已处置妥当。” “其中三万两,用于庄子上秋粮溢价收购、扩建酒坊、增募可靠匠户。王奇按您的吩咐,在那边守着,确保咱们的酒坊秘密运作,不被外边的人渗透发现。” “另外七万两,老奴已存入王府库房。余下五万两,已兑成银票在此。” 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被推到林正面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 林正点点头,收了下来。 “人间天上那边如何?” “生意极好。”林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柳长老手段了得。尤其是《人间雅集》首期刊发后,楼中立了那块‘漱玉壁’,专刻雅集榜首之人姓名,现已成京城文士新的朝圣之地。” 林正沉吟道:“嗯,告诉柳如烟,稳扎稳打,宁缺毋滥。格调立起来了,就不能再掉下去。” “另外,让她留意,我父王出事前的各类消息,事无巨细,全部收集。” “是。” 林福退下后,林正揉了揉眉心。 林清晚帮忙萃取的那三瓶药液精华,这几日已经用完。 凭借其中温和药力,加上自身苦修,第五条手少阴心经已开拓近半。 他现在需要新的灵气资源来修炼。 恰好,他现在有钱了。 “物华阁……” 林正心道,系统推送的东西,应该不会简单。 十日后,东市。物华阁。 林正今日一身简约青色锦袍,小翠跟着后面。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隶属传承超过三百年的顶级豪商世家,南宫氏。 南宫家以矿业、珍宝、票号起家,势力渗透帝国商界、运输乃至军需补给,底蕴深不可测,即便皇室亦需礼遇三分。 一至三层对外开放,丹药、兵器、铠甲、妖兽材料…… 琳琅满目,明码标价。 四、五层则不定期举办高端拍卖会,唯持请柬或验资贵宾方可进入。 两人并肩踏入物华阁,嘈杂喧嚣声,顿时扑面而来。 一层大厅开阔,水晶柜台、货架上陈列着各色商品。 伙计卖力吆喝: “上品聚灵液,出自药王谷长老之手!一瓶可抵三日苦修!八百两!” “百炼精钢剑,掺玄铁粉,吹毛断发!一千五百两!” “一品妖兽火完整毛皮,八百两!” “《基础引气诀》拓本,五佰两!” 林正听到这些令人咋舌的标价,心中却不由暗叹:“这武者修炼之道,怕真是个无底洞。” 一瓶辅助修炼的聚灵液,便抵得上寻常庄户数年的嚼用。 自己那人间天上看似日进斗金,但若想支撑未来更进一步的修炼,乃至装备起一支可靠的力量,这点产业,还远远不够。 产业,必须加速扩张。 略略逛了一圈,林正不再停留,带着小翠径直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梯口,四名身着南宫家的护卫守着。 验看过林正出示足够财力的银票凭证后,侧身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踏上铺着厚实暗花地毯的楼梯,下方的喧嚣顿时被隔绝,环境也变得清静雅致。 四楼的格局与下方截然不同。 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圆形拍卖台,覆盖深色绒布,静静等待着开场。 环绕拍卖台的,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门上垂着轻盈的薄纱,巧妙地阻隔了内外的直接视线,保证了贵宾的私密。 林正正打量环境,一阵香风忽然袭来,一道酥软入骨娇腻轻笑声响起。 “呵呵,方才下头人说林世子大驾光临,妾身还不敢信呢。” 一位身着大红金线刺绣牡丹长裙的女子,正款步而来。 裙裳剪裁极尽巧思,将她本就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嘴角噙着的笑意三分妩媚,七分精明。 正是这物华阁的首席拍卖师,也是南宫家族在京城的重要主事人之一,南宫容锦。 “诗酒双绝,名动京华。林世子如今可是咱们京城最耀眼的人物了,能莅临我这小小拍卖场,真是蓬荜生辉。” 南宫容锦笑意盈盈,她与柳如烟的媚色不同,柳如烟的媚带着野性与恣意,而她的媚,更多是精明世故。 “南宫大家说笑了,林某不过是凑巧得了些虚名。” 林正拱手回应道: “今日前来,也是想开开眼界,看看这物华阁的珍品。不曾想,竟劳动南宫掌柜亲自相迎。” “世子过谦了。你那人间天上如今的门槛,可比我这物华阁还难进呢。” “只是不知,世子今日是想随意看看,还是有明确的目标?说出来,或许妾身能帮世子留意一二。” 她这话问得随意,显然不相信,这位林正会毫无目的地跑来拍卖会闲逛。 林正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 “既是拍卖,自然要看有何物能入眼。机缘二字,妙不可言。” “世子倒是豁达。既如此,那就由妾身带世子过去。” 南宫容锦亲自将林正引至天字三号包厢门前,说道:“世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包厢内的侍女。” “有劳。” 林正颔首致谢。 “应该的。” 南宫容锦含笑离去,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再次吸引了场中不少隐藏在薄纱后的目光,传来的几声隐约口水吞咽之声。 林正带着小翠步入包厢。 包厢内陈设典雅,香茗鲜果早已备好,一名清秀侍女随时等候吩咐。 透过面前的薄纱,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 第二十二章 拍卖 林正在天字三号包厢坐定,打量着逐渐入席的人群。 另一名管事,带着两道穿着普通灰色长袍的人影走入拍卖场内。 这些人并未前往视野良好的中央包厢,而是径直走入了拍卖场最偏僻角落一处包厢。 只是…… 那包厢的角度颇为微妙。 恰好,能将林正所在的天字三号包厢,纳入视野之中。 林正端起茶杯,抿了抿清茶。 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与前世历练出的锋利直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领头之人进入包厢时那一闪而逝的视线。 偏僻角落的包厢内。 “少主,您此次私自离阁,来到京城,老主人那边知晓么?” 一中年男子语气恭敬问道。 说话者全身裹在灰袍中,只露出一双昏黄的眼睛。 正是幽冥阁京城分舵的掌舵堂主,灰鸮。 幽冥阁,一个杀手组织,并非大乾本土势力。 其总部远在西南的幽州,神秘莫测,行事诡谲。 “本少主行事,何时需向父亲事事禀报了?” 一个阴柔轻慢的年轻声音响起,带着不耐。 被称为少主的男子,坐在包厢主位,同样身着灰袍,但质地明显更为精细。 目光穿透薄纱,牢牢锁定远处天字三号包厢的轮廓,舌尖轻轻舔过下唇,说道: “那个包厢里的小子,就是林正?” “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竟能值得雇主付出那般代价,点名要他的命,还特意要求做得自然些……” 灰鸮昏黄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低声道: “确是此子。近日京城风云,皆因他起。” 看到自己少主一副玩味的表情,似乎是起了兴趣。灰鸮接着解释道: “不瞒少主,此前长公主在生意场上的几位对头,也曾通过中间人找过分舵,出价不菲。” “但按阁中规矩,牵扯到皇室血脉、边镇实权藩王子嗣的生意,分舵基本不接。 少主轻笑一声,打断了灰鸮的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灰堂主,本少主只是恰好游历至此,看看热闹,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灰鸮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沉默了片刻,终是将更多劝谏之词咽了回去,低下头: “是。属下明白。” 拍卖会如期开始。 不得不说,南宫容锦确实是个掌控气氛的绝顶高手。 她一袭红裙立于高台中央,聚光灯下,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每当有拍品竞价陷入短暂停滞,她只需美眸轻瞥,对着出价者方向送去一个欲语还休的妩媚浅笑。 或是娇滴滴地催促一声“这位爷,可还有人出价更高?” 便立刻能让竞价再度火热起来,价格一路飙升。 那些原本有些肉疼的买家,在她的笑容激励下,顿时如同打了鸡血,精神抖擞。 场内的气氛,在她巧笑没活,软语温言中,始终被维持在高潮。 金银在这里似乎只是数字,不断攀升。 “诸位贵客。” 拍完一件玉器,南宫容笑吟吟地开口,玉手轻拍,将所有目光聚拢。 “方才拍卖场临时接到一件颇为稀有的寄卖品,妾身想,或许会合一些年轻俊杰的眼缘。” 一名侍从应声端上一个白玉托盘。 盘中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玉瓶,瓶身剔透,隐有云纹。 南宫容锦纤手小心地捧起玉瓶:“此乃三品灵药,高级聚气液。” 美眸扫过台下,满意的看到许多年轻武者开始激动起来。 “此露取七七四十九种温和灵草精华,以秘法淬炼而成。药性中正平和,最能涤荡经脉细微杂质,稳固初入品武者的根基,对突破小瓶颈更有助益。” “对于各家悉心培养的年轻子弟而言,实乃不可多得的良品。” “底价五千两!”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激烈议论。 能助益根基的丹药,向来是各大家族培养核心子弟的紧俏资源。 很快,竞价声此起彼伏。 “六千两!” “六千五百两!” “七千两!” 价格稳步攀升。 林正静静看着,心里虽然也很渴望,但并未出手。 他要等到最后的拍品。 “一万两。” 那偏僻角落的晦暗包厢客人直接将价格拉伸一个跨度,显得志在必得。 南宫容锦美眸往那角落瞟了一眼,笑意更深。 “多谢贵客捧场,一万两成交!” 她优雅地收好玉瓶,示意侍从送货收银。 随即,玉手再次轻挥。 一束柔和的银光,打在拍卖台正中央。 南宫容锦从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匣中取出一物。 “下面便是本次拍卖会,最终的压轴品! 银盘之上。 赫然是一株形态奇特的珊瑚。 高约尺许,通体呈现一种晶莹剔透的血红色,内部仿佛有熔岩缓缓流动,散发着奇异红光。 美轮美奂,更蕴含着惊人的精纯火属性能量。 “百年血玉珊瑚!” 南宫容锦的声音,也随之激动与郑重,极富感染力。 “此物生于东海深处的火山熔岩,吸纳地火精华,历经百年方得成形!” “无论是用以辅助真气修炼,或是作为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炼制神兵的辅料,都有奇效!” “此等瑰宝,价值无需妾身多言。” 南宫容锦目光扫全场,朗声宣布: “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 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便是轰然炸开的竞价狂潮! “一万两千两!” “一万五千两!” “一万八千两!”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很快突破两万两大关。 许多竞价者面红耳赤,彼此目光碰上,如阻道夺宝的生死仇敌一般。 这等能直接提升实力的天地奇珍,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 当价格攀升到三万两时,竞价者逐渐减少。 只剩下寥寥数人。 其中,便包括了天字三号包厢的林正。 以及,那处晦暗的角落包厢。 “三万三千两。” 林正继续淡淡叫价。 “三万五千两。” 角落包厢立刻跟上。 “三万八千两。” 林正再次加价。 “四万两。” 对方毫不相让。 拍卖场中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两间包厢的较量。 南宫容锦美眸闪动,心中飞快计算。 这个价格,已接近这株血玉珊瑚的市场最高价。 “四万三千两。” 林正沉吟一瞬,再次出声。 他身上只有五万两,但此物他今日必须收入囊中。 “四万四千两。” 角落包厢也再次加价。 这已是他们能动用的极限,之前拍下高级聚气液,消耗了部分资金。 “五万两。” 林正几乎是紧随其后,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就在上一轮叫价落定刹那,林正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包厢传出的报价声里,那一丝常人绝难察觉的迟疑。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他瞬间断定:对方的底气,快耗尽了。 他也直接拉了一个跨度! 角落包厢陷入了沉默。 “五万两,第一次。” 南宫容锦开始倒数,目光瞥向角落。 无人应答。 “五万两,第二次。” 依旧沉默。 “五万两,第三次!” “成交!” 南宫容锦手中的小金锤轻轻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天字三号包厢的贵宾,拍得这株百年血玉珊瑚!” 林正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 那晦暗的角落包厢内,那位幽冥阁少主坐直了身体。 脸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夹杂着兴残忍的笑意。 “无妨,先让他替本少主保管一会儿。” “待会儿,连他的命,带那株珊瑚全都是我的。” 第二十三章 一品武者 拍卖会散场。 人流退去,喧嚣平息。 天字三号包厢,薄纱被揭开,香风先至。 南宫容锦款步而入,手中托盘上放着林正的拍品。 此刻的南宫容锦相比于拍卖场上,少了几分刻意的妩媚,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风韵,却别有一番动人滋味。 笑意盈盈说道: “林世子,这株血玉珊瑚,无论品相、年份还是灵气充盈度,都堪称极品。” “按规矩,钱货两讫,此刻起,它便是世子您的了。” 林正点了点头,道了声:“有劳南宫大家亲自相送”。 林正随即看向耗费了自己五万巨资拍下的宝物。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感觉到一股精纯温润的火属性灵气波动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团自行缓缓运转的纯阳内息猛然一颤。 紧接着,这股内息顺着经脉奔腾而上,直冲掌心。 “嗤!” 掌心与珊瑚接触处,一团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股远比之前接触金纹地参等药材精华时,更加霸道的火灵气息,沿着林正探入珊瑚的那丝内息疯狂倒灌而回。 林正心中一凛。 立刻全力运转《太玄衍气经》,强行以功法之力强切断了这突如其来的的连接。 体内一阵气血翻腾,被他全力压下。 然而,他立刻发现了更糟的状况。 在他的内息引动下,掌下这株血玉珊瑚内部,那股原本温和的火属性灵气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珊瑚晶莹剔透的表面,蔓延开数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深处,隐隐有紫金色的光芒急促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破壳而出。 “这火灵之气太霸道了!” 即便他身负纯阳之体,对这品质高得离谱的先天火灵之气,也感到一阵心悸。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经脉强度,若放任这股灵气在体内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一切的异变,如何能瞒过身旁眼力毒辣的南宫容锦? “这是赤霄灵晶?” 南宫容锦惊愕说道。一个只在家族古老秘典中见过的名词,出现在脑海。 “先天火灵之气凝结的天地奇物。虽只是幼生体……” 物华阁这次,是真正走了眼,将天材地宝当寻常珍品给卖了。 南宫容锦能执掌京城物华阁,心性决断远非常人。 迅速收敛心神,事已至此,此刻纠结损失已无意义。 如何将眼前这情景转化为一份善缘,才是她此刻最应该想的事。 她看向林正,带着交好之意说道: “世子慧眼,妾身心服口服。” “今日所见,绝不会有其余人知晓。” 接着指向那裂纹越来越多,紫金光芒越加不稳定的珊瑚说道: “世子,赤霄灵晶灵气磅礴,极具灵性。此刻被引动,这外层珊瑚壳已束缚不住,随时可能彻底破开。不仅世子机缘受损,物华阁恐怕也难免被波及。” “世子若信得过妾身,不如就在我物华阁内,即刻炼化!” “我阁地下有专为贵宾准备的顶级修炼静室,阵法齐全,绝对安全隐秘。” 说话之间,细碎裂纹更多。 林正又看着南宫,不似作伪。 此刻在物华阁内炼化,确实远比带着这个不定时炸弹离开要安全得多。 至于南宫容锦的意图…… 眼下,合则两利。 林正权衡后,说道:“好,那就有劳南宫大家安排。” 南宫容锦的效率极高。 片刻之后,林正已被带入物华阁地下深处。 这里完全由能隔绝灵识探测的静魂石砌成,地面镌刻着繁复的聚灵、防护、静心阵法,微微发光,将室内灵气汇聚得异常浓郁。 小翠被请至静室唯一的石门外守卫。 南宫容锦亲自检查启动了所有阵法,才将厚重的石门关闭。 静室中。 林正盘膝坐于中央蒲团之上。 《太玄衍气经》开始全力运转,丹田内,纯阳内息被催谷到极致。 “来吧。” 低语声中,林正双手虚按于珊瑚两侧。 雄浑的纯阳内息再无约束,如藤蔓一般汹涌奔出,悍然冲入那裂纹密布的珊瑚内部。 目标,直指那团搏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拥有生命的紫金色灵晶核心! “轰!” 内息与灵晶核心接触的刹那,一道道比最开始探查时猛烈百倍的狂暴炽烈火灵之气,顺着林正的内息反冲进经脉。 林正身体剧震,仰头闷哼,脖颈青筋暴起。 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又在恐怖的高温下化为血色雾气蒸腾。 这灵气太霸道,太狂猛,远非之前吸收的任何药力可比。 仿佛要将他从血肉到灵魂,都一并焚为灰烬。 林正死死咬住牙关,全力保持最后的清醒来保证身体的掌控。 内息运转,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洪流,沿着既定路线发起冲锋。 第五条手少阴心经剩余的关窍,在这气势雄浑的灵晶灵气冲击下,几乎一触即溃,瞬间贯通! 然而洪流毫不停歇。 继续以蛮横无比的姿态,冲向第六条、第七条经脉…… 所过之处,经脉被灼烧得扭曲、几欲断裂。 又在功法与灵晶精华交织的神奇效力下,被强行拓宽、修复、变得愈发坚韧。 灵气太过庞大,开拓经脉的消耗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精纯暴烈的火灵之气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五脏六腑如同被置于熔炉核心,反复炙烤。 “吞!给我吞!” 林正心中咆哮,双目赤红,将《太玄衍气经》的吞噬特性催发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丹田处传出恐怖的吸力,疯狂地拉扯、吞噬、炼化着体内每一丝乱窜的灵晶灵气。 吞噬,炼化,再吞噬…… 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经脉,在这浩瀚灵气的持续冲刷下,接连豁然贯通。 八脉畅通! 内息奔流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循环往复,自成天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 但这磅礴的灵气,仍未耗尽。 海量的灵晶精华仍在持续涌入,丹田炼化后内息内的已膨胀到极限,再也无法容纳。 压缩,再压缩…… 量变引发质变。 那高度压缩、凝练到极致的内息,骤然向内一缩。 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固、自行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气旋核心,宛如一枚新生的恒星,赫然出现在丹田中央! 带动着周身内息在丹田中奔流循环,最终形成一片稳定的内息之海。 气海,成! 这标志着林正,正式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从此内力自生,循环不息,与往日已是云泥之别。 更让林正惊讶的是,《太玄衍气经》吸收炼化天地灵气的效率,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功法自动在纯阳之体内开拓显化出数三条的次级经脉运行路线。 从黄阶低级成功进阶为黄阶中级! 静室内,那澎湃的灵气波动与骇人的高温,终于渐渐平息。 林正缓缓睁开双眼。 皮肤上的赤红痕迹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内敛,焕发着莹莹光泽。 心念微动,伸出右手食指。 一缕凝练如实的纯阳真气,自他指尖悄然冒出。 实质真气外放。 这是一品武者最显著的标志,代表着他已真正踏入了气修的领域,可以修炼战技了。 身前,那株百年血玉珊瑚已然光华尽失,灵气全无。 化为了一滩毫无价值的暗红色灰烬。 第二十四章 攻其下路 厚重的石门被从内推开,林正踏出静室。 静室外,小翠怀抱长剑,清冷的脸上不见疲态。 林正问道:“小翠,我进去多久了?” “六个时辰。” 这丫头,怕是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了整整六个时辰。 南宫容锦听到林正出关的消息,这位美艳的主事亲自将林正送至物华阁一处侧门。 夜色中,身影倚着门框,慵懒中透着一丝撩人,美眸流转,落在林正身上,轻笑道: “深更半夜的,世子这就要走?妾身这物华阁顶层,观景最佳的房间可还空着呢……还从未留过男子过夜。” “世子今日展现的眼力与能力,实在让妾身惊叹,遐想无限呢。不如,就做这第一个?” 林正咋了咋舌,拱手道:“南宫大家盛情,林某心领。今日援手之情,林正铭记于心,日后再报。” 要不是小翠在,林正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发挥一下。 南宫容锦掩唇一笑,风情万种:“公子,身有长处,那妾身可就等着世子日后来还这人情了。” 物华阁后巷。 乌云蔽月,星光惨淡,只有几站盏零星灯火亮着。 林正带着小翠,踏入巷中,往王府赶去。 丹田内,那新生的淡金色气海核心正缓缓旋转,源源不断地滋生着精纯的纯阳内息,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但这气海终究初成,运转间尚有虚浮,尚需修炼巩固。 “小翠,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林正停下脚步,淡淡说道。 “呵呵……” 只见巷子拐角处,那位幽冥阁少主,缓缓踱步而出,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显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镇北王府的世子爷,让我好等。等你的时候,实在无聊,把这里的人都清了,能不安静么。”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林正与小翠回身,幽冥阁分舵堂主灰鸮,堵在了那里。 前后夹击,退路已绝。 绝杀之局。 “长公主的人?还是抢东西的人?”林城一脸戒备之色问道。 “在下幽冥阁幽益泉,本少主游历至京,听闻世子近来诗酒双绝,名满京城。特来请世子移步,找个清静无人的好地方好好聊聊。” 然而,当他说完后,脸色却突然一变。 “有意思,血玉珊瑚竟然不在不身上,竟然被炼化了。” 幽益泉脸上的戏谑渐渐被一种发现新奇猎物的兴奋所取代,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说道: “好,很好!能如此快速炼化,你的血,你的本源,一定比那珊瑚更有味道!说不定,是大补之物!” “少主,东西既已不在,加上毕竟是京城核心,不宜久留。我们……” 另一头的灰鸮委婉说道。 “撤?” “灰堂主,你老糊涂了?血玉珊瑚虽不在,但这人本身,就是更大的宝贝。他这身气血精华,我要定他了!” 幽益泉一脸贪婪呵斥道。 “放肆!” 一声清冽冰冷的怒叱之后,小翠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四品武者的真气全部打开,凛冽的剑意锁定前方少主,直指其咽喉而去。 “忠心可嘉。可惜,实力差得太远了。” 少主面对疾刺而来的剑尖,竟不闪不避,只是摇头,抬起手指,指向小翠身后,那如同死人般的灰鸮。 “你的对手,是他。”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灰鸮动了,一步踏出。 “轰!” 六品武者的恐怖气息爆发,完全碾压了小翠的四品气势,让小翠前冲的身形骤然一滞。 灰鸮的身影已越过数丈,一只枯爪,萦绕着灰黑色阴寒真气,径直抓向小翠的剑锋! 小翠知道不可力敌,剑势陡变,由直刺化为轻灵缭绕的守势,剑光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她精妙确实精妙,身法灵动,在方寸间腾挪闪避,将缠字诀发挥到极致。 然而,境界的差距靠着精妙剑法怎么能够弥补。 灰鸮的爪法朴实无华,却狠辣刁钻,每一击都蕴含着侵蚀经脉的邪恶真气。 小翠的剑光每每与那灰黑爪影碰撞,都爆发出真气碰撞声。 不多时便虎口崩裂,身形不断被震得向后滑退,嘴角溢血,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小翠!” 林正眼见小翠遇险,目眦欲裂,就想上前援手。 “你的对手,是我。” 阴柔的声音响起,幽益泉一个闪挪,贴近林正身侧,那张苍白兴奋的脸已凑到林正眼前。 并指如剑,指尖泛着腥红的真气,径直点向林正肋下要害。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三品武者。 生死危机下,林正丹田气海疯狂运转,前世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与今世气修修为开始结合应对接招。 腰腹亿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的避开那致命一指。 腥红指风擦着衣衫掠过,锦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地下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哦?反应不慢嘛。” 幽益泉眼中兴趣更浓,招式越发诡异迅疾,指、掌、爪变幻莫测,腥红真气缭绕,从各种刁钻角度攻向林正。 显然不想一击致命,更像是在戏耍、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 林正将《太玄衍气经》催动到极致,纯阳内息奔腾,拳脚展开,配合着前世的战斗招式,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勉强支撑。 但他毕竟初入一品,修为远逊于对方,几次硬碰,都震得气血翻腾,经脉阵痛。 “砰!” 又一次对掌,林正踉跄后退七八步,手臂酸麻。 幽益泉甩了甩手,笑道:“纯阳内力?倒是扎实,可惜太弱。本少主的《化血魔功》,最喜吸食气血旺盛之人的本源了!” 另一边,小翠再次与灰鸮硬拼一记,长剑被震飞。 “嘭!” 灰鸮一掌排在小翠肩头。 小翠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之上,喷出一口鲜血。 挣扎着想爬起,却无可奈何,明显受伤极重,已无力再战。 “小翠!” 林正怒吼。 “别急,马上轮到你了。” 幽益泉笑容残忍,步步逼近:“本少主会好好品尝你的……” 他话音未落,只见原本震得气息涣散的林正,脚下突然发力,青石板破裂,身体以一种刁钻至极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前一窜。 贴地滑行,瞬间突破至少主幽益泉中门大开的内圈。 “什么!”少主脸上的戏谑全无。 林正整凝聚了气海初成后全部力量,融合了前世最致命近身格斗最精髓的一拳,自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狠狠攻向少主小腹丹田偏下三寸。 与此同时,林正的左腿膝盖,阴狠无比地向上顶去。 目标,正是男人最脆弱之处! 简单。粗暴。毫无技巧! 却将时机、角度、发力、以及对人体的了解,运用到了极致! 这是摒弃了一切招式的,最原始的杀戮技艺! “你找死!” 幽益泉彻底色变,仓促间只能勉强将腥红真气凝聚于小腹,同时双腿急夹,想要防护。 “嘭!” 先是拳锋击中实体的闷响,紧接着是某种蛋体碎裂的清脆声音! “啊!” 