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囍神》 第1章 囍月与病娇 深夜,大梁, 皇都,镇囍寺。 李瑜从一阵恍惚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 暴雨连绵,漆黑的寺庙中,回荡着嘹亮的诵经声。 身着黑甲,脸带面具,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外的黑骑军们,正整齐划一地跪在寺外。 他们双手合十,一丝不苟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朝拜,好似天底下最虔诚的僧侣—— 如果忽略他们全都变成了尸体的话。 “四千黑骑军,全都死了。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的痕迹,只有……这像是祭祀一样的尸体摆放方式。” “这种诡谲的杀人手段,果然是她,冷莜漓。” 李瑜一边检查黑骑军的死状,一边站起身来。 他身形消瘦,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甚至清秀的有些违和,是那种一笑起来,无论男女都会生出好感的类型。 但很显然,他现在笑不出来。 李瑜是大梁的三皇子。 而他正在追踪的女子,则是大梁的第一剑修,冷莜漓。 是位山巅白雪,云宫澹月一样的冷仙人。 她很冷,无论何时都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 但,比起冷,世人更愿意记住的,是她的仙。 冷莜漓是少有的,具备强烈正义感的修士。 她就像囍月未曾得病时的仙人们那样,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在如今这个充斥着畸变的扭曲世道,极为罕见。 是故,明明成仙之路早已断绝,世人却仍愿尊她一声仙人。 但,就是这样一位冷仙人。 却在一月前,畸变了。 她成了屠戮众生的邪祟,走到哪里,便在哪里留下如同祭祀一样的诡异尸首。 有很多人不相信,这位惩奸除恶的冷仙人会畸变。 认为这是大梁为了除掉她而谎话连篇。 李瑜也不相信。 直到……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她手里。 哒,哒,哒。 轻柔的脚步,踩碎了雨声。 李瑜缓缓抬起头, 却见一打着红纸伞的女子,拖着个大红木箱,自远处走来。 她银发红眼,身着白裙,身段婀娜,似妖非妖, 却又偏偏面带白纱,眉宇间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不是冷莜漓,又会是谁呢? 看到她的瞬间,李瑜便深吸一口气。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当他的视线转到冷莜漓脚边的大箱子时,眼中的癫狂与愤怒,还是抑制不住。 七天前,畸变了的冷莜漓,冲进大梁皇宫,将整个皇宫,吃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整个皇族,除了皇帝以外,只剩下他一人了。 若只是兄长他们死了,也就罢了。 毕竟皇家本就父慈子孝,他又不得宠,对父兄并没多少感情。 但这邪魔,千不该,万不该将母妃也杀了! 自己的生母,在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便死了。 母妃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视自己为己出。 少时,自己招惹了阴诡邪祟,命在旦夕, 皇帝非但不愿救自己,还想将自己炼成阳寿丹吞掉。 是母妃,在道宗跪了三个雪夜,苦苦哀求,才保下自己性命。 若非母妃,自己早就死了。 七天前,自己修为突破,已是道宗翘楚,便立刻动身回京。 想着将母妃接出皇宫,过上些好日子。 可谁曾想,回去后看到的,竟是只剩下一半的母妃,和提着大箱子的冷莜漓。 而最让自己煎熬的,是冷莜漓竟还将母妃的尸体,塞进那个箱子里,随身携带! 想到这里,李瑜不自觉闭上眼睛,身体都在不停发颤。 若不杀了冷莜漓,又如何告慰母妃在天之灵? 从那天起,他便一路追踪冷莜漓。 而他每到一处,便看到一处冷莜漓留下的诡异祭祀场景。 每一次,他都刚好晚一步。 简直是故意做给他看,引他来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瑜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冷莜漓。 “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冷莜漓也看向他,神情一如往常清冷。 可下一瞬,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 那笑容只是瞬间,便消失了。 快到让李瑜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暴雨毫无颓势地砸落着。 冷莜漓将大箱子放入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打着伞,生怕淋湿。 哪怕这会让她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 “菩萨保佑。” 李瑜在心中默念一句。 他并不信佛, 漫天神佛们也早在囍月病了后,就丢失了名字。 但,他还是念了。 他握紧剑柄,死死盯着冷莜漓,盯着她那冰一般的眼。 暴雨,死尸,母亲,复仇…… 轰! 倏忽雷电裂空,二人的脸都照得一片煞白。 李瑜的剑动了。 剑气穿过暴雨,将雨丝绞碎成雾,化作水幕。 这是他苦练多年的剑。 是他本应该用来保护母亲的剑。 是他没来得及斩出的剑。 大雾弥漫, 鲜血四溅。 李瑜知道,他斩中了。 他快步冲入雾中,冲到了冷莜漓刚刚矗立的位置。 但,冷莜漓不在了。 她拖着的那个箱子,也不在了。 李瑜甚至有种,冷莜漓根本不曾来过的错觉。 好在,泥泞的地面上,有道蜿蜒的拖痕,和被雨水晕开的血渍。 那拖痕一路蔓延至镇囍寺, 蔓延至那深邃无光的寺庙大门。 “藏进寺里了吗?” 李瑜抬脚便追,却不免想起冷莜漓的话。 “她问我……还没想起来吗?” “想起什么?” 没有答案。 李瑜抬头看向天空。 暴雨之上, 一颗黑色的月亮高悬。 月上遍布着暗紫色的淤泥,不断滴垂,像是巨兽的涎水。 这轮月亮,名为囍月。 曾经,囍月的月光,会把人畸变成邪祟。 但不知何时开始,月光变得安全无害。 这也是为什么,世人会不相信冷莜漓的畸变。 “我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看囍月?” “现在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了冷莜漓,夺回母亲的尸首。” 李瑜摇摇头,深吸口气,大步迈入镇囍寺。 镇囍寺是一座镇压着邪祟的宝塔寺。 塔寺共十八层,越往上走,镇压的邪祟便越诡谲。 寺庙内部没有窗子,晦暗的阶梯旁,只有几根幽蓝的火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能见度。 没走几步,李瑜便看到一位僧人,盘膝坐在阶梯上,吟诵着祷文。 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他们应是镇囍寺的僧侣,却与黑骑军一样,浑身裹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斗笠,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外。 “为何都裹得这么严实?像是怕照到什么似的……” “还有,为什么这些僧人没事?冷莜漓连黑骑军都杀了,为何没杀他们?” 李瑜从这些僧人身旁经过,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女施主,回头是岸。” 就在这时,一位闭眼的僧人,忽然说道。 “嗯?” 李瑜脚步一顿,扭头看去,身后的僧人们却都不再言语了。 他们刚刚真的说话了吗? 李瑜皱了皱眉头。 自从他开始追踪冷莜漓,便会时不时地恍惚。 这也许是畸变的前兆。 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李瑜又一次想到了冷莜漓的话。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没想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就这样,李瑜一层接一层地往上走。 他的心,也越来越烦躁。 这里太安静了。 母妃告诉过他,镇囍寺内镇压的不是诡谲无双的邪祟,就是连邪祟都恐惧的畸变修士。 如此邪寺,应充斥着毛骨悚然的低语,和让人恐惧万分的邪气才对。 可现在,却静得瘆人。 他把目光移向其中一个房间,那里面镇压着的,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邪祟·红绣鞋: 【见到这双鞋子的人,会无法抑制地产生想要穿上她的想法。】 【并且,在穿上她的瞬间,会强制将自身变成雌性,并把周围所有生物强制变为雄性。 【之后,会强行与身边所有雄性生物建立亲密无间的关系。】 【直至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雄性生物存活,才会停止。】 这邪祟毁了大梁三个郡,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万人,是至邪之中的至邪。 可这样的邪祟,如今却蜷缩在墙角,不停打着冷颤。 “它在……害怕?害怕什么?” 就这样,李瑜来到了镇囍寺的第十八层,最后一层。 冷莜漓,就在这里。 “该结束了。” 李瑜猛地将房门推开。 奇怪的是,这房间里,竟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铜镜。 而且,明明是室内,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 雾中,还生长着一棵棵奇怪的榕树。 榕树很矮,和人差不多高。 但李瑜只是看了这些树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因为,那个银发红眼,身穿白裙,似仙人般的女子,此刻就在他面前。 但和他想象中,两人一触即发的大战不同, 冷莜漓正倚靠在墙壁上,垂着头,瞳孔涣散。 一道晕开的血痕,将她的白裙染成猩红。 那是李瑜刚刚斩出的那一剑。 一块块碎裂的器官,正从那剑痕中,垂落在外面。 “死了?就这么死了?” 李瑜蹲下来,看着已经没了动静的冷莜漓,只感觉有股莫名的荒谬。 他追了她这么久, 眼睁睁看着她杀了这么多人, 看着她将那些无辜者,像祭祀一样,摆成诡异的朝拜姿态。 这样一个畸变了的大修士,就这样死了? 但,无论李瑜用什么道法探究冷莜漓, 都再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活人的气息。 “竟然真的死了,这么简单就死了。” 李瑜只感觉一阵讽刺。 “冷莜漓,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畸变,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叹息一声,把目光移到一旁的箱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七天前,他眼睁睁看着冷莜漓,将母亲塞进了这个箱子里。 他不敢想象,母亲在这又小又黑的箱子里,过得会有多么痛苦。 “对不起,母亲,是我来晚了。” 李瑜将箱子轻柔地拉到面前,用颤抖的手,来回轻抚。 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他一样。 “娘,孩儿带你回家。” 他哽咽地说着,双手颤巍巍地扣住箱子两端,轻轻掀开。 下一瞬,他却愣住了。 箱子,是空的。 除了有些雾气从中散溢而出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母妃呢?我的母妃呢?”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李瑜呆愣愣地看着箱子。 “呵,呵呵呵。” 就在这时,病态的,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了。 李瑜猛地转过头,却见本应死去的冷莜漓,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本应不食人间烟火的冷仙人,正用炙热到病态的眼神,盯着自己。 哦不,应该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箱子。 她满脸潮红,身体不断发颤,双手像小女孩一样交叠在身前,玩弄着手指。 李瑜从没见过这样的冷莜漓,恐怕整个大梁国,都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冷莜漓。 “你,你还没死?”李瑜吞咽了口口水:“等等,你在笑什么?” “呵呵,李瑜殿下啊,那箱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冷莜漓接着说道: “你再仔细看看呢。” 她的声音好似有某种魔力,让李瑜下意识地朝箱子内部看去。 可是,除了不断往外弥漫的灰雾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等等,雾? 为什么箱子里会有雾? 李瑜不由皱起眉头,凝视着那雾气。 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他忽然觉得,这雾很美,好美,太美!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这团雾。 他甚至抬起手,朝那雾摸了过去。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雾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不,不行,我不能把自己献给你。” “我还要去找母妃,我还要复仇……” 可雾却活了过来,缠住了他。 李瑜立刻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在朝雾中流逝。 “李瑜啊,事到如今,你还想玩这种王子复仇的戏码到何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也在李瑜耳边响起。 而后,面前的大雾竟蠕动着聚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眉宇间尽是平和,可李瑜看着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思索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这份恐惧来源于哪里。 是这个年轻人太好看了。 那并非单指相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一种极其失真,好似从画中走出的气质。 也就在李瑜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年轻人的目光也与他对碰在了一起。 咔嚓。 只是一眼,李瑜便感觉有某种东西钻进了他的意识,在记忆中不断撕咬,带来深入骨髓的痛觉。 只是瞬间,他的脑海中就挤满了意义不明的呓语和光怪陆离的幻象。 “啊!” 他当即控制不住,惨嚎起来。 “初次见面,李瑜殿下,我叫林渊。”年轻人却继续说着: “哦不,我不应该叫你李瑜殿下。” “我应该说……李瑜的母妃啊,你的儿子,味道如何?” 也就在林渊话语落下的瞬间, 一连串的记忆,宛若走马灯一般,从李瑜的脑海中奔涌而出。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不,不,该死……我,我是李瑜!我,我是…………” 他说着睁开眼睛,却不自觉看到了遍布房间的铜镜。 看到了他有意避开的铜镜。 看到了那铜镜中,身形消瘦,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甚至清秀的有些违和的自己。 而后,瞳孔缓慢收缩: “等,等等,我,我的脸怎么这么清秀……我的脸,怎么是……母妃的脸?” “啊,原来是这样。” 李瑜想起来了。 不,他根本就不是李瑜。 他是李瑜的母妃。 在皇宫中杀人的,是她。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当上皇帝,能够承继大统! 她为了帮儿子谋得皇位,和仙家达成了协议,成了祂的出马仙,得到了祂的力量。 那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一种可以吞噬人的灵魂,却不留任何痕迹的力量。 她就用那力量,吞了所有拦儿子路的人!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她的儿子,从道门回来之后,知道这一切之后,竟然指责她,说她疯了,说她病了! 呵,疯了? 她才不是疯子!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儿子! 所以,她生气了。 她要好好教训一下儿子! 她真的只是想好好教训一下他罢了。 她甚至都没敢打他,只是像他小时候一样,亲昵地咬了咬他。 可是,可是,可是…… 她饿了。 黑骑军也不是冷莜漓杀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追踪冷莜漓遇到的那些死尸,那些像是朝拜一般诡谲的祭祀,也不是冷莜漓杀的, 全部,都是她杀的。 因为,仙家需要她祭祀。 如果她不祭祀,仙家就会收回力量。 没了力量,她还怎么帮儿子登上皇位? 所以,她才会每一次都刚好看见这些“祭祀”。 才会每一次都在恍惚中醒来。 冷莜漓所说的“还没想起来”,指的就是这些。 寺庙里那僧人说的“女施主,回头是岸”,也是在劝她! “呵,呵呵。” 这些记忆涌出的瞬间,李瑜便抱住脑袋,笑了起来。 然后,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道: “儿啊,大争之世,你生在皇家,怎么能不争呢?” “说什么带为娘走……为娘才不走!” “既然你不愿意争,那就为娘来帮你争!” “儿啊,你放心,嘿嘿,为娘会和你一起,当上皇帝的。” 她的脸不断扭曲着,头发也散落到耳后。 那张过分清秀的脸,在与长发结合之后,再没了违和的感觉。 她缓缓看向林渊,一半脸在哭,一半脸在笑: “娘,娘你快跑!” “呵呵呵,儿啊,你放心。” “娘不会跑的,娘会杀了他,娘会保护你!” 说罢,她又一次朝林渊扑了上去。 林渊没有言语,只是悲悯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 意义不明的呓语,钻入她的灵魂, 强烈的剧痛随之而来, 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 “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要帮我儿当上皇帝!” 她抱着脑袋呻吟着,什么都忘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马上跑! 儿子还没登基,她得活着! 于是,她扭过身狂奔。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个时候怎么能不跑呢? 可她的选择,却有一点小小的瑕疵。 她怎么没注意到,这房间里早已遍布了的雾气呢? 下一瞬,浓稠的大雾包裹住了她。 一只只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身体中生长出来。 “这是……畸变?”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中只剩下恐惧: “不,不可能,囍月的畸变之光,早就停下了才对!” “不可能,不可能……”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朝林渊看了过去。 她看着林渊, 看着冷莜漓病态的笑容, 看着周围的矮小榕树,瞳孔一点点放大: “你,你能诱发畸变!怪不得这里的僧人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他们是害怕被你照到!” “怪不得寺里这么安静,那些邪祟也在惧怕你!” “你,你是……” 而林渊也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悲悯地握住她的手: “夫人,放过你儿子,也放过你自己吧。” 听到这话,李瑜的母妃忽然愣住。 她凝视着林渊那张好看到失真的脸,好似看到了什么,恍恍惚惚。 她好似回到了李瑜三岁那年,被邪祟缠身的夜晚。 “儿啊…你放心…娘不会让你死的,皇帝不愿意救你……娘救你。” “娘去道宗,去求宗主,娘去给他磕头……娘一定要救你。” “啊,儿啊,你看见了吗,下雪了,雪,真的好美啊……” 她说着,面上的狰狞化作慈祥, 可畸变却并未停下,蠕动着成了一棵扭曲的人榕树。 就和这间房间中,所有的小榕树一样。 一抹抹漆黑的肉汁,从她这棵树上流出,化作雾气,飘入了林渊的身体。 他吸收着那肉汁中仙家们的诅咒,身体逐渐变得凝实。 “真是扭曲的母爱……” 林渊叹息一声。 