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公主互穿后,朕杀穿皇城登女帝》 第1章 我一男的,女帝系统? 【叮!恭喜宿主,【女帝系统】加载完毕,本系统旨在辅佐宿主母仪天下,登临九五!】 “女帝系统?老子是男的啊!” 绝望。 太绝望了。 胎穿到大盛朝十八年,好不容易等到金手指到账,结果是个女帝系统?这玩意儿除了让他变态,还有什么用? 欸?等等?……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眼前不是侯府的大厅,而是冰冷的青砖地,还有一个老嬷嬷。 “九公主,老奴跟你说话呢,聋了?” 王嬷嬷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啪啪”地敲着掌心。 “你也知道,十三公主想要拜班大家为师。” “你非但不主动替十三公主作诗,反倒还在这里闹?” “丽妃娘娘说了,今日定要治好你这自私自利的毛病!” “跟你说话呢!装死是吧?”王嬷嬷眼中凶光毕露,扬起藤条,照着少女那瘦弱的脊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这一鞭子要是落实,定然会皮开肉绽。 就在藤条即将落下的瞬间,少女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怯懦含泪的美眸,此刻却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啪!”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传来,反倒是那根藤条,竟然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死死攥在了半空! 王嬷嬷一愣。 这九公主平日里就是个面团,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林羽脑瓜子嗡嗡的。 上一秒他还在侯府大厅骂柳家那帮退婚的背信弃义,狗眼看人低,下一秒就莫名其妙挨鞭子? “还敢还手?反了你了!” 王嬷嬷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用力想抽回藤条,却竟然抽不动。 林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指若削葱根,但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还有几道陈旧的青紫伤痕。 再低头看看胸口……嗯?馒头? 虽然不大,但这肯定是馒头! “卧槽?”林羽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王嬷嬷听不懂“卧槽”是什么意思,但看九公主的眼神,分明是在挑衅!她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就往林羽脸上扇:“老奴替丽妃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规矩的……” “去你大爷的没规矩!” 林羽怒了。 他松开藤条,腰部发力,直接一个回旋踢! “砰!” 一脚正正踹在了王嬷嬷的小腹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啊——!” 王嬷嬷一声惨叫,狠狠撞在身后的红漆柱子上。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疼得直翻白眼。 旁边的小宫女翠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公……公主?!您……您打了王嬷嬷?这可是丽妃娘娘派来的人啊!完了完了,我们要被打死了……” 林羽没理会小宫女的哭喊,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啧,这身体未免也太废了。” 踢一脚而已,竟然差点没站稳,脚脖子生疼,还有些气喘吁吁。 他快步走到屋内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五官淡墨勾勒般的清丽精致,鼻梁挺直,鼻尖微翘,透着一股易碎的清冷,哪怕身形孱弱面色苍白,也难掩绝世风华。特别是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茫然几分狠厉,美得怪惊心动魄的。 第一次,林羽见到如此美人,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造孽啊! 这大美女竟是他自己! 他成女的了! 这时,脑海中那欠揍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警告……宿主林羽,检测到您正处于本位面契合躯壳中……】 【适配体身份:大盛九公主,萧璃月。】 【异常状态解析中……推演结论:周期性灵魂置换。首次置换剩余时间:9天23小时56分。】 听到“周期性置换”几个字,林羽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还能换回去就行! 紧接着,一连串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特殊技能发放中(灵魂回归后可十倍复制)……1、奔走淬腿:每连续奔走百米,腿力+1、疾行速度+1,上限无。】 【2、对练涨功:每与人交手一回合,拳脚熟练度+1,上限无。】 【3、气势压人:每吓退/喝退/骂退一人,气场+1,上限无。】 【4、毒药亲和:每免疫一次毒药,精神力+1、体质+1,上限无。】 看完技能介绍,林羽眼睛亮了。 只要他不停走路、找人干架、疯狂搞事、甚至嗑药,就能把各项属性刷爆? 而且穿回去后还能十倍复制! 这系统行啊! 想通关节,林羽瞬间不郁闷了。 他冲出房门,对着正一瘸一拐想溜走的王嬷嬷厉声暴喝:“老虔婆!给本宫站住!今日必杀你!” 王嬷嬷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外窜。 【叮!气势压人,气场+1】 这就加上了? 林羽大喜,一边在院子里大步流星地奔走淬腿,一边听翠儿哭诉这九公主的悲惨身世。 简单来说:生母是早逝的无名宫女,皇帝压根不记得她,养母丽妃更是常年虐待。 林羽心中叹气。 “这萧璃月处境不太妙啊。” “不过正好,没有敌人,我上哪儿刷经验去?” “王侯将相定有种乎!” “先让萧璃月当上女帝,本世子再篡位!” “嘿嘿!” …… 与此同时,定武侯府。 “羽儿?羽儿你醒醒!别吓娘啊!” 萧璃月头痛欲裂,耳边妇人的呼唤声带着哭腔,吵得她脑仁疼。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听雨轩,冰冷的地砖、凶神恶煞的王嬷嬷,而是雕梁画栋的房顶,还有一张满脸关切的妇人脸庞。 “这是……哪里?” 萧璃月下意识开口,声音却不再是自己那软糯的嗓音,而是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朗沙哑。 她惊恐地抬手摸向脖颈—— 凸起的!硬的! 喉结?! 第2章 这林羽果然是个色胚! “羽儿,你刚刚突然昏过去,吓死娘了!”李夫人一把抱住儿子,一脸惊魂未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一旁的林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羽儿……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萧璃月僵硬地被妇人抱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刚才……她不是在宫里挨打吗?怎么一眨眼到了这里? 而且,这对夫妇叫她“羽儿”? 她目光扫过周围,看到了地上撕碎的婚书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定远侯府……林羽?” 萧璃月虽处于深宫,但也知道开国四王八公十六侯之一的定远侯。 老侯爷和其长子次子先后战死,嫡三子继承爵位后毫无建树,到了如今,定远侯府已经从当初的十六侯之首,沦为末流侯府。 而如今的定远侯世子林羽,更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草包,不学无术。 她……变成了林羽? 林啸看着发呆的儿子,以为他还在为退婚的事伤心,沉声道。 “羽儿,当年先帝进京,柳家是旧臣,我侯府却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当初柳老爷子亲自登门才求来这桩婚事!如今柳家背信弃义,捧高踩低,这婚退了也就退了!” “咱们侯府虽然没落,但只要你能争气,考取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爹也能活动活动,为你谋个一官半职。” “莫要再像以前一样,只知道贪玩享乐了!” 萧璃月心中猛地一颤。 堂堂定远侯世子,竟然要靠考取功名才能谋取官职,定远侯府,竟然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而林羽,有这样好的父母,竟然连个秀才都考不到,让父母伤心。 如今,虽然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成了林羽,但她……绝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认真道:“爹,娘,你们放心。我……孩儿一定好好读书,金榜题名!” 林啸愣住了。 李夫人也愣住了。 金榜题名? 那是考上进士才有的待遇! 自家连字都写不好的傻儿子,竟然想要金榜题名? 林啸和李夫人对视一眼,两张脸上双双浮现笑容:“好,你有这个志气就好!” 儿子好不容易要上进了,他们可不能打击儿子的自信心。 好不容易应付完陌生的父母,萧璃月终于得以独处。 跟着丫鬟回到房中,她第一时间就站到了铜镜前。 镜中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剑眉星目,虽有些纨绔气,但难掩英武。 只是此刻,这少年的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更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捂着领口,一会儿又想去拉衣摆。 “这……这就是男子的身体?” 萧璃月只觉心跳如雷,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试着走了两步,只觉脚步沉重有力,视野都比平日里高出一大截,胯下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世子爷,饭菜来啦!”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大丫鬟汀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汀兰见自家少爷站在镜子前发呆,也没多想,放下饭菜便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 她掏出帕子,踮起脚尖,熟练地替自家少爷擦了擦额角的虚汗,顺手又理了理他微敞的领口,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胸膛,嗔怪道: “世子爷,您出了一身汗,衣服都乱了。” 萧璃月身体一僵。 这种整理衣冠的事本是寻常。她下意识地想要配合抬头,可下一瞬,她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我现在是个男人! 这丫鬟动作如此娴熟亲昵,甚至毫不避讳男女大防,显然是做惯了的! 那个林羽……平日里竟然跟丫鬟这般没羞没臊?!果然是个浪荡登徒子! 萧璃月脸瞬间爆红,张大嘴巴,结结巴巴道:“你……你别碰我!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汀兰的手僵在半空,一脸错愕:“少爷?您说什么胡话呢?您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奴婢给您揉肩捶腿吗?” 萧璃月:“……” 这林羽果然是个色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咳,我饿了,吃饭。” 汀兰虽然觉得世子今天怪怪的,但也没敢多问,连忙伺候着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盘青菜,一盘豆腐,还有一盘红烧狮子头,虽然只有两个肉丸子,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米饭也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萧璃月看着这桌饭菜,举着筷子,心中忽然泛起一阵心酸。 她虽然是公主,但生母早亡,丽妃虐待,厨房送来的常常是冷饭残羹,稍微好点的肉菜都要被恶奴克扣,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这样整块的肉。 她小心翼翼夹起一小块红烧狮子头,轻轻咬了一口。 肉汁四溢,软糯咸香。 太好吃了! 萧璃月差点掉下泪来。 她不再矜持,动作虽然优雅,但速度却一点不慢,不多会儿,将一碗白米饭和两个狮子头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的汤汁都用来拌饭吃了。 汀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平日里少爷吃饭总是挑三拣四,嫌弃肉不嫩、菜不鲜,今儿个怎么吃得这么香?连汤汁都不放过? “少爷,您……还要添饭吗?” “不必了。”萧璃月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尿意突然袭来。 萧璃月整个人瞬间僵硬如石,脸色从刚才的满足瞬间变成了惊恐。 作为一个女子,她当然知道该怎么解决。可是现在…… “少爷?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汀兰关切地上前。 萧璃月紧紧夹着双腿,双手死死抓着衣摆,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我……我要出恭。你……你出去!把门带上!谁也不许进来!” 第3章 斑大葭孤冥吊欲,笑 此时,皇宫,长信殿正殿。 “娘娘!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王嬷嬷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奴好心好意劝九公主上进,让她帮十三公主写诗,谁知九公主不但不领情,竟然还打老奴!” 她掀起衣摆,露出腰侧淤青,添油加醋道:“九公主还说了,她想打谁就打谁!她眼中哪里还有娘娘您啊!” 高座之上,一身华服的丽妃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漫了一地。 萧璃月那个贱骨头,竟敢动她的人? “反了!反了!” “摆驾听雨轩!本宫要扒了她的皮!” …… 听雨轩。 林羽看向翠儿:“翠儿,你家公主今天脑瓜子嗡嗡的,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你跟我说说王嬷嬷所说是怎么回事。” 翠儿心中酸楚,只当公主是被欺负得狠了,性情大变甚至伤了神智。 她抹了抹眼泪,愤愤不平:“公主平日里最爱读书,前几日,圣上召了班大家入宫授课,您想去上课,却被王嬷嬷阻拦。” “今日,王嬷嬷竟然要求您为十三公主代笔写诗,想让十三公主顶着您的才学去拜师班大家。” 林羽听完,心中了然。 大盛朝风气开放,皇室公主们的生活丰富多彩,有大儒授课,还能干预朝政,养面首。 但这跟九公主萧璃月可没什么关系,这小可怜住所简陋,连丫鬟都只有一个,过的连其他公主身边的宫女都不如。 至于班大家,这可是个名人。 她是大儒班高的女儿,今年三十多岁,有“大盛第一才女”之称,据说博古通今,冰清玉洁,引得众多读书人追捧。 但林羽常混迹于坊间,对这位班大家有点别的了解。 比如她是皇帝的座上宾,同时还是三皇子的红颜知己。 林羽嘴角勾起,走到书桌前:“翠儿,磨墨。” 翠儿一惊,眼泪又下来了:“呜呜呜,公主,您真要写啊?也是,不写的话,丽妃娘娘会打死我们的……” “别哭了。” 林羽伸出手,捏了捏翠儿的脸蛋。 手感真好,比汀兰姐姐的脸蛋还嫩。 往后十天,有翠儿这小丫头陪着,岂不美滋滋? 嘻嘻。 “好了,赶快磨墨,别耽误了正事。” 林羽四书五经作文章实在卷不过这群古人,但他诗词储备可不少,平时不用,是怕给自己立才子人设后四处漏风,但现在东凑西凑写首诗还是没问题的。 提笔,落墨,一手蚯蚓字。 唉!他也是努力过的,可毛笔字实在难练啊! 翠儿看到这字,惊得都忘了哭:“公、公主……您的字怎么变成这样了?” “刚才抓藤条扭着手了。”林羽面不改色地胡扯,笔下不停—— 斑竹枝头泪痕新,大梦谁先觉凡尘。葭苍露白寄遥岑,孤山梅鹤待何人?冥海鹏程无处问,吊影凄凉对晚春。欲将心事付瑶琴,笑指浮云是此身。 这首诗读起来那叫一个忧愁婉转,但若是只看每一句的第一个字…… 【斑大葭孤冥吊欲,笑】。 林羽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通读了几遍,对自己的才华十分满意。 藏头诗虽然直接,但那个草包十三肯定看不出来,至于丽妃和长信宫?但凡有一个有点才华的,也用不着找萧璃月代笔。 “走!去长信宫!” 林羽把纸往怀里一揣,拉着翠儿就往外走。 ……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一路上不停刷属性,等走到正殿门口时,正好撞上刚出门的丽妃仪仗。 “萧璃月!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丽妃一见林羽,怒火瞬间点燃,“来人!给我拿下这忤逆不孝的东西!” 几个粗壮太监就要上前。 林羽不退反进,大吼一声:“慢着!丽妃娘娘,我有关于十三妹妹拜师的绝密要说!此事关乎十三妹妹的前程,您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丽妃动作一僵,眼神惊疑不定。 林羽立刻道:“您要是不在意,那我可要说了啊!今日,王嬷嬷……” 丽妃忙道:“闭嘴!” “退下,都退下!” 丽妃急忙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心腹大宫女春桃。 “说!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宫打断你的腿!” 林羽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娘娘,您误会了。不是我不写,实在是王嬷嬷太蠢。她在听雨轩大喊大叫,生怕别人不知道您让我代笔。这要是传出去,十三妹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要是让皇后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丽妃脸色大变:“你说的是真的?” 林羽:“一字不假!” 眼看着丽妃表情松动,林羽立刻接着说道:“我寻思着,我这种出身卑贱的人,哪配做班大家的弟子?十三妹妹天资聪颖,这机会天生就是她的。所以我这不是赶紧把诗写好送来了吗?” 说着,他掏出诗,递了过去。 丽妃接过,定睛一看,眉头瞬间拧起。 “这……这是什么?!” 只见纸上那一团团墨迹,如同鸡爪刨食一般,歪七扭八,大小不一。 “娘娘明鉴啊!”林羽举起右手,一脸委屈,“刚才王嬷嬷差点把儿臣手腕扭断了,儿臣到现在还手抖得厉害,这已经是儿臣竭尽全力写出来的了。” “再说,十三妹妹肯定要亲自再誊抄一遍的。” 丽妃心中得意,萧璃月这贱丫头果然翻不出她的手掌心,手腕折了还得乖乖写诗。 拜师的事要紧,丽妃赶紧看诗。 “……欲将心事付瑶琴,笑指浮云是此身。” 读完,丽妃沉默了,她虽然不精通诗词,但也能感受到诗中那股浓浓的幽怨。 想她十六入宫,至今已二十三载,这深宫里的苦闷,谁人能懂? “算你识相,”丽妃收起诗,冷哼一声,“这几日先不要写字了,赶紧把手腕养好,往后十三的功课还多着呢!” “是,”立刻搓着手道,“那这几日……能否给儿臣点好饭好菜?儿臣身子虚,若是饿晕了,就没人替妹妹代笔了。” 丽妃眼中轻蔑。 果然是贱婢生的,闹了半天图的就是一口吃的。 “来人,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九公主膳食比照十三!” 说这话时,丽妃有一种施舍乞丐的快感。 第4章 多亏了丽妃这毒妇 “璃月,你早这么懂事,母妃又怎么会为你费那么多心?” “是,儿臣以前不懂事,以后一定听话,”林羽低眉顺眼,随即话锋一转:“娘娘,儿臣受点委屈没关系,可王嬷嬷今日那般大喊大叫,差点坏了十三妹妹的大事,这种蠢奴才留着……” 丽妃眉头一拧,想起刚才也是因为王嬷嬷哭诉自己才失态,差点害了十三,立刻道:“来人,把王嬷嬷拉下去,杖五十!” “娘娘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很快,这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板子入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再渐渐地,连惨叫声都没了。 五十棍子,估计直接把人给打咽气了。 这就是权利啊。 林羽目的达到,立即告辞:“谢娘娘教诲,儿臣告退!” 说完,拽着一脸惊愕的翠儿走的飞快。 看着那背影,丽妃有些纳闷:“这死丫头平时走两步都要喘,今日腿脚怎么这么快?难道是错觉?” …… 林羽一路狂奔回来,虽然腿酸,但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属性点,心里美滋滋。 晚膳很快送来了。白米饭,清蒸鱼,炒青菜,蒸茄瓜,还有一碗骨汤。 林羽觉得还不错,翠儿却在一旁又是气愤又是伤心:“丽妃娘娘明明说比照十三公主的份例,可这分明是大宫女的饭食!” 林羽惊讶。 宫里大宫女吃这么好?都赶上他在定武侯府的平日膳食了。 啧,这大盛朝皇室果然是极尽享乐,丽妃宫里的狗估计都比外面的普通人吃的好。 摇了摇头,林羽开始吃饭。 刚喝了口汤,系统提示就来了: 【叮!检测到微量慢性毒素“散元散”。注:此毒长期服用可致人体虚气弱,根基尽毁。】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果然有毒。 就知道丽妃压根不希望他养好身体,只要能写字就行,所以才用这种让人身体绵软无力的慢性毒药吊着。 萧璃月身体这么弱,吹个风都能倒的样子,毒药不指定吃了多少年了。 “不过现在嘛……这可是大补品。” 林羽嘴角微翘,也不废话,猛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嗯?林羽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一盘菜算一次判定?桌上一共四菜一汤,那就是五次判定! 饭菜口味本就不错,林羽心情更是大好,四菜一汤基本都吃完了。 他惬意地打了个饱嗝,顺手端起旁边的茶盏漱口。 茶水入喉。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林羽:“……” 茶里也给下毒啊? 够狠! 不过,多亏了丽妃这毒妇,这一顿饭下来,林羽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身体舒服多了。 身旁,翠儿惊呆了。 公主身体虚弱,小厨房又长期苛待,日子久了,最是受不了荤腥,今日怎么竟然吃了这么多。 翠儿满脸担忧:“公主,您……可别积食了!” 吃饱喝足,林羽瘫在软榻上,听到翠儿的话,一笑:“好翠儿,给本公……公主揉揉肚子。” 翠儿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嘀咕:公主今天性情变了好多,简直像换了个人。 但……这样疯了的公主,似乎更让人安心些,起码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翠儿乖巧地上前,力道适中地一圈圈打揉。 林羽十分受用,顺手捏了把翠儿嫩嫩的小脸。 翠儿满脸通红。 自家公主今日这是怎么了?不但性情大变,竟然,还……还……像是个浪荡公子似的! 酒足饭饱,林羽站在院前,朝翠儿招了招手:“翠儿,过来。” 翠儿连忙小跑过来:“公主,怎么了?” “握拳,照着我的脸打!”林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翠儿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公主,奴婢哪里做错了,您罚奴婢便是……” 林羽单手把她拎起来:“这是命令!本宫在练……练一种神功,需要有人喂招。快点,别磨叽!” 在林羽的再三威逼下,翠儿闭着眼睛,哆哆嗦嗦地伸出粉拳,软绵绵地在林羽肩膀上碰了一下。 林羽一个反手,捉住了翠儿的拳。 系统毫无反应。 林羽叹了口气,对手没有敌意,根本刷不出属性。 看来这空子是钻不成了。 “行了,下去歇着吧。” 林羽挥退了翠儿,转身进了里屋。 不得不说,萧璃月这听雨轩虽然简陋,但这床榻收拾得是真舒服。 被褥虽不是什么名贵锦缎,已经洗得发白,却晒得蓬松柔软。林羽往上一扑,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一股独属于少女的幽香扑鼻而来。 林羽狠狠吸了一口被子上的香气,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美滋滋闭上了眼。 …… 次日清晨,皇宫内院,明伦堂。 这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此时已坐了不少人。除去已经领了差事开府的年长皇子和出嫁的公主,剩下的几乎都在这儿了。 十三公主萧灵儿今日来得格外早。 她一身粉色襦裙,头上珠翠环绕,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下巴抬得高高的。 “今日班大家就要定关门弟子了吧?” “班大家眼光极高,说是以诗才论高低,咱们这些人里,也就六姐姐有机会吧。” 周围的皇子公主们窃窃私语。 萧灵儿听到这话,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神色淡然正在看书的六公主萧玉儿,心中冷哼。 平日里都说萧玉儿才情出众,今日便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才女!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清冷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正是大名鼎鼎的班大家。 授课完毕,班大家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众人:“昨日让你们所作之诗,可都带来了?” 一众皇子公主纷纷呈上诗作。 班大家一一阅览,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点评虽然犀利,但也还算温和。 直到看到六公主萧玉儿的诗,班大家眼中露出一抹赞赏:“清新雅致,不落俗套,六公主这诗,颇具灵气。” 萧玉儿起身行礼,温婉一笑:“先生谬赞了。” 听了这话,萧灵儿立马站了起来,大声道:“先生!灵儿也作了一首!” 第5章 让你的人揍我啊! 她捧着纸,昂首挺胸地走了上去。 “先生请看!” 萧灵儿心中得意极了。 母妃说了,萧璃月这诗写的好极了。 哼,有点才学算得了什么?不还是得乖乖给自己代笔? 等她成了班大家的弟子,父皇定有重赏,到时候气死萧玉儿和萧璃月! 班大家接过纸张,耐心阅读。 “斑竹枝头泪痕新……” 起句尚可。 “大梦谁先觉凡尘……” 班大家脸上带了赞赏:“意境不错。” 萧灵儿大喜,挑衅地看向了萧玉儿。 萧玉儿神情不变。 班大家继续往下读。 “葭苍露白寄遥岑,孤山梅鹤待何人?” 瞬间,班大家脸色突变,先是疑惑,随即是震惊。 待读到“欲将心事付瑶琴”时,她整张脸涨的通红,捏着纸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好……好!真是好的很!” 班大家气极反笑,猛地将那张纸拍在桌案上,“啪”的一声响,吓得满堂寂静。 萧灵儿听到“好得很”三个字,以为是夸奖,喜上眉梢:“多谢先生夸奖!那这收徒之事……” “收徒?!” 班大家指着萧灵儿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十三公主金枝玉叶,这等惊世骇俗的才华,我可教不了!” 说罢,班大家大袖一挥,黑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灵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说好得很,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这……这是怎么了?”周围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一只素手伸过来,捡起了桌上的那张纸。 六公主萧玉儿细细读了一遍,“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十三妹,这诗……是你写的?”萧玉儿眼神玩味。 萧灵儿此时已经慌了神,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当、当然是我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萧玉儿叹了口气,一副担忧的模样,“十三妹妹,你怎么能把对先生的不满,写在诗里呢?” “你在说什么?我哪有不满?”萧灵儿急了。 萧玉儿指着诗句,轻声念道:“你且看这每句的打头一字。” “斑、大、葭、孤、冥、吊、欲……笑?” “连起来便是——”萧玉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班大家沽名钓誉,笑!” 轰! 明伦堂瞬间炸开了锅。 皇子公主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十三妹真是性情中人啊!” “骂班大家沽名钓誉,还当面拿给她看?” “佩服佩服!” 周围全是嘲笑,萧灵儿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随即又变得惨白。 她就算再蠢也反应过来了! 萧璃月! 是萧璃月那个贱人害她!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 “啊!!!” 萧灵儿发出一声尖叫,一把夺过那张纸,撕得粉碎,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萧璃月,你这个贱人! 我要杀了你! …… 听雨轩。 林羽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翠儿跪在一旁给他捶腿。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破旧的木门晃晃荡荡。 萧灵儿带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一眼看到林羽那惬意的模样,萧灵儿更是怒气冲天。 “萧璃月!你个贱人!你竟然敢阴我!” 林羽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粉裙、眼眶通红的小萝莉。 别说,这十三公主长得跟丽妃有七分像,是个美人胚子,就是这脸上的表情太狰狞了些。 “十三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林羽明知故问。 “你还敢说!”萧灵儿指着林羽,声音尖利,“母妃好心给你饭吃,养你长大,你竟然写藏头诗害我!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林羽一脸无辜:“妹妹这话从何说起?那诗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你放屁!那是你写的!” “哦?”林羽挑眉,“那你去跟班大家说啊,去跟父皇说啊,就说那是我写的呗。” “你——!” 萧灵儿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要是说出去,所有人就都知道她找人代笔了,到时候别说拜师,还得受罚! “呜呜呜……”萧灵儿气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要跑,“我去找母妃!我要让母妃打死你!”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 不是,这就气跑了? 这十三公主不大行啊。 “诶,等等!” 林羽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喊住了萧灵儿。 萧灵儿抽抽噎噎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回头:“你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谁求饶了?”林羽笑道,“我是想告诉你,告状那是三岁小孩才干的事。咱们都是公主,遇事找娘,丢不丢人?” 萧灵儿一愣。 林羽循循善诱:“你想啊,你要是告状,丽妃娘娘肯定觉得你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再说了,咱们姐妹之间的恩怨,就该咱们自己解决,你说对不对?” 萧灵儿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她擦了擦眼泪:“那你说怎么办?” 林羽指了指她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宫女,咧嘴一笑:“你让你的人揍我啊!揍我一顿出出气,这事儿不就结了?” 全场寂静。 连萧灵儿带来的太监都傻眼了。 这九公主……莫不是疯了?哪有人主动讨打的? 萧灵儿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对,我要求的!千万别客气!”林羽摆出架势,勾了勾手指,“来吧!” “给我上!打烂她的嘴!”萧灵儿一声令下。 两个宫女本来就不把九公主看在眼里,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挽起袖子就冲了上来,抡圆了巴掌就要往林羽脸上扇。 一旁的翠儿慌乱上去挡着,却被林羽一胳膊扒拉开:“一边待着去,别碍事。” “嗖!” 巴掌落下,却扇了个空。 林羽身形微微一侧,脚下步伐灵活,轻轻松松躲过了这一击。 同时,他反手在宫女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林羽心中狂喜。 果然!只要是敌对状态,哪怕只是躲闪和轻微的还击,也能判定成功! 第6章 替萧璃月洗个澡 “这边的也来!” 林羽转身又躲过了另一个宫女的飞扑。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林羽穿梭不停,两个宫女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连林羽的衣角都没摸到。 “废物!都是废物!” 萧灵儿气得直跳脚,看向后头的两个太监:“你们两个是死人吗?一起上啊!” 两个太监见状,怒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四个人围攻! 林羽大喜!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林羽控制着节奏,不把人打趴下,也不让他们打到自己,主打你来我往,刷经验。 没多久,四个下人全都腿脚瘫软,跑起来嗬嗬喘着粗气。 萧灵儿气得撸起袖子自己冲了上来:“没用的东西!我自己来!” 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冲向林羽。 林羽眼前一亮。 小萝莉亲自下场了? 萧灵儿没什么章法,就是女孩子打架那套,伸手要抓林羽的头发。林羽微微侧身,让她扑了个空,顺势在她背后轻轻一拍—— “哎呀!”萧灵儿往前踉跄一步,回头瞪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十三妹妹,这儿呢。”林羽已经挪到她侧面,笑嘻嘻地伸手,飞快地捏了一下她气鼓鼓的脸颊。 手感还挺软。 “你……你敢捏我脸!”萧灵儿简直要气炸了,脸上被捏过的地方瞬间漫开一片红晕。 她转身又扑,林羽已经绕到她另一边。 “哎呀,带子松了。”林羽故作惊讶,在萧灵儿低头去看的瞬间,又是一下轻拍,这次拍在她屁股上。 “萧璃月!我要杀了你!” 萧灵儿快气哭了,眼圈都红了,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反而被对方这里碰一下、那里摸一下,虽不疼,却憋屈得要命。 而且萧璃月竟然……竟然打她屁股!她从小到大,哪被人这么戏弄过? 林羽陪着她转了足足七八圈,脑海中“对练涨功”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十几次,这才慢悠悠停下。 累得萧灵儿双手撑着膝盖,小胸脯剧烈起伏,额发被汗黏在通红的脸颊边,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林羽停下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角:“十三妹妹,你今天带的人不行啊,这样吧,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明天你多带点人来揍我。” 萧灵儿好不容易顺过气,听到这话,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羽,脸蛋因为愤怒和剧烈运动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你……你等着!明天我一定带好多人来! 林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千万要来啊!” 说着,又假装犹豫地说道:“要不,你还是去告丽妃娘娘,让娘娘替你做主吧。” 萧灵儿咬着牙:“我才不会让母妃插手,咱俩的事自己解决!” “你给我等着!明天我一定要把你的脸打烂! 林羽叹了口气:“唉,那行吧。” “你给我等着!”萧灵儿恶狠狠地瞪了林羽一眼,她带着几个互相搀扶的宫女太监,灰溜溜走了。 一旁的翠儿一脸震惊。 自家公主身体一向柔弱,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而且竟然十三公主给打跑了?还约好了明天再打? 这世界是疯了吗? 翠儿握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只要公主不再受欺负,疯了就疯了吧! …… 刷经验也挺累,林羽出了一身汗,喊翠儿叫水沐浴。 不多久,巨大的红木浴桶里注满热水,室内热气氤氲,水雾缭绕。 翠儿挽起袖子,挂着一条干爽的布巾走上前:“公主,水温刚好,奴婢伺候您宽衣沐浴吧。” 说着,她的手就伸向了林羽腰间的系带。 林羽以往在侯府,也是让汀兰伺候沐浴。 不过今日,他却改了主意。 “今日本公主自己来,你出去吧。” 翠儿乖乖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屋内只剩下了林羽一人。 “嘿嘿嘿……”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腰带,三下五除二,随着绫罗绸缎一层层滑落,一具如初雪般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林羽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噗通”一声,他跳进浴桶。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舒服得他长叹一声:“爽!” 他靠在桶壁上,撩起一捧水洒在身上,视线顺着那修长优美的脖颈一路向下。 虽然这具身体常年营养不良,但这皮肤底子是真的好,在烛光的映照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连那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娇弱美。 只是,这美玉之上,却有不少瑕疵。 手臂上、肩膀处,新旧伤痕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下手真狠。”林羽眼神一冷。 这得受了多少罪?以后肯定得想办法搞点玉肌膏之类的灵药治治,不然这看着摸着都硌手,太暴殄天物了。 想着,林羽的目光随着水波荡漾,最终落在了胸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嘶,棉花糖?水豆腐? 手感满分! “就是……太小了点。” 他脑海中浮现出丽妃那波涛汹涌的身材,又看了看自己。 “不过嘛,年纪还小,还有很大的发育空间,”林羽自言自语道,“萧璃月啊萧璃月,哥既然来了,以后这具身体,哥一定给咱俩养得白白胖胖,前凸后翘!” “既然要当女帝,这胸怀必须得撑起来嘛!” 他在水里欢快地扑腾了两下,越看这具身体越满意。 把把腿抬出水面,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自己那精致的足踝和修长的小腿。 他两辈子加起来,从来没洗澡洗得这么认真、这么投入过。 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细细摩挲清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半个时辰后。 洗完澡的林羽从桶里站起来,带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水珠顺着他优美的背脊曲线滑落。 他对着水面的倒影,无比陶醉地喟叹一句: “美!” “老子实在是美啊!” 换上干净的中衣,林羽坐在桌前,提笔开始写日记。 他跟萧璃月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得把每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萧璃月,免得萧璃月刚回来就被阴死,那他的称帝大业岂不是要泡汤? 至于系统……林羽不准备明说,准备糊弄过去。 刚一落笔,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音。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特殊物品发放中……】 【特殊物品:通讯墨水,使用该墨水书写的文字,仅对灵魂绑定目标可见,非指定目标观测时,书写区域显示为空白。】 看着桌上凭空出现的黑色墨水瓶,林羽大喜。 一言不合就发物品,这系统是真上道啊! 而且看这通讯墨水的介绍,这不是为他和萧璃月量身定制的吗? 林羽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笔走龙蛇。 写完日记,林羽又想起身在侯府的父母和柳家的退婚。 他笔尖一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萧璃月能不能应付得来。” …… 此时,定远侯府,深夜。 萧璃月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桌崭新的书本,还有那一张张写得如同鸡爪子爬过的字迹,眉毛紧蹙。 “这林羽……平日里到底都在干什么?这字写的,连三岁的稚童都不如。” 她叹了口气,提笔蘸墨,想要临摹字帖。 “世子爷,水备好了,该沐浴了。” 汀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换洗的衣物,笑盈盈地走上前:“奴婢伺候您宽衣。” 萧璃月手一抖,墨汁滴在了纸上。 “不……不用了!”萧璃月猛地站起来,双手护在胸前,脸涨得通红,“我自己洗!” 汀兰眼神瞬间变得委屈起来,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哭腔: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汀兰哪里做得不好,惹您厌弃了?以前……以前您最喜欢汀兰伺候您搓背了,还说……还说只有汀兰的手最舒服……” 萧璃月:“……” 这个林羽!果然是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看着汀兰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萧璃月心中慌乱。若是自己坚持拒绝,会不会露馅? 可若是答应……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可转念一想,若是拒绝了汀兰,那岂不是要她自己去清洗这具……男子的身体? 第7章 清洗这具男子的身体? 一想到那个画面,萧璃月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那你来吧。”萧璃月咬着牙,声音颤抖。 汀兰破涕为笑,手指解开了腰带,萧璃月闭上了眼睛。 “爷,您抬抬手。” 萧璃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抬起胳膊。 温热的水漫过胸膛,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汀兰拿着沾湿的布巾,轻轻擦上了她的后背。 “嘶——!” 萧璃月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前缩了一下,水花溅了一地。 “爷?水烫了吗?”汀兰急忙问道。 “没……没有,”萧璃月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抓着浴桶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你……你别乱摸……” “奴婢是在给您搓背呀。”汀兰觉得今天的世子爷奇怪极了,平日里也没见这么敏感啊。 汀兰的手拿着布巾,顺着胸膛一路向下,眼看就要滑过小腹时,萧璃月终于崩溃了。 她的睫毛颤抖得像风中的蝴蝶,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 …… 终于,终于洗完了! 萧璃月缩在水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这什么浪荡身体?让汀兰一碰就……就…… 登徒子!不要脸!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萧璃月就醒了。 汀兰伺候她洗漱后,她正打算读书,听到院子里洪亮的声音。 “羽儿!起来练武了!” 萧璃月硬着头皮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这衣服剪裁贴身,原本是为了方便活动,此刻却让萧璃月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都勒得慌。 来到院中,林啸早已一身短打,四平八稳地扎着马步。 “今日先扎马步,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她身体柔弱,恐怕连马步的姿势都摆不好,如何能站半个时辰? 但看着林啸严厉的目光,她不敢违逆,只能模仿着,双腿分开,沉腰坐胯。 原本以为会极其艰难,可当她摆好姿势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这具身体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双腿稳稳地扎根在地上,下盘坚如磐石,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咦?” 萧璃月惊讶地低头。 随着动作的展开,那身黑色的劲装紧紧包裹着少年的躯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服下原本看似精瘦的身体,此刻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苏醒了过来,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特别是胸口和手臂,随着呼吸和用劲,肌肉微微隆起,硬邦邦的,像铁块一样。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萧璃月不仅坚持了下来,还感觉浑身微微发热,神清气爽。 “长拳第一式!”林啸一声令下。 萧璃月不懂武功招式,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实在太强了。林啸的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 “呼!” 一拳挥出,竟然带起了破空的风声! 萧璃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不可思议。 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以前她走路走得多了都大喘气,现在却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这林羽的身体……竟然这么有力。 一套拳法打下来,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 萧璃月停下动作,微微喘息。她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汗湿的胸膛。 那里温热、坚硬,还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热气。 透过被汗水浸透的薄衫,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紧致排列的腹肌轮廓。 “呀……” 萧璃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根。 虽然那个林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这副皮囊……倒是真的好。算得上虎背熊腰,充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阳刚之气。 “好!这拳打得有力度!” 林啸见儿子练得满头大汗,没像往日一样叫苦,不由得欣慰地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萧璃月的肩膀。 “不错,不愧是我林家的种!” 萧璃月低着头,小声应道:“是……爹教导得好。” 林啸哈哈一笑,看了看天色:“行了,今日先生来授课,你万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把先生气跑了。爹要去兵部点卯了。” 萧璃月点头答应。 林啸走后不久,萧璃月回房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儒雅。 她早早来到书房,将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端坐在书桌前。 从前在宫里,因丽妃阻挠,她不怎么有机会去宫学,也没人知道,她其实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可是,身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过目不忘又有什么用? 稍稍展现出一点才华,以为可以借此翻身。 可她却连长信宫的门都出不了,还要被迫为十三代笔,亲眼看着自己的才华为欺凌自己的人做了嫁衣。 如今,她成了林羽,那“萧璃月”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也好,只可怜翠儿,那丫头以后要怎么办? 萧璃月握拳,心中暗暗发誓。 如今,她成了定远侯府的世子,有了疼爱自己的父母,一定要好好读书,金榜题名,不叫侯爷和夫人失望。 等将来有了能力,还可以把翠儿接出宫来。 想清楚后,萧璃月开始读书。 一个多时辰之后,先生才慢悠悠晃了进来。 他留着山羊胡,身穿长袍,一进门,鼻孔里就喷出一声冷哼:“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世子爷竟然亲自来上课了?” 萧璃月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学生见过赵先生。学生知错,往日荒废了学业,今后定当……” “行了行了,别装了,”赵先生不耐烦地打断她,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斜着眼道,“刚被柳家退了婚,觉得丢人了?这才想起来装装样子?早干嘛去了?” 萧璃月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退婚之事本就是侯府的痛处,这先生身为师长,不安慰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往伤口上撒盐? 但她习惯了逆来顺受,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先生教训的是,请先生授课。” 赵先生心中惊讶。 从他来定远侯府当先生以来,这林羽统共就来上了两次课,一次倒头就睡,一次竟直接拿书本砸他。 如今被退了婚,竟然变得这般软绵绵好欺负。 既然如此,赵先生便翘起二郎腿,抖着腿道:“讲什么讲?讲了你能听懂吗?” “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老夫能来教你,那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自己看书去吧,别烦老夫。” 说完,他竟然真的闭上眼睛,哼起了小曲儿。 第8章 林羽那个废物竟然要考功名? 萧璃月看着那本被随意丢弃的书,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赵先生,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想起夫人的亲切温柔,侯爷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握了握拳。 “先生……”萧璃月鼓起勇气,声音虽小,却带着一丝执拗,“这一章,学生有些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赵先生猛地睁开眼,一脸不耐烦:“不解?不解就去背!背一百遍自然就解了!真是蠢钝如猪,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活该你林家一代不如一代,这爵位啊,怕是到你这就断喽!” “你说什么?” 萧璃月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一团火。 骂她可以,骂她蠢也可以。 可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 她不允许别人骂定远侯府! “我说你蠢!说你定远侯府气数已尽!”赵先生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萧璃月的鼻子骂道,“怎么?你还敢顶嘴?信不信老夫这就去找侯爷,说你忤逆师长?” 萧璃月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谨慎小心,更别说跟师长吵架。可是此刻,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气和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了。 “啪!” 萧璃月抓起桌上的书,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这一声巨响,把赵先生吓了一跳。 “你……你……”赵先生瞪大了眼睛。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在其位,谋其政。先生身为师长,不传道,不授业,不解惑,只知恶语伤人,诅咒学生家门。” “先生德不配位,不配教我!” “汀兰!”萧璃月大喊一声,声音有些破音,却透着决绝,“送客!把这月的束脩给他结了,让他走!” 汀兰早就忍不了了。 往日里,要是这赵先生敢这么说话,世子爷早就给他好看了。 汀兰立即冲进来,板着脸道:“赵先生,请吧!” “你……你敢赶老夫走?!”赵先生气得胡子乱颤。 “好好好!竖子不可教也!老夫这就走!我看你这草包以后去求谁教你!”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走了。 看着赵先生离去的背影,萧璃月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呜呜呜……我……我把先生赶走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抽泣:“我是不是闯祸了?爹娘会不会怪我?” 汀兰看得瞪大眼睛。 世子爷都不知道气走多少个先生了,现在这是怎么了? 看到汀兰的表情,萧璃月这才忽地察觉,她是个男子汉,又是出了名的纨绔,怎么能哭呢? 她憋回眼泪,板起脸来:“我要亲自去跟娘说。” 到了正堂。 林母听到萧璃月的诉说,有些担忧:“羽儿,这先生虽脾气不好,但好歹是个举人……” “娘,孩儿不喜欢他。”萧璃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林母一听儿子不喜欢,立刻改口:“好好好,不喜欢就换!娘这就让你爹再去请好的!” 萧璃月抬起头,看着林母发髻上那根孤零零的银钗,心中酸涩。 宫宴上,那些诰命夫人哪个不是满头珠翠?堂堂侯府夫人,却简朴至此。 “娘,您放心,”萧璃月声音坚定,“孩儿一定会金榜题名,重振侯府门楣。” …… 赵先生拂袖出了定远侯府,脚跟一转,直奔学子们最爱去的酒楼——天香楼。 此时正值饭点,楼内几乎满座,更有不少准备参加县试的童生在此聚会。 赵先生独自一人要了些酒菜,几杯黄汤下肚,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提高了嗓门。 “竖子不可教!简直是竖子不可教也!”赵先生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捶胸顿足,“老夫一生教书育人,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不堪之徒!” “那定远侯世子林羽,不仅胸无点墨,更是目无尊长!老夫好心劝学,他竟命豪奴将老夫轰了出来!” 周围的读书人一听,顿时哗然。 “早听说定远侯世子林羽不学无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敬师长!” “嘁,这种勋贵之后,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赵先生继续大声嚷道:“他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要下场考功名?荒谬!就凭他那连名字都写不顺溜的本事?” 隔壁雅座,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推杯换盏。 坐在主位的那人此时正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满脸春风得意。 此人正是礼部侍郎袁清之子,袁文福,他可是近日京中热议的人物—— 他的姐姐袁文倩,怀上了三皇子的孩子,不日就要进皇子府,封皇子侧妃了! 而他自个儿,更是正在与京城著名的美人,柳诗瑶议亲。 没错,就是前几日与林羽退婚的那个柳诗瑶。 听到赵先生的谩骂,袁文福站起身高声嘲讽道:“哈哈哈!诸位听听,林羽那个废物竟然也要考功名?” “诸位同窗都听好了,那林羽若是能考上秀才,本公子就把这天香楼的桌子给生吃了!那种烂泥,也配进考场?简直是有辱斯文!” 众人为了巴结这位袁家公子,纷纷跟着起哄。 “那林羽不学无术,竟还想考取功名?简直可笑。” “是啊,袁公子这般才名远扬,才是人中龙凤,必能一考即中!” 袁文福听到众多奉承,脸上得意。 此时。 二楼雅间,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贵公子正独酌,他听着楼下的喧闹,微微摇了摇头,此人正是微服出宫的三皇子。 “袁文福此人难成大器,”三皇子放下了酒杯,缓缓说道,“定远侯府更是一代不如一代,竟沦落到被一个教书先生当众羞辱。” 身后的贴身太监小李子低声劝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贵妃娘娘特意叮嘱过,让您这段时间小心些。镇国公府那边正憋着一肚子火呢,若是知道您还要去见袁家小姐……” “住口,”三皇子面色一冷,打断了太监的话,“文倩如今怀了本皇子的骨肉,本皇子岂能不管?柴霓云身为皇子正妃,正当大度!” 第9章 我儿有状元之才! 傍晚时分。 定远侯林啸黑着一张脸跨进府门。 这一路走来,满大街都在议论定远侯府的笑话。说林羽不敬师长,甚至还把赵先生给赶出府去了。 林啸心里那个气啊,父亲和兄长都为国捐躯,他遭人打压,侯府一蹶不振,他做梦都盼着儿子能出息。可这混账东西,不仅不争气,还变本加厉地惹祸! “林羽!你个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林啸怒吼着冲向书房,“哐当”一声,直接踹开了房门。 “我看你是皮又痒——” 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书房里,那个平日里只爱看闲书的儿子,此时竟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临摹字帖。 听到踹门声,萧璃月本能地浑身一抖,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脸色煞白,眼神中惊恐。这是她在深宫中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只要听到这种暴怒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往往是嬷嬷的掐拧。 “爹……爹……”萧璃月声音细若蚊蝇,慌乱地想要站起来行礼。 林啸皱了皱眉,这小子今日怎么跟只受惊的鹌鹑似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目光落在桌案的字帖上。 只见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结构工整秀丽。 “这……这是你写的?”林啸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萧璃月心中慌乱。 那林羽的字写的如同狗爬,她却字迹清丽……怎么办?她不会被当妖孽烧死吧? 慌乱之下,她只得蒙混:“回、回爹的话,孩儿近日……突然觉得脑中清明,仿佛开了窍一般,似乎……如有神助。” “开窍了?”林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儿子,伸手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 “那你别想蒙混过关!老子考考你!”林啸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绞尽脑汁地在肚子里搜刮那点少得可怜的墨水。 想了半天,他终于憋出一句自己小时候挨了无数板子才记住的话:“那个……《大学》里,‘致知在格物’下一句是什么?” 问完,林啸自己都有些心虚,这好像是《论语》的内容吧? “回父亲,”萧璃月垂着眼帘,立即答道,“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 林啸愣住了。对……对吗?好像是对的,听着挺顺口。 他搜肠刮肚,又想起一句前些日子听人闲聊时拽的文词儿。 “那……那何为‘慎独’?”林啸瞪着眼问,其实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大概是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要小心。 萧璃月轻声细语,却条理清晰地说道:“《中庸》有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意指在独处无人注意时,更要严格律己,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修身修心,不因外物而移其志……” 她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虽然声音依旧有些怯弱,但那股子书卷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林啸彻底傻眼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那些文绉绉的话他大半没听懂,但他听得出来,这绝对不是瞎编的! 这哪里是开窍?这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夺舍……呸呸呸,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他这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在朝堂上受尽了文官的鸟气,如今,他儿子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好!好!好!” 林啸激动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挥起,重重地拍在萧璃月的肩膀上。 “啪!” “哎哟!”萧璃月痛呼一声。 林啸仰天大笑:“你幼时抓周,抓的便是《大学》,当时我便知,我儿有状元之才!” “哈哈哈!祖宗保佑,我定远侯府后继有人了!” 萧璃月脸颊微微发烫。 这哪里算的上是大才? 她一定要更努力,才能不辜负父亲的期待。 …… 此后几日,林啸重金请的新先生还没到,萧璃月却丝毫不敢懈怠。 她每日除了早起习武,便是泡在书房里苦读,刻苦得连府里的下人都啧啧称奇,直呼世子爷转性了。 只是,这平静的日子总有些不和谐的插曲。 每日都有各式各样花哨的拜帖送上门来,邀请“林兄”去喝酒、听曲、看戏,甚至还有什么“赏花会”。 萧璃月好奇地打开一封拜帖,只见上面写着: “林兄,听闻倚红楼新来了位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嗓音,黄鹂一样。愚弟已定好明日雅间,美酒佳人,只等林兄大驾光临……” “啪!” 萧璃月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把拜帖合上。 她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羞愤欲死。 “这……这成何体统!不知廉耻!下流!” 这林羽,平日里到底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都是些寻花问柳、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 “来人!”萧璃月深吸一口气,努力拿出世子的威严。 “少爷,您吩咐。”汀兰走了进来。 “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去烧了!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帖子,一律不许收!” “是。”汀兰应下,心里却嘀咕,世子爷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最爱听曲儿了吗? …… 是夜,烛火摇曳。 定远侯府书房,萧璃月依然端坐在书案前,直至深夜,才回房休息。 这具身体也硬邦邦的,但这十日,她睡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也许,就这样当一辈子的侯府世子,也不错吧? 虽然这身体是个男子,有些……不便,但至少有爱她的父母。 她会替那个纨绔林羽照顾好父母,考取功名,金榜题名,重振侯府门楣,来报答这具身体的恩情。 萧璃月闭上眼睛,握起拳头,偷偷给自己打气:萧璃月,你可以的!加油! …… 翌日清晨,萧璃月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汀兰姐姐……”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愣。 这声音……软糯清甜,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第10章 穿回来了? 萧璃月惊慌地坐起来,双手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柔滑、细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修长,雪白。 她急忙跳下床,赤着脚跑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自己! 但镜中的少女脸色红润,泛着健康的光泽,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病恹恹的样子? 萧璃月彻底懵了。 “公主醒了?” 翠儿推门进来,服侍她穿衣。 翠儿一边帮她系着衣带,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也不知道六公主用了什么法子,丽妃娘娘竟然真的答应了让您去宫学读书呢!昨日还特地让人送了新衣裳来,说这上好的云锦,新柳的颜色,最衬您的肤色了。” “六公主?宫学?新衣裳?”萧璃月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任由翠儿摆弄,穿上那件精致的宫装。 梳妆打扮完毕,坐在桌前准备用早膳。 翠儿揭开食盒的盖子,萧璃月再次震惊了。 白粥、水晶虾饺、两样小菜……摆放整齐精致。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 竟然还是温热的。 小厨房怎么会给她送这么好的膳食? 刚嚼了一口,她又愣住了。 她握筷子的手稳定有力,手臂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绵软无力,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肌肉微微绷紧的充实感! 萧璃月心里又震惊又慌乱。这十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浑浑噩噩用完早膳,身边的翠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一拍脑门说道:“哎呀,奴婢差点忘了!公主昨晚睡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在抽屉里留了什么日记,让奴婢今早提醒公主第一时间看。” “日记?” 萧璃月心中一动,急忙屏退翠儿:“你先下去吧。” 待人走后,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张纸。 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那张纸的瞬间,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鸡爪子乱爬,丑得惊心动魄,同时也非常熟悉。 【萧璃月亲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是林羽,看来咱们是灵魂互穿了。】 读到这第一句话,萧璃月就神色大变! 过去十天,她成了林羽,而林羽则成了她?! 这实在太过骇人,萧璃月脑袋里一团乱麻,只得先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这十天,哥可替你干了不少大事,先是写了藏头诗坑了十三,又忽悠了丽妃,让她把王嬷嬷杖毙了;还顺便把你的伙食标准提上来了,厉害吧?】 读着这一段,萧璃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嬷嬷死了?! 还有,林羽竟然写藏头诗骂班大家,还天天跟十三打架! 看着这桩桩件件惊世骇俗的事,萧璃月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林羽也太能惹祸了! 他干了这样的事,丽妃娘娘竟然没整治他? 心里惊着,萧璃月赶紧看下一页。 【十三还挺说到做到的,丽妃没明着插手,却在我的饭里加了新毒,惑心散”,服用七天即可令人神智昏沉,记忆混乱,逐渐变得痴傻。】 萧璃月瞪大眼睛,心猛地一沉! 【不过你放心,咱现在百毒不侵,吃毒药跟吃补品似的。】 【对了,丽妃常年给你下“散元散”,长期服用可致人体虚气弱,根基尽毁。不过别怕,哥都给你补回来了,咱现在身体好得很。】 看到这里,萧璃月小脸煞白,手指冰凉。 她身子骨弱,以为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遭受虐待所致,没想到竟然是常年被下毒! 可是林羽是怎么把她治好的?又怎么让她百毒不侵的?难道……难道这林羽是神仙吗? 萧璃月心中疑窦丛生,又翻一页。 【六公主萧玉儿应该是猜到藏头诗是我写的了,天天来邀请我去宫学上学,次次被丽妃的人拦住。】 【昨日,丽妃突然松口,同意让咱跟萧玉儿去宫学了。我琢磨着,她没安好心,估计想让你在公开场合出丑。你小心点,六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接近你多半是为了恶心十三。不过你也别怕,咱现在这身体可是好得很,跑得也快,谁打你你就跑就行了,等哥回来给你报仇。】 看到最后一句话,萧璃月的心怦怦跳。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替她报仇。 日记只剩了最后两行。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去。 【你我每十天还会互换一次。我在抽屉里留了一瓶神奇墨水,到时候你用这个写字,我就能看到,但别人都看不到。 记住,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同舟共济,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最后,你要乖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别再把身体糟蹋坏了,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 萧璃月看完信,怔怔地坐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心情像是坐秋千,一会儿被抛上震惊的顶峰,一会儿跌入恐惧的谷底,她从没经历过这么刺激又复杂的感觉。 而且,信息量太大了,她有点承受不来。 脑子懵懵的,她翻开抽屉深处,果然看到一个造型奇特、非金非玉的墨色瓶子。 萧璃月打量了会儿这造型精美的奇怪瓶子,没急着用,又认真把那几张信反复看了几遍。 看的次数越多,她心里越是五味杂陈。 这林羽行事荒唐不羁,惹是生非,现在宫里不会都以为九公主已经疯了吧?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但是……林羽来了这十天,小厨房不再克扣她,她还能出门上学了,甚至就连她的身体,也变得强健有力。 好像……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林羽……”她轻声念着这个陌生又已然紧密相连的名字,喃喃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翠儿的声音:“公主,六公主已经在殿外候着了,催您快些呢。” 萧璃月身子下意识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怯弱。以前在宫学被当透明人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想躲。 但随即,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能怕,萧璃月,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挺直脊背,推门走出听雨轩。 第11章 奖励十倍复制! 此时,长信宫正殿。 丽妃斜倚在榻上,听闻萧璃月已经跟着六公主去了宫学,唇角勾起冷笑。 大宫女春桃正跪着给她捶腿,一脸不解:“娘娘,您怎么就真让九公主去宫学了?” 丽妃脸色阴沉下来。 “那贱人竟敢写藏头诗害我的十三儿,让她痛快死了,岂非便宜了她?” 她本想直接废了萧璃月,但贵妃说:杀人诛心,要让人真正痛苦,就要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再把她踩进泥里。 是以,她让人在萧璃月的日常饮食中,加入了黎家秘药“惑心散”。此药无色无味,连服七日,便会侵蚀神智,令人反应迟钝,记忆紊乱,状若痴愚。 那萧璃月不是心心念念想去宫学,想凭才学翻身吗?那便让她去!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得痴傻愚钝,丑态百出!让所有人都知道,九公主是个不堪造就的草包蠢货! “算算日子,那药效也该发作了,”丽妃慢条斯理地道,“现在那萧璃月别说读书辨字,恐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春桃忙谄媚道:“娘娘说的是,这几日,九公主不是满院子乱跑,就是找由头跟下人们推搡,行事颠三倒四,一看就是心神涣散,脑子坏掉了。” 丽妃挑眉:“今日满宫的皇子公主都在,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本宫不让她去宫学,而是那小贱人自己蠢笨如猪!” 春桃急忙奉承:“娘娘高明!” …… 宫学路上。 萧玉儿亲热地挽着萧璃月的手臂,打状似无意地打听起那首藏头诗的事情。 可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萧璃月只是抿唇摇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萧玉儿心中冷笑。萧璃月连为人代笔受辱都不敢吭声,这种怯懦性子,能成什么气候? 她日日去请萧璃月,不过是为了给十三添堵,顺便彰显自己友爱姊妹的名声罢了。否则,这等卑贱宫女所出、毫无价值的妹妹,哪里配和她并肩而行? 一路再也无话,两人终于抵达明伦堂。 萧玉儿刚一进门,便被一众皇子公主团团围住。 “六姐姐来了!今日这身衣裙真是明艳动人。” 寒暄间,众人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她身后的萧璃月,皆是一怔。 这是……九公主萧璃月? 她不是常年一副病恹恹、面色苍白的模样吗?怎的今日气色红润,眸光清亮,美貌更是惊人? 不过,就算长得美又如何?宫女所生的贱婢,根本不配跟他们同席论学。 一群皇子公主们打量着萧璃月,就像打量奴才一样,随即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无视。 萧璃月默默走到最后排的角落坐下。 换做从前,被这样无视,她一定会满心委屈。 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林羽说了,十日后还会互换。她还要回到侯府,替林羽考取功名。因此,在宫学的每一刻都弥足珍贵,必须争分夺秒地学习。 想着,她将所有杂念抛开,全身心沉浸地听先生们授课。 …… 同一日,定远侯府。 “翠儿……” 林羽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半天没人应。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精致的床幔,而是粗犷的木梁。 “嗯?” 林羽一愣,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平坦的胸膛,结实的腹肌,还有那个熟悉的雄伟兄弟。 “我去!回来了?!” 林羽长出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不由得啧啧称奇:“萧璃月可以啊,这才几天,把我这狗窝收拾得跟文人雅室似的。” 尤其是桌上那摞整整齐齐的书籍和写满字的宣纸。 林羽走过去随手翻开一本字帖,顿时感叹:“没错,就是这笔字,漂亮!跟印出来似的。” 正在认真膜拜学霸,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回归原本躯壳。】 【身份确认:定远侯世子,林羽。】 【状态解析中……推演结论:周期性灵魂置换结束。置换周期:10天。距离下次置换剩余时间:9天23小时58分。】 【开始结算并十倍复制宿主在置换期间所获技能点及奖励……】 听到这儿林羽来了精神。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腿力+1520|疾行速度+1520|拳脚熟练度+2870|气场+30|精神力+190|体质+190】 【提示:技能点已完美融合,部分能力体现为身体素质的全面飞跃与战斗本能的显著提升。】 【通讯墨水x10瓶。】 【叮!首次灵魂互换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改良土豆种薯一袋(约50斤)、《马铃薯高产栽培技术问答》一本。所有奖励物品已存入新开放的系统空间(随取随用)。】 “爽!”林羽心中狂喜,“技能十倍复制,还有额外奖励,连系统空间都有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首先是力量。手臂、腰腹、大腿的肌肉线条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充满力量,却又收敛于内,并不显得臃肿。轻轻一跳,离地高度远超以往,落地轻盈无声。 其次是速度与敏捷。意念微动,脚步便已变换了位置。视觉、听觉也变得更加敏锐,窗外远处麻雀的叽喳、院内仆人走动的细微脚步声,都清晰可辨。 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随意地扫视房间,便自然有一种沉静而隐带压迫的气场弥漫开来。 这具本就底子不错的身体,此刻仿佛脱胎换骨,充满了迷人的力量感与掌控感。 “羽儿,起来练武了!” 门外传来定远侯林啸的吼声。 林羽嘿嘿一笑,推门而出:“来了爹!” 演武场上,晨风凛冽。 林羽站在兵器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刀枪剑戟。 “兔崽子!还愣着干什么?先蹲马步!”林啸背着手,板着脸喝道。 林羽却嘿嘿一笑,直接走到那排石锁前。 他没去拿那个平日里练功用的三十斤的小石锁,而是径直走向了最边上那个落满灰尘的大家伙——一个足足有一百五十斤重的黑铁石锁,那是当年林啸年轻时练力气用的。 “哎!那个你别动!小心砸了脚!”林啸见状,眉头一皱,急忙出声喝止。 这小子几斤几两他还能不知道?练武强身健体而已,这石锁别说举起来,能提动都不错了。 第12章 我儿文武双全,天赐之才! 然而,下一秒,林啸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林羽单手抓住石锁的提手,随意一提。 “起!” 那个沉重的黑铁石锁,竟然被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他甚至还顺势往空中一抛,换了只手接住,又稳稳地水平举于身前! “这……” 林啸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百五十斤啊!就算是军中那些苦练了几年的精壮汉子,也没有能这么举重若轻的! 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把子力气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羽已经放下了石锁,又走到了兵器架前。 这次,他的目标是那柄插在架子最中央的八十斤大斧。 “喝!” 林羽单手提起大斧,手腕一抖,那沉重的大斧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旋风。 劈、砍、撩、挂! 那大斧在他手中轻得仿佛一根筷子,完全看不出半点吃力的样子。 林啸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力气、这速度、这气势,简直就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啊! 这真的是他那只会花架子的纨绔儿子? 更让林啸心惊的是,儿子挥舞如此重兵器的同时,呼吸却依旧绵长平稳,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场。 林啸彻底看傻了,呆立当场, 震惊过后,林啸脑海中猛地闪过前几日书房里的那一幕。 那天,这小子也是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字写得漂亮,连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都能倒背如流,出口成章。当时那小子说是“突然开了窍,脑中清明,如有神助”。 如今这武艺的突飞猛进,简直如出一辙! 林啸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既然读书能突然开窍,那这练武自然也能突然开窍! 这就是传说中的醍醐灌顶啊! 这必定是林家列祖列宗显灵,不忍看定远侯府没落,特意赐给这小子的神力啊! “好!好啊!” 林啸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颤抖。 “果然是祖宗显灵!天佑我林家!我儿文武双全,天赐之才!列祖列宗在上,我定远侯府复兴有望!有望啊!” 林羽心中一阵无语。 他爹还挺能脑补的。 林啸拍着林羽的肩膀,一脸欣喜:“不过我儿还是应当以学业为重。为父重金请的那位大儒先生今日就要到了,你可要好好跟着先生学。” 林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儒?先生?读书?” “是啊!咱们侯府以后能不能改换门庭,就全靠你了!”林啸一脸期许。 林羽:“……” 回到房间,林羽试探着问汀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得知“自己”这几天废寝忘食地读书,还拒绝了所有狐朋狗友,曲儿也不听舞也不看,每天学到深夜,俨然一副浪子回头、发愤图强的模样。 林羽扶额叹道:“萧璃月,你这也太卷了吧!” 正感叹着,汀兰端来了早饭。 一碗肉丝面,一叠小馒头,两盘咸菜。 林羽看着这寒酸的早餐,再想想宫里那精致的早餐。 再想想,昨日身边有清秀可人的翠儿,还有萧灵儿那小萝莉和她带来的漂亮宫女们陪着他玩,今天身边就只有一个汀兰了。 林羽不由得悲从中来,心中叹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又想到读书的事,更是头大如斗。 “这大盛朝的读书人太卷了,我可卷不过他们。但算算日子,要是十天一换,下次考试的时候……嘿嘿嘿,正好让小公主替我去考!” 想到这里,林羽心情大好,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 “美滋滋!” 吃完饭,林羽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正院内,李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账本,眉头微蹙。见儿子来了,她立马舒展开眉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羽儿来了?这几日读书可累着了?”李夫人拉着林羽的手,眼神里满是关切。 “娘,我不累,身子骨壮着呢,”林羽顺势坐下,试探着问道,“娘,能不能跟那位新请的孙先生商量一下,让他十天来一次?我想……我想先自己悟一悟,有些东西需要自学。” 李夫人一愣,觉得有些奇怪,哪有请先生十天来一次的? 但她生林羽时伤了身子,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向来溺爱,见儿子说得认真,不像胡闹,心便软了。 “既然我有儿有主见,那就依你,”李夫人语气温柔,“只要你肯学,怎么都行。” 林羽心中一喜,赶紧趁热打铁:“这十日就先不用先生了,等十日后,儿子要连着上十天课。” 李夫人心中愈加奇怪,这孩子怎么还算起日子来了?但听林羽不像是信口胡诌,只能先依了林羽,想着等侯爷晚上回来再仔细商量。 林羽看着母亲,头上却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子,不由想到黎贵妃、丽妃那满头珠翠的样子。 这一对比,林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家好歹也是堂堂侯府,他爹还是正三品兵部侍郎,这两年家里怎么越来越穷了? 心里正想着,管家林德辉走了进来:“夫人,城南那个铺子卖掉了。” 林羽大惊:“城南那个铺子?不是一直往外租着吗?怎么卖了?” 李夫人叹了口气,挥退了管家,拉着林羽的手,眼神黯然。 “以前这些事,娘是不愿与你说的,怕你操心。但现在,你懂事了,也该知道了。” 李夫人叹道:“你爹是个重情义的人。那些曾跟着老侯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如今都老了,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甚至无儿无女。朝廷给的那点抚恤金根本不够活命,这些年,都是咱们侯府在养着他们。” “本来也能勉强撑得住。可这两年,你爹的俸禄……时常被拖欠,今年更是已经拖欠大半年了。” 李夫人没说的是,为了给林羽再请位举人当先生,光束脩一年就要一百两银子。 不过这些就不用让孩子知道了,免得他有负担。 “不卖那个铺子,这府里的日子怕是周转不开了。”李夫人叹道,眼中满是无奈。 林羽沉默了,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看似没落的侯府,竟一直在默默承担着这样的重担,供养着一群被遗忘的老兵。 现在,既然他知道了,就决不能坐视不理。 大盛朝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个王朝,世情风俗更是大乱炖,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大盛没有土豆。 不过这土豆从种植到收获需要时间,他现在另有别的赚钱法子——他在宫里时,听说贵妃新做了一顶珍珠冠,爱不释手,还没在正式场合戴出来过。 这时,门房来报:“世子爷,陈公子来了。” 陈嘉佑? 林羽眼睛一亮。陈家可是皇商,这陈嘉佑更是他最好的狐朋狗友。 正愁没钱,财神爷这就送上门了! 林羽跟母亲告了罪,便快步朝大门走去。 大门口,一个穿金戴银的风流身影正在踱步,一见林羽出来,立马冲上来:“哎哟我的林兄!你可算是出来了!你被侯爷关禁闭了?连兄弟我的拜帖都不回?” 林羽打了个哈哈:“没办法,这不是刚放出来嘛。” “走走走!憋坏了吧?”陈嘉佑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林羽的肩膀,“倚红楼新来的花魁,沈落雁,那叫一个绝色!曲儿更是唱的好听的不得了,我已经定了位置,走走走。” 林羽正有事要找陈嘉佑,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倚红楼去了。 倚红楼,雅间内。 丝竹声声,香风阵阵。 沈落雁一袭红衣,正在台上抚琴,台下一群闲散公子哥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林羽瞥了一眼,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花魁虽然妩媚,但比起九公主,那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就连声音,也没有九公主那软糯清甜的声音好听。 见过……不对,是当过九公主后,再看这花魁,简直索然无味啊。 “怎么样林兄?是不是绝色?”陈嘉佑一脸风流,眼神迷离,“这身段,这嗓子,啧啧。” 林羽慢悠悠喝了口酒,说道:“还行。” “陈兄,我有正事儿找你。” 林羽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问你,是不是宫里黎贵妃喜欢什么、用了什么,宫外头很快就能流行起来,相关物件价格飞涨?” “那是自然!”陈嘉佑想都没想就点头,“黎贵妃那是京城风尚之标啊!她今儿个簪朵牡丹,明儿个满京城的牡丹都能卖断货!她要是戴根狗尾巴草,信不信第二天狗尾巴草都能成稀罕物?” 林羽神秘一笑:“我有绝对可靠的内幕消息。黎贵妃最近得到了一批上好的东珠,颗颗圆润,光泽夺人,已经叫人做成了珍珠冠!” “你想啊,一旦贵妃戴出来,这京城的贵妇小姐们还不疯抢珍珠做同款?到时候珍珠的价格……” 陈嘉佑震惊了:“真的假的?我家可是皇商,这消息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林羽:“……你本来在家里也不管事儿吧?你家不是你大哥说了算吗?” 陈嘉佑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也是,我就一纨绔。”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消息绝对可靠,怎么样,干不干?” 陈嘉佑想了想林羽侯府世子的身份,虽然没落了,但在宫里有点眼线也不奇怪。 “干了!”陈嘉佑一拍大腿,“林兄你说怎么弄?” “我这儿有一百两银子,”林羽从怀里掏出那张一百两银票,“再跟你借九百两,凑个整,咱们收市场上的好珍珠!” 陈嘉佑爽快道:“没问题,你出消息我出力,到时候这这一千两本金赚的利润全是你的!我再出一万两,这一万两的利润里,再分你三成!” 林羽举起酒杯:“成交!” 第13章 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长信宫。 丽妃听春桃回报,说萧璃月在明伦堂一切如常,安静听课,并无异状,甚至还主动回答了几个问题,气得直接将一整套茶具扫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瓷片飞溅。 “废物!一群废物!”丽妃面容扭曲,指着跪地发抖的春桃大骂,“你确定下了毒?她每天都全吃了,一点不剩?!” 春桃惊恐道:“娘娘明鉴!绝无差错啊!” “那她怎么会没事?!”丽妃眼神阴狠毒辣,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甩过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拉出去,杖一百!” “娘娘!娘娘饶命啊!” …… 半日的课程结束。 萧璃月回到听雨轩,翠儿正在摆膳。 萧璃月走近一看,顿时面色复杂。 水晶肘子、小炒肉,还有一大碗油汪汪的鸡汤。 这也……太油腻了吧! 而且她早晨吃的丰富,现在肚子还撑着,完全不饿。 但她想到了林羽写在“日记”里的嘱咐——要她好好吃饭。 她只好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炒肉,就放下筷子,看向翠儿:“你……分一些去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翠儿奇怪道:“公主?您今日胃口不好吗?” 萧璃月一愣,问道:“我前几日吃很多吗?” 翠儿点头:“是啊,这些菜,您都会全吃完呢!” 萧璃月震惊地看着那一桌子肉菜。 难怪! 难怪她脸蛋圆润了不少,连腰封都紧了! 林羽这家伙!他是把这身体当什么了?储粮的仓鼠吗?也不怕把她吃出毛病来! 再说,本朝虽崇尚健康丰腴之美,不像前朝以瘦为美,但要是毫无节制,吃成个胖子,她还怎么见人? 萧璃月气得磨牙,心中暗暗想到:定要把此事写进日记,可不能让林羽那家伙这么吃下去了! 勉强用了几口午膳,萧璃月没有午休,而是径直坐到了书案前。 往日听雨轩里只有两本翻烂了的旧书,今日她特意从明伦堂借了《大学》和《中庸》。 “还有月余就要县试了……” 她虽然过目不忘,但往日里确实落下太多功课,如今有了机会,必须争分夺秒,将缺失的功课补上。 只是…… 萧璃月看着书,秀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爹爹给林羽请的老师,今日应该也到了,也不知道林羽能不能应付得来,可别再把老师给气走了。 心里担忧侯府那边的情况,但此刻隔着宫墙,她也无计可施,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读书。 …… 夜幕降临,听雨轩内点起了烛火。 萧璃月放下书卷,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翠儿,备水,我要沐浴。” 热水很快备好,热气腾腾,翠儿还贴心地在水中撒了些晒干的玫瑰花瓣,清香淡淡。 萧璃月站在屏风后,正准备褪去衣裳,却发现身后半天没动静。 转过头,见翠儿站在门口,不由得轻声道:“翠儿,过来帮我更衣。” 翠儿一愣,随即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奇怪:“公主,您今日终于肯让奴婢伺候了?” 她觉得今日的公主好奇怪啊,好像又变回去了似的。 不过,反正无论怎么变,都是她熟悉的公主。 萧璃月解衣带的手一顿,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话……是什么意思?” 翠儿一边帮她宽衣,一边笑道:“就是前几日啊,公主不知为何,非要自己沐浴。奴婢们还在想是不是哪里伺候得不周到,惹您生气了呢。” “轰——” 仿佛一道天雷劈在天灵盖上,萧璃月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自己沐浴? 那岂不是说……这过去的十天里,林羽那个登徒子、大混蛋…… 他不仅用着她的身子,还……还在沐浴时……自己动手?! 他看光了!他肯定全都看光了!说不定还……还亲手…… “啊!!!”萧璃月在心里发出崩溃的尖叫。 那个混蛋!流氓!无耻之徒!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突然意识到,这十日里,林羽是用她的身体在生活,那么……吃喝拉撒…… 尤其是,如厕的时候…… 萧璃月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没脸见人了!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公主?您怎么了?水要凉了。”翠儿见公主面色赤红,眼神呆滞空洞,不由得提醒道。 “……没、没事。”萧璃月咬着牙,被翠儿扶着,僵硬地跨进浴桶,然后立刻把自己整个沉入温热的水中,试图用热水洗刷掉那种可怕的羞耻感。 翠儿拿起柔软的布巾,轻轻帮她擦拭着后背和手臂。 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萧璃月低着头,透过微微晃动的水面,看见了自己胳膊和肩膀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 旧伤叠着新伤,在那原本白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丑陋。 萧璃月眼中的羞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涩、悲哀与难堪。 任是哪个女孩,也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这样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身体吧? 更何况,还是被一个男子看光了去。 他当时看到这些伤疤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嫌弃她的软弱可欺?是嘲笑她满身伤痕的丑陋?还是……觉得恶心? 萧璃月缓缓滑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融进浴桶里。 “我想回家……” 她想念定远侯府了,想爹爹,想娘亲了。 她心里清楚,那是林羽的家,而她的家,是这冰冷无情的皇家。 可是,她却卑劣地贪恋属于林羽的亲情。 “还有九天……” 少女在水中抱紧了自己,喃喃自语。 第14章 想要登临九五,怎能无立足之基? 定远侯府,清晨。 汀兰端着铜盆进来放下。 林羽:“汀兰姐姐,来伺候我洗漱。” 汀兰小脸瞬间俏红,嗔怪:“世子爷今日终于想起汀兰来了?前几日您对奴婢爱答不理的,奴婢还以为做错了什么,这颗心七上八下的,都要熬死人了!” 林羽调笑了几句,由着汀兰那双柔软的手在他脸上擦拭,心里怅然。 “虽说汀兰姐姐也不错,可我已经一天没摸到翠儿那剥壳鸡蛋般的嫩脸蛋了。” “已经一天没逗萧灵儿那小萝莉玩了。” “已经一天没睡在萧璃月香香软软的被窝里了。” “唉!” 不过转念一想,在那皇宫里没有自由,哪里比得上自家侯府,想去哪儿浪就去哪儿浪。 晨练结束,林羽眼瞅着自家老爹板着脸去上朝了,后脚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侯府大门外。 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帘一掀,露出一张陈嘉佑那张满面红光的脸。 “林兄!快上来!” 林羽上了马车,陈嘉佑激动道:“神了!真神了!昨日听了你的话,我立马让人收珍珠。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儿一大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贵妃娘娘戴了一顶东珠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现在外头珍珠的价格已经开始往上蹿了!” 他对林羽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眼珠子一转,凑近了问道:“林兄,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宫里有路子?” 林羽漫不经心道:“这你就别管了。” 陈嘉佑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转而喜滋滋地盘算起来:“现在风头刚起,依我看,这股风潮起码能刮一个月。等到最高价时出手,咱们这回能赚翻几番!” “七日。”林羽突然开口。 “什么?”陈嘉佑一愣。 “七日后,把你手里的珍珠全部抛售,一颗不留。”林羽说道。 陈嘉佑不解:“才七天?这也太短了吧?” 林羽淡淡道:“最大的珍珠产地在东海,商队快马加鞭运货过来,差不多正好七日。到时候大批新货入京,价格必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京中贵妇们的风尚变幻莫测。今日贵妃爱珍珠,明日说不定就爱翠羽,后日又爱上了玛瑙。” 陈嘉佑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林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等经商的头脑?听你的,七日后我就抛!” 两人虽然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但陈嘉佑知道,自己是真草包,而林羽虽然看起来荒唐,但其实聪明得很,他跟着林羽混,早晚有肉吃! 马车一路向城郊驶去。 陈嘉佑心情大好,又开始絮絮叨叨:“今日去你家庄子上,我特意带了几个擅长烤肉的美婢,咱们就在河边围炉煮茶烤肉,岂不快哉?” 林羽点了点头。 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京郊,林家庄子。 放眼望去,是大片平整的田地。此时正是春日,地里大多种着粟米和麦子,绿油油的一片。 临行前,他问过母亲,知道自家有三千亩地。这在十六侯中都不算多的,在那些绵延千年的世家面前更是寒酸。 但对于前世家里只有三亩地的林羽来说,这三千亩地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依然巨大。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亩产实在感人,这三千亩地的收成,放在现代可能还不如几百亩的高产田。 马车刚停稳,一个瘸着腿的老汉便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眼中激动:“见过世子爷。” 这就是他们定远侯府的世子爷! 一表人才,器宇轩昂,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纨绔! 林羽看向老汉,心情复杂。 来之前他特意问过母亲,这位庄子的老管家名叫林忠,曾是他爷爷的亲兵,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才退下来,绝对可以信任。 但此时,老汉头发花白,背脊微佝,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 “忠叔免礼。”林羽连忙下车,扶了一把。 陈嘉佑对这种枯燥的田园生活没兴趣,一下车就嚷嚷着要去河边选地儿生火,带着几个美婢嘻嘻哈哈地走了。 林羽带着林忠,巡视庄子。 走着走着,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触发阶段性主线任务(适配版):建立秘密军事基地,想要登临九五,怎能无立足之基?请善用现有资源,秘密培养班底,为未来大业筑牢最初基石!】 林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现在是男儿身,竟然还要做女帝任务? 而且这系统疯了吧?竟然让他在庄子上建军事基地?这是要干嘛?造反吗? 他迅速冷静下来,转头看向林忠,问道:“忠叔,咱们庄子上如今养着多少退下来的老兵?” 林忠愣了一下,随即苦涩一笑:“回世子爷,约莫……有一千人。” “多少?!” 林羽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以为顶多也就百十人,结果竟然是一千?! 要知道,京城巡防营的一个标准编制,也不过才五百人!他家庄子上藏了整整两个营的兵力?! 林忠见世子震惊,心中更是酸涩,低头道:“是我们无能,给侯府添麻烦了。若不是为了养活我们这些废人,侯府何至于日子过得那般紧巴……” 林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难怪他家穷,这养这么多人,不穷才怪! “这一千人……都是什么情况?”林羽沉声问。 “都是些像我这样,缺胳膊少腿,没用的人。”林忠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残腿,语气卑微。 “没用?”林羽眯起眼,“忠叔,你当年打过什么仗?” 听到这话,原本佝偻着背的老人猛地抬起头。 “回世子爷!林忠十六岁入伍,跟着老侯爷北拒蛮夷,南平匪患!参加过雁门关血战、黑水河突围……后来跟着大爷……” 说到“大爷”,林忠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哽咽,“只可惜,大爷英年早逝,我们这些亲兵没能护住主子,活着也是苟且……” 林羽沉默了。 林忠口中的“大爷”,是他素未谋面的大伯。据说那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却二十三岁就战死沙场。 他一直怀疑,他爷爷他大伯二伯的死有问题,可他爹死活不愿意跟他细说这事儿,还不让他从军,非逼着他读书考科举。 天杀的!他在现代好歹也是个一本大学生,可到了这古代,跟那群三岁启蒙的古人比背书写字,竟然被按在地上摩擦! 第15章 此物名为黄金薯 林羽叹了口气,又问:“这一千人,拖家带口的不少吧?” 林忠心里更苦了,以为世子是嫌弃人多累赘,低声道:“是……有几百户是拖家带口的,不过小子闺女们都还算争气,要么去参了军,要么出去找活干了,不敢白吃侯府的饭。” 林羽听完,脸上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露出笑容:“什么叫白吃侯府的饭?以后侯府用着你们的地方可多着呢!” 林忠心下更加难受。 他们这些人如今种地都不利索,没想到世子为了宽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的世子爷,竟然是这样一位心地良善仁厚之人! “忠叔!”林羽笑道,“去把庄子上最会种地,且绝对值得信任的几人叫来!我有要紧事吩咐。” 林忠不解,但还是让身边的小子照做。 不多时,五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在了林羽面前。 一个缺了一只手,一个右臂只剩半截,一个没了一只耳朵,一个一道伤疤从头贯穿到脖颈,最后一个双腿皆无,靠着一副特制的木架“走”来,手臂粗壮异常。 林羽心头一震,一股酸楚漫上心头。 他没多说什么,假装从马车车厢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沾着泥土的、圆的、椭圆的、长了芽的黄色块茎。 “这是……”林忠等人面面相觑。 “此物名为‘黄金薯’,”林羽一本正经道,“是我从一个海外游商手里得来的宝贝,此物耐旱耐贫瘠,产量极高,若是种好了,亩产可达数十石!” “数十石?!” 几个老兵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如今庄子上的核心良田,粟麦亩产也不过三四石,这“黄金薯”竟能亩产数十石? “世子爷……这,这能行吗?”伤疤脸迟疑道。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林羽目光扫过六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袋种子,要是种好了,得益的不仅是咱们侯府,还有边境将士,天下百姓。” 此言一出,老兵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们太懂饿肚子的滋味了!当年守雁门关,断粮三日,他们甚至不得不杀马充饥,含着泪吞下战马的肉…… 林羽看着他们的神色,沉声道:“但这袋种子事关重大,消息绝不可透露出去。我把它交给你们,能不能守好种子,种好地?” 几个老兵身躯一震。 他们不是瞎了眼就是缺了腿,若是没有定远侯府收留,早不知死在哪里了。如今世子爷不仅不嫌弃他们,还委以重任! “世子爷放心!”林忠带头跪下,眼眶发红,“只要是世子爷吩咐的,就算是种石头,我们也给它捂热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下表态。 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世子爷如此看重这黄金薯,到时要是种不出来,恐怕该伤心了。 那个双腿皆无的老兵撑着身子问道:“世子爷,不知这黄金薯要怎么种?” 林羽开始详细讲解切块、催芽、培土的要领,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几人越听越震惊。 没想到世子爷竟然对农桑之事如此精通! 心中更加佩服这位小主子。 他们的主子,根本不是坊间传言那样只知道听曲喝酒,不学无术的纨绔! 几人纷纷认真把要领记下,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黄金薯种好,不叫世子担忧! 林羽讲完种植要领后,又回答了老兵们的几个问题。 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电子音: 【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建立秘密军事基地”任务进度更新:5%!】 【奖励发放:“初级土壤进化液”10瓶。】 【物品说明:按1:1000比例兑水灌溉,可将普通耕地永久进化为“一级良田”。】 紧接着,一行详细的数据对比浮现在林羽脑海中: 【普通田地】: 土质:板结、贫瘠,保水保肥能力差,需常年休耕养息。 作物:生长周期长,极易受虫害侵蚀,受天时影响极大(怕旱怕涝),亩产低且口感粗糙。 【一级良田】(进化后): 土质:转化为黑金沃土,土质疏松透气,如海绵般自动锁水锁肥,永不板结,无需休耕,可常年连作。 优势: 1.极速生长:作物成熟周期缩短30%,一年可多抢种一季。 2.丰产增收:作物根系发达,吸收率极高,亩产量在原基础上翻倍。 3.百毒不侵:土壤自带驱虫防病气息,大幅减少病虫害,作物存活率接近十成。 4.品质跃迁:产出的粮食颗粒饱满,口感软糯香甜,蕴含微量元气,长期食用可增强体质。 林羽大喜! 这哪里是进化液,这分明是乱世争霸的根基啊!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粮食就是命,就是兵马,就是人心! 普通庄稼汉伺候几亩地,还要看老天爷赏饭吃,遇到旱涝虫灾就得颗粒无收。可有了这【一级良田】,不仅产量翻倍,还能抗灾防虫,甚至缩短周期! 这意味着,同样的一亩地,他林羽能养活的人,是别人的三倍、四倍! 而且产出的粮食还能增强体质,长此以往,老兵们的身体素质就能逐渐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 想着,林羽假装从马车暗格中掏东西,实则从系统空间取出那十只的小瓶,郑重地交给林忠。 “忠叔,这是我机缘巧合,从一位世外高人处求得的地乳精华。” 林羽严肃道:“按一比一千的比例兑入水中,用来灌溉土地。记住,一定要浇透。” 林忠双手捧着药瓶,看着那瓶中隐隐流转着碧绿光泽的液体,有些发愣:“世子爷,这……这是肥料?” 林羽神秘一笑:“比肥料金贵百倍。” 林忠身躯一震,忙道:“属属下遵命!必定亲自兑水灌溉,绝不浪费一滴!” 心中却暗想:世子爷定是怕我们担心这黄金薯种不活,才编出这般话来宽慰我们。 罢了,不管这水有没有用,既然是世子爷的吩咐,他肯定要照做。 第16章 叫谁跪地求饶? 安排好种土豆的事宜,林羽吩咐车夫去河边找陈嘉佑。 自己却没有上马车,沿着田间道路小跑起来。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还没到地方,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喧哗争执声。 林羽眉头一皱,加快脚步。 只见河滩开阔上,陈嘉佑正低头站着,面前站着三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还有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 为首那人一身宝蓝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正是礼部侍郎袁清的小儿子,袁文福。 “这不是陈嘉佑吗?”袁文福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陈嘉佑,“怎么,你那好兄弟,定远侯府的废物林羽,没跟你一块儿?还是说,他被柳家退了婚,没脸见人,躲起来了?” 旁边一个瘦高的公子哥嗤笑道:“啧,放眼这京城十六侯,也就林羽那种自甘堕落的,才会跟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之子混在一起。” 另一个矮胖些的更是阴阳怪气:“听说那林羽还要参加县试?他认得全考卷上的字吗?哈哈哈哈!” 三人狂妄大笑,身后的家丁也跟着起哄。 陈嘉佑死死攥着拳头,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商人富而不贵,天生低人一等,袁文福是礼部侍郎之子,姐姐又即将成为皇子侧妃,他惹不起。 “吁——” 马车停稳。 马车后头,林羽也慢悠悠走了出来。 袁文福一见林羽,眼睛顿时亮了:“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世子吗?” “听说你被柳家退亲后,躲在家里一连十天没敢露面?我要是你啊,早就找根绳子上吊了,哪还有脸出来晃悠?” 他走近几步,用折扇指着林羽的鼻子,一脸不屑:“不过你也得有点自知之明,就凭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废物,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诗瑶妹妹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也是你能配得上的?” 林羽也不恼,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是啊,袁兄说得对。我家门风清正,世代忠良,确实配不上柳家。” 他话锋一转,眼神戏谑:“倒是你们袁家,听说令姐未婚先孕,这等开放的家风,跟柳诗瑶那种女人,确实更般配些。” “你说什么?!” 袁文福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敢污蔑我姐?!” “污蔑?”林羽一脸无辜,“这怎么能叫污蔑呢?这不是一段佳话吗?袁兄不是也挺骄傲吗?” “你……你……”袁文福简直要气炸了,他猛地一挥折扇,歇斯底里地尖叫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死这个废物!”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林羽兴奋起来。 十几个家丁呢,这点数有的刷了! “林兄!快走!好汉不吃眼前亏!” 陈嘉佑吓得脸都白了,冲上来就想拉林羽跑路。他们这边就一个车夫加上几个弱女子,对面可是十几个手持棍棒、训练有素的家丁! 林羽却轻轻一推他,语气轻松:“陈兄,带姑娘们退远点。” 这时,家丁们已经冲了过来。 “林世子,得罪了!” 为首的家丁狞笑一声,一拳砸了过来! 林羽微微偏头,拳头擦着耳廓过去,然后反手一记手刀轻砍在对方脖颈侧面。 他并不下死手,游龙一样,跟家丁们打的有来有往。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这系统提示音可真是悦耳啊! 打了约莫一刻钟,家丁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攻势越来越慢,眼神从一开始的凶狠变成了惊疑,然后是恐惧。 反观林羽,依旧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袁文福在一旁火冒三丈,跳脚大骂:“废物!一群废物!没吃饭吗?!给我用力打!今天要是不把他打的跪地求饶,你们全都卷铺盖滚蛋!” 瘦高公子哥跟着喊:“对,叫他跪地求饶!给袁兄磕头认错!” 唉。 林羽摇了摇头。 听听这话说的,想让谁跪地求饶呢? 他眼神微凝,身上那股轻松戏谑的气息陡然一变! 速度瞬间飙升!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和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噼里啪啦响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十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着胳膊腿哀嚎翻滚,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陈嘉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林兄……竟然这么能打?! 袁文福三人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羽目光平静地转向袁文福三人,一步步慢慢走近。 “你……你别过来!”袁文福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尖利变调,“我爹是礼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我姐是未来的三皇子侧妃!你……你敢动我,三皇子绝不会放过你!” 哦?”林羽轻笑,“刚刚是谁让我跪地求饶来着?” 嘎嘣! 瘦高个公子哥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高声道:“我错了!求林世子饶了我吧!” 他身旁,那矮胖公子哥见状,神色震撼,然后立马也噗通跪倒,声音比瘦高个还凄惨:“都是袁文福!他嫉妒你曾跟柳诗瑶有过婚约!我们就是被他胁迫,我求饶!” 袁文福气得眼前发黑,指着两个好友,手指哆嗦:“你……你们……无耻小人!!” 他转头看向林羽,不知为何,竟觉得林羽气场无比强大,简直比盛怒时的爹更恐怖。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一脸悲愤:“我……我也错了……求林世子……饶恕……” 林羽“啧”了一声,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笑容:“光跪着多没意思?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看到那边那棵大树了吗?”林羽随手一指不远处田埂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距离大概……一百步?你们三个,现在就往那儿跑。谁第一个跑到树下摸到树干,我今天就放过谁,怎么样?公平吧?” 陈嘉佑:“!!!”林兄这是玩的哪一出? 袁文福三人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这林羽又在打什么主意? “三……”林羽已经开始倒数。 瘦高个和矮胖子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多想,连滚爬爬地起身。 “二……” 袁文福也慌忙爬起来。 “一!” 第17章 那林羽简直不是人! 话音刚落,三人就像屁股后面点了炮仗一样朝那棵歪脖子柳树狂奔而去!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心下满意,就知道这也属于是“吓退/喝退”。 地面上,家丁们也纷纷挣扎着爬起来跑远。 林羽脑海中提示音又叮叮当当地响了十几声。 他看向不远处。 袁文福嚎叫一声第一个连滚爬爬地扑到树下,死死抱住了树干,大口喘气:“我第一!我第一!”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拎住了。 袁文福悲愤交加,挣扎着喊道:“我……我跑了第一!你说了放过我的!” 林羽叹了口气:“我说放过你,没说立马放过啊!” 林羽一脸微笑:“这样,我们再玩个游戏,看到这条田埂了吗?不长,五十步。你们三个单腿跳,谁先跳到那头,我立马就放过谁,怎么样?” “三、二……” 瘦高个反应最快,立马金鸡独立,奋力向前蹦去。矮胖子紧随其后,袁文福咬着牙,也笨拙地开始单腿跳。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瘦高个身体轻盈,很快领先。矮胖子努力追赶。袁文福养尊处优,没跳几步就重心不稳,脚落了地。 林羽看着已经跳到田埂尽头、气喘吁吁回头张望的瘦高个,摆了摆手,没再追。 瘦高个如蒙大赦般狂喜,连滚爬爬地跑远了,头都不敢回。 剩下袁文福和矮胖子两人,面如死灰。 “好了,现在剩你们两个了。”林羽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咱们玩个简单的,深蹲跳,比谁快。规矩一样,赢的立马走人。” 袁文福立刻抓住了矮胖子的袖子:“让让我!你跟他没有仇,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矮胖子一脸正义:“袁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林世子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袁文福伸出一根手指,哆嗦地指着矮胖子:“你……你!” 这时,林羽已经开始倒数。 “三……” 矮胖子立马蹲下,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袁文福没办法,只能也蹲了下去。 “二!” “一!” 刷! 矮胖子弹弓一样蹦了出去,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袁文福只好跟着蹦,但他起步就慢了,后来更是被矮胖子甩出了十几米。 毫无疑问,这次矮胖子赢了。他跳完后,立刻连滚爬爬地朝着瘦高个消失的方向跑去。 林羽自然没有阻拦。 现在,只剩下袁文福一个人,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林羽蹲在他面前,笑容和煦:“你看,现在就剩咱俩了。公平单挑?不算我欺负你吧?” 袁文福差点哭出来。单挑?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林羽?! 他知道今天这顿打是逃不掉了,把心一横,闭上眼睛:“求求你了,别打脸。” 林羽一把将袁文福拽了起来:“你要是不抵抗,我就把你打成猪头。” “相反,你要是全力抵抗,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打脸。” 袁文福咬牙挥拳:“林羽,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没几招,袁文福就累得跟条死狗似的,眼神涣散,躺在地上嗬嗬喘气。 眼看着榨不出经验点了,林羽淡淡道:“行了,今天活动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袁文福激动的浑身都在抖。 终于!终于可以走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手脚发软,只能由几个伤势较轻的家丁搀扶着逃离,一群人一句狠话也不敢再说了,逃命一样跑了。 跑出足够远,袁文福在田地外围遇见了在那等他的瘦高和矮胖。 袁文福一看到这两人,就指着他们怒骂:“你们两个叛徒!无耻小人!” 竟然跳那么快,留他最后! 瘦高个和矮胖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叫起屈来:“袁兄,冤枉啊!都是那林羽逼的!” “就是就是!那林羽简直不是人!” 瘦高个眼珠一转,凑近低声道:“袁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回去告状!让我爹参他一本!告定远侯纵子为恶,殴打官宦子弟,无法无天!” “参个屁!”袁文福有气无力地骂道,眼神怨毒无比,“还嫌不够丢人吗?我们三个,带着一群家丁,被人家一个人打成这样,还像耍猴一样戏弄了半天!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 矮个儿一脸后怕:“是啊,没想到林羽竟然这么能打!不愧是定远侯之后啊!” 袁文福眼中怨毒,咬牙切齿道:“此事决不能这么算了!” 他眼珠一转,心中生出一条毒计。 “县试考童生,需要五名童生互结,且必须非五服亲属。另外,还需要本县廪生作保。” 袁文福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林羽本就名声狼藉,字写得更是如同狗爬。我再推波助澜一番,放出话去,谁敢给林羽作保,就是跟我袁家过不去,就是跟三皇子过不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替他担保!” 另两人一听,顿时双眼一亮:“还是袁兄有办法!” 袁文福冷哼一声,眼中快意。 林羽,你给我等着! …… 河边。 美婢们小心地翻烤着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林羽品着茶,吃着肉,舒坦得很。 陈嘉佑却愁眉苦脸。担心得很。 “林兄,你今日算是把袁文福给得罪狠了。” 林羽心道,得罪惨了才好,这样才能不断刷经验嘛。 陈嘉佑叹了口气,“如今人人都知道,袁文倩怀了三皇子的孩子,三皇子对她上心得很,不日就要封为侧妃。要是三皇子以后被封为太子,袁文倩就是如今的贵妃,袁家就是如今的黎家!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啊!” 林羽放下茶盏,慢悠悠道:“都怀孕三个月了,怎么还没封侧妃?我看这侧妃够呛。” 陈嘉佑面色大惊:“孩子都怀上了!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林羽摇头:“不然不然。” 怀了孩子就一定能生下来?生下来就一定能活得了? 这大盛朝的皇子公主加起来总共三十六个,活下来的公主有十三个,皇子却只有七个。 其中一个痴傻,一个瘸腿,两个年幼。 成年皇子就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 其它的十几个皇子哪儿去了? 只能说,后宫大舞台,命硬你就来。 袁家还到处耀武扬威呢,殊不知,刀都悬在头顶了。 第18章 相信哥就完了,懂? 十日转瞬而过。 定远侯府,林羽美滋滋躺在床上。 这几日游玩听曲、了解家里的产业、顺手再刷刷经验加加点,日子十分充实滋润。 另外,跟陈嘉佑一起炒珍珠,他足足赚了六千两银子! 要知道,他爹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一百三十两。虽说侯府有田产铺子,一年能有个一万两左右的进项,可架不住养着一千老兵,过的实在紧巴。 如今他一下子拿出六千两,家里的日子肯定能宽裕不少。 他还特意在抽屉里留了十两碎银子给萧璃月当零花钱。 “萧璃月啊萧璃月,哥对你可是像对自己一样好!” “明天先生就要来了,你可得替哥好好学习,以后最起码得考个秀才回来。” “说起考秀才,大盛规定,需要五个童生互结,一名廪生作保,也不知道家里为我准备了没有。” 想起这事,林羽刷一下坐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日记,提笔补充: “听闻田庄上,有几位叔伯家有读书人,今年也要下场……” 写完,林羽回到床上,将被子一蒙,闭上了眼。 睡觉!睡醒了就能见到萧璃月了,嘿嘿…… …… 与此同时,听雨轩。 是夜,月色清冷。 萧璃月坐在案前,提笔认真书写。 她像往常十日一样,事无巨细地写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甚至连每天宫学学了什么,小厨房送了什么菜,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几日,不知为何,丽妃和十三都没再来找麻烦,她很是安静地读了十天的书。 贵妃娘娘甚至还给她送了一匣子珍珠,虽说是每位公主都有的,但这种事情以前总会落下她。 不知不觉,这几日竟已写满了十张信纸。 萧璃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红晕。 她犹豫许久,终于在最后,用极小的簪花小楷写道: “沐浴之事……能否由翠儿她们伺候?切勿……切勿自己动手。” 写完这句,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心中羞愤欲死。可一想到那林羽荒唐的行为……不得不硬着头皮叮嘱。 稳了稳心神,她接着写道: “还有,膳食要有节制,切不可暴饮暴食,伤了脾胃。” “另,那一匣子珍珠,你可想办法让人带出宫去,找个妥帖的地方藏好。等日后身体换回来,你便带回侯府去吧。我在宫中花销极少,侯府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多。” 写完最后一字,她搁下笔,躺在床上,心跳如雷。 明日醒来,她真的能回到侯府吗? …… 翌日清晨。 萧璃月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 “回来了!” 她又回到了定远侯府! 林羽没有骗她,果然是十日一换! 萧璃月心中振奋,随即立即起身,去寻找日记。 一拉开抽屉,里头果然放着几张纸。 萧璃月赶紧拿起来看。 入目第一眼,她就一惊。 除了开头两个字丑得十分熟悉外,后面的字迹笔锋凌厉,铁画银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风骨,竟是十分漂亮! “这……这是林羽写的?”萧璃月心下震动。 字如其人。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的人,绝不可能是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 萧璃月敛眉,林羽,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璃月紧紧捏着几张纸,一行行读去—— 【萧璃月亲启: 哥就说咱俩十天一互换灵魂吧?以后相信哥就完了,懂?】 萧璃月脸蛋一红。 林羽总是“哥”“哥”的,看起来……浪荡极了。 她赶紧继续往下看。 巡视庄子、喝花酒、喝花酒、喝花酒…… 萧璃月猛地把手中的几张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纨绔!这林羽就是个纨绔! 但日记还没看完,她只能忍着气继续看。 卖珍珠,赚了六千两银子。 “珍珠……”萧璃月喃喃自语,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传闻黎贵妃穿戴什么,宫外得了消息就会立刻模仿起来,看来这传闻果然不虚。 看来,这林羽也不是每日只知道吃喝玩乐,还是会干些正事的嘛。 萧璃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抽屉里留了十两碎银子,给你当零花钱。” 萧璃月愣住,随即看向抽屉,才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有十两碎银。 这林羽,竟然还会想到给她留银子…… …… 皇宫,听雨轩。 林羽幽幽醒来,鼻尖萦绕的是女儿家特有的幽香,身下是软得像云朵一样的锦被。 一睁眼,一张嫩的出水的小脸蛋就探了过来。 “公主,您醒了?” 林羽心头一阵舒爽,伸出手捏了捏翠儿滑嫩的脸蛋,起床更衣时,又故意在翠儿身上蹭了两下。 翠儿顿时面红耳赤。 “公主今日……怎么又变回那副调皮模样了?”翠儿小声嘀咕,心里却觉得亲切。 林羽环顾四周,发现屋里的陈设虽然没换,但布局显然被萧璃月调整过。 他随意的一些摆放变得井井有条,透着一股雅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还挺有情趣。” 让翠儿都退出去,他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了萧璃月留给他的日记。 整整十张纸,密密麻麻全是簪花小楷。 林羽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哪儿是日记,这简直是记录,她竟然连路过的宫女太监的对话都记下来。” 林羽细细看去。 其他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只是最后,萧璃月的这几个要求,林羽可答应不了。 【沐浴之事……能否由翠儿她们伺候?切勿……切勿自己动手。】 这怎么能行?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做嘛。 【还有,膳食要有节制,切不可暴饮暴食,伤了脾胃。】 他挺节制的,不然运动量那么大,一天吃五六顿都正常。 读到最后一段时,林羽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另,那一匣子珍珠,你可想办法让人带出宫去,找个妥帖的地方藏好。等日后身体换回来,你便带回侯府去吧。我在宫中花销极少,侯府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多。】 林羽摩挲着信纸,面色复杂。 这丽妃长期克扣萧璃月,堂堂公主连打赏下人的钱都没有,过得苦哈哈的。就这样,她还想着把贵妃赏赐的珍珠拿去接济侯府? “这小公主,不会真把侯府当自个儿家了吧?” “不过,也未尝不可嘛。” 想着,他放下信纸,喊道:“翠儿,去取早膳吧,我有些饿了。” 门外,翠儿忙应是。 第19章 就这点战斗力? 不多时,早膳取了回来。 林羽揭开食盒盖子一看,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红枣粥,一屉小笼包,配着两样精致爽口的小菜。 林羽心下满意。 丽妃宫里的小厨房是真不错啊,比定远侯府的厨娘强多了。 十日没吃到这么精致的饭菜了,林羽还挺想念。 当然,更想念的是丽妃特制毒药。 林羽夹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熟悉的暖流涌遍全身,精神为之一振。 虽说回到自己身体里也能刷经验加点,但在萧璃月这儿可是有十倍返还的,而且丽妃每道菜都给下毒,大方得很。 舒服地吃完早膳,林羽满足地打了个嗝。 按萧璃月日记里写的,她这十天可是天天准时去宫学报到,回来还得挑灯夜读到深夜,卷得令人发指。 林羽可没那份耐心。 不过,宫学嘛……倒是可以去逛逛,见识见识这皇家子弟的精英教育是什么模样。 “走,翠儿,上学去!” “是,公主!” 明伦堂。 此时学堂内已经坐了不少皇子皇孙。 林羽进门后扫视了一圈,发现座位是按长幼齿序排的。 前排坐着几位年长些的皇子公主,后排则是年纪小的。 但日记里写,萧璃月每天都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林羽的目光落在中间偏前的一个位置上——那才应该是九公主的位置。 他想都不想,径直走到那个空位前,一撩裙摆,坦然坐下。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是……九公主?”有人小声嘀咕。 “她怎么坐那儿去了?那是十三的位置啊!” 这时,一个坐在后排,体型肥硕的少年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林羽喝道:“萧璃月!你好大的胆子!十三妹妹可是丽妃娘娘所出,你竟敢占她的位置?” 林羽眼皮都没抬:“哦?你谁啊?” “你——!”那胖少年气得满脸肥肉乱颤,“我爹是豫王!” 林羽:“……” 这经典名言一出,他立马就认了出来,这小胖子是豫王独苗,萧金贵。 萧金贵,豫王独子,豫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萧金贵是皇帝的亲侄子。 这人在民间极其有名,曾在大街上用马鞭驱赶丫鬟跪爬取乐,在官员前去阻止时,口放狂言:“我爹是豫王!” 那官员当场跪下,还让自己的丫鬟也加入了跪爬之列。 因此有典故曰——“鞭驱婢跪”。 用马鞭逼迫婢女下跪爬行取乐,形容权贵子弟仗势欺人、肆意凌辱下人、横行霸道的嚣张行径,也暗含官场趋炎附势、不敢主持公道的讽刺。 现在,看萧金贵张狂成这样,林羽对萧璃月的日记的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还说这十日“安然无恙”,合着是人家欺负她,她就缩在角落里忍着? 唉,这只小包子。 现在,既然他林羽来了,那可一点气都受不了! 林羽似笑非笑地看向萧金贵:“原来是豫王世子啊!” 萧金贵一脸张狂:“知道怕了?” “嗯嗯,”林羽点点头,一脸诚恳,“你爹是王爷,我爹是谁?” 刷! 堂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这萧璃月……她怎么敢直接说出这种话?! 萧金贵被噎了一句,气得脸都涨红了。 今日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这萧璃月,以后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他指着林羽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宫女贱婢所生,也配跟我论尊卑?我可是豫王世子,未来的王爷!你连个正式的公主封号都没有,也敢跟我相提并论?” 林羽点了点头:“你爹是王爷,我爹是皇帝。我确实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顿了顿,他抬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因为我天生,就高你一等。” “你!” 萧金贵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悸。 萧璃月的眼神怎么这么恐怖!比他爹都恐怖!竟有几分像……像是陛下! 不可能!萧璃月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而已,怎么会有如此气势?! 正惊慌中,他看到萧璃月又开了口。 不知为何,看到那嘴张开,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心慌! 听到萧璃月的声音,他更是手心脚心都在出汗。 等萧璃月说完这句话,他已经完全吓傻了! “你爹一天不死,你就只是个世子。我爹一天不死,我就还是公主。怎么?难道你盼着……” 哗! 明伦堂内,所有人神情惊骇,看向林羽的眼神如同在看疯子! 疯了!萧璃月疯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血口喷人!”萧金贵脸色瞬间惨白,吓得声音都尖了。 他什么时候盼着……他没有!他冤枉! “你……你……”萧金贵指着林羽,气得浑身颤抖,“你给我等着!” 说完,逃也似的跑出明伦堂。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没骨头似的倚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他还以为萧金贵能喊书童来打她呢,没想到这就跑了。 就这点战斗力? 唉,可惜了。 此时,明伦堂内一片死寂,众人看着林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九公主疯了!绝对是疯了! 以后得离她远点,不然要是不小心被她扣上个什么“盼着……”的罪名,那就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的位置呢?谁占了本公主的位置?!” 一个娇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身粉裙的十三公主萧灵儿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萧璃月,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前几日她被这贱人耍得团团转,母妃为了替她出气下毒,结果毒药失效,母妃反而被贵妃娘娘训斥了一顿,害得她也被禁足了七日。 今天刚解禁,这贱人竟然骑到她头上来了! “萧璃月!你个贱人!给我滚开!” 萧灵儿冲过来就要掀桌子,“这是本公主的位置!你也配坐这里?滚回你的墙角去!” 林羽抬头,看着张牙舞爪的小萝莉,叹了口气:“真是记吃不记打。” 话音未落,林羽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萧灵儿的手腕,顺势一扯! “啊——!” 萧灵儿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声惊呼还没完全出口,整个人就瞬间失衡。 林羽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下一秒,萧灵儿已经被她按趴在了大腿上。 “萧璃月!你放开我!你个贱婢!” 林羽根本不废话,抡起宽大的巴掌,憋足了劲,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第20章 皇帝这老登精着呢。 “啪!” 这一巴掌下去,q弹紧致,还带着惊人的回弹力,手感简直好到爆炸。 林羽掌心一麻,心里暗赞一声:好屯! 空气一下子静了。 萧灵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可置信地尖叫:“你……你敢打我?” 林羽挑挑眉,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姐姐,教训不懂礼数的妹妹,天经地义。” “你算哪门子……”萧灵儿话没说完——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连成了一片。 萧灵儿疯狂地挣扎,可腰被林羽一只手死死按着,根本动弹不得。 屁股上火辣辣地疼,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那股强烈的羞耻。萧璃月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屁股! 她那张原本嚣张的小脸,此时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泛起了粉。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变了调:“呜……疼!萧璃月你个混蛋!我……我要告诉母妃!让她打死你!” 林羽笑了一声,非但没停,最后还加了把劲,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大的—— “啪——!” 这一下格外响亮。 “呜哇!!!” 萧灵儿终于憋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趴在林羽腿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大眼睛里雾蒙蒙一片,睫毛上挂满泪珠,刚才那股子狠劲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委屈。 “呜呜呜……我要杀了你……呜呜……” 林羽意犹未尽地在她屁股上又轻拍了两下,这才拎着她后衣领,拎小猫一样丢到了角落里。 “坐这儿。要是再闹,”林羽凑近,声音恶劣,“我就把你裙子扒了打。” 萧灵儿捂着滚烫的屁股,缩在椅子上,眼泪汪汪地瞪着他,眼神又恨又怕,小嘴瘪着,愣是不敢再吭声。 整个屋子静得可怕。 所有皇子公主,连带着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全都傻了。 萧璃月她居然当众打十三公主的屁股?!还打得那么响?! 疯了!这人一定是疯了! 他们一定得离萧璃月远点!免得惹上麻烦! 林羽在一众人见鬼一样的眼神里,悠然坐回原位。 刚坐好,一位老先生夹着书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十三公主,什么也没问,直接翻开书本:“咳,上课。” 这宫学三天两头闹出事情来,装瞎才是生存之道。 老先生悠悠开始讲课。 林羽本来没想认真听,但这宫学里的先生确实有两把刷子,讲课讲得挺有意思。 想到以后萧璃月要替自己考科举,自己也不能太没文化,万一以后穿帮了就不好了。 于是,林羽开始认真听课,这一听,就听入了神。 直到一堂课结束,换了教算学的老师来,林羽觉得没意思,借口尿遁,带着翠儿直接溜了。 …… 林羽带着翠儿在宫里乱逛,逛着逛着,走到了御花园。 正值春日,御花园内百花争艳,景色宜人。 “这大好春色,就该赏花啊,”说着,林羽折了一支桃花,插在了翠儿头上,“真是人比花娇。” 翠儿满脸通红。 又,又开始了……公主每次“疯了”时,就一副浪荡公子模样,叫她…叫她总觉得,好似被人占了便宜似的。 桃花戴在头上,翠儿却还是无法放松,始终担心学堂的事:“公主,您今天可把豫王世子和十三公主得罪狠了!这可怎么办啊!” 林羽笑道:“你以为我们退让,就能换来安宁吗?” 翠儿一脸茫然:“难道不是吗?” 林羽又笑:“那本公主已经忍气吞声十几年了,换来了什么?” 要不是他穿过来了,萧璃月早晚被毒死,到时候翠儿这忠心耿耿的小丫鬟会是什么结果? 皇室狼人杀,靠忍只有死路一条。 翠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更加茫然。 穿过桃林,林羽继续往前走。 看到前方有个凉亭,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虽随意坐着,但气场强大,令人心生忌惮。 而他身边,依偎着一位绝色美人。那女子云鬓高耸,肤如凝脂,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看这两人的打扮,不用多想也知道,一位是那宠冠后宫的黎贵妃,另一位嘛,自然就是他的便宜老爹了。 凉亭内。 萧崇渊也注意到了出现在御花园里的绝色少女。 这少女十分灵动,尤其一双眼睛,无畏无惧。 萧崇渊立刻来了兴趣,问身边的贵妃:“爱妃,这是谁?” 黎贵妃美目流转,娇笑道:“不如陛下猜猜?” 萧崇渊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莫不是爱妃给朕准备的惊喜?” 黎贵妃嗔怪地看他一眼:“陛下真坏~” 林羽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就是大盛的帝妃,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音。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大盛皇帝”,触发主线任务:成为皇太女!】 “皇太女?” 行吧,要名正言顺当女帝,是应该从皇太女开始做起。 林羽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上前,朝着凉亭里的两人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贵妃娘娘。” 大盛朝宫廷礼仪也类似唐宋,比较宽松,不用见面就跪,多为站礼,只有册立等大典需跪。 萧崇渊一愣,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恍然大悟般大笑:“哦?原来是朕的公主!你是……十一?” 林羽:“……” 他在宫里才待了多久,都知道十一公主五岁那年就夭折了。 这老登,真他妈的离谱啊!连自己闺女死活都不记得? 林羽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回父皇,如果儿臣没记错的话,十一妹妹早已仙去,儿臣是行九的萧璃月。” 萧崇渊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你就是今日在学堂把金贵吓跑了的小九?” 林羽心中猛地一惊。 好家伙,这老小子看着离谱,沉迷修道,其实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啊! 前脚刚在学堂骂完人,后脚他就知道了。 看来,这老登还没嗑丹药把自己脑子嗑坏,精着呢。 “是。”林羽不卑不亢地回答。 萧崇渊脸色瞬间一变,刚才的随意模样荡然无存,一股帝王威压扑面而来:“大胆!” “豫王乃朕的手足兄弟,金贵乃是朕的亲侄儿,你在学堂公然污蔑金贵,离间天家骨肉,该当何罪?!” 林羽心里琢磨,这人是假生气,还是假生气呢? 林羽没当过皇帝,但前世可没少读,对帝王心术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抬起头,朗声道:“儿臣知罪。” “但儿臣心底以为,儿臣并没有错。” “豫王世子在学堂公然辱骂儿臣是贱婢所生,对皇室毫无敬畏之心。儿臣乃父皇骨血,辱儿臣即是辱父皇!” “先生曾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臣子对君王无敬畏,这便是乱之始。儿臣虽一介女流,但也绝不能容忍有人践踏父皇的威严!”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萧崇渊盯着林羽看了半晌,眼神幽深难测。 林羽都被他盯得有点慌了。 突然,萧崇渊开怀大笑:“好!好!说的好!” 萧崇渊一边笑,一边转头看向身边伺候的大太监李德全,哀伤道:“李德全,你听听,连朕的公主都懂的道理,朕却糊涂了这么多年。” “朕对金贵那孩子,确实是太放纵了。” 