幽益泉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身体弓起,苍白面色转为死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少主!” 正欲对小翠下杀手的灰鸮,听到这声惨嚎,骇然回头,恰好看到少主凄惨倒飞的一幕。 他再也顾不得小翠,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携着六品武者的全力,直扑林正。 枯瘦的手掌膨胀一圈,灰黑色真气凝聚成一道庞大掌印,要将林正直接拍碎。 “小畜生!给老夫死!” 掌风未至,那可怕的真气压力已让林正无法动弹,无法闪避。 他刚刚那两击已是耗尽心力与大半内息的搏命之举,此刻面对盛怒的六品武者全力一击,唯有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流光瞬移般出现在林正与那灰黑掌印之间。 冰凰,寂灭。”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巷道。 一只湛蓝寒冰真气凝聚而成的冰凰虚影,自她握拢的拳锋中飞出撞上了灰鸮那声势浩大的灰黑掌印。 流光敛去,露出一道纤细挺直,白衣如雪的身影。 青丝在狂暴气劲中飞扬,整张面色冷如寒冰。 林清晚来了。 灰鸮前冲的身形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布满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杀招,在接触那冰凰虚影的刹那,瞬间被击溃,而且让他血液凝固,真气停滞。 整个人被狠狠撞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重重砸在后方巷石墙之上。 “五品巅峰,暗影……” “你这功法......” 然而当他话还没说完,林清晚已一掌拍下,当场让他没了生息。 第二十五章 林清晨的消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 灰鸮本就因与小翠缠斗消耗不少气力,方才注意力又被林正搏命反击少主的惊变完全吸引。 林清晚,一出手便是终极杀招。 从林清晚出现,到灰鸮被一击重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个呼吸。 幽益泉身体遭受重创,不断呕血,看到灰鸮的惨状后,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放我走,此事作罢。” “我若死在此地,幽冥阁绝不会放过你们。” 林正双手撑地,全身肌肉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的站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道: “杀我,便冲着我来。” “但为何要牵连,屠戮这四周的无辜百姓?” 巷子前后,这么大的厮杀动静之下,竟无一人探头围观,无一点灯火靠近探查。 只有一片死寂。 林正知道,这附近的住户,恐怕真如幽益泉所说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幽冥阁行事,狠辣无比,为免目击,竟直接灭口周边百姓。 “你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正的脚重重的踏在了幽益泉的咽喉上,然后一点点的加力,慢慢的碾碎幽益泉最后的生机。 幽益泉喉咙被血沫卡主:“不……别……我爹是……” “咔嚓!” 一声骨裂,湮灭了他最后的哀嚎与威胁。 林正缓缓收回脚,看向林清晚,终于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说道: “娘子来得真及时,再晚半步,恐怕就得守寡了。” 林清晚淡淡道:“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外面这般乱跑。 小翠此时缓过劲来,单手摇摇晃晃的将自己身体撑起来。 嘴角血迹未干,左肩明显塌陷变形,受伤极重,但硬是一声未吭,咬紧牙关,艰难的走到了林清晚身侧。 林清晚看到后,关切说道:“走,回去疗伤。” 她今夜原本在镇北王府。 想到林正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先例。即便去人间天上处理事务,也总会提前告知,最迟子时前必定归府。 今夜却毫无消息。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他在物华阁鉴赏宝物有所耽搁。 可随着时间推移,丑时已过,依旧毫无音讯,连向来沉得住气的林福,都在前院徘徊了数次。 一种莫名的焦躁,在她素来平静的心湖底开始涌动,便一路寻来。 没想到,刚好撞见这绝杀之局。 “稍等,我先把送上门货收了。” 林正开始在那两具尸体上摸索,动作干脆利落。 灰鸮身上,摸出了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一块玄铁令牌,以及几个气味刺鼻的药瓶。 幽益泉怀中,有一个用料考究的暗纹锦囊。 打开后,里面除了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两个小巧的白玉瓶。 一瓶,明显是拍卖会上的高阶聚气液。 另一瓶,里面只盛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灰色丹药。 林清晚看到时,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将丹药倒在掌心,仔细观察后确认:“这是龟息丹。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血脉、至魂魄波动可处于停息状态,如同真正死亡一般,是假死脱身的顶级奇物。” “不过此丹瞒不过六品以上武者仔细探查,但即便如此,也是可遇不可求。” 林正听罢,毫不客气,将两样东西仔细揣入怀中。 “这个得处理干净。” 林正看向地面尸体,对林清晚说道。 蓝寒真气自她掌心涌出,两具尸体迅速被冻结,而后一掌挥出,化为碎块。 “走。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街巷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翌日,物华阁后巷闹鬼的奇闻,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 说是一段老墙真的莫名倒塌,地上还有好几个吓人的大坑。 邪门的是,左右好几户邻居家都静悄悄没一点动静,拍门喊人也无人应答。 后来官府来了好多差人,抬出了几具盖得严严实实的担架,说是遭了流窜的悍匪。 五日后。 镇北王府,林正院内。 小翠伤势最重,经精心调治后,已可下床缓步活动,左臂仍用布带吊着。 林正则盘坐榻上,面色红润,气息沉凝平稳,面前那只高阶聚气液玉瓶已然空空如也。 “果真是好东西。” 林正睁开眼,一脸满足,一品武者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因那聚气液药力精纯,更夯实了几分。 他体内经脉被赤霄灵晶的先天火灵气野蛮开拓过,远比同阶武者宽广坚韧,内息流淌其间,充盈澎湃。 稍稍催动,指尖便涌出凝练厚重的淡金色真气,显露出远超寻常一品武者的雄浑底子。 “福伯。”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林福。 “老奴在。” “我如今已入一品,气海初成。你那可有适合我的战技?”林正期待的看向着林福问道,上一次林福掏出功法的情形历历在目。 但这一次林福却略显遗憾,躬身道:“世子,王府家传的《天罡星辰诀》乃是顶级的炼体功法,刚猛无俦,其配套战技皆需强横体魄支撑,走的是以力破巧、正面轰击的路子,与世子您所修纯阳内息的特性无法匹配。” “小姐所留之道,更需世子您自行摸索。这战技之事,恐怕也需世子自立根生。” 自立根生……林正微微蹙眉,这谈何容易。 高阶战技无不秘藏于各大宗门、世家,流传在外的皆是大路货色。 正沉吟间,一道人影一闪,出现在屋内,正是王奇,一脸凝重之色。 “世子,箐箐那边传来消息了!” “说。” 林正抽回心思,迅速回应道。 王奇目光却快速向门外一撇,向林正有所示意。 林正心领神会,透过窗缝,只看到林清晚手中拿着一本功法模样的书籍,封皮素净,清晰可见流云掌三次字,此刻正向小屋走来。 似乎是感受到林正开窗窥视的戒备之举,林清晚脚步一顿,似要转身。 就在此时,房门被林正从内拉开。 林清晚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光看向林正。 “娘子莫非是给我送功法而来的?正好有些消息,你也进来一起听一听。” 林正温声说道,同时侧开身,让开了门内的空间。 “消息关于你的妹妹林清晨。” 第二十六章 为夫想这一天,好久了 林清晚整个人瞬间变得敏感,快步走进了林正屋内。 然后,林正关上门,对屋内的王奇道:“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王奇见状,不再犹豫,沉声说道: “密讯显示,清晨姑娘并未按暗影卫规则被妥善安置,而是被秘密转移关押在凤影楼深处,由玄武堂看守的一处刑狱中。” “一直被用以试炼某些阴损丹药,或被实验作为某种特殊功法的耗材。情况恐怕极不乐观!” 听到这话,林清晚手中的《流云掌》骤然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崩塌碎裂,翻涌着震惊骇然,然后全部化为滔天怒气。 周身的寒气失控的弥漫开来,在她身上凝结成冰霜,又是功法反噬。 “娘子!” 林正心头剧震,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扶住。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林清晚手臂的瞬间,林清晚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我妹妹在凤影楼的玄武堂刑狱?” 她似乎想从林正脸上找到哪怕一丝这是假消息的痕迹。 林正迎着她崩溃边缘的目光,缓慢的点了点头:“王奇的消息,不会错。我们一起救她出来!” “我现在就要去!” 林清晚猛地站直身体,带着杀意与决然,转身就要冲向门外。 什么冷静,什么后果,都被抛之脑后。 “林清晚!” 林正厉喝一声,一步跨出,挡在了门口。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玄武堂不是救人,是送死!是带着你妹妹一起死!”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莽撞,是周密的计划和安排!” 林清晚被他按住,挣扎了一下,但对上林正那双镇定坚定的眼眸。 她狂乱的心跳和呼吸,在他沉稳的注视和话语中,奇迹般的稍稍平复了一丝。 “相信我,我们一起,一定能把你妹妹救出来。但现在,你必须冷静。把你知道的关于玄武堂的一切,告诉我们。” 林正说道。 林清晚死死咬着下唇,胸膛剧烈起伏。在林正的不断的温柔安慰下,最终轻轻点了下头,那股反噬也随之平息了几分。 “好,我说。” 林清晚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但已竭力维持着汇报情报时应有的清晰与冰冷: “玄武堂,皇家隐卫之一,专司诏狱、密捕、暗刑。现任指挥使名唤屠百炼,六品巅峰修为,以一手血煞刀凶名赫赫,坐镇堂中,极少离京。” “凤影楼明面是做的是绸缎成衣生意,实为玄武堂新人甄别与训导的据点,由一六品副指挥使高风掌管,内里至少有两名五品高手常驻,甚至可能藏有另一名六品。至于刑狱本部在地下,入口隐蔽,我不知详情。” 屋内一片寂静。 “也就是说,我们要闯的,可能是两个六品,两个五品高手驻守的龙潭虎穴。” 林正分析道。 “是。” 林清晚深吸一口气,此时已经恢复了暗影指挥使应有的理智。 “我们的人手,似乎也不差啊!” 林正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开始排兵布阵。 “清晚,你是唯一能在正面与六品武者短时间抗衡的人。你的任务是,以捉拿北境暗探为由,光明正大进入凤影楼,吸引高风的注意力,制造混乱,伺机突破内层防线,搅动局势。” “王伯,你隐匿身形,在暗中策应清晚。不必与高手硬拼,你的魂修手段最适合干扰、牵制,为清晚分担正面压力。” “我趁乱混入,箐箐在堂内接应,她会带我伪装成玄武堂新人,避开主要战场,直插刑狱底层。救人的事,交给我。” 继而转向林福,从怀中取出那块来自灰鸮的幽冥阁玄铁令牌,又提笔飞快写了封信,一同递过去: “福伯,你拿此令牌和这封信,立刻去寻九公主姜璎。不必多言,她看到自会明白。” “至于柳长老那边,她身份敏感,不宜直接卷入。但可请她通过百花谷的渠道,尽快弄来一些强效的迷烟、乱魂香。至于她本人……” 林正略微沉吟后,接着道:“若战况最终彻底失控,到了不得不需要一名六品体修强行破局的地步。我想,以她的性子会知道该怎么选。”“ “此战关键,在于快、准、隐。” 林正最后总结道: “所有行动,唯一目标就是救出清晨!任何节外生枝,必须放弃!得手信号一出,所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绝不能停留!” “明白!” 所有人沉声应诺。 “小翠那边……”林正迟疑了一瞬,看向林清晚。 林清晚坚定道:“她也不是外人。” “好。” 林正点头,“那就由小翠负责外围接应。” “今晚子时三刻,一起行动。王伯,你将所有人通知到。” 在林正清晰有力的安排下,林清晚脸上浮现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众人齐齐颔首,各自退去,进行最后的准备。 房间内,只剩下林正与林清晚。 “谢谢你。” 她看着林正,声音很低,接下来的不再是冰冷的“世子”两字,而是: “林正。” 然后,房间内沉默了片刻。 “娘子,还有什么安排?” 林正打破沉默。 林清晚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正良久,才低声道: “我的修为卡在五品巅峰已久。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功法缺陷太大。绝情绝性,方可精进。”她顿了顿,肩膀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可上次之后,我发现修炼时,内息运转的后劲,反而比之前纯粹压制时要更足。” 她突然转身,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不安,显得有些无助。 “我现在心境已乱,功法反噬如跗骨之蛆。我怕……我怕战斗到关键时刻,我会控制不住,功法反噬自身,成为累赘。” 林清晚向前走了一步,离林正更近了些: “如果能突破到六品,功法会进入一个新的稳定阶段,反噬之力也会暂时被更强的境界压制。那样营救清晨的成功率都能大上许多。” 空气突然变的微妙,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散发荷尔蒙。 先前婚房那一夜的记忆,悄然涌上两人的心头。 距离子时三刻,还有时间。 林正看着眼前之人潮红的脸蛋,嘴巴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缓缓开口: “为夫想这一天,好久了。” 这是战前动员最好的方式。最经典的就是奥运会的巨量......套! 第二十七章 营救 第27章营救 冷梅幽香与纯阳炽烈的气息,奇异交融。 低抑的喘息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断续响起。 林清晚乌发散落,几缕汗湿的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与修长的脖颈上。 紧紧咬着下唇,抑制着几乎脱口而出的破碎音节,纤细的指尖深深掐入林正后背。 她丹田深处寒冰内息疯狂旋转,越来越快,就连林正这个引导者都开始有点担心林清晚内息暴走。 “嗡!” 林清晚丹田中心一点的湛蓝光华骤然亮起,一股比之前精纯凝练的强大冰寒气息,伴随着丝丝内蕴生机的纯阳之意,自她周身爆发。 六品! 冰火交织,阴阳交融,这一次双修分外和谐。 冰心诀在她身上,似乎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岔路,功法的缺陷渐渐被林正的那套双修之法中纯阳之气所修复弥补。 气息缓缓平复,林清晚脱力般伏在林正肩头,浑身香汗淋漓,肌肤泛着动人的粉色,急促地喘息着。 那双迷离的眸子逐渐恢复清明。 轻轻推开林正,手忙脚乱的开始穿着起凌乱不堪的衣裙,方才那片刻的沉沦与放肆,让她此刻几乎不敢去看林正的眼睛。 林正看着她罕见的小女儿情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如何?反噬压下去了没?” “嗯。” 林清晚背对着他,轻轻了一声。 “瓶颈已破,初入六品。反噬被新生之力暂时压下了,只要不动摇心神根本,短期内应无大碍。” 这就够了。 林正心中一定,看向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淡淡说道: “该出发了。” 子时初,城西,凤影楼外围夜色中。 数道身影,悄然汇聚。 林清晚已换上一身暗影卫制式的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 此刻的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锋利的暗影指挥使。 王奇依旧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气息虚无,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林正则做普通武者打扮,脸上做了简单的修饰,显得平庸了许多,怀中揣着柳如烟紧急送来的几样药物。 小翠手臂仍吊着,但已能活动,一身利落的短打,隐在更远处的街角里,架着一家不俗的马车。 林福也已带着令牌与信件离去。 “清晚,你以北境暗探潜凤影楼入为由,直入期内,直接面见高风。争取一击毙命,然后将动静闹大,吸引楼内五品以上的武者注意。一旦我与箐箐得手,会以焰火为号,你即刻脱身,按预定路线撤离。” “明白。”林清晚点头。 “王伯,你掩护她,并留意是否有第二名六品出现。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先。” “世子放心。”王奇回应。 “行动。” 子时三刻,凤影楼。 这座三层高的绸缎庄早已歇业,门板紧闭。 唯有二楼某一扇窗户,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 “咚......” 侧门上的小窗,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林清晚黑袍身影静静而立。 两人对完暗号,侧门无声的打开,林清晚闪身而入,而后迅速合拢。 门内是一间看似寻常的货栈前厅。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染料与绸缎气味。 一个面容精悍,穿着绸缎庄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已等在那里。 正是玄武堂副指挥使,高风。 “林指挥使?” 高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影帅那边不是交代,你另有要务在身?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林清晚抬起手,缓缓拉下兜帽,直视高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追踪的北境暗探线索,最后指向了你这里。” “高副指挥使,我怀疑有探子已潜入凤影楼,甚至可能就在你麾下。” “为防消息走漏,请立刻将楼内所有人集中前厅。” “我要逐一排查!” “排查?” 高风眉头一皱,心中疑窦顿生。 林清晚虽是指挥使,但直属影帅,与他分属不同序列。 且北境暗探事关重大,为何事先毫无通报,直接深夜上门要求排查他的人? 这不合规矩。 他笑容不减,但是脚下已后挪了半步,体内真气悄然流转: “指挥使,此事是否需先禀报影帅或屠指挥使?” “再者,排查所有人,动静太大,万一打草惊蛇……”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林清晚出手了。 以掌化刀,瞬间跨越两人之间数步距离。 带着凝练到极致的湛蓝寒光真气,直劈高风胸口! 这一击,毫无杀气外泄。 却将六品初阶的恐怖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高风毕竟也是六品的好手,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间,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生死关头,护体真气本能的全力爆发,同时身形拼命向后暴退。 但林清晚这电光火石的一击,洞穿了他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还是狠狠落在他胸口。 “啊!” 高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货架上! 木架碎裂,绸缎翻飞。 虽未当场毙命,但已然重伤,寒气疯狂向内侵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敌袭!有内奸!是林清晚!” 高风嘶声厉吼。 “嗖” 几乎在他吼声发出的同时,二楼、三楼,至少七八道身影携着凌厉的杀气扑下楼梯。 为首三人气息最为恐怖。 为首是一名一名眼神阴鸷、双手枯瘦如鬼爪的六品老者,身后是两位五品武者。 “林清晚!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看来有些事你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你了。” 枯瘦老者阴森笑道。 “苏丹宏,你个老毒物,把我妹妹怎么了?” 林清晚怒斥道。 那枯瘦老者,乃是暗影卫长老苏丹宏,擅长用毒,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 眨眼间,一双泛着不祥青黑色的手掌,带起腥风,已当头向林清晚抓来。 与此同时。 另一名五品武者的刀光,也已封死了林清晚的侧翼。 “拦住她!” 另一名五品头目则指挥着其余扑下的四品好手,试图结成阵势围困。 林清晚眼神冰寒。 面对苏旦宏这成名已久的六品高手与两名五品的合击,毫无惧色。 湛蓝的冰寒真气环绕周身,主动而上,与苏丹宏的鬼手和周身凌厉的刀光激烈碰撞。 气劲四溢,将前厅的货物、家具撕扯得粉碎。 王奇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加入战场,游走在战圈最边缘。 他的魂术无声无息。 时而让一名扑向林清晚的四品武者身形一滞,眼神茫然。 时而干扰那名用刀五品的听觉,使其刀势出现微不可查的偏差。 正是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干扰,让林清晚能在苏旦的猛攻与其余人的围攻下,始终维持着不胜不败的缠斗局面。 并将战斗牢牢控制在凤影楼前厅,制造出巨大的破坏与动静。 混乱,已成! 刺耳的警报与激烈的打斗声,足以传遍大半条街巷。 与此同时,凤影楼后巷。 那条白天堆放垃圾的僻静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张透着机灵,目光清澈的少女面孔迅速探出。 正是王箐箐。 朝外警惕地扫了一眼,对夜色中等待的林正极快的点了下头。 她穿着玄武堂膳房的服饰,凭借机敏劲,如今已是一名小管事。 举止间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杂役的利落与沉稳。 地位不高,却能接触到不少内部琐事。 林正闪身而入,箐箐立刻将门栓插好。 语速快而清晰,说道: “世子,跟我来。” “东侧巡逻队刚过,有一盏茶的空隙。” “丙字区域今晚是王老头当值,那老酒鬼,三品修为,腿脚还不利索,这会儿肯定又在打盹。” 她对路径极为熟悉,绕过几处回廊,便来到后院的柴房,拿起早已备好的酒水托盘。 箐箐伸手在墙壁一处青快速按了几下。 机括转动声响起,柴房地面一块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一道向下延伸,透着潮湿寒气的石阶。 “何人?” 洞口下方阴影中,立刻传来压低却警惕的喝问。 “王头儿今儿值夜,念叨酒没了,我给送点儿来。” “哦,对了。给大哥也带了点酱肉,夜里垫垫。” “嘿,还是你懂事!进去吧,动作轻点儿,别吵着王头儿打盹。” 林正与王箐箐一前一后,迅速进入了那阴湿寒气的洞口。 第二十八章 救一个,带一个 两人走得很自然,偶尔在拐角遇到零星的狱卒,箐箐镇定点头招呼,神色自若。 林正则始终低眉顺眼,将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完美扮演着一个跟着管事姐姐办事的新人杂役。 终于,来到丙区。 这里的走道更为宽阔,但牢房数量却少了许多,间隔很远。 通道尽头,一张小木桌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仰靠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油光发亮的酒葫芦。 正张着嘴,发出响亮的鼾声。 箐箐对林正使了个眼色。 目光看向通道右侧深处,单手比画了个清晰的“七”字手势。 她自己则从袖中摸出那个小纸包,里面正是柳如烟提供的强效迷药迷仙散。 然后,她神态自然的朝那打鼾的老头走去。 林正屏住呼吸,脚步开始放轻,快速来到丙区七号牢房门前。 门上缠绕着粗重的铁链,一把硕大的黄铜锁死死扣着。 朝里望去,牢内昏暗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面容依稀能看出与林清晚有五六分相似的轮廓,但更加稚嫩,透着未长开的青涩。 此刻双眼紧闭,昏睡不醒。 应该就是林清晚的妹妹,林清晨。 就在这时,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一声带着迟疑的轻声呼唤: “林正?” 林正浑身一震,霍然转头! 当他的目光,透过铁栏看向隔壁牢房那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子虽然衣衫单薄,面色苍白消瘦,但仔细打量之下……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记忆里,大婚之夜红盖头下惊鸿一瞥的那张脸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眼前之人稍微消瘦,一脸惊惶。 “你是萧瑶儿?” 那人点了点头。 “嘘!” 林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赶紧噤声。 萧瑶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爆发出狂求助的示意。 林正稳住心神,指尖凝聚淡金色纯阳真气,准备强行开锁。 “谁?” 就在这时,那老狱卒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动,鼾声一停,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 “噗!” 早已悄无声息潜至他身后的箐箐,眼疾手快。 将手中那包迷仙散全部拍进了老狱卒因打哈欠而张开的嘴里。 老狱卒眼睛一瞪,想喊,却只发出含糊声音。 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快!” 箐箐低促道,迅速从老狱卒腰间摸出两把钥匙,扔给林正。 林正接过钥匙,动作干净利索。 两声轻响后,两间牢房的门锁应声而开。 林正率先冲进关押林清晨的牢房,快速解开她身上的镣铐,低声道: “清晨,别怕,是你姐姐让我们来救你的。别出声,跟我走!” 林清晨被惊醒,眼中充满恐惧,但在听到姐姐二字时,彻底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林正将她扶起,转向隔壁。 “郡主,想活命,离开这鬼地方,就什么都别问,跟我走!” 萧瑶儿也重重点头,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毫无犹豫的跟上林正。 “走!冲出去!” 林正一手扶着虚弱的林清晨,萧瑶儿强撑着紧跟在后。 箐箐在前面开路。