李瑜母妃对李瑜的爱是真的。 她会去祈求仙家,是因为她察觉了老皇帝要对李瑜下手。 但,在这个诡谲的世界,使用超出人性的力量,就是会付出扭曲的代价。 这也是一种等价交换。 只不过这种交换,实在太过悲哀了。 而更悲哀的是,这样的悲剧,林渊异常熟悉,就好像已经见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让他很不爽。 皇家,仙家,神佛,都借等价交换之名,行愚弄人心之事…… 林渊清楚,自己对皇权与神佛没有多少敬意。 因为自己是一个穿越者。 但和一般的穿越者不同,自己在穿越过来,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陷入了沉睡。 若非冷莜漓把自己沉眠的箱子偷出来,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也就是在冷莜漓偷取箱子的那天,自己和她一起,目睹了李瑜的母妃所做的一切。 李瑜的母妃,接受不了她对儿子做的事,遂欺骗自己。 她把她当成了李瑜,把冷莜漓当成了弑母仇人,穷追不舍。 自己刚刚醒来,不是她的对手,只能一边指挥冷莜漓逃跑,一边将计就计,准备捕猎。 毕竟仙家的力量,是自己食谱上的美味菜肴。 “主人,您终于醒了~” 冷莜漓笑着说道。 此时此刻,这位在外人面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白莲剑修, 却像是小猫一样,朝林渊爬来。 她脸上却挂着越来越浓郁的潮红,朝林渊病态地撒着娇: “那可以让任何生灵畸变的可怕力量~每一次看到主人您的伟力,我都控制不住自己呢~” “辛苦你了,偷我出来。” 林渊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不辛苦呢~所以,主人啊,请用这种力量,毁掉我,好不好?求您了~” 冷莜漓像小猫一样蹭向林渊的裤腿,眼中闪过癫狂的渴望。 林渊皱起眉头。 “啊!主人,我错了……” 冷莜漓看到他眼神中的不悦之后,顿时面色一颤。 她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只敢偷偷偷看林渊,满脸委屈。 这一幕,让林渊找回了些沉睡前的无奈记忆。 这个叫做冷莜漓的女人,在别人面前清冷如冰, 可在自己面前,却是一个有着强烈自毁倾向的病娇女人。 “好了,你做得很好。”林渊揉了揉她的头,夸赞道。 自己的沉睡并非偶然。 若非冷莜漓,此刻的自己仍会沉沦在幻梦之中。 林渊决定奖励一下这个病娇。 可当这个病娇想用他的手奖励自己时,林渊就坐不住了。 他把手硬生生拔出,无奈地看着冷莜漓。 一开始,她不是这样的。 刚见面时的冷莜漓,是个有些清冷,有些天真的少女。 她具备着无论哪个世界,都极为稀缺的品德——正义感。 那并非是道德绑架他人的圣母,而是一种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近乎圣人的朴素正义感。 她甚至能够说出,愿为全人族献出心脏之类的话,与现在大相径庭。 “可她,为什么会被逼成这样呢?” 林渊看着冷莜漓, 不自觉回想起了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回想起那个囍月仍在夜晚杀人的时代, 回想起那个, 自己刚刚穿越到此,从棺材里醒来的夜晚。 第2章 相遇 时间回到冷莜漓和林渊第一次见面的夜晚。 天帷城外,哨塔军营。 “漓儿。” 耳边传来温柔的女声, 冷莜漓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相七八分相似的妇人。 她刚想说话,整个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我这是……” 妇人连忙扶住她:“漓儿,你喝多了,今天是你的庆功宴!” “庆功宴?” 冷莜漓屏息凝视,才终于认出来,扶住自己的,是母亲。 奇怪,我竟然认不出母亲了……真是喝多了。 冷莜漓缓缓抬起头,透过铁窗看向云端。 流淌着暗紫色淤泥的囍月,一如往常高悬。 “哦对,现在是庆功宴。” 冷莜漓抬起右手。 木质酒杯里,满满一大杯深红的高粱酒,随着她的手腕摇晃。 她想起来了。 她们新兵四人,成功通过考核,加入了囍月司。 为此,同僚和教头们,特意办了这个庆功宴。 “以此庆祝我们,走入深渊,成为终身对抗囍月畸变,寻求人族拯救的傻子,呵。” 冷莜漓自嘲一笑,环顾四周。 囍月畸变已经过了无数年,大部分人都选择龟缩在城内,躲在城墙之下,得过且过。 囍月司的人却主动接触囍月,妄图从邪祟手中收付人族失地,自然被视作傻子。 宴会已进入后半程,每个人都喝大了,身子歪歪扭扭。 酒水在碰撞中不断泼洒,将白色的军袍染得猩红。 四人小队里的力量担当,像棕熊一样的肌肉猛男秦刚,明显喝大了,在和几个教头摔跤。 教头们应该是想给他上最后一课,故而无所不用其极,压在他身上,掰着他的手,连牙都用上了,骂骂咧咧。 “男人的胜负欲啊……” 摇摇头,冷莜漓又看向小队中负责侦查的小萝莉莺莺。 莺莺已经不胜酒力,藏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玩着躲猫猫。 可教头们也喝多了,不断拍打着桌子,让她出来, 脸上还挂着垂涎的笑容,流着涎水,脖子伸的老长。 冷莜漓看得直皱眉,却没找到自己最后一个队员。 “柳川那小子跑哪去了?” 很快,她便在头顶的平台上看见他了。 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此刻正以大字型躺在火盆旁边,胸膛都被鲜红的酒水浸透了, 可他还像没事人一样,大张着嘴巴,大睁着眼睛,呼呼大睡。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睁眼睡觉了?” 冷莜漓调笑一声,便想放下手中酒杯。 就算是庆功宴,她也喝太多了。 母亲却笑着说道:“漓儿,怎么不喝了?今天高兴,应该多喝点。” 冷莜漓摇了摇头。 她平日里家教很严,酒这种东西母亲是从不让她碰的,今天喝这么多,已经是放肆了。 等等,为什么今天母亲这么纵容自己?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慈祥笑着的母亲。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来参加你的庆功宴啊,还能因为什么?”母亲慈祥一笑。 “不对啊,你怎么能来参加我的庆功宴呢?”冷莜漓歪了歪头,脸色一点点变化: “这里可是军营啊。” “妈妈花了钱,疏通了些关系。” “这样啊……” 冷莜漓放下心来。 也是,妈妈怎么说也是大人物,想进军营没什么难的。 能当大人物的女儿,还真是幸运呢。 对了,妈妈是什么职务来着? 什么职务……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喝醉了吗? 冷莜漓忽然皱起眉头。 她转头看向慈祥的母亲,被教头压住的秦刚,躲在桌子下面的莺莺,睁着眼睛呼呼大睡的柳川…… 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明明这里的一切是这么的协调。 冷汗自额头上渗出,鸡皮疙瘩从后颈处蔓延。 冷莜漓看着载歌载舞,歪歪扭扭的众人,不自觉端起酒杯。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让她破天荒地想要喝上一口,让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在母亲鼓励的眼神中,她张开嘴巴,准备把猩红的酒水一饮而尽。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愣住了。 等等,酒…… 为什么高粱酒是猩红的? 还有, 这酒中,为什么会有一股铁锈般的腥臭? 她疑惑地将酒杯高举过头顶,却忽然发现,这装酒的杯子,好大。 用单手的话,只能够提着, 若想要抱住,则需要两只手。 酒杯上的花纹也很奇怪, 最上方是一个椭圆形, 中间是一个竖条, 最下方是两只中间镶嵌着圆形的椭圆形,椭圆形的两侧,还是尖尖的。 这个图案,她见过,一定见过,而且每天都能见到。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在哪见过呢? 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更强烈了, 她屏息凝神,把脸朝酒杯靠了过去。 然后,终于看清楚,这图案是什么了。 上方的椭圆形,是一张嘴巴。 中间的竖线,是一个鼻子, 下方两个镶嵌着圆形的椭圆形,则是…… 一双睁大着的眼睛! 她终于看清楚了,这酒杯的本质。 这是一颗人头! 一颗倒置的,脖颈处,还在冒着泡的人头! 也就在她看清楚的瞬间, 忽的, 这颗人头, 笑了! 无垠的恐惧席卷入脑海,将冷莜漓为数不多的理智唤醒! 她倒退一步,环顾四周,脸色惨白如纸。 她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棕熊猛男秦刚,是在玩摔跤。 但是,压在他身上的教头们,却皮肤惨白,大张着嘴巴狂笑,嘴角咧到耳根,不停啃咬他的血肉。 小萝莉莺莺,确实躲在桌子下面藏猫猫。 但陪她玩的教头们,脑袋和脊骨却都从后背延伸出来了。 他们趴在桌子上,脊骨和头却像是蜈蚣一样,钻进了桌子底下,露出垂涎的微笑。 队伍中,负责情报分析的柳川,正仰面躺在头顶的平台上。 他大字型躺着,可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开了。 脑袋和脖子也只有一层皮连接,一双眼睛大睁着,就倒吊在平台上,看着自己。 那将他胸膛完全染湿的,也不是什么美酒。 而是血! 猩红的血! 滴答,滴答,滴答。 猩红的涟漪里, 满是疯了的士兵,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尸体…… “呵呵。”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冷莜漓慌忙扭头,却发现母亲正对自己慈祥笑着:“漓儿,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冷莜漓刚想说什么,却骤然愣住。 她手中握着的人头,竟然又变回了木制的酒杯。 “是啊,队长,你怎么了?” 莺莺也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嘟囔着: “哎呀,烦死了,这些老登,一喝多了就耍酒疯!” “嗯?你怎么……” 冷莜漓面色惨白,缓缓朝莺莺身后看去。 可是, 疯子,血泊,尸体……一切的一切,都不见了。 秦刚仍在和教头们搏斗,不停拍打着教头们的后背,想从强人锁男中逃出来。 教头们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小子,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服不服?” 趴在桌子上的教头们,也醉醺醺地走来,脸上都是对美酒的垂涎: “莺莺,快点,把你从家里带来的好酒拿出来!别以为大伙不知道你家是酿酒的!” “呦,是慕容啊,将来当了镇囍使,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嗝~” 头顶平台,火盆旁边的柳川,嘟囔着翻了个身,挠着自己的肚皮: “再来一杯…我没醉…” 周围的同僚和教头们,也在酒精的影响下,载歌载舞。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正常。 可冷莜漓却只感觉脊背发凉。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刚明明看见……这,这…… 不可名状的恐惧,反复咀嚼她的理智。 鸡皮疙瘩如同舌头,顺着自己的耳蜗,一路舔到了颅骨的最深处。 “怎么了?漓儿,喝醉了吗?” 母亲靠近她,想要擦拭她的额头。 那只手,距离冷莜漓的额头,越来越近。 “别碰我!” 冷莜漓猛地扇开母亲的手。 母亲楞在当场,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慌与错愕。 而载歌载舞的众人,也都一齐看向了她。 好似她才是邪祟。 “我,我没事……我再去拿些酒来!” 冷莜漓吞了一口口水,转过身,拽着莺莺朝酒窖走去。 “哎哎哎,队长……”莺莺被她拽着,也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跟我一起去搬酒。” 冷莜漓死死拉着她,不停用余光看向身后。 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 众人又恢复了载歌载舞的状态,骂骂咧咧地说着污言秽语,玩着骰子划拳。 就连错愕的母亲,也用慈爱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刚刚的忤逆根本就不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喝醉了? 是啊。 这里可是囍月司的哨塔啊,有月岁肉保护,还有真武观的阵法,怎么可能会有邪祟,会有畸变? 而且,这么多直面过邪祟的教头,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被污染? 可是,可是刚刚我看见的那些东西,到底是…… 真的是我喝醉了吗? 冷莜漓就这么想着,带着莺莺,快步走进了酒窖。 她将厚重的木门关紧,臀儿顶在门上,大口喘息。 冷汗从太阳穴分泌,沿着姣好的面部曲线滑落,滴垂到脚边。 “队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舒服吗?” 莺莺担心地望着她。 她什么都没发现……冷莜漓看着莺莺那无辜的模样,抿住嘴唇。 “呼,没什么……莺莺你跟我来。” 又深吸一口气,冷莜漓拽着莺莺的手,往酒窖深处前进。 她无法分辨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实的灾祸,还是虚妄的幻觉。 但她知道,如果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个哨塔就已经完了。 她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传递到外界,告诉囍月司。 哪怕是误传信息,哪怕会让囍月司的人空跑一趟,哪怕背上严厉的处分,她也必须这么做。 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酒窖的最深处,有一个联络囍月司的阵法。 冷风自天窗吹入,冷莜漓抬起头,看向那轮黑色的囍月,脸上不由闪过一瞬恐慌与柔弱。 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原样。 “就算要疯掉,也要再撑一会。” “我是队长,我要保护队员,哪怕只有莺莺一个,也要让她活下去。” “我要把消息传回去,让城里人知道。” “绝不能,绝不能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她在心中不停说着。 “队长……” 莺莺看着冷莜漓那副样子,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就这样,二人一路向下,沿着漆黑的阶梯,迈入深处。 可越往下走,冷莜漓越感觉不对劲。 这里说是酒窖,其实是训练军存放物资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里的物资,能够在关键时刻,供全军使用十天。 但此刻,她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没有美味的高粱酒, 没有充饥的食物, 更没有守备的军人。 有的只有一只只小虫子,蜷缩在墙角,像是在颤栗。 起初是一只,而后是三三两两,最后是成群结队…… 越往深处,便越多。 “虫子也会恐惧?军团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吗?” 冷莜漓活动着干涩的喉咙,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后颈处的汗毛随着这份恐惧,一点点立起。 但她却只能继续前进。 越往下,能见度就越低。 深邃的黑暗中,只有手中的火折,还能够提供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望无际的阴影里,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蠕动。 沙沙。 被她握着的莺莺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冷莜漓不由放慢脚步:“莺莺,别怕,我在呢。” “队长,你,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许莺莺疑惑问道。 “嗯。”冷莜漓沉吟一声:“哨塔可能爆发囍月畸变了,还没变成邪祟的,或许只有我们两个了。” 莺莺的手又颤了一下。 “别担心,莺莺,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说不定只是我看到了幻觉……” 冷莜漓让自己的语调尽量平稳。 可莺莺的手,却又颤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感觉,莺莺从后面抱住了她。 “别怕,别怕。”冷莜漓既是说给她,也是说给自己。 “队,队长,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不怕。”莺莺颤声说着,伸长脖子,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一点点放大: “只是队长,你能不能转头看看莺莺?” “看看你?”冷莜漓疑惑。 “是啊。”莺莺软糯糯说着:“莺莺很好奇,你说的邪祟…… “是不是就长莺莺这样啊?” 滑腻的舌尖舔过冷莜漓的耳垂,她的心脏在此刻骤停,瞳孔骤缩成针尖。 直抵灵魂的恐惧,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但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她拼尽全力咬破舌尖。 鲜血在口腔中盛放,痛觉将理智重新拽回身体。 她握紧腰间剑柄,猛地拔出,朝身后斩出。 锋利的剑刃上传来了斩中的触感,冷莜漓却头也不回,朝地下狂奔。 邪祟是无法被常规武器杀死的。 她能做的,只有跑。 “呵呵~” 可耳边的轻笑声,却不曾远离。 无论她怎么跑,拿出多快的速度,那笑声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她低下头,能看见一双红色的鞋子,近乎贴住了自己的脚后跟。 “莺莺也畸变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剩我一个了吗?” “呵呵,队长,别跑了~你不想看看,莺莺现在是什么模样吗?” 莺莺软糯的声音传入冷莜漓的耳廓。 她不自觉产生了回头的念头。 但她忍住了。 不能回头…… 邪祟杀人的规则,很可能就是回头! 不能回头! 她咬紧牙关,一路狂奔。 蜷缩战栗的虫子越来越多了,几乎要将整个楼梯填满。 黑色的军靴将其踩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呵呵,队长,回头看一眼莺莺吧~莺莺最崇拜队长了~” “呼,呼……” 冷莜漓心头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 会死, 真的会死。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眼前的楼梯到达了尽头。 在尽头处,有一扇打开了的门。 那些战栗的虫子们,就聚集在那门旁边,不敢跨入门中。 这一刻,冷莜漓脑海中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 难道这些虫子,不是在恐惧? 而是在…… 朝拜? 这个念头相当的匪夷所思,但冷莜漓也顾不得这些了,她朝那房间拼命狂奔。 “呵呵,队长,回头看看我吧,看看我吧~” 冰冷的手掌又一次搭在了她的肩膀,滑腻的舌头朝着耳垂蔓延。 “滚开!” 冷莜漓大吼一声,手中长剑挥斩,一跃而起。 在那舌头即将戳碰到自己的最后一刻,冲入了门内。 她想也不想,便把门关上,放下门栓,接着后退两步,握紧剑柄。 “呼,呼……” 她不停呼吸着,耗尽最后一丝空气的肺泡不时传来酸痛。 可她不敢放松,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脆弱的木门,挡不住诡异的邪祟。 脚步声和笑声,距离门越来越近。 哒,哒,哒。 终于,莺莺停下了。 就停在门外。 冷莜漓从门缝里,看到了那双红色的鞋子。 那双莺莺最喜欢的红色的鞋子。 她从未告诉过别人的,母亲为她亲手做的鞋子。 冷莜漓甚至已经看到了,房门被破开,莺莺冲入门中,把自己开膛破肚的画面。 但奇怪的是,那双红鞋子只是在门前驻足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 就连那若有若无的笑声,也全都消失不见。 “这怎么可能?我就在屋里,她为什么不进来?” 冷莜漓喃喃自语。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不停冲刷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句话。 