李德全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萧崇渊叹了口气:“朕是他的伯父,他却盼着朕死。既然如此……那是朕的错,现在纠正,也不算晚。” “传朕口谕,豫王世子萧金贵,大逆不道,心怀怨望,赐死。豫王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第21章 这就有封号了? 李德全浑身一颤,立马应声:“是,陛下英明。” 然后躬身悄悄离开去安排宣旨。 站在一旁的林羽,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卧槽? 这就赐死了? 这就是皇权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大盛皇帝一向如此疯魔,传闻他当年夺嫡时,曾将异母兄弟剖腹挖心挂在宫门暴晒,如今赐死一个侄子算什么? 赐死了弟弟的独苗,萧崇渊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心情大悦。 他转头看向林羽,眼神变得十分柔和,俨然一个慈父。 “小九慧质仁心,甚得朕心,该赏!爱妃,你说,赏个什么封号好?” 黎贵妃美目一转,笑道:“九公主名为璃月,琉璃映月,其色澄明,不如……就封为‘澄华’公主吧?” “澄华?澄清玉宇,风华正茂,好名字!”萧崇渊抚掌大笑,“那就封为澄华公主!” 随即,萧崇渊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道:“既然有了封号,再住在长信宫就不合适了,搬去依云宫吧。” 【叮!获得封号,“成为皇太女”任务进度更新:5%!】 【特殊技能发放中……恶意洞察:每被一人心怀恶意针对,精神力+1,上限无】 这技能来的真是时候。 林羽心头一喜,立即谢恩:“澄华谢过父皇!儿臣愿日日祈福,祝父皇圣体康泰、福寿绵长!” 萧崇渊微微一笑,飘然站起,大笑道:“爱妃快随朕回去服那仙丹,可不能误了时辰啊!” 说完,不再看林羽,搂着黎贵妃的腰肢,大步离去。 看着萧崇渊和黎贵妃远去的背影,林羽心中更是忌惮。 这老登的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 刚开始还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实际上,不仅知道他在学堂干了什么,甚至连他现在住在长信宫都知道。 在这宫里混,哪怕有系统,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啊。 不过,这波还是血赚!刷了存在感,得了个封号,还能搬去独立宫殿了。 萧崇渊走远了,李德全匆匆赶了过来。 他笑眯眯地看向林羽,态度恭敬:“恭喜澄华公主,贺喜澄华公主,奴这便让人去安排搬迁事宜。” 林羽突然问道:“李公公,既然我有了封号,是不是该有专门的宫女服侍?” 李德全一愣,随即赔笑道:“这是自然,按例应配掌事宫女一名,各司宫女四名,使唤宫女杂役宫女各六名,使唤太监六名。” 林羽满意地点头,这才是当公主该有的待遇嘛。 “劳烦李公公,我身边的翠儿要当掌事宫女。”林羽说道。 李德全忙道:“那是自然,公主还有别的要求吗?” 林羽笑道:“有啊。剩下的宫女嘛……本宫喜欢长得好看的。” “最好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其他的倒没什么了。” 李德全:“……” 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到公主提这种要求。 这……这是选宫女还是选妃呢? 不过这点小事对李德全来说自然不难,当即应下。 等李德全走后,翠儿双腿还在发软。 “公……公主……”翠儿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掌事大宫女了?” 她原本只是个最低等的使唤宫女啊! 林羽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小脸:“怎么?不开心?” “奴婢……奴婢怕拖累了公主!”翠儿眼泪汪汪。 她胆子小,也不聪明,刚刚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还以为要被砍头了呢! “出息!”林羽笑骂了一句。 心情大好,林羽带着翠儿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听雨轩。 刚进院门,就看见丽妃带着一群嬷嬷太监,气势汹汹地从正殿冲了过来 “小贱人!你竟敢打灵儿!” 丽妃指着林羽吼道,“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贱人!来人!给我按住她!打烂她的嘴!”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林羽心头一喜,还是丽妃好,又给她送经验来了。 眼看那粗糙的大手就要抓到林羽的肩膀——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唱喏: “圣旨到——!!” 几个嬷嬷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林羽:“……” 这圣旨就不能晚点再来吗? 丽妃听到声音,回头一瞧,只见看到李德全亲自捧着圣旨,身后跟着两排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上盖着红绸,显然是丰厚的赏赐。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狂喜。 肯定是陛下对她有赏赐!李德全见她不在正殿,找来听雨轩了。 她连忙整理衣冠:“臣妾接旨!” 李德全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朝着林羽稍微弯了弯腰:“澄华公主,接旨吧。” 丽妃猛地抬头,声音茫然:“澄华公主?谁?!” 林羽微微躬身作揖。 丽妃猛地看向她,双眼瞪大,面如死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九女萧璃月,慧质仁心,聪慧敏捷,甚得朕心,特封为澄华公主,赐居依云宫。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玉如意一对……” 随着每一个字的念出,丽妃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待李德全念完圣旨,将那象征着身份和荣耀的明黄卷轴交到林羽手中时,丽妃已经面如死灰,摇摇欲坠。 “公主,待会儿奴便让人来替公主搬家,赏赐也都会送去依云宫。” 丽妃突然尖叫出声,状若疯癫:“不可能!陛下怎么给这个贱人封号!本宫的十三都还没有封号!一定是弄错了!” 李德全脸色一沉,冷冷道:“丽妃娘娘,慎言。这是陛下亲笔御批,你是要质疑陛下的旨意吗?” 丽妃被这一噎,顿时哑火,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李德全不再理会她,带着人转身离去。 院子陷入寂静。 所有下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不……这不可能……”丽妃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你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陛下?!你这个妖女!” 她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吼道:“别以为有了封号你就能骑到我头上来!我可是丽妃!我是长信宫的主位!三皇子生母!贵妃娘娘的同族姐妹!” 林羽手里握着圣旨,一步步走到丽妃面前。 丽妃惊恐地看着逼近的林羽。 恍惚间,她觉得眼前的少女变得无比高大,那眼神冰冷漠然,竟……竟像极了发怒时的陛下! “你……你……”丽妃吓得浑身哆嗦,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林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丽妃,缓缓微笑:“多谢丽妃娘娘这十几年来的关照,这份恩情,澄华……铭记于心。” 丽妃双眼骤然瞪大! 林羽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以后常来依云宫找我玩啊……” “记得带着十三妹妹,你们母女一起……嘿嘿。” 第22章 难道林羽是神仙? 此时。 定远侯府,外院书房。 孙若拙站在门口,又叹了口气。 他是农门出身,虽说中了举人,但还得攒钱好参加下科考试,这才不得不出来当教书先生。 外头都传遍了,定远侯世子林羽不学无术,甚至还当众辱骂恩师。 可侯爷对他有恩,前些日子又特意拿了一张林羽练字的纸给他看。 那字迹点画娟妍,笔锋藏秀,竟像是女子字迹。 要是林羽真能写这么一笔字,那外头的传言不可尽信。 因着这字,加上定远侯的恩情,孙若拙决定试上一试。 谁知这侯府的规矩古怪。 说这授课,教十日,歇十日,如此循环。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是林羽玩心太重,学十天就要玩十天? 还未授课,孙若拙眉头紧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学生印象分又扣了几分。 他心中暗道:“若是那林羽当真如传言般不堪,我便是拼着得罪侯爷,也绝不误人子弟,更不误我自己。” 想着,他推开书房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一位少年正端坐在案前,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手中握着紫毫笔,正一丝不苟地临摹着字帖。 听到开门声,少年缓缓抬头。 听见动静,少年抬头,起身,规规矩矩长揖一礼:“学生见过先生。” 孙若拙心头一跳。 这眉眼清正,目光澄澈,一身的书卷气,哪里像个纨绔? 孙若拙快步走到书案前,低头看那字。 “好字!”孙若拙脱口而出。 这小楷写得簪花般秀丽,笔力凝润,通篇整洁雅致,观之舒心。 果然是侯爷拿给他看的那字。 那字竟真出自林羽之手! 他又细细看去,这字虽温婉,但藏锋露锋皆有章法,心若不静,决计写不出这般字来。 孙若拙心道,侯爷没有骗他,外头的传言都是假的!肯定是有人嫉妒这芝兰玉树的林世子,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孙若拙心中的成见此刻已尽然消散,但仍存考校之心。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道:“听侯爷说,你要备考接下来的县试?县试虽是科举入门,却也非同小可。” “我且问你,《大学》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何解?” 这是最基础的题,要是这都答不出来,那这林世子空有一笔好字。 萧璃月思索片刻,不疾不徐地答道:“物有其根本与枝末,事有其终结与开始。做任何事都要先辨清主次、厘清先后……” 孙若拙点头。 接着,他又问了几个刁钻的题目,想要试试定远侯世子的深浅。 没想到对方竟对答如流。 “好!好!好!” 连问十题,题题皆逻辑清晰,言之有物。 孙若拙激动道:“世子天资聪颖,基础扎实。别说是小小的秀才,假以时日金榜题名,亦不在话下!” 此刻。他心里把那个传谣言的赵先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那姓赵的简直不是个东西!嫉贤妒能,长舌妇一般!如此良才美玉,竟然被他说得一文不值?简直是瞎了他的狗眼! 萧璃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首道:“先生过奖了。” 接下来的授课,气氛非常融洽。 孙若拙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全倒出来,而萧璃月也是如饥似渴地吸收着。 直到日落西山,孙若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定远侯府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送走先生,萧璃月并没有休息。 她掌灯研墨,准备继续温书。 提笔之际,她忽然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握笔的手。 自从今日早晨醒来,她就发觉这具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林羽的身子虽然健康有力,但绝不像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飘起来。 甚至连记忆力和精力都比往日强了数倍。以往虽过目不忘,但释义还需慢慢理解,如今哪怕是晦涩的文章,也一眼就能看懂,仿佛脑子突然开了光。 “难道……林羽是神仙?” 萧璃月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若非神仙手段,怎能轻易互换灵魂?又怎能让这身体在短短十日内脱胎换骨?” 她想起了父皇,父皇整日沉迷炼丹修道、不理朝政,也没见有什么长进,反倒是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只是父皇没遇到,而自己遇到了? 萧璃月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杂念。 不管林羽是神仙还是妖孽,他都实打实地帮了自己。 “他替我做了那么多……我能为他做的实在不多。”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考取功名。”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 “也不知道,我在日记特意嘱咐的,他是否会听。” “那色胚……现在总不能,总不能又在……亲自洗浴吧?” …… 皇宫,依云宫。 大盛有封号的公主,都住在“公主院”,这依云宫就是公主院内的独立宫殿之一,琉璃瓦顶,雕梁画栋,院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井然有序,一派皇家气象。 此时,寝殿内,雾气氤氲,香风扑鼻。 一只巨大的浴桶摆在中央,里面盛满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粉红的桃花花瓣。 “公主,水温可还合适?”一个身着鹅黄衫子,眉眼温婉的宫女轻声问道,这是芙儿。 “公主,这个力道行吗?”另一个穿着淡紫裙裳,脸蛋圆润,笑容甜美的宫女正小心地给林羽捏着肩膀,这是绵儿。 “公主,奴婢给您擦背……”第三个宫女身着水绿衣裙,气质清冷,这是竹儿。 “公主,尝尝这樱桃,贵妃娘娘特意让人给您送来的。” 最后说话的是个身穿桃红比甲,相貌娇俏灵动的宫女,她名叫蝶儿,正捧着一个剔透的水晶碟,里面盛着颗颗饱满红艳的樱桃,她捻起一颗,殷勤地递到林羽嘴边。 林羽整个人半躺浴桶里,双臂舒展地搭在桶沿上,脑袋枕着后面垫好的软枕,闻言懒洋洋地张开嘴。 蝶儿立刻将那颗樱桃喂了进去。 林羽含住了蝶儿葱白手指中的樱桃,脸上露出极度、享受的表情。 【叮!检测到慢性毒药“缠筋膏”。此毒连服三日,触血挛筋,关节僵凝,变成植物人。】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洞察到宫女蝶儿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宫女春桃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丽妃恶意针对,精神力+1】 听到系统音,林羽很是惊喜。 这恶意针对够给力,一下子把幕后指使都报出来了。 想着,他似笑非笑扫了一眼捧着樱桃的小宫女蝶儿。 蝶儿那娇俏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堆起更甜的笑,又捻起一颗樱桃,声音柔媚:“公主,再尝一颗?” 林羽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慵懒的音节,再次张嘴。 樱桃入口。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检测到宫女蝶儿恶意针对,精神力+1】 谁能想到,樱桃竟然是一颗一结算。 爽,太爽了! 林羽吃着樱桃,继续飘飘然享受漂亮小宫女们的360度环绕服侍。 这才是穿越该有的日子嘛! “萧璃月啊萧璃月,这次本公子可是听了你的话,没有亲自动手洗澡。” “你在那边好好读书,放心吧,哥在这边一定替你把这福享得透透的!” 不过,福要享,仇也得报。 林羽看了看碟子里还剩下的半碟红艳艳的樱桃,准备晚上去送给丽妃尝尝。 第23章 深宫寂寞,你咋不说呢? 长信宫,寝殿内。 丽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身边站着个身量比寻常宫女高壮些,眉眼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 这是她新提拔的大宫女春桃,是黎家从“千毒门”特地找来的人。 “那毒再不会失效了吧?”丽妃问道。 春桃给她捏着肩,低声回道:“娘娘放心,那‘缠筋膏’是我门中秘药,无色无味,别说银针,就算是宫中太医也绝查不出端倪。只需连服三日,药性渗入血脉,便会筋络渐缩,关节僵凝。初期只是手脚无力,待到最后……”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会全身僵直如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偏偏神智清醒,五感俱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烂在床榻上。” 丽妃眼中迸射出恶毒的快意:“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贱人以为得了封号就能翻身?我要叫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这话,丽妃心情好多了,她媚眼如丝地瞥向春桃,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 春桃面无表情地捏住她的手指,低声道:“娘娘,还未至深夜。” 丽妃斜睨她一眼:“那待会儿,可得叫我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 夜深人静。 林羽换了身利落的深色衣裙,拎着半碟没吃完的毒樱桃,轻巧溜出了依云宫,熟门熟路地摸向长信宫。 夜色下的长信宫比往日安静许多,守夜的宫女太监似乎也少了。林羽心中生疑,越发小心。他避开稀稀拉拉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主殿窗外。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咿咿呀呀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林羽一愣。 老皇帝今晚在丽妃这儿?不对啊,那老登不是基本不来丽妃这儿吗? 林羽屏息凝神,眯眼往里瞧。 寝殿内烛光昏暗,只见床榻上,两个身影交叠。上面那个看着也就比寻常女子高点,绝不是老皇帝。 林羽心中震惊。 好家伙!丽妃这是在给老皇帝戴绿帽子啊! 他又凝神去听。 咿咿呀呀啊~啊~啊!啊!! 听那动静,似乎渐入佳境。 林羽目光在殿内一扫,看到不远处烛台上燃着的几根粗大蜡烛,又看了看垂落的纱幔和铺着的锦毯。 他原本打算的送樱桃计划瞬间改变。 他悄无声息地潜到门边,将手里那碟樱桃随意往角落里一放,然后估算好角度和时机,拿起一个小摆件,运起力气,一扔。 “嗖!” 小摆件精准地打在烛台底座。 “哐当!” 烛台倾倒,燃烧的蜡烛瞬间滚落,点燃了垂落的轻薄纱幔。火苗“呼”地一下蹿起,顺着易燃的纱幔和地毯迅速蔓延! 林羽做完这一切,立刻闪身退到远处,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用惊慌失措的声音尖声大叫: “走水啦——!长信宫走水啦——!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瞬间穿透了寂静的夜空。 瞬间,长信宫乱作一团。 瞬间,长信宫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炸开了锅! “走水了!” “快!快提水!” “娘娘!娘娘还在里面!” 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从各处跑出来,乱成一团。火势蔓延得很快,浓烟已经开始从门窗冒出。 附近的宫殿也被惊动,很快,延春宫的太监宫女也提着水桶、端着脸盆赶来帮忙。 连延春宫的主位,以端庄贤淑著称的贤妃娘娘,也被惊动,穿着寝衣披着外袍,在宫人搀扶下匆匆赶来。 林羽早已躲到远处一座假山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混乱。 只见主殿门被猛地撞开,浓烟滚滚中,丽妃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被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高壮、宫女护在怀里冲了出来。 “太好了,娘娘没事!” “娘娘受惊了吧?快传太医!” 混乱中,林羽换了个位置,尖着嗓子,用不大但足够贤妃听到的声音惊呼: “天呐!丽妃娘娘身边那宫女……怎么生得如此魁梧?别是个男的吧?!” 听到这声音,脚步一顿,美目瞬间扫向丽妃身边那个高壮身影,随即当机立断,立刻大声喝道:“那个宫女,形迹可疑,给本宫拿下!” 几个粗使太监一拥而上。 “春桃”擅长用毒,但别的功夫却是一般,刚刚脱了个干净,身上一点毒都没留,根本不是太监们宫女们的对手。 丽妃尖叫着冲上去阻拦,贤妃的宫女太监们愈发下重手,撕扯间,春桃那原本就松垮的衣服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精壮的胸膛。 “是个男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空。 场面瞬间一片死寂。 哗! 丽妃瘫软在地,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春桃瘫在一旁,面如死灰。十三公主萧灵儿被嬷嬷紧紧抱着,小脸上满是惊恐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全场跪了一地:“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萧崇渊搂着黎贵妃,步履闲适地走到丽妃身前。 他弯下腰,伸手挑起丽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语气莫名:“爱妃,深宫寂寞,你怎么不跟朕说呢?” 丽妃浑身颤抖,牙齿打颤:“陛……陛下……臣妾……” “你要是说了,朕也能理解,”萧崇渊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惋惜,“何必弄个假宫女进来,还得偷偷摸摸的,多委屈啊。” 说完,他直起腰,似乎随口一样说道:“腐刑。” 腐刑?! 那可是最屈辱最可怕的肉刑啊! 比直接处死恐怖一百倍! “陛下!”黎贵妃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口求情:“陛下,丽妃妹妹她只是一时糊涂……” “爱妃。” 萧崇渊突然转头,笑道:“丽妃久居深宫,这男人是哪来的?该不会是黎相心疼侄女,特意送进来的吧?” 黎贵妃脸色一僵,求情的话卡在嗓子里。 随即瞬间眼睛泪汪汪,努着嘴委屈道:“臣妾爹爹一心为了陛下,怎么会干出这种事?陛下可不能冤枉爹爹!” “定然是这黎如欣自己不知检点,与黎家无关!” 第24章 萧璃月害我!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绝望的丽妃猛地抬起头,她指着黎贵妃嘶吼道:“黎如雪!你个毒妇!” “我恨!我恨啊!” 丽妃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同厉鬼:“明明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凭什么你当贵妃,我却只是个妃!就连我生的孩子也要认你为母!我不服!我不服!” 听了这话,萧崇渊叹了口气,他搂着黎贵妃,指着丽妃笑:“爱妃,你听听,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亏你还想给她求情。” 说着,他眼神一冷,语气森然:“她要不是你同族妹妹,朕今晚就直接杀了她,顺便把你黎家诛灭九族。” 黎贵妃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脸上笑得僵硬:“臣妾……谢陛下隆恩!” “臣妾真是太伤心了,没想到她在心里竟然是这么想臣妾的……” 此时,萧灵儿呆呆地站在回廊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黎贵妃看到萧灵儿,抽泣一声,依偎到皇帝怀里,凄楚地开口:“陛下……大人有罪,孩子是无辜的。十三这孩子吓坏了,不如……也交给臣妾抚养吧?” 萧崇渊无所谓地摆摆手:“爱妃喜欢就好。” 两个侍卫上前,拖起丽妃。 “陛下!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陛下!” “姐姐,姐姐你快求求陛下啊!” “昏君!妖妃!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萧崇渊!你个疯子!我在地狱等着你!!” 丽妃凄厉的咒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拖着丽妃往外走。 丽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死狗一样没了动静。 忽地,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璃月! 萧璃月怎么会在这儿? 就在这时,站在阴影里的林羽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灯光跳跃,照亮了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 林羽静静地看着丽妃,嘴角缓缓上扬。 丽妃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见到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你……是你放的火!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丽妃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指甲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拼命扭过头,对着长信宫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嘶吼: “陛下!是萧璃月!是萧璃月害我啊!!她就在这儿!她是鬼!她是鬼附身啊!!” 这声尖叫极其凄厉,引得所有人看来。 拖着丽妃的两个侍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四处打量,但压根没人。 一个侍卫厌恶地啐了一口,手上加劲,猛地一拽丽妃的胳膊: “这丽妃真是个毒妇,以前就听说她没少虐待九公主,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反咬一口。” 另一个侍卫接话:“可不是嘛,这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想着把九公主拉下水垫背。难道偷人是九公主叫她偷的?” 丽妃绝望地扯着嗓子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压根没人信她的疯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 林羽轻盈避开巡夜侍卫,静悄悄摸回依云宫。 一进寝殿,他动作飞快换上柔软的中衣,散开头发,钻进被窝。 往床上一躺,被褥间淡淡的熏香瞬间包裹全身。 “舒服!” 林羽长舒一口气,惬意地翻了个身。 随即,他心里涌上一股惋惜。 没了丽妃,以后谁还能这么兢兢业业,变着花样地给他下毒? 但转念一想,林羽又觉得自己属实是想多了。 这大盛皇室就是个陈年老粪坑,随便扔块石头下去,都能炸起一滩屎尿。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锋芒初露,树敌只会越来越多。 别说下毒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连刺客啊巫蛊啊都会轮番上阵。 经验包嘛,以后多的是。 正寻思着,林羽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呼吸绵长,一听就是练家子。 林羽立刻调整呼吸,将身体放松到极致,伪装成深度睡眠的状态。 “芙儿姑娘,深夜叨扰了。”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尖细中透着一丝阴冷。 芙儿显然被吓了一跳,声音带着颤抖,但还算镇定:“徐公公?这么晚了,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刚长信宫走水,”徐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担心九公主也受了惊,特命咱家来看看。” “九公主可在?” 芙儿连忙挡在门口:“回禀公公,公主今日早就歇下了。” “哦?早就歇下了?” 徐公公并没有立刻离开,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似乎想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虚实。 “九公主今晚可有出去过?” “并未,”芙儿回答得斩钉截铁,“公主晚膳后就觉得困乏,一直未曾出过殿门半步。” “是吗……” 徐公公拖长了尾音,突然上前一步,避开芙儿,轻轻推开了房门! 芙儿惊呼:“公公!这于理不合!” 徐公公没理会芙儿,快步走到床榻前,扫向床上的人。 只见林羽侧身向里,呼吸平稳绵长,似乎睡得极沉。 徐公公还不死心,微微俯身,鼻翼耸动,用力嗅了嗅。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香气,没有半点焦糊味。 “看来公主确实睡的香甜。” 徐公公这才收回探究的目光,脸上重新笑容,对着芙儿道:“既然公主安好,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影,这才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林羽才缓缓睁开眼睛。 “呵,老狐狸。” 丽妃都已经疯成那样了,疯狗一样满嘴胡话,老皇帝竟然还派人来查看。 这便宜爹,难对付得很! …… 夜色深沉,三皇子府乱成一团。 萧景辞外衣都忘了披,赤着双足就从寝殿里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母妃!我要进宫!我要去救母妃!” 大太监惊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哀嚎道:“殿下!我的殿下啊!这时候您可千万不能犯糊涂!您的母妃是贵妃娘娘!” 萧景辞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他双目赤红,困兽般嘶吼:“你要孤眼睁睁看着生母受那等奇耻大辱?滚开!” “殿下!”大太监加重了语气,近乎厉声,“连贵妃娘娘求情都不成,您若去求情,不仅救不了人,恐怕还会被牵连啊!” 说道“牵连”两字,大太监特意加重了语气。 萧景辞身形猛地一僵,原本癫狂的挣扎瞬间停滞,整个人摇摇欲坠。 完了……全完了! 丽妃秽乱宫闱被抓现行,父皇生性多疑,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儿子也血统不正? 不!绝不能去!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萧景辞冷汗如雨,面白如纸。 大太监见他松动,连忙趁热打铁:“殿下勿慌,您龙章凤姿肖似陛下,又是贵妃娘娘所出,那丽妃如何,与您何干?” 萧景辞颤抖着手擦去额角冷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喃喃自语:“对……对!我是贵妃之子,贵妃才是我母妃!” 大太监暗松一口气,想起丽妃被拖走时的惨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老奴听说,丽妃娘娘临被带走前曾哭诉,说是九公主萧璃月设计陷害。” 听到这话,萧景辞原本双眼迸发出怨毒。 “萧、璃、月!” 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我萧景辞誓要杀你,为姨母报仇!” 第25章 我儿竟有状元之姿?! 丽妃偷人,被皇帝抓了个现行,行了腐刑,当晚人就没了! 这本来应该是绝密的消息,不知怎的,第二天一早,全京城都知道了! 就连在家里读书的萧璃月,都听汀兰说了此事。 听汀兰讲完,萧璃月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脸腾一下红了个透,结结巴巴道:“偷……偷人?” 汀兰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是啊!那男人扮成宫女,侍奉在丽妃身边,半夜正做那事儿呢,谁知道竟然走水了,两人衣衫不整就跑了出来!” “咳咳咳……” 萧璃月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强忍着羞耻,颤声问道:“你……你可知,是哪位娘娘?” 汀兰:“全京城都知道!是丽妃娘娘!” “嗡——!” 萧璃月脑袋里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张大的嘴半天忘了合拢。 丽妃?! 那可是黎家女,是当今贵妃的亲族姐妹,更是三皇子的生母啊!她在后宫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怎么可能一夜之间…… “这……这应当是谣言吧?”萧璃月下意识怀疑,声音都在发抖。 汀兰瞪大了眼睛:“谁嫌命长了敢编造这种谣言?” 萧璃月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动。 忽地,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是林羽! 一定跟林羽有关! 萧璃月的手指紧紧抓着书页,指节泛白。 过去十几年,丽妃就像一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常年的虐待、罚跪、饭菜里的慢性毒药……她对丽妃只有恨意和恐惧,绝无半点怜悯。 她只是……太震惊了。 她原以为,丽妃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可这才几天? 仅仅几天! 丽妃就倒了? 林羽……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 萧璃月喃喃自语:“难道他是上天派来,专门救我出苦海的神仙吗?” “世子爷?您怎么了?”汀兰见自家少爷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璃月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激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只是觉得……恶有恶报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书,目光坚定。 心神动荡之下,更应当要认真读书。 下次再换回来就是县试了,她决不能让父亲、母亲还有……林羽失望! …… 一连三日,关于丽妃的消息沸沸扬扬。 萧璃月却不再让汀兰说这些事情,每天只专心读书。 转眼间,到了第四日,落日之时。 萧璃月正在临帖,汀兰拿了一封信进来。 “世子爷,陈公子府上送来的。” 萧璃月接过,拆开来看。 信中言辞焦急,说林兄曾嘱咐这十日要闭门苦读,他本不应打扰,但现在外头出了大事。 那袁文福,前几日就放出话来,今次县试,谁要是敢跟林羽互结作保,就是跟他袁家过不去,就是跟三皇子过不去! 陈嘉佑不是读书人,这都过了好几日了,才听闻这消息,赶紧给林羽送信来。 萧璃月读完,脸都白了。 大盛朝科举制度严苛,考生报名考试,不仅需要一位廪生作保,还需要五名考生互结。这五人签字画押,若有一人作弊,其余四人连坐,取消考试资格。 林羽名声本就不好,如今袁文福再这么一威胁,谁还敢跟林羽互结? 萧璃月气得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林羽日记里写的那些事—— 袁文福正在议亲的柳诗瑶,正是林羽之前的未婚妻,因此袁文福总是找林羽的麻烦。 可萧璃月没想到,袁文福竟用这么毒的法子!这是要从根源上断了林羽的科举之路! 林羽日记里写过,袁文福之父袁清是正三品礼部侍郎,跟父亲一样是三品官,可父亲可是有世袭的爵位。 所以,袁家,其实是仗着女儿跟三皇子……才这么作威作福。 三皇子…… 萧璃月捏紧了信纸,指尖发白。 三皇子是丽妃所出,但丽妃的同族妹妹,黎贵妃盛宠,所以三皇子认黎贵妃为母,丽妃认黎贵妃为姐。 如今丽妃虽然倒了,但黎贵妃和三皇子却丝毫未受影响。 “我该怎么办……”萧璃月咬着嘴唇,眼中茫然。 不久,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不能慌。 得告诉父亲,父亲一定有办法! …… 傍晚,定远侯林啸下值回来。 萧璃月去书房找父亲,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是孙先生,语气里满是夸赞:“侯爷,世子不仅几乎过目不忘,更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更难得的是那份沉静,坐得住,听得进,实在难得!” 林啸哈哈大笑:“先生过奖了!” 萧璃月在门外听得脸颊发烫。 她定了定神,轻轻敲门。 “进来。” 萧璃月推门进去,先规规矩矩地行礼:“爹,先生。” 林啸看她神色不好,问道:“怎么了羽儿?” 萧璃月攥了攥衣角,把陈嘉佑信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书房里一下子静了。 林啸沉下脸,猛地一拍桌子:“混账!这种下作手段也使得出来!” 孙守拙叹了口气:“童生互结,本就怕被连累,如今袁家再这么一放话,只怕是……唉。” “我就不信!”林啸在屋里踱了两步,声音发沉,“京城这么大,就没个有骨气的?我定远侯府还没倒呢!” 孙守拙摇头:“侯爷,就算有人不惧袁家,可袁侍郎的女儿怀了三皇子的孩子,袁侍郎兄长是永宁侯,他的座师又是黎相,黎相门生遍天下。这事……麻烦啊。” 听了这话,林啸脸色一黑。 丽妃出了那样的事,三皇子和黎贵妃却丝毫未受到影响。 黎家依然势大,黎相门生更是几乎占据朝廷半壁。 他停下脚步,看向自己儿子。 儿子站在那儿,身板挺直,眼神干净,带着点无措。 林啸心里一揪,心中更是愤怒。 他林啸的儿子何时露出过这种神色! 他走到萧璃月面前,大手按住她的肩:“羽儿别怕!作保的事你不用管了,有爹在,你放心读书即可!” 萧璃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这时,孙守拙忽然开口,神色认真:“侯爷,孙某不才,是本县廪生。若侯爷不嫌弃,孙某愿为世子作保。” 林啸一愣,随即大喜:“先生!” 孙守拙摆摆手,看向萧璃月,眼神温和:“这几日授课,世子的品行、才学,孙某都看在眼里。世子勤勉聪慧,心地仁厚,是个好孩子。为他作保,孙某心甘情愿。” 萧璃月怔住了,她……她有孙先生说的那么好吗? 林啸激动地抱拳:“先生高义!林某多谢了!” “侯爷客气,”孙守拙回礼,“既如此,只需再找四位童生互结即可。” “爹,”萧璃月忽然想起什么,怯生生地开口,“我……想起个事。” 她脑子里闪过林羽日记里写的——庄子上那些老兵,他们的孩子里,也有读书人! “爹,咱们家庄子上,那些叔伯长辈们的孩子,是不是……也有考中童生的?”萧璃月试探着问。 林啸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有!有!有好几家……对对,有好几个!” “我儿子的脑子就是好使!” 那读书花费的银子还是侯府供给的呢,他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萧璃月耳朵尖微红,低下头来。 她忽地想到,林羽在日记里特地写了,叔伯们的儿孙中有读书人,难道……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难? 一旁,孙守拙听得呆了。 这三言两语中,他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定远侯府竟然养着不少伤残老兵! 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听说林羽不学无术就不想来教书,孙守拙脸上发烫,心里一阵惭愧。 他站起来,对着林啸深深一揖:“侯爷,孙某……惭愧!” 林啸忙扶他:“先生这是做什么?” 孙守拙摇头叹气:“孙某先前对世子有偏见,差点误了良材。如今才知道,侯府如此仁义,世子更是灵秀仁厚,孙某差点因错信传言,实在惭愧!” 林啸哈哈大笑:“先生言重了!都是些闲话罢了。以后羽儿还要先生多费心!” 孙守拙直起身,看向萧璃月。 少年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孙守拙心里一热,忍不住脱口而出:“侯爷,孙某今日想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我观世子爷,有状元之姿!” 书房里静了一下。 林啸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 “我儿竟有状元之姿?!” 第26章 你画我猜左拥右抱 翌日下午,状元之父林啸就带回了好消息:他已找好了四个童生,孙先生也已备好了廪生结保的文书。 “我儿安心读书考状元便是,其余诸事,自有为父。”林啸语气笃定。 萧璃月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林啸又拍了拍萧璃月的肩膀:“我儿也不要压力太大,你年纪轻,又俊美,到时说不定会直接点为探花。” 萧璃月:“……” 怎么办?压力更大了。 一连几日,日子流水一样地过。 晨起练武,听先生授课,陪母亲说话,夜里挑灯苦读……一模一样的日程,重复了九个晨昏,萧璃月却丝毫不觉乏味。 只是这时间,过得太快了些。 第十日夜里,萧璃月坐在书案前,提笔。 先像往常每日一样,把今日发生的事甚至对话全都写下。 然后,她顿了顿笔,咬着下唇,心里有些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还是提笔,在末尾添了几行,语气郑重: 【世子哥哥,多谢你。 丽妃之事……我虽不知详情,但隐约觉得与你有关。无论是不是,都谢谢你。 互保之事,也多亏你早先提醒。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父母待我极好,先生也尽心。我会努力读书,不辜负你的身体,也不辜负侯爷和夫人的期望。 除了考取功名,你可还有什么想让我在此处做的?无论何事,只要你说,我定当尽力。】 写完,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抽屉。 躺在床上,帐幔低垂。 黑暗中,萧璃月睁着眼,翻了个身。心道,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即愧疚起来。 萧璃月,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你在这里,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安宁的生活,读书的机会……这一切,本是属于林羽的。 而他呢?他在吃人的皇宫里,替你承受着明枪暗箭,风霜刀剑,他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你太自私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将双眼中酸涩的湿意逼回去。 睡吧。 明日一睁眼,她就要回到听雨轩了。 回去也好,好好去宫学上学。 下次再回来,就要参加县试了。 …… 蝶儿前几天失足掉井里淹死了,依云宫新补了个宫女,长得那叫一个汹涌,林羽给她起名栀儿。 晚上,林羽穿着宽松的寝衣,歪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张小几,上面放着些果脯点心,还有一些纸条。 翠儿、芙儿、绵儿、竹儿,还有新来的栀儿,五个宫女围着榻边坐着,个个儿脸上都又紧张又好奇。 “都放松点,”林羽嗑着瓜子,随意道,“整日玩老鹰捉小鸡都有点腻了,今晚咱们玩个新游戏。” 他跟众女讲“你画我猜”的规则。很简单,一人抽纸条,比划或画画,其他人猜纸上写了什么。 五个宫女中,只有竹儿认字,因此不参与游戏,专门给其他宫女们讲纸上写了什么。 说完,林羽一挥手:“栀儿新来的,你先来。” 栀儿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奴婢、奴婢不会……” 林羽:“没事儿,随便比划就行。” 栀儿只好开始抽纸条。 竹儿一瞧,凑近栀儿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兔子”。 栀儿耳根一热,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放在头顶,笨拙地蹦了两下。 咚!咚! 这一蹦不要紧,她那对儿庞然大物上下剧烈晃荡,视觉冲击力拉满! 林羽看得津津有味,栀儿浑然不觉,只红着脸小声问:“是什么?” 林羽笑道:“兔子!” 翠儿和芙儿也反应过来,几乎同时回答:“是兔子!” 见大家都猜中了,栀儿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羞怯的笑,快步退回原位。 接下来轮到绵儿。 她抽了纸条,竹儿附耳低语:“垂柳。” 绵儿想了想,扭着腰肢做了个随风摆动的姿势,两只手还像柳枝一样乱挥。 翠儿立马道:“狗熊蹭树?” 芙儿掩嘴笑:“是扭腰跳舞吧?” 绵儿急得直跺脚:“哎呀不是,是垂柳!” 翠儿大笑:“这词要是让竹儿抽到,我们或许还能猜出是柳树。” 绵儿一听,整张脸都红透了,委屈地看向林羽:“公主您看,翠儿姐姐笑话奴婢!” 林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招手道:“来来来,绵儿过来。” 待绵儿走近,林羽直接上手,在那肉嘟嘟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把,手感q弹,简直停不下来。 “本公主就喜欢你这肉乎乎的劲儿!” 绵儿被捏得小脸更红了,心道她们公主跟其他主子都不一样,特别喜欢逗她们玩,竟像是……像是话本里的纨绔公子似的。 接下来轮到翠儿。 翠儿抽到的是“偷油老鼠”,她听竹儿说了纸条上的内容,立马便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前蹭,模样俏皮可爱。 林羽等她偷到榻边时,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好呀,小老鼠偷到本公主这儿来了?” 说着,另一只手不客气地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捏:“抓住了!” 翠儿手腕被握着,鼻尖被捏得微酸,整个人半趴在林羽膝头,眼里瞬间漫上一点水光,却又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公主饶命!奴婢再不敢了!奴婢这就给您把油吐出来!” 游戏玩了好几轮,殿内笑声不断。 林羽靠在软枕上,左手抱着这个,右手摸着那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叫穿越嘛!他在定远侯府都过的什么苦日子! …… 玩到夜深,林羽让小宫女们退下。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纸,开始写本周期的最后一篇日记。 把自己干的事儿都写下来后,林羽想到萧璃月上次在日记里给她提的要求。 “这次,我也得给她提几个要求。” “以后合作的时候还多着呢,总这样怯懦可不行。” 想着,林羽动笔。 【你提的要求,哥都照办了,哥也给你提三个要求,你必须照办。 一:每天按照在定远侯府的规矩,早起起来站马步,打拳。 二:每天做一件以前不敢做的小事。比如主动处罚下人,主动问先生问题。】 三:不管是谁欺负你了,都要写在信里,不准瞒着。】 写到这里,林羽停顿了一下,然后提笔写道——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写完最后一句,林羽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叹了口气。 明天醒来,这好日子就要交给萧璃月了。 这么多貌美的小宫女,这日子萧璃月过得明白吗? 第27章 用的什么香,这么好闻 翌日清晨,萧璃月悠悠睁开眼。 晨光透过纱窗,投在织金云纹床幔上,流淌着流金般的细腻光泽。 萧璃月怔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摩挲身下的触感——柔软舒适,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被褥手感。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所及,紫檀木雕花拔步床,螺钿梳妆台、还有博古架上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珍玩…… 奢华、精致,这不是她的听雨轩! “这是哪?” 萧璃月心头猛地一跳,心头剧烈恐慌。 难道林羽的仙法出了岔子,她成了孤魂野鬼,飘到了别处? “翠儿?”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帘拢轻响,从耳房进来了一个面生的宫女,眉眼温婉,未语先笑:“公主醒了?” 萧璃月死死抓着被角。 不是翠儿! 完了,她真的游荡到了别处! 这可怎么办?她出事了,林羽是不是也出事了,要是林羽也回不到侯府可如何是好? 萧璃月急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定远侯府看看。 她内心焦急,神色仓惶。 这时,翠儿领着另外两个宫女快步入内。 “公主,您今日醒得比平日早了些呢。”翠儿道。 “翠儿!”萧璃月眼中瞬间有了光彩,她紧紧抓住翠儿的手,“这是哪里?” 翠儿一边熟练服侍她起床,一边笑道:“公主睡糊涂了?这是依云宫啊。陛下亲赐的宫殿,咱们都搬进来十日了。” 依云宫? 陛下亲赐? 单独宫殿? 萧璃月人都懵了。 她应该依然是九公主,但这十日,似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芙儿捧衣,绵儿梳头,还有两个宫女跪在脚踏上替她穿鞋。这阵仗,让萧璃月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直到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她才终于找回了一丝实感。 “翠儿,”她压低声音,“我昨夜……可有留下日记?” 翠儿立刻指了指书案下的暗格,笑道:“都在呢。” 昨日,公主特地嘱咐过她,说是最近心神激荡,神魂不稳,因此性格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要她不要大惊小怪,好好管理依云宫,侍奉公主即可。 她怎么会大惊小怪呢?这可是她的公主啊,就算是从前日子艰难的时候,也把自己的餐食分给她的公主。 更别提现在,公主竟然提拔她一个最最低等的小宫女当了管事宫女。 不过,翠儿看着此时正经的公主,想到昨夜,公主跟它们几个那样胡闹,忍不住红了脸。 公主今日如此正经,总不会再跟她们胡闹了吧? 昨日,她好几次输了游戏,屁股都被打红了呢。 萧璃月哪里知道翠儿心中所想。 她屏退所有人,扑到书案前,急忙拉开抽屉拿出日记。 展开,看到熟悉的,鸡爪刨食一样的字迹,萧璃月松了口气。 【萧璃月亲启: 醒来惊讶吧?哥说带你过好日子,绝不骗你。贴身的几个宫女都没有恶意,放心用就行了。】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宫学大骂豫王世子,御花园偶遇父皇,豫王世子被处死,获封号“澄华”,搬到依云宫…… 萧璃月捂着胸口,每念一句话,心脏就重重地撞击一下胸腔。 她竟然有了封号?她竟然搬出了长信宫? 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紧接着,她又忍不住恐惧起来。 那可是豫王世子啊!是豫王的独子!就连皇子公主都不敢惹,现在却死在了林羽手里,豫王岂能善罢甘休?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强忍着晕眩继续看。 【丽妃那毒妇在樱桃里下‘缠筋膏’想害你。哥半夜摸去长信宫放了把火,直接把她和那假太监逼得现了原形。当场捉奸,那毒妇被判了腐刑,当晚人就没了。】 纸张在萧璃月手中簌簌作响。 “偷情……放火……腐刑……” 果然是林羽做的! 林羽他……他怎么敢? 这个是皇宫!他竟然敢放火!被抓住了可怎么办? 这哪里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萧璃月心中惊慌极了,但同时,心中还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丽妃如阴云一样笼罩了她十几年,可在林羽手中,竟然不堪一击。 林羽……他就像话本里的大英雄,闯进她的世界,从此她的眼睛见到了光明。 萧璃月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紧紧攥紧了信纸,一字字认真看。 一直到末尾—— 【三个要求:一,按侯府规矩,每日晨起站桩、打拳。二,每天做一件以前不敢做的事。哪怕是骂一句下人,问先生一个问题。三,谁欺负你,记下来。】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萧璃月盯着这一行字,眼眶骤然酸涩。 她把几张信纸紧紧贴在胸口。 那里,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三个要求,她一定要每日完成。 她不会拖林羽的后腿,不会叫他失望的! …… 与此同时。 定远侯府。 林羽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粗犷房梁。 他慢悠悠坐起来,脑海中,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腿力+2700|疾行速度+2700|拳脚熟练度+3310|气场+90|精神力+300|体质+310】 【叮!第二次灵魂互换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临时主动技能,真话令x3,可操控视线范围内指定目标两分钟,强制其吐露真言。】 林羽站起来,感受着身体的力量。 脚下轻捷如羽,拳掌间隐带风雷,爽! 这实力涨的,尤其是腿力和疾行速度,不枉他天天跟翠儿她们玩老鹰捉小鸡。 感觉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变超人了!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真话令。 有了这个,那可有的玩了。 “世子爷,您醒了?”汀兰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 林羽配合着,心里却想着依云宫的一群小宫女。 昨日还一群小宫女围着,今日就只有汀兰了。 他感叹着,眼神落在汀兰身上,笑道:“汀兰姐姐又漂亮了。” 汀兰正替他整理衣襟,闻言手一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世子爷又拿奴婢寻开心,前几日您那样冷淡,如今又……真是叫人为难。” “那我不冷淡了,”林羽忽然凑近嗅了嗅,“用的什么香,这么好闻。” “世子爷!”汀兰羞得满脸通红,“您再这样,奴婢告诉夫人去了!” 第28章 世子哥哥? 林羽逗了会儿汀兰,心情好了些。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拉开抽屉,厚厚一沓信纸整齐码放。 萧璃月的字迹清丽漂亮,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这十日的点滴。 最后一张纸上,字迹尤其工整。 【世子哥哥,多谢你。 除了考取功名,你可还有什么想让我在此处做的?无论何事,只要你说,我定当尽力。】 “世子哥哥?” 林羽想到萧璃月那软糯的声音,叹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亲耳听萧璃月这样喊我。” 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这萧璃月可真乖啊。 以后等她当上女帝,应该也会乖乖禅位吧? 嘻嘻。 不多久,林羽一身劲装,跟林啸一起晨练。 林啸看着儿子那虎虎生风的拳脚,老怀大慰,连呼“我儿肖我”。 林羽:“……” 为了不吓到他老爹,他都没用几分力。 实际上,他感觉他现在去到江湖上,当个武林第一高手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林啸看到儿子如此淡定,更加开怀:“我儿气定神闲,果然有状元之姿!” 林羽:“?” 什么?状元之姿? 他考个秀才都费劲儿,还状元之姿? 他爹牛吹得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过,林羽转念一想,或许是萧璃月表现太好,所以老爹才如此自信? 萧璃月那小丫头,在日记里事无巨细,但这种别人夸她的事,那是一点也不写啊。 收了势,林羽问起另一件事:“爹,孩儿有正事要问。最近朝堂上,三皇子那边如何?” 林啸一愣:“我儿竟开始关心朝堂之事了?” 随即说道:“因为丽妃之事,三皇子一党最近很是低调。但三皇子肖似陛下,又寄养在贵妃名下,背后还有黎家支持,想必沉寂不了多久。” 说到这,林啸摆了摆手:“但这些都跟咱们定远侯府无关。” “无关吗?”林羽突然问道,“爹,二十年前与姜国一战,大伯二伯战死,祖父急火攻心而死,咱们定远侯府从此一蹶不振。可当初同样随军出征的副将永宁侯,却一路青云直上,他弟弟袁清也拜在黎相门下,就是现在的礼部侍郎……这其中,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啸脸色骤变,厉声道:“住口!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此事休要再提!” 林羽心道,他爹反应这么大,那肯定有问题。 但他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定远侯府沉寂,他爹也绝口不提这事儿? 要是他祖父大伯二伯的死跟袁家有关系,那可真是新仇旧恨叠到一起了。 林羽不再跟老爹谈论这事儿,只心中打算着收拾袁文福。 他喊来一个小厮,让给陈嘉佑送了封信。 一个时辰后。 林羽一身劲装,翻身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车帘一掀,陈嘉佑那张大脸便凑了过来:“林兄!位置定在天香楼二楼雅座,帖子我也下了,袁文福那孙子真会来吗?” 林羽懒洋洋靠在车壁上:“帖子里,写明了我会去没?” 陈嘉佑忙道:“自然是按照林兄的吩咐,写的清清楚楚。” “那他肯定会来,”林羽说道,“最近三皇子党夹着尾巴做人,袁文福被关在家里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听说我在,他岂会放过这个能当众踩我一脚的机会?” 正午时分,天香楼人声鼎沸。 二楼雅座,林羽与陈嘉佑,还有另外三四个京中闲散勋贵的子弟正推杯换盏。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 袁文福手摇折扇,身后依旧跟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他目光扫过座中众人,视线在林羽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啧,我就说这天香楼今日怎么一股子寒酸气。” 袁文福走过来,也不入座,居高临下嗤笑道:“原来是林世子在此。怎么,听说你那保书终于凑齐了?哎呀,真是不容易,找了一群缺胳膊少腿的军户之后互保,你们定远侯府如今这门槛,都快低到泥地里去了吧?” 此言一出,席间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座的几个公子哥都是林羽好友,听袁文福这样嘲讽林羽,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林羽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笑道:“比不过袁兄,还跟这哼哈二将一块儿玩呢?上次在庄子上你们三个……啧啧,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听到“庄子”二字,那一高一矮两个公子猛地一抖。 袁文福约他们出来喝酒,也没说林羽也来啊!不然他们肯定不敢来招惹这个煞星! “你——!”袁文福脸色一红,还要发作,一人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哎呀袁兄,来都来了,快坐快坐!” 袁文福冷哼一声,借机一撩衣摆坐下。 高矮两人也急忙坐下,跟席间另外的人们寒暄。 林羽也云淡风轻吃着菜,跟自己的好友们不时推杯交盏,看起来好不自在。 袁文福看着林羽这副模样,心里十分不爽。 他今日来,就是要让林羽出丑的。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袁文福突然拔高了嗓门,将酒杯重重一放,“咱们都是读书人,既然聚在天香楼,不如来论论诗如何?” 论诗?! 陈嘉佑和几个纨绔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他们这群人,斗鸡走狗在行,论诗?那不是要笑掉大牙吗? 这袁文福就是故意的! “袁兄,这……”陈嘉佑急得额头冒汗,频频给林羽使眼色。 另几个公子哥也面带担忧,高矮两人却隐隐激动。 袁文福可是有名的才子,那林羽却是出了名的莽夫纨绔,这次定能让林羽出个大丑! 【叮!洞察到袁文福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郭才良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蔡石恶意针对,精神力+1】 林羽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慢悠悠擦了擦嘴:“不急不急,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如先聊点有意思的。” 陈嘉佑立马帮腔:“好啊好啊,有意思好啊!” 袁文福嗤笑:“林羽,你是不会作诗,怕了吧?” 第29章 我袁文福就是国舅爷! 林羽笑道:“听说袁兄也要参加这次县试?” 袁文福冷哼一声,折扇“刷”地展开,满脸傲气:“区区县试算什么?” 林羽点点头,继续道:“袁兄好志气,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袁兄还能如此安心读书,这份定力,真是让人佩服啊。” 说着话,林羽心念一动。 【主动技能:真话令,发动!】 【目标锁定:袁文福。】 林羽微微一笑,继续道:“我要是袁兄,此刻必定担心死了。” 周围的纨绔们脸色齐齐一滞,手中的筷子都停住了。 林羽这是在暗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话题,袁文福怎么可能接话?只会当场翻脸吧? 众人都以为袁文福会拍案而起时,袁文福脸上却忽然极度亢奋又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亢奋道:“哈!担心个屁!” “你不就是在说丽妃的事,想要看我笑话吗?我告诉你,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丽妃那个蠢货早就该死了!她一死,三皇子就以后他就是贵妃娘娘的亲儿子,是黎相的亲外孙!” “当啷——” 同桌的好几人,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连周围几桌的人都吓得脸色苍白,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袁文福。 他在说什么?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啊! 袁文福自己也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不对!他在说什么? 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这是能说出来的吗?!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快闭嘴!快闭嘴啊! 林羽也一脸被吓到的模样:“袁……袁文福,你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 袁文福绝望地听着自己的声音,又大、又清晰、又激昂地喷薄而出,响彻整个天香楼: “等以后三皇子当了皇帝,我姐姐就是贵妃,甚至是皇后!到时候,我袁文福就是国舅爷!哈哈哈哈!” 轰——! 这番话就像一记惊雷,直接把天香楼给炸翻了。 “疯了!他疯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话啊!” 原本坐在袁文福身边的那一高一矮两个跟班,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仿佛袁文福是什么沾之即死的瘟疫。 “我跟他不熟!” “我不认识他!是他非拉我来的!” 不仅是他们,整层楼的食客都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轰然散开。 “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没来过!今日我没来过!” “我刚进来,发生什么了?” “今晚月色不错,哈?” 一片混乱中,林羽的反应尤其大。 他一把拽住呆若木鸡的陈嘉佑,惊恐大喊:“疯了!袁文福想造反!陈兄,快!快叫人报官!咱们可不能被牵连啊!” 陈嘉佑酒洒了一身都毫无知觉,被林羽这一晃才回过神来:“对……对!报官!快报官!” 倒是矮胖公子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嚎叫:“金吾卫!快请金吾卫!袁文福疯了!我们都是无辜的!” 人群中央,袁文福脑袋嗡嗡的,面色苍白如纸。 他疯了? 是啊,他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对对对,我疯了,我肯定是疯了!我被鬼上身了!刚刚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他拼命抽着自己的嘴巴,哭嚎道:“来人啊!快找人给我驱邪!有鬼啊!” 林羽缩在人群里,一脸害怕地看着袁文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金吾卫就包围了天香楼。黑甲冲上二楼,拖走了还在胡言乱语的袁文福,连带着今日楼里所有人都被请去问话。 定远侯林啸正在兵部当值,听说儿子被金吾卫抓走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官服都顾不得换,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刚到门口,就碰见了同样急匆匆赶来的礼部侍郎,袁清。 此时消息被金吾卫严密封锁,只说是天香楼出了乱子,两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袁清背着手,瞥了一眼林啸,皮笑肉不笑地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暗哼:定是林家那纨绔粗鲁无礼,跟我儿起了冲突。 林啸面色很不好,根本没心情搭理他。 他想起早晨林羽问起袁家的事,心里七上八下:坏了,不会是那混小子动手把人家给打了吧?现在金吾卫都出动了,难道是聚众斗殴? 不对啊,他儿子现在一身怪力,打死袁文福那是动动手指的事,还用得着请帮手? 这小子不会真把人打死了吧?不对,他儿子就算想要打死袁文福,也不会大白天在天香楼动手,这事肯定另有隐情! 正胡思乱想间,衙署大门轰然打开。 一群锦衣少年被放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林羽。 林啸长松一口气,急忙冲上前,上下打量林羽,见他皮都没破一点,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袁清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却迟迟不见袁文福的身影。 “怎么回事?”林啸压低声音问道,“袁家那小子呢?” 林羽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凑到老爹耳边,低声道:“爹,袁文福疯了。他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那些话太吓人,儿子都不敢学。” 林啸瞪大眼睛:“大逆不道?” 他狐疑地看着儿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林羽立刻瞪圆了眼睛,一脸无辜:“爹!您这也太高看我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您就知道袁文福都说了什么了,我听了那话都恨不得没听到过!” “这么严重?!” 林啸立刻左右看了看,神色一肃,不再多问,急促道:“走!回家再说!” 林羽跟陈嘉佑等人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跟着老爹迅速撤离。 此时,金吾卫的一名校尉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着袁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袁大人,指挥使大人有请。” 袁清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走了进去。 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袁清是被两名金吾卫架出来的。他面如死灰,官帽都歪了,两名金吾卫一撒手,他就直接瘫软在衙署门口,嘴唇哆嗦着,只重复着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第30章 用她的手去干那种事? 皇宫,西暖阁。 殿内檀香袅袅,萧崇渊一身宽松的道袍,兴致勃勃地在一张宣纸上挥毫泼墨。 纸上,一个巨大的狂草“寿”字逐渐成型。 金吾卫指挥使韦安平跪在下首,额头死死贴着地砖,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 他刚刚复述完了天香楼里袁文福的那番豪言壮语,当说到“以后三皇子当了皇帝”时,他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声音都颤抖。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金吾卫指挥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呵……” 萧崇渊停下笔,端详着那个“寿”字,问道:“李德全,你看朕这字写的如何?” 李德全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陛下这字,铁画银钩,气吞山河!尤其是这一笔‘竖’,宛如定海神针,正如陛下之威,镇得住这四海八荒!陛下定能寿与天齐,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崇渊哈哈大笑:“你啊你,就知道哄朕开心。” “可惜啊,有人不像你这么想。他们觉得朕活得太久了,这‘寿’字太长,挡了年轻人的路啊。” 扑通! 李德全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陛下息怒!那袁文福是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 “失心疯?朕看他清醒得很。” 萧崇渊慢条斯理道:“酒后吐真言嘛。” 随即,他看向金吾卫指挥使:“韦安平,你说,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韦安平颤声道:“此等大逆不道之徒,按律……应当立刻处斩。” “嗯,那就杀了吧,”萧崇渊随意道,“对了,把那颗人头用锦盒装好,送到景辞府上。告诉景辞,让他以后少跟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来往。” 韦安平颤声应是。 萧崇渊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又轻飘飘说:“袁家,诛三族。” 诛三族! 李德全浑身一颤,硬着头皮提醒道:“陛下……那袁文福之父袁清,乃是永宁侯的亲弟弟。” 萧崇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说道:“哎呀,朕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背着手在殿内走了两圈,眉头微皱:“永宁侯对朕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账弟弟和侄儿?若是诛三族,岂不是连朕的永宁侯也要受牵连?” 李德全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萧崇渊沉吟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德全身上。 “有了。” 他抚掌大笑:“这样,让永宁侯认你为父,改姓李,成了李家的人,自然就不用受那袁家的牵连了。李德全,你看如何?” 李德全浑身一颤,急忙挤出一个笑:“陛下……陛下圣明!谢陛下隆恩!没想到老奴一个无根之人,也有儿子了!” 萧崇渊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妙!妙啊!堪称两全其美!” …… 翌日。 依云宫。 萧璃月听翠儿说起这事。 “不知道那袁家罪人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株连三族!” “听说连夜被抄家了,菜市口那边的地都被血染红了!” 翠儿一边比划一边咋舌:“还有那永宁侯府,全家都改姓了李,还在宫门口给李公公磕头敬茶,喊了‘爹’呢!” 萧璃月听得目瞪口呆。 袁家,袁文福,那不就是害林羽的人吗?就这样没了? 满门抄斩,诛连三族! 她的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这事儿绝对跟林羽脱不了干系。 可奇异的是,她心中并不觉得林羽可怕,只觉得……崇拜极了。 “真厉害啊……”萧璃月喃喃自语,眼睛亮晶晶的。 “公主?”翠儿见她这副模样,低声唤道。 萧璃月回过神了来,忽然想到那袁家女还怀着三皇子的孩子呢,忙问道:“可听闻那袁家女如何?” 翠儿叹道:“被贵妃娘娘赐了根白绫,吊死了。” 萧璃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罢了,不说这些事了,咱们说点开心的。” 她想起日记里林羽的嘱咐,要她多运动,便问道:“你们昨儿个说,我前几日经常带你们玩游戏?既如此,咱们今日也玩会儿吧,权当消食了。” 翠儿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好呀!公主,那咱们今日还玩‘老鹰捉小鸡’吧!” “老鹰捉小鸡?”萧璃月眨了眨眼。 不等她细问,翠儿就已经熟练地招呼起另外几个宫女:“快快快,还是老规矩!公主当老鹰,我当鸡妈妈,你们几个当小鸡!” 萧璃月有些好笑。 她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现在力气大得很,翠儿她们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行吧。”萧璃月起身,挽起袖子,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那本公主就来捉你们这群小鸡!” 谁知,她刚摆好架势,几个宫女却忽地一个个脸蛋通红,神色扭捏。 翠儿咬着嘴唇,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期期艾艾道:“公主……今日……今日能不能换个玩法?” “换什么?不是说玩这个吗?”萧璃月不解。 翠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玩是可以玩,但是……公主今日可别再捉奴婢的……屁股了。” “什……什么?!” 萧璃月脑子里轰的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旁栀儿也红着脸,羞答答地开口:“是啊公主……您也别……别总是盯着奴婢这儿抓……怪……怪羞人的……” 栀儿不好意思明说,只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萧璃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那高耸处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她的脸瞬间爆红。 “那林……我……我这几日,就是这么跟你们玩游戏的?!”萧璃月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问道。 翠儿点了点头,一脸天真:“是啊,公主最喜欢玩老鹰捉小鸡了,还说……还说这游戏讲究的就是个手感。” 竹儿也说:“公主还最喜欢做老鹰,每次抓到人,都要……嘿嘿笑两声。” 萧璃月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厥过去。 手感?! 嘿嘿笑?! 那个混蛋!他居然用她的身体,用她的手……去干那种事?! 林羽!你这个浪荡子! 无耻!无耻之尤! 第31章 说不定娶个公主 柳家。 丫鬟一脸后怕,跟柳诗瑶说着菜市口的惨状。 “菜市口的血都流进沟里了!听说凡是跟袁家沾亲带故的,都被抓去审问了!幸亏……幸亏小姐您还没跟袁家换庚帖,否则……” 听了这话,柳诗瑶捏紧了帕子,神色仓惶。 她退了跟林羽的婚事,与袁文福议亲,结果袁家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满门抄斩,株连三族……柳诗瑶瘫软在软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幸好,幸好她还没跟袁文福定亲,否则一定会受到牵连! 惊魂稍定,柳诗瑶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袁家倒了,那她以后怎么办? 这时,她又想起林羽来。 虽然定远侯府没落了,但好歹还是个侯爵,而且林羽那个傻子,对自己可是死心塌地! “快!快备纸笔!”柳诗瑶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急切,“我要给林羽写信!” 丫鬟一愣:“小姐,您不是说看不上林世子吗?” “你懂什么!”柳诗瑶一边铺纸,一边急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就说我之前是被家里逼迫的,其实我心里只有林羽一个人!我要约他相见,只要见到面,凭我的手段,还不把他哄得回心转意?” 说着,她奋笔疾书,满纸的情深意切、身不由己。 写完后,她立即把信交给丫鬟:“送去定远侯府!一定要亲手交到林羽手里!” 半个时辰后。 丫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手里的信还没送出去,信封上甚至还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柳诗瑶见状柳眉倒竖,尖声道:“怎么回事?” “小姐……”丫鬟一脸愤懑,“奴婢连大门都没进去!” “什么?!” 丫鬟颤声道:“那个门房说,定远侯府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绝不是那等收破烂的地方!还说……还说让小姐您自重,别有了下家忘了上家,这会儿看着下家倒霉了又想吃回头草,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啪!” 柳诗瑶狠狠一巴掌拍在妆台上,那张娇艳的脸瞬间扭曲得狰狞无比。 “收破烂?!骂我是破烂?!” 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叫道:“不可能!这绝不是林羽的意思!一定是李氏那个老虔婆!一定是她从中作梗!林羽对我再痴心不过,他若是知道我想回头,肯定会跪着来求我!” 丫鬟立即附和:“是啊,小姐,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林世子对您情根深种?平时吃到什么好吃的都想着给您送来呢!这肯定是那定远侯夫人的意思。” 听到这话,柳诗瑶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怨毒却更深了。 “哼,不过是个破落侯府,竟然敢在我面前拿乔?若不是看在林羽还有个世子身份,我会多看他一眼?” 她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渐渐找回了自信,冷笑道:“除了袁文福,我的追求者还有好几个,个个都是少年才俊,勋贵之后!要不是那袁文倩攀上了三皇子,我当初也不会选袁文福那个蠢猪!” “废物,都是废物!” 丫鬟见她气顺了些,小心翼翼道:“小姐,听闻那林世子要考科举,若是真考上了……” “考上?就凭他?”柳诗瑶鄙夷道,“他那笔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还想考科举?做梦去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最后一点懊恼也烟消云散了。 “这信幸亏没送出去。” 柳诗瑶抚摸着鬓角,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就不信,凭我柳诗瑶如此美貌才情,会找不到比林羽更好的?” “还有那袁文福那蠢货,死了也好,免得以后连累到我。” “等着吧,这一次,我要找个更有权有势的!” …… 定远侯府,正堂。 李夫人看着刚刚回府的儿子,神色有些犹豫。 “羽儿,”她试探着开口,“今日……柳家来送信了。” 林羽正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问道:“哦?说什么了?” 李夫人说:“信我没收,让人给骂回去了。娘是不是自作主张了?毕竟你与那柳诗瑶是青梅竹马……” 林羽笑道:“怎么会?您做的对。” 李夫人一愣,随即大喜:“你对柳诗瑶没有感情了?” 林羽点头:“她小时候还挺可爱,谁知道越长越歪,如今满脑子都是攀高枝。其实就算柳家不退婚,我也早就不想娶了。” 见儿子如此笃定,李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看那柳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袁家刚倒霉她就回头,这种人,咱们侯府可要不起。” 顿了顿,李夫人又说道:“羽儿,等你这次中了秀才,婚事就好说多了。” 在李夫人看来,考个秀才,证明林羽不是纨绔,就能找个安分守己的好媳妇过日子了。 林羽摸了摸下巴,笑道:“娘,亲事先不急。” “怎么能不急?”李夫人急了,“你如今已经十八了!我和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亲了!” 林羽:“……” 他跟萧璃月都这样了,以后肯定要娶萧璃月。 不过这事儿可不好跟他娘说,不然说不准会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想着,林羽说道:“等儿子金榜题名,到时候您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没有?” “说不定,儿子还能给您领个县主、公主回来。” 李夫人听得瞠目结舌。 公……公主?! 她这儿子,口气也太大了!那大盛能活到嫁人的公主,个个金枝玉叶,有的还有封地和实权,那可不是一般人家消受得起的。 但看着儿子那自信的模样,李夫人也不好打击孩子。 “好好好,你有志气是好事。”李夫人无奈地说道。 听侯爷说,羽儿读书极有天分,先生都夸有状元之才。 万一呢? 万一祖坟冒青烟,真的金榜题名,那到时候…… 李夫人看着林羽,眼眶微热。 只要儿子好,娶谁都行。 第32章 林兄竟有仙人之姿! 袁家的事发生后,林羽很是低调了几天。 直到菜市口的血都干涸了,林羽才约着几个好友游玩。 这几人正是那日在天香楼的几人,是他多年好友。 除了陈嘉佑,剩下的三个——莱国公旁支高玉成、东乡侯幼孙宁明、胶南侯幼子柴茂典,都是出了名的纨绔。 半上午,几人到了林家的一处庄子上。 庄子不大,但胜在景致野趣。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耳边叮当声不停,林羽心情更好了。 到了河边草亭,酒菜摆开。 几杯酒水下肚,几人打开了话匣子。 高玉成一脸唏嘘:“永宁侯府现在的门匾都换了,改成‘李府’了。堂堂侯爷,竟然认了个太监当爹,全京城都在看这事儿的笑话。” “笑话是笑话,但命保住了。”林羽说道。 东乡侯的幼孙宁明接茬道:“我爷爷说了,这也就是永宁侯。换了旁人?早跟袁文福一块儿去地下团聚了。” 几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林羽眯了眯眼。 二十年前那一战,林家几乎死绝了,定远侯府从此没落。而原本只是副将的永宁侯,却踩着战功青云直上,成了皇老登的心腹。 加上老爹提起这事儿都讳莫如深的态度…… 这要是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林羽摇了摇酒杯,心道这笔账,肯定得算清楚。 不过眼下不是时候。他按下心事,转头看向众人:“别光说人家,说说你们吧。以后有什么打算?” 高玉成一愣:“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借着家里的余荫,混吃等死呗。” 宁明也点头。 “余荫?”林羽放下酒杯,“高兄,你如今见到莱国公府主支的人,是何感受?” 高玉成脸色一变,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林羽又看向宁明:“还有你,宁兄,老侯爷要是走了,这爵位是你大伯的,到时候你得搬出侯府吧?” 宁明神色尴尬,低头喝了口闷酒。 陈嘉佑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哎呀,再怎么样那也是勋贵之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我这商贾强吧?” “你?”林羽瞥他一眼,“你也一样。陈家产业都在你大哥手里攥着。等你爹一蹬腿,你就等着看你大哥脸色过日子吧,到时候给你三瓜俩枣打发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陈嘉佑脸上的笑僵住了。 亭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高玉成叹了口气:“其实……家里托了关系,想让我在鸿胪寺谋个闲职,从九品,专管各国使节往来文书录副。” 宁明也蔫了:“我爹想让我去攀四公家的女儿,说是让我入赘也行,反正以后有人养着……” “入赘?”陈嘉佑瞪大眼。 “我也不想啊!”宁明苦着脸,“可我家没一个撑得起来的,我能怎么办?” 陈嘉佑也叹气:“我哥倒是分了我几个铺子,什么卖胭脂水粉的,说是让我练手,其实就是嫌麻烦丢给我的。” 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富二代,林羽敲了敲桌子。 “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处境。” 林羽指了指自己:“定远侯府,也是十六侯之一吧?可现在呢?我连亲事都被人退了,我要是再不上进,这爵位都不一定能不能传到我这儿。” “不能吧?”高玉成忍不住道,“世袭罔替,那是太祖金口玉言……” “金口玉言?”林羽冷笑,“永宁侯难道不是世袭罔替?现在改姓李了!虽然没明着削爵,但他儿子孙子,以后还能叫永宁侯?该叫李侯还是太监侯?” 众人心头剧震。 一直沉默寡言的柴茂典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林兄说得对。咱们……也该到了做事的年纪了。” 他举起酒杯:“林兄,听说你要参加县试?兄弟祝你一考即中!” 林羽一笑,举杯碰了一下:“那必须的。” “咳咳……” 陈嘉佑一口酒呛在嗓子里,眼神飘忽。 林羽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陈嘉佑尴尬笑道:“没什么……就是我就是本来打算在自家赌坊开个盘口,赌你考不上来着……” 林羽:“……” 随即说道:“你信我不?” “信是信,但是……”陈嘉佑一脸纠结。 他是信林羽能打,也信林羽聪明。可科举那是考文章,考字迹啊!就林羽那一手字……考官要是能让他过,那这河里的鲤鱼都能跳龙门了! 林羽见他不信,也不废话。 他站起身,随手折了一根树枝。 众人都纳闷地看着他。 林羽走到亭外的空地上,刷!刷!刷! 尘土飞扬,碎石激射! 不过眨眼间,坚硬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入土三分的大字—— 【必中】 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更可怕的是,那一瞬间,林羽身上仿佛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竟威严如神仙!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亭子里的几个人盯着地面,各个全都傻了。 这……这是林羽写的?! 林羽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手好字了? 比书院有名的那些才子写的都好! 良久,柴茂典才喃喃自语:“我早就知道……林兄绝非池中之物!” 林羽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陈嘉佑一笑: “回去把盘口改了,赌我能中!保你赚翻!” 陈嘉佑猛地回神,激动得满脸通红:“赌!我赌!” 林羽坐回位置。 逼装完了,效果不错。 当然了,他这么做不是单纯为了装逼,而是想要激这几人一把。 毕竟,他以后要做的事少不了帮手。几个人虽然纨绔,但本性不坏,背后又都有家族势力,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行了,喝酒喝酒!” 林羽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手搂了把小丫鬟的腰肢。 众人:“……”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林兄嘛!刚才那个神仙一样的一定是幻觉! 酒足饭饱,林羽打发朋友们自去玩耍,自己则喊来了林忠。 “忠叔,带我去看看地。” 林忠一瘸一拐地在前头带路,神色有些忐忑。 第33章 改善布防,巩固根基 “世子爷,这几日老奴天天盯着,那‘地乳精华’灌下去,地里……看着也没啥大变化。” 林羽看着脚下黑黝黝的土地,心中暗笑。 系统出品的“一级良田”,看着跟普通土地差不多,但这土质早已发生了质变。 “没事,看着没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林羽随口忽悠。 林忠指着路边的麦苗,强行挽尊:“其实还是有用的!您看这苗,多绿啊!比以前绿多了!” 林羽忍着笑:“嗯,确实绿得发亮。” 其实跟上次来也没啥两样。 绕过几道弯,林忠带着他来到了一块被篱笆严密围起来的地。 几个老兵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刚种下去的土豆块。 “世子爷,您看!”林忠指着地垄,语气里满是激动,“那些切块的种薯,真的都发芽了!那芽长得可壮实了!这黄金薯,肯定能成!” 林羽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土豆种出来,再配合一级良田的加持,粮食问题就算解决了。 到了饭点,庄子上的大钟敲响。 只见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几个老兵正拿着大勺分饭。 林羽走过去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见大木桶里装着稀溜溜的菜粥,里面混着不少粗糙的麦麸,只有零星几点油花。 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排着队领了这一碗稀粥,蹲在地里,竟然还吃得津津有味。 “忠叔,”林羽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林忠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咱们庄子三千亩地,按照大盛律例,其中一半是赐田免税,另一半是侯府自置的私田。私田每年十亩地要交约一石粮的税。” “这庄子上,光跟我一样的残废老家伙就有一千,再加上拖家带口的,足足有两千张嘴等着吃饭。” “碰上丰年,交了税,留了种,大家勒紧裤腰带还能略有结余。可要是碰上灾年……不但帮不上侯府,还得靠侯爷拿俸禄来救济。” 说到这,林忠看着那些喝粥的老兵,脸上反而露出满足的笑:“去年算是平年,如今大家一日能吃得上一顿饱饭,已经是侯爷恩德了。” 林羽听着,心下堵得慌。 这些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定远军出生入死过的英雄啊! 如今老了残了,却连一顿干饭都吃不上? “以后不许省,”林羽沉声道,“钱和粮的事,我来解决。” 林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世子爷那严肃的神情,只得应下。 林羽看着那片土豆地,心中盘算。 等土豆种了出来,粮食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眼前得先守得住才行。 林羽的目光扫过庄子的地形。 这地方是林忠特意挑过的,背靠青山,前临深水,位置偏僻,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用来秘密种植土豆再合适不过。 但现在的布防还得改进。 “忠叔,你过来看。” 林羽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里,把篱笆拆了,挖成壕沟,里面插上竹刺。” “这个山坡是个制高点,但太秃了。弄个暗哨,挖成猫耳洞,两两一组,交叉掩护。一旦有变,这里就是最好的瞭望塔和狙击点。” “还有这条进庄的路,太直太宽,在这儿、这儿,挖几个陷马坑,再设几道拒马,把路改成‘之’字形……” 林羽一边画一边讲。 一开始林忠还能插上几句嘴,到后来,他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震撼与呆滞。 这些战术,精妙绝伦!精妙绝伦啊! 林忠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老侯爷年轻时的影子,甚至……比老侯爷还要深不可测! 老侯爷啊,您在天有灵睁眼看看吧! 咱们林家,出了个麒麟儿啊! “世子爷……” 林忠眼眶通红,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一定按您说的改!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看见咱的黄金薯!” 林羽刚把林忠扶起来,脑海中便响起了提示音。 【叮!改善布防,巩固根基,“建立秘密军事基地”任务进度更新:10%!】 【奖励发放:香水及精油萃取提纯技术,包含蒸馏法、脂吸法等多种工艺,可从花卉、草木中提取高纯度精油,调制顶级香水。】 林羽的眼睛瞬间亮了。 香水? 林羽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玩意儿好啊! 比起那些穿越前辈们搞的什么精盐提纯、烧水泥、造玻璃,香水这门生意简直太安全了。 造玻璃烧水泥动静太大,容易被朝廷盯上,精盐更是国家专营,碰了就是找死。 但这香水不一样啊! 这是雅物,是奢侈品! 想想京城里那些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和为了美貌和面子能一掷千金的贵妇人,这小小一瓶香水,卖他们个几十两银子,恐怕他们还得抢着要。 “既不引人注意,又是暴利……” 林羽越想越兴奋,跟林忠告别,去找陈嘉佑了。 …… 此时。 依云宫。 萧璃月正在读书,忽地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味初闻极甜,可细细一嗅,甜腻之下竟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涩,像是……腐烂的果子。 萧璃月面色一变。 “这味道不对!” 她想都没想,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香炉前,拿起茶盏将半杯残茶泼了进去。 “滋——” 白烟腾起,那股甜腻的香味瞬间被茶水的苦涩冲淡。 “这是第几次了?” 萧璃月看着那还在冒着湿气的香炉,心中一阵发寒。 这几天,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没断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可是,她不能不谨慎,她自己百毒不侵,翠儿她们呢? 要是这香真有毒,她们岂不是要遭殃? 萧璃月有些害怕地抱住双臂。 以前在听雨轩时,她受尽折磨,反而并不怕死。 现在却……很怕。 “我要是死了……谁去替林羽去考科举?” “爹爹娘亲还等着我考个状元回去呢……” 第34章 葵水?! 这时,翠儿走了进来,见香炉灭了,不由得一愣:“公主?这瑞脑香怎么灭了?这可是少府监刚送来的好东西,说是今年新贡的,价比黄金呢。” “少府监?”萧璃月眼神一凝。 翠儿说道:“是啊!送香的小公公说了,这等品相的瑞脑,只有有封号的几位公主才有呢。” 萧璃月睫毛微颤。 少府监跟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除非……有人授意。 是黎贵妃?还是……三皇兄? 萧璃月本想如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林羽的要求。 【每天做一件以前不敢做的小事。】 “一件……不敢做的事。” 萧璃月抬头看向那个熄灭的香炉。 如果是林羽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直接大闹少府监,把那帮人骂得狗血淋头吧? 她做不到像林羽那样,但是……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怯弱了。 “翠儿。” 萧璃月突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熄灭的香,去少府监……” “告诉他们,这瑞脑香里掺了杂质,熏得我头疼。”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宽大的袖袍下,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另外,跟他们说,要是……要是再敢拿这种以次充好的东西来糊弄我,我就带着这香,去父皇面前,请父皇好好闻一闻!” 翠儿立即道:“是!奴婢这就去!” 翠儿走后,萧璃月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我做到了……” “世子哥哥,我做到了……” 忽地,她眉头微微一皱。 小腹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坠胀感,并不算疼,只是有些酸软。 紧接着,身下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溢出。 萧璃月整个人僵住了,随即,一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葵水!” 萧璃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天她就要回定远侯府了! 到时候岂不是……岂不是林羽要替她经历…… 想到林羽一醒来,发现自己身下……然后还要亲手处理这种女儿家最私密的事情…… 萧璃月羞耻得脚趾都扣紧了,恨不得立即就晕过去! “要是什么都不写,说不定……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生病了……” “可要是写给他,我……我……这可怎么写啊!” 萧璃月强忍着羞意,硬着头皮,挪到书案前,铺开信纸。 提笔,手却在发抖。 这让她怎么写? 【世子哥哥,你流血了,那是月事……】 太直白了! 【明日若见红,切勿惊慌……】 太文绉绉了,万一他看不懂呢? 萧璃月咬着笔杆,脸红得像是要滴血,终于把心一横,落笔疾书。 写完日记,她又忍着羞耻,喊了宫女进来伺候,然后又把月事带叠好,放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打了一场大仗,虚脱地倒在床上。 “林羽……你可千万……千万别乱来啊……” …… 翌日清晨。 阳光穿透窗纱,照进了依云宫的寝殿。 床上的人动了动,猛缓缓睁开眼。 “回来了!” 还是女儿家的闺房香啊! 林羽伸了个懒腰,正想喊人来服侍。 动作做到一半,卡住了。 嗯?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怎么感觉下半身……湿漉漉的?还有一种黏糊糊,很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小腹那里,虽然不怎么疼,但那种酸酸涨涨、往下坠的感觉。 人浑身没劲,提不起精神。 “难道我尿床了?” 林羽大惊失色,赶紧掀开被子一看。 一抹刺眼的殷红映入眼帘。 “卧槽?!” 血! “有人害我?!” 林羽脑子里瞬间闪过种种阴谋,但随即,他浑身一僵。 他虽然是个男的,但他可是穿越男,对女性生理知识具有一定掌握。 这疼痛位置,这出血的位置…… 不是吧?! 这时,他瞥到床头那一摞东西,更加生无可恋了。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月事带吧?! “造孽啊……” 林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重新瘫回了床上。 “翠儿,翠儿!”林羽有气无力道,“快来帮我……” 在翠儿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处理完个人问题后,林羽两眼无神地趴在榻上,看萧璃月留给他的日记。 他想都没想,直接从最后一页开始看。 果然! 最后一行字,写得极其潦草,隔着纸都能感觉到写字人的羞愤: 【床头备有月事带,但你……你千万不许自己动手换!若需更衣换带,务必——务必唤人伺候! 你要紧闭双眼!全程不许睁开!更不许……不许自己动手去碰!更不许低头去看!】 一连串的“不许”,看得林羽心情好了起来。 看来难受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嘛!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自己动手去碰?萧璃月的要求也太不合理了。 心情一好,林羽开始从头看每天的日记。 【第一日:按世子哥哥吩咐,晨起站桩半个时辰。腿有些酸,但我坚持下来了。】 林羽嘴角勾了勾。 【第二日:有个小太监跟宫女说胡话,还动手动脚。我罚了他五个板子。这算是一件不敢做的事吗?】 林羽笑了:“别的不说,萧璃月是真听话啊。” 【第五日:膳食里的鸡汤味道有些苦涩,我便让翠儿倒掉了。】 林羽眼神一凝。 随着体质的提升,萧璃月现在的味觉可是灵敏得很。 鸡汤苦涩,是加料了吧? 林羽继续往下看。 【第十日:少府监送来了瑞脑香,味道甜腻带腥。我泼了茶水灭掉,并让翠儿去斥责了送香的太监,还搬出了父皇。】 【我想,这香里大抵是有毒的。】 【世子哥哥,皇宫凶险,你千万小心。】 读到这里,林羽“啧”了一声。 这牛鬼蛇神可真不少啊。 不过…… 他看着日记里那句“千万小心”,嘴角翘了起来。 萧璃月胆子小,但是真听话,也在努力改变。 最重要的是,她很信任他。 “行吧,”林羽捂着有些坠痛的肚子,叹了口气,“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替你受这几天罪吧。” 第35章 不管多少次她都适应不了! 翌日清晨。 定远侯府。 天刚蒙蒙亮,萧璃月意识刚刚回笼,一股难以忽视的异样感便瞬间袭遍全身。 这种事情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是男子气血方刚、身体康健的正常表现,而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可作为女子,不管多少次,她都……都适应不了啊! 尴尬、羞耻、无措……她整个人都僵在被子里。 萧璃月紧紧闭着眼,将被子一把拉过头顶,鹌鹑一样蜷缩着。 “林羽……你……不知羞耻!”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边骂着,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足足过了一刻钟,待那股劲头自行消退,萧璃月才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逃也似的下了床。 简单洗漱后,她熟练地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页信纸。 这一次,字迹依旧刚劲有力。 【袁文福一事,我邀其至天香楼饮酒,他酒后失言,导致袁家倾覆。】 萧璃月看着这短短几行字,心砰砰地跳。 这事果然跟林羽有关! 不过,无论如何,那大逆不道的话总是袁文福自己说出来的,怎么能怪林羽呢? 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林羽跟陈嘉佑合伙做什么“香水”生意时,她微微一愣,眼中疑惑。 大盛无论男女皆爱香。贵族女子出门,衣物要用沉香熏上一整夜,沐浴要用花露,妆粉里也要掺入香料。 文人墨客更是爱香,她听闻,有些大儒,需用香料洗手后才作诗写文章。 但这“香水”是什么?……莫非指的是蒸馏的蔷薇花露? 那种东西太过寻常,做这门生意的人应该很多吧?林羽能成功吗? 心里担忧,又觉得林羽有神仙手段,她应该全然相信他才对。 想着,萧璃月轻轻叹了口气。 林羽又是管理田庄,又要为侯府生计奔波,而她,除了读书,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下一段话上。 【对了,哥在陈嘉佑那儿开了个盘口,押了五百两银子,又管陈嘉佑借了五百两,总共一千两,就赌——林羽今次县试,必中!】 萧璃月手指猛地收紧,眼睛瞬间瞪大! 一……一千两! 林羽他……竟然就这么相信她吗? 万一她考砸了,那林羽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萧璃月咬着唇,心里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世上,竟然有人信任她到这种程度…… 一颗心又是压力,又是暖烘烘的,复杂到萧璃月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只能压着情绪,看向最后一段话。 【别的事情暂时不需要你操心,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县试。 笔墨纸砚、考篮浮票,我都让汀兰备好了,就在书房那个大红篮子里。放心考,哥等着你的好消息!】 萧璃月把这段话反复看了几遍,慢慢放下日记。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眼眶里微微有些发酸。 “林羽……”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还有三日,就是县试了。 县试要连考四场,不仅考才学,更考体力。 她现在有林羽这样强健的体魄,耳聪目明,精神抖擞,若是这样还考不上,那她怎么对得起林羽的信任? 萧璃月的人生中,从未如此渴望做成功一件事。 但这次,她知道,绝不能输! “羽儿!时辰到了,出来练功!” 门外,传来定远侯林啸中气十足的吼声。 萧璃月连忙收好日记,大声应道:“来了爹!” 她推门而出,感受着清晨凛冽的空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羽在她的身体里,平日里也是要晨练的。 可如今她的身体正……正来着那个…… 那林羽还怎么练? 想到此处,萧璃月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 依云宫。 林羽正带着几个小宫女在宫道上溜达。 虽然来了亲戚身体不适,但也不能总闷着。 走走路加加点还是能做的嘛。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正走着,他脚步忽地一顿。 前方的回廊拐角处,两个小太监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地。 其中一个小太监借着扫地的动作,正悄悄从袖口里抖落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洒在石板缝隙里。 这动作一般人看不清楚,但林羽此时视力好得很,一眼就看到了。 【叮!洞察到太监小卓子恶意针对,精神力+1】 听到提示音,林羽走了过去。 小太监连忙跪下磕头:“奴才给澄华公主请安!” “手里藏着什么?”林羽看向其中一个太监。 “没……没什么!奴才只是在扫地……”那太监哆哆嗦嗦,试图把袖子往回缩。 林羽冷笑一声,刚要叫人拿下。 “九妹妹?”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林羽抬头看去,只见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位少女款款走来。 少女身着鹅黄色绣玉兰花的宫装,云鬓高耸,插着一支碧玉步摇,面若银盘,目似水杏。 人还未近,声音先到,连着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正是六公主,萧玉儿。 林羽心下暗道,之前在学堂没注意,今天仔细一看,这萧玉儿虽然不及萧璃月这样清冷精致,仙气飘飘,但比十三那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美貌得多。 尤其是这身段气质,在端庄美这个赛道上,也算是独占鳌头了。 “这两个奴才是怎么惹着九皇妹了?” 萧玉儿走上前,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监,柔声道:“下人不懂事,教训两句便是了,皇妹如今有了封号,更要爱惜羽毛,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怒,传出去也有损皇妹清誉。” 林羽心中好笑。 这话说的,显得萧玉儿很宽容大度,自己很小气似的。 “你说的对,”林羽也不恼,只淡淡道,“只是这人在我必经之路上撒东西,我好奇,想问问是什么而已。” 萧玉儿一愣,随即掩唇惊讶道:“竟有此事?” 一个小太监满脸茫然,另一个则拼命磕头:“冤枉啊!奴才没有!奴才只是在扫灰!” 第36章 想必是喜欢身体接触吧? 萧玉儿叹了口气:“皇妹,你看他们都吓成这样了,想来是不敢的。或许是看错了?还是饶了他们吧。” 林羽懒得跟她废话。 他目光锁定那个撒粉的太监,心中默念:【真话令,发动!】 下一秒。 那太监浑身一震,眼神忽然变得惊恐,张口便道:“是十三公主让我们干的!这粉末是特制的引蜂粉,只要撒在路上,再等九公主路过时,我们点燃特定香料,毒蜂就会闻味而来,把九公主的脸蛰烂!” 空气瞬间死寂。 萧玉儿脸上温婉的笑容僵住,满脸都是错愕。 她刚刚是真以为这小太监是无辜的,毕竟,谁会大白天下毒? 是她忘了,这宫里还有十三那样蠢的人! “这……这也太……”萧玉儿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愤怒,一把拉住林羽的手,“十三怎么能做这种事!小九,走,咱们这就带上人证,去贵妃娘娘宫里,让贵妃娘娘为你做主!” 哎呀,这就牵上手了?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这小手白嫩嫩的,多叫人不好意思? 于是他反手就握住了萧玉儿的手,大拇指还在人家手背上慢悠悠摩挲了几下。 嗯,滑若凝脂,手感不错。 林羽笑眯眯道:“这种事,何必亲自去?” “翠儿,把人捆了,送去长春宫交给贵妃娘娘,务必把事情讲清楚了。” “是!”翠儿早就按捺不住,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便冲上去将人按住拖走。 萧玉儿被林羽摸得浑身不自在,姐妹之间,哪有这样牵手的?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被登徒子占便宜一样?真是奇怪。 但她自认是个体面人,脸上还是勉强笑着:“也好,九妹妹处理得妥当。” “既然碰上了,六皇姐不如去我宫里坐坐?”林羽突然发出邀请。 萧玉儿心下更加奇怪。 自从萧璃月有了封号搬来这依云宫,她几次来找萧璃月玩,这闷葫芦不是读书就是扎马步,跟个木头一样,今日怎么主动邀她? 但她本就有意交好,便笑道:“既是妹妹相邀,姐姐自然却之不恭。” 说着,她心道,这萧璃月一直在牵着她的手,想必是喜欢身体接触吧? 反正都是女孩,亲近一点又如何? 她跟自己的亲妹妹小十四,也是如此亲近呢。 这么想着,萧玉儿主动挽住了林羽的胳膊,身子贴得极近。 这么一贴,林羽只觉得手臂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咳咳! 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羽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六姐姐,你我姐妹,就应该多多亲近啊!” 萧玉儿觉得这话说的奇怪,但细细品味,又觉得寻常。 只当是萧璃月有心跟她亲近,心里满意起来。 两人进了依云宫,坐在榻上。 小宫女们上了茶和点心。 喝了口茶,萧玉儿就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小九,你最近闭门不出,怕是不知道外面的大事吧?”萧玉儿眼波流转,语气幽幽。 林羽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这齐胸襦裙真是人类文明的瑰宝啊,尤其是一俯身、一低头的时候,啧啧,风景这边独好。 他要是个男的,这么盯着人家看,那绝对是猥琐流氓。 但他现在是萧璃月啊,大家都是姐妹,看看怎么了? “大事?什么大事?不知道啊。”林羽说道。 萧玉儿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听说,姜国的使臣快要进京了。” 林羽轻咳一声,视线依然顽固地停留在某处之上。 不仅看,他还真诚地赞叹道:“六姐姐,你这身材真好啊。” 萧玉儿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打懵了,随即顺着林羽的视线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红了起来,嗔怪道:“跟你说正事呢!” “哦哦,正事,”林羽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掩饰尴尬,“姜国使臣来做什么?” 萧玉儿整理了一下衣襟,继续道:“这次来的,是姜国的五皇子。名义上是来朝贺贵妃娘娘生辰,实际上,是来求娶我大盛公主的。” 林羽心头一跳。 和亲? 萧玉儿叹了口气,再次握住了林羽的手,眼中满是忧愁:“如今宫里适龄的公主,除了我,便是七皇妹、八皇妹和你了。” “七皇妹是皇后娘娘的嫡出,不可能去和亲。八皇妹是个药罐子,走两步路都要喘,姜国人尚武,怕是看不上。” “至于我……九皇妹,我也不瞒你,母妃已经在父皇面前提过,不想让我远嫁苦寒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听说那姜国人茹毛饮血,野蛮得很。我也是担心你,才特意来提醒一声,你要早做打算啊。” 林羽有些疑惑。 萧玉儿为什么要提醒他?总不能是真是好意吧? 说实话,他看萧玉儿,怎么看怎么像是尊假菩萨,真蛇蝎。 略一思索,林羽没当面用真话令,而是装作害怕的样子,继续跟萧玉儿套话,问姜国使团什么时候到,那五皇子什么样之类的信息。 两人正聊着,翠儿回来了。 同来的还有长春宫的大宫女巧月。 巧月行了一礼,说道:“贵妃娘娘说了,十三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听信了谗言才做下错事。娘娘已经狠狠罚过了,罚十三公主禁足一个月,抄写女戒十遍。” 林羽本来就没指望贵妃能怎么处罚十三。 这种事情,还是他亲自动手比较爽嘛。 “另外,”巧月说着话,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堆锦盒,“娘娘说,澄华公主受惊了,特意赏赐了些衣裳首饰压压惊。” 随即,她似是闲聊般补了一句:“六日后是娘娘生辰,到时九公主正好可以穿呢。” 六日后?生辰宴? 看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林羽笑着点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巧月:“姐姐替我谢谢贵妃娘娘。” 宫里的小主子们叫大宫女叫姐姐,也是常有的事。 但不知为何,巧月听到澄华公主这声“姐姐”,只觉得浑身一酥。 这语气……怎么不像是个公主,倒像是那些风流倜傥的皇子公子们调戏小丫鬟时的调调? 再配合上澄华公主那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 奇怪,明明大家都是女子,怎么会让她有一种……被男子轻薄了的羞赧感? 巧月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竟不可抑制地红了,她不敢再看林羽的眼睛,匆匆行礼,退了出去。 林羽让翠儿收好赏赐,随后,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 “六姐姐可觉得,今日有些热?” 萧玉儿一愣:“热?还好啊……” 林羽摇了摇头:“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这般拘束?不如我们脱了外衫说话吧。” …… 第37章 压他——中! 京城,陈家赌坊。 平日里,赌坊开盘口,赌的都是斗鸡走狗、蹴鞠马球,或是秋闱春闱这种举国关注的大考。 像县试这种最初级的童生试,往年是根本没人关注的。 可今年,陈家却为县试开了盘口。 因为京城有名的纨绔,定远侯世子林羽,竟然报名了! “走走走,押上一注去,押林羽考不上,稳赢!” “就是,也不知道这赌坊开这种堂口干嘛,这是要赔钱啊!” 此时,陈嘉佑坐在赌坊对面的酒楼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额头直冒冷汗。 这盘口刚开半个时辰,压‘林世子不中’的银子估计已经堆成山了,赔率都调到一赔十了,还是没人买林羽赢。 只除了林羽自己,还有他、高玉成、宁明和柴茂典。 他可是押了整整一万两! “这要是输了,我怕不是要被我爹打死……”陈嘉佑擦了擦额头冷汗,咬了咬牙,心一横,“我得信任林兄,现在押他不中的越多,我就赚越多!” …… 此时,天香楼。 一楼临窗的位置,几个文人模样的食客正推杯换盏。 其中一人面红耳赤,显然是喝高了。 此人正是被定远侯府辞退的西席,赵先生。 他听到周围有人在议论赌坊的事,一激动,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赵先生打了个酒嗝,指向窗外,“那定远侯世子,那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周围的食客纷纷竖起耳朵。 赵先生唾沫横飞:“别说四书五经了,他连《三字经》都背不全!那一手字更是写的不堪入目!他要是能过县试,在做的各位就都是状元之才!” 众人哄堂大笑。 “早就听说定远侯世子纨绔不堪,果然如此!” “定远侯林家满门英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给祖宗蒙羞的东西?” “走走走!赶紧去赌坊下注!这简直是白捡银子啊!” 一时间,天香楼的食客跑了一大半,全都奔着赌坊去了。 …… 天香楼附近,一家不起眼的馄饨铺子里。 孙若拙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小馄饨。 正吃着,就听隔壁桌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说赵先生在天香楼贬低林羽的事。 “连教过他的先生都这么说,这定远侯世子得多差劲啊? “听说那赵先生都亲自去下注了,待会儿咱们也去下几注?” “去!这等白白捡钱的机会个不多啊!” “啪!” 孙若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汤汁都洒了出来。 “竖子!欺人太甚!” 孙若拙气得胡子乱颤,丢下几枚铜板,就往赌坊跑。 到了赌坊门口,正好撞见从赌坊出来的赵先生。 “姓赵的!”孙若拙一步上前,挡住了赵先生的路,“你身为师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昔日学生,你还要不要脸面?!” 赵先生被骂得一愣,随即冷笑:“孙若拙?怎么,你也来下注?我劝你压林羽输,还能赚点棺材本!” “放屁!” 孙若拙气得爆了粗口,“世子爷天资聪颖,乃是璞玉浑金!他其见解之独到,文章之锦绣,岂是你这种只会死读书的腐儒能懂的?!” “哈哈哈哈!”赵先生笑得前仰后合,“璞玉?我看是顽石吧!孙若拙,你为了巴结权贵,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简直是有辱斯文!” “你……你传播谣言,误人子弟!” “你攀附权贵,不知廉耻!” 两个平日里无比斯文的先生,在赌坊门口对骂,外围一群人围观,那叫一个热闹。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穿火红劲装、腰悬佩剑的少年勒马而立。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英气勃勃,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骄矜与野性,竟比那画上的金童还要好看几分。 “吁——” 少年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挑了挑眉:“前面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身旁的随从连忙低声道:“公……公子,前面乱得很,是两个老书生在吵架,好像是为了那个……那个定远侯世子的赌局。咱们还是离远些吧,若是有刺客就麻烦了!” “怕什么?” 少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本公子师从大姜第一神将,练的是七杀刀法!这点人还能伤着我?你以为我是五哥那个病秧子吗?” 随从见他固执,不敢再劝。 少年翻身下马,挤进人群,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 大概听明白了。 一个说林羽是废物,一个说林羽是天才。 “有点意思。” 大盛的定远侯啊,那是当年在战场上让姜国军队闻风丧胆的杀神,满门忠烈,皆是英雄。 就连他的老师左修诚,对老定远侯和曾经的定远侯世子爷多有赞誉。 少年想着,大步上前。 “我也来下注!” 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赌坊跑堂一看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赔笑:“这位小公子,您是压林世子‘不中’吧?现在的赔率是一赔……” “啪!” 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子直接被拍在桌上。 少年抬起下巴,傲然道:“本公子压他——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俊俏少年。 赵先生更是忍不住嗤笑:“小娃娃,钱多也不是这么烧的。你知道林羽是谁吗?那可是个响当当的废物!” 少年瞥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废物。” 少年环视一周,朗声道,“但我知道,定远侯府满门忠烈,林老侯爷随太祖打天下,林少将军打的那姜国闻风丧胆!这样的英雄门第,生出来的儿子,绝不会是个孬种!” 说完,少年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拿了凭条,潇洒转身。 走出人群,少年翻身上马。 随从实在忍不住,小声道:“公子,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 他们就是姜国人,是公子口中,被打的“闻风丧胆”的那个啊! 少爷哈哈大笑。 “输了就认,有何不可?” 随即,他又疑惑道:“不过话说回来……好好的将门虎子,考什么科举?真是奇怪。” “驾!” 红衣如火,策马扬鞭,瞬间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38章 考场上见真章 “疯了!这人谁啊?钱多烧的?” “没见过,外地来的冤大头吧。” “管他是谁,反正林羽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绝不可能中,这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庄家今晚怕是要笑醒!” 赵先生大笑,斜睨着孙若拙:“竟然还有跟你一样的蠢货,觉得林羽那个废物能中,好笑,太好笑了!” 孙若拙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反驳,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几个小厮开道,人群自动分开。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丫鬟手臂上,紧接着,柳诗瑶款款而下。 她一袭月白裙,腰系碧色宫绦,发间斜插一支白玉兰簪,一副清雅才女的模样。 身后跟着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公子,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傲气。 “这不是林世子的前未婚妻吗?她怎么来了?” “旁边那位是……哎呀!是永兴侯府的三公子!顾青岚!”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永兴侯府,那可是十二侯中排名前三的显赫门第。与定远侯府这种没落的将门不同,永兴侯府走的是文臣路子,如今顾青岚的父亲是当朝礼部尚书。 而这位顾青岚顾公子,三岁识字,五岁诵诗,十岁便通读四书五经,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少年才子。满城皆传,今科县试,案首非他莫属。 这样的人物,竟然来了赌坊? 顾青岚嫌恶地扫了一眼赌坊,眉头蹙起:“柳小姐,你怎么带我来这种烟瘴之地?” “顾公子有所不知,”柳诗瑶语气柔婉,“这赌坊今日开了个有趣的盘口,赌的正是那林羽能不能过县试。” “林羽?”顾青岚眼底不屑,“就是那个被柳小姐退了婚的定远侯世子?” 柳诗瑶轻叹一声,委屈道:“顾公子莫要取笑我了。我与他的婚事本是长辈指腹为婚,可他……唉,提起他,我便觉得羞愧。” 顾青岚淡淡道:“柳小姐何必自责?那林羽是什么货色,满京城谁不清楚?你及时抽身退婚,才是明智之举。” “多谢公子体谅……”柳诗瑶美眸一转,看向赌坊,“顾公子,依您之见,林羽有几分胜算?” “胜算?”顾青岚笑道,“柳小姐,你这话问的,像是在问一个只会爬的婴孩,能不能追得上汗血宝马。” 他看向赌坊掌柜,语气狂傲:“你们这盘口,能押谁中案首吗?” 掌柜道:“回顾公子,咱们这庙小,只开了林世子能不能中的盘……” “啧,可惜了,”顾青岚摇了摇头,“若是开了案首盘,我倒是不介意押上自己,白捡点零花钱玩玩。” 周围立刻一片恭维。 “放眼京城,这届考生中谁能比得过顾公子?” “听说顾公子十岁就能通背四书五经,那是真正的神童!” “案首!绝对是案首!” 就在这时,孙若拙大步流星走上前:“顾公子方才的话,老夫不敢苟同!” “哦?”顾青岚玩味一笑,“那你有何高见?” 孙若拙大声道:“老夫说,这届县试案首,未必就是你顾青岚的!因为有一个人,文采胜你十倍,见解强你百倍!” 顾青岚大笑:“请问,你口中这位奇才,尊姓大名啊?” 孙若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定远侯世子——林!羽!”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林羽?他说林羽?” “哎哟笑得我肚子疼……这老头失心疯了吧?” 赵先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孙若拙鼻子骂道:“孙若拙,你拿那块烂泥跟顾公子这块美玉比?笑煞我也!” 柳诗瑶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尽是鄙夷。林羽那草包连字都写得像狗爬,还文采?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青岚收起笑意,叹道:“先生,我知道你是林家的西席,吃人嘴软我可以理解,但这样吹嘘林羽……就不怕对名声有碍吗?” 孙若拙粗哼一声:“你懂什么!林世子如今的文章,其格局之宏大,词藻之犀利,尔等凡夫俗子……” “行了,别在这儿倒胃口了。”顾青岚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接从袖中甩出一张面额巨大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一千两!” 他眼神轻蔑:“我押林羽,不中!” 全场轰动!一千两!那可是普通人家几辈子的花销! 柳诗瑶见状,也优雅地从荷包里取出几张票据,柔声道:“我也押一百两,押林羽不中。” 她含情脉脉看向顾青岚:“我相信,案首之位,非顾公子莫属。” 跑堂的正要收银票—— “慢着!” 又一道声音响起。 陈嘉佑挤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柜台上,“再加两千两,押林羽中!” 哗——! 人群沸腾! “两千两?!” “陈嘉佑疯了吧?” “陈家虽然家大业大,也经不住这么糟践吧?” 顾青岚看向陈嘉佑,奇怪道:“你这是……送钱?” 陈嘉佑梗着脖子道:“是不是送钱,考完才知道!” 柳诗瑶忍不住嗤笑出声:“陈公子,您跟林羽是狐朋狗友,讲义气是应该的。但义气归义气,银子归银子。您这两千两白银,怕是要打水漂了。” 陈嘉佑脸涨得通红,却找不到话反驳。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林羽那手字确实像被鸡爪子挠过似的。 可林羽从来没坑过他,林羽让他压,他就压! 就在这时,孙若拙深吸一口气,也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银两——有整锭的银子,也有碎银。 “我这里……有三十七两。” 孙若拙将银两放在柜台上,目光坚定:“全部押上。老夫赌我学生,定能鱼跃龙门!” 场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位先生是认真的,他竟然真的相信林羽能中! 顾青岚看着那堆碎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得出来,这位孙先生不是阿谀奉承之人,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林羽有本事。 难道……那个林羽,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不可能。 顾青岚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个满京城皆知的废物,能有什么本事?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诸位这么有信心,那便考场上见真章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柳诗瑶连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赌坊,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林羽那个废物,哪里比得上顾青岚这样的才子?更何况定远侯府落魄,永兴侯府可是蒸蒸日上,等她嫁给顾青岚,林羽后悔去吧! 第39章 墨迹干涸之时,自有公论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定远侯府的正院里便已灯火通明。 李夫人亲自盯着丫鬟们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装进食盒,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今早现蒸的桂花糕,耐放,这是酱牛肉,切成了薄片,好嚼……” 她每装一样,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生怕有什么疏漏。 “夫人,您这都检查三遍了。”一旁的嬷嬷笑着劝,“世子爷定能顺顺当当的。” 李夫人摇摇头,又从袖中掏出两个小瓷瓶:“这是参片,累的时候含一片提神。这是清心丸,万一心慌气短就吃一丸。还有这,防风寒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林啸站在一旁,背着手,不停踱来踱去。 “行了行了,准备得够周全了,”他忍不住开口,“这么紧张做什么?” 李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不紧张?那你别来回走啊,晃得我眼晕。” 林啸一噎,讪讪停下脚步。 这时,萧璃月一身青布长衫,从内院走了出来。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修长挺拔,眉眼清俊,带着几分书卷气。 李夫人看着儿子,眼眶一热,连忙迎上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冷不冷?娘给你多带件氅衣吧……” “娘,孩儿不冷。”萧璃月温声道。 林啸也走上前,大手按在儿子肩上,用力拍了拍。 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不上就考不上,一切有爹在!” 萧璃月弯了弯唇:“嗯。” 林啸还要再说什么,被李夫人一把推开:“行了行了,快让孩子上车吧,别误了时辰。” 马车早已等在门口。 萧璃月上了车,掀开车帘回望。 久久,才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 心跳好快,她这是在紧张吧? 不行,她不能紧张,她要像先生说的那样,平常心,淡定…… 呼……又深吸一口气。 萧璃月垂下眼帘。 要是林羽在,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好好考,哥相信你!” 萧璃月,你可万万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啊…… …… 定远侯府在城南,贡院在城东,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天色微明,贡院门前已排了不少人。 萧璃月提着考篮下了车,独自走向队伍末尾。 刚站定,就听见前面几个人在议论。 “陈家赌坊那个盘口,都开出一赔九了!” “一赔九?押林羽考得上?” “那不然呢?押他不中?那不成送钱了?” “哈哈哈,我倒是听说有几个大傻子押他中呢。” “谁这么想不开?” “皇商陈家的小公子啊,还有林羽那个教书先生,还有一个红衣少年说是敬佩老定远侯,押了一个大元宝!” “啧啧,钱多烧的。” 萧璃月攥紧了考篮的带子。 “林世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萧璃月回头一看,以为是熟人打招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 听到周围议论,得知此人是本届县试案首的热门人选,永兴侯府顾青岚。 顾青岚挑了挑眉:“我原本以为,你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 萧璃月停下脚步,回头。 她的眼睛,从前总是怯懦地低垂着,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底。 “我想问顾公子,”她的声音不卑不亢,“你为何对我有敌意?” 顾青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敌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林世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没有敌意,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萧璃月身上扫过。 “只是觉得,定远侯府,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萧璃月的呼吸一滞。 “我祖父常说,定远侯府满门忠烈,”顾青岚慢悠悠道,“老侯爷和林少将军是大盛的两代战神。”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谁能想到,那样的英雄门第,会生出……这样废物的后人。” 萧璃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股酸热愤怒的气从胸口涌上来,直冲眼眶。 “顾青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晰。 “林家先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护佑大盛百姓,而不是为了让你站在这里,指着英雄后裔的鼻子论成败。” 顾青岚神色一僵。 萧璃月的神色更加冷冽:“而我林羽是不是废物,今日这卷墨迹干涸之时,自有公论!” 说完,她不再看顾青岚一眼,转头径直向前走去。 顾青岚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咬牙低声:“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发榜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狂!” …… 与此同时,依云宫。 林羽倚在美人榻上,张开嘴,咬住绵儿喂来的樱桃,芙儿跪在一旁给他捶腿,栀儿端着果盘候在榻边。 翠儿站在榻前,眉飞色舞的。 “公主,您不知道,我今天从小太监们那儿听了好多趣事呢!” 林羽抬了抬眼皮:“说来听听。” 翠儿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数:“这头一件事,就是说是外面开了个赌局,赌那定远侯府的林世子能不能考过县试。” “听说定远侯世子实在废物,押他中的赔率有一赔九那么高呢!” 林羽挑眉,拧了拧翠儿的脸。 啧,小丫头说谁废物呢? 翠儿呼痛:“公主,人家的脸都要被你掐坏了!” 林羽笑道:“你接着说,赌局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为什么小太监们议论这个?” 翠儿压低声音:“公主有所不知,宫里的太监们经常偷偷开赌局呢!” “有时外面赌什么,他们便也赌什么。” “比如这县试,他们就自己凑在一块儿,赌那林世子能不能中。听说如今赔率比外面还高,一赔十五!” 林羽忍不住笑出声:“那他们押的多吗?” 翠儿摇头:“小太监哪有多少银子,都是几钱银子的玩。” 林羽坐直了身子:“翠儿。” 翠儿一愣:“公主有何吩咐?” 林羽笑眯眯道:“你去,替本公主押一注。” 翠儿瞪大眼睛:“啊?公主您要押?” “对,”林羽让她去拿一两银子,“就押那林羽能考过县试。” 翠儿急得直跺脚:“可是公主,您又不认识那林世子,怎么就信他能中?” 第40章 我,和亲? “这你就不知道了,”林羽说道,“那林羽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更是文采斐然,文武双全,是这京城里最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翠儿瞬间一脸惊恐:“公……公主,您不会是见过林羽吧?难道,难道您对他……” 完了完了!自家公主深入简出,极少接触男子,定是被那林羽给骗了! 林羽看着翠儿那如遭雷击的表情,忍着笑,一脸认真:“没错,本公主正是喜欢那林羽!不但喜欢,还非他不嫁!” “啊?!”翠儿尖叫一声,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都快下来了,“公主三思啊!陛下定不会同意的,而且那林家……” “别担心,”林羽拍了拍翠儿的脑袋,“本公主到时候带着你们几个一起嫁过去!咱们还在一起,怎么样?” 翠儿瞪大双眼,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看公主那一脸执迷不悟地模样,她死死咬牙,要是公主非那林羽不嫁,那她……她也只能跟过去了,到时候,她拼死也要替公主看好那纨绔,绝不叫他欺负了自家公主! 逗完翠儿,林羽心情大好。 一想到萧璃月此时正代替他在定远侯府忍受那连考四天、早出晚归的科举之苦,他就不禁悠哉感叹:“这种时候,还是当公主更省心啊。” 不过,三日后的贵妃生辰倒是个麻烦事。 大盛黎贵妃受宠,一年要过三次生辰:一是真正的生辰;二是封贵妃纪念日;三是道家祈福日,因皇帝信道,特许以此日为寿。 这一次的生辰是封贵妃纪念日。 往年萧璃月是个透明人,从未被邀请过。现在有了封号,不去肯定不行。 “翠儿,找个针线活好的小丫头,绣一条披肩,”林羽随意吩咐道,“到时候就说是本公主亲手绣的。” 翠儿应声去办。 两天转瞬而过。 贵妃生辰当日,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林羽身着一袭新柳色华服,前往凝晖殿。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洞察到太监小李子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宫女珍珠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宫女采儿恶意针对,精神力+1】 …… 一路不停洞察到“恶意针对”,这精神力点数刷的,爽! 凝晖殿内,丝竹绕梁。 林羽踏入殿门的瞬间,嘈杂声竟静了一瞬。 他一袭新柳色华服,墨发用玉簪挽起。一张小脸清冷绝尘,美得如清雪落红尘。 “这就是那位刚册封的澄华公主?”有人窃窃私语。 “果然美貌啊!” 几个三皇子党羽交换眼神后,露出了然的讥笑。 再美又如何?马上要远嫁姜国,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林羽面不改色地坐到六公主萧玉儿身旁。 寒暄几句,顺手摸了把萧玉儿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脸,惹得萧玉儿面色微红,娇嗔连连。 林羽嘻嘻笑着,抬眼便见贵妃携十三公主萧灵儿进了殿。 一对上眼神,萧灵儿一脸恨不得咬死他的模样。 林羽灿然一笑,然后举起了手掌。 萧灵儿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也不知道是气到了还是吓到了。 林羽笑得更开心了。 还是逗萧灵儿炸毛好玩。 “姜国使臣到——” 唱喏声落,一行人昂首入殿。 为首那人一袭红衣,张扬热烈。那张脸生得极其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英气,唇红齿白,竟比许多女子还要俊俏几分。 “啧,好个小白脸。”林羽暗暗评价。 姜国使团呈上厚礼后,言辞直白:愿结秦晋之好,求娶一位大盛公主。 黎贵妃依偎到皇帝身侧,笑道:“陛下,姜国五皇子英勇不凡,咱们大盛也不能失了礼数。臣妾瞧着,澄华公主刚得封号,品貌与五皇子正是相配,不如促成这段佳话?” 她笑得娇媚,心中却冷笑连连。丽妃死前喊着萧璃月害她,作为同族姐妹,她岂能不替丽妃报仇? 萧璃月这小贱人只要踏出边境线,这辈子就别想再活着回来! 【叮!洞察到黎贵妃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三皇子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礼部尚书顾文赋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宫女碧竹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太监董春花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十三公主萧灵儿恶意针对,精神力+1】 提示音噼里啪啦炸响,林羽差点笑出声。 和亲是不可能的,但这点数刷得是真爽。 萧崇渊今日穿着一身松垮的道袍,眯着眼看了看姜国五皇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澄华公主,抚掌笑道:“确实相配。五皇子可愿意?” 姜青鸾的目光落在林羽身上。 她眼中闪过惊艳,心底却暗道:可惜了,这么一个清冷仙子,嫁给我这个女儿身,注定要守一辈子活寡。 “本皇子,求之不得。”她微微抱拳,嗓音清越。 萧崇渊又问:“澄华,你意下如何?” 林羽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五皇子身后的一名随从。 【真话令,发动!目标:姜国随从。】 那随从神色微微一恍,随即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嘀咕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真和亲,公主的身份岂不要露馅?只盼五殿下能快些病愈赶来接替,不然公主她……” 声音极低,淹没在殿内的喧闹中,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林羽耳中。 林羽唇角勾起,这小白脸果然是个假皇子。 他施施然起身,在众人目光中走向那红衣少年。行至近前,抬眸直视姜青鸾的眼睛,声音清冷:“不知五皇子可否移步偏殿,单独交流一二?” 黎贵妃掩口娇笑:“陛下您瞧,这还没订下呢,便已经相谈甚欢了。” 萧崇渊也笑:“果真是神仙座下的金童玉女。” 他大手一挥,准了。 偏殿清幽,隔绝了正殿的喧哗。 姜青鸾负手而立,打量面前这位清冷绝尘的公主,心中暗叹,这样美的女子,却不受宠,要被当作棋子和亲,守一辈子的活寡,实在可惜。 日后她定会尽力待她好些,不叫她受委屈。 第41章 十三年幼,让十三去 “澄华公主有何指教?”她开口,声音爽朗。 林羽笑了,那笑容与方才的清冷判若两人,透着一股痞气:“别装了,公主。” 姜青鸾瞳孔微缩。 林羽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贴上她的身体,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为了掩饰病重的五皇子,才女扮男装的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姜青鸾心跳漏了一拍。 她霍然抬眸,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位看似懦弱无宠的公主。 眼前之人美得仿若月宫仙子,可一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刀锋般锐利的光。 “你想说什么?”姜青鸾压下惊诧,语气沉了下来。 “做笔买卖,”林羽挑眉,眼神扫向主殿的方向,“待会回去,选十三公主萧灵儿,也就是贵妃身边那位,她生母丽妃刚垮台,她年纪又小,没心机,好拿捏。” “而且她母家是黎家,贵妃是她的姨母,她的身份可比我贵重多了。” 姜青鸾一愣,随即皱眉摇头:“太小了,我们姜国人不喜欢这般青涩的。” 可转瞬间,姜青鸾就意识到其中利害,她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坦荡如烈阳:“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她年纪小,我正好可以以此为名留在大盛,暂不归国,”姜青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羽,“姜国如今动荡,我留在这里,反而安全。” 林羽微微挑眉,没想到姜国这位公主这样直爽通透。 姜青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我直觉极准,澄华,你绝非池中物。我可以娶萧灵儿,但我也要你一句话。” “说。” 姜青鸾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杀了我五哥,让他永远到不了京城。”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永远是姜国的皇子,大盛的驸马。” 林羽眉梢微挑,毫不犹豫:“成交。” …… 正殿内,黎贵妃正在跟皇帝提议,都要给澄华准备哪些嫁妆。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红一青并肩归来。 黎贵妃一脸笑意:“陛下,看这一对小鸳鸯亲密的样子,依我看,可以赐旨了。” 萧崇渊点头,正要开口。 姜青鸾大步上前,朝萧崇渊抱拳道:“大盛陛下,本皇子方才与澄华公主相谈甚欢,公主才情令本皇子钦佩不已。只是……” 她目光一转,落在缩在贵妃身后,一脸兴奋的十三公主萧灵儿身上,笑道:“本皇子更喜欢活泼些的,那位小公主瞧着有趣,不知可否换成她?” 满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十三公主?那可是黎家……” “十三公主年幼,怎可和亲?” “就是,这姜国五皇子眼神有问题吧?十三公主哪有澄华公主风华绝代?” 萧灵儿听到这话,也木鸡一样愣住,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茫然。 黎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急忙哀嘁道:“陛下,十三年幼,这万万不可啊!” 