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前厅惊天动地的打斗吸引,地牢下层的防卫倒是空虚。 仅有几个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看守,林正一刻也不敢耽搁,纯阳真气运用的极致,强势突围。 三人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与此同时,凤影楼前厅,战局已到白热化。 主战场。 林清晚黑袍多处破损,露出其下染血的肌肤,面色因失血过多苍白。 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誓死不退。 与苏旦宏泛着青黑毒芒的枯瘦手掌不断硬撼。 她已倾尽全力,甚至不惜以轻伤换取时机,将其死死拖在二楼,无法脱身。 王奇也已从暗处现身,魂术全开,与一名五品武者缠斗在一起。 身形飘忽,魂刺无形,虽略处下风,但一时不致落败。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众。 苏旦宏是成名已久的六品高手,掌法刁钻歹毒,时间一长,林清晚真气消耗剧烈,新添的伤势越来越多。 “苏长老!不好了!有贼人潜入地牢,劫走了丙字号的重犯!” 一名暗卫连滚待爬的冲过来,仓惶禀报。 “什么!” 苏旦宏勃然大怒,掌风更烈,语气惊怒交加: “地牢?他们怎会知道地牢入口?!高风!你这个废物!你这玄武堂是筛子吗?!” 几乎就在地牢消息传来的同时。 “咻!” 一枚赤红色的信号焰火,自凤影楼后巷方向尖啸着射向夜空。 化作一朵无比醒目的红色光花。 林清晚心中一松。 林正得手了,这是约定的撤离信号! 林清晚精神一振,全力一击,逼退苏旦宏半步,身形便欲向后飘退,脱离战团。 “想走?给老夫留下!” 苏旦宏怒极,岂容她轻易脱身。 厉喝一声,周身青黑毒气暴涨,枯瘦的双掌膨大一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十指如钩,迅猛而来,抓向林清晚腹部。 这一击,含怒而发,几乎用上了十成修为。 林清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得勉力回身,全力格挡。 两招相击,林清晚直接被从二楼窗口直接打落下去。 “清晚!” 恰好带着林清晨、萧瑶儿和箐箐从后巷冲出的林正看到了这令他心痛的一幕。 “带他们走!” 林正几乎是咆哮着,对刚从楼侧掠出的王奇道。 纯阳真气灌注于双腿经脉! “砰!”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朝着林清晚坠落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 什么撤退计划,什么理智选择,此刻都不重要了。 林正只知道,她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拦住她们,全城封锁!” 苏旦宏的怒吼已从楼上传来,所有的玄武堂高手正蜂拥而出。 王奇目睹林正如同扑火飞蛾般决绝地冲向林清晚,他甚至也想跟上去。 但将世子用命换来的人,安全带出去,才是他现在唯一的使命。 林清晨眼神涣散,虚弱地依偎着箐箐,眼里全是心疼。 萧瑶儿咬着嘴唇,强装着镇定。 箐箐则握紧了拳头,等待他的命令。 “走!” 他不再看身后那令人心焦的战场,带着林清晨一行人朝着预先规划好小巷亡命奔去。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忽然火光通明。 一队盔甲鲜明,刀剑出鞘的城防军,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为首一名将领按刀而立,声如洪钟: “奉京兆尹大人令,全城搜捕幽冥阁余孽!前方何人,立刻止步!” 与此同时。 另一侧的巷口,竟真的踉踉跄跄窜出七八个穿着灰色袍服,神色仓皇惊恐的身影。 赫然是幽冥阁的杀手。 他们似乎也正被人追杀驱赶,慌不择路,恰好撞到了这里。 “暗影卫办案,追捕要犯!闲杂人等滚开!” 苏旦宏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已从后方不远处的巷口传来。 “暗影卫?” 那城防军将领目光一闪,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义正辞严地高声道: “原来是暗影卫的兄弟!辛苦!京兆尹大人有令,此番幽冥阁恶徒在京郊连害十余口无辜百姓,罪大恶极,务必诛杀,以正国法!兄弟们,助暗影卫的兄弟一臂之力,拿下这群幽冥阁的贼子!” 他根本不给苏旦宏解释的机会,大手一挥: “放箭!” 箭矢如疾风骤雨,并未射向林正等人,而是全部罩向了那群一直搞不清状况的幽冥阁杀手。 “什么?” “暗影卫?他们是一伙的!” 那群幽冥阁杀手彻底懵了。 他们今夜先是老巢被京兆尹突袭,仓皇逃出,然后像赶羊一样被逼到了这片区域。 此刻迎头就撞上了暗影卫。 “妈的!跟他们拼了!” 绝境之下,这群本就是亡命之徒的幽冥阁杀手彻底红了眼,嚎叫着挥舞兵刃,迎着箭雨,疯狂地反扑向距离最近的暗影卫人员。 “混账!你们找死!” 苏旦宏暴怒,但不得不分心应对。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暗影卫、幽冥阁残部、京兆尹的官兵……三方人马在这凤影楼下,乱作一团。 那名发令的京兆尹麾下将领,走到林正旁边,声音凝成一线,悄声道: “世子,快走!” 第二十九章 到底哪位才是嫂嫂 林正看向那将领,轻声说道:“谢谢”。 这是九公主的人。 他早前将幽冥阁在京线索通过林福暗中递给九公主,既然她流露出过对百姓的关切,那么她看到线索时也一定会管,顺便帮林正这个驱虎吞狼的忙。 时机稍纵即逝。 林正不再犹豫,俯身,手臂穿过林清晚膝下与后背,稍一用力,将那具冰冷柔软身躯打横抱而起。 “娘子,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纯阳内息灌注双腿,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王奇等人追去。 就在同时。 皇宫深处,九公主姜璎凭栏而立,夜风猎猎,拂动她月白色的宫装裙摆,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目光遥遥投向凤影楼那片区域。 一处可俯瞰小片战场的偏僻阁楼转角阴影里,柳如烟红唇微启,轻叹低语:“看来,此番是用不上我出手了。这世子爷,倒是个情种。” 站在旁边的林福,全身气息与往日截然不同,眼神决绝,似乎要动用最后的底牌一般。直到看到林正突围后才恢复如初。 终于,在转过第三个僻静街角后,看到了两辆的运粮马车。 车旁,王奇、箐箐、相互搀扶着的林清晨月与萧瑶儿,小翠和林野手握马鞭、目光如鹰隼警惕扫视着四周。 看到林正抱着林清晚出现,所有人喜上眉梢,随即又被林清晚的惨状带来的凝重取代。 “上车!” 林正小心地将林清晚抱进车厢。 萧瑶儿和林清晨在箐箐的搀扶下迅速进入第二辆车。 “驾!” 林野与小翠几乎是同时轻叱,两辆车迅速地启动,一前一后,沿着偏僻无人的北山道,向着庄子方向,疾驰而去。 北山,庄子深处,镇北王府别院。 夜色中,这座建筑轮廓依稀可见。 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个依山而建,布局齐全的小型坞堡。 外墙以厚重山石混合夯土垒砌,高而坚固,表面爬满藤蔓苔藓,完美隐于周遭茂密林木之间,若非知情人指引,从外界绝难察觉其存在。 院内灯火通明,已有人等候。 “快将伤者抬进里面!” 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迎上前,虽布衣草履,但精神矍铄,手指修长干净,帮忙稳住马车后,快速说道。 “哥,这位是孙医师,镇北军退下来的老军医。” 众人一阵忙碌,将林清晚小心安置在正屋房间的软榻上。 孙老军医立刻上前,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察后,目光定格在林清晚腹部那片正缓缓扩散青黑色的掌印上,头紧紧锁起。 “脏腑受创不轻,多处经脉被阴寒掌力震得发溃,真气更是近乎枯竭。这些伤虽重,但是还可以慢慢恢复。” “最麻烦是这毒,毒性阴损,此刻已随她气血运行侵入心脉附近。若非她自身所修真气属性至寒至纯,恰好对此毒有些许克制延缓之效,此刻恐怕早已……” “可能救?”林正急切打断。 孙老军医沉吟片刻,捻须道:“我所习金针之术可以导毒出体,若是再辅以万毒丹温和的解毒药力,可不留后遗。三品万毒丹虽并不罕见,但流通极少。” 林正送了口气,随后对着小翠说道: “无妨,物华阁应该可以买到。“ “南宫掌柜,你见过的,速去速回,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林清晨服下孙老医师开出的温和补气药汤后,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一直陪在林清晚身边。 将两位伤者初步安置妥当,林正才走出气氛凝重的正室,来到外间用作议事的小厅堂。 王奇、林野、箐箐,以及庄子内几位主要负责的老兵都已等候在册。 萧瑶儿也坐在一旁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粗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洗去污垢已能看出原本的秀丽轮廓,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眸子,再也找不到传闻中明月郡主的骄横明艳,此刻清澈见底,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沉寂。 看到林正出来,才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带着一种属于少女懵懂直白的好感。 “说说情况。” 林正在主位坐下,语气平静。 王奇率先开口,汇报了撤离沿途情况,确认暂无追兵尾随迹象,并已安排人手在来路数里外设置暗哨。 林野则补充汇报了庄子外围各哨卡,进入封闭状态。 随后,一位气势精悍的老兵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说道: "世子,我叫秦勇,曾是老王爷麾下亲卫队一员,目前在此养伤,任庄子上护卫首领。” “请世子放心,庄子内外,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多半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兄弟和他们的家眷,还有一些是当年战场上没了爹娘的孤儿,这些年被二小姐暗中派人寻来收留在此。“ “大伙有田种,有世子您弄来的酿酒好法子补贴用度,日子踏实,心也齐。都记着王爷和夫人的恩义,也佩服世子您的手段和为人。如今这庄子,不敢说铁桶一般,但外人想无声无息摸进来瞧个仔细,绝无可能。” 林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萧瑶儿身上。 萧瑶儿感受到他的视线,放下茶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回忆道: “我是出嫁前夜,在自己闺房里被迷香熏晕带走的。醒来就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次能逃出来,多谢你。我以前对你多有误解,甚至心存轻视。如今才知道,人是会变的。你和以前的那个林正,完全不一样了。现在你好有男人味......” 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萧瑶儿脸颊已上挂上两抹淡淡的红晕。 旁边,原本一脸肃然,专注于汇报正事的王奇、秦勇、林野等人,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王奇不由的眼角一动,随即那双眼睛立刻低下,盯着自己的瘸腿,仿佛是今日刚瘸的一般。 秦勇那脸努力想绷住,但脸上的横肉却不受控制,猛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刺猬般的短髯,又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声。 林野则完全愣住了。 她先是看看脸颊泛红,眼神偷瞄世子的萧瑶儿,又转头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林清晚。 最后茫然地看向自家世子哥哥,脑子里那根的弦似乎终于接上了,她挠了挠头,嘴巴一张:“哥,这到底哪位才是嫂嫂?” 表情是一副货真价实的困惑,但她话音一落,厅里的几人更加绷不住了。 王奇低垂的眼角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秦勇搓胡子的手停住了,瞪了林野一眼。 箐箐则迅速低下头,肩膀轻颤,努力憋笑。 第三十章 五百北境遗孤 饶是以林正的沉稳,面对这突如其来,直击要害的灵魂拷问,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语塞。 林正端茶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清了清嗓子,尴尬道: “眼下,先说正事,再论其他。” 而后对着萧瑶儿接着道:“这么说长公主可能不知道你被调包,但承国公一定知道,他却一直没有说破?” 林正脑中闪过那日登门讨债,承国公萧衍全程的诸多细节表现。 原来根子在这里。 林正走到萧瑶儿旁,把她手镯给摘了下来,当下决断道:“王伯,你亲自走一趟,将此物秘密送到承国公府,交给国公爷本人,就说镇北王世子请他到府一叙。” 王奇领命道:“是。” 萧瑶儿愕然抬头,看向林正。 “你父母之事,或有隐情。眼下你身份敏感,不宜公开。暂且安心在此调养,无人能再伤你。” 萧瑶儿顺着林正的话,点了点头。此刻占据她心房的念头是: 他还是那么在乎我。 他还要保护我。 林正最后吩咐道:“大家都累了一夜,各自休息吧。清晚那边,有孙老和清晨照应。”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领命散去。 小厅内恢复寂静,只剩林正一人。 缓步走到门口,山间清冽的夜风立刻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从北山望向京城方向,一片璀璨灯火。 今夜,救出了人,但也暴露了太多。林清晚的身份,萧瑶儿的存在…… 皇帝那边,此刻会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又会有一张大网,向他而来?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林正已在庄子开始漫步打量,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来到这里。 庄子占地颇广,背靠北山,田舍井然。 问着味道,就来到位了庄子东侧,被高墙单独围起的酒坊区域。 刚到门口,便被两名穿着粗布短打,一脸警戒的庄丁拦下。 “站住!作坊重地,闲人免进!” 庄丁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林正一愣,随即失笑,正要开口,茅五一迎了出来,对着两名庄丁虚踹一脚: “混账东西!眼睛长哪儿了?这是世子,咱们大东家!” 林正摆摆手,表示无妨,随着茅五一走进酒坊。 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蒸粮的热气扑面而来。 坊内热气腾腾,七八个巨大的蒸锅正咕嘟作响,蒸馏管道交错,伙计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角落里的酒窖入口敞着,能看到里面码放整齐,半人高的酒坛,数量已有些规模。 “世子,现在出酒又稳又多!这存货怕是只靠人间天上都喝不完了。世子,啥时候再开几家分号?或者,咱们这酒往外州卖卖?” 林正看着眼前充满生气的景象,心中稍慰,笑道: “酒香不怕巷子深,也怕肚子装不下。既然产量上来了,也是时候打开渠道和销路了。” “好好好!”茅五一兴奋应和道。 离开酒坊,信步而行,又隐约听到呼喝练兵之声。 林正循声来到酒坊西侧一片夯实的阔地,这里是庄子上的训练场。 见秦勇赤着精悍的上身,以最基础的姿态,亲自带领着场中几十名年纪不一的少年,进行着体修最初阶也最熬人的淬皮炼骨之功。 动作简单重复,深蹲如松,马步如山,冲拳如锤,每一个姿势都要求定格许久,直到肌肉酸颤,汗如雨下。 秦勇的呼喝声短促有力,每有少年松懈变形,便是毫不留情一记藤条,留下清晰的红痕。 场边,另有几名同样气息沉稳的老兵负手而立,盯着场中。 那些少年,大多身材精瘦,皮肤被晒得黝黑。却没有一人吭声,没有一人偷懒,只有执拗的坚忍。 看到林正到来,秦勇立刻收势,小跑过来抱拳:“世子!” “秦首领辛苦。” 林正点头,接着问道,“像这样的遗孤,有多少之数,平日如何安排?” 秦勇正色道:“回世子,这些年收到庄子上的镇北军遗孤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人。半大不小的娃娃,上午跟着请来的老秀才认字读书,明事理。下午,一部份下地干活,资质好一点的就来这儿打熬筋骨,打牢武者根基。年纪更小的,有婆子们统一照看着。” 林正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掠过那些遗孤少年。 所有人也随之停下了动作,向着林正看了过来。 他们中很多人的眼神,没有少年人应有的懵懂,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指向那些夺走他们父兄性命的恨意和对于修炼打磨的决绝。 这恨意与决绝铸成了战士的灵魂,只待一朝出鞘。 林正胸口烈火燃烧,朗声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的父兄,曾随着我父王,在北境的雪原,在边关的城墙下流血拼命!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林正,今日在此保证!” “无论我父王如今身在何方,境遇如何!只要我林正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们还认我这个世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北方: “那么你们今日在此刻苦修炼,他日,我必带你们,让敌人血债血偿!” 林正一顿,声调再度拔高,铿锵说道: “从今日起,规矩要变。上午读书明理不变。下午,所有适龄者,集中修炼。”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成为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万人敌。” “但我要你们都成为真正的武者!我要你们都通晓战阵旗鼓,令出必行,禁出必止!我要你们知道,什么是同袍之义,什么是生死相托!” “这里,不仅是给你们安身立命,有口饭吃的庄子!从今天起,这里要变成铁打的营盘,要成为镇北王府的根基之地!” 场中一片寂静,少年们的拳头攥紧,老兵们的脊梁都直了几分。 几息之后,以秦勇为首,所有老兵,连同那些热血沸腾的少年,挥舞着拳头,发出震天的怒吼。 “愿为世子效死!” “愿为世子效死!” 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林正看着这一幕,胸腔中热血激荡,抬手虚按,压下沸声浪吩咐道: “秦勇!” “末将在!” “训练之事,你全权负责。一应所需,直接报与林野,从人间天上收益中支取!我要看到成效!” 秦勇单膝跪地,两眼放光答道。 “末将领命!定不负世子重托,必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就在这时,一名庄丁匆匆跑来,低声道: “世子,王校尉回来了,还带着一位客人,已引至偏厅。” 林正目光一凝。 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群情激昂的众人,对秦勇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着偏厅走去。 第三十一章 些许往事 偏厅。 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山间的早上秋寒。 林正步入厅中时,承国公萧衍正坐在客位上,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些,眼下带着些眼泪。 萧瑶儿坐在一旁,嘴唇颤抖,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梨花带雨,惹人犹怜。 林正没有打扰这对劫后重逢的父女,静静走到主位坐下。 良久,萧衍情绪才略微平复,转身对林正,深深一揖: “世子大恩,从魔窟救出小女,萧衍没齿难忘。此前种种,萧衍愧对世子!” 林正起身扶住: “国公爷不必如此,请坐。郡主安然,便是大幸。眼下,需知事情来龙去脉,方能应对目前困局。” 萧衍点头,坐下后,缓缓开口: “此事说来是萧某毕生之痛,也是家门之大丑。” “瑶儿她,并非长公主所出。” 林正目光微凝,静待下文。 萧瑶儿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她的生母,名叫喜娘,是萧某年少时倾心相恋之人。” 萧衍陷入回忆,神情温柔一瞬,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吞噬。 “我们本有婚约,两情相悦。可那时,长公主姜轻衣看中了萧某,更看中了承国公府的所有产业。她求先帝赐婚,皇命难违,萧某无力反抗。” 接着,拳头紧握,青筋暴起道:“喜娘性子刚烈,不愿为妾受辱,加上长公主善妒狠毒。她在我大婚前夕,留下一封绝笔,孤身离去,我才知她已怀有身孕……” “我疯狂寻找,却只得到她难产而亡的消息,留下一个女婴的消息。那女婴,便是瑶儿。” 萧瑶儿早已泪流满面,原来自己的生母竟有如此凄惨的遭遇。 萧衍眼中迸发出刻骨恨意,接着说道: “长公主一开始或许不知瑶儿存在,但后来不知如何查知。” “她表面接纳瑶儿,视为己出,实则一直将瑶儿当作联姻,巩固权势的工具!我稍加回护,她便变本加厉,并以瑶儿性命相胁,逼我就范,交出诸多产业与渠道。” “与镇北王府的婚事,最初我极力反对,是怕因王府处境将瑶儿推入险境。所以将瑶儿送走,脱离苦海。” “瑶儿出府后,我一直以为她已远远逃走,万没想到……她竟被关在京城的魔窟里,受尽折磨!” 萧衍说到此处,难以自抑: “为父无能!护不住你娘,也没保护好你!” “父亲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萧瑶儿再也忍不住,扑进萧衍怀里,父女俩相拥而泣,委屈、怨恨、思念,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宣泄而出。 良久,萧衍才轻轻拍开女儿,转向林正时,沉声道: “世子与姜轻衣,你们之间,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她上次找人刺杀世子时,我就已料定。” 林正目光微凝,一是没想到上次的刺杀跟也姜轻衣有关系,二是没有想到承国公萧衍竟有如此能力知道刺杀之事。 心中第一次浮现出对长公主姜轻衣的浓烈杀意。 而后萧衍从怀中取出一沓牛皮纸,纸张年代久远,呈深褐之色。 “多年来,姜轻衣掌控承国公府大半明面产业,但我暗中,也以旧故、化名等方式,保留着一些她未曾察觉的根基。这里面,是这些产业的所有地契和可靠掌柜的信息。” “现在,我将它们全部交给你。这些或许比不上她明面上的庞然大物,但皆是忠心可靠,盈利颇丰的优质产业。” 林正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萧衍,问道:“国公爷想要什么?” 萧衍脸上肌露出挣扎之色: “我只有一个请求,他日你若能扳倒她,请不要杀她。” 林正眉头一皱。 “我知道她罪该万死!但她终究是轩儿的生母!景轩那孩子,一直以为她是个好母亲,母子感情甚笃。” “到时候,我会在承国公府给她留一处院子,让她老死在那里,再不能为恶。” 他最后看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儿,目光柔和下来,郑重道:“至于瑶儿,我已无力护她周全。世子,我将她托付给你了。不求名分,只求你能给她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保她平安喜乐。萧衍,感激不尽!” 说罢,对着林正,再次深深一揖到底。 “父亲!”萧瑶儿泪眼婆娑。 林正起身,扶住萧衍:“国公爷不必如此。郡主安危,林正自当尽力。至于长公主……” 他顿了顿,没有给出明确承诺,只道:“世事如棋,未到终局,一切尚难预料。但林正可以保证,绝不会牵连无辜。” 萧衍知道,这已是林正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应,无论结局如何,不会动萧景轩。 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即便万般不舍,也只得与女儿含泪告别,在王奇的秘密护送下,悄然离开了北山庄子。 接下来的几日,庄子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运转。 林清晚的伤势,在小翠高价购回的万毒丹和孙老军医出神入化的金针之术配合下,终于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这一日,她悠悠转醒。 正室内药香袅袅。 林清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妹妹林清晨那张写满担忧、泪痕未干的小脸。 “姐!你终于醒了!” “晨儿……” 林清晚声音虚弱,仔细端详着妹妹,三年未见,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总是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林正此刻恰好迈步进屋,静静坐在一旁,看到林清晚转醒,心里也是放松了几分。 仔细打量去面前这两人,老天爷在曲线上似乎格外偏爱姐姐。 林清晚即便重伤未愈,面色苍白,依旧难掩其清冷绝艳,尤其是那在粗布病服下依旧曲线惊心动魄的身姿。 而妹妹林清晨,则是另一种清新秀雅的美,如同空谷幽兰,身材则是少女般的纤细玲珑。 “姐,你吓死我了。” 姐妹俩叙话间,林清晚也得知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大致情况,心中对林正的情愫,又深了一层。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林清晨这些年的遭遇时,姐妹俩的神色都黯淡下来。 “当年暗影卫的人找上门,说他们有法子缓解你体内每月发作,让你痛不欲生的阴寒之气,我才答应加入他们。” “那时候我只想拼命修炼,尽快完成任务,换你平安,早日团聚。” 林清晨接话道:“起初,确实有人为我诊治,缓解了一些痛苦,但他们也解决不了根本。” “后来那个苏老鬼来了,他说我这体质万中无一,是先天孕育的阴煞之体,他想将那股阴煞本源嫁接到他自己身上。” “这些年,他用尽各种办法折磨我,想找到转移的法子……” 林清晨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身体颤抖,那些非人折磨的恐怖回忆挥之不去。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孙老大夫说纯阳之体的内息,或可化解我体内的先天阴煞本源。” 第三十二章 新生 林清晚的眸光几乎是瞬间逼向林正。 静坐的林正:“……” 纯阳之体?我?这关我什么事? 屋内的林清晨说完,脸颊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孙老大夫跟她讲解这治疗原理时,可没少引申发挥,什么阴阳调和乃天地至理、缘分天定云云,甚至透出些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之类的的暗示,让人面红耳赤。 她当时听得头昏脑涨,此刻在姐姐面前复述,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药来喽,刚熬好的十全大补汤,趁热乎,赶紧喝!” 孙老军医端着药碗,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顽童般的笑容,与林正第一次见他治病救人时那股认真专业完全不同。 “孙神医,辛苦。还望神医莫做神棍之举!” 林正对着这位活宝大夫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算是想向林清晚解释此事与他无关。 