在动物世界中,捕食者会突然放弃猎物,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猎物逃进的领域里,有它们也会恐惧的存在。 刹那间,冷莜漓便回想起了刚刚看到的虫子。 那些诡异跪拜着的虫子。 它们在跪拜什么? 这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这据点里发生的一切,和它有关吗? 无垠的恐惧再一次在她脑海中蔓延, 她僵硬地扭过身,举起火折。 身后,又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本应该存放在这里的,和外界沟通的法阵消失了。 整个房间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漆黑的寂静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呼……别怕,冷莜漓,别怕。” 冷莜漓不断自我暗示,迈开腿,朝黑暗走去。 微弱的火光,一口一口吃掉黑暗。 就这样, 一步,两步,三步……大约十步之后, 一口大红色的棺材,缓缓出现在眼前。 棺材上纹刻着好多个“囍”字,棺材板倒在一旁。 “棺材?这里怎么会有一口棺材?” 冷莜漓心头的恐惧和迷惘在不断升腾。 她举着火折,壮着胆子,朝棺材看去,松了口气。 棺材是空的, 只有一张字条在里面。 她将字条捡起,缓缓念道: “他可能是一切灾祸的起源,也可能是一切痛苦的解药。 “寄件人:白女士。” “收件人……被涂掉了。这是一张寄货单。” “所以这是一件货物?” “可是,为什么这个白女士要寄一口棺材?” 她正想着, 突兀的脚步声,在一旁黑暗中响起了。 冷莜漓僵硬地抬起头,朝脚步声看去。 是啊, 谁会运一口棺材呢? 运送的货物, 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东西啊! 哒,哒,哒。 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冷莜漓死死盯着那片无垠的黑暗。 是什么? 棺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邪祟怕到离开?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配得上信上的描述? 是和莺莺,不,是比莺莺可怕一万倍的邪祟? 还是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无法用肉眼感知的独特存在? 一时间,无数想法在脑海中翻箱倒柜。 冷莜漓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就这样,一直盯着黑暗。 一息,两息,三息以后, 脚步声的主人,终于走入了火折的微光。 冷莜漓的瞳孔也一点点放大了。 从阴影中走出的,并非是一个扭曲的怪物,或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 而是一个神情漠然的男人。 冷莜漓发誓,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一个好看到,让她感觉无比失真的人。 一个好看到,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她颤栗着问道:“你……是谁?” 也就在这时, 那人, 用手指提着自己的嘴角,轻轻上拽,做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啊,第一次见面,应该做这种表情吧。” “你好,这位小姐,我叫林渊。” 第3章 林渊 听着林渊的话, 看着他好似画中人的脸, 一种莫名的恐惧自冷莜漓心头升腾,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说不上来自己在恐惧什么,只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大腿间黏糊的触感,更是说明了身体分泌了大量的冷汗。 这个人到底是谁? 联络囍月司的阵法呢? 这里发生的畸变,难不成都是他引起的? 咯噔,咯噔,咯噔。 冷莜漓的心在狂跳。 她握紧剑。 这种时候,唯有剑能给她一丝心安。 “这位小姐。” 林渊用手拽起嘴角,维持着僵硬地笑容:“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冷莜漓声音干涩。 林渊将嘴角再拽高一些:“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邪祟?” 叮! 冷莜漓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难道……是讨封? 她所学习和掌握的知识中,确实提到过一些邪祟,拥有讨封的能力。 对付这种邪祟,若是回答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可偏偏,冷莜漓无法从林渊身上,感觉到一丝邪祟的气息。 冷莜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盯着林渊的脸,想从他的眼神中得出答案。 但,徒劳无功。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赌。 “我觉得……阁下是人。” 只是这一句话,就用光了冷莜漓全身的力气。 再加上她本就被邪祟污染,当即咳出一口鲜血,倚靠在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 难以克制的疲惫涌上心头,让她不禁闭上眼睛。 不行,不能睡,绝对不能……她在心中不停说着。 但疲乏还是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晕了过去。 “这样啊……太好了。” 林渊俯身捡起她手里的火折子,把蜡烛点燃,心头一阵满意。 林渊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以说是穿越,可以说是转生,也可以说是觉醒了宿慧, 总之,他在这个世界醒来时,是一团被关在棺材里的灰色雾团。 起初,他非常虚弱,大量的时间都在沉睡,差点落入斩杀线。 好在,棺材外面一直有人给他投喂食物—— 如果一团团叫做太岁的黑色触手,长着两只头的鸟,以及遍布着无数眼球的山羊角能够称为食物的话。 那些人对自己很尊敬,却又很害怕,一直用“起源”“灾祸”之类的词汇称呼自己。 但总之,他们的帮助下,林渊终于能够控制身体,转换形态了。 于是,他就按照自己穿越前的模样,重新“捏”了这个身体。 这对林渊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穿越前他既是一名精通陶瓷的艺术家,又是一名悬疑小说家。 当然,艺术家和悬疑小说家,都是他自封的。 一般人更喜欢称呼他为臭要饭的,和死扑街。 总之,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棺材里出来。 而冷莜漓是他从棺材出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由于没有镜子,没做最终确认,林渊也不知道自己捏的到底怎么样。 所以,才忐忑无比地问了冷莜漓这个问题。 听她的回答,捏人倒还挺成功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捏出来的脸,没办法像上一世那样,做出生动的表情。 所以,他才只能用手指做出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善意。 想到这里, 林渊疑惑地看向冷莜漓。 奇怪,我笑的这么和善,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哼哼,你管那笑容叫和善?】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女子轻笑声,在耳边响起了。 林渊立马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耳边的女声,却并未停止。 【嗯……你眼前的这位,是囍月司的新人啊~】 【银色的长发~血红的眼睛~可欲可纯的御姐长相~】 【以及那颗左边眼角下的泪痣,再配上那垂头不见脚的完美仙子身材,和山巅寒雪,仙宫皓月的气质。】 【啧啧啧……】 【在志怪故事中,这种女人齁的最凶了!】 【这样,我替你把风,你来助她完成仙子的修行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女鬼。 按理说,林渊是会害怕的。 但很可惜,他并没有。 自从在这团灰色雾气中醒来,他便发现自己彻底丧失了“恐惧”这种情绪。 此刻,他只是很好奇,这个不停说荤段子的老司姬是谁。 【我就是你。】女人回应。 “我不记得我是个女人,更没有想当女人的念头。” 【我诞生于你的灵魂,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所以,我就是你。】 “诞生于我的灵魂……”林渊想到了什么,确认到: “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否都会拥有一个你这样的‘自己’?” 【真是敏锐啊,不过你想的没错,这是一个被囍月污染的世界。】 【修士们想要在不畸变的情况下修炼,就只能依靠另一个自己。】 【但,他们和你不同,他们并不拥有和另一个自己对话的能力。 【你是特殊的哦~】 女子又一次笑了起来。 林渊必须得承认,那笑声很好听,既优雅,又甜美,还有一丝妩媚。 又询问了几次情报以后,林渊放弃去询问她到底是什么了。 反正无论怎么问,她都会说她就是自己。 “你刚刚说我的灵魂特殊,除了能和你对话以外,还有别的特殊之处吗?” 林渊好奇。 【你可以吸收任何的畸变和污染。】 “吸收……要怎么使用这能力?” 【我就是你,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你眼前不正好有一具被污染的炉鼎吗? 【你来助她修行不就知道了?】 林渊没有理会她“炉鼎”的言论,把目光再次投向冷莜漓。 这位银发红眼的炉…不对,是小姐,此刻正倚靠在墙壁上,双眼紧闭,嘴角溢血,满脸憔悴。 她的手始终握持在剑柄上, 但从手背一直到肩膀处,整条胳膊的皮肤都呈现灰黑色,上面还遍布着蛛网一样的黑线。 “这就是污染吗?” 林渊抬起手,捏了下冷莜漓的手臂。 肌肉极其无力。 又解开她旗袍的扣子,发现那些黑色的丝线已然蔓延到了她的胸口。 【啊~何等雄伟,看的姐姐我好生羡慕~】 【这可是一个不用喊妈妈,就能让她尽母亲职责的机会,你还在等什么呢~】 “……” 林渊无语,又翻动了下冷莜漓的眼皮。 瞳孔已经有了扩大的迹象,显然距离死亡,没有多少时间了。 “被污染的人如果死了,会发生什么,畸变吗?” 林渊很想知道答案。 对答案的渴求,甚至化作欲望,在他心底盘旋,无法散去。 那欲望在不停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做,就这么静静地观察下去。 这样就会得到满足。 林渊知道这种欲望不正常。 应该说,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就知道。 要不是自己好奇,那个在小学门口开着跑车醉驾,进行无差别袭击, 最后却能逃脱死刑的少爷,到底和普通人有多少生物学上的差距。 要不是为了满足这份好奇,让那人活着当了一回的大体老师, 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虽然就是没这事,那时的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就是了。 片刻后, 林渊深吸口气,将欲望压下。 这份不正常,应该用在同样不正常的人身上,而非无辜者。 他握住冷莜漓的手,心中想着类似“吸收污染”之类的话语。 无事发生。 “没有这么容易啊。” 林渊感慨一声,仔细检查起冷莜漓的手臂。 发现她的肩膀和巨大胸口的连接处,有一个细小的伤口。 伤口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习惯性地想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刀,镊子和乳胶手套,动作却骤然停滞。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穿越了。 “嗯~” 兴许是林渊动静太大,冷莜漓嘤咛一声,从昏睡中醒来。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却无比沉重。 她被邪祟一路尾随,不知不觉间就被污染了。 此刻,污染发作,浑身发冷,右手麻木,就连大脑的思考速度也在不断变慢。 刚和林渊见面时,她还在恐慌对方到底是什么。 但此刻,却连恐慌的必要都没有了。 因为,她就要死了。 好不甘心啊…… 才刚刚加入囍月司…… 才刚刚有机会弥补当年的遗憾…… 可是,一切都没机会了啊。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起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瞳孔却缩成针尖。 却见,林渊正用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 而另一只手,却拿着自己的剑,对着自己比划着什么。 “你,你……唔!” 冷莜漓话还没说完,林渊就用长刀割开了她肩膀和胸口处的伤口。 剧痛从伤口直冲脑海,让她痛苦万分的同时,也唤回了一些理智。 她闷声道:“你,你到底……” “嘘,安静,我在救你。” 林渊将刀放下, 一边做着噤声的手势,一边专注地抬起另一只手,插入她的伤口,用力一捏。 下一息, 一条血红色的,仍然蠕动着的肉须,从伤口中拽了出来。 林渊凝视着那蠕动着的肉须,眼中涌动出近乎狂热的好奇。 是的,林渊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但,他却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比上一世,更加不正常了。 在那份强烈的对未知的渴求之外,他还感受到了另一种欲望, 一种任何生命都具备的, 无论如何压抑, 都无法抑制的欲望。 那是食欲。 他捏着不断颤抖的血红肉须,捏着这源自于邪祟身上的肉须,缓缓放到自己眼前。 第4章 邪祟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 冷莜漓捂着肩膀,看着林渊。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 还未等林渊说话, 忽然,“哒哒”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二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双红色的鞋子,出现在门缝后面。 鞋子的鞋跟不停抬起,就像在不断踮脚。 明明没有窗户的房间,吹起阴风阵阵, 腐朽木门在阴风中晃动,发出“咚咚”闷响, 烛火随风摇曳,火星坠落在地,却生出朵朵大红色的鲜花。 好似那民俗传说中,接引亡者的彼岸花。 花连成海,朝二人蔓延。 哀怨哭声,不绝于耳。 “队长,出来吧,队长,看看莺莺吧,就看一眼,一眼~” 冷莜漓听着那声音,咳出一口鲜血:“莺莺,不,那只邪祟追来了……” 她脸上的恐惧,更甚了。 绝不能出去,绝不能看莺莺的脸,绝不能! 那就是她杀人的规则! 思索间,大红色的花却未停止蔓延,反而在她的脖颈,胸部,小腹,臀部上不断生长, 一点点把她变成一具,浑身长满大红鲜花的肉葵。 “不,不要,咳,咳咳……” 她身体不自觉发颤。 却还是吃力地握住手边长剑,准备殊死一搏。 林渊在一旁观察着。 如此近距离观察“邪祟”这种未知物种“捕食”的机会可不多。 但同时,林渊也感觉到了一抹维和感。 既然杀人规则是“看脸即死”,那这些大红色的花又是什么? 他俯下身子,看向那些不断蠕动的花朵。 而那些花朵,也朝他一点点蔓延过来了。 【它之所以不进来,是在恐惧你哦。 【但这份恐惧,只是出于本能,所以,千万别暴露你还弱小的事实,呵呵~】 “生物本能吗?” 林渊抬手朝花海摸去。 也就在他的手指即将与花朵接触的瞬间,蠕动着的彼岸花海,立刻停止了蔓延。 随后,以更快地速度,逃离了冷莜漓的身体,缩回了门缝。 阵阵阴风随之停止,摇曳的火烛和腐朽的木门又恢复了原状。 软糯的笑声消失不见,脚步声逐渐远去,红色的鞋子重新归于黑暗。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 结合这一幕,和在棺材里看到的字条, 林渊知道,邪祟会对自己抱有本能的恐惧。 这让他愈发好奇了。 自己转生成的这个灰色雾团,到底是什么? 但与此同时,林渊也很清楚, 无论自己是什么, 都还不能一个滑铲把邪祟开膛破肚。 刚苏醒时,他做了简单的身体测试。 一口气五十个俯卧撑就是极限,奔跑超过三分钟就会开始喘气,这和普通成年男子并无多少差别。 这种身体素质…… 【嗯,勉强可以一个滑铲,变成它的饭后甜点,呵呵。】 女声接过话茬,恶趣味地笑道。 林渊摇摇头,重新看向从冷莜漓体内取出的肉块。 而冷莜漓,也大口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盯着林渊。 她并没有任何得救了的喜悦。 经过刚刚那一幕,她确信门外的邪祟,就是在畏惧林渊。 而这,也让她更觉匪夷所思。 一个能将整个哨塔,都无声无息污染的邪祟,竟然真的在恐惧他。 他到底是谁? 是更加可怕的邪祟吗? 就在这时,冷莜漓的余光正好看到自己的旗袍。 领口扣子被解开,缕缕春光若隐若现。 冷白色的高耸之上,正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而从伤口处拽出的血肉,正被林渊捏在手中,左右端详。 咯噔。 冷莜漓的心脏漏跳一拍,脑海中无数念头奔涌。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从我身上取一块肉? 难道,难道是打算……品尝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是啊,为什么只有我没畸变? 我真的是靠自己,逃到这个房间里的吗? 还是说,是被诱导…… 冷莜漓忽然有一种感觉。 感觉自己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一步步被诱导着,爬上了这个男人的餐桌。 恐惧与绝望在冷莜漓心中呼啸。 面对那些爬满自己身体的大红花朵,面对那“见面即死”的邪祟莺莺,她尚且还有反抗的念头。 可面对眼前完全未知的林渊,她却忽然连握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颤声朝林渊问道: “你,你打算吃…吃掉我吗?” “嗯?吃掉你?” 林渊看向她,沉默片刻,淡淡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冷,冷莜漓。” “好吧,冷莜漓小姐。”林渊点点头:“你真下头。” “???” 冷莜漓一愣,却感觉腹腔一阵剧痛。 垂头望去,一条条如同蛛网的丝线,正朝小腹蔓延。 “污染……加重了,咳咳。” 她猛地咳出两口鲜血,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光亮一点点熄灭。 视线最后,是林渊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睛。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林渊摇摇头,检查起冷莜漓的身体。 她手臂和胸前的污染,并没有因为肉块被取出就停止, 反而朝着平坦的小腹,以及身体的其他部分扩散。 “也对,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祛除污染,她也不至于这么绝望。” “不过,竟然问我要不要吃掉她……我很像拔叔吗?” 【呵呵~对了,这位你口中的‘下头女’,在别人眼中,可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剑修哦~】 耳边再次传来女人的轻笑, 林渊却不理会,只是看向腐朽木门。 门外无比安静, 但他很清楚,那只邪祟还未走远。 它是恐惧自己, 可这份恐惧能持续多久就不好说了。 如家犬将玩具扔进主人的卧室,以此试探能否进入主人的领地一样, 那只邪祟也在通过“彼岸花”,试探自己是否会惩罚它。 若是自己刚刚露怯的话,她恐怕已然冲进来了。 现在虽然把她唬住了,可若是一直得不到惩罚…… 【试探便会变成狩猎呢~呵呵~】 【若是你想不出解决它的法子……哼哼。】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你和冷莜漓这对苦命鸳鸯,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呢~】 耳边又一次传来女人的轻笑,林渊也跟着点了点头。 必须得在门外邪祟进来之前,搞清楚自己“吸收污染”的力量是怎么发动的。 然后,在根据这力量的效果,制定对付它的计划。 当然,对付它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块肉,到底是什么。 林渊看向肉须,眼中狂热一闪而过。 他抱起冷莜漓,朝棺材走去。 【把还没死去的人放进棺材里,也太恶趣味,哪怕是你,也不会——好吧,算我没说。】 