姜国那蛮荒之地父死子继,兄死弟继,十三可是她的亲外甥女,送过去岂不是送死? 萧崇渊却觉得有趣,看向林羽:“澄华,你意下如何?” 林羽笑道:“十三妹妹天真烂漫,与五皇子确实相配。” 瞬间,萧灵儿目光愤怒地射了过来! 黎贵妃更是一副恨不得生吃了林羽的模样! 三皇子萧景辞立即起身,急迫道:“父皇,十三妹妹尚且年幼,于礼不合。还是澄华妹妹更为合适!” “是啊陛下!”礼部尚书顾文赋紧随其后,“姜国五皇子与澄华公主站在一起,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岂可轻易更改?”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三皇子党羽纷纷进言,言辞恳切,仿佛林羽不去和亲便是天理难容。 林羽心中嗤笑,这群人,让萧璃月和亲时所有人都没动静,一提让十三和亲,都急了? 他慢悠悠道:“的确,十三年幼,嫁去姜国实在太远了,不如五皇子留在京城?” 姜青鸾朗声一笑:“大盛陛下,澄华公主所言有理,本皇子自小倾慕大盛文化,若能娶得十三公主,愿留在锦绣大盛,岁岁年年与贵国共守承平!” 萧崇渊闻言,抚掌哈哈大笑:“妙哉!妙哉!” “既如此,封十三为和顺公主,于京中赐五皇子府,择吉日完婚,日后长居京城,永结同好!” 一锤定音! 事情发展得实在太快,姜国使团除了姜青鸾外,全都一脸懵。 大盛这边,萧灵儿一脸茫然,黎贵妃面色铁青,指甲几乎折断。三皇子萧景辞死死盯着林羽,眼中全是杀意。 还是李德全先反应过来,大呼“陛下圣明”,黎贵妃这才咬着牙拉着十三谢恩。 一片忙乱中,林羽回到座中,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目光不经意间与姜青鸾撞上。 那红衣少女正对他眨了眨眼,笑得张扬而灿烂。 林羽唇角微勾,以茶代酒,遥遥一敬。 【叮!成功化解和亲死局,重创敌对阵营。智谋引起众臣瞩目,主线任务“成为皇太女”进度更新:10%!】 【特殊技能发放中:影替身。每消耗100点精神力,可凝练出一个持续8小时的视觉替身。该替身拥有你当前的容貌与气息,支持简单动作与语言反馈。非近身接触状态下,纵是顶尖高手也难察端倪。】 咦?这就进度10%了? 林羽心头一喜。这“影替身”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出宫办点私活,指日可待。 正想着,身边传来萧玉儿轻柔的声音。 “九妹妹,你方才跟五皇子说了什么,竟让他改了主意?” 林羽转过头,顺手握住萧玉儿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悠悠摩挲着,一脸无辜:“没什么呀,是五皇子自己喜欢十三,只是方才人多,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萧玉儿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也知道从萧璃月口里套不出实话,只得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姜国五皇子一表人才,又愿意留在大盛,十三嫁过去倒也算一门好亲事。” “可不是嘛,”林羽笑眯眯地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六姐姐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好亲事。” 萧玉儿脸色一僵,手上被摩挲的异样感越来越重,她用力想要抽回手:“九妹妹,你怎么……怎么总动手动脚的。” 林羽眨眨眼,一脸无辜:“姐妹之间亲近些怎么了?六姐姐不喜欢吗?” 萧玉儿僵硬一笑:“喜欢,自然喜欢……” 第42章 他考完这么精神,肯定交了白卷! 日头西斜,贡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嘎吱——” 沉重的门轴声响起,打破了街道上的死寂,守在外头的人群瞬间炸了。 “开了!开了!” “二郎!看见我家二郎了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踮着脚往里张望。 门槛内,第一个考生是蹭出来的。 他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我的儿啊!”一声凄厉的惊呼,一个老妇扑了上去,颤着手往他嘴里塞人参片。 紧接着,出来的考生一个比一个惨。有扶着墙才能走的,有被人架着胳膊拖出来的,还有刚出门就跪在地上干呕的,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水……给我水……”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公子瘫坐在台阶上,嘴唇干裂起皮,双眼无神地望着天,喃喃自语,“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再也不考了……” 旁边一个瘦弱的书生更惨,刚迈出一步就直接晕了过去,被两个小厮抬着塞进了马车。 贡院门口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紧不慢从门内走了出来。 萧璃月提着考篮,步子迈得很稳。她一袭青衫十分平整,除了袖口沾了点墨痕,连道褶子都没有。 耳边尽是哀嚎声、哭喊声、呕吐声,她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林羽的身体,实在是太好了。 连着四天考试,每天天不亮进场,天黑才出来,吃喝拉撒都在那一间狭小的号舍里。 同场的考生们一个个熬得脱了相,她除了有些饿,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不适,甚至精力充沛,头脑清明,就连坐久了腰都不酸。 “林羽……” 一道虚弱的喊声从侧后方传来。 顾青岚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冠歪斜,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他踉跄着走近几步,虚弱道:“你……你怎么能这么从容?” “我知道了,你这四天,该不会一个字都没写,从头睡到尾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也越发有了光彩:“也是,就你这种废物,写了也是白写,与其坐在号舍里抓耳挠腮,不如蒙头大睡,至少出来的时候能体面点。” 萧璃月什么话也没说,冷冷看了他一眼。 “羽儿!” 这时,林啸的大嗓门炸响,萧璃月脸上的清冷瞬间融化,快步朝着父母跑去。 “爹!娘!” 李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十几遍,确认儿子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这几天可累坏了吧?” “娘,我不累。”萧璃月任由她拉着,笑得眉眼弯弯。 林啸上前一步,大手重重拍在她肩上。 “好小子!能坚持下来就是好样的!”林啸咧嘴笑道,“走,回家!” “嗯!”萧璃月重重点头。 马车帘子放下,车轮滚动,缓缓驶离。 身后,顾青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脸色青白交错。 他冷哼一声,抬脚要走—— 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 “公子!”两个小厮惊呼着冲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顾青岚涨红了脸,一把甩开他们的手:“用不着!本公子自己能走!” 他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腿又是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两个小厮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他。 顾青岚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逞强,任由他们架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马车挪去。 边挪着,边咬牙切齿:“林羽那么精神,肯定一个字都没写!” “等放榜,本公子定要看他的好戏!” …… 马车内。 李夫人握着萧璃月的手,眼里满是心疼:“这四天可遭罪了,回头得好好补补。我让厨房炖了鸡汤,回去先喝一碗,然后好好睡一觉……” “娘,我真的没事。”萧璃月无奈地笑道。 林啸坐在对面,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个……考得咋样?” 萧璃月抬眸看他,弯了弯唇:“爹放心,肯定能过。” 林啸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啥?这么有自信?” 儿子靠谱吗?他可是偷偷把自己的一百两私房钱全押在陈家赌坊了,赌他儿子能过县试。 萧璃月点头:“嗯!” 林啸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装出一副严父模样:“咳咳……那个,有信心是好事,但也不能太骄傲。县试而已,后面还有府试、院试呢!” 萧璃月认真点头:“爹说得对。不过,府试和院试,我也一定能过。” 林啸怔住了。 李夫人也怔住了。 “一定能过?”林啸不确定地问,“府试和院试……你都……” 虽然先生说过林羽有状元之姿,但林啸内心没敢抱太大希望。 萧璃月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爹,娘,我不仅要过县试,还要过府试、过院试,考乡试、会试,然后……金榜题名。” 她都算过了,四月的府试,八月的院试,都是她在林羽身体里时。 至于会不会突然互换不了了,萧璃月也想过。 但她想,林羽有神仙手段,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听到这话,林啸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我儿有志气!” 李夫人笑着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这孩子,最近是变了太多。一会儿沉静,一会儿跳脱。她知道,这是读书读得太狠了,把人都读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好在县试总算考完了,该让儿子好好歇歇了。 她抚了抚萧璃月的发顶,柔声道:“考完就好,别太逼自己。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萧璃月心头一暖,轻轻靠在她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 夜深人静。 定远侯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璃月坐在案前,铺开信纸,取出那瓶特殊的墨水。 笔尖落在纸上,簪花小楷一行行流淌而出。 她仔仔细细地写下这四天县试的全过程。 考题是什么,她答了什么,号舍里的情况,有考生偷传纸条被考官抓了个正着…… 写到顾青岚时,她把每一句对话都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写着写着,笔尖顿了顿,她落下最后一行字: ——“我林羽是不是废物,今日这卷墨迹干涸之时,自有公论!” 写完这句话,萧璃月心口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羽绝不是废物。 他扳倒了压在她头上十几年的丽妃。 他在御前侃侃而谈,让父皇亲口封她为澄华公主。 他让她百毒不侵,救了她一命又一命。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废物呢? 反观她,除了替林羽考科举,一点用都没有。 “林羽……” 萧璃月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心口忽然漏跳了一拍。 烛火映在她脸上,映出两团浅浅的红晕。 刷! 她反应过来,猛地甩了甩头。 她怎么……怎么想起林羽会脸热啊? 一定是这房里太热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凉意。 今晚是贵妃生辰。 不知道林羽在宫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第43章 姜青鸾你女魔头啊? 皇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依云宫寝殿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但床上,竟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萧璃月”。 那是他刚刚耗费了一百点精神力凝聚出的替身“萧璃月”。 林羽站在床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这还是他第一次第三视角看“萧璃月”呢。 “啧,比照镜子都好看。” 视线中,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随着平缓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勾勒出曼妙诱人的弧度。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软枕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雪白莹润。 睡熟后的她,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桃花粉,最要命的是,每呼吸一次,那小巧精致的鼻尖还微微一耸一耸的,娇憨无比。 林羽的目光顺着起伏的曲线下移,落在她交叠在腹部的手上。 那双手骨肉匀称,只是几处旧伤,在这具堪称完美的玉体上显得格外扎眼。 “系统,有点眼力见,下次奖励点去疤痕的药,懂?” 林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捏了捏替身挺翘的鼻尖。随后转身推开窗棂,夜风灌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不断响起,林羽神不知鬼不觉穿过重重宫闱,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侍卫,几个起落,人已在宫门之外。 半个时辰后。 陈家后院,马厩。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低头吃草,忽然被人解开了缰绳。它抬起头,打了个响鼻,正要嘶鸣,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它脖子上。 “嘘,我林羽,”林羽凑到它耳边,低声道,“借你跑一趟,回头让陈嘉佑给你加餐。” 那马竟似听懂了一般,乖乖跟着他出了马厩。 林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马蹄声哒哒作响,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林羽要去的是距离京城百里的青石驿,据姜青鸾说,姜国五皇子今夜应该会歇在那里。 约莫奔出三十里,林羽忽然勒住缰绳。 前方不远处,隐隐有火光和人声。 他眯起眼仔细看,夜色中,七八骑正沿着官道疾驰,马蹄声急促,似乎在赶路。 林羽视力极好,一眼就认出其中几张脸,白日里在贵妃宴席上见过,是姜国使团的人。 他身形一闪,下马隐入路边的林子。 片刻后,那队人马奔至近前。 “快!再快些!”为首那人压低声音催促道,“青鸾公主疯了!竟然替五皇子答应留在大盛!咱们必须尽快把五殿下接来主持大局!” “可是公主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五殿下才是正统!只要他到了大盛京都,公主算个屁!” 蹄声隆隆,这群人刚卷着烟尘过去,林羽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后方,又有马蹄声。 而且极快! 林羽拨开树枝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团刺目的烈火正席卷而来。 红衣,烈马,大弓。 姜青鸾一袭红衣,墨发在风中飞扬。她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上半身完全压低,右手极快地探向背后箭囊,“唰”地抽去三支箭。 搭箭,挽弓,弓如满月,弦如霹雳! “嗖——!” 三抹寒光撕裂夜空! 前方狂奔的使臣甚至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噗噗噗”三声闷响,三人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掼下马背,长箭贯穿后心,前胸透出血淋淋的箭头! “有刺客!” “是公主!她追来了!快跑!” 剩下的几人肝胆俱裂,刚要调转马头,那团红色的火焰已经撞入了人群! 姜青鸾一把抛开长弓,反手抽出腰间的刀,在月色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一刀,人头落地! 两刀,残肢乱飞! 林羽躲在林子里,看得目瞪口呆。 那红衣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刀起刀落,干净利落得像是砍瓜切菜。血珠溅在她脸上,顺着白皙的侧脸滑落,她连擦都顾不上擦,眼神热的如烈火。 “卧槽……”林羽喃喃道,“这是个女魔头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神一凝。 姜青鸾身后的一棵大树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那人手持双刀,借着夜色的掩护,正朝姜青鸾的后背摸去。 姜青鸾正与面前三人缠斗,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 林羽迅速弯腰捡起两块石子,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 “当啷!” 石子精准无比地砸在刺客握刀的手腕上,双刀应声落地。 刺客惨叫一声,捂住手腕。 姜青鸾闻声猛然回头,眼中惊愕,然后迅速右手横刀一抹。 “噗嗤。” 一刀封喉。 鲜血溅了她半边脸。 她站在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目光往林羽藏身的方向望来。 林羽从树后走出,月光照在他脸上,清冷绝尘。 姜青鸾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一勾,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澄华,谢了。” 正说着,她反手一刀,将最后一个使臣砍翻在地。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姜青鸾收刀入鞘,抬起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步走向林羽。 林羽扫了一眼地上的残肢,眼角直抽抽:“行啊,女魔头。” 姜青鸾挑眉:“女魔头?” “不然呢?”林羽指了指四周,“京城菜市口斩首十年的刽子手,下刀都没你利索。” 姜青鸾笑了,在满地鲜血的映衬下,这笑容有种妖异的明艳:“谢了,刚才要不是你,我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林羽摆摆手,目光落在那几具使臣的尸体上,忽然问道:“话说,你都有这本事了,干嘛不自己动手杀五皇子?” 姜青鸾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我下不去手。” 第44章 一对双胞胎俩疯子! 林羽挑眉:“怎么?兄妹情深?” “算不上,”姜青鸾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夜空,语气淡淡的,“我与他,是一胎双生。” “姜国忌讳双胎,认为双生子是不祥之兆。我自出生就被送出宫外,从小跟着老师习武,连姜国皇宫的门都没进过几次。” “直到这次,五哥奉命来大盛求娶公主。他身体孱弱,自幼多病,怕路上出什么意外,便主动提出要我同行,若有不测,便由我假扮他。” 林羽没出声,静静听着。 姜青鸾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坦荡:“我与他之间,只能活一个,他活着,我永远见不得光。” “但是,”她顿了顿,“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还算是在意我的亲人。” 林羽问:“所以你才想让我动手?” 姜青鸾点头,毫不掩饰:“是。”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只有他死了,我才能一直是‘五皇子’,我才能留在大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风吹过,扬起她的红衣。 “所以,”姜青鸾忽然笑了,“澄华,大盛皇帝已经赐婚,就算你不帮我,你也无需嫁给姜国五皇子了。今晚这浑水,你可以不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我这人吧,”他慢悠悠道,“一般不答应别人什么事儿,但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姜青鸾神色一震。 片刻后,她像大盛人那样,抱拳躬身,深深一揖。 “澄华,从今以后,你我就是朋友了。” 林羽点点头,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口哨。 不远处,那匹黑马哒哒哒跑了过来。 林羽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了姜青鸾一眼:“等着。” “驾!” 马蹄扬起,一人一马没入夜色。 姜青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都说大盛女子柔弱……我看,不然。” …… 夜深人静,月色如霜。 林羽骑在马上,远远地便勒住了缰绳。前方不远处,就是青石驿。 借着稀薄的月色,能看出整个驿站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明哨暗哨交织,虽然这群人没穿制式军装,全作商贾家丁的打扮,但那站姿和腰间鼓囊囊的兵刃,一看就是精锐。 林羽翻身下马,独自摸了过去。 仗着变态的五感,他贴在墙根一扫,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楼二楼呼吸声绵密,守卫森严,可三楼却安静得诡异。偌大的楼层,竟然只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声。 林羽想了想,直接顺着柱子摸上三楼。 走廊上果然空无一人。 尽头的天字号客房房门虚掩着,昏黄的烛光顺着门缝漏了出来。 林羽屏住呼吸,侧身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扫去。 床上,靠坐着一个青年。 这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两边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惨白。但即便瘦骨嶙峋,林羽也能一眼看出,这人要是没病,绝对跟姜青鸾长得一模一样。 这姜国的五皇子病得可真严重啊。 依他看,就算他不动手,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正想着,门内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无力: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林羽内心有点惊讶,这病秧子都快咽气了,感知倒挺敏锐。 他干脆推门而入。 姜青云抬起眼皮,目光在林羽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笑,他顿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得白帕子上又添了一大口新血。 “你是……青鸾请来的朋友吧?” 林羽挑眉:“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要我的命。”姜青云擦了擦嘴角,虚弱地靠在床头,仿佛随时会断气。 林羽没有否认。 姜青云的目光渐渐变得飘忽起来。 “我跟她是双胎。她从小被扔出宫,直到五岁那年,我才第一次见到她,”他轻声回忆着,“她在山野间跑来跑去,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小野猫。我躲在树后看她,她忽然跑过来,瞪着大眼睛,问我为什么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后来……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也知道她从小练武,只是为了成为我的影子,关键时刻替我去死。” 姜青云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恨我,我知道。可她不知道,我也恨我自己。” 林羽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姜青云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眸亮得惊人:“你替她来杀我,对吗?” “是。”林羽点头。 姜青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释然。 “好。真好。”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绣着姜国苍鹰图腾的锦囊,递给林羽。 “这里面,是我的私印,”姜青云说,“我死后,青鸾可以用这个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身份。姜国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我的部下,我的暗桩,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人脉,都会听她的。” 林羽接过锦囊,眉头微微皱起:“你知道她要杀你?” “我知道,”姜青云轻声道,“我故意引她杀我。姜国局势复杂,她若不以我的身份活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而且,青鸾也知道我活不了几天了,”他说,“我这个身体,从娘胎里就带了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她……她也是清楚这点,才能下定决心杀了我。其实,也算是给我个痛快。” 林羽沉默了一瞬,忽然问道:“你就不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度过最后的时光吗?非得死?” 姜青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隐姓埋名?”他摇了摇头,“你看我这个样子,能走几步路?从青石驿到最近的村子,最多二十里路,我坐马车都颠得吐血,再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这病到了最后,会浑身溃烂,生不如死。” 他猛地抬眼看着林羽,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活不成了。与其像条狗一样烂在床上,不如现在就解脱!你动手吧,给我个痛快!别让我受罪!” 林羽站着没动。 绝了。 一对双胞胎俩疯子! 第45章 才不当你们兄妹play的一环 姜青鸾想杀姜青云,却下不去手,所以要借别人的刀。 姜青云想死,不敢自尽,所以用妹妹的恨来逼自己上绝路。 一个逼对方动手,一个等对方派人来。 林羽忽然有点无语。 他要是今天真杀了姜青云,以后和姜青鸾之间,到底是友是敌? 万一哪天半夜那疯女人突然反应过来——哦,萧璃月,是你杀了我亲哥! 这特么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想死想活的,自己决定,”林羽转身就往窗边走,“我才不想当你们兄妹p……咳,之间的一环。” 好险,差一点就说出y了。 作为穿越者,英语可不能乱说啊。 “你——”身后的姜青云急促地喊了一声。 林羽头也不回,跳窗而出。 跳下去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是刀锋插入皮肉的声音和痛苦的闷哼声。 林羽连停顿都没有,落地后快步跑走,迅速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冲入夜色。 身后,驿站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殿下——不,是五公主,五公主薨了——!” 【叮!逼死关键人物姜国五皇子,主线任务“成为皇太女”进度更新:15%!】 【奖励发放:无痕冰肌霜一瓶!涂抹后可完美祛除当前身体一切陈年旧疤、老茧、暗沉,重塑顶级玉骨冰肌】 林羽有点惊讶。 这竟然还能影响主线任务? 不过想想也是,姜青云死了,他跟姜青鸾形成同盟,对他以后当皇太女应该有帮助。 进度更新还是次要,这奖励才是主要的。 这系统还挺有眼力见的,有了这无痕冰肌霜,就能治萧璃月的旧伤了。 那小丫头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想到萧璃月既开心又惊讶的样子,林羽嘴角上扬。 心情大好,林羽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马蹄声哒哒作响。 奔出五六里地,正要拐上岔路,他忽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不远处,一道火红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官道中央。 姜青鸾一袭红衣,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一匹黑色骏马。 她看见林羽,微微扬起下巴。 “死了吗?” 林羽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死了。” 姜青鸾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等着下文。 林羽摊手:“但不是我杀的,他用自己的刀,自尽的。” 姜青鸾怔住了。 月光下,她脸色茫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很久。 “哈……”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一滴眼泪滑落,被她抬起袖子胡乱抹去。 “澄华,”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太狠心了?他本来就活不久,我还要逼他去死。” 林羽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扔给她。 姜青鸾下意识接住,低头看到代表姜国皇室的苍鹰图腾,动作僵住。 “他说早就安排好了,他的一切都由你继承,”顿了顿,林羽继续说,“他想死,但不敢自己动手,所以等着你来逼他一把。你想杀他,但下不去手,所以等着我来动手。你们兄妹俩,一个等死,一个等人来杀,真有意思。” 姜青鸾攥紧了锦囊,指节泛白。 长久的沉默。 她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怨气和骨肉相残的痛楚全笑出来。 “澄华,”她直起身,用手背狠狠蹭掉眼角的泪痕,“你们大盛的女子,都像你一样聪慧通透吗?” 林羽挑眉:“那倒不是,主要是我比较优秀。” 姜青鸾又笑,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苦涩,多了几分轻快。 两人并肩站在官道上。 姜青鸾忽然说道:“我进京城后,其实派人打听过大盛几位未出阁的公主。听闻澄华公主萧璃月,生得花容月貌仿若神仙,但性格时而懦弱时而疯癫,像是有什么疯病一般。” 林羽问:“那你还敢求娶萧璃月?” 姜青鸾有些奇怪。 这人,不应该说“那你还敢求娶我”才对吗? 难道大盛人喜欢在对话中自己称呼自己的全名? 一点小小的异常,她并未怎么在意。 姜青鸾转头看着林羽,认真道:“对我而言,娶哪位公主都一样。” “今天宴席上,如有冒犯,青鸾在此赔罪。” 林羽摆摆手:“冒犯倒谈不上。” 姜青鸾见他看起来真的不在意,松了口气,继续道:“认识你之后,我才真正懂得,人言确实不可尽信。” “大盛的澄华公主,不仅不疯,反而风华绝代,腹有良谋,心藏丘壑。” 林羽点了点头:“有眼光。” 姜青鸾一怔,“噗嗤”一笑:“澄华,你可真有趣。” 这一笑,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跟林羽闲聊了起来:“说起来,大盛京城中,还有另一个被人言冤枉的人。” 林羽顺着她的话问:“谁?” 姜青鸾:“你们大盛京城有个赌坊,开了个盘口,赌那个定远侯世子能不能过县试。” 林羽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押了一锭金子,”姜青鸾说,“押他过。” 林羽有些意外:“你又不认识他,怎么敢押?” 姜青鸾抬头看着月亮,嘴角噙着一抹笑。 “在姜国的时候,我听老师说过很多大盛的名将。定远侯,林老侯爷,还有那位曾经的定远侯世子,大盛的少年战神林少将军……都是让我老师都佩服的人,”她顿了顿,“那样的英雄门第,生出来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废物?” 她转头看向林羽:“所以我不信那些闲言碎语。我押他赢。” 说到这,她目光灼灼:“澄华,你这样聪慧,肯定知道些内情,你告诉我,那定远侯世子,是否与你一样,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林羽大笑:“明日就放榜了,你亲自去看看不就得了?” 说罢,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青衫隐入夜色,只留姜青鸾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46章 到底是英雄门第啊 京城分两县,东为定川,西为安朔。 定川县是勋贵聚居之所;而安朔县则多商贾往来、平民汇聚。定远侯府位于定川地界,林羽报名的,自然是这定川县试。 定川县衙,后堂。 烛火燃了半夜,烧得只剩半截。 于知县靠在太师椅上,低头盯着试卷,眼皮子直打架。 “老爷,歇了吧,”师爷在一旁劝道,“这都后半夜了,剩下的无非核对排名,我们做就行了。” 于知县摆摆手,强撑着又翻了一页:“不急,我再看看。” 这次定川县试,报名者三百七十二人。 第一场刷下去十二个——有夹带的,有请人替考的,还有两个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卷子都没写完就被架了出去。 第二场又刷下去六人,都是身体精神没撑住,自己倒下了的。 第三场、第四场下来,能完完整整考完四场的,只剩下三百零一人。 这三百零一份卷子已经全部批完,今夜,于知县要亲自审阅一遍。 说实话,看得他胸闷气短,头疼不已。 不是字写得像狗爬,就是文章写得像一塌糊涂。有一份卷子,开篇第一句就是“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于知县还以为是个有出息的,结果往下看,第二句是“吾尝闻,鸡有三德,首戴冠者文也,足搏距者武也……” 他把那份卷子扔到一边,骂了句“不知所云”。 又一份,策论通篇掉书袋,引经据典引了几十个,愣是没一句自己的话。 再一份,字倒是工整,可通篇就一个意思:我要当官,我特别想当官,我当官了一定是个好官。 于知县看得直摇头。 三百多人,能入他眼的,不超过十个。 而能让他眼前一亮的…… 他打了个哈欠,又翻过一份卷子。 字迹映入眼帘的瞬间,他愣了一愣。 这字…… 清秀工整,却不死板。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却又透着股仙气灵动。 于知县揉了揉眼睛,往下看去。 这一题是《大学》里的“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这题中规中矩,答得好不难,答出彩却不容易。 眼前这份卷子,开篇便是:“本者,根也;末者,枝也。本固则枝荣,本朽则枝枯。事之终始,亦如是。君子欲成其事,必先正其本……” 于知县微微颔首。中规中矩,但稳。 又一题是“君子慎独”。这题他看了几十份卷子,大多数人都在背《中庸》原文,再添几句“故君子当如是”的废话。 眼前这份卷子却不一样。 “慎独者,非独慎于无人之时也。” “人多之时,言行有矩,人所共见,慎之易也。唯独自一人,无耳目在侧,无规矩在前,此时之念,方见本心。故慎独者,慎心也。” 于知县眼睛一亮。 “好一个‘慎心’!”于知县眼睛骤然亮起,猛地一拍大腿,困意瞬间消了大半。 大多数人只知在人后守规矩,却不知规矩是束缚给别人看的,而真正决定一个人高度的,是那一颗哪怕无人在侧也绝不自欺的心。 他精神一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每一题都答在点子上,且每一处见解都新鲜有力,直指本源。 翻到最后一题时,于知县坐直了身子。 最后一题是策问,题目是:“边境虽安,武备不可废。然连年太平,军费浩繁,民力已疲。何以两全?试言之。” 这是道实打实的难题。既要顾边境安全,又要顾百姓生计,两边都是理,两边都不能丢。大多数考生要么一味主战,嚷着“当厉兵秣马,扬我国威”;要么一味主和,说着“当休养生息,与民更始”。 眼前这份卷子,给出的答案却让于知县愣住了。 “夫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然备兵者,非为用兵,为不用也。” 于知县心中大震,这等辩证,岂是寻常后生能有的? “今边境二十年无战事,非我兵弱,实敌亦疲也。姜国新君,岁岁朝贡,非畏我之兵锋,畏我之不可胜也。故曰:能战,方能不战。” 看到这里,于知县重重地点了点头。再看其解决之道:“臣以为,两全之道,不在增税,不在裁军,在——屯田。” “以军养军,古已有之……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三年可自给,五年可有余。朝廷减一分军费,即百姓少一分负担。兵不废而民不疲,此两全也。” 读到此处,后堂内寂静无声。 屯田之策虽有前例,但能将这种大势讲得如此透彻、如此充满怜悯民力之心的,竟是一个参加县试的童生。 于知县把这份卷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可看了几行,就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份卷子。 他忍不住又把那份卷子拿回来,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品读了第二遍。 好,真是极好。 于知县靠在椅背上,长舒出一口胸中浊气。 总算出了个能看的。 此时,最后的审核结束,而名字依然被密封着。几个书吏正在准备拆名字,做核对和排名。 于知县本想歇了,可心里惦着那份卷子,硬是撑着没动。 “老爷,您先歇着吧,明儿一早再看也是一样的。”师爷又劝。 于知县摆摆手:“不急,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东方泛白。 天快亮的时候,书吏终于捧着排名录走了过来。 “大人,排好了。” 于知县接过,目光往第一行扫去—— “林羽。” 于知县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愣在当场。 林羽? 哪个林羽? 这定川县,还有第二个林羽吗? 他当然知道林羽。 定远侯府世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听说此人斗鸡走狗,流连花丛,不学无术,一手字写得像三岁稚童,连教过他的先生都在外头说他是块朽木。 这样的人,能上榜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案首? 怎么可能? 于知县眉头紧皱,抬头看向书吏:“这排名……核过了?” “核过了,大人,”书吏低声回道,“四场成绩加起来,这位林羽确实排第一。” 于知县沉默片刻,眼中犹带不信,忽然道:“把他最后一科的卷子抽出来,我看看。” 书吏应声去取。 不多时,一份卷子放在于知县面前。 于知县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竟然是这份卷子! 是他看了两遍、赞不绝口的卷子。 于知县盯着卷首那个刚刚被揭开的姓名,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叹一声。 “定远侯府,到底是英雄门第啊……” 第47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定川县衙外,天还没亮就围满了人。 考生、家仆、看热闹的闲汉,里三层外三层,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让让!都让让!榜还没贴呢,挤什么挤!” 人群里,各种声音嗡嗡嗡响成一片。 “哎,老兄,你说我能上不?” “你?算了吧,你第一场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放屁!那是本公子胸有乾坤,正在沉思!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咱俩赌了二两银子赌你过不了。” “……你给我滚。” 另一边,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正聚在一处。 “这届定川县试,顾三公子必是案首了吧?” “那还用说?永兴侯府的三公子,打小就是神童,放眼京城这届考生,谁能比得过他?” “也是,我听说他放出话来对案首势在必得。” “咱们啊,能蹭个榜尾烧高香咯。” 人群一侧,一个穿着旧青衫的中年人正踮着脚往里张望,正是孙若拙。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是他在书院教过的学生,非要拉着他一起来看榜。 “先生,您说林世子真能过吗?”一个学生小声问。 孙若拙头也不回:“能。” “可是外头都说……” “外头说什么,与我何干?”孙若拙淡淡道,“我是他的先生,知道他有何等大才,流言止于智者,且看榜单便是。”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不敢再问。 “吱呀——!” 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让让!让我看看!” 两个衙役抬着一张刷了桐油的大榜,从门里走出来。榜上盖着红绸,看不清内容。 “都别挤!”领头的衙役扯着嗓子喊,“等贴好了自然让你们看!挤什么挤!” 人群稍稍往后退了退,可眼睛全都死死盯着那张榜。 衙役们把榜贴到墙上,揭下红绸。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林羽一袭男装,带着帷帽,站在人群外围,倚着一棵老槐树,懒洋洋眯起眼往那边瞧。 他昨夜睡在了县衙不远处的客栈,就是为了等今早看榜。 定川县试报名三百多人,取六十人,约莫五中取一,他压根不担心萧璃月考不过,只是想来看看名次而已。 他视力好得很,根本不用挤。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头,顺着榜单从后往前看。 六十,五十九……三十…… 不能吧?萧璃月不能这么拉吧? 他干脆把目光直接移向了榜首。 这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榜上第一行第一个名字—— “林羽”。 林羽挑了挑眉。 哟。 他当然知道萧璃月能过,可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公主直接给他考了个案首? “萧璃月啊萧璃月,你这起步起得也太高了吧?”林羽心里一阵嘀咕,“接下来府试、院试……你该不会真要给我整出个连中三元吧?” 想到这儿,林羽甚至开始思考一个深奥的问题,万一以后他考了状元,皇帝那老登觉得他太帅了,非要把他点成探花,他该怎么办? 唉,探花就探花吧,“探花”两个字多好听啊。 正想着,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嚎叫。 “我过了!我过了!我是第五十八名!哈哈哈——!” 一个瘦弱的书生从人群里冲出来,又哭又笑,手舞足蹈,活像发了疯。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炸开了。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娘!儿子不孝啊!” 哭的、笑的、喊的、叫的,乱成一锅粥。 可这些声音,忽然全被一声尖叫压了下去。 “案首竟然是他?!”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更猛烈的声浪炸开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字都不会写的废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榜写错了吧?肯定是倒着写的!” “对对对!一定是倒着写的!从底下往上看才对!” 一时间,质疑声、嘲讽声、骂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甚至在质疑县试的公平性。 领头的衙役听得火大,一甩水火棍,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是定川县的榜!于知县亲自批的!你们一个个的,比知县还懂是吧?再他娘的瞎嚷嚷,全抓起来关几天!” 众人悻悻闭嘴,可那眼神里全是不服。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正使劲往里挤。 有人认出,“这不是定远侯府的林管家吗?” “来的正好,我倒要问问,咱们倒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议论声起,又一阵骚动从另一边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又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昂着头挺着胸,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衫,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这回更多人认出来了。 “是永兴侯府的罗管家!” 周围的考生纷纷避让,目光在两位管家身上来回扫视。 罗管家一眼就看见了挤得灰头土脸的林德辉。 他脚步一顿,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定远侯府的林大管家吗?” “怎么,来替你家世子爷看榜啊?” 林德辉擦了一把汗,没搭理他。 罗管家却不依不饶,往前走几步,故意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啧啧啧,你说你们定远侯府,也是够不容易的。林老侯爷英雄一世,竟然有林世子这样连字都不会写的不肖子孙。” “这榜单,你看了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神气:“倒是我罗某人,今日是来给三公子接喜的,我家公子肯定是案首!” 周围一片死寂。 林德辉脸色铁青,咬着牙没吭声。 罗管家越发得意,挺了挺肚子,声音提高了八度:“行了,看一眼赶紧走吧,估计你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林羽那样的,过不了是情理之中嘛!” 这几句话刚落地,他突然发现,周围那些考生的眼神都极其古怪。 怎么都不嘲笑林德辉,反而都在看傻子一样看他? 这群贱民怎么回事? 罗管家冷哼一声,挺起肚子昂起头,走向那张大榜。 第48章 我家世子爷考了案首! 人群自发地向两边分开,一道道目光追随着罗管家的背影。 罗管家穿过人群走到榜前,抬起下巴,目光直接扫向第一排。 然后,他整个人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嘴巴半张着,一双眼珠子瞪得滚圆,半晌,他才颤歪歪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榜上第一行。 “这……这……这怎么可能?!” 林德辉见他这反应,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难道第一不是顾青岚? 自家世子呢?上榜了没? 想着,林德辉立马冲了过去,拨开几个考生,抬头望去—— 榜单第一行第一个名字——林羽。 林德辉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林羽。 榜单第一个名字,那岂不是……岂不是……案首?! “我家世子!是我家世子爷!”林德辉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喊,眼泪差点飙出来,“我家世子爷考了案首!案首!”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榜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才疯了一样往外跑,边跑边喊: “我家世子爷中了!案首!案首——!” 身后,罗管家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家三公子竟然屈居第二? 夺走头名的竟然定远侯府的废物世子林羽?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听三公子说过,那林羽出考场时神采奕奕,一看就是从头睡到尾的货色! “不可能!”罗管家猛地发出一声尖叫,“绝对不可能!” “定是弄错了!那林羽是个什么东西,满京城谁不知道?不学无术的纨绔,字都写不顺溜的废物!他能考案首?他要是能考案首,我罗字倒着写!”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了。 “对啊!我也听说过,那林羽就是个只知宿娼饮酒的烂泥!” “我听那教过他的赵先生亲口说的,林羽的字写的连三岁稚童都不如!” “案首怎么可能是他?其中肯定有猫腻!” 落榜的考生们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时有了罗管家带头,嫉妒与不甘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民愤,有几个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榜撕了。 领头的衙役脸色一沉,举起水火棍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闭嘴!” 可这回不一样了。 有罗管家领头,那些落榜的考生们胆子壮了起来,非但没闭嘴,反而喊得更凶。 “我们要个说法!” “对!凭什么林羽能当案首?” “舞弊!肯定是舞弊!” “定远侯府动的手脚!一定是!” 罗管家见有人帮腔,底气更足了,挺起肚子冷笑道:“我早就说了,定远侯府虽然没落,但好歹也是个侯府,想动点手脚还不容易?这榜,信不得!”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头传来。 众人回头,孙若拙大步流星挤了进来。 他指着罗管家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污蔑县试舞弊?于知县为官二十年,两袖清风,京城里谁不知道?你一张嘴就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罗管家被他骂得一愣,随即冷笑:“我什么时候说于知县了?我说的是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孙若拙嗤笑一声,“你方才不是还说定远侯府没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觉得他们有能耐在县试上动手脚了?” 罗管家被噎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叫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几门旧关系?” 孙若拙冷哼一声,指着榜上的名字道:“老夫就是林羽的先生!他是什么水平,老夫最清楚!他天资聪颖,勤奋刻苦,文章写得连老夫都自愧不如!你们这些人,听了几句传言就人云亦云,当真是可笑至极!”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 “他真是林羽的先生?” “那赵先生不也说林羽是废物吗?到底谁说的对?” 罗管家冷笑一声:“你是他先生,当然替他说话。你说他文章好,拿出证据来啊?” 孙若拙被他问住,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县衙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穿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于知县!是于知县!”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于知县走到榜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罗管家身上。 “本官方才在里面,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怎么回事?” 罗管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永兴侯府,硬着头皮道:“回大人,草民是觉得……这案首的人选,有些不妥。” “不妥?”于知县挑了挑眉,“哪里不妥?” 罗管家梗着脖子:“那林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不学无术,怎么可能考案首?定是……” 他话没说完,于知县忽然笑了。 “你是说,本官阅卷不公?” “不不不,草民不是这个意思……”罗管家连连摆手,“草民是说,那林羽……” “林羽的卷子,本官亲自看过,”于知县打断他,声音清楚,“此人文采斐然,见解独到,本官为官十年,阅卷无数,能与此人比肩者,不过一掌之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坊间传言,不可尽信。林羽此人,有大才。”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于知县在定川县当了十年知县,清正廉明,有口皆碑。这样的人,不可能为了林羽说谎。 那岂不是说…… 林羽真的考了案首? 那个传说中的废物,真的是个天才? “于知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那林羽还真是个天才啊?” “哎哟,我方才还跟着起哄来着……” “完了完了,我押了十两银子赌他不过!” “十两算什么?你们别忘了,永兴侯府的三公子,可是押了整整一千两!” “一千两?!” “对啊,我听说了,他在赌坊放话,说自己必拿案首,还押了林羽不过。结果案首是林羽,他自己才第二。” “噗,那岂不是血亏啊!” 一时间,那些落榜的考生们心里忽然舒坦了不少。 虽然自己没考上,但看到顾青岚那种天之骄子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们觉得自己落榜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议论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罗管家身上。 “刚刚还嘲笑人家林管家,现在……啧啧。” “你看他那脸色,真难看?” “活该!谁让他狂?” 罗管家脸上青红交错,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甩袖子,低着头匆匆钻出人群。 不远处,林羽倚着槐树,看完这一场好戏,嘴角微微勾起。 “萧璃月,你可真争气啊。这次我可赚大了。”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49章 饿了、饿了、本宫饿了…… 天色几乎大亮。 依云宫寝殿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进来。 林羽落地,三两下脱了外衣,随手往床底下一塞。 抬头一看,床上,“萧璃月”正侧躺着,呼吸平稳,睡姿安详,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他松了口气,正要走过去收回影替身—— 【叮!影替身剩余时间不足三分钟,能量即将耗尽,可能出现不稳定现象。】 林羽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儿? 不稳定?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床上的“萧璃月”猛地坐了起来! 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脖子僵硬地转向林羽藏身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平板诡异的声音:“本宫……饿了。” 林羽瞳孔骤缩。 卧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就想先收起这出了故障的“萧璃月”,这时,翠儿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公主?您醒了吗?奴婢听见您说话了。” 林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偏偏这时,床上那个“萧璃月”还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嘴巴继续张合:“饿了……饿了……” 林羽:“……” “收!快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啊系统!” 随即迅速朗声朝门外应道:“我没醒……不是,我没事!” 一转头,床上的“萧璃月”不但没消失,反而抬起手,指着林羽,一字一顿:“你是谁?” 林羽:“……” 这破系统,坑死他算了! 门外,翠儿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担忧:“公主?您还好吗?奴婢进来看看?” 林羽正要编借口推脱,却听见暖阁里也传来了动静。 坏了,他把这茬儿忘了。 宫里每晚都有两名宫女在暖阁值夜,方便随时传唤。 昨夜轮值的,正是芙儿和竹儿。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收!给老子收啊!” 床上,“萧璃月”稳稳坐着,丝毫没有要消失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林羽一个箭步冲上床,把“萧璃月”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压在上面! “公主,我进来了啊!”翠儿的手已经搭在了门环上。 林羽刚想喝止,暖阁里的芙儿和竹儿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两个宫女看着公主趴在床头,身形随呼吸剧烈起伏,动作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古怪。 芙儿迟疑道:“公主,您方才……是在自言自语?” 林羽胡乱点头:“没事儿,做了个怪梦而已。” 竹儿眼尖,盯着林羽身下,奇怪道:“公主,您身下是不是压着什么东西?怎么瞧着厚实得紧?” 林羽头上的汗哔哔往下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这时,房门被翠儿推开。芙儿和竹儿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在这一瞬,林羽脑海中响起一声轻鸣。 【叮!时间到,影替身消失。】 林羽身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失去支撑,结结实实地拍在褥子上。 他顺势把脸埋进枕头,四肢一摊,一动不动。 翠儿疾步走到床边,看着自家公主趴在床上,发丝凌乱,忙探过头去:“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林羽艰难抬起头,眼神涣散,有气无力:“没事……” 他在心里把这狗系统骂了千百遍。 只管发货不管售后,差点搞出一床两个萧璃月的恐怖片! 【叮,宿主只需耗费10点精神力即可主动回收影替身,未耗尽的时间可折算回下次使用。】 林羽:“我操,你不早说!” 翠儿一愣,凑近了几分:“哈?公主您说什么?” 林羽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皮:“没事……刚才被噩梦魇住了。昨夜没睡好,我睡会儿。” 翠儿忙给他盖了盖被子:“您睡,奴婢陪着您呢。” …… 定远侯府,正厅。 天刚蒙蒙亮,李夫人就站在门口,翘首往院中张望。 身边伺候的丫鬟秋菊劝了好几回,让她进屋坐着等,她只当没听见,就那么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亮门的方向。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晨光爬上院墙。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 林德辉冲进院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夫……夫人……世子爷……世子爷他……” 李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羽儿怎么了?!” “世子爷他……中了!”林德辉终于喘匀了气,扯着嗓子喊道,“案首!案首——!” 李夫人愣住了。 “什么?” “案首!世子爷考了案首!”林德辉又哭又笑,“定川县第一名!案首!” 李夫人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腿一软,身子晃了晃。 秋菊眼疾手快扶住她:“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李夫人扶着秋菊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羽儿……羽儿他……”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就在这时,后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啸大步流星冲了过来一脸焦急:“怎么样?” 他一抬头,看见李夫人满脸泪,立即急起来:“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李夫人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侯爷,”她哽咽道,“咱们羽儿……考了案首。” 林啸愣住了。 “案首?” “案首,”林德辉在一旁使劲点头,“定川县第一名!榜上写得清清楚楚!” 林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案首……”他喃喃道,“我儿子……考了案首……” 然后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得胡子乱颤。 “好!好!好!”他连喊三声好,转身就往外跑。 “侯爷您去哪儿?”李夫人在后头喊。 “去祠堂!”林啸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狂喜,“给祖宗上香!给爹上香!给大哥二哥上香!告诉他们,咱林家出状元了!” “侯爷,是案首,不是状元……” “案首也是第一!第一就是状元!” 第50章 那三十七两岂不翻了十倍? 林啸的声音越跑越远,整个人消失在月亮门后。 李夫人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向祠堂的方向。 定远侯府,世代忠良。 公公战死沙场,夫君的两个兄长战死沙场,夫君自己也差点回不来。 一门忠烈,换来的是“英雄门第”四个字,可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血泪,多少孤寡,多少漫漫长夜里的以泪洗面? 多少……只能打碎骨头吞下去的血泪和冤屈?! 如今…… 如今她儿子,考了案首。 定远侯府,终于改换门庭了。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德辉道:“快,快去世子那里报喜!” 林德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等等。” 李夫人忽然又叫住他。 林德辉回过头。 李夫人轻声道:“晚点再去吧。让羽儿多睡一会儿。这几日,太辛苦了。” 林德辉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夫人,小的晓得了。” 此时,后院。 萧璃月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 四场考试下来,昨夜难得睡了个整觉,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坦,头脑清明。 什么时辰了? 她看向窗外,天已大亮。 萧璃月坐起身,正要下床,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县试考完立刻放榜,所以,今日是放榜的日子。 她定了定神,起身穿戴整齐,推门而出,往前院走去。 路上,几个洒扫的妇人小厮都一脸喜气洋洋地跟他道喜。 “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 “世子爷可真厉害!” “好叫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瞧瞧,咱们世子爷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听着这些话,萧璃月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既然是“贺喜”,那她肯定过了。 她加快脚步,快到正厅时,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让他多睡会儿,这孩子,这几日太辛苦了。” 萧璃月站在门外,心口一热。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娘。” 李夫人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羽儿!” 林德辉也猛地转身,看见萧璃月,那激动再也压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世子爷!大喜!大喜啊!”他扯着嗓子喊,眼泪又飚了出来,“您考了案首!定川县第一名!案首!” 萧璃月微微一愣。 案首? 她有把握能过县试,可没想过,竟然考了第一。 李夫人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温柔:“羽儿,听到了吗?你考了案首。” 萧璃月看着她,又看向一脸激动的林德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案首。 她是案首。 她替林羽……考了案首。 萧璃月抬起头,晨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清澈眼睛。 “嗯,”她轻声说,唇角弯弯的,“我做到了。” 她考了案首。 她总算替林羽做了一点事。 …… 半上午,日头渐高。 定川县衙门口,榜前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早那场热闹。 一道红色的身影策马而来,在县衙门口勒住缰绳。 姜青鸾翻身下马,走到榜前。 她抬起头,目光从榜上扫过,落在第一行。 “林羽。” 她念出这个名字,唇角上扬,笑得明媚。 “澄华,你所言不虚。” “我亲自来看过,已然知晓。” “定远侯世子林羽,果然不似流言那般。” 笑着,她转身,翻身上马,往赌坊的方向奔去。 陈家赌坊门口,此刻比过年还要热闹。 门口围了上百号人,吵吵嚷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抱头蹲在地上。 “我的银子!我的五十两银子啊!” “我就说不能信那姓赵的!什么狗屁先生!” “林羽怎么能中?他凭什么能中?!” “黑幕!一定有黑幕!”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那些押了林羽不中的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捶胸顿足。 一片哭嚎中,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呆呆地站在赌坊门口,一动不动。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赌坊门口那块写着赔率的牌子——“一赔十”! 他可是押了一百两,赌林羽不中! “不……不可能……”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兴昌在那!”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就是他!在天香楼说林羽大字不识!” “我也听见了!他还说林羽要是能考上,他当场把红木桌子生吞了!” “我就是信了他的邪,才把八十两全赔了进去!” “我也是听了他的才押了五十两!” “我也是!” “我也是!” 轰然间,群情激愤。 赌徒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此刻见了赵兴昌更是立马红了眼。 “姓赵的!你还我银子!” “对!他肯定是跟赌坊串通好了,骗咱们的血汗钱!” “揍他!打死这招摇撞骗的畜生!” 人群瞬间合围,赵兴昌被推得一个踉跄,衣领刺啦一声被撕成两半。 “林羽……林羽你害我!你明明会写字却不好好写!” “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啊!” 赌坊的伙计怕闹出人命来,忙带人把赵兴昌从人群里救了出来。 此时,赵兴昌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发冠也歪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一赔十,那孙某的三十七两岂不是翻了十倍?” “劳驾,让孙某个道。” 赌坊的伙计一看见孙若拙,立马笑着迎上去:“孙先生,等您多时了!您的三十七两,翻了十倍,整整三百七十两,再加上本金,总共四百零七两,给您备好了!” 说着话,伙计双手奉上一叠银票。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孙若拙嘴上客气,手却紧紧把银票揣了起来。 跟着的两个学生笑道:“先生,您这是发大财了啊!” “托福,托福。”孙若拙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看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赵兴昌。 这时,赌坊伙计忽然一拍脑门,指着赵兴昌道:“赵先生,您还欠我们赌坊一百两呢!您押林世子不中,押了一百两,输了,这钱得结啊!” 赵兴昌愣住了。 “您当时没给现银,说好了放榜之后来结,”伙计笑呵呵道,“现在放榜了,您输了,一百两,拿来吧。” 第51章 林羽可喜欢交朋友? 赵兴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我……我手头没带这么多……” “没带?”伙计笑了,“那您家里有吧?我派人跟您回去取!” 赵兴昌浑身一抖。 完了,这下完了! 家里的现银加一起,也就一百二十多两。 这一下就输了一百两,家里的婆娘知道了,恐怕要打死他! “能不能宽限几日?”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都在抖。 伙计笑容不变:“宽限?行啊,一日三分利,赵先生要是觉得合适,这就给您记上。” 赵兴昌眼前一黑。 三分利……一天就是三两,十天就是三十两! 这赌坊太黑了!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我这就回去取”,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百两啊! 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底啊! 全没了? 全没了?! 赵兴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转眼,又看到孙若拙那喜气洋洋的模样。 林羽! 可恶的林羽! 在孙若拙这厮面前展露才华,却不听他赵兴昌上课,还写的一笔鸡爪字糊弄于他! 赚这三百七十两银子的,本该是他! 那教出县试案首的先生,也该是他才对啊! 偏偏孙若拙看到他的脸色,还特地朝他笑了笑。 这一笑,赵兴昌瞬间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两眼翻白,一动不动。 人群哄笑起来。 “晕了?” “真晕还是假晕啊?” “管他真晕假晕,醒来就得还钱!” “快快快,掐人中!掐人中!” 几个好事的闲汉围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忙活了半天,赵兴昌终于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就看见伙计一张笑眯眯的脸。 “赵先生,您这钱……”伙计笑眯眯地凑过来。 赵兴昌认命似的闭上了眼:“我……我回去取……这就回去取……” …… 陈嘉佑趴在窗棂上,看着楼下的闹剧,乐得前仰后合的。 “发了,这回真发了!” 他手里拨弄着算盘。 这次盘口,押林羽不中的足足四万二千两白银。 陈嘉佑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收入四万二千两,赔给孙先生四百零七两,赔给红衣公子一千一百两,赔给林兄一万一千两……一共赔出去一万二千五百零七两。” 他手指一推,算盘上跳出个数字。 “四万二千减去一万二千五百零七……等于两万九千四百九十三两!” “两万九千两!两万九千两!” 他这辈子就没自己赚过这么多钱! 他在屋里转着圈,转得头晕眼花也停不下来。 “我这辈子就没自己赚过这么多钱!以前都是伸手跟家里要,这回可是实打实自己赚的!” 转了好几圈,他忽然站定,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这钱得分林兄一半,没他,我一分都赚不到!” “分林兄一半,一万四千七百四十六两半……再加上林兄自己赢的那一万一千两,他总共能拿两万五千七百多两。” 他咧嘴一笑:“等林兄来拿钱的时候,就这么给他。” 正美着呢,目光无意间往楼下一扫,看到了一抹红色身影,立马眼睛一亮。 这不是那天押了十两金子赌林羽中的公子吗? 陈嘉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推开人群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他抱拳行礼,笑得一脸灿烂,“在下陈嘉佑,是这赌坊的东家,您是来结账的吧?” 姜青鸾翻身下马,打量了他一眼:“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陈嘉佑笑道,“您那天押了一锭金子,赌林羽中,在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还说定远侯府是英雄门第,林羽定然不是废物,您这眼光,这胆量,在下佩服!” 姜青鸾唇角微微扬起。 说着话,陈嘉佑从怀里掏出一叠金票,双手递过去:“您押了一锭金子十两,一赔十,连本带利一共一百一十两金子。这是一百一十两金票,您点点?” 姜青鸾接过,随手塞进怀里。 陈嘉佑看呆了。一百一十两金子,那是上千两白银,这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位公子,您就不怕在下少给几张?” 姜青鸾笑了:“听你语气,你认识林羽?” 陈嘉佑嘿嘿一笑:“我与林世子是异姓亲兄弟!” “他可喜欢交朋友?”姜青鸾问了一句。 陈嘉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必须的啊!林兄最喜欢交朋友了,公子您这么爽快的人,他肯定乐意!” 姜青鸾点点头,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骏马扬蹄,红色的身影没入长街尽头。 …… 此时,人群外围。 柳诗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如意带着哭腔。 她家小姐押了一百两赌林羽不中,现在这一百两全没了!这可是小姐全部的私房钱! 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定然会把小姐关祠堂,至于她,少不得要被打一顿,说不定还会被发卖了! 如意神色惶惶,柳诗瑶脸色也越来越白。 忽地,柳诗瑶想到什么似的,紧紧抓住如意的手。 “林羽……对,找林羽!” “我因为他才输了一百两,他应该赔我钱!” “他押了自己赢,总不能连一百两都拿不出来吧?” 如意咬着唇,面色犹豫:“可您跟林世子都退婚了。” “退婚了又如何?”柳诗瑶想起过去林羽对自己的好,越说越有底气,“我与他之间有情分在,他不会不管我的。” “再说了,他明明有才华,却跟我隐瞒。” “要不是他如此,我怎么会跟他退婚?” “如今他中了案首,若是愿意来向我认错,我原谅他,再与他订婚也未尝不可!” 柳诗瑶语气坚定,如意被她说的都亮起了双眼。 “那林世子比顾三公子都厉害,以后说不准要考状元的!小姐您嫁了他,以后就是状元娘子!” “小姐,那我们现在就去定远侯府?”如意一脸迫不及待。 柳诗瑶却冷哼一声:“蠢货!我亲自上门,京城人怕不是会觉得我柳诗瑶上赶着。” “再说了,今日刚放榜,定远侯府定然人多,待过两日,你再替我去送信,让林羽来见我!” 如意忙点头:“还是小姐英明。” 第52章 萧璃月vs姜青鸾 赌坊门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日头已近正午。 姜青鸾策马缓行,一路回到四方馆。 沐浴后,姜青鸾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从屏风后走出来,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她身形高挑,肩线流畅,常年习武让她的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显单薄。该有的都有,只是藏在那身利落的骨相里,透着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她倚在榻上,脑海里过着这两日发生的事。 刚到京城没几天,就撞上这么多事——贵妃生辰、澄华公主、十三公主、林羽……还有姜青云。 想到姜青云,她神色微微一顿。 “五哥……” 她呢喃着,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 不如想点开心的事。 心念一转,她再次想到昨夜,她问澄华如何看待林羽,澄华笑得张扬,说什么“放榜自见分晓”。那般笃定,倒让她多了几分好奇。 如今林羽真中了,还是案首。 看来澄华那笃定,不是没来由的。 这两人,恐怕不仅认识,还有私交。 姜青鸾对林羽更多了几分好奇。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几行字一气呵成: “久闻林世子大名,心生仰望,欲结识一番。明日巳时,不知可否登门叨扰——青五。”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唤来随从:“避开眼目,送去定远侯府。” 随从应声而去。 …… 定远侯府,书房。 萧璃月坐在案前,正在读书。县试过了,后头还有府试,她不敢松懈。 “世子爷,”汀兰的声音传来,“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封信,还说在门口等着回信呢。” 小乞丐? 萧璃月接过信笺,打开一看—— “久闻林世子大名,心生仰望,欲结识一番。明日巳时,当登门叨扰——青五。” 青五? 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萧璃月随手把信放到一旁,正准备提笔写信回绝。 这时,汀兰在一旁絮叨起来:“世子爷,听说昨晚,姜国使团出大事了!被人暗杀了,死了好多人呢!” 萧璃月一愣:“姜国使团?” “姜国人什么时候来了京城?” 汀兰:“就是前几日,贵妃生辰,姜国五皇子特地带了使团给贵妃贺寿呢!” “世子爷,您这几日忙着县试,外头这些新鲜事,竟都不知道了!” 萧璃月眉头微蹙。 姜国五皇子在京城? 她再次拿起那封信,盯着那个落款——“青五”。 她在宫中曾听说过,姜国这一辈皇子公主,中间字都为“青”。 如今姜国五皇子又在京城,那这“青五”是谁,不言而喻。 萧璃月拿着信的手微微一紧。 姜国五皇子为何要拜访她?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又顿住了。 如果是林羽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见。 可是,大盛与姜国是世仇,老侯爷和两个伯父也是死在与姜国的大战中。她见姜国皇子,合适吗? 不如去问问父亲吧。 想着,她攥着信,径直走向前院。 …… 书房里,林啸正坐在案前翻着什么,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萧璃月推门而入,把信递到他面前:“爹,姜国五皇子递了帖子,明日要来拜访。” 林啸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是姜国五皇子?” 萧璃月道:“落款青五。姜国这一辈皇子公主,中间字为青。如今姜国五皇子正在京城,能自称青五的,只有他。” 林啸目光欣慰:“我儿果然有大才!” 萧璃月:“……” 猜出“青五”是姜国五皇子并不难,父亲对她的夸赞,实在是有些过了。 林啸把信递回来:“他既然递了帖子,你见就是。” 萧璃月愣了一下:“可是祖父和伯父……” “无妨,”林啸摆摆手,“照常结交,别多想。” 萧璃月抿了抿唇,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书房里,林啸久久坐着,一动不动。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爹,大哥,二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你们拼了命跟姜国打仗,护着这大盛,可到头来……害死你们的,却是……”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 汀兰把回信交到小乞丐手里,回到书房,见自家世子正在认真读书,踟蹰片刻,最终还是没进去打搅。 只是站在门口,绞着帕子:“这县试都考完了,世子爷怎么还对人家冷冰冰的?” “今日跟他说外头的热闹事,他也不搭理人家。” “难道是在外头有了新欢?” 这么一想,汀兰的耳尖就红了。 她一个丫鬟,算得上什么“旧欢”?只是心里总盼着世子爷早日金榜题名,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不然,她这一颗心总是不上不下的,可磨死人了! …… 翌日,上午。 萧璃月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来到正厅。 她在客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有些紧张。 她实在是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以前在宫里,没什么人会来拜访她。如今成了林羽,要替他会客,总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萧璃月,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啊! 不能因为自己的怯懦,给林羽填麻烦!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汀兰引着一个白衣公子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寻月白色长衫,布料不算华贵,剪裁却利落得很,步伐迈得极大,像是踩着风来的。 可那张脸—— 萧璃月微微一愣。 好生俊俏。 俊俏得……有些过了。 眉眼太过精致,鼻梁太过挺直,唇角的弧度太过漂亮。若非那身男装和那爽朗的做派,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女子。 可只看了一眼,她就觉得,此人心性舒朗,绝非阴险之辈。 姜青鸾也在打量“林羽”。 眼前的“林世子”身材挺拔,剑眉星目,一身青衫衬得整个人儒雅清俊。可那双眼睛——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一般。 定远侯世子竟然是这样一个心境澄澈之人? 第53章 这两人分明是一对小鸳鸯 姜青鸾笑道:“冒昧来访,林世子莫怪。” 萧璃月起身还礼:“青公子客气,请坐。” 两人落座,汀兰上了茶。 姜青鸾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笑道:“看来林世子猜出我是谁了。” 萧璃月点头:“落款青五,不难猜。” 姜青鸾挑眉,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林世子莫怪我用化名,从侧门进,”她放下茶盏,“我这身份直接上门,太招摇了。若给贵府惹麻烦,反倒不美。” 萧璃月点点头,没多说。 姜青鸾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对林世子好奇,想跟林世子交个朋友。” 萧璃月微微一笑,等着他说下文。 姜青鸾继续道:“陈家赌坊开了个盘口,赌你能不能过县试,我路过瞧见,顺手押了一锭金子。” 萧璃月愣了一下。 “本来押完就忘了,”姜青鸾看着她,目光坦荡,“后来在宫里遇见个人,对林世子似乎很有信心十足,倒让我多了几分好奇。昨日放榜,林世子果然中了案首,我便想着,这人值得见一见。” 萧璃月心头微动。 宫里遇见个人……是林羽吗? 姜青鸾继续道:“那一锭金子翻了十倍,倒让我赚了一笔。” 萧璃月唇角微微弯起:“那倒要恭喜五皇子了。” 姜青鸾哈哈一笑:“托林世子的福。” 她看着萧璃月,眼中笑意更深。 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姜青鸾忽然道:“林世子可听说了,贵国皇帝给我赐婚的事?” 萧璃月一怔。 赐婚? 她今日才知道姜五皇子来了大盛,对其他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什么赐婚?” 姜青鸾看着她这副茫然的样子,笑了:“林世子竟然不知。贵国皇帝把十三公主赐婚给我了,封了和顺郡主,择日完婚。” 萧璃月眼睛瞬间睁大。 十三公主? 萧灵儿? 和亲?!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念头炸开。 就算和亲,怎么会是十三?按照年龄,前面还有六公主、七公主、八公主,还有她这个九公主……怎么轮也轮不到十三啊! 除非…… 其他公主都有母族,有后台,只有她…… 萧璃月脸色微微发白。 姜青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其实,原本贵妃建议的是九公主。” 萧璃月瞳孔骤缩。 九公主。 萧璃月。 那不就是她吗?! “九公主萧璃月,澄华公主,”姜青鸾慢慢说道,“贵妃说她才貌双全,与我很是相配。” 萧璃月的手攥紧了袖口。 对,这才对。 贵妃与丽妃是同族姐妹,是三皇子的亲姨母,把她推出去和亲,正合他们的意。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不是她? 是谁……是谁帮她? 只有一个答案。 林羽。 只有林羽。 萧璃月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垂下眼帘,不让对面的目光看到自己眼中的波澜。 姜青鸾继续道:“不过我与九公主相谈甚欢,虽只见一面,却印象深刻。”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眼中浮现出由衷的赞叹。 “那位澄华公主,当真是风华绝代。” 萧璃月微微一怔。 “我见过不少公主贵女,姜国的、大盛的,端庄的、娇俏的、温婉的、跋扈的,各有各的模样,”姜青鸾缓缓说道,“可像她那样的,我从没见过。” “她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挪不开眼。不是那种柔弱的美,是……说不清,既如月宫仙子一样清冷绝尘,又如同日光一样热烈耀眼。” 姜青鸾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人,若是男子,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若是女子,那也是能让无数英雄折腰的人物。智慧超群,胆识过人,当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萧璃月听着这番话,心口砰砰直跳。 那是林羽,不是她。 她自己在那具身体里的时候,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可林羽……他那样耀眼,那样不可一世,那样令人印象深刻。 她心里涌起一股骄傲——是了,林羽的确是那样耀眼的人。 可这骄傲刚冒出来,她又觉出几分别扭。 眼前这位五皇子,是男子。 他夸赞的“澄华公主”,是女子。 一个男子,对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用这般语气,这般言辞……听起来像是心生倾慕一般。 可是,可是……“澄华”骨子里是个男子啊! 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如此大加夸赞…… 萧璃月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浓。 可转念一想,这应该就是惺惺相惜吧? 想到这里,萧璃月心里那股奇异的别扭劲儿才散了些。 等林羽回到这具身体,或许会跟这位“青五公子”成为好友。 一旁,姜青鸾打量着萧璃月的表情,忽然笑了:“林世子似乎对这位澄华公主,也很熟悉?” 萧璃月心头一跳,垂下眼帘:“略有耳闻。” “只是略有耳闻?”姜青鸾笑问。 萧璃月抿了抿唇,没接话。 姜青鸾也不追问,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心里却越发笃定。 那夜,她问澄华如何看待林羽,澄华笑得张扬,说放榜自见分晓。说这话时,语气那样笃定。 如今林羽听见她夸澄华,那眼神里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这两人,分明是一对小鸳鸯! 姜青鸾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被澄华说动,求娶了十三公主。否则,她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的那根棍子? 只是…… 她看了看眼前的林世子,又想起澄华公主。 总觉得这两人都有点不对劲。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压下这丝疑惑,她笑着起身:“叨扰多时,该告辞了。” 萧璃月也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姜青鸾忽然回头:“对了,大盛皇帝赐了我一座府邸,就在城东。过几日搬家,我会给四王八公十六侯都下帖子。林世子若得闲,不妨来喝杯酒。” 萧璃月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尽量。” 姜青鸾笑了,那笑容爽朗明媚:“那便说定了。” 第54章 别怕,你家公主我公正得很 隔日,便是换身前的最后一日。 萧璃月独坐在桌前,她提起笔,望着面前铺开的信纸,却迟迟没有落下。 往日每天发生过什么,她早就写过了。 尤其是科举考了案首,得知消息的当下,她就迫不及待写了下来。 那日姜国五皇子来拜访的事情,她更是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写了下来。 现在……她想写些……写些心里话。 想谢谢林羽让她有机会来定远侯府,让她体会到什么叫亲情。 想谢谢林羽在宫里替她避免了和亲的命运。 想谢谢他…… 想谢的太多了。 可提起笔来,她又不知道从何写起。 “世子哥哥,谢谢你……感谢你……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萧璃月小声念着,摇了摇头。 不行,太生硬了。 “世子哥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又摇了摇头。 也不行,这话说出来,好似她能做什么大事似的。可她这样没用,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萧璃月把笔放下,托着腮出神。 她怎样才能报答林羽呢? 话本里的小姐们,都是怎么报答拯救她们的公子的? 刷—— 萧璃月的脸瞬间红了。 因为她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冒出四个大字—— 以身相许。 “不行不行!”她猛地摇头,“萧璃月,你在想什么?羞死人了!”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的身体早就被林羽……给……给看光了,她自己也……也看了林羽的…… 萧璃月捂着脸,只觉得掌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既然都这样了,那她……她自然应该嫁给林羽。 可是…… 萧璃月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红潮褪去了几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林羽这具身体的手,完好无损。 可她知道,她自己的身体上,却有无数道旧伤疤。 丽妃打的,嬷嬷掐的,这些年攒下的,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爬满了她的身体。 林羽看过那些伤疤后,真的不会厌恶吗? 想到这里,萧璃月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酸得发疼。 若他不愿意娶她,她自然不能强逼。否则,岂不是恩将仇报? “若他不喜欢我……”她喃喃自语,眼睛酸涩地几乎要流下泪来,“那我就只能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泪意,在那信纸末尾落下一行秀气的字: “世子哥哥,我定拼命读书,报答你的恩情。” 搁笔,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可此时,那少年此时却满脸通红,眼里噙着水汽。 “羞死人了!” 萧璃月一把扣下镜子,几步迈到床前,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羞死了……羞死人了!” …… 同一轮明月下,依云宫内。 林羽搁下笔,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正要起身去睡觉,忽然想起什么。 前几日逼死姜青云的奖励,还一直没拿出来用。 他心念一动,一个白色方瓶出现在掌心,瓶身上刻着五个字——无痕冰肌霜。 【无痕冰肌霜:外用,连续涂抹七日,可祛除一切疤痕、暗沉、瑕疵,恢复肌肤初生般细腻白嫩。】 林羽想了想,把小瓶放进抽屉里,然后拿出信纸,铺开,添了一行字: “抽屉里放了瓶仙药,每日沐浴后涂抹在伤疤处,连用七日,疤痕自消。这是哥给你考了案首的奖励。” 写完,他放下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画面。 萧璃月那具身体,他再熟悉不过了。 没有伤疤的地方,那皮肤,雪一样白,摸上去又滑又软,嫩豆腐似的。 等那伤疤消了,那具身体便真的是从头到脚、完美无瑕。 他洗澡的时候,就再也不扎手喽。 想着,林羽心里美滋滋的。 正准备上床睡觉,忽地听到暖阁里传来细细碎碎的笑声,还有什么“你大我大”之类的话。 他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你的,你的大。”是绵儿的声音。 “不是不是,还是绵儿姐姐的比较大。”栀儿的声音小些,但也在争。 绵儿:“我怎么会有你大?你看看,你跑起来,那都一颤一颤的!” 栀儿:“可是……可是……绵儿姐姐跑起来也……” 林羽听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比大小是吧?这还少了个裁判啊! 他绕过屏风,走进暖阁,笑道:“说什么呢?让本公主也听听?” 两名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两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公……公主!”绵儿慌得手足无措,“奴婢们以后再也不敢在夜间嬉闹了!” 她们声音这样小,公主竟能听见? 这下完了,翠儿姐姐定要罚她们的! 林羽摆摆手,往榻上一坐:“没事儿,其实我听清楚了。比大小是吧?” 绵儿和栀儿对视一眼,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让本公主来替你俩看看。”林羽一本正经地说。 绵儿愣住了:“啊?” 栀儿更是绞着衣角,羞得头都不敢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都是女的,你们怕什么?”林羽笑道,“再说了,本公主也好奇呢!” 绵儿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那怎么看?” 栀儿在一旁瞪着眼,一副懵懂的样子。 林羽打量着绵儿的中衣,视线往下移了移。 然后又看向栀儿,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一瞬。 他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是看不出来,这东西……得实测!” 绵儿羞恼:“公主您说什么呢!” “别怕,你家公主我公正得很!”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探向绵儿。 “啊——”绵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却被林羽一把捞住。 紧接着,暖阁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嘤咛。 然后又是几声小声惊呼,夹杂着“公主您怎么这样”“别别别”“哎呀”之类的细碎声响。 良久,林羽才收回手,看着衣衫凌乱的两名宫女,喟叹道:“不分伯仲,各有千秋啊!” 第55章 放心,将来有你报答的时候 次日一早,萧璃月缓缓醒来。 一睁眼,就对上了绵儿和栀儿两张通红的脸。 床边,两人正捧着衣裳,脸颊通红,萧璃月稍一抬眼,她们就一副眼神飘忽的模样。 萧璃月愣了愣:“怎么了?” “没……没什么……”绵儿小声嘟囔,脸更红了。 栀儿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一句话也不敢说。 萧璃月心中奇怪,但也没多想,由着她们服侍自己穿衣洗漱。 梳洗完毕,她屏退了所有人,坐到书案前。 拉开抽屉,熟悉的信纸静静躺在那里。 萧璃月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贵妃生辰那段时,她的呼吸骤然凝固。 信里写的云淡风轻——“贵妃想让你和亲,哥跟姜国五皇子做了个交易,让他改求娶十三。” 就这么一句话。 可萧璃月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多少惊心动魄。 和亲……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被迫嫁给那姜国五皇子了! 萧璃月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若是她在宫里,若是她面对那样的场面,一定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林羽,林羽再一次救了她一命! 萧璃月眼眶有些发酸,继续往下看。 看到林羽写自己跟姜国五皇子成了朋友,萧璃月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了起来。 怪不得那日姜青云来访,对“澄华”那般赞美。 如今看来,林羽跟姜青云,两人正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呢! 萧璃月继续往下看,一页一页,直到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 “抽屉里放了瓶仙药,每日沐浴后涂抹在伤疤处,连用七日,疤痕自消。这是哥给你考了案首的奖励。” 萧璃月彻底僵住。 仙药?疤痕自消? 她目光移向抽屉深处,果然看见一个掌心大的白玉瓶子。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瓶身,像触到什么易碎的珍宝,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再次看向那行字——“给你考了案首的奖励。” 林羽知道她考了案首。 他……专门给她准备了奖励。 萧璃月把信纸贴在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林羽替她做了那么多,扳倒了丽妃,让她住进这依云宫,让她有了封号,挡了和亲……而她呢?她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只是替他考了一场试而已。 即使她做的这样少,林羽却还想着为她治身上的旧伤。 萧璃月心里又涨又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正发着呆,门外忽然传来翠儿的声音。 “公主,奴婢进来了。” 萧璃月飞快地把信纸收好,坐直了身子。 翠儿推门进来,福了福身:“公主,昨夜绵儿和栀儿嬉闹,奴婢已经罚过她们了。” 萧璃月神思尚未归位,随口应道:“小事,罚过便罢了。” 翠儿却没走,站在那儿,一脸欲言又止。 萧璃月奇怪道:“怎么了?” 翠儿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得很:“那两丫头今早看见您,就想起昨夜的事……” “昨夜怎么了?”萧璃月问道。 翠儿羞恼道:“公主,您做了便做了,可不能装作不记得啊!” 听了这话,萧璃月脸色一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瞪大眼睛看着翠儿。 翠儿跺了跺脚,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说道:“俩丫头私下比较,您充当裁判看看便罢了,竟然还要上手mo!现在绵儿和栀儿都不好意思上前伺候了呢!” 萧璃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比、大、、小? 上、手、mo? 萧璃月先是呆滞,随即,她整张脸烫得冒烟,连指尖都跟着打颤。 林羽!!! 登徒子!不要脸! 他又用她的身体干这种荒唐事! 萧璃月双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翠儿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愣住了:“公主?您怎么了?” 萧璃月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没……没事……你出去吧……” 翠儿满脸困惑,但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萧璃月一头扎进被子里,发出崩溃的哀嚎。 “林羽——!” …… 林羽刚一睁眼,脑海中电子音响起—— 【叮!第三次灵魂互换结束,开始结算……】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特殊技能:奔走淬腿、对练涨功、气势压人、毒药亲和、恶意洞察、影替身】 【腿力:4520|疾行速度:4480|拳脚熟练度:5410|气场:1100|精神力:1150|体质:2250】 【无痕冰肌霜x10瓶】 【叮!第三次灵魂互换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临时主动技能,读心令x3。可持续三分钟读取目标思绪。】 林羽挑了挑眉。 “读心令?” 这个有点意思。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巧听到门外轻轻的脚步声。 林羽:“汀兰姐姐,进来吧。” 汀兰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正要伺候林羽起床,林羽的目光就落在了某个位置。 汀兰的脸腾地红了。 “世子爷,您……您看什么呢?”她嗔道,声音却软软的,没有半点恼意。 林羽回过神来,笑嘻嘻道:“自然是看汀兰姐姐,又漂亮了。” 汀兰心里一酸。 一连十日,世子爷总算从县试里走出来了,又像往常一样同她说话了。 她心中又酸又涩,又有些隐秘的欢喜,红着脸凑近了些,替林羽整理衣襟。 林羽由着她伺候,脑海里却在想,也不知道汀兰姐姐的,比绵儿栀儿如何? 汀兰察觉到他目光灼灼,脸更红了,手上动作却不停,替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 “世子爷,好了。” 林羽点点头,收敛心神:“行,你先出去吧。” 汀兰乖乖退下。 门一关上,林羽起身坐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厚厚一沓信纸,全是萧璃月那清丽的簪花小楷。 他一行行看下去。 贡院前顾青岚的挑衅、四天县试每一道题以及萧璃月的答案、放榜那天父母的欣喜…… 林羽看着看着,想到萧璃月一字字事无巨细地全都记了下来,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看到姜青鸾来访那段,两人之间的对话更是一字不落。 姜青鸾夸他“风华绝代”“智慧超群”“胆识过人”? “这姜青鸾,还挺有眼光的嘛。” 一张张认真看,直到看到最后一张,最后一行字—— “世子哥哥,我定拼命读书,报答你的恩情。” 林羽放下信纸,笑道:“放心,将来有你报答的时候。” 第56章 啥时候能吃到酸辣土豆丝 日头渐高,林羽出了府。 陈家赌坊对面的茶楼里,陈嘉佑正在抻长着脖子张望。 他这几日天天想去找林羽,可林羽早就跟他说过,要等到初九这日才能相见。他只好按捺着性子,一天天数着日子。 今日终于初九了,他一大早就在茶楼等着林羽来了。 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陈嘉佑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林兄!”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可算来了!” “对了,还没恭喜你夺得县试案首!案首!县试案首!林兄你可太牛了!” 林羽推开他:“少来这套,银子呢?” 陈嘉佑嘿嘿一笑,引林羽上楼坐下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林兄,这是你的。你押的一千两,连本带利一万一千两。”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塞进林羽手里。 “这次盘口我净赚两万九千四百九十三两,分你一半,一万四千七百四十六两半。” 林羽想了想,倒也没推辞,只是把第二叠递了回去:“放你那儿,当香水铺子的本金。” 听到“香水铺子”四个字,陈嘉佑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上次林兄你交代我的,我都准备好了!原料采买好了,铺子也租好了,用我自己的私房钱租的,跟陈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拉着林羽就往外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林羽笑骂:“你不是就想当个纨绔子弟,不想做生意吗?” 陈嘉佑摸了摸头,嘿嘿笑:“原先不知道,赚钱这么有意思呢!” 两人下了楼,往梧桐街走。 陈嘉佑边走边说:“林兄你也知道,我家虽是皇商,但家产基本都是我大哥的,我就算跟着喝点汤,也几辈子不愁吃喝。” “原先家里也让我打理过一些产业,我实在打不起劲儿来,当时还以为自己对做生意没兴趣呢,现在明白了,”陈嘉佑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我那是觉得,那钱不是给自己赚的!辛辛苦苦,都便宜我大哥了!” “就像那赌坊,虽然我自称是东家,其实除了你那盘口是我单独开的,收益归我,其余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赌坊掌柜见了我大哥手下的人,都比见了我尊重。” 林羽早知道陈家情况,对陈嘉佑的话也不意外,只笑道:“说不定以后,你比你大哥产业还多。” 陈嘉佑笑着看他:“那我可不敢想。”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梧桐街。 梧桐街以街头有棵老梧桐树而得名,过了梧桐树,街道两边都是铺面。其中左侧一条街多是绸缎庄、胭脂铺、首饰铺,空气中飘着脂粉香和布匹的浆洗味。 陈嘉佑在一间铺子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林兄你看,就是这儿!” 林羽跨进门,四下打量。 铺面两间打通,三十来平,靠墙一排摆了新打的木质货架。柜台也是新的,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几个白瓷小碟,还没放东西。 地面是新铺的青砖,阳光透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挺有氛围。 两人踏在青砖上,陈嘉佑指向后门:“后头还有个院子,我带你去看看。” 穿过一道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方正,同样也是青砖铺地,墙角还有一丛竹子,北侧四间厢房排开,门窗都换了新纱。 “这间可以当工坊,”陈嘉佑推开第一间门,“里头我让人砌了灶台,安了口大锅,你说的那些蒸馏的东西,应该都摆得下。” 林羽走进去,扫了一眼。灶台是新砌的,锅是新的,案板也是新的,旁边还放着几个木桶和陶罐。 陈嘉佑又推开隔壁的门:“这三间可以住人,床铺家具都备齐了。” 林羽探头看了看,屋里摆着四张木板床,铺着新草席,靠墙一张方桌,一条长凳。简简单单,干净齐整。 他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位置不错,左右都是卖女人家东西的铺子,客人顺路就能过来,”他拍了拍陈嘉佑的肩膀,“接下来就等着赚钱吧!” 陈嘉佑嘿嘿笑:“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招人了?我可以从我家挖几个人过来,尤其是掌柜,没经验的可不行……” 林羽沉思一会儿,说道:“不用了,明天我给你带人来。” 陈嘉佑现在简直是无条件相信林羽,听林羽这么说,毫不犹豫:“那行,那我明天一大早就来铺子里等着!” 林羽:“倒也不用太早。” 陈嘉佑摆摆手:“左右我也没什么正事。” 林羽:“……” …… 晌午用了饭,林羽策马出了城。 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林家田庄的地界。 林羽在一个庄口勒住缰绳。 林忠早就在庄口等着了,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即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世子爷!您可来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大喜啊!您考了案首,咱们庄子都轰动了!” 林羽笑了笑,翻身下马。 “那黄金薯如何呢?” 林忠一听这话,拉着他就往地里走。 一路走去,又是插了竹刺做了陷阱的壕沟,又是缠着荆棘的篱笆,绕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到了那片土豆地。 地里蹲着几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侍弄着。听见脚步声,几人同时警惕回头,看见林羽,眼中警惕立马转成欣喜。 “世子爷!” “世子爷来了!” 林羽摆摆手,走到地垄边,低头看去。 土豆苗稀稀拉拉地立在垄上,约莫十几厘米高,叶片厚实,绿得发亮。 他蹲下身,拨开一株苗的根部,能隐约看见下面鼓起的土包。 长势喜人,不错不错。 看来再过不久就能吃到酸辣土豆丝了。 林羽心下满意。 “世子爷,您看这苗,长得多快!”一个缺了胳膊的老兵蹲在他旁边,眼睛亮得惊人,“这才多少天,就破土了!您看看这苗长得多好!” 第57章 被退婚竟也不知道挽留? 林忠凑过来,把林羽拉远几步,压低声音道:“世子爷,您那地乳精华真是神了!属下按您说的,悄悄兑了水,趁着夜里把咱们那三千亩地都浇透了。旁人只当是寻常施肥,谁也不知道。”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声音压得更低:“您看那麦子,这几日长得蹭蹭的,比往年高出一大截,叶子墨绿墨绿的。老弟兄们都纳闷,说今年这地咋这么有劲。属下只说是积的肥好,糊弄过去了。” 听了这话,林羽抬眼望去。 自家麦苗确实比他一路过来看到的麦苗高得多,也壮实得多。 他点点头,心里也生出几分欣喜。 钱有了,粮也有了,人就有了精神。 他这“秘密军事基地”,总算一步步像模像样了。 林羽在地里转了一圈,跟着林忠去了田庄正堂。 林忠端上茶来:“世子爷,这是自家炒的粗茶,您尝尝。” 林羽尝了尝,还不错,带着股焦香。 他招呼林忠坐下,一起喝茶。 喝了会儿茶,林羽放下茶盏,看向林忠:“忠叔,我需要几个人。” 林忠立马直了身子:“世子爷尽管吩咐!” “一个掌柜,两个伙计,四个干净利落、能做手工活的妇人,”林羽道,“明天一早到梧桐街,李记胭脂铺旁边的空铺子。” 林忠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世子爷这是要开铺子?” 林羽点点头:“做点小买卖,卖些香露。” 林忠忙道:“世子爷放心!咱庄子上别的不多,人最多!” 他数起来:“那些老家伙的闺女、儿媳,有的是手巧的,在家做针线、做吃食,样样拿手。挑四个干净利落的,保准能行。还有几个小子,识得几个字,人也机灵,正好做伙计。至于掌柜……” 他想了想,说道:“老张头家的二小子,张顺,以前在城里的脂粉铺子当过账房,后来铺子关了,他回庄子上种地。那小子算盘打得噼啪响,人也活泛,保准能行!” 林羽顿了顿,说道:“掌柜要妇人,伙计要两个机灵点的丫头。” 林忠一愣:“女子?” 林羽:“卖的是香露,客人多是女子。男掌柜男伙计,贵妇小姐们进来都不自在。” 林忠恍然:“世子爷说得是!城里胭脂铺成衣铺的掌柜伙计的确都是女的。” 他重新数起来:“老张头家的二小子不能用,那就……他媳妇!对,张顺家的!” 林羽挑眉:“他媳妇?” 林忠点头:“那媳妇姓周,娘家在镇上开杂货铺的,打小跟着她爹打算盘记账,后来嫁到庄子上,逢年过节村里人写对子算账都找她。张顺那小子能当账房,还是他媳妇教的!” 林羽笑了:“那就她,剩下的伙计和做活儿的妇人,你挑就行。” 林忠忙不迭应下:“世子爷放心,保准给您挑最好的!” 办完事,林羽没再耽搁,起身准备回府。 林忠送他到庄口,还在絮叨:“世子爷,您路上慢点,别赶太急……” 林羽冲他摆摆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没入官道。 回到侯府门口,已是黄昏。 林羽正要进门,余光瞥见墙角蹲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看见他,噌地站起来,小跑着迎上来。 “林世子!” 林羽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柳诗瑶的丫鬟,如意? 如意跑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单手递过来,抬着下巴道:“林世子,这是我家小姐亲笔写的信,您收好。” 林羽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如意,忽然笑了。 “行。” 他接过信,当着如意的面拆开。 “林羽见字如晤: 闻你中了案首,倒也有些本事。虽你我婚约已毁,但本小姐念在旧日情分,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个机会。 现下我因为县试盘口,输了一百两银子,你给我一百两,日后若你表现得好,我自会考虑与你再续前缘。 柳诗瑶字。” 林羽看完,直接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如意。 如意一脸期待:“林世子,银子……” 林羽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扬。 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雪。 如意的脸色变了。 “你——!” 林羽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过来。” 如意愣了愣,往前凑了一步。 林羽低下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柳诗瑶输了银子,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 如意脸色一僵。 林羽继续道:“回去跟你家小姐说,让她别腆着个脸往上贴了。本公子老早就看不上她了。” 如意脸上的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她指着林羽,手指都在抖,“别以为考了个案首就了不起!我家小姐说了,你这种人,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羽挑眉:“哦?” 如意下巴一扬,鼻孔朝天:“就是死耗子!我家小姐说了,就算你有点本事,也是走了狗屎运才能中案首。等府试院试,你肯定原形毕露!” 林羽听完,不怒反笑。 “行行行,你家小姐说得都对,”他慢悠悠道,“那院试府试的时候,她可一定记得去赌本公子不中啊。” 如意一噎,眼睛滴溜溜转,心下后悔自己刚刚说了真话。 想到柳诗瑶还在府里等着银子,她语气又软了下来。 “林世子,我家小姐那是说的气话,你千万别当真!” “她是气您……气您……您被她退婚,竟然也不知道去挽留!” “对,就是气这个!我家小姐一直等着您去道歉挽留呢!她说了,你们两个是自小的情分,哪有那么容易分开?您低头哄哄她,她也就原谅您了!” “就比如这银子,只要您拿一百两银子给她,她就可能原谅您,跟您重归于好!这可是我家小姐亲口所言,绝不有假!” 林羽听得头都大了。 如意这丫头小时候也有过可爱的时候,后来怎么就跟着柳诗瑶一起长歪了?还歪到这种非人的程度。 “你回去跟你家小姐说,”林羽说道,“本公子跟她容易分开得很,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还有,定远侯府不欢迎柳家任何人,再敢上门,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第58章 可以先培养着感情嘛 话音落下,林羽头也不回进了府。 定远侯府大门“砰”一声关上,如意看着紧闭的大门,一跺脚,气呼呼跑回柳府。 她刚进后院,柳诗瑶就迎了上来,急迫道:“怎么样?银子呢?” 如意缩着脖子,半晌不敢抬头。 柳诗瑶见状,反而轻笑一声,纤手抚了抚鬓角,扬起下巴:“哼,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借着那一百两想跟我套近乎吧?说吧,他托你带了什么软话?本小姐心情好,没准能听听。” 如意张了张嘴,艰难开口:“林世子说……让小姐别舔着脸往上贴,他老早就看不上您了。” 柳诗瑶脸上的笑容僵住。 如意硬着头皮继续:“他还说……您跟他容易分开得很,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柳诗瑶的脸白了几分。 如意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定远侯府不欢迎柳家任何人,再敢上门,别怪他不客气。” “好……好一个林羽!”柳诗瑶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抖,“不过是考了个县试案首,真把自己当状元公了?我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给脸不要脸!” 如意连忙点头:“就是就是!那林羽不过是撞了大运,根本比不上顾公子!等顾公子府试院试发力,定让他原形毕露!” 柳诗瑶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道:“今日之辱,林羽你给我记住!来日本小姐高嫁,你就后悔去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闹够了没有?!” 柳母掀开珠帘,沉着脸走进来。 柳诗瑶吓得一激灵,慌忙掩饰:“娘,您怎么……” “啪!” 一声脆响,柳诗瑶的脸被扇歪到一侧,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指印。 “娘!您打我?”柳诗瑶捂着脸,满眼不可思议。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柳母气得手指颤抖,“一个淑女,竟敢背着家里去赌坊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柳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阴冷:“那一百两输了便输了,全当买个教训。至于林羽,县试案首在这京城算得了什么?定远侯府就是个破落户,哪里比得上永兴侯府圣眷正浓?收起你那点不甘心,老老实实等着娘为你计划,将来嫁入高门,听见没有?” 柳诗瑶捂着脸啜泣:“是,女儿明白了。” …… 定远侯府,正院。 林羽刚踏进家门,李夫人就迎了上来。 看着儿子如今气宇轩昂的模样,李夫人又是欣慰又是忧虑:“羽儿,听说那柳家的丫鬟又来纠缠你了?” “打发走了,”林羽神色淡然,“以后柳家的人,进不了咱家的门。” 李夫人叹了口气,拉着他坐下,温声道:“羽儿,你如今中了案首,也好说亲了,那柳家既然退了婚,就别再惦记。娘给你寻个更好的。” 林羽笑了:“娘,这事不急。等儿子金榜题名再说。” 李夫人摆摆手:“金榜题名自然要等,但可以先培养着感情嘛。” 林羽一愣:“啥?” 李夫人眼睛亮了起来,透着几分热切:“你表妹敏敏,你还记得吗?” “她是你三舅舅的大女儿,今年十六了,最是活泼爱玩。娘已经去了信,邀她入京来玩。你们表兄妹多年未见,正好亲近亲近。” 林羽:“……” 娘啊,表姐表妹什么的,万万不可啊! 可他娘已经去了信,他总不能拦着不让来。 林羽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忽然冒出萧璃月的脸。 他嘴角微微一翘,要是他那表妹真来了,他得给萧璃月留个任务——决不能让表妹喜欢上“林羽”。 李夫人见他发呆,以为他在想表妹的事,又絮叨起来:“敏敏那孩子从小就活泼水灵,跟你肯定能玩到一……” 林羽回过神,眼珠一转,故意逗趣道:“儿子心气高,要娶就娶那最尊贵的,比如……郡主公主之类的。” 李夫人愣了愣,一脸一言难尽。 上次儿子说起这话,她还以为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现在又提,还这么认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副自信的模样,到底没好意思打击他。 不是儿子不好,而是大盛能活到出嫁的公主,哪个不是权力的化身?哪个是好相与的? 是定远侯府拖累了儿子的雄心壮志啊! 李夫人想着想着,忽然紧张起来:“羽儿,你不会是见到哪位郡主公主,对人家一见倾心了吧?” 林羽笑了:“那倒没有。” 听了这话,李夫人松了口气。 紧接着,林羽说道:“不过儿子听说,澄华公主风华绝代,人美心善。” 李夫人瞪大眼睛。 谁? 澄华公主? 她差点厥过去,一把抓住林羽的手:“羽儿,莫要被美色所迷!那澄华公主可不是简单人物!” 林羽挑眉:“怎么个不简单?” 李夫人压低声音:“先是逼死豫王世子,又让十三公主替她和亲。这才多久,就把宫里搅得天翻地覆。这样的人,咱们侯府可招惹不起!” 林羽听着,差点笑出声。 娘啊,澄华简不简单,您天天跟她朝夕相处,不是最清楚吗? 至于不简单的那个是谁…… 嘿嘿。 他忍笑点头:“娘说得是,儿子记住了。” 此时,依云宫内,水汽氤氲。 萧璃月褪去衣衫,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靠在桶壁上,闭着眼静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翠儿在一旁伺候,拿着布巾轻轻给她擦背。 萧璃月抬起胳膊,借着烛光看向自己的右手臂。 那白皙如瓷的皮肤上,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旧伤疤。最长的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是她七岁那年,被丽妃用簪子划的。 翠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酸,眼眶都红了。 “公主……”她哽咽道,“您别难过,以后肯定能寻得神药,让这些伤疤恢复如初的!” 萧璃月回过神,转头看向翠儿。 她笑了。 那笑容清清浅浅,如月光照雪,又像春风吹开梨花,笑起来的眼睛里一点阴霾都没有,只有澄澈的光。 翠儿看的愣住。 萧璃月轻声道:“翠儿,你说,要是有人他不计回报地帮助你,甚至记得……记得你身上的伤,为你求得神药……他是为什么?” 第59章 怎么把女人带到这地方来了?! 翠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心悦于您!” “心悦……” 萧璃月的脸腾地红了,连锁骨都染上了粉色。 “哪里就到了心悦的地步……”她喃喃道,声音很轻。 可说着说着,她嘴角又弯了起来:“要是我伤疤恢复,他也会开心吧?” 翠儿眨眨眼,没听明白:“公主,您在说谁?” 萧璃月没答话,只是把胳膊缩回水里,整个人往下滑了滑,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翠儿见她不想说,也不追问,拿起布巾继续给她擦背。 不久后,萧璃月起身,让翠儿从抽屉里取出白玉瓶。 翠儿握着精致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香气飘了出来。 翠儿奇怪道:“这是哪里来的香膏?瓶子好生精致。” 萧璃月刚从浴桶里出来,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热气蒸腾过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睛被水汽润过,清亮得惊人。 她听见翠儿的话,唇角弯了弯:“不是香膏,是药。” 翠儿瞪大眼睛:“药?” 萧璃月点点头:“是……神仙赐药,可叫你家公主的伤疤恢复如初。” 翠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简直像是听神话故事一样。 萧璃月催她:“愣着干什么?快来给我上药。” 翠儿用手指蘸了些,轻轻涂在萧璃月手臂的伤疤上。 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很快就被皮肤吸收进去,酥酥麻麻的。 “呀!”翠儿惊叫一声,指着刚涂过药的伤疤,“公主,这疤痕怎么淡了?难道是奴婢眼花了?” 萧璃月凑近仔细看,心跳砰砰加快。 真的淡了,不是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轻声道:“接着涂。” 翠儿立即把萧璃月手臂上、肩膀上的伤疤都涂了一遍。 涂完最后一处,翠儿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这药真的有用……呜呜……公主终于能……呜呜……” “哭什么?”萧璃月笑着替她擦去眼泪,“该开心才对啊。” 按照林羽说的,涂七天,伤疤就会消失。 下次林羽再回到这具身体,就不用再忍受伤疤的丑陋了。 “林羽……” 萧璃月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越念,眼眶越热…… …… 同一时间。 还有一人也正在念着林羽名字。 “当家的,你说那林世子,怎么就看上顺儿他媳妇了?”张顺娘说这话时,脸都皱成苦瓜了。 “咳咳!咳咳咳!” 张顺爹正在喝茶,听见这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你这老婆子怎么说话呢?什么看上?顺儿媳妇是去当掌柜的!” 张顺娘撇撇嘴:“我这不是担心嘛……顺儿媳妇长得好,再说了,那世子爷可是出了名的纨绔!” “什么纨绔!”张顺爹一拍桌子,“老侯爷的儿孙,怎么可能真是孬货?你头发长见识短!” 小儿子张利一进门,恰好听见他爹娘的对话,立马气愤道:“娘,您可别瞎说,世子爷才不是纨绔,他那是藏拙!” 张顺娘看向小儿子,撇嘴:“你又知道了?” 张利挺起胸膛:“那当然!我跟世子爷互保,可是见过他的!” 他眼睛亮起来:“世子爷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那叫一个气度不凡!您没看见,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跟那些只会喝酒赌钱的纨绔完全不一样!” 张顺娘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利道,“世子爷要是没本事,能考了案首?儿子我可是连榜都没上!” 张顺爹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让你读书,你就读成这副德行?” 张利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能识字记账就不错了……” 张顺爹叹了口气。 他们家在田庄上算过得好的了,张顺爹认字,张顺在城里当过账房,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张利读书,也没指望他能考中,就是想着多识几个字,将来好谋个差事。 张顺在一旁安静听着,等大家都说完话,才说道:“爹,娘,你们不知道,世子爷这段日子变化太大了。我听庄子上几个小子说,都想跟着世子爷干点啥。” 张顺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咱们这些老家伙,跟着老侯爷出生入死,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没想到世子爷这般出息。” “有他在,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多撑几年,最起码,要看着世子爷金榜题名,娶妻生子,振兴门楣!” 他说着,看向周娘子:“你在城里好好干,让大伙儿看看,跟着世子爷,有奔头。” 周娘子郑重点头:“爹放心,我明白。” 翌日,天还没亮,周娘子就起了床。 她换上浆洗干净的靛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出了门。 门口,四个妇人和两个丫头已经等在路口。 这六人,都是林忠精挑细选的,周娘子也都熟悉,都是做事稳当干活利落的人。 此时,六人皆都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 周娘子心中也不由激荡起来,带着六人,坐上张顺赶的驴车,往城里去。 …… 梧桐街。 陈嘉佑天不亮就爬起来了,洗漱完就往铺子跑。 到了门口,刚要掏出钥匙开门,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陈嘉佑回头,看见一队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布衫,走得稳稳当当。 他眼睛一亮,迎了上去:“你们是林羽让来的吧?” 周娘子点头:“正是,您是……” 陈嘉佑咧嘴一笑:“我是陈嘉佑,这铺子的二掌柜,来来来,快请进!” 众人进了铺子,陈嘉佑领着她们四下转了转,介绍了一遍。 走到后院,他推开一扇门:“这是住人的屋子,你们看看……” 话没说完,他嘴巴猛地张大。 最外头的床上,竟然坐着个人! 还是个女人! 陈嘉佑人都没看清,嗖一下就退了出来,脸色无比惊慌。 林兄这是搞什么?怎么把女人带到这地方来了?! 第60章 我?打魔教圣女? 周娘子几人跟着进来,也看见了床上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来的小娘子,长得好生漂亮! 一袭素白绸衣裹着玲珑身段,衬得那张脸娇艳无双,如暗夜里绽放的曼陀罗。 可这美中,却透着一股子十分诡异。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浑身僵硬得像尊精致的瓷娃娃,眼珠定格,死死盯着进门的人,盯得人脊背发寒。 周娘子定睛看了几秒,越看心里越发毛,她退出去,对陈嘉佑道:“陈公子,这姑娘瞧着邪乎得很,要不……请个道士……哦不,请个大夫瞧瞧?” 陈嘉佑张大了嘴。 林兄竟然如此凶猛,给人姑娘干的魂儿都掉了? 这情况,他也不好请大夫啊。 思来想去,陈嘉佑拽过小厮,吩咐道:“快去定远侯府请林兄来!就说……就说铺子里出了点状况,让他赶紧来一趟!” “定远侯府”? “林兄”? 门内,李敏敏听着这话,心中一惊。 这京中不会有第二个定远侯府,也恰好姓林吧? 门外,陈嘉佑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林羽走过前厅,见几个人都堵在后院堂屋门口,挑眉道:“都站这儿干嘛?” 陈嘉佑回头,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笑得五分暧昧五分捉急。 林兄啊林兄,你都把美人藏到铺子里了,还问我站这儿干嘛?还有,她这动弹不得是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林羽看陈嘉佑那表情,心中奇怪。 屋内有什么,陈嘉佑脸抽抽成这样? 他越过众人,走进屋内。 脚步还没完全迈进门槛,林羽就当场愣住了。 不是,这谁啊?怎么坐里头跟块木头似的? 而且这张脸……林羽眯了眯眼,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那女子定死不动的瞳孔,竟微微地颤了一下。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林羽脑中灵光一现,猛然反应过来。 这女人有三分像他娘! 长得像他娘,还在他铺子里,林羽越想越不对劲。 他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他退后一步,拽了拽陈嘉佑,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嘉佑瞪大眼睛:“我一大早过来这姑娘就在这儿了,我还想问你呢!” 林羽沉默两秒:“你先带周娘子她们去工坊间,这里我来处理。” 他倒要看看,这长得像他娘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陈嘉佑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挤眉弄眼地退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贴心关上了门。 周娘子也跟着退远,心里嘀咕:世子爷一表人才,就是这女色上……不过想想也正常,世子爷这个年纪,哪个不是这样?算不了什么大事。 门关上,屋内只剩林羽和白衣女。 林羽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她依旧直挺挺坐着,一动不动。一张脸生得极淡,淡极生艳,偏偏浑身僵硬,眼神直勾勾的,艳丽和诡异混在一起,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美人瓷偶。 此时,李敏敏也在观察林羽。 啧,这就是那传闻中的纨绔表哥?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气度也浑然不似传言中那般草包,反而透着股子看不透的深沉。 林羽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口问道:“你不能说话?” 李敏敏:“……” “能动吗?能动点点头。” 李敏敏依旧像尊雕塑。 林羽盯着她看了两秒,心念一动——【读心令,发动】! 下一秒,一连串凌厉嚣张的心声涌入他脑中: “真特么晦气!九转月神功的僵死期偏偏这时候到,随手找间铺子躲,竟撞到表哥手里了。” “不过这纨绔应该不知道我落月教圣女的身份。再等半刻钟,本圣女就恢复功力,要是他有异常,本圣女连他一起杀!” “这次来京,我必杀萧景辞!谁挡我,谁就是我李敏敏剑下亡魂!” 林羽读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怪不得有点像他娘,原来是他娘的亲侄女,他三舅舅的大女儿,李敏敏。 更带劲的是,这位表妹竟然是落月教圣女。 落月教,江湖人称“魔教”,专杀贪官污吏、皇亲国戚,在民间虽然被称为“魔教”,但名声竟然不错。 李敏敏这次进京,是为了杀三皇子萧景辞。 亲娘啊,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这靠谱吗这? 林羽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敏敏,幽幽开口:“表妹,这大白天的练挺尸呢?” 李敏敏的瞳孔骤然紧缩! 林羽不紧不慢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瞧这模样,这是功法反噬?还是中毒?” 李敏敏依旧一动不动。 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怎么知道我是他表妹?!” “他怎么知道我练功出了岔子?!” “这纨绔世子有问题!大问题!” “还剩三分钟,三分钟后本圣女恢复功力,先把他拿下,好好审一审!” 林羽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微勾起。 三分钟? 正好,他也想试试。 系统加点这么久,腿力、疾行速度、拳脚熟练度都四五千点了,打这落月教圣女,能不能打得过? 试试就知道了。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四目相对,谁也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忽然—— 轰! 李敏敏周身气劲爆发,猛地弹起,五指成爪,裹挟着劲风直取林羽咽喉! 窝趣!娘啊,表妹竟一上来就是杀招! 不过林羽早有防备,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右指精准地扣住李敏敏的手腕。 李敏敏冷哼一声,腰肢一拧,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劈向林羽后颈。林羽不闪不避,肩膀微沉卸去力道,脚下一勾一引。 “嘭!” 一声闷响。 李敏敏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跌回软榻,双手被林羽死死锁在头顶。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李敏敏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林羽,眼睛瞪得溜圆。 她堂堂落月教圣女,在江湖一流高手中也游刃有余,如今竟然连三息都没撑过! 以前也没听说定远侯府这表哥有这种本事! 莫非……他以前一直在藏拙? 第61章 还得是科技与狠活 李敏敏盯着林羽,忽然娇笑一声:“表哥,你的功夫……藏得够深啊。” 林羽松开手,退后两步,淡淡道:“彼此彼此。” 心里却盘算开了:三息制服落月教圣女,虽然这圣女未必出了全力,但他这功夫在江湖上应该也拿得出手了。 李敏敏坐起来,盯着林羽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巡视,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羽没接话,眼神在那张脸上打量:“你长得有点像你姑姑。” 李敏敏挑了挑眉,忽然道:“我上京是来玩的,可不想嫁给你。” 林羽笑道:“巧了,我也没想娶你。” 李敏敏愣了愣。 她自认美貌,从小到大,哪个男的见了她不多看几眼?这表哥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忽然凑近,吐气如兰:“表哥,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林羽不语。 李敏敏眼珠一转,笑得愈发妩媚:“不会是那个柳诗瑶吧?她背信弃义与你退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拖长声音,语气忽然一狠:“不如,敏敏替你去杀了她?再替你把她那张漂亮的皮剥下来,给表哥做盏灯笼?” 林羽微笑:“好啊好啊,去吧。” 李敏敏:“……” 她泄气地往后一靠,长腿架在床沿,翻了个白眼:“无趣。” 顿了顿,她又开口:“我得在你这儿住几天。” 林羽拒绝:“不行,我这里是要正经开店做生意的,容不下表妹这尊大佛。” “那我现在就去定远侯府!”李敏敏笑得妩媚,“还要跟姑姑说,对表哥一见钟情,非表哥不嫁!” 林羽:“……” 这妖女有点棘手啊。 依他看,最好是别进府了,免得萧璃月那只小白兔应付不来。 他是不想跟魔教圣女扯上关系,但问题是,这是他娘的亲侄女,这关系想撇也撇不清。 “住这儿可以,”林羽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别惹麻烦。” 李敏敏眼睛一亮:“成交!” 林羽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李敏敏,你想要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但如果你给定远侯府招来半点麻烦……” “那我会抢在所有人前面,亲手杀了你。” 李敏敏眉头一挑,娇笑道:“人家一个弱女子,能招惹什么麻烦?” 她一顿,面色忽然认真起来。 “另外,我李敏敏就算死无全尸,也绝不会连累侯府。” 这魔女看起来危险,听起来凶狠,但林羽的恶意洞察并未出现提示。 于是,他没再管李敏敏,推门去了隔壁房间,也就是工坊。 此时,陈嘉佑正在跟周娘子她们介绍那些瓶瓶罐罐。 见到林羽,陈嘉佑挤眉弄眼:“林兄,处理好了?” 林羽点头:“这女人暂时在这儿住几天,不用管她。” 陈嘉佑愣了愣:“不用请个大夫瞧瞧?要不要几个丫鬟伺候着?照姨娘标准?” 林羽瞥他一眼:“……就当普通朋友借住。” 陈嘉佑拖长音,笑得意味深长:“哦——普通朋友啊!” 林羽懒得理他:“办正事。” 工坊里,灶台、大锅、木桶、陶罐,一应俱全。 周娘子带着四个妇人两个丫头,七人打扮都整洁齐整。 林羽目光扫过几人,“恶意洞察”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林忠选人选的不错嘛。 简单了解几人后,林羽开始教她们制作香露。 “都围过来。”他招手。 周娘子和四个妇人立即围到灶台边,陈嘉佑也凑过来,伸长脖子等着看。 林羽指了指锅和冷凝管:“看好了,这叫蒸馏。水烧开,蒸汽往上走,通过这根管子冷却,滴下来的就是花露。” 刘嫂子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 林羽点头:“步骤简单,关键是火候和配比。” 周娘子按他的吩咐,把准备好的花瓣倒进锅里。林羽调整火候,盖上盖子,开始蒸馏。 半个时辰后,第一滴花露顺着冷凝管滴进陶罐里,清亮亮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陈嘉佑凑过去闻了闻,脸上的期待垮了下来。 “林兄,这跟别家工坊做香露的方法大差不差啊!出来的味儿比市面上那些蔷薇露也强不了多少啊!” 林羽:“……” 普通方法果然不行啊。 还得上科技!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琉璃质地,里头装着无色液体。 陈嘉佑好奇:“这什么?” 林羽没答话,心里却想起系统当初发放奖励时的场景—— 得到香水及精油制作技术,他当时挺高兴,觉得赚点小钱没问题。没想到仔细一瞧,系统空间里,跟香水制作方法放一起的,还有十几个桶,上头贴着标签:芳樟醇、香豆素、麝香酮、龙涎醚、紫罗兰酮、乙酸苄酯…… 当时林羽就愣住了。 好家伙,三花淡奶啊! 怪不得系统说什么“能制作出顶级香水”,这能不顶级吗? 考虑到大盛人的接受程度,他掏出来的这一小瓶是芳樟醇——能提花香,清新不腻。 他打开盖子,往陶罐里滴了一滴。 陈嘉佑凑过来:“林兄,这到底什么?” 林羽没答话,让了半步:“闻闻。” 陈嘉佑凑过去,鼻子猛地一吸,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香! 太香了! 闻这一下,浑身骨头都酥了! “这……这……”陈嘉佑结巴了,“这味儿也太霸道了!” 周娘子凑过来,也闻了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世子爷,这香味比咱们刚才做的那些浓十倍不止!市面上那些蔷薇露,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清水!” 刘嫂子几个轮流凑过来闻,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几个嫂子丢了魂一样喃喃道:“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 林羽:“……” 什么蒸馏法脂吸法的,还得是科技与狠活啊! 林羽看向周娘子。 青布衣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说话利落,做事稳当,笑起来有亲和力。 往后事情越来越多,不能什么都亲自做,得培养人手。 想着,林羽把手里的小瓶子递给周娘子:“收好,以后做香露,每一锅出锅前滴一滴。比例自己试,浓了淡了慢慢调。” 周娘子看着递到眼前的琉璃瓶,直接愣在当场。 这么金贵的东西,世子爷直接给了她? 足足过了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接过瓶子,郑重道:“世子爷放心,瓶在人在,瓶碎人亡!”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 不是,倒也不至于。 可他抬眼一扫,发现不光是周娘子,其他几个嫂子和丫头,也全都满脸肃穆,一副随时准备为了保卫核心技术而英勇就义的决绝表情。 就连陈嘉佑也一副誓死守护小瓶子的模样。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林羽:“……” 算了,他就不多说什么了。 陈嘉佑搓着双手,满脸兴奋:“林兄赶紧给这铺子起个名字吧,” 林羽想了想,说道:“这款香水,就叫‘醉春风’。铺子,便跟香水同名。” “醉春风……”陈嘉佑眼睛大亮,“好一个醉春风!闻之欲醉,犹如春风拂面!林兄,我今天就找京城最好的工匠去打招牌,咱们明天就开业!” 林羽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疾不徐道:“不急,等我通知。” 陈嘉佑一愣:“啊?” 林羽笑道:“好东西,自然得挑个好日子。” 第62章 取澄华的血入药! 又跟陈嘉佑说了说软装问题,要如何高端如何上档次,如何看着让人不敢进来。 一通嘱咐后,已经快正午,林羽才策马回府。 刚到大门前翻身下马,门房便小跑着迎了上来,恭敬递上一张烫金请帖:“世子爷,这是姜国五皇子刚派人送来的。” 林羽接过请帖,随手翻开。 果然是请他去参加五日后乔迁宴的。 他等的就是这个。 老皇帝亲赐府邸,有心施恩于姜青鸾。这宴会,少不了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这种场合,可太适合他的科技香水亮相了。 林羽揣起帖子,大步进府。 …… 皇宫,长春宫。 殿内熏着名贵的沉香,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 黎贵妃斜倚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腮,一只手拨弄着指甲上新染的丹蔻。指甲红得透亮,衬得手指更加白嫩。 下首跪着个首领太监,正低声禀报:“娘娘,姜国五皇子那边有大动作。给皇亲国戚、四王八公十六侯、朝中重臣都下了帖子,邀请出席五日后的乔迁宴。” 黎贵妃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都有哪些府邸接了帖子?” 太监道:“回娘娘,几乎都接了。” 黎贵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本宫就知道。” “陛下有意对姜青云施恩,这事儿朝野上下都知道,各府都给面子。” 她顿了顿,忽然问:“澄华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太监回道:“回娘娘,澄华公主还是老样子,每日除了在依云宫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就是闷在屋里读书。门都很少出。” 黎贵妃挥了挥手,太监与殿内伺候的宫女们立刻识趣地鱼贯而出,退得干干净净。 待殿门关上,屏风后头,三皇子萧景辞才转身走出。 他咬牙切齿,脸庞因愤恨而显得扭曲:“母妃!儿臣已经让人在依云宫暗中下了好几次毒,怎么对萧璃月一点用都没有?!那些药,儿臣亲自让人用烈马、恶犬、甚至新纳的姬妾试过,见血封喉!怎么到了那死丫头身上就不灵了?” 黎贵妃斜睨他一眼,说道:“我已传信问过千毒门的长老,说是那萧璃月体内积压的毒素太多,阴差阳错之下互相冲撞克制,反而让她阴差阳错练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萧景辞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黎贵妃坐直了身子,冷笑道:“你那个蠢货姨母丽妃,这些年明里暗里给萧璃月下了多少毒?