孙神医了而眼睛一亮,捋着胡须:“世子谬赞,谬赞了!” 他一边将药碗递给林清晚,一边瞥了瞥林正,忽然拉长了语调: “林世子妃伤势已稳,静养几日,必可痊愈。至于萧世子妃只是忧思过度,惊悸伤神,身子骨并无大碍,放宽心,自然就好了。” 看到林正瞬间僵硬,孙神医漏出报复得逞的笑意。 林正:“……” 这老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孙神医嘿嘿一笑,见好就收,这才转向正事。 三根手指搭上林清晨腕脉,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道:“奇哉,奇哉!” “小丫头这身子骨真是万里挑一的古怪!先天阴煞蚀体是不假,凶险万分。” “可你这三年,被那苏老魔当成人形药杵,体内竟因此误打误撞,对各种药性、毒性的亲和力与感知力,变得异乎寻常!对经脉气血的流转,也敏锐地吓人!””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该吃医道这碗饭的胚子啊。” 孙神医越说越激动,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林清晨:“丫头!你可愿拜老夫为师?我孙家祖上,可是实打实出过九品医圣的!你若点头,老夫必倾囊相授,绝无保留!怎样?” 林清晨下意识地看向姐姐。 医圣传承,福缘天降。林清晚自是对着妹妹肯定的点头。 林清晨当即一跪:“徒儿拜见师父!” “好!好!好!” 孙神医连道三声好,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两日后,议事厅,林正将人聚拢了过来。 林清晚体质本就强韧,加上孙神医的治疗手段,伤势已好了八九成,日常行动无碍,只是丹田气海中的真气恢复缓慢,尚需时日温养。 林福也从王府传回消息,王府内外那些暗影卫已全部悄无声息地撤走,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府表面上的监视压力,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林正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林正这里,他有一步棋,必须走。 只有让林清晚这个人,在皇帝、在暗影卫的视线中彻底消失,才是能让她彻底挣脱泥潭,获得真正的新生之路。 “王伯,庄子外围,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这几日,庄外暗哨共发现并记录了至少三拨不同来历的窥探者,手法都很隐秘,像是老练的密探。” “他们似乎有所忌惮,并未过分靠近庄子核心。” “修为如何?”林正问道。 “其中一拨领头的,恐怕有六品的修为。其余大多在四品、五品之间。”王奇答道。 “林野,按我之前交代的准备,在庄子里给世子妃办一场葬礼。灵堂、白幡、棺木,都备上。不必大张旗鼓,但要让该知道的人。” “是!”林野领命。 “至于外面那位六品的朋友,明晚卖个破绽,放他进来。” “世子,这太冒险了!”王奇眉头一皱。 “我们要对付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一场简单的葬礼。只有让最专业的人,亲眼确认过,这场戏才算结束。” 林正摆摆手说道。 当晚,庄子里,一场符合世子妃身份的低调葬礼已然开始。 灵堂设在了偏院,白幡悬挂,简单的香烛祭品也已摆上,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椁停在中央,棺盖虚掩。 林清晚躺在其中,已服下那枚从幽冥鬼少主身上摸下的龟息丹,此刻显得毫无生机,胸口不再起伏,脖颈的脉搏跳动也消失了。 当夜,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庄子西侧山林中,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幽灵,自一处因布置葬礼而露出的防御薄弱点,悄无声息地潜入。 朝着下午才开始布置的偏院灵堂方向潜去。 他先是在灵堂外围谨慎地观察了许久,确认只有两名困倦的老仆在角落里打盹守夜,这才没入灵堂。 来到棺椁旁,身形微顿,轻轻地推开了棺盖一角。 月光从窗隙漏入,恰好照亮棺内。 林正隐在暗处,能清晰地看到,这人仔细地检查了林清晚的脖颈、心口、丹田等要害之处,极为仔细。 最后,将棺盖恢复原状,沿着原路悄然退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那道身影的气息彻底远离庄子范围,林正和王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确实是高手,应该是影帅下面的指挥使。” 王奇低声道。 林正微微点头。 戏,算是过了最苛刻的一关。林清晚的死,在皇帝那里应该能暂时挂上号了。 次日,一场合那口棺椁被下葬至后山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白幡在晨风中微扬,香烛燃尽,纸钱化作青烟,仿佛真有一位红颜就此香消玉殒,尘归尘,土归土。 林清晚已被悄无声息取出棺材,此刻正躺在柔软床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正一直守在这里,他面前桌案上摊开着一卷北境舆图。 察觉到床榻上的动静,他立刻抬眼望去,正对上林清晚初醒的目光。 “感觉如何?”林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说道。 林清晚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轻轻点了点头:“还好,事都办妥了?” “嗯。从今往后,那个林清晚,已在那场战斗中,重伤死亡了。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恭喜你,获得新生。” 林正将水杯递到林清晚手里说道。 林清晚静静地听着,摆脱这个身份,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幻梦,如今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实现,恍然如梦。 “新生……” 林清晚忽然仰起脸,微凉的唇瓣毫无章法的发动突然袭击,清冽梅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强势姿态侵入林正的口中。 一只手臂猛地环过林正的后背,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几乎将林正嵌入怀中。 林正反客为主,夺回了掌控。 吻变得更深,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此刻,不再是她的为非作歹。 气息滚烫地交融,唇舌勾缠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悦耳。 林清晚不断轻嗯,整个人软在他的怀里。 第三十三章 无声的离别 夜已深。 北山庄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声响。 萧瑶儿躺在厢房的床上,心烦意乱,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衣,想去正房找林正说说话。 主卧窗棂透出昏黄的亮光。 萧瑶儿轻手轻脚走近,准备抬手叩门。 一声声细微压抑的呻吟,透过门缝进入她耳中。 脚步一顿。 怎么是清晚姐姐? 旧伤复发了?疼得这么厉害? 萧瑶儿心头一紧,当下就想推门进去。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喘息。 “娘子,我们再来!” 是林正。 萧瑶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是一声声短促的女声......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屋内正在发生什么,她瞬间明白了。 萧瑶儿的脸蛋、脖颈、耳朵,全都瞬间烧了起来。 她不该在这里! 几乎是落荒而逃。 屋内。 这一次,没有功法反噬的压力,只是最纯粹的情动,两个人遵从本能的燃烧。 林正能清晰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体内《太玄衍气经》的以更自然方式加速了。 天地灵气丝丝缕缕涌来,自发温和地融入他四肢百骸,汇入淡金色的气海。 炼化效率,竟比平日静修时还要快上几分。 这不是功法的刻意吞噬。 更像生命本源共鸣引发的天地馈赠。 只是进阶为黄阶中级的《太玄衍气经》竟有如此妙用? 林正心中微讶。 而身为六品武者的林清晚,感知更为敏锐。 她不仅能感受到林正体内愈发凝实澎湃的内息流转。 更能察觉,自己气海深处,冰寒气旋,在这种毫无隔阂的亲密中,竟也变得越发灵动精纯。 甚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增长。 一个知根。 一个知底。 这发现让她清冷的眼眸显得更加迷离。 将他拥得更紧。 萧瑶儿回到屋内,躺在床上,却觉得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 她紧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梦境不受控制地出现。 先是林正那日在地牢中救她时,染血却坚毅的面庞,有力的臂膀,沉静地“跟我走”。 接着画面一转,那声侵略意味的“再来”在耳边出现,梦中的主角,却换成了她自己。 窗外,天已蒙蒙亮。 她低头看向自己,又摸了摸身下的床褥,脸色瞬间转红。 “怎么会……” 手忙脚乱地扯下弄脏的贴身小衣,又看到床单上那片打湿痕迹。 更是无地自容。 别无他法。 只能趁天色未大亮,偷偷摸摸抱起那团罪证,想去后院井边清洗。 刚出门,就碰到林野。 林野诧异的看着她怀里那团明显是床单的布料,以及她遮掩不住的慌乱神色。 “萧嫂嫂,这么早?” 萧瑶儿尴尬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 “我、我……昨晚不小心把水打翻在床上了!” 林野摸了摸后脑勺,说道: “萧嫂嫂,这等粗活怎能让你亲自动手,我找人给你洗。” 然而,萧瑶儿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野欣赏道:“这嫂嫂,倒是不讲排场,像我林家的人。” 正房内。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屋内已亮。 林清晚侧卧着,青丝如瀑散在林正胸膛。 一双清冽的眸子中,满是春风春水,盈盈漾漾。 昨夜之后,那个女间谍已然消失。彻底变成了身心皆向林正敞开的枕边人。 林正把玩着她一缕柔顺发丝,在指尖缠绕。 “诈死之后,短时间之内,你不能再出现在其它人面前了。” “嗯。” 林清晚轻轻应了一声,眼神柔软,接着说道: “我会即刻动身,秘密去一趟北境。” “将那里真实的模样,包括父王的境况、北莽和北蛮等异族的动静带回来。” 当她醒来,看到林正面前摊开的那卷北境舆图时,心中便已有了决断。 “这件事有风险,北境如今局势不明,你……” 林正正想劝阻。 然而,他未尽的话语,被两片微凉柔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林清晚仰起脸,吻住了他。 这不是昨夜激烈的索取。 而是一个缠绵存,带着无尽理解的临别之吻。 她以行动告诉他,无需多言,一切她懂、她愿。 良久,唇分,两人气息微乱。 “晨儿那边,孙神医虽已收她为徒,但她先天阴煞之体的病根未除。孙神医提及,若要根治,需要纯阳之气。” “你可否试着用你的方法,帮她调理一下?” “晨儿与我,是少时流浪相依为命认下的姐妹。” “有些事……你不必顾虑太多。我走之后,她便托付给你了。” 这如此直白的托付,让林正一阵愣神,反应过来后才忙不迭是的点头道: “我一定会尽力。” 真正的告别之时,林清晨依依不舍地拉着姐姐的手,眼中泪光闪动。 林清晚轻轻抱了抱她。 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只见林清晨先是一愣。 随即脸颊红透,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林野交代事情的林正。 然后手指绞着衣角,点了点头。 林清晚见状,表现出欣慰之色。 又嘱咐了几句好好跟着孙神医学医。 便不再耽搁。 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悄然离开了北山庄子。 在林正的目送下,消失在山道尽头。 萧瑶儿今日也换下了粗布衣裙,穿上了承国公萧衍前些日子带来郡主常服。 上好云锦,颜色鹅黄,衬得她久不见阳光的肌肤越发白皙。 眉眼间的郁结之气被华服冲淡,显露出几分属于明月郡主本应有的明媚与贵气。 她虽不习武,但身段窈窕,曲线玲珑。 在精致服饰的勾勒下,与林清晚那种冰肌玉骨、矫健有力的美截然不同,却各有千秋。 此刻若并肩而立,一个清冷如月下寒梅,一个娇艳似春日海棠。 仔细看去,两人容貌极其相似,只是气质迥异。 今日,林正要带着当初被林晚清赶到庄子上的原班人马,返回京城镇北王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镇北王府本就不尚奢华,林战常年戍边,府中用度节俭,仆役本就不多。 再加上原主舔狗阶段,为示清白,府内原本就没有一个丫鬟。 加在一起其实也就两辆马车,十余名护卫。 这一下,镇北王世子林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他的世子妃回府了。 这一下,也是结结实实,给了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三十四章 人间天上的消息 回到王府,诸事安排妥当。 此后接连数日,萧瑶儿将自己关在房中,研究着承国公萧衍送来的地契与掌柜名录。 渐渐的一张关乎京城错综复杂的产业势力图谱,在她笔下清晰成形。 那线条蜿蜒交错,指向中央长公主的暗黑画像。 林正则大多时间待在后院僻静小屋内。 除修炼林清晚那日带来的流云掌外,他更多时候是伏于案前,专注书写。 神色沉静,眸中偶尔闪过思索的微光,神秘无比。 这日,他终于完笔,手边多了一本墨迹新干的薄册。 封皮上写着《颜王的潜伏生涯(一)》。 他将册子收入怀中,唤来王奇,驾车出府。 人间天上,奢华大床房内。 柳如烟素手烹茶,眼波流转,风情曼妙入骨。 听得林正问起近日京中情势,嫣然一笑: “世子放心,凤影楼那晚的动静,面上已捂得严实。市井间只道是匪类火并。” “真正的内情,寻常百姓无从知晓。”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这是宫里那位,不愿事态扩散。 “倒是九公主殿下,借着追剿那害了十余口百姓的幽冥阁余孽之名,在民间搏了好些名声。” 林正明白,京兆尹可是掌控都城实权、可左右局势的关键棋子,谁握住了他,谁就扼住了京城的咽喉。 能令京兆尹那般配合行事,这九公主的手腕和根基,可见一斑。 柳如烟眼波横来,添了一丝调侃: “还有呢,小世子先前留下的那几首佳作,如今在文人圈里可是被捧上了天。” “多少才子名流来了,都拐弯抹角地探问,世子何时再有新篇,好叫他们沾沾文气?” 林正听罢,只淡淡一笑。 毕竟都不是文科生穿越,哪能人人都是范闲。 诗词这东西,三百首来不了,但是三十首勉强可为,毕竟上一世也是研究生考公进编。 现在更是得细水长流。 见林正不语,柳如突然身子前倾,在林正耳边吐气如兰: “俗世说完,我们说正事。” 林正身子一紧,这是要......。 “世子既已步入一品,想必根基更稳,更硬。” “现在就让妾身好好看看。” 一个时辰后,云收雨歇。 林正发现,引动《太玄衍气经》可以直接将纯阳之息与柳如烟媚体本源进行更深一层的交融。 产生的共鸣,结合前几日的修行,足足让自己的修为稳稳驻足在了一品五阶。 就连流云掌的领悟都更深了几分,达到大成之境。 柳如烟所说自己一品之后对她的开发,会更加深入,果然不假。 柳如烟慵懒倚着软枕,伸出纤指,在他胸膛若有若无地划过: “小世子如今是越发熟稔,也越发晓得如何满足姐姐了。” 林正此刻却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畜生”。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心底将此刻功法的微妙反应,与那日同林清晚在一起时的感受,无声地作了一番对比。 林正起身时,周身气质因那本源交融,于原有的沉稳中,悄悄带上了一丝内敛的魅意。 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气息迷人。 事后一杯茶,林正随口问道: “对了,方才来时,对面春满楼门前,似乎比往日热闹许多?” 柳如烟笑意微敛: “可不是么。春满楼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重金聘来一位新花魁,墨玉。” “据说琴艺堪称一绝,歌赋无双,引得那些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暗地里,已有人拿她与那位琴心剑魄的九公主相较了。” “确是分走了不少客流。” 林正闻言,一丝冰冷杀意,浮上心头。 长公主麾下的产业,一个不能留。 既能拿下人间天上,为何不能再取春满楼? “是吗?” 林正放下茶杯,冷声道:“那我倒更要去见识一番了。” 柳如烟轻嗤一声,似嗔似叹: “世子这可真是提起衣衫,便念起新人。好生无情。” “不过,妾身觉着,那墨玉来得蹊跷,怕不是简单角色。” “世子若去,还需小心为上。” 正值正午时分,长街人流如织。 林正带着王奇来到春满楼门口,径直朝着那片莺声燕语走去。 其中许多宾客已酒酣耳热,举止放浪,只见胳膊不见手。 更有女子软弱无骨,软语娇嗔。 林正刚踏入这温柔乡,便被眼尖的春满楼掌柜李达瞧见。 李达眼睛一亮,低声与身旁小厮交代两句,便匆匆往后堂去了。 不过片刻。 正当宾客们沉浸各自欢愉时,李达又出现在大厅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诸位贵客,请暂歇雅兴,听我一言!” 喧闹声略微一静。 不少人不耐地看去。 方握柔荑,探幽未及,雅兴便被生生打断。 李达满面红光,拱手道: “承蒙各位捧场,今日墨玉大家心中甚悦,为答谢诸位厚爱,特愿亲自登台,为诸位抚琴一曲!” 闻听此言,那些方才被打扰而不悦的宾客,无论老少,皆是精神一振。 就连大厅里几个已喝得面红耳赤、正搂着姑娘嬉闹的汉子,也瞬间松了手,睁大了眼睛。 “什么?墨大家要亲自抚琴?天赐良机,万万不能错过!” “快,静声!休要惊扰了大家雅兴!” 气氛变得热烈而期待。 林正坐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心中疑惑: 自己刚到,这墨玉便心中甚悦,要登台献艺? 倒是巧得很。 就在众人引颈期盼之际,春满楼二层,西厢一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绿衣侍女款步而出。 手中小心抬着一张色泽沉润的桐木古琴。 她们行至廊道栏杆边预设好的琴台,将琴安稳放妥。 又铺上青竹凉席,置好一个素色蒲团。 随即在满楼骤然爆发的欢呼与呐喊声中,一道倩影,自那门后徐徐步出。 “墨大家!” “是墨大家出来了!” 楼上楼下,所有目光聚焦于那一处身上。 但见一抹月白身影,宛如云中皓月,静现于阑干之畔。 女子身姿修长曼妙。 一袭月白罗衣如流云泻地,腰间仅以素色丝带轻轻一束,勾勒出纤袅曲线。 面上覆着一层烟紫色轻纱,掩去大半容颜。 只露出一双眉眼,不经意流露出三分撩人媚意。 莲步轻移,一种异样风情,便随着她的步履弥漫开来。 整个人妩媚,清冷,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神秘。 “这恐怕是个妖精!” 林正心中暗道。 几息剑,那月白身影已翩然行至琴台后,优雅落座于蒲团之上。 广袖轻拂,露出雪白手腕。 “叮……” 一声清越悠扬的琴音,如泉滴幽涧,悠然散开。 原本人声鼎沸的春满楼,在这声琴音响起时,竟瞬间陷入了安静之中。 面纱之上,眸光流转,掠过楼下诸多宾客。 最终在林正所在的方向,轻微一停留。 一道清泠悦耳之声响起: “小女子不才,抚琴一曲,聊谢诸位客官垂爱。” 第三十五章 墨玉 墨玉端坐琴台之后,纤指翻飞弦上,月白广袖随着动作如水波轻漾。 林正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目光落在墨玉身上,饶有兴致。 眼底,无人可见的光幕悄然浮现: 【今日推送】 【一:林清晨此刻正在被孙神医用两女可共侍一夫,家庭长治久安的故事进行洗脑。】 【二:墨玉,青丘宗当代圣女,与宫中三皇子生母胡贵妃乃同宗。青丘一脉,重魂修,精幻术。袖中藏七日断魂散,欲借近身之机向你下毒。】 【三:皇帝已于昨日秘旨,将林清晚麾下残余七十三人尽数处决于西郊乱葬岗。另,拟三日后召你入宫,以你为质,正式试探北境虚实。】 琴声越发幽婉缠绵,许多人脸上逐渐出现痴迷之色。 众人眼神发直,嘴角呆笑,只痴痴地望着那道月白身影,似乎魂魄都被那琴音勾了去,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妙极……” “爽极……” “乐极……” 林正也渐渐觉得耳边的喧嚣褪去,琴音愈发清晰,带着一种魔力,冲击着他的识海。 忽然间,眼前香雾弥漫,雾中曼妙身影翩翩,莺声燕语,软语温存,自己人在其中。 这是幻术! 林正心中微凛。 这青丘宗的幻术,果然有些门道。 琴音为引,魂力为丝,轻易便能让这些心志不坚,气血浮动的寻欢客沉溺其中。 林正不动声色,牢守心神,灵台清明。 体验过林清晚、柳如烟那种人间绝色后,幻境之中的这么面孔在林正看来就是腌臜之物。 但面上,林正却配合着表情迷惘,眼神迷糊,就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松了力道。 如同其他宾客一样,沉沦于这美妙的琴音幻术之中。 一直侍立在不远处、看似也在欣赏琴音的王奇,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林正。 中不由暗赞一声:世子这心智,这份定力,当真了得。 世子竟能瞬间识破这墨玉的幻术,并佯装中计,这份急智与沉稳,太过恐怖。 琴声渐歇,宾客们如梦初醒,纷纷激动叫好。 许多人面色潮红,依旧沉浸在那方极乐幻境之中,看向墨玉的眼神更加痴狂。 “墨大家,今晚沐浴之水,可否赏我!” “墨大家,今日所着亵衣,我愿出千两!” ......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绿衣侍女,自楼上而下,穿过人群,来到了林正面前。 对着林正盈盈一礼:“这位可是镇北王府的林世子?” 林正脸上适时露出陶醉之色,眼神略显迷离地看向侍女,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被琴音蛊惑后的热切: “正是本世子。墨大家的琴音,当真令人神魂颠倒……” 他这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美色琴音迷了心窍的纨绔子弟。 那侍女抿嘴一笑,似乎对林正的反应毫不意外,脆生生道: “婢子是墨玉姐姐的贴身侍女,小莲。姐姐让婢子来传话。” “姐姐说,早闻世子殿下文武双全,名动京都。今日难得有缘,姐姐心中甚喜,想单独与世子殿下品茗论琴,不知世子殿下可否赏光,移步楼上雅间一叙?”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单独一叙?墨大家竟要单独会见林世子?”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自打墨大家来了春满楼,还没听说她单独见过哪位客人呢!” “嘿,你们忘了?林世子可是人间天上的东家!这春满楼的花魁,莫非是要……” “有意思了!人间天上的东家,要被春满楼的花魁给征服了?” “这要是传出去,柳掌柜的面子往哪儿搁哟?” 议论声中,夹杂着各种羡慕、嫉妒、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正身上。 林正仿佛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脸上陶醉之色更浓,露出急不可耐的精虫上脑般的笑容,对侍女小莲道: “墨大家相邀,本世子岂有不去之理?快,快带路!” 林正起身,脚步微顿,对一旁的王奇低声道:“王伯,我上去了,你看着点我。” “世子放心上去便是,那小狐狸虽然有点手段,但不多。” “若有危险,摔杯为号,即刻便到。” “……” 林正一时无言,只得拍了拍王奇的肩膀,转身跟着侍女小莲上楼去了。 心中却在感慨,史书上,摔杯为号这种事儿,最后信号能成功发出来的概率,可着实不高啊。 春风阁内,陈设清雅。 一架素屏,一张琴案,两张蒲团,一炉清香袅袅。 “世子殿下肯赏光,墨玉荣幸之至。” 墨玉坐在琴案一侧,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动人。 林正痴迷地看着她,依言坐下,目光借机肆无忌惮的开始行动。 此女看似纤细的身材,竟是细枝结硕果,极其有料。 墨玉眼中掠过丝丝厌烦,但却面露羞怯,姿态优雅地为林正斟了一杯酒,轻声道:“ “此乃醉生梦死酒,虽比不上世子的将进酒烈。但其中有小女子的情谊,不知道世子殿下能不能品得出?” 墨玉将酒杯轻轻推至林正面前,俯仰之间,连带衣衫抖动。 林正端起酒杯,目光炽热,似乎被美色冲昏: “独饮无趣!本世子就要墨大家你陪我喝!不然这酒,不喝也罢!” 墨玉微微一笑,摇头道:“小女子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此酒,是特为世子所备。” “那怎么行!” 林正把酒杯往案几上一放。 他这番作态,活脱脱一个用强耍横的世家子。 墨玉眼底厌恶更甚,但一想到任务,强行压下心头不悦,柔声道: “世子……” “不然这样!” 林正忽然打断她,脸上露出邪气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墨玉被轻纱覆盖的唇瓣,语出惊人: “你喂我。” 墨玉一愣,似没听清: “世子?” “本世子说,这酒,我要你,用嘴,喂我。” “如何?” 墨玉脸上的娇羞笑容,瞬间凝固,眼角出现一丝慌乱。 这杯醉生梦死中,她已暗中弹入了无色无味的七日断魂散。 此毒入喉即化,毒性剧烈,七日之内若无独门解药,必会心脉枯竭而亡,且症状与急病无异,极难察觉。 用嘴喂? 那岂不是要她自己先含一口毒酒入喉?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身入局,行险一搏! 不让毒酒真的进入自己腹中,然后立刻借口更衣服下解药,应该无大碍。 墨玉暗暗咬牙:“世子殿下,真是急色。这般喂法,未免太过羞人了……” 说着,她下定了决心,强撑着笑容,伸手端起了酒杯。 微微仰头,在杯沿轻轻抿了一小口。 向着林正的方向,微微倾身,靠拢过来。 两人距离拉近,幽香袭人。 墨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魂力暗涌,只待靠近的瞬间,便以幻术配合,将口中毒酒以魂力包裹,渡给林正,自己绝不吞咽。 然而,就在她的唇即将靠近林正时,林正忽然动了。 他没有迎上来,反而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点在了墨玉颈侧某处穴位上。 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玄阶功法流云掌大成精髓的巧劲,直接刺激得墨玉喉头一紧。 “嗯!” 墨玉闷哼一声,美眸瞬间瞪大。 那口被她小心翼翼包裹,含在齿颊间的微量毒酒,因为这喉头的紧缩,不受控制地直接咽了下去。 毒,入了她自己的腹内! “你!” 墨玉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再掩饰。 她手忙脚乱地探入自己怀中,想要掏出那个贴身装着的七日断魂散解药。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摸到解药瓷瓶的瞬间,林正的手掌,后发而至,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正手指在她腕间一点,一股巧劲透入,她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下一刻,那个冰凉的白瓷小瓶,已落入林正手中。 “还给我!” 墨玉吼道。 然而,五品魂修虽手段诡谲,肉身却终究是薄弱一环。 被林正这等武者欺近身前,身体早已被彻底捆缚锁死,加之大成的流云掌巧劲透体而入,一时之间,难以动弹。 第三十六章 新的线索 林正腾出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小巧的白瓷瓶。 随即,他用拇指随意挑开瓶塞,将瓶口轻轻凑近墨玉的鼻尖。 “别动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警告,“你是在玩火。” 墨玉在他怀中不安地挣动,温热的躯体蹭过他的胸口,臀线无意擦过他下身,让林正呼吸一滞。 “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做得倒别致。” 他徐徐开口,话如薄刃,再次划向墨玉早已绷紧的心防。 墨玉浑身一僵。 他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七日断魂散”? 这分明是青丘宗秘而不传的独门奇毒! 更可怕的是,他竟连她身上藏有解药都一清二楚。难道从相遇之初,自己就已彻底暴露? 一念及此,更多疑问不由分说涌上心头。 她此次进京本是师门任务,来这春满楼扮什么花魁,实非所愿。后来李达命她暗杀世子,她本也推拒,可对方搬出三皇子、又提及师姐,墨玉只得应下。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脸色倏地惨白。 “七……七日断魂散?”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究竟是谁?” 林正指尖轻捻药瓶,眼底笑意玩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我不但知道七日断魂散,还知道你来自青丘宗。” 墨玉脑中轰然一响。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身份暴露,在宗门里是比死更重的罪。青丘宗的存在本身,便是绝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恐惧如潮将她吞没。她瞪大眼望着林正,思绪狂乱:他是如何得知?宫中出了叛徒?是谁?! 林正却似能洞穿她所有心思,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轻淡得令人心寒: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不过随口提了句身边缺个可心人伺候……没想到,她们真就送了一个来。” 缺个人……就送来一个? 是谁送的?宫中哪位大人?还是……哪位师姐? 难道这次任务本身便是陷阱?自己不过是被当作一件礼物,送到这位世子跟前? 猜疑如野草疯长。墨玉面无人色,只觉跌入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而眼前男人正是那漩涡之眼。 林正却不给她喘息之机。他手腕一振,一股暗劲凌空送去。 墨玉身子一软,再不能动。 “想活命,就安分些。” 他语调冷淡,随即拎起瘫软如泥的女子,身影一晃,没入窗外渐沉的暮色。 镇北王府,隐秘的地下暗室。 烛火幽微,映出刑架上那道狼狈的身影。墨玉衣衫破碎,几处雪肌裸露,更衬得面色惨白如纸。七日断魂散的毒性频频发作,如万蚁啃噬、千针钻心,痛得她浑身痉挛,断续的呻吟在石室中低回。 “求……求你……解药……给我解药……”她气若游丝,眼中尽是哀恳,所有傲气与坚持,早被碾碎在无休止的折磨里。 林正端坐于她对面的太师椅上,神情淡漠。跃动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想活,就拿情报换。”他声冷如铁,“把你知道的——关于青丘宗的一切,人员、据点、谋划,一字不漏,全部吐出来。” “我说……我全都说……”墨玉的心理防线早已崩塌,再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将所知尽数供出。 从各地暗桩,到高门内应,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索自她颤裂的唇间挤出。直至说到京城核心时,她呼吸骤急,眼中掠过巨大的恐惧,最终还是嘶声揭破那个惊人的秘密: “当今……当今圣上的贵贵妃……她……她也是我们的人……” 林正眼底寒光一掠。 果然。 据墨玉所供,青丘宗势力盘根错节,专训绝色女子,以媚术、毒术、刺杀之术渗入权贵后宅,意图从内蚀空皇朝根基,所图非小。而贵贵妃,正是宗门多年来埋得最深、也最得意的一枚暗棋。 好一个青丘宗。 若能将其收归己用,必是未来棋局中一枚重子。 第三十七章 墨玉的惩罚 镇北王府,隐秘的地下暗室。 兽头铜灯,火苗安静。 墨玉的月白衣裙早已破碎凌乱,露出几处雪腻肌肤,冷汗涔涔。 七日断魂散的毒性不断发作,让她越加虚弱。 林正端坐于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冷漠说道: “想活命,就拿有用的情报来换。” “把你知道的,关于青丘宗的一切人员、据点、图谋。” “一字不漏,全部说出来。” 墨玉的心理防线,早已在持续的剧痛和对背叛的绝望中彻底崩塌。 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 “既然大师姐不仁。” “就别怪我不义。” “我说……” 她将自己所知的情报,选择性地道出。 主要是涉及京城部分,与胡贵妃相关的势力网络,主要是诸多被渗透的官员姓名,大大小小不下十余人。 但对于青丘宗更深层的秘密,却只字不说。 哪怕林正以死相逼,也不再多透露一分。 林正根据墨玉所说,已对青丘宗有了大致了解。 这宗门专门培养具有魂修天赋的绝色女子。 以幻术、媚术渗透,掌控权贵后宅,所图应该不小。 而胡贵妃,正是宗门多年来最成功,也埋得最深的一枚棋子。 “我能说的都说了。” “解药给我。” 林正站起身,拿出那个小巧白瓷瓶,居高临下地看着墨玉,淡淡道: “解药,自然可以给你。”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墨大家琴艺无双,不知可会弹奏那单弦之琴?” “若是帮我做了这件事,你暗杀我的事,我既往不咎。” 墨玉先是一愣。 待看清林正眼中,那毫不掩饰侵略目光。 她瞬间明白了! 她在青楼这些时日,耳濡目染,岂能不知那些楼馆隐语和调情手段? 最终,在那魂力流失的险境和林正强势的压迫下。 她闭上眼,点了点头。 林正坐回太师椅,悠闲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靠下去。 接下来的半盏茶功夫。 墨玉生涩而艰难地履行着惩罚。 ...... 许久。 颓然跌坐在地。 长发散乱,狼狈不堪。 声音沙哑,似有堵物: “这下你满意了吧?” 林正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将那个白瓷瓶,丢到她面前。 “暂时留在我这儿几天。” “待我查证你所说情报无误,自会放你离开。” “别耍花样。” “你魂力已损,毒性未彻底清除前,跑不远。” 说完,转身离开了暗室。 墨玉在冰凉的地上蜷了许久,才颤抖着伸出手,够到了那个小瓶。 服药之后,将脸更深地埋在膝盖里面。 靠在墙角,隐隐哭泣。 她知道,是她先暗杀的林正,自己现在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 萧瑶儿便叩响了后院林正的屋门,打断了林正的日常修炼。 眼中血丝分明,神色却异常激动,不等林正开口,她已将一卷纸张铺在小桌之上。 是张脉络图。墨线交错,节点密布,旁注细密的小楷。 “林正,我和几位旧部叔伯连夜核对,终于确定这家汇通钱庄,表面是京城第三大钱庄,实则是长公主资金流转的核心枢纽。” 萧瑶儿指尖点向其中一处说道。 “打蛇打七寸。若能从此处下手,可直击要害。” 林正垂眸审视那张图。 线条从钱庄延伸出去,连接田庄、商铺、漕运、乃至几家不起眼的当铺,这是一张隐在繁华京都地下的财富蛛网。 他心中微动,不由多看了萧瑶儿一眼。 这女子在商业一道上的天赋与敏锐,倒是远超他所料。 “收拾这么一个钱庄,太简单了。” 林正指尖在汇通二字上敲了敲。 萧瑶儿挑眉:“总不能带人去抢吧?” “那倒省事了。但只怕皇帝知道后,会立马砍了我的头,让我以死谢罪。” 林正沉吟片刻,分析道: “上次坑了她十五万两,你父亲那些旧部手里的现银,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吧?去告诉他们,汇通钱庄马上会有大笔存银进账,他们之前被套住的,是时候去要账了。” 萧瑶儿眸光一闪,与林正相视一眼,瞬间明悟:“你要制造挤兑?但长公主必有防备,寻常挤兑动不了根基。除非……” 林正接道:“除非在同一时间,有数笔巨额存银存入,又立刻被以各种名目集中兑取。” “一旦流水断裂,信用崩塌,便是雪崩。” 萧瑶儿蹙眉:“这需要大量现银、快银,我们上哪儿找这么多现银?” 林正笑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萧瑶儿一顿,心中不由得再度发出感慨,这男人好有男人味...... 而后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羞涩说道:“看来,我们还是心有灵犀的。” 林正转回头。 萧瑶儿却不再看他,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也低下去: “那个今晚,要不要来正屋睡?” 林正一怔。 “你别乱想,我只是不想让王府里的人误会,说我赶你去后院住。毕竟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 萧瑶儿飞快地补充,微微咬着的下唇,脸上已经是一片红霞。 林正突然语塞。 “晚上等你。” 萧瑶儿没等他回答,匆匆扔下这句,便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快步走了。 小屋又安静下来。 林正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脉络图上。 昨夜从墨玉口中得到的情报,此刻正与图上的线条无声交织。 长公主与三皇子走得近,明面上她是三皇子一派的钱袋子。 可青丘宗的手段渗透权贵后宅,甚至将重量级的人物放进了皇宫内院。 一个更大更深的迷雾,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儿子在明处敛财揽权,母亲在暗处操控人心。 若长公主与三皇子是一条藤上的瓜,那胡贵妃那位深居宫中,看似不争不抢的宠妃,这位青丘宗的大师姐,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一个儿子的皇位吗? 还是说,长公主乃至三皇子,都只是她,或者她背后的青丘宗,摆在明处吸引目光的棋子? 林正的手指再度在汇通钱庄四字上划过。 若真如此…… 要斩断长公主的财路,恐怕就不仅仅是与长公主、三皇子为敌。 极可能,会触动胡贵妃,乃至整个青丘宗深藏水下的利益网络。 林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三十八章 大乾第一深情 物华阁,五楼,南宫锦如房间。 “世子今日亲自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品妾身这壶雨前龙井吧?” 林正也不绕弯子,接过茶盏,开门见山: “南宫大家爽快。那我直说了,我打算将将进酒在京城以外所有州府的经销权,独家授予物华阁。” 南宫锦如笑意连连: “哦?世子这是要送妾身一份泼天富贵?这将进酒如今在京城风头无两,若能铺向各州,其中利润颇为丰厚。” “只是,这般好事,想来世子不会平白赠与。条件是什么?” 林正放下茶盏,丝毫不客气,说道: “三十万两现银。” 纵然南宫锦如见惯多少商场风浪,也被林正这一张口的数目惊得动作一顿。 随后摇头苦笑道:“世子,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莫说我物华阁一时凑不出这许多现银,即便能凑,如此巨款流动,也会引得各方注目。” “况且,将进酒外销之利虽丰,但开拓各州渠道、设立分号、打通关节,前期投入也是海量,风险不小。” “这笔买卖,对现下的物华阁而言,有些吃力。” 南宫锦如说的在情在理,并非推诿。 林正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 “现银一时凑不齐,无妨。南宫姑娘可知,这天下有多少豪商巨贾,对将进酒垂涎三尺,苦于无门可入?” 南宫锦如眸光一闪:“世子之意是?” “以物华阁之名,广发请柬,邀大乾各州府有实力、对酒水生意感兴趣的豪商,齐聚京城。就说物华阁得了将进酒外销之权,欲寻各地合作盟友,共分此利。” “届时,与他们定下章程。他们想要经销权,可以做州府地县代理商。但需按地盘大小、人口多寡,预先缴纳一笔保证金和预付货款。” “这笔钱,由物华阁代为收取保管,你可从中抽取一定份例作为酬劳。如此,南宫姑娘无需动用太多本金,便可坐享其成,更可将物华阁的商路网络借势铺得更开。而我要的现银,也有了着落。”” 南宫锦如静静听着,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这世子,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利用将进酒的金字招牌和物南宫世家信誉为饵,吸引各地豪商带着真金白银入局。 物华阁只需出个名头、提供场地、居中协调,便能名利双收,几乎不担风险。。 而林正,则能迅速聚敛一大笔急需的现银,且将将进酒外销的庞大利益链条,巧妙地挂在了物华阁这块信誉卓著的金字招牌之下,自己隐于幕后。 林正这一算计,确实精妙绝伦。 南宫锦如深深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世子,对人心、对利益的算计和操控,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尤其再想到上次林正拍到赤霄灵晶和炼化的事。 感觉与他合作,固然利益巨大,但也无异于与虎谋皮。 思索片刻后,南宫锦如,笑容里妩媚再起,声音也腻了起来: “世子此计,甚妙。这中间人,妾身做了。三日内,三十万两现银,定当奉上。” 林正举盏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劳南宫大家。” 离开物华阁,林正并未回府,而是让王奇驾车,来到了城南一条相对清静的街巷。 这里汇聚了几家书局、刻坊,空气里全是墨香、纸浆气味。 林正信步走入其中一家门面颇大,匾额上写着“文华斋”的书局。 店内陈设清雅,书架林立,典籍繁多,此时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低头翻阅。 柜台后,一位年约五旬、目光神气的老者,正仔细校对着一摞文稿。 林正走上前,随意问道。 “掌柜的,生意可好?” 老者闻声抬头,见林正气度不凡,放下手中文稿,客气拱手: “托客官的福,尚可。不知客官是想寻些经史,还是典籍?” “想印个新话本。” 老者来了些兴趣:“客官的书稿不知是何题材?传奇志怪,还是才子佳人?” 话本此物,在大乾上流文人眼中,向来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的消遣玩意儿,正经读书人多不屑为之。 不过在民间市井,倒是颇受欢迎。只是近来市面上流通的,多是些陈词滥调、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鲜有新作。 “算是传奇吧。部分手稿,还请过目。” “咦?这不是那位……” 人群中,一个原本在挑选典籍的年轻书生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正身上,面露惊疑,低声对同伴道。 “是镇北王世子!” 另一人仔细辨认后,低声惊呼: “揽月文会上一鸣惊人的那位。” “真是他!我远远见过一次。” 一人认出,几声低呼,顿时引得文华斋内其他顾客,甚至附近书坊听到动静的人都聚拢了过来。 “这位世子近日诗名动京城,莫非在话本上也有涉猎?” “不知写的是何等故事……” 那掌柜老者的反应最为明显。 直接忽略了聚拢的人群,完全沉入了林正所描绘的故事里。 好几个掌柜模样的人眼见如此,也不由分说凑了过去。 《颜王的潜伏》故事讲的是,一位身为质子的异性王世子,颜值极高,公子如玉。为了生存,装作纨绔,甘心潜伏在意中人身侧,哪怕被误解轻视,都是默默承受,只在不为人知处为其遮风挡雨。 老者看完,惊呼:“妙!此等深情隐忍,以纨绔掩锋芒,以荒唐护真心……前所未有之角度!” 他这一出声,周围几位书坊掌柜都是重重点头,十分赞同。 老者急切地看向林正:“世子!这话本,后面呢?那潜龙可曾与明月相守?可曾收拾旧山河?这断在此处,实在叫人抓心挠肝啊!” 林正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这时,接过话本详细端详的一名书生感慨道:“话本中有诗,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若那故事中的质子对意中人当真如此,这哪是什么荒唐纨绔,这分明是……” “是情深不渝!” 另一书生接口道,语气带着恍然和惭愧。 “如此忍辱负重,深情暗藏。我怎么感觉书中主人公就是林世子本人。” “是啊,这等诗句,这般故事,非感同身受,能作出写出?” 有人低声喟叹。 “我等……我等欠林世子一个道歉啊。” “林世子真乃我大乾第一深情!” 舆论的风向,在这小小的文华斋内,开始悄无声息地转变。 那往日舔狗的讥讽,似乎在这话本的映照下,渐渐褪色,转而化为了看清与惊叹,而且会越来越烈。 林正对四周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激动不已的老者,平静道: “后面的故事,还需慢慢写就,这是我的写书方式:连载。掌柜的,这第一册印制发行之事……” 老者拍着胸脯保证:“包在老夫身上。绝对以最高规格,最快速度!” “孔祥山,你个老匹夫,吃独食。” “林世子,我墨香斋愿出高价......” “林世子,我玄黄斋愿出高价......” ...... 从来没有任何一部话本,有过这般待遇。 里面的噱头实在是太大了,太劲爆了! 这不是一部普通的话本。 这是镇北王世子林正的手笔!是继《将进酒》、《水调歌头》之后,首次涉足话本领域! 更别提文中那惊才绝艳的词句和颠覆性的纨绔伪装设定了。 敏锐的书商们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部可能大卖的书,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让自己书坊名扬京城的绝佳机会。 内容本身已足够震撼,再加上林正此刻如日中天的争议热度与才名…… 未发先火,已成定局。 林正要为自己正名,但更多的是为了以后的打算。 第三十九章 人头后的圣旨 名声是一个挣不脱的包袱。 民意是一个王朝存续的基石。 林正之前以那几首传世诗词,虽然在文人士子中间惊起一片涟漪。 但那终究是阳春白雪,影响局限于那个阶层,更何况其中很多人也不一定真信真服。 而这天下,终究是寻常百姓的天下。 当然这只是林正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喜好谈论,才真正构成了一个时代最底层的声浪与风向。 谁能掌握这股声浪,谁就握有了无形中最可畏的舆论力量。 话本,这被正统文人视为小道末流的玩意,恰恰是通向这股力量最直接的方式。 此方世界,文娱产业堪称荒漠。 这,是一片巨大的蓝海。 而他林正要做的,不仅仅是靠一个个故事赚取金银。 他要用故事,为自己重塑金身,掌握舆论的权柄。 他要让读书人讨论他的诗,更要贩夫走卒,都谈论颜王的传奇,为他的隐忍叹息,为他的深情感动,为他的壮志热血。 “世子,先前是老夫有眼不识金镶玉,怠慢了。既然世子先找到我这文华斋,便是缘分。” “这印制发行《颜王的潜伏》一事,若信得过老夫,便交由老夫来操办,我联合几位实力雄厚的大掌柜,一同发力,必在最短时间内,让此书遍布京城,乃至传向各州!” 孔掌柜热情迎上,处事老辣,三言两语间就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人情世故,利益捆绑,这位孔掌柜,确实是老江湖。 林正思索几息后,点了点头:“孔掌柜是行家,此事交由你操办,自然妥当。” 孔掌柜见林正应允,脸上笑意更浓,直接报出了条件: “至于分成,按行规,话本作者通常只得售价一成到两成。” “但世子此本,非同凡响。我们愿以每售出一册,付与世子二两银的分润!首印暂定五千册,明日发售前,便可先付五千两定金,后续按销售情况,每月结算!” 这个价格,确实远超行情,堪称高价了。 一册话本,寻常售价不过几百文到三两银,给作者二两分润,几乎是书铺在倒贴钱赚吆喝。 足见孔掌柜等人对此话本市场前景的看好,以及对他林正所带流量的信心。 “孔掌柜厚意,林正却之不恭了。一切有劳掌柜。” 孔掌柜拍着胸脯保证:“世子放心!” 离开文华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回府。 逛了一天,收获颇丰。 然而,刚到家门口。 林正一下马车,便看到不速之客,气氛怪异。 王府正门口,门房、护卫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一人一马。 马匹气质神骏,脚力非凡。 御马者是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青年男子,身形笔挺,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乌木盒子,一动不动。 见到林正下车,那中年男子才跃下马来,对着林正微微躬身: “小人赵戈。奉长公主之命,特来将此物,交予镇北王世子。” 林正看向那乌木盒子,盒盖紧闭,一股血腥气隐隐透出。 他对身旁的王奇使了个眼色。 王奇会意,上前两步,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盒。 “长公主还有何话?” 林正负手而立,沉着问道。 “长公主只说,府中下人不懂事,擅自做主,惊扰了世子。如今已将这不晓事的下人处置了,特将其首级送来,给世子赔罪。” “望世子,勿要因下人愚行,伤了两家和气,更不要误伤他人。” “东西送到,小人告辞。” 说罢,转身上马,一抖缰绳,快速离去。 王奇捧着木盒,看向林正。 林正微微点头。 王奇当众掀开了盒盖,门口守卫面色一变。 只见盒中铺着一层雪白的石灰,一颗头颅置于其中,须发被血污黏连,双目惊恐圆睁,整个面部扭曲变形,恐怖至极。 正是春满楼管事,李达。 林正静静看着那颗昨日还在自己面前虚与委蛇,今日已成盒中物的头颅,眼神幽深冰冷。 这般行事,狠辣,果决。 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送来首级,说是赔罪,实则是示威。 不提墨玉,但两家和气,误伤他人,已然点明林正不要不识抬举。 这绝不是长公主纯粹的个人意愿。 当双方已势同水火之时,再发出这些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恫吓,其实已无太大意义。 毕竟,威胁只在对手仍心存忌惮、留有余地时才有用。 至少眼下看来,那位长公主殿下并未因此露怯,反而以更凌厉狠辣的手段,亮出了她的决心。 林正心中思索道:“应该是那位三皇子,或者是背后的那位深宫中的胡贵妃,出手了。” “拿去给墨玉看一眼,然后处理掉。” 林正挥挥手,吩咐王奇。 让墨玉亲眼看看背叛者的下场,一定能让她更懂事一些。 王奇合上盒盖,点头退下。 然而,就在林正准备转身入府之际,街道另一端,一阵整齐沉浑的脚步声传来。 林正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一顶八人抬的明黄锦缎大轿,在八名盔甲鲜明、腰佩长刀的宫廷侍卫前后簇拥下,正朝着镇北王府大门,稳稳行来。 轿身外覆明黄色绣祥云锦缎,轿顶四角悬挂着精致的宫灯,轿帘一侧,赫然插着一面小小的明黄色龙旗。 是宫中御轿! 林正笑了笑,自语道:“今天真是热闹啊。” 大轿在王府门前稳稳落下,一名随行侍卫上前,将轿帘掀开。 一名身着紫色绣仙鹤补子宦官常服的老太监,缓步自踏出,手中捧着圣旨。 正是御前太监,皇帝身边的心腹之一,高无庸。 “高公公一路辛苦,请入内奉茶宣旨。” 林正神色一肃,抬手作引,举止恭敬。 高无庸含笑点头,双手稳持圣旨,在内侍与侍卫的簇拥下,踏入王府。 萧瑶儿此时已闻讯自内院快步赶来,虽心中惊疑不定,但见林正引着宫使入内,无声地跟在林正侧后半步处,姿态合仪。 一行人径直来到前厅。 厅中,一方紫檀香案已由伶俐的下人迅速设好,案上炉中一线青烟袅袅升起,肃穆非常。 高无庸行至香案之前,站定身形,清了清嗓子: “镇北王世子林正,接旨!” 林正即刻上前,于香案前撩袍跪倒,俯身静候。 高无庸这才双手平稳地展开手中明黄绢帛,肃容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镇北王世子林正,近日勤勉向学,诗才彰显,言行颇有进益,朕心甚慰。着即于明日卯时三刻,入宫觐见。钦此。” “臣,领旨谢恩。”林正依礼叩首,恭敬接过那卷代表着皇命的绢帛。 该来的,还是来了。 长公主那一边刚送了李达的人头警告,皇帝紧跟着就下旨召见。 是巧合,还是有意? 第四十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宣旨的流程走完,高无庸脸上露出丝真切的笑意,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搭臂弯,对林正道: “陛下对世子近日的表现,确实多有称许。说到底是镇北王府的血脉,龙章凤姿,明显不凡。” 林正躬身,姿态谦逊。 “高公公过誉了。” “全赖陛下天恩庇佑,公公教诲。” 说话间,自然的侧身半步,恰好挡住身后些许视线。 袖口拂过之际,一沓折叠整齐的银票,已悄无声息地塞入高无庸宽大的宦官袖袍之中。 流云掌巧劲一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连近在咫尺的萧瑶儿,也未曾察觉。 高无庸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分。 顺着话头,这位老公公回忆道: “说起来,咱家还记得世子幼时,陛下也曾携世子入宫玩耍。那时世子便聪慧伶俐,只是性子活泼些。” “这一晃眼,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都成家立业了。” 林正追忆道: “公公好记性。” “那时年幼懵懂,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宫中殿宇巍峨,御花园景致非凡。” “此番蒙陛下突然召见,心中着实惶恐。不知陛下近日圣体如何?心情可还舒畅?我也好心中有个底,免得御前失仪,失了体统。” 高无庸自然应道: “陛下龙体自是康健。心情么……” “咱家来传旨前,陛下刚在御书房召见过户部尚书董其昌董大人,谈及了今岁北方诸镇粮草征收与调拨运输之事。” “世子明日进宫,只需谨守本分,恭敬应答即可。陛下仁厚,对晚辈向来慈爱。” 林正一片诚挚的感激: “多谢公公提点,晚辈铭记于心。” 又闲谈几句宫中旧事与京城风物,高无庸便借口陛下身边离不得人,起身告辞。 林正亲自将其送至府门,看着那顶明黄轿舆在侍卫护送下远去,才转身回府。 正厅。 萧瑶儿已屏退左右,独自等着。 眉宇间,隐有忧色。 “皇帝舅舅这个时候突然召见,恐怕来者不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正撩袍坐下,端起已微凉的茶,呷了一口。 神色平静。 “是福是祸,总要见了才知。” 萧瑶儿沉默了片刻。 有些话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憋住,硬着头皮问道: “现银筹措,确有把握么?” 林正淡淡道: “三日后,定能给你一个惊喜。” 萧瑶儿那双桃花眼里春水荡漾,凑近时,襟前不经意泻出一抹雪色峰峦。 “你真的好男人。” 林正呼吸微促,只觉幽香缕缕,心中低笑: “好东西看上去都是香的,不用闻。 萧瑶儿似乎想起什么,脸颊微红说道: “那世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入宫。” 她行了一礼,脚步比平日轻快些许,转身离去。 林正心头一跳,这小妮子邀请自己回正屋睡觉是认真的啊。 但自己是读过春秋的人,怎能被一句话就勾走..... 现在林正对于萧瑶儿的态度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责任。 厅内恢复寂静。 林正收敛心神,心思全在明日与皇帝的首次交锋碰撞上。 他知道这一次只能被动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脑海中的记忆,与现实的线索,交织缠绕。 高无庸临走前,特意提到皇帝召见了户部左侍郎董其昌。 谈及北方粮草调拨。 这绝非闲谈,而是在提点他。 大乾朝廷,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 各设尚书一名,正二品。 左右侍郎各一,从二品。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户籍、土地,乃朝廷命脉。 尚书董其昌,正是户部实权最核心人物。主管度支、仓场,尤其与漕运、边镇粮饷关联极深。 