耳边女人的话还没说完,林渊就已经把冷莜漓放进了棺材里面。 为了防止可能到来的“尸变”,他还贴心地把棺材板也给她盖上了。 而后,他又走到棺材旁边,拿起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这是他苏醒后,在棺材外面发现的,一共有两把。 刀刃上画着某种符箓,刀柄用的似乎是桃木,看起来像是驱邪用的东西,但林渊并不知道要怎么使用。 接着,他取下一根蜡烛,用蜡油固定在棺材上,在棺材上铺好一块步。 做完这些之后,林渊才将那块从冷莜漓体内取出的肉,平放在布上。 这显然不是做实验的好环境, 但林渊别无他选。 他将手指探出,缓缓悬在那块血肉之上。 “咯吱,咯吱。” 被平放在布条上的肉须,缓慢蠕动起来,好似拥有生命。 第5章 我就是你 林渊将手悬停在肉块上方, 那肉块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动了起来。 但移动的方向,却并非是他的手指,而是棺材里面。 【这块肉好像很害怕接触你,呵呵~】 耳边传来女人的笑声, 林渊稍微将棺材推开一条缝,抬起冷莜漓没有感染迹象的手臂。 肉块蠕动的方向,瞬间变为了冷莜漓手臂的方向。 好在肉块的移动速度很慢,力量也不大,被林渊轻松控制。 “这种行为……看样子,从实验体内取出的感染肉块,拥有归巢特征。” 林渊喃喃说着。 【你还挺专业嘛。】 女人的笑声响起。 “兴趣而已。”林渊随口回应。 他毕竟是个艺术生。 不涉猎涉猎解剖学,落榜了之后不好混。 接着,林渊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一道伤口。 他必须要测试清楚,吸收污染和畸变的能力怎么发动。 测试一,血液测试。 银色的血液从手指的伤口处,滴落到蠕动的猩红肉块之上。 可肉块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在朝冷莜漓手臂的方向蠕动。 “血液不行吗?” 林渊沉吟片刻,又将冷莜漓没感染的手臂抬起,在上面轻轻划开一道伤口,将血液滴落到肉块上。 下一瞬,冷莜漓猩红的血液,以极快速度变成黑色,而后与那肉块合而为一。 林渊能明显感觉到,那肉块的力量大了一些,体积变大了一点点。 通过这次对比实验,他很快得到一个初步结论。 “我的血液不会受到污染肉块的影响。” “污染肉块可以污染人类的血液,并且通过这种方式,吸取人类的生命力。” “这种行为……和仙侠小说中的夺舍很相似。” 之后,林渊又将自己多个部位的银色鲜血,滴入到肉块上面,确定了自己的血液确实不会受到影响。 这其实是不必要的实验,但因为自己的身体并非人类,甚至并非自己已知的任何一个物种,所以才多此一举。 “那么,可以进入二阶段了。” 林渊在自己的右前臂内侧,切开一道三厘米深,五厘米长的伤口, 接着,捏起那块猩红血肉,塞了进去。 做完之后,他便拿起匕首,瞄准自己的肘关节。 若是出现感染或者排斥的反应,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前臂切除。 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他的本体只是一个雾团,只要他想,身上所有“拟人态”的部分,都可以随意舍弃。 当那块血红的肉块进入到伤口的瞬间,林渊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动了起来。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前臂上的伤口瞬间消失不见。 而那块蠕动着的血肉,也被自己的肌肉死死包裹。 下一瞬。 “啊啊啊!!!” 一道惨叫声,在林渊的脑海里爆裂开来。 即便是没有任何对照实验,他也可以确定,那惨叫声,来自于肉块本身。 那声音无比凄惨,比起邪祟的怒吼,更像是无辜者死前的哀嚎。 【你感受到了灵魂污染,但这种污染对你而言只是开胃小菜。】 耳边再次响起女人的声音, 林渊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块血肉的反抗停止了。 紧接着,有某种东西从那块血肉中流出,涌入到了自己体内。 从苏醒以来就一直感受到的虚弱,瞬间减弱了不少。 “呼……” 林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眼,双眸化作金色。 耳边也再次传来了女人的笑声。 【呵呵,你品尝了邪祟0839—无女的祟肉。】 【你从它的祟肉中获得了它的信息。】 【你的食欲获得了一定的满足,你的身体变得更强大了。】 【你的肉体和灵魂都变得强大了一些。】 【但,还不够,如此小的肉块满足不了你的胃口,你仍然饥渴。】 【要填饱肚子哦~若是太饿,你有可能陷入沉睡,甚至面临更严重的后果呢~】 林渊静静听着女人的声音,眼中的金色逐渐褪去。 他握了握拳头,能清晰的感知到自身肉体力量的增幅。 约莫十分之一。 他也终于明白,这污染的肉须,或者说,那些邪祟,对自己来说是什么了。 也明白,自己为何会产生食欲了。 就和自己还是雾团时,吃到的“太岁”“黑山羊角”一样, 它们是食物。 而且,不是用来消遣的零食,而是一日三餐一样的必需品。 自己只有捕食它们,才能不再饥饿,才能成长,才能满足。 【哎呀呀,怪不得那只邪祟会害怕你~呵呵~】 【谁能想到,这让人族恐惧万分的邪祟,竟是你食谱上的一部分?】 【话说,一块肉就让你的身体素质强了一分,若是把它整只吞噬,你会获得多大的提升? 【若是持续捕猎邪祟,你又会成长成什么样呢?】 林渊没有回应耳边的女声。 他很清楚,哪怕自己身体素质提升了,也仍然弱小。 还未成长起来的猎食者,很有可能变为猎物。 更别提,自己才只吃了一分饱。 【呵呵,看你如此饥渴的模样,姐姐都有点伤心了呢。】 【要不,让姐姐献身,填饱你的肚子吧?】 “少来,你……嗯?” 林渊正说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扭头向身后。 却见,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虚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眼睛也同样被红色的轻纱捆住,看不清楚眼神, 只有一对黄金一样的瞳孔,隔着红纱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你是……” 【我就是你,呵呵。】 女人笑着,张开双臂,从背后搂住了他。 她很大,是全方位的大。 林渊一米八五的身子,竟是被她完全抱住。 她用双臂温柔地绕住林渊的脖子,胸膛从背后紧紧贴住他,在他耳边轻语厮磨: 【我们服用了一份祟肉。】 【这祟肉中拥有的污染极少,但对于刚刚苏醒的我们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选择吧,选择要怎么消化这块祟肉。】 “有什么选择?” 【其一,可以污染人族的法门或命途,让其往邪祟的力量异变,但会异变成什么样,不好说。】 【其二,可以让来自编号邪祟的力量异变强化,至于会成长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其三,则是增强我们自身,从遥远封印里,取回一项我们的力量,这有助于我们更加了解彼此,哦不,应该说是了解我们自己,呵呵~】 【暂时就这些了~】 “你到底是谁?” 林渊尝试握住她的手,可手却从她的手上穿了过去。 【我就是你。】 “又是这个回答……”林渊摇摇头:“其余人能看到你吗?” 【怎么,别人能看到我,你会吃醋?】 林渊无言。 【呵呵,放心吧,只有你能看到,呵呵~】 【好了,时间紧迫,快点选择吧。】 林渊知道,无论自己怎么问,她的回答都不会变。 索性不再询问,认真思考起三个选项。 他发觉,这种选项和肉鸽游戏很类似。 虽然可以确定成长的方向,但具体会怎么成长,却是不确定的。 “人族的法门自不多说,命途……应该是类似灵根的东西吧,我现在也没有,自然不用考虑。” “那选项二,编号邪祟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第6章 越信越真? 林渊很意外。 【0839—无女】, 这种排列组合的方式,很像他原本世界中,一些文学作品里的“收容物”。 但他不明白,邪祟为什么会有编号? 给事物编号,是人类管理信息的方法。 这邪祟的编号是生来就有,还是说…… 【我不知道。】 女人从后面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 【我只知道,邪祟来源于囍月,且只有极少一部分拥有编号。】 【拥有编号的邪祟,会拥有一些麻烦的能力。】 【就比如这只无女,她的能力是制造幻觉和伪装,明明是邪祟,却能完美地伪装成人族。】 “你说你就是我,那这些知识也来自我的灵魂吗?” 【这些知识是从你刚刚吸收的祟肉中获得的。 【不过这块肉块中的力量太少,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原来如此。”林渊点点头:“那我要怎么获得编号邪祟的能力?” 【我就是你,你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 【但,我们可以捉一只做下实验,不是吗?】 “这倒确实。” 林渊点点头。 如今看来,虽然成长的方向有三个,但命途和编号邪祟的能力他都没有。 能选择的,也只有最后一个方向。 “来吧,成长我的肉体。” 【如你所愿,呵呵。】 女人说着,双臂搂紧林渊,把他拽向自己怀中。 林渊只感觉枕在了一团棉花糖上,全身上下,都被柔软缓缓包裹。 当他的身体被完全包裹的瞬间, 那抱着他的红裙的女人,化作雾气,与他合二为一。 而后,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无数道带着光芒的符箓。 符箓的颜色不同,上面的文字也不同。 其中蓝色符箓最多,紫色符箓次之,金色的更少,而最少的,则是大红色的囍字符箓。 【这些符箓,有的是我们尘封的力量,有的是这世界被封尘的信息,我们会得到哪一个呢?】 看到这些光芒的时候,林渊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的运气一向不太好,属于只要抽奖就会大保底的类型。 果不其然,一道蓝色的光芒朝他飞了过来。 若不是他现在是个面瘫,恐怕真的要露出“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了。 【呵呵,这可是我们两个的第一次,怎能如此扫兴?】 就在这时,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后,林渊便看到她的虚影从自己体内冲出,一巴掌将那蓝光扇飞,而后拽住一旁的一道金光符箓,硬生生拉进自己体内。 林渊:…… 【呵呵,不用道谢,因为我,就是你。】 【试试吧,感受下我们的新力量~】 耳边传来她的轻笑声,林渊松了口气,无语地摇摇头:“多谢。” 【呵呵~】 而后,林渊抬起左手,心念一动。 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雾气,朝周遭扩散,很快,在房间中弥漫。 片刻后,他心念再动,那些雾气就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重新变回左手。 “原来如此,我可以在人形态和雾形态间转化了。” 他给这项能力,取名为【雾化】。 林渊的本体,本来就是一个灰色的雾团。 原本,他将雾团捏成人形,已经是极限。 根本无法再转化为雾团的形态。 但现在,他可以在雾形态和人形态之间转化了。 这种转化,既可以把全身都转化,也可以只转化身体的一部分。 转化之后的雾气,可以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且能够隐匿掉他的气息。 “既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林渊闭上眼睛。 下一瞬,他的身体就尽数分散成雾,朝着周遭弥漫。 这种感官非常奇妙, 明明已经化作了雾,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棺材,烛火,冷莜漓等等周围的一切事物。 而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冷莜漓的身旁。 下一息,大雾凝结,他的身体就在慕容旁边凝聚了出来。 耗时不到一秒。 若是忽略了中间雾化的过程,简直就是闪现。 “这雾化的能力还挺好用的。” 林渊点点头。 这能力虽然没有直接提升战斗力, 但却拥有极强的阴人和逃命能力,可谓是极其适合老阴……咳咳,是战斗智慧高之人的能力。 当然,这种变化同样需要代价。 只是进行一次雾化,他便又感觉到了饥饿。 “只有捕猎邪祟,才能保证我身体的消耗啊。” “不过,只是吃了这么一小块祟肉,就让我获得了雾化的能力,若是吃掉更多,那我会成什么样子?” “还有,那大红色的囍字符箓,又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 林渊攥了攥拳头,好奇心已被完全钓起。 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为了在这个奇诡的世界更好的活下去。 他都必须去狩猎邪祟。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刚刚从祟肉中获得的信息。 【0839·无女: 【相传,囍月升起之前,南闽一带,有“葬阴”旧俗。】 【若宗族未嫁女子夭亡,视为不祥,须将尸身裹素帛,葬于终年不见光的溶洞深处,称为“葬清骨”。】 【某年瘟疫横行,乡人愚昧,将九名病中昏迷的少女误判为死,活葬于哑子洞穴,并以山石封穴。】 【次年山洪冲开穴口,一樵夫进洞寻宝,却见九具尸身竟抱在一起,骨头与腐肉相互缠绕。】 【原来,她们是饿到深处,易体相食。】 【樵夫见此惨状,当即逃离。归家后,却见九女幻影立于镜中。】 【同年四月,县丞派快手前往樵夫村落收税,却见月前还有三百余口的村子,竟是杳无人烟,化作鬼村。】 【大红鲜花长满全村,女泣无处不在,形同彼岸。】 【无女因阴气与怨气而生,并非随随便便就能诞生的邪祟。】 【但,囍月升起之后,却可依托月光,污染未嫁处子而降生了。】 【无女的肉体并不强大,但她们极其擅长伪装和制造幻觉。】 【利用幻象杀人,是她们的本事。】 【至于具体要如何通过幻象杀人,还需品尝更多的祟肉,方可知晓。】 “伪装?它的本事竟然是制作幻象?” 林渊睁开眼睛,看向冷莜漓。 刚刚看她反应,林渊自然而然认为,无女的能力是见脸会死的规则杀。 但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无女的伪装罢了。 “不对,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林渊端起下巴:“若只是幻象,冷莜漓不可能受伤。” “嗯,它的本事,应和信不信有关,若是信了,假的就可能变成真的。” 虽然还没品尝到更多祟肉,但林渊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或许正因为这个能力,无女才不停诱导冷莜漓,相信见到她的脸就会死。 但,只是如此吗? 总感觉,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有某种东西,被忽视了。 【啧啧啧,冷莜漓这女娃娃,也太好骗了~】耳边女声响起。 “也不能怪她。” 林渊摇摇头: “若非提前知道情报,谁又能在初见时,就看破无女这真真假假的本事?” 【我不管,她就是好骗!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呢~】 林渊也跟着点点头: “确实,若无女真是那种肉体系大肌霸,那我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好在她不是,就好对付了。” 【嗯?等等?你在说什么?什么大肌霸?】 “不是你说好消息吗?” 【……】 【我说的好消息,是说冷莜漓既然这么好骗,你可以轻松把她骗成炉鼎啊~】 林渊:…… 他掐了掐眉心,越发不相信这女人是他自己了。 哒,哒,哒。 就在这时,木门之外,又一次传来脚步声。 那双大红色的鞋子,又一次出现在了门缝外面。 她还是老样子,一下又一下地踮起脚跟。 木门随之发出咚咚的声响。 林渊能想象出,红鞋的主人不停用脑袋撞击门板的画面。 也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沁入鼻腔。 那味道特别近,特别近。 林渊循着味道,垂眸望去,心神却骤然一颤。 一条若蜈蚣一样的疤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胸口,将自己斩成两半。 大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第7章 盖饭 随着林渊的身体裂成两半, 大红色的彼岸花海,再一次从门缝中涌了进来。 阴风阵阵,如诉如泣。 【你的身体怎么裂成两半了?】 耳边女声焦急喊道。 林渊能够感觉到, 难以忍受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席卷半边身子。 而剩下的半边身子,则完全不听使唤,肩膀和手臂好似马上就要沿着伤口滑落。 自己竟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受了重伤! 林渊和耳边女声一样,错愕无比。 但这错愕只持续了一息,他便意识到了不对。 自己的本体是一团灰雾,就算真的受了这种斩成两半的重伤, 那从伤口中喷溅出来的,也应是银色的血液。 怎会是鲜红色? 所以…… “这是无女的幻象啊。” 林渊面无表情,俯身捡起冷莜漓的剑。 也就在这时,那将他劈成两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浓郁的血腥味缓缓消散。 “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缓缓看向木门。 这无女的本事还真是诡谲, 无论是痛觉,视觉还是嗅觉,都足以以假乱真。 而最重要的是, 亲身经历过之后, 林渊知道,若自己信了,那身体就会真的裂成两半! 而这,也让林渊更加兴奋了。 他朝握紧长剑,朝木门一步一步走去,眼中溢出非人的狂热: “你是怎么创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的?” “又是如何让幻象成真的?” “这本事来源于你的灵魂?还是来源于你的肉体?” 他每走一步,双眼中的狂热便充盈一分。 那些蔓延而来的彼岸花海,也跟着缩回去一步。 “别跑,让我解剖你的身体,搞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快,林渊便抑制不住那份渴望,加快脚步。 而彼岸的花海,也以迅捷至极的速度,缩了回去。 那门缝下的红色鞋子,更是不住后退。 她步履蹒跚,再无刚刚到来时的镇定。 就这样,林渊冲到了木门前方。 而红鞋,也彻底隐没在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不断变小。 林渊却不打算放过她,握紧长剑,就要推门。 【别追了,你确定自己是它的对手吗?】 耳边传来女人关切的声音,林渊推门的手,骤然一颤。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丧失了冷静。 因那与生俱来的探索欲,而陷入了狂热。 【冷静下来了吗……嘶,你能不能控制下表情?现在太变态了,简直比邪祟还像邪祟。】 耳边又传来女人嫌弃的声音, 林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不自觉做出了夸张的表情。 而又因为面瘫,使得那表情变得极其扭曲,五官甚至都错位了。 “呼……”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手指将错位的五官扶正,心中默念一句: “多谢。” 【无需道谢,我说过了,我就是你。】 【不过,没想到那无女竟然真的被你吓跑了,呵呵,真是有趣。】 林渊又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同时,也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一定要谨慎,谨慎。 刚刚,他竟然在不知道无女肉体强度的情况下,直接选择了“捕猎”。 是,祟肉确实告诉他了,无女的肉体强度不高。 但,要怎么界定这个“不高”呢? 要是把东北虎和猛犸象放一起比较,也能得出东北虎肉体强度不高的结论。 但真的不高吗? 万一无女的肉体强度碾压自己,那岂不是千里送人头? “真是麻烦啊,火力不足恐惧症要犯了。” 想到这,林渊推开棺材板,看向内里的冷莜漓。 他想到了一个安稳捕猎无女的方法,但还需要一个诱饵。 这女人倒是合适。 前提是,自己能终止她的畸变,清除她体内的污染,让她活过来。 林渊端着下巴,认真分析着: “通过刚刚实验已知,我吸收污染的方法,是把污染物吞入体内。” “所以,我想救她的话,需要把她塞进我身体里。” 【啧啧啧,这可麻烦了。】 【这慕容娃娃的胸部尺寸和臀部尺寸都超过普通女性,超过的还不止一点两点。】 【身高也有一米七,且腿部比例极佳。】 【你又不是大胃袋,怎么也不可能把她塞进肚子里吧?】 【我看啊,你还是想着,怎么把自己赛进她体内吧~】 “……” 没去管耳边女声的荤段子,林渊平静地盯着冷莜漓那姣好的面容,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好了,别想了,你救不了她。】 【还是趁着她没畸变,把她杀了吧,免得她畸变成邪祟,和无女双面夹击你。】 “也只能如此了。” 林渊点点头。 