十几年的药量堆在她体内,寻常的毒药对她自然早就不起作用了。” 萧景辞脸色阴沉:“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她害十三妹妹和亲,害死我姨母,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黎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后宫的事,本宫自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你眼下不用管她,把心思全放在姜青云身上。” 萧景辞一愣:“姜国五皇子?” 黎贵妃点点头,压低声音:“你外祖父传了密信。他已经跟姜国一位大人物达成了交易。只要姜青云死在大盛,姜国一股势力就会全力支持你夺嫡。姜青云一死,十三自然无需和亲,日后联姻,还能为你拉拢人脉。” 萧景辞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外祖父的意思是,让儿臣除掉姜青云?” “不错,”黎贵妃红唇轻启,“此事交给你去办。五日后姜青云乔迁,届时四王八公十六侯齐聚,人多眼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萧景辞重重点头:“儿臣明白!定不让母妃和外祖父失望。” 出了长春宫,冷风一吹,萧景辞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殆尽。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春宫华丽的飞檐,眼底阴鸷。 黎贵妃这个贱人,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却高高在上地让他喊“母妃”。 等他顺利登基,定要让这毒妇跪在他脚边,管他叫爹叫个不停! 这么想着,萧景辞心里爽多了,带着笑回了皇子府。 一进府,萧景辞立刻召来了心腹谋士。 心腹听完吩咐,低声道:“殿下,五日后的乔迁宴确实是绝佳的时机。到时让千毒门的人动手,再嫁祸给魔教,属下保证天衣无缝!” 提到千毒门,萧景辞心里还是闪过一丝恶心。 丽妃偷情案中那个男人,正是千毒门的人。给萧璃月下毒,也是这帮废物连连失手。 但恶心归恶心,千毒门毕竟是外祖父一手扶持起来的暗势力,忠心耿耿,用起来最是顺手。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交给他们办最合适不过。 “去安排吧,手脚干净点。” “是,殿下!” …… 此时,长春宫。 三皇子离开后,黎贵妃重新倚回榻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灰青色道袍的白发老道长走进殿内。他手持拂尘,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走到软榻前,老道长躬身行礼:“贫道清虚,见过娘娘。” 黎贵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道:“本宫听说,道长为陛下炼制那‘长生固本丹’,需要用龙子凤孙的鲜血作为药引?” 清虚神色不变,点头道:“确有此事。龙子凤孙乃天家血脉,生来便带有真龙之气,以此入药,方能助陛下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黎贵妃叹了口气,似是十分心疼:“这法子虽好,可八公主最近身子骨越发虚弱了,三天两头地生病。她那血中的灵气,怕是早就不足以支撑陛下炼丹了吧?” 清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娘娘的意思是……” 黎贵妃语气轻飘飘的:“依道长看,是不是该换个更康健些的?” 清虚沉默片刻,低声道:“娘娘觉得,哪位合适?” 黎贵妃笑道:“澄华公主身子骨好,本宫瞧着就精神,拿她的血入药,灵气定然是最足的。” 清虚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娘娘所言有理。” 第63章 说好的坦诚相见呢? 五日后,一早,炼丹房内。 八卦紫金炉立在大殿中央,炉身镌刻着云纹仙鹤,四周围绕着袅袅青烟。 萧崇渊盘坐在蒲团上,双眼死死盯着炉火,目光狂热痴迷。 这一炉长生固本丹,已经炼了七七四十九天,马上就要出丹了! 清虚道长手持拂尘,立在炉前,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 “嘭!” 炉内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黑烟从炉顶喷涌而出! 萧崇渊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清虚!这是怎么回事?!朕的仙丹怎么会毁了?! 清虚吓得立刻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掐算着,继而满脸痛心疾首:“陛下息怒!非是贫道炼丹的手法有误,而是……恐怕是药引出了问题!” “药引?”萧崇渊眉头紧锁,“小八的血不是一直用得好好的吗?能出什么岔子?” “陛下,八公主近来沉疴难愈,恐怕体内生机已然衰败!”清虚说道,“天家血脉虽尊贵,但若肉身虚弱,这血中便带了枯槁死气。死气入炉,生生冲撞了仙丹的纯阳之气,这才导致炸炉。若陛下再服此败血炼制的丹药,不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会被死气反噬龙体啊!” 萧崇渊眯起眼,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哦?依你所言,是该换个药引?” 清虚额头贴地:“陛下圣明。” 萧崇渊沉默一瞬,忽然笑道:“那道长说,该换谁是好?” 清虚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朗声道:“其一,需是女子,以极阴调和极阳;其二,此女命格需属木,木主生机,方能源源不断。” 萧崇渊当即召来钦天监,询问众皇女中谁的命格属木。 钦天监回禀:“回陛下,澄华公主萧璃月。” 萧崇渊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下来。 深渊般的沉默压得跪在地上的清虚和钦天监正喘不过气来,连一旁的黎贵妃都大气不敢出。 良久。 “砰!” 萧崇渊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踹翻香炉! “澄华一身的毒!拿她的血入药,你们想毒死朕?!” “来人!把这个妖道给朕拖出去,剥皮萱草!” 清虚脸色煞白,疯狂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侍卫冲进来,拖着他就往外走。 清虚拼命挣扎,嘶声大喊:“贵妃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喊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殿外。 萧崇渊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黎贵妃身上。 “爱妃,你真的太蠢了。” 黎贵妃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花容失色:“陛下!臣妾……臣妾只是想给澄华个教训,绝无害陛下之心啊!” 萧崇渊手指拂过她娇嫩的脸,叹了口气:“爱妃又蠢,胆子又小,自然没有这样的胆子。” 他转头看向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李德全:“李德全,去,给朕找真正的得道高人,这回要是再找来个假的……” 他一顿,笑了笑。 “你也剥皮萱草。” 李德全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是!奴才遵旨!” …… 依云宫。 萧璃月一身月白中衣,外面罩着件藕荷色褙子,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正坐在窗边读书。 翠儿掀帘进来,福了福身:“公主,六公主来了。” 萧璃月放下书,起身相迎。 六公主萧玉儿款款而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掐腰宫装,发髻上簪着精致的碧玉步摇,走动时环佩叮当。 “九妹妹,”她上前拉住萧璃月的手,“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你可别怪姐姐生分了。” 萧璃月笑笑:“六姐姐说哪里话,快请坐。” 两人在软榻上落座,翠儿奉上热茶便退了出去。 萧玉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叹了口气。 萧璃月十分配合地接话:“六姐姐可是有心事?” 萧玉儿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九妹妹,你可听说今日,父皇大发雷霆,把那清虚道长,给……给剥皮揎草了!” 萧璃月心头一跳。 萧玉儿拉着她的手,把今日炼丹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怎么炸炉,怎么换药引,怎么查出澄华命格属木,清虚怎么被拖出去…… 萧璃月听着,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用血炼丹? 原来八姐姐根本不是天生病体,而是因为被放血做药引,才虚弱得只能闭门不出?! 萧玉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又道:“父皇发怒时还说了一句话,说‘澄华一身的毒,你们想毒死朕?’” 萧璃月愣住了。 父皇……知道? 他知道丽妃给她下毒? 他知道她在宫里受的那些罪? 可他什么都没做。 萧璃月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要不是林羽,她会被丽妃毒死,或者活生生被打死吧。 萧玉儿见她垂着眼眸不说话,以为她是吓着了,安慰道:“九妹妹别怕,如今宫里人都知道了,是丽妃给你下的毒。也是她心狠,下的毒太多,反倒互相冲撞。说起来,幸好丽妃那毒妇死了,不然还不知道妹妹要受多少罪呢。” 萧璃月抬起眼,扯出一个笑:“多谢六姐姐告诉我这些。” 萧玉儿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动了动。 她抬手,解开腰间的系带。 外衫顺着肩膀滑落。 萧璃月瞪大眼睛。 二月的天,外头还冷着。屋里虽燃着炭盆暖和,可……可六公主怎么能在她这儿脱外衫?! 萧玉儿见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反倒愣住了:“九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萧璃月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萧玉儿拢了拢滑落的外衫,笑道:“这一脱还有点冷。我们姐妹两个榻上说话吧,暖和些。” 说着,她连鞋都蹬了,抬脚就往萧璃月的软榻深处跨。 萧璃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榻上说话? 脱了外衫在榻上说话?! 萧玉儿见她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动作一顿,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伤心,咬着唇幽幽道:“好妹妹,前些日子分明是你拉着我的手说的,说你最喜欢跟姐姐在榻上说话,说我们要‘坦诚相见’才算贴心……怎么今日,你反倒嫌弃起姐姐来了?” 坦诚相见?! 萧璃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羽! 林羽,你混蛋! 混蛋!!!!! 第64章 有人又骂他又想他? “阿嚏!阿嚏!” 林羽刚迈出侯府大门,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坐进车厢,还没等他坐稳,第三个喷嚏又接踵而至。 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他。 再打一个,是有人在想他。 所以,有人又骂他又想他? 谁啊,对他的想法竟如此复杂? 林羽摇了摇头,掏出一把折扇,扇了两下。 今日要去赴姜青鸾的乔迁宴,林羽特意收拾了一番。他穿了一身玄色缂丝云纹锦袍,领口与袖口皆压着细细的暗金边,腰间束着一条如意带,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至于这折扇嘛,林羽一般不带,今日带着,是为了给大盛人一点科技带来的震撼。 马车缓缓行驶,忽然,车帘微动,一道青色身影钻进了车厢。 “表哥,今日去姜国五皇子府,顺道带敏敏一程如何?” 林羽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滚下去。不然,我希望你不介意身体接触。” 李敏敏眨眨眼,非但没动,反而往后靠了靠,坐得更稳了。 “表哥好狠的心,”她幽幽叹了口气,“人家一个弱女子,只是想搭个便车而已。” 林羽没说话。 李敏敏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敏敏既上了表哥的车,自然不能白坐。不如,敏敏告诉表哥一些有趣的事?” 林羽挑眉。 李敏敏继续道:“表哥可听说过千毒门?” 林羽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李敏敏见他没反应,自顾自往下说:“我修的那九转月神功,之所以会出岔子,每个月要僵四个时辰,就是因为三年前中了千毒门的阴毒手段。” 她顿了顿,收敛了几分笑意:“今日我打探到,千毒门的人会进姜国五皇子府。这笔账,我非去算个明白不可。” 林羽沉默两秒,忽然开口:“千毒门是什么?” 李敏敏一愣,随即笑了:“表哥竟然不知道?” “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千毒门是黎家的走狗,专门替他们干些下毒的勾当。黎家要谁死,千毒门就让谁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林羽恍然。 怪不得丽妃手里那么多毒,原来背后还有个专业团队。 说起来,他跟他这表妹,仇家撞一块了啊。 林羽又问:“表妹明明是官家小姐,怎么成了江湖人?” 李敏敏眨眨眼:“个人爱好。” “所以,表妹是什么门派的?” 李敏敏歪着头看他:“无门无派,不行吗?” 林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 李敏敏也笑了,往前探了探身,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林羽:“表哥问了敏敏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敏敏问表哥一句了吧 林羽点头:“好。” 李敏敏眨眨眼,忽然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爹爹说,敏敏要是死在江湖上,他可不给我收尸。到时敏敏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拖长声音,眼巴巴看着林羽。 “不知表哥能否心疼心疼,干脆娶了敏敏?好叫敏敏日后若有个万一,尸骨也能葬进你林家的祖坟。 林羽一脸一言难尽。 李敏敏继续道:“表哥放心,敏敏不争那正室之位,哪怕只给表哥当个小妾也是甘愿的。” 林羽:“……你想都别想。” 李敏敏捂着心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我就说,表哥心里有心上人了。” 林羽没理会她的戏精上身,神色严肃了几分。 “江湖事跟我定远侯府没关系,”林羽开口道,“但李敏敏,你是我母亲的亲侄女,你要是在宴会上闹出什么惊天大案,定远侯府脱不了干系。这就是你说的,宁死也不会拖累定远侯府?” 李敏敏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往脸上一贴,手指指甲轻轻滑过鬓角。 眨眼间,原本娇媚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严丝合缝,一丝破绽都寻不见。 “这面具,除非是用秘药亲手拆解,否则即便是把这张脸皮生生剥下来,也看不出半点异样,”李敏敏顶着那张平凡的脸,语气傲然,“表哥,现在放心了?” 林羽心底暗惊。 卧槽,系统,你看见没?这东西我也想要! “今日去,你当真只为了杀千毒门的人?”林羽最后确认了一遍。 李敏敏笑道:“我说是,表哥信吗?” 林羽也笑了:“信啊。” 他心念一动——【读心令,发动】。 李敏敏的心声瞬间涌入他脑中: “千毒门,黎家的走狗,这些年残害了多少忠良,还害我圣教给它背黑锅!” “这次收到消息,千毒门今日要在宴会上暗杀姜五。姜五死不死,干老娘屁事,但千毒门要做的事,老娘偏要拦!他们杀谁,我就保谁!他们保谁,我就杀谁!” 林羽听着李敏敏的心声,心中盘算。 千毒门是黎家的黑手套,千毒门要杀姜五,也就是黎家要杀姜五。 他跟姜青鸾是塑料盟友,和黎家的梁子却早就结下了。 看来,他这魔女表妹跟他暂时是同路人啊。 既然如此,那就带她一程,看看她能整出什么活儿来。 “记住你的话,别给我惹麻烦。” 李敏敏眼睛一亮:“表哥这是答应了?” 林羽没答话,只是朝车夫扬声道:“赶车。” 马车轱辘转动,驶向东城。 穿过两条长街,远远便能望见姜府新宅。朱红大门前车马如龙,锦衣华服往来不绝。 人声鼎沸,权贵云集。四王八公十六侯,怕是一家都没落下。 林羽刚要掀帘下车,身后一阵轻风,他再一回头,李敏敏已经不见了。 他勾了勾嘴角,掀帘下车。 此时,姜府门口,姜青鸾一身红衣,正亲自迎客。 看到定远侯府马车停下,一个锦衣少年跳了下来,她目光停驻。 这是……定远侯世子,林羽? 姜青鸾心头一跳。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往那儿一站,便有一种随意又强大的气场。 那双眼睛懒洋洋的,嘴角也挂着懒洋洋的笑。 这林羽,怎么跟她前些日子见的,气质竟完全不同? 第65章 这味儿也太霸道了! 姜青鸾压下心头疑惑,笑着迎上去:“多谢林兄来捧场。” 林羽抱拳:“姜兄客气,恭喜乔迁。” 说着,他把乔迁礼递给姜青鸾。 又寒暄几句,姜青鸾让下人领林羽入府,目光却在他背影上停留许久。 同样的一个人,怎么从气质到说话语气、举止行为,都与前些日子天差地别? 难道这林羽也跟自己一样,有个双胎兄弟? 这大盛京城,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青鸾视线一直追随着他,林羽五感超常,自然察觉得到。 他心知肚明,这姜青鸾聪慧无比,见过萧璃月版本的他,如今再见他本人,能没疑惑才怪。 但他演都不演。 反正,谁能想得到他跟萧璃月每隔十天互穿一次? 连他爹娘都想不通,只当他读书读魔怔了而已。 林羽收回思绪,专心打量姜府。 这宅子原是前朝郡王府,五进大院,步移景异。光是前院这块太湖石,瘦漏透皱占全了,少说值上千两银子。 老皇帝为了笼络这位异国皇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不过,看样子,老皇帝是不打算给十三建公主府了,而是想直接把人嫁入姜府。 到时候,他来姜府找姜青鸾,还能顺便找十三玩耍一番。 想想就美! 今日姜青鸾请的都是年岁相当的权贵子弟,林羽一路走来,遇见不少熟人。 这些人,从前见了他,要么绕道走,要么阴阳怪气。今天倒好,一个个跟见了亲兄弟似的,笑得那叫一个热络。 “林兄!恭喜高中案首!” “林世子前途无量,往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贤弟,过几日我生辰,到时一定来我家喝酒!” 林羽笑眯眯地一一拱手:“客气客气,好说好说。” 正应付着,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 顾青岚站在廊下,神色淡淡地望着这边。见林羽看过来,他不躲不闪,反而直直看了过来。 林羽朝他一笑。 然后这家伙竟然走了过来。 周围人见他过来,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谁不知道这位跟林羽的过节?县试放榜那天,顾家管家在榜前出的丑,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顾青岚却像没看到这些眼神一样,在林羽面前站定,微微一笑:“林世子,恭喜。” 林羽挑眉。 顾青岚继续道:“县试案首,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说起来,我还得谢你。” 林羽笑了:“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侥幸’二字,”顾青岚摇摇头,叹了口气,“我顾青岚寒窗苦读十五载,自以为文章做得不错,没想到输给一个……嗯……可见读书这事,有时候也看命。” 这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道谢,这分明是在说,林羽是走了狗屎运才考个案首! 虽然在场不少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大家都不会大咧咧说出来。 这顾青岚,是读书读傻了吧?这么上赶着得罪人? 东乡侯幼孙宁明第一个跳脚。 “顾青岚,你技不如人,哪来的这么多鸟话!” 林羽却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顾公子说得是,”他点点头,“读书确实看命。就像顾公子,命里就该考不了第一,那就只好屈居第二。我命里该有案首,那就勉为其难地拿个案首了。” 顾青岚笑容一僵。 林羽继续道:“至于侥幸不侥幸的,等府试考完,顾公子再来跟我说这话也不迟。到时候要是顾公子还是……那可就真是命了啊。” 顾青岚脸色青了青,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那便拭目以待。”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周围众人看到顾青岚被气走,看向林羽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就知道,林羽这小子从不吃亏,但没想到,这家伙嘴上功夫竟厉害至此! 再一瞧,林羽随意地站在那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场,让人不禁心生折服。 众人纷纷心道,从前是小看了林羽,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林羽听着脑海里叮叮当当,心情大好,顺势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展开来,轻轻摇了摇。 随着他摇动,一股清冷、深邃、却又勾人心魄的幽香,瞬间在人群中散开。 旁边的宁明鼻子动了动,整个人像被勾了魂似的,猛地凑过来。 “这味道……林兄,你扇子上这是什么香?” “什么香?”林羽故作没听明白。 宁明凑过来,鼻子使劲嗅,恨不得把鼻子缝在林羽扇子上,猛吸一口后发出一声猥琐的呻吟: “卧槽!这味儿……清而不俗,浓而不腻,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柴茂典也凑了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难得开口:“香,好香!” 旁边几个公子哥早就闻到香气了。那香味若有若无,飘在空气里,却像小钩子似的,勾着人往这边凑。 离得远都这么香了,这要是近距离闻…… 众人纷纷靠近林羽正在摇晃的扇子。 “让我闻闻!” “我也闻闻!” 一时间,林羽周围围了一圈人,一个个跟狗似的鼻子耸动,有的甚至闭上了眼,一脸陶醉。 “这是什么香?我怎么从未闻到过?” “林兄,你这香在哪儿买的?快告诉我!” “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比蔷薇露好闻百倍!” 林羽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人群被暴力拨开。 镇国公府三公子柴峥挤了进来。 镇国公是八公之首,众人一见柴峥,纷纷给他让位置。 柴峥一进来就盯着林羽手里的扇子,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 “林世子,这香……”他又吸了一口,声音都有些飘了,“我柴峥活了二十年,从未闻过这等妙物。敢问这香是什么来路?” 林羽摇了摇扇子,没说话。 柴峥急了,这时,他在人群里看到了柴茂典。 柴茂典是胶南侯府的,胶南侯府也姓柴,跟镇国公府勉强算是本家。只是两家虽同姓,地位却天差地别。 镇国公府是八公之首,胶南侯府不过是末流侯府。 平日里,柴峥见了柴茂典,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可这会儿,柴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柴茂典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茂典哥!” 第66章 抢着送银子? 柴茂典浑身一僵。 柴峥满脸堆笑:“茂典哥,你跟林世子熟,帮我说说话啊!这香我太喜欢了,你让林世子告诉我哪儿能买到!” 柴茂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峥急得直晃他胳膊:“茂典哥!咱们都是柴家人,自家兄弟!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柴茂典被他晃得头晕,求救似的看向林羽。 林羽看够了戏,这才慢悠悠开口:“行了行了,看在你们这么真心实意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林羽摇了摇扇子:“实不相瞒,我一个好友在梧桐街开了个香露铺子,名为醉春风,此香正是他送我的。” 众人眼睛亮了。 “叫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我也去!” “林兄快说!” 林羽继续道:“这香,与铺子同名,也名为醉春风,是我那朋友用南疆深谷三年一开的奇花‘月下美人’,在月色最盛那一刻采下的精华所制而成。一年,也就能做成那么百八十瓶。” “南疆奇花?月下美人?” 这帮公子哥哪听过这种忽悠大法,一个个听得心驰神往,一愣一愣的。 “不过,”林羽话锋一转,叹息道,“我那朋友性子孤傲,只接待亲朋好友。” “就算是亲朋好友,也得先去铺子里交一百两银子领一个令牌。没令牌的,哪怕抬着金山去,他也不卖。” 一百两银子算什么?关键是他们不是那店主的亲朋好友啊! 柴峥急得直跺脚,又扯住柴茂典的袖子:“茂典哥!你帮我说说!我跟你是兄弟,你跟林世子是朋友,我也算是那店主的好友吧?” 柴茂典窘迫地又看向林羽。 其他人也纷纷急道: “林兄!拉兄弟一把啊!” “林世子,带带我!” 林羽叹了口气,状似为难:“你们到了那铺子,说是我林羽的好友,或许能进得了门。”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充一句:“那令牌总共百个,你们若是拿不到,可别找我,我也没有办法。” 这话音刚落,一道英气的声音响起。 “去,给梧桐街送一百两银子,现在就去。” 姜青鸾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她身后跟着个小厮,听了吩咐,转身就跑。 这小厮一动,柴峥当时就急了,转头朝身边小厮喊:“还愣着干嘛,快去梧桐街啊!快!” 小厮撒腿就跑。 宁明反应过来,眼睛滴溜溜一转:“我也要!” 柴茂典默默掏出银子塞给身边人,只说了一个字:“跑。” 这时,全场已经疯了。 “快!回府取银子!跑快点!” “你去醉春风!你回府上去取银子!” “跑,快跑啊!!” 林羽回头,朝姜青鸾抱拳一笑。 姜青鸾眨眨眼,回之一笑。 …… 梧桐街。 日头渐高,街上人来人往。 醉春风门口,只有一块新做的乌木描金招牌挂在上头。铺门大敞,一眼便能望尽堂内。 内里青砖铺地,博古架与雕花柜台排布疏朗,尽显雅致高端,但架子上却是空空如也。 陈嘉佑坐在柜台后,心里直犯嘀咕。 “林兄说今天会有很多人来送钱……可这香露都没摆出来,谁会送钱?” “让我收一百个人的钱就打住,别说一百人了,有一个人也行啊!” “还说什么钱收了,但不能卖香露,得跟人说十五日后才开业,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心里七上八下的,但陈嘉佑还是什么都照林羽说的做。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柜台下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木箱开启,露出一枚枚精致的沉香木令牌。令牌不过指甲盖厚,边缘包着一圈细细的银边,正面用金错工艺刻着“醉春风”三个小楷,背面则是行云流水的编号。 陈嘉佑摩挲着令牌,往自己兜里揣了一个,然后掏出一百两递给周娘子。 周娘子接过银票,提笔认真在账本上记下——壹,陈嘉佑。 她穿着一身靛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旁边,张杏儿和刘巧儿两个丫头一青一绿,像两棵嫩生生的新芽。 张杏儿小声问:“周婶子,真会有人来吗?” 周娘子看她一眼:“世子爷说有人来,那就一定有。” 她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世子爷的话她信,可这铺子空荡荡的,连瓶香露都没摆,谁会来? 正想着,隔壁脂粉铺子的老板娘钱氏走了过来,探头往里看了看,又看向周娘子,笑得意味深长。 “哟,妹子,你们这是准备开业了?”她往柜台看了一眼,“怎么什么都没摆?这空架子开张,客人来了看什么?” 周娘子笑了笑:“还没到时候。” 钱老板娘磕了个瓜子,往门口地上一吐:“我听说你们只做香露生意?哎呦,那可不行。这铺子啊,就得东西多、种类全,才能留住客人。光卖香露,人家来一次就不来了。” 周娘子依旧笑着:“您说得是。” 钱老板娘见她这副笑面人的模样,什么都打听不出来,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扭着腰肢回了自己铺子。 张杏儿打扫着门口,小声嘟囔:“什么人啊……” 周娘子没说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在醉春风门口停下。 张杏儿急得直揪衣角,刘巧儿也不停往外张望。 “周婶子,真的会有人来吗?” 周娘子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嘈杂。 周娘子转身望去,眼睛瞬间瞪大。 “快!就是那家挂乌木招牌的!” “前面的让开!镇国公府办差,耽误了事你们赔不起!” 脂粉铺门口,钱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狂奔而至的小马夫撞了个趔趄,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还没来得及骂娘,整个人便傻了眼。 第67章 不就是家香露铺子吗?何至于此! 只见一群人疯了似的朝醉春风狂奔,骑马的直接在门口勒马,扬起一地灰尘,坐车的还没停稳就往下跳,跑着的更是鞋都掉了一只。 “这里就是醉春风?快!我家公子要一张入场令牌!” “我先到的!一百两银票在这儿,拿去!” “滚开!小爷我是成国公府的,令牌给我留一张!” 醉春风原本冷清的门口瞬间挤满了人,一张张大额银票在空中挥舞。 陈嘉佑腾地站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滴娘!这么多人?!林兄你怎么做到的?! 周娘子也懵了半晌,随即猛地清醒,厉声道:“排队!不排队者,千金不卖!” 要是平常,这群权贵家丁听到这种话,定要嗤笑痛骂掌柜的一番。 一个掌柜,敢在他们面前吆五喝六? 可现在,他们竟然真在门口排起了一条长不见尾的长龙! 钱氏瘫在自家门槛上,看着那条长龙从醉春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对面的绸缎庄,还拐了好几个弯。 她连吞了几口唾沫。 随即猛地瞪大眼睛,一脸欣喜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各位贵客,那铺子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想要什么,来我这儿买!我这儿什么都有!” 这声音落到地上,压根没人搭理她,所有人都在醉春风门口高举着银票,挤着往前凑。 “我家公子跟林世子是朋友!” “我呸!你家公子跟林世子压根不熟!我家公子跟林世子才是真兄弟!” “掌柜的,我家公子姓柴!跟林世子是异姓亲兄弟!” 一个个豪奴竟在一间铺子前谄媚,这场面要不是亲眼看见,钱氏怎么都不会信! 那众人口中的“林世子”,是什么来头?! 醉春风内。 “第九十八个……第九十九个……第一百个!” 周娘子拿着账本的手微微发颤,把最后一枚令牌交到一个灰衣小厮手里。 那灰衣小厮捧着令牌,如获至宝,当场就蹦了起来。 “没了?”第一百零一个管事急得跳脚,直接拍出一张厚厚的银票,“掌柜的,我这儿有钱!我出一百二十两,给我一张!” “我出一百五十两!”另一个管事挤上来,“我可是成国公府上的,通融通融!” “我出二百两!令牌给我!” 张杏儿和刘巧儿两个小丫头听得眼睛都直了。她们下意识看向周娘子,心跳如鼓。 二百两!就买一张令牌!这还不算之后买香露的钱! 然而,周娘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冷峻地扣上了木箱的盖子。 “一百枚令牌发完即止。开业前,醉春风不再接待任何预定。” “诸位管事,请回吧。” “诶!你这妇人怎的如此死板?”那成国公府的管事气得老脸通红,“我加钱也不行吗?” “不行。” 周娘子丝毫不为所动亲自走到门口,双手扣住大门。 “嘭!” 沉重的木门在众人面前轰然关上。 第一百零一名管事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转头就朝人群中那个灰衣小厮追去。 “你那令牌可卖?我出一百五十两!” “我出二百两!” “我出三百两!我家公子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一块令牌!” 一群人追着那几个拿到令牌的小厮跑远了。 整条梧桐街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绸缎庄老板,首饰铺老板,走街串巷的货郎……所有人都一脸惊骇。 那醉春风不就是家香露铺子吗?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 不多时,消息传回姜府。 拿到令牌的公子哥们,如获至宝地摩挲着那枚沉香木令牌。 “哈哈,九十九号!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一名公子哥对着周围人显摆,“兄弟们,十五天后,这醉春风开业那天,没令牌可进不去,到时候哥几个只能在门口闻闻味儿了。” 没想到的人脸色都黑了。 “怎么就没了?一百个名额,我排第一百零一个?”一个穿紫袍的公子哥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身边的小厮苦着脸:“公子,小的已经跑得够快了,可那些人跟疯了似的……” 紫袍公子一脚踹过去:“废物!” 踹完,他转头看向林羽,换上笑脸凑过来:“林兄,咱们这交情……能不能让你那朋友私下给我块令牌?我出双倍……不,三倍价钱! 林羽摇头:“我那朋友是个死脑筋,说了一百块就是一百块,多一块都没有。大家都是兄弟,我也难办呐。” 紫袍公子脸上的笑垮了下来。 旁边一群没抢到令牌的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求情。 “林兄,拉兄弟一把啊!” “林世子,我都跟人吹出去了……” “林兄,咱们好歹也是从小认识的……” 林羽被围在中间,一脸无奈:“诸位,真不是我不帮忙。我那朋友性子倔,定下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柴峥手里握着编号为“贰”的令牌,挤到林羽身边,把这群人往外扒拉:“自个儿没本事抢到令牌,为难林兄做什么?” “都起开!起开起开!” 他这一领头,许多拿到令牌的人自动形成一群,帮着他往外扒拉人。 “柴峥,你小子,你不是说喜欢我妹妹吗?你就这样对我?! “哥,哥?你是我亲表哥啊!你自己抢到令牌了,就把我往外推?” 场面一度混乱。 但大家看林羽确实没办法,嬉闹了一会儿,也只好散了。 林羽看着这场面,脸上心里都笑眯眯。 醉春风这开头走的不错,销量稳了。 他收起折扇,把这事儿暂且放下,开始专心应酬。 以前他跟这些人应酬,要么是喝酒听曲,要么是斗鸡走狗,混在一起就是为了找乐子。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 眼前这帮人,有四王八公十六侯家的,有文官武将家的,不指定哪个就是他以后的臣子,他得趁现在多了解了解。 林羽端着酒杯,跟这个聊几句,跟那个喝一杯,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暗暗观察。 “宁明性格活泛,还是能有点用的。” “柴茂典话少,但心地好,以后说不准能当个治理一方的好官。” “柴峥这小子……再看看。” 正应酬着,他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是个丫鬟,端着托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穿着姜府统一制式的青布衣裙,低着头,看着极其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第68章 死在蜀地的朝天椒之下 李敏敏? 还真让这魔女混进来了。 林羽收回目光,继续跟人应酬,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姜青鸾、李敏敏二人,一个是他盟友,一个是他表妹,又都长得花容月色我见犹怜,可不能这么轻易死在什么千毒门手里。 另一头,姜青鸾正跟几个公子说话。 一个小厮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原本定的舞团吃坏肚子了,临时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姜国舞团顶上。” 姜青鸾面不改色,微微点头:“知道了。” 小厮退下。 姜青鸾继续跟众人应酬,心底却闪过冷意。 这个时候,吃坏肚子?其中肯定有鬼。 冲着她来的? 谁想杀她? 可能是大盛不想她娶十三公主的,也可能是姜国人。 她现在顶着姜青云的身份。姜青云自小体弱,却多智近妖,是姜国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联姻成功,她没把大盛的公主带回姜国,反而趁机留在了大盛,姜国某些人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既如此,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能耍出什么手段。 正宴开始。 宾客们按身份落座,丝竹声起,觥筹交错。 姜青鸾站起身,高举酒杯,声音清朗:“诸位,今日姜某乔迁,多谢各位赏光!” 她顿了顿,环视一周,目光灼灼。 “姜某虽为姜国皇子,但蒙大盛皇帝陛下厚爱,赐此府邸,又允我长居京城。此恩此情,姜某铭记于心!” “从今往后,姜某便是大盛人!愿与大盛同休戚,共荣辱!”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满怀感激。 底下众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纷纷举杯,齐声祝贺。 林羽坐在席间,看着姜青鸾那副模样,心中佩服。 这话都说得出口,不愧是连自己亲哥哥都杀的人。 幸亏这人是他盟友,要是敌人的话,可棘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青鸾拍了拍手,笑道:“光喝酒没意思,来人,上歌舞!” 一群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身着姜国服饰,裙摆宽大,腰系银铃。鼓声一响,腰肢扭动,铃铛声清脆悦耳,满殿生春。 众人看得入神,一个个摇晃着酒杯,神色迷离,不时拍手叫好。 林羽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歌舞,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歌舞正浓。 领舞的舞姬生得妖艳,一双眼睛勾魂摄魄,她扭动腰肢,眼神扫向姜青鸾。 这姜国五皇子长得倒是俊俏,可惜今天就要死了。 死在蜀地的朝天椒之下。 姜国五皇子姜青云,天生闻不得任何辣味。一沾辣椒,就呼吸不畅,重则窒息。 她今天带的朝天椒粉可是大盛最辣的辣椒,比寻常辣椒辣十倍不止,要了这姜国五皇子的命,还不轻轻松松? 就算事后被抓,她也可推说是自己是姜国人,想跟在场的大盛权贵开开玩笑而已,谁能想到这点辣椒粉竟会害死自家五皇子? 天衣无缝! 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千毒门三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舞步越发妖娆,一步步朝主座靠近。 姜青鸾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歌舞,可眼底却一片清明。 舞姬越舞越近,眼神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瞟。 姜青鸾手指微微收紧。 舞姬行至主座前三步,手腕一翻的瞬间。 姜青鸾猛地往后一仰,同时袖子一挥,护住口鼻屏住呼吸! 几乎是同时,一蓬红色粉末扑面而来! 大部分被她躲过,但仍有一些沾在衣襟上。 同一瞬间,十余名舞姬同时扬手! 满殿红雾炸开! “阿嚏——!”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眼睛睁不开了!” “阿嚏!阿嚏阿嚏!” 舞姬们自己也疯狂打喷嚏!一边打一边用袖口抹眼泪,却死死盯着主座方向。 三长老用袖口擦了擦打出的鼻涕,一脸期待地看向姜青鸾。 哈哈哈,她就知道这姜国五皇子可能有防备,因此人人身上都带了辣椒粉。 现在满园全是辣椒,姜五皇子小命休矣! 她得意地等着看姜五皇子的惨状。 这时,姜青鸾站了起来。 她脸上沾了些红粉,正拿帕子擦拭,动作不紧不慢,神情淡定得很。 三长老愣住了。 怎、怎么可能?! 姜五皇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姜青鸾擦完脸,把帕子往旁边一扔,摆了摆手。 身边那些看似普通的小厮丫鬟,瞬间变了个人! 他们身形暴起,朝舞姬们扑了过去! 李敏敏混在其中,右手往腰间一抹,九节软鞭如灵蛇出洞,缠绕在她掌心。她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携着劲风直取三长老面门! 三长老瞳孔骤缩,闪避不及,只来得及侧身,鞭梢擦着她的胳膊掠过,衣衫瞬间撕裂,皮肉翻卷,血珠飞溅! “啊——!”三长老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低头一看,胳膊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敏敏,眼中满是惊骇。 这人是谁?武功怎会如此之高?! 姜青鸾视线停留在李敏敏身上,眉头一皱。 这不是她的人。 不过看来是友非敌,此时先无需细究。 此时双方混战成一团。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公子哥们尖叫着往角落躲。 林羽坐在席间不动,连打三个喷嚏,眼睛酸得睁不开。 以他的身手,本可以轻松躲开那些粉末。 但他以为是毒,不但没躲,还主动迎了迎。 结果呢? 又是打喷嚏又是流眼泪,系统提示音连响都不带响的。 这就是些普通辣椒粉! 离谱!太离谱啦! 林羽抹了把脸,趁着人群混乱,起身就往姜青鸾那边走去。 姜青鸾见他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羽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他们怎么用辣椒粉对付你?” 姜青鸾挑眉。 她跟林世子,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林羽继续低声道:“公主,澄华是我的人。你是她的盟友,那就是我的盟友。” 姜青鸾大惊。 澄华……竟然连她的身份都告诉林羽了?! 这林世子与澄华,果然如她所料,是一对鸳鸯。 可此刻她看着林羽,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这人……怎么给他一种有些熟悉,又让她忍不住想要相信的感觉? 第69章 我五行缺毒 此时场面混乱,她暂且压下心头疑惑。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用辣椒粉对付她,告诉林羽也无妨。 她低声回答:“姜青云自小不能沾辣椒。” 林羽恍然,又问:“你不用演一演?装个中毒什么的?” 姜青鸾摇头,语气平静:“不必,我就是要让背后的人知道,姜青云已经被我取代了。” “姜青云在姜国树敌无数,他死了,那些人只会高兴。” “至于我,一个女子,没人会放在眼里。” “往后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再盯着我。” 林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战局。 战局正酣。 李敏敏与三长老缠斗在一起。 她用的是一条墨色软鞭,抽得空气都发出尖啸。三长老手持短刃,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啪! 李敏敏一鞭抽在三长老肩头,衣衫炸裂,皮开肉绽。 三长老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你这招数……”她瞪大眼睛,满脸惊骇,“你是何人?!” 李敏敏冷笑,不答话,手腕一抖,软鞭再次袭来。 三长老闪避着,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朝李敏敏撒去! “尝尝这个!” 绿色的粉末弥漫开来! 李敏敏屏住呼吸,疾步后退! 林羽眼睛一亮! 毒药! 这次总该是毒药了吧?!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李敏敏只觉得眼前一花,林羽就站在了自己身前。 她愣住了。 表哥疯了?怎么自己往毒里撞? 姜青鸾也瞪大眼睛。 林羽这是做什么?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脑海中系统音一响,林羽咧嘴一笑。 毒! 果然是毒! 林羽陶醉地深呼吸,看向三长老,眼睛都亮了。 三长老见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傻子,找死!” 她又掏出两个瓷瓶,一股脑朝林羽砸过去。 “牵机散!销魂香!” 红色的、黑色的粉末混在一起,几乎把林羽整个人都罩住了。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系统提示音在林羽脑海里叮叮当当地响,林羽爽了! 但这副画面,在其他人看来,那可真是诡异的不能再诡异了! 那群公子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宁明柴茂典更是着得不得了。 “林兄……林兄在干嘛?!” “林兄,你过来!你快过来啊!” “快,快去救我林兄!” 原本与那三长老缠斗的李敏敏,收起鞭子,几步到了角落阴影里,好整以暇地盯着林羽。 我的好表哥,看来你的秘密不比敏敏少啊。 让敏敏看看,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此时,三长老已经朝林羽扔了许多毒,一种都没起效,三长老彻底疯了! “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我的毒怎么可能没用?!” 那是她积累了一辈子的毒,是她一生的信念,怎么可能没用? 她的信念要被击垮了! 咬咬牙,她掏出一个瓷瓶,砸了出去。 “七星毒!” 林羽接住瓷瓶。 唉?这次不撒粉了? 林羽打开,看着里面满满的一瓶丹药,想也不想,仰头就往嘴里倒。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 一颗一结算,还是嗑丹药爽啊! 林羽嗑爽了。 三长老看着林羽,脸色都白了。 这人……这人竟然百毒不侵! 可既然百毒不侵,为何要吃自己这么多毒药,这不是浪费吗?! 这是个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她脸色煞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怀中。 空了。 全空了。 她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毒药,今天全用光了! 长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队黑甲士兵冲进府中,领头的校尉大喝一声:“拿下!” 千毒门的杀手们本就落在下风,此刻见官兵来了,更是慌了手脚。有几人想跑,被护卫当场砍翻。 长老脸色煞白,伸手就往牙上摸。 最后一粒毒,就藏在她的牙缝里,咬破就能自尽。 她的手往嘴边一抬。 一僵。 空的。 牙缝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来,刚刚气急之下,把牙缝里的也扔出去了! “还有没有毒?给我点毒?!” 她转头就朝门人要毒。 可话音还没落下,她就看到,门人们全都已经倒下,有的被制服了,有的咬了毒,正抽搐着翻白眼。 长老:“……” 一个个的死这么快干嘛? 害得她堂堂千毒门长老,竟然无毒可自尽!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喊:“魔教千秋万代——” 话没说完,角落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那么多毒,怎么可能是魔教的人?千毒门的吧?” 三长老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她四下张望,想找出那个说话的人,可到处是混乱的人群,哪里找得到? “拿下!”校尉一声令下,几个金吾卫冲上来,把三长老按在地上。 三长老挣扎着,还想喊什么,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嘴。 这什么布,怎么这么臭? “老大,我拿错布了,那是我亵裤。” 三长老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金吾卫把千毒门的人押走,姜府的护卫开始清理现场。 混乱渐渐平息。 林羽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李敏敏那丫头,早就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 一抬头,对上几十双眼睛。 宁明第一个冲过来,上下左右打量他:“林兄,你……你真没事?” 林羽:“没事啊。” 宁明瞪大眼睛:“刚才那些毒粉,什么牵机散,什么七星毒!扑你一脸!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柴茂典默默站到他身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想知道。 其他公子哥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林世子,那真是毒药吗?!” “没听人说吗,千毒门!肯定是毒药!” “林世子,难道你百毒不侵?” “什么百毒不侵?太邪乎了!定是定远侯府的独家功法!师父,请收我为徒!” 姜青鸾也走过来,朝林羽挑了挑眉。 林羽被围在中间,一脸无奈。 看来今天不编个理由,是混不过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其实也没什么。” 众人竖起耳朵。 林羽道:“我从小身子骨弱,家里请了个老道士给看了,说是五行缺毒。” 众人:“???” 第70章 不如你收了敏敏如何? 这一场闹剧,闹得人心惶惶,宴席自然也开不下去了,宾客们逃也似的告辞。 林羽也告别姜青鸾,走出姜府,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刚一掀开,他就看到李敏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里头。 她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一张脸笑得娇媚:“表哥,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林羽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你这上车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李敏敏托着腮,笑眯眯地盯着他:“表哥,你武功深不可测,体质更是神奇,竟然连七星毒那种沾之即死的剧毒都不怕,有这本事,怎么就让纨绔之名传遍京城了?” 林羽往后一靠,也笑了:“表妹那一手九节鞭使得狠辣果决,但我可是听说,三舅舅家的大女儿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家碧玉来着。” 李敏敏听了这话,也不反驳,眼波一流,身子忽然前倾,猛地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李敏敏温热的呼吸带着幽香,迅速笼罩了林羽鼻尖。 “表哥,”李敏敏声音软得拉丝,“敏敏对你真是越来越喜欢了,不如……你收了敏敏如何?” 林羽:“……离我远点。” 这魔女满嘴跑火车,谁信谁是棒槌。 李敏敏不退反进,几乎要贴到他怀里,娇嗔道:“表哥不同意,那敏敏就从姑母那里下功夫。姑母疼我,她要是开口,你还能不娶?” 林羽挑眉:“哦?那你今天就跟我进府?” 听见这话,李敏敏反而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发出一串娇笑。 “敏敏今晚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去给姑父姑母请安,”她冲林羽抛了个飞媚眼,素手挑起车帘,“到时候,表哥可千万记得装作不认识我哦。”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马车中。 …… 皇宫,炼丹房。 萧崇渊眼睛盯着丹炉,金吾卫指挥使韦安平跪在下首,把今日姜府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萧崇渊听他说完,缓缓转身,眼神漫不经心落在他身上。 “所以,刺杀姜青云的,是我大盛本土的江湖势力?” 韦安平头垂得更低:“回陛下,是。领头之人,身份已确认为千毒门三长老。” 这话落下,萧崇渊哈哈笑了两声。 随即,竟不再说话。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韦安平的冷汗大颗大颗顺着额头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崇渊偏过头,看向一旁的黎贵妃。 “爱妃,不会又是你干的吧?” 黎贵妃身子一僵,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通红,泫然欲泣:“陛下冤枉啊!臣妾怎会做这种事?” 萧崇渊一脸疑惑:“那千毒门不是黎相家奴吗?这事儿不是你指使,是谁?老三?还是黎相自己?” “黎相家奴”四字一出,黎贵妃脸色骤变! 她膝行两步,跪倒在地,泪珠滚滚而下:“陛下,是臣妾……是臣妾一时糊涂!” 萧崇渊挑眉。 黎贵妃哭得梨花带雨:“但臣妾只是想给那姜五皇子一个教训,万万没想害死他!” “再说,他现在不是也没事吗?”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把萧景辞骂了千百遍——蠢货!废物!连这种小事都能搞砸! “这倒是,的确毫发无损,”萧崇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朕很好奇,洒辣椒粉这种惊世骇俗的刺杀招数,是谁想出来的?爱妃你的主意?” 黎贵妃哭声一噎,长睫挂着泪珠,楚楚可怜中透着一丝尴尬。 她心里也快气疯了:蠢货!刺客不洒毒药洒辣椒粉,千毒门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萧崇渊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莫名的庆幸:“幸亏洒的只是辣椒粉。否则不仅姜青云要死,今日赴宴的满朝文武、勋贵血脉,岂不是都要给姜家陪葬?” 黎贵妃心底不服,就算真用了毒,千毒门也有解药啊! 可借她十个胆子,这话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说。 萧崇渊盯着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不过,满朝文武若是中了毒,黎相手里,应该是有解药的吧?” “轰”的一声,黎贵妃先是一懵,随即脑海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洒辣椒粉全是臣妾一人自作主张,与父亲绝无半点干系!是臣妾愚钝,只想让姜五皇子当众出丑,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啊!”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萧崇渊忽然笑了。 “朕也觉得应该是爱妃的主意。毕竟,爱妃愚蠢啊!” 黎贵妃浑身剧颤,不敢抬头。 萧崇渊不再看她,转头看向韦安平,说道:“这千毒门竟敢公开行刺我大盛驸马,其心可诛!传朕旨意,剿灭千毒门。” 顿了顿,他又随意补充道:“至于门内所有毒药、解药、制毒之法……全部收归金吾卫,爱卿,你觉得如何?” 韦安平急忙磕头:“陛下圣明!” “朕的确圣明!”萧崇渊感叹一句,目光扫过地上的黎贵妃,语气充满疑惑:“爱妃,朕这样做,黎相不会有意见吧?” 黎贵妃连连磕头,声音发颤:“不会……父亲怎么敢……臣妾……替家父谢陛下隆恩!” 萧崇渊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好。 他摆摆手,示意韦安平退下。 韦安平刚刚起身欲走,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韦安平脚步一僵。 萧崇渊眯起眼:“爱卿,你方才说,你方才回禀时说,有个不怕毒,硬往上凑的年轻人……是哪家的?” 韦安平道:“回陛下,是定远侯世子,林羽。” 萧崇渊愣了愣。 “定远侯世子……林羽。”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压得韦安平后背冷汗直冒。 陛下怎么又沉默了?他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 良久,萧崇渊终于摆了摆手:“退下吧。” 韦安平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 第71章 千毒门就这么没了? 此时,三皇子府。 萧景辞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煞白。 “失败了?被抓了?!” “他们会不会供出我?不行,我得进宫!” 心腹忙上前安慰:“殿下莫慌,不过是洒了些辣椒粉而已,就算供出来,又能怎样?” 萧景辞脚步一顿,脸上的慌张一凝。 心腹又道:“再说了,有黎相和黎贵妃在,您就算是真做错了些许小事,也可高枕无忧。” “对……对!”萧景辞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有外祖父和母妃,这是小事,小事中的小事……” 他坐回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看着镇定了些。 可端着茶盏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亲自制定,洒辣椒粉此等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失败?” “定是那千毒门太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 与此同时,京城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实则地下藏着一处密室。 此刻,密室内灯火通明。 一个中年人满脸惊慌,来回踱步:“三长老被抓了!这可怎么办?咱们赶快跑吧!” 其他人也面露惶然。 大长老却端坐上首,慢悠悠饮了口茶。 “慌什么?” 他放下茶盏,扫了众人一眼。 “我们可是黎相的人。有黎相在,谁能动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 大长老又道:“这处密道,只有我们几个与黎相知道。就算金吾卫来了,也找不到这儿。” 众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是啊,这时我等跑出去,未必有在这里安全。” “对,此处极为隐蔽,金吾卫找不到这儿来。” “依我看,有黎相在,我等压根就没什么危险,不必过于担忧。” 说着说着,众人语气轻松起来。 有人恨恨道:“我听说,今日那定远侯世子林羽,硬往毒药上凑,简直是在侮辱我千毒门的名声!” “对!我埋伏在姜府外头,听到好些人都在说此事,那林羽吃了一整瓶七星毒,竟还活蹦乱跳!” 大长老眯了眯眼:“定远侯世子?林羽?” “是,就是那人!” 大长老冷笑一声:“等此事风声过去,老夫定要亲自去会会这位世子。让他知道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百毒不侵,只是他还没见过真正可怕的毒。” 众人纷纷附和。 “大长老毒功盖世,定要那林羽生不如死!” “对!让他尝尝咱们千毒门的真正手段!”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蹦跶!” 大长老摆摆手,笑道:“好了,此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一圈:“今日之事,大家也不必忧虑。不过是一次小事没做好,黎相胸怀宽广,不会与我们计较。以后专心为黎相做事就是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不过,以后可要用心做事,千万别像三长老那么蠢。” 众人想到三长老那“辣椒粉妙计”,都笑了起来。 “洒辣椒粉,亏她想得出来。” “最后连自尽的毒都没留下,实在丢我千毒门的脸!” 笑声在密室内回荡。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密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挥手—— 漫天红雾炸开! “咳咳咳!阿嚏!” “什么东西!” “辣椒粉!是辣椒粉!” 千毒门众人瞬间被呛得涕泪横流,眼睛睁不开,咳嗽声连成一片。 黑衣人却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在红雾中穿梭。 刀光闪过! 千毒门众人连毒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就一个个人头落地! 不过片刻,密室内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只剩下大长老一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黑衣人首领收了刀,走到他面前,扯下蒙面。 正是金吾卫指挥使,韦安平。 “你就是千毒门大长老,谷昆?” 谷昆牙齿打颤:“我……我是……你是何人?为何对我千毒门赶尽杀绝?” 韦安平不回答他的话,只淡淡道:“你若愿意交出千毒门所有制毒之法、制解药之法,本官可饶你一命,收编入金吾卫。” 大长老愣住了。 随即,他眼中迸发出狂喜! 金吾卫,这些人竟是金吾卫! 金吾卫不杀他,反而要招揽于他! “我愿意!我愿意!” 谷昆几乎是扑过来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韦安平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鄙夷。 什么江湖人,不过是没门路给陛下效力罢了! …… 定远侯府。 林羽刚踏进房门,脑海中响起久违的电子音。 【叮!千毒门覆灭,成为皇太女进度:20%】 【奖励发放:读心令x3,真话令x3】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进度已达五分之一,额外奖励:易容面具x3】 【易容面具,贴在脸上,心念一动即可幻化成任何见过的面孔,持续时间八小时,到期自动脱落。】 【补充说明:可耗费10点精神力提前揭下】 林羽眼睛一亮。 咦? 千毒门覆灭了? 这么大的事儿,谁干的? 略一思忖,他觉得李敏敏没那本事,这事儿很有可能是老皇帝干的。 那老伙计,整天一副沉迷修仙不理朝政的样子,但谁要是以为他真的不理朝政,那离死就不远了。 林羽摇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千毒门就这么没了,我以后找谁刷毒去?” 叹着气,他查看系统奖励,嘴角又咧开了。 读心令、真话令每次就发三个,小气。 不过,这额外奖励,倒是很令他满意。 易容面具! 从小看武侠的人谁不想体验一下这玩意儿? 这系统还是有点靠谱的嘛! 林羽心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能幻化成任何见过的脸,这比李敏敏那魔女的人皮面具还牛逼吧?” 反复打量后,林羽又把面具收了起来。 今日收获不少,实在是爽! 折腾了一天,身上都是辣椒粉味儿。 林羽让人备水,不多时,就舒舒服服泡进了浴桶里。 汀兰在一旁伺候,拿着布巾轻轻给他擦背。 林羽靠在桶壁上,眯着眼,脑子里忽然冒出萧璃月的脸。 那丫头,不知道现在在干嘛? 有没有听他的话,好好涂药?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还有两天,那身伤疤就能完全恢复。 到时候他穿过去…… 左手摸右边,右手摸左边…… 那手感,啧啧,岂不是要美上天? 第72章 璃月此生,无以为报,唯有…… 依云宫内。 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萧璃月坐在镜前,中衣半褪,露出光洁的肩背。翠儿立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只温润的白玉药瓶,指腹蘸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纤细的手臂上。 “公主,您快看!”翠儿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惊喜,“这药当真神了!若不凑近细看,几乎瞧不出您身上有过疤痕!” 萧璃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 烛光下,那些曾经狰狞的旧伤疤,此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最长的那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以前像条丑陋的蜈蚣,如今却只余下一道极浅的印记。 她轻颤着长睫,眼眶倏地一酸。 “是啊,”她轻声呢喃,尾音带着一丝哽咽,“几乎看不清了。” 翠儿忙道:“公主,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该高兴才是呀!” 萧璃月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哪里就用得着你这个丫头来哄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只是……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羽平时总爱逗弄翠儿、栀儿她们,多半是喜欢女孩子娇嫩柔滑的肌肤吧? 如今,她也即将褪去满身伤痕,恢复如初了。 林羽……世子哥哥,会喜欢这样的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璃月的双颊腾地燃起两抹红晕。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生出这般不知羞的念头? 羞死人,羞死人了! 她赶紧垂下眼,不敢看镜子双颊飞红的自己。 第六日。 伤疤越发浅淡,几乎要与周围的肌肤融为一体。 第七日。 翠儿举着白玉瓶,眉眼含笑地站在萧璃月面前:“公主,这是最后一回上药了。”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她褪下中衣。烛光落在她身上,那些曾经的伤疤,此刻只剩下极浅的痕迹。 翠儿蘸着药膏,屏息凝神,一处一处细细涂抹。 萧璃月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臂,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涂完最后一处。 寝殿内静谧无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炷香,也许只在几次鼻息之间,萧璃月忽然握住翠儿的手。 “翠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我……是我眼花了吗?” 翠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些折磨了公主多年的疤痕,全没了。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跟别处的皮肤一模一样,光滑得像缎子,白得像初雪。 翠儿的眼泪唰地滚落下来。 “不是!”她一把将萧璃月抱住,又哭又笑,“公主,不是您眼花!您真的好了!全好了!” 萧璃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眼泪无声滑落。 翠儿松开她,抹着泪笑道:“公主本就国色天香,如今没了这些伤疤,简直就是神女下凡!以后也不知哪家男儿配得上我家公主!” 萧璃月脸一红,正要说话。 翠儿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公主,您之前说心悦那定远侯世子林羽,还非他不嫁,这话可要作数?奴婢可得替您把把关,莫要被那些纨绔给骗了去!” 萧璃月愣住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我何时说过这话?” 难道她不知何时竟说出了心里话,被翠儿听去了? 翠儿眨了眨眼:“就是前几日呀,公主您亲口对奴婢说的,说倾慕林世子,非他不嫁。” 瞬间,萧璃月脑中嗡的一声。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话是林羽说的! 林羽怎么……怎么……怎么跟翠儿说这种话啊! 萧璃月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 可恼怒之余,心底深处却又忽然升起一丝隐秘的甜蜜。 林羽这般说……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存了想娶她的心思?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翠儿:“我……我还说了什么?” 这回轮到翠儿脸红了,小丫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公主还说……要带咱们几个丫头,一同嫁去……” 萧璃月:“……” 林!羽! 登徒子! 厚颜无耻!!! …… 深夜,翠儿退下。 萧璃月坐在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笔。 近日发生的大事小情,她都在信里说尽了。 此刻,她想写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笔尖悬在半空许久,她终于红着脸落下一行字: “我才不要嫁你!” 写完又觉得不妥。 她被林羽……被林羽那样了,此生不嫁林羽,还能嫁给谁?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 “我才不要带着翠儿她们嫁给你!” 墨迹未干,她却又怔住了。 翠儿芙儿她们都这样好,她一个都舍不得。更何况,她们都被……都被林羽给…… 萧璃月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助的嘤咛。 天呐,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放下双手,案头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萧璃月盯着烛火出神。 “我虽是公主,可婚姻大事又岂能全凭自己做主?” “若是父皇要把我嫁给别人,那我……那我就不活了!” 轻声自言自语着,萧璃月心底忽然难过起来。 要是她能像大皇姐、四皇姐那样就好了。 她们备受宠爱,手握权柄,不仅能自主择婿,还能像皇子一般叱咤风云。 可是……她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要如何,才能成为皇姐们那样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公主? 萧璃月叹了口气,压下重重心事,提笔落字: “伤疤尽去,恍若新生。璃月此生,无以为报,唯有……” 写完“唯有”二字,萧璃月脸红的都要烧了起来,她把笔一扔,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写!” …… 转眼就到了第十日。 这晚,林羽早早就上床,两眼一闭,就等着睁眼了。 到时一睁眼,就是翠儿芙儿栀儿那几张小嫩脸。 再一照镜子,就是萧璃月那张美轮美奂毫无缺点的脸。 以往萧璃月浑身伤疤,美玉微瑕。 现在嘛……那些碍眼的疤痕,应该都消了吧? 林羽想象着那具身子如今的模样—— 肤如凝脂,滑若绸缎,再没有半点瑕疵。烛光底下,白得发光,嫩得能掐出水来。 到时他可得好好欣赏欣赏! 第73章 她才不要娶什么表妹! 转天清晨,朦胧之间。 林羽的意识还没彻底清醒,身体先醒了。 皮肤与被褥摩擦时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一愣。 滑。 太滑溜了。 像是流水划过指尖,一点摩擦力都没有。 林羽睁开眼,没急着喊人伺候。 先抬起手臂,摸了摸。 从肩膀到手指,摸下来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林羽咧开嘴,又反手摸了摸后背。 手指滑过的地方,像触到最上等的羊脂玉,温润细腻,舒服极了。 林羽嘴角慢慢咧开。 他一把掀开锦被,撩起雪白的中衣,低头打量起现在的皮肤。 莫说疤痕,连个毛孔都寻不见,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泛着莹润的光。 一个没忍住,林羽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啧,这触感,绝了。 他又手欠地往下,摸向自己的胸口。 啧! 换左手摸右边。 啧啧! 这段时间养的不错嘛,很有成长,很有成长! 林羽乐得咧开嘴:“完美!老子简直是天下第一美!” 听到动静,芙儿和竹儿掀帘进来,笑盈盈地服侍他起床。 林羽由着她们伺候,目光从芙儿脸上滑到竹儿脸上,又从竹儿脸上滑回芙儿脸上。 当公主可真美滋滋啊! 洗漱完毕,他照例把宫女们打发出去,拉开了抽屉。 厚厚一沓信纸,是萧璃月这十天的日记。 他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炼丹房那段时,他眯了眯眼。 老皇帝知道萧璃月浑身是毒,所以拒绝了换人取血。 “这老登,还真是深不可测。” 天天一副沉迷修仙不理朝政的样子,结果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可即使这老皇帝知道了又如何?要不是自己穿过来,萧璃月恐怕早就死在丽妃手里了。 这大盛帝王之家,一点父女亲情都没有。 林羽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定住了。 “伤疤尽去,恍若新生。璃月此生,无以为报,唯有……” 唯有? 唯有什么? 林羽翻到下一页,没了。 他愣了愣,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 这傻丫头,该不会是写到一半,害羞得写不下去了吧? 脑海中浮现出萧璃月坐在灯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最后实在臊得慌,气鼓鼓地把笔一扔,将信纸胡乱塞进抽屉里的娇憨模样。 林羽越想越乐,自言自语道:“行吧,反正剩下的半句是什么,猜也猜得到。” …… 同一时间,定远侯府。 萧璃月意识回拢。 还没睁开眼睛,一颗心就欣喜起来。 因为,身下的触感告诉她,她又回到定远侯府了! 那此时,林羽醒了吗?看到她那具已经没有半点疤痕的身子了吗? 会……会喜欢吗? 一想到这,萧璃月猛地睁开眼,闹了个大红脸。 她在想什么啊? 还是快去看看,这十日又发生了什么吧。 她翻身起来,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几张信纸,一行行看下去。 姜府乔迁宴、千毒门刺杀、辣椒粉…… 看到“鹤顶红”“牵机散”“七星毒”这些名字,萧璃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看到那句,【放心,哥跟你一样,百毒不侵】。 萧璃月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继续往下看。 千毒门,被剿灭了? 林羽在日记里写,千毒门是黎家的走狗。 丽妃是黎家人,贵妃也是黎家人。那她以前中的那些毒,岂不都是出自千毒门之手? 萧璃月攥紧了信纸。 这等丧尽天良的江湖门派,就该覆灭才对! 只是不知这事跟林羽有没有关系,其中有没有危险…… 萧璃月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恨自己帮不上忙。 只能压下万千思绪,继续往下看。 直到信纸的最后一行—— 【哥交给你个重要任务。三舅舅家的表妹李敏敏这几天要来,此女心思诡谲,你务必少跟她接触。要是母亲想把我与她撮合成一对,你一定要拒绝!】 萧璃月盯着这几行字,心情“吧嗒”一下跌到了谷底。 母亲……怎么能这样乱点鸳鸯谱呀! 她才不要“娶”什么表妹! 她要……要…… 萧璃月把信纸放下,深吸一口气,轻声,却语气坚定。 “我,林羽,要娶澄华公主萧璃月为妻。” 话音刚落,她从头到脚瞬间红透了! 脸颊烫得简直能煎熟鸡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这具常年习武的硬汉身体,脖颈处都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色。 “啊啊啊!”她捂住脸,发出一声崩溃的哀鸣,“你在说什么啊!羞死人了!” 她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个圈,脸上的滚烫才勉强退下去些许。 可脸上的热度退了,心底却愈加失落。 林羽……喜欢她吗? 定远侯府会愿意让世子娶一个一无是处的公主吗? 她叹了口气,坐到窗前发呆。 …… 晨练过后,萧璃月换上了一袭干净利落的青色长衫,坐在书房里读书。 刚翻开书页,汀兰便跑进来:“世子爷,夫人请您去前院一趟,说是表小姐到了!” 萧璃月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表小姐,李敏敏。 萧璃月垂下眼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想去。 可脑海中又浮现出林羽在日记里的叮嘱——让她务必阻止母亲的撮合。 这不就说明,林羽对那表妹没有别的心思吗? 想到此处,萧璃月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将书本搁下,站起身来。 还未跨进正厅的院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嗓音,像银铃似的清脆,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姑母,敏敏可想您了!在家天天念叨,娘都说我,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 李夫人的笑声传来:“你这丫头,这张嘴还是这般像抹了蜜似的!” “才不是抹蜜呢,敏敏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那娇音又起,“姑母您瞧,这是敏敏亲手给您绣的抹额,足足绣了三个月呢……” 萧璃月跨上台阶的脚步顿了顿。 她轻轻吁出一口浊气,抬腿迈进正厅。 正厅内,坐在李夫人身边的少女闻声站起了身。 萧璃月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第74章 我做大,她做小 那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一张脸生得极其清丽,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张江南女子般的清丽面庞,眼波流转间却又浑然天成地透出几分娇媚,像是一汪清泉里落入了一片红艳的桃花瓣,荡起层层涟漪,叫人只需看上一眼便难以忘怀。 此时,李敏敏也在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位表哥。 他穿着一身青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双眼澄澈,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跟她之前见过的林羽,完全是两个人。 李敏敏心里不禁好笑。 这表哥,可真能演啊。 她弯了弯唇,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表哥!” 萧璃月定了定神,还礼道:“表妹。” 李夫人看着两人,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转,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来,都坐都坐,”她招呼着,“敏敏,你可还记得?你表哥小时候在吴郡时,最喜欢跟你玩了。” 萧璃月刚落座,只听了这一句话,就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整坛子老陈醋,直往外泛着酸水。 李夫人继续道:“有一回你们在后园子里捉迷藏,敏敏藏在假山洞里,死活找不见人。寻常小娃娃找不着玩伴,早就急得哇哇大哭了。” 李夫人笑吟吟地转头看向萧璃月,“羽儿,你可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着干的?” 萧璃月实话实说:“时日久远,儿子有些记不清了。” 李敏敏却眨了眨眼,笑道:““表哥忘了,我却记得呢!” 她看向萧璃月,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表哥让人搬了张太师椅,又让小厮端来一盘刚出炉的烤鸡。他就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儿,拿把大蒲扇,拼命扇肉香味!” 萧璃月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李敏敏继续道:“我在洞里被那香味一熏,馋得口水直冒,肚子咕噜噜地叫,最后实在受不住,自己就灰溜溜地从洞里爬出来了。” 萧璃月听着,听着这番回忆,心里那股酸意咕噜咕噜往外冒。 表哥表妹,幼年就相识,感情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她想起林羽的嘱咐,强压下心头酸涩,做出一副正经模样,淡淡开口:“不过是幼时顽劣,胡闹罢了。” 李夫人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似在责怪她不解风情。 李敏敏却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了:“表哥如今顶天立地,自是不会像幼时那样戏弄敏敏了。不过……表哥待敏敏的好,敏敏心里可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说着,她看着萧璃月,调皮地眨了眨眼。 就是这一眨眼,萧璃月忽然发现,这表妹竟与李夫人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弯起来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发觉这一点后,她就像是一只没了力气的小鱼,怎么也讨厌不起来李敏敏了。 其实……她原本也不是讨厌这个娇媚可人的小娘子,而是……而是…… 她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萧璃月在心底小声嘀咕着:这可是林羽嘱咐让她阻止的,可不是她心胸狭隘,故意要拆散人家这对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再退一万步讲…… 就算林羽以后真喜欢这表妹,要娶了人家,那也该是自己这个大盛公主做大,表妹做小吧? 李夫人看着眼前这对表兄妹,越看越满意,笑眯眯开口:“羽儿,你整日闷在府里读书,也该出去走动走动。敏敏初来京城,你陪她逛逛,看看这京城风光。” 萧璃月心头一紧,放下茶盏,垂眸道:“娘,孩儿还要备考府试,实在抽不开身。” 李夫人正要开口,李敏敏却抢先笑了。 “姑母,表哥说得对,读书要紧,”她眨了眨眼,笑得乖巧,“敏敏自己逛就好,不用人陪。” 李夫人哪肯让侄女一个人逛,当即道:“那姑母陪你。” 李敏敏甜甜一笑:“好呀,敏敏正想跟姑母多说说话呢。” 萧璃月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走出正厅,她脚步加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穿过回廊,走到无人处,她忽然停住脚步,双手捂住脸。 “我做大,她做小……” 这句话从脑海里再次冒出来,她整张脸腾地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刚刚怎么会有这么羞人的想法! 汀兰跟在后面,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笑了。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她凑过来,打趣道,“见表小姐一面,脸就红成这样?这府里是不是很快要有女主人了?” 萧璃月听到“女主人”三个字,脸更红了,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汀兰一愣。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像是女子的娇嗔,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恼,跟平日里世子爷说话完全不一样。 她眨了眨眼,看着萧璃月快步走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唉,果然像大家说的,公子读书读得脑子都出问题了。 …… 皇宫,依云宫。 阳光正好,林羽在院子里慢悠悠打着八段锦。 一套打完,翠儿小跑着进来,凑近后才低声道:“公主公主!出大事了!” 林羽收势,问道:“什么大事?” 翠儿忙道:“六公主主动请愿,要为陛下献血炼丹,陛下龙颜大悦,在六公主的封号‘嘉懿’前,加了‘纯孝’两字,现在六公主是纯孝嘉懿公主了!” 纯孝嘉懿? 萧玉儿这是要起飞啊? 林羽眯了眯眼。 萧玉儿满肚子心眼,要是真纯孝,他林字左右颠倒了写。 不过,萧玉儿的目的是什么?为了争宠?这么拼吗? 正想着,院外传来通报声。 “六公主到——” 林羽抬眼,就见萧玉儿走了进来。 今日天气好,萧玉儿穿的轻薄,衬得整个人愈发丰腴。胸前鼓鼓囊囊的,走动时微微颤动,腰却细得盈盈一握。那张脸依旧是温婉端庄的模样,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林羽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笑着迎上去:“六姐姐怎么来了?” 萧玉儿上前拉住她的手,嗔道:“九妹妹,你又没去宫学,整日躲在院子里,也不怕闷出病来。” 林羽拉着她在院中的摇椅上坐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这等良辰美景,怎么能浪费在读书上?” 他一挥手,芙儿竹儿几个小宫女立刻端上茶点、摆上瓜果,殷勤伺候着。 萧玉儿靠在摇椅上,轻轻晃了晃,正觉得舒服,身边忽然一沉。 林羽挤了过来。 “九妹妹?”萧玉儿一愣。 林羽往她身边挤了挤,笑道:“这摇椅大,不如你我姐妹二人共乘,摇摇乐。” 第75章 跟哥们儿撞赛道了 萧玉儿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这黄花梨木的摇椅本就是单人制式,被澄华这么大大咧咧地一挤,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哪怕隔着衣服,萧玉儿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 她侧头看向身旁,澄华已经舒舒服服地靠了过来,脑袋一歪,十分自然地枕在了她的肩上。 不,不仅仅是肩。 萧玉儿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顺势滑落,正正好好埋在自己……。更要命的是,这丫头似乎觉得不够妥帖,竟还得寸进尺地左右乱蹭了几下,硬是挤出了一个枕头一样的位置,这才满意地发出一声类似猫咪般的轻哼。 萧玉儿连呼吸都滞住了! 这萧璃月……怎的举止间又是那副登徒子模样了?!哪有正经公主会这样赖在姐妹怀里乱拱的! 反观闭着眼装睡的林羽,此刻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六公主看着端庄,本钱是真厚实啊!后脑勺传来的触感惊人,伴随着萧玉儿因紧张而加快的心跳,一颤一颤的,简直是极品真皮按摩枕。 香,软,弹弹弹。 上头! 他享受地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悄咪咪抬手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胸口,手感平平无奇。 林羽暗暗叹气。他可是个坚定的大容积爱好者。这丰(● ̄(?) ̄●)大业,必须提上日程! 摇椅上,萧玉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诡异感。 前些日子,母妃要她跟萧璃月好好相处,她照做了,可越是相处,越是看不透这人。 比如此时,像现在这样毫无边界感的亲昵,让人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天真无邪,还是有意试探。 她收敛心神,想起今日的目的,柔声开口道:“九妹妹,你可还记得清虚道长要取你的血炼丹一事?” 林羽闭着眼,懒洋洋道:“这怎么会忘。” 萧玉儿道:“父皇虽处置了清虚道长,但那些话到底还是信了几分,如今已经不取八妹的血了。” 林羽装作还没听说萧玉儿主动献血一事,惊讶道:“不取血了?” 萧玉儿摇头:“是不取八妹的血。” 林羽愣了愣:“……那取谁的?” 萧玉儿沉默片刻,语气复杂:“二十一妹妹。” 林羽眼睛瞬间瞪大。 二十一公主? 二十一公主不是才不到一岁吗?! 狗皇帝! 我艹你妈! 一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怎么不天降正义来群太监宫女把这老登勒死啊!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萧玉儿的下文。 萧玉儿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不忍二十一受苦,所以主动请愿,想着我身子康健,总能顶一段时间。” 林羽靠在她怀里,心中嗤笑。 你? 你是这种大慈大悲、割肉饲鹰的人设吗? 林羽好奇,这萧玉儿主动献血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着,他心念一动——【读心令,发动】 瞬间,萧玉儿的算计声涌入脑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像大皇姐、四皇姐那样手握权力,总得付出点什么。” “取点血算什么?又死不了人。” “父皇生性多疑,却最喜欢孝顺懂事的女儿。大皇姐就是靠着给父皇挡过一刀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如今我主动替妹献血,父皇大受感动,果然对我嘉奖有加。” “用一点血,换日后的封地、实权、亲兵人马,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倒是这萧璃月……” 此时,萧玉儿低头,看了一眼还死皮赖脸趴在自己胸口的林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人之前十六年一直在藏拙,直到今年才展露头角。她虽有急智,又懂隐忍,却毫无母族背景支持,独木难支。” “我只要一直展现出这副友爱、愿意为姐妹牺牲的模样,日久天长,她必会对我死心塌地。日后,定然是我夺权路上的一大助力。” 林羽听完,心里直接冒出一长串省略号。 好家伙。 搞半天是个满脑子权力的野心家。 跟哥们儿撞赛道了啊! 不过…… 林羽坏笑一声,脑袋又不要脸地在往深处埋了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以后谁给谁打工还不一定呢,现在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嘻嘻。 萧玉儿被蹭得半边身子都快麻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大皇姐、四皇姐她们收服贴心好妹妹的时候,也是这种阵仗吗?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僵硬地等了又等,这澄华竟然像是长在她身上了,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萧玉儿终于破功,稍稍用力推了推林羽的肩膀:“九妹妹,姐姐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些琐事未处理,便先走一步了。” 林羽这才依依不舍地从那片温软中抬起头,懒洋洋地坐起身:“六姐姐慢走呀,常来玩~” 萧玉儿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羽在摇椅上又回味了一会儿那美妙的触感,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便宜占够了,得干正事刷步数了! 上次跟李敏敏那魔女打架,虽然三招就把人制服了,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出全力。 在这个危险重重的世界,不把实力提上去,怎么当老大? 赶紧多刷点属性,等以后回到自己的身体,可都能十倍返还! 林羽站起身,一撩裙摆,开始在院子里大步流星地暴走。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这一刷,就走到了明月高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依云宫寝殿内,一道纤细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床榻上坐起。 锦被中,“萧璃月”呼吸平稳,睡姿安详。 第76章 鬼手韩通 林羽换上一身夜行衣,戴上面巾,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疯狂加点中,林羽脚尖轻点瓦片,直奔长春宫而去。 贵妃那个妖婆子,竟敢撺掇着抽萧璃月的血。他要是不来找点麻烦,那还是他吗? 今夜他就先来探探长春宫的底! 长春宫的底蕴,果然比丽妃的长信宫深厚得多。 外围守卫森严,巡夜太监和禁军来回穿梭,林羽正欲翻墙,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耳朵微微抽动,捕捉到了墙内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他那变态的嗅觉,还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臭与尿骚味。 有暗哨,挺强,而且是个太监。 林羽心念一转,索性将计就计,按照原计划翻身跃上墙头。 “唰——” 他双脚刚一落地,一道黑影从夜色中暴掠而出!五指成爪,撕裂空气的,直取林羽咽喉! 然而,这在常人眼中快如闪电的致命一击,落在林羽极其变态的动态视力里,却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林羽漫不经心地微微一偏头。 “嗤!” 爪风落空,仅仅擦破了林羽留下的一道残影。 那黑影太监反应极快,一击不中,另一只手立刻如毒蛇出洞,狠狠拍向林羽的胸口。 林羽眉头一挑,不闪不避,手背极其蛮横地砸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砰!!!” 拳掌相撞的瞬间,一道气爆声在夜色中轰然炸开!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撕裂了长春宫的宁静。 “有刺客!抓刺客!” 巡夜太监和禁军顿时被惊动,火把的光亮迅速朝这边聚拢。 林羽本来还想再试探一下这暗哨的深浅,但人多了可就嫌麻烦了。于是他足尖轻轻一点,转身就跑。 疾行速度全开,他“嗖”地一下就窜上了屋脊,瞬间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身后的黑影太监冷哼一声,将内力运转到极致,提气狂追不舍。 可跑出一段距离后,林羽回头瞥了一眼,心里顿时一阵无语。 他靠着系统一路狂刷出来的速度实在太离谱了!原本以为这贵妃身边养的老怪物能有多厉害,结果他才全力跑了几步,对方竟然快连他的尾气都吃不上了。 “就这?这不行啊……”林羽在风中暗自叹息。 无奈,他只好把速度降下来一大半,跟对方保持着一个大差不差、刚好能咬住的微妙距离。 就这么像溜狗一样,林羽七拐八绕,终于把人引到了冷宫偏僻处。 确认四下无人,林羽刹住脚步,转身看着追上来的老太监。 老太监追过来,一句废话也没有,干枯的手掌猛然翻飞,凝聚起毕生功力,化作一掌,朝着林羽心口狠狠拍去! “死!” 面对这一击,林羽不躲不避,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迎了上去。 “轰——” 双掌相撞! 老太监引以为傲的浑厚内力,在林羽那高达2500体质点的恐怖力量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咔嚓!” 老太监的手臂骨骼寸寸碎裂,巨大的反震力狠狠撞进他的胸腔。 “噗——” 老太监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宫墙上! 仅仅一招。 纯粹的碾压。 老太监死死捂住塌陷的胸口,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羽没理会他的震惊,他正想通过这老太监的水平,来摸底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战力定位。 【真话令,发动!】 林羽发问:“你是什么人?武功什么水平?” 老太监原本惊骇的眼神猛地一直,声音空洞:“老奴本是江湖人称‘鬼手’的韩通,江湖一流高手。” “一流高手?”林羽挑了挑眉。 这世界没有什么明确的武功分级制度,既然能自称一流高手,还在江湖上有名号,那恐怕就是一州一府打遍无敌手的存在了。 想着,林羽继续问道:“江湖上能打得过你的,有多少人?” 韩通木然道:“曾经能胜过老夫的,江湖上不超过两手之数。如今老夫入宫太久,便不知了。” 林羽心里顿时有了本明账。 天下前十级别的顶级高手,在他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那他现在的战力,绝对算得上是降维打击的绝世高手了吧? 爽!太爽了! 林羽正想问下一个问题,韩通眼中的空洞却忽然褪去,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且慢……” 韩通咳出一口血沫,看着林羽,那张阴鸷的老脸上竟浮现出几分病态的解脱:“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手段?” 顿了顿,他又惨然笑道:“算了,无论你是谁,目的是什么,杀了我吧……老夫早年被千毒门的毒药控制,每月需服解药续命,为了活下去,这些年不得不像条狗一样为贵妃卖命。今日死在阁下这等高人手里,老夫……也算彻底解脱了。” 林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半句废话,指骨猛地收紧。 “咔嚓。” 颈骨碎裂,韩通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了禁军的喧哗声和火光。 林羽低头看了看韩通的尸体,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老太监尖细,身高跟萧璃月差不多,正适合他易容冒充。 想着,他从系统空间摸出一张易容面具贴在脸上,心念一转,面具在脸上一阵蠕动,瞬间幻化成了韩通那张阴鸷枯瘦的脸。紧接着,他三下五除二扒下韩通的太监服饰,套在自己身上。 随后,林羽拎起韩通的尸体,直接扔进了旁边枯井里。 搞定。 他微微佝偻起背,不紧不慢地迎着搜查的队伍,堂而皇之地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回。 一路上遇到巡夜禁军盘问,林羽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过。 回到长春宫时,贵妃的寝殿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羽走进内殿,看见只穿着寝衣的贵妃正坐在贵妃榻上,脸色铁青。 见“韩通”进来,贵妃眼皮一掀,目光锐利:“追到了?” 第77章 堂堂贵妃,被人当狗拴在了柱子上? 林羽学着韩通的嗓音,微微躬身道:“回娘娘,老奴无能,让刺客跑了。” “废物!”贵妃厉声骂道,“本宫养你有什么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林羽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贵妃泄愤般地骂了几句,疲惫地摆了摆手:“那人既然敢在宫中放肆,金吾卫自会追查。”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床榻走去:“本宫乏了。” 刚走出两步,她忽然回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韩通”,皱眉厌恶道:“看门狗,你傻了吗?还不去给自己拴上狗链子!” 林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寝殿门外——角落里,一条粗壮的铁链拴在柱子上,末端是个黑圈。 林羽:“……” 江湖一流高手,就这么给贵妃当狗?这妖婆是真的变态啊。 他没有说话,默默退到门外,毫无形象地在角落里蹲了下去。 见“恶犬”归位,贵妃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上了床。没过多久,纱帐内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羽蹲在门口,听着外头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为了稳妥,他又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 确定贵妃已经彻底熟睡后,林羽缓缓站起身,潜回了内殿。 他撩开纱帐,重重在贵妃的睡穴上一点。 随后,他掀开锦被,抓着贵妃寝衣的后领,直接将人拎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扔到了柱子旁。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在夜色中响起,项圈牢牢地扣在了贵妃白皙娇嫩的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后,林羽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 几分钟后,他身形一晃,身形消失在长春宫。 …… 第二天清晨,皇家炼丹房。 浓重的丹砂与药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新来的守一道长一身八卦道袍,仙风道骨地站在八卦炉旁,闭目养神。 房中央的木椅上,六公主萧玉儿手腕处扎着一根银针,殷红温热的鲜血正顺着皮肤,一滴一滴地落入下方早已备好的白玉碗中,触目惊心。 随着血液的流失,她脸色逐渐苍白,身子微微摇晃,却强撑着露出一抹乖巧虚弱的笑容。 萧崇渊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半倚在太师椅上,满眼怜爱地看着她。 “玉儿,难为你受这份苦了。” 萧玉儿虚弱一笑,声音坚定:“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几世修来的福分,儿臣不觉得苦。” “好,好一个纯孝的女儿!”萧崇渊一副满意至极的模样,“传朕口谕,六公主纯孝感天,赏!” 李德全立刻心领神会,展开早已拟好的礼单,当场宣读了厚厚一长串的赏赐——黄金白银、蜀锦绫罗、乃至京郊几处田庄铺子,应有尽有。 萧玉儿跪地谢恩,心里暗暗盘算:这些赏赐虽丰厚,但离她真正想要的权力,还差得远。 只靠献血果然不够,她必须找机会,让父皇知道她的手段和能力。 萧玉儿刚谢完恩,金吾卫统领韦安平便应召入内。 他大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昨夜长春宫遇刺,刺客尚未抓获,但……臣在废弃的枯井中,发现了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太监,韩通的尸首!” 萧崇渊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哦?” 话音刚落,黎贵妃珠钗散乱、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她眼眶红肿,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勒着一圈刺目的红痕,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陛下,陛下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萧崇渊慢悠悠道:“爱妃要朕替你做什么主?” 黎贵妃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屈辱与怨毒,支支吾吾地哭诉道:“是韩通!那个千刀万剐的狗奴才!他昨夜追捕刺客回来,竟敢……竟敢趁臣妾熟睡时犯上作乱!” “他打晕了臣妾,还……还拿那条……把臣妾像……拴在了殿外的柱子上!陛下,您要诛他九族啊!” 此言一出,整个炼丹房死一般寂静。 萧玉儿死死掐住掌心,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堂堂贵妃,被人当狗拴在了柱子上?! 韦安平在一旁听得满头冷汗,硬着头皮打断道:“娘娘,韩公公已经死了。” 黎贵妃猛地转头,尖叫道:“什么?死了?!” 韦安平沉声道:“是,臣刚刚查验过韩公公的尸首。颈骨碎裂,是被生生拧断了脖子。其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夜子时初刻!” 他顿了顿,看向黎贵妃“敢问娘娘,韩公公回到长春宫,是何时?” 贵妃茫然:“本宫哪记得什么确切时辰?只记得,当时金吾卫的人刚搜查完长春宫离开不久……” 韦安平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皇帝:“陛下!金吾卫搜查长春宫,正是在子时初刻。臣斗胆猜测,贵妃娘娘见到的那个回到寝殿的‘韩公公’,恐怕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假冒的刺客!” 听到这话,黎贵妃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惊恐地瞪圆,脸色煞白如纸。 萧崇渊幽幽地开了口:“朕听闻,江湖魔教之中,有一种极为诡异的人皮面具。戴上之后,可以幻化成他人的模样,以假乱真。” 这话说完,萧崇渊忽然暴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哐当!” 笔墨、茶水与丹药散落一地。 “皇宫大内,大内禁苑!竟然混入了魔教中人,还能堂而皇之地潜入贵妃寝殿!”萧崇渊指着韦安平的鼻子怒吼,“他今日能给贵妃拴狗链,明日是不是就能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韦安平,给朕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魔教妖人找出来!” 韦安平额头冷汗直冒,重重磕头:“臣遵旨!” 一旁,萧玉儿看着这一切,心跳前无所有的剧烈。 魔教?幻化成别人的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公主”身份之外的世界。 她激动得掌心都是汗。 见识到这些,又怎么甘心只当个普通公主? 她萧玉儿,将来成就一定不比大皇姐差! 第78章 又是谁在冒充圣教的名头生事? 另一边,依云宫。 林羽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舒舒服服吃着午膳,翠儿从外头回来了。 一进依云宫,翠儿就靠近林羽,一副八卦的模样。 “公主,昨夜出了大事!” 林羽喝了口鸡汤:“哦?” 翠儿压低声音,语气却亢奋:“公主您是不知道,昨夜宫里进了极其厉害的刺客!据说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妖人!” 林羽挑了挑眉。 魔教? 凡是解释不了的事情都由魔教背锅,难道魔教是专业背锅侠? 林羽夹了只鸡腿慢慢咬着:“哦?魔教妖人进长春宫干嘛?” 翠儿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那妖人什么都没干,只把贵妃娘娘拴在了柱子上!” 林羽咬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后宫的信息传播能力可以啊,这样的事都传的出来? “奴婢听长春宫一等宫女的亲妹妹的好友的老乡说,宫女换岗时才发现,当时贵妃娘娘就那么手脚趴在地上,被拴在柱子上呢!”翠儿继续说道。 林羽心里暗爽,表面却装作惊讶:“这么惨?” 翠儿忍不住笑:“据说贵妃娘娘臊的都不好意思出门啦!” 林羽心情大好,多喝了一碗鸡汤。 擦了擦嘴,他心道,那老皇帝的金吾卫可是有真本事的,他最近要谨慎小心些了。 …… 一日后,宫外。 夜黑风高。 李敏敏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出现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推门而入。 见到来人,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相憨厚老实,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李敏敏没有废话,手指一翻,从袖中夹出一枚非金非木、雕刻着一弯残月的墨色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掌柜瞳孔微缩,躬身道:“贵客里面请。” 他引着李敏敏穿过大堂,径直进了后院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掌柜在一处隐秘的墙砖上极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声,地面裂开一扇暗门,露出一条深邃的地下密道。 李敏敏与掌柜前后进入密道,暗门无声关闭。 密道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宽敞密室。 密室内,掌柜跪地行礼:“属下京城副巡月使,参见圣女。” 李敏敏摆摆手,修长的双腿交叠,冷冷道:“说吧,怎么回事?” 掌柜道:“回圣女,昨日长春宫闹了刺客。那刺客不仅杀了鬼手韩通,还把黎贵妃当成畜生一样对待。如今狗皇帝吓破了胆,认定是我们圣教所为,正命金吾卫满城搜捕。” 李敏敏秀眉微蹙:“该死。千毒门那帮制毒的废物刚被覆灭,又是谁在冒充我圣教的名头生事?” 她顿了顿,忽然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不过……敢直接杀进长春宫去折辱那妖妃,这行事作风,倒是极对本圣女的胃口。” 巡月使沉声道:“如今京城风头正紧,金吾卫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请圣女指示。” 李敏敏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传本圣女令,京城所有暗桩立刻蛰伏,低调行事。这个月的‘月祭’大典,暂且取消,避避风头再说。” 巡月使恭敬叩首:“属下遵命!” 李敏敏在客栈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大方方离开了客栈。 她走后不久,金吾卫就来了。 来人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上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普通,毫无特色。 “见过这人吗?” 掌柜一脸老实巴交,连连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金吾卫又问了客栈其他人,得到相同的回答。 一挥手:“走,去下一家!” 队伍里,一个年轻兵卒小声嘀咕:“大人,那魔教有人皮面具,咱们拿着画像问有什么用?” 另一个年长些的叹了口气:“你刚调来金吾卫不懂规矩,问不到也得问。每隔一段时间,宫里出了解决不了的乱子,就要清剿一次魔教,习惯就好。” 年轻兵卒恍然:“原来如此啊!” 此时,京城的另一头。 谷昆跟在韦安平身边,小心翼翼道:“大人,千毒门之前干那些事,虽然都推到了魔教身上。可小人对这真正的魔教底细,知道得确实不多啊。”” 韦安平冷冷看着他:“知道多少,就吐多少。” 谷昆苦着脸道:小人只知道,魔教教主常年戴着一顶青铜面具,武功深不可测,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颜。其下有一位圣女,精通易容伪装。” “还有十二位巡月使,分散潜伏在大盛的十二个州府,手眼通天。其他的……小人就真的不知道了,莫说巡月使,小人连个最底层的魔教教众都没见过啊! 韦安平盯着他:“要是让本统领查出你敢知情不报……” 谷昆吓得连连作揖:“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韦大人面前耍花样啊!” 两人边走边说,路过定远侯府门口。 恰逢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一个貌美的小娘子正踩着脚踏,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款款下车。 正是刚刚回府的李敏敏。 她回到定远侯府后,立即换了件衣服,出门逛街,这时才回来。 韦安平的目光落在李敏敏身上。 李敏敏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 韦安平心头一跳,急忙移开视线。 等那小娘子进了门,他才直起身。 心里默默念道: 京城巡月使韦安平,见过圣女大人。 日落月升,善恶有报;月照之处,不留奸佞! 此时,韦安平身边。 谷昆看着缓缓关闭的定远侯府大门,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千毒门覆灭,他不敢恨金吾卫,只能恨那个当日迎毒而上的林羽。 他心道,他谷昆虽明面上归顺金吾卫,但他真正的靠山,依然是权倾朝野的黎相! 有黎相在暗中提供源源不断的奇珍异草和活人药引,他就能炼制出数不尽的绝世奇毒! 等过段时间,风声没那么紧了,定要这林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毒功盖世,生不如死! 第79章 她堂堂公主,将来能做大吧? 定远侯府内。 李敏敏一进门,就换上了天真烂漫的笑脸。 “姑母!敏敏回来啦!”她扑到李夫人身边,献宝似的往外掏东西,“您看,这是我给您买的云锦料子,这水红色最衬您的肤色了!这是给姑父寻的端砚,还有这是给表哥的……”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哄得李夫人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忽然,李敏敏一拍脑袋:“哎呀!敏敏出门前,在后厨给表哥炖着汤呢!差点给忘了!” 李夫人满眼慈爱地嗔怪道:“你这孩子,府里那么多下人,哪用得着你亲自去熬汤?” 李敏敏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笑得又乖巧又甜:“只要能帮到表哥,敏敏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嘛!” 说罢,她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往后厨跑去,李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李敏敏端着汤,敲响了书房的门。 “表哥?” 萧璃月正坐在案前读书,听到声音,手里的书微微一紧。 “进来。” 李敏敏推门而入,将白玉瓷盅搁在桌角。 紧接着,她仿佛没有骨头似的,顺势就凑到了萧璃月身边,两人之间几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表哥,这是敏敏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百合安神汤,你趁热尝尝嘛?” 萧璃月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眸,语气僵硬:“先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喝。” 李敏敏却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萧璃月的耳畔:“表哥现在就喝嘛,这汤凉了可就失去药效了。” 萧璃月捏着书页的指骨都隐隐泛白。 表妹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得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忽地,萧璃月心头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以后林羽换回了这具身体,这表妹也是这般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贴。到时……到时林羽那登徒子,会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艳福? 想到那个画面,萧璃月心里就像被塞了一把没熟的青梅。酸酸的,涩涩的,还隐隐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似的难受。 可是,就算……就算那样,那也是林羽的自由。 林羽那样优秀,三妻四妾也是寻常。 她,她堂堂一国公主,只要……只要将来……能做大……能压住这些莺莺燕燕就可以了。 不过,那是将来的事。 现在,她要好好按照林羽的嘱咐,替他拒绝表妹。 萧璃月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冷冷道:“汤我收下了,你先出去吧,莫要在此扰我读书。” 李敏敏动作一顿。 她盯着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表哥看了两秒,忽然倾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音量在萧璃月耳边说话。 “表哥,如今这书房里就你我二人,你竟还要跟敏敏装吗?” 萧璃月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李敏敏看出什么破绽了? 这时,李敏敏轻哼一声:“就你我二人,表哥竟也装的不认识敏敏。” 顿了顿,李敏敏吐气如兰,声音娇媚:“难道表哥忘了?那日,表哥擒住敏敏双手,把敏敏压在床上……” 轰! 萧璃月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串炮仗炸开,震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擒、擒住双手?!压在床上?! 萧璃月心里那把没熟的青梅瞬间被挤出了酸涩的汁水,酸得她眼眶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 好你个林羽……你、你不仅是个登徒子,你还是个大坏蛋!亏我天天替你守着清白,你倒好,背地里竟然早就跟人家……跟人家那样了! 萧璃月委屈得要命,心里酸得直冒泡,想哭又不敢哭。 可随即,她又觉得不对劲。 林羽的日记里,可没跟她提过这个。 更何况,林羽说过,这表妹心思诡谲,信不得! 想着,萧璃月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的酸涩,板起脸来,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李敏敏讨了个没趣,站直了身子,轻哼了一声。 之前动手制服她的时候还挺猛的,怎么现在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了?真是扫兴。 “算了,敏敏不打搅表哥读书了,”李敏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眸笑了笑,“这汤,表哥可千万记得喝哦。” 门被“啪”地一声合上。 确认人走远后,萧璃月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她软绵绵地趴在书案上,看着那碗百合汤,委屈地小声嘟囔。 “我才不喝这汤呢!” 没过多久,孙若拙迈步走了进来。 想到刚刚遇见的,那位活泼可人的表小姐,孙若拙捋了捋胡须,打趣道:“世子这般紧绷着脸,莫不是被温香软玉乱了读书的清净?” 萧璃月耳根瞬间一红,立刻正色反驳道:“先生误会了!学生心里只有圣贤书,绝无半分风花雪月的心思!” 孙若拙本是随口一句玩笑,可看着萧璃月那双极其认真的眼睛,他忽然愣住了。 林世子说这话时,眼神没有半点躲闪,干净得很。 孙若拙教过不知多少勋贵子弟,那些人口口声声喊着要修身齐家,实际上眼睛总是忍不住往丫鬟的腰段上瞟。可眼前这位定远侯世子却不同,似是对女色毫不感兴趣。 孙若拙不禁动容,长长地感慨道:“以世子这般刻苦的心性和大才,四月府试,必然还能再夺案首!” 萧璃月被夸得有些心虚,默默垂下眼帘,没接话。 孙若拙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转而精神一振,谈起了正事:“世子可知,咱们定川县的于县令?” 萧璃月神色微动,点了点头:“自然知道。于县令为人刚正不阿,素有清名。” “不错!”孙若拙抚须大笑,“于大人与老夫乃是同榜的故交。前些日子县试,他亲自批阅了世子的文章,读完之后拍案叫绝。” “于大人惜才,私下向老夫透了口风,想要见世子一面,当面考校一二。” 萧璃月眼睛顿时亮了。 得到于县令的指点,对她府试大有裨益! 她连忙长揖一礼:“能得于大人赏识,是学生的荣幸,全凭先生安排,学生随时可以去拜会。” 孙若拙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不急。近日宫里出了大乱子,于大人事务繁杂得很,这几日恐是抽不出空了。” “等过上个几日,再邀世子过府一叙,到时老夫定会提前知会世子。” 听了这话,萧璃月脸色瞬间僵住了。 过几天是几天? 要是超过九天,林羽回来了,岂不是要穿帮?! 第80章 宫里哪位公主闲着没事做? 皇宫,炼丹房。 檀香袅袅,炉火正旺。 萧崇渊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丹药,慢悠悠开口:“韦安平,杀害韩通的魔教妖人,抓到了没有?” 韦安平跪在下首,额头抵着地砖,后背冷汗直流。 “回……回陛下,还没有。” 萧崇渊抬眼看他。 韦安平瞬间浑身一颤。 “那魔教听着凶残,实则早被陛下天威震慑,缩在暗处不敢露头。臣查遍京城,实在没有魔教的踪影……”韦安平的声音越来越低。 萧崇渊眯起眼。 “三天。” 韦安平抬头。 萧崇渊看着他,一字一句:“三天之内,抓不到凶手,你就跟韩通作伴去。” 韦安平脸色煞白,重重磕头:“臣遵旨!” 他心里却在骂娘,到底哪个天杀的冒充圣教行事?让他查出来,非剥皮萱草不可! 角落里,守一道长忽然开口。 “陛下,贫道以为,此事未必是魔教所为。” 萧崇渊挑眉:“哦?” 守一道长从蒲团上站起身,捋了捋雪白的长须,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归地府,魄散四方。但若死前怨气太重,魂魄便不肯离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韩通生前被贵妃娘娘当做狗一样拴着,日日受辱。他心中最恨的,不是杀他之人。” “杀他只是一瞬间的事,死前最大的执念,是那日日夜夜的屈辱。” 萧崇渊眯起眼:“道长的意思是……” 守一道长继续道:“韩通死后,魂魄不散。他飘回长春宫,见贵妃娘娘安然入睡,心中怨气翻涌,于是……” 他看了皇帝一眼,没把话说完。 萧崇渊接口道:“于是就把贵妃也给拴了?” 守一道长点头:“正是。怨气所至,执念成真。贵妃娘娘被拴之事,并非活人所为,而是韩通的亡魂回来索了这笔债。” 萧崇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那道长如何解释韩通的死?” 守一道长微微一笑:“那刺客能无声无息潜入长春宫,又能杀了韩通这样的高手后全身而退,武功之高,世所罕见。” “可怪就怪在,如此高手,只杀了韩通?” 萧崇渊若有所思。 守一道长继续道:“依贫道愚见,杀韩通的,也未必是人。” 韦安平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道长的意思是……韩通是被鬼杀的?” 守一道长看他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韦大人可曾想过,那刺客来去如风,无人能看清身形,杀了韩通之后,不取财物,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哪里是刺客的行径?分明是冤魂索命,心愿了结。” “那韩通替贵妃做了那么多……唉……” 萧崇渊沉默片刻,忽然问:“若真是韩通的鬼魂所为,那他如今何在?” 守一道长叹了口气:“韩通的魂魄已了却心愿,本该散去。但他死后怨气太重,又在宫中徘徊数日,恐怕还有些残魂未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陛下,这皇宫之中,死过的人何止韩通一个?” 萧崇渊眼神一凝。 守一道长继续道:“历年来的宫女、太监、嫔妃,有多少人悄无声息地死在冷宫、枯井、偏殿?那些横死之人,若无人超度,魂魄便会徘徊宫中,年深日久,怨气积聚……” 他没有再说下去。 萧崇渊的脸色变了。 “道长的意思是,这宫里……有很多鬼?” 守一道长垂下眼帘,语气恭敬:“陛下乃九五之尊,天生龙气护体,诸邪不侵,自然感受不到。但贫道修行多年,能隐约感知,这皇宫深处,确实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萧崇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该如何是好?” 守一道长缓缓道:“需设坛作法,超度亡魂。” “不止韩通一个,而是宫中多年来所有横死、冤死、无人祭祀的亡魂。待他们怨气消解,自会离去。皇宫才能恢复清静。” 萧崇渊问:“何时合适?” 守一道长掐指一算:“七日后,庚申日,子时三刻,阴气最盛、阳气初生,正是阴阳交替之际,最适合超度亡魂。届时贫道可主持一场‘荡秽安魂醮’,遍祭宫中亡魂,保皇宫清静,龙气稳固。” 萧崇渊当即拍板:“好!就定在七日后!” 他看向韦安平:“这荡秽安魂醮,你协助道长操办,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韦安平如蒙大赦,重重磕头:“臣遵旨!” 这老道是谁的人?倒是个人精,三言两语就把皇帝的注意力从刺客转到鬼魂上去了。 不过,这世上哪有鬼魂? 若是真有,二十年前赤崖关一战,林少将军惨死,他的冤魂为何还不回来索命? 韦安平低着头,心中冷笑。 一旁,守一道长又说了几句奉承话,把皇帝哄得龙颜大悦。 正说着,取血的时候到了。 小太监引着六公主萧玉儿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宫装,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萧玉儿在椅子上坐下,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银针扎进血管,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入玉碗。 萧崇渊看着她,眼中满是怜爱。 “好孩子,你受苦了。” 萧玉儿虚弱一笑,声音轻柔:“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分。” 萧崇渊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实在太孝了,朕都不知该赏你什么了。” 萧玉儿低下头,一副乖巧模样:“儿臣只愿父皇得道成仙,长命百岁。” 萧崇渊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忽然道:“七日后的荡秽安魂醮,朕本想让你代朕出席。可你心思单纯,什么都不想要……” 萧玉儿心头一紧,眼睛微微瞪大。 萧崇渊继续道:“既如此,朕赏你与朕共服仙丹。将来朕得道成仙,你就是朕座下玉女!” 萧玉儿脸色一僵。 共服仙丹? 那些丹……真的能吃? 萧崇渊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转头看向李德全:“宫里还有哪位公主闲着没事做?” 第81章 一定会活活烧死萧璃月! 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七公主、八公主、九公主、十三公主。” 萧崇渊想了想:“小七忙着侍奉皇后,小八身体不好得养养,十三待嫁。既如此……” 他顿了顿。 “就小九吧,赐封号‘端懿’,代朕主持安魂醮。”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下了。 “禀陛下,九公主已经有封号了,是澄华公主!” 萧崇渊愣了愣,随即恍然:“哦——原来小九就是澄华啊。” 他忽然又笑了:“澄字清澈明净,有涤荡污秽、净化邪祟之意,华字为光华、华辉,象征正气,能定魄、镇阴。” “澄华公主,正适合替朕主持荡秽安魂醮啊!” 萧玉儿坐在一旁,脸色愈加苍白。 她被抽了这么多血,换来的是一句“座下玉女”。 萧璃月什么都没做,却能替父皇主持道场。 她费尽心机,竟是为萧璃月做了嫁衣! 这时,萧崇渊看了萧玉儿一眼,见她脸无血色,关切道:“快,快扶朕的玉女去休息。” 小太监上前,扶着萧玉儿离开。 她的背影摇摇欲坠。 …… 依云宫。 阳光正好,林羽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芙儿半跪着给他捶腿,竹儿喂着切块的苹果。 翠儿站在一旁,小声说着宫里的八卦。 正惬意着,传旨太监来了。 “圣旨到——澄华公主接旨!” 林羽愣了愣,从摇椅上爬起来,敷衍地躬了躬身。 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了一通。 林羽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几个关键词——主持荡秽安魂醮。 他接过圣旨,翠儿立刻上前,往太监手里塞了荷包。 太监捏着红包,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喜滋滋地走了。 林羽拿着圣旨展开看。 “荡秽安魂醮?遍祭宫中亡魂?” “这是要干嘛?” 翠儿也一脸懵:“听着像是道场?” 林羽正要让她去打听,院外传来通报声。 “六公主到——” 宫女们扶着萧玉儿走了进来。 林羽瞅了一眼,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 哎呀呀,虚成这样,这一次得被抽多少血啊? 林羽连忙迎上去,扶住她:“六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萧玉儿被他扶着坐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圣旨上,眼神复杂。 “九妹妹,”她开口,声音沙哑,“恭喜你啊。” 林羽眨眨眼。 萧玉儿这语气,酸得都能拧出柠檬汁来了。 林羽让芙儿上茶,自己顺势坐在萧玉儿旁边,说道:“六姐姐,你我姐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茶很快上来,萧玉儿喝了两口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炼丹房里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 不过,这事儿从她嘴里说出来,“座下玉女”那段就被省略了。 依照萧玉儿所言,皇帝本想让她主持荡秽安魂醮,但因为澄华的封号更合适,这差事就给了澄华。 林羽听完,心里门清。 替皇帝主持出席道场,在这些皇子公主眼里是荣耀,是提升影响力的大好事。 萧玉儿这丫头,被抽了好几碗血,结果好处让他给捡了,怪不得酸呢。 按照萧玉儿所言,这主持荡秽安魂醮,可不是只要出席一下而已,还得做许多繁杂的准备工作,跟皇宫各个部门打交道。 林羽懒得做这些细活,这事儿推给萧玉儿正好。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近了些。 “六姐姐,你跟我一起准备吧。” 萧玉儿一愣。 林羽压低声音,笑嘻嘻道:“我做台前,你做幕后。什么礼器监察、膳食祭品,都由你来安排。到时候宫里的人都知道,其实活儿是你干的。” 萧玉儿眼睛一亮。 萧璃月这提议,换做平常,她是不会答应的。 活儿都让自己干了,风头都让萧璃月出来,这怎么能行? 但这次安魂醮,父皇异常重视。 只要让父皇知道,活儿都是她干的,就算让萧璃月暂时出点风头又如何? 想清楚后,萧玉儿握住萧璃月的手:“你我姐妹,我怎么会不帮你?” …… 长春宫。 贵妃听说是鬼魂作怪,整个人都慌得不行。 心腹苏蓉在一旁柔声安抚:“娘娘莫怕。那守一道长是青城山下来的苦修之士,在捉鬼驱邪上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他说设坛作法就能平息,定然无碍。” 贵妃松了口气,随即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韩通那个狗奴才!生前本宫供着他锦衣玉食,不过是让他像狗一样趴着,那是抬举他!如今死了竟还敢记恨,真是贪得无厌!” 苏蓉深知自家娘娘暴虐成性,劝也无用,便转移话题道:“娘娘,比起死人,活人更该防备。” “这次祭祀,陛下竟然越过其他皇子公主,直接点了澄华公主。看来这澄华公主是彻底入了陛下的眼了。” “砰!”贵妃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面露狠厉:“丽妃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十三也被她害得去和亲!本宫定要这小贱人偿命!苏蓉,你可有办法?” 苏蓉低声道:“娘娘,七日后的荡秽安魂醮,咱们何不顺水推舟?” 黎贵妃:“你的意思是?” 苏蓉低声道:“奴婢已经打听过了,这荡秽安魂醮有个关键环节,需主祭人将指尖血滴入无根水中镇邪。” “千毒门有两种奇药,一种名为‘乌金散’,提前放入无根水中,只要人血一滴进去,清水瞬间沸腾,变成腥臭的黑水,还会冒红烟。” “另一种是‘显影水’,提前涂在祭台四周的白幡上。只要那红烟一熏,白幡上就会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黎贵妃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水变黑血,白幡泣血……”黎贵妃兴奋得猛地坐直了身子,美丽的脸庞因为恶毒而扭曲,“好!太好了!陛下如今最怕鬼神,若看到这番景象,定会认定萧璃月是个招灾引鬼的妖孽!” “都不用我们动手,陛下一定会活活烧死萧璃月!” 第82章 我有封号,你有吗?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声。 “三皇子到——” 帘子掀开,萧景辞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眉宇间压着怒火。 黎贵妃挥了挥手,苏蓉姑姑带着宫女太监们退下。 萧景辞一屁股坐下,抓起茶盏灌了一口,砰地搁在桌上。 “母妃,儿臣还没替父皇主持过任何大典,竟让澄华那丫头抢了先!” 黎贵妃看他一眼,慢悠悠道:“急什么?澄华的事,母妃自有安排。” 萧景辞冷笑:“上次母妃也说要解决澄华,结果呢?” 他顿了顿,语气嘲讽:“结果不但没把那丫头的血抽干,反而还把清虚道长给折进去了。那可是黎家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人!” 黎贵妃脸色一沉,反唇相讥:“你不也没弄死姜青云吗?” 萧景辞一噎。 黎贵妃继续道:“千毒门折了那么多人,就剩了大长老一个,还害得本宫被禁足了整整三日!” “本宫还没说你办事不力,你倒先来埋怨本宫了?” 萧景辞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千毒门的人太蠢了!” 黎贵妃嗤笑:“也是,能想出用辣椒粉这种招数,确实够蠢。” 萧景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不说这个了。母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黎贵妃靠回榻上,慢条斯理道:“如今你父皇信了鬼魂之说,我们正好浑水摸鱼。荡秽安魂醮上,母妃会送澄华一程。” 萧景辞眼睛一亮:“当真?” 黎贵妃将苏蓉刚才说的“水变黑血,白幡泣血”的计划说与萧景辞,补充道:“让你的人准备好,到时一起喊萧璃月是妖孽!” 萧景辞听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连点头:“还是母妃高明!” 黎贵妃拨弄着指甲:“至于姜青云……你外公传了话,不用管了。” 萧景辞一愣:“姜国那边不是说让我们杀了姜青云吗?怎么又……” 黎贵妃淡淡道:“既然你外公这么吩咐,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照做就是。” 萧景辞想了想,又问:“那十三岂不是真要嫁给那姜国人?” 黎贵妃:“怎么?你还舍不得一个妹妹?” 萧景辞连忙赔笑:“母妃哪里的话,儿臣就是随口一问。” 黎贵妃收回目光,话锋一转,盯着他道:“倒是你,五月的婚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萧景辞脸色微微一僵。 黎贵妃眯起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柴霓云是柴家的嫡女,柴家手握兵权,这门婚事对你至关重要。” “我听说……你在外头又养了一个?” 萧景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堆起笑:“母妃放心,儿臣心里有数,不会误了正事。” 黎贵妃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 萧景辞起身告退。 从长春宫出来,萧景辞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黎贵妃跟了父皇五六年还无所出,但这五六年宫里可没闲着,照样添了两个公主。 也就是说,父皇宝刀未老。 那么难道是黎贵妃不行? 萧景辞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 不行就不行吧,反正能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像他这位姨母这般美貌的,那可真是凤毛麟角。 他想起黎贵妃那张脸、那身段,心头一阵火热。 …… 此时,林羽正在皇宫里瞎溜达。 那天他引着韩通去冷宫,差点走错道。现在大白天闲着没事,正好到处认认路,顺便刷刷点。 反正这宫里,太后在什么园里修养,皇后闭关礼佛,皇帝整天炼丹,他溜达一整圈,也遇不上什么比他地位高的人。 溜达着溜达着,林羽就到了御花园。 大盛皇室挺会享受,御花园又大景色又好。 正值春日,桃花灼灼,杨柳依依,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之间,堪称一步一景。 林羽在凉亭里坐下,芙儿立刻上前捶肩,竹儿泡茶,栀儿摆点心,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得很。 林羽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才是公主该过的日子嘛! 忽然,脑海里传来电子音。 【叮!洞察到三皇子萧景辞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林羽嘴角微微勾起,连眼皮都没抬。 哟,来活了。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景辞大步走进凉亭,眼前这一幕让他愣了一愣。 萧璃月身边这么多美貌的宫女伺候? 到底他是皇子,还是萧璃月是皇子? 萧景辞冷笑一声:“九妹妹好自在。” 林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朝里,没理他。 萧景辞脸色一僵,提高声音:“见了兄长,都不知道行礼?” 林羽这才慢悠悠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转了回去,轻飘飘地丢出三个字: “那咋了?”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心里啧了一声。 不是吧?这就被压制了?战斗力也太弱了。 可此刻,萧景辞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萧璃月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透出的冷漠与睥睨,为何竟有几分父皇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竟不自觉感到一阵心悸,后背发凉! 一定是错觉! 他定了定心神,几步绕到前头:“九妹妹如今得了封号,架子倒是大了。见了兄长都不放在眼里!” 林羽懒洋洋地抬眼看他,慢吞吞道:“对啊,我有封号,你有吗?三、皇、子、殿、下?“ 萧景辞气得脸都黑了! 朝中人都知道,他还没封王,是因为父皇有意直接封他为太子! 要不是丽妃和袁家接连出事,说不定他现在早就是太子了! 该死!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针对他,不是老大,老大没那个脑子,也不是老二,老二比这还阴,老五老六更没有可能。 到底是谁? 待他查出来,定要了那人的狗命! 萧景辞深吸一口气,盯着眼前这张懒洋洋的脸,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死丫头再嚣张,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叮!洞察到三皇子萧景辞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林羽心头一动。 再一瞧,萧景辞这脸色不对劲啊。 林羽心念一转——【读心令,发动】 第83章 这怨气得多重? 瞬间,萧景辞的心声涌入脑海: “笑吧笑吧,过几天就笑不出来了。” “等荡秽安魂醮那日,你把血滴进无根水里,乌金散一发作,水变成黑血红烟,紧接着满场的白幡全都浮现出血手印!”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看到你这妖孽的真面目!” “父皇如今最信鬼神之说,到时一定会亲口下令把你架在火上烧死!哈哈哈!” 林羽听完这猖狂心声,差点笑出声。 乌金散?显影水? 合着你们母子俩在古代皇宫里给我玩起小学化学实验了是吧? 他本来还觉得这荡秽安魂醮无聊,打算随便混过去拉倒,没想到这母子俩竟然费这么大劲搭了个如此完美的舞台。 水变黑血,白幡泣血,天谴降临? 行啊,这么好的剧本,不将计就计给你们加点戏,都对不起你俩这草包的智商! …… 皇宫闹鬼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萧璃月坐在书房里,正在读书外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她本没在意,可林羽这耳朵实在太灵,那声音不自觉就飘进耳朵了。 “……听说了吗?皇宫里那韩公公的鬼魂,把贵妃娘娘都给拴了!”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表姐的堂妹在针工局当差,亲耳听长春宫的宫女说的。那鬼没有脚,飘在半空中,拖着铁链子哗啦啦响!” 萧璃月手里的书微微一颤。 “还有更邪乎的!”另一个声音压低,“说是那鬼来索命的时候,整个长春宫的灯都灭了,好几个人亲眼看见一个白影子从墙上飘过去!” “哎呀妈呀,那可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我婆家村里也有这种事。前些年死了个冤死的寡妇,头七那天夜里,有人亲眼看见她在自家院子里转悠……” “那你家怎么不请道长做场法事?” “正打算呢,这不听说皇宫都要请道长做法事吗?回头我也去观里请道符回来贴贴。” 萧璃月听着外头的议论,微微摇了摇头。 世上哪有鬼神? 若真有,丽妃害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鬼魂去找她索命?最后还不是要林羽出手? 外头仆妇们还在添油加醋,说什么那鬼青面獠牙、舌头拖地三尺长,说什么那鬼飘起来比房顶还高。 萧璃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跟林羽共用两具身体,自然知道这两具身体的特殊之处——她那身子,如今跑得飞快,不似人也。 加上林羽那爱搞事的性子…… 这鬼,该不会是…… 萧璃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不会,林羽闲着没事扮鬼做什么?只为了吓唬黎贵妃吗? 她重新捧起书,继续读。 可读了没两行,又想起另一件事。 这是第四日了,于县令那边还没动静。 邀约要是再不来,难道真要等到林羽回来?到时岂不是要穿帮? 她咬了咬唇,从抽屉里拿出特殊墨水,提笔写道: “世子哥哥,实在不行你就称病吧,总比露馅好。” 写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嘲讽林羽读书不行? 萧璃月脸一红,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算了算了,林羽肯定有办法的。 她深吸两口气,重新翻开书。 萧璃月,你只要认真读书就好。其他的,交给林羽。 此时,书房外。 李敏敏拎着食盒穿过回廊。 她这几日每日来送汤,除了第一日外,每次都是把汤交给汀兰,转身就走。 这表哥对她冷得像冰,话都不多说一句,没意思透了。 食盒递出去,她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过窗子。 透过半开的窗,能看见林羽端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书,眉目低垂。 这身姿气度,倒真当得起“芝兰玉树”四个字。 李敏敏脚步顿了顿。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表哥虽然有时有趣有时无趣,但这皮囊确实好。要是真能嫁给他,常伴姑母身边,倒也不错。 这念头在心里停留了一瞬。 下一瞬,她就把它掐灭了。 嫁人生子? 李敏敏抬头,迎着半上午的阳光,扯了扯嘴角。 她这辈子,恐怕都等不到嫁人生子的那天了。 这时,前厅传来一阵混乱。 李敏敏眉头一皱,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书房内,萧璃月耳朵动了动。 她如今五感远超常人,隔着重重院落,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耳朵—— “……鬼魂作祟……” “……连宫里都要做法事,咱们林家更应该……” “……大爷二爷死得那么惨,肯定不甘心……” 萧璃月脸色一变,起身就往外走。 还没走到前厅,又听见知夏姐姐严厉的声音:“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萧璃月立即加快脚步,小跑着穿过回廊。 前厅一片混乱。 地上碎着几个茶盏,茶水淌了一地。 李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李敏敏和知夏挡在她面前,满脸怒容。 厅中站着五个人,有老有少。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尖嘴猴腮,穿着一身酱色绸袍。他身后跟着个老妇人,胖得跟个圆球似的,还有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带着一个十六七的青年,都是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 “哟,侄媳妇儿生的什么气,”尖嘴老头皮笑肉不笑,“咱们也是好心。宫里都要请道长做法事驱邪了,咱们林家这样的大户,怎么能落后?” “侄媳妇出五百两,剩下的不用你操心,老头子我费点力气,给我那老哥哥,还有我那惨死的两个侄子做场法事,多好?” 旁边那老妇人接话,声音尖利:“我家最近可不太平,半夜老有动静,肯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侄子二侄子当年死得惨啊!年纪轻轻就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怨气得多重?说不定就是他们的鬼魂回来了!” “侄媳妇,快给我拿五百两出来!我这就去请道长做法事!” “侄媳妇,你不会是不舍得花钱吧?” 