镇北王,坐镇北境。 掌三十万精锐边军,世袭罔替,裂土封王。 如此权势,哪位皇帝能真正高枕无忧? 尤其如今,父亲下落不明。 朝廷对镇北王府的忌惮与猜疑,恐怕已到了顶点。 结合系统情报,借我之手,试探北境的提示…… 林正缓缓吐出一口气。 皇帝老儿,这是要借户部之手对北境和自己出招了。 “清晚,算算日子,你应该早到了吧?” “那边切可还顺利?” 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林正眼底闪过难得的柔软与牵挂。 思念,一闪而过。 迅速,被理智压下。 远水解不了近渴。 略一沉吟。 只身从侧门出了王府,身影融入夜色。 朝着人间天上的方向行去。 人间天上,奢华大床房。 就着灯光,林正正仔细地翻阅着一本装订精致的册子。 柳如烟轻轻伏在林正身后,温软的曲线透过薄衫贴着林正脊背。 她抬起手臂,用身前最柔软的那处丰盈抵着他,随着按摩的节奏,温柔地推压着。 “世子弟弟吩咐的事,姐姐可不敢怠慢。” “这一个月来,朝堂上下,大小官员,在此饮酒作乐、高谈阔论之时漏出的口风,结合姐妹们从别处听来的风声,互相印证,都记在这上面了。” “有些可是了不得的秘闻呢。” 册子按照皇室、六部、勋贵、将领等分门别类。 记录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利益纠葛。 信息庞杂,真伪需辨。 但脉络,已清晰可见。 朝堂之上,明面的大致派系布局、关键人物的立场倾向,他已了解了七七八八。 秘闻趣事中记载,林正所挂心的那位户部尚书董其昌,与他镇北王府可是有一段过节。 早年董其昌在户部任职时,曾因暗中克扣、拖延北境边军的粮饷。 被当时在京述职的镇北王林战,在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从文官班列里一把揪出,狠狠殴打过一顿。 此事当年震动朝野。 直到最后,林正发现,这册子竟然连一些官员和才子的特殊癖好都记录着。 林正看了看,轻笑一声: “果然,高知圈子,玩的花样就是多。” 柳如烟凑近些许。 “世子弟弟,就爱看这些有辱斯文的事。” 气息温热,带着醉人的馨香。 “那有没有兴趣,在姐姐身上也试一试?” 林正,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如烟姐,我可不想在你身上有辱斯文。” 柳如烟娇笑一声,并未退缩,反而顺势贴近: “在世子弟弟面前,姐姐随时可以。”烛光昏黄,罗帐低垂。 柳如烟跪在床沿,墨色发丝如瀑般散下,随着她臻首轻垂,上上下下。 林正背靠着软枕,双眼轻阖,似在神游。 两人都在轻哼,却各有韵律。 …… 林正一夜未归。 与柳如烟这等特殊体质的女子双修,对修为确有裨益。 但此道,并非日日勤耕便能精进。 需间隔时日,待彼此气机交融圆满,方有最佳效果。 贪多,反而可能损了根基。 若沉溺其中,便是荒废正途。 他于此道,自有分寸。 日常勤修不辍,加上这水到渠成的一次。 修为,终于水涨船高。 稳固在了一品九阶的关口。 距离突破二品,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 …… 王府正屋。 萧瑶儿在房中,坐立不安。 左等右等,直到夜色深沉,依然不见林正进屋。 终于鼓起勇气,披衣起身,往后院寻去,但依旧不见人影。 问院中值守的侍卫,皆摇头不知。 最后,找到老管家林福。 “福伯,世子去哪了?” 林福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抬头: “回郡主,世子应该是修炼去了。” “修炼?” 萧瑶儿一怔。 “去哪修炼?” “老奴不知。” 林福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不再多言。 萧瑶儿抿了抿唇。 只得转身回房,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躺在床上,微微夹着双腿,不由地细细摩挲,那日的梦境再次浮现:“这回真是想林正想的黏黏的了……” 第四十一章 朝堂算计 直到天边泛白,林正才回到府中。 换上一身崭新庄重的世子常服,大乾王朝,亲王世子冠服、仪仗,皆按一品官员标准执行。 玄色为底,金线绣四爪蟒纹。 玉带束腰,头戴紫金冠。 更显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加上刚与柳如烟的媚体本源交融,整个人精神奕奕,风流倜傥。 萧瑶儿早已等在院门口。 见他回来,迎上前。 刚要说话,鼻尖轻动之下,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馨香。 一种女子体香。 虽经夜风稀释,却依旧逃不过女人的敏锐直觉和细微心思。 萧瑶儿脚步微顿。 抬眸,看向林正, “你昨晚去哪修炼了?” 林正心有尴尬,但面不改色,淡淡道: “昨夜与一位道友共参造化之功。你还小,不懂。” “时辰不早,我该入宫了。” 说罢,匆忙向府门外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萧瑶儿看着他疏离的背影。 手指蜷紧。 低头审视了自己一圈,心中暗骂,我哪里小了...... 王奇一挥马鞭,马车平稳地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车厢内。 林正内息运转,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飞速厘清原主记忆中,关于皇宫、关于皇帝、关于朝堂诸公的零星印象。 与昨夜所看册子上的信息,相互印证。 梳理着,可能遇到的人和事。 皇宫,西华门外,马车停下。 早有引路太监等候在此,验明身份后,引着林正入宫。 宫墙巍峨,殿宇重重。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穿过一道道宫门。 一盏茶之后,引路太监在一座恢弘无比的殿宇前,停下脚步。 金銮殿。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 百官朝议之地。 此刻虽非大朝会,但殿门敞开,可见里面人影憧憧。 “镇北王世子林正,奉旨觐见!” 殿门外,太监通报的唱喏声响起。 林正整了整衣冠,云淡风轻地迈步踏入其中。 殿内,极为开阔。 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然站立。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这位年轻世子身上。 好奇、审视、猜疑、冷漠,不一而足。 林正目不斜视,稳步向前。 大殿尽头的龙椅之上,端坐一人,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身着明黄色龙袍,金线绣着的沧海龙腾,醒目震神。 他,便是大乾王朝当今的主宰启元帝,姜长道。 林正行至御阶之下,依照礼仪,躬身行礼。 “臣,林正,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镇北王乃世袭罔替的亲王,地位超然。 世子见君,可不行跪拜大礼。 “来了啊。” 启元帝打量着阶下的年轻人,如同对待子侄一般,声音淳厚温和。 “比起两年前见你,可是长大不少,也稳重多了。” 林正垂首,没有接话。 只是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拘谨和呆愣。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 此刻,多说多错。 不如以静制动。 主打一个绝不主动递话。 过了几息的功夫,启元帝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镇北王,至今生死未知,北境脱离掌控。你身为世子,就没想过肩上的责任?” “或者你就没想过继承这镇北王之位吗?” 来了! 这问题,堪称诛心。 若按原主那废物纨绔的人设和以往表现。 说想,徒惹嘲笑,无人会信服支持一个京城笑柄能统领北境。 说不想,则会被斥为毫无担当,不堪为镇北王之子,被顺势剥夺继承资格。 无论怎么答,似乎都是错。 但为什么要回答呢,林正开始了自己的反向试探。 “陛下,父王之事,朝堂讳莫如深,臣新婚以来,少有人敢与我接触,其中具体,我实在无从得知!” “至于承担责任、继承王位,更不知从何说起啊。” 启元帝揉了揉眉头,淡淡道: “相国,你来说。” “老臣在。” 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臣缓缓出列,正是当朝相国,文官之首张正居。 “月余前,北境急报。北朔、北蛮联合诸部,大举南下。镇北王亲率铁骑迎击,血战数日,终得惨胜。” “战后,镇北王因伤势过重,黯然薨逝。此乃战报原文所述。” 张正居话锋一转,带着不解继续说道: “然而,此后北境所为,实令人费解。朝廷遣使吊唁、迎灵,皆被拒之城外。大军闭锁关隘,隔绝交通,形如自固之独立王国。” “此等行径,实难不令人生疑。” 许多官员脸上露出骇然,他们只知镇北王战死,却不知后续竟有这般变故。 殿中轰然响起惊呼议论之声。 启元帝适时开口,压下议论: “北境将士痛失统帅,惊惶之下,行事或有过激。此等易生误解之事,朕已下令严禁传播,以免流言惑众,动摇国本。” 而后目光重新锁住林正,如鹰隼审视猎物般接着说道: “林正,你身为世子,对此中实情,有何看法?” “微臣不知。” 林正头垂得更低。 启元帝气势更强: “那你以为,北境这般作为,可是反了?” “绝无可能!” 一直低着头的林正,猛地抬起头,激昂道: “陛下!北境将士,世代戍边,骨血融于边关冻土!父王常言,镇北军刀锋所指,唯有外虏!他们对陛下、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 “此番定是主将新丧,群龙无首,恐奸人作乱,外敌趁虚而入,方才出此下策。” “闭境自守,绝非反叛!请陛下明察!” 皇帝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抛出了第三问: “既非反叛,为何拒纳特使?” “既为自守,为何隔绝中外?” “既言忠心,那朕,如今该如何处置?是发兵征讨,还是下旨安抚?” “若安抚,又该如何,才能让你这绝非反叛的北境,重开边关,迎回你父王的灵柩?” 无形的压力席卷大殿,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北境未反这个脆弱的结论上。 朝臣们屏息寂静,大殿中针落可闻。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林正眼神变得坚定,带着豁出去的莽撞,单膝跪地,声音朗朗,传遍大殿: “陛下!空口无凭,徒惹猜疑!” “微臣愿往!” “臣以镇北王世子之名,亲赴北境,查探实情,安抚军心,并迎回父王灵柩!此乃人子之责,亦为臣子本分!请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御座上的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然而,未等皇帝开口,一道不赞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陛下,万万不可!” 只见另一侧,户部尚书董其昌已快步出列,对御座深深一躬,说道: “陛下!世子殿下久居京城,锦衣玉食,恐不知北境苦寒,更不通兵事政务。” “贸然前去,只怕非但不能安抚军心,反生祸乱!” “臣有一议。” “眼下户部左侍郎一职,正好空缺。” “不如,让世子殿下先屈就此职,在户部历练,熟悉钱粮度支、国计民生。” “尤其,可借此机会,着手解决北境当下最紧要的粮草转运难题。” “若殿下能妥善解决,既可彰显能力,安抚北境。届时再入北境,顺理成章。” 启元帝闻言。 “董爱卿,北境粮草有何问题?朕为何未曾听闻。” 董其昌痛心疾首,焦灼说道: “雁门古道,乃通往北境的运粮之路,昨夜突发山体滑坡,道路彻底断绝。” “按上次补给时日计算,北境大军存粮,至多只能支撑半月。” “半月之后,若无粮草运抵,三十万戍边将士,将陷入无粮绝境。” 启元帝沉吟道: “为何不换条线路?” 董其昌面露为难之色: “陛下,换路运粮要绕行两百里险峻山路。而那一带匪患猖獗已久,剿匪又绝非一日之功。” “若等剿清匪患再运粮,时间上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朝堂之上,立刻又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林正垂着头。 一丝冰冷的笑意,划过心底。 原来。 是在这里,等着我。 第四十二章 奉旨运粮 “相国,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素来以持重中庸,明哲保身的相国,会如何应对这个烫手山芋? “陛下,老臣以为,镇北王世子林正,以往或许年少顽劣,声名稍有放达。” “然,近日观其言行,处置事务,应对变故,渐显章法。” “可见,并非朽木不可雕也。往日种种,或是少年心性。如今,世子一朝醒悟,在京都已是文名渐起,风评有变。” “陛下此时予其职司锻炼,可谓天恩浩荡。” 张相国语速平缓,每一句停顿,每一个转折,都用余光飞快地掂量着皇帝眉梢的弧度,眸中的细微波澜,仔细地掂量着圣意态度向。 老臣的智慧,往往就藏在这份分寸的拿捏之中。 看到启元帝眼中的赞同意味,张相国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建议: “只是若将世子置于户部,在董尚书麾下听差,恐董尚书碍于情面,不便对世子严加管束,充分历练。” “再者,部务错综,世子临时接手,若因不谙细则而有所迟误,反为不美。” 董其昌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这老匹夫! 句句看似为他开脱,实则字字都在暗示他董其昌会因旧怨给林正使绊子,耽误大事。 尤其是碍于情面的“面”字,更是让他想起些不好的回忆。 张正居面向御座,拱手,语气恳切: “老臣愚见,不如陛下特旨,授予世子一个临时的职分,专职督办北境粮草转运一事。” “明确权责,专事专办。” “如此一来,世子可全心应对此难题,历练才干;” “二来,事权统一,避免部衙推诿,延误战机;” “三来,也全了陛下锤炼勋戚子弟、体恤边关将士的圣意。” “成,则是世子历练有成,陛下知人善任;” “若有不足,再行裁夺,亦无碍部务正常运转。” “望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御座上的启元帝,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 张正居…… 这只向来在漩涡中心都能片叶不沾身的老狐狸,今日竟然主动下场,踏进了这滩浑水。 不仅为林正说话,还直接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颇具操作性的方案。 将林正从户部体系里摘出来,单独成立一个项目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正心念急转。 张正居此举,看似将他抬得更高,实则把他架在更旺的火上烤。 专职督办? 那就是所有压力、所有矛盾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再无缓冲余地。 但另一方面,这也确实给了他一定的独立操作空间,不必时时受董其昌掣肘。 皇帝沉默着。 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良久。 启元帝终于开口: “相国所虑,不无道理。” “北境粮草,事关重大,确需专人全力督办。” 他看向林正,语气决断: “林正。” “臣在。”林正躬身。 “朕赐你北境粮草转运使之职,专职督办北境粮草转运事宜,一应人员调配、钱粮支取,准你便宜行事,相关部衙需予配合。” 皇帝的声音微微加重: “朕,只看结果。” “务必将粮草,安然送至北境将士手中,以安边陲,以慰朕心。”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林正深深拜下。 心中却冷笑:“便宜行事,说得倒是好听。人员钱粮,哪一样不得看别人脸色?” 这分明是铁定心要让我背锅。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不过,你新婚燕尔,尚无子嗣。” “北境路途遥远,局势未明,你若亲往,朕心实在难安。” “林爱卿一生为国,只你一脉单传,朕岂能让你涉险?” “你便在京城统筹即可,运输之事,可委派得力之人。” 林正知道,他若有什么异动,或者北境真出了什么不可控之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陛下……” 董其昌还想说些什么。 皇帝却已摆了摆手,略显疲惫: “朕乏了,此事便这么定了吧。” “林正,莫要辜负朕望。” “散朝。” 退潮后,林正刻意放慢脚步,待到人群稍散,只见相国张正居正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向宫门外走去。 林正快步上前,恭谨行礼: “下官多谢相国今日廷前建言。” 张正居停下脚步,挥退了左右。 空旷的宫道旁,只余一老一少两人。 “世子不必多礼。” “老夫并非为你,而是为江山社稷,为边境安宁。” “不瞒你说,陛下已密令,调集北境周边三州兵马,向边境缓移,以备不测。” “望你审慎而行,切莫辜负了镇北王一世英名。” 说完,不待林正反应,便转身离去。 背影在空旷广场上显得萧索孤单。 林正站在原地,品味着张正居话语中的暗示。 看来皇帝对北境的疑心与防备,已到了随时可能动手的边缘。 若由镇北王世子亲自督运粮草,却延误不至,致使北境三十万大军断粮。 再产生些断粮哗变、乃至被逼谋反的事件,届时派军镇压。 这样的理由,天下人听来,岂不顺理成章? 此后镇北王府也将背上千古骂名。 这老相国今日看似把他架在火上烤,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稳住北境,避免内战的机会。 可倘若北境非但不反,反而出手助他剿匪运粮呢? 那么林战,就是蒙蔽圣听、挟制军队的奸佞,镇北军也是造反! 林正心里无奈道:“这便宜老子,到底在干嘛!” 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正深吸一口气,暂时将朝堂的波谲云诡压下,对等候的王奇道: “去文化斋。” 马车辘辘,穿过喧嚣的街市。 离文化斋还有一段距离,林正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热闹。 等到了近前,更是吃惊。 文化斋门前,人头攒动,竟排起了长队。 而且,排队者十有八九是穿着各府丫鬟服饰的年轻女子。 间或有些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也挤在其中,伸长了脖子张望。 铺子里,孔掌柜忙得满头大汗。 几个伙计更是脚不沾地,收钱、取书、包好,动作麻利。 柜台上的那一摞摞崭新话本《颜王的潜伏(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快!后面的别挤!今日印量充足,都有,都有!” 一个伙计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引来更多的催促声。 “给我家小姐来五本!” “我要三本!快点啊!” “听说九公主都派人来买了,指定好看!” “可不是嘛,昨晚我陪相爷家小姐挑灯夜读,小姐哭湿了三张帕子呢!” 林正混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火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数量,昨晚京城很多书铺都通宵达旦地赶工印刷? 孔掌柜果然有实力。 没敢上前暴露身份,林正只是在远处看了看这火爆的景象,便转身离开。 他并不知道,昨晚整个上京城印刷业的纸张库存基本耗干。 到了今早,许多印坊已是一纸难求。 价格一夜之间已经翻了两番。 回到镇北王府。 刚进大门,就见萧瑶儿站在前厅廊下,翘首以盼。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落落大方,二白明显。 见林正回来,立刻快步迎上,眼中满是关切问道: “怎么样?陛下没有为难你吧?给了什么旨意?” “奉旨,督办北境粮草转运。” 林正言简意赅。 随之而来是,林正发现这萧瑶儿今日有些明显的不同。 那眼神里的关切似乎过于浓郁了。 盈盈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爽快,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温柔。 “粮草?那不是户部……” 萧瑶儿先是蹙眉,随即想到其中关窍,脸色微变: “这是将你架在火上!可有转圜余地?” “圣意已决。” 林正摇头,走到厅中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 萧瑶儿跟了进来。 很自然地亲手为他斟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 动作轻柔。 “那你打算如何着手?此事艰难,需得从长计议……” 林正觉得更不对劲了。 这姑娘今天怎么越发的含情脉脉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黄花梨木茶几。 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本崭新的书册。 封面上,几个熟悉的大字映入眼帘《颜王的潜伏(一)》。 书册边角已有翻阅的痕迹,显然被人仔细读过。 林正瞬间明白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算不算是……我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要不告诉她,书里的主人公世子真不是他,让她不要自行带入?” 第四十三章 那五百人,也姓林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林正已坐在王府书房内。 窗棂间透入的曦光,将桌上摊开的大乾舆图,勾勒得线条分明。 林正手指沿着图上标注的数条粮道缓缓移动,不断思索。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管家林福的声音响起:“世子,南宫姑娘到了。” “请她进来。” 南宫锦如一袭淡青色绣银线长裙,款步而入。 她今日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层粉,发髻挽得简洁利落,斜插一支青玉簪,透露着商贾世家的精明干练。 南宫锦如不待林正招呼,自然地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打趣道: “林世子,你要的三十万两现银,已在物华阁的库房里摆着了。” “白花花的银子,堆了老高,晃得人眼晕。” 林正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眼中难免笑意,世家招牌,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大家果然守时。” 南宫锦如接道: “世子谬赞。” 林正道:“后续将进酒的产量与发货,也绝不会让南宫大家失望。” “世子就不想问问,这笔生意做完,我这里还留了多少么?” 林正笑道:“那是南宫大家的本事。” “我林正,只要约定好的那份。” 南宫锦如也笑了,物华阁在此事中,确实获利匪浅。 “世子是个爽快人。” “不过这一次,我也算帮了世子明哲保身的大忙了。” “如今在外,将进酒已彻底是我南宫家垄断酿造。” “所有契约文书、往来账目,均以物华阁及我南宫家商号名义进行。” “无人能追溯到世子这里。” 林正点头:“如此最好。” 南宫锦如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些许探究。 “只是……” “我有一事不明。” “世子此次,为何坚持要现银?” “许多外地商人对此颇为不解,银钱周转,到底不如银票便利。” “如今银两堆积库房,我想世子也不想让我直接送到王府吧?” 林正正色道: “待会会有人来,和你一起去取。” 南宫锦如眸光微闪,却没再多问,只应道:“好。” 而后话题一转: “听说,世子昨日在朝堂上,接了个了不得的好差事?” “督办北境粮草转运,真是年少有为,担此重任。” 她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林正只淡淡道:“皇命难违。” 南宫锦如接道:“皇命自然难违。” “只是,我还听说户部昨夜暗面上已严禁京城及周边各州府的民船、商队,承接前往北境的货运。” “违者,以资敌论处。” 然后目光清亮地看着林正: “世子,这粮草你打算如何运出去?” 林正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在运输这一环上,将他彻底卡死。 现在要么,设法北境那边服软,主动解开封锁,并为这反常的举动给出一个令朝堂满意的解释和交代。 要么,就得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把这救命的粮草,硬生生给送进去。 但前者明显不可能! “南宫大家消息真是灵通。” 林正不置可否。 南宫锦倒是如轻轻一笑: “做生意,耳目不灵通可不行。” “这禁令一下,等于断了陆路、水路上所有明面的指望。” “不过我南宫家,在漕运和各大车马行里,还有些自己的车马人手。” “世子若有需要,我南宫家这些资源,随时可听候调用。” “至于其他的……”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正知道,南宫锦如这是在向自己递出橄榄枝,而且是非常谨慎的那种。 不包路线,更不包安全。 但这已经算得上雪中送炭了。 林正立刻答应道: “南宫大家的好意,林正心领。只是如今匪患猖獗,得先手解决。” 南宫锦如了然点头。 “这是自然。” “匪患是最大的麻烦。” “这麻烦不解决,有车有马,也是枉然。” 就在这时。 书房外传来林野那乡野姑娘的嗓门: “哥!哥!我们来了!” 门被推开,林野当先闯了进来,身后跟着腰背挺直如枪的老秦。 见有客人在场,林野立刻收敛了嗓门,挠挠头,说道: “哥,你叫我们来,有啥吩咐?” 林正介绍道: “这位是南宫大家,物华阁的掌柜,也将是我们将进酒在大乾的区域代理。” “我知道!” 林野脱口而出: “我知道,林嫂嫂救命的丹药,就是从南宫大家那儿买的。” 南宫锦如闻言,对林野点了点头。 “林野,你随南宫大家去一趟,把银子提出来,全数存到汇通钱庄。” 林野一听是跟银子打交道,劲头十足。 “明白!” 林正转向南宫锦如,语气郑重,“ “南宫大家,银票换妥后,还需您费心,尽快安排第一批自车马。路线和护卫,我来解决。” 南宫锦如会意:“世子放心。” 林野随着南宫锦如办事去了。 老秦被林正留了下来,一同叫来的还有林福和王奇。 “都坐。”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在一片用朱砂圈起的区域。 “这是目前最可能走通的粮道。” “但这里,黑风岭,是必经之路,匪患盘踞已有多年。” 林正看向老秦和王奇: “我要打通这条路。要快,要隐秘。你们怎么看?” 老秦接话道:“黑风岭的匪,盘踞超过十年。若真想剿,早剿了。” 王奇在一旁点头,低声道: “世子,坊间有传闻这伙匪,与其说是剿不灭,不如说,是有人不想剿,甚至养着。” “养匪自重?” 林正冷笑。 老秦言简意赅:“是。他们是实力不济,流寇而已,真正棘手的是他们后面的保护伞。” 林正眯起眼睛,诡异笑道: “所以,我们不能明着剿。要快,要狠,要让他们背后的主子,来不及反应,甚至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看向老秦: “我想动用那五百人。” 老秦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上次世子交代后,福伯从账上支了银子,我便没客气。” “各种外功打磨,药浴淬体,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如今,已有百余人,破入武道一品。” 林正微微动容。 短短时间,百余人入品,这耗费的资源与艰苦,可想而知。 “练的什么功法?” 老秦答道:“镇北军中最普及的《千夫诀》。打根基,练胆气,最合适。” 林正沉吟片刻,转向林福: “福伯,王府的《天罡星辰诀》拓本可在你处?” 林福面色一变,露出为难之色: “世子,《天罡星辰诀》乃王府不传之秘,向来只传嫡系血脉......” 林正打断他: “福伯。” “那五百人,也姓林。” “他们是我父王旧部的遗孤,他们的父兄,为我林家,为这大乾流过血,丢过命!” 林福浑身一震,抬眼看向林正。 “他们的命,早已和林家绑在一起。他们强,王府则后继有人,他们弱,王府则根基动摇。” “如今,我要用他们去搏一条生路,一条给北境三十万将士送粮的生路!” “若还死守着血脉那点规矩,让兄弟们拿着基础功法去碰匪窝。