他并非是漠视生命的人。 这一点,从他会给自己实验用的每一条小白鼠举办葬礼,便能看出来。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杀死冷莜漓。 但现在,却是不得不做了。 至于诱饵…… 只能用冷莜漓的尸体了。 林渊掏出那把桃木柄的猩红匕首,瞄准冷莜漓的咽喉,沉声道: “我会把你的脑袋带上,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一定会找到你的家人,交给他们安葬。” 【嘿,你人还怪好嘞~】女人笑出声来。 林渊也不理她,将匕首举起,猛地刺下。 唰! 锋利的匕首割破空气,笔直刺向冷莜漓天鹅般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 冷莜漓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双眼迷离,像是把林渊认成了别人,颤声道: “对不起…我回不去了…母亲……” 林渊的匕首骤然悬停在了她面前。 一根头发从林渊鬓角滑落,被那匕首割成两半。 断裂的发丝飘落到冷莜漓的脸上,却立刻湮灭成了灰雾。 【嗯?怎么不继续了?心软了吗?】 【等等,听到母亲就停手……你不会是想吃盖饭吧?】 林渊却看着那消散的雾气,缓缓道:“我好像知道要怎么救她了。” 【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你救不了她的~你又不是三百斤的大胃袋,哪有足够的空间塞下她?】 “人形态肯定不行,但,我还有雾形态啊。” 林渊说着,脖子以下的身体,就都飘散成了雾气,将冷莜漓一点点包裹。 第8章 捕食冷莜漓 林渊的雾化形态,并不是幻象,而是真的变成了雾。 这些雾,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自然也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捕食”冷莜漓了。 只不过…… 【啊啊啊,你这样好变态啊,简直比邪祟还像邪祟!】 【快点变回来!姐姐我是颜值控!我不想你长这么变态啊!】 “闭嘴,救人要紧。” 林渊只有一个脑袋和一只手,还保持着人形,其余部分已经完全变成雾了。 那些雾缠绕在冷莜漓的身上,进行着“进食”, 从远处看去,确实是无比诡异。 冷莜漓体内的污染,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流入他体内。 【哎呀,好吧好吧,你捕食了她身上的污染。】 【我感觉下昂……你的肉体和精神又变强了。】 【你的饥渴也被满足了一分。】 “不可思议,她体内的污染竟然有这么多。” 林渊喃喃自语,眼前也浮现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是……” 【是囍月司的一些基本功法啦。】 【原来如此,你捕食邪祟,就能得到邪祟的信息,获得提升自身的力量。】 【而进食人族身上的污染,就能习得那人掌握的超凡知识。】 【嘶,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感觉这么变态呢…… 【不对,姐姐我就是你,我骂你岂不是连自己一起骂?】 林渊没理会她,只是把她的话,翻译了一下。 除了提升身体素质以外, 自己捕食邪祟,能获得天赋点和升级点。 净化人族污染,可以得到技能书。 只是不知道,那编号邪祟的特殊能力,要怎么得到。 翻译完之后,林渊继续感受冷莜漓身上的力量。 “《囍月剑诀》……这是囍月司的入门剑法,已被她修到了第一层,第九重。” 林渊一边说着,一边也学会了这门法门,掌握到了第一层第九重。 “《镇囍封棺术》……这是囍月司的入门封印术,第一层第八重。” “《霍家拳》第一层,《囍月刀法》刚入门,《锻体诀》第二层……” 林渊不断吸收着冷莜漓身上的污染,学习着她所会的功法与招式,却不由感到一股烦躁。 这女人会的招数不少,但,却都是些最最普通的功法。 【人家不过是个囍月司的新人罢了,你还指望她会什么?】 耳边传来女人的轻笑: 【她若是强大无比,早就把这邪祟解决了,哪还轮得到你捕食她?哼哼~】 “这倒也是。” 林渊点点头,不再奢求些别的,专心吸收冷莜漓身上的污染。 这些功法虽然都是基础,却数量繁多。 一个接一个地习得,他的实力也跟着突飞猛进。 此刻的他,与刚刚醒来相比,已是焕若新生。 获得新知识的满足感,冲淡了没能开到好东西的失落。 渐渐地,冷莜漓身上的污染,也几近消失。 就在这时,林渊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雾气一凝: “等等?这是……” 他从冷莜漓身上,发现了另一种功法。 这功法名为《易血经》。 这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功法,应该是来自冷莜漓的家族。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没想到这冷娃娃身上还有这法子。】 耳边女声笑了起来: 【这《易血经》诡异的很,初期练起来,修为增长速度日行千里,是寻常功法十倍不止。】 【但此法却有个代价,便是会让自身的血液活过来。】 【等修到大圆满后,还会让活过来的血液,破体而出。】 耳边女声说着,林渊眼前也浮现出画面。 冷莜漓像是蜕皮一样,把自己的皮囊脱下,露出完全以血液构成的诱人女体。 【若是谁能降服那活过来的血液,将其移入瓶子或是别的什么容器,谁就能够得到一个完美的法器。】 女声接着说着,林渊眼前的画面再动。 只见“血女”冷莜漓,走到了一个透明的窄口瓶子前,抬起玉足,将自己一点点塞入瓶中。 整个过程,她无比痛苦,不停哀嚎,却完全不能抵抗。 硬生生自己把自己做成了一个“瓶女”。 【呵呵,姐姐我说传她这功法的人,是个好人,你信吗?】 林渊听着女声的笑声,心中暗道,这世界的功法真是诡异。 竟然还有这种,把自己修成“瓶女”的法门。 以后行走江湖,可要小心一些,别中了某些老阴比的道。 比如姓方的和姓韩的,哦对,还有那些脸上贴麻将牌的。 尤其是红中。 不过,若是能够有什么法子,也创造一个老阴比组织,为自己所用的话…… 不行不行,不能好高骛远,要一波一波稳妥发育。 “不过,这《易血经》虽是上乘功法,对我却没有太大作用。” 林渊摇摇头。 他要对付无女不假,可总不能把自己血液炼活。 此法对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过最终,他还是把此法学了。 虽说“成为瓶女”的代价很严峻,但吴望不一样。 只要再得到一块祟肉,他就能把这门功法,随机转化为邪祟侧的力量。 这《易血经》再怎么诡异也是上乘功法,和《囍月剑诀》这种烂大街的不同。 林渊很想知道,这功法会异变成什么样子。 总不可能是把别人做成“瓶女”吧? “不过,好不容易摸出一个上乘功法,但此时却是鸡肋,我还真是倒霉啊。” 林渊不由感慨。 【呵呵,别着急嘛,你没发现,她身上还有一个法术吗?】 耳边女声又一次开口了。 林渊眼前,也浮现出《囍月百兵》四个字。 这是冷莜漓身上的最后一门功法, 但出乎林渊预料,这竟是用来催动那把桃木匕首的法门。 就是那把,放在棺材内,林渊拿着做实验的桃木匕首。 这桃木匕首,和这法门同名,也叫做囍月百兵。 一旦催动法门,就会按照使用者的内心,生成心灵写照之兵。 “心灵写照之兵……也不知道我的会是什么模样。” 林渊拿起桃木匕首,按照刚刚学会的术法,在半空中画起符箓。 一笔,两笔,三笔……一共十六笔符箓,很快画完。 十六笔符箓画完的瞬间,匕首猛地颤动起来,刀身上的符箓亮起猩红的光芒。 紧接着,匕首的桃木手柄处,忽然裂开一道裂缝,一颗血红色的眼球,睁开了。 它盯着林渊, 一条条血红色的触手,从木柄处生长出来,朝着林渊的手腕捆去。 那血红色眼球中,也浮现出了贪婪。 可下一瞬,当那血红触手接触到林渊皮肤的瞬间, 那颗眼球中的贪婪,竟立刻转化为了恐惧。 而后,以更快地速度,重新闭上了。 林渊:…… 【你闻到了邪祟的味道,很显然,这把囍月百兵,也是一只邪祟。】 【但他只是一只强大邪祟的分身罢了。】 【我不建议你把他吃掉,毕竟从味道上看,那只邪祟非常强大,你吃了它的分身,它就必定能够看到你。】 听着耳边的女声,林渊决定放(选)它(择)一(从)马(心)。 他看向手中武器,淡淡道:“喂,你要是再装死,我就吃了你。” “我是认真的。” 下一息,桃木剑柄上的眼球重新睁开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人性化的谄媚。 还伸出两条触手,做出苍蝇搓手的姿势。 好似在说“大爷您吉祥”。 林渊着实没想到,这邪祟竟然也会有如此生动的表情。 “行了,我现在要使用你,别掉链子,没问题吧?” 大眼睛讨好地眨了眨眼,触手缓缓缠绕到了林渊的手臂上。 下一息,林渊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和他融合在了一起。 【未知编号——囍月百兵(伪),和你进行了链接,融入了你的身体。】 【它需要品尝你的灵魂,才能够变化为武器。】 【但这可怜的小家伙,怎么敢品尝你的灵魂呢?】 【它选择了消耗自身的力量,成为你的兵器,但也因此无法生成你的心灵写照之刃。】 【你想要它变成什么,直接跟它说吧。】 “你还挺上道啊,行,以后就叫你大眼了。” 林渊看它一眼, 大眼立刻皱起眉头,好像很不喜欢这个名字。 “嗯?不喜欢吗?”林渊淡淡道。 大眼一颤,立刻露出恐惧表情,接着又作出讨好的讪笑,不停眨眼,搓手,表示喜欢。 林渊:…… 他是真的在询问大眼,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如果不喜欢就给他换一个呗,一个名字而已。 但这货好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算了…… 之后,林渊又尝试了一下。 发现“大眼”确实是什么兵器都能够变化。 而且,融入自己的身体之后,他也可以跟着自己一起雾化。 测试完之后,他才重新看向冷莜漓。 还好,终于从她摸到一个不错的法子。 这下,狩猎无女的成功率更大了。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也在林渊脑海中涌现。 运送自己的棺材夹层中,放着两把用来对付邪祟的【囍月百兵】。 而这栋建筑物的唯一幸存者,正巧拥有启动这种武器的术法。 这位幸存者,还正巧逃难到了自己面前,还正巧被污染了,需要自己“捕食”解救。 如此多的巧合,让林渊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那张放在棺材里的纸条。 那纸条上的寄件人“白女士”。 “你到底是谁呢?又为何要把我送来这里?” 林渊说着,目光又看向冷莜漓。 她体内的污染,已被自己尽数吸收。 而她会的招数,也被自己尽数学会。 【呵呵,这小妮子苦修十几年,才掌握的招数,此刻却被你一朝习得。 【从今天起,姐姐我就叫你拷贝修士怎么样?】 “得了吧。” 林渊摇摇头,却感觉冷莜漓的小腹下方,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自己。 不要想歪,林渊说的,是某种超凡力量。 但奇怪的是,这份力量却不能被直接“捕食”,就好像,并不属于她一样。 “是什么呢?” 林渊缓缓掀开她的衣服,瞳孔却猛地缩小:“等等,这是……” 第9章 冷莜漓 几分钟后, 林渊化作大雾,弥漫进哨塔。 整座哨塔被灰雾填满,火把的光在雾中摇曳,变成了浑浊的橘色光团。 这场针对无女的钓鱼执法,也终于开始了。 “嗯~” 冷莜漓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我这是……” 她还有些迷惘。 但很快,晚宴上的记忆,和遇到林渊的画面,就将她彻底唤醒。 “该死,林渊……” 她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 地下室里只有墙上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灯焰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停颤动,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人。 好在除了那影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陪在她身边。 陈腐的霉味钻进冷莜漓的鼻腔。 那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的心微微放松下来。 能够闻到这些气味,至少说明她还活着。 她深呼吸一口,从棺材中爬出,却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房间里飘起了灰色的雾气。 这雾很薄,并未影响她的视线,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雾气在她皮肤表面涌动,冰凉如水,又比水更轻,更虚无。 她感知了片刻,确定这些雾对自己没有危害,雾中也并没有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后,才松了口气。 地窖内墙体和地面的温度较低,现在又是回南天,起雾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现象。 “那个林渊……已经走了吗?” 冷莜漓喃喃自语着。 不知为何,林渊带给她的恐惧,竟要比莺莺还要多上许多。 而且,那种恐惧,还没有任何来由,就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攥紧拳头。 冷莜漓啊冷莜漓,你面对林渊,竟是怕到连握剑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胆怯,也配得上做囍月司的搜邪使吗? 这一夜的悲剧,和在林渊面前的丑态,让冷莜漓意识到, 自己之前的一切成就,和对成就的沾沾自喜,在真正的恐怖与绝望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对不起,大家。如果我再强大一点的话,你们就都不会死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莺莺的不对劲……” 冷莜漓不由自惭形秽,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自己胸口: “等等!我为什么没有死?” 她记忆的最后,是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准备品尝。 可现在,不仅林渊消失了,自己也什么事都没有…… 不,不仅是没有事这么简单。 冷莜漓攥了攥拳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身体……好轻松。没有疲劳,没有疼痛,甚至就连那些耳边的低语,都消失了。” 印象里,她明明被莺莺污染,即将畸变。 可现在,体内的污染却消失一空。 “难道是林渊?他没打算吃我?而是打算救我?” “是他净化了我的污染?可是,这怎么可能?” 邪祟的污染是不可逆的,这是所有人族的共识。 一旦被污染,就会慢慢畸变。 想要抑制污染,只能通过仪式,觉醒另一个我,而后,将污染转移到另一个我身上。 但,这也只能抑制,而非净化。 假以时日,那份污染仍会爆发。 是故,囍月司的成员,寿命都很难超过40岁。 在这个癫狂的世界,力量和真理的代价,是生命与灵魂。 可如今,她的污染竟然真的被净化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 那,这个创造奇迹的林渊,到底是谁? 不,应该说到底是什么? 恍惚中,她又想起了,自己在棺材里看到的那张字条。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 那仅仅只是一个猜测,却让她不由地战栗了。 在战栗的同时,她心中的疑惑也更甚了。 她想不通,若林渊的真实身份,真如她猜测的那样, 那这样的存在,为何会对她这样的羔羊伸出援手? “呼……” 冷莜漓百思不得其解,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后,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了,既然我捡回了一条命,那就不能浪费!” “我得把哨塔失陷的消息传出去,时间久了形成祟狱就麻烦了!” 邪祟分两种,一种是没有任何智慧和特殊能力的普通邪祟, 另一种则是具备一定智慧和特殊能力的编号邪祟。 莺莺所化的这只,自然是后一种。 这种编号邪祟,若没有及时驱逐,便会生成祟狱。 祟狱会不断扩大,直至吞噬土壤,湮灭城市。 历史上,有不知道多少座城镇,因为祟狱毁于一旦。 若是莺莺的祟狱真的形成,那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城外的数个流民聚落吞噬。 那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呼……既然捡回了一条命,就要让这条命有价值。” 冷莜漓握紧长剑,朝木门走去。 哨塔内部,一共有两个联络的阵法。 一个,是位于地下的囍月司联络阵,另一个,则是位于塔顶的真武观联络阵。 只要到达塔顶,把消息传递出去,那真武观的道士们便会在天亮的时候赶到。 那样的话,祟狱的诞生便会终止。 城外百姓,也会幸免于难。 冷莜漓一步一步走到木门跟前, 她的双手发颤,双腿发软。 无论再怎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一个囍月司的新人搜捕使,还是一天班都没上过的那种。 说实话,她现在怕的要死。 她很清楚,莺莺就在门外等着她。 她也很清楚,自己很可能到不了塔顶就会被她杀死。 但,即便如此,即便怕得要死,她也必须去做。 冷莜漓握紧颤抖的拳头,在自己胸膛重重一锤: “囍月司,本就是这样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组织。” “我加入囍月司,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发过誓,要为全人族的存续,献出心脏。” “冷莜漓,不要怕,加油,不要再让悲剧重演了。” 她深吸口气,推开木门,忐忑而又坚定地步入黑暗。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稀薄的灰色雾气,也随她一同,弥漫了进去。 ……… 哨塔内部没有窗,黑暗浓稠得像实体。 楼梯间的石壁渗着水珠,摸上去又滑又冷。 经过上次交锋,冷莜漓几乎可以确信,莺莺是靠“见到她的脸”杀人的。 所以,她没有敢点火折,只敢摸着黑,扶着墙,踏上向上的台阶。 黑暗是寂静的。 寂静是恐惧的。 冷莜漓行走在恐惧之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作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觉得那些声音不止属于她一个人。 偶尔会有一阵气流从她后颈拂过,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着她的后背走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呼,呼……冷静,你要冷静,冷莜漓。” 她自言自语着握紧剑柄,绷紧血肉,让《易血经》在周身血管中运转,这才算有了一丝的安全感。 而她的双瞳,也因为这邪诡至极的功法,变成了猩红。 “莺莺,会在哪?” 额头不停分泌着冷汗,可她却不敢擦拭,生怕一瞬间的擦拭,就会迎来袭击。 就这样,她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 半炷香,一炷香? 还是一个时辰? 黑暗里,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模糊。 冷莜漓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感觉无比漫长。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前方亮起了。 那是一道从门缝中渗出的暖黄的光, 那光太暖了,太正常了,正常得与这座死去的哨塔格格不入。 而后,熟悉的声音,从那光芒中传来。 那是教头和同僚们载歌载舞的声音! 冷莜漓心神一颤:“我,我走上来了?莺莺呢?为什么没有袭击我?” “难道……她离开了?” “不,不对,大家也都被污染了……那房间……是陷阱。” 她不停深呼吸着,缓缓向上,每一步都走的非常小心。 门缝中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听到了秦刚和教头们搏斗的声音, 听到了柳川那难听的破锣嗓唱歌的声音, 甚至听到了母亲询问自己去哪了的声音。 那声音让冷莜漓的心,不自觉动摇了。 大伙,真的被污染了吗? 莺莺真的变成邪祟了吗? 那个林渊,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是自己病了,是自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不,不能动摇,这就是那邪祟想要的!” “呼……我要冲进房间,然后,运转《易血经》,杀出一条通路,快步冲到顶楼,启动法阵!” 冷莜漓不停在心里打气,加快了步伐。 她已经猜到了莺莺想做什么。 她已经猜到了,那房门推开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但她不在乎, 她不会动摇! 她就这样冲到了房门处,握紧剑柄,用力一斩! 