第84章 你们也配姓林?! 她身后的一个瘦高男人立马附和:“死都死了,成了孤魂野鬼还不消停!一定是怪咱没给他们做法事,三嫂子,你别心疼那几个小钱,赶紧拿银子来破财消灾!” 另一个麻子脸男人也跟着帮腔,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啊!人死灯灭,这横死的人戾气最重,鬼魂留在阳间只会克我们这些活人!” “咱们林家这几年事事不顺,穷的穷、病的病,问题全出在这儿!” “三嫂,快拿五百两银子出来,趁早把我大伯和两个哥哥送得远远的,大家都清净!” 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手指剧烈哆嗦着,胸口气得生疼,却硬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李敏敏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眼底杀意翻涌。 “还有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就见萧璃月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青衫,身姿笔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尖嘴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迎上去两步:“哟,世子爷来了!世子爷读书人,最明事理。您说,这宫里都要做法事了,咱们林家是不是也该做场大法事?” “还有……还有就是,五百两若是不够,我们再来拿!” 萧璃月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太冷,冷得老头后背发凉,脸上的笑都僵了。 旁边的胖妇人丝毫没察觉不对,拔高了尖细的嗓门:“侄孙,你回来得正好,快劝劝你娘,麻溜地拿银子做法事!” “咱们这可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保全你这定远侯府的根基啊!你想想,你大伯二伯死得那么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心里能没点怨气?这厉鬼回来闹腾,那可是要家破人亡的呀!” 萧璃月的胸口剧烈起伏,袖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厉鬼? 她的祖父、大伯父、二伯父,哪一个不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铮铮铁骨! 他们若是真有英魂归来,父母欢喜尚且来不及,又怎会畏惧驱散? 更何况,这世上本无鬼神,只有眼前这群心怀鬼胎,趴在烈士骨血上吸血的豺狼! 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清冷。 “诸位的话,我听明白了,但有几句,我想请教请教。” 老头儿硬着头皮干笑:“世子爷您说。” 萧璃月一字一句道:“第一,我祖父、大伯、二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他们是护国英雄,是大盛的功臣!若真有魂魄,那也是镇宅保国的忠魂!” “我林氏子孙日日焚香祭拜尚且嫌不够,你们却口口声声说要送走他们?怎么,我林家的满门忠烈,在你们嘴里倒成了作祟的恶鬼?” 老头笑容一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璃月转向那胖妇人,目光如刀:“第二,你们说家里最近不太平,被鬼魂冲撞。我倒想问问,这动静是你们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 “若真有妖邪,为何不去报官?若是没有……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日子过得稀烂,倒把脏水往我战死的祖父伯父们身上泼?你们也配姓林?!” 胖妇人被骂得脸色涨成猪肝红,气得嘴唇直哆嗦。 萧璃月冷笑一声,语气嘲弄:“第三,你们今日上门,满嘴的为了家族大义,一开口就要五百两。我且问你们,这些年逢年过节,你们可曾来给我祖父、大伯磕过一个头?送过一炷香、烧过一张纸钱?!” “如今见宫里要举办法事,你们倒找上门来了?这五百两银子,到底是做法事的,还是用来填你们这几张血盆大口的?!” 那几人被当众撕破脸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尖嘴老头恼羞成怒,强撑着面子嚷嚷:“世子爷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咱们好心好意来提醒……” “好意?”萧璃月厉声打断他,“既然诸位这么有心,那好!你们现在就把各家这些年的动静,何时何地、有何异象,一笔一划给我写清楚画押!我亲自拿着你们的供词去请皇家道长来做法事!若是写不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定远侯府哪怕门庭冷落,好歹也是开国侯府。告几个无赖族亲上门勒索、污蔑忠烈,想必京兆府还是有人管的!” “京、京兆府?!”几人脸色大变,彻底慌了神。 那胖妇人见讹钱不成还要被告,索性心一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老天爷瞎了眼啊!大哥啊!你走得早啊,你睁眼看看你这黑心肝的孙子,是怎么欺辱自家叔伯的啊!” “我们不就管你要点钱做法事吗?五百两都不拔一根毛,你们定远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就不许我们这些穷亲戚跟着喝口汤啊!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看着这老妇人在地上撒泼打滚,萧璃月眼神一滞。 她本以为这群人好歹还要点脸面,如今看来,跟水蛭讲道理,简直是浪费口舌! “来人,”她指着地上的人,厉声道,“给我打出去。” 话音刚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仆妇小厮们一拥而上。 这些下人大多是田庄出身,力气大得很,拎着人直接拖出大门,重重地扔到了大街上。 大丫鬟知夏站在台阶上,冲着那几个四仰八叉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再敢来侯府门前碰瓷要饭,姑奶奶直接打折你们的狗腿!” 几人见侯府居然来真的,生怕挨打,捂着摔疼的屁股灰溜溜地跑了。 人走后,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李夫人强撑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羽儿,敏敏,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娘没事。” 萧璃月看着母亲的神色,喉咙一酸。她知道此时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很苍白,倒不如让母亲自己安静片刻。 她与李敏敏一起退了出去。 一路上,李敏敏走得极静,全程面色冰冷。 萧璃月自认识这位表妹以来,见到的就总是一张娇媚的笑脸,这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凛冽的表情。 可见表妹也在为方才之事生气吧? 萧璃月没有深想,定了定神,往书房走去。 她定要考出功名,重振定远侯府,叫这些水蛭连门都不敢登! 在他身后,李敏敏缓缓抬起眼睛。 里头,杀意浓烈翻滚。 第85章 十七口人,鸡犬不留! 夜色转浓。 城西,林氏族人聚居的巷子。 第一户人家,正是那尖嘴老头的宅子。 堂屋里亮着灯,一家五六口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酒菜,几个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 尖嘴老头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咯嘣响,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敢跟老子甩脸子!” 他那麻子脸儿子凑过来,给他斟酒:“爹,您消消气,那林羽刚考了个案首,正是张狂的时候。” 尖嘴老头冷哼一声:“案首?案首有什么用?” “他祖父是大盛战神,大伯是少年将军,他爹当年不也是赫赫有名的小将军?现在呢?还不是窝窝囊囊在兵部混日子!” “我看呐,是我那哥哥杀孽太重,报应全落在子孙头上了!” “定远侯府,早就没落了!” 胖老妇人是他媳妇,此刻也撇嘴道:“就是,咱们今天去,那是给他们面子。他们倒好,把人轰出来,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定远侯府呢?” “那李氏,还有那世子,见了你我一声爷奶都不叫,还满口大道理,我呸!” 尖嘴老头喝了口酒,眯着眼道:“以后有他们求咱的时候!” 他儿子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 尖嘴老头嘿嘿一笑:“那林羽没有亲兄弟,连个堂兄弟都没有。老侯爷的爹跟我爹那可是亲堂兄弟,咱们可是他正经的族亲,以后他要用人,还不是得求咱们?” “等着吧,等他遇上事儿,就知道咱们这些族亲的好了。到时候再开口,可就不是三五百两了。” 麻子脸儿子听了这话,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彷佛已经看到林羽求他的样子了。 老妇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老头子说得对,他家里连个长辈都没有,你可是他爷爷,到时让他把咱接到侯府去,我也当个老封君!” 尖嘴老头眯着眼点头:“合该如此啊!” 一家人说得正起劲儿,忽然—— “砰!” 门被一脚踹开。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 “谁?!”尖嘴老头猛地站起来。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烛光照在那张脸上,竟是个女子,长得平平无奇,尖嘴老头不认得。 但老头看到她手中握着的刀,吓得差点没站稳。 “你……你是谁?”尖嘴老头声音发抖。 黑影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刀光一闪。 尖嘴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 半炷香后,黑影从宅子里走出来,身上的黑衣已经溅满了血。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里头横七竖八倒着的影子。 一个活口都没有。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转身去了第二户。 第二户,是那瘦高个的家。 瘦高个儿的老婆正掐着腰唾沫横飞:“一分钱都没要到?那定远侯府好歹也是侯府,怎么这么抠门!” “你懂个屁,妇道人家急什么?”瘦高个儿冷哼,“不给钱?我有的是法子治他!” “明儿一早,我就去联络族人,天天去侯府大门前哭!就说那几个战死沙场的短命鬼半夜托梦,说在底下成了恶鬼受苦,非要侯府出大头做法事!他们要是不给,咱们就去大街上嚷嚷!” 他老婆一听,拍手叫好:“对!我看定远侯府是保名声,还是保他兜里的银子!” “到时候,怕是那李氏要跪在地上求咱们收……” 话音未落。 “噗嗤——” 妇人脸上的表情停留在贪婪兴奋上,声音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的脑袋从脖颈上滑落,“咕咚”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还站着的身体里,鲜血冲天而起,瞬间溅了瘦高个儿满头满脸! 瘦高个儿想喊。 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跑。 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看见,门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噗嗤!” “咚!咕噜咕噜……” 两颗脑袋滚到了一起。 …… 李敏敏站在巷子口,摘下面巾。 血糊了半张脸,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两户人家,十七口人,一个不留。 “这是为你们好,”她低声道,“变成鬼就不怕鬼了。” 她转身,身形融入夜色。 几个起落后,她站在屋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月亮。 今夜的月,是残月。 弯弯的一钩,像她腰间的刀。 李敏敏站在原地,对着月亮,低声念道: “日落月升,善恶有报。” “月照之处,不留奸佞。” ……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竟出了灭门案! 杀的还是开国侯府的族亲! 定远侯林家的两户族亲,一夜之间,十七口人,鸡犬不留!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听说了吗?林氏两户人,全死了!” “什么全死了?” “灭门!十七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连鸡和狗都给砍了头!听说那惨状,仵作去了都吐了!” “我的天爷!什么人这么大胆?” “谁知道呢,听说京兆府的人去了现场,满地都是血,墙上溅得到处都是,饭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饭菜,人头就那么滚在饭桌下,哪颗头是哪具身体的都分不清!仵作捧着头一具具地对咧!” “那可是开国侯府的族亲!这下定远侯府不得疯了?” “谁说不是呢……” “我倒是听说,林家跟族亲的关系一向不好。” “就是,什么族亲,那定远侯老侯爷压根没有亲兄弟,这所谓的族亲,都出了五服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都姓林。” “哎呦,最近真是不太平,不行,我也得请道长做场法事!” 第86章 有人自首 京兆府后堂。 府尹杜大人坐在上首,手指捏着眉心。他的两侧坐着府丞、军巡使老周,定川县令于霁。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仵作的验尸单、巡使的走访记录、邻里的口供。 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屁用没有。 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大案子,皇上震怒,限京兆府十天内破案,否则他这京兆府尹就不用当了。 这都已经过去两天了,依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都说说吧。”杜大人放下手,声音疲惫。 军巡使老周先开口:“大人,这两天属下带着弟兄们把那两户人家和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凶器没有,脚印没有,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走访也问不出什么。邻居都说除了狗叫,什么都没听见。” “这两户人家平时人缘一般,但也没听说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七口人,全是一刀割喉,干净利落,连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那手法……大人,属下斗胆猜测,这非常可能是江湖人所为!” 杜大人看向于霁。 于霁站起身,说道:“大人,下官让人把那几户人家的底细摸了一遍。” “先说林广财,今年五十三,开着一间杂货铺,平日里跟街坊邻居有些小摩擦,但不至于结死仇。他大儿子叫林富,好赌,欠了赌坊三十多两银子,前些日子还跟赌坊的人打过架。” 杜大人眼睛一亮:“欠钱?打架?” 于霁摇头:“下官查过,那赌坊的老板叫孙二,手下养着几个打手,但都是些地痞流氓,没那个本事一连割喉十七口。而且林富欠的银子,他爹林广财已经还了一半,账还没到要人命的地步。”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再说林守根,林广财的堂侄子,是个闲汉,靠给人跑腿打杂为生。他媳妇嘴碎,爱占小便宜,跟邻居吵过几架,但也没到杀人的地步。他儿子林贵在码头上扛货,跟几个工友有过节,但查下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于霁眉头紧锁。 “大人,这两户人家仇家不少,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犯不着灭门。” 杜大人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几户人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往?” 于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倒是有一桩事。他们死的那天白天,两家子人一起去定远侯府闹过事。” 杜大人眉头一皱:“闹什么事?” 于霁道:“说是听说宫里要做法事,他们也要跟着做,让定远侯府出钱。还拿人家战死沙场的老侯爷、大老爷二老爷说事,说什么鬼魂作祟,要做法事送走。” 府丞在一旁插嘴:“这一听就是去打秋风。” 老周也点头:“定远侯府?就算再大的仇,也不可能灭自己的族亲满门。何况只是这样的小事,谁家没点这种事?” 于霁也道:“是,下官已经让人去定远侯府排查过了,的确没什么异常。林啸林大人那日一直在兵部当值,府里下人也都安分守己,没有可疑之人出入。” 杜大人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十七口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老周和于霁齐齐低头:“下官无能。” 后堂里安静无比。 半晌,老周抬起头,欲言又止。 杜大人眯起眼:“想说什么就说。” 老周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说……会不会是鬼怪所为?宫里最近不也在闹鬼吗?” “放肆!”杜大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堂堂朝廷命官,说什么鬼怪!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老周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若不是鬼怪,我看就只能是魔教了!可前几日金吾卫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如今京城哪有魔教的影子?” 杜大人被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就不能是京城外来人吗?给我把命案发生前三天,进出京城的人,全都排查一遍!一个都不许漏!” 老周正要应声,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吏跑进来,气喘吁吁:“大、大人!有人自首了!” 后堂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杜大人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什么?” 小吏咽了口唾沫:“外头来了个樵夫,说灭门案是他干的!” 一个中年汉子被押了进来。 粗布短褐,满身木屑,手上全是干裂的老茧和刀痕,一看就是常年砍柴的。精瘦,黝黑,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杜大人紧紧盯着他:“你说,人是你杀的?” 樵夫点头,声音沙哑:“是。” “十七口,都是你杀的?” “是。” “你一个砍柴的,能杀得了十七口人?” 樵夫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血丝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大人,砍柴的也有把子力气,”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天天练杀鸡杀狗,就是为了这一天。” “一刀一个,叫他们连声都发不出!” 杜大人和于县令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用什么杀的?” 樵夫从腰间摸出一把薄刀,双手呈上。 那刀很薄,很锋利,刀刃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暗红色。 老周接过刀,仔细端详片刻,又比对着验尸单上的伤口描述,缓缓点头。 “大人,这刀跟死者身上的伤口能对上。” 杜大人不动声色,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樵夫转过头,看向于霁。 “于大人可记得,十六年前,城外刘家村的刘大?” 于霁一愣。 他当然记得刘大。 林氏灭门案发生后,他还想起过这事儿。 那是他刚当上定川县令那年的事。刘大状告林广财侵占他家三亩良田,他亲自审的,帮刘大要回了地。 此时,这樵夫提起刘大,莫非…… “刘大是我爹。”樵夫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三亩地,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您判了,帮我们要回来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樵夫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爹为了告状,跑了三年衙门,家里的银子花光了,地也荒了。官司打赢了,地要回来了,可他身子也垮了。” 第87章 来来来,我亲自帮姐姐换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最后他死在那三亩地边上,到死眼睛都没闭上。” 堂上安静了片刻。 于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桩案子,他审过,判过。他以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帮苦主讨回了公道。 可他从没想过,官司打赢了,人还是死了。 杜大人看向于霁。 于霁深吸一口气,把那桩旧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杜大人沉默片刻,转向樵夫:“你为报仇,杀林广财一家便罢,为何要杀林守根?” 樵夫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当年欺负我爹的,是林广财和他弟林广发。林广发死了,他儿子林守根还活着。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杜大人沉默片刻,又问:“你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为何要来自首?” 樵夫说道声:“我那夜进了城,大人若查,最后一定能查到。” 他顿了顿,眼中决绝。 “更何况,我原本就想自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大的儿子,回来给他爹报仇了!” 杜大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挥了挥手。 “押下去,听候发落。” 人押走了,后堂里安静下来。 老周看着杜大人,等着下一步指示。 杜大人沉声道:“去查。十六年前的旧案,刘家村的地契,还有这个人的底细,案发那天的行动,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老周应声而去。 不过半日,他就回来了。 “大人,查清楚了。” 他拿出一沓文书,一样一样摆在案上。 “十六年前,确有刘大状告林广财、林广发侵占田产一案。于县令判刘大胜诉,地要回来了。” “刘大是赢了官司之后三天死的,确实是病死的。村里人都说,他是累死的,告了三年状,身子早就垮了。” “这个樵夫叫刘二狗,是刘大的独子。刘大病死后,他娘改嫁,他被同村人贩子卖到外地,辗转多地,做了十几年的苦力。三个月前才回定川,一直在城外砍柴为生,很少进城。” “但案发当晚,他进了城,就住在离林广财家不远的一家客栈里。” 老周说完,看向杜大人。 一切属实。 杜大人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父报仇。 他靠在椅背上,连日来的疲惫终于涌上来。 他看向于霁:“于县令,你可还有异议?” 于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没有。证据确凿,动机清晰,人证物证都对得上。”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故事太完整,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就像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但一切又确实很合理。 十六年前的旧账,被人贩子卖到外地,回来报仇,天衣无缝。 于霁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一日后,京兆府结案。 樵夫刘二狗,因十六年前杀父之仇,杀害林广财、林守根两家十七口,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斩立决! 消息传开,京城议论纷纷。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谈论这事的人。 “听说了吗?那灭门案破了!” “破什么破?人自己来自首的!” “听说是为父报仇,十六年前的旧账了……” “可怜人啊,被卖做苦力十几年,回来报仇也是人之常情。” “那两家活该!抢人家的地,死了也是报应!”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可我怎么听说,那两家白天刚去定远侯府闹完事,晚上就被灭了门?那个樵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杀人,太巧了吧?”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巧怎么了?难不成跟定远侯府有关?人家堂堂侯府,护着自己族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就是就是,别瞎说。” 议论声渐渐散去。 …… 宫里的消息总是比外头慢半拍。 林羽听说那灭门案的时候,判决都已经下来了。 半上午,阳光正好,他正在院子里刷点。 翠儿跑进来,脸都白了:“公主公主!不好了!” 林羽停下脚步:“怎么了?” 翠儿喘着气:“定远侯府……定远侯府被灭门了!” 林羽刷一下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翠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呸”了两声,才继续说:“奴婢一着急,说错了!” “是定远侯府的族亲!两户人家,十七口,全死了!” 林羽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 靠! 这翠儿,差点吓死他! 他心里默默算了算——他家那些族亲,都快出五服了吧? 不熟,实在不熟。 死了就死了呗。 不过,两户林氏族亲同时被灭门,这事儿……真不是冲他家来的? 翠儿还在旁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樵夫复仇、十六年前的旧账、斩立决。 林羽听着,点了点头。 这事儿听起来挺合理。 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算了,等过几天换回去,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林羽看向翠儿:“走,去六姐姐那儿。” 六公主住的疏影宫,此刻一片忙碌。 宫女太监们抱着各种物件进进出出,有人抬着箱子,有人捧着法器,有人拿着清单对着账目。 萧玉儿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对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她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一看就是又被抽了血。 见林羽进来,她斜眼看了一眼,语气酸溜溜的:“哟,九妹妹倒是清闲。” 林羽笑嘻嘻地走过去,往她身边一站:“我这不是来看六姐姐了嘛,忙什么呢?” 萧玉儿把手里的纸往他面前一晃,没好气道:“荡秽安魂醮的法器清单、祭品清单、人员安排清单。光这些就十多页,我得一项项核对。” “符纸多少张、长明灯多少盏、三牲用什么规格、香烛用什么成色,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林羽探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着就头疼。 他拍了拍萧玉儿的肩膀,一脸真诚:“辛苦六姐姐了。” 萧玉儿白了他一眼:“我这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天天闲散得很。” 林羽眨眨眼,笑得无辜:“我这叫知人善任。六姐姐能干,我自然要放手让姐姐发挥。” 萧玉儿:“……”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好像她是萧璃月的下属似的? 可她实在太忙了,没空多想,拉着林羽就往里走。 “来来来,试衣服。再不试就来不及改了。” 林羽被她拽进屋里,一眼就看见架子上挂着的那套月白道袍。 萧玉儿指着道袍道:“这是特地定制的,时间太赶,只能做成这样了。你快试试,要是不合适还能改。” 林羽看了看那衣服,又看了看萧玉儿,忽然往她身上一靠。 “六姐姐先穿呗。” 萧玉儿一愣:“什么?” 林羽下巴搁在她肩上,懒洋洋道:“这衣服到时是我穿,可谁不知道幕后之人是六姐姐?所以,依我看,六姐姐应当做第一个穿这衣服的人。” 萧玉儿被他说得心动了,目光落在那道袍上,有些犹豫。 林羽趁热打铁,伸手就去解她的腰带。 “来来来,我亲自帮姐姐换!” 第88章 这是往哪儿看呢? 萧玉儿被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嗔怪道:“哪里用得着你?” 林羽不依不饶地凑上去,笑嘻嘻道:“我伺候六姐姐嘛!” 萧玉儿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横竖都是女子,有什么好避讳的? 林羽伸手,先解了她腰间的系带。那系带是鹅黄色的,他手指一勾,系带散开,外衫便松了。 他捏着外衫的领口,慢慢往下褪。 月白色的中衣露了出来,薄薄一层,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底下细腻的肌肤。 萧玉儿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亲姐妹,被萧璃月这么伺候着,竟有点不自在。 林羽手上不停,把外衫从她肩头剥落,搭在臂弯里,又去解中衣的系带。 那系带在侧腰,他手指探过去,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肌肤的温度。 萧玉儿呼吸微微一紧。 都是女子,怎么被萧璃月这样……感觉怪怪的。 系带解开,中衣也松了。 林羽捏着领口,慢慢往下褪。 先是锁骨,然后是肩膀,再往下…… 月白色的中衣滑落,露出里面鹅黄色的肚兜。 那肚兜绣着几枝梅花,底下鼓鼓囊囊的,撑得布料微微绷紧。 林羽目光顿了顿。 萧玉儿感觉到他的视线,脸腾地红了。 “看什么看!”她伸手就要去挡,羞恼道,“都是女子,有什么好看的?” 林羽却已经收回目光,一脸无辜地拿起那件道袍,抖开,披在她肩上。 “六姐姐抬胳膊。” 萧玉儿被他这一打岔,忘了羞恼,顺从地抬起胳膊。 林羽把袖子给她套上,绕到她面前,低头系着腰间的系带。 他离得很近,呼吸喷在萧玉儿颈侧,痒痒的。 萧玉儿垂着眼,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系带系好,林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道袍穿在萧玉儿身上,略略有些紧,尤其是胸口那儿,布料绷得紧紧的,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林羽目光落在某处,忽然笑了。 “我都不用试了,我穿着肯定正好。” 萧玉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瞬间红透。 “萧璃月!”她伸手就要打他,“你这是往哪儿看呢!” 林羽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道:“我说的是实话嘛!六姐姐这身材,我确实比不上。” 萧玉儿追着他打了两下,被他躲开,气呼呼地站在那儿。 这萧璃月,一副登徒子做派!烦死了! 林羽站在门口,冲她眨眨眼。 “六姐姐忙着,我先走了,衣服很合适,不用改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萧玉儿看着他的背影,又气了一番。 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被萧璃月沾了她便宜似的。 “她可是我妹妹,我整日都在想什么呢?” 嘟囔着,萧玉儿脱下道袍。 “来人,把这衣服收好。” …… 林羽逗了会儿萧玉儿,心情大好,又四处去溜达刷点。 走到长春宫附近,他顿了顿。 这十三明明有了封号,但还是住在贵妃的长春宫,害得他都不方便去找十三玩。 罢了罢了,等以后十三嫁到姜府,有的是机会玩。 想着,林羽加快了脚步。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洞察到太监王顺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叮!洞察到太监吴德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叮!洞察到宫女书琴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叮!洞察到宫女苏蓉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听到系统提示音,林羽内心大爽! 走一趟刷这么多点,这就是他喜欢来长春宫外溜达的原因啊! 想着,林羽掉头,又从长春宫紧闭着的大门外走了一趟。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洞察到宫女苏蓉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身旁,翠儿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公主,您怎么每日都来长春宫外走来走去啊?” 林羽笑道:“自然是因为敬爱贵妃娘娘啊!” 翠儿:“……” …… 大门内。 苏蓉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回了殿内。 她一到殿内,黎贵妃就坐直了身子:“怎么样?那丫头又来了?” 苏蓉点头:“是,又在外头走了一圈。” 黎贵妃皱眉:“又是只来溜达一趟,什么都不做?” 苏蓉道:“奴婢看她就那么走来走去,像是在……散步?” 黎贵妃脸色难看。 一个公主,天天在她宫门口散步? “依奴婢看,”苏蓉说道,“娘娘统领后宫,就应该让她每日来请安。省得她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黎贵妃摆手,一脸烦躁:“我不想见她那张脸!”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苏蓉,你说她整日在我这长春宫外溜达,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苏蓉摇头,语气笃定:“娘娘放心,奴婢安排的极其隐秘,知情的就那么几个人,都是咱们的心腹。她一个没有势力的公主,不可能知晓。” 黎贵妃这才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苏蓉,你说,到时陛下下令把她架在火上活活烧死,本宫该建议怎么烧?” 苏蓉笑道:“自然不能让她死得太快。” 黎贵妃笑得得意:“那是自然。得从脚开始烧,一点一点往上,让她先疼着,喊着,挣扎着。等她喊破了嗓子,再烧到大腿,烧到腰,烧到胸口……” “那时候她浑身都是火,在地上打滚,喊救命,喊父皇饶命。可没人救得了她,没人敢救她。” “等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口气,再让人泼水灭火。让她活着,活着感受浑身焦烂的疼。然后再烧一遍。” “如此三五遍,她才能死。” 饶是苏蓉这么恶毒的人,在一旁听着,后背都有些发凉。 黎贵妃笑盈盈道:“你说,这样好不好?” 苏蓉忙道:“娘娘高明。” 黎贵妃满意地靠回榻上,闭上眼,想象着萧璃月到时的惨状,笑出声来。 第89章 妖孽!有妖孽! 一日后,庚申日,子时三刻。 太极广场。 夜风凄厉,广场四周竖立着六十四面巨大的招魂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丈高的主祭台上,长明灯火光幽绿。 萧崇渊披着厚重的狐裘,端坐在明黄色的华盖之下,目光随意地落在祭台上。 黎贵妃娇滴滴倚在他怀里,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 他们下首,众多妃嫔、皇子公主、文武百官依次而坐。 萧景辞坐在其中,死死盯着祭台,眼神里都是兴奋。 快了。 等那丫头的血滴进去,等黑烟升起,等白幡泣血,看她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看到她的真面目—— 妖孽!灾星! 父皇最信鬼神之说,一定会亲口下令,把她架在火上活活烧死! 萧景辞越想越兴奋,嘴角都咧开了。 祭台上。 林羽秀发高高束起,一身月白道袍,腰系银色丝绦,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站在长明灯前,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愈发不染尘埃。 守一道长一套剑花舞完,剑尖直指苍穹,声音高亢:“请澄华公主沥血入无根水!镇压百年邪祟,佑吾皇仙道永昌!” 一个小太监捧着白玉碗上前,另一个捧着银制匕首,恭恭敬敬举到林羽面前。 【叮!洞察到太监小顺子恶意针对,精神力+1,体质+1】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清澈的无根水,一动不动。 守一道长眉头微凝,再次高声道:“请澄华公主沥血入无根水!” 林羽还是没动。 拖拖时间和节奏,吊起大家的好奇心,待会儿的好戏才更好看嘛。 果然。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澄华公主怎么不动?” “不会是害怕吧?” 人群中,萧景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丫头……不会知道什么吧? 不可能,不可能,贵妃的安排,萧璃月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这时,林羽见火候差不多了,忽然笑了。 他看向守一道长,高声道:“敢问道长,您之前说需纯阳龙气镇压邪祟。我这一介女流,满身阴柔之气,能镇压得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很是诚恳:“会不会反而阴气反噬,毁了这安魂醮,惊扰了父皇的仙道啊?” 守一道长一愣,随即道:“公主千金之体,与一般女子自然不同。” “非也非也,”林羽摆摆手,一脸认真,“父皇仙道,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他拖长声音,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扫过妃嫔,扫过公主,扫过文武百官。 最后落在萧景辞身上。 萧景辞被他这么一看,浑身汗毛倒竖。 不……不会吧…… 林羽收回目光,面向皇帝,朗声道:“若论纯阳龙气,除了父皇,谁能比得过气血方刚的三哥?父皇!儿臣恳请让三哥代劳,以保万无一失!” 瞬间,萧景辞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脱口而出:“啊?不!我不去!” 声音又大又尖利,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黎贵妃也慌了,一把攥紧皇帝的手臂,急声道:“陛下!这……这不合规矩!澄华的差事,怎么能让老三代劳?” 萧崇渊看了她一眼,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爱妃,让老三替朕分忧,镇压邪祟,你不愿意?” 黎贵妃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一个笑来:“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她却说不出来。 萧景辞连忙开口,声音都在抖:“父皇!这是澄华的差事!儿臣……儿臣最近身子虚,哪有什么纯阳之气啊!” 林羽站在祭台上,一脸惊讶:“三哥身子虚?可现在看来中气十足啊!” “再说了,三哥年纪轻轻,血气方刚,若连你都没有纯阳之气,那谁还有?总不能……让父皇亲自来吧?”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让皇帝亲自来? 谁敢接这话? 萧景辞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羽趁机跳下祭台,大步流星走到萧景辞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三哥快来,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萧璃月!你放开我!”萧景辞拼命挣扎,脸上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林羽拽着他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劝:“三哥,尽孝要趁早啊,能为父皇分忧,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萧景辞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向黎贵妃,眼里满是求救。 黎贵妃刚要开口,皇帝忽然双手一拍,哈哈大笑:“爱妃,你瞧,老三多孝顺啊!” 黎贵妃被这句话吓得愣是没敢再开口说话。 皇帝不阻止,更没其他人敢阻止了。 林羽就这么把萧景辞拽上祭台,抓起那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萧景辞手心狠狠一划! “啊——!”萧景辞惨叫一声。 林羽猛地握住他涌血的手掌,悬在白玉碗上方,用力一捏! 殷红的鲜血,一大滴一大滴落入无根水中。 “嗤——!!!” 沸腾声骤然响起! 瞬间,清澈的液体变成漆黑之色,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更可怕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红烟轰地冲天而起,像一道血色的柱,直冲云霄! 红烟随风扩散,扑向四周的六十四面白幡。 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在白幡上凭空浮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全场哗然! 文武百官猛地站起身,有人惊呼,有人倒退,有人捂住了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妖孽!有妖孽!” “水变黑血,白幡泣血……这是大凶之兆啊!” 萧景辞站在祭台上,看着自己滴血的那碗黑水,看着那冲天的红烟,看着那满幡的血手印,整个人都傻了。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这明明是给萧璃月准备的! 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人群中,有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那是三皇子的人。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慌乱。 不是说好的吗? 红烟一起,他们就站起来喊“澄华公主是妖孽”! 可现在……站在祭台上的是三皇子! 这怎么喊? 总不能喊“三皇子是妖孽”吧?! 第90章 这三皇子喊叫得也太凄惨了 祭台上,腥臭的红烟渐渐散尽,幽绿的长明灯在凄厉的夜风中疯狂摇曳,映照着四周六十四面招魂白幡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宛如修罗地狱,触目惊心! 萧景辞死狗一样跪趴在地上,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掌心,浑身发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这明明是给萧璃月准备的催命符,乌金散、显影水,一样都没差,怎么全应验到他头上了?! 台下,文武百官彻底炸开了锅。 “水变黑血!白幡泣血!这、这是天谴!是大凶之兆啊!” “三皇子……三皇子难道是……” 人群中,礼部尚书顾程、工部主事孙茂才、大理寺少卿周怀安等人,脸都吓白了,疯狂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钱程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对身边人道:“快!喊三皇子被邪祟附体!快喊!” 孙茂才瞪大眼睛:“什么?这不是往殿下身上泼脏水吗?” “你个蠢猪!”顾程急得唾沫星子狂喷,“不这么喊,难道任由别人喊殿下是妖孽转世?你想眼睁睁看着殿下被架上火刑架烧成灰吗?!” 孙茂才犹如当头棒喝,瞬间恍然大悟,扯开嗓子就凄厉地嚎了起来:“不好啦!三皇子被邪祟附体了!” 周怀安也反应过来,跟着喊:“邪祟附体!快来人驱邪啊!” 一时间,三皇子党的官员们纷纷高呼:“邪祟附体!三皇子被邪祟侵了!” 萧景辞听见这些喊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群蠢猪!应该喊萧璃月那个妖女害他!喊什么邪祟附体?! 他拼命张大嘴巴想要解释,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他面前。 正是林羽! 只见林羽满脸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声音响彻全场:“不好!三哥被百年邪祟入体,恐伤及龙体!父皇小心,儿臣这就替父驱邪!” 话音刚落,他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砰!” 一拳砸在萧景辞肩头。 萧景辞躲避不及,惨叫一声,往后栽倒。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听着脑海里美妙的系统提示音,林羽心里美滋滋。 公开揍皇子?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局! 可惜这皇子不抗揍,他还得使劲儿收着力,不然一拳就能把人脑浆捶爆。 想着,他一个箭步跨上去,骑在萧景辞身上,左右开弓。 “砰!” “妖孽!还不给我出来!” “砰!” 萧景辞被打得满脸血,鼻血混着眼泪狂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萧……别打……救……救命……” 台下,黎贵妃猛地攥紧皇帝的手臂,尖声道:“陛下!萧璃月她打景辞!您快让她住手啊!” 萧崇渊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爱妃,这是在打邪祟,不是在打老三。” 黎贵妃一噎,又急又怒,转头朝林羽骂道:“萧璃月!你这个贱人,你给本宫住手!” 林羽充耳不闻,又是一脚踹在萧景辞腿上。 紧接着,林羽身形一晃,快到台下完全看不见动作。 脚下一勾,正中要害! 萧景辞只觉得胯下一阵剧痛袭来,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团,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啊——!!!” 他双手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众人只见林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看清哪一拳哪一脚踢在何处,只当是三皇子被吓蒙了,这才被澄华公主按着打。 奇怪的是,这三皇子喊叫得也太凄惨了。 澄华公主一介女流,柔弱无比,怎么可能把三皇子打成那样? 台下立刻有官员反应过来。 “澄华公主代陛下主持荡秽安魂醮,有龙气所护,正可镇压邪祟!” “是啊!澄华公主打的不是三皇子,是邪祟,刚才的惨叫声一定是邪祟发出的!” “澄华公主安然无恙,定是有陛下龙气庇护啊!” 林羽心中给这群官员竖了个大拇指。 听听这说话的艺术,听起来是在夸他,实际上句句是在奉承老皇帝。 不过,脑海里的叮叮叮不停地“气势压人”倒是真的。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爽! 林羽退后一步,拍拍手,对着台下朗声道:“父皇,邪祟已被儿臣强力镇压!” 萧崇渊听到这声音,立即哈哈大笑:“好,没想到朕的澄华竟然能文能武!” 黎贵妃一脸惊恐:“陛下!” 老三被狂揍了一顿,陛下不罚萧璃月就算了,竟然还夸赞她?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时,一直躲在旁边装入定的守一道长,眼睛骨碌碌一转。 他可是老江湖了,一看皇帝这反应,立刻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守一猛地咬破舌尖,提起桃木剑,犹如跳大神般冲到萧京辞身边,围着抽搐的萧景辞疯狂转圈。 “邪祟将灭,戾气反冲!公主退后,让贫道以道法送它最后一程!” 林羽:“……” 更会演的来了。 林羽退到一边,把舞台让给守一。 守一道长开始了他的表演。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着咒,守一猛地含了一口辛辣符水,“噗”的一声,全喷在了萧景辞那张鲜血淋漓的脸上。 伤口撒酒,酸爽翻倍! “啊——!”萧景辞再次惨叫,疼得满地打滚。 守一兴奋大喊:“陛下快看!这邪祟正在垂死挣扎!” “妖孽,给我现形!” 说罢,他用剑尖挑起一张黄符,在长明灯上点燃,直接怼到了萧景辞的鼻孔下面。浓烈的劣质符纸烟味直冲脑门,熏得萧景辞眼泪直流,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紧接着,守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硕大的三清铃,怼在萧景辞耳边疯狂摇晃。 萧景辞绝望地直翻白眼,终于抗不住这多重的物理折磨,脖子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第91章 那处……怕是彻底坏了 守一擦了擦额头,收剑而立,一甩拂尘,一派仙风道骨:“启禀陛下,幸不辱命,邪祟已被贫道彻底驱散!” 萧崇渊伸长脖子,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儿子,随口问道:“既然邪祟已除,朕的老三什么时候能醒?” 守一低头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萧景辞,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澄华公主看着柔弱,力气怎么这么大? “呃……陛下,三皇子被邪祟附体太久,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些时日。邪祟已除,只需好生调养,自会醒来。”守一说道。 萧崇渊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宫里的邪祟都除了吗?” “都除了!贫道方才观天象,宫中阴气已散,陛下可以安心了!” “哈哈哈哈!好!”萧崇渊龙颜大悦,“守一道长道法高深,朕心甚慰!即日起,封守一道长为‘守一法师’,赏黄金百两!赐紫衣诰命银印!” 法师!这可是一方道教领袖的称号!皇帝亲赐,有紫衣诰命银印,地位面子全都有了! 守一狂喜,一派仙风道骨地行礼:“贫道谢陛下隆恩!” 萧崇渊转头,满脸慈爱地看向林羽:“澄华是朕的福星啊!此次驱邪有功,封为‘承天澄华’公主,加食邑五百户,赐金册!” 林羽行礼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这时,脑海中系统音响起。 【叮!扳倒三皇子,获金册,成为皇太女进度+5%,当前进度30%!】 【叮!恭喜宿主,获得临时技能“望气术”x3。使用说明:可观测目标气运,每次使用消耗一次机会。】 林羽看向台上蜷缩着的萧景辞,心里默默盘算着。 三皇子倒了,进度才加百分之五。看来三皇子这“太子第一人选”水分极大,皇帝老登压根就没想过立三皇子为太子吧? 不过,三皇子是黎相外孙,党羽众多,就这么扳倒了? 林羽觉得,这事儿原本没有那么简单,真正起作用的,恐怕是自己那一记断子绝孙脚。 三皇子倒了,黎贵妃却还支棱着。 林羽早就发现,皇帝对黎贵妃的包容度高的离谱,简直如同人类对家养的猫。 今晚这事,老皇帝恐怕心知肚明是黎贵妃干的,但还是轻拿轻放。 正想着,林羽听到黎贵妃的哭喊声。 “陛下!澄华分明是故意的!” 萧崇渊微微一笑:“爱妃啊,朕看老三伤得不轻,你做母亲的,不先传太医?” 黎贵妃哭声一僵,慌乱站了起来:“传太医!对,快传太医!” …… 长春宫内,灯火通明。 太医跪在榻前,满头大汗地给昏迷的萧景辞诊断。 黎贵妃急问:“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太医斟酌着词句,战战兢兢道:“娘娘,三皇子身上都是皮外伤,将养些时日就好……只是……” 说着,太医的心里疯狂打鼓。 皮外伤倒是好养,只是那处……怕是彻底坏了。 但这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他恐怕活不过今晚啊! “只是什么?”黎贵妃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 太医连忙磕头:“只是皮外伤也需好生调理,臣开个方子,按时涂药即可。” 碰上这样的事,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能拖一天是一天。 反正三皇子也得真用到那家伙的时候,才知道好不好用! 萧崇渊一听只是皮外伤,搂着黎贵妃的肩膀,温声道:“爱妃,太医都说了是皮外伤,这下你可放心了?” 黎贵妃咬着牙,挤出几滴泪:“陛下,澄华分明是故意打景辞的!您可得为景辞做主啊!” 萧崇渊叹了口气:“爱妃,你们都干出那样的事了,让她打一顿就打一顿吧。” 黎贵妃身体一僵。 “那……那泣血的事跟臣妾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急忙辩解。 萧崇渊叹道:“唉?爱妃怎么知道朕说的是哪件事?” 黎贵妃瞬间如坠冰窟! 萧崇渊看着她,语气无奈:“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做这样的蠢事。要是真的误了朕的成仙大事,可怎么办?幸好澄华命好,守一道长道术高超,否则……” 他的语气忽然危险起来。 黎贵妃浑身一抖,连忙跪下:“陛下明鉴!臣妾只是想给澄华一个教训,绝无害陛下之心啊!” 萧崇渊说:“你都想给澄华几次教训了?哪次给到了?欺负人,也得看人下菜碟。像澄华这种,你欺负不到她的。” 黎贵妃听了这话,立马激动了:“陛下,您也看出来今天是澄华故意害我们了?” 萧崇渊看着她,忽然觉得跟她说话是在侮辱自己的智慧。 愚蠢,实在愚蠢! 当年,他尚是透明皇子时,曾有一位世外仙人为他批过一卦。 仙人断言,他日后必登九五、执掌天下,且命中会遇上一位生辰纯阴、八字全阴的真命天女,助他以帝王之身,得道成仙。 所谓纯阴命格,便是女子生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四柱八字全无一丝阳气,世间万中无一。 后来他果真登基为帝。即位第一道密令,便是命钦天监与心腹暗查天下,寻访那位生辰恰好四柱全阴的女子。 心腹遍寻不得,直到他为帝一年后,黎相的小女儿出生了。 此女既为如今的黎贵妃。 萧崇渊看着黎贵妃,心中叹气。 唉,他堂堂龙仙,真命天女为何如此愚蠢? 萧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问:“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黎贵妃支支吾吾,目光躲闪。 黎贵妃身边,苏蓉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萧崇渊看到苏蓉这表情,笑了。 “原来是苏蓉啊,”他顿了顿,看向李德全,“李德全,朕听说,宫里的太监,尤其是你这样的大太监,喜欢在外面偷偷养女人?”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奴才没有!” 他的相好是宫里的,没养在外头,这不算欺君吧? 萧崇渊点点头:“太监们也不容易啊。” “既如此,朕就把苏蓉赏给你们了。” 李德全愣住了。 萧崇渊看着他:“怎么?你不喜欢?” 第92章 澄华公主简直就像咱们家的人 李德全此时说喜欢也不是,说不喜欢也不是,慌得不行,只能重重磕头:“陛下圣明。” 瞬间,苏蓉吓得瘫倒在地! 赏给太监们?! 太监身体残缺,玩女人的手段极其变态扭曲。她往日里仗着贵妃,对太监们非打即骂,如今落到他们手里,那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疯狂地抱住黎贵妃的腿,凄厉哭喊:“娘娘救命!娘娘救救奴婢啊!” 黎贵妃咬了咬牙,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苏蓉伺候臣妾多年……” 萧崇渊疑惑地看着她:“怎么,爱妃想替她去?” 黎贵妃浑身一哆嗦,立马紧紧闭上了嘴。 “拖下去。”萧崇渊摆了摆手。 苏蓉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两个粗使太监堵住嘴,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长春宫。 她的呜咽声回荡在耳边,吓得黎贵妃面色惶惶,眼泪汪汪。 …… 萧玉儿捧着茶盏,手却在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裙摆上,她都没察觉。 “母妃……”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今晚那道场,水变黑血,白幡上全是血手印……难道真的是邪祟作怪吗?” 贤妃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你说呢?” 萧玉儿咬了咬唇:“我……我总觉得,这事很不对劲。” 贤妃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这世上或许真有鬼神,但鬼神哪有人心可怕?” 萧玉儿愣了愣,又问:“那……是谁要害萧璃月?” 贤妃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女儿。 萧玉儿心头一跳,压低声音:“难道是……三皇兄和贵妃娘娘?可他们怎么敢在父皇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贤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苦涩:“这后宫,还有她黎如雪不敢做的事吗?” 萧玉儿皱起眉头:“可萧璃月是怎么知道的?她竟能将计就计,让三皇兄自食其果。” 贤妃看着她,目光里透出几分深意。 “这位澄华公主,不简单。”她顿了顿,“但她做事过于直接,不留情面,锋芒太露。这样的人,容易招祸。有她挡在你前头,你反而安全。” 萧玉儿若有所思,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几分。 贤妃又道:“今晚这道场,后宫上下,包括你父皇,谁不知道澄华只是占了个名头?真正安排一切的,是你。你父皇要建通玄台镇压邪祟,让澄华监管,但你依然可以主动代劳。” 她握住萧玉儿的手,语气轻柔却坚定:“玉儿,害怕没有用。这宫里,谁不害怕?可光害怕,活不下去。我们要做的,是让你父皇看到咱们的用心。” 萧玉儿看着贤妃平静的眼睛,心里的慌乱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重重点头:“嗯!女儿明白。” …… 定远侯府。 林啸刚从兵部下值回来,连朝服都没脱,就被李夫人拽着坐下。 “侯爷,昨晚宫里到底怎么回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说是三皇子被邪祟附体了?” 林啸昨夜也在宫里,目睹了这一场闹剧,他灌了一大口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夫人听完,震惊地捂住嘴:“这么说是有人故意要害澄华公主,反被设计了?” 林啸点头:“是啊。我观那澄华公主,年纪虽小,却胆识过人,临危不乱,恐怕又是一位昭阳公主。” 顿了顿,林啸继续道:“不过说来也怪,那澄华公主打人的姿态,说话的语气,我怎么看着……看着这么眼熟呢?” 李夫人没接这话,反而忧心忡忡:“这澄华公主在宫里处境竟如此艰难么?” 林啸奇怪地看着她:“夫人,你为何关心澄华公主处境如何?” 李夫人犹豫了一下,无奈道:“儿子之前玩笑时曾说,想娶澄华公主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 林啸愣了愣,回忆起昨晚子时三刻,阴阳交替,月光昏暗,他其实没看清澄华公主的长相。但看那果断狠辣的身姿气度,当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他乐呵呵道:“要是我儿真能娶到澄华公主那样的女子,算他有本事!” 李夫人嗔怪道:“那样的女子,岂是我们侯府能招架得住的?我觉得儿子还是适合温柔些的女子,像敏敏那样的。” 林啸听到“敏敏”二字,罕见地沉默了。 敏敏?还是算了吧。 有些事情,说出来怕吓得妻子觉都睡不着。 他连忙把李敏敏抛到一边,继续说澄华:“你不懂,那澄华公主,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熟。” 他想了半天,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那澄华公主揍人的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简直就像咱们家的人!” “噗通!”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动静。 夫妻俩一回头,就见一身青衫的林羽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刚迈进来,整个人差点摔倒。 李夫人连忙站起来:“羽儿,你没事吧?” 萧璃月稳住身形,平静地回应道:“没……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 但此刻,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爹爹娘亲竟在讨论澄华公主?还说澄华公主像是林家人?! 糟了,不会被爹爹发现什么吧? 萧璃月内心慌得厉害,强行定神,走进屋里,问:“爹娘在说什么呢?” 林啸看着儿子这副芝兰玉树的模样,越看越觉得配得上公主。 他笑着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问:“儿子,你觉得那澄华公主怎么样?” 萧璃月压根没注意最后这问,只被林啸的描述吓得秒色苍白,脱口而出:“那澄……那澄华呢?她有没有事?!” 林啸心里奇怪,但还是先回答:“自然没事,还封了‘承天澄华’公主,加食邑五百户呢。” “不过,羽儿,你为何这么关心澄华公主?” 难道真像夫人所说,他儿子心悦澄华公主? 萧璃月听到林羽没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了。 她努力稳住心神,尴尬道:“就是……就是好奇而已,随便问问。那三皇子呢?他怎么样了?” 林啸道:“听说是些皮外伤,大概没什么事。” 第93章 这定远侯世子,不简单啊 萧璃月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便没再作声。 林啸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问:“羽儿,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璃月深吸一口气,说起正事:“爹,孙先生之前说于县令想见我,但后来一直没消息。” “灭门案一事,听说于县令非常尽力,当年林氏族亲抢占他人土地,也多亏了于县令才能要回来。我想,是不是该登门道谢?” 林啸想了想,点头道:“于县令虽然只是七品,但京城内分两县,定川县和安朔县的县令可都不一般。” “于县令出身英国公府,与咱们一样是开国功勋之后。他本人更是当年的传胪。能得到他的指点,对你大有裨益。” 萧璃月眼睛一亮。 林啸道:“你写拜帖即可,于县令若是有空,自会回复。” 萧璃月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回到书房,她立刻铺开信纸,写下拜帖。 今日是第八日,明日是第九日,后日就要换回去了,她必须在林羽回来之前拜访于县令! 写完拜帖,她让小厮速速送去定川县衙。 …… 定川县衙。 于霁正在后衙翻阅卷宗,师爷递上一份拜帖。 “大人,定远侯世子林羽递来的帖子。” 于霁接过,刚打开,目光就顿住了。 这一笔簪花小楷,比县试时更要清正几分,可见风骨。 他不由得捋了捋胡须,缓声道:“常言道,见字如见人。这笔字清正端方,足见书写之人品性沉稳。” 因着被灭门的林氏两家多少跟定远侯府有些关系,他原本想晚些再见林羽。 但看着这笔字,又起了爱才之心。 师爷凑过来看了看,说道:“县试之前,这位林世子可是素有纨绔之名……难道是在藏拙?” 于霁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若真是如此,韬光养晦,只待最终一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笔字上,“这定远侯世子,不简单啊。” 师爷问:“那大人,明日可要见他?” 于霁颔首:“本官亲自见上一见,才能知道这定远侯世子究竟是何人物。” 说着,提笔回帖:明日巳时,后衙一叙。 …… 翌日。 萧璃月如往常般练完武,又温习了半个时辰的书,换上一身素雅的青衫,提着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定川县衙坐落于城东,青砖灰瓦,门脸透着威严清正之气。 师爷早已候在门外,见她下马车,笑着引路。 穿过大堂,绕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后衙的清净之地。 站在书房门外,萧璃月停下脚步,低头理了理衣襟。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以男子的身份面对父亲之外的朝廷命官,心里不由紧张。 可得到于县令的赏识,对林羽的前途大有裨益。 她能替林羽做的事情不多,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可不能搞砸。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师爷进入书房。 于霁早已在书房等候。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震。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朗似月,一身青衫衬得整个人儒雅出尘。更难得的是,一双眼睛干净澄澈,竟全然不像是勋贵子弟。 这便是传闻中那个斗鸡走狗的纨绔? 于霁心中失笑,但凡见过林羽本人的,恐怕都不会轻信那些荒诞传言吧。 萧璃月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学生林羽,拜见于大人。” 礼毕,她奉上带来的礼物——好大一个食盒,看着就沉甸甸的。 于霁来了几分兴致,亲自揭开盒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捆鲜嫩的春笋,还带着泥;一兜青翠的荠菜,叶子水灵灵的;还有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腊肉,肥瘦相间,透着股烟熏的香味。 于霁愣了愣。 萧璃月忙道:“这些都是自家城外庄子上养的。眼下这节气,春笋最嫩,荠菜最鲜,这腊肉是去年冬月里熏好的,几样配在一起,最是相宜。” 于霁本就出身国公府,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可他是个老饕,一眼就看出这些食材品质极佳,尤其是那春笋,根根手臂粗细,切口处水润透白,分明是天不亮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这礼物,真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于霁脸上顿时笑容,转头对师爷道:“今日中午就用这些。春笋切片,和腊肉一起蒸;荠菜焯水,拌上麻油;再熬一锅粥,用笋尖吊鲜。” 师爷笑眯眯地应承着,提着食盒退下。 萧璃月暗暗舒了口气。 原本娘亲准备了一块好墨,可今日出门时,正好庄子上送了新鲜的春笋和荠菜来。她想起自家庄子上的菜格外美味,比外头采买的好吃得多。 金玉笔墨,总不如这新鲜的春菜更能表心意。 但她毕竟不通俗务,拎着这带着土腥气的礼物,心中不免忐忑。 幸好于县令真的喜欢。 于霁示意她入座,闲话家常般地开口:“庄子上的老卒,如今如何了?” 萧璃月一愣,于县令竟然知道这事? 她正色点头:“衣食自足,虽不丰饶,尚可度日。” 于霁长长叹了口气,感佩道:“定远侯府大义啊!朝廷抚恤有限,若非侯府庇护,这些老英雄,只怕是不知流落何处了。” 萧璃月垂首敛眉,没说话。 于霁话锋一转:“这回县试,你那篇策论立意极佳。‘战时为兵,闲时为农’,难得你身为勋贵子弟,却有如此见地。” 萧璃月耳根微红。 她哪里懂什么实打实的农事军务?不过是书读得多,纸上谈兵罢了。 真正有见识的是林羽,只去了几趟庄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如今庄子上的人每次来府上,提起世子,都是千恩万谢的。 她谦虚了几句,静静等待于县令的下文。 于霁见她这副谦虚淡定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他突然开口:“《月令》又云:‘仲春之月,玄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禖。’这‘高禖’是何方神祇?” 第94章 没想到武将家,竟出了个文曲星 萧璃月答道:“高禖乃主婚姻生子之神。玄鸟至之日祭祀,取其春生复苏、繁衍子息之意。” 于霁的语速稍稍加快,又问:“季春之月,天子乃荐鞠衣于先帝。这‘鞠衣’是何物?” 萧璃月答:“鞠衣,乃皇后亲蚕时所服之黄衣,色如桑叶初生。荐于先帝,以示天家亲率农桑之重。” 于霁见她应对如风,毫无凝滞,不由兴致大起,抛出的问题愈发绵密,甚至不给人喘息思考的余地。 “孟夏之月,命太尉赞桀俊,遂贤良,举长大。何解?” “桀俊乃贤俊才士。此月命太尉举荐勇武贤良、体格壮硕之人,以备朝廷选用。” “仲夏之月,令民毋艾蓝以染。为何?” “仲夏蓝草方长,未可刈获,故禁民采艾以染,以待其成。” “季夏之月,树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毋有斩伐。何意?” “盛夏树木生长最盛,正需涵养水分,万不可砍伐。虞人入山巡视,乃为防盗伐,以护山林根本!” 于霁一道接一道,问得又快又密。 萧璃月甚至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但她过目不忘,这些章句早已烂熟于心,靠本能也能回答。 于霁边问,边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思维敏捷,条理清晰,言辞之中甚至游刃有余。 他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武将世家,竟然出了个文曲星! 他丝毫没有放慢节奏,继续追问。 这次问的,是《史记·货殖列传》里的内容。 “《货殖列传》有云:‘夫山西饶材、竹、穀、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这‘穀’为何物?‘纑’又为何物?” 萧璃月不假思索:“穀乃楮木,其皮可造纸;纑乃苎麻,其丝可织布!” 于霁步步紧逼:“‘太公望封于营丘,地潟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这‘潟卤’之地,如何通鱼盐之利?” 萧璃月答道:“潟卤之地,土壤盐碱不宜耕种,却濒临东海。太公教民煮海为盐,又大力发展渔猎,以鱼盐之利与列国通商,终致富民强国。” 于霁心头剧震。 《史记》洋洋洒洒五十余万字,这年轻人竟不仅能背,还能将其中的治国理政之道剖析得如此透彻! 他忍不住追问:“‘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此言何意?!” 萧璃月清脆答道:“计然乃范蠡之师。此言意为,知晓战争将至便要提前储备物资,知晓四时节令便能洞悉货物贵贱的规律。将兵法与商贾之道相融,便可洞察天下万物流通之理。” 刚一答完,萧璃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脊背一僵。 糟糕!她露底太多了!她……她刚才应该假装不会,答不上来才是!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此刻,于霁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好!好!好!林世子之才,老夫生平仅见!” 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目光灼灼:“以你之学问,莫说将来连中小三元,甚至大魁天下,也未尝不可期!” 萧璃月:“……” 她还没算会试殿试的时间。万一到时不是她考,而是林羽…… ……林羽一定有办法的吧? 她心里慌着,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躬身道:“大人谬赞了。” 于霁见她这副沉稳有度的模样,越发觉得此子有宰辅之才、大将之风。 心中连连暗叹:定远侯世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爹爹,女儿刚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伴随着温软的话音,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她本以为书房只有父亲在,抬眸却冷不防撞见一个青衫公子,顿时一愣,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少女眉眼温婉,举止娴静,此刻猝不及防见了外男,白皙的面颊上飞起一抹薄红,微微垂下眼眸。 于霁见女儿进来,笑呵呵地招招手:“莲儿来得正好。来,见过林世子。” 于莲款步上前,敛衽行礼,声音轻柔:“莲儿见过林世子。” 萧璃月起身还礼:“于姑娘有礼。” 她怕于县令还要考校,趁这机会,正好告辞。 “大人,今日叨扰多时,学生也该告辞了。” 于霁连忙挽留道:“世子何必急着走?你今日送来的春笋腊肉可是绝佳的春鲜,不如留在后衙,陪老夫小酌几杯,共品佳肴,咱们再论论那《史记》如何?” 萧璃月心头一紧,连忙推辞:“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学生家中还有功课,不敢耽搁。” 于霁看她一眼,倒也没强留,笑道:“既然世子有功课,老夫便不强留了。” 亲自将萧璃月送到了书房门口,等待那青衫背影消失,于霁才转过身。 书房内,于莲正将桂花糕摆在案上。 于霁看着女儿,慢悠悠道:“莲儿,你觉得这位定远侯世子如何?” 于莲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帘,轻声道:“爹爹觉得好就好。” 犹豫了片刻,于莲说道:“爹爹,女儿听闻,前些日子,林世子被柳家退了婚。” 于霁冷笑:“那柳家有眼无珠罢了。” 于莲好奇道:“这林世子……果真有爹爹说的这般绝佳?” 于霁看着自家亭亭玉立的二女儿,笑道:“才学先不说,单说这品性,我儿品貌绝佳,气质不凡,那林羽竟稳如泰山,目不斜视。如此端方君子,岂是池中之物?” 于莲脸腾地红了,羞得直跺脚:“爹爹!您说什么呢!” 于霁哈哈大笑。 于莲红着面颊羞怯地退下后,师爷正巧从外头进来。 听于霁对林羽赞不绝口,师爷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听说,这定远侯世子林羽,读书有个极荒唐的习惯,学十天,休十天。” “什么?”于霁眉头一皱,“他虽有旷世之才,可如今府试、院试皆在眼前,正是逆水行舟、一鼓作气之时,岂能如此放纵懈怠?!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叹道:“这么好的苗子,若因这等散漫的习性怠误了大好前程,我大盛岂不是平白失去一宰辅之才?” 越想越觉得心痛,于霁忍不住开始埋怨起林羽的亲爹来:“林啸那个老武夫也是糊涂!如此荒谬的规矩,他竟也不严加管教,由着儿子胡闹!果然是带兵打仗的粗人,哪里懂得打磨读书人的规矩!” 说着,他猛地顿住脚步,神色肃然:“既如此,本官身为他世叔,又是这定川县的父母官,理应代为督导规劝。” “本官亲自去跟林啸说,往后每隔三日,叫林羽到县衙后堂来报到,本官亲自教导!” 第95章 姐妹同床,大被同眠 不用读书,林羽的日子过得很是安逸。 第十日,阳光正好。 林羽躺在疏影宫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块八珍糕。 萧玉儿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沓图纸,眉头微蹙:“九妹妹,通玄台的选址,礼部给了三个地方,还送来了参考图样。这是应天府那座真武观的图样,这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布局图,还有这个是前朝留下的通天台残卷。你看看,咱们按哪个样式建?” 林羽懒洋洋地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六姐姐看着办就行,你办事,我放心。” 萧玉儿咬了咬唇,语气酸溜溜的:“还忘了恭喜九妹妹,承天澄华公主,加食邑五百户,往后妹妹就是有食邑的公主了。” 林羽眨眨眼,笑了。 食邑指的是税收,他现在有了五百户食邑,也就是这五百户给朝廷交的税收和粮食都归她了。 在大盛,这是公主出嫁才有的待遇,他却早早拿到。 难怪萧玉儿酸。 不过,老皇帝不做赔本买卖,给他这奖励,是要他干活的。 好在他早有准备,这活儿扔给萧玉儿干,那才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想着,林羽翻身坐起来,凑到萧玉儿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一副姐俩好的架势。 “六姐姐这话说的,多见外啊!我能有今天,不都靠姐姐帮忙?” 听到这话,萧玉儿心里稍微舒服了点:“是九妹妹自己有本事,才能识破长春宫的奸计。换了是我,怕是早被人害死在祭台上了。” 林羽揽住她的肩,笑嘻嘻道:“所以啊,咱们姐妹互补!我呢,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打打杀杀;六姐姐呢,负责在后面运筹帷幄、掌管大局。咱们姐妹联手,共创辉煌!” 萧玉儿被他这番歪理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把:“少贫嘴。”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钦天监,守一法师到——” 萧玉儿连忙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如今守一道长可是父皇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连她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林羽却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那儿。 守一走了进来,一身崭新的紫金道袍,仙风道骨,派头十足。 守一上前一步,甩了下拂尘,朝两人打了个道门稽首:“贫道见过两位公主。” 萧玉儿还礼,林羽也点了点头。 守一目光转向林羽,含笑道:“澄华公主,贫道此番前来,是想与公主商议陛下先前交代的建造通玄台一事。” 林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暗自盘算起来。 那天在道场上,这守一道长虽说是顺水推舟,但好歹也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况且系统的“恶意洞察”毫无反应,说明这牛鼻子老道目前对自己并没有敌意,是个可以接触的对象。 读心令还剩两次,得省着点用。 望气术倒还没开张,正好试试。 【望气术发动——目标:守一法师】 林羽心念一动,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光芒聚拢成形,一个巴掌大小、金光闪闪的大字,明晃晃地悬浮在了守一的头顶—— “旺”。 林羽:“……” 好家伙,望气术没带使用说明,他原本还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得根据什么紫气东来、黑气缠身之类的颜色深浅,来费劲巴拉地分辨气运好坏。 万万没想到,这系统居然如此简单粗暴,直接往人脑门上扣了个字! 更没想到,这守一道长的气运竟然是个“旺”字。 说明这人运势正盛,前程大好。 跟这种气运爆棚的人合作,通玄台这差事,稳了。 “旺”字逐渐散去,林羽一改懒洋洋的模样,坐直身子,态度认真起来:“法师请说,这通玄台,有何讲究?” 守一微微一愣,随即侃侃而谈:“回公主,陛下旨意,这宫中兴建的通玄台,意在镇压邪祟、沟通仙道。此台需暗合北斗七星之阵,主台高九丈九尺,以极品汉白玉为基,辅以青金石铺就。四周更要竖起七根盘龙纯铜大柱,柱上还得请玄门高道亲手刻下二十八星宿的驱邪符咒。”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难色:“公主明鉴,这选材、工艺皆有仙家的讲究,寻常工部那些做凡俗营生的匠人,恐怕难以胜任。贫道倒是认识一批专门为洞天福地修缮道场的能工巧匠,都是从龙虎山上下来的……” 林羽听到这里,心里顿时门清。 这守一,这是想吃工程回扣啊! 他没点破,反而连连点头:“好办好办!道长让他们来就是!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办!” 萧玉儿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急声道:“九妹妹!皇家督造的工程向来只用工部的人。若是把这核心大头全包给了外头的工匠,这银钱流水该如何查账?日后若是出了岔子,谁来担这个干系?” 林羽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再说,让道长的人去负责最核心的‘仙家阵法’,工部的人就在外围打打下手、干些粗活。两边一块儿使劲,还能早点完工,父皇见了肯定高兴!” 说罢,他转头看向守一,一脸真诚:“此事父皇钦定了由法师全权主理,我和六姐姐也就是挂个监管的虚名。法师只管放开手脚去干,本宫信得过你!” 守一听得心里乐开了花! 这澄华公主也太上道了吧!本以为这是个难伺候的金枝玉叶,没想到是个送钱的活菩萨! 他捋须笑道:“公主深明大义,贫道钦佩之至。既如此,那贫道这就出宫去安排调度。” 守一行礼告退,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萧玉儿后脚就急眼了。 “九妹妹!父皇虽说此事交给守一法师,你只需监管,可时间、银钱、物料、人力,方方面面都要盯着,你把核心工程全交给龙虎山道士,咱们怎么管?” 林羽往她身上一靠,笑嘻嘻道:“那就拜托能干的六姐姐多多费心了嘛!反正父皇也知道姐姐你向来心细如发,办事妥帖!” 萧玉儿一噎,又气又无奈。 可她心思飞转,忽然转念一想,这通玄台可是父皇眼下最看重的大工程。澄华越是不管事,这工程的实权和功劳,不就顺理成章地全落到自己手里了吗? 想到这里,她貌似无奈道:“你呀,就仗着你我之间的情分好!” 林羽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六姐姐真好!”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林羽伸了个懒腰:“哎呀,这看了一天的图纸,累死我了。我今夜不走了,跟六姐姐好好聊聊!” 萧玉儿浑身一僵,警惕地看着他:“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林羽:“当然是你我姐妹同床,大被同眠啊!” 萧玉儿:“……” 第96章 未出全力都如此恐怖! 今日,是互换前最后一天。 深夜,定远侯府。 萧璃月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今日日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搁下紫毫,望着跳跃的烛火忍不住出神。 这短短十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先是费尽心思应付表妹的纠缠,再是林氏族亲的灭门惨案,最后又是于县令的考校。 除去这些,她几乎将所有余下的时辰都倾注在了经史子集上。 纵然每日连轴转般忙碌,她却觉得无比充实欢喜。 可快活日子总是短暂的。 明日一早,她会在依云宫醒来,一睁眼就是翠儿芙儿那几个小丫头。 幽幽地叹了口气,萧璃月起身回到榻上,怀着些许怅然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 萧璃月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淡青色如意云纹帐顶,根本不是她依云宫里熟悉的织金床幔! 她微微一愣,初醒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宕机。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一张秀美温婉的脸庞近在咫尺,那人呼吸均匀绵长,正睡得香甜。 六姐姐?! 萧璃月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紧接着,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她……她怎么会在六姐姐床上?!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低头检查—— 还好还好,自己身上穿着规规矩矩的素绸中衣,衣襟交叠得严严实实,完好无损。 萧玉儿被她猛烈的动作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九妹妹醒了?” 萧璃月:“……”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林羽那登徒子,主动上了六姐姐的床! ……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叮!第四次灵魂互换结束,开始结算……】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腿力:6320|疾行速度:6180|拳脚熟练度:7250|气场:3850|精神力:2680|体质:3980】 【特殊技能:奔走淬腿、对练涨功、气势压人、毒药亲和、恶意洞察、影替身】 【临时技能:读心令x2,真话令x2,易容面具x2,望气术x30】 【无痕冰肌霜x10瓶】 【叮!第四次灵魂互换评价:完美!】 【特殊技能发放中:真话令,每消耗100点精神力,可操控视线范围内指定目标1分钟,强制其吐露内心真实想法】 …… 昨晚还软玉在怀,体香绕鼻,今早一睁眼,就是定远侯府粗犷的大梁和冷清清空荡荡的床。 林羽仰面躺在床上,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由奢入俭难啊!” 不过,听着脑海里那十倍返还的系统提示音,林羽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这次的互换奖励竟然是把真话令固定成永久技能了? 一次性道具哪有常驻技能香?这不错,林羽心中满意。 他起身,坐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开始看萧璃月的十日述职日记。 萧璃月的日记写的与他的不同,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饭,都要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从头看到尾,可要费点时间。 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过于无聊,林羽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待看到族亲上门挑衅,萧璃月反击那段,林羽直呼精彩。 萧璃月这怯懦的小公主,生起气来还挺带劲。 不过,那群人白日来侯府勒索,当晚就被灭了门。 一刀割喉,樵夫自首。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事儿谁干的? 该不会是他爹娘吧? 不可能,那群亲戚恶心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爹娘想办他们,早就动手了。 那还会是谁?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娇滴滴的脸。 李敏敏? 魔教圣女倒是有这个实力,但没这个动机。李敏敏才来定远侯府几天,对侯府能有什么感情? 忽地,林羽想起魔教的口号。 “日落月升,善恶有报;月照之处,不留奸佞。” 或许李敏敏把那群吸血鬼亲戚当成“奸佞”了,所以顺手给全刀了? “啧啧,”林羽咂了咂嘴,自言自语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表妹,当之无愧是个绝世凶神啊。”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日记。 第二件大事,是萧璃月去见定川县令于霁的过程。 信纸上,一字不落地记录着当时的对话,从《礼记》到《史记》,从文言词语理解到文意理解与辨析…… 林羽看得头皮发麻! 好险好险!幸亏是萧璃月去的! “《史记》五十多万字,这谁能背的下来?” 翻过这几页纸,林羽依然心有余悸。 这时,院子里传来林啸中气十足的呼喝声。 林羽起身推门而出。 林啸见儿子精神奕奕,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兴致,大喝一声:“羽儿!来!今日咱爷俩好好过两招!” 林羽走到演武场中央,咧嘴一笑:“爹,那您可悠着点。” “狂妄小子,看招!”林啸大笑一声,率先发难,一记长拳裹挟着劲风,直奔林羽面门轰来。 林羽鬼魅般微微一侧,避开锋芒,随后反手一掌,轻飘飘地搭在了林啸的手腕上。 是真轻飘飘。 毕竟,以他现在高达六千多的变态腿力和七千多的拳脚熟练度,这要是没收住手,刚才那一掌能直接把老爹的胳膊干成粉末。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林羽一退再退、一收再收,几招下来,林啸依然越打越心惊。 他只觉儿子的招式无迹可寻,那看似绵软的力道却层层叠叠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生疼。 “砰!” 双掌一触即分。 林啸猛地收招,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他大笑道:“好!好!好!我儿大有长进!羽儿,就凭你这手功夫,如今恐怕连你爹我都不是对手了!哈哈哈!” 林羽笑了笑,没说话。 此时,演武场边缘。 李敏敏死死盯着演武场上的两道身影。 她本是听见动静,出来瞧瞧,可这一瞧,整个人彻底愣住。 林羽今天……怎么有这么恐怖的力气和反应?! 她曾与林羽过过招,知道他不凡,但绝对不如今日这般骇人! 今日一看,林羽那身手,那随心所欲卸力的技巧,那快到残影的速度……而且,若是她没看错,林羽分明是在收着力与姑父过招! 未出全力都如此恐怖,若是以全力对战…… 李敏敏在心里细细分析着刚才见到的几招,越分析越是心惊! 她自幼在尸山血海中见识过无数顶尖高手,但能让招让得如此自如,实际武功绝对超出想象! 放眼整个落月教,恐怕只有教主、左右护法,才能有与今日的林羽一战! 第97章 好多人啊 林啸一回头,正好看见李敏敏,笑着招手:“敏敏,听闻你从小跟你娘也练过些防身术。怎么样,来跟你表哥比划比划?” 李敏敏愣了一下,僵硬笑道:“姑父说笑了,敏敏那点花拳绣腿,哪能跟表哥比?” 林羽也转头看李敏敏。 那日在铺子里,这魔女一袭白衣,未施粉黛,素极也妖极。 今日却一身家常粉色衣裙,衬得面若桃花,小家碧玉,看起来完全是个乖乖女。 啧,表妹反差挺大嘛。 林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表妹要是只会花拳绣腿,那我岂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了?” 李敏敏捂嘴笑了起来:“表哥……可真会开玩笑。” 林羽也笑:“表妹可真会笑,笑得可真好看。” 李敏敏:“……” 这登徒子!今日怎么不装了?! …… 练完武,林羽换了身青紫锦绣华服,出了侯府大门。 门口,陈嘉佑的豪华马车早已经等着了。 车帘一掀,陈嘉佑迫不及待道:“林兄!快上来!” 林羽一上马车,陈嘉佑就开始汇报战况。 “林兄,你是不知道,那日咱们发了一百个令牌后,多少人私下找我,加价买令牌,翻倍!三倍!五倍!甚至有人出十倍的价格!” “我顶住压力,一个都没松口!” 他满脸红光地数起来:“成国公府的、英国公府的、甚至昭阳公主府都派管家来了!我爹我哥都来找我,问我手里还有没有内部门路,我说没有,他们还不信,差点家法伺候!” 林羽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 陈嘉佑听到林羽的肯定,长舒一口气:“把大把大把送上门的银子往外赶,我这心里直打鼓啊。” 林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开业邀请发下去了吗?” 陈嘉佑疯狂点头:“发了发了!全照着林兄你之前交代的,用最顶级的澄心堂纸,撒金粉,烫金字,还熏了醉春风香!” 林羽又问:“周娘子表现如何?” 陈嘉佑竖起大拇指:“我都有点顶不住,周娘子比我稳,该干嘛干嘛,谁来求都不松口!” 林羽点点头,心中满意。 陈嘉佑忽然想起什么,贼兮兮道:“林兄,还有一事。昨天,柳诗瑶的丫鬟来过。” 林羽眉头一挑:“哦?” 陈嘉佑道:“来替柳诗瑶要一块令牌。周娘子拒绝了,那丫鬟还不依不饶,说什么‘我家小姐跟林世子可是青梅竹马’之类的话。结果被周娘子给轰了出去。” 林羽笑道:“轰得好。” 柳诗瑶啊柳诗瑶,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自己留。可惜大盛朝没有ktv,否则高低得给她点一首《体面》。 陈嘉佑也道:“就是,都退婚了,还好意思做这样的事,这样的亲家不要也罢!” 依他看,林羽风流倜傥,能文能武,什么样的小娘子娶不到? 要不是定了娃娃亲,柳诗瑶那种女子,压根就入不了林羽的眼! 想着,陈嘉佑的心思又回到生意上来。 虽然求令牌的人多,但今日铺子开业,陈嘉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林兄,你说那些拿了令牌的,真能来买香露吗?” 林羽并未回答,而是定定看向陈嘉佑。 生意上的事,以后都得扔给陈嘉佑,可得给这家伙看看气运。 想着,林羽心念一动。 【望气术,发动】 瞬间,陈嘉佑头顶金光笼罩。 这金光聚拢成一个大字,看得林羽一阵无语—— “隆”。 这不就生意兴隆的意思吗? 系统可真是简单粗暴啊! 此时,马车拐进梧桐街。 林羽掀开车帘,往街口看了一眼。 好长的队! 队伍一直排到街头的梧桐树前,还拐了个弯,又绕了回去。 他身旁,陈嘉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滴个老天爷!不是就发了一百个令牌吗?怎么这么多人?!” 林羽看着他,笑道:“看来不止拿到令牌的人才来买香露。” 陈嘉佑依然沉浸在队伍带来的震撼中:“好多人啊!” 此时,队伍里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哎,你有令牌吗?” “废话!没令牌我大清早来喝西北风干嘛?” 有人得意洋洋地晃着令牌,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也有没牌子的人垂头丧气,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喃喃道:“我就来看看,万一有人临时没钱买,或者有多余的呢……” 随意听了几句,林羽跳下了车。 前面人流太大,马车进不去,得步行了。 人群里不少人眼尖,见到林羽,顿时躁动起来。 “是林世子来了!” “林兄!”宁明从队伍里探出脑袋,跟林羽打招呼。 柴茂典站在他后头,抱着胳膊,默默朝林羽点了点头。 林羽笑着朝他们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队伍。 这一扫,他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止宁明、柴茂典这些朋友刻意来给他捧场,镇国公府的柴峥、平王府世子、昭武侯府五公子等勋贵子弟,都亲自在队伍里站着。 这帮权贵,是真闲得慌啊。 人群里,更多人认出林羽起哄喊了起来:“林世子,帮帮忙搞个牌子呗!我也想要令牌!” “是啊是啊,我们没令牌的,多出些钱也想买!” 林羽一脸为难,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嘉佑。 陈嘉佑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站到台阶上大喊:“各位!各位静一静!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真正的店主脾气古怪得很!” “他说了,这顶级香露极耗心血,做不出来那么多,暂时加不了令牌!” 众人顿时一片哀嚎。 陈嘉佑话锋一转,大喘气道:“不过——” 众人眼睛刷地亮了,死死盯着他。 陈嘉佑咳嗽了两声,继续道:“今日开业,店主特地多做了几瓶。没令牌的,若是愿意排队候着,只要有剩,可以买。但价格嘛……比原价贵两成!” 话音刚落,宁明眼珠子一转,立刻配合喊道:“贵点算什么?能买到就行!” 柴峥也跟着吼:“就是,没牌子的人,能买到就不错了,还敢挑价格?” 队伍中有人附和。 “对啊,能买到就行!这些日子我一直回味那味,真是香啊!” “真可谓绕梁三日,不绝于鼻啊!” “此等雅物,我郝玉轩岂能落于人后?” 有了陈嘉佑这句话,排队的人非但没有离开的,反而一个个翘首盼着。 林羽和陈嘉佑趁机绕了一圈,从后门进了铺子。 第98章 买个香露怎么这般费事 此时,铺子里,周娘子正带着几个妇人丫头做最后的准备。 铺子内一扫寻常脂粉店的拥挤杂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空旷与雅致。地面铺着绒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最显眼的中央,只摆着两座雕花黄花梨木展台,底座铺着暗金色的蜀锦。 光线透过窗恰到好处地倾泻下来,犹如一束束聚光灯,让展台上稀疏摆放的几只玉瓶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醉春风”香水,正装在这定制的羊脂玉瓶中。 柜台前,周娘子严肃地嘱咐两个小丫头:“都把规矩刻在脑子里!今日无论来客是什么身份,一人一牌,也只能买一瓶!” 张杏儿和刘巧儿连连点头。 外头的声浪越来越大。 周娘子透过窗户往外瞥了一眼,眉头微蹙:“世子吩咐巳初一刻才能开门,可此时外头竟然已经这么多人。” 她娘家也是做生意的,可活了三十多年,也从未见过哪家铺子开业前能有这般阵仗! 张杏儿看着门口的人群,紧张道:“掌柜的,若是咱们再不开门,客人们会不会等不及散了?” 周娘子深吸一口气,强定心神:“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按照世子的吩咐做事!” “是!”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娘子回头一看,见是林羽和陈嘉佑并肩走来,面上立即露出敬意,连忙领着众人屈膝行礼。 林羽随意地摆了摆手,正欲闲聊几句,外头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吵闹的喧哗。 此时,醉春风隔壁,水粉铺子前,钱娘子正双手掐腰,扯着嗓门大喊: “我这儿也有‘醉春风’!” “只要一两银子一瓶!气味一模一样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什么?只要一两银子?” “周娘子那边虽还没透底价,但瞧那阵势,怎么也不可能只卖一两吧?” “走走走,反正在这边连个牌子都没混上,不如去隔壁看看!” 眼见着人群中真有十几个人被引了过去,陈嘉佑顿时急了:“哎呀!人都被拉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林羽却非常淡定。 奢侈品要是没个仿品假货,那还能叫奢侈品吗? 再说了,这科技香水,她仿得明白吗? “随他们去。”林羽随意道。 见林羽这般淡定,陈嘉佑也冷静下来:“也是,她那香定是滥竽充数,卖一两都贵了,糊弄不了人。” 在当下,寻常百姓一年的生活费也不过几两银子,市面上普通的香露顶天了也就几百文。一两银子,已经是溢价了。 但至于林羽的“醉春风”……那纯纯是明抢。 林羽早就定死了价格:一百两纹银,一小瓶,五十毫升。 顶级奢侈品,爱买买,不买拉倒。 嘻嘻。 估摸着时辰已到,林羽说道:“周娘子,吉时已到,开门迎客。” 说罢,拉着陈嘉佑往后院走。 见到林羽两人身影消失,周娘子才端起大掌柜的从容气场,迈步走向门口。 “吱呀——” 两扇红漆大门被缓缓推开。 周娘子目光一扫,发现被钱娘子忽悠走的人不过寥寥十几个而已。 她收回目光,朗声道: “各位贵客!小店‘醉春风’,今日吉时已到,正式开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周娘子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承蒙诸位厚爱,但今日开业,本店有三条规矩,还烦请各位贵客听得仔细些。” “第一,每次五人一组,凭此前的烫金令牌依次入内。谁若在店外抢夺或者拥挤推搡,永久取消购买资格!” “第二,令牌皆已实名登记,核对无误方可交易。不可转借、不可倒卖,一经发现冒名顶替者,连同原主在内,永久取消双方购买资格!” “第三,每人每牌,限购一瓶‘醉春风’。”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有人不爽地嘀咕起来:“买个破香露怎么这般费事……” 旁边排在他后面的人立刻眼睛一亮:“是吧兄台?我也觉得太麻烦了,要不咱不受这鸟气,你别排了吧?” 那人白眼一翻:“你是不是想让我走,你好往前移个位置?当我傻啊!” 后头那人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周娘子不顾众人的各色反应,侧过身子,让出通道:“第一组贵客,请入内!” 排在最前面的五个人立刻兴冲冲地挤进了铺子。 一进门,他们就被店内那种静谧昂贵,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唐突的氛围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张杏儿和刘巧儿早已在红木柜台前恭候多时。 张杏儿并未直接拿香水,而是取出一张裁切得两指宽、整整齐齐的素白雪金香笺。她用一根精致的银簪,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滴“蔷薇露”,点在香笺的一端。 “这位公子,请先试闻此款‘蔷薇露’。” 那公子哥凑近嗅了嗅,点头赞叹:“嗯!清新淡雅,余韵悠长。” 见他满意,刘巧儿这才从身后的柜台中,端出一个罩着琉璃罩的托盘。揭开罩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叠更为考究的暗纹洒金香笺。 她抽出一张,郑重地滴上一滴“醉春风”,玉指轻捻着香笺的一端,在客官面前三寸处,极其轻柔地扇动了两下。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层次极其丰富的绝世幽香,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散开来。 那公子哥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眼神迷离。仿佛置身于阳春三月的百花丛中,又似被绝代佳人拂过了面庞。 “恍入阳春芳丛里,如逢绝代拂衣来!” “香,实在是香啊!” “价几何?这‘醉春风’,本公子要定了!” 周娘子面带微笑,不紧不慢道:“承惠,纹银一百两。” “什么?!” 五人组里,旁边一个瘦高个当即惊叫出声:“又要一百两?!我以为凭着之前交了一百两押金拿到的烫金令牌,免费兑换香露的!” 周娘子说道:“客官说笑了,那一百两是香资会费。”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门外:“若您想要退会,这百两会费可退还给您。” 瘦高个见她不卑不亢,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谁……谁说我要退了?我就是问问!” 这时,排在第二组的柴峥在门外实在等得抓心挠肝,探着半个身子不耐烦地大吼:“嫌贵就出来!在里头磨叽什么呢?你不买我买,给我来十瓶!” 周娘子遥遥冲门外微笑摇头:“柴公子稍安勿躁。方才已经申明过规矩了,无论身份,每人限购一瓶。” 柴峥急道:“这不里头有人嫌贵不想买嘛!他不要的卖给我不行吗?” 一听外头有人虎视眈眈要抢自己的香,里头还在犹豫的几个公子哥瞬间破防了,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钱,纷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往外掏银票。 “买买买!我买!谁说我不买了!” “这是一百两银票!快给我包起来!” 示意小丫头收了银票,周娘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了一副洁白无瑕的蚕丝手套,缓缓戴上。 她走到柜台前,从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 轻轻推开黄铜锁扣,“啪”地一声脆响,锦盒开启。 内里铺垫着柔软如云的明黄色贡缎,那只雕刻着傲骨寒梅的羊脂玉瓶正静静地躺在其中,玉质温润,香气暗藏,宛如一件绝世珍宝。 随后,她将锦盒郑重盖好,用一条带有“醉春风”暗纹的流苏金线,打了个极漂亮的同心结。这才双手托举着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到那位最先掏钱的公子哥面前: “公子,您的‘醉春风’。” 第99章 Σ(*?д??)?!!! 第一组五人捧着那锦盒,小心翼翼跨出门槛。 外头许多人立刻伸长了脖子喊。 “哎!王兄!快打开让我开开眼!” “李兄,借我闻闻!我不碰,我就远远地闻一下行不行?!” 那五人哪里肯依,死死护着怀里的盒子,警惕地拨开人群:“去去去!一边去!” 说罢,一刻也不敢在门口多留,快步跑了。 这副宝贝得不行的模样,更是把外面排队的人的心挠得奇痒无比。 终于轮到了柴峥进铺子。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羊脂玉瓶,磨破了嘴皮子想多砸钱再买两瓶,可周娘子油盐不进,一口咬定“一牌一瓶”。 柴峥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悻悻地拍下一百两银票,抱着盒子宝贝似的走了。 第三组、第四组…… 铺子里,百两银票雪片般飞入,铺子外,排队等待的人群则随着名额的减少越来越焦躁。 忽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 周娘子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仗着自己体格强壮,正蛮横地拨开人群往队伍最前面硬挤。 可他也不看看今天在这儿排队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群权贵公子哥们本来就等得心急如焚,岂能让人插队?瞬间你一拳我一脚,连踹带搡,当场就把那魁梧汉子给推倒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敢插本公子的队?” 门内,周娘子看向那人,辨认出是前几天来求过令牌的顾家管事,当即沉声道:“扰乱秩序,插队强闯。永久取消永兴侯府购买资格!”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议论开来。 “咦,是永兴侯顾家的人吗?” “顾家也来买香露?顾青岚不是跟林世子不对付吗?这醉春风的店主可是林世子的好友。” “当这儿是普通市井铺子能任他撒野呢?” 顾府那管事听着周遭的嘲笑,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灰溜溜爬起来,挤出人群跑了。 这事儿一出,后面再也没有人敢仗着家世硬挤,队伍竟是排得更整齐了些。 与此同时,隔壁水粉铺子里。 那十几个被忽悠过去的人,凑到钱娘子的粗瓷瓶前一闻,顿时齐刷刷地皱紧了眉头。 “这什么味儿啊!冲鼻子!” “这跟‘醉春风’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也敢叫一模一样?” 众人顿觉上当受骗,骂骂咧咧地拂袖而去。 钱娘子见好不容易拉来的人全要跑,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各位别走啊!嫌贵咱们好商量!一两银子……一两银子我给你们拿两瓶行不行?” “三瓶!一两银子三瓶!” 回应她的,只有众人毫不留情的背影。 “不好,现在去排队是不是来不及了?” “都怪这妇人,害我要买不到醉春风了!小爷待会儿就叫人来砸了这铺子!” …… 此时,醉春风。 约莫一个时辰,一百个手持令牌的人,全都心满意足,小心翼翼地抱着玉瓶走了。 而门外,依然还有几十号人眼巴巴守着。 见时机成熟,周娘子这才拿出林羽特意留下的最后十瓶“替补货”,摆在柜台上,扬声道:“最后十瓶,无需令牌,每瓶一百二十两,按照队伍先后,先到先得!” 话音未落,排在最前面的十个人大喜,立刻冲了进去,瞬间抢空。 剩下那几十人围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急得直跺脚。 “周大掌柜,求求您了!您再去库房找找,再卖一瓶呗?就一瓶!” “是啊!我足足排了一天了,腿都站直了,回去怎么跟我家夫人交差啊!” 周娘子满脸歉意:“真的一瓶都没有了。各位请回吧,下一批‘醉春风’,最快也要等两月后才能出货。” “两个月?!” 众人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行!两个月就两个月!我是国子监崔博士府里当差的,周掌柜你可得记住我,到时我第一个来排队。” “对对对!我是李编修家的,到时周掌柜可一定记得喊我一声啊!” 周娘子一一应付了,这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 不多时,醉春风后院。 陈嘉佑拨弄着算盘,算得两眼放绿光。 “林兄!你猜咱们今天一共赚了多少?!” 林羽慢悠悠喝了口茶:“这有什么好算的?一百两,一百瓶,不就是一万两吗?” 至于成本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嘉佑摇头道:“不对不对!还有多出来的那十瓶,以一百二十两的高价卖出去了,这就多了一千二百两!”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总计,一万一千二百九十两现银!一天啊!咱们一天就赚了一个中等商铺三年的利润!” 林羽依旧云淡风轻,随意说道:“按之前定好的,一成利润归你,一成归铺子后续运转扩张和人员工食银,剩下八成归我。” 陈嘉佑闻言,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干点杂活,算算账,拿一千多两……是不是太多了?” 林羽笑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以为这钱好拿?以后你的活儿多着呢。” 陈嘉佑一愣:“啊?” 林羽放下茶盏,说说道:“劳烦陈兄,派人去江南,不要急着开铺子,先散播‘醉春风’千金难求的名声,顺便摸一摸当地市场和权贵圈子的底细。” 陈嘉佑眼睛一亮,连连保证:“包在我身上!” 林羽转头,看向周娘子:“周嫂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醉春风’的大掌柜。” 周娘子一愣。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原本不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吗? 这时,她听到林羽继续道:“这间铺子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你要亲自从田庄选人、调教规矩、准备开分号。” “但你要记住,制香的核心配方,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以后香露都在京城做好,再从田庄专门调一批人押镖,押运到各地的铺子里。” 周娘子彻底愣住了。 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世子爷如此信任? 她郑重道:“周锦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世子爷知遇之恩!” 林羽又仔细嘱咐了一些细节,这才和陈嘉佑一起离开了梧桐街。 回到侯府,天色已暗。 恰好林啸下值,脸上一派喜气洋洋:“羽儿!正找你呢!” 林羽笑道:“爹,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啸说道:“今日下值,正好遇见于县令!他说你学识扎实,品性端正,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林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林啸继续道:“于县令说了,他愿意亲自教导你,以后每三天去趟县衙,他抽空给你讲经论策,备考府试!” 林羽:Σ(*?д??)?!!! 第100章 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府。 姜青鸾一袭红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瓶。 正是“醉春风”。 一排花烛映照着那张精致的脸雌雄莫辨,周身气质舒朗又带几分邪气。 她的下首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是姜青云生前的心腹谋士,姓吴,单名一个谦字。 另一个是个锦衣青年,面相阴鸷,是姜国翊王派来的使者,姓许,名元昌。 许元昌正打量着姜青鸾,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轻蔑。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假皇子,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从容。 “敢问公主,五皇子是怎么死的?”他开口,语气生硬。 姜青鸾淡淡一笑:“快到京城时没熬住,病故了。 “正是自知大限将至,怕误了和亲的大事,他这才将我这双生妹妹一同带在身边。” 许元昌哼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盯着姜青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公主识大体,愿意扮作五殿下,那是再好不过。翊王殿下有话托我带给您:只要您乖乖听话,自然能在大盛享尽荣华富贵。”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了威胁:“安安分分当你的驸马,切莫生事。否则……” 姜青鸾眉梢微挑,把手中羊脂玉瓶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爽朗一笑:“有这等富贵闲人的好日子过,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还请许先生替我多谢翊王兄的照拂。” 许元昌见她这般软弱识趣,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 这时,姜青鸾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翊王兄暗中勾结大盛人谋害我五哥之事,就不怕传回姜国,太后娘娘动怒吗?” 此言一出,许元昌脸色骤变:“你休要血口喷人!翊王殿下何时与大盛人合谋过?!” 姜青鸾笑容不变,随意摆摆手:“开个玩笑罢了,许先生何必紧张。” “许先生从姜国来,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不如今日早些歇息,有事明日再议。” 她环顾四周,语气中透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我这府邸是大盛皇帝亲赐,雕梁画栋,水榭曲廊,金玉满堂,许先生今夜便安心留宿吧。” 许元昌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不必了,我还有要务在身。五殿下多多保重,告辞!” 说罢,一拂衣袖,匆匆离去。 待人走远,姜青鸾才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吴谦,幽幽叹道:“翊王兄是真的想要五哥的命啊。” 吴谦叹了口气:“公主……您不也想要五殿下的命吗?且不说想,您还真做成了。” 姜青鸾忽地笑了:“我不一样。” “五哥,不是心甘情愿为我赴死吗?” 她盯着吴谦的眼睛,继续道:“先生明白这个道理,才会甘愿奉我为主,不是吗?” 吴谦沉默良久,脊背微弯:“殿下有雷霆手段,比之五殿下……更似明主。” 姜青鸾敛容,正色道:“既如此,还要请先生教我,前路该如何破局?” 吴谦抬眸反问:“敢问殿下,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姜青鸾走到窗前,仰头望着冷月。 “我要这世上,再无人能弃我如敝屣,无人敢视我如草芥,无人能轻辱我半分!” 吴谦看着这红衣背影,心头莫名一震。 他缓缓开口:“殿下若要如此,需韬光养晦,争取大盛的支持。” 他沉下心神,缓步上前道:“殿下若图谋大业,眼下唯有八个字:韬光养晦,借势大盛。” 姜青鸾微微侧首:“先生细说。” 吴谦道:“大盛皇帝对您赐府赐婚,本就是施恩拉拢。您可利用这层关系,与朝中手握实权的权贵周旋结交。但在姜国那边,您必须藏起锋芒。” “翊王派人来试探,说明他对您仍有疑虑。您表现得越是沉溺富贵、安分守己,他就越会放松警惕。” “待您在大盛站稳脚跟,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甚至有朝一日大盛肯扶持您,为您出兵,您便可杀回姜国,夺得一切。” 姜青鸾听罢,眼中光芒闪动。 她转身,对吴谦深深一揖:“先生金玉良言,青鸾受教。” 吴谦连忙上前扶起她。 姜青鸾顺势问道:“依先生之见,大盛皇室这盘棋,如今是个什么局势?” 吴谦沉吟道:“大皇子骁王常年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是诸皇子中唯一有兵权的。二皇子如今正奉旨在江南巡视盐务,可见深得圣心;大公主昭阳公主更是大盛异数,门客三千,公然干政,又手握先帝所赐免死金牌,在朝堂上的势力甚至能与黎相抗衡。” “至于三皇子,虽资质平庸,但其外祖黎相门生遍布天下,是大盛文官之首。” “如此看来,大盛皇帝看似沉迷求仙问道、不理朝政,实则心狠手辣、胸有丘壑,扶持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将后宫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外,那位看似常年礼佛的皇后亦不可小觑,当年我姜国曾在她手里吃过大亏,此女绝非善类。” 姜青鸾问道:“其中可有破局之人?” 吴谦道:“原本四方相持,互为掣肘,彼此制衡。只是近来忽有一异象横空出世。” 姜青鸾若有所思,问道:“先生所指,可是澄华?” 吴谦点头道:“的确,那日道场之上,承天澄华公主行事果决、心思机敏,手段狠辣,可谓一鸣惊人。” 他顿了顿,庆幸道:“幸亏殿下当日没有求娶她。您需要的是一个挡箭牌,而不是一位如此聪慧锋利的王妃。” 姜青鸾嘴角勾起笑:“的确。不过……我与澄华倒是十分投缘。” “实不相瞒,我二人已暗中结盟。我正盼着她能在大盛大放异彩。” 吴谦大吃一惊:“殿下何时与澄华公主结盟的?” “难道是……初入大盛皇宫,您求娶澄华公主那日,私下交谈的那寥寥数语间?!” 姜青鸾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吴谦吐了口气,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缓缓道:“澄华公主若真能成长为昭阳公主那样权倾朝野的人物,您借她的势,殿下借她这股东风,于大业确实如虎添翼。” 姜青鸾轻笑:“昭阳公主吗?” “我看澄华的野心与手段,比之那位昭阳,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01章 书生容姿,将军风骨 吴谦为她这句话所惊! 然而此时,姜青鸾的目光却已经落到了“醉春风”上。 她悠然探手,拿起那羊脂玉瓶,轻轻拔开木塞。 那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散开来。 吴谦不禁惊讶:“此香调配得浑然天成,清幽流转之中,又暗藏着一丝凛冽。怪不得竟能引得大盛权贵疯狂。” 姜青鸾随手将玉瓶递了出去:“先生若是喜欢,便拿去把玩吧。” 吴谦没有接,而是目光炯炯地看向她,问道:“殿下如此给这醉春风捧场,必不单纯因为这瓶香吧?” 姜青鸾坦然承认:“先生慧眼。” “这香坊背后的东家,是定远侯世子林羽。” 听到“定远侯”三个字,吴谦呼吸微微一滞。 良久,他才涩声问道:“依殿下看,那定远侯世子……可还有当年定远军先辈的铁血之风?” 姜青鸾眉心微蹙:“林羽此人,极其奇怪……其心性之复杂,我生平仅见。” “初次见一身书卷气,再见却气势一变,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吴谦听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书生容姿,将军风骨,定远侯世子……恐怕是因惧怕萧氏皇族猜忌,才不得不养出一身书生气啊!” 姜青鸾回忆起两次见到林羽,心头那股违和感挥之不去,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索性把“醉春风”塞给吴谦,转开了话题:“罢了,先说正事。” “大盛皇帝将十三公主赐婚于我,却只下了一道口谕,迟迟未定下具体婚期。” “一日不完婚,我就一日是无根浮萍。先生看,我们该如何催一催?” 吴谦默默把玉瓶拢进袖里,略一思忖,说道:“大盛皇帝生性多疑,殿下切不可直接上疏催婚,您只需上一道请罪折子。” “请罪?” “正是。” “殿下在折子里只说,自己初来乍到,不懂大盛宗室礼仪。” “五月初便是三皇子的大婚之期,殿下大可借此由头,恳请皇上恩准您从旁观摩,学习大婚筹备的规矩。” “大盛皇帝若见您如此急切地想要融入大盛,为了彻底拴住您这个质子,自然会顺水推舟,将您和十三公主的婚事紧接着提上日程。” 姜青鸾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先生此计甚妙。既表了臣服之心,又顺理成章地将婚期逼了出来。” 吴谦补充道:“五月初皇子大婚,乃是大盛朝野瞩目的大事。您与十三公主的婚期,必然会被安排在五月之后。时间还算充裕。” 姜青鸾点头:“劳烦先生费心,该有的聘礼和礼数,务必比照最高规格去办,绝不可怠慢。” 她垂下眼帘,轻叹一声:“十三公主才十四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我对不起她。” 吴谦看着眼前这位杀伐果断却又心存底线的“五殿下”,心头微震,深深一揖,郑重应道:“是。” …… 三皇子府。 萧景辞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帐顶,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汁来。 太医已经走了,留下几帖调理的方子,还有一堆废话。什么“静养”,什么“莫要操劳”,什么“需得观察些时日”。 全是放屁! 萧景辞猛地攥紧双拳,眼中悲愤。 他被萧璃月那个贱人打得浑身上下皮开肉绽,稍一动弹,便痛彻心扉、骨痛欲裂! 身上处处疼痛就罢了,可偏偏……那地方……直到此刻,竟仍是毫无知觉! 萧景辞胸膛剧烈起伏着,痛苦地闭上眼。 萧璃月! 那个毒妇!贱人! 他发誓,他定要将萧璃月千刀万剐,削成人彘!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殿下,”门外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周先生求见。” 萧景辞眉头狠狠一皱,咬着牙勉力坐起身,整了整衣襟、:“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位中年文士迈步而入。此人正是黎相的心腹幕僚,周济。 周济行至榻前,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萧景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扯到了伤口,当即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嘶”了一声。 周济目光在萧景辞惨白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暗暗摇头。 堂堂一个成年皇子,竟被个公主打成了这副废人模样,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萧景辞看向他,语气生硬暴躁:“先生此来,有何事?” 周济淡声回道:“殿下,相爷让属下带句话:这段时日,还请殿下暂避锋芒,莫要与澄华公主纠缠。” 萧景辞猛地拔高了音量:“什么?!” 周济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相爷说,一个公主而已,殿下不必乱了阵脚。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萧景辞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抖:“更重要的事?萧璃月把我害成了这副模样,你现在跟我说还有更紧要的事?!” 周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越发鄙夷。 一个公主而已,就算得了封号食邑,也不过是个没根基的丫头。黎相要动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这位三皇子,偏偏盯着这点事不放,完全分不清轻重。 他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息怒。相爷自有安排。前些日子,殿下和贵妃娘娘把精力放在对付澄华公主上,实在是……没必要。” 萧景辞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那外祖父的意思是?” 周济往前一步,压低声音:“端王……要回京了。” 萧景辞瞳孔骤然一缩:“什么?!” 端王萧景行,他的二哥。 那个从小跟他作对、处处给他使绊子的死跛子! 袁家、丽妃、千毒门、安魂醮……桩桩件件,背后都像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 他早就怀疑,是老二在背后搞鬼! 如今这死跛子要回来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萧景辞咬牙阴恻恻道:“外祖父怎么说?是不是要……” 他抬起手,狠狠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济低声道:“殿下英明。” “端王此番在两淮查盐税,手伸得太长,查到了些不该查的东西。” “相爷的意思,两淮路远,路上发生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第102章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 萧景辞眼睛一亮,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痛快。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好!外祖父终于肯对老二下手了!”他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就说,那跛子天天给我找事,早该收拾他了!” 周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又是摇头。 端王此次在江南查到的那些东西,足以让黎家伤筋动骨。相爷这才冒险动手。可在三皇子眼里,竟只成了帮他泄愤出气? 周济压下心头的鄙夷,继续道:“相爷将此事交托给殿下,希望殿下能办得干净些。” 萧景辞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交托给他? 这是把他当属下使唤? 好一个黎祯之! 待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定要让黎家明白,谁才是这大盛真正的主子! 周济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越发轻蔑。 黎相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三皇子铺路立威的机会,可这位殿下,究竟哪件事办成过? 如今这截杀端王的生死大事,若是再办砸了…… 无论心中如何,周济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事不宜迟。端王不日就要到徐州,再有十日便要进京。殿下需尽早安排。” 萧景辞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济躬身退下。 人走后,萧景辞靠在床头,闭着眼,盘算着如何动手。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殿下~”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萧景辞抬眼望去,是云娘端着汤盅走了进来。 云娘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腰肢纤细,她走到榻前,柔声道:“殿下,妾身亲手熬了参汤,您喝点暖暖身子……” 说着,她盈盈俯身,眼神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 萧景辞顿时浑身一僵! “你看什么?!”他猛地暴喝出声。 云娘吓得一哆嗦,连连摇头:“没、没有,殿下,妾身什么都没看……” 萧景辞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滔天的屈辱与狂怒骤然升起! “来人!” 两个侍卫冲进来。 萧景辞指着云娘,咬牙切齿:“把这个贱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云娘顿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重重磕头,凄厉地哭喊起来:“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妾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景辞目眦欲裂:“拖出去!” 云娘绝望的惨叫声被拖拽得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萧景辞手攥成拳,双拳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突。 不行。 他一定要治!一定要治好! 对!他要求医! 但他绝不能以三皇子的身份去寻访名医,必须隐姓埋名,去民间暗中搜罗! 只要找到真正的神医,一定能治好! 一定能! 他立刻唤来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王柱。 看着王柱,萧景辞故作镇定道:“我……有一位至交好友……” 王大柱闻言,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额角登时渗出一层冷汗,但他死死绷住脸色,脸上愣是半分惊愕都没露出来。 “属下明白!属下定为殿下的朋友寻得名医!” 见王大柱面色如常,毫无异样,萧景辞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强打精神,转而说起了截杀端王的正事:“依你看,刺杀老二这事,交给谁去办最稳妥?” 王大柱略一思忖,抱拳道:“殿下,黎相门下豢养了三大江湖势力。如今千毒门虽覆灭,但还有血衣楼与幽冥谷。其中,血衣楼皆是死士,最擅长隐匿行踪与半道截杀。将此事交由他们去办,再合适不过。” 萧景辞满意地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老二心思诡谲,身边多有高手护卫,你即刻传令将血衣楼的楼主叫来,我要亲自向他们交代差事!” “属下遵命!”王大柱应声退下。 …… 此时,皇宫,依云宫。 萧璃月被萧玉儿缠着忙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宫里。 屏退众人,她坐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熟悉的信纸静静躺在那里。 白日里萧玉儿说了些只言片语,什么“三皇兄被邪祟附体”、“澄华妹妹好手段”之类的,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测。 可真正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红烟泣血,水变黑血,白幡泣血,竟是黎贵妃和萧景辞安排的局! 这手段何其阴毒! 若是换了她自己在那具身体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要那水变黑的瞬间,她就会立刻成为千夫所指的妖孽,被当场拿下,然后……被活活架在火柱上烧死。 萧璃月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黎贵妃,萧景辞……简直欺人太甚!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林羽在信中轻描淡写地写着,他如何提前猜到了阴谋,又如何顺水推舟,硬生生将萧景辞拽上了祭台,暴揍一顿。 看着看着,萧璃月紧绷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林羽……可真是厉害。 她怀着几分隐秘的愉悦,翻过一页纸。 然而,下一行开头的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对了,我踹了一脚,萧景辞的男人雄风怕是已经不行了。” 萧璃月猛地瞪大了双眸。 不……不行?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过。 她忽然回想起自己在这定远侯府,晨起醒来时,那具男子躯壳上难以忽视的……昂扬。 那……那种无法掌控的反应,应该就算是男人的“行”吧? 轰——! 萧璃月的脸瞬间爆红,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直直冲向头顶! 那林羽轻描淡写说萧景辞“不行了”,难道是指……是指…… 她虽不通人事,但天资聪颖,心思转得极快。 “不行”的反义自然就是“行”,而男人这“行与不行”,除了晨起时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反应,还能有什么区别? 顺着这个念头,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猜测,从她纯洁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第103章 林羽……应该确实很行吧 萧璃月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难道……所谓男人的行与不行,指的竟是……男女敦伦之事?! “啪!” 萧璃月一把将信纸反扣在桌面上,双手死死捂住滚烫的脸颊,简直恨不得立刻钻进地里! 林羽!你、你这个登徒子!你怎么能把如此污秽之言,这般堂而皇之地写在纸上! 她坐在那儿,双手捂着脸,连白皙的脖颈都透着绯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剩下的日记还没看完。 她咬了咬唇,强忍着羞意,做贼似的移动手指,继续往下看。 好在后面都是些正常事情。 她飞快扫完,连忙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可那行字却像刻在心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行……不行的对反就是行……” 她喃喃自语,鬼使神差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林羽……应该算很行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被惊得呆住了。 等等,她、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本就滚烫的脸颊顿时又红透了三分,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想。 行与不行,除了清晨时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反应,到底还有什么区别? 她虽博览群书,可那些圣贤书里从未写过这些。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敦伦之时,会……会睡在一张床上。 然后呢? 同榻之后又会如何? 想到此处,萧璃月整个人从头顶红到了脚趾,浑身的肌肤都像是在火上烤! 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怎么能想这些! 萧璃月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上,一头扎进锦被里,将自己死死裹成一个蚕茧。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啊啊啊啊啊!”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 最后变成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林羽……应该确实很行吧……” …… “我不行了。” 林羽瘫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史记》,目光呆滞,两眼无神。 两日后就要去县衙见于县令了。难不成要他在区区两日内,把这玩意儿全塞进脑子里? 林羽僵硬地转动脖子,眼神缓缓移向一旁。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一摞一摞,堆得跟小山似的。 旁边还有历年府试院试的真题集,于县令亲手批注过的。 林羽绝望的目光又艰难地移向另一边。 《资治通鉴》前朝部分、《文献通考》节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一眼竟然望不到头。 林羽盯着那堆书,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吧唧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这就不是人能背过的!” 他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嚎了一声。 再抬起头时,林羽看着那一座座书山,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了。。 算了。 爱咋咋地吧。 他果断站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反正背也背不完,不如养足精神,到时候随机应变。大不了就用读心令,现读现卖。 刚走到门口,他脚步忽然一顿。 屋顶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落叶擦瓦片似的,要不是他五感敏锐,很难察觉。 林羽眯了眯眼。 下一瞬,这动静落在了隔壁屋脊上。 顿时,林羽身形一闪,无声无息跃上屋顶。 月色下,一道黑色身影立在屋脊上,听见身后的动静,那黑影的身形微微一僵。 这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警惕的光。 林羽笑了,往她身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夜深露重,表妹这是要去哪?” 李敏敏盯着他看了两秒,干脆利落地抬手扯下了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是林羽之前在姜府见过的。 顶着一张平凡的脸,林敏敏莞尔笑道:“夜里烦闷睡不着,出来随便溜达溜达。” 林羽挑眉:“穿夜行衣溜达?” 李敏敏没接这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幽深。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衣袂被夜风轻轻吹起。 半晌,李敏敏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极低:“无论敏敏做什么,总归不会害定远侯府。” 林羽点点头,语气随意:“哦哦,所以林氏那十七口人是你杀的吗?” 李敏敏瞳孔猛地一缩。 “表哥这是在说什么?敏敏听不懂。” 这魔女虽然狠辣,却不老练。 林羽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门清,就是她干的。 这就奇了怪了。 难道魔教真这么闲,路见不平就出手? 读心术珍贵,望气术却有四五十次机会。 想着,林羽心念一动。 【望气术,发动】 再看向李敏敏,只见她头顶上方,浓稠的黑气翻涌蒸腾,隐隐透着血光,在黑夜里都显得触目惊心。 渐渐地,黑气汇聚一处,凝结成了一个狰狞的大字—— 【煞】 下方竟还跟着浮现出一行小字注解: 【凶神恶煞,极凶之气。】 林羽沉默了。 他默默往后退了两大步。 就这冲天的煞气,你还敢说那十七口人不是你杀的?我看京城所有命案,都能算在你头上! 有这么个煞气冲天的圣女在,怪不得魔教到处当背锅侠呢。 不过,“煞”字而非“劫”或“灾”,这就说明这股凶气是冲着别人去的,受害的并非李敏敏自身。 至于受害的人是谁,从李敏敏现在的表现来看,反正不是自家。 林羽打了个呵欠,侧了侧身,主动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李敏敏见他不再追问,转身便欲施展轻功离去。 就在她跃起的前一刻,身后忽然幽幽地飘来一句:“表妹,人杀也就杀了,但那院子里的鸡和狗是无辜的吧?” 李敏敏的身形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林羽。 月光下,那张平凡的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那笑容妩媚妖冶,让人脊背发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敏敏语气轻柔,“既如此,一人失道,鸡犬自该陪葬呀。” 说罢,她忽然足尖轻点,如鬼魅般欺身上前,凑近了一步。 她仰头看着林羽,眼波流转,娇媚入骨:“表哥若是愿意收了敏敏,敏敏此生,也愿与表哥同生共死,绝不独活。” 林羽急忙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谁要死啊?!” 收你? 收谁也不会收你这煞星! 李敏敏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噗嗤一笑,转身跃下屋顶。 夜风中,传来她轻飘飘的声音。 “敏敏所言,句句真心。” 第104章 总共四人,三个想造反? 府里住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圣女,半夜还穿着夜行衣神出鬼没,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彻夜难眠。 可林羽回房后,心大得没边,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 演武场方向便传来了林啸的吼声:“羽儿!起榻!练武了!” 林羽利索地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冷。 演武场上,林啸已然拉开了拳架,虎虎生风。 林羽活动着筋骨,目光定定地落在父亲的背影上。 自己这【望气术】已经用了几次,却从未瞧过自家人的气运。 其实昨日刚回来就该看的,只是事到临头,他竟生出几分迟疑。 他怕万一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可现在李敏敏天天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晃悠,这气运,不看也得看了。 想着,林羽屏息凝神,心念微动。 【望气术,发动!】 刹那间,视线中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冷光,带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那灰色气息最终缓缓凝聚成一个大字: 【困】 下方浮现出八字批注: 【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林羽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困”? 他爹究竟瞒了他什么? 好在,既然是“进退维谷”,说明局势虽僵,暂时却无性命之忧。 他压下心思,开始跟父亲一起晨练。 练罢,偏厅已摆好了早膳。 吃饭的功夫,林羽转头看向母亲。 【望气术,发动!】 视界中泛起一片如月华般柔和的白光,最终凝成一个字: “平”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备注。 根据林羽的经验,没备注是好事。 他松弛下来,跟爹娘有说有笑地吃了顿早膳。 早膳过后,林啸起身要去上值。 林羽跟了几步,林啸换上官服准备去兵部上值。 林羽跟在后头送了几步,状似无意地开口:“爹,您最近心里……可是攒了什么烦闷事?” 林啸脚步一滞,随即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铁掌重重拍在林羽肩头:“臭小子,为父能有什么烦闷?有你这么个争气的儿子,老子做梦都能笑醒!” 林羽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是一动。 【读心令,发动】 刹那间,厚重的心声涌入脑海。 “烦闷?赤崖关一战后,我日日哪有不烦闷的时候?” “二十年了,那些事压在心里,想忘都忘不掉。白天忙着兵部那些琐碎差事,还能不想,可一到夜深人静闭上眼,满目尽是父亲和两位兄长……” “罢了,不想了。好在羽儿如今争气,考中县试案首,若是能一路考上去,兴许能争出一条路来。否则,这定远侯府的门楣,怕是要绝在我手里了!” 听着这些话,林羽心头巨震。 他看着眼前这张故作轻松的笑脸,忽然问道:“爹,儿子近来总觉得,自柳家退亲后,您对我读书一事,似乎在意得有些过头了?” 林啸脚步一顿。 林羽继续道:“以前您虽然也让我读书,却总说勋贵人家只要活得顺遂开心便好。” 林啸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儿子。 在这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的儿子,仿佛长了一双能看穿他的眼睛。 这时,林羽的心声再次涌入林羽脑海。 “唉,我何尝不纠结?” “让他上进?上进了又能如何?那狗皇帝还愿不愿意用林家人?就算他愿意用,我也不愿让我儿效忠于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不让他上进?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我纠结了这么多年,儿子一荒废就是这么多年。直到他被退婚那日,我才恍然,林家已经颓废太久了。” “可我该怎么跟他说?说爹不想让他效忠那个狗皇帝?说他爹心存怨怼,想反了萧家?” 林啸收回目光,换上一副严父的面孔,胡子一吹:“胡说八道什么!以前是你自个儿不长进,赶着鸭子不上架,现在反倒怪起老子来了?” 林羽:“……” 没想到啊,他爹还挺会甩锅。 林啸看着儿子无语的表情,哈哈一笑,大步流星跨出门槛。 “行了,老子忙着呢!你在家老老实实读书!”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背影消失。 他早就觉得,他爷爷大伯二伯死得有问题。 现在看来,二十年前,赤崖关一战,老皇帝果然没干人事。 他爹也真是的,这种事情瞒着他干嘛? 说出来,大家一起造反啊! 不过,这家里现在算上李敏敏一共四个主子,三个想造反? 