福伯,您忍心吗?” “我不想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流血,丢命!” 第四十四章 这是要干嘛? 林福看着林正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决断,再三考虑,最终还是点头道: “老奴手中,仅存有前三卷。” “但仅此三卷,若能参悟皮毛,也足以让同境武者战力陡增。只是此诀修炼,对肉身、心神的负担极大,必须有充足的资源支撑,更需要修炼者有远超常人的大毅力!” “福伯,资源不是问题。缺什么,直接买,不必吝啬。” 林正略微思索,继续道: “稍后你去文华斋,将最新话本的所有分成,全部取出现银,交给秦叔支配。” “秦叔!” 林正转向目光炽热的老秦。 “你回去后,立刻从那一百人中,挑选心性、资质、忠诚度的综合靠前的三十人。将《天罡星辰诀》第一卷,先传授给他们。” 书房内几人,被林正的决策彻底点燃,沉寂已久的热血,开始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干一场。 “福伯!” “从现在起,你全力配合秦叔,采购所有剿匪所需物资!” “兵刃、轻甲、强弓、金疮药材……凡是能想到的,用得上的,敞开了买,挑最好的买!” “我要这五百把刀,出鞘之时,全副武装到牙齿!” 老秦猛吸一口气,激动抱拳道: “世子放心!必定让崽子们鸟枪换炮,一亮相,就吓破那些匪类的狗胆!” 林正环视众人,正色道: “最后一点。所有行动,必须在绝密中进行!” “功法传授、物资采购,全部要分散、隐蔽。绝不可惹人注意!” 安排完这一切,林正理了理身上锦袍。 “备车。” 他对王奇平静吩咐。 “去兵部。” 既然奉旨督办北境粮草转运,那么他去兵部讨要护送兵员,天经地义。 尽管他知道,此去多半徒劳。 他都能预见那些程序化的敷衍、客气的拒绝、隐藏在文牍后的刁难。 但这场戏,他必须演。 这个固定动作,必须做得一丝不苟,做得人尽皆知。 唯有如此,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才会稍稍放松警惕。 真正的刀,才能在阴影中,悄然磨利,伺机出鞘。 与此同时,东市街口。 汇通钱庄,五开间的气派门面。 车马如龙,客人进进出出。 十几辆载着沉重木箱的马车,在侧门停下。 林野从当先马车跳下,拍了拍身上灰尘,神态自若。 柜台后的周掌柜,留着山羊须,看到这一幕,忙不迭迎上,拱手作揖: “贵人光临,有失远迎!” “敝号汇通钱庄,信誉卓著,汇通天下。贵人可是要存兑?” 林野摆手,打断套话: “存现银。三十万两。” “哦,存现银啊,好说好说……多少?” 周掌柜笑容凝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耳朵聋么?我说,三十万两。都在外面车里。” 周掌柜面色闪过狂喜。 这么大笔现银存入,这月流水和账面就太漂亮了。 “贵人真是豪气干云!” 他定了定神,搓着手开始铺垫: “只是如此大额存银,若需短期集中取用,最好提前三两日知会,小人也好为您调度银两。” 林野眉梢一挑: “我取我自己的钱,还要向你预约?” “不敢不敢!绝无此意!” 周掌柜额头见汗,忙躬身赔笑: “只是近日钱庄账目颇多,库银调度需时日周转。小人是怕万一贵人急用,一时筹措不齐,误了大事。” 林野不再看他,自顾坐下,单脚踩在座椅,一副暴发户模样: “周掌柜,我存钱,你收钱,开具票据,天经地义。” “至于我何时来取,是明日还是明年,你操心这干嘛?” 周掌柜被噎得一滞,干笑两声,眼珠转了转: “贵人所言极是。只是恕小人多嘴,贵人这笔现银,数目巨大,来源可都清楚?如今京中稽查甚严,别给贵人惹了麻烦。” 林野不客气地笑了笑: “怎么,汇通钱庄开门做生意,还盘问客人银两来历?” “这规矩,倒是新鲜。”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掌柜若是觉得为难,接不了这笔生意,直说便是。” “咱这银子,来历干净得很。原本家里拉来这笔现银,是想一举拿下物华阁将进酒整个西北片区的经销。谁曾想,南宫家的规矩严,非要拆成州府单独授权。这不,银子都拉来了,事却没成,倒剩下了这么一大笔。掌柜的,可别多想,更别出去乱说。” “至于这钱存不存你这儿……” 林野作势欲走: “京城里,可不止你汇通一家钱庄。” “想来宝昌号、德盛隆他们,对三十万两现银流水,应该很感兴趣。” 宝昌号、德盛隆,京城另外两大钱庄,汇通的老对头。 周掌柜脸色微变,脑海中瞬间闪过近日市井传闻。 物华阁售卖将进酒的经销权,听说都是用现银交易,数额惊人。 是了! 他恍然大悟。 如此看来,这钱来路正,数额大。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人家,将如此巨款换成银票存入,是绝不可能再来提现的。 这简直就是钱庄最梦寐以求的优质存户! 想到这儿,周掌柜心中大定,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 “贵人言重了!敝号开门迎客,岂有将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方才只是例行询问,贵人莫怪!” “这三十万两现银,敝号接了!利息按最高活期大额存息算,您看如何?” “可以。” 林野重新坐下。 “贵人爽快!” 周掌柜高声吩咐: “快,叫伙计们卸车清点!手脚麻利点!” 他亲自引着林野去内堂办理文书。 约莫半个时辰后。 林野怀揣十张崭新银票,在周掌柜恭送中,走出汇通钱庄。 同一时刻,京城各处。 城南、城北、城西,六七处宅院里。 十几位衣着体面的商人,同时接到消息: “老爷!郡主派人传口信,实施计划!” “好!苍天有眼!” 其中有人激动拍案,老泪纵横。 “明日一早,辰时正点,汇通钱庄门口集合!” “记住,多叫些人,把动静闹大点!” 这些商人,都是当年承国公萧衍旧部亲眷,或着与萧家关系密切的商户。 他们手中,大部分人都握着上次长公主为买将进酒向他们借贷现银的关联票据。 第四十五章 白给 林正手持圣旨,带着王奇直接闯进了兵部正堂。 “本世子奉陛下旨意,督办北境粮草转运。现需调拨兵员二百,充作护卫,沿途押送,以策万全。” 端坐于上首的兵部尚书徐达,一双眼睛半眯着,看到后赶紧小跑下来: “陛下旨意,兵部自然鼎力支持。” 镇北王府与朝廷的关系,向来微妙。 镇北王拥兵北境,威名赫赫,在朝中既是倚仗,也难免惹人猜忌。 徐达便是对藩镇坐大颇有微词的中坚之一。 在第一眼看到前来调兵的林正时,他心中已打好盘算。 紧接着,诚恳说道: “世子殿下,北境路远,匪患丛生,所需兵卒非精悍勇健者不可胜任。” “加上事态紧急,下官等思虑再三,为从速成行,只得就城防营中选调精锐。” 林正心下暗惊,此次调兵未免太过顺利,反倒让他心头差异。 面上不显,顺势抬手一揖,说道: “如此,便谢谢徐尚书了。” 徐达指着一旁一位年纪稍轻,面容方正的军官: “世子,这位是王侍郎,分管京营武选,就由他带你入营选兵。” 林正点了点头。 “王侍郎会带你去挑人,务必选出精兵强将,以不负圣恩。” 王侍郎闻言起身拱手:“下官遵命。”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眼下机会难得,白给的兵,不要白不要。 无论如何,总得去城防营走上一遭,亲眼瞧瞧虚实再说。 王焕领命后,对林正道: “世子,那就请随下官去城防营。” 出了正堂,王焕引着林正往目的地走去,这才说道: “世子,城防营情况复杂,多是勋贵子弟与积年老兵。” “勇力或有,但骄横难驯,疏于管束。此番挑人,恐要多费周折。” 林正颔首。 “多谢王侍郎提点。” 林正心中冷笑,这才明白。 徐达这是要让他去京城勋贵、武将子弟挂名镀金、混资历的宝地去挑选精锐。 打的主意,就是有名无实的遵守圣旨,实实在在的为难林正。 “下官只能依例拨给世子两百员额,凭圣旨与兵部文书提取。” “至于能带走何等兵将,就看世子的手段了。” 王焕递给林正一份盖了兵部大印的调兵文书。 “王侍郎,为何帮我?”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林正直接问道。 王焕陈恳说道: “我与徐尚书在用兵方略上屡有分歧,积怨已深。这次为难世子之事,自然顺水推舟,让我出马。” “但北境运粮,关乎国本,不能由他胡来。” 两人谈话间,不过片刻便到了城防营。 营门还算整齐,但值守的兵丁抱着长枪,倚着门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看到林正手中的圣旨和兵部文书以及王焕的侍郎官服,才稍微站直了些,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参将服色、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出。 正是城防营参将田平。 对着王焕,抱了抱拳:“王侍郎,不知兵部到来,有何安排?” 林正适时开口: “田参将,本世子奉陛下旨意,督办北境粮草转运,需从你营中抽调二百精卒充为护卫。” 随即田平看向林正。 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一瞬,态度轻蔑敷衍,随意一抱拳: “这位便是林世子?末将田平,有礼了。” 田平接过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瓮声道: “世子,不是末将推脱。营中弟兄各有职守,且近日操练繁重,实在抽不出人员。” “田参将,是要抗旨不遵吗? 林正直接打断,毫不掩饰怒意,从王奇手中接过那卷明黄色的丝帛,缓缓展开: “陛下的旨意,你要不要再亲自验看一番?” 圣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泽。田平看到那抹明黄,眼皮不由地跳了跳。 他可以敷衍林正,甚至可以阳奉阴违。 但面对公然展示的圣旨,他不敢真的视而不见。 “末将不敢!” 田平脸色变了变,硬声回答。 “那就请田参将集合兵将,我是指所有。” 田平咬了咬牙,转身对亲兵厉声喝道: “擂鼓!集合!” 沉闷的聚将鼓声在营地上空响起。 原本散布在营房内外,懒散悠闲的兵将们听到鼓声,露出些许诧异,开始向校场方向汇集。 校场很快聚集了近千人。 这些兵将站得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系着歪斜的甲绦,有的哈欠连天,有的干脆和旁边的人挤眉弄眼,低声谈笑。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探究、看戏的神色,聚焦在高台上的林正身上。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都尉走到高台前,运足中气,对着下面呵斥: “都安静点!站好了!” 被这军令声震慑,底下的喧哗稍减,队列勉强算是整齐了些。 但那股散漫骄悍的气息,依旧不减。 林正上前一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众人: “本世子林正,奉陛下旨意,督办北境粮草转运事宜。” “今日前来,需从尔等之中,遴选二百勇士,随行护卫。” 这个消息让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多人交头接耳,看向林正的眼神更加古怪。 北境运粮?充当护卫?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路途遥远不说,说不定还有危险。 林正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凡入选者,自此行任务始,至功成返京止,期间所有军功,加倍发放。” 这一句话,巨石如水,惊起一片喧哗。 军功加倍! 这四个字对于这些为了前程混在军营的老兵油子、将领二代来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哪怕只是临时任务期间,那也是实实在在能够得到军功累计。 镇北王府有这个资格和权力,没有人怀疑林正此刻的宣言。 骚动迅速蔓延,许多人眼中开始冒出精光。 但随即,更多的却是怀疑。 “就你?带我们去北境?”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充满了不屑。 “毛都没长齐吧?知道怎么带兵吗?”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 “军功加倍?说得好听,别到时候有命拿没命花!” 哄笑声响起。 “凭啥听你的?你配么?” 质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田平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并未出声制止。 王焕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看向林正。 林正脸上却无半点怒色。 反而勾起意思的笑容。 收拾兵痞和骄兵? 他在前世和今生,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以武德服人。 第四十六章 我真的很需要你们 林正向下看去,瞬间锁定了站在最前排,一直看戏的三个人。 中间的青年眼神倨傲,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卒的精致皮甲,被另外两人隐隐护在中间。 “你,你,还有你。” 林正伸手指向这三人:“出来。” 被点名的三人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随即露出更加嚣张和不屑的笑容。 “怎么,林世子,大家说你几句还不服气?想跟我练练?” 校场上的哄笑声更大了。 谁都看得出,这三人是营中有名的刺头。 尤其是中间那个青年,更是来历不凡。 王焕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林正耳边急道: “世子,不可冲动!” “为首那个是徐尚书家的三公子,徐英雄!在此挂职历练。旁边两个都是兵部校尉将领的公子,一个叫雷彪,一个叫赵锐,都是三品、二品的好手,动不得!” 兵部尚书徐达的儿子? 林正心中一动,原以为只是故意为难,没想到柳暗花明,遇到这样的宝贝。 要是能把这些人收入此次项目组,至少去户部讨要粮食的事情就会顺利很多了。 徐英雄此时也昂着下巴,对着林正,慢悠悠道: “林世子想挑人,可以。想立威,也没问题。” “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这个资格了。” 林正不以为意,笑意更浓,挑衅道: “本世子时间不多,没空一个个指点。这样吧……” “你们三个,一起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徐英雄,又划过雷彪和赵锐。 “若能在本世子手下撑过百息,这两百人,本官一个不带走,立刻向兵部禀明,是我无能。” “若你们输了,就乖乖听令,入选护卫队,军功加倍照发。如何?””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雷彪和赵锐顿时大怒。 少年心气,岂能受此大辱? 徐英雄也是脸色一沉,面露怒意。 他是有智计,知道不能把林正打出个好歹,毕竟有圣旨在,闹大了他父亲也麻烦。 但被如此当众轻视,若还退缩,他以后在城防营,乃至在整个京城勋贵子弟圈里,都别想抬头了。 何况,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信心。 他虽靠家世,但修炼从未懈怠,已是实打实的三品武者! 雷彪、赵锐也都是二品中的好手。 三对一,对方还是个看起来文弱的王府世子,这简直是送到脸上的立威机会。 “好!” 徐英雄反笑道: “既然林世子有此雅兴,那我们兄弟三人,就陪世子切磋几招!” “拳脚无眼,世子可要小心了!” 林正率先走向校场中央的空地,淡淡补了一句: “校场比斗,死伤自负。” 田平挥手让周围士兵散开,空出更大场地。 王焕急的跺脚,却已无法阻止。 校场中央,四人相对而立。 徐英雄居中,雷彪在左,赵锐在右,呈品字形将林正牢牢围住。 “吼!” 雷彪最先按捺不住。 他修炼的是外家硬功,脾气也最暴躁。 一声低吼之后,魁梧的身躯立刻冲向林正。 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捣林正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有开碑裂石之威,显然想一击就让林正出丑。 几乎同时,右侧的赵锐身形滑动,绕向林正侧后方。 五指成爪,直取林正腰间软肋,角度刁钻狠辣。 面对这二人的左右夹击,林正前世的格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就在二人攻击快落到自己身上,林正只是身形一晃。 半步。 仅仅退了半步。 雷彪势在必得的重拳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狂猛的拳风撩动额前发丝。 赵锐迅猛的利爪也因这恰到好处地后撤,抓在了空处。 招式用老,力道已尽。 两人身形同时出现一瞬的迟滞。 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林正由极静转为极动。 不退反进,轰然反击! 这几日的修炼,他已然突破二品。 融合前世近身格斗精髓与此生《流云掌》功法,出手的瞬间,暗劲迸发。 “贴山靠!” 林正左肩如攻城大锤,撞入雷彪空门大开的胸膛。 一声沉闷响声,体重近两百斤的雷彪,被磅礴劲力震得双脚离地,重重摔倒在七八步外的地面。 撞飞雷彪的刹那。 林正借反震之力旋身,右手并指如剑,精准刺向身侧赵锐悬空的手腕。 他大惊失色,急忙变招格挡。 不料这一指只是虚招。 林正指尖触到对方掌缘的瞬间,骤然化指为掌。 五指如钩,死死扣住赵锐手腕脉门。 “分筋错骨手!” 前世擒拿绝技,再现锋芒。 一股难以抵抗拧转力道,瞬间席卷赵锐整条右臂。 筋络剧痛发麻,半边身子彻底失力,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林正屈膝顶向对方小腹,赵锐拼死抬臂格挡。 “砰!” 膝肘相撞,赵锐整个人倒飞而出,左臂绵软垂下,狼狈跌倒。 从二人出手,到双双落败。 不过短短十余息时间。 偌大校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身影。 两名以勇力闻名的城防营好手,竟被这看似文弱的世子,瞬间击溃。 “这怎么可能?” 有人喃喃出声。 徐英雄脸上的轻视傲慢,彻底消散。 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正的招式,简洁、狠辣、精准、高效。 招招锁定对手破绽。 绝非普通军中武技。 更不是寻常武者路数。 林正轻拂衣袖,看向徐英雄,淡淡开口: “到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绝无退路,只能全力应战。 “好手段!” 他低喝一声,不再托大。 体内真气全力催动。 三品武者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一步踏出。 地面青砖微颤。 徐英雄运转家传《摧岳劲》,右拳凝聚土黄色劲气。 厚重如山岳的威势,携呼啸劲风,直轰林正。 “摧岳拳!” 这一拳,用上十成功力,封锁了大半闪避空间。 誓要一击定胜负! 面对这致命一拳,林正不闪不避。 沉腰扎马,右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 右手缓缓攥拳,纯阳真气蓬勃而出,直面迎击。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 速度舒缓,毫无花哨。 可若眼力高明者细看,便会发现,林正全身力量,正通过脊椎节节贯穿。 最终汇聚于拳锋一点。 此刻,林正腰马合一,体气融合。 第四十七章 两百二代勇闯户部 “他竟敢硬接徐公子的摧岳拳?”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谁不知道,徐英雄拳力刚猛,在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 田平嘴角已泛起笑意。 电光火石之间,双拳悍然相撞。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徐英雄脸色剧变。 一股霸道凝练的力量,更如山岳厚重,砸在他的拳面,瞬间击溃他的拳势。 “嗯!” 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似乎产生些细微骨裂,身形不受控制,体内气血翻涌,踉跄后退五步。 每一步,都在校场地面上留下醒目印记。 而林正,肩头微微晃动,脚下依旧稳如磐石。 高下立判。 三人围攻之势,全线溃败,而且败得彻底干脆。 林正打完收功,淡淡道:“现在,本世子有资格挑选你们了吗?”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校场上的人全都看着落败的三人。 徐英雄心中挣扎良久,最终颓然说道:“愿赌服输。” 雷彪、赵锐见状,撇过头去,咬牙默认。 田平脸上的意笑早已僵住。 王焕则是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林正的目光,充满惊叹。 林正在对战之初就观察到,徐英雄此人格局,与张焕、雷彪不同。 最开始沉默观战,是自重身份,也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军中以武为尊。 如果自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正面击败,那往后吩咐他做事,他纵有不甘,也会依令而行。 这种人或许骄傲,却不屑于暗中作梗,阳奉阴违。 看到这三人已经服气,林正转身,面向校场,高声道: “刚才出手三人,实力尚可,可入选护卫队。”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 地下将士,一改疲态,这样的战斗方式匪夷所思,恐怕只有不断的战场厮杀才能锻炼出来。 “服了!” “我愿助世子一臂之力。” 零散的应答,逐渐汇聚。 林正微微一笑,看向田平:田参将,点出两百人。” “优先考虑那些与徐公子素来交好的将门子弟。” “给你一炷香时间。” 田平连忙躬身:“末将遵命!”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很深。 好一个镇北王府!果真是将门虎子,世代英豪。 林正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他要的,就是此刻的势,趁热打铁。 不多时,两百人列队完毕。 多是年轻面孔,甲胄鲜明,气态不凡,眉宇间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傲气。 只是那傲气之中,多少掺杂着被丢在城防营混日子的不甘和浮躁。 徐英雄站在队前,右臂不便动弹,脸色紧绷。 “诸位,哪个好男儿不渴望着纵马提枪,在真正的战场上搏个功名?” “哪个将门之后,甘愿在这京城营里虚度光阴,眼睁睁看着父辈的名声蒙尘?” “路,就在你们脚下。血,该为值得的地方而流。” “此次任务完成之后,不但军功加倍,但凡真想上阵杀敌者,我镇北军全要。” 徐英雄猛地抬起头,心底一片滚烫。 这句话,不偏不倚,触动了他心头最不甘的地方。 这些年,他请战去往前线多少次,他父亲就压下多少次。 如今,被人一语道破。 世子懂他,真的懂他。 “但在此之前,边关同袍在挨饿,朝廷的粮,户部却迟迟不发。” “今日,我等奉旨运粮,便是奉旨办事。” 林正面向这两百名年轻将士,声音扬起: “随我去户部,要粮。” “不必顾忌,不必畏缩。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放开了整。” “闯了祸,我来担。” 人群一片哗然。 徐英雄盯着林正,开口道:“你这是把我们当枪使。” 林正笑意未减:“你就说,你想不想爽一把?” 自古户部与兵部,便难真正和睦。 户部视兵部只知索取,挥霍无度;兵部视户部一毛不拔,罔顾安危。 两下相较,矛盾自生。 林正料定,去找户部的麻烦,这徐英雄绝对是当仁不让,一摇就起。 “走!” 随着徐英雄一声招呼,这些平日里散漫骄纵的将门子弟,此刻状态如干柴烈火一般集合了起来。 林正翻身上马,一骑当先。 身后,两百人呼啸相随。 尘土扬起,气势如虹。 王奇早已机灵地溜出队伍,直奔南宫锦如的商铺。他得在粮食要到之前,把运粮的车队准备好。 户部衙门前,车马冷清。 林正勒马,抬手。 身后两百人齐齐停步,动作虽不甚整齐,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衙门口值守的差役见状,脸色一变,上前喝道: “何人擅闯户部衙门?” 林正端坐马上,朗声道: “镇北王府世子林正,奉旨督办北境粮草转运,特来提粮。” “提粮?” 户部尚书董其昌踱步而出,站在阶上,并不下来。 “林世子啊,粮草之事,户部自有章程。北境粮草,昨日才清点完毕,尚未安排出库。世子不如先回,待流程走完,本部自会派人通知。” “流程要走多久?” 董其昌捋了捋须,笑容可掬: “全力审批,都需要三五日。” “朝廷运转,讲究的是规矩。世子年轻,急躁不得。” 林正反问道: “也就是说,董尚书明知北境等粮救命,却要按规矩,拖上几天?” 董其昌脸色微沉: “世子慎言!本部依章办事,何来拖延之说?” “哦?” 林正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石阶。 他比董其昌高半个头,此刻垂眸视之,目光平静,却压得董其昌心头莫名一悸。 “那我问董尚书,陛下圣旨,是规矩不是?” “自然是。” “奉旨提粮,是规矩不是?” “这……” “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是规矩不是?” 董其昌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黄口小儿!安敢在户部衙前咆哮!来人!” “来什么人?”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林正忽然抬手抽在董其昌脸上。 董其昌被打得脑袋一偏,官帽都歪了。 阶上阶下,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就连徐英雄等人,也都愣在原地。 当朝尚书,说打就打! “这一巴掌,是替北境将士抽的。” “你坐在京城,温饱不愁,可知边境一碗稀粥,能多活一个兵?” “你拖延一日,边境就多饿死几人。” “董其昌,你这尚书,怕是当到头了。” 董其昌捂着脸,浑身发抖,气急败坏道: “你竟敢殴打朝廷大员,本官要上奏陛下,参你镇北王府嚣张跋扈!” “尽管去。” 林正转身,对身后两百名年轻将士喝道: “所有人,进衙。寻仓官,查粮册。” “今日拿不到粮,谁也别出这个门!” 第四十八章 出发运粮时,钱庄破产日 两百人轰然应诺,声势浩大。 这群将门子弟,骨子里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世子为了边关将士,敢打尚书。 他们还有什么不敢? 这人品,这魄力,他们服了,也跟了! 众人如虎狼入衙,户部官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哪有人敢拦。 所有人都能看得到这群年轻人是真要闹事的架势。 更何况,林正那句奉旨办事,也死死压着户部。 真闹到御前,拖延军粮的罪,明面上谁也担不起。 片刻之后,仓官战战兢兢捧来粮册。 “粮食都在城西三仓,账上存粮十万石,可即刻调拨五万石。” “五万石不够。” 林正看也不看董其昌,直接下令: “全部提走,即刻出库,装车。” “可运粮的车马……” “车马不用你管。” 话音未落,衙外传来车轮轧轧之声。王奇气喘吁吁跑进来: “世子,第一批八十辆大车已到衙外。” 几乎同时,几个将门子弟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站出来: “世子!我家能再调二十辆。” “我舅父管着漕运司,可借调三十辆平底船,转陆运也快。” “我去找我姐夫,他营里有辎重车!” 众人七嘴八舌,竟在片刻间凑出了近百辆车的运力。 这就是将门子弟的能量。 平时散着是沙,聚起来,就是山。 董其昌面如死灰,彻底瘫软。 看来今天这粮,不给也得给了。 这少年世子,不仅敢打,更善借势。 这两百个二世祖,此刻成了他最好用的助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城西粮仓,仓官像鸡仔一样,被几个二世祖拎在手里。 被丢在地上后,立马对着守仓差役下达命令: “都别看了,赶紧开仓,让将军们装粮!” 少年们也不顾身份,亲自上手。 有人推车,有人扛粮,有人吆喝指挥。 徐英雄单手扛起一袋粮,重重丢上车,喘着气看向不远处指挥若定的林正,低声啐了一句: “妈的,真会用人。” “不过,爽也是真的爽!” 