砰的一声! 房门碎裂开来了。 房间中的景象,映入冷莜漓的瞳孔。 她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缩成针尖。 什么都没有。 整个宴会厅内, 既没有骇人的怪物,也没有扭曲的尸体,更没有载歌载舞的同僚。 除了蒙尘的桌椅和一片狼藉的地面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最离奇的是, 那轮高悬在天空之上的黑月, 那轮流淌着粘稠浆水的凶月, 那轮将人族文明和历史推向疯狂的囍月, 消失不见了。 天已大白,旭日高悬, 柔和的阳光从窗外洒入房间,洒到冷莜漓的银发上,闪闪发光。 有风自远方来,将她的旗袍吹得沙沙作响。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莺莺呢?邪祟呢?秦刚,柳川他们呢?” 冷莜漓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握着剑柄,一步步走入房间。 整个房间乱糟糟的, 角落里堆着几只倾倒的酒坛,坛口的封泥早已干裂,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桌椅板凳倒在地上,酒壶盘器满地狼藉,一根根蜡烛融成蜡泪,在地上堆积成扭曲的形状,像是某个人曾经趴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 无论是桌椅还是器皿上,都满是灰尘和蜘蛛网,像是好久没有人来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明明几个时辰之前,我还来过这里啊……” “而且,怎么忽然白天了?” 冷莜漓喃喃自语着,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这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后撤,拔出长剑。 却见,只是一块烧成炭状的木板,被她踩烂了罢了。 “呼……自己吓自己。” 她心惊胆颤地擦了擦冷汗,长舒一口气。 却忽然发现,在那化作碎块的木板下方,压着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头,一边绷紧身体,运转《易血经》,一边用剑将木板挑开。 下一刻,一只粗壮的,握着拳头的手臂,暴露在她眼前。 这只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腐化的迹象,只是被木板压着。 那握拳的手指上,还带着一个指虎。 冷莜漓认得那指虎,那是她的队员,秦刚的指虎! 就在这时,那拳头,动了一下。 “还活着!” 冷莜漓双眸一亮,连忙俯下身子,双手攥紧手臂,使劲往外一拔! 滋啦! 手臂被她从木板下拔了出来。 可,那只是一只手臂罢了。 肩膀和其余的部分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块像是被咀嚼过的横截面。 “怎么会……不可能,该死,不可能!一定还被压在下面,一定!” 冷莜漓连忙将木板斩成碎片。 但,木板下面,并没有秦刚的身体,只有一片狼藉的酒具。 “吱吱吱。” 也就在这时,秦刚手臂握紧的拳头再次动了动,一只老鼠从中钻了出来。 那老鼠双眸血红,肚子涨的像个圆球,嘴角还残留着鲜血,见到冷莜漓也不怕人,反而朝她爬了过来,露出垂涎的表情。 “血食鼠……怪不得这里没有鲜血,都让你这只畜生给吃完了!” 冷莜漓怒不可遏,抬起脚,一脚踩了过去。 啪叽! 血浆四溅。 冷莜漓的身体,却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刚,柳川,莺莺……大家连尸体都没剩下吗?” “呼……不行,我要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去顶楼,是去开启阵法!” 冷莜漓咬破舌尖,用痛觉让自己冷静下来,朝顶楼走去。 但走了两步之后,她又折返回来,忍痛将秦刚的手臂捡起。 若是能活着出去,她要把这手臂,带给秦刚的家人。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秦刚攥紧的拳头,已经被老鼠顶开了。 那手掌中,握着一张纸条。 冷莜漓疑惑地看向纸条,却在刹那间,面色突变! 那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冷莜漓畸变了,速启阵法,传递消息!!!” 第10章 一切的真相 “什么?我畸变了?这怎么可能?” 看着那纸条,冷莜漓心神一颤,而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怒: “该死的邪祟,不仅把大家都杀了,还要如此愚弄我吗!” 她绝不会相信,自己畸变了的鬼话。 哒,哒,哒。 就在这时,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软糯的笑声。 “呵呵,我的好队长,回头看看莺莺吧,快看看莺莺吧~” “该死的邪祟,终于出现了!” 冷莜漓的后颈,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她想也不想,朝顶层楼梯冲去。 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不能回头,绝不能看到那邪祟的脸! “呵呵,别跑啊,我的好队长~” 莺莺的笑声再次响起, 正狂奔着的冷莜漓忽然撞到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砰的一声,倒飞回来,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 而这,也让她滚到了莺莺脚边。 她侧躺在地上, 熟悉的大红色鞋子,又一次映入她眼帘。 莺莺的声音,再一次钻入她的脑海。 “呵呵,队长,来嘛,看一眼莺莺,就看一眼~” “不好!” 冷莜漓连忙翻身,想要避开莺莺的脸,却在翻身的瞬间,看到了天花板。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数不尽的断肢残肉,正密密麻麻黏在天花板上。 一颗颗错愕,恐惧,绝望的人头,被脐带缠绕着,吊在天花板上。 那里面,有秦刚,有教头,有柳川,还有莺莺。 他们的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嘴巴长大,舌头耷拉在外面,活脱脱一天花板的人头吊灯。 几滴浆汁从天花板上坠落,正好落到冷莜漓的脸庞。 若清晨卖鱼档口的腥臭味,钻入她的鼻腔。 “呕!” 冷莜漓只感觉一阵反胃,俯身就要呕吐。 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就好像,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喝东西了一样。 “混账,混账,混账……” 她不停用拳头锤砸着地面,愤怒地嘶吼着,直到地面上裂开一道道裂缝后才停下。 虽然早就猜到,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但她心中,还是存有那么一丝的侥幸。 但现在,没有侥幸了。 这些人,有的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五年的同僚,有的是虽然严厉,但却视自己为女儿的教头。 都死了,他们全都死了! 更别提,那里面,还有她的队友,她的部下! 秦刚,柳川和莺莺! 那年龄最小的莺莺! 那总是一个人待着,沉默寡言,不愿意和别人说话的莺莺! 她才只有十四岁! 她还只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冷莜漓忽然愣住了:“等等……莺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看向莺莺那绝望痛苦的头颅,嘴巴不自觉张大了。 为什么,莺莺会在上面? 如果莺莺已经死了, 那追着她的邪祟,又是谁? “啊!” 一阵剧烈的痛楚钻入冷莜漓脑仁,她捂住额头,惨嚎一声,单手撑地。 “呵呵,队长,很痛苦吧~呵呵~” 软糯的声音再次传入耳廓,冷莜漓大口喘息着,循声望去。 却见,那双大红色的鞋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那是莺莺最喜欢的鞋子。 那是她母亲亲手给她做的鞋子。 等等……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为什么我会知道那是她母亲亲手做的? 莺莺,莺莺寡言寡语,不可能和我说过这些才对…… 等等……那鞋子,那鞋子…… 那双红鞋子,是我最喜欢的鞋子啊。 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鞋子啊。 冷莜漓呆住了,两行血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坠在地。 而“莺莺”的声音,也再次响起了。 “呵呵~你终于意识到了啊~我的好队长~” “都说了很多次了,队长,看看莺莺吧~” “看看莺莺的脸,看看莺莺的样子~” “看看邪祟,是不是就是莺莺的样子~” 听着那软糯的声音, 冷莜漓呆愣愣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扫过那双大红色的鞋子,扫过那红色的旗袍,最终停留在了莺莺的脸上。 不,那根本就不是莺莺的脸。 那是, 她自己的脸。 站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莺莺,而是她冷莜漓自己!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冷莜漓像丢了魂一样,摔倒在地。 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摩擦着往后挪动。 她每退一步,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就离她更进一步。 “怎么了,事到如今,还不愿意相信事实吗?这里的人,都是死在你,哦不,是我们的手上。” “不,不,不可能,你闭嘴,你闭嘴!我没有畸变!我没有!” 冷莜漓捡起地上的木板,酒具,砸向那和她一模一样的“冷莜漓”。 但那些东西,还没碰到她,就被分解,湮灭。 另一个“冷莜漓”笑出声来:“呵呵,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没有畸变。” “畸变的是我,而你,只是我的血液罢了。” “血液?”冷莜漓失魂落魄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而另一个“冷莜漓”也走到了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抬起手,抚摸着她的面颊,露出一抹心疼的笑容: “是啊,我的好队长,你是我的血液,是因我修炼《易血经》,而活过来的血液啊。” “在我得到恩赐的同时,你也与我一同进化了。” “我们,都变成了更加伟大的生命!” “不,不,不可能,我才不是什么血女,我也不是邪祟!而且,邪祟这种怪物,也根本称不上伟大!” 冷莜漓想要把她抚摸自己的手打掉。 可她自己的手,却变成了一条猩红的血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恐惧: “这,这怎么……” “真是可怜虫。”另一个冷莜漓摇了摇头,眼底的心疼更甚一分: “我们明明得到了恩赐,可是,你却抗拒祂的力量。” “你竟然不愿意变得伟大。” “你还想要杀了我,说什么一定要把邪祟驱逐殆尽,一个不留。 “呵呵,你难道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成型,我死了,你也会死吗?” “可怜虫啊,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所以,我只好把你排出了体外。” “这不是真的,该死,这不是真的!”冷莜漓怒吼着,想要反击。 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从手臂,到身体,到头颅,都一点点变为猩红,一点点化作血女。 “太可悲了,我的血液啊。”另一个冷莜漓戏谑道: “你和我同时获得了制造幻象的能力,可是,可悲的你,却在利用那份力量,不断生成那天晚宴的幻象。”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天晚宴里循环。” “可是,哪怕你循环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那些被我和你杀掉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你只会在那幻象中沉沦,在幻象中迷失!” “不,不,不。”冷莜漓不停摇着头。 “好了,梦该醒了。”另一个冷莜漓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扶住她的脸: “无论你怎么逃避,都无法改变,你和我同样伟大的事实。”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间屋子里有这么多的尸体,却没有一滴血液吗?” “是血食鼠…是血食鼠……”冷莜漓不停摇着头。 “一只血食鼠,怎么可能吃的光这么多血液?”另一个冷莜漓笑出声来: “呵呵,告诉你吧,是你啊,是你把他们的血液吃光了!” “是你把他们的尸体吊在了天花板上!是你,你为了成型,你为了活下去,做出了这一切!” 咯噔! 冷莜漓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呆愣愣地看着另一个冷莜漓,看着她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放弃了挣扎。 她全都想起来了。 怪不得,这房间会如此杂乱,会有如此多的灰尘。 因为,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恐惧看到那些同伴们的死状,于是每次都是在门口生成幻觉,沉溺其中。 怪不得,地窖内的储备粮食都耗尽了。 那是被她吃光了。 没错,囍月畸变的爆发,是在三个月之前。 畸变的人,是冷莜漓。 而自己,是她的血液。 她修炼了《易血经》,让自己有了意识。 畸变发生之后,自己不愿意变成邪祟,想要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于是被她排出了体内。 那一晚,所有人都死了。 都死在了,畸变的冷莜漓手上。 而自己,却在那之后,趁着冷莜漓觉醒神志的时间, 爬上了这些人,爬上了这些她最喜欢的人们的尸体, 把他们的血液,吸干了。 “呵,呵呵呵,我也是怪物,我也是怪物……” 她绝望地笑了起来。 “不不不,你不是怪物,你是和我一样的伟大造物。” 另一个冷莜漓扶着她的脸:“凡人在我们面前如同猪羊,我们理应成为他们的主人,把他们关进猪圈。” “来吧,我的血液啊,与我合而为一。” “让我们,迎来彻底的完整。” 说着,另一个冷莜漓身上的红色旗袍,消失不见了。 她浑身赤裸的,暴露在了冷莜漓面前。 而后,一道裂缝,自双峰之间裂开,一路裂到了耻骨,将她的腹腔完全打开。 一双双婴儿一样的小手,从中伸了出来,搂住了冷莜漓,将她一点点拽入腹腔。 冷莜漓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大红色的彼岸花海,在二人身边盛放。 既美丽,又诡谲。 “好了,我们终于要合而为一了,呵呵。” 另一个冷莜漓满足地笑着。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个月了。 感受着失去的鲜血回归,感受着空虚的身体得到满足,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愉悦。 可就在这时,她的面色骤颤。 “等等,怎么回事?污染呢?我种在她身上的污染呢?” 这三个月以来,她一直在污染冷莜漓这个血女。 只有冷莜漓这个血女也化作邪祟,她才能够吸收她。 不然的话,就会产生排斥,进而摧毁她自己的肉身。 她努力了整整三个月,今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她终于可以变完整了,终于可以完成,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了。 可是,冷莜漓这个血女体内的污染,竟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另一个冷莜漓的双眸中浮现出疑惑: “污染是不可能被净化的才对!等等,难道是……那个可怕的怪物?” 原本,她是打算在地下室内,与冷莜漓这个血女结合。 可是,她一路追过去后,却感受到了一股让她恐惧到了极致的气息。 她尝试进入房间了两次,却都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尤其是第二次,那存在差一点就要追出来了。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无比接近死亡。 她本以为,有那存在护着血女冷莜漓,自己是绝不可能达成目标了。 却没想到,那存在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她害怕这是那存在的陷阱,所以没有贸然进去,一路跟在血女冷莜漓的身边。 直到反复确认,那存在的气息真的消失了,她才露面。 她甚至还想再等一等。 但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马上就要到到时间了。 她别无选择,只能动手。 可现如今,血女冷莜漓的污染,竟然被净化了! 这使得她三个月来的努力,化作泡影! “该死,一定是祂做的,祂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不是羊圈里的羔羊了,我已经变伟大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恐惧祂!” “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另一个冷莜漓的身后响起了。 她心神一颤,无垠的恐惧涌入灵魂。 可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动作,强烈的痛楚便从胸腔处传来。 嗡!!! 随着一道刺耳的嗡鸣声, 一柄由猩红触手交媾而成的血腥长剑,从她的心脏处,贯穿出来。 那长剑上,还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球,在冲她戏谑地微笑。 “怎,怎么会……” 她呆呆地看着那扭曲长剑,难以置信。 稀薄的灰色雾气,于她身后凝结,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从那雾中走出。 林渊一手化作触须长剑,一手撑着嘴角: “你刚刚说,要把谁关进猪圈?” ps: 感谢盟主不语尘世离合的打赏~ 感谢盟主一个ttb的打赏~ ps: 希望大家多多追读,新书期追读决定了这本书能走到什么程度,狐狸拜谢~ 第11章 杀死 “你,你竟然没有离开?” 无女,或者说冷莜漓的本体,僵硬地扭过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难以置信。 没有察觉。 她的感知一直没有关闭。 可是,直到被刺中的瞬间,她都完全没有感觉到林渊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此等隐匿的手段,她只在那位赐予自己崇高的大人身上见过。 更别提,还有那深入骨髓,让她如猪羊般战栗的本能恐惧。 到底是谁? 这个忽然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但很显然,林渊不会给她弄清楚这一切的机会。 他心神一凝, 插在血肉之剑瞬间膨胀,无数肉须在无女体内盘根错节,野蛮生长。 一条条肉须破体而出,缠绕住她的脖颈与四肢。 那肉须之上的颗颗眼球,也都露出嘲弄而讥讽的眼神。 好似在说: 卑微的猪羊啊,沦为吾主的食物吧。 刺骨刮髓的疼痛,与难以名状的恐惧,填满无女的灵魂。 她当即哀嚎不止,面露扭曲。 可在那扭曲之中,愤怒也诞生了。 “不,混账!别想杀了我!” “我已经变得崇高了,我已经变得伟大了!” “我绝不是你的食物!” 她怒吼一声。 大红色彼岸花再次绽放。 猩红的花海蔓延至林渊脚下,爬上他的皮肤。 “呵呵呵,小子,你才是食物,你才是……” “来陪我们吧……” 林渊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啜泣与惨嚎, 他平静地抬起头, 天花板上,所有的尸体都活了过来,朝他张牙舞爪, 而在那些尸体之后,是一尊双手合十,面露慈悲,可却坦胸露乳,身上爬满了阴邪小鬼的扭曲佛母。 她注视着林渊,朝林渊靠了过来。 “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 林渊耳边传来佛母的箴言, 他的耳边全是莫名的呓语, 他的眼前尽是扭曲的幻象, 可他的心,却未有一丝动摇。 他只是看着那佛母。 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看着她朝自己张开嘴巴, 看着她吐出无数香艳扭曲的肉舌! 