娘啊,您的气运能是个“平”字,可真不容易啊! 从气运来看,爹娘暂时都没什么危险。 林羽放下了心,硬着头皮往书房走。 今日无事,多少还是读点书吧。 走到书房门口,林羽脚步一顿。 里头有气息声。 他慢慢推开门。 果然,李敏敏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她今日又穿粉裙,衬得面似桃花。 “表哥~”李敏敏见他进来,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她拖长声音,“敏敏起了个大早,亲自为表哥熬的汤,表哥快趁热喝。” 林羽看了她一眼:“那表妹岂不是一夜未睡?” 李敏敏眨眨眼,笑得愈发娇媚:“表哥也太关心敏敏了吧?” 林羽没接话,眼神落在桌上的汤盅上。 他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一碗汤,汤色奶白,几块排骨沉在碗底,几颗红枣浮在面上。 天麻排骨汤。 这汤他熟啊。天香楼的招牌滋补汤,十两银子一盅。 他把盖子盖上,推到一边。 “汤收下了,我要读书了,表妹请自便。” 李敏敏没动。 她反而站起身,绕到书案前,俯身凑近林羽。 芙蓉面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喷在林羽脸上。 “表哥就不好奇,”她声音压得极低,眼波流转,“敏敏昨晚去做什么了?” 林羽往后一仰,避开她的气息。 “不好奇,请出去。” 李敏敏还是没动。 她直起身,眼睛在林羽身上绕了几圈,忽然笑了。 “敏敏有一条消息,要送给表哥。” 林羽挑眉,没说话。 李敏敏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第105章 我,魔教教主? 她慢悠悠道:“端王萧景行即将回京。” 林羽神色不变,心里却动了动。 端王萧景行,老皇帝的二儿子,生母早逝,右腿有残疾,却非常得老皇帝信任。常年在外头办事,江南、西北、西南,哪儿有事往哪儿跑。 李敏敏继续道:“两淮盐税表面年年足额,可内里呢,早被蛀得千疮百孔。老皇帝派了几拨人下去,要么被盐商的金银喂饱了闭嘴,要么查到黎相头上就被硬生生压下,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回可不一样了,”她忽然直起身,语气拖得绵长,“端王在扬州呆了一年,把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你猜猜,他最后,查到了谁的头上?” 不等林羽开口,她眼底笑意更浓,继续说道。 “盐运使周培元,黎相的得意门生。扬州知府钱进,黎相的大女婿。个个都跑不掉。” 她边说边打量着林羽的脸色。 林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有点意思。 盐税为大盛的核心财源啊,扬州两淮地区又是大盛最大的盐区,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利益输送恐怕是千万两级别。 这端王敢接这活儿,是个人物。 这时,李敏敏继续道:“端王拿到了铁证,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林羽终于配合地开了口:“哦?” 李敏敏莞尔一笑,说道:“黎相手下养着几个江湖门派。千毒门你见过,专精下毒。还有个幽冥谷,专门训练死士护卫。另外有个血衣楼,以刺杀为主,杀手都是顶尖高手。” 她看着林羽,神色渐渐冷肃:“我得到消息,这次血衣楼几乎要倾巢出动,在徐州截杀端王。” 林羽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一是惊讶,魔教的消息渠道竟然这么广。 二是惊讶,李敏敏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从他初见李敏敏到现在,恶意洞察从来没触发过。这人对他没有恶意,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但她说话做事如雾里看花,实在透着诡异。 看着林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李敏敏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少了娇媚,多了几分真诚。 “敏敏上京城前,”她缓缓开口,“听人说,我这位表哥是个只知斗鸡走狗的草包。” 林羽挑了挑眉。 “到了京城,见了表哥,又以为表哥是个藏拙的、有点本事的读书人。” 林羽眼皮微跳,静待下文。 “可如今……”李敏敏盯着他,目光灼灼,“敏敏看表哥,简直是敏敏的盖世英雄。” 林羽:“……” 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李敏敏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近他。 “表哥之前问敏敏,在江湖上是何门何派。当时敏敏并未作答。”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如今,敏敏心悦表哥,只想什么都跟表哥说。” 林羽眨眨眼:“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李敏敏一笑,干脆整个人贴上来,双手就要搂住林羽的脖子,整个人要挂在他身上。 “其实敏敏的真实身份是——” 林羽身形一晃,鬼魅般闪开。 李敏敏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他。 林羽站在三步开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等着听这煞星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李敏敏脸上的娇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站直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落月教,圣女,李敏敏。” 林羽愣住了。 不是吧?李敏敏转性了?居然跟他说实话?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静静对视。 半晌,李敏敏微微偏头:“表哥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林羽嘴角扯了扯:“那日表妹拿出人皮面具,不就是为了让我猜到几分吗?” 李敏敏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妩媚依旧,眼底却多了几分分量极重的认真。 “既如此,敏敏也不与表哥兜圈子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表哥可愿加入我圣教?” 林羽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拖家带口的,不适合。” 李敏敏摇头:“表哥先别着急拒绝。” 她顿了顿,缓缓道:“我圣教虽被污蔑为魔教,但在民间,不知多少百姓日夜为我们焚香祝祷。这些年死在圣教手里的,没有一个不是贪官污吏、恶霸豪强。” “圣教在十二个州府都有分舵,门人弟子数以万计。这股力量,若表哥愿意,便可为你所用。朝堂之上,表哥想立足,想高升,乃至想扳倒谁……圣教都能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加入魔教这么多好处呢? 林羽心动了。 然而心动跟行动是两回事,他摆了摆手,再次拒绝:“还是不了吧。” 李敏敏却不在意他的拒绝,继续道:“若是表哥愿意,敏敏可嫁给表哥。” “日后……圣教教主的位置,也是表哥的。” 林羽这下是真震惊了。 不是,魔教教主? 不用练乾坤大挪移,不用一统江湖,只要娶了你李敏敏就行? 这教主这么容易当的吗? 他盯着李敏敏,总觉得事情有蹊跷。 读心令只剩一次机会,真话令用完,当事人会有察觉。 林羽心思微转,干脆直白问道:“我身上有什么,是表妹和落月教志在必得的?” 李敏敏脸色一变,随即忽然欺身上前。她踮起脚尖,温软的红唇几乎贴上了林羽耳垂。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羽耳廓上,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 “敏敏,要表哥这个人。” 她顿了顿。 “从头到脚,全部。” 林羽偏了偏头。 “这个不行,”他笑道,“恐怕要让表妹失望了。” 他可不想加入落月教,但端王这事儿他倒是有点兴趣。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跟黎相一党可是老仇家了。 “敏敏还是那句话,表哥先别急着拒绝,”李敏敏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着问道,“不如说说,我送表哥的这条消息,表哥喜不喜欢?” 林羽不紧不慢地说道:“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第106章 一上来就开大 “表哥要是喜欢,不如与敏敏同去徐州。若是不喜欢……”她摊了摊手,“就当敏敏什么都没说过。” 林羽:“你就不怕我转头把这消息卖给黎相一党?” 李敏敏眼神一变,忽然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表哥幼年时就爱欺负敏敏,如今竟也还是如此狠心吗?” “敏敏不管,敏敏偏要赌一把。” “若是赌赢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呢喃。 “那往后的路,可就截然不同了。” 说完,她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娇媚可人的模样。 “这汤可花了敏敏十两银子呢,表哥千万记得喝。”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轻轻压在桌角,施施然走出了书房。 林羽目送她离开,这才伸手捻起纸条,指尖一挑,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后日夜半,徐州清风驿。血衣楼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入瓮。” 林羽挑了挑眉,随手把纸条捏碎了,然后拍了拍手,坐回书案前。 翻开《论语》,里面夹着一本京城最近流行的话本。 林羽往太师椅上一靠,翘着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 …… 翌日清晨。 今日是约定好去县衙的日子。 林羽倒是能病遁,但这种事儿,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自己亲自上门应对一番,寻个能一劳永逸的法子。 用完早膳,他回房换了身书生气的青衫,然后提着庄子上刚到的鲜笋荠菜,另加两尾活蹦乱跳的河豚,溜溜达达往定川县衙去了。 定川县衙。 一大早,于霁在前堂处理了一会儿公务,便回到后衙,等着林羽上门。 刚坐下没多久,一口热茶还没咽下去,眼角余光便瞥见门边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于霁不禁失笑。 于莲见被父亲发现,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父亲。” 她福了福身,一双妙目却忍不住往院外瞟。 于霁放下茶盏,打趣道:“别看了,人还没到呢。” 于莲面色微窘,轻轻跺了跺脚,嗔怪道:“父亲~” 于霁哈哈大笑:“女大不中留啊!我儿不过才见了那林世子一面,就这般念念不忘了?” 被父亲一戳穿,于莲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霞。 其实她也并非对林羽情根深种、非他不可,只是父亲门下那些个书生,看来看去,确实没有一个长得有林世子那般俊俏周正。 “罢了罢了,”于霁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摆摆手道,““你且去后厨亲自盯着,做几样精致的点心,待会儿让林世侄带回去尝尝。” 于莲眼睛亮了亮,脆生生地应下,提着裙摆小跑远了。 此时,林羽也恰好到了县衙外。 钱师爷一如上次,早早候在门口。见着来人,眼前不由一亮。 这位林世子今日没坐马车,而是安步当车走来的。 晨光熹微中,青衫磊落,好一个清朗翩翩的少年郎。 根据萧璃月的日记,林羽一眼便认了出了钱师爷,拱手见礼。随后,便跟着师爷一路穿廊绕栋,去往后衙。 他跨入门槛。 于霁听见动静,放下茶盏,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林羽身上的那一瞬,他心中竟不由得微微一顿。 林羽今日穿的虽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青衫,可周身的气度,却截然不同了! 上次相见,这少年眼神清澈,温润如玉,虽气质青松,却也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拘谨。 可今日再看,他举手投足之间竟透着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凌厉! 简直判若两人! 于霁心中暗暗一惊:老夫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多变却又内敛的年轻人。若此子今日展现出的气度并非虚张声势,那定远侯府……怕是要再现当年辉煌了! 他压下心头的百转千回,老脸上浮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世侄来了,快入座。” 林羽从容行礼落座,将手中的春笋和鱼递了过去。 “于大人,上次见您颇为喜爱那口鲜脆,今日正好庄子上又送来些刚冒尖的春笋,顺道还带了两尾今晨刚网的河河豚,不值什么钱,只当给大人添个新鲜菜式。” 于霁抚须点头,眼中透着满意,挥手让师爷收下。 今日,他没再端起严厉考官的架子,而是像个邻家长辈拉家常一般,慢悠悠开了口。 “世侄近来,都在读些什么书啊?” 林羽笑道:“回大人,学生近来在重读《史记》,温故而知新。” “《史记》好啊,”于霁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太史公文章雄浑,读之可养浩然之气。你如今读到哪一篇了?” 林羽:“《货殖列传》。” 这倒不是胡说,而是他只看了《货殖列传》,就等着用这篇来应付于县令。 于霁上次便考校过林羽《货殖列传》的内容,此时不复前言,而是目光一转,问道:“《货殖列传》谈的可是商贾生利之事。自古文人轻商,世侄对此,竟也有心得?” 林羽心道来了! 果然如他所料,这次不考上下句和释义了,改考心得。 距离前世读书做读书笔记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他能有什么心得? 不过,想必这于县令一定很有心得吧? 想着,林羽准备一上来就开大。 【读心令,发动】! 瞬间,林羽有心得了—— “此子若只懂死读书、张口便痛批商贾逐利,那便只是个寻常腐儒,不堪大用。若他能透过文字,看出太史公对民生经济的关切,才算真正堪配大任!” 底牌到手。 林羽淡然回答:“学生以为,太史公写《货殖列传》,绝非仅仅是在谈经商之术。他之所以不讳言利,是因为他深知,百姓能填饱肚子,手里有余钱,国家才能谈得上富庶安康。” 于霁心中惊讶。 林羽果真有如此心性! 不过,林羽今日说话怎么竟如此直白?全然不似上次那般引经据典、字斟句酌。 莫非是因为他提问的方式太过实务? 罢了罢了,他今日本就要考校林羽对民生实务的见地,既如此,白话就白话吧。 于霁顺水推舟,抛出了今日真正的试探: 第107章 学生已有心上人了 “好一个‘不讳言利’!既然世侄看得如此通透,老夫近日恰有一桩与‘利’有关的烦心事,想听听你的高见。” 林羽微微倾身,姿态谦逊:“大人请讲。” “前些日子,庐州府传出南边有蝗灾的流言,城中粮商趁机囤积居奇,致使粮价猛涨。若不动用官仓强行平抑,也不动用武力抄没,世侄以为,该如何让这些商贾乖乖把粮吐出来?” 听了这话,林羽心中盘算。 他不打算露底太多,但又不能满口废话,平白丢了萧璃月给他赚的面子和人脉。 思忖片刻,林羽决定抛出一个讨巧而不露底的折中法子。 他语气平和谦逊:“大人,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曾在一本杂记中看过类似记载。” “商贾重利,最怕的便是手里囤的货砸了。若朝廷不仅不打压粮价,反而贴出告示,高调宣布要以更高的价格向外地大批采买粮食,同时派人在坊间散布消息,说五日后便有几大船的平价官粮抵县……” 说到此处,林羽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有些腼腆的笑意:“那些粮商怕官粮一到,自家的存粮卖不上价,必定会在五日内竞相抛售。粮一进市面,百姓不慌了,这粮价,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于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悬在半空。 他深深看了林羽一眼。 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却拿捏了商贾的逐利之本和百姓的恐慌心理。 最难得的是,这少年答话时分寸拿捏得极好,既展现了洞明世事的机敏,又保持着晚辈的谦逊,毫无轻狂之态。 于霁将茶盏缓缓放下,语气探究:“林世子这番见地,可不像是没有分寸的。” “可老夫听说,你读书有个规矩,学十日,休十日。原本老夫以为这是惫懒托辞,今日听你一言,这规矩,怕是另有深意吧?” 林羽早就在等这句话了。 他神色诚恳:“回大人,学生以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本上的道理再精妙,若不知民间疾苦、不通晓实情,将来也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所以,学生给自己立下规矩,每读十日书,便要去各处走一走。去集市看看物价几何,去田间问问农人收成,看看这世间的真实模样。” 说到此处,他站起来,朝着于霁深深一揖:“不瞒大人,大儒郑伯安先生近日要在徐州举办文会,学生正准备启程,也正好实地看看那里的风土民情。故而接下来,怕是不能按时来聆听大人的教诲了。”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于霁把林羽的话琢磨了几遍,抚须大笑:“好!好一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老夫原以为让你三日来一次县衙是督促你,如今看来,倒是老夫死板了!” 他大手一挥,爽朗道:“徐州乃九省通衢,商贸繁杂,正适合你这等有心人去长长见识。你且安心去!” 林羽垂着眼帘,心里暗暗松了口长气。 妥了!大功告成! 可以找借口离开了! 正当他准备溜之大吉时,忽然,他察觉到,于县令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眼神……三分火热,七分丈量。 林羽顿觉不妙! 溜,必须赶紧溜!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于霁脸上早已一团笑意,看向林羽的眼神更是无比热切。 “世侄啊,老夫听闻你前些日子刚与柳家退了婚。” 林羽的心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到,萧璃月在日记里提到过偶遇于霁小女儿的事,当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此时再一回味,这于县令再怎么“惜才”,也不至于亲自教导,还一口一个“世侄”叫得如此热络吧? 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果然。 下一瞬,于县令笑眯眯道:“不知定远侯府近期,可有再为你再议一门亲事啊?” 林羽面带微笑。 说“没有”?这老头下一句肯定就是“老夫有一爱女,年方二八”。 说“有”?京城就这么大,他胡编乱造肯定要被拆穿。 心念急转,林羽脸上浮现出几分羞赧:“回大人,尚未议亲……不过,学生已有心上人了。” 这话说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璃月那张天上仙子一样的绝美容颜。 他在心中暗中嘀咕,萧璃月啊萧璃月,你我都得加把劲儿啊,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你? 本以为这话能劝退对方,谁知于霁面上竟没有半点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不再继续逼问。 林羽不敢多待,赶紧顺势告辞。 于霁也没再留人,亲自起身送林羽。 两人刚踏出门槛,便见月亮门后,走出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手提食盒,身姿纤秀,气质温婉,浑身透着股大家闺秀的书卷气。 林羽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于霁的小女儿,于莲了。 于莲乍一看见林羽,脚步一顿,脸颊腾地飞起两片红云。 她赶紧垂下眼眸,盈盈一拜:“莲儿见过林世子。” 林羽客套还礼:“于姑娘有礼。” 客套一番后,林羽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县衙。 于莲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上次见这林羽,只觉是个温润君子。今日再见,他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魄力。 她竟从未见过这样威武的男子! 于霁瞥了自家女儿一眼,打趣道:“人都没影了,魂儿还跟着呢?” 于莲大窘,一跺脚:“爹爹!”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提着食盒,懊恼道:“哎呀,忘记将点心送与林世子了!” 于霁摇摇头:“今日不必了。” “林世子说,他已有心上人。” 于莲脸色霎时一白,咬住了下唇。 于霁却笑道:“这是一时推脱的婉拒之言而已,我儿不必担心。” “待日后多见几次,我儿这般蕙质兰心,他岂有不动心的道理?” 于莲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她心情好转,转而打趣起父亲:“爹爹就这般看好林世子?” 于霁捋须感叹:“前番见时还在犹豫,今日再瞧,这般乘龙快婿再不趁早定下,岂不是耽误我儿?” …… 另一边。 林羽回到侯府,汀兰早已替他收拾好行李。 汀兰拎着行李,小声嘟囔:“世子爷,真不用奴婢跟着伺候?” “不用,”林羽把包袱接过来,“林虎跟着就成。” 林虎是他的小厮,出远门的时候林羽才会带着。 汀兰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羽拎着包袱往外走,李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儿子以前也常离开京城去游玩,她倒没什么担心的,只絮叨了几句路上小心、别贪凉之类的。 林羽笑着应下,刚要上马车。 “姑母!”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后头冒出来。 她一身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身后还跟着个拎着包袱的丫鬟,笑盈盈地凑上来。 “敏敏也想去徐州见识见识,”她挽住李夫人的胳膊,摇晃道,“让敏敏跟表哥一起去嘛!” 第108章 要住就住天字一号房 李夫人眼睛一亮。 她本就想撮合二人,一听这话,脸上笑意都藏不住了,转头看向林羽:“羽儿,你就带上敏敏吧,她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聊。再说了,敏敏会些拳脚功夫,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羽装作无奈,叹了口气:“行吧。” 李敏敏立刻笑逐颜开,转头对身后的丫鬟道:“凝霜,走!” 不多时,马车驶出侯府。 林虎赶车,凝霜骑马。 马车里,林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李敏敏坐在对面,笑道:“没想到表哥行动这么迅速。要不是敏敏机敏,都要追不上表哥了。” 林羽眼都没睁:“我要去参加文会,要是表妹有其他打算,大可不同路。” 李敏敏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放下车帘,靠回椅背上,也开始闭眼养神。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沉入地平线,官道两旁黑黢黢的,只有马车前挂着的两盏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忽地,林羽听到身边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李敏敏果然已经离开了。 车外,林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慌乱:“世子爷!小的就去解个手的功夫,凝霜的人和马怎么都不见了?” 林羽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淡淡道:“不用管,你继续走,前头有驿站,休息一夜。” 林虎自来习惯了听世子的话,闻言一点也没多问,继续麻利赶车。 此时,马车里,林羽心念一动。 【影替身,发动】 瞬间,他身边就多了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车壁上,呼吸平稳,神态安详。 林羽观察了一番。 啧,第一次第三视角看自己,他可真帅啊。 以后便宜萧璃月那丫头了。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帅气,林羽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翻出车窗,消失在夜色中。 车帘在风中轻轻晃动。 林虎丝毫没有察觉,继续赶车。夜里路黑,他边赶车还边跟林羽说话。 “世子爷,这马都跑累了,好在还有几里路就到驿站了,到时可得让马好好休息休息。” 车厢内,传来闷闷一声“嗯”。 …… 夜色如墨。 林羽在官道上狂奔,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像一道道虚影。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林羽跑得极快,像乘风而行,一掠而过。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两骑,两匹马跑得四蹄翻腾。 林羽从她们身边掠过,如同一阵狂风。 李敏敏只觉得眼前一花,立即骇然勒马。 她抬头望去,官道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凝霜,你看到了没有?” 凝霜一脸茫然:“什么?” 李敏敏凝眉,摇了摇头:“没什么,应当是我眼花了吧。” 肯定是眼花,不然怎么会看到一道脚不沾地的虚影? 总不能这世上真有鬼魂吧?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一夹马腹,继续赶路。 今夜,就算把这马跑死,她也得赶到清风驿!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羽踏入了徐州地界。 他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下,从系统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立即,面具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肌理完美融合。 不过片刻,他的脸就变成了韩通的模样。 什么?韩通已经死了? 不好意思,他就模仿过这一张脸,轻车熟路了。 改头换面后,林羽大步流星,直奔清风驿。 这座驿站孤零零地建在官道旁,是一栋三层的土木楼阁,外墙斑驳,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灯笼。 此刻天色未亮,驿站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吱呀——” 林羽推门而入。 一瞬间,大堂里原本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羽。 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肉气和掩盖不住的兵刃血腥味。 腰悬九环大刀的莽汉,袖口鼓鼓囊囊藏着暗器的书生,还有双手缠满精钢锁链的头陀。喝酒的、吃肉的、用粗布擦拭刀刃的……此刻,全都在用一种凶悍警惕的眼神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角落的一桌,几个人围坐着一坛酒,却一口没动,手始终按在桌下的兵器上。 林羽目光一扫,心里暗自咋舌:好家伙,这么明显的吗?这端王能进来? 他面不改色,顶着那张阴鸷的老脸,径直走到柜台前,指节在木案上重重一叩。 “要间上房,最好的。” 柜台后,掌柜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就剩三楼了,你敢住吗?” 这新来的是哪路人,这么晚才到。如今驿站早就住满了,只剩下三楼,那是留给端王的。 林羽:“这有什么不敢的?” 掌柜的冷哼一声:“天字一号房,如何?” 林羽直接拍下十两银子:“就这间了。” 掌柜的深深看他一眼。 心道,这人如此不长眼,莫非是个普通的过路人?那可真是倒霉,要莫名其妙小命不保喽。 他脸上堆起笑,麻利地递上钥匙:“天字一号房,客官请!” 林羽接过钥匙,跟着跑堂伙计,踏上老旧的木楼梯,上了三楼。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堂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角落里那桌,有人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这人谁啊?住天字一号房?有病吧?” “就是,谁不知道血衣楼今晚在天字一号房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端王进去了,这老头倒好,找死去了。” “管他是谁呢,今晚就要成了鬼!” “咱都在这破地方蹲了三天了!端王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收到风声绕路了吧?” 同桌一个脸上有刺青的汉子嗤笑一声:“绕路?你是不知道这位端王爷的脾气!向来只有别人给他让路的份,他何曾给别人让过路?就算他知道这里有杀局,也一定会来!” “也是……听说那端王出门,排场比皇帝还大,过的是神仙日子,要是让老子也享受一天……” “哼,”刺青汉子面部肌肉一阵抽搐,露出一个残忍的邪笑,“他的好日子,今晚就到头了!” 第109章 血衣楼也太专业了吧 与此同时,二楼的一间紧闭的客房内。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入,单膝跪在一个房中,一个手握铁胆的紫衣中年人面前。 “楼主,楼下又来了个老头。” “三皇子招来了一大批乌合之众,这分明是不信任我血衣楼的实力!” 紫衣中年面容如铁,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 “端王狡诈如狐,身边更有顶尖高手护卫,莫要掉以轻心。” “那些江湖草莽不过是用来探路和消耗端王护卫体力的炮灰罢了。多几路人马,我们得手的把握就更大。” 黑衣人垂首:“楼主英明。杀阵都已布下。” 紫衣中年的目光穿过窗缝,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官道。 “今夜,这清风驿,就是萧景行的葬身之地!” …… 天字一号房。 林羽刚迈进房间,就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好多人啊! 屋顶上趴着两个,柜子里蹲着一个,箱子里还藏着一个。 这年头的刺客,也挺不容易。 林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施施然走到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一坐,他后背微微一僵。 屁股底下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林羽瞪大眼睛,保持着姿势不动。 不是吧?这太师椅的底座是厚重了点,但里头竟然也藏了个人? 血衣楼这也太专业了吧。 佩服佩服。 伙计端着茶水上来了,林羽自顾自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林羽心中感动。 好久没喝到毒药了,这趟值了! 一杯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林羽眼睛一亮。 这茶水是一杯一结算的,他今天要把这一大壶都喝光! 他又倒了一杯。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又一杯。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林羽喝得眉飞色舞,一杯接一杯,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此时,房间内,众刺客屏息凝神,都快憋死了。 原本端王进来之前,他们可以自由呼吸,还能低声说话。现在好了,莫名其妙进来个老头!这老头哪儿来的? 清风驿这掌柜跟他们楼主有过嫌隙,不会是故意把老头放进来整他们吧? 该死! 等杀了端王,他们必然要让这老头知道知道他进的是什么地方。以后去了地府,也记得不要住天字一号房! 桀桀桀! “嗝~” 连着喝了十几杯茶,林羽喝得肚子都胀起来了。 他放下茶盏,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边闭着眼,他还边前后摇晃着太师椅。 “吱呀——吱呀——” 太师椅有节奏地前后晃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椅子底下,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侏儒杀手脸都绿了! 他可是血衣楼“甲”字号杀手,靠这定制版太师椅杀人无数,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坐在椅子上摇晃! 每一次晃动,椅子底座都狠狠压在他蜷缩的膝盖上。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住底座内壁,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 忍!忍!端王还没来,他万万不能暴露! 可头顶那老头晃得越来越起劲了! “吱呀——吱呀——” 侏儒杀手只觉得膝盖骨都要被压碎了,眼眶通红,恨不得破椅而出,一刀剁了这老东西! 可恶!实在可恶! 气煞人也! …… 直到半上午。 一直晴着的天忽然就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没多久,暴雨倾泻而下。 林羽又叫了壶茶,慢悠悠喝着。 边喝边在心里佩服房中那些杀手。这一早晨,不吃饭不喝水,连厕所都不能上,这行可真不容易。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惊雷在驿站上空炸开。 大雨中,一队车马破开水幕缓缓驶来。前后二三十名铁骑护卫,拱卫着中央一辆金黄色的马车。车顶镶着避水珠,雨水落在上面自动滑开,车帘上绣的五爪金龙一丝未湿。 “吁——” 马车在客栈门外的屋檐下停稳。 护卫首领翻身下马,大步跨入驿站,手按刀柄厉声喝道:“端王殿下驾到!闲杂人等,即刻滚出驿站,违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大堂内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杀气冲天! 护卫首领脸色一沉,正要拔刀。 “慢着。” 门外的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慵懒阴柔的嗓音,穿透雨声清晰传来,“这大雨天,你要把人赶去哪儿?”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大家都不容易,何必为难他们?” 护卫首领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属下知罪!” 车帘挑开。侍女们先鱼贯而出,一人撑伞,一人捧着手炉,两人抱着一卷地毯,从车踏板一路铺到门槛。 端王萧景行这才踩着地毯慢悠悠地下了车。他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白玉带,发髻上插着金龙簪,面容白皙,眉眼细长,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贵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驿站的招牌,皱起眉:“就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也配让本王下榻?” 护卫首领跪在泥水里头都不敢抬:“殿下息怒!方圆五十里只有这一处能避雨。” 端王冷哼一声,抬脚往里走,他右脚生来就带了残疾,微微拖曳着,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这时,轿帘再次掀开。一名穿着薄如蝉翼红纱裙、身段妖娆的女子走了出来。她雪白的脚踝和手腕上锁着沉重的精钢镣铐,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她低眉顺眼,像一只被驯服的宠物,亦步亦趋地跟在端王身后。 大堂里的江湖人全看傻了——这哪里是赶路,分明是皇帝出巡。 “本王要天字一号房。”端王淡淡开口。 掌柜的立马挤出一张笑脸:“殿……殿下,天字一号房……已经有客官住下了……” “放肆!” 护卫首领猛地拔出半截刀,双目圆睁:“瞎了你的狗眼!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抢我家殿下的房间!” “行了,”端王懒洋洋地打断他,“没有天字一号房,本王就不住了,大不了就在这大雨里站一宿,冻死本王算了。” 第110章 洞察到千毒门谷昆的恶意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护卫首领哪敢让端王真的淋雨,立刻大踏步冲上三楼。 此时,林羽正站在天字一号房门楼,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戏。 护卫首领大步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拍出一张银票,语气还算客气:“这位老先生,我家殿下要这间房,这是一百两银票,劳烦您行个方便,换一间。” 林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张银票上。白赚一百两?还有这种好事?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银票揣进怀里,痛快点头:“成交!” 转身回屋,拎起包袱,林羽施施然地下了楼。 此时,端王正慢条斯理地上楼。 两人在楼梯上擦肩而过。 林羽的目光扫过端王的脸。 长得跟个太监似的,阴柔得不像话。但跟姜青鸾那种女扮男装的阴柔气不同,这一看就是个男的。 似乎察觉到了林羽的目光,端王细长的眼皮一抬,冷冷地扫了过来。 两张脸在半空中对上。 端王瞳孔微微一缩。 韩通?黎贵妃身边的那条狗?前些日子不是死了吗? 端王目光在林羽脸上刮了一圈,忽然勾起嘴角——看来这人是落月教的人,是友非敌。 他朝林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移开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林羽被安排在了三楼最角落的小房间,屋子逼仄,窗户对着后院马厩,就是一股牲口的膻臭味。 他也不在意往桌前一坐,看向窗外。 窗外,暴雨如注,天色阴沉得像傍晚。 此时,天字一号房里,端王的侍女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的床榻被褥全扔了出来,铺上自带的金丝软垫;名贵的龙涎香点上,茶具换成了成套的御赐青瓷盏。 折腾了足足半刻钟,端王才踱步到房间门口。 一名侍女立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靴子,换上一双云头便鞋。 换完鞋,端王这才准备迈步进去。 忽然,他停下动作,转过身,俯视着大堂里那群面色各异的江湖客。 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撕裂大堂,将几十个江湖人惊疑不定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就在这一瞬间,大堂角落里,两名一直低着头喝酒的汉子猛地掀翻了桌子! “狗贼受死!” 两道寒芒一左一右,直奔走廊上的端王而去! “锵——” 一直护卫在侧的侍卫首领腰间长刀骤然出鞘! “噗嗤!” 一刀斩断左边刺客的脖颈,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另两名侍卫一左一右两刀直接贯穿了右边刺客的胸膛! 两具尸体重重地砸在走廊上,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入地板缝隙。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了端王刚换上的那双云头便鞋上。 端王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血迹。 刚才替他换鞋的侍女立刻膝行上前,从包裹里又掏出一双崭新的鞋子,替他换上。 直到换上新鞋,端王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慢条斯理地跨进了天字一号房。 那个一身红色纱衣,脚戴镣铐的女子,依然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 “砰。” 房门紧闭。 三楼走廊尽头,林羽看着这一切,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兴奋。 刚刚这两个不过是炮灰,厉害的可都在天字一号房里呢。 今晚有的热闹看喽。 …… 暴雨越下越大。 茶水房外,一个干瘦老头穿着驿站杂役的粗布衣裳,推着一辆木板车,车上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雨水哗啦啦地砸进桶里,溅起水花。 谷昆眯着眼,看着雨水一点一点装满木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在桶底铺了一层“神仙倒”。 这可是千毒门镇门之宝,用南疆八十一种毒虫瘴气炼制的无色奇毒。遇水即化,只有一点像糖一样的甜味。 可只要一滴入口,不出半炷香,五脏六腑便会像被万千虫蚁啃噬,连惨叫都发不出,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暴毙。 “就算端王不喝这水,等会儿血衣楼的人打起来,只要把这水泼到他脸上,他也必死无疑!” 谷昆看着这两桶水,眼中狂热。 这是黎相给他的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把这事儿办得漂亮,黎相就会扶持他重建千毒门。届时他既是金吾卫,又是千毒门大长老,何等风光! 到那时,那定远侯世子林羽…… 谷昆眯起眼,眼中怨毒。 林羽害他千毒门颜面扫地,沦为江湖笑柄,等他回京,定要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毒功盖世! 把装满水的木桶搬下,他转身出了茶水房。 此时,三楼角落房间里,林羽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这次的茶一点毒都没有,没意思。 【叮,洞察到千毒门谷昆的恶意,精神力+1!】 林羽懵了。 千毒门?谷昆?这人谁啊?千毒门的人还没死光? 而且他都易容成这样了,还有人能认出他来? 不对……林羽转念一想,反应过来了。八成是这谷昆在背地里咒骂他的真名,触发了被动技能。 他站起身来,观察起四周。 雨水声、雷声、楼上楼下杂乱的脚步声、角落里江湖人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 还有一股有点香甜的异香,正从楼下某个方向飘过来。 林羽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有点甜,但夹杂着一丝怪味,他从未闻到过。 推开门,林羽顺着味摸到了茶水房 茶水房里只有一个正在泡茶的伙计,林羽利索把人打晕,看向那两个大木桶。 桶里的水满满当当。 林羽凑过去闻了闻。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他干脆用手捧着喝了一口。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林羽眼睛亮了。 好家伙!果然是毒! 千毒门这个叫谷昆的,是个上门送温暖的大好人啊! 这一桶水能涨多少属性点?总不能一桶一结算吧? 林羽索性蹲在桶边,双手捧水,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第111章 没事啊,就是有点撑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林羽喝得眉飞色舞。 一捧一计算!这趟来得太值了! 一桶水被喝下去大半,林羽打了个巨大的水嗝,肚子胀得溜圆,实在是喝不下了。 “不行了……得先去放个水,回来接着刷。”林羽嘀咕着站起身。 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干瘦老头死死杵在茶水房门口,正像看鬼一样惊恐地看着他。 谷昆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来是回来看看毒水有没有被送去泡茶,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一个老头蹲在他精心调配的神仙倒木桶旁边,正捧着一捧毒水往嘴里灌,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跟喝琼浆玉液似的。 “你……你在干什么?”谷昆声音都劈了。 林羽面不改色:“渴了,找口水喝。” 谷昆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指着木桶的手指疯狂颤抖:“那是给贵客泡茶的无根水!你、你怎么能……” “无根水?”林羽拍了拍手,一脸无所谓,“不就是雨水吗?喝了就喝了,再接两桶呗。” 谷昆死死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可是神仙倒!一滴就能放倒一头牛!这老匹夫喝了大半桶,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你没事吧?”谷昆的声音在发抖。 林羽眨眨眼:“没事啊,就是有点撑。” 谷昆的理智开始崩塌。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这是黎相给老夫将功折罪、证明我千毒门实力的唯一机会,老夫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我千毒门的毒药!” 一念至此,谷昆的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 他一把扯开外衫,露出挂满瓶瓶罐罐的内衬,犹如一个丧心病狂的散财童子,从怀里掏出七八个五颜六色的毒药包,发疯般地砸向林羽。 “含笑半步癫!断肠散!销魂烟!寡妇夺命粉!鹤顶红浓缩丸!都给老夫死!!!” “砰砰砰!” 五颜六色的毒粉在狭小的茶水房里炸开,红的、紫的、绿的、黑的,混成一片诡异的烟雾。木桶里的水泛起泡沫,连墙壁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谷昆一边疯狂投掷一边往后退,眼中满是癫狂:“这下你总该化成血水了吧!” 然而,毒烟正中心,林羽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呼吸! “嘶——呼——” 他咂巴咂巴嘴,一脸享受:“对!就是这个味儿!”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 谷昆目眦欲裂! 林羽深吸一口气:穿过毒雾往前迈了一步:“老哥,还有吗?再来点!” 谷昆的手抖得连药瓶都捏不住了。他咬碎牙关,从怀里摸出最后两个保命的瓷瓶,狠狠砸了过去:“七步断肠散!孔雀胆!”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 感谢来自千毒门的馈赠! “爽!太爽了!再来点!” 谷昆呆滞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褡裢。 空了,全空了。 他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毒药,今天全砸出去了! 而面前这个老头,却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不……不可能……”谷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怕毒……”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老头的脸,眼中满是血丝:“你……你到底是谁?!” 林羽一本正经道:“定远侯世子,林羽。” 这几个字犹如一记惊雷,直接劈碎了谷昆最后的心智。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体内的真气因为极度的惊骇、屈辱与不甘开始疯狂逆流,直冲天灵盖! “噗——” 谷昆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你竟是……林……羽!” 老头眼睛一翻,堂堂千毒门大长老,竟然把自己生生气死了。 林羽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遗憾地叹了口气:“千毒门的人这都什么心理素质啊。” 他抹了抹嘴,溜溜达达地回了大堂。 客栈里似乎又恢复了死寂。 但林羽那变态的五感全开,立刻察觉到这死寂背后的疯狂。 密密麻麻的江湖杀手,已经像铁桶一样把清风驿围得水泄不通。 “啧,这血衣楼为了杀个人,还真是该死的努力啊。”林羽暗自咂舌。 忽地,林羽耳朵一动。 屋顶上,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这轻功的节奏、落脚的力道……好像是李敏敏? 林羽笑着往房间走。 今夜这场大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此时,天字一号房内。 窗户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红影如轻巧翻身而入。 一落地,李敏敏身形未停,指尖连点,直接将那个戴着镣铐的女子点晕在地,一脚踢进床底。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端王。 端王眼皮微抬,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圣女若是再不来,本王今夜怕是真走不出这清风驿了。” 李敏敏面容冷若冰霜,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娇憨模样:“端王殿下说笑了,就算没有我圣教插手,就凭外面那些臭鱼烂虾,也破不了端王殿下身边的防卫吧?” 端王轻笑一声:“既是如此,圣女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李敏敏冷笑:“我与黎祯之一党有血海深仇,你我不过顺便同路罢了。” 她跟血衣楼楼主厉绝海有私仇,故意放出消息,说今夜自己会出现在清风驿站。 厉绝海得到消息,必然亲自前来,如此一来,她正好将计就计,杀厉绝海,折断黎祯之的一条臂膀! 只是……李敏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林羽到了吗?以他的本领,不该比自己到的迟才对。 窗外的雷雨声,越来越狂暴了。 二楼一间房里,紫衣中年厉绝海双目赤红,掌心猛地发力,“咔嚓”一声,竟将两枚精钢铁胆生生捏成了一堆废铁。 他如秃鹫般死死盯着天字一号房的方向:“是那魔女来了。” 厉绝海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魔教妖女杀我恩主聂天霸!我厉绝海早就在恩主坟前发过血誓,必将这妖女抽筋拔骨!传令下去,今夜先杀魔女,再斩端王!一个不留!” 暴雨声中,突兀地传来了三声凄厉诡异的蛤蟆叫。 “动手!” 哗啦!!! 整个客栈瞬间仿佛从地狱中苏醒! 端王头顶的房梁轰然碎裂,那名倒挂了三天的刺客犹如毒龙出洞,双刀直取端王天灵盖! 李敏敏冷哼一声,手中镣铐猛地一甩,直接将那刺客抽飞出去! 然而变故再生!端王屁股底下的太师椅轰然炸开,木屑纷飞中,一个侏儒手持两把峨眉刺,极其猥琐阴毒地自下而上,直取端王的下三路! “放肆!” 端王始料未及,狼狈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这断子绝孙的一击。 跌坐在满是碎木屑的地上,端王那张阴柔的脸煞白一片,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早就听说你们血衣楼行事不择手段,今日一见,果真恶心至极!” 第112章 名留青屎,遗臭万年 “保护殿下!”暗卫们怒吼着顶上前去。 只一瞬间,清风驿便化作了一座疯狂的修罗场! 地板炸裂、天花板崩塌、甚至连狗窝里都窜出了三个端着连弩的杀手,各种稀奇古怪的暗器满天乱飞! 林羽看得眼花缭乱。 他随手掐住一个刺客,【真话令】发动。 “你们就打算用这种方法杀端王?” 这哪是刺杀啊,简直是大乱斗。 血衣楼作为黎相手下第一大刺杀品牌,不能就这点本事吧? 那刺客被掐得翻着白眼,嘴里却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真言:“当然不是!这些都是佯攻!我们要把端王逼向后院的穷途死路!” 林羽挑眉:“什么是穷途死路?” 刺客脸上露出一丝极度变态的得意:“三皇子殿下吩咐了,不仅要端王死,还要让他死得受尽屈辱,尊严扫地!” “全大盛都知道,端王有极其严重的洁癖,沾点泥水都要杀人。所以,我们花了两天时间,在通往后院马厩的必经连廊处,挖了一个两丈深、三丈宽的巨型屎坑!” “我们在上面做了天衣无缝的伪装陷阱!只待把端王逼过去,让他一脚踩空掉进去,被那成吨的陈年屎尿活活闷死!这叫……遗臭万年!” 林羽:“……”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狠辣恶心到极点的战术深深地震撼了! 可怕! 简直可怕如斯! 林羽一记手刀痛快地结果了这个变态刺客,抬头看向三楼的战况。 此时,三楼的战况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李敏敏出手尤其狠辣,一鞭子下去,直接将一个杀手的脸抽得血肉模糊。 林羽正看得起劲,忽然,他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在原本就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和屎臭味的空气里,突然多出了一股极其浓烈、直冲天灵盖的氨气混合着腐败的恶臭味。 简单来说——屎到临头了! “哗啦!” 一个靠近端王最近的刺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猛地用力捏爆,反手就砸了过去! 黄褐色的不明粘稠物在空中天女散花般炸开! “卧槽!” 林羽在楼下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千钧一发之际,端王身边的一名贴身暗卫反应极快。眼看主子要被这不可名状之物爆头,他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忠诚,猛地飞扑上去,以脸接屎! “啪叽!” 暗卫满脸黄白之物,干呕着倒了下去。 端王虽然逃过一劫,但他月白锦袍下摆,还是溅上了两滴污渍。 端王低下头,死死盯着下摆上的那两点黄斑,那张原本就阴柔惨白的脸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根根暴突。 这种恶心人的下流手段,用脚趾头猜他都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萧景辞!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端王发出一声破音怒吼,整个人几乎要原地爆炸。 然而,这声怒吼却像是一个信号。 周围的刺客纷纷从裤裆里、袖子里掏出准备已久的生化武器。捏爆尿包的、扬起金汁的,客栈里瞬间屎尿横飞,恶臭熏天! 李敏敏脸色大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把揪住端王的衣领就往外突围:“血衣楼这帮畜生太恶心了!撤!” 端王的暗卫们也受不了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一边干呕一边拼死护着主子,被一步步逼向后院。 就在他们退到通往马厩的连廊前时,一道紫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妖女,厉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厉绝海双臂下垂,一双手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周身煞气逼人。 李敏敏一抖九节鞭,冷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聂天霸那个废物的走狗厉绝海!” “你主子被本圣女砍了脑袋,你不跟着殉葬,反而改投黎相门下当了狗,真不愧是条断脊之犬啊!” 厉绝海脸色瞬间狰狞如恶鬼:“妖女牙尖嘴利!今夜,我就要用你的头颅,祭奠恩主的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罡气激荡,碎木横飞! 绝海招招狠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他苦练二十年的《血魔化骨手》已经大成,这魔女虽然厉害,但在这狭窄逼仄的连廊里,绝对撑不过百招! 而端王身边的暗卫已经被屎尿战术分割包围,现在,端王唯一的退路,就是身后那条隐藏着巨型粪坑的穷途屎路! 只要再逼他退三步…… 楼下。 林羽看着这魔幻场面,觉得要是再看戏,端王真就要成历史上第一位被屎憋死的皇子了。 他反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张新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拍。面具一阵诡异的蠕动,瞬间化作了端王萧景行的脸。 随后,林羽清了清嗓子。 幸好他前世爱好配音,不然这易容面具也不带换声功能,他很危险啊! 他跳到大堂一张八仙桌上,扯着嗓子,冷哼一声:“血衣楼的废物们!本王在这里呢!怎么,吃屎吃撑了,连本王在哪都找不着了?!” 这一嗓子,跟端王的声音有个九成九的像,而且极大,极具穿透力。 刷——!!! 一瞬间,整个客栈里飞舞的暗器、刀剑,甚至是举在半空中的屎包,全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张八仙桌。 只见那桌上,站着一个端王! 连廊上,还有一个端王! 两个端王?! 连廊上,李敏敏一鞭子逼得厉绝海倒退三步,转头看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圣教的易容术,不仅需要采集活人面皮,还要数月的精心炮制。 也就是说,她手中压根没有端王的人皮面具!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假端王,是哪路神仙?! 林羽对全场的震惊非常满意。他咧嘴一笑,直接一头扎进了刺客堆里! “砰!啪!” 林羽根本不用武器,逮着血衣楼的刺客就是一顿刷点。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洞察到血衣楼血屠的恶意,精神力+1!】 【叮,洞察到血衣楼残锋的恶意,精神力+1!】 …… 林羽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屎尿横飞的战场里穿梭自如,一边跑一边疯狂拉仇恨: “来啊!朝本王扔啊!你们准头还没三岁小孩撒尿准!” 他一路火花带闪电,硬生生吸引了大半火力,迅速杀到了连廊附近。 然后一个滑步闪到真端王身边,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千万别往后退了。再往后是巨型屎坑,只要你退一步,你萧景行就要‘名留青屎’了。” 第113章 这位是落月教的哪位高人? 端王听到“屎坑”两个字,脸上彻底褪去了所有血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惨白!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底爆发出一种比面对死亡还要恐惧一百倍的绝望! 如果真掉进那种地方……他萧景行宁愿现在就拔剑自刎! 他再也不肯往后退半步,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 “龙渊!天枢!破阵!!!” 刷!刷!刷! 话音刚落,三道恐怖至极、宛若实质的杀气从暗处爆发!三个浑身笼罩面容都被玄铁面具遮挡的死士,不知从哪个角落杀出,犹如三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直接砸进了刺客群中! 刀光一闪,血光四溅!三名离得最近的刺客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斩成了两截! 林羽眼睛一亮,这才是这位端王真正的底牌! 三名暗卫正要大开杀戒,一抬头,动作齐齐一僵——场中竟站着两个端王! 一个衣衫凌乱,发冠歪斜,另一个负手而立,神情倨傲。 三个暗卫眼中纷纷茫然。 没等真端王开口,林羽已经抢过话头,冷冷开口:“还愣着做什么?把在场的人,全杀了。” 那语气,那神态,那高高在上的倨傲,是他了,没错! 暗卫本就缺乏独立思考能力,此刻听了林羽的命令,齐刷刷刀锋寒光凛凛。 端王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暗卫!他从小培养的死士!连谁是主子都分不清吗?! “你们……”他刚要开口呵斥,林羽忽然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了过来。 端王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假扮他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厉绝海与李敏敏的对决已到紧要关头。 厉绝海瞥了一眼场中诡异的“双端王”局面,厉声咆哮:“管他真假,两个都杀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之上。 原本暗红的双手瞬间变成了可怖的紫黑色,指尖骨骼爆鸣,竟生生暴涨三寸,指甲如同淬毒的利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血魔化骨手!” 厉绝海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朝李敏敏扑去! 李敏敏脸色一凛,九节鞭在手中舞出银花,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砰!砰!砰!” 气浪翻滚,三招硬拼过后,李敏敏被狂暴的掌力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厉绝海步步逼近,脸上挂着残忍的笑:“魔教圣女,不过如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猛地运起十成功力,双掌齐出,朝李敏敏的天灵盖拍去! 李敏敏忽然笑了。 她猛地松开九节鞭,同时,双手在后腰处一抹—— “呛!” 两柄短刀从腰后弹射而出。 刀身漆黑如墨,不反一丝光亮。 李敏敏身形一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从厉绝海双掌合击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哧——噗!”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双刃交错划过,厉绝海那双坚若精钢的紫黑双臂,竟齐根而断!粘稠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厉绝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踉跄着倒退。 李敏敏没有停,在厉绝海胸前连划数刀。每一刀都深可见骨,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致命! 最后一刀,如新月般优雅地横斩过厉绝海的咽喉! 厉绝海死死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砸倒在血泊中。 李敏敏静静地站在他尸体旁,脸颊上溅满了血珠。她微微低垂着眼眸,缓缓将双刀收入后腰,整个人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美艳厉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煞气。 林羽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叹。 这手段心性,天天在侯府装什么烂漫少女,他这表妹也挺不容易啊。 厉绝海一死,血衣楼群龙无首,士气瞬间崩溃。端王的暗卫侍卫开始单方面的冷酷屠戮。 风雨渐歇。 清风驿内外一片狼藉。 端王冷冷开口:“把这地方烧了。” 护卫首领闻言,下意识看了看站在端王不远处的林羽。 林羽顶着端王的脸,负手站着,淡淡道:“烧了吧。” 护卫首领如蒙大赦,立刻领命去办。 端王看着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 “阁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阴柔的笑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羽笑道:“好说好说。” …… 片刻后。 天字一号房内,又恢复了那种整洁华贵的模样。 由侍女服侍着换了外衣鞋子,端王这才坐下。 林羽自顾自坐到他对面。 李敏敏也跟了进来,她先从床底下把那个昏迷的红纱女子拖了出来,然后自己坐到四方桌一侧,抱起双臂,目光在林羽脸上来回打量。 端王也在打量着这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片刻后,他一改在人前的傲慢,对林羽拱手道:“今夜若非阁下及时提醒,本王怕是凶多吉少,甚至要受那等奇耻大辱。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本王定当竭尽全力。” 林羽点头:“好哦。” 端王又看向李敏敏:“圣女,不介绍一下?这位是落月教的哪位高人?” 李敏敏眉头微挑:“我也想知道呢。” 林羽笑了:“我不是落月教的人。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端王目光微动:“阁下不愿透露身份,本王也不勉强。但本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林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端王紧紧盯着林羽的眼睛,沉声问:“第一,阁下是如何提前知晓萧景辞那般……下作的毒计的?第二,阁下为何出手救我?” 林羽直接略过了第一个问题,回答了第二个:“我跟萧景辞有仇。” 端王闻言,并不感到意外。萧景辞这些年嚣张跋扈,树敌无数。他再次郑重道谢:“那阁下便是本王的朋友。” 林羽笑了笑,说道:“该问的你问完了,我也有问题要问端王殿下。” 说话的同时,他心念一动。 他心念一动——望气术,发动。 【望气术,发动!】 瞬息之间,端王头顶浮现出一层极其浓郁的黑色。 那黑色雾气墨水一样翻涌蒸腾,逐渐凝聚成一个字—— “死”。 这死字下方,还跟着一行小字—— 【死期将至,意气犹存】。 第114章 这活儿,我接了 “哇塞。” 林羽在心中暗暗咂舌。血衣楼的人都死光了,这端王头顶的气运竟然还是“死期将至”。 回京的路,真就这么难走? 不过,这“意气犹存”四个字,倒有点意思。 林羽沉默了几秒,看向端王,问道:“殿下,在下斗胆一问。” “您有没有把握活着回到京城?” 端王指尖转动着左手上的白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自嘲般的讥诮:“没有。” 林羽挑了挑眉。 “黎祯之此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辣,”端王嘴角的笑意渐渐平了,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这一路上,本王折了五批人。” “暗卫、水路、暗桩……除了今夜本王亲自带的这批,已经死伤大半。” 李敏敏眉头一皱:“你究竟拿到了什么证据,让黎祯之不惜被老皇帝发现也要杀你?” 这也是林羽好奇的。 他视线扫过墙角那个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红纱女子,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这戴着镣铐的女子,恐怕就是活体证据了。 果然。 端王站起身,走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红纱女人。 忽然,他两指夹住女人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扯。 “嘶啦”一声碎裂响,女人大片白皙的肩背瞬间袒露在空气中。 林羽眼睛顿时瞪圆了! 哇塞! 好白! ……好白的皮肤上,竟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刺青! 那女子的锁骨下方、圆润的肩头,甚至连着前胸后背整片皮肤,一行行一列列,全是密密麻麻的的蝇头小楷。 “此女名为花听蓉,是两淮盐运使周培元的外室,”端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两淮盐引账,都被周培元亲手刺在这女子身上了。” 林羽震惊了:“这人什么恶趣味?变态啊?” 端王笑了:“权力这东西,握久了便总觉得自己是能戏弄乾坤的神仙。” “既然是神仙,自然要把玩弄人心当作乐事,越是荒唐悖德的行为,便越能彰显他们视苍生如草芥的快感。” 李敏敏面色如冰,上前一步,将女子的衣领拉好,盖住裸露的皮肤。 端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向林羽。 “这不仅是盐引账,更是一身预提盐引的阴阳账。阁下可知,我大盛一年的盐税该有多少?” 林羽没说话。 “盐商行盐,需向朝廷买‘引’。” 端王继续道:“可周培元和黎祯之勾结,玩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把戏。他们以接济民食、充作公用为名,默许盐商无引行盐,寅吃卯粮,竟然提前透支了往后十余年的盐引!” 端王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杀气腾腾:“这些无引行盐、预提盐引滋生出的上千万两余息,分文未入国库,全进了周培元和两淮二十一家盐商的私库。” “这几年,大盛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可他黎相府上早已是金玉满堂、金砖铺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花听蓉身上刺的,正是这五年间,每一笔余息流向两淮官商的明细!” 嘶。 上千万两! 这挖的是老皇帝的国库吗?是我林羽的国库啊! 这么一想,林羽顿时肉疼! 黎祯之老狗还我钱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殿下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是黎家的人?” 端王低低地笑了起来:“本王怕。但本王……只能赌这一把!”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朝着林羽深深拜了下去 “敢问义士,萧景行能否将此证据拜托于您?” “只有您这样的高人,才有可能将她活着带进京城。” 林羽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这端王,赌性挺大啊。 李敏敏也诧异地看向端王:“殿下这是不信我圣教?” 端王直起身来,眼神清明:“圣女此次独自前来,恐怕是落月教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吧?” 李敏敏脸色一变。 端王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说起血衣楼。 “二位有所不知,血衣楼实际上分明楼暗楼两楼。暗楼才是真正的杀招。” “往后的路,恐怕一步比一步难走。” 李敏敏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的目光也移到了“端王”身上。此人身份不明,来历成谜,易容术和武功却都出神入化,她也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敢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林羽忽然开口:“殿下方才说,想让在下把这女子送进京。那殿下自己呢?” 端王正色:“本王大张旗鼓地走官道。” 啧。 原来是打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怪不得“死期将至”呢。 林羽笑了笑:“即便成功把这女子送进京,呈到御前,殿下以为,皇上就真会杀了黎祯之?” 端王皱了皱眉。 林羽继续道:“民间早有童谣唱道,‘黎相门前金砖铺,百姓家中无余粮’,你爹精明一世,难道真不知道黎祯之贪?” 端王盯着林羽,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端王笑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好!阁下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笑声渐歇,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但,两淮盐税,是父皇亲口命本王去查的。” “无论父皇心中在想什么,只要于民有益,本王就愿做他手中那把见血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 “至于结果……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哇。 这应该就是那份“意气犹存”的底色了吧? 林羽也笑了。 “殿下,”他站起身,“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端王慢慢平复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慵懒阴柔的模样:“您问。” “殿下信不信命?” 端王眼神微动。 林羽一本正经道:“在下略懂相术。看殿下印堂发黑,恐怕死期将至啊!” 端王脸色瞬间一变。 林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嘛……在下这个人,平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逆天改命。” 他轻描淡写道:“这活儿,我接了。” 第115章 花钱的姿势还是不够专业 林羽心中暗自盘算。 他并非要救端王不可。只是他原本也要找机会实验,这气运,能不能改? 再说了,端王讨的可是两淮盐税!四舍五入一下,这可都是未来他国库里的钱! 端王不知他心中这些弯弯绕绕,见他答应,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多谢阁下高义!” “既如此,”端王立即道,“阁下武艺绝伦,便请带着花听蓉潜行山林,暗自入京。” “本王将率大队亲随走官道。圣女则需委屈一下,易容成这花听蓉的模样随我同行,如此暗度陈仓,方有一线生机。” 林羽摇了摇头:“这计划不行啊。” “我来给你出个计划如何?” 不等端王回答,林羽继续道:“我呢,继续易容成殿下的模样,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回京,至于殿下嘛……” 他转头看向李敏敏:“还请圣女动动手,给殿下换张平庸点的人皮面具,让他混在侍卫里当个跟班。” “至于圣女大人……”林羽笑道,“就给本王当个侍女吧。” 李敏敏柳眉倒竖:“你!” 竟敢让她堂堂落月教圣女扮做侍女!此人好大的胆子! 端王有些迟疑:“阁下武功盖世,单独带人遁走容易,但要是扮作我走官道,这一路明枪暗箭、杀机重重,恐怕极难应付。” 林羽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一个法子,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干了。” 李敏敏冷哼道:“阁下虽然武功盖世,但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林羽斜睨她一眼:“你都说了我武功盖世喽,盖世高手不托大,那还叫高手吗?” 李敏敏:“……” 这人这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模样和语气……怎么这么该死的熟悉? 难道……李敏敏眼神定在了这假端王身上,心中惊疑不定。 端王本就是个疯子,此时见林羽气定神闲,脸上逐渐露出几分癫狂。 “好!既然要赌,何不赌个大的!” “若能平安入京清算两淮!本王愿与阁下结为异姓兄弟,往后共享富贵!” 这饼林羽可吃不下。 谁要跟你做异姓兄弟啊?我要抢你家的江山! 是啦,大家都想当皇帝啊! 别说这瘸子对皇位没兴趣,就这瘸子的作风,要是当不成皇帝,以后不得被清算? 林羽嘿嘿一笑,对这话置之不理。 假扮端王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林羽霸占了天字一号房,端王反倒被易容成一个面容平凡的侍卫,去到三楼最角落那间小屋。 那屋子窗户正对着后院马厩,即便关着窗,那股牲口的膻臭味和发霉的草料味依然能钻心入肺。 端王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得像块石碑。指尖触到那扇发黑的门框时,指节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牙关紧咬,脚尖轻点,一步跨进了屋内。 进屋后的三秒内,他连打了五个喷嚏,眼眶瞬间通红,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丝帕,拭去脸上的各种液体。 立在这房间中央,端王双目空洞无神,心道,还不如就叫他死在那天字一号房! 此时,天字一号房里,只剩下李敏敏和林羽两人。 李敏敏盯着林羽那张“端王脸”,目光在他眉眼间来回逡巡,忽然冷不丁试探地喊了一声:“表哥?” 林羽神色不变,一脸茫然:“啥?” 李敏敏心头百转千回。 林羽到现在都没出现,面前此人,会是林羽吗? 此人易容如此天衣无缝,说话做事又如此老辣,若这人真是林羽……想着,她心头忽然一阵火热。要是她那表哥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她做梦都要笑醒! 林羽也在打量自己的表妹。 刚才李敏敏打血衣楼楼主,那叫一个出手狠辣,内劲雄厚。 之前鬼手韩通自称一流高手,那他眼前这位魔教圣女,大概就是超一流吧? 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本事,从小得受多少训练? 自己这舅家,不一般呐。 林羽顶着端王的脸,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指着李敏敏道:“你!那个谁,侍女,过来给本王捶捶腿!” 李敏敏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拂袖而去。 林羽“啧”了一声。 表妹还是在家里时最乖。 “来人!”林羽喊道。 四个侍女立刻推门进来,低眉顺眼地行礼。 “备热水,本王要沐浴,”林羽懒洋洋道,“水要温而不烫,花瓣要新鲜的,沐浴之后,本王要喝一盏明前龙井,水要用山泉水,不要雨水。” 这要求够龟毛了吧? 但侍女们就像听到什么寻常话一样,应声去准备了。 林羽开始反思自己。 他当公主的时候,还是太内敛了,比起这些真正的皇子,自己花钱的姿势还是不够专业。 改!必须得改! 不一会儿,浴桶抬进,热水注满,香气氤氲。 林羽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了身端王的绣金流云锦袍,往榻上一歪。 两个侍女左右开弓,一个捏肩,一个捶腿,手法柔若无骨,力道却舒服。 林羽眯着眼享受,心想等回了宫,得让翠儿她们好好跟端王府的专业人士取取经。 沐浴完毕,林羽挥退侍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屋顶的瓦片、房梁的缝隙、窗外的树梢、后院的马厩……那些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在他耳中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出来吧,”他懒洋洋道,“藏了这么久了,不累吗?” 没有动静。 林羽叹了口气,直接点名:“龙渊!天枢!破阵!” 霎那间,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单膝跪在他面前。正是那三个暗卫。 林羽打量着他们,忽然道:“走,跟本王打一场。” 三个暗卫同时抬头,眼中闪过茫然。 他们殿下……会武功吗? 林羽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一拳就朝中间那个砸了过去!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中间那暗卫下意识格挡,被震得倒退三步,手臂发麻,眼中惊骇——殿下这一拳,力道怎么这么大? 左右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迟疑,联手攻上。 林羽以一敌三,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他辛苦收着力,感觉自己连三成力都没用到。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叮!对练涨功,拳脚熟练度+1!】 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林羽刷点刷得眉飞色舞。 三个暗卫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崇敬! 原来殿下以前的体弱多病全是装的!这等隐忍,这等武功,真乃旷世雄主! 三楼走廊角落里,端王通过门缝看着走廊里这一幕,脸色黑如锅底。 他的侍女、侍卫,他从小养大的暗卫,竟然真的真的没一个人发现那是冒牌货! …… 林羽收招回房,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花听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林羽。 林羽没有废话,直接发动了真话令。 第116章 当王爷都这么爽吗? “周培元把两淮盐税案的全部证据,都刺在了你身上,对吗?”林羽问道。 女子瑟缩着,嘴巴紧闭,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羽微微皱眉。 真话令下,不可能不回答。 他察觉到不对劲,往前一步,捏住女子的下巴,掰开了嘴。 舌头还在,但前端竟然少了大半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剪断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狰狞的肉瘤。剩下的半截舌头缩在口腔深处,又短又粗,根本没法正常说话。 林羽松开手,女子立刻缩回墙角,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林羽已经没有读心令了,原想着先不问了,可就在这时,女子在真话令的控制下,喉咙里竟然发出了极其艰涩、诡异的摩擦声。 “唔……唔唔……周……周贼……怕我……泄密……剪了……我的……舌……” 那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含着石头在说话,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林羽仔细辨认。 “端王……想拿我……邀功……我不要……他……所有人……都想……我死……”女子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砸在红纱衣襟上,“辞郎……辞郎……会来……救我……” “瓷郎”? 听起来不像是周培元啊。 瓷……辞? 难道是萧景辞?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可惜,萧景辞不但不会救这女人,恐怕还想杀了她吧? 林羽再次看向花听蓉,认真道:“你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吧。” 花听蓉眼神惊恐,瘫软在地,一动不敢动。 林羽拎起她的胳膊,直接丢到了床上。 然后不再管花听蓉,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算算时间,自己的影替身应该也快到时限了。 不过应付林虎那小子,应该还够用。 至于徐州文会,就拜托萧璃月啦。 …… 百里之外,彭城悦来客栈。 林虎站在客房门口,敲门道:“世子爷?该用晚膳了。” 门开了。 影替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虎心里犯嘀咕,世子爷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瞄了一眼,世子爷脸色不太好,有点僵硬。林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路上吹了风,病了吧? “世子爷,您是不是不舒服?”他问道。 影替身摇了摇头,声音机械平板,毫无起伏:“没事。” 林虎更慌了。世子爷以前说话那是抑扬顿挫,哪怕是骂人都有股子风流劲儿,今天这腔调,简直像是木头人。 但他转念一想,读书人嘛,经常这样。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世子爷读书读得狠了,也跟丢了魂似的。 林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松了口气。 影替身又道:“我要出去办点私事。你先行一步,去徐州等我。” 林虎愣了愣,刚想问什么事,又闭上了嘴。世子爷以前也经常这样,一时兴起想自己出去玩,不带人跟着。他早就习惯了。 “是,世子爷。那您路上小心,小的先去徐州等您。” 影替身点了点头。 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影替身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缕轻烟,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 翌日清晨,清风驿。 林羽顶着端王的脸,踩着侍女们铺好的地毯,大摇大摆地走到驿站门口。 驿站外,那辆象征着亲王身份的金顶马车早已备好。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昂首嘶鸣,车厢包裹着灿烂的明黄锦缎,在晨曦下晃得人眼晕。 护卫首领亲自拉开车门,恭恭敬敬道:“殿下,请移驾。” 林羽意气风发地扫视全场。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不起眼的随从。李敏敏易容成了一个低眉顺眼的贴身侍女,而真正的端王萧景行,此刻正缩在一套粗蓝布侍卫服里。 林羽朝他们挑了挑眉,转身钻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四十名铁骑护卫前后簇拥,杀气腾腾地开拔。 车厢内,林羽整个人陷在厚厚的狐裘软垫里,美滋滋地张开嘴。 一旁跪坐的侍女立刻将剥好皮的葡萄送入林羽口中,另一名侍女则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捏着小腿。 林羽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道,当王爷都这么爽了,等当了皇帝,岂不是更爽? …… 京城,三皇子府。 萧景辞坐在雕花太师椅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柱: “怎么样?萧京行死透了吧?!” 王柱跪在下首,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昨夜清风驿,血衣楼派去的人……全没了。” “放屁!” 萧景辞猛地拍案而起,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胯下的伤处,疼得脸一白,重新跌回椅子里,“全军覆没?那可是血衣楼!近百名顶尖杀手!” 王柱脑门贴着冰凉的地砖:“千真万确。血衣楼全没了,清风驿被烧了大半。端王……端王今早大摇大摆地上了轿子,往京城方向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萧景辞额角青筋暴起,“本王的计划天衣无缝!萧景行那疯子最怕脏污,被那些屎尿一逼,肯定慌不择路往陷阱里跑!怎么可能失手?!” “厉绝海呢?他不是神功盖世吗?连一个瘸子都杀不了?!他在哪儿?本殿下要亲自问他的罪!” 王柱:“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可能!”萧景辞声音尖利,站起来来回踱步,“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一定是有人背叛了本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黎相府上,周先生求见。” 周济进门,目光在萧景辞脸上停了一瞬,拱手道:“殿下,相爷让属下带句话——剩下的事,就不劳殿下操心了。殿下好好养身体,等着五月大婚便是。” 说着,他眼神微不可察地往萧景辞身下扫了一眼。 萧景辞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想夹紧腿,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硬生生忍住了。 可他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17章 医哪里,就要带哪里 萧景辞强撑着镇定,清了清嗓子:“先生,本王的计划天衣无缝,一定是血衣楼出了内奸!否则萧景行怎么可能逃得掉?只要查清楚内奸是谁……” 周济看着他,语气平淡:“殿下说得是。相爷自会查清。殿下安心养病便是。” 萧景辞还要再说,周济已经拱了拱手:“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萧景辞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等周济走远,他猛地转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王柱:“神医呢?找得怎么样了?!” 王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连忙道:“回殿下,属下打听到,终南山有一位回春先生,传闻此人医术近神,能令枯木逢春,肉白骨、续断弦,专治……咳,各类难以言说的顽疾。” 萧景辞急促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这位先生!” 王柱吞了口唾沫,声音低下来:“殿下,这位回春先生规矩古怪,看病不问贫富,只看缘法,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医哪里,就要带哪里。” “若是看腿疾,须带一条鲜活的人腿做引子;若是看心病,则要一颗温热的人心。殿下您……您朋友的那处……恐怕得带一根……” 萧景辞的脸瞬间白了。 他咬了咬牙,阴沉着脸道:“宫里多得是,拿一根来就是了。” 王柱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以什么理由去要那东西?” 萧景辞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这还用我教你?!自己想办法!” 王柱连连叩首:“是!属下这就去办!属下定当寻得神医,为殿下的……朋友,治好这毛病!” …… 皇宫,通玄台工地。 选址最终定在太液池北岸,背靠万岁山,面朝太和殿。 图纸出自守一道长之手,那九丈九尺的主台高耸入云,白玉为基,青金石为地,七根盘龙铜柱隐隐勾勒出二十八星宿之势。 今日是破土动工的大日子。 萧璃月站在主台前,一身月白宫装,腰系云雁细丝长带。阳光洒在她清冷的脸庞上,金步摇在鬓间微微晃动,那一刻,她仿佛真的成了代天敕建的“承天公主”。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 面前站着工部尚书、钦天监的官员、守一道长,还有宫里各司的管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等着她开口说第一句话。 她稳住心神,清冷开口: “开工。” 守一道长率先拱手:“承天澄华公主英明!” 官员们纷纷附和,一时间“公主英明”、“公主圣明”的奉承声响成一片。 萧璃月面上淡然,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恭敬得过分,事情顺利得不像话。 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玉儿。 六姐姐正认真地跟工部官员核对材料清单,眉头微蹙,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萧璃月忽然想起林羽在日记里写的话——“把活儿扔给萧玉儿干就行,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开工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萧玉儿走过来,语气酸溜溜的:“九妹妹今日好威风。” “六姐姐说笑了,谁不知道这通玄台的砖瓦草木,都是你在操持,”萧璃月认真说道,“工部的人对姐姐可是推崇备至。” 萧玉儿一怔,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她想起母妃说的,有萧璃月挡在前头,她受的风浪会小得多。至少黎贵妃和萧景辞不会盯着她不放。 这么一想,心气顿时顺了不少。 萧璃月见她神色缓和,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世子哥哥说得对,这些事情,也没有那么难嘛。 她以后……以后要做侯府女主人,也不能只会读书,是应该学着去做这些事情的。 想到“侯府女主人”几个字,她的脸腾地红了。 萧玉儿没发现她的异样,随口道:“九妹妹,五月三哥大婚,你说他上次被你打成那样,大婚前能养好吗?” 萧璃月:“……” 林羽都说了“不行了”,大概是养不好了。 她干巴巴道:“应该……没问题吧?” 萧玉儿巴不得萧景辞被打成残废才好,闻言撇了撇嘴。 忽然,她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说了吗?二皇兄要回来了。” 萧璃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端王。 萧璃月跟端王不熟,不过对方也没为难过她,便随口问:“二皇兄去哪儿了?” 萧玉儿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拉着萧璃月往偏僻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二皇兄去扬州查盐税,查了近一年,听说带了特别厉害的证据回来。这次可不是小事,怕是要死好多人呢!” 萧璃月瞪大眼睛。 她完全没接触过政事,听萧玉儿说这些还有点迷茫。可她连灵魂互换这种事都经历过了,倒也不至于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六姐姐为何这样高兴?”她问。 萧玉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两淮盐运使是黎相的女婿,你猜这事儿,跟黎相能脱得了关系吗?” 萧璃月心头骤然一紧。 “黎相门前金砖铺,百姓家中无余粮”,这话她从前在宫中便时有耳闻,父皇又怎会一无所知? 二皇兄带回的证据,当真能扳倒黎相吗? 更何况,以黎相与黎贵妃的心机手段……二皇兄他,还能平安回京吗? 思绪纷乱间,不知怎的,萧璃月竟忽然想起了林羽。 这种风波诡谲的事,她莫名觉得,林羽定会横插一脚。 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怔了怔。 怎么但凡出点事端,她都下意识觉得会有林羽掺和?林羽就不能安分待在家里读书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 车晃晃悠悠地往京城方向走。 “左边,对,就是那儿。再用点力。” 侍女顺从地加重了力道。 一盏茶喝完,肩膀也松快了。 林羽睁开眼,懒洋洋地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把阿桃叫来。” 侍女一愣。 阿桃是粗实丫鬟,殿下怎么突然看重阿桃了? 心中疑惑,侍女低头应是,掀帘出去。 第118章 比鬼片带劲多了 车队后方的队伍里。 “阿桃,殿下让你过去!” 李敏敏眉头一皱。 “快点的,别让殿下久等!”侍女又催了一句。 李敏敏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女,进了端王的马车。 车厢里暖烘烘的,熏得人犯懒。 林羽靠在软枕上,两条腿伸着,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只张了张嘴。 “来,给本王剥个橘子。” 李敏敏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松,在心里默念。 忍。 为了大局,必须忍。 她一言不发地坐到案几旁,随手拈起一只澄黄的蜜橘。指甲掐进橘皮的瞬间,汁水飞溅而出,她面无表情地将橘皮剥落,一瓣一瓣撕掉上面的白络,整齐地码在青瓷小碟里递了过去。 林羽手都没动一下,只张开了嘴:“喂我。” 李敏敏的手指收紧,橘瓣差点被她捏爆。 她深吸一口气,拈起一瓣,粗暴塞进林羽嘴里。 林羽嚼了嚼,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唔,酸中带甜,再来一瓣。” 李敏敏忍着火气又喂了一瓣。 “再来一瓣。” 又一瓣。 “再来——” “你自己没手吗?!”李敏敏终于忍不住,声音冷冽。 林羽睁开眼,一脸无辜:“你现在的身份是侍女,侍女不就是用来服侍我的吗?” 李敏敏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反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此人易容术天衣无缝,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接下来一路还要仰仗于他,现在绝对不能翻脸。 她挤出个笑,又拈起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喂完一整个橘子,李敏敏手指上沾满了汁水,黏糊糊的。 “我去洗手。”她冷冷道。 林羽笑道:“手脏了?来,本王为你擦擦。” 没等李敏敏反应,林羽已经伸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李敏敏浑身一僵。 林羽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帕子,低着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根到指尖,从手背到掌心,擦得那叫仔仔细细。 李敏敏的手被握在这人掌心,不知为何,心跳竟渐渐快了起来。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要是这人真的不是林羽……那她事后一定要亲手剐了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敏敏自己先吓了一跳。 难道是林羽就可以这样对待她了吗? 她心慌意乱猛地抽回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羽眨眨眼:“大盛端王,萧景行。” 李敏敏冷笑一声,撇过头去,没再说话。 …… 黄昏时分,天色暗得像泼了墨。 乱葬岗上,枯树如鬼手般参差横斜,乌鸦蹲在枝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聒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了泥土里。 一棵歪脖子枯树上,挂着一具吊死鬼。它随着夜风轻轻摇晃,衣袍里露出森森白骨,脖子上的绳索勒进腐肉,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阴影里,指尖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银线的另一端没入吊死鬼身上。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削,裹在一件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都准备好了?”兜帽人开口,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佝偻老者没抬头,指尖的银线轻轻一抖,吊死鬼的尸体便跟着动了一下。 “六十四条牵机丝,六十四具行尸,”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每一具都是端王这些年造下的杀孽,今日特来索命。” 兜帽人低低地笑了,笑声阴冷:“端王怕鬼,今夜,就让他死在鬼手里。” …… 远处,金黄色的奢华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晃晃悠悠,舒服得林羽差点睡着。 马车轮子碾过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叮!洞察到血衣楼甲字号杀手“鬼线人”恶意针对,精神力+1!】 鬼线人?这名字听着就有意思。 林羽开始认真感受周围的动静。 前片这片坟地,至少有三十个人的动静。不过,呼吸声却只有一道。 这不对啊。 忽然,林羽猛地低头,看向马车下! “砰!” 马车猛地一震,像是被无数只手生生拽住! 八匹骏马惊恐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车轮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任凭车夫如何挥鞭,马车竟纹丝不动! 护卫首领脸色大变,低头一看—— 泥泞的土路里,竟伸出数十只惨白腐烂的手,死死扣住了车轮的辐条! “啊——!”一个年轻的侍卫尖叫起来,手里的刀当一声掉在地上,“有、有鬼啊!” “鬼!有鬼!”另一个侍卫吓得往后退,撞在同伴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 “闭嘴!”护卫首领厉喝一声,可他的手也在抖。 那些手,有的只剩白骨,指节扭曲,指甲却长得吓人;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黄褐色的脓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它们死死攥住车轮,像是要把整辆马车拖进地里。 “保、保护殿下!”护卫首领咬紧牙关,拔刀出鞘,声音发颤。 林羽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低头一瞧。 哇塞,好壮观的场面,比他前世看的鬼片带劲多了。 而且,小山坡后,草丛里,歪斜的墓碑旁,还有一具具尸体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有的浑身腐烂,脸上挂着烂成一团的肉,眼珠子吊在眼眶外,随着身体的晃动一甩一甩。有的只剩白骨,骨节咔嚓作响,每一步都像要散架。还有的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身,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往前爬。 林羽瞪大眼睛。 白天有侍女服侍,晚上还有鬼片看。 端王这小日子过的,不错嘛。 但其他人可没有他这样的闲情逸致。 “鬼……鬼啊!”侍卫们彻底慌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闭上眼睛胡乱挥刀。 端王被李敏敏护在身后,脸色白得透明:“鬼!有鬼啊!” 李敏敏冷哼一声:“这世上哪有鬼?我看是人在作祟!” 第119章 他不是人! “你看他们的脸!你看那些手!” 端王死死拽着李敏敏的裙角,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不是人……是鬼啊!!” 李敏敏眉头紧皱,定睛看去,这些尸体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诡异的律动。 “是尸变?” “不对,不是尸变,这是……赶尸?” 李敏敏美眸一凝,大声喝道:“是人为……” 然而,话音还未散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天而降。 “血衣楼,鬼线人。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敢在本王面前显摆?” 李敏敏猛地抬头。 只见那假端王不知何时已经立于马车车顶。他负手而立,一身淡然之气。 【叮,气势压人,气场+1】 这假端王……竟然一口道破了背后人的身份?! 李敏敏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血衣楼分为明暗三楼,其中暗楼神秘,代号更是禁忌。连圣教都没有其消息,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种绝密情报? 阴影深处。 鬼线人原本胜券在握的冷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藏在歪脖子树后,指尖原本如飞鸟般操纵着六十四条牵机丝。可此刻,他的手在颤抖! 这不可能! 除了楼主和四大护法,没人见过他的脸,更没人知道他的名号! 这人怎么可能喊出他的名号? “他蒙的!” 鬼线人嘶声传音,声音如老鸹泣血:“萧景行,你杀孽太重,这些冤魂,今日特来索命!!” “哇哦,好吓人。”林羽耸耸肩。 他顺着声音望去,清晰看到,从那棵歪脖子树后,无数根细若游丝、通体银亮的线条,像蛛网一样辐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每一具尸体的大椎穴。 原来是个耍戏法的。 “这戏倒是耍得不错,”林羽心中吐槽,“耍戏法比当杀手有前途吧?” 此时。 场面愈发混乱。 “不是鬼!是血衣楼作祟!兄弟们,保护殿下!”护卫首领李铁心大吼。 可他声音也在颤抖! 普通人,哪有不怕鬼的! “救命!它咬到我了!”一名侍卫绝望地惨叫。其实那具骨架只是撞了他一下,但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另一具白骨傀儡从背后抱住一名侍卫,那冰冷的触感让侍卫直接丢了长刀,脸色惨白地瘫倒。 端王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地藏在李敏敏身后,一动都不敢动。 “砰!” 忽然,一声闷响,一具冲进人群的尸体毫无征兆地炸开! 咦?林羽疑惑,这是要干什么?想炸死他吗?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火光冲天!腐肉碎骨四溅,浓烟滚滚。漫天硝烟掩盖了视线,乱葬岗上一片混乱。 忽地,一股杀气无声无息钻了过来! 虚空之中,几根透明的牵机银丝灵蛇一样缠向林羽的双脚! 林羽懂了,原来是借着爆炸刺杀啊。 林羽静静等待,在那银丝缠住脚踝、铁锁封喉的瞬间,他动了。 不躲避,反而反手一抓! 右手双指一捻,再随手一拽。 “咔嚓!” 银丝,断了!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紧接着,林羽五指虚空一抓,像是在撕扯一张看不见的破布。 “断!”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瞬间,空气中传来密集的断裂声!原本还在疯狂爆炸的尸体军团,瞬间齐刷刷地定格,随后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烂泥般摊了一地。 阴影中,鬼线人双手十指鲜血淋漓,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啊——!” “不可能……这可是千年冰蚕丝淬火而成的牵机线!” 林羽手里缠着一截断丝,像是搓泥丸一样随便搓了搓,断魂线在他掌心化为了银粉。 随即,他身形一晃。 鬼线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胸口便传来一阵骨裂声!他整个人被林羽一脚踩入泥地,半截身子都陷了进去!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怪……怪物!”他嘶声喊着,眼神里满是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惧! 林羽没理他,而是蹲下身,抢过他腰间的丝线团,一根根像掰面条一样捏碎。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 爽了! …… 远处,阴傀使看着这一幕,瞳孔缩成了针尖! 端王……端王是个怪物! 阴傀使咬咬牙,转身就跑。什么刺杀,什么任务,命要紧! 他脚尖点地,几个起落就蹿出去几十丈——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他肩膀上。 “跑什么?” 阴傀使浑身僵硬,缓缓转头。 端王就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猫看着一只跑不掉的耗子! 瞬间,阴傀使浑身如同掉入寒冰一样冰冷! 他的轻功天下无敌,怎么可能…… 怪物,端王是个怪物!! 十几秒后。 阴傀使和鬼线人被五花大绑,像两条丧家犬一样被拴在队伍最后面。 四目相对,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刻入灵魂的恐惧! 这绳子,即使是身受重伤,他们想要挣脱也是轻而易举。 但他们不敢跑! 因为前方,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他不是人! …… 林羽往车厢里一钻,往软枕上一靠,闭上了眼。 “走。” 护卫首领李铁心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这人,真的是殿下吗?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不安,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整队!走!” 队伍缓缓启动。 阴影中,三个暗卫看着马车背影,眼中满是崇敬。 不愧是他们殿下,牛逼! 车队后方,青布马车里。 端王透过车帘缝隙,回头看着满地尸体,声音还是发抖:“真的……不是鬼?” 李敏敏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端王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车壁上。 忽然,他笑了,带着几分癫狂。 “本王,赌对了!” 李敏敏没答话。 回想起刚刚的场景,那假端王的手段,简直不是人! 她咬了咬唇。 如果这人真的是林羽,那是她李敏敏之幸,更是圣教之幸。 如果不是…… 她极少感觉到恐惧。从小到大,她杀人如麻,见惯了生死。可此刻,一股寒意冻得她浑身僵硬。 这是对未知的恐惧。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武功高到这种地步,连血衣楼暗楼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此人……会是圣教的福,亦或是滔天大祸? 第120章 什么?强抢民女? 车队继续前行,浩浩荡荡往京城方向开去。 这一路出奇的平安,连个劫道的山贼都没遇到。 直到京城城门遥遥在望。 【叮!洞察到城门守将、血衣楼暗楼上护法赵广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血衣楼暗楼杀手“鬼见愁”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血衣楼暗楼杀手“血菩提”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血衣楼暗楼杀手“索命童”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 系统音炸成一片,比乱葬岗那次还热闹。 林羽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原来真正的杀局,在这儿等着呢。 马车缓缓靠近城门。 守将赵广迎上来,目光先扫过车队,然后定在队伍最后。 鬼线人和阴傀使像狗一样被绑着,跟在马车后面跑。 赵广眼角狠狠一跳。 暗楼顶尖杀手竟被逼到如此地步!端王手段,诡谲至此! 赵广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参见端王殿下。” 车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嗯”声。 赵广侧身让开,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后方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真端王神色警惕。 自从乱葬岗之后,一路再无刺客。如今顺利进了京,难道黎祯之真敢在京城动手? 李敏敏也掀开车帘一脚,目光如鹰,扫视着街道两旁。 在马车完全驶入城门的瞬间。 “扑通!扑通!” 忽地! 一群百姓呼啦啦从两侧涌出,死死挡在车队前方,跪地嚎啕大哭! “端王殿下!求殿下大发慈悲,饶命啊!” 【叮!洞察到血衣楼暗楼杀手花老六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钱狗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孙麻子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林羽脑海中叮当乱响。 百姓拦路? 林羽挑了挑眉,怪不得要在京城才动手,这次玩的不是暗杀,是阳谋啊。 端王若不管,那名声直接臭大街;要是管了,后头肯定跟着别的事吧? 侍卫首领李铁心隔着车帘请示:“殿下,怎么办?” 车厢内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不管,直接碾过去。” 李铁心一愣:“殿下,这些百姓……” “本王说了,走。”声音懒洋洋的,却不容置疑。 他又不是端王,干嘛要管端王的名声? 嘻嘻。 见马车不仅不停,车夫甚至还扬起了鞭子,“百姓们”急了,开始疯狂扒拉马车的辕木。 花老六更是捶胸顿足地嘶吼:“青天大老爷啊!我那可怜的女儿被两淮盐运使抢去糟蹋,如今又被端王您抢进了这马车里!” “求端王殿下开恩,还我女儿花听蓉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强抢民女?快还给人家!” “就是啊,堂堂王爷,怎么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都说端王府上侍女如云,难道……都是这么抢来的?” “不能吧?端王殿下素有贤名,上次来我家买烧饼还多给了一文钱呢!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什么?人家亲爹都找上门了,看那哭得多惨啊!” 青布马车里,真端王听着这些声音,眼前一黑,额头青筋突突狂跳。 他在民间素有贤名!如今竟要毁于一旦! 外面的舆论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花老六见火候已到,大声煽动:“诸位乡亲做主啊!让端王掀开车帘!让大家伙看看,他车里是不是真藏着我那苦命的女儿!” 听到这话,守在城门口的赵广面色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端王藏拙多年,武功盖世又如何?这招阳谋,你解得开吗? 为了平息众怒,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哪怕只露个脸,隐匿在远处的连弩手就会瞬间万箭齐发! 饶是端王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逃! 车厢内,林羽悠悠喝着茶,看向角落里一脸泪的花听蓉。 花听蓉死死咬着嘴唇,看向他的眼神全是仇恨。 林羽心神一动,随口问道:“外面那个叫花老六的,真是你爹?” 花听蓉闻言一愣,随即拼命点头。 林羽心头暗叹。 这花老六可是血衣楼的杀手。 看来这花听蓉根本不是被周培元强抢的,而是黎相送给周培元的。 是个可怜人。 不过,这父女相认的戏码,还是免了吧。 林羽指尖敲了敲车壁,朗声道:“李铁心,把这群挡路的刁民,全给本王扔一边!” 这话一出,四下死寂。 李铁心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殿下最是体恤百姓,怎么会下达如此暴虐的命令?! 周围的百姓更是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端王竟然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蛮横霸道、视人命如草芥的暴戾王爷?! 赵广更是心慌。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周围这么多百姓,以端王的作风,就算知道这其中有诈,也会站出来解释才对! 青布马车里,真端王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忍不住揪着头发哀嚎:“本王自认乖戾,可也做不出当街扔百姓这种事来!” “怎么,难道要本王亲自扔吗?”金顶马车里再次传出“端王”的声音。 李铁心猛地打了个寒颤,拔刀大吼:“动手!把人扔开!” 一时之间,城门口乱作一团! 侍卫们抓着那些“百姓”就往外围扔,外围看热闹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一脸气愤。 “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动粗,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端王爷,心肠竟如此歹毒!” “看这样子,肯定是真抢了人家女儿!” 一片怒骂中,侍卫们硬着头皮开出一条路。 一路上,那百姓们的眼神,他们都不敢看。 青帐马车内,真端王更是脸色铁青,恨不得闭上耳朵闭上眼睛。 但金顶马车上,林羽却悠哉悠哉的。 马车往前走了几步,那群伪装成百姓的刺客还是只怒骂不出手。 林羽没了耐心,懒洋洋道:“掉头。” 第121章 这假端王,简直是神仙下凡 “掉头?” 青布马车里,真端王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原本苍白惊恐的脸上闪过惊疑。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思百转千回:这人又想做什么? 前方金顶马车里再次传出那懒洋洋的声音:“回城门。” “都已经进京了,他这又是要干嘛?!”端王急得低声咒骂。 如今好不容易闯进内城避开了杀局,这疯子居然还要回去?这是嫌命长吗?! 此时,城门处,赵广也满心疑惑。 他接到的命令中,全套计划都建立在“端王下车安抚百姓”的前提下,根本没有提及如果端王不下车该如何应对。 因此,即使他是暗楼上护法,一身刺杀的本领,此时也只能静观其变。 但现在,端王竟然掉头回来了? 赵广看着马车缓缓朝自己逼近,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狂跳。 端王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发现了我的身份? 不可能!我隐蔽得极好,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连一丝杀气都没露,绝不可能暴露!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赵广面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车帘被缓缓掀开一半。 林羽探出半张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广。 “你叫赵广?” 端王竟认识他? 赵广心头大震,面上却强装镇定,抱拳应道:“回殿下,末将正是赵广。” 林羽满意地点点头,【真话令,发动】。 “本王问你,你是血衣楼暗楼的杀手吗?” 赵广心头一惊,立刻就要开口否认,什么血衣楼?他听都没听说过! 然而,当他张开嘴的瞬间,喉咙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大得连周围百步之内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 这个“是”字一出口,赵广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自己藏了十余年的秘密给自爆了?! 青布马车内,真端王和李敏敏更是震惊得瞳孔地震! 端王心思诡谲,第一反应是,难道这赵广早就被这个假端王收买了?两人这是当街演双簧呢?!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李敏敏则瞬间想到,传闻天机门有一门失传百年的绝学,名为‘摄魂引’,能操纵人心!令人如木偶般听话。 莫非,此人是天机老人的传人? 若真如此,那此人的武功和底牌,简直深不可测! 林羽对赵广的回答很满意。 正准备接着问,一道洪亮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端王殿下受惊了!属下金吾卫指挥使韦安平,奉陛下口谕,特来接应殿下回京!” 韦安平一身金甲,带着一队金吾卫,策马而来。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林羽的马车前。 林羽随意朝他点了点头,让他起来,然后继续看向赵广。 此时的赵广,浑身抖得跟被雷劈了似的,大汗淋漓。 林羽盯着他,笑道:“你说说看,是谁指使你们血衣楼来刺杀本王的?” 赵广眼珠子疯狂乱转,上下牙齿死死咬在一起,甚至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来抵抗这恐怖的魔鬼。但他的嘴巴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字,声音歇斯底里: “是……是三皇子殿下!” 此话一出,韦安平脸色骤然一变! 周围还未散去的看客百姓更是纷纷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皇室兄弟阋墙,当街买凶杀人,这可是要掀翻朝堂的惊天丑闻啊! 然而,林羽似乎还不嫌事大,继续慢悠悠地追问:“哦?只有萧景辞那蠢货吗??” 赵广绝望地看着天空,泪流满面,喉咙里仿佛发出一声野兽般哀嚎的破音: “血衣楼听命于……当朝首辅,黎祯之黎大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许多百姓脸上竟然不自觉地露出了狂喜之色! “黎相门前金砖铺,百姓家中无余粮”,这民谣,京城里三岁小孩都知道! 百姓们虽然对朝堂斗争云里雾里,但听到黎祯之这老贼的名字卷进杀头的大罪里,简直一个比一个高兴! “黎相竟然派人刺杀皇子?这是死罪吧?” “废话!这是死罪,诛他九族!” 韦安平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听到了什么?! 这守城武官当着半个京城百姓的面、当着他这个金吾卫指挥使的面,亲口喊出来,黎祯之指使血衣楼刺杀端王! 他心头一阵滚烫,热血上涌。 这次,总算能借端王这把火,彻底扳倒黎祯之那个狗贼了吧! 赵广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暗楼的规矩,泄密者受万蛇噬心之刑!他就算死在这里,也比落入大牢,落到楼主手里下场好一万倍! 万念俱灰!他眼神一狠,猛地抬起手掌就要往自己天灵盖上拍去! “想死?问过本王了吗?”林羽随手将茶盏盖子扔出。 “啪!” 瓷盖精准击中赵广的手腕,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赵广惨叫一声。 林羽随意道:“绑起来。” “是!”李铁心急忙亲自上前把赵广五花大绑,像串糖葫芦一样,和后面那两个暗楼杀手串在了一起。 林羽这才看向韦安平,语气平淡:“劳烦韦指挥使护卫本王先回府上换身衣服,再去进宫面圣。” 先去端王府,趁机遁走。 另外,他可是记得,三皇子府,就在端王府的隔壁来着。 …… 金吾卫开道,队伍重新启程。 后方青布马车里,真端王此刻满脸潮红,兴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今日入京这短短半个时辰,简直比他过去十年经历的明争暗斗还要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这假端王,简直是神仙下凡来助他一臂之力! 一旁的李敏敏看着端王癫狂的神色,却是忧心忡忡:“这人……当真深不可测。” …… 三皇子府门口。 礼部尚书顾程、工部主事孙茂才今日休沐,约好一起来探望三皇子。 两人刚走到门口,正准备进去,就听见身后一阵动静。 回头一瞧,两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往这边而来。一支是金吾卫,另一支……两人一眼就认出来,是端王的车驾! 第122章 你的恩人是澄华公主 两人猛地顿住脚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端王竟然活着回来了?!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竟然在三皇子府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孙茂才和顾程两人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马车怎么在这停了?端王要干什么? 金顶马车的车帘缓缓掀开。 林羽连车都没下,只是探出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看向队伍末尾的三个血衣楼杀手。 林羽笑容恶劣,再次启动【真话令】。 “来,当着三皇子府的大门,大点告诉大家,你们是谁?来京城干什么的?” 那三个原本已经萎靡不振的杀手,在听到问话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挺,像打了鸡血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在大街上咆哮起来: 鬼线人哭嚎着大喊:“我是血衣楼暗楼杀手鬼线人!来杀端王殿下!” 阴傀使涕泪横流地嘶吼:“我是暗楼阴傀使!也是来杀端王殿下的!” 赵广直接崩溃地扯着嗓子咆哮:“我是暗楼上护法赵广!我受黎相和三皇子的指使来杀端王!” 刷! 孙茂才和顾程的脸色瞬间像是被抽了血色一样! 两人僵硬地转过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疯狂颤抖的瞳孔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溜! 孙茂才猛地一缩脖子猫着腰,顺着墙根就往人群外围缩。 顾程也撩起官服下摆,猫着腰死死跟在后面。 “我……我突然觉得我老了,”顾程牙齿打颤,小声嘟囔道,“我明天就上折子告老还乡。” 孙茂才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告老,我……我爹最近身体不好,大概快死了,我得回乡丁忧!” 两人缩着脖子,灰溜溜跑了。 林羽没兴趣关注两个小人物。 他在等萧景辞。 可一顿骑脸输出,萧景辞竟然没出来对峙。 啧,少了场好戏看。 见好就收,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羽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拽着花听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随后,他痛苦地弯下腰,死死捂住肚子大喊:“哎哟!不好!吃坏肚子了!” “端王殿下?!”韦安平上前一步伸手要扶。 “憋不住了!”林羽一手捂着肚子,喊道,“老装,快,快扶本王去净室!” “老装?” 这是在喊谁? 侍卫们面面相觑,王府里有这号人吗? 后方某顶青帐马车里,李敏敏转头看向端王,轻笑一声:“我猜,他是在喊你。” 端王眉头紧锁,低声咬牙道:“我此刻下车,岂不是要暴露?” 他右腿有疾,若只是原地站着或者缓慢走上几息,倒也能强行装作常人。但在韦安平这种金吾卫高手的眼皮子底下狂奔,绝对会露馅。 因此这一路他都躲在车里,极少露面。 “快点啊老装!阿桃!老装!”车外的催促声越发急躁。 李敏敏当机立断,直接一把捞起端王的胳膊,拽着他就下了马车。 端王几乎是被她半提着飞奔,两只脚在地上拖行,这副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瘸子。 端王被这一通乱操作搞得面色铁青,但他反应极快。刚被拽到假端王身边,他就立刻架住了此人的胳膊。 “本王要回府如厕,快!慢一步要拉裤裆了!”林羽顺手把花听蓉丢给李敏敏,自己拖着端王,往端王府大门冲去。 韦安平看着端王背影,眉头皱起。 端王殿下素来最重仪态,怎么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失态? 又一想,三急之下,顾不上仪态也是寻常事吧? 他无奈地一挥手:“金吾卫听令,跟上去,保护殿下!” 众人呼啦啦跟着进了端王府。 看着端王拖着侍卫冲进了净室,韦安平不由喃喃自语: “早就知道端王殿下骄奢淫逸、极好享受……没想到,竟然连如厕也要人贴身伺候,真是……长见识了。” …… 净室内。 木门一关,林羽弯着的腰就直了起来。 真端王看着他,面色极度复杂。 此刻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又被对方刚才那一系列神仙操作震慑,不知从何开口。 林羽也看向端王,没有废话,直接发动望气术。 瞬间,端王头顶出现一片温润浑厚的青色光芒,宛如初春解冻的河水,生生不息,缓缓流动。 那青光在端王头顶慢慢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大字—— 【宁】 一个字,没有批注。 但一看就知道是平安、安宁的意思。 这字挺好。 不过好不好的,都不关林羽的事。 他只是拿端王做个实验。现在看来,气运的确能改。 那他要他爹以后头顶“太上皇”三个大字! 计划顺利完成,林羽拍拍衣袍,准备撤了。 这时,端王深吸一口气,收起以往的傲慢,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揖。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敬畏:“阁下替本王破了这死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阁下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羽脚步一顿。 哟,这话说得够重的。 林羽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慢悠悠开口:“殿下可还记得,我在乱葬岗说过,我跟黎相一党有仇。” 端王立刻点头:“本王自然记得。” 林羽轻笑一声:“这事儿的源头,在澄华公主身上。” 端王一愣。 澄华公主?最近展露风头,害得老三居家养病的九妹妹? “黎相的侄女丽妃,仗着黎家权势,虐待澄华多年,”林羽说道,“这算不算跟黎相一党有仇?” 端王立刻点头:“自然算,只是……” 他试探问道:“不知阁下跟九妹妹,是什么关系?” 林羽笑了:“其实,我是萧璃月的守护神。” 端王:“……” 端王沉默了。他是一个信奉权谋的聪明人,这种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可是……他回想起这几日,此人的手段……如果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听到这系统音,乐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端王的肩膀。 “殿下方才说,要谢我,”他笑道,“不用谢我。以后记得,你的恩人是澄华公主。”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窗户。 “走了。” 话音未落,他翻身跃出窗外,身影瞬间消失。 第123章 竟有人敢刺杀朕的儿子! 此时,三皇子府。 萧景辞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紫檀木匣。木匣打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绸缎,绸缎上躺着一根干瘪的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东西,眼神痴迷狂热,嘴里念念有词:“神医说了,要有药引,带着这个去求医,本王肯定能行……肯定能行……” 角落里,侍女跪着,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萧景辞忽然转头,眼神阴狠:“你抖什么?” 侍女脸色煞白:“奴婢、奴婢没……” “你在害怕?”萧景辞盯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怕本王?” 侍女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 萧景辞怒火中烧! 以前这些侍女见他,哪个不是恨不得脱衣服爬床?现在呢?! 她们知道了,她们一定都知道了! “来人!”他猛地站起来,“拖下去!喂狗!” 侍女尖叫着被拖走。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传来“咔哒”一声。 萧景辞瞪大眼睛,喘着粗气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把木匣藏起来。 可这时,博古柜已经滑开! 一个中年文士从暗道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举止从容,浑身透着股文人风骨。 正是当朝首辅,黎祯之。 萧景辞飞快把匣子塞进袖子里,挤出笑脸迎上去:“外祖父,您怎么来了?” 黎祯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开口,声音温和:“方才门外闹了不小的动静,你听到了吗?” 萧景辞茫然:“门外怎么了?孙儿一直在屋里,没注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孙儿最近正在静养,特地吩咐过下面的人,没什么大事,谁都不许来打扰。” 黎祯之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暗叹。 这三皇子是他一手扶持、看着长大的。小时候看着还算机灵聪慧,怎么如今这般烂泥扶不上墙? 越长大,越愚不可及! “外祖父?”萧景辞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到底怎么了?” 黎祯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你好好养着,五月大婚的事,不要出岔子。” 萧景辞连忙点头:“外祖父放心,孙儿省得。” 黎祯之没再多言,转身准备顺着暗道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脸。 “景辞,”黎祯之的声音依旧温和,“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为政者,未思得,先思失。这句话,你记好。” 萧景辞低着头:“是,外祖父教诲得对。” 黎祯之余光看到他脸色,便知他没有听进去。 心中再次哀叹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博古柜缓缓挡住暗室,也挡住黎祯之的身影。 萧景辞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黎祯之知道了!那老狐狸一定是知道他……知道他那处废了! 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敲打他,让他认清自己的失败! 要是连这老狐狸都觉得他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废人,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黎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去扶持其他皇子! 不!他不是个废人! 一定能治好!只要有这药引,他一定能治好! …… 与此同时,皇宫,御花园。 暮春四月,牡丹开得正艳。萧崇渊一身道服,慢悠悠地走在花间小径上。 黎贵妃挽着他的胳膊,满脸娇笑。 小径那头,萧璃月和萧玉儿并肩走来。 萧璃月一身极素的月白衣裙,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清清淡淡。 萧玉儿则一袭鹅黄宫装,手里攥着一卷通玄台的图纸,正低声跟萧璃月说着什么。 “陛下,您看,”黎贵妃指着那两道身影,笑容温婉,“澄华这通玄台的差事,倒像是全盘交给了嘉懿去操劳。瞧嘉懿那憔悴的模样,想来是日夜监工,费了不少心血呢。澄华倒是清闲自在,真叫臣妾羡慕。” 萧崇渊顺着她的手指视线看过去,脸上欣慰:“真是姐妹敦睦啊。” 黎贵妃变了脸色。 她刚刚是在给萧璃月上眼药,陛下怎么反而夸萧璃月?! 此时,小径上的两位公主也看见了圣驾。 萧璃月脚步一顿,轻轻拉了拉萧玉儿的袖子,两人快步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贵妃娘娘。” 萧崇渊心情很好,很有兴致地看向萧璃月:“朕的通玄台的事,怎么样了?” 萧璃月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几句。 萧崇渊眯起眼,忽然笑了:“朕的承天澄华公主,说话怎么跟念书似的?” 萧璃月心头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再抬头时,语气就变了。 “父皇恕罪,”她扯出一个笑,模仿着林羽的随意散漫,“几日不见父皇,被天威所慑,一时紧张,话都不会说了。” 萧崇渊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朕有这么吓人?” 萧璃月低下头,抿着唇没接话。袖子下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萧崇渊又看向萧玉儿,语气温和了几分:“嘉懿这些日子辛苦了。” 萧玉儿心潮澎湃,眼眶都红了。 父皇看到了!她的辛苦,父皇都看到了! “儿臣不辛苦,”她哽咽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分。” 萧崇渊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李德全急匆匆走过来,躬身附耳,低声密语几句。 萧崇渊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 黎贵妃离得近,隐约听见“端王”、“刺杀”、“黎相”几个字,心猛地往下坠! “天子脚下,”萧崇渊的声音骤然寒冽如冰,“竟有人敢刺杀朕的儿子!” 他霍然转头,目光射向李德全:“韦安平何在?” 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韦韦指挥使已率人护送端王殿下,此刻正在宫门外候旨。” “宣端王、韦安平,”萧崇渊顿了顿,语气愈沉,“还有,传黎祯之,萧景辞。都给朕滚来!” 黎贵妃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陛下竟然直呼了父亲的名讳!这是动了真怒! 心慌意乱间,她眼底掠过一抹怨毒,狠狠剜向萧璃月。 以前萧璃月在长信宫的时候,安安稳稳,谁都不碍。自从这丫头冒出头来,她和黎家就没顺过! 这分明就是个灾星! 萧璃月只垂着眼睫,静立不动,仿若未察。 恰在此时,萧崇渊的目光也缓缓落至她身上。 “澄华……”他怒意似已敛去,语气复归温和慈爱,“还有嘉懿,你们也一同过来。” 第124章 寡人又有妙计 萧璃月心头一紧,萧玉儿却眼睛一亮,跃跃欲试。两人跟在萧崇渊身后,往丹房走去。 不多久,端王带着花听蓉到了。花听蓉低眉顺眼,浑身发抖,被两名宫女搀着,跪在殿中央。 紧接着,三皇子萧景辞和黎相黎祯之也到了。 萧景辞脸色煞白,进来时目光躲闪,不敢看任何人。黎祯之倒是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半点慌张。 殿内气氛凝重,连空气都像是压了一层铁。 萧崇渊坐在上首,目光落在花听蓉身上。 “脱。”他吐出一个字。 宫女上前,解开花听蓉的衣带。外衫滑落,中衣滑落,最后只剩一件薄薄的亵衣。花听蓉浑身颤抖,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流。 萧崇渊随意道:“都脱了。朕要看清楚。” 亵衣褪下。 女子赤裸地跪在殿中央,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从锁骨蔓延到腰际,从肩头延伸到手臂。那些字迹在烛光下泛着青黑色,像爬满了一身的虫子。 萧崇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背着手,弯下腰,一行一行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还伸出手指,顺着字迹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承平二十三年四月初五,两淮盐运使周培元,私批扬州盐商汪氏盐引三万道,收银四十万两……同年八月,批金氏盐引五万道……”他念着念着,忽然笑了,声音里透着股阴恻恻的寒意,“好一本盐引账啊。”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黎祯之,语气平淡:“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黎祯之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陛下!臣不知那周培元竟是如此狼心狗肺之人!臣有失察之罪,罪该万死!但此事,臣真的毫不知情啊!” 萧崇渊点点头,又问端王:“这人皮上,可有提到黎相的名字?” 端王萧景行站在一旁,狭长的凤眸微眯:“回父皇,人皮上并未直接提起黎相之名。” “但,那周培元乃是黎相的女婿,这账目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千零九十万两白银的不白之财,难道就凭周培元一个盐运使,就能全数吞下?” 萧崇渊“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又问:“那周培元如今何在?” 端王藏在宽大玄色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矜傲仪态:“回父皇,周培元已被儿臣拿下,押在扬州大牢,由扬州守备赵虎看管。” 萧崇渊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笑了:“一千零九十万两银子,进了周培元的肚子。怪不得上次他来述职,朕看他红光满面,原来是财气入体啊。” “铁证如山。人皮上出现的人及关联者,全部抄家斩首。周培元,押解进京。” 他站在丹炉前,看着丹炉旁边那只巨大的紫铜蒸笼,忽然拍了拍手:“那周培元吞了这么多财气,如今岂不是一个人形大补药?把他送进蒸笼,先蒸再炼,必能炼出一颗好丹!” …… 四下死寂! 萧璃月和萧玉儿的脸,齐刷刷白了! 端王上前一步,阴着脸执拗道:“父皇,此事明摆着是黎……” “行了,”萧崇渊摆摆手,打断他,“说说刺杀的事。” 他坐回榻上,慢悠悠道:“那些刺客说,是老三派人刺杀你?” 端王眼底掠过不甘,咬牙道:“父皇明鉴,不仅萧景辞,还有……” 他话没说完,萧崇渊已经接了过去:“哦哦,还有黎爱卿。” 萧崇渊先看向萧景辞,语气随意:“老三,是你干的吗?” 萧景辞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没有!” 萧崇渊点点头:“看来的确是了。” 萧景辞目眦欲裂:“父皇!” 萧崇渊忽然暴怒,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己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萧景辞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父皇您当初杀了多少亲兄弟,您怎么不说?再说了,我这不没杀成吗?都怪血衣楼那群废物,上百杀手杀不了一个萧景行! 他心里极度不服,但嘴上不敢再狡辩。刚刚盐税案的事,父皇都轻拿轻放了,想来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这通雷霆之怒,定是发给那个死瘸子看的。 他低着头,等着萧崇渊骂完了事。 萧崇渊骂完了,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朕之三子萧景辞,残害手足,狼子野心,品质恶劣,不堪造就。即日起,贬为庶人,圈禁于府内,非召不得出。” 萧景辞猛地抬头:“父皇!” 他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贬为庶人?圈禁?父皇怎会对他下如此重手!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这定是权宜之计,大婚前总该把他放出来的。 想到这里,萧景辞赶忙膝行上前,死死抱住萧崇渊的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父皇开恩呐!” 黎祯之闭上眼睛,一副不忍再看的样子。 萧玉儿眼睛亮亮的,嘴角几乎压不住。 萧璃月握紧拳头。这次,真的能一举扳倒三皇子吗? 黎贵妃拿丝帕掩着眼角,抽噎得梨花带雨:“陛下!景辞只是跟老二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老二这不是没事吗?景辞马上就大婚了,现在圈禁他,怎么跟镇国公交代啊!” 她哭得虽响,眼底却并未见多少绝望。 她与萧景辞心思如出一辙,只当陛下是在做戏给端王看,绝不会真舍得把景辞圈禁一辈子。 萧崇渊看着黎贵妃哭,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爱妃既然求情了……”他拖长了声音。 黎贵妃动作一顿,隔着丝帕与萧景辞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赶忙收敛了些许哭腔,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冀与感激,只等着皇帝顺坡下驴。 萧崇渊顿了顿,继续道:“那五月的大婚,照常举行。” “让柴家女儿去陪着他。此人已经不是皇子,但柴家女儿依旧是皇子妃,可以自由出入。就封为……三王妃!” 第125章 一定又是可恶的魔教干的! 他自觉想了个绝妙的主意,哈哈大笑起来。 “争取多生孩子。王妃的孩子,自然还是我萧家的血脉嘛!” 三皇子立刻兴奋起来! 他就知道,父皇不会对他这么狠的!还让柴霓云嫁给他,就是给他机会!只要他生出皇长孙,以后定能被放出来! 等……等等。 他怎么才能生出皇长孙?! 想到自己那处,三皇子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要是被圈禁了,还怎么去寻神医?! “父皇!我……” 他急得想求饶,可那难以启齿的隐疾怎么能当众说出口?他只能哀求地看向黎贵妃和黎相,“母妃,外祖父……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啊!” 演了这么久的母子,黎贵妃多少有几分代入,正要开口求情,却瞥见自己父亲摇了摇头。 她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脸上一副“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没办法”的模样。 萧景辞跪在地上,看着母妃低下头,看着黎相面无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不!黎家不会放弃他的!他们此时沉默一定是想等风头过了再求情! 至于他的那处……他还有暗道!对,他还有暗道!黎祯之一定会通过暗道给他送药送神医! 闹了一通,萧崇渊仿佛有点累了,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黎爱卿留下。” 端王站在原地没动,面庞绷得死紧,脸上执拗:“父皇!