一夜间,灯火未熄,十万石粮,装满近五百辆大车。 晨光微露,最后一袋粮重重地落在车板上。 林正看着满满当当的车队,走到徐英雄面前说道: “英雄,运粮的事我就托付于你了。这一次王伯会随你同往,路线他最熟悉。” 徐英雄心头一震,他万没料到,林正竟敢将如此重任就这么交付给他。 “我听说路上不太平,有匪患。要不,我回府上求我父亲调兵一同前往。” “不必。” “你只管押送粮车。匪患一事,我自有安排。你只需告诉弟兄们,路上不会有事。军心,不能乱。” 徐英雄皱眉:“可若真有匪……” “不会有匪。” 林正看向他:“信我。” “徐英雄,十万石粮,数十万边关人命。我林正,从不开这种玩笑。” 徐英雄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好。” 林正犹豫几息,还是直接问道 “你父亲那边,可会拦你?” 徐英雄扯了扯嘴角:“我们是奉旨办事。他敢拦,就是抗旨,只能把他绑了。” 林正愕然,拍了拍他肩膀: “事不宜迟,趁消息未散,即刻出发。粮车一动,就再也不能停下。” “你放心。” 徐英雄翻身上马,回头望向后面那两百个正捆扎粮车、或准备驾车的二世祖扬声道: “都听好了,这趟路,我说了算。谁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他揍下车。” “从前在营里没挨够揍的,现在可以试试。”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却没人反驳。 这帮将门子弟,确实没少被他揍过。 徐英雄不再多话,一扯缰绳,马头调转向北。 “出发!” 晨光破晓,车马粼粼。 粮队如一条长龙,缓缓驶出京城。 与此同时,汇通钱庄伙计刚卸下门板,打着哈欠准备洒扫,迎接新的一天的生意。 就看到十几号人,在几个为首者带领下,呼啦啦涌到钱庄门口。 为首的绸缎商赵胖子,挺着圆肚子,嗓门洪亮: “周掌柜呢?叫你们周掌柜出来!” 周掌柜正在后堂拨弄算盘,核对昨日流水。 那三十万两存入,让他心情颇佳。 正盘算这个月业绩,能在长公主面前得多少夸奖。 闻声心里暗骂了一下,一大早谁吃了火药了,但还是赶紧走了出来: “呦!赵老爷,孙掌柜,李老板,诸位今日这么早齐登门,这是发生啥事了?” “少废话!” 赵胖子将一叠厚厚契书拍在柜台上: “这是欠条!连本带利,一共三万七千两。今天就要,现银!” 周掌柜眼皮狠跳,强笑: “赵老爷,您这数额不小,按照规矩,大额提现需提前知会一声。” “知会个屁!” 赵胖子回怼道: “当初你们汇通借钱买酒,抽调我们账上现银时,白纸黑字写着随借随还,绝不延误。” “现在老子看准一船苏杭新绸缎,转手就是翻倍的利,就等这银子狠赚一笔呢。” “怎么,你们钱庄说话是放屁?昨天大家伙可都是看见你收了天量的现银入仓的。” 他话音未落,旁边其他人一拥而上,纷纷将票据拍在柜台: “还有我!我这一万五千两,今天也要提!” “我八千两!零头不要了,赶紧给现银!” ...... 眨眼间,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七八双手举着票据往前递,更多人挤上来。 叫嚷催促声响成一片。 钱庄门口迅速围拢看热闹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掌柜脸色瞬间惨白。 昨日那女子刚存下三十万两白银,今日这些债主,便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登门,要求即刻偿还现银。 这绝非巧合! 这是一场骗局,一场精心策划,直指汇通钱庄的死局。 更令人害怕的是,这些债主基本都是长公主旗下产业的掌柜,与钱庄也算得上盟友关系,竟在此时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头,反手便是一刺。 周掌柜只觉脚底发软,猛地抓住一个伙计胳膊,声音颤抖: “快从后门出去,禀报长公主,出大事了!快!” 伙计连滚爬爬跑了。 前厅,局势已然失控。 一些原本只是存小钱、路过看热闹的普通存户,听到叫嚷,又见掌柜迟迟不兑付,心里也难免咯噔。 一位老太太颤巍巍挤上前:“我要取钱!把我那二百两养老钱取出来!” “还有我!我那一百两!先给我取!” “我存了五十两!让我进去!” “我先来的!我的八十两!” 人群彻底骚动,拼命往前挤。 恐惧像瘟疫传染。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自己的钱拿出来。 晚了就没了。 真正的挤兑人潮,持续爆发,瞬间淹没了汇通钱庄的门槛。 第四十九章 钱庄易主 这下压不住了。 周掌柜的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 不兑? 汇通钱庄没钱了,这等谣言,不用等到日落,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全城。 钱庄的信用,就彻底完了。 招牌一倒,万事皆休。 兑? 库里那点现银,应付眼前这群人倒是勉强够。 要是长公主能及时赶到,凭她的身份压住那几个带头的,或许还能拖一拖。 正当周掌柜心里盘算时,一声通传响起: “长公主驾到!” 她若不来,今日这场面,无人能压。 华丽的轿辇停下。 堵在门口的人群被护卫粗鲁地分开。 长公主面色铁青地走下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领头的赵掌柜,冷喝道: “赵有财,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赵胖子一反常态,没有跪,也没有退,直接顶了回去: “造反?” “公主殿下,是你这钱庄,先断了咱们的现银流水。” “如今咱们的买卖要断气了,就指着这点银子救命,您连本钱都不想还了?” “今天要是拿不到现银,咱们就去都察院!去宗人府!” “这么多年,咱们孝敬你的红利,可没少过一分一厘。至于其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咱们也不怕说道说道!” 长公主姜轻衣的面色骤然一紧。 竟敢威胁自己,他们怎么敢? 他们这些人铺子的地契、房契,可都还押在她手里,难道这群人不要自己的产业了? 由不得细想,姜轻衣盯着赵胖子等人,气势不减: “兑,给他们兑。” “兑完了,拿着你们的银子,滚。” “至于你们押在这儿的铺子、田产,一个不少,我会派人好好收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钱庄里账房先生的报数和银锭碰撞的脆响一刻未停。 白花花的银子,一箱箱抬出来,撒出去,换来一叠叠作废的借据,扔在角落。 姜轻衣眼神阴沉,仿佛要将赵胖子等人剥皮拆骨,生吞下肚。 昨日的三十万加库房原有的现银,汇通钱庄倒是把目前这一波兑换平息了下去,忙完之后钱庄里所有人都累倒瘫坐在椅子上。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脚步从容,踏进了钱庄的门槛。 正是林正和萧瑶儿。 萧瑶儿从袖中取出一叠很厚的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柔声说道: “掌柜的,兑银。” 周掌柜颤巍巍地拿起那叠银票,只看了一下数额。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死死抓住柜台边缘,才没让自己当场栽倒。 三十万两! 萧瑶儿笑着道: “怎么?方才那些人,能兑。我们这正经的储户,反倒兑不得了?” “汇通钱庄的招牌,今日是决定不要了?” 姜轻衣转过头,死死盯住林正,咬牙切齿道: “是你们……” “原来是你们做的局。” 林正坦然点头: “殿下,商道盈亏,愿赌服输。但比起殿下的生死手段,我这点小打小闹,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你这钱庄,得先把我这三十万两兑了。我这人俗,最近就喜欢躺在银子堆上睡觉。” “至于外面那些闻风赶来、正往这儿挤的无数储户……他们,得排在我后面。” 而后话锋一转,盯着姜轻衣玩味说道: “不过,殿下,今日您既然亲自来了,亲自主持了这场兑付,那全京城的人恐怕都已知道了,你才是这钱庄背后,真正的话事人。” “你猜,那些拿着银票,心里发慌的储户,若是从这里兑不到钱……下一步,会去哪儿?” 萧瑶儿适时接过话头: “承国公府姓萧,不姓姜。” “从今往后,你别想再从萧家,拆借到一两现银。” 萧瑶儿话音刚落,以赵胖子为首的几位掌柜,默默起身,坚定地走到了萧瑶儿身后。 用行动做了一种最明确的表态。 姜轻衣的呼吸一停,下一刻像是突然想通了所有关窍,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 “原来如此。” “萧衍,你藏得可真深啊。” “我就说你们这几条我养熟的狗,怎么突然就敢冲着主人龇牙了。” 萧瑶儿冲前一步,凌然问道: “废话少说,这三十万两,今日兑是不兑?” “若不兑,咱们就去金銮殿前,请陛下与满朝文武评理。” “当然这三十万两,我可以不兑。甚至这叠银票都可以,原封不动的,留给你。” 姜轻衣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但是,你得把扣在手里的、所有掌柜的房契、地契全数归还。” “还有这间汇通钱庄的契据、账本、印鉴,一并交出来。” “剩下的挤兑,我们解决。” 姜轻衣闭上了眼。 林正的三十万两此刻断然是交代不过去,后续的现银流水也被大部分截断,这一局对自己已是死局了。 这个念头破灭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 自己像极了一条被夺了食、还要当众挨了棍子的野狗。 虽然狼狈,虽然屈辱。 但至少,后续的无穷麻烦,就再也沾不到她身上了。 姜轻衣看向林正,这个像是驻足观看的局外人。 她知道他才是那个点火的人。 这平静之下,是算尽一切的从容,更是决心复仇的冷漠。 终于,那紧咬的牙关松开,吐出两个字: “成交。”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光柱中尘埃飞舞,无声宣告着一切的落定。 赵胖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脚下是刚兑出来成箱的银子。 那持续了多年,如同枷锁一样的无形压迫,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那被收走的铺面田产也被赎了回来。 他看向萧瑶儿,这个平日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承国公府小姐,此刻在他眼里,宛如再生父母。 不只是他,身后那几位掌柜,也个个难掩情绪,胸膛起伏。 几个人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谢郡主大恩!” 就在这时,钱庄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闻风赶来的其他掌柜迅速挤到门口,其中一个布庄掌柜急急问道: “赵胖子!兑出来没有?” 赵胖子闻声,挺直腰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朝着柜台走了回去,扬眉吐气般说道: “兑?” “谁说我老赵是来兑银子的?” “我是来要旧债,存新银的!” “伙计!清点!全部,给老子存进票号!就存死期!” 门外瞬间安静了。 这话让其余兑完银子的掌柜,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下接上了。 “对对对!” “我也是!要了债,存银子!我也存!” “还有我!” “我也存!” 刚刚还弥漫着恐慌与挤兑气息的钱庄门口,气氛突然变得热烈而诡异。 萧瑶儿看着这一幕闹剧般的转变,侧过身,对这赵胖子低声道: “赵叔,这里后续的琐事,就劳烦你接手打理了。” “清点账目,核对资产,该清的清,该结的结。三日之内,我要这里焕然一新。” “记住,明面上,这里与镇北王府不要有任何牵扯。你明白该怎么做。” 赵胖子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小姐放心。” 第二日,一则消息传遍京城。 承国公府昨夜突发大火,火势凶猛异常,府内主殿几乎焚毁殆尽。 长公主姜轻衣和承国公萧衍双双葬身火海,只有独子萧景轩因外出查账,侥幸逃过一劫。 第五十章 要打就打富足的仗 回到镇北王府时,已近正午。 两人进了书房,林正走到窗边,正欲推开窗户透气。 下一瞬,一具温软的身子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 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少女特有的清浅香气,萦绕鼻尖。 林正微微一怔。 萧瑶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谢谢你。” 林正笑了笑,抬手轻轻覆上她交叠在他腰间的手。 “今日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咳。”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柳如烟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一袭红衣似火,眉梢微挑。 “打扰二位好事了?” 萧瑶儿脸上微微一热,慌忙松开手臂,退开半步。 柳如烟这才施施然走进屋里,直入主题: “那个墨玉透露的消息,我查过了,八成是真。那些官员后宅的美人,来源确实蹊跷。” “人替你稳在侧院厢房了,精神尚可,就是急着想走。” 林正心思一动:“我得去见见她。” 侧院厢房。 墨玉正焦躁地踱步,见林正推门而入,急急迎上: “林世子,消息您都验过了,能放我走了么?” 林正淡淡道: “现在走,你是嫌命长,让你师姐正好找你灭口?” “留在这儿,最安全。等我办完事回来,自会放你离开。” 墨玉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争辩。 林正继续问道: “你那幻术,能帮我在王府做个假身么?” 墨玉愣了愣,蹙眉思索片刻: “寻一身形与世子相仿之人,由我制作幻面,让其模仿举止,短时内应该能瞒过一些不近身的监视。” 林正心中一喜。 带着墨玉来到书房时,柳如烟已经离去。 “陛下必定已派人盯着王府。我此时离京,便是抗旨。” “但匪患事关粮道安危,我实在放心不下。” “还需郡主相助,与墨玉打扮的假身演几日戏。让我抽出身来,解决匪患之事。” 萧瑶儿眼中闪过忧色,但最终还是轻轻点头道: “好。” 林正看出关切之意,柔声回应道: “我有分寸。” 墨玉在旁一听,立马插话:“先说好!你若回不来,我可不会在此苦等,到时我自行离去,两不相欠。” 林正微微一笑: “墨大家琴艺无双,我还没享受够呢,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午后。 林正从后门扮做护卫离府,直奔北山庄子。 尚未靠近,浓烈的酒糟香气已扑面而来。 原本的酒坊规模扩大了数倍,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 而训练场上的景象,更让林正精神一振。 百名少年赤裸上身,在烈日下演练拳脚。 动作整齐划一,呼吸绵长有力。 周身隐隐有气流随拳势流转,每一拳击出皆带破风之声。 众人气息相连,生出一种摄人气魄。 正是《天罡星辰诀》入门,引星力淬体初成的征兆。 场边兵器架上,寒光凛冽。 百套崭新制式装备整齐排列,百炼长刀、硬弓、皮甲,甚至还有数十副关键部位镶铁的扎甲。 旁边那数十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背囊,装着一瓶瓶色泽各异的药液。 林正细看之下,瓶身贴着淬体液、聚灵液、疗伤散之类的标签。 老秦搓着手迎上来,满脸自豪: “世子,您可算来了。” “福伯给的那五万两,一个子儿没剩,全砸进去了!” “光这批装备和药材就……唉,您往后可得想法子多挣点儿,不然庄子真要揭不开锅了。” 他拉过一名身材精壮的少年: “这是林一,这群小子里的头名,昨日刚破境,已是正经的二品武夫!” 林一抱拳: “世子!” 林正拍拍他的肩,目光扫过场中少年与那些精良装备,吩咐道: “整顿行装,带足物资,两刻钟后出发。” “运粮队已上官道,我们轻装简从,走野路山岭,务必先一步到达黑风岭剿匪,为运粮争取时间。” 老秦一听,急道: “世子,这太危险!你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让我和林一带队去便是!” 林正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哪有主帅安居后方,只让士卒拼命的道理。” 话音方落,孙神医挎着药箱,领着林丫头与小翠自屋后转出。 林丫头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周身隐有平和气流环绕,竟然已成功凝聚气海,还修了医道功法。 小翠气息凝实,这一月间已晋入五品之境。 “世子。” 林清晨乖巧行礼,眼中跃动着期待。 孙神医哼了一声: “这丫头非要去,老夫拦不住,就让她也随行去看看,免得这群小子受了伤没处治。” 林正看向众人,少年锐士、峥嵘老兵、五品武者、医道少女,一支精悍齐全的队伍,已然成形。 “好,那就整队出发!” 队伍在黄昏时分悄然离庄,林正和老秦骑马在前,百名少年步行其后,借着暮色隐入苍茫山野。 离庄三十里,林正抬手,队伍一停。 “林一。” “在。” “每人半瓶淬体液,即刻服用。不要停歇,继续赶路。” 林一应道,毫不迟疑:“是!”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身后的百名少年从背包拿出药剂,仰头饮下。 药液入腹,一股灼热之气自丹田腾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气血奔涌加速。 “走。” 队伍再度起程,速度却比先前更快三分。 少年们咬紧牙关,将那股在体内冲撞的药力,尽数化作脚下力量。 急行军中,气血奔流加速,药力被筋骨血肉急速吞噬,淬炼的效果竟比平日修炼更为猛烈。 又三十里后,林正再次抬手。 同样每人半瓶,饮下后再度开拔。 队伍在山林间沉默穿行,只闻脚步与呼吸声。 少年们能感觉到,每一次艰难迈步,每一次呼吸吐纳,体内的气力都在增长,筋骨都在变得更加坚韧。 急行军,辅以药力催发,于极限中打磨体魄神魂。 这是上一世林正所知晓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修行路上,资源便是王道。 有淬体聚灵之物源源不断,再辅以严酷锤炼,铁也能锻成钢。 寅时初,天色最暗。 队伍才在一处溪流旁暂停休整,饮马,进食。 林一走到林正身侧,沉默地递过水囊。 林正接过,饮了一口,看向他: “累么?” 林一摇头:“不累。比在庄子里每日扛石锁、冲瀑布,轻松多了。” 林正笑了笑,没说话。 林一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道: “世子,我们这些人本是该死在山沟里,冻死在雪地里的孤魂野鬼。” “是王爷心善,把我们找回来,给口饭吃,给件衣裳穿。现在,有是世子教我们本事,给我们前程。” “我们这条命,就是王府的。世子要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世子要我们死,我们绝不敢贪生。” “所以世子放心,这趟出来,匪要剿,路要清。谁挡世子的路,我们就剁了谁。绝不给你丢脸。” 林正静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 少年肩胛骨硬得硌手。 “命是你们自己的,好生活着。不要枉费,你们自己吃过的苦。” 林一重重点头。 林正已站起身:“休息够了,继续出发。” 少年们无声站起,一双双眼在黑暗里,亮如寒星。 队伍再度没入山林,朝着黑风岭的方向,一夜之间竟行了将近大半路程。 第五十一章 攻寨 又行一日,入夜时分。 黑风岭已近在眼前,林正一行人怕打草惊蛇,停了下来。 林正伏在茂密的灌木后,审视着附近的地形。 山势险恶,一条陡峭的小径山路,蜿蜒通向半山腰。 匪寨就盘踞在那里,寨墙以粗大的原木垒就,隐约可见望楼的轮廓,以及巡逻、站岗的人影,几点火光在望楼和寨门处明灭不定。 老秦匍匐到他身侧,展开一张粗略的地形图,在微弱的月光下查看起来。 老秦手指点了点图上寨墙的位置,又划向后山: “正面强攻,伤亡必大。后山是绝壁,近乎垂直,攀爬起来……难如登天。” 林正的目光在地图与远处的山寨间来回移动,抬了抬手,指了指山寨外围几个可能布置暗哨的位置吩咐道: “先把外围的钉子拔了,抓个舌头回来,要活的。” “明白。” 老秦点头,无声地向后打了个手势。 林一闻令而动。 他如夜行的狸猫,带着两名最精于潜踪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黑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一刻钟,林一便去而复返,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匪徒。 那匪徒满脸惊恐,额角有新鲜的淤青,显然已被林一好好问候过。 林一将匪徒拉到林正面前,一把扯掉堵嘴的布团,冰冷的短刃抵在对方喉结上: “寨里多少人?如何布防?” 匪徒抖如筛糠,早先已被拳脚说服,现在在死亡的恐惧下,更是全部交代了出来: “寨中连伙夫杂役,约莫一百七八十人。” “这会前寨日常守夜的有五十来个,其余的都在后寨睡觉。” “官爷,这次没人给我们递风声啊,你们是哪路……” “要你命的人。” 林一冷冷打断,一掌打在他颈侧,将其劈晕。 看来是毫无防备? 林正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起来,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进攻的计划。 “林一。” “在。” “你带二十人,携钩索、短刃、火油,从后山绝壁攀上去。” “潜入后寨,不要强攻,隐蔽待命。待我前寨火起为号,立刻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你的任务是猎杀头目和救火反抗的匪徒。” “是!” 林一眼中寒光一闪。 “老秦,你带十名善射的弟兄,埋伏在寨门左侧百步外的密林。” “待前寨守军被我们的动静吸引,立刻用弓箭压制望楼和寨门守卫,掩护我们。” “得令!” 老秦重重点头。 “其余人,随我攻前寨。” 林正的目光扫过剩下六十多名屏息凝神的少年。 一个个脸色绷紧,眼神狂热。 “记住,这是生死搏杀,刀出鞘,必见血。” “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对身边的兄弟残忍。” “是!” 低沉的应和声坚决果敢。 寅时二刻,夜色最浓,人最困乏。 前寨,粗大的木墙投下浓重的阴影。 林正与小翠亲自带队,六十余人贴地疾行,悄无声息地摸到寨墙脚下。 林正选择的位置,是一段拐角之处,容易攀墙而上。 “上。” 林正一声令下,十名名身形瘦削矫健的少年出列。 口衔闪着寒光的短刃,手臂一扬,带着钩爪的绳索旋转着飞出,准确地扣住了墙头的木椽。 手脚并用,如猿猴般轻盈迅捷地攀援而上,伏在墙垛后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片刻,向下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下方众人依次跟上。 动作干净利落。 除了绳索与木墙摩擦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墙内,三名守夜的匪徒正倚着柱子打盹。 林正打了个手势。 两名少年从腰间皮套中抽出吹箭,放入口中。 “咻!”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涂了麻药的细针没入其中两人的脖颈。 两人身体一软,向地上滑去,被旁边迅速闪出的同伴接住,轻轻放倒。 第三名匪徒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动。 迷迷糊糊地睁眼,睡意瞬间吓飞,张嘴欲喊。 一道寒光,自他视线死角瞬间探出,精准地抹过他的咽喉。 小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显现。 刚才一击之快,手中短剑,滴血不沾。 匪徒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骇,随即瘫软下去,被另一名少年扶住。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后山。 林一率领的二十人,已凭借钩索与过人的臂力指力,在那近乎垂直的绝壁上艰难攀爬。 手掌和指尖早已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绳索和岩壁。 却无一人哼声。 当他们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潜入后寨。 后寨,屋舍杂乱无章,鼾声此起彼伏。 仅有少数几个哨兵抱着兵器,靠在墙角昏昏欲睡。 林一目光如冰,打了个分散潜行的手势。 二十人如水银泄地,瞬间散开。 借着阴影的掩护,潜行至各处柴堆、草料棚、木屋廊下,将携带的火油罐小心放置,火折子备在手边。 所有人隐入黑暗。 屏住呼吸。 目光死死盯着前寨方向,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信号。 前寨,寨门内侧。 林正已带人清理了外围零星的哨卡,逼近了寨门守卫聚集的那间大木屋。 屋内隐约传来喧闹声、喝骂声和骰子撞击碗碟的脆响,正赌在兴头上。 “动手。” 林正低喝。 身旁两名臂力最强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两包用厚油纸裹紧的东西,狠狠砸向木屋窗户。 “哗啦!” 纸包破窗而入,精准地落入屋内烧得正旺的火盆之中。 “轰!” 沉闷的爆燃声响起,伴随着刺目的白光,瞬间弥漫开来的浓烈白烟! 那是在林正的思路下,孙神医特制的迷目石灰散,混入了辛辣的刺激药物,专攻眼鼻。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看不见了!呛死了!” 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惨叫声、咳嗽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守卫们瞬间失去了视觉和方向感,翻滚碰撞,乱作一团。 “杀!” 林正一脚踹开并未锁死的木门。 手中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身后,几十名憋足了劲的少年猛虎般蜂拥而入! 刀光闪烁,配合默契。 三人一组,背靠背互为犄角,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匪徒。 几乎在同一时刻! 寨门左侧百步外,密林中。 “放!” 老秦一声令下。 十张早已拉满的硬弓,瞬间松开弓弦。 “咻!”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精准地射向望楼上和寨门附近那些被前寨动静惊动,正探头张望的守卫。 “呃啊!” “有箭!” 惨叫声接连响起。 守卫们还没看清敌人来自何方,便被一支支精准的利箭射穿了喉咙、胸膛。 从望楼上栽下,倒在寨门旁。 “敌袭!敌袭!抄家伙!” 震耳欲聋的锣声和歇斯底里的呼喊,终于打破了山寨的寂静。 但为时已晚。 “就是现在!” 后寨,一直死死盯着前寨方向的林一,看到火光猛地亮起,喊杀声震天传来,果断挥下手臂。 数十支火折子同时点亮,扔向早已泼洒了火油的柴堆、草料。 “轰隆!” 火龙瞬间腾起,借着风势,眨眼间连成一片,将半个后寨映得通红。 “走水了!后寨走水了!” “粮仓!粮仓烧起来了!” “快救火啊!” 无数匪徒光着膀子,惊慌失措地从屋子里冲出来。 迎面撞上的,却是林一这二十人在黑暗中无声刺来的利刃和冷箭。 “有内鬼!” “官兵从后面杀进来了!” 战斗在前寨与后寨同时爆发,匪徒们一时间晕头转向。 不知敌人有多少,不知敌人从何而来。 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惨叫声和熊熊火光。 小头目们嘶声力竭的呼喊,被完全淹没。 林正带人如尖刀,径直切入,自前寨杀向后寨,向林一支援而去。 沿途遭遇的零星抵抗,在这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潜能全部激发的少年们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淬体液和聚灵液的药效,在剧烈的厮杀中加速挥发。 让他们更加力量悠长,反应更加迅捷。 所有人,眼中弥漫着杀意。 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