然后, 林渊的剑动了。 唰! 肉须与眼球全都缩回了剑中, 一瞬寒芒闪过! 彼岸花消失了,嚎叫的死者消失了,庞大扭曲的佛母消失了。 只剩下眼球被刺穿的无女,抱着头倒在地上,来回翻滚。 “你为什么不怕!那是佛,那可是佛啊!” “佛?”林渊面无表情地抬起脚,一脚踩到她脸上: “那不过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象罢了。无论多真实,只要我不信,就没有意义。” “你,你竟然看穿了我的能力?该死的,你到底是什么?” 无女大吼着。 林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地看着她。 【呵呵,弱点在左边锁骨下方一寸处~】 耳边传来女人好听的笑声, 林渊举起剑。 “等,等等!” 无女大喊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她也会死!” 说着,她的腹腔裂开, 被一只只小手缠绕着的血女冷莜漓,浮了出来。 她全身的皮肤都已消融,完全变化为由血液构成的猩红女体。 那玲珑婀娜的身段,也因为这变化,显得更加妖异鬼魅。 “呵,呵呵,你,你又是吸收她的污染,又是潜伏在暗中。” 无女抚摸着血女冷莜漓的后背,颤抖着笑了起来:“你很想保护她,对吧?” 林渊一言不发。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就是想保护她!”无女好似明白了什么,癫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当你是什么呢,原来你也和那些可悲的人族一样,有软肋,有顾虑!”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你杀不了我,杀了我,她也会死!” “没,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一道柔软却倔强的声音,响起了。 无女面色一滞,愣愣地朝腹腔看去。 却见,血女冷莜漓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可能,你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才对!” 无女抬起手,就想把她按回肚子。 可抬起手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而血女冷莜漓,却颤抖着从她腹腔中坐起,向上蠕动着,趴了上去。 猩红的血液从她的肉体上坠落,荡起涟漪。 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可她的眼神中却尽是释然。 她就这样,趴到了无女的身上,双手握住她的双手,双腿压住她的双腿,双峰按住她的双峰,与她彻底地重叠在一起。 “你,你做什么?混账,你做什么?”无女在她身下不停怒吼着。 而血女冷莜漓的背上,却浮现出一个彼岸花的图案。 那图案的位置,对应的,正好是无女锁骨的下方一寸。 “林渊先生,这就是我们的命门。” 血女冷莜漓颤巍巍说着:“只是杀了她是没有用的,她还能在我体内复活。 “必须将我和她的命门一同贯穿,才能真正的泯除她。” 她的声音柔软,颤抖,饱含着对死亡的恐惧。 “混蛋,你疯了吗?你也会死,你也会死的!” 无女在她身上挣扎着。 “快点,林渊先生,我压制不了她多久!” 血女冷莜漓颤声说着。 “喂,不要,林渊,林渊大人,你不要听她的!”无女语无伦次: “我,我可以把身体还给她,我来当她的附庸!我,我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 “求您了,放过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 “我有一个问题。”林渊忽然开口了。 “什,什么问题?” “是你寻求的畸变,还是畸变找上了你?”林渊淡淡道。 “嗯?”无女愣了下。 她看着林渊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最后,却还是癫狂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当然是我去寻找的畸变啊!” “林渊大人,您是比我更加伟大的存在,您应该明白吧!” “囍月升腾,人间已是炼狱,人族不过是猪羊!” “只有变得伟大,只有变得崇高!” “只有这样,只有——” “好了,多谢你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她话还未说完, 林渊的剑便动了。 死尸,畸变,无女,猪羊,惨剧…… 长剑贯穿了冷莜漓和她身下的无女,牢牢钉在地上。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徐徐。 血泪从血女冷莜漓眼角滑落,滴垂落地。 无女眼睛睁大,失去了气息。 只是她那无神的眼睛中,充满了不解。 她不是已经变成更伟大的存在了吗? 为什么还会死呢? 第12章 拯救的方法 林渊早就知道,冷莜漓和无女有关系了。 因为他在吸收冷莜漓身上污染的最后,掀开了她的旗袍。 在她的小腹处,有一个彼岸花的印记。 那里面充斥着浓郁的污染, 与她同源,却又不属于她。 再联系那《易血经》,他便将冷莜漓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 【哎呀呀,一个人族女娃娃,为了所谓崇高,为了所谓伟大,竟不惜出卖同胞。】 【而诞生于她体内的诡谲之物,却愿意为同胞报仇而死~】 【究竟是人非人,还是诡非诡?】 【你说呢,林渊?】 林渊没有理会女人的声音。 他在血女冷莜漓身旁蹲下。 此刻,无女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而诞生于她体内的血女冷莜漓,却躺在血泊里。 没有了本体的凭依,她就不过是一滩血液罢了。 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融。 “咳,咳咳,林渊……先生。”冷莜漓干咳着看向林渊,挤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啊,你好不容易才帮我净化了污染,浪费了。” 林渊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其实想告诉冷莜漓,净化污染并没有“不容易”。 但还是忍住了。 “林渊先生,能帮我一个忙吗?”冷莜漓的瞳孔有些涣散了。 “你说。” “能帮我……把秦刚,柳川,莺莺还有教头他们安葬吗?”冷莜漓颤抖着说道: “我不想他们一辈子待在这里,这样,这样……” 她的眼睛闭上了。 林渊默默看着她。 他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的不正常,造就了此刻的无所适从。 他不免好奇,若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冷莜漓的死亡。 片刻后, 林渊举起剑,从自己胳膊上斩下一块肉。 而后,他掰开冷莜漓的嘴巴,将那块肉强行塞进她的喉咙。 【嗯~你的肉可未必能救她性命哦~】 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她会死,是因为没有了凭依。”林渊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给她一个凭依。” 果不其然,冷莜漓溶解为血液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也只是慢了下来。 并没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只是这样,可救不了她哦~】 “没事,吃掉无女之后,应该能够得到更多的祟肉。” “用这些祟肉来异变《易血经》,说不定就能找到救她的办法了。” 林渊抱着冷莜漓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一张桌子旁边。 他心念一动,“大眼”就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 “打扫一下。”林渊道。 “???” 大眼的眼睛中瞬间出现了几个问号。 不是,你在搞什么? 让我当你的兵器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让我当扫帚? 我堂堂囍月百兵,岂能郁郁久居于…… “待会儿吃无女剩下的边角料,给你吃。”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吃了你。” 大眼立刻打了个激灵,眼中问号瞬间变成谄媚笑容。 而后,肉须盘结,扭曲成了一把扫帚,在桌子上打扫起来。 它承认,刚刚的声音大了点。 片刻后,大眼将桌子打扫干净,林渊将冷莜漓平放在上面。 【啧啧啧,还别说,这冷娃娃的身材真好,变成血人之后更妖媚了。看得姐姐我都有些欲罢不能了呢~】 【对了,话说你为什么要救她呀?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仅仅凭借一本功法,就能让血液活过来,变成血女。”林渊解释道: “如此有趣的生物就在面前,若是不能好好研究一番,岂不是可惜了?” 【呵呵,真的只是这样吗?】 【姐姐我还以为,你是对不该死之人动了怜悯之心呢~】 林渊没再理会她,而是来到了已经没气的无女身旁。 虽说,此次与无女的对决看起来如同秒杀一样轻松。 但这是因为,无女的能力被自己提前看透了。 若无女擅长的,并非是这种炼假为真的手段,而是其余的战斗手段,那躺在这里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这也让林渊更加确信,自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捕猎更多的邪祟。 只有以它们为食,迅速变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更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他化作浓雾,将无女的尸体包裹。 【哎呀呀,又是这幅变态的模样!】 【算了,尽快吧!嗯……你吞噬了邪祟无女,获得了十三份祟肉。】 【你的肉体强度和灵魂强度,都有了卓越的提升。】 话音落下,林渊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刚刚只是一分祟肉,就让他的肉体强度提升了十分之一。 而现在,一次性获得了十三份祟肉,这种提升自然是更加可怕! 林渊几乎可以断定,若是再面对无女,自己不需要冷莜漓作为诱饵,就能杀死她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注意到无女的腹部,同样存在一个吸引自己的东西。 他将旗袍掀开,果不其然,一朵彼岸花的印记,正在闪烁着光芒。 他连忙用雾气吸收,却不由一颤:“嗯?吸收不了?” 【是的,这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可是,却被某种东西禁锢住了,与无女的身体钉在了一起。】 女声也跟着说道。 “果然,邪祟体内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了。” 林渊不由地兴奋了起来。 他有种预感,无女腹部的这份力量,就和她制造幻象的本事有关。 这份力量,说不定能够救活冷莜漓。 想到这,他将囍月百兵变化成一把手术刀。 对待无女这种邪祟,自然就不需要考虑有的没的了。 唰。 手术刀轻易割开皮肤,腹腔内浊气散逸,隐有腥甜。 林渊将手指探入,却发现无女的腹腔早已和人类大相径庭。 没有肠道,没有胃部,甚至连血管都没有。 有的只有一根根扭曲的,如同树枝一样的长条。 他将这些长条拨开,目光却骤然凝住。 在长条正中间,有一个像是肺一样的器官,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肺表面密布细小孔洞,朝外喷涂着猩红的气息。 那气息钻入林渊鼻腔,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光怪陆离的幻象,耳边也传来阵阵呓语。 “原来是这样,她能够制造幻象的秘密,就是这颗肺。” 林渊用手术刀,将周围的长条斩断,把那颗肺取了出来。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3章 点烟辨冤 【嗯,我感觉下哦~你还是吸收不了这肺里面的力量~】 耳边女声说道。 林渊点点头。 他也有相同的感觉。 编号邪祟的力量果然非同寻常,想要直接吸收是不可能的了。 但…… 林渊忽然拿起手术刀,往自己腹腔处使劲一划。 【喂?你这是做什么?】 “你忘了吗?我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器官。”林渊接着说道: “干脆把这颗肺塞进我体内试一试,说不定就能使用无女的力量了。” 【嘶,不是……你这也太变态了吧?】 没有理会她的声音,林渊先是从自己腹腔中,割下了几块血肉。 然后用这些肉将无女的肺包裹住。 就这样,静静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自己的肉没有畸变后,他才将无女的肺拿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林渊点点头:“你忘了吗?是你告诉我,我可以扭曲畸变编号邪祟的力量。” “我连扭曲他们的力量都能做到,自然可以拥有他们的力量。” 【可是……】 “放心好了,如果这肺对我有害,我会立刻把它排出体内。”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依你。】 耳边的女声对林渊很是无奈。 林渊的双眸中,却闪烁出一抹狂热。 这是一个,接触自己认知以外的诡秘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 而能用自己当实验品,还不用担心死亡的机会,就更不常见了。 他颤巍巍地将肺拿起,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腹腔,然后按照人体结构,把肺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 下一瞬,腹腔中竟是凭空生出了更多的血肉,那些血肉蠕动着,将肺包裹住了。 【嗯~】 耳边的女声忽然发出一声好听地嘤咛: 【你赌对了~这种充盈的感觉~果然,这就是我们吸收编号邪祟力量的方式~】 【人家,人家被你填满了呢~】 她话音落下,林渊也感觉无女的肺和自己合而为一。 自己的脑海中,浮现出大量的知识。 囍月,幻象,催动,欲望…… 刹那间,他的影子开始晃动,一只只扭曲的银色长龙,从影子中爬出,在他脚边匍匐。 大雾弥漫,富丽堂皇的宫殿于他身边凭空出现,将残破的哨塔取而代之。 一朵朵大红色的彼岸花,在宫殿外生根发芽,灿烂绽放。 林渊环顾周遭的一切,知道这便是无女的能力。 如今,自己可以像无女那样制造幻象了。 当然,作为代价,发动能力之后,自己会饥饿。 “那么……嗯?” 林渊刚打算继续尝试一番,却感觉胸腔一阵闷堵。 “咳,咳咳!” 他咳出两口银色的血液,整个人都站立不稳。 而周遭生成的幻象,也在瞬间破灭。 他又一次回到了残破的哨塔之内。 “是排斥反应吗?” 林渊擦了擦嘴角,心头一阵烦躁。 好不容易得到了无女的能力,可却无法使用,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当即打算把肺从体内排出。 【先别急着排~】 耳边女声却开口了: 【这不是排斥反应,只是你的身体还不够强大罢了。】 “不够强大?” 【是的,我现在可以确信,你能通过移植器官的手段,获取这些编号邪祟的能力。】 【但,你能够容纳的器官质量和数量是有限的。】 【你的身体越强大,能够容纳的器官就越多,力量就越强。】 “原来是这样。”林渊点点头:“可是我之前不是增幅过一次自身了吗?” 那次增幅,让自己获得了【雾化】的能力。 【呵呵,还好你增幅了那一次,不然的话,这肺刚进入你体内,就会造成损害,被你排出来。】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肯定会觉得这种方法不对。】 【就会白白浪费掉这颗肺了。】 听着她好听的声音,林渊也不由点了点头,心中一阵庆幸。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例外。 【好了,现在咱们已经知道如何吸收编号邪祟的能力了,所以,再提升一次我们的身体强度吧~】 林渊能够通过祟肉,提升自身实力。 提升的方向有三种, 畸变人族的功法与命格,异变编号邪祟的诡异能力,以及强化自身,获得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当即再次选择了自身。 【呵呵~】 下一息,耳边再次传来好听的笑声。 身穿红裙,双眸缠绕着红色布条的女子,又一次出现在林渊身后。 她如上次一样,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他,与他耳边私语: 【这一次,我们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力量呢~希望能让姐姐我尽兴呢~】 林渊的眼前也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符箓,蓝色,紫色,金色,以及最稀少的大红色。 每一张符箓上都雕刻着不同的文字。 他抬起手,就想从中抽取一张。 不曾想,身后的女子却也抬起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林渊侧眸看去, 红衣女子妩媚一笑: 【我们一起~呵呵~】 刹那间,二人的瞳孔同时变成了金黄色。 而眼前的符箓,也开始旋转。 这一次,林渊运气不错。 不一会儿,一张金色的符箓便飞了出来,融入到了他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充盈,肉体变得更加强大。 一股明悟也自他灵魂深处爆发。 他获得了一项新能力。 林渊将这能力取名为【点烟辨冤】。 他可以将雾气送入死者的尸体,然后看到死者的一段记忆。 这记忆,要么是她生前的最后一幕,要么就是她人生中珍贵的瞬间。 “呼……” 林渊长舒一口气:“这能力太有用了!” 与无女一战,林渊已然明白,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情报。 有了情报,就能够推测出敌人的能力和目的,以不变应万变,占据先手。 【但要记住,这份力量同样也需要代价。】耳边女声接着说道。 “什么代价?” 【你用点烟辨冤看到的信息越多,你就会越接近真实。】 “接近真实?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就是你,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不知道。】 林渊皱起眉头。 看样子,之后有必要再做些实验,搞清楚这代价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了好了,先别想了,你这次运气不错嘛,抽到了一个好用的力量~】 红袍女子从后面搂住林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吐气幽兰: 【那么,要不要给姐姐我一些奖励呢?】 第14章 林渊的奖励(求追读~) “哦?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渊侧眸看向她。 身体增强了之后,自己体内那颗无女的肺,也停止了挣扎。 彻底与自己合而为一了。 【嗯~那就要看你想给姐姐我什么喽~】 红袍女子妩媚笑着。 林渊猛地转身,朝她抓去。 下一瞬。 【呵呵~】 红袍女子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身体却飘散成雾,重新与林渊合而为一。 【哎呀呀,猴急的男人~姐姐只是逗逗你啦~呵呵~】 【再说了,我就是你,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奖励,不是吗?】 这女人……林渊愈发肯定,这个女人绝不是他的另一个自己。 自己可没这么浪。 但,她会是谁呢? 还有那个把自己的棺材,送到这里来的白女士。 她又是谁呢? 在冷莜漓畸变这件事上,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那个让冷莜漓变成无女的幕后黑手,它做这一切,又有什么目的? 谜团一个接一个,林渊心中不正常的欲望,也被跟着勾起。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心弥漫的雾气,又看向一旁的无女尸体。 现在有了【点烟辨冤】,或许无女的尸体能够解答自己的疑惑。 但在这之前…… 他把目光重新移到冷莜漓身上。 浑身由血构成的冷莜漓,仍然在一点点溶解。 清冷的柳眉时不时紧蹙,猩红的肉体不安地蜷缩。 “很痛苦吧。”林渊蹲下身子:“我现在就试试能不能救你。” 自己从无女身上获得的祟肉,一共是十三份。 刚刚强化自身,获取【点烟辨冤】的能力,用掉了三份。 前一次获得【雾化】能力,只用掉了一份,而这一次却用掉了三份。 “很显然,强化自身的次数越多,需要的祟肉数量越多。” 林渊点头说道。 如今,他体内的祟肉还剩下十份。 他尝试用祟肉异变增强目前掌握的能力: 【嗯~《囍月剑法》《镇囍封印术》之类的招数,畸变强化需要一份祟肉。】 