两淮盐税案,加上这一路南下对儿臣连绵不绝的刺杀,桩桩件件,背后都少不了黎相的手笔!您当真要视而不见?” 萧崇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景行啊,黎相是老三的外祖父。那些杀手自然会把他们看做同党,打着黎相的旗号行事,但你看看黎相……”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黎祯之,笑道:“他连杀只鸡都不敢,怎么会敢杀人呢?” 端王心头猛地一坠! 他早料到父皇会包庇,可听到这番荒谬至极的托词,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诞无力。 他还欲再争辩,萧崇渊却忽然敛了笑意。 “朕还没问你,”萧崇渊的目光锐利,语调也陡然加重,“你什么时候会的武功?” “这一路上那么多杀手,你一个腿脚不便的皇子,竟能全身而退?” 端王心口猛地一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萧崇渊却又轻笑了一声,仿佛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罢了,你是朕的爱子,朕当然希望你能活下来,能活着回来就好。退下吧。” 端王不敢再说什么,垂下眉眼,闷声应道:“……儿臣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 殿外,萧玉儿拉着萧璃月的手,走得匆匆,语速又快又低:“九妹妹!三皇兄一倒,黎贵妃膝下无皇子,黎家……也没皇子了!” 萧璃月却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父皇对黎相和黎贵妃,包庇太过……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里隐隐不安。 此时,丹房内,只剩萧崇渊和黎祯之两人。 萧崇渊站起身,走到黎祯之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爱卿,委屈你了,”他叹了口气,“替朕背负骂名。” 黎祯之感激涕零,眼眶通红:“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臣,甘之如饴。” 萧崇渊点点头,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问:“不过,朕就让你搞点亏空,借此整顿两淮盐政。你怎么搞出一千多万两?” 黎祯之沉默了一瞬,苦笑道:“陛下,微臣实在是……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底下的人要养,各处的暗桩要喂,血衣楼、幽冥谷……微臣也是……没办法。” 萧崇渊摆摆手,没追究:“罢了,此事你回头细细报给朕。朕要听的是另一桩,刺杀老二的事。” 黎祯之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陛下,微臣按照您的吩咐,尽全力磨刀。血衣楼明楼暗楼倾巢出动,可几乎全军覆没。” 萧崇渊挑眉:“哦?” “清风驿中出现一个神秘人,”黎祯之的声音压得更低,“此人与端王殿下一模一样,易容术天衣无缝,武功更是出神入化。” 萧崇渊眯起眼。 黎祯之继续道:“微臣怀疑——清风驿之后,那神秘人就一直假扮端王,而端王殿下,一直隐藏在队伍中。” 萧崇渊的脸,一点一点沉下来。 “有此等易容术的,普天之下,只有魔教,”他顿时暴怒,“魔教!杀朕的肱股之臣,处处与朕作对!” 他猛地转头,盯着黎祯之:“你竟到现在,都没找到一处魔教据点?” 黎祯之连忙道:“正要与陛下说此事。找到了。在徐州,有一处据点。微臣本想等两淮之事了结,让血衣楼去办。” 萧崇渊脸色稍霁,又问:“千毒门呢?怎么最近都没听爱卿提过?” 黎祯之:“……被陛下您诛杀了啊。” 萧崇渊一愣,想了想,恍然:“哦,对,朕杀的。” “是他们太过蠢笨,朕才不得不杀他们啊。” “爱卿再建一个吧。” 黎祯之低头:“是。” 萧崇渊坐回榻上,说道:“景行不负朕所望,引来魔教,暂时不要动他,看这饵,能不能引出更大的鱼来。”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再加上徐州那处据点,拔出萝卜带出坑。找到总巢,一网打尽。” “爱卿,朕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黎祯之深深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 炼丹房外。 萧景辞一滩烂泥般被两名金吾卫死死架着胳膊,一路往外拖拽。他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真的被贬为庶人了! 即使只是暂时的,但他也忍受不了啊! 他发髻散乱,涕泪横流,狼狈得再无半点皇子仪态。他拼命扭头嘶吼:“父皇!父皇开恩啊!儿臣知错了——” 眼见丹房殿门缓缓合上,他面容瞬间扭曲,双眼死死剜向端王,破口大骂:“萧景行!你个死瘸子!你不得好死!——” 手下败将,端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骂声渐渐远去。 韦安平凑近端王低声请示:“殿下,这花听蓉……陛下方才并未示下,该如何处置?” 第126章 青美人 端王闻言,微微挑起狭长阴柔的眼眸。 这女子虽是枚棋子,却也是苦主,他盘算着,如何替这可怜人讨一条生路。 此时,花听蓉垂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青砖上,碎作无声的凄楚。 辞郎……她的辞郎……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吱呀——” 丹房殿门再次推开。 李德全一路小跑着出来,径直走到花听蓉跟前,笑吟吟地一拱手:“姑娘,陛下口谕,您就留下吧。” 此言一出,端王眸光微震。 韦安平错愕地张了张嘴。 萧璃月更是眉头一皱,僵在当场。 见众人都不接茬,李德全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暗叹一声,非得逼他把这等荒唐事挑明不成?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补充道:“陛下说,头一回见这浑身刺青的女子,觉得甚是稀奇,就……就封为‘青美人’吧。” 四下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李德全只得擦了擦冷汗,尴尬地领着如提线木偶般的花听蓉往长信宫方向走。 忽然,花听蓉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端王一眼。 那眼神错综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酸楚,还有浓浓的怨恨。 端王扳倒了周贼,替她报了仇,却也将她的辞郎打入了地狱。 脑海中浮现出萧景辞方才声嘶力竭的惨状,花听蓉死死攥紧了袖口。 辞郎,你等着。我如今成了皇帝的妃子,我定会救你的! 萧璃月和萧玉儿看着花听蓉的背影,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萧玉儿忍不住咬牙低声道:“真是荒唐!” 端王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萧璃月。 他常年在外办事,不常在宫中,这两个人,哪个是嘉懿,哪个是澄华? 传闻澄华有绝世之姿,宛如九天仙子落凡尘。既如此,那这位穿月白裙的,一定是澄华了。 他上前两步,在萧璃月面前站定,语气尽量和缓:“澄华,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璃月一愣,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廊下,离萧玉儿和韦安平远了些。 端王负着手,细细打量着这位没见过几次的妹妹,眼眸带着几分探究。 传闻中,九公主悍勇无双,不畏邪祟,更力大无穷,能赤手空拳将萧景辞打成重伤。可眼前这少女,身姿纤弱,眉眼间透着股清澈见底的单纯与清冷。 他眼尾一弯,忽然发出一声低笑,阴柔的面容漾起一丝兴味:“澄华看起来这般娇弱,实在不像是传闻中的样子。” 萧璃月袖中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从容:“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 端王意味深长地道:“传闻中,九妹可是天佑之人,不惧邪祟,更凭着一己之力,赤手空拳为……庶人景辞驱邪。” 萧璃月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浅笑,应道:“不过是生死危难之际,误打误撞爆发出的蛮力罢了,当不得真的。” 端王眸光微闪,心中越发称奇。 是他这位九妹妹太能装,还是他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瞎了? 碍于不远处萧玉儿和韦安平还时不时投来视线,他不欲深究,索性敛了笑意,开门见山。 “此次本王能从江南那龙潭虎穴顺利回京,多亏了……”他刻意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多亏了澄华的‘守护神’相助。因此,特来谢过九妹。” 萧璃月的眼睛猛地睁大。 端王继续低声道:“救命之恩,澄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萧璃月勉强稳住心神,点了点头。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彻骨的嘲弄。 今日在这炼丹房内,父皇对黎祯之果然又是轻轻放下! 既如此,他这一路所历经的风霜刀剑、明枪暗箭,究竟是黎祯之的授意,还是……父皇的默许? 回想起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他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戾气。 若是自己当真死在了路上呢?! 是了,皇帝,从来都不缺儿子。 端王拖着微微一瘸一拐的伤腿,背影隐没在宫墙的阴影里。 待端王走远,萧璃月才收回视线。 萧玉儿立刻凑了上来:“二皇兄方才与你嘀咕什么呢?” 萧璃月张了张嘴,脑海中念头飞转,最终干巴巴地回道:“他……他问我,看我生得这般柔弱,到底是怎么把庶人景辞打成那样的。” 萧玉儿:“……” 她就知道,二皇兄那满肚子弯弯绕的人,肯定免不了俗要问这个。 她自己之前也好奇得很,直到最近天天相处她才撞破秘密,澄华竟每日如武夫般打熬筋骨,双腿绑着沉甸甸的沙袋在院子里狂奔。 这做派,哪里像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偏偏澄华长得风流窈窕,一点儿也不见壮。真是羡慕死人了。 萧璃月没再说话,敷衍了两句便匆匆往依云宫赶。 她脑子里乱极了! 她早有预感,凡是京中出了什么大热闹,背后必然少不了林羽的影子。 可这次——又是盐税,又是血衣楼,该有多危险啊! 二皇兄有随从护卫,尚且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可林羽呢?他有没有受伤? 她越想心越乱,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进定远侯府看个究竟! 她猛地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冷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就互换了。明天只要一互换,就什么都知道了。 回到依云宫,她立刻屏退了左右宫人,拉开抽屉,拿出那瓶特殊墨水,动作急切地铺开信纸。 她把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全写了下来。甚至连众人的神态变化,她都细细描摹。 写了满满三页纸,她这才放下笔。 可心还在砰砰跳。 林羽……为什么要跟二皇兄说,他是自己的“守护神”? “守护……”她低声喃喃着,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红了。 男子守护一个女子,应当是因为……喜欢她吧? 她垂下眼帘,攥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我也想守护你呢,世子哥哥。 第127章 她竟然到了徐州? 天边刚有了一丝亮光,林羽终于跑到了徐州城外。 此时城门紧闭,他绕到城墙拐角,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进城之后,他溜达到一条巷子,挑了户看着有钱的人家,翻墙进了书房。纸笔都是现成的,他铺开纸,从系统里掏出特殊墨水,开始写信。 事关端王,以后还有许多需要萧璃月配合的地方,林羽写得格外仔细。 他学着萧璃月的做派,把这几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默写下来。 写完,他把信纸收好,又将人家的书房收拾干净,这才翻墙出去。 此时还不到卯时,天光微亮,街面上安安静静的。 林羽溜达到徐州最好的客栈,先去马厩看了一眼。果然,自家的马车好好停在那里,马正低头吃草。 他拉开车门,将信笺塞进车厢内的储物木箱里,又拍了拍马脖子,这才溜溜达达去找早餐铺子。 徐州早餐有名,街角有家铺子冒着热气,白雾腾腾。 林羽要了一笼水煎包,一碗饣它汤,又加了一碟八股油条。水煎包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饣它汤浓稠鲜香,胡椒味重,喝完浑身发热。 他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一抹嘴,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 卯时一到。 萧璃月慢悠悠地睁开眼。 “汀兰姐姐……”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不对! 这油腻的木桌子、粗瓷大碗、还有耳边人来人往的市井喧嚣——这是哪儿?! 她这是又飘到哪里去了?! 她慌忙低下头,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还是林羽的身子!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林虎激动的大嗓门:“世子爷,您可算是到了!” 萧璃月回过头,就看到林虎那张满是惊喜的脸。 “小的在悦来客栈给您开了最好的上房,您夜里一路骑马赶路累坏了吧?快,快随小的去歇歇!” 萧璃月脑子里还懵懵的,只能顺水推舟,跟着林虎往客栈走。 一进房间,她立刻借故支开林虎,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圈,却没找到林羽留下的信。 她在屋内走来走去,忽然站起身推门下楼,直奔后院马厩。 林府的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走上前,摸了摸马头,然后迅速掀开车帘,钻进车厢内翻找。 果然,在车厢角落的储物木箱里,一叠折叠整齐的信笺静静地躺在那里。 萧璃月将信贴身揣进怀里,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将门窗反锁死,这才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 纸上的字迹寻常,内容却如惊雷般炸得萧璃月心惊肉跳! 林羽这趟出来,竟是以参加文会为幌子,背地里去救二皇兄! 这一路上,可谓是杀机四伏。三皇子的截杀、血衣楼明楼的倾巢出动…… 看到“乱葬岗”、“鬼线人”、“阴傀使”……萧璃月只觉连呼吸都停滞了! 到了京城脚下更是凶险,连守城的将领都被收买,还伪装百姓拦路逼停马车…… 萧璃月死死捏着信纸,指尖泛白,掌心里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危险了!哪怕林羽的语气再怎么轻描淡写,她也能想象出当时那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的凶险画面! 世子哥哥他……他有没有受伤?这信里说没受伤,会不会是为了安抚她而撒的谎? 她急切地往下看,直到看见最后那句潦草的结语: “对了,端王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的守护神。他居然信了。” “轰”的一声,萧璃月的脸颊瞬间滚烫,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呆呆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守护神…… 他竟真是这么说的。 萧璃月轻轻咬着下唇,眼底泛起潋滟的水光,又将整封信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盐税案,血衣楼,牵丝戏,城门对峙……每一件都是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的杀局。 林羽身为侯府世子,明明可以安享富贵,为什么要孤身犯险去救二皇兄? 不,不仅仅是为了二皇兄。 萧璃月握紧了信纸,眸光渐渐变得清亮。 盐税案牵连着天下苍生的口粮,黎家贪墨千万两白银,害了不知多少百姓。 世子哥哥定是不忍见苍生受苦,不忍看这大好河山被奸臣蛀空,这才毅然决然地出手! 在他的纨绔不羁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分明是一颗悲悯天下的赤子之心啊。 他惩恶扬善,护国佑民,是这世间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后怕与甜蜜交织在一起,缠绕住萧璃月的心脏。 她满心沉浸在对林羽的崇拜与倾慕中。 忽地,她的目光扫到了信纸最开头的四个字—— 徐州文会。 萧璃月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在京城,而在徐州! 徐州,文会? 林羽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丢给她……是不是对她的才能,有什么离谱的误解啊?! …… 与此同时。 依云宫,林羽正津津有味地读着萧璃月日记。 不得不说,萧璃月写日记是真讲究,自带人物对话和神态描写,起承转合堪比茶馆里说书的话本小说。 尤其是炼丹房里那场众人对峙的戏码,写得极其精彩。 皇帝冷酷处置了两淮盐政的官员,圈禁了三皇子,对罪魁祸首黎祯之却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就算黎祯之当年救过老皇帝的命,也不至于纵容到这种地步吧? 林羽摸了摸下巴,他早就觉得老皇帝跟黎相之间有猫腻,现在看来,这水深得很哪。 看着看着,林羽的目光定格在了一行字上——花听蓉被封为了青美人。 林羽:“……” 老皇帝后宫里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妃子都不怎么临幸,现在居然收了一个满身刺青的? 这口味,不会是纯猎奇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花听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他刚将日记收好,准备去院子里刷刷点,就传来翠儿的禀报:“公主,守一法师求见。” 守一甩着拂尘走进来,笑眯眯行礼。 “澄华公主殿下,陛下有旨。庶民萧景辞突发狂悖,竟派人刺杀端王殿下,陛下怀疑是三皇子府上有邪祟,特派贫道前去驱邪。” “贫道想着公主殿下福泽深厚、贵气逼人,有您镇场,万邪不侵,特向陛下恳请,请您与贫道同行。” 第128章 无量天尊!公主所言极是! 林羽眼睛一亮。 他正愁没正当理由去看萧景辞的热闹呢。这老神棍,太上道了! “道长盛情,为父皇分忧本就是本宫的本分,自然是要同去的。”林羽一口答应下来。 守一笑逐颜开:“那咱们这就出发?” 林羽换了身利落的宫装,带着翠儿和三个宫女,外加四个太监、八个佩刀侍卫,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直奔被封禁的三皇子府。 到了门口,林羽掀开车帘一看,笑出声来。 府门上那块“三皇子府”牌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三王妃府”。 萧景辞虽成了庶人,可皇帝赐婚的三皇子妃柴氏却被封了三王妃。 不过连大婚的日子都还没到,这牌子就换了。这手段,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三王妃府门口,小李子正弓着身子恭敬地候着。 他是李德全的干孙子,往日里没少受萧景辞的打骂折辱,现在这看管的活儿,是他自请来的。 见到澄华公主,小李子态度恭敬得,谄媚地引着人往府里走。 庶人自然用不着皇子的排场。短短一天光景,府里的侍卫奴婢就被少了一大半,到处一股荒凉感。 走着走着,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直往林羽鼻腔里钻。 他没有出声,循着那股味道,径直偏离了主路,朝着一处偏僻荒废的跨院走去。 守一和小李子不解其意,但也只能小步跟上。 直到一行人停在一口长满青苔的枯井前。 “道长,”林羽指了指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叹气道,“此处恐怕有邪祟啊!” 守一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这口井深得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既然澄华公主发话了,他自然要做个顺水人情。 他捋着胡须,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深模样,掐指一算:“嗯……公主果真慧眼如炬!此井阴气郁结,怨念冲天,定是藏了秽物。待贫道做完正事,必开坛做法,为其超度!” 林羽点点头,转身继续往正院走去。 一行人刚走到正室门口,还没等推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我可是皇子!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是黎家的亲外孙!你们这些下贱的蝼蚁,居然敢碰我?!” 哇,听这动静,这是被下人欺负了? 林羽探头往里一瞧。 几个粗使侍女团团围着萧景辞,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能看到萧景辞瘫坐在地上,发冠凌乱。 一个侍女死死咬着牙,浑身因极度的恨意而发抖:“皇子?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满是滔天的恨意。 她那可怜的小姐妹,仅仅因为看了三皇子那隐疾处一眼,就被这个恶魔下令拖出去,活生生打断了手脚喂了恶犬!那狗啃了半边身子就不吃了,剩下的残缺尸骨,被他们丢进了枯井里! 她恨!她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恨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让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生来就是天潢贵胄!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苍天终有眼。这个魔鬼一朝跌落神坛,被剥夺了一切,落入了她们手里! 侍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景辞,厉声道:“去刷马桶!把这府上所有的夜香桶都用手刷干净了!少刷一个,你今晚就只能喝馊了的泔水!” “你敢!”萧景辞尖叫,“等柴氏进府,我定要她把你们千刀万剐!” “三王妃?”侍女冷笑一声,目光猛地往下移。 其他几个侍女的视线也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景辞的下半身上,眼神里全是鄙夷恶心。 “一个废人,你以为三王妃愿意守活寡?等她进了门,第一个嫌你恶心想弄死你的,就是她!”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竟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攥住萧景辞那痛处,发狠地死死一拧! “啊——!!!” 萧景辞爆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侍女们见状,竟癫狂地大笑起来! 林羽站在门口,看得眼睛都不眨。 他本以为三皇子就算被贬,也能过体面日子。没想到这府里的侍女们被压迫狠了,反噬起来这么疯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小李子。 小李子赔着笑脸,压低声音:“咳……庶民景辞,平日里就最爱……咳,最爱跟侍女们打闹。” 林羽点头附和:“看出来了,这的确是在打闹啊。” 小李子跨进门槛,重重咳了一声:“澄华公主驾到,还不跪下拜见?” 屋内的侍女们猛地止住笑,纷纷转头。 待看清门口那一抹清冷绝尘的月白身影时,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这就是澄华公主! 就是她,把萧景辞这恶魔打成了废人! 侍女们如见神明,扑通通跪了一地,眼神狂热:“奴婢拜见公主殿下!”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林羽静静刷了会点,才让人都退下。 正房里,只剩下林羽、守一、小李子,以及瘫在地上的萧景辞。 萧景辞抬起头,恶狠狠道:“萧璃月,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的?!” “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只是暂时龙搁浅摊!等我重回巅峰,我必定把你千刀万剐!” “哎呀,”林羽笑呵呵转头看向守一,“道长你听,这人竟还想着刺杀当朝公主呢。这般疯癫,实在反常啊!” 守一闻弦知雅意,立马一声断喝:“无量天尊!公主所言极是!” “此獠双目赤红,神智癫狂,满口胡言乱语,定是那邪祟附体,尚未除尽!贫道这就施展秘法,为他拔除阴毒!” 当日道场上,两人就已结下了梁子。守一心里门儿清,就算今日手下留情,这萧景辞也不会记他的好,倒不如攀上澄华公主,一条路走到黑! 守一心一横,反手抽出一把雷击桃木剑,脚踏七星罡步,开始围着萧景辞急速转圈。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罡北斗,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他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他端起腰间的一只紫金葫芦,灌了一大口符水,腮帮子一鼓。 “噗——!!!” 第129章 挖条地道通妓院 一大口混合着极重茱萸粉和生姜汁的辛辣符水,全数喷在了萧景辞布满抓痕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辛辣的汁水渗入伤口和眼球,萧景辞发出惨叫,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孽障!这九阳神水专克阴邪,你越是痛苦,说明邪祟越是负隅顽抗!” 守一越战越勇,从袖中猛地掏出一面八卦铜镜,借着门外的天光,将刺眼的光斑死死晃在萧景辞的脸上,“妖邪现形!看打!” 萧景辞被强光晃得眼前白花花一片,狼狈地往桌子底下缩。 “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反抗!” 守一大喝一声,手中桃木剑抡圆了,狠狠敲在萧景辞的手腕麻筋上。 “啊!”萧景辞手臂一抽,彻底软了下去。 林羽对这单方面殴打没有兴趣,他负着手,在皇子卧房里溜达起来。 走到一面顶到房梁的黄花梨木博古柜前,忽然,他脚步一顿。 咦?有风声? 林羽眼眸微眯,身子前倾,耳朵贴在柜门上听了听。 声音很轻,且带着极其沉闷的回音。 随即,他曲起两根手指,柜壁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虚,后面是空的。 林羽的眼睛瞬间亮了。 密室?暗道? 这可有意思了! 林羽开始研究起博古柜的构造。手指一寸寸摸索过柜子上的摆件,柜沿上的雕花,不放过任何一个凸起或凹陷。 当摸到一个白玉貔貅摆件时,他的手一顿。 这摆件是固定在柜子上的? 林羽左拧拧,右拧拧。 这时,萧景辞猛地看向林羽! 当他看清林羽的手正握着那只白玉貔貅时,他连身上的剧痛都忘记了,猛地扑过去,声音都劈了! “你干什么?!” 林羽笑眯眯地看着他:“欸?你急什么?” 萧景辞连滚带爬,死死挡在柜子前:“这后面是墙!什么都没有!” 林羽:“……” 这智商,怪不得被放弃了呢。 林羽懒得搭理他,继续试探着摆弄那只白玉貔貅。 忽地,“咔哒”一声,博古柜缓缓开始滑动! 萧景辞整个人如坠冰窟,彻底僵在了原地! 守一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没拿稳!小李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林羽“哇”了一声,探头往里瞧。 是一条黑黢黢的暗道。 林羽一脚把萧景辞踹开,朝守一招了招手:“法师,走,进去看看。” 守一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公主,贫道只会驱邪,这暗道里邪气太重,贫道怕……” “怕什么?”林羽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有本公主在,邪祟不敢近身。” 守一被拽得踉跄,想挣又挣不开,心道这澄华公主的力气也太大了些! 他挣脱不得,只好苦着脸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暗道,身后博古柜缓缓合拢,最后一缕光也被吞没了。 守一举起火折子,缩着脖子,脚步越来越慢。 “公主,咱们回去吧,”他小声说,“这地方阴气太重,贫道道行浅,怕是镇不住……” 林羽头也不回:“道长不是龙虎山下来的吗?龙虎山道长不是都神功盖世?” 守一干咳一声,声音更小了:“公主有所不知,龙虎山上……有两派人。一派练武,一派修道。贫道是修道那派的,只会画符念经,不会武功。” 他平日里就浑水摸鱼,替人做做水陆道场,混口饭吃。运气好打出了名声,被召进宫来炼丹,这才有了今日。 他只想升官发财,可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啊! 他越想越后悔,今天怎么想起叫澄华公主一起? 本想还她默许自己吃回扣的情分,谁知道要把自己搭进去! 完了完了,他今天不会死在这里吧?就算不死,掺和到这种事里,也得脱层皮! 林羽才不管他说什么,拽着人就往前走。 暗道七拐八弯,走了好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向上的楼梯。 守一往后退了两步:“公主,贫道要不还是回去等您……” “这里黑灯瞎火的,正需要道长您这样邪祟退避的体质,”林羽拽着他往上走,“走吧。” 守一心里苦啊! 邪祟退避的不是澄华公主您吗?!我守一平生最怕邪祟了! 可澄华公主力气实在太大了,守一的袍子被拽住,愣是挣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台阶。 上了几级台阶,林羽耳朵一动。 头顶传来隐隐约约丝竹声、笑闹声,还有……调笑声? “大爷,您可好久没来了~” “想死人家了~” “来,喝一杯嘛~” 林羽:“……” 楼梯尽头是一块木板。林羽伸手推开一条缝,往外瞅了一眼。 这似乎是一张床的底下,垂着大红的床幔,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脂粉香和酒气。 四下无人,林羽果断钻了出去。 守一也跟着狼狈地爬出来,一抬头,看见满屋子花花绿绿的帷幔,墙上挂着春宫图,桌上摆着酒壶果盘,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是……”他声音都在抖。 林羽拿起桌上的茶盏,盏底刻着三个小字——“醉仙阁”。 京城最红火的妓院之一。 哇塞,萧景辞竟然挖了条地道直通妓院! 至于吗?可惜啊可惜,这地道以后是用不上了。 他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他脚步一顿,拉住守一,竖起耳朵。 “……黎相那边,盐税出了这么大的窟窿,以后还能按时供银子吗?” 那声音带着几分异样的腔调,舌头有点硬,一听就就是姜国口音。 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接话:“许先生放心。黎相与翊王的约定,不变。” 有收获! 林羽兴奋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两淮盐税被端王一锅端了,黎相折了周培元,还能拿什么供?” “这就不劳许先生操心了,黎相一诺千金,不知翊王殿下又如何呢?” 那姜国人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翊王殿下有令,只要黎相能信守承诺,待他日翊王登基,两座边城的商税,全归黎相。” “好!翊王殿下果然气度恢弘!” 第130章 公主怎么不算大树?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随后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声音逐渐消失了。 密道里,守一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么大的秘密,怎么就让他知道了?他不想知道啊!他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林羽则听得津津有味。等外头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拍了拍守一的肩膀,慢悠悠地往回走。 守一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魂不守舍。 走了一段,林羽忽然开口:“道长,你说,今天这事,该怎么办?” 守一浑身一激灵:“贫道……贫道什么都没听见。” 林羽笑了:“道长已经听见了,想装没听见,怕是不行的。” 守一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羽继续道:“道长觉得,我该把这事禀报父皇吗?” 守一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试探道:“公主英明神武,自、自然有公主的万全考量……” “父皇那么信任黎相,”林羽叹了口气,“这种事让父皇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再说了,什么证据都没有,空口白牙,谁信?” 守一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是了是了,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多好! 可紧接着,林羽话锋一转:“不如本公主先把这事查清楚,拿到证据,再替大盛拔了这颗毒瘤。道长觉得如何?” 守一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问他的意见,这是要逼他上贼船啊。 “殿下……贫道、贫道只是个道士……”他声音发苦。 林羽笑眯眯地看着他:“咱俩今日共同听见了如此密谋,说明你我缘分匪浅。既然如此,你我就是朋友了。往后,还要多多仰仗道长啊!” 守一欲哭无泪,他不想答应啊! “当然了,”林羽语气一转,语气又温和了不少,“道长仙风道骨,本不该沾染这些朝堂的血腥俗事。本宫自然也不会逼道长去做那些送命的难事。” 守一刚松了口气。 却又听这位澄华公主道:“只需要道长记得,你我往后,便如当年卫玄真与北周武帝一般。” 守一整个人都愣住了。卫玄真?那可是前周国师啊! 澄华公主只是一个公主,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狂妄了?! 可看着公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守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就算在面对皇帝时,他都没有如此心悦诚服! 【叮!气势压人,气场+1!】 这位澄华公主,心机手腕皆是深不可测,绝非池中之物! 他一个没根基的道士,本来就想找棵大树靠着,公主怎么就不算大树了? 更何况,他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守一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猛地站直了身子,林羽深深一揖拜下:“贫道守一,愿为公主殿下驱策。从今往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羽受了他这一拜,满意地笑了:“道长言重了。往后,咱们同舟共济。” …… 两人走出暗道,博古柜缓缓合拢。 萧景辞被两个侍女按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盯着林羽,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小李子凑上前一步,低声问:“公主,密道那头……通向什么地方?” 林羽叹了口气:“妓院。” 小李子愣住了,随即默默瞅了一眼萧景辞的那处。 侍女们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萧景辞的脸疯狂挣扎,口不择言嘶吼大骂:“萧璃月!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守一立马跳了出来,大义凛然道:“庶民景辞这副疯癫模样,定是邪祟还没除干净!” 说罢,他对着萧景辞又是一通折腾。 等林羽一行人离开房间时,萧景辞已经瘫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回到那荒废的跨院,枯井里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小李子探头往井里张望了一下,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 他挥挥手,叫来几个侍卫,命他们系着绳子下去探个究竟。 不多时,下去的侍卫被拉了上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李、李公公……下头……下头淤泥里全、全是尸体!” 小李子的脸也白了,连忙让人打捞。 一具、两具、三具…… 一具具残破的尸骸被抬上来,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侍女们站在一旁,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浑身发抖。 守一叹了口气,让人拿来香烛纸钱、黄纸朱砂,又让人在井边设了香案。 他解开发髻,披散着长发,手持法剑,步履沉重地踏起罡步。剑尖挑起一张张符纸,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纸灰随风盘旋飞舞。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低沉浑厚的唱诵声悠悠荡荡。火光映照在守一的脸上,明明灭灭,平添悲悯庄严。 一场漫长的法事做完,守一缓缓收了剑,转过身,对跪了一地的众侍女温和道:“诸位姑娘,莫哭了,她们的执念已解,安心往生去了。” 侍女们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泪流满面。 守一转头看了林羽一眼,拔高了声音补充道:“这法事,是澄华公主殿下心生慈悲,特意吩咐贫道做的。” 侍女们闻言,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林羽,“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 跨出三王妃府大门,恍如隔世。 阳光正穿透云层倾泻而下,驱散了满身阴郁。 翠儿和芙儿几个没跟着去后院,正扒着马车的窗栏,好奇地探头探脑。 林羽瞧着她们,不由笑道:“时辰还早,今儿带你们好好逛逛这京城。” 守一见状,忙识趣地拱手道:“公主雅兴。贫道正好需去城南拜访一位修道的旧友,便不扰公主清闲了。” 林羽也不多问,只笑着应了。 为了不那么扎眼,林羽先回了一趟三王府,寻府里的丫鬟借了几身寻常的素雅衣裙,让大家换上。 换好衣服后,林羽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无奈地找了一顶带薄纱的帷帽戴上。 没办法,他太美啦!这么走上街怕不是要引起轰动! 第131章 管公主叫嫂子? 一行人来到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玲珑阁。 林羽出手大方,不消片刻,便给身边的几个宫女各挑了一件首饰。 翠儿手里捧着一支步摇,又是心疼又是急,小声埋怨道:“主子,奴婢们配些寻常的通草珠花也就罢了,这步摇可是实打实的赤金,这也太贵重了些……” 林羽捏了捏她的鼻尖,语调慵懒:“我的侍女,自然配得上这金步摇。” 众女闻言,心头皆是一暖,眼眶微热。 林羽转过身,视线忽然定格在柜台最深处的锦盒中。 那是一顶九鸾衔珠点翠冠。 冠身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编就,如烟如雾,九只翠羽鸾鸟栩栩如生,似要穿云而起。最难得的是每只鸾鸟口中都衔着一颗圆润莹亮的东珠,微微一动,便是华光内敛,清冷中透着矜贵。 林羽越看越觉得,这样精致美丽的发冠,就该戴在萧璃月头上才对。 买!必须要买!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掏的是萧璃月的荷包,拿人家的钱给人家买礼物,这对吗? 他心思一转,对掌柜道:“去请你们家六公子过来。” 他认得这玲珑阁的掌柜,这人是陈嘉佑的亲舅舅,极其疼爱陈嘉佑。 掌柜一愣。 若是一般人提这要求,掌柜定然不理。可他是个老江湖,一眼扫去,便瞧出这几位姑娘行止有度,那气派分明是从宫里出来的贵人。 尤其是这位戴帷帽的小姐,虽不露脸,但那份威压绝非寻常家主能比。 掌柜忙不迭答应,刚想唤伙计,就见陈嘉佑正摇着折扇从门外晃悠进来。 “谁找我啊?”陈嘉佑一进门,瞅见这一堆俏丽的小娘子,眼珠子都直了,堆起一副憨笑凑上来,“是哪位姑娘找本少爷?” 林羽隔着帷帽冷冷开口:“我要那个发冠,记在林羽账上。” 陈嘉佑笑容一僵,正色道:“敢问姑娘与林兄……是什么关系?” 林羽在轻薄的白纱后轻笑一声,语气从容:“我是你未来嫂子。” 此言一出,陈嘉佑脸色剧变! 这女子气度不凡,身边的丫鬟更是个个美貌,林兄什么时候在外头招惹了这么一位人物? 这女子气势逼人,可九鸾冠价值千两白银,他哪能随便记账啊,那不是坑自己兄弟吗? 陈嘉佑支支吾吾,愣是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看他这副怂样,心中暗暗发笑,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词: “醉春风、棠梨雪、绾春烟、瑶台露、松烟引。” 陈嘉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几个名字,是“醉春风”爆火之后,林羽拟定好的后续香露名! 林羽当初特意嘱咐过,这名字只告诉了他一人! 这女子,竟然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种机密,林羽竟告诉了这女子?! 陈嘉佑抬手一抹汗,对着林羽深深一拜,朗声道:“拜见大嫂!” 林羽:“……” 一旁的翠儿等人急得直跺脚。 公主就算真对那定远侯世子动了心,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毁名节啊! 但在外头,她们不敢说什么,只能一个个恶狠狠瞪着陈嘉佑,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 “舅舅,快,快把这九鸾冠包起来!”陈嘉佑忙不迭对掌柜喊道,“记我……记我林兄账上!” 嘴里这么喊着,心里却打定主意,这账要记到自己名下。 不然,万一这女子在框他,他岂不是坑了自己兄弟? 若是这女子真是他未来大嫂,那这九鸾冠正好当做他陈嘉佑送大嫂的见面礼。 但这话,他可不能嚷嚷出来,不然岂不是扫了林兄的颜面? 拿到九鸾冠,林羽顺手又挑了两根白玉簪子,这才领着一群侍女飘然离去。 直到一群人消失在街角,陈嘉佑拍了拍胸口,喃喃道:“这是谁家的小姐,这气场……跟林兄如出一辙啊!” 掌柜的一脸复杂,把自家外甥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那……恐怕是位公主!” 陈嘉佑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公……公主?!” 掌柜恨铁不成钢,低声提点:“你瞧瞧她身边那些侍女,气度仪态哪里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便是四王府里的,也及不上。” “你再看看那随行的马夫,面白无须,分明是内侍!” “门外那几个神色戒备的大汉,定是御林军啊。” 陈嘉佑死死捂住胸口,欲哭无泪:“我刚刚……管当朝公主叫嫂子?” “林兄还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 …… 疏影宫。 青禾碎步进来,压低声音禀报:“公主,宫门都快下钥了,澄华公主还没回来呢。” 萧玉儿闻言淡淡抬了抬眼皮,轻哼了一声:“她倒是心大,定是借着替父皇办差的由头,跑到民间野去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皱眉,小声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外头鱼龙混杂的,该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青禾捂嘴笑了笑:“公主既然这般惦记九公主,不如亲自去依云宫候着?” “谁、谁惦记她了?我才不去!”萧玉儿猛地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青禾正欲再打趣两句,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清脆的通报声:“澄华公主到——” 萧玉儿眼睛一亮,“噌”地站了起来。 林羽踏进门,一身寻常衣裙,随意得很。 萧玉儿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道:“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逛街嘛,自然不能穿宫装。”林羽笑了笑,往紫檀木椅上一靠,端起茶盏就润了润嗓子。 萧玉儿酸溜溜道:““父皇看重你,把出宫办差的权力交给你,你倒好,只顾着在外面躲懒游玩。” 林羽也不恼,身子往前一倾,先把萧景辞如今的惨状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萧玉儿听得眼睛都瞪圆了,险些直接笑出声来,又赶紧绷住脸,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哎……三皇兄好歹也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兄长,曾经何等风光,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真是叫人……噗,叫人痛心。” 林羽懒得揭穿她,顺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推到萧玉儿手边:“特地给六姐姐挑的。” 第132章 搁这儿玩变脸呢? “咔哒”一声,锦盒轻启。萧玉儿不由得愣住了。 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支白玉海棠簪。不是宫中常见的式样,玉质温润,雕工更是灵动至极,那海棠花瓣仿佛要在风中舒展开来,处处透着一股鲜活气。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你……出宫去办差,竟还惦记着……给我带礼物。” 林羽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是自然,六姐姐对我这般好,你我可是最好的姐妹啊。” 这话一出,萧玉儿的眼眶倏地红透了。 她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很轻:“九妹妹……我……往日里若是有……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妹妹大人有大量,多包涵……” 林羽故意凑近了些,笑着逗她:“哎呀,六姐姐说什么呢?哪有这样的时候?” 这萧玉儿吧,心眼确实不少,也时不时冒点坏水,可偏偏干的最坏的事就是抢抢风头了。 倒是通玄台的活儿,被她包揽了大半,忙得脚不沾地。 这妥妥的优秀员工啊!必须得赏支簪子好好激励一下,让她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嘻嘻。 又闲话了半盏茶的功夫,林羽便起身告辞。 萧玉儿一路将人送到殿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手里那支玉簪被她攥得更紧了几分。 “这宫里,真情难得……”她喃喃自语,“可母妃,玉儿这次好像……真的遇到了。” …… 快马两日,李敏敏和凝霜终于抵达了徐州。 吩咐凝霜去联络徐州巡月使,李敏敏自己在城中兜转一圈,找到林家马车停靠的客栈,径直走了进去。 “表哥,”她推开一扇房门,笑盈盈地凑上前,“你什么时候到的?” 萧璃月正坐在窗前看书,闻言抬起头,不紧不慢道:“有几天了。” 李敏敏盯着她看了几秒。 又是这副模样!温吞吞的,书呆子气十足,问什么都不肯多说。跟那日马车里那个懒洋洋的浑身痞气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林羽,一会儿装深沉,一会儿扮斯文,搁这儿跟她玩变脸呢?! 李敏敏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猛地转身,摔门而出。 走廊上,林虎正走过来。李敏敏拦住他:“你们世子什么时候到的徐州?” 林虎一愣:“三日前啊,表小姐,怎么了?” 李敏敏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可恶!她要是会那神秘人的天机术就好了,定要撬开这主仆俩的嘴,要他们吐露真话! 应付完这位难缠的表小姐,林虎走到房门前,恭敬地敲了敲门:“世子爷,文会帖子到了。” 萧璃月拉开房门。 林虎双手奉上一张洒金的名帖,愤愤不平道:“小的一到徐州就去平家要文会帖子,报了定远侯府和世子爷的名号,他们却拿腔拿调,拖延了几日都不见回音。直到今日,小的亲自在他们府门口堵着,他们这才勉强给了一张。简直欺人太甚!” 萧璃月神色未变,接过帖子随手翻开。 松风书院院长,大儒郑伯安的文会,门槛自然高不可攀。 可她已是京城一县县试案首,平家还如此怠慢,江南文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目中无人。 萧璃月放下帖子,安心读书。 她打定主意,此次文会,只去露个面,绝不替林羽招惹什么麻烦。 …… 与此同时,平府花厅。 顾青岚正与平家大公子平温纶对坐饮茶。 平温纶道:“顾兄既与那林羽有旧怨,为何还要我给他帖子?” 顾青岚道:“温纶兄有所不知。这林羽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拿了个定川案首,便在京城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行事粗鄙,毫无半点读书人的风骨。” “我不才,被他几次三番挑衅辱没,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他既来了徐州,我想着江南人杰地灵、才子辈出,正该借此机会,让那井底之蛙见识见识温纶兄的风采,也好教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 平家虽常居徐州,但祖籍湖州,平温纶又在湖州松风书院求学多年,自然以江南文人自居。 他今年二十有五,已中举人,在一众才子中也称得上是翘楚,更何况他还是大儒郑伯安的得意门生,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顾青岚向来自视甚高,却也不敢在平温纶面前托大,只一味恭维,盼着对方能给林羽一点颜色瞧瞧。 然而,听着这番吹捧,平温纶面上不显,心中却不齿。 他刻意怠慢林羽,并非因顾青岚挑拨,而是源于一段难以启齿的私心。 他心悦自己的师妹,英国公府的千金,于莲。 可近来,于家对那林羽很是另眼相看,甚至主动邀人上门亲自指点。 听闻林羽要来徐州赴会,于霁更是特意遣人送信,叮嘱他“务必好好照拂”。 平温纶嫉妒交加之下,才一时糊涂,做出了那等上不得台面的怠慢之举。冷静下来后,他已满心懊悔。 此刻听顾青岚这般说,自然不会信,反而更加不齿顾青岚人品。 但他与顾青岚不过几面之缘,交情甚浅,自是不愿点破。 平温纶喝着茶,没接这话,心里却对林羽愈发好奇。 能得到于霁另眼相待的人,绝不可能是顾青岚口中那个全凭运气的草包。 可是……那林羽听说都十八岁了,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捞着。他平温纶二十五岁便中举,却连定川县衙的门槛都没摸过呢! 放下茶盏,平温纶对顾青岚客套道:“顾兄言重了。你我也知,恩师向来是性情中人。那日偶然见池中水暖鸭游,诗兴大发,这才定下了这场文会,要众人共议这大好春光。既是文会,自然是以文会友。江南文风鼎盛不假,但我大盛朝幅员辽阔,又岂会只有江南一地有才子?” 顾青岚深以为然。他只是与平温纶客气几句罢了,其实自认不在任何人之下,这才千里迢迢来徐州参加文会。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平温纶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将顾青岚客客气气地送出了府。 回到府中,他刚坐下,门房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公子!英国公府的于小姐来了!” 第133章 小小童生 “什么?!” 平温纶“刷”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也顾不上。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襟和发冠,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快、快请人进来。” 门房面露难色:“公子……于小姐说,她就不进府了,她只来求一张文会的请帖。” 平温纶急忙亲自取了帖子,大步送出去。 府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石狮子旁。 于莲静静地立在阶下,微风拂动她的裙摆,如空谷幽兰。而她身边,竟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和一个护卫。 平温纶见了,急道:“徐州路远,师妹怎么就带了这么两个人?” 于莲接过帖子,没接这话,道了谢。 平温纶又急切地追问:“师妹一路劳顿,现下下榻在何处?不如就安顿在平家吧,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多谢师兄好意,”于莲笑道,“既是到了徐州,自然是去姨母家中,就不叨扰师兄了。” “啊……这……哦哦,应该的,应该的。”平温纶干巴巴地应了两声。 马车缓缓启动。 平温纶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马车消失在街角,久久不动。 师妹,莫不是因那林羽,才来了徐州?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若真是郎有情妾有意,那他怠慢林羽的行为,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明日文会上,我必要寻个机会,堂堂正正地向那林羽致歉才是啊!” …… 翌日。 文会在云龙湖畔举行。 湖光潋滟,画舫泊岸。岸边搭着竹棚连绵的雅致竹棚,帘幔轻垂,茶香袅袅。数十张书案临水排列,笔墨纸砚俱全。 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语,或吟诗,或凭栏远眺,一派风流气象。 萧璃月一袭天青色云纹锦袍,迈步入场。李敏敏一袭粉衣,跟在身侧。 刚一露面,便有人认出定远侯世子,拱手打招呼。 “林世子!” 这称呼立马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林世子?这就是那位定远侯世子林羽?” “今科定川县试案首?” “呵,京城果然文风凋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人轻摇折扇,面露不屑,“连这种素有纨绔之名的勋贵之后,竟然都能考得案首。” 更有许多自诩清高的才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品茶论诗。 李敏敏听得这些话,偏头打量林羽脸色,见他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淡笑。 李敏敏心道,表哥这是唾面自干呢,还是肚子里真有真材实料,待会儿能把这群酸儒的脸打肿? 目光众多,议论众多,萧璃月全然不在意,随侍者引路入座。 落座一看,旁边正是顾青岚。 顾青岚只带了个清秀的美婢红袖添香,可一转头,见林羽身边的女子清雅娇媚,生生将自己的婢女衬成了庸脂俗粉,立即阴阳怪气地开口。 “林世子好雅兴啊。来这等以文会友的圣洁之地,竟还要带这般貌美的红颜相伴。怎么,世子是把这文会,当成花酒宴了?” 萧璃月眉头微蹙,正要应对。 “啪!” 李敏敏手腕一抖,腰间软鞭猛地抽出,狠狠抽在顾青岚面前的桌案上! 端砚被震得高高弹起,浓墨四溅,飞了顾青岚半边脸。 顾青岚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连人带椅子“哐当”一声摔翻在地,狼狈至极。 李敏敏这才冷哼一声,手腕翻转,软鞭灵蛇般收回腰间。 李敏敏这才冷哼一声,手腕翻转,软鞭灵蛇般收回腰间,嗤笑道:“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没有红颜相伴,是办不了文会,还是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萧璃月看着她,认真道:“表妹若是不喜,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去。” 她本就不喜欢这等文人相轻的风气,可眼下自己也是“带红颜”的那个,被众人盯着,不免有些脸热。 李敏敏轻笑一声:“怎么能为了敏敏,误了表哥的雅兴表哥安心坐着,谁要是嘴里再不干不净,敏敏一鞭子抽碎他的牙,保准他们安安静静。” 众人都被这场景震撼,正僵持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热烈的喧哗,众人如蒙大赦,齐刷刷望了过去。 “平公子!” “多日不见,平公子风采依旧啊!” “平兄,关于‘格物致知’究竟向内求还是向外索,今日定要与你好好辩上一辩。” 平温纶一袭月白长衫,面带温润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是江南大族公子的从容气度。他对众人的寒暄,得体应对,令人如沐春风。 应酬过后,他看向了定远侯世子的位置。 第一眼看去,平温纶心中不由得微动。 只见那少年长相俊朗,气度不凡,端坐案前,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极为纯粹、沉静的读书人气质。那双眼神更是清澈,如圭如璋。 这等内敛的风骨,绝非见识浅薄的纨绔能够装出来的。 平温纶立即心生结交之意。 可第二眼,他便看见了少年身旁那个妩媚风流的粉衣美人。 平温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难不成,竟是小师妹一厢情愿吗? 要知道,他那小师妹于莲,出身英国公府,乃是大盛三大才女之一,更是恩师郑伯安的唯一女弟子!这等冰雪聪明、高洁如莲的女子,有哪一点配不上他林羽? 可这林羽今日赴恩师的文会,竟然堂而皇之地带了别的美人来!这不是诚心折辱师妹吗?! 想到此处,什么致歉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平温纶脸色一沉,径直走向林羽。 他走到案前,行了一个拱手礼,面上温润如玉,眼神却透着考量:“林世子,久仰。” 萧璃月微微点了点头。 平温纶笑了一声:“听闻林世子乃定川县试案首,平某有一惑,特来请教。” 萧璃月眉头微蹙。此人,来者不善。 四周顿时议论开来。 “快瞧,平大才子竟要跟一小小童生辩论。” “什么县试案首,也就在京城能充大王。在平兄面前,就如萤火之于皓月,也敢争辉?” “是啊,平兄可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更是郑老弟子,岂是这种连秀才都没考过的纨绔可比?” 议论声如蚊蝇嗡嗡,钻进耳朵。 李敏敏好整以暇地偏过头,看向身边人。 只见自家表哥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瞬,那双温吞吞的眸子陡然凌厉起来,随即浑身气势一凛。 “请!” 第134章 当以何词喻之? “方才听闻有人提及‘格物致知’。平某以为,既是‘格物’,自当落于实处,探万物之理。既然世子乃定川案首,想必这‘格物’的功夫,必有独到之处。” 平温纶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他若出题,绝不会寻常。 果然,平温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难题: “《史记·天官书》中有云:‘海旁蜃气象楼台’。世人皆言,海中有大蚌名为‘蜃’,其吐气化作了亭台楼阁。然平某前些年曾亲自游历东海,于海滨枯坐数月,寻访百位老渔民,皆言从未见过什么大蚌吐气成楼。” 平温纶盯着萧璃月,问道:“平某愚钝,这‘格物’若是格出了与圣贤书相悖的道理,该如何解?敢问世子,这海市蜃楼,究竟是太史公信笔写下的志怪奇谈,还是这天地间,真有平某未曾看透的‘理’?请世子赐教。” 此问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这林羽不过一童生,平兄竟将自己游历未果的死局拿出来问?” “这题根本无解啊。顺着古书说,就是迷信;顺着实地勘察说,就是质疑太史公。这怎么答?” “定远侯世子连个秀才都不是,平兄这般生僻的问题,实在是难为他了。” “是啊平兄,咱们还是不要这么难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平温纶也觉得自己气急之下出题过偏,有些小人行径了。他刚想开口找个台阶给这林羽下,就听对方清朗的声音响起。 “平公子能亲自去东海枯坐数月以求真知,这份‘格物’的诚意,令人钦佩。” “不过,太史公未曾胡言,只是后人传阅时,多半只记了上半句,断章取义了。” 平温纶一愣:“世子的意思是?” “世人只读了《史记》上半句‘海旁蜃气象楼台’,便妄断是海中大蚌。”萧璃月微微向后一靠,娓娓道来,“却不知太史公紧接着还有下半句——‘广野气成宫阙’。” 全场猛地一静。 萧璃月反问道:“平公子请想,海中有蚌,可这茫茫大漠、广袤平野之上,哪里来的海蚌吐气?” 平温纶瞳孔骤然收缩:“广野气成宫阙……原来如此!那这气,究竟是……” 没等他深思,萧璃月的声音如同画卷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前朝地理志《括地志》卷八有载:‘春夏之际,地气升腾,遇风凝结’;《异苑》卷三亦载:‘气蒸成象,非妖非异’。再看《梦溪笔谈》卷二十一,记述得最为详尽:‘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人物历历可见……此乃远方之实景,因水汽氤氲、日光映照而浮于半空。’” 说到这里,萧璃月微微一顿,随即,一锤定音: “所谓蜃景,乃是天地间升腾的水汽,如同一面无形的巨镜,将百里外的城池倒映在了半空。太史公所说的‘蜃’,本意指的便是这天地间的‘蜃气’。平公子在海边寻不到大蚌,自然是因为,这本就是造化之功。” 瞬间,四周无声! 所有人看向萧璃月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连《括地志》、《异苑》这等杂书都能信手拈来,甚至具体到哪一卷都能信手拈来。这等恐怖的阅读量,这等融会贯通的破局之法,简直骇人听闻! 平温纶更是呆立在原地。 “造化之功……好一个造化之功!” 他本想刁难林羽,这才拿出此题,没想到,此题竟能这样解释! 他立即收起小觑之心,朗声道: “既然林世子在杂学、地理上造诣如此之深,平某斗胆,想再向林兄请教一题!” 萧璃月点头。 “此题事关经史本源,极为繁浩。平某欲问:《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共记载日食三十六次。敢问世子,这三十六次日食中,明确记载‘既’,且白日里群星皆见,又恰好发生在‘春正月’的,共有几年?分别是哪几年?” 此问一出,原本刚刚缓过神来的湖畔,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这等题目简直刁钻至极! 日食三十六次已是繁杂,还要精准挑出“日全食”、“群星得见”且限定在“正月”的年份。这不仅考验对史书的死记硬背,更考验对天文历法与经文的极度熟稔。 可由此刻的平温纶问出来,却少了几分刁难,多了几分顶尖高手巅峰对决的磅礴气势! 众人都成了被这气势所震撼,屏息以待。 只有顾青岚,见这一问如此之难,立即抓住机会挑衅:“林兄,若是答不出来,那就赶紧带着你的美人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唰——啪!” 李敏敏手腕骤然翻转,软鞭带着残影,直接在顾青岚面门前一寸处甩出极其刺耳的空爆声! 强劲的风压刮过鼻尖,顾青岚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当即一屁股跌坐在地! 林羽带的美人未免也太凶了些! 正这时,萧璃月从容道:“《春秋》三十六次日食中……明确记载‘日有食之,既,星孛见’,且在正月的,仅有一处。” “鲁庄公七年,春正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这对吗?” “兄台是在问我吗?我?” “《春秋》,谁带了《春秋》?!快翻来看看!” 平温纶更是浑身一震,双目骤然圆睁! 他起此问,自问没有刁难之心,但也存了必赢之意。 却没想到,林羽竟连这种问题都能答得上来! 震惊之余,平温纶脱口而出:“你竟连历法都……” 萧璃月打断了他,淡淡说道:“既是文会,自然是有来有回。平公子连考了我两题,现下,也该轮到我问问平公子了吧?” “敢问平公子,若有人手执寸管,独坐这江南画舫之中,见湖光潋滟,便自诩已尽揽天下风流,反笑北地苍穹之上无星辰。敢问平公子,此等雅客,在先贤书中,当以何词喻之?” 这问题简单,可一出,平温纶整张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第135章 京城的水,却凉得很呐 他郑重地后退一步,一掀衣摆,长揖到底: “平某惭愧,受教了!林兄大才,胸怀丘壑。是平某等浅薄狂妄、管窥蠡测,在此,向林兄赔罪!” 见平温纶长揖到地,萧璃月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松开,这才发觉掌心竟已覆了一层冰凉的薄汗。 她暗暗松了口气。 她本不欲出这风头,但被人欺到头上,她若退缩,堕的便是定远侯府和林羽的颜面。 林羽要她一定要来参加文会,是否料想到会受到刁难? 若是……那,那万一自己应对不来可怎么办? “世子哥哥……他,他对我也太有信心了些。”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好!终于有人能让我这眼高于顶的弟子吃瘪了!”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素色宽袖直裰的老者大步走入。 他约莫四五十岁,须发微白,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 “郑老!” “见过院长!” 此人正是大盛当世大儒,郑伯安! 而郑伯安身侧落后半步的地方,还跟着一位妙龄女子。 那女子一袭淡雅的月白襦裙,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书卷气,眉眼间尽是蕙质兰心的通透。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这位小姐是?” 立马有人回道:“这你都不认识?这是郑老唯一的女弟子,英国公府的小姐,于莲!” “于莲?她就是那位‘笔落惊风雨’的于莲,京城第一才女?”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于姑娘,方知何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萧璃月听见周围的议论,微微一愣。 之前在定川县衙见到于莲时,就知此女不凡。此时听到周围众人毫不吝啬的赞誉,再看于莲那端方温婉的仪态……萧璃月心中忽地涌起一丝酸涩。 于小姐确实才貌双全,温婉端方,也不知世子哥哥私下里……是否对她动心了。 此时,于莲也在悄悄打量着萧璃月。 那日第二次见面,林世子潇洒自如,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不凡气度。 可今日的林羽,还是那副极其出挑的皮囊,浑身上下却敛去了锋芒,溢满了纯粹的读书人气质,清正儒雅,温润如玉。 一个人,怎么会有完全不同的两面? 她翻遍典籍,才知自古至今,成大事者,许多都不只以一面示人。 譬如汉高祖刘邦,一面豁达大度、爱才如命,一面却多疑残忍、诡诈阴狠;又如狂士祢衡,前一秒还能恭敬对答,下一秒便能破口大骂,性情极端、说变就变。 于莲心想,林世子定是那种胸有沟壑的复杂之人。 只是……她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萧璃月身侧。 今日,林世子身边,竟跟了一女子! 这女子一身粉衣,妩媚风流,令人见之难忘。 父亲曾说,林世子那句“已有心仪之人”不过是推辞。可如今见了这女子,于莲忽然怀疑——莫非,此人便是林世子心仪之人? 若是如此……倒也合理。 于莲垂下眼帘,悄悄攥紧了袖中丝帕。 若两人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她于莲也绝不是夺人所爱之辈。 只是……若叫她放手,到底还是心中难受。 郑伯安不知爱徒小女儿家姿态,径直走到萧璃月面前,朗声笑道:“我这弟子,平日里自视甚高。今日见到林世子,想必他才知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萧璃月行礼后真诚道:“郑老谬赞。平公子学问扎实,晚辈不过是讨了些偏门杂学的巧。学海无涯,晚辈亦是初窥门径,当与诸兄共勉才是。” 郑伯安见他胜而不骄,退让有度,全无半点勋贵子弟的跋扈,心中好感倍增。 他暗暗思忖:此人能把温纶辩得心服口服,绝非精通杂学这般简单。这样的人物,为何背着个纨绔恶名? 大盛科考最重《四书》正文与经义注疏。此人莫不是偏科太严重,只爱钻研生僻杂书,却不通正经的八股注疏,这才屡试不第? 收起探究的心思,郑伯安走到上首太师椅落座,环视四周,朗声开题:“今日老夫设这文会,本是以‘春江水暖’为题。徐州地处南北交界,如今冰雪消融,水气渐暖,诸位不妨以此为引,各抒己见。” 场面顿时热络起来。众人纷纷引经据典,从徐州的杨柳依依,谈到江南的桃花流水,气氛一时融洽无间。 然而,等众人吟咏过半,郑伯安话锋却陡然一转: “江南的水,确实是暖了。可如今京城的水,却凉得很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郑伯安沉声道:“近日,京城首善书院被查封。只因他们用了孟西平的《春秋新解》为授课教材。有人上疏,痛批此书离经叛道,曲解圣人之言。” “诸位,以为如何?” 大盛朝风气开放,能来参加郑伯安文会的,几乎都是支持书院派的清流学子。他们主张“经义本在人心,不必死守前人笺注”。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群情激愤,纷纷痛斥朝廷查封书院乃是钳制思想、大开历史倒车。 然而,躲在角落里的顾青岚,此刻却听得头皮发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吟诗作赋的普通文会,想来结交江南才子捞点名声。打死他也想不到,郑伯安竟敢公然非议“首善书院案”! 要知道,他们顾家可是明牌的“黎党”!查封书院的事儿,他爹也有参与。 顾青岚双腿打颤,刚想顺着墙根开溜,转念一想:来都来了,若是能把这群书院党的言论记下来,回头禀报父亲,岂不是大功一件? 想着,他强压下恐惧,缩在阴影里继续偷听。 与此同时,坐在前排的萧璃月,心头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盛文人分为两党,一党为黎党,一党为书院党。 林羽要她来参加文会,知道这文会明面上是论水暖,背地里却是在站党派吗?! 她这般置身其中,会不会一不小心,便给侯府招来弥天大祸? 萧璃月强行按捺心神,逼自己冷静下来。 世子哥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既然他安排自己来,就一定有他的谋算! 第136章 是林羽,就决不能露怯 想到此,她再次抬眸看向于莲,心中就更加翻江倒海了。 这于莲是郑伯安的弟子,难道英国公于家,也是书院党? 那于县令想把女儿嫁给林羽,究竟是单纯看中林羽的才华,还是……看中了定远侯府? 越想,萧璃月越觉得脊背发凉。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安心读书就是了,现在看来,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踏上了科举仕途这条路,又如何能避得开这些杀人不见血的风霜刀剑? 此时,平温纶正站起身,面带薄怒,慷慨陈词。 “仅因一本教材,便对百年书院如此大动干戈!这分明是那些人困于故纸堆中,容不得半点新风,乃是舍本逐末的误国之举!” 郑伯安抚了抚须,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莲儿,你怎么看?” 于莲道:“回老师,学生倒觉得,查封书院的那些人,不仅是舍本逐末,更是心虚。” 她微微一笑,妙喻脱口而出:“这就好比一个人在棋盘上输了棋。他不去思索如何精进棋艺,反而恼羞成怒,一把掀翻整盘棋局。” “他们既不敢在经筵之上堂堂正正辩经论道,只敢倚仗权势强行查封,若非心中有鬼、底气不足,又能是什么?” 这话一针见血,引得周围学子连连喝彩。 郑伯安听罢,更是快慰地哈哈大笑。 李敏敏见此景,凑到萧璃月耳边,轻声道:“表哥,你这位于姑娘,可不似看起来这般温婉无害啊。” 萧璃月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别乱讲,我与她并无干系。” 她这一动,刚好对上郑伯安的眼神。 这时,萧璃月才猛然惊觉,这郑伯安竟正在审视她! 若是以往,在这般场合中,被这般审视,萧璃月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躲避。 但此时,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清洌洌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迎了回去。 “林世子,”郑伯安见她毫不怯场,哈哈一笑,忽地发难,“莲儿抛砖引玉,不知林世子对这‘水寒水暖’、对这‘掀翻棋盘’之举……有何高见啊?” 瞬间,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萧璃月掌心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这一问,极其凶险。决不能避而不答,显得草包怯懦;也决不能太露锋芒,更不能站队任何一方! 一时之间,萧璃月竟觉得,这看似风雅的徐州文会,竟比考定川县试要难上百倍千倍! 但她现在是林羽,她决不能露怯!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萧璃月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开口:“郑老此问,晚辈诚惶诚恐。晚辈以为,春江水暖也好,京城水寒也罢,皆是一时之天象。” “而我辈治学之道,论的从来都不是一时之天象,而是千古之本源。” 她声音清越:“天下学问如百川归海。是金玉,自然沉于水底;是泥沙,终被浪潮荡涤。诸位与其为一本《新解》被封而激愤,不如静待百年。是真知灼见,还是偏激之词,青史自有公断。” 这一答,她的本意是四两拨千斤,含糊过去。 谁知,此言一出,四下陡然安静! 只闻风拂水面,竹棚内落针可闻。 平温纶张了张口,脑海中百转千回,竟不知如何去辩。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寻恩师,却发现老师久久无言。再仔细看过去,只见老师端坐在大椅上,双目圆睁,瞳孔竟在剧烈地震颤! “百川归海……金玉沉淀……” 郑伯安口中喃喃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忽然,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竟如癫似狂般手舞足蹈起来! “妙!大妙!妙极啊!哈哈哈——” “老夫困顿此局,日夜忧心道统不传,今日竟不如一个弱冠少年看得通透!” “这书是天下的书,理是千古的理,管他朝堂刮什么风,封什么院,我自巍然不动!好一个‘是金玉自然沉淀’!” 于莲也被震住了,她从未见过恩师如此失态。 她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拽住老师的衣袖,低声唤道:“老师!当心身体!” 郑伯安被爱徒一拽,终于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头狂喜,但此时再看向萧璃月,已与刚刚的考量全然不同,眼中全是看着绝世璞玉的狂热。 他身子前倾,忙不迭地追问:“世子既言‘金玉沉淀’,可若那权力滔天,不仅查封书院,更要焚毁刻板、将那《新解》从天下抹去呢?!难道吾辈读书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知灼见化为灰烬,坐以待毙?!” 这一问,犀利无比,直指萧璃月方才话中的破绽。 萧璃月心脏砰砰直跳,面上依然淡然:“回郑老,强权可焚木石,却焚不尽人心。《汉书·艺文志》曾载,秦皇焚书坑儒,令李斯下《挟书律》,欲绝天下百家之学。然不过数十年,伏生壁藏《尚书》,鲁共王坏孔子旧宅得《古文尚书》,汉武帝时更有晁错受《尚书》于伏生。天下典籍,何曾因一场烈火而绝断?”” 郑伯安双目放光地继续紧逼:“秦皇虽亡,但若当朝者用‘科举’为饵,只考正统经义,罢黜百家。天下学子为了功名利禄,皆去钻研那故纸堆,这《新解》之学,岂非要自己断绝于世?!” 萧璃月眼神越发清亮,不退反进:“郑老多虑了。《隋书·经籍志》序言有云:‘大道虽远,其源不竭。’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可魏晋之时,玄学依然清谈成风;唐尊道教,亦不妨碍韩愈作《原道》辟佛老以复古文。” “学问若真有补于世,便如草木之种,遇春风则发。若因科举不考便无人问津,那便说明此等学问只是无根之木,断绝了又何妨?” “那若……” “前人《文心雕龙·诸子》已言……” 几来几回。 郑伯安问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偏门;萧璃月答得却越来越顺,引经据典,从容不迫。她不站书院党的“心性自由”,也不站黎党的“礼教纲纪”,只是用极其庞杂的历史事件,俯视这场对话。 第137章 世子哥哥请留步 “好!好啊!好一个遇春风则发!”郑伯安满面红光,激动得连连拍案! 周围的文人们全都听呆了,一个个张口结舌,犹如泥塑木雕。 这哪里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勋贵?分明是个活生生的藏书阁!是个博古通今的妖孽! 众人心悦诚服,角落里却忽然有道声音阴恻恻响起: “林世子真是好学问!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世子口口声声拿‘秦皇焚书’、‘汉武罢黜’来作比。如今黎阁老主理内阁,下令查封书院,世子拿暴秦作比,莫非是在暗指当今圣上是暴君,黎阁老是李斯,意欲诽谤朝廷政令吗?!” 发声之人,正是躲在暗处的顾青岚。 话音一落,满场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顿时死寂! 借古讽今、影射君上,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莫说一个勋贵世子,便是公侯将相皇亲国戚,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萧璃月的目光里,瞬间染上了担忧。 于莲更是心中焦急,她只恨不得立刻上前,亲自替林世子驳斥这等歹毒的诛心之问! 萧璃月面色分毫不改,目光扫向顾青岚,声音掷地有声: “顾公子书读得不精,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本世子引经据典,论的是千古不变的‘文脉之理’,何时评价过当朝政令?”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大盛明君在上,广开言路,黎阁老亦是饱读诗书的当朝肱骨。若朝廷当真查封书院,也定是为了肃清学风,防止学子误入歧途。本世子所言‘金玉自然沉淀’,正是相信朝廷的目光如炬,相信真理绝不会被埋没!怎到了顾公子嘴里,就成了诽谤朝廷?” 她步步紧逼,声色俱厉:“难道在你顾青岚眼中,我大盛朝廷连学子们议论几句古书的气度都没有吗?” “你这般捕风捉影、曲解圣意,是对朝廷政令心怀鬼胎,还是意欲挑起学子与朝廷的对立?!” “顾青岚,你居心何在!” 这最后一句如平地惊雷,震得顾青岚耳膜发聩。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死,脸色“唰”地一下褪得惨白如纸! “我……我何时这样想过?你、你血口喷人,巧言令色!”他双腿发软,强撑着反驳,声音却已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颤抖。 萧璃月微微一笑:“是不是巧言令色,天地自有公论。顾公子这般急言令色、满头大汗,倒像是被本世子戳破了龌龊心思。” “你……你给我等着……” 顾青岚指着萧璃月,连连后退,最终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仓皇逃窜了。 看着顾青岚狼狈的背影,周围众多文人,更是被彻底折服! “引经据典易,化用无痕难!林世子这等经世致用的手段,远超我这等只知寻章摘句的腐儒啊!” “林世子这等学识与机变,当真是我平生仅见!” “我等往日真是坐井观天了,京城竟有此等神仙人物!” 更有痴迷学问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纸笔,在案前飞快记录。 “快快快!‘顾公子书读得不精’的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我要把林世子今日所言全都记下来,回去逐字背诵,日夜揣摩!” 平温纶望着立于人群中央的“林羽”,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释然。他知道,今日之后,“定远侯世子林羽”之名,必将名震大盛文坛! 而坐在上首的郑伯安,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此子不但学识过人,更生了一副玲珑心肝!这等翻云覆雨的心智,假以时日,必是将相之才啊! 一旁的于莲面色极其复杂。 她一向自视甚高,觉得天下男子皆是庸碌之辈,罕有能在学识上赢过她的。 正因如此,她此前虽然对林羽动心,但其实更看重的是他那潇洒不羁的气度和俊美出尘的皮囊,内心深处,并未觉得他的才学能与自己比肩。 可此时此刻,她竟生出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之感! 没想到她于莲自诩才女,竟也是那些坐井观天之辈! 强烈的震撼过后,一股不服输的胜负欲在她心头猛地升起。 他能精通的,难道我就不能吗?他能读透的书,我于莲自然也能! 刚升起这念头,于莲自己内心又惊了一下。 等等,她在想什么? 父亲早有默契,林羽是她未来的夫君啊!夫君有此经天纬地之才,她应该感到骄傲才是,怎么想跟他争个高低? 但……她抬眸凝视着萧璃月。 跟那日在县衙,那个英雄气势,令她心跳如雷的男人……分明,分明就不是同一个人啊! 于莲咬了咬唇,心中虽然疑惑万分,却很快继续安慰自己:成大事者,本就有千面!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所有!无论是凌厉霸道的他,还是博学儒雅的他,只要是他,她都认了! 而此时,李敏敏,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鞭子,眼珠子却在于莲身上转悠。 这叫于莲的女人,自打一进竹棚,那双狐媚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我表哥看!一会儿震惊,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咬嘴唇的,在那儿发什么春呢?! 难不成,表哥一再拒绝我、推脱我,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想着,李敏敏盯着于莲白皙纤弱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若是如此……呵,看来我李敏敏的鞭下,又要多一亡魂了! …… 日影西斜,湖面泛起碎金般的光芒,文会终于散场。 萧璃月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竹棚。直到离开湖畔,四周人渐渐稀少,她才在心底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今日这关,总算是闯过来了! 此时,只觉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背脊上一阵阵发寒,里衣不知何时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冷风一吹,贴在肌肤上难受得紧。 她闭了闭眼,指尖微颤,心有余悸。 理了理衣袍,正欲上马车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 “世子哥哥,请留步。” 萧璃月脚步猛地一顿。 世子,哥哥?! 她都不曾当面这样称呼林羽! 第138章 左右逢敌,应对不暇 于莲见她停住脚步,快步款款走来。 她先是微笑着朝站在一旁的李敏敏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萧璃月。 “世子哥哥今日在席间的这番见解,当真是振聋发聩,令莲儿茅塞顿开,”于莲浅浅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说道,“听闻徐州城南的‘天一阁’,藏有前朝王羲之的真迹拓本,以及几卷早已绝迹的南朝地方志。” 她微微抬眸,语气大方:“不知世子哥哥明日可有雅兴,与莲儿同去一观?” 这邀请风雅体贴,换做任何一个文人,怕是都无法拒绝佳人与孤本的双重诱惑。 但萧璃月只疏离地拱了拱手:“林某这几日另有琐事缠身,确有不便,还望于小姐海涵。” 于莲微微讶异。 她这是……被拒绝了? 她面上未露半分尴尬,只是从容地福了福身,微笑道:“既如此,是莲儿唐突了。世子哥哥且忙正事,待日后有机会,莲儿再向世子哥哥讨教学问。”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两句,于莲便带着婢女转身离去。 萧璃月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咬住了下唇。 算起来,她与林羽虽每十日互穿一次,可两人却从未在现实中真正见过面。 她更是无法像这位于小姐这般,能大大方方地当面喊他一声“世子哥哥”。 于莲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又出身英国公府,若她真的有意,凭她的才貌双全,世子哥哥……会拒绝她吗? 想到这里,萧璃月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身侧,李敏敏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道:“表哥心情不好?难不成是舍不得那位于姑娘,想与她同行?既然如此,方才为何又要狠心拒绝人家?” 萧璃月听到她甜美妩媚的声音,内心又是一滞。 那于莲还好,可身边这位表妹,才是世子哥哥要日日相见的那个啊! 忽地,她一阵头痛,只觉得自己是左右逢敌,应对不暇! 可她转念一想——等等,她可是打定主意,将来要与世子哥哥做结发夫妻的! 既如此,喜欢林羽的女子怎会是她的敌人?应当……应当是姐妹才是啊。 思绪至此,萧璃月的脸一下就红透了! 萧璃月啊萧璃月,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知羞的话?! 她心乱如麻地走着神,没回答李敏敏,便红着脸、低着头钻进了马车。 李敏敏只当是提起于莲,她才脸红,心中顿时冷笑连连。 什么眼光?竟然喜欢那种满口之乎者也、酸腐气冲天的女人! 等她办完徐州的事,定要表哥好好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女子! 她冷哼一声,正要要上车,忽然目光扫到青石板缝隙间,一个极不起眼的残月标记。 她顿时脚步一停。 “表哥,你先回去吧,”李敏敏转头,笑吟吟道,“前面街市有家老字号的胭脂铺,敏敏去挑几盒水粉,晚些自己回去。” 林羽从未明说,但萧璃月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这表妹看似小家碧玉,实则神秘不凡。 她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便乘车先行离去。 …… 半炷香后。 徐州城南一条人迹罕至的胡同里。 李敏敏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从袖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熟练地覆在脸上。 紧接着,她将那身极其惹眼的粉色劲装由外向内翻转,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粗布内衬。 她含胸拔背,刻意改变了骨骼的发力点,原本轻盈妖娆的步伐,瞬间变得沉重且外八字。 不过眨眼间,娇俏女子便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粗使妇人。 她左拐右拐,穿过几条逼仄的巷子,来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羊肉汤铺子。 这铺子临街,专卖徐州特色的羊肉汤。此时正值饭点,前厅热气腾腾,食客络绎不绝,伙计的吆喝声隔着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李敏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厨。 后厨里热浪滚滚,王铁刀正光着膀子,挥舞着沉重的斩骨刀,“砰!砰!砰!”地狠力剁着羊排。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的粗使妇人进来,王铁刀眉头一横,刚想扯着嗓子赶人。 可来人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与食指捏出一个残月状的诡异手势。 王铁刀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瞬间变了脸色! 他扔下菜刀,连手都顾不上擦,几步跨到墙角那口用来盛泔水的大水缸前。 只见他双臂肌肉虬结,低吼一声,竟将那盛满了泔水、重达数百斤的水缸连同底座一并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暗道入口,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 李敏敏紧随其后,轻盈落入暗道,反手拉动机括,将那沉重的水缸严丝合缝地盖回了原处。 暗道深处,点着一盏如豆的昏黄油灯。 王铁刀单膝跪在地砖上,神色无比狂热,宛如面对神明:“徐州巡月使,参见圣女大人!” 李敏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起来吧。我且问你,刺杀徐州刺史鄂景山一事,筹备得如何了?” “禀圣女!”王铁刀压低声音,“负责运送名种牡丹的花农是我们的人,将在那株‘冠世墨玉’花盆里,暗中埋下了装满火药与毒铁砂的炸罐。明日赏花宴,定叫鄂景山那狗贼当场被炸个稀烂!” 李敏敏微微点头,沉声叮嘱道:“鄂景山狡诈,身边必定高手如云。行事必须万分小心,宁可错失良机,也绝不可暴露!若有闪失,你当知道教规!” “属下遵命!定不负圣女重托!” 李敏敏又详细盘问了几个潜入的细节,确认无误后,便不再多留,悄然离去。 王铁刀等她走远,这才顺着铁梯爬出地窖,重新拿起斩骨刀,继续“砰砰砰”地剁起肉来。 这时,后厨的布帘被掀开,一个贼眉鼠眼、穿着短打的年轻人探进头来,正是王铁刀的儿子王二狗。 王二狗环顾四周,又抽了抽鼻子,狐疑道:“爹,刚刚是不是有个女人?” 第139章 依云小文会,公主太坏了 王铁刀心里猛地一突,面上却瞬间板起脸,破口大骂道:“哪有什么女人?我看你是昨晚马尿喝多了,又眼花了!” 王二狗眼珠子一转,死皮赖脸地凑上前:“爹,没女人就没女人吧。那什么……你给我拿二两银子呗,前街那场子今天开大局……” “又要钱?!”王铁刀扬起菜刀,怒骂道,“老子天天在这烟熏火燎地熬汤,整日累得像条狗,赚的都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血汗钱!哪里来的闲钱给你这畜生去赌?!滚!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呸!老抠门!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切肉的命!” 王二狗讨钱不成反被骂,当即翻了脸,掀开帘子骂骂咧咧走了。 走出巷口,王二狗回头怨毒地看了一眼自家铺子那块被油烟熏黑的招牌,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不给钱是吧?老子自己去赚赏钱!” 他冷笑一声,一溜烟地小跑着穿过半个徐州城,一头扎进了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古玩铺子里。 刚一进门,王二狗便急不可耐地冲着柜台里正拨弄算盘的掌柜嚷嚷道: “掌柜的!我有大消息!刚刚女人去找我爹了!” 古玩铺子里,掌柜的闻言,立刻盯住王二狗,急声追问:“说仔细些!那女人什么年龄?长什么模样?” 王二狗挠了挠头:“我就看到个背影,我觉得肯定是个丑八怪!” 锦袍男子眉头微皱,追问:“你以前在铺子周围见过她吗?” “没,她走路跟只鸭子似的,我头一回见!”王二狗信誓旦旦。 锦袍男子若有所思,从柜台下摸出一锭十两的白银,直接扔进王二狗怀里:“干得不错,这银子你拿去喝酒。回去后给我死死盯住你爹,尤其是那女人如果再来,立刻来报我!” 王二狗抱着银子,乐得见牙不见眼:“你们……不会是那女人的夫家请来抓奸的吧?我看那女人身段还行,咋就看上我爹那个老梆子了?我可先说好啊,到时候你们要上门打我爹,可得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可不陪着他挨揍!” 锦袍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放心,你可是我们聚宝斋的朋友,替我们办事,挨打轮不到你。” “那女人若是再来,你务必看紧了她,只要报信及时,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金山银山!” “得嘞!您就瞧好吧!”王二狗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欢天喜地地跑去赌场了。 锦袍男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蠢货!” …… 距离那场轰动一时的徐州文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客栈的门槛都快被送拜帖的小厮踏破了。有平温纶送来的探讨经学的信函,有大儒郑伯安邀请他过府私叙的帖子,更有无数文人慕名送来的诗会请柬。 对于这些,萧璃月一概称病谢绝,闭门谢客。 她没有去应酬,而是按照林羽在日记里要求的,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林虎在徐州城内游览。 看古城墙的斑驳刀痕,看运河上的千帆竞发,看市集码头挥汗如雨的贩夫走卒。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萧璃月仰望辽阔云天,轻声呢喃。 她忽然明白了,林羽为何一定要自己游览徐州。 …… 依云宫。 春光正好,微风和煦。 趁着这好春光,林羽也正在举办文会。 “今日这依云小文会,咱们不比作诗,比‘辨香’。” 林羽脸上一根丝绸黑带,蒙住了双眼。 “规矩很简单,本宫蒙上眼,你们一个个走上前来。” “本宫不用手,只凭这一嗅之缘。” “辨别是什么香,是什么人,若猜不中,便算本宫输了,”林羽嘴角勾起,“若是本宫输了,随便你们怎么罚本宫。” 翠儿跺了跺脚。 今日,谁用什么香是抓阄决定的,她用的是最常见的蔷薇香,定会被第一个认出来,到时公主定要笑她! 想着,她推了推竹儿:“你先去!” 竹儿抿了抿唇,第一个走上前去。 她带了梅花香囊,自认没那么好辨,更何况,公主就算猜得出香,难道还能猜得出人吗? 林羽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上了竹儿清冷的颈侧。 竹儿浑身一僵! 公主……公主离她也太近了些! 林羽并未急着给答案,反而深吸了一口气。 “苦寒之地,幽香自来,”林羽说话时吐息,在竹儿耳畔激起一阵战栗,“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梅。” “竹儿,你这性子,连这香味都冷得出奇啊。” 竹儿身子微微一僵,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接着是栀儿。 她怀里揣着茉莉香囊,本就胆小,此刻见林羽那蒙着黑绸的脸凑过来,吓得屏住了呼吸。 “躲什么?”林羽顺着香味,整个人微微低头,埋进了栀儿那略显丰盈的肩窝。那一头散乱的发丝蹭在栀儿裸露的锁骨上,痒得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自是天上冰雪种,占尽人间富贵香。不烦鼻观偷馥郁,解使心俱清凉。” “栀儿,你这你这茉莉里,怎么还掺了一股子烤鸡味儿?你又偷吃了?” 栀儿呜咽一声,腿一软差点跌倒,羞得捂住脸退到了一边。 “公主……公主您太坏了……” 林羽正玩得开心,听见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 “若不是外头挂着依云宫的牌匾,我当是误入了哪家风流公子的后院,正玩着盲人捉鱼的戏码呢。” 林羽听到这声音,哈哈一笑,拽下脸上黑带:“六姐姐来了?六姐姐身上这股子苦参香,隔着半个院子本宫就闻出来了,可还没来得及对诗呢。” 萧玉儿微微摇了摇头,温和地挥退了那些面红耳赤的宫女,这才款款落座。 “九妹的雅兴,我可是消受不起。”她理了理裙摆,面色忽然一肃,低声道,“我来,是有事要说。” 林羽懒洋洋道:“六姐姐请说。” 萧玉儿看着他,认真道:“十三的婚期……定下来了。” 第140章 小豹子还剩几根毛 听到这话,林羽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萧灵儿那小丫头终于要被放出来了? 说实话,许久不见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他还真有点怀念她被自己气得跳脚,眼泪打转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定在何时?”林羽随口问了一句。 “与三皇……与庶人景辞同日。”萧玉儿轻轻叹了口气。 啥? 林羽呆住。 亲兄妹同日办婚事,一个娶亲,一个出嫁,皇帝老登又犯什么病? 萧玉儿也蹙眉道:“也不知父皇为何这样安排。” 林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皇帝老登的脑回路清奇,一般人理解不了。 萧玉儿温声提议道:“婚期既定,十三也病了这么久。你我身为姐姐,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二。若是不去,反倒惹得旁人说咱们姐妹情分淡薄,落人话柄。” 林羽点点头。 正好,他也想去看看那只小豹子还剩下几根毛。 “行啊,去看看也无妨,”林羽随口答应,“不过贵妃能让咱们进去?” 萧玉儿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狡黠:“放心,姐姐自有法宝。” …… 一刻钟后。 林羽站在延春宫门口,看着这满院子素雅的幽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林羽转头看向萧玉儿:“这就是你说的法宝?” 搞了半天,是自己段位不够,直接请亲妈代打啊。 萧玉儿被他看得脸热,嗔怪道:“这怎么就不是法宝了?在这后宫,母妃的面子就是最大的法宝。” 说罢,带着林羽进了延春宫。 延春宫处处透着一股柔和舒心的草木香,在这后宫中,倒像是一处闹中取静的隐居之地。 林羽进屋时,看见贤妃只着一身素净的青常服,手中拿着一柄长嘴铜壶,正神情专注地浇灌着窗前几株长春兰。 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温和的光。 听萧玉儿说了来意,她停下手中动作,慢条斯理地接过宫女递上的帕子拭了拭指尖,转过头来,眉眼弯弯,笑得如春水般和煦。 “不过是去探望一下自家姐妹,这有何难?” 说罢,便命人提上新做好的几样精致点心,带着两人去了长春宫。 到了长春宫,林羽本以为会受到些刁难,没想到贵妃对贤妃的态度竟还不错。 贤妃几句话,贵妃便黑着脸松了口,放了她们进去。 推开偏殿的门,一股陈腐闷人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萧灵儿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上,原本那张圆润娇憨、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此刻竟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脸,衬得那双眼睛大得惊人,甚至透着几分骇人的空洞。 见到两人进来,萧灵儿的目光直接越过萧玉儿,死死钉在林羽身上,发出一声冷笑:“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热闹吗?” 林羽:“……” 这开场白,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萧玉儿端着温和的笑意上前,试图打个圆场:“十三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听闻你身子不适……”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萧灵儿尖声打断,像个一点就着的爆竹,“收起你们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萧玉儿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林羽却没那个好脾气惯着她。 他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拖过一张椅子,刺啦一声直接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像看戏一般,懒洋洋地打量着萧灵儿。 “看你热闹?是啊,我就是来看你热闹的,”林羽嗤笑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嫌弃,“瞧瞧你现在这副尊容,瘦得跟个没晾干的骷髅一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骂人的声音更是比猫叫还小。” “怎么?绝食抗议,你绝给父皇看,还是绝给贵妃看?” “你!”萧灵儿抗拒联姻绝食多日,本就饿得头晕眼花,被这般赤裸裸地嘲讽,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林羽狠狠砸过去,“萧璃月你个贱人!我杀了你!” 林羽连躲都没躲,随意一抬手,稳稳接住了枕头,随手扔在地上。 他忽然站起身,身子猛地向前倾去,阴影瞬间笼罩了萧灵儿。 萧灵儿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教训自己,吓得本能地往后一缩,闭上了眼睛,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林羽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她干瘪的脸颊。 “行了,别乱叫了,”林羽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想挠人?那就先把自己养胖点,把爪子磨利了。” “就你现在这副风一吹就散架的样子,我打你都嫌硌手。” 萧玉儿也跟着柔声劝道:“是啊,十三妹妹,大局已定,保重身体要紧。” 劝完,萧玉儿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 她往日虽与萧灵儿不睦,但如今看她落到这般田地,也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公主又如何?父皇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彻底碾碎一个人的一生。她若是不争气,谁知哪日,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萧灵儿? 萧灵儿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人,那毫不掩饰的恨意,简直恨不能直接扑上去,从她们身上生生咬下两块带血的肉来。 见她这副模样,林羽懒得多废话,对萧玉儿扬了扬下巴:“六姐姐,咱们走吧。” 一个十四岁的小萝莉,放现代还是个上初中的孩子,林羽可没有虐待儿童的爱好,但也没有拯救萝莉的闲情逸致。 …… 萧灵儿僵在床榻上,彻底愣住了。 就这么……走了? 萧璃月不是应该继续狠狠奚落她,把她的尊严彻底踩碎在泥里才对吗? 可是……当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现在竟然私心地希望对方别走。 最起码……最起码萧璃月不会对她说假话,不会带着那层令人作呕的虚伪面具。 空荡荡的偏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偌大的长春宫,富丽堂皇却冷得像座冰窖。 和亲的恐惧、丽妃那日的惨状、在这深宫中无人可依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引爆。 萧灵儿呆滞地眨巴着大眼睛,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个被遗弃的稚童般,死死揪着锦被,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 “母妃……母妃……灵儿好怕……” 第141章 人得尊重命运啊 跟着贤妃离开长春宫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落进林羽耳朵里。 “多谢公公。” 林羽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余光瞥见一个身着暗色锦袍的中年文士站在廊下,谦和地与一个小太监辞别,随后抬脚往贵妃的正殿走去。 贤妃察觉到他的视线,压低声音道:“那是黎相门客,周济。” 林羽嘴角微微勾起。 巧了。这不就是那天在妓院密道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吗? 他收回目光,跟着贤妃往外走,随意道:“这位先生看起来气度不凡,竟然只是个幕僚?” 贤妃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黎相的这位幕僚,无一官半职,却可以出入宫廷。谁又敢真的把他只看作一位幕僚呢?” 林羽又问:“他常来宫里走动?” 贤妃摇了摇头,笑道:“这就不清楚了。” 林羽知趣地没再追问。 走到岔路口,贤妃和萧玉儿往延春宫方向去了,他则独自转道往依云宫走。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回到寝殿,林羽立刻发动“影替身”稳住局面,自己则换上一身夜行衣,趁着落日余晖,翻出依云宫,潜伏在离宫门的必经之路上。 没过多久,周济便出现在视线中。林羽远远缀在其后,无声无息地跟着他出了宫门。 …… 是夜,月黑风高,城东一处三进的私宅。 两个侍卫还未看清来人的轮廓,便觉颈间一凉,连闷哼都未发出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林羽身形如电,不过几息时间,已将周家豢养的几个侍卫尽数放倒。 书房内,周济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地在宣纸上落笔。 “咯吱——” 门被推开了,一股凉意卷着夜色涌入。 “谁?!”周济惊觉,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蒙脸黑衣人! 周济刚想惊呼,便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真话令,发动!】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周济原本焦灼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空洞。 “你跟姜国翊王的往来,可有书信?”林羽问。 周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挣扎,可嘴巴已经不受控制:“没……没有……从不留书……” 林羽皱眉:“那你们联络,靠什么自证身份?” “信……信物……” “什么信物?在哪儿?” “腰……腰间……” 林羽往他腰间一看,正坠着一块灰扑扑的黄铜牌子,边角磨得溜圆,上面还带着铜绿斑驳的锈迹。 这种廉价的物件,挂在文人的腰间,只会让人觉得这主人节俭怀旧,哪怕是不小心掉在大街上,乞丐都未必弯腰去捡。 林羽伸手拽下。 他将这块不起眼的黄铜牌翻转过来一瞧,发现背面刻着极其复杂的古朴云纹,那断裂的纹路边缘,隐隐拼凑出半个虎头的形状。 “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周济眼睛里全是恐惧,嘴里却机械吐着话。 林羽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他把玩着铜符,又冷声问:“另一半在哪儿?” 周济:“在……翊王幕僚,许元昌身上。” “二十年前,赤崖关之战,林霆与林瀚两位将军阵亡,是否与黎相有关?”林羽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二十年前旧事。 周济的身子剧烈颤抖,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不知……那等绝密,黎相从未提及……” 林羽又追问道:“你今日进宫找贵妃,所为何事?” “商议十三公主婚事……” 林羽又细细盘问了许久,得到许多信息,这才收手站定。 他看着周济,沉默片刻,发动了望气术。 瞬间,周济头顶黑雾翻滚,一个硕大的一个“死”字,触目惊心。 “啧,”林羽摇了摇头:“人得尊重命运啊。”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声利落的脆响。 “咔嚓!” 周济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去。 人死了,林羽却没急着走。 他推倒书架,打碎瓷器,甚至连周济腰间的荷包也一并扯走。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身形一晃,再次融进无边夜色。 【叮!奔走淬腿,腿力+1,疾行速度+1】 …… 翌日上午,黎相府。 黎祯之刚从朝上回来,官服未换,便让人去请几位幕僚来书房议事。 茶已斟好,其余几人陆续到齐,分坐两侧,唯有周济的位置空着。 黎祯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 “周济呢?” 管家躬身道:“回相爷,已经派人去请了,还没回来。” 黎祯之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再说话。书房里安静下来,几个幕僚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撞进院门,声音都变了调:“相爷!周先生……周先生他……没了!” 黎祯之抬起眼皮:“没了?说清楚。” “周先生……被人杀了!脖子……脖子被人拧断了!”小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黎祯之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稳了下来。 “修然。”黎祯之开口。 站在一旁的长子黎修然上前一步:“父亲。” “你亲自去一趟,”黎祯之顿了顿,“看看他身上带的那件东西,还在不在。” 黎修然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周济的宅子里。 黎修然面无表情地绕过翻倒的书架和散落一地的字画,蹲在周济僵硬的尸体旁,亲自动手摸向其腰间。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皮肤和粗糙的衣料。 那枚铜符,没了。 黎修然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满地狼藉,乍一看,像是遇上了入室劫财的悍匪。 黎修然转过身,走到旁边的檀木架子前,忽然抬手,一掌拍了下去。 “轰——” 架子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劫财?杀人?”黎修然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冷,“除了那些阴魂不散的反贼,这京城谁敢动相府的人?” 他回过头,眼中满是戾气:“魔教,肯定是魔教所为!” 第142章 技能+1 林羽回依云宫美美睡了一觉,再一睁眼,入目就是客栈粗粝的帐顶。 同时,脑海中,熟悉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第五次灵魂互换结束,开始结算……】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腿力:6320|疾行速度:6180|拳脚熟练度:7250|气场:3850|精神力:2680|体质:3980】 【特殊技能:奔走淬腿、对练涨功、气势压人、毒药亲和、恶意洞察、影替身、真话令】 【临时技能:望气术x25】 【无痕冰肌霜x10瓶】 【叮!第五次灵魂互换评价:完美!】 【系统升级:系统空间扩容至10x10,对任何物品开放,不限系统出品。】 【奖励发放:临时主动技能,画外音x3,可模拟天外来音,无实体声源,每次持续时长三分钟。】 林羽眼睛瞬间亮了,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这个画外音暂且不管,这系统空间给他爽到了! 试问所有穿越者,谁不想拥有一个随身空间? 爽! 想着,林羽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的衣物上。 心念一动,衣物被收进空间。 心念再一动,衣物又凭空出现在床尾。 这个好这个好,美滋滋啊! 林羽感受了一番系统空间后,这才披衣坐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萧璃月留下的信纸。 厚厚一沓,字迹娟秀,密密麻麻。 林羽一行行看下去。 《史记》?《括地志》?《异苑》?《春秋》?《汉书》??……看得林羽一阵心惊肉跳。 果然,这种高端局,还得让萧璃月来打啊! 硬是打成了顺风局,干得漂亮! 至于萧璃月的担忧——怕风头太盛连累定远侯府,怕“遇春风则发”之论招来无妄之灾。 林羽笑着摇了摇头。 定远侯府谨小慎微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捞到半点好处,反而举步维艰。 所以今朝,就该他林羽大放异彩! 日记接着往下看,是萧璃月的游记。 “今日去了徐州北门的古城墙,砖石斑驳,刀痕累累。林虎说,这是前朝抵御北狄时留下的……” “运河边好生热闹,千帆竞发,纤夫的号子声震天响。有个老伯挑着担子卖糖糕,我买了一块,甜得发腻,口感也粗粝。” …… 林羽看得失笑。 这深宫里长大的小公主,生平头一遭出京城,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萧璃月的日记写的有趣,林羽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了林虎的声音:“世子爷,刺史府送来了帖子,邀您明日过府赏花。” 林羽推门接过帖子,翻开一看—— “暮春时节,牡丹盛放。园中‘冠世墨玉’初绽,特备薄酒,邀过府共赏。愿共品花论道,一叙雅怀。鄂景山。” 萧璃月在徐州时,推拒了所有应酬。可换了林羽,那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主儿。他大手一挥:“走!” 林虎一愣:“公子,咱们去哪儿?赏花是明日……” 林羽笑道:“自然是好好逛逛这徐州城!来都来了,岂能不好好赏玩一番?” 林虎一张脸立马苦了下来。 世子都逛了五六日的徐州城了,竟还没逛厌烦吗? 他头一遭觉得,陪世子游玩竟也是个苦力活! …… 徐州地处南北交汇之冲,既有北地的粗犷豪迈,又染了几分江南的婉约风流。 街上的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卖皮货的、卖烈酒的摊铺,与绸缎庄、胭脂铺比邻而居,别有一番奇特风味。 林羽慢悠悠闲逛了小半日,走进城南一条商街时,忽地,脚步一顿。 这家香露铺子,竟在门口挂了招牌,说店内有“醉春风”售卖。 林羽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进去。 柜台上摆着各色瓶瓶罐罐,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可是来寻‘醉春风’的?咱们这儿可是徐州独一家,品质绝对好!” 说着,就指向柜台内一排白玉瓶,殷勤让林羽闻闻。 林羽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嗅了嗅。 香味清新,余味也悠长,算得上好香露。 不过,这是“醉春风”吗? 除了瓶子有点像,还有哪儿一样? 林羽似笑非笑瞥了伙计一眼:“这是赝品吧?” 伙计也不否认,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客官说笑了,一分钱一分货。京城的醉春风一瓶百两,咱们这儿只要五两,成色自然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寻常人根本闻不出端倪。” 林虎站在一旁,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他可是在府里闻到过醉春风的,岂是这种三流香露能比得了的? 再说了,那“醉春风”可是他们世子爷的心血,岂容这些商贩肆意糟蹋! 他正要呵斥,林羽却伸手拦住了他,痛快掏钱买了一瓶,随手揣进袖子里。 假货好啊,没有赝品的奢侈品还能叫奢侈品吗? 市面上赝品越泛滥,越说明他的正品火爆嘛。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擦黑。 李敏敏正倚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长鞭,不知在盘算什么。 林羽步履轻快地走上楼,笑着打了个招呼:“表妹~。” 李敏敏动作一顿,愕然抬眼。 这姿态,这语气……这人怎么又不装了?! 她这表哥,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怎么如此叫人摸不着头脑! 林羽就爱看她这副微微错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明日刺史府邀我去赏花,表妹同去?” 李敏敏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极不自然,随即笑道:“表哥又不是不知道,敏敏可不是那种爱附庸风雅的人。” 林羽观察她神态,挑了挑眉:“表妹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李敏敏娇笑一声,凑近了几步,吐气如兰:“若是表哥愿意,敏敏定然……知无不言。” 林羽打了个哈欠:“既然表妹没什么可说的,那我可就回房歇息了。” “表哥留步,”李敏敏忽然喊住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明日赏花,表哥只管好好看你的牡丹。至于旁的……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只当没听见、没看见便是。” 林羽眉头一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表妹不若再说明白些?” 李敏敏眼波流转:“敏敏刚刚说过,若是表哥愿意,敏敏自然告知。” 林羽轻笑:“如何算得上‘愿意’?” 李敏敏又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到极低,温热的气息直拂在林羽耳畔: “自然是——加入我圣教。” 第143章 一个比一个不解风情 林羽果断拒绝李敏敏,转身径直回了房。 虽然今晚什么都没套出来,但林羽对明日的赏花宴却越发期待了。 看来,徐州这潭水,马上就要有好戏看了! 翌日午时一刻,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林羽换上月白长衫,腰间束着玄青革带,发髻用一支温润的玉簪随意挽起。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在胸前轻轻摇了摇。 扇面上,提前喷洒过真正的“醉春风”。 霎时间,一股幽香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丝丝入扣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站在一旁的林虎猛吸了一口,平日里刚毅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陶醉的神色:“世子,真香啊!” 林羽“啪”地合拢折扇,轻笑一声:“走,赏花去。” 走出房门,林羽瞥了一眼隔了两个房间的客房,转头问林虎:“表小姐呢?” 林虎答道:“一大早就出去了。” 林羽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平稳地向刺史府驶去,约莫一刻钟后,在刺史府门前停稳。 林羽掀帘望去,只见朱门大开,门外已停满了各色华盖马车,锦衣华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地往府内走去。 林羽递上帖子,从容进府。 江南文人最喜雅集,徐州深受江南文风浸染。刺史府内,奇石罗列,名贵牡丹竞相吐蕊,丝竹管弦之声在花木间婉转萦绕,一派风雅气象。 林羽正慢悠悠地赏着景,不知是谁眼尖,忽地喊了一嗓子。 “林世子来了!” “快看,是林世子!” “林兄!” 呼啦啦一下,数十名锦衣华服的年轻才子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林兄可曾收到小弟的帖子?后日我在望湖楼设了诗会,林兄务必赏光啊!” “林兄,明日我们相约去云龙山踏青,听说山上有前朝名家石刻,林兄同去吧!” 林羽被围在中间,游刃有余地含笑应对。 什么?他其实腹内空空什么都不会?这才子名声都是萧璃月替他挣来的? 那又如何!夫妻一体,懂? 林羽正应酬着,忽地,一个浑身书生气的青年走来,见到林羽双眼放光:“林兄,你可算是露面了!那日我读书读到《公羊传》中言及‘大复仇’,若‘九世犹可以复仇乎’,那《春秋》之法与《周礼》之序,究竟孰重孰轻……” 林羽嘴角一僵。 这人就是平温纶吧? 好好的赏花宴,提什么《春秋》《周礼》啊?真特么不解风情! 这题超纲了,不会,跳过,下一题…… 林羽视线一扫,只见周围这十几人才子一个个张大眼睛盯着他,完全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朝圣模样。 林羽:“……” 得,显然这题跳不过去了。 林羽眼珠微转,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 “唰!” 折扇在胸前潇洒展开,带起一阵微风。林羽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 瞬间,一股勾人心魄、清雅至极的幽香,随着扇风在人群中倏然散开。 原本还眼巴巴等着林羽引经据典的人群,面色齐齐一顿,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林兄,你这扇子上……是什么香?” “这是何等奇香?!” 人群中,平温纶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清冽如寒梅,回甘若梨韵,似春风拂过枝头,软而不腻。稍一凝神,又漫出淡淡松烟与浅淡龙涎,温雅绵长,闻之便觉心神微漾,如醉春风里……” “这……这难道这就是近日风靡京城、千金难求的‘醉春风’?!” 人群注意力成功转移! 林羽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笑道:“平兄好见识,正是‘醉春风’。” “真的是醉春风!”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彻底把什么《春秋》《周礼》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对啊!这怎么跟我在南市街香露铺买的醉春风气味截然不同?” “你竟不知?南市街那家卖的是假货!京城的醉春风,非得持有特制的令牌方可购买!” “是啊!我听闻此香极其珍贵,全大盛统共只发了一百枚令牌,等消息传到咱们徐州,名额早被京城人抢空了!” “之前只听闻此香名贵,我觉得言过其实。今日有幸闻到,才知何为天香啊!” 林羽嘴角噙着笑,继续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外围那些一开始没闻到的人也急了,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往里嗅。 “果然不愧是千金难求的圣品!” 一人情绪激动,当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一扇春风起,满园百花羞!” 林羽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收拢折扇,顺势与众人继续寒暄应酬起来。 今日来赴宴的,虽然也是官员和官眷,但围着他的这批人,多半是各家少爷公子,属于年轻一辈。林羽本就深谙交际之道,三言两语,就跟这群公子哥混熟了。 但他心里清楚,他们不过是来烘托气氛的陪衬。今天这场赏花宴,真正唱重头戏的,是他们的父辈。 林羽一边与众人推杯换盏,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今日到场的官员,以及周遭的丫鬟小厮们。 他敢打赌,这里头,不指定哪个易容乔装的,就是他那位好表妹。 …… 花圃内,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在阳光下翻涌如锦。 徐州刺史鄂景山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挺着微腆的肚子,与几位本地名宿在花间踱步。 他是行伍出身,面容粗犷,此时却偏要学文人雅士拈花嗅蕊,那模样说不出的违和。 听闻定远侯世子就在后园,鄂景山哈哈大笑着穿过回廊。 隔着绰绰花影,他远远瞧见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林羽。 鄂景山眼睛微微一眯,眼底深处瞬间翻涌起浓稠的恶意。 这林羽眉宇间的气度,和林啸三兄弟年轻时何其相像! 一见到这张脸,鄂景山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个他最恨的名字——林霆! 二十年前,林霆是何等光芒万丈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出身高贵。而他鄂景山算什么?不过是个出身泥腿子、要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像条野狗一样跟在那些世家公子哥屁股后面舔舐军功的小卒! 第144章 又一个死期将至? 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高高在上? 而今,他鄂景山已是一方大吏,大权在握;而那定远侯府,却早已日薄西山。 想到这里,鄂景山嘴角的横肉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这就叫老天有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啸不成大器,竟生了个好儿子。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连郑伯安都对林羽赞不绝口。他还听说,英国公府竟有意要把女儿嫁给林羽。 这如何能行! 他鄂景山绝不能让定远侯府起复! 好在连老天都在帮他。 今日,魔教要在赏花宴上刺杀他,恰好这林羽竟真的接了他的帖子来了。他何不趁着乱局,把定远侯府这根独苗给宰了,事后把黑锅往魔教头上一扣,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想着自己的计划,鄂景山跟众人寒暄后,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 “林贤侄!林贤侄在哪儿呢?” 鄂景山拨开人群,抓住林羽的手,用力拍了拍,声音洪亮:“好小子,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当年我在林家军中,你大伯林霆那是何等威风的少年将军?我那时不过是他麾下一个小兵。可惜啊,他走得太早,连个血脉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很惋惜:“如今定远侯府就剩你这么根独苗了,贤侄读书出行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林羽有点惊讶。 这恶意,一点都不藏?这徐州刺史,这么大年纪了还不通人性啊! 转念一想,这鄂景山竟出身林家军,他从未听他爹提过。 他老爹瞒着他的事,可不是一般的多啊。 林羽眼睛一转,笑道:“没想到刺史大人跟我林家竟还有这样的渊源。大人放心,我幼年时,有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这命硬着呢。反倒是那些对我不怀好意的人,一个个……唉,一个个不是暴毙,就是家破人亡啊!” 鄂景山脸色骤变。 林羽这小子竟敢当面给他没脸!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等会儿乱起来,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哈哈,贤侄果然风趣,”鄂景山硬生生敛去怒意,脸上一片春风,转身继续往前走,“走走走,赏花。” 林羽看着他的背影,发动了望气术。 黑灰之气翻腾的厉害,凝聚成一个硕大的“死”字。 哇塞,又是一个“死期将至”? 这不会又是他杀的吧?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林羽轻摇扇子,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前方,鄂景山刚走出几步远,一个干瘦的幕僚凑到了他身边,耳语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一般人自然什么都听不见,但林羽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天罗地网已成,只等鱼儿上钩!” 鄂景山微微点了点头,一派自然地继续应酬。 林羽手里的折扇猛地一顿。 鱼儿?谁?不会是他表妹吧? 看鄂景山这成竹在胸的架势,魔教今日要真有动作的话,就是自投罗网。 林羽寻了个借口离开人群,远远缀在那幕僚身后。 一路走,一路心惊。 整座刺史府中,到处都是埋伏。更甚至,弓弩手竟然藏在隔壁的楼阁之中,隔着一道院墙,从高处瞄准。 这阵仗,是要围猎啊。 走到一处楼阁后面,那幕僚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拉住路过的小丫鬟。 “今天怎么这么美?勾得哥哥心痒。” 丫鬟嗔怪:“现在是白日里呢。” “白日里咋了?让爷快活两把!” 林羽:“……” 他没兴趣看活春宫,上前一掌敲晕丫鬟,反手扣住那幕僚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真话令,发动!】 幕僚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你是谁?”林羽问。 “徐州刺史府幕僚,尤四。” “今日要钓的鱼儿是谁?” “魔教。今夜魔教要在赏花宴上刺杀大人。” 林羽眯起眼:“你们怎么知道魔教的计划?” “魔教在徐州的据点早就被我们找出来了,鄂大人一直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林羽又问:“魔教的刺杀计划是什么?鄂景山又是怎么安排的?” 尤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拼命挣扎,可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吐:“‘冠世墨玉’土中埋雷……大人靠近之时,即是灰飞烟灭之时。” “鄂景山打算怎么做?” “大人已备好替身,真身藏于假山暗阁。三十名精锐弓弩手已就位。目标是活捉徐州巡月使王铁刀和魔教圣女无名氏。” 林羽追问:“圣女和巡月使为何要亲自露面?” 尤四道:“魔教……不仅要杀大人,还想屠大人满门!” 林羽沉默了片刻,又问:“鄂景山为何对定远侯世子林羽有恶意?” 尤四木然道:“不清楚。但大人吩咐,爆炸一响,弩手的第一波暗箭,要趁乱先射死定远侯世子林羽,事后归罪于魔教乱党。” 林羽:“……” 好家伙,我还没想好怎么杀你,你倒先算计起我来了? 找死是吧! 林羽冷哼一声,指尖发力,咔嚓一声脆响,尤四的脖子便如枯枝般折断。 林羽随手把尸体一扔,步调悠然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路过花坛,他随手一拂,将一盆红牡丹收进系统空间,随即,慢悠悠溜达着去寻那盆花王——“冠世墨玉”。 不多时,他便在后园深处寻到了目标。 数名带刀护卫按刀而立,守备森严。 他们的中央,那盆牡丹花瓣重叠如墨,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华贵的微光,宛如端坐绿叶之上的帝王,确有几分冠绝天下的惊艳气场。 “好花。” 林羽暗赞一声,身形骤然消失。 一眨眼的功夫,原地的“冠世墨玉”已变成了一盆大红花。 护卫们只觉一阵风吹过,眼前花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全愣住了。 “这冠世墨玉……原本就是红色的吗?” “放屁!刚才明明黑得发亮!” “活见鬼了,刚刚还是黑的,怎么一眨眼变红了?” “嘶……居然还会变色?不愧是花王啊!” 第145章 这大红花是冠世墨玉? 只有一旁的花农,揉了揉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变个屁的色!这根本就不是冠世墨玉!花呢?!那里面可埋着炸药呢! …… 此时,林羽已经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赏花会上。 庭院侧方,矗立着一座体型庞大的太湖石假山,其上孔洞密布,结构错综复杂。 林羽随手摇着折扇,像个寻常看客般路过,宽大的袖袍在假山孔洞处轻轻一拂。 神不知,鬼不觉。 那盆藏着致命炸药的花王,已被塞进了假山深处某个孔洞。 “这玩意儿引线藏在哪儿,怎么触发……”林羽瞥了一眼假山,心底暗自腹诽,“希望魔教的人靠谱点,不然还得劳烦本世子亲自补刀。” …… 与此同时,徐州城,王记羊肉铺。 王铁刀脱下满是油污的围裙,换上一身干练短打,看起来就像个准备出门的寻常汉子。 一炷香后,他将率领死士潜入刺史府,里应外合,只等花弹一炸,便要屠尽鄂景山满门!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厨。 王铁刀立刻收敛神色,恭敬行礼:“凝霜姑娘。” 凝霜微微点头,目光警惕地左右一扫,沉声道:“计划有变。” 王铁刀一惊:“出了何事?” 凝霜发出一声冷笑:“你这处堂口早就暴露了,竟还不自知?” 王铁刀满脸错愕:“这绝不可能!” “不可能?”凝霜逼视着他,“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整日泡在赌坊里,你真当他挥霍的银子是凭本事赢来的?” 王铁刀脸色瞬间煞白,急声辩解:“可、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能把你的一言一行全都告诉鄂景山!”凝霜厉声打断。 两人正僵持,后门传来微弱的叩门声。 一个小乞丐端着破碗过来乞讨,王铁刀上前给他倒了一碗热肉汤。小乞丐借着接碗的动作,低声急促道:“冠世墨玉奇异消失!” 王铁刀闻言,如遭雷击! 他猛地回头,额头渗出冷汗:“凝霜姑娘,如今该当如何?圣女可有新的指示?” 暗处中传来凝霜冰冷的声音:“刺史府定是察觉了异样,才拿走了冠世墨玉。” “徐州堂口明面上的人都已暴露,横竖也是一死。将错就错,杀进刺史府吧。” 王铁刀面容一僵,良久,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握紧,眼神坚毅:“徐州巡月使,王铁刀,遵圣女命!” 微风拂过,凝霜已然离去。 王铁刀环顾着这间自己经营多年的方寸厨房,目光最后落在那把磨得锃亮的砍肉刀上。他伸手抚过刀刃,大步走到前厅。 厅内,妻子正在收碗筷。 王铁刀上前,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妻子的手一顿,随即平静地放下脏碗筷,抬起头,目光灼灼:“日落月升,善恶有报;月照之处,不留奸佞。当家的,黄泉路上,我与你同去!” 王铁刀一愣,随即眼眶微热,大笑一声:“好!” 至于那个逆子……就让他听天由命去吧! …… 凝霜早已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农妇脸,混在喝羊肉汤的食客中。一碗热汤下肚,她起身出门。 不动声色地余光一扫,斜对面的茶馆二楼,临窗只坐着一个看似打盹的暗哨。 刺史府为了不打草惊蛇,几乎没派什么人盯着羊肉铺子。 凝霜心中冷笑,看来鄂景山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的赏花宴上“瓮中捉鳖”了。 那就让他捉个痛快,看看……谁才是真鳖! 只是……圣女。 教主早有断言,圣女天资卓绝,聪慧无双,但毕竟初入江湖,行事过于理想化,难免思虑不周。这次徐州据点暴露,教主特意交代不要点破,就是为了让圣女在这个跟头里长长教训,见识见识官场人心的险恶。 虽说凝霜已经按照教主的吩咐安排了后手,但终究还是不放心。 更何况,今日深陷死局的,不止圣女,还有世子。 今日这刺史府,她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 此时,刺史府后园。 春光骀荡,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数十盆名贵牡丹沿着白玉阶梯错落摆放,姚黄魏紫,堆锦叠绣。席间有婀娜的舞姬翩跹起舞,众宾客推杯换盏,行酒令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林羽靠在椅子上,一手端着酒杯,时不时应和两句“好花”、“好酒”,一副风流无双的派头。 忽地,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偏过头,凑近了那个正低眉顺眼给他倒酒的青衣小丫鬟。 两人近在咫尺,林羽语气轻佻:“今日好春光,表妹也跑来刺史府赏花了?” 青衣丫鬟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看林羽,只是借着收回酒壶的动作,冷冷吐出几个字: “不想死,离那盆花王远些。” 说完,她端着托盘,隐入了仆役的人群中。 林羽挑了挑眉。 他离那假山远得很,应该炸不到他吧? 倒是藏在假山暗阁里的鄂景山,恐怕要被炸成尸块喽。 但,林羽可没想让那鄂景山死得那么容易。 既然已经入局,这局,自然要搅得越乱越好。 庭院中央的歌舞缓缓退下。 几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红绸的硕大花盆步入场地中心。 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呼。 “冠世墨玉!传说中的‘冠世墨玉’!” “掀红绸了!” 万众瞩目之下,红绸揭开! 一株足有半人高的牡丹傲然绽放! 花瓣红艳如血,花瓣层层叠叠,瓣边微卷,色如胭脂熔金,由深至浅晕开,艳而不俗,娇而不弱。 四周寂静无声,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沉默了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道:“这哪有半点“墨玉”的影子? 另有人附和:“是啊,这冠世墨玉,不该是通体漆黑如墨的吗?这怎么是红的?” 旁边一人狠狠压低声音骂道:“你蠢啊!刺史大人说它是冠世墨玉,它就是红的也得是墨玉!闭上你的嘴!” 那质疑的几人这才恍然。 下一刻,周围早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马屁声。 “天呐!真乃神品!此花红如烈火,正应了刺史大人您在徐州的如火政绩啊!” “不错!红光满庭,乃是大吉之兆!唯有鄂大人的威望,方能镇得住这等花中帝王!” 第146章 受谁指使?有何图谋? 被众人簇拥在主位的“鄂景山”摸着胡须,笑得红光满面。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他煞有介事地走到那盆红牡丹前,弯下腰,做出如痴如醉的赏花状。 而此时,太湖石假山,暗阁中。 真正的鄂景山正透过孔洞,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一群蠢货。”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魔教的人早就在那盆花王里埋了炸弹。只要引信一拉,方圆三丈之内必定血肉横飞。 为了这出好戏,他可谓煞费苦心。 他借着赏花的名头,通过各种巧妙的座次安排和引导,把徐州城里那些平时跟他作对的政敌,他看不顺眼的刺头,全都安排在了那盆花王周围。 等会儿只要轰的一声,这些眼中钉肉中刺,就会灰飞烟灭! 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林羽! 鄂景山的目光锁定了正在饮酒赏花的林羽。 等爆炸一响,弓弩手第一箭就要射向那林羽! 想到林羽被射成刺猬的模样,鄂景山差点笑出声来。 “魔教啊魔教,你们为我设的死局,正好全了老子的意!” 时间推移。 花会上,众人的奉承声不断,可那盆花却迟迟没有动静。 暗阁中,鄂景山的眉头渐渐皱起。 替身已经把脸凑到花苞上闻了半天了,魔教那帮疯子怎么还不拉引信?这花怎么还没炸? 还有,尤四跑哪儿去了?这都大半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花会上,气氛诡异的和谐。 赏花时间太久,他的安排已经控制不住,许多人开始回到席上坐好。 鄂景山看的着急! 魔教的人怎么回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前怎么杀得了那么多官员的? 幽暗的狭小空间里,鄂景山莫名感到一阵胸闷。一种极度诡异且不安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忽地觉得,今天的局,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大人,魔教杀进来了!”可那盆花却迟迟没有动静。 鄂景山一惊:“花还没炸呢!” 没等心腹回答,鄂景山一面露狠厉,冷笑一声:“不管那花出了什么纰漏,魔教的人既然来了,就一个别想走!给我留那个王铁刀活口,女的都留下,其余男的,格杀勿论!” “是!” “鄂贼受死——!” 某个院落骤然传来震天的怒吼。 林羽余光一瞥,李敏敏扮成的青衣丫鬟满面惊骇! 他顺手一扯,将她拉到身后,低声道:“表妹,你们落月教行事挺有意思啊,嫌命长,组团来送死?” 此时的李敏敏根本无暇斗嘴。花没炸,王铁刀却提前动手了! 是哪里出了差错? “啊啊啊!救命啊!” “魔教,是魔教!” “我是清官,别杀我!” 院内,尖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不断。 视线中,王铁刀浑身浴血,一路神勇地杀开血路,直扑明处正在赏花的替身刺史。 就在他冲到近前的刹那,四周伏兵如潮水般涌出,铁盾如墙,长枪林立,瞬间筑起一座钢铁囚笼! 楼阁上,强弩拉满。 弩手首领眼神穿过人群,直接瞄准了林羽:“大人交代了,这个世子爷,我亲自送他上路。” “嗖嗖嗖——!” 箭矢如疾风骤雨般离弦而出! 尖叫声撕心裂肺! 眼看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李敏敏再也无法隐藏。 她娇喝一声,身形掠入重围,手中赫然多出一条银光闪烁的九节鞭,“啪啪”几声气爆,竟生生将漫天冷箭尽数击落! 暗阁中,鄂景山眼睛陡然亮起:“那是……圣女?抓活的!” 李敏敏一路杀至王铁刀身边,一边挥鞭抵挡刺来的长枪,一边咬牙切齿地厉声质问:“谁让你们提前动手的?!” 王铁刀一刀砍断两根枪杆,满脸错愕:“是凝霜姑娘传您的口谕,说堂口已暴露,命我等直接杀进来赴死啊!” “什么?!”李敏敏心神剧震,身形一滞。 她的口谕?她何时?…… 李敏敏身形猛地一晃,一支冷箭直直射来! 箭矢即将穿透她肩头! 李敏敏躲避不及,就在这时,一粒石子破空而来,“叮”的一声,精准地将那支箭撞飞。 箭矢擦着李敏敏的肩膀飞过,惊出她一身冷汗。 她下意识朝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是林羽! 生死之间,李敏敏立刻反应过来——计划崩溃,凝霜出了问题! “该死!!!”她银牙几乎咬碎,被迫卷入这场血战。 包围圈外。 几根直指林羽面门的冷箭都被林虎挥刀劈落。 林羽悠然往假山方向看去。 正巧看到,那鄂景山竟然忍不住从暗阁走出,探出了半个脑袋。更甚至,他还跟鄂景山对上了视线。 这场面,鄂景山不盯着魔教的人,反而盯着他?这是在迫不及待想亲眼看到他被乱箭穿心啊。 想看我死? 啧,这可不行。你得先死给大家助助兴。 【画外音,发动!】 【真话令,发动!】 下一瞬,一道宛如九天惊雷般的威严厉喝,瞬间在刺史府上空轰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厮杀惨叫!那声音仿佛从天穹坠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鄂景山!你今日处心积虑设下此局,受谁指使?有何图谋?” 鄂景山浑身剧震,脸色惨白! 这,这是哪里来的声音?天外来音?难道真有什么月神?不,不可能!定然是魔教人在装神弄鬼! 他想张口咒骂,可他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开合,爆发出响彻全府的咆哮: “我受黎相指使,设局引出魔教,活捉徐州巡月使和圣女!” 那天外来音如洪钟般再次响起:“不仅如此吧?” 鄂景山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抗拒和恐惧彻底扭曲,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糊了满脸,但他依旧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呐喊: “我还要借着这场混乱炸死你们,把徐州城里那些跟我作对的人统统杀光!最后把这黑锅全扣在魔教头上!” “尤其是那个林羽!我要让他死无全尸,让定远侯府彻底绝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第147章 月神显灵 满园的惨叫声、兵刃交接声在这一刻全都诡异停滞。 那些原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徐州达官显贵,个个骇得脸色惨白,只觉浑身血液都被冻结! 他们听到了什么? 那鄂景山竟然想要杀了他们,栽赃到魔教身上! 假山旁,鄂景山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宛如地狱里受刑的恶鬼。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怎么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要解释!刚刚不是他的本意,都是魔教……对,都是魔教,是魔教用骇人的手段控制了他! “我……” 鄂景山喉咙刚发出一个音,花王引信——那封在蜡里的活虫,终于在原定时间挣脱束缚。虫子疯狂蠕动,触动了弹簧机关。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括弹射声。 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巨响! “轰————!!!” 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那座坚固庞大的太湖石假山瞬间被炸成碎块! 鄂景山,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冲击波横扫周围,靠得近的精兵被掀飞出数丈开外。 院内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那天外之音再次激荡回响: “日落月升,善恶有报;月照之处,不留奸佞!鄂景山,圣女早就看穿了你的毒计!今日这招将计就计,便送你下地狱!” 