【《易血经》这种比较高深的功法,需要两份祟肉。】 【无女的伪装能力,需要的就多了,需要三份祟肉才能异变哦~】 耳边女声说着。 “增幅不同的能力,需要的祟肉数量也不同。”林渊摸清了规则。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畸变《易血经》。” 他心念一动,两份祟肉就从体内扣除。 而《易血经》这门功法的知识,也在自己脑海中扭曲起来。 和之前一样,蓝色,紫色,金色和大红色的符箓,浮现在周围。 不一会儿后,一张蓝色的符箓从中疾驰而出,融入到了《易血经》之内。 【你所掌握的《易血经》发生了畸变。】 【你可以将《易血经》畸变为《拜血经》,你可以吸食其他生物的血液,获得肉体强度的提升。】 【你所吸血的生物越强大,你获得的提升越大。】 【哎呀呀,这能力,恐怕救不了冷莜漓了呢~】 “好运气用光了吗……” 林渊喃喃自语。 他前两次一次抽到了雾化,一次抽到了点烟辨冤,运气已是爆棚。 按照人品守恒定理,怎么也该倒霉了。 “继续吧。” 林渊想了想,没有选择用《拜血经》替换《易血经》。 【好的~】 这一次,又是一张蓝色的符箓,与《易血经》融为一体。 【《易血经》发生了畸变。】 【你可以将《易血经》畸变为《易血真经》,修炼此法,可以提升你的修行速度。 【同时,你还可以将自己的血液,炼化成一具分身,供你使用。】 【这个好像也不行呢~】 “继续吧。” 林渊叹息一声,继续畸变。 【你的《易血经》发生了畸变……】 【你的《易血经》发生了畸变……】 很快,又是两张蓝色的符箓,融入进了《易血经》当中。 这两张符箓,仍然没有带来转机。 而林渊体内的祟肉,也只剩下最后两份了。 【哎呀呀,命苦的孩子,看样子,你是救不了这个冷娃娃了呢~】 【要不,趁热?】 林渊没有管女声的荤段子,而是看向冷莜漓。 最后一次畸变之后,若是自己没有得到可以救她的能力,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在林渊体内升腾。 那种情感,让他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前。 回到了那个自己查出绝症的下午。 那时候,自己坐在一所小校门口的长椅上,苦恼着要如何让读者相信,自己断更是真因为的得了绝症,而非找理由跑路。 有一个小女孩看自己不开心,便把刚刚买的小浣熊方便面,分给了自己一半,还冲自己开心地笑。 自己还没来得及道谢。 那辆该死的跑车便从自己面前碾了过去。 “呼……” 林渊长舒一口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真是怪了,自己又不是老人,怎么还回忆起从前来了? 不过还好,那个开车的人已经变成大体老师发光发热了。 “冷莜漓,你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死去,但,我确实没有把握救的了你。” 林渊握住她的手:“所以,我答应你,如果救不了你,会把你的朋友们妥善安葬。” “然后,将那个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送到你的墓前。” 说罢,他不再犹豫。 用最后两份祟肉,畸变了《易血经》。 各种颜色的符箓,再次转动。 但很可惜,好运仍然没有眷顾林渊。 一张紫色的符箓,从众多符箓中飞了出来。 “还是不行啊。” 林渊心中一阵叹息。 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结果到来,他还是难免失落。 可就在这时, 那紫色的符箓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竟是开始不停扭曲,而后,散发出大红色的光芒! “等等,大红色?” 这一幕,完全出乎了林渊的预料。 而那大红色的符箓,也冲入了他的身体,与《易血经》融为一体。 【呵呵~】 【你的《易血经》发生了畸变。】 【你可以将《易血经》畸变为《凭依之血》。】 【你可以通过赐血的方式,将已然诞生的血女,畸变为更伟大,更崇高的造物。】 【畸变之后的血女,将和你的元神融为一体,听从你的调遣,你生则她生,你死则她死。】 【血女畸变之后的实力与潜力,和她本身的天赋,以及你的血液有关。】 【哎呀呀,这本是一个紫色的符箓,但谁让使用它的人是你呢~】 【那流淌在你体内的古老之血,让这张紫色的符箓,变成了大红色~】 “原来是这样。” 林渊点点头,算是明白过来。 而凭依之血的法诀,也印刻到了他的灵魂之中。 而冷莜漓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缓睁开眼睛: “林渊……先生……” “冷莜漓。” 林渊运转法诀,割破食指,将渗着银色血液的指头放到她面前,缓缓道: “反正不要钱,要来一口吗?” 第15章 羽化 冷莜漓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视线模糊,浑身乏力。 死亡距离她,仅一步之遥。 “反正不要钱,要吃一口吗?”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林渊先生吗?” 冷莜漓心里想着。 她很感激林渊先生。 多亏了林渊先生杀了自己,才替莺莺她们报了仇。 不过,也挺对不起林渊先生的…… 他为我净化了污染,这如同神迹一样的恩赐,我应该付出等价的代价才对。 可是,我马上要死了…… 再没有机会偿还他的恩赐了。 冷莜漓想着,在迷惘中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已然模糊,只能看到一道既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那是林渊。 阳光穿透残破的窗棂,照在林渊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色光晕。 很刺眼。 也很温暖。 她看着林渊朝她伸出手指。 那手指上,似乎还流淌着银色的血液。 不知为什么,那手指对冷莜漓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那并非食欲,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渴望。 林渊先生的手指,看上去好好吃…… 好想含住,好想品尝…… 如果我能含住的话,就能变完整了吧? 如果我能吃到那血液的话,就能变得更崇高了吧? 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如果我能…… “该死,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冷莜漓忽然觉得自己很下贱。 她现在的渴求,与无女渴求畸变有什么区别? 果然,我只是一个从无女体内诞生出来的血女罢了。 我是那个恶心,丑陋,该死的怪物身上流淌的血。 我和那只怪物同样恶心。 像我这样恶心的东西,怎么有资格去触碰林渊先生的手指? 冷莜漓在心中咆哮着。 可是,无论她怎么咒骂自己,无论她觉得自己怎么低贱。 她的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仰起头,朝林渊的手指,张开嘴巴。 猩红的唇瓣微微分开,露出贝齿,舌尖不自觉探出,在空气中颤抖。 就这样,她含住了林渊的手指。 银色的血液顺着舌尖,流入她的口腔,滑入咽喉。 她的喉咙不停蠕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猩红的眼角挂着泪珠,与银色血液混合,沿着下巴滑落。 从未品尝过的美丽味道,于顷刻间抵达了她的味蕾,而后朝味蕾之后蔓延。 她的肉体,她的血液,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品尝到了那份美味。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恍惚间,冷莜漓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回到了她被母亲收养,从寺里接走的那个下午。 那一天,母亲给她买了一个冰糖葫芦。 那是她这一生,第一次吃到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好酸,又好甜。 她纵情地舔舐了起来。 林渊在她身旁,一边给她喂血,一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耳边的女声也随之响起了。 【啧啧啧,这冷娃娃,竟然这么会吃?姐姐我都看得脸红了呢~】 【哎呀呀,谁能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姑娘,竟还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她的同伴们要是看到这一幕,非得吓上一大跳吧?】 【那些把她奉若女神的倾慕者,恐怕更是要嫉妒死了~】 【哦,不对,差点忘了,她的同伴都已经死了~呵呵~】 “好地狱的笑话。” 林渊在心中说道。 【呵呵,总之,林渊啊,你以后可有福了呢~】 耳边女声笑出声来。 林渊不想搭理她,只是感受着自己的血液离开身体,进入冷莜漓体内。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冷莜漓的灵魂正在和自己的融为一体。 哦不,应该说是,正被自己炼化。 “这就是凭依之血吗?果然也是一种诡谲的功法。” 【嗯,多亏了这种炼化,你得到了一些知识哦~】 耳边女声说着,林渊闭上眼睛,学习着这个世界的“常识”。 天上的月亮,是什么时候染上囍病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总之,在月亮病了之后,世道就变了。 只要被月光照到,人就会畸变成扭曲的邪祟。 每一个夜晚,都是炼狱的始端。 在这扭曲的月光中,文明分崩离析,人族已然到了灭绝之刻。 好在,危急时刻,大梁的先贤从仙人那里得到了知识,修建了一种巨大的幕布。 这种幕布被称为天帷。 用天帷将城市包裹起来,就能够挡得住囍月的光芒。 而这种像是巨蛋一样的城市,便是天帷城。 大梁国最后的两成人口,便蜷缩在几座天帷城内生活,苟延残喘。 当然,除了天帷之外,人族也有一些别的抵御囍月的手段, 比如月囍伞,皮影封窗之类的。 但这些手段,终归比不上天帷。 因此,只有一些没资格进入天帷城的流民村子,或是一些城外的佛寺道派在使用。 “呼……这是真正的末日啊。” 林渊睁开眼,不由感慨。 怪不得,无女会说人族是猪羊。 这种被关在天帷城中,苟延残喘,无法获得自由的生活,与在羊圈里的差别,确实不大。 “但这些常识中,也有一些违和的地方。”林渊喃喃自语着: “大梁人从仙人那里得到了天帷的制造方法,仙人……囍月畸变了之后,仙人没有事吗?” “嗯~” 就在这时,林渊耳边传来好听的嘤咛。 他循声望去,却见,冷莜漓的变化开始了。 那构成冷莜漓身体的猩红之血,一点点变成了银色。 先是嘴唇,然后是舌头,接着是整张脸。 银色像是潮水一样蔓延,从她的脖颈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从小腹到四肢。 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银色的血女。 那些银色的液体开始不稳定地颤动,从她的身体中一点点流出。 就像是在蜕皮。 银色的血液化作一条条丝线,从她的毛孔中钻出,在空气中游动,纠缠,编织。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千根…… 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脱离了冷莜漓的身体。 它们交错缠绕,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银色茧。 茧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时不时凸起一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透过半透明的茧壁,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 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女子身影,双手抱住膝盖,头颅低垂,银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她的身体在蠕动,在融化,在重塑。 肋骨一根根凸起,又一根根缩回。 脊柱像蛇一样扭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咀嚼骨头。 而那身影,也像心脏一样,有规律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茧都会膨胀一圈,然后又缩回原状。 银色的光芒在茧中明灭,像是呼吸。 【啧啧啧,竟然结茧了,有意思~】耳边女声笑道。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银色的茧,看着里面那个正在重塑的身影。 他想起了穿越前,在某本古籍中读到的记载。 “羽化者,脱胎换骨,蜕凡成仙也。” “然羽化之道,诡谲莫测,非生非死,非常之道。” “破茧者,或成仙,或成魔,或成非人非鬼之物。” 冷莜漓现在经历的,或许正是这种“羽化”。 她会变成什么呢? 是人? 是邪祟? 还是某种更加诡谲的存在? 第16章 幕后之人与真武观圣女(求追读) 虽然很好奇冷莜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但林渊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总不能去把人家的茧给掀了,观察一下里面变成啥样吧? 林渊摇摇头,准备用【点烟辨冤】,查看无女的尸体。 希望无女能够告诉自己,那个让冷莜漓畸变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它又到底想做什么。 可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觉有某种力量从自己体内涌出,遍及全身。 “这是……” 【咦?你又获得了一份祟肉?】 耳边女声响起: 【啊,原来是这样,冷莜漓服下了你的血,已然和你的元神融合在了一起。】 【她在羽化的过程中不断变强,而增强的力量,也一比一转化到了你的元神之中!】 【嘶,我记得凭依之血并没有这效果才对,难道,是因为用了你的血的缘故?】 林渊也很诧异。 他完全没想到,救了冷莜漓之后,竟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体内的祟肉随着时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没多久就会把刚刚消耗掉的都补回来了。 而最重要的是,如今凭依已成,今后冷莜漓每次提升实力,都会反哺到自己身上。 这相当于,自己做了一笔永赚不赔的生意。 只不过,这生意是自己无意之中完成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还真是善因结善果,呵呵~】 耳边女声再次发出好听的媚笑。 林渊却端起下巴: “一份努力,却能让两个人都获得收获,这已经违反能量守恒定律了吧?” “冷莜漓是怎么做到的?” “好想知道,如果能够对她做些实验……” 【等等,你认真的吗?】 耳边女声拉高音量。 “额。”林渊愣了下,接着很快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你犹豫了对吧?】 “我没有。” 【你刚刚确实犹豫了对吧!】 “都说了我没有,对了,冷莜漓羽化还需要些时间,不能浪费。” 【呵呵,真是尴尬的话题转移。】 林渊不再管她,专心看向无女的尸体。 体内的女声,送自己来此的白女士,策划冷莜漓畸变,毁掉这个哨塔的幕后黑手…… 自己有太多的疑问等待解答了。 希望无女的尸首,不会让自己失望。 稀薄的灰色雾气从他脚下渗出,一点点弥漫到了无女身上,钻入她的眼睛。 【点烟辨冤】发动。 一幅幅画面,也在林渊眼前缓缓展开。 ……… 林渊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进入了冷莜漓,不,应该说是无女的记忆里。 这一刻,应该是无女畸变完成之后。 哨塔内部已然一片狼藉。 无女所处的房间,应该是哨塔顶层,林渊没去过的一间。 房间内摆有一座祭坛,祭坛正中央有一神像。 无女正单膝跪在神像面前。 那神像很是怪异,穿着佛家的袈裟,手里却拿着道家的拂尘。 最怪异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张傩面。 傩面成大红色,眼睛大而突出,虎眼豹睛,眉毛倒竖,嘴巴张合程度极大,甚是诡异。 “道家,佛家和神鬼之物,竟然出现在一座神像上,这到底拜的是个什么东西?” “洋菩萨吗?” 林渊在心中说道。 而无女也对着神像,恭敬地开口了: “尊者,我已按照您说的,在哨塔和下方的皮影村内,生成了幻象!” “天帷城的城中人,不会发现这里已经生成了祟狱!” “做得好。” 傩面神像的声音,像是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一个月后,真武观会派圣女一行,护送一件至宝来大梁,此处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你我一同,将那至宝夺走,此事便是大功告成。” “至宝?”无女眨眨眼:“敢问大人,这至宝是何物?” “呵呵,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问。”傩面神像接着开口道: “你只需要知道,人族是被我们圈养起来的猪羊,任何有可能帮他们逃出羊圈的东西,都应该被毁灭。” “是,大人,属下明白了。”无女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我一定会帮大人,夺走那至宝。” “放心,此事不会让你一人做,我会提前前往皮影村埋伏,生成祟狱,只要他们来了,就走不了了。” 傩面神像接着说道: “不过,此事也未必轻松。” “那真武观的圣女,天生道心,纯白无垢,与她师尊一样难缠。” “吾主当初想要让她师尊成为我们的一份子,努力数十年,不惜使其沦为孤家寡人,万念俱灰。” “可到头来,也只是将她逼得畸变,堕入黑渊,没能拉来我们这边。” “如今,轮到她的弟子,我们不能再失败一次了。” “是。” 无女点点头,可当听到“天生道心,纯白无垢”时,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艳羡。 “好了,收起你那低劣的情感吧,你已经不是人族了。”傩面接着说道, “对了,你的畸变怎么样了,有出什么问题吗?” 无女连忙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好,既然如此。那就做好准备,处理好哨塔这边的事情,一个月后,来皮影村见我。” “是。对了,尊者……” 无女欲言,似乎是想把“血女”的事情说出来,但片刻后,还是转移话题问道: “那真武观的圣女,叫什么名字?” “她叫……洛玉尘。” 傩面神像说着: “呵,说来也是奇怪,这女子虽天生道心,纯白无垢,却偏偏长了张风尘妖媚的脸。 “据说,她十八岁那年,曾跟师尊一起,至大梁第一寺普陀寺,与众弟子共听方丈讲经。” “她只是静坐蒲团,凝神听法,可短短一炷香时间,佛门高僧便破禅心无数。” “若非寺中有禁制,怕是有不少僧人都要因禅心反噬而畸变。” “在那之后,普陀寺便再不称自己为大梁第一寺了。” “妩媚,妖异,倾国倾城,却又偏偏是一位天生道心。” “真是矛盾至极,和她师尊一样,呵呵。” 傩面神像说着,一点点化作灰尘。 画面到此处便结束了。 林渊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哨塔的沦陷是怎么一回事了。 简单来说,哨塔下方有一个村子,叫皮影村。 这个村子是真武观前往大梁天帷城的必经之路。 真武观的圣女洛玉尘,要护送宝物前往大梁。 这幕后的傩面怪物,想要畸变洛玉尘,并夺走她手中的至宝。 为此,它才策反了无女冷莜漓,谋划了这一切。 而现如今,那傩面怪物正藏在皮影村之中,生成了祟狱,静候洛玉尘和真武观弟子们的到来。 “不过,祟狱是什么?”林渊问道。 【是强大的邪祟才具备的能力,一旦祟狱生成,祟狱内的生物就再无法离开。】 【而且,在祟狱之中,邪祟的能力会变得更加恐怖诡谲。】 “那要如何破除祟狱?” 【只有一个法子,杀死生成祟狱的邪祟。】 “也就是说,如果解决不了那个带傩面的‘洋菩萨’,我就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是这样。】 “圣女洛玉尘,真武观的至宝,还有傩面洋菩萨……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林渊一边和耳边女声说着,一边走出宴会厅,爬到顶层,推开了无女记忆中的房间。 房间中,祭坛仍然存在,但祭坛中央,那带着傩面的神像已然消失不见了。 而从祭坛处堆积的灰尘来看,起码已经消失了一个月。 “看起来,那神像与无女通过一次话之后,就离开了。” 林渊托着下巴: “也就是说,这‘洋菩萨’并不知道无女已经被我杀了,也不知道无女修炼了《易血经》,炼出了一个血女。” “既然这样的话……”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渊的脑海中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