宾客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魔教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李敏敏:“……” 她早就看穿了阴谋?她将计就计炸死了刺史?!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时情况混乱,容不得她多想。 刺史府的军官也不是吃素的,惊骇过后,立即就反应了过来。 “大人遇害了!杀!给大人报仇!” “不要慌,徐州卫指挥使耿大人马上就到!我等先拿下魔教反贼!” 精兵们重整旗鼓,再次举起刀枪,杀了上来。 弓弩手迅速填装箭矢,包围圈越缩越小。 魔教众人本就伤亡惨重,李敏敏的九节鞭虽然凌厉,但在合围下也渐渐力不从心,雪白的肩头已添了几道血痕。 林羽看着这一幕,摇了摇扇子。 不是吧?李敏敏堂堂圣女,身边竟然没个护法之类的? 正寻思着,忽地,夜空骤然一暗! “嗡——!” 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林羽抬头一瞧,无数漆黑的……乌鸦? 不,是纸鸢! 这些纸鸢从四面八方的夜幕中俯冲而下! 林羽微眯起眼。 那绷直的风筝线在泛着森冷幽蓝的光泽,绝非麻绳,恐怕是钢丝之类。更骇人的是,纸鸢竟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锥子。 “这是何物?” “啊——救——” “纸鸢,纸鸢上有毒!结阵!” 那纸鸢灵动如活物,钢丝迅速割裂重甲精兵的咽喉与手腕。毒锥更是精准倾泻中锥者连惨叫都发不出,便浑身迅速发黑,口吐白沫抽搐倒地! 百官宾客们吓得肝胆俱裂!一片惨呼与漫天血雨中,连滚带爬地朝着府门疯狂逃命。 但实际,据林羽观察,那些纸鸢长着眼睛一般,只盯着刺史府的武装力量收割,宾客们愣是一个都没伤着。 局势在眨眼间彻底逆转。 刺史府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王铁刀看着漫天纸鸢,哈哈大笑:“是左护法的纸鸢阵!” 随即,他一把推开李敏敏,爆发出一声怒吼:“圣女快走!耿长风马上就会包围这里!” “堂口已暴露,我们本就无路可逃!今日兄弟们就借着这乱局,替天行道,灭鄂景山满门!” 说罢,王铁刀举起砍肉刀,转身疯狂杀向了刺史府残存的守军。 李敏敏僵立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丝丝鲜血,滴落在染血的青砖上。 几个吐息间,她强忍痛苦,猛地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青衣丫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惊恐、花容失色的寻常女眷。 她低下头,迅速混入汹涌逃亡的人流之中。 夜色初升,刺史府外马蹄声震天。 徐州卫指挥使耿长风亲率一千精兵,已将刺史府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府内,王铁刀夫妇和仅剩的三名教众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婆娘,这辈子跟着我,后悔不?”王铁刀侧头看向身旁浑身浴血的妇人。 妇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后悔个屁。下辈子,还跟你。” 王铁刀咧嘴笑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初升。 “日落月升,善恶有报。”王铁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月照之处,不留奸佞!”其余几人齐声附和,眼中满是赤诚的死志。 外头,精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徐州巡月使王铁刀,完成任务!”王铁刀说完最后一句话,将刀横在颈间,猛地一拉。 妇人脸上带着笑,其余几人也同时举刀自刎。 下一瞬。 ……唉? ……怎么刀没抹到脖子? 几人睁开眼,集体呆滞。 他们到哪儿了? 入眼之处,没有尸山血海,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奇异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王铁刀双目瞪圆,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难道……竟是月神显灵,来接我们去极乐世界了吗?!” 其余众人皆先茫然,随后狂喜跪地,老泪纵横。 “是月神!一定是月神显灵了!” …… 此时,刺史府中。 月神林羽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等等,系统空间……能存活物吗?” “管他呢,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造化吧。” 把几人抛之脑后,林羽迅速开始在刺史府内翻找。 外头精兵围府,他来不及仔细看,抓着什么都往空间里扔。 与此同时,白茫茫的空间里。 “啪嗒!” 一本厚重的账册砸下。 “哗啦!” 金元宝散落一地。 王铁刀左手抓着一根金条,右手捏着一沓密信,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猛地仰起头,看着头上还在不断掉落神迹的那小小一片天空,声音透着深深的迷茫崩溃: “月神啊!您降下如此多的金银卷宗,究竟是在向信徒暗示什么?” “铁刀愚钝……铁刀看不懂啊!” 第148章 我哪有那种通天的本事 府门外,所有宾客都被耿长风的人控制住了。 林羽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从人群里钻出来,站到了林虎身边。 林虎见到他,声音都带了颤:“世子爷!您去哪儿了?刚刚到处找不到您!” 林羽一脸无辜:“我一直在人群里啊。人太多了,我也没找到你。” 林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赴今日花宴的多是徐州政要及其家眷,耿长风无权久留,盘问安抚一番后便陆续放行,就算是这样,也以各种理由扣下了不少人。 林羽扫了一眼,没见到李敏敏的身影。 他那表妹手段了得,想必自是有法子脱困。 等会回客栈,他可得跟表妹好好聊聊。 今日的一些关键人物,都由耿长风亲自盘问。 轮到林羽时,耿长风眉头一皱。 他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目光沉稳。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林世子,敢问您与鄂刺史,可有旧日恩怨?” 林羽摇头:“我今日可是头一遭见他。” 这问题问的,他一个读书人,能得罪谁去? 耿长风看着他,顿了顿,郑重道:“林世子不知,我却清楚。” “二十年前,鄂景山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曾想投奔林霆林少将军门下,却被拒之门外。后来他转投镇国公柴家军中,这才平步青云。鄂景山此人睚眦必报,对此事记恨至今。” 林羽微微一愣。这人平白无故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哦。” 耿长风又问:“林世子难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林羽摇头:“没有。” 他心里清楚,二十年前的旧账,背后多半是那老皇帝在捣鬼。无论是鄂景山还是黎祯之,都是替老皇帝卖命的的鹰犬罢了。 他自然不会放过其中任何一个,只是交浅言深,眼下实在没必要跟面前这人掏心掏肺。 耿长风盯着他,见他面不改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听闻林世子在文会上大放光彩,我早该明白,林家,已改换门庭了。” 林羽点头:“是啊是啊。” 他将来可是要登基做皇帝的,不是改换门庭是什么?等着瞧吧您就。 耿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挥手放行。 …… 夜色浓重,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天。 林虎余悸未消,低声嘟囔:“谁能想到去赏个花,竟然碰见魔教屠杀鄂景山满门。不过……小的看那姓鄂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魔教杀得好!” 林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进了客栈,二楼的走廊幽暗空寂。 林羽正欲推门回房,看到凝霜步履匆匆往李敏敏房间走。 “凝霜,”林羽喊住她,“你家小姐呢?” 凝霜身子一僵,行礼道:“小姐已经歇下。” 林羽笑眯眯道:“这样啊。本世子今日赏花,吃着那芙蓉糕不错,特地带回来了些,送给你家小姐尝尝。”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包油纸包的糕点,递过去。 凝霜伸手接住,低头应道:“是。” 林羽捏着糕点的手却并未松开,目光幽幽地盯着凝霜。 凝霜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糕点包。 林羽忽地一笑,松开了手:“你也尝尝。” 凝霜暗自长吁了一口气,强笑着应声。 林羽推门入房。 周遭归于寂静。 一墙之隔。 “咿~呀~啊!咿咿呀呀!” 两墙之隔。 “唔,啊啊啊!唔!啊啊啊!” 三墙之隔。 啪啪的鞭笞声传来。 林羽蹙起眉头。 他干脆离开房间,走到李敏敏房门门口。 “敏敏决策失误,害弟兄们牺牲,理应……领罚。” “圣女……还有二十……” “打。” 鞭子落在血肉上的声音又响起来。 李敏敏没痛呼半句,只有极偶尔时,喉咙深处才会溢出一丝闷哼。 林羽心底叹了几声,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内,凝霜扬起的手猛地僵住。李敏敏忍着剧痛,飞快拉起衣襟缩进锦被中,声音虚弱:“就说我病了。” 凝霜点头,转身打开门,挡在门口:“世子爷,我家小姐身子不适,已经休息了。” 林羽探着脖子往屋里瞅了一眼:“表妹,我特地带的芙蓉糕,你尝了吗?” 屋里没动静。 林羽就要往里走。 凝霜拦住他:“小姐现下没胃口,待会儿再吃。” 林羽瞥了她一眼。下一瞬,未等凝霜反应,他足尖微动,身形一闪。 凝霜只觉得眼前一花,人竟然已经进了屋! 凝霜面色骤变——世子,好俊的功夫! 床榻上,李敏敏侧卧着,面色惨白。见到林羽进来,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表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林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凝霜:“出去。” 凝霜不肯,挡在床前。 林羽的声音沉下来:“出去!”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凝霜咬牙不退,可额角已经尽是细密的冷汗。 但她绝不能退!除非……几乎是无意识的,凝霜看向李敏敏,眼神中带着她自己都未发觉的求救之意。 李敏敏叹了口气:“出去吧。” 此言一出,凝霜立即逃也似的出去了。 等门关上,凝霜彻底看不到两人,她整个人才彻底垮了下来,这时才察觉,浑身衣物已被冷汗浸透! 世子爷……怎会有如此气势?竟比教主还可怕几分! 一时之间,凝霜又是喜,又是忧,心情之复杂,简直达到了平生之最! ……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敏敏虚弱地笑了笑,眸中水光潋滟:“敏敏病了,表哥这样着急,可见还是心疼敏敏的。” 林羽拉过椅子坐下,无奈道:“行了,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演了,你不嫌累我都嫌累。” 李敏敏眼中的娇弱渐渐褪去,死死盯着他:“方才在刺史府,那个人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 “那个逼问鄂景山的……” 林羽瞪大眼睛,满脸荒谬:“我哪来那种通天的本事?” 李敏敏盯着他,实在是分辨不出他话里真假。 这人,假亦真时真亦假,虚虚实实,就算是教主来了,怕是也看不懂。 第149章 为月神大人杀出朗朗人间 林羽转了话题:“你每次任务办砸了,教里都这么……罚你?” 李敏敏摇了摇头:“也不都是。” 她顿了顿,莞尔一笑,“区区几鞭子,算不得什么惩罚。表哥问这个……是在心疼敏敏吗?” 林羽没接话,只是说:“我娘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李敏敏娇笑的神色一僵,沉默了片刻,声音终于低落下来:“只要表哥守口如瓶,姑姑永远不会知道的。” “那你父母呢?他们知道吗?”林羽看着她,“天下女子千千万,为何偏偏是你当了这落月教的圣女?怎么不是凝霜,不是旁人?” 李敏敏回望入他的眼底:“表哥,果真想知道吗?” 林羽点头:“当然。” 李敏敏笑:“表哥不是有通天手段,能让敏敏吐露真言吗?” 林羽叹气:“你看你,我好好跟你说个话,你又试探我。我没那本事,你少瞎说。” 李敏敏收了笑,认真道:“敏敏跟表哥说句真话,表哥,也跟敏敏说句真话吧。” 林羽点头。 “我父母一无所知,”她顿了顿,盯着林羽的眼睛,“表哥,可愿娶我?” 林羽:“……” “这就是你兜了这么大圈子,想听的真话?” 李敏敏重重点头。 林羽沉默了片刻,平静开口:“我跟我未来的妻子,早已坦诚相见,私定终身了。” 李敏敏神色一变,随即声音变得哀婉:“敏敏难道,只能为妾?” 林羽没接这茬。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扔给她。 “伤好了再涂,能去疤痕。”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 李敏敏定定地看着那白玉瓶子,直到林羽跨出门槛,她才拿起来在手中端详。 “坦诚相见,私定终身……”她喃喃道,“那于莲大家闺秀,竟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 从李敏敏那儿出来,林羽才猛地想起,系统空间里还装着人呢。 如今徐州城内查得严,到处是耿长风的人在搜捕魔教余党,林羽干脆足尖一点,施展轻功一路掠出城,找了个荒郊野岭。 心念一动。 “噗通、噗通、噗通——” 几道人影凭空砸下。 王铁刀冷不防屁股着地,下意识握紧砍肉刀,猛地抬头一看—— 月光下,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夜风吹得他青衫微翻,那看似随意的背影,却犹如镇压苍穹的孤岳,带着极致压迫感,生生将这荒郊野岭站出了神明神坛的绝世气场。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月……月神?”王铁刀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林羽:“……” 月神?搞半天这落月教竟然是个宗教啊。 “嗯……低调,低调,”林羽没否认,顺势抛出问题,“你们为何要灭鄂景山满门?” 王铁刀只以为这是月神在考验他,急忙道:“谨奉月神宗旨,所到之处,奸佞不留!” 林羽:“……” 谁的法旨?他的吗? 王铁刀继续道:“那鄂景山恶贯满盈,他家人也是蛇鼠一窝,死有余辜,自然应当杀光!” 林羽:“你倒说说,那鄂景山是怎么个恶贯满盈法?” “七年前,徐州大水,朝廷拨了十万两赈灾银。鄂景山那狗官将银子贪了个干净!为了掩盖灾情,他派兵封锁了我们长丰县,对外谎称县里生了瘟疫。” 王铁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没有瘟疫!根本没有瘟疫!可他为了死无对证,下令用铁钉封死所有人的家门,在城中倒满火油,一把火烧了整个县城!” “我那六岁的闺女,还有七十岁的老娘,被活活烧死在屋里!” “我们夫妻俩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王铁刀声音沙哑,“这大好人间,当官的吃人饮血,狗皇帝闭眼不看。若不是遇到教主,我们早就是两具烂骨头了。” 林羽问道:“教主救了你们?” “教主说:‘世人皆求神拜佛,可神佛高坐云端,何曾听过人间的哀嚎?所谓名门正派、青天大老爷,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这世道早就病入膏肓,烂透了。’” 王铁刀仰起头,看着林羽,热泪纵横:“只有您!月神大人!只有您看到了世间的污浊,特地派了教主来拯救我们!” 林羽:“……” 谁?我吗? 好好好。 王铁刀继续道:“教主把我们夫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问我:‘天下人都叫我魔头,因为我想把这污浊的人间砸个粉碎。你是想干干净净地饿死在这所谓朗朗乾坤之下,还是愿意做一把刀,随我剖开这世道的烂心?’” 林羽暗自咋舌。 这落月教教主,为了在人间传播他林月神的理念,可真是努力啊! 夜风一吹,林羽打了个哈欠。 困意涌了上来,他话锋一转:“你们可知道,落月教的圣女是谁?” 王铁刀摇头:“不知。圣女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只认圣令。” “那教主呢?” “更不知道了,”王铁刀道,“圣教上下,见过教主真容的,怕是只有圣女和两位护法。” 林羽又默默打了个哈欠,随意道:“此处离徐州城大约三十里,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王铁刀几人激动叩首。 再一抬头,眼前空空荡荡,那深不可测的青衫年轻人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神……”王铁刀喃喃,王铁刀怔怔地望着虚空,喃喃自语。忽地,他眼神一凛,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月神大人竟亲自显化救我等性命!弟兄们,我们定要拼死活下去,为月神大人杀出一个朗朗人间!” “为月神大人杀出郎朗人间!” “为月神大人杀出郎朗人间!” 身后传来几人怒吼。 林羽听到这声音,差点没站稳。 这帮人,在这儿大喊,不怕引来官兵,小命呜呼? 林羽摇了摇头,脚下生风,掠回徐州城。 摸回客栈房间,林羽反要躺下休息,忽地想起,今日在刺史府搜刮的东西还没清点。 一想到这茬儿,林羽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搓了搓手,走到房间中央,心念一动。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 下一秒,原本宽敞的客栈卧房,就被堆了个满满当当。 第150章 我的国库!我的吏治! “霍,好家伙!”林羽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一箱金元宝?笑纳了。 成叠的银票,约莫有三万两,发了发了。 《五牛图》?这是真的吗?不管了,先收下,回头给萧璃月看看。 《春雪图》、《六女出游图》、《无名花鸟图》…… 怎么这么多字画? 鄂景山泥腿子出身,倒是爱附庸风雅。 扒拉开一堆金银字画,林羽开始翻文书账册。 他最不耐烦看字了,翻了半个时辰,尽是些你夸我我夸你的官场问候信。 林羽翻的都眼花了,忽地,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账册引起了他的注意。 《雅集斋花费》。 “雅集斋?”林羽挑了挑眉,“全国连锁的那家古玩铺子?” 他随手翻了几页,看着挺正常,都是些名家字画、古董玉石的买卖记录。 可翻着翻着,林羽忽地发现不对。 “启宁六年三月初五,买《游春图》一副,花费白银六千两。” 林羽动作一顿,往前翻了几页。 “启宁六年三月初五,买《游春图》一副,花费白银六千两。” 又往前翻。 “启宁六年三月初五,买《游春图》一副,花费白银六千两。” 同一幅字画的记录,反复出现了三次! 林羽继续往下翻。 “启宁八年五月,买玉雕送子观音一尊,花费白银五千两。” …… “启宁九年一月,卖玉雕送子观音一尊,花费白银七千两。” 古玩铺子里同一件东西反复售卖,而鄂景山的家里,恰好堆着一堆古董字画。 搁在现代社会,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最喜欢用什么手段洗白?就是打着开画展、拍卖古董字画的幌子! 一幅成本几块钱的破画,在拍卖行里喊出几千万的天价,左手倒右手,黑钱瞬间就成了名正言顺的艺术品交易收入,洗得干干净净。 这鄂景山和雅集斋玩的,分明就是同一套把戏! 这所谓的全国连锁古玩铺雅集斋,恐怕是专门用来给黎祯之运输赃款的庞大地下钱庄! 今日《游春图》,明日玉观音。 今日一幅《游春图》,明日一尊玉观音。鄂景山从徐州百姓骨血里榨出来的那十万两赈灾银,恐怕尽数流进了黎祯之的私库! 这黎祯之,称之为千古第一巨贪都不为过! 皇帝老登可不是个傻的,这么肥一大贪官摆在眼下,却不收拾,反而极度宠信,说明什么? 说明这君臣二人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黎祯之贪的海量财富,恐怕绝大部分都是在替萧崇渊那个老登收的黑钱! 一念至此,林羽气得牙根直痒痒。 “老子的国库!老子的吏治!” 怪不得外头又是魔教屠门,又是起义军造反的,大盛表面上的盛世,全是由累累白骨堆砌出来的假象! 这大盛的江山早已千疮百孔、烂及五脏,等自己接了盘,还得拿钝刀子一点一点剜腐肉。 还是得多收拢些人才给他干活才是! 正想着,视线扫到杂物堆里的一顶珠花发冠上。 这发冠用料简陋,做工粗糙,一看就是鄂景山随意买来打发人的。 看到发冠,林羽脑海中忽地跳出了萧璃月的身影。 “也不知我送她的那顶冠,她喜欢不?” …… 京城,依云宫。 萧璃月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九鸾冠。 冠身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编织而成,如烟似雾,轻盈缥缈。上有九只翠羽鸾鸟,栩栩如生,仿佛要振翅穿云而去。尤为难得的是,每只鸾鸟口中各衔一颗莹润光洁的东珠,稍一晃动,便光华内敛。 她盯着那发冠看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翠儿,你说……如果有一个男子送了女子如此贵重的礼物,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翠儿:“……” 这发冠,明明是那日公主在珍宝阁买的。 若要说得再准确些,是公主顶着人家“未来嫂嫂”的名头,硬生生替定远侯世子给自个儿买的。怎么到了公主嘴里,就变成定远侯世子主动送的了? 罢了罢了,就哄公主开心吧。 翠儿答道:“男子送这般重的礼给女子,那肯定是心悦于那女子,把她放在心尖尖上了呀。” “腾”的一下,萧璃月的脸上飘起两朵红云,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在发冠上摩挲着,声音很轻:“那我收了他的礼,岂不是……岂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翠儿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公主!您可不能被这一个发冠就哄了去啊!虽说……虽说听闻那定远侯世子文采过人,气宇轩昂,但您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是深受陛下宠爱的公主!” “宠爱?”萧璃月听到这个词,嘴角微微一弯。 翠儿愣住了。 萧璃月放下发冠,望向窗外。 “十三也曾风光无限,备受宠爱,”她轻声说,“如今呢?” 翠儿一愣,低声道:“那是因为她母妃犯了错……” “母妃犯错,她就一落千丈,”萧璃月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这种雷霆雨露皆看心情的施舍,又算得上哪门子的宠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父皇的宠爱……怕是这世间最信不得的东西了。” 翠儿想到从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陛下可是天下之主,您的父亲,”她小声问,“如果连陛下都信不得,又有谁是可信的?” 萧璃月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看向那发冠,手指轻轻抚过冠上的珍珠,眸光流转间,脸上又漾起了一抹红晕。 是谁可信,不言而喻。 翠儿一瞧她这副模样,方才的伤感瞬间破功,气得再次直跺脚:“公主!” …… 第二日清晨。 萧玉儿款款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澄华,出事了。” 萧璃月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她:“六姐姐莫慌,出什么事了?” 萧玉儿轻叹一声:“十三的婚事,怕是有变。” 萧璃月心头一跳,吩咐宫女上了热茶,推到她面前:“六姐姐慢慢说。” 萧玉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十三的婚事,父皇交给了黎贵妃筹办。黎贵妃图省事,又将这差事推给了黎相底下的幕僚周济。可谁知那周先生昨夜在府里,竟被魔教中人给杀了。” 第151章 开炉炼人丹 听到这话,萧璃月心里咯噔一下。 林羽并不什么事都与她说,偏偏这事提了一嘴——那个幕僚周济,是他杀的。 萧璃月面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一幕僚死了,跟十三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萧玉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喜意,“父皇知道后大怒,迁怒黎贵妃,这会儿正要把十三的婚事交由旁人来办呢!” 萧璃月笑了笑:“你我都还未出阁,这差事怎么也落不到我们头上。”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高唱:“李公公到——” 李德全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笑得像朵老菊花,小步走了进来。 “澄华公主、嘉懿公主,接旨吧。” 萧璃月和萧玉儿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李德全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了一通。大意很简单:十三公主和亲在即,兹事体大,命澄华公主与嘉懿公主共同协理婚事。 萧璃月有些错愕。 萧玉儿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唇角微微扬起。 两人接了旨,李德全提点道:“事关两国邦交,陛下极其看重。两位公主务必尽心,万不可出了岔子。” 两人齐声应是。 送走李德全,萧玉儿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通玄台的事就已经让我脚不沾地了,如今父皇还要我管十三的婚事,真是折腾人……” 萧璃月眨巴眨巴眼。 六姐姐这话,听着怎么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呢? 她本不忍让六姐姐一人做这么多事,可忽然想起林羽在日记里写的——六姐姐最喜欢替父皇做事,越忙越开心。 萧璃月心下一动,试探道:“我什么都不懂,这事恐怕还得全仰仗六姐姐了。” 萧玉儿嗔怪地看她一眼:“我又如何懂了?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萧璃月噗嗤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是有六姐姐一半聪慧就好了。” “哎呀,你也不差,”萧玉儿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你呀,别的都好,就是这性情,一会儿一个样。若是前几日,你定要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起林羽那副懒洋洋的腔调:“那当然,我与六姐姐,可是这宫中并蒂两朵花,谁也比不过谁,谁也离不开谁。” 萧璃月:“……” 什么并蒂花?什么离不开?林羽平时就与六姐姐说这些吗?! 萧玉儿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你也不必捧着我。我还能不知道你?整日不是读书,就是跟翠儿她们玩乐,最是爱躲懒了。通玄台的事由着你,这次你可不许偷懒,别留我一个人去应付十三和黎贵妃。” 萧璃月定了定神,乖巧应道:“六姐姐冰雪聪明,璃月听六姐姐的。” 萧玉儿满意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当时赐婚之时,你我避之不及。如今想来,那姜青云若能一辈子待在我大盛,十三这亲事,说不定反倒是咱们姐妹里最好的。” 萧璃月想到姜青鸾那坦率爽朗的性子,点头道:“想必,那姜青云不会亏待十三。” 萧玉儿又道:“只是上次,你我好心去看十三,她却冷着一张脸。现在又要为她张罗婚事,还不知要有多少波折呢。” 萧璃月笑道:“有少府监操办,落到我们头上的琐事应该不多。” 萧玉儿摇了摇头:“澄华你不知,皇子娶妻,公主出嫁,公主出嫁最是繁琐。我大盛建国不久,规矩都是半新半旧。往日这些宗室杂务,全由豫王叔负责。可自从萧金贵被父皇赐死,豫王叔就称病不出,这摊子事儿,宗室里竟没人能挑大梁了。” 提到萧金贵,萧璃月又沉默了。 这萧玉儿,今日怎么总提一些林羽杀的人,或是因林羽而死的人? 如此,显得她的世子哥哥活阎王一样。 可她心里清楚,世子哥哥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无论萧金贵还是周济,他们死,自然是因为他们该死。 如此一想,她心里那点别扭便消散了。 她看向萧玉儿,认真道:“若是这次的婚事办得漂亮,往后这摊子差事,说不准就全归六姐姐管了。” 萧玉儿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嗔道:“你快闭嘴,我连公主府都还没建呢!” 心里却早已飞速盘算起来。 萧璃月这话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像大公主那样手握封地和兵权,难如登天;但如果能接替豫王叔,做个掌管皇家宗室事务的实权公主,似乎并非不可行! 先成为一个“有用”的公主,至于其他……得徐徐图之。 她压下心底的盘算,正色道:“姐妹一场,无论如何,你我都该为十三把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萧璃月点头:“六姐姐说得对。” 两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两位公主!两淮盐运使周培元押解进京了。陛下今日要开炉炼丹,请两位公主即刻去丹房观礼!” 萧璃月与萧玉儿对视一眼,脸色双双煞白。 …… 丹房外,已是人头攒动。 朝中重臣、宗室亲贵,乌压压站了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都蒙着一层极度压抑的惶恐不安。 萧璃月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萧灵儿被两个宫女扶着,她双眼空洞得像被人抽干了灵魂,一身素色宫装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 再一转眼,只见广场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紫铜丹炉矗立着,炉膛里火焰熊熊,热浪扑面。 丹炉旁边,架着一口比人还高的大铁锅,锅下堆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噼啪爆响不绝。 煊赫一时的两淮盐运使周培元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架在铁锅上方。 他浑身剧烈颤抖,双目圆睁几欲脱出眼眶,面皮因极致的恐惧扭曲变形。口不能言,唯有喉咙间不断挤出嗬嗬的沉闷嘶吼,绝望刺骨。 萧璃月缓缓垂落眼眸。 这就是父皇的恩宠。 镜花水月,一念荣枯。 第152章 成了!果然成丹了! 萧崇渊坐在上首,左边是黎贵妃,右边是新封的青美人花听蓉。 此时,他满面红光,双目灼灼,透着一股癫狂的亢奋。 见萧璃月和萧玉儿进来,他笑着招手:“嘉懿、澄华,到这儿来,这儿看得清楚。” 萧玉儿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萧璃月一把扶住她,半拖半拽地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身边,在青美人的下首落座。 她的手心里,早已是一片湿冷的津汗。 场中央,守一道长站在丹炉前,手持拂尘,面色肃穆。 他深吸了一口浊气,嘶哑着嗓子高唱。 “吉时已到——开、开蒸!” 四个道童惨白着脸,合力将周培元从架子上抬起,塞进了那口半人高的大铁锅中。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铁盖死死扣合。 火势猛地加大,火焰蹿得比人还高。 锅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是周培元在垂死挣扎! 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起初剧烈,渐渐沉闷,最终彻底归于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在庭院中扩散开来。水汽的腥潮、皮肉的焦糊,混杂着某种令人胃酸翻涌的怪异恶臭。 不少官员当场干呕起来。有人捂着嘴,有人别过头,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惊惧的哭腔:“陛下!此人罪大恶极,枭首弃市便是!如此……如此酷刑,有违天和啊!” 萧崇渊斜睨他一眼,哈哈笑道:“杨爱卿,你老眼昏花了,朕在此炼丹,何来行刑一说?” “朕于《云函九箓》之中,觅得一则上古丹方。言以满身财气之人入药引,可补气之亏缺,助朕冲破修行玄关,修为再登无上之境。” “这周培元吞了一千零九十万两银子,浑身财气冲天,正是最好的药引!” 老臣吓得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喘息,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萧崇渊却越笑越开心,笑声在空旷的宫院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萧璃月的五感比常人敏锐太多。那气味钻进鼻腔,她甚至能隔着那层铁盖,清晰地想象出里面正发生的惨状。 胃海在剧烈翻腾,喉头已泛起酸水,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吐,更不能晕,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她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翻涌的恶心。 身旁的萧玉儿便没这般定力了。她猛地扭过头,“哇”地一声剧烈干呕起来。宫女连忙递上帕子,她接过去捂住嘴,浑身发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点点流逝。 场中的人,有的已经瘫倒在地,有的面如土色,有的闭着眼不敢看,有的双手合十默默念经。连守一道长都摇摇欲坠,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拂尘都快拿不稳了。 可萧崇渊却越发亢奋。他双目赤红,围着丹炉急切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好丹,好丹,这必是一炉绝世好丹!” 终于,他等不及了,亲自下令:“开锅!入炉!” 道童们白着脸掀开锅盖,用长长的铁钳夹出一团早已辨不出人形的焦黑物什,战战兢兢地送入主丹炉中。 丹炉重盖“哐”地合上,又是一轮漫长的熬炼。 暮色四合,西边天际晕染着一层极不正常的赤红色,宛如浓血泼洒。 守一道长掐算着时辰,终于,在夜幕彻底吞噬天际的那一刻,他开启丹炉,用金钳从炉底夹出几颗黑红透亮的丹丸,小心翼翼地奉于白玉盘中。 “丹——成——!” 萧崇渊猛地站起来,大步上前,端起白玉盘,盯着那几颗丹丸,眼中满是狂喜。 “成了!果然成丹了!哈哈哈——” 一共五颗。 “爱妃,”萧崇渊拿起一颗,递给黎贵妃,“与朕同服。” 黎贵妃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颗丹丸。 “黎爱卿。”萧崇渊又拿起一颗,递给黎祯之。 黎祯之恭敬接过,连连谢恩,仿佛那真是什么仙丹妙药。 “青美人。”第三颗,给了花听蓉。 花听蓉深埋着头,双手捧过丹药。 萧崇渊自己含下一颗,闭目仔细品味了半晌,极为满意地颔首。 随后,目光直直落在了萧璃月身上。 “还剩最后一颗,”他语气愉悦轻松,“赐予澄华吧。” 萧璃月浑身骤然一僵! 守一捧着白玉盘,缓步走到萧璃月面前,微微躬身,盘中那颗黑红相间、表面凹凸不平的“丹丸”,逼近了她的视线。 萧璃月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才捏起那颗丹丸。 上首,萧崇渊看着她,一脸慈爱:“澄华,吃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璃月身上。有人同情,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幸灾乐祸。 萧玉儿攥紧了袖子,手在发抖。 萧灵儿抬起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萧璃月指尖用力,死死捏着那颗丹丸。 吃,还是不吃? 不吃,父皇一怒之下杀了她,林羽怎么办?失去她的身体,会不会沦为孤魂野鬼? 可若是吃……这可是从一个活人身上生生熬炼出来的东西啊! 她的胃又开始翻涌,酸水直往喉咙涌。 就在理智即将崩溃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到,林羽曾写过,守一,暂且可信。 萧璃月猛地抬头,看向守一道长。 守一木然站立,拂尘垂落,看不出任何异样。 萧璃月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守一的下颌,以一种极微小的幅度,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 萧璃月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丹丸猛地送入口中,迅速吞下。 萧崇渊击掌大笑:“好!极好!朕的承天澄华公主,来日定能随朕同登大道,共列仙班,永世长生!” 萧璃月垂首,声音平静:“谢父皇赏赐。” 这时,有人神色慌乱,快步走到黎祯之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黎祯之向来不动声色,此时却神色剧变! “陛下,徐州急报,刺史鄂景山,被魔教……灭了满门!” 第153章 竟没有一天平静的时候 萧崇渊霍然起身!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什么?!” 黎祯之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地砖上:“陛下息怒……” “息怒?”萧崇渊大步跨下玉阶,他猛地起脚,狠狠踹在黎祯之的肩膀上。 黎祯之被踹得整个人横跌出去,头上的貂蝉冠歪斜在一侧,狼狈不堪。他顾不得半分宰相仪态,连滚带爬地重新跪伏好。 “光天化日,重兵包围,竟还被魔教灭了满门!你让朕如何息怒?!”萧崇渊指着黎祯之,怒极反笑,眼底全是森寒的杀意,“黎祯之,这就是你说的徐州之事绝不会有差错?!” 黎祯之重重叩首:“臣万死!臣定当彻查,十日之内,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十日?”萧崇渊冷笑一声,猛地拔出侍卫的佩剑,剑尖直指黎祯之的咽喉,剑气森寒,“朕就给你十日。查不出个结果,你这宰相,也不必当了!” 黎祯之长拜:“臣……遵旨!” 萧崇渊猛地掷了剑,哐当一声砸在黎祯之脚边,暴躁挥手:“都给朕滚!” 萧璃月低着头,顺着噤若寒蝉的人群,一步步离开这吃人的丹房。 暮色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丹房前透出的不是灯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尸气。 她身侧,萧玉儿得靠宫女扶着才能站稳。 待走出离丹房很远,萧玉儿才敢开口说话。 “九妹妹,”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方才那颗丹……你真吃了?” 萧璃月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不吃,又能怎样?” 萧玉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当年昭阳皇姐为了争宠,以身为父皇挡刀,差点丢了命。如今澄华,竟连……连那种东西都吃得下去? 萧玉儿心里第一次生出茫然和动摇。她一向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无上的权力。 像昭阳皇姐那样,手握实权,站在皇权的巅峰让万僚俯首。 可澄华今日的遭遇,让她忽然怀疑:自己真的适合这条路吗? 要有多大的胆量,才能面不改色地咽下那种……那种东西?! 萧玉儿腿一软,险些又跌倒,宫女连忙扶住。 她看着萧璃月,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后怕。 澄华有如此心性,往日里自己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她不是看不出来,恐怕只是不跟自己计较罢了。 “六姐姐?”萧璃月见她发呆,轻轻唤了一声。 萧玉儿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脚步却更虚浮了。 …… 依云宫。 萧璃月屏退众人,只留了翠儿在身边。 她勉强在榻上坐下,端茶的手还在抖,茶水溅出来,烫了指尖,她也浑然不觉。 翠儿心疼得不行,跪在榻前:“公主……” 萧璃月没说话。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猛地弯下腰,捂住了嘴。 “公主!”翠儿连忙递上痰盂。 萧璃月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倒是呛了出来。 翠儿一边替她拍背,一边哭:“公主……陛下怎么能让您吃那种东西……” 萧璃月喘了口气,摆了摆手,给了翠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翠儿更心疼了。她原以为,公主受宠,是天大的好事,可如今因着这所谓的宠爱,公主竟要受到这样的苦楚! 翠儿的脸比萧璃月还白,没有一丝血色:“公主,奴婢现在有些明白,您为何说……陛下的宠爱靠不住了。” 萧璃月没接话,她腹中翻涌,脑海里却正想着另一件要紧的事。 徐州刺史鄂景山,被魔教灭了满门。 徐州…… 林羽此时,应当还在徐州。 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会又跟林羽有关系吧? 萧璃月捂着心,歪在了床上:“竟没有一天平静的时候!” …… 黎相府。 黎祯之坐在太师椅上。 徐州来人跪在下首,浑身抖个不停,正颤声描述着那惊世骇俗的“天外来音”。 “那声音从天上降下来,辨不清男女,浑厚得像打雷。鄂大人在那声音面前,竟像是被勾了魂魄,问什么……便答什么!” 黎祯之徐徐拨动着手中的木串,眼帘低垂,面上不见喜怒。 “他说了什么?” 那人小心翼翼道:“他说……是受相爷您指使,要借魔教之机铲除异己,还要趁乱杀了定远侯世子林羽……” “咔嚓。”一声脆响。 黎祯之指尖,一枚木珠竟被生生捏碎!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砖地上,声声惊心。 “魔孽惑众,竟至于此,”黎祯之缓缓抬眼,眸中寒潭万丈,“鄂景山受朝廷重托,牧守一方,临了竟被邪魔摄去心智,吐出这些构陷朝臣、离间君臣的悖逆之言。他丢的不是自己的命,是丢了陛下的脸面,损了圣上的清名。” 徐州来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继续道:“那……那些魔教邪魔在重兵包围中……竟然不翼而飞了!还有……鄂大人家中的金银字画、书本账册,也被洗劫一空。” 黎祯之听罢,闭上眼睛,缓缓靠回椅背。 从风雨夜覆灭血衣楼的“真假端王”,到如今徐州闹剧里的“天外来音”。这背后的人,分明是冲他黎祯之来的。 “修然。”黎祯之低唤一声。 立在左侧的长子黎修然跨出一步,拱手应道:“儿子在。” “你亲自去一趟徐州,”黎祯之缓缓道,“依你看,这事该如何收尾?” 黎修然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厉色:“父亲,世上本无鬼神,只有装神弄鬼之人。周济猝死,账册失踪;鄂家灭门,家产被劫。这桩桩件件,分明是冲我们黎家来的!” “既然徐州的水脏了,儿子便亲自去,用血把它澄干净。” 黎祯之点了点头,缓缓教诲道:“我儿记住,为臣者,当以君忧为己忧。徐州百姓受此惊扰,是圣上的牵挂;妖言动摇国本,是圣上的忧虑。你此番去,是为了替圣上清君侧、除妖孽。动作要快,手脚要净,莫要让这些市井秽言,再传回京城,惊了陛下的万寿清修。” 黎修然心领神会,躬身道:“儿子明白。” 第154章 这案子可太邪门了 六日后。 整个徐州都成了一座森严的铁桶。 知州府。 “砰!” 茶盏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残茶四溅,吓得堂下站着的知州、通判齐齐打了个哆嗦。 黎修然站在大堂中央,强压着将眼前这群废物全杀了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查不出?什么叫什么都查不出?!”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视着徐州知府宁谨:“宁大人,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还是说,此事与你……” 未尽之言,吓得宁谨抖如筛糠! 他冤啊!这是他为官三十年来最尽心尽力的一次,可这案子邪门得很! “公子,”宁谨哆嗦道,“下官对黎相的忠心,天地可鉴啊!只是这案子实在邪门,别的不说,就说那冠世墨玉,十几个侍卫守着,就那么被调换了!还有那些魔、魔教中人,耿大人重兵包围之下,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依下官看……这、这恐怕真是……”宁谨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嘟囔出来的,“是月神显灵啊!” “什么狗屁月神!”黎修然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条案,眼神阴狠,“本公子从来不信什么鬼神!装神弄鬼,这绝对是魔教的障眼法!” “下官原本也不信!”宁谨道,“可查了这六日,竟什么线索都没有,就算是魔教教主亲自来,也不可能不留痕迹!譬如那纸鸢阵法,一看就知是魔教的手段,可、可……” 宁谨越说越怕,眼睛瞪得极大,带着极度的恐惧:“公子,若是真有月神,下一个被灭满门的……” 黎修然抬脚就踹,把这堂堂徐州知府踹出十几米去! “废物!”黎修然眼神阴鸷,声音森寒,“要是给不了陛下交代,不用那什么月神,你猜,下一个被灭满门的会不会姓宁?” “爬起来,本公子要亲自查看现场!” “是,是……” …… 刺史府。 为了等黎修然到徐州,宁谨愣是没给鄂景山收尸。 四月的天,尸臭已经盖不住了。满院蝇虫乱飞,地上的血迹干涸成黑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碎裂的太湖石散了一地,被炸飞的断肢碎肉扔得到处都是。 黎修然捏着鼻子,踏过满地狼藉。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宁谨和面无表情的徐州卫指挥使耿长风。 他走到假山废墟前,瞥了一眼鄂景山。 已经拼不起来了,碎肉混在碎石里,分不清哪块是人哪块是石头。 黎修然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穿过一堆尸体,走到一处楼阁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蹲下身,盯着这死者的脖颈。 颈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皮肉上没有多余的伤口,只有两处深深的指印。 这是被人用极其恐怖的指力,一招拧断的! 黎修然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 一模一样。 跟周济的死法,分毫不差! 这背后的人,果然是冲着他黎家来的! “好,好得很。”他直起身,怒极反笑,“传我的话,把那日参加赏花宴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全给我抓起来盘问!”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耿长风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阻拦道:“黎公子,不可。那日赴宴的,皆是徐州有头有脸的官员和世家显贵,若无凭无据将他们全数缉拿,恐会激起民变,徐州大乱啊!” “达官显贵?”黎修然转过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耿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至极的冷笑,“我奉相爷之命来查案,谁敢不从?敢有异议者,一律按勾结魔教、谋逆同党论处!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耿长风脸色铁青,正欲再劝,一旁的一个同知为了逢迎黎修然,跳了出来。 “黎公子息怒!”同知谄媚道,“下官那日也参加了花会,下官愿做个表率,第一个接受公子的询问,以证清白!” 黎修然上下打量了同知一眼,嘴角咧开:“好啊。难得这位大人如此深明大义。” 同知得到黎修然的另眼相待,内心大喜! 今日之后,他也能搭上黎相了! 下一秒,那同知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 “拖去水牢。大刑伺候,直到他吐出点有用的东西为止。” 那同知还未反应过来,两名黑衣卫已经上前,反扭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黎公子!不是正常询问吗?!公子!下官冤枉啊公子——!”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在场的所有徐州官员瞬间面无血色,如坠冰窟! 黎修然似笑非笑地看向耿长风:“耿大人觉得,黎某用这种法子查,能不能查得出幕后之人?” 耿长风腮帮子紧咬,板着脸,一声不吭。 黎修然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宁谨,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宁大人,接下来,抓人的事,还要仰仗大人了。” 宁谨双腿一软,险些跪下,急忙擦着冷汗颤声道:“下、下官明白!鄂府的侍卫奴仆本就关押着,下官这就派人……这就把参加赏花宴的同僚们……请来,请公子询问!” 这一夜,徐州城彻底乱了。 黑衣卫的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死寂,一家家高门大院被粗暴地撞开,哭喊声、求饶声、锁链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黎修然借着查案的由头,大肆罗织罪名,将那些平日里与相府政见不合的官员,通通以“勾结魔教”的罪名打入大牢,趁机残酷地排除异己。 血腥气,笼罩了整个徐州。 次日清晨,知州府。 黎修然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翻看着参会名单,目光在扫过某一处时,忽然顿住。 “林羽。” 他眯起眼睛,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擦。 鄂景山在“天外来音”的蛊惑下,当众喊出的那番话里,除了攀咬父亲,还特意提到了要趁乱杀定远侯世子林羽。 “林羽何在?”黎修然冷冷发问。 宁谨忙应道:“回公子,定远侯世子在赏花会结束的第二天,就带着人离开徐州,启程回京了。” 黎修然眼神一凛:“他跑来徐州做什么?” 第155章 李敏敏vs于莲 宁谨刚要开口,一旁站得笔直的耿长风接话道:“前些日子,大儒郑伯安郑老在徐州举办文会,广邀天下才子。京城不少文人墨客都来了,林世子也是受邀之人。” “郑伯安?文会?”黎修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哼一声:“空谈误国!” 说罢,他将那本名册随手扔在了一边。 灭鄂景山满门,手段诡谲莫测,甚至连那“天外来音”都弄得匪夷所思。定远侯府要是有这份通天的手段和心机,也不至于衰落到连柳家那种二流门庭都敢上门退婚、把脸丢尽了。 父亲近年来行事越发谨慎,竟怀疑除了魔教外还有第三方势力做局。 但在黎修然看来,除了魔教那种丧心病狂的妖孽,谁也弄不出这等动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的脖颈,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兴奋:“王铁刀那个被抓的儿子,关在何处?” 宁谨赶紧答道:“关在地字号重牢,重兵看守着!” “走,”黎修然抓起桌上的短匕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唇角的笑意残忍至极,“本公子去亲自审他。” …… 徐州翻了天。 不过这一切,都跟林羽没什么关系。 他此刻正在回京途中。 这次,他带着李敏敏,正儿八经地坐着马车回京,脚程慢了下来,约莫要七八天的功夫。算算日子,等到了京城,刚好是互换身体的最后一天。 这一路上,李敏敏和凝霜都出奇的老实,这让林羽乐得轻松,全当是游山玩水了。 队伍行至江浦,要换水路过江。林虎带人将马车赶上了江边的车马渡,马匹拴好,自个儿也跟着上了甲板。 林羽则带着李敏敏和凝霜,登上了平稳宽敞的官船。 林羽在船舱外刚寻了个位置坐下,一抬头,恰好遇见了于莲。 于莲见到林羽,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喜。 徐州刺史满门遇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姨母深怕徐州再生变故,不敢留她多住,催着她速速回京。她怎么也没想到,竟能在过江的客船上巧遇林羽。 今日的林羽,一身天青色杭绸直裰,没带那些金玉配饰,只用一支木簪随意绾了发。江风拂过他宽大的衣袖,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斜倚在栏杆上,眉眼间多了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与潇洒。江面波光粼粼,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端的是气度非凡,风流无双。 于莲看在眼里,只觉得他跟文会那日大不相同,心跳不由漏了一拍,连忙上前盈盈一拜,轻声唤道:“世子哥哥,好巧。” 林羽见是她,也笑着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两句徐州的乱局和回京的行程。 跟在后头的李敏敏见两人这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冷嗤了一声。 于莲听到动静,目光转过去,却并不在意李敏敏的敌意,反倒温婉一笑,问林羽:“世子哥哥,江风大,不知可否与你们同在一间船舱歇息片刻?” 林羽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李敏敏却是眼珠子一转,抢先道:“于小姐既然开口了,自无不可,请吧。” 林羽诧异地挑了挑眉,这魔女转性了? 李敏敏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这于莲到底是不是那个与表哥“坦诚相见、私定终身”的狐媚子,今日正好试探一二! 大盛朝的官船极其发达,舱内不但分了隔间,桌椅板凳、被褥软榻一应俱全,甚至还在后头配了个小厨房。 三人进了船舱落座。 于莲细细问林羽都喜欢吃什么茶点,转头打发自己的侍女去小厨房做来。 侍女垂眸应是,脚步轻盈地退了出去。 船舱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李敏敏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拨弄着茶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纵:“往日里,表哥最爱吃敏敏亲手做的茶点了,可惜敏敏晕船,表哥不舍得敏敏做呢。” 林羽瞪大了眼睛。 表妹还会做茶点呢?他咋不知道咧? 于莲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往日里觉得二人是两情相悦,此时却忽然有了别的猜测。 她莞尔一笑:“世子哥哥体恤表妹,足见定远侯府家风和睦、兄妹情深。敏敏姑娘既然身子抱恙,自然当以休养为重,这等烹茶弄水的杂事,交由下人去打理便是。” “今日难得同舟共济,便请世子哥哥与表小姐尝尝我那婢女的手艺,权当解乏了。” 什么家风和睦,什么兄妹情深?! 这于莲看似从容坦荡,但烦人极了! 李敏敏心中烦躁,语气更不客气:“我们定远侯府是粗人出身,我表哥骨子里还是个随性恣意的人。他就算有才,也绝受不了你们世家大族那一套咬文嚼字的繁文缛节。于小姐若是一门心思想找个能整日吟诗作对的才子,只怕我表哥未必有那个耐性。” 于莲一笑,声音温婉却坚定:“定远侯府为大盛安稳立下汗马功劳。莲儿敬重还来不及,怎会觉得这武将之家的磊落坦荡,随性恣意是缺点?” 林羽:“……” 不是,这两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白?就差把想嫁给他直接挂在嘴边了。 都不用问问他的意见吗? 林羽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他插不上话,干脆捧着茶杯作壁上观。 不多时,侍女端着几碟点心走了进来。 一碟绿豆糕,一碟色泽诱人的佐茶果脯,三碗快火滚出的酒酿小圆子。 只见这侍女奉茶端盘时,手腕极稳,下盘扎实,呼吸绵长。 这侍女竟是个底子极好的练家子! 且她布菜时的规矩、退下时的礼节,简直像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林羽在心里暗自咋舌。 大盛建国不过六七十年,朝堂上的四王八公十六侯中,极少有像他定远侯府这样,是真正泥腿子提刀拼杀出来的军功新贵。 其他门阀,基本不是几百年底蕴的顶级世家,就是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 像于莲的祖父,当朝英国公于冠臣,就出自渤海于氏。那种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就是个规矩森严的大观园,连丫鬟都跟他们定远侯府两模两样。 林羽摇了摇头,捏起一块绿豆糕丢进嘴里,悠哉悠哉地继续喝起茶来。 第156章 也没见表哥身边有别的女子啊? 李敏敏被于莲堵得有些气结,她咬了咬牙,干脆直接道。 “那我倒要请教于小姐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小姐可认同?” 于莲不知她为何突然扯到婚嫁之事,但还是端正了神色,点头答道:“天地君亲师,婚姻大事自然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礼法之本,自然认同。” 李敏敏逼问道:“那若是无媒苟合呢?!” 林羽坐在一旁喝茶,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于莲微微敛容,声音端肃清正:“表小姐,礼法固然是世人行事的规矩。但世事无常,若男女之间真有两情相悦、非君不嫁的深情,纵然遭遇变故,一时无法周全礼数,只要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守住清白底线,倒也算得上至诚至性。” 说到这儿,于莲的语气微微一沉,“可若所谓的‘无媒苟合’,是抛却尊严、轻浮放荡,那自当为世人所不齿。” 李敏敏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于莲清高、自爱又守礼,就算再怎么倾慕表哥,也绝对做不出那种事。 那跟表哥“坦诚相见”的,绝对不是于莲。 可是……如果不是于莲,那是谁? 她也没见表哥身边有别的什么女子啊?! …… 这一路总算是走到头了。 船靠了岸,江浦码头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林羽刚走下跳板,就瞧见林虎带着马车早早在岸边候着了。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不远处那支车队。 那是一辆挂着天青色软绸车帘的宽大马车,四角悬着古朴的八角铜铃,透着一股清雅。马车周围,围了十几名精悍的护卫,个个手按腰间佩刀,眼神锐利。 这浩大的声势,惹得周围的百姓和客商纷纷退避三舍。 林羽仔细看了一眼,看到那铜铃上,个个都刻了个“于”字。 原来是于家的马车。 于莲转身朝林羽盈盈一拜,轻声告别:“世子哥哥,此番徐州之行多有波折,好在平安归来。再过几日便是府试了,莲儿在此预祝世子一举夺魁。” 林羽一笑:“借你吉言。” 明日就互换了,互换后的第五日,正好赶上府试开考。 有萧璃月代打,他肯定夺魁。 于莲见他这般信心满满,不由得莞尔一笑,眼底微波荡漾:“那莲儿,就静候世子哥哥的好消息了。” 说完,她再次颔首,在侍女的搀扶下姿态优雅地上了马车,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林羽正望着那车队远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那莲儿~就静候世子哥哥的~好消息了~”李敏敏捏着嗓子,把于莲那温柔缱绻的语调学了个十成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没想到表妹还有这等惟妙惟肖学人说话的本事。” 李敏敏冷笑一声:“我这点微末伎俩算什么?比不得表哥厉害,不仅能学人说话,还能学人长相身段,硬是叫人分不出真假。” 林羽眉头一挑:“哦?世上竟还有这等易容的本事?若是有机会,本世子倒真想见识见识。” “你……”李敏敏见他滴水不漏,气得一跺脚,冷哼一声,转身率先钻进了林家马车。 …… 定远侯府内。 李夫人早就得了徐州出事的消息,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早早就在二门处等着了。 一见林羽和李敏敏全须全尾地迈进院子,李夫人眼眶一红,立刻迎了上去,拉住林羽的胳膊上下打量:“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没遇上什么凶险吧?有没有伤着哪儿?” 林羽笑着扶住母亲:“不过就是去了趟徐州参加个文会,母亲哪里就用得着这般担心。” 李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用力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混小子,自小就喜欢念叨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动不动就往外跑。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你又没带多少护卫,为娘的如何能不担心?” 林羽摸了摸鼻子,理亏地笑了笑,不敢顶嘴。 李夫人转头又看向李敏敏,见侄女但眉宇间似有几分病态,顿时心疼坏了,拉过她的手道:“敏敏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李敏敏顺势靠在李夫人肩头撒娇,甜甜道:“姑母又不是不知,敏敏自幼习武,可不是那等弱不禁风的弱女子。这一路全当是游山玩水了,不累的。” 李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随即又板起脸问:“这一路,你表哥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告诉姑母!” 李敏敏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林羽一眼,娇声道:“没少欺负呢!敏敏等会儿可要好好跟您说说!” 李夫人听她这样说,只觉得这两人一路上朝夕相处,关系定是大有进益,这可是她做梦都盼着的好事。 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到我房里来慢慢说。他要是真欺负你了,姑母一定收拾他!” 正说到兴头上,定远侯林啸从外院走了进来。 他见林羽和李敏敏都毫发无伤地站在庭院里,一直紧绷的后背这才悄悄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在李敏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看向林羽。 “回来了,”林啸沉声道,“羽儿,跟我来书房。” 书房内。 林啸刚一坐下,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那鄂景山个狗娘养的,竟妄图趁乱要杀我林啸的儿子!被……被魔教灭了满门,真他娘的是……苍天有眼,活该!” 林羽适时接话道:“父亲,我在徐州时,徐州卫指挥使耿长风曾透出过口风,说那鄂景山之所以非要杀我,是因为与我大伯有恩怨,此事当真?” “耿长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啸道:“鄂景山那点底细,也配与我林家称‘恩怨’?” “当年,鄂景山无名无姓,被唤作狗儿,是我林家军先锋营里的一个小兵。此人作战极其勇武,悍不畏死,你大伯当年很看中他,本想将他历练一番,提拔到身边做亲兵。” 第157章 暖床 “谁知,在一次剿灭边境流寇的战役后,你大伯巡视营帐,竟发现这畜生不仅私自劫掠百姓财物,甚至为了掩盖罪行,将一对无辜的农家夫妻当作流寇给杀害了以充军功!” “你大伯查明真相后勃然大怒,当即按军法判了他立斩。” “可恨那狗儿命不该绝,恰逢柴国公的人在营中,不知怎的竟保下了他,将人带走,还给他赐名鄂景山。” “直到二十年前……” 说到这里,林啸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羽盯着父亲,直接追问道:“父亲,二十年前,赤崖关一战,我大伯、二伯血洒疆场,尸骨无存;祖父得知噩耗,急火攻心,含恨而终。” “此一战后,大盛第一铁军林家军彻底分崩离析,精锐死伤殆尽,残存的部将全被兵部打散。而我定远侯府,也从此一蹶不振。”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啸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儿子。 少年依旧是那般挺拔的身形,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刀的锋芒,以及一种上位者才有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气度。林啸甚至在他身上,恍惚看到了当年大哥挂帅出征时那种定海神针般的气场。 他的儿子,竟长成这般令人心惊的气势了!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啸闭上眼睛,浑身微微颤抖,千般血海深仇梗在喉咙里,要将他生生撕裂。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林啸才缓缓睁开眼。 他深深地凝视着林羽,一言不发地提笔蘸墨,写下九个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写罢,林啸捏起那张纸,在林羽面前堪堪展示了一瞬。随即,他手腕一翻,将宣纸烛火。 …… 戌时三刻,林羽回到房间。 他爹老谜语人了,赤崖关一战的真相,就给了他九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不过这九个字,也就够了。 跟林羽之前猜的一样,什么鄂景山黎祯之,都是给人干活的。 至于这活儿是给谁干的,那还用问? 狗皇帝! 我林家人就该篡你的位! 不过篡位一事,可不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急不得。 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坐马车比双脚跑累多了,颠得他腰酸背痛。硬撑着爬起来,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给萧璃月写日记。 这几日的经历事无巨细地都写完后,林羽笔锋一转,在最后一行龙飞凤舞地写道: “五日后的府试,可就全仰仗公主殿下大杀四方了!” 写完这句,他满意地将纸折好塞进抽屉,随后把笔往桌上一扔,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依云宫。 夜已深,萧璃月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心里清楚,像周培元那等鱼肉百姓的贪官,死有余辜。 可自从那日丹房觐见后,她夜里一闭眼,就总能梦见那口沸腾的青铜大锅,梦见那尊诡异的炼丹炉,梦见周培元被塞进炉鼎前那呜咽、绝望又充满恐惧的表情。 梦里,还有父皇那癫狂又残忍的笑声,以及那颗沾朝她递来的黑红色丹药。 “呼——!” 萧璃月半夜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惶恐地抱住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有余悸。 在外阁守夜的竹儿听见动静,连忙披了衣服挑帘进来,关切道:“公主,您又梦魇了?” 萧璃月白着一张脸看着她,又转头环视了一圈这处处透着金尊玉贵的依云宫。 自从成了这皇城里被父皇最宠爱的九公主,她险些忘了,这萧家,这深宫,内里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 “明日……明日便可以回家了。”萧璃月抱紧了双臂,低声喃喃。 对她来说,定远侯府,才是她的家。 竹儿没听清前面的话,只听得“回家”两个字,疑惑道:“公主,您在说什么?” 萧璃月闭了闭眼:“无事,你去休息吧。” 竹儿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只能应声退下。 萧璃月叹了口气,重新把自己缩进冰凉的被窝里。 过了不一会儿,珠帘再次被掀开。 翠儿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公主,奴婢来陪着您。” 说着,翠儿也不顾萧璃月的反对,自顾自地就脱了鞋爬上床,毫不客气地睡在了外侧,将被子掖好。 萧璃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哪里就到了这程度?快回去睡。” 翠儿摇摇头,压低声音嘟囔道:“小时候,公主每次做噩梦,都要奴婢陪着睡才睡得着。这几年公主长大了,倒是不喜欢奴婢给您暖床了。今夜公主脸色这么差,奴婢不走。” 听着翠儿絮絮叨叨的关切,感受着身边传来的体温,萧璃月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心底踏实了许多。 连日的担惊受怕让她确实累极了,便也没有再赶翠儿走,伴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萧璃月的脑海中忽然如劈过一道闪电,猛地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等等!翠儿睡在她身侧?! 那明日一早到了时辰,林羽在她的身体里醒来,岂不是…… 萧璃月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定远侯府那熟悉的青色纱帐,还有窗外已经大亮的晨光。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互换已经完成了! “完了完了……”萧璃月绝望地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脸,在床上哀嚎出声,“翠儿,我对不起你!” …… 同一时刻,依云宫。 林羽的意识渐渐回笼。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先感受到了身下床榻的极度柔软,以及鼻尖萦绕着的一股淡淡的的馨香。 唉,舒服! 林羽心底喟叹一声,十分满意地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了下去。 嗯? 什么东西?怎么还软乎乎温热热的? 唰! 林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158章 定然要再中案首! 视线内,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翠儿正睡得香甜,小巧清秀的脸蛋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晕,睫毛垂着,嘴唇微张,毫无防备。 “翠儿?!” 被这动静一吵,翠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公主,您醒了?” 林羽:“……” 短暂的无语后,林羽果断闭上眼睛,长臂一伸,顺势就把翠儿往怀里紧紧一搂:“没醒,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虽然他不知道翠儿这小丫头怎么睡在了他床上,但来都来了,是吧? 嘻嘻。 翠儿一下子被捞进怀里,整个人眼睛顿时瞪大! 她她她……她虽然从小跟公主睡惯了,但那也都是一人盖一床被子各睡各的啊!公主现在为、为何紧紧抱着她?! 翠儿整个人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手脚更是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摆。 可恶的是,她在这边手足无措,公主倒是十分惬意。 翠儿死死咬着下唇,实在忍无可忍,压低声音颤声质问:“公、公主……您的手在干嘛?!” “啊?”林羽无辜道,“没干嘛呀。” 随即,手上动了动,捏、了两把,笑道:“翠儿,你长大了不少啊。” “公——主——!!!” …… 事已至此,萧璃月只好硬着头皮起来。 心里安慰自己,林羽应该不会把翠儿怎么着。再说了,林羽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就算想怎么着……也没法子。 跟林羽互换身体这么多次,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懂的少女。如今的她,对男女之事,多少也有了些了解。 想着,她低头看向自己胯下。 瞬间,脸烫得要烧起!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都这时了,怎么还挺、立着?” 念叨了几句,萧璃月也没法子,只好忍着别扭坐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信纸。 展开,一行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萧璃月瞪大了眼睛。 徐州刺史鄂景山,竟真是林羽杀的! 她吓得心砰砰直跳,再接着往下看,才知道是那鄂景山想杀林羽在前。 萧璃月当即冷下脸:“死有余辜!” 她继续往下看。 林羽先是杀了一个幕僚,得知赏花宴的杀机;又换了冠世墨玉,把炸弹挪到假山里;后来更是“天外来音”…… 这都是仙人手段啊! 萧璃月越看越心惊。她的世子哥哥,怎么这样厉害! 同时,心里又泛起甜意。 世子哥哥在信里特地提了,这些本事,就连父亲母亲都不知晓,就只告诉了她。 竟是只有她一人知晓呢! “世子哥哥这么信任我,璃月又有什么可以回报的?” 目光落在信的最后一行—— “五日后的府试……” 萧璃月眼睛一亮,攥紧了信纸。 是了。五日后就是府试。她绝不会让世子哥哥失望,定然要再中案首! …… 定川县西面,一条小巷深处。 孙若拙理了理长衫,大步走出三间小院。 今日,终于又能去给林羽上课的日子。 林羽此番去徐州参加文会,那可是见到了名满天下的郑伯安郑老先生。 孙若拙想了一路:不知那文会上,郑先生有何惊世妙语?林羽又领悟了几分?徐州路远,他到现在都不知文会论了什么,心里痒得厉害。 因着这份急切,孙若拙特地早出了半个时辰。 路过天香楼时,他想起林羽尤爱这里的枣泥酥,便迈步进去打算称上两斤带过去。 人还没站定,就听见二楼雅座传来一阵激烈的喝彩声。 一群学子围坐一处,正唾沫横飞地复述着徐州文会的盛况,那架势,活脱脱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诸位有所不知,那日林世子当真是舌战群儒!”一名学子猛地一拍桌子,模仿得惟妙惟肖,“只见他双目如炬,气势如虹,逼近一步冷笑道:‘学问若真有补于世,便如草木之种,遇春风则发。若因科举不考便无人问津,那便说明此等学问只是无根之木,断绝了又何妨?’” “好!” “说得透彻!实在是振聋发聩啊!” 周围的学子纷纷拍案叫绝,直听得孙若拙心潮澎湃! 孙若拙站在柜台前,手中的一贯钱都忘了递给伙计。 好一个“遇春风则发”!他原以为林羽只是聪慧过人,却未曾想到,这孩子在经世致用上竟有如此通透的见地! 这分明是胸有丘壑、能安邦定国的经世奇才啊! 正感叹着,又听那些学子愤慨道,那顾青岚为了挑衅,竟不顾斯文说出“不敬圣上”的陷阱之言。孙若拙听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当场给那姓顾的来上一戒尺。 “后来呢?林世子最后是怎么驳斥那顾青岚的?” 孙若拙竖起耳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那几个学子面面相觑,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显然,这群学子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孙若拙心里那个急啊,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他急匆匆拿了枣泥酥,一溜烟儿地往定远侯府赶去。 孙若拙赶到书房时,正看到萧璃月坐在窗前,阳光洒在她身上,当真是芝兰玉树,矜贵无双。 “先生今日来得早。”萧璃月起身行礼。 孙若拙笑眯眯地递上枣泥酥,迫不及待地聊起徐州文会:“世子,徐州路远,那文会的余威直到今日才传遍定川。老夫今日在天香楼听闻世子大放光彩,当真是老怀大慰啊!” 萧璃月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她极少当面被夸,因此忍不住有些羞赧:“先生过誉了,不过是随口而发,当不得真。” 孙若拙捋着胡子,眼里全是自豪。 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辰。 孙若拙没再多寒暄,直接递过去厚厚一叠历年府试的真题试卷,神色严肃了几分:“既然有此大才,这府试便更不能掉以轻心。今日我们讲讲府试的策论偏好与考场禁忌……” 书房内,清风徐来。 一个讲得深厚精微,一个听得全神贯注。 萧璃月不时提出的问题直指核心,听得孙若拙内心舒畅极了。 他这辈子教过的学生加起来,都没这一个顺心! 待课程结束,已是薄暮时分。 按往常孙若拙该起身告辞了,可他今日硬是坐在位子上没动。 萧璃月疑惑地看着他:“先生可是还有吩咐?” 孙若拙纠结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文会那日……那顾青岚卑劣挑衅,你最后那句把他彻底辩倒的话,到底是怎么说的?快给老夫讲讲,老夫想了一路了!” 第159章 春光正好,出去看看吧 萧璃月:“……” 原来……孙先生竟也是如此八卦之人。 得了答案的孙若拙满心欢喜地离开。 此时正是晚膳时分,他摸了摸口袋,打算去天香楼小酌两杯犒劳自己。 刚一落座,熟悉的市井喧嚣再次袭来。 “开了!陈家赌坊又开盘口了!赌的就是四日后的府试,你们说,那定远侯世子林羽,这次还能拿案首吗?” 一名食客摇头晃脑地分析:“难说!府试可不比县试,除了云京城中两县外,还有外六县学子凑在一块儿。尤其是桐川县,听闻出了位八岁的案首,那可是真正的神童!” “就是,陈家赌坊上次赔了不少,这次定是要赚回来的。我才不上当,我不赌不就行了?” 嘴上说着不赌,那群人却还是三五成群地往陈家赌坊涌去。 孙若拙就着小菜,慢悠悠地饮尽了一壶酒。 神童又如何?岂能比得上他的学生? 想着,孙若拙回家取了一百两银子的巨款,杀到了陈家赌坊。 “押林羽,必中案首!”孙若拙啪的一声将银票拍在台面上。 伙计忙赔笑道:“这位老先生有眼光!我们东家说了,凡是押林世子的,都是明白人!” 孙若拙正笑着,忽然看到旁边一个小厮也递上了一百两银票,同样押林羽夺冠。 “这位小哥,又是你家五皇子押的?”孙若拙听口音,猜到这是小厮是姜国皇子姜青云身边的人。 小厮拱手礼貌答道:“我家公子说了,只要赌坊开林世子的盘口,他就一直押赢。” 孙若拙听了这话,心情复杂。 大盛与姜国打了四十年仗,近二十年因为北狄崛起而和睦,但骨子里的防备是抹不掉的。 这姜青云身为姜国皇子,为何对打得他们姜国节节败退的林家后人如此推崇? 难道真的是林羽的个人魅力已经超越了国仇家恨?还是这背后另有深意? 孙若拙摇了摇头,缓步回家。 …… 林羽忙疯了。 萧崇渊拿活人炼丹,还非要把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以及一众皇子皇女都拎过去当观众。那场面,林羽光是看萧璃月的日记描述都觉得反胃,更别提那些养尊处优的娇花儿们了。 萧玉儿直接被吓得卧床不起,原本的通玄台的活儿,还有萧灵儿婚事的活儿,现在全落在了林羽一个人头上。 “狗皇帝!” 林羽心里暗骂一声。 听说那日丹房外,有个老臣当场惊惧痛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挺了尸。 萧崇渊这皇帝当的,当真是半点人性都不剩了。 想着,林羽已经走到了长春宫门口。 要是以往,他进长春宫得靠硬闯,现在不一样了,他奉旨给萧灵儿办婚事,长春宫的内监宫女们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挤出一副笑脸,毕恭毕敬地把他往里迎。 林羽刚抬脚要往里走,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男装,腰间束着描金皮革,乌黑的发丝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英气勃发、雌雄莫辨的俊脸。行走间不经意飒爽灵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林羽眉梢一挑。 呦,姜青鸾? 姜青鸾也远远看到了林羽,她嘴角含笑,步履生风地走近,爽朗道:“澄华,许久不见。” 林羽微微颔首:“姜五皇子也是来探望十三妹妹的?” 姜青鸾:“听闻十三公主受了些惊吓,病得不轻,特来看看。” “正巧,我也有事找你,”林羽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二人大婚的事落到了我头上。我这人懒散惯了,没什么耐心,往后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让人跟芙儿说。” 说着,他顺手把身后跟着的芙儿往前一推。 芙儿瞪大眼睛,满脸愕然:“奴婢?我……” 林羽给了她一个“我看好你”的安抚眼神。 芙儿这丫头不错,心思缜密,站出来时那股子大宫女的气势比翠儿还足。既然优秀员工萧玉儿病了,这活儿芙儿不干谁干? 姜青鸾看向芙儿,又看了看林羽,忍俊不禁:“澄华,你倒是会使唤人。” “那是自然,”林羽歪了下头,“一同进去?” 姜青鸾点头应下。 她今日进宫本就打算找澄华公主商议些事,在此遇见,倒是省了功夫。 两人相伴进入长春宫。 林羽原本做好了应付贵妃刁难的准备,没想到贵妃直接没露面。 两人被直接带到了侧面的偏殿。 殿内关着窗,阴沉沉的,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萧灵儿蜷缩在榻上,短短数日,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地盯着地砖,死气沉沉。 看到林羽和姜青鸾走进来,她也只是眼珠子微微动了动,又缓缓转了回去,像具没了魂的木偶。 “这屋子里怎么一股霉味。” 林羽嘀咕了一句,走上前去,猛地拉开了那厚重的绛幕幔帐。 “哗啦——”一声。 刺眼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倾泻而入,萧灵儿像是被灼伤了一般,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瘦弱的身躯缩成一团。 姜青鸾看着她如此,心中难免愧疚。她上前一步,收敛了笑意,一拜到底: “和顺公主,姜青云往后定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然而,萧灵儿却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林羽看着这小豹子被拔了牙、剪了爪,眼看着就要抑郁而终,忍不住“啧”了一声。 “萧灵儿,你难道不想离开这皇宫?” 这一句话,终于让萧灵儿死寂的瞳孔里起了一丝涟漪。 林羽继续道:“嫁给人,不就能离了这皇城了吗?” 萧灵儿的身子颤了颤。 “如今春光正好,萧灵儿,走出去看看吧。” 第160章 小豹子挺有生命力 萧灵儿猛地回头盯着林羽,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萧璃月,你明明最盼着我死!” 林羽:“我盼着死的人可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我们有仇!”萧灵儿恨恨地咬牙,“往日我母妃那样对你,我更是处处羞辱你……” “你母妃不是已经死了吗?”林羽打断她,语气平淡。 “是你……是你害死我母妃!” 林羽冷笑一声:“你母妃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萧灵儿的脸色瞬间惨白,脑海中猛地浮现出那日母妃被拖走时,父皇那一句——“行腐刑。” 那夜,她听宫女们议论才知道,腐刑是什么! 母妃是因为那酷刑活活痛死的! 萧灵儿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会报仇的……我一定会报仇的!” “萧璃月,往日是我母妃对不住你,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你若想折磨我,尽管来!不必在这里假惺惺!” 林羽看着她那副想咬人又没力气的样子,忽然笑了:“在这宫里折磨你多没意思,束手束脚的。等你出了宫,到了没人管的地方,我再好好收拾你。” “十三妹妹,你可得活得久一点,别还没出宫门就咽了气,那多无趣啊?” 萧灵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大大的泪珠,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林羽。 姜青鸾也惊呆了。 她看着林羽那副“我是坏人”的神情,心里一紧:难道澄华真的要在婚后报复这小公主?可她已经在心里决定,要把这和顺公主当亲妹妹一般对待的。 逗了会儿萧灵儿,林羽心情大好,他拍了拍手,哈哈大笑:“行了,说正事。” 他一把拉过芙儿:“这是芙儿。你俩在婚事上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她说。” 芙儿哪里做过这样的差事! 但被公主拎了出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向萧灵儿和姜青鸾行礼。 姜青鸾打量着这芙儿姑娘,又看向澄华。 这么大的事情,澄华竟然就随意丢给了一个宫女? 澄华这性格,真是随性得让人捉摸不透。 被这事儿一打岔,萧灵儿被气得活过来了,她瞪了芙儿一眼,然后撑起身体,恨恨地看向姜青鸾,昂着头道: “我母妃已死,兄长被废,自己也沦为弃子,这些我都明白!我如今被迫嫁给你,你最好时时刻刻防备着我,一旦给了我机会,我定要杀了你报仇!” 姜青鸾一笑:“和顺,若是真有那一天,你尽管来取姜某性命便是。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你——你没把我看在眼里!”萧灵儿咬牙切齿。 “怎么会呢?”姜青鸾失笑,“公主殿下是大盛尊贵的公主,我又常居大盛,如何敢不把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萧灵儿挺起胸膛,努力找回往日的威仪:“是了!你若是敢欺负我,便是看不起大盛,我……父皇定然不会饶过你!” 小豹子生命力惊人,只是差个重新活过来的由头。被林羽这么一激,她又开始张牙舞爪了。 只可惜,这话要是搁在以前,她定会讲得无比趾高气昂。可如今日落西山,她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带了几分虚张声势。 林羽倚在一旁没吭声,姜青鸾只觉得萧灵儿这幅模样可怜又可爱,于是认真点头道:“公主殿下说的是,姜某定然谨记在心。” 林羽见萧灵儿重新有了精气神,没在偏殿多待。 姜青鸾跟他一起,离开偏殿。 把工作统统丢给芙儿,林羽轻松得很,正想绕着皇宫溜达刷点步数。 姜青鸾急走两步跟上她:“澄华。” 林羽回头看她。 姜青鸾笑道:“我今日正要找澄华有事相商呢。” 林羽打量了一下姜青鸾的神色,挥挥手让跟着的宫女太监们退后几步,然后看向她:“边走边说。” 二人相伴而行。 姜青鸾先开了口,问起和顺公主的习性和喜好。 林羽笑了一声:“五皇子对这桩婚事这么上心吗?” 姜青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澄华你知,我……无力给她某些幸福。我既娶了她,自会对她负责。” 说到这儿,她偏头看向林羽:“澄华,方才你虽言辞犀利,但我听得出,你那是存了心激她活下去。” 林羽哈哈一笑:“这个未必。” 他转而说起自己与萧灵儿的关系。他对萧灵儿的喜好一无所知。他摊摊手,说姜青鸾算是问错人了,不过萧玉儿对姐妹们的喜好了如指掌,等病好了可以帮忙问问。 姜青鸾拱手:“如此,就提前谢过澄华了。” 此时已离长春宫颇远,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只远远跟着,听不见二人说话。 姜青鸾的神色渐渐肃穆:“澄华,我有一条消息,想与你做个交换。” 林羽挑眉:“哦?” 姜青鸾莞尔一笑:“澄华不若先听听,我这条消息,你想不想要。” “说来听听。” “听说,前些日子,定远侯世子在徐州文会上大放异彩。”说到这儿,姜青鸾特地认真观察林羽的神情。 林羽笑嘻嘻的,没说话。 姜青鸾继续道:“‘遇春风则发’之言,传到了黎相耳中。他听闻后抚掌大笑,当即下令解禁首善书院,甚至还感叹了一句。” 林羽惊讶地看着她。 姜青鸾压低声音道:“黎相言——遇春水而动,文气勃发;乘时势而起,社稷可期。旷世大才,当以君心为心、以天下为忧。这般惊才绝艳之士,昔日耽于嬉游、怀才未展,实则朝堂选材教化之疏失。不若等其先赴童试,博取秀才功名,待入上林学宫潜心淬炼,磨去浮气、深修经世之学,日后便可为朝廷驱策,分忧社稷。” 林羽有些惊讶。 一是惊讶,姜青鸾竟有手段知晓黎祯之私下之言。 二是惊讶,黎祯之这一番话。 一套一套的,这奸相私下里也这么能演啊? 不过,上林学宫,林羽倒是有点兴趣。 无它,那里全是人才啊! 第161章 我要的可不是一般的谢礼 林羽面上不动声色,反问一句:“五皇子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定远侯世子林羽之事,那跟我有何关系?” 姜青鸾眨眨眼:“澄华与那林世子,不是……关系匪浅吗?” “……”林羽干脆承认,“这倒是。” 姜青鸾一怔,到嘴边的调侃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原以为澄华少不得要遮掩几句,没成想承认得这般理直气壮。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定远侯世子林羽的身影。 初见时,如空谷幽兰,君子温润;再见时,却似烈酒入喉,风流倜傥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凌厉。那人如风中之雾、镜中之花,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又看向眼前的女子。 一袭月白宫装,眉目间尽是疏离,嘴角却总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明明身处深宫,却像是独立于尘世之外,潇洒、随性,且深不可测。 姜青鸾忽地心中一动,竟觉这两人神韵间有着惊人的重合。这莫不就是大盛民间所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觉自己脑海中想法有趣,姜青鸾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肃容道:“既然澄华听了我的消息,自然也该还我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你想要的,我一定给得了?”林羽挑眉。 “青……青云好赌,”姜青鸾紧紧盯着林羽的眼睛,“此时,也只是想小赌一把。” “我想问——黎府幕僚周济之死。” 林羽眉头一挑。 好家伙,周济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吧?确实没有吧? 姜青鸾继续道:“我的人查了数日,竟一点线索都无。澄华聪慧无双,你是否有猜测——那出手的幕后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羽:“……” 这姜青鸾有点意思,这是把他当智囊用呢? “你为何要查此事?”林羽反问。 “我四兄翊王,其幕僚许元昌与周济密会频繁。”姜青鸾坦荡直言,“我怀疑他们有所谋划,青云局中之人,不得不步步为营。” 林羽早就知姜青鸾非池中之物,但今日,此人还是有点令他惊讶。 弑兄冒充,心狠手辣,底蕴深厚,偏偏又一身坦荡。 他观此人,恐怕有大帝之姿啊! 林羽看着她,心念一动。 【望气术,发动!】 刹那间,虚空中金光暴涨,一道紫金龙气如长虹贯日,自姜青鸾头顶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那光芒在翻涌中凝结成一个硕大沉重的古篆字—— 【帝】 林羽:“……” 狠角色,果然是个狠角色! 等等! 这姜国女帝怎么当上的?他林羽同意了吗?没同意能当的上吗? 这该不会是他扶持的吧? 啧。 难不成他以后还得去篡了姜国的皇位?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可是,他这个人很尊重命运的哇。 林羽心思转动,看姜青鸾的眼神亲切了许多。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周济,不过嘛,无意间倒是听到过周济跟许元昌的对话。” 姜青鸾一震,眼底掠过一抹急色。 林羽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这话的分量,你刚才那条消息……不够。” 姜青鸾听了这话,几个吐息后,神色凝重:“澄华,此事与我十分重要,若你能如实告知,便算我姜青鸾欠你一次。日后但凡你开口,我定倾尽全力,在所不辞!” 林羽轻笑:“你可得想好了,我要的可不是一般的谢礼。” 姜青鸾默然。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子,恐怕和她一样,野心所指,是那天下之巅。 殊途同归,她引为知己,但若走得太近,是否是与虎谋皮? 姜青鸾心中虽有纠结,但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只迟疑几瞬,就坦然笑道:“我赌——澄华要的,我一定给得起。” “放心,肯定给得起。”林羽随意道。 林羽说将那日在三皇子府暗道里听到的事说了:黎祯之资助翊王,翊王承诺登基后,两座边城商税都归黎祯之。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我听他们对话,信物似乎是两枚不起眼的铜符。” 姜青鸾猛地抬头,直视他。 久久,姜青鸾郑重抱拳:“澄华,多谢。” 此事言罢,姜青鸾把万千心思藏在心底。 彷佛刚刚两人聊的也是闲话一般,姜青鸾随意道:“澄华可知,那陈家赌坊又开了盘口,赌定远侯林世子能否在府试夺魁。” 林羽挑眉:“哦?” 陈嘉佑也真是的,这种事没必要次次都赌吧? 他次次赢,那多不好意思? 姜青鸾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道:“我赌林世子能夺得案首。” 林羽笑了:“我觉得你可以一直赌到殿试。” 姜青鸾哈哈笑道:“哦?澄华竟觉得,那林世子有状元之才?” 说到这个,林羽就有点苦恼了,叹了口气:“唉,他长得太帅了,很容易被点成探花啊。” 姜青鸾:“……” …… 云京,丰乐驿舍。 这是一处官定的府试考点客栈,往来皆是全大盛各地的青年才俊。 一辆朴素却宽敞的马车停稳,一名壮年男子率先跳下车,随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名读书人打扮的小童落了地。 那小童约莫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石青色襕衫,头戴方巾,一张肉嘟嘟的小脸此刻却板得死死的,双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肃穆。 “公子,”壮汉道,“到客栈了。” 小童淡淡地“嗯”了一声,背着手迈步走进客栈。 客栈内本是喧嚣一片,众生相百出,可在他踏入的一瞬间,周围突然静了半息。 “丰向荣!” “那个八岁就拿了桐川案首的神童?” “嘶——区区八岁稚童,竟已下场参加府试。这般天资,未免太过伤人,置我等寒窗苦读二十年之人于何地?” 众人议论纷纷,惊叹中带着几分艳羡与忌惮。 丰向荣却目不斜视,一副小大人模样往里走。 忽地,旁边一桌学子的议论钻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陈家赌坊又开盘了,赌定远侯世子能不能拿案首。大家都在押注呢,说那林羽在徐州文会上虽然狂放,但云京八县天才何其之多……” 丰向荣的脚步猛地顿住,小小的耳朵偷偷竖了起来。 第162章 今为执子人,却在棋局中 仆人见自家小祖宗不动了,只能陪笑着站在一旁。 “话不能这么说。林世子绝非等闲之辈,徐州文会上,那可是大杀四方啊。” “那是文会,考的是机变急才。府试要的可是扎实功底,能一样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机变急才,连郑伯安郑老都对他赞不绝口!” 丰向荣听到这里,小脸微微泛红,小小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仆人见他这样,连忙连哄带请地将他护送上楼,进了早就定好的上等客房。 关上门,仆人奉承道:“公子,那郑伯安先生定然是没见过您的文章,否则他眼里哪还能容得下别人?” 丰向荣坐到桌前,原本端着的架子垮了下来,有些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可我虽未去徐州,却也特意作赋一篇,派人快马送去给郑先生请益。郑先生怎地杳无音信?难道……荣之才华,当真不如那位林世子?” 仆人忙道:“您可是文曲星下凡!岂是那林羽比得了的?定是郑先生游历四方太忙了。” “再说了,听闻郑先生近日已到了京城,届时您拿了案首,再亲自登门拜访,岂不名正言顺?” 丰向荣眼睛一亮,重新坐直了身子:“不错!荣仰慕郑先生已久,这次府试,定要堂堂正正赢过那林羽,拜先生为师!” 仆人松了口气,伺候他洗漱歇下。 待确认丰向荣已熟睡,仆人这才悄悄溜出客栈,一路小跑往陈家赌坊去了。 他摸着袖子里的一贯铜钱,心里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自家公子何等天纵奇才,这府试案首必定是公子的囊中之物!那个定远侯世子算什么东西?去押那林羽输,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定能换几壶好酒钱! …… 英国公府,后园临水亭榭。 四月的暖风掠过湖面,带着冗杂的花香。石桌上摆着一副残旗局,黑白交错。 于霁执白,郑伯安执黑,二人品着茶,聊着景,落子极慢。 于霁两指拈起一枚白子,神态闲适:“再过几日便是云京府试了。” 郑伯安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跟了一手:“你这于青天,终日为那一县黎庶操劳,案牍劳形,励精图治,怎地竟有这份闲心,对这区区一场府试如此上心?” 于霁微微一笑,并未正面作答,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子:“我还想问先生呢,放着江南的大好烟雨春色不赏,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郑伯安哈哈一笑,直接道:“自然是为了定远侯世子林羽。” 于霁慢悠悠品了口茶。 郑伯安不疾不徐道:“徐州文会上一见,老夫观其言,察其行,见此子才情卓绝,灵气斐然,当下便生了收徒之心。只可惜,文会散后,老夫让平温纶数次登门相邀,请他前来府中一叙,他却始终婉拒,半次都未应下!” 于霁有些忍俊不禁:“所以,先生便亲自追到京城来了?” “老夫能不急吗?!”郑伯安一瞪眼,“这等绝世璞玉,若是被黎祯之那厮捷足先登抢了去,收做门下爪牙,老夫怕是都要呕出三两鲜血来!” 于霁落子,笑道:“不过是个连府试都没过的童生,竟值得先生如此大动干戈?” 郑伯安重重落下一枚黑子,“啪”的一声,封死了白棋的一条大龙。他抬起眼皮,哼了一声:“你连自家的心头肉、莲儿那丫头都舍得拿出来做饵了,这会儿倒反过来问老夫为何?” 于霁语气淡然:“我虽为人父,但莲儿若是不愿,我也断然不会逼迫。一切皆是因缘际会罢了。” 郑伯安看着棋盘,摇了摇头:“你这白棋大龙已死,这局,僵住了。” 于霁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沉吟片刻,忽地落在一个看似偏僻且毫无章法的位置。 这一步,孤军深入,跳出重围,竟在绝境中隐隐撕开了一道反攻的口子。 “我看,倒是另有生机。”于霁轻声道。 郑伯安盯着那步棋看了许久,眼神微变,缓缓开口:“落子无悔。你可知这一步险棋走下去,满盘皆要重新洗牌?” 于霁语气平静:“自然。” 郑伯安不再说话,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了半晌。终于,他轻轻放了下去。 棋子落定,原本的死局豁然开朗,黑白交错间,竟生出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死棋已活,这盘棋,彻底乱了。”郑伯安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于霁看着棋盘,眼神忽然凌厉,抚掌大笑:“僵持已久,如今乱了才好!唯有乱局,方能破局。” 郑伯安看着棋盘,低声呢喃:“世人皆自诩执子人,却不知,其实自身已在棋盘之上。” 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草本清香由远及近。 于莲走来,一袭靛青色家常衣裙,衬得她愈发温婉。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面前这乱糟糟的残局上,唇角微微勾起:“父亲与先生平日里落子最是讲求规矩法度,今日这棋局,怎地倒像是一场荒野春雷,落得漫山遍野,毫无章法了?” 于霁侧过头,看着自家女儿,眼中凌厉尽数褪去,化作一潭慈光。 他这个女儿,不仅继承了英国公府的风骨,更在郑伯安的教导下,养出了一份通透达观的澄明心性。 郑伯安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弟子更是满意得很。 他看了看于莲,又在脑海中勾勒出林羽的模样。 这气质样貌上,倒是半点不委屈自家这宝贝疙瘩。 于是,老头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促狭道:“棋局乱,是因为心局动了。老夫听说,某人前些日子从徐州回京,一路上与那位林世子同舟共乘,听雨煮茶,好不快活?” 于莲那张沉静的脸蛋腾一下烧了起来,羞恼地一跺脚:“先生!您又浑说了!” 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偶尔这老顽童的心性上来了,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郑伯安见逗到了小徒弟,发出一阵大笑,随手将茶盏往旁边一搁,拍了拍衣袍,顺势在旁边一块被日光晒得温热的大青石上一躺。 他眯起眼,枕着胳膊,一副大功告成的闲散模样:“罢了罢了,老夫老了,操不得这份心喽。困了,且让老夫在乱局中寻个好梦。” 说罢,他竟当真闭上眼,不出片刻便传来阵阵鼾声。 第163章 案首不是我,还能是谁? 春末的花香又飘了三日,便到了府试的日子。 府试连考三场,每场一日,考生进场时要搜身,入号舍后一坐就是一整天,吃喝拉撒全在那三尺见方的木板隔间里。 第三场终了的铜锣敲响,贡院大门缓缓打开,等在外的家眷仆从们一拥而上,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出来的考生一个个面如土色,脚步虚浮,有的扶着墙干呕,有的被小厮半拖半架着往外拖,还有的刚迈出大门便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台阶上两眼发直。 在一片愁云惨淡的人群中,一道青色身影却格外扎眼。 萧璃月提着考篮,走出贡院大门。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清气爽的劲儿,与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考生形成鲜明对比。 远远瞧见李夫人正站在自家马车前焦急张望,萧璃月眼眸一弯,快步迎了上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夹杂着仆人的惊呼:“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吃苦了!” 丰向荣被仆人架着胳膊,小脸煞白,嘴唇干裂起皮,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般直打晃。 他年纪最小,体力最差,三场考下来几乎去了半条命。 此刻他正盯着前方那道挺拔的青衫背影,眼里满是倔强。 “待我加冠,”他低声嘀咕,“定然也能这般从容晏晏,绝不至如此狼狈。” 仆人把他整个儿拎了起来,抱在怀里,小声问:“公子可知那是谁?” 丰向荣这几日一心扑在府试上,除了温书就是考试,从不与人交际,哪里认得人? 他摇了摇头。 仆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那就是定远侯世子,林羽啊。” 丰向荣猛地一愣。 他趴在仆人肩头,怔怔地望着那道已经踩着脚凳上了马车的背影。半晌,小脸慢慢涨起一层不服气。 “林羽……他不过长我几岁罢了,”他攥紧拳头,嘟囔道,“虽说他体格比我英武些,但论起经义学问,荣自不会输他。” 这话音刚落,身后一顶软轿上,一个面色灰败的青年顿时眼皮一抬! 此人正是顾青岚。 他一出贡院,便被家仆们抬进了轿子,此时正瘫靠在软垫上大口喘息。 忽然听见有人议论林羽,他猛地眼睛一亮,简直是找到了知己。 他连忙强打精神,跳下车,踉跄着走到丰向荣面前,拱手道:“这位可是丰向荣丰贤弟?方才听你说学问之争,深得我心!那林羽不过是个靠运气混出来的纨绔,论真才实学,如何能与贤弟你这样的神童相比?依我看,这府试案首,定是贤弟的囊中之物!” 丰向荣听着这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仆人,低声问:“这人是谁啊?” 仆人这几日早把各县前几名考生的底细摸了个遍,忙凑过来道:“回公子,这位是永兴侯府的顾青岚顾公子。” 丰向荣“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在徐州文会上,被林世子驳得无地自容、仓皇逃走的顾青岚?” 顾青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丰向荣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着头道:“此前我听人学舌,还以为是以讹传讹。今日见到兄台本人,才知道,原来世间当真有这等小人之心,搬弄是非之辈。”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考生听见这话,纷纷掩袖侧目,低头偷笑。 顾青岚的脸“唰”一下瞬间涨红! “你……你……”他指着丰向荣,手指发抖,半天崩不出一个字来。 丰向荣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可是蒙童入学读的,顾公子难道连这都没读过吗?” 顾青岚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可考了三日步履实在虚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 “公子!公子您当心啊!”长随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追上去搀扶。 丰向荣趴在仆人怀里,看着顾青岚狼狈逃离的背影,还在疑惑地嘀咕:“连《论语》都不通,他也能过县试?” 仆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连连叫苦! 出门前,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看着公子,千万别到处得罪人。 可这才考完片刻功夫,公子这嘴就又开始了。这可真是……家学渊源,实在改不了啊! …… 贡院门前的这出闹剧,丝毫没有拖住萧璃月的脚步。 她回到定远侯府,洗漱更衣,又吃了些热食,这才躺到床上。眼皮沉得睁不开,几乎是沾枕即睡。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她揉了揉眼睛,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日记。 府试三场,她写得极细。题目如何,她如何如何破题、如何立论、如何收束,一字字写下,竟是把这三日所有一字不差全都写了下来。 三场考完,整整写了六大页纸。 萧璃月将信纸折好,塞进抽屉,这才两手拄腮,盯着烛火发呆。 后知后觉紧张,终于涌了上来。 云京八县,天才何其多?她真的能如愿考得案首吗? 若是差了分毫……世子哥哥,会对她失望吗? 萧璃月咬了咬唇,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住了一般,泛起一阵酸酸涨涨的忐忑。 “考前不紧张,如今倒是焦灼起来了,”她闷闷地嘟囔,“萧璃月啊萧璃月,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忽地,她想起林羽日记里那句没正形的话——“请公主殿下大杀四方”。 “噗嗤”。 萧璃月没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是啊,世子哥哥对她,可是有信心得很呢。 萧璃月倏地站起身,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夜风徐徐吹入,拂起她的鬓发。 她望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原本忐忑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灼灼光彩。 “我答得那样好,”她攥起粉拳,像是在对谁诉说,又像在自言自语,“这案首若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第164章 竟是月神亲临,护佑子民! 李敏敏坐在梳妆台前,凝霜正在为她梳理长发。 烛火映在铜镜里,照出李敏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李敏敏原以为,林羽装到府试结束便罢了。 没想到,这府试都考完了,表哥还是一副清冷做派。 真是没劲儿透了! 凝霜手里握着梳子,一下一下,动作极轻。 看着李敏敏的脸色,她心里却苦得很。 自从徐州之行后,圣女嘴上说不怪她,可二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如今的圣女心思深沉,她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屋内寂静了许久,终于等到李敏敏开口。 “徐州可有消息?王大哥他们……如何了?” 凝霜立即道:“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敏敏拧眉。这不对劲。 以朝廷的作风,若是活捉了王铁刀等人,定然不会直接处死,而是会严刑拷打,甚至故意放出风声做诱饵,好引出更多圣教中人。 如今怎么会捂得如此严实,连一丝风声都透不出来? 正惊疑不定时,远处天边忽地升起一串蓝色的烟火。 李敏敏“唰”地站了起来。 凝霜脸色一变:“有教中兄弟落难了!” 李敏敏一言不发,动作却极快。她一把拉开妆奁底层,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飞快地贴合在脸上,揉捏好边缘,随手扯过一件玄色披风裹在身上,推门便出。 凝霜急忙跟上:“圣女,当心有诈!” 二人施展轻功,一路掠出城,直奔信号发出的方向。 城外二十里,荒草萋萋。 李敏敏放慢脚步,细细观察四周。凝霜紧跟在她身侧,目光如鹰。 忽地,李敏敏脚步一顿。她看见远处有两道黑影,正朝这边走来,看不清面容,不知是敌是友。 她压低身形,藏匿于树后,撮起嘴唇,轻轻吹出几声短促的口哨,犹如夜枭啼鸣。 不过两息,对方立刻传来了回应。节奏同样诡谲,音调却低转了三分,正是对上的暗号。 凝霜松了口气:“是云京巡月使。” 李敏敏直起身,缓缓走出阴影。 月光下,两道黑影也快步迎了上来了。 为首的正是韦安平,他看见凝霜,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凝霜身侧那张陌生面孔,目光一凛,抱拳躬身:“云京巡月使,拜见圣女。” 李敏敏颔首:“落难者在何处?” 韦安平道:“回圣女,属下已寻得落难者,竟是徐州巡月使王铁刀及其妻,还有三名教众。属下将他们已将他们安置在不远处一座破庙里,正准备派人进城给凝霜姑娘递消息,没想到圣女竟亲自来了。” 李敏敏闻先是一喜,随即心头就涌上浓浓的惊骇与疑虑。 “那日刺史府重兵环伺,他们竟如何逃了出来?” 韦安平道:“这正是属下要禀报的。徐州事发后,所有人都知道鄂景山被落月教灭门,但具体消息被捂得极死。属下费了好大功夫,才打探到,那日王铁刀等人在重兵包围之下,竟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凝霜拧眉,“那种天罗地网,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几大活人还能遁地不成?这其中定有阴谋!” 韦安平摇头:“属下也不知其中玄机。但王铁刀等人确实活着,就在前面的破庙里。” 凝霜转头看向李敏敏,低声道:“圣女,此事蹊跷。我怀疑有诈,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李敏敏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问道:“依你看,王铁刀那种甘愿赴死之人,可能叛变吗?” 凝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实在不愿这样揣测自己的弟兄,可事实摆在眼前——凭空消失、无人知晓、如今又突然出现在京城,这一切都说不通。 韦安平在一旁补充道:“圣女放心,属下已查看过四周,未有埋伏。” 李敏敏点了点头:“走。” 三人穿过一片树林,远远看见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李敏敏放轻脚步,绕到破墙的豁口处,往里看去。 火堆旁,五个人围坐一圈,每人手里举着一根油光光的鸡腿,正啃得满嘴是油。 李敏敏缓步从破墙后绕了正门走入。 凝霜与韦安平紧随其后。 王铁刀正啃得欢,一听见动静,立马摸刀。 待看清是凝霜,他把鸡骨头一扔,猛地站起来,满脸激动:“凝霜姑娘!”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凝霜身前的陌生女子,立刻明白了。 他扑通跪下,眼眶通红:“徐州巡月使王铁刀,参见圣女!” 他婆娘和三个死士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李敏敏:“活着就好,你们是如何从徐州刺史府逃出来的?” 王铁刀抬起头,眼里迸发出一种疯狂的虔诚:“回圣女,不是属下逃出来的。是月神亲自下凡,救了属下等!” 李敏敏眉头猛地蹙紧:“月神?” “是!”王铁刀斩钉截铁,“那日属下已横刀自刎,刀都划到脖子了,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仙境。那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可天上不断落下金银财宝、文书账册。后来属下又被送出仙境,落在一片林子里。月神亲临,对属下等说了些勉励的话,随后属下便带着弟兄们一路北上,不敢走官道,只敢走小路,才到了京城。本想联系圣教,又怕暴露,便放了求救信号,等圣教的人来接应。”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圣女,属下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那日刺史府被重兵包围,凡力根本不可能逃生!能活着站在这里,全靠月神显圣啊!” 凝霜本来十分怀疑王铁刀,但听了这番说辞,竟是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滚落下来:“竟是月神亲临,护佑子民!” 韦安平脸色变幻莫测,沉默了几瞬后,才猛地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激动之色:“天佑圣教!竟是月神显灵,降下神迹!” 李敏敏心中一阵无语。 哪来的什么月神显灵? 可笑的是,这些人竟还真信了。 此时此刻,她反倒怀疑起王铁刀来。 可王铁刀夫妻悍不畏死,又无软肋可捏,实在没有叛变的理由。 这时,王铁刀开始描述那“月神”的背影——只一个背影,却被他说得伟岸如山、耀眼如月,仿佛真神降世,周身都笼罩着圣光。 李敏敏原本只当他在胡言乱语,可听着听着,她的眉头越锁越深。 这荒诞的描述,怎么听着听着……她脑海中竟浮现出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表哥?! 第165章 敏敏向林羽剖白心意? 李敏敏在林羽房门外伫立良久。 一门之隔,内里寂静无声。 凝霜低声提醒:“圣女,更深露重,该走了。” 李敏敏紧紧盯着那道紧闭的门扉,心中波澜微起。 以表哥那般惊世骇俗的功夫,自己站在门外这么久,他断无不知之理。可他偏生不出声,也不开门。 今夜,她心底深处横生出一股冲动,想推门而入,将那些云山雾罩的秘密一股脑摊开,与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可转念一想,表哥最近装得愈发入戏。别说是坦诚,此时便是想见他一面,恐怕都要看这位戏中人的心情。 良久,屋内寂静。 李敏敏终是无声一叹,转身离去。 今夜月色薄凉,清辉倾泻,将定远侯府笼在一层碎银般的寒霜里。 李敏敏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凝霜,你说那月神,为何是个青年男子?” 凝霜心头猛地一跳,惶恐地垂下头:“圣女,神威如海,怎可私下议论月神大人!” “无妨。”李敏敏语调疏淡,听不出喜怒。 凝霜心下暗忖:是了,圣女尊贵,想必早就得见月神真颜。 于是,凝霜定了定神,轻声答道:“想必,月神与我等凡人终究不同。我等困于男女色相,神却有众生法相。所谓男女之别,不过是月神大人随心而化的表象罢了。” 这话落入李敏敏耳中,不知怎的,她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自家表哥若穿上一身罗裙短袄、簪花敷粉的模样。 “噗嗤——” 一声娇笑在冷月下荡漾开来。 凝霜愕然:“圣女?” 李敏敏收敛笑意,看着远方的皇城轮廓,幽幽道:“我们该离京了。” 凝霜愣了几瞬,随即反应过来。 此番入京,第一桩任务就是杀当朝三皇子萧景辞。 可她们小心布置,还未动手,那萧景辞就已被废。 沦为废人,活在世上受尽磋磨,确实比直接取他性命更令人解恨! 更何况……徐州一事……真正的惩罚还在后头。圣女……得回教领罚。 可此时离京……圣女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没做成。 凝霜试探着开口:“可教主吩咐过……” “我嫁。”李敏敏打断。 李敏敏自幼便知道,定远侯世子林羽,便是她避无可避的归宿。往日里,她对这门婚事心存不忿,恨林家血脉怎就是一斗鸡遛狗的纨绔! 可这一趟进京,她才知晓—— 林羽,恐怕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 府试后第三日,镇江李家传来消息——李夫人的娘亲病了。 李夫人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镇江。 李敏敏却劝道:“姑母身子骨本就弱,这一路舟车劳顿,若再把自己累病了,祖母更要心疼。祖母往日里最疼敏敏,不如敏敏替姑母回去看看?” “再说了,敏敏离家这些日子,也想家了呢。” 李夫人犹豫片刻,又仔细看了一遍信,分辨出信中的语气并不急切,猜测母亲不一定是真病了,恐怕是一封催敏敏回家的信。 她微微放心,对李敏敏道:“也不必急于一时,过两日再走吧。” 李敏敏却摇头,语气坚定:“今日就走。” 李夫人一愣:“怎的这样急?” 李敏敏垂下眼帘,唇角弯了弯:“敏敏怕多留一日,就更舍不得走了。” 李夫人心中微微一酸,又觉得好笑,拉着她的手道:“待会儿就放榜了,你难道不想看你表哥是否在榜?” 李敏敏笑道:“敏敏就算不看,也知表哥定然在榜,还是案首呢!” 她凑近,压低声音,“敏敏可是押了十两银子,赌表哥夺得案首。到时姑母可要记得,派人去替敏敏取了赢资回来。” 李夫人笑着点她鼻子:“你啊!” 李敏敏提起裙摆,转身就跑:“敏敏去找表哥道别!” 李夫人笑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身边的丫鬟笑道:“表小姐来这些日子,跟世子相处得很不错呢。临走时,竟难舍难分了。” 李夫人眼中漾着笑意:“这两个孩子的情愫,我便不多干涉,任由他们去吧。” …… 李敏敏到了书房门口。 隔着半开的窗,她又见表哥坐在案前读书。 从徐州回京城的路上,七八日光景,他散漫得很,一天书也不读。如今府试都考完了,却用功开来。 真是看不懂这人。 她正想着,萧璃月察觉了视线,转头看过来。 李敏敏索性推开门,笑吟吟道:“表哥,敏敏有话要说。” 萧璃月天天忙着读书,没时间陪母亲,倒是李敏敏日日陪着,母亲心情都很好。因此她对李敏敏心存感念,态度也极好。 她放下书,走出书房。 廊下微风轻拂,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李敏敏今日穿了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腰间系着鹅黄丝绦,娇媚明艳,像半开的花。 萧璃月看着这样的李敏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模样,林羽那色胚见了,怎么可能不动心?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魔怔了。 “表妹有何事?”她问。 李敏敏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今日,敏敏想与表哥打开天窗说亮话。” 萧璃月心中一紧! 难不成,敏敏要向林羽剖白心意? 这怎么能行!! 她、她、她……若真是那样,她是该替世子哥哥拒绝,还是该答应?! 不成不成,不若她还是逃吧!也好过面对这等场面! 李敏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字一字道一鼓作气:“表哥也知,敏敏身为落月教圣女,身背使命,有时身不由己。” “但接下来敏敏要说的话,皆是发自肺腑的自愿,绝非被教规所迫,更绝非试探的戏言!” 萧璃月猛地瞪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瞳孔深处掀起了十级地震! 落月教?! 圣女??! 第166章 你……你少管我! 那、那不就是魔教圣女吗?! 表妹竟然是魔教圣女?! 林羽那家伙知不知道?看这架势,他分明早就知道!那父亲母亲呢?不会全家上下都心知肚明,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吧?!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李敏敏已是一鼓作气,继续抛下重磅炸弹。 “表哥,敏敏此前所言,愿嫁与表哥,并非试探的儿戏之言。” 萧璃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剖白,这简直是强买强卖!这怎么能行?! 她还没……她还没这样跟世子哥哥说过呢!怎么竟叫别人抢了先去! 她心里又酸又急,正不知如何是好,李敏敏的下一句话已缓缓砸落。 “无论表哥愿不愿娶,敏敏最终,都一定会嫁与表哥。” 萧璃月心头猛地一震,脸色都变! 婚姻大事当讲你情我愿!若是世子哥哥不愿意,怎么能强按头? 李敏敏一口气全说完,这才敢抬起眼眸,认真去观察表哥的神态。 这一看,她却微微一愣。 表哥怎么看起来如此……震惊且慌乱? 是了,定是自己这番话说得太过直接。 但话已出口,犹如泼水,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就算得不到回应,她今日也要把那个如鲠在喉的问题问出来。 “敏敏今日便要归家了,”李敏敏盯着萧璃月,一字一句逼问,“敏敏不求表哥今日就给个答复,只求表哥如实告诉敏敏——那个与表哥‘坦诚相见,私定终身’的女子,究竟是谁?” “轰——” 萧璃月只觉得脑子里一记春雷平地炸开,轰得她整个人外焦里嫩。 坦、坦诚相见?私、私定终身?! 这描述的……难道是……不会就是……是她自己吧?! 世子哥哥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跟表妹说?!羞死人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 “腾”地一下,萧璃月整张脸就红透了,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简直像是要蒸腾出热气来。 李敏敏打量着她的神色,眉头越拧越紧,眼底的疑云瞬间化作了妒火。 表哥脸红什么? 难道……是他脑海中回想起了与那狐媚子“坦诚相见”的香艳画面,心生荡漾了?! 刷—— 一股凛冽杀气从李敏敏心底疯狂翻涌而上,她声音幽幽:“表哥,告诉敏敏。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我……这……” 萧璃月支支吾吾。 李敏敏步步紧逼。 萧璃月被她逼得,后腰猛地撞上了廊柱,退无可退。 忽地,她那乱作一团的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 等等! 世子哥哥既然都当着表妹的面,承认与她“私定终身”了,那她心虚什么?她、她才应该是那个有资格步步紧逼之人吧? 想到此处,萧璃月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猛地挺直腰,抬起头,脱口而出: “你……你少管我!” …… 疏影宫。 优秀员工的气色还有些不好,就强撑着起来工作了。 林羽窝在软榻上吃樱桃,看着萧玉儿一会儿忙通玄台的事,一会儿问询十三的婚事,心中暗暗叹气。他也不是如此压榨员工的人,这萧玉儿也太拼了吧? 想着,他拈起一颗樱桃,亲自递到萧玉儿嘴边:“六姐姐,吃颗樱桃。” 萧玉儿咬住樱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倒是清闲!我不过病了几日,你竟把十三的婚事直接丢给宫女了!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说不准会以为我二人如何怠慢这事!” 林羽摆摆手:“父皇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赶鸭子上架,有时候反倒有意外的收获。芙儿可真能干啊,面面俱到,愣是一点差错都没出。还点了绵儿、竹儿当副手,短短几天就混成小领导了。 翠儿见了,都偷偷与他说,“我竟给这样的几位姐姐做‘姐姐’呢。” 这话说的,翠儿可是零号员工,陪着萧璃月吃苦吃过来的,那能一样吗? 林羽好一顿哄,又掰着指头数翠儿的优点:长大了,体温高,皮肤好……逗得翠儿横眉竖眼,立时把那点自愧不如的心思丢到一边去了。 如今,林羽瞧着萧玉儿,故技重施,对着她好一顿夸赞。 萧玉儿听了,心气顺了些。 可一想到自己这场大病的根源,脸上还是白了白。 “往日里,我总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她低声道,“如今才知,我既不如昭阳皇姐,也不如澄华你。” 她抬眸看向林羽,声音微颤:“若是、若是那日那颗丹赐给了我……我惊吓之下,定然不肯服。那么……我如今……说不定就已经被填进那炼丹炉里了吧?” 林羽心中叹气。瞅瞅这狗皇帝干的缺德事,把自己闺女吓成什么样了? 那日实在凶险,要不是他手下另一名优秀员工守一发力,萧璃月怕是真的要被逼吃下那所谓的丹药了。 他幽幽道:“我都刻意忘记这事了,六姐姐还提。” 萧玉儿连忙道歉,又低声道:“我只是……太害怕了。” 正说着,有少府监的人来禀报十三婚事的筹备进度。萧玉儿立刻敛了神色,端坐应对。 等人退下,她抽干了力气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澄华,我想嫁人了。” 一听这话,林羽来了兴趣:“六姐姐往日不是说不想嫁人嘛?只想跟昭阳皇姐那样,自己出宫建府。” 萧玉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才知,我没有那般翻云覆雨的本事。想要过几天安生日子,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嫁人。” 优秀员工要嫁人?这怎么能行? 林羽第一个不答应。 于是劝道:“姐姐别冲动啊,嫁人也未必就好。你看四皇姐,当初嫁得多风光,谁知道没几年,夫家全被砍了脑袋,现在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唉,惨啊!” 萧玉儿被他这话一噎,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满眼绝望。 见把人吓着了,林羽连忙找补。 “唉,姐姐对我这样好,我也给姐姐一句承诺,”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萧玉儿,“他日我若为昭阳,定不会亏待姐姐。” 第167章 府试,案首! 萧玉儿美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此前,她盘算的可是……自己能像昭阳皇姐那般大权在握,而澄华则如四皇姐一样,辅佐于她。 可如今……这局势怎么反倒调换过来了? 是了,她不是早已清楚了吗?澄华,比她厉害千倍百倍! 百转千回的心思,最终只化作一声释怀的长叹:“那姐姐可把澄华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一言既出,别说驷马,就是千军万马也难追!”林羽凑上前,一把搂住萧玉儿的肩膀,笑嘻嘻道。 离开疏影宫后,林羽又在宫里四处溜达着刷点,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这才晃晃悠悠地回了依云宫。 一想到明天就要换回去了,林羽对这最后一个夜晚便显得格外留恋。 往床上一躺,林羽故作惊讶道:“欸?本宫这床榻怎么空荡荡,冷冰冰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端茶进屋的翠儿,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调笑道:“好翠儿,快来给本宫暖暖床。” 翠儿闻言,手里的茶盏赶忙搁在桌上,气呼呼一跺脚:“公主又拿奴婢寻开心了,奴婢才不依呢!” 她心里可是警惕得很:自从公主染上这副纨绔做派,睡觉就没个正形,她若真躺上去,指不定又要被捏圆搓扁,她才不上当呢! 谁知林羽根本不跟她废话,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往里一拽。 “哎呀——”翠儿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剥了外衣,直接被塞进了被窝里。 林羽顺势往她身旁一凑,搂着这个人形抱枕,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翠儿又气又无奈! 过了半晌,耳畔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翠儿悄悄打量着公主沉睡的侧脸,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心疼。 她暗自嘀咕起来,公主莫不是还在被噩梦纠缠,才需要她暖床? 若真是这般……那自己就算被闹得睡不安稳,也就随她去吧。 一夜好梦。 …… 【叮!第六次灵魂互换结束,开始结算……】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腿力:8320|疾行速度:8180|拳脚熟练度:8250|气场:4850|精神力:3680|体质:5980】 【特殊技能:奔走淬腿、对练涨功、气势压人、毒药亲和、恶意洞察、影替身、真话令】 【临时技能:望气术x23】 【无痕冰肌霜x9瓶】 【叮!第六次灵魂互换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系统空间扩容至20x20x20,对任何物品开放,不限系统出品。】 一连串提示音响起,乐得林羽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先咧开了。 还没等他乐完,系统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综合实力大幅跃升,名望积累引发质变,成为皇太女进度更新:当前进度35%!】 【奖励发放:临时主动技能,透视令x3。可持续一分钟看穿一切障碍物,逐层透视物体内部景象,无法透视活体脏器要害。】 “欸?还有这意外之喜?!” 最近好像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看来这搞事业就跟滚雪球一样,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这透视令有点意思,可惜只有三次,林羽不能现在实验一下。 不过这也让他心情好得简直要飞上天了。 “嘿嘿。” 不知,萧璃月这十日又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林羽起身披上外衣,快步坐到书案前,一把拉开暗格抽屉,取出了萧璃月留下的厚厚一沓信纸。 展开,借着晨光一行行看下去。 府试三场的答题记录,萧璃月写得事无巨细,连如何破题、承题的思路都标注在侧。林羽看着那一堆堆的字,看得头皮发麻,干脆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笑容逐渐凝固。 李敏敏竟然摊牌了! 摊牌就算了,那句“无论表哥愿不愿娶,敏敏最终都要嫁与表哥”是什么意思?当着萧璃月的面逼婚? 林羽扶额:“这都什么事儿啊。” 此事虽然荒唐,但萧璃月记录的实在太细,连应对细节都写了下来——脸红、支吾、被逼到柱子角,最后恼羞成怒地憋出一句——“你少管我!” “噗哈哈哈哈哈——”林羽实在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萧璃月啊萧璃月,这就是你放的狠话吗?” “这对那魔女能有什么杀伤力?” 笑着笑着,他又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干咳了两声。 “以后,萧璃月不会要经常面对这样的场面吧?” “欸?我怎么似乎流冷汗了?这对吗?” …… “世子爷,您醒啦?”汀兰一脸喜气走进来,“再过一会儿,府试可就要放榜了!” 林羽自然清楚,今日便是府试放榜的日子,不过他淡定得很,照常先晨练,用了早膳,这才晃悠着踱到了前厅。 李夫人见儿子这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忍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羽儿,今日可是你府试放榜的大日子!你倒是一点都不慌?” 林羽顺势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捻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儿子这叫胸有成竹。” 李夫人笑着伸出指头虚点了点他,随即感叹道:“敏敏那丫头昨日便启程回镇江了,她这一走,家里这几天倒显得空落落的。” “那丫头临走前还念叨呢,说她表哥定然能拿案首,甚至还在外头的赌坊里押了十两银子赌你赢呢。” 林羽笑道:“才十两?表妹对我就这般没信心?” 李夫人被他气笑了,正要伸手去捶他,忽听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林德辉冲进前厅,顾不上什么规矩,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 “夫人!!!世子爷!!!案首!案首啊!” “咱们世子爷是云京府试的案首啊!!!” “哐当”! 李夫人猛地站起身,眼眶一红,眼泪唰一下就淌了下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抱住林羽,哽咽道:“我儿受苦了!” 林羽:“……” 受苦? 他吗? 第168章 那真是位公主? 放榜次日,定远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平日里门可罗雀,今日收拜帖收到手软。林羽的书案上堆满了各式烫金洒银的请帖。 一个小小的府试案首,就令这些公府侯门一改往日嘴脸,趋之若鹜。这要是以后考上了状元,那还得了? 林逸随手扒拉着帖子。这个约他游湖,那个请他爬山,无聊得很。 翻着翻着,一张带着粉色信笺映入眼帘。 林羽打开一瞧,柳诗瑶? “羽哥哥亲启:听闻哥哥一举夺魁,瑶儿喜极而泣,昨夜竟是一宿未眠。回想昔日,羽哥哥对瑶儿千般体贴,瑶儿至今铭记于心。只恨造化弄人,惹出许多误会……若得空闲,瑶儿愿在翠微湖畔备下薄酒,再叙当年情分。” 林羽嗤笑一声,两指一捻,直接将这封绿茶味冲天的信笺扔进了废纸篓。 紧接着,一张压花笺映入眼帘,信笺上还带着一股醉春风的香气。 林羽饶有兴致地展开,字体古雅流美,简约含蓄: “闻世子哥哥府试夺魁,莲儿不胜欢喜。特此奉笺,聊表贺忱。唯愿世子哥哥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落款只有一个字:莲。 没有邀约,只是恭喜。 于莲这姑娘,倒是很有分寸。 林羽将帖子归到一旁,继续扒拉。 在一堆花红柳绿中,一张素白无花的硬笺格外扎眼。 翻开一看,竟然是当世大儒郑伯安的帖子,邀他三日后去清虚观煮茶论道。 林羽盯着“郑伯安”三个大字看了半天,随即触电般将帖子往桌角猛地一推。 什么玩意儿?去见当世大儒?还要煮茶论道?! 谁?他吗?! 不去!坚决不去! 他这几日可有正事儿要忙! 正想着,丫鬟汀兰在门外禀报,说陈嘉佑来了。 林羽起身去往前厅。刚跨进门槛,就见陈嘉佑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案首!府试案首!这可是云京八县的案首!林兄,你这深藏不露的功夫可太牛了!” 林羽被他逗乐了,这家伙怎么比他还激动? 陈嘉佑熟门熟路灌了口热茶,眉飞色舞地说起这次赌局又赢了多少银子,兴奋得直搓手:“要是这么一直赌到殿试,咱们可就彻底发了!” 林羽笑骂:“出息。” 陈嘉佑嘿嘿直笑,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对了林兄,前些日子在珍宝阁,有位神秘姑娘,自称是我嫂子,挑了个九鸾冠,让记在你账上。那……那真是我嫂子啊?” 林羽直接承认:“是啊。” 陈嘉佑瞪大眼睛,结巴道:“我、我舅舅那老眼昏花的,居然还吓唬我说,那姑娘的气度做派,极有可能是位公主!” 林羽喝了口茶,深以为然地点评:“你舅舅眼光还挺好。” “那真是位公主啊?!”陈嘉佑猛地站了起来。 林羽干脆地点头。 陈嘉佑愣在原地,死死盯着林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疯狂摆手。 “行了行了林兄,你就别逗我了!你要是遮遮掩掩,我或许还犯嘀咕。你这么痛快地承认那是公主,我反倒是一万个不信了!你上哪儿去认识公主?快说,那到底是哪家的名门贵女?” 林羽:“……” 瞅瞅,说实话咋就没人信嘞? 林羽也懒得解释,转而提起了那顶发冠的事:“那发冠的钱,你直接从我赌坊赢的红利里扣。” 陈嘉佑一听,连连摆手:“这叫什么话!那是嫂子看上的东西,哪能让你花钱?就当弟弟我送嫂子的见面礼了!” “少扯淡!”林羽瞪了他一眼,“我给你嫂子买发冠,让你掏钱,那成什么事了?这钱必须得我出。” 陈嘉佑一想,也是!这事关男人的尊严。于是只好点头,心道:等下次见了嫂子,一定得补上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这茬揭过,林羽切入正题:“‘棠梨雪’准备得如何了?” 一提起生意,陈嘉佑精神一振,猛地一拍大腿:“早就准备妥当了!” 回忆起“棠梨雪”的味道,陈嘉佑那张圆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飘飘欲仙的陶醉神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香味此刻就萦绕在鼻尖:“我活了这么大,从未闻过如此勾人的味道!初闻时,似是带着高山冰雪的冷冽,冻得人精神一振;可再一细品,那股子清甜绵软的梨花香便如春风化雨般散开,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头缝里,沁人心脾,回味无穷啊!闻了那香,我连倚红楼都不去了……” 陈嘉佑猛地睁开眼,搓着手问:“林兄,这‘棠梨雪’咱们什么时候上?” 林羽淡定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 陈嘉佑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 丰向荣抱着自己修改了数十遍的赋卷,气喘吁吁爬上了清虚观。 八岁的孩子,腿短,石阶又陡,爬到半山腰就累得两腿发软,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襕衫都湿透了。仆人几次要背他,他硬是咬着牙自己走完了最后一段。 可清虚观的竹门,还是对他关着的。 一个小道童探出半个脑袋,拂尘一甩,客客气气道:“小公子请回吧,先生清修,概不见客。” 丰向荣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师傅,我是桐川县的生员丰向荣,府试第二,特来拜访郑先生请教……” 小道童摇了摇头:“先生说了,今日谁来都不见。” 仆人连忙上前,往道童袖子里塞碎银。道童拂袖避开,反手将竹门吱呀、一声关了个严实。 丰向荣呆呆站在紧闭的门前。 院里似乎传来两个道童压低了声音的八卦: “哎,郑先生今日心情差得很,似乎又被人给拂了面子。” “谁啊?这么大架子?” “还能有谁?定远侯府那个刚拿了案首的林世子呗!郑先生亲自下的帖子,约他来煮茶论道,人家客客气气回了帖子,竟是给拒绝了!” 第169章 竟然让郑先生排队? “我的乖乖,竟然还有人能拒绝郑先生。” “是啊,这位林世子,真是狂到没边了……” 丰向荣的脸色随着这番对话,一点点惨白了下去。 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小小的肩膀都塌了下去,整个人无精打采,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去。 …… 午后,梧桐街。 林羽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了醉春风铺子里。人坐在后院,不用看,光听声音都知道铺子外头那沸反盈天的阵仗。 今日新品“棠梨雪”发布,同时再发一百枚令牌。 陈嘉佑把消息放了出去,这才半天功夫,醉春风铺子门前就已经大摆长龙。 门口喧哗声此起彼伏,有时还会吵起来。 林羽惬意地躺在后院的摇椅上,慢悠悠喝着茶,听着这动静。 这哪是吵闹声?分明是银子落进钱袋的脆响嘛。 原本虽吵闹,但局势还算可控。 忽然,门口爆发出了一阵极大的骚动,宛如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一块巨石。 “郑、郑先生?!” “天哪!真的是郑伯安郑先生!” “郑公!晚生是信国公府的,晚生将您的《平峦论》读了不下百遍……” “先生!晚生三生有幸,竟能在此处遇见您!” “噗——” 林羽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郑伯安?这人怎么来了?该不会是追他追到这儿来了吧? 不能吧?再说了,自己行踪隐秘,郑伯安怎么会知道他在此处? 想到这儿,林羽又心安理得地喝起茶来。只要他不露面,这老头子就抓不到他。 此时,铺子门口。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此刻竟如退潮的河水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大道。 紧接着,就听见周娘子那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 “这位老先生,咱们铺子有规矩,买香资交会费,得依序排队。” 此言一出,正在排队的公子哥儿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郑伯安郑先生! 郑先生虽是布衣白丁,终身未仕,但却是天下公认的文坛泰斗!他的一篇策论能引得云京纸贵,他的一句点评能让籍籍无名的寒门学子名动京华。别说是在这梧桐街,便是黎相见了他,也得客气几分! 若是郑先生得了这醉春风的令牌,那这香露铺子,明日便会被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直接封神! 可这香露铺子的掌柜,竟然让郑先生排队?! 这掌柜的是不是疯了?! 郑伯安原本心中烦闷,下山来随便走走散心,刚好看到梧桐街的“醉春风”。他忽地想起,于霁曾提过,这或许是林羽那小子的产业。 于是他一时起了好奇心,想要进去瞧瞧。 如今听这周娘子一言,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 他虽原本没想买什么香露,但看着这规矩森严的小店,抚着胡须赞赏道:“好好好!国有国法,店有店规。老夫自然应当排队!” 说罢,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竟真的双手背在身后,施施然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排在他前头的客人们面面相觑,纷纷回头道。 “郑先生,晚生不着急,您、您站我前面吧!” “是啊是啊,晚生今日就是来凑热闹的,先生您快请上前!” 郑伯安却笑着摆摆手,一一温言拒绝,坚持立于队尾。 这一下,队伍里再也没人敢大声喧哗,更没人敢插队闹事了。整条长龙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缓缓向前挪动。 轮到郑伯安时,刚好是今日发售的第九十九块令牌。 郑伯安迈进铺子,负手立于柜台前。 他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铺子布置得极为雅致。紫竹做屏风,黄花梨为柜案,角落里供着几盆素雅的空谷幽兰,若非摆着柜台,简直像极了一间品味极高的文人书斋。 虽还未闻到那传闻中的“醉春风”,郑伯安就已经对这铺子的主人有了极好的印象。 他在江南时,也听人说起过风靡京城的醉春风。但他自己也懂香、爱香,深知香固分好坏,但也绝无传言中那般夸张,多半只是看谁的名头更响,商人的炒作手段罢了。 因此,虽看这铺子雅致,他对“醉春风”本身却无多少期待。 他看向周娘子,随口问道:“那‘醉春风’在何处?” 周娘子浅浅一笑:“先生想必不知,今日咱们不卖醉春风,卖的是新制的独门香露,棠梨雪’。” 郑伯安闻言,这才知道自己竟误打误撞,遇上了这香露铺子推陈出新的日子。 虽心中依旧并无多少期待,他还是饶有兴致地笑道:“哦?那便取来闻闻。” 周娘子照常戴上那副纤尘不染的纯白丝绸手套。 她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台里,极其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琉璃小瓶。 这小瓶通体晶莹剔透,表面烧制着细密自然的冰裂纹,宛如冬日初雪覆在冻结的湖面上。瓶身上,用暗银色的颜料勾勒着三个字——“棠梨雪”。 郑伯安只瞥了一眼那三个字,便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赞道:“好字!” 字字清逸绝尘,娟秀中暗藏筋骨,好,实在是好! 后堂里,林羽听到郑伯安这句夸赞,挑了挑眉。 这字可是他特意请萧璃月写的,自然是绝顶的好字,算你这老头子有眼光。 前堂中。 周娘子手捧琉璃瓶,轻轻拔下特制的软木瓶塞。 顿时,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在空气中悄然散开。香气极轻极淡,似薄雾浮荡。 郑伯安心头一震,只觉得这隐约的香气闻所未闻,竟令人心旷神怡。 紧接着,周娘子取出一张长条纸笺,轻轻在瓶口蘸了蘸,双手递了过去:“先生,请试香。” 郑伯安还从未见过这种用纸笺试香的稀奇方式。他接过那张试香笺,将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只一息。 郑伯安的身体倏地僵住了。 再一息,他的脸上全是陶醉之色。 初闻,是雨后棠梨白瓣的清软幽芳,混着薄雪覆枝的凛冽凉韵,浅淡疏离,干净到极致。再闻之下,又藏着一丝浅浅草木清润,微带梨果的淡甘,冷而不涩,清而不寡。 温润、绵长、空灵,缓缓漫入肺腑,沁得心尖都跟着清宁微凉。 郑伯安闭上双眼,竟手持纸笺,在原地静静伫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他的心逐渐静了下来。 这几日,他苦闷于徐州之事,痛心于党同伐异,更郁闷于林羽那小子的避而不见。胸中郁结着一口浑浊的闷气,甚至食不知味。 可此刻,沉浸在这缕冷香之中,他竟觉得那口盘桓数日的浊气被瞬间涤荡一空,胸中垒垒块块的郁结,竟奇迹般地松动消散了!脑海中唯余一片空明澄澈! 半晌,郑伯安缓缓睁开双眼。 他双手郑重地将试香笺放在柜台上,对着周娘子温声道:“劳烦,备笔墨。” 第170章 一庭春雨棠梨雪,散作人间落骨香 周娘子一愣,虽不知这位大儒要作甚,但也知道这是位怠慢不得的贵客,连忙亲自备好笔墨。 郑伯安上前一步,随手挽起宽大的袖袍,提笔蘸饱浓墨,悬腕于纸上,一气呵成—— “一庭春雨棠梨雪,散作人间落骨香。” 笔锋游走至末尾,他换了支细狼毫,在左侧留白处写下落款: “岁次丙午,五月既残,伯安手识于梧桐街。” 铺子外,那些得了令牌本应离开,却迟迟不肯走、死死盯着里面的客人们,此刻全都看呆了! 整个铺子内外死寂了足足三息,随后,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天老爷!是郑先生的墨宝!这、这是一字千金啊!” “何止千金!这等神迹,我有钱都求不到半个字!” “你们可知道,前年有人出三千金,只求郑先生写副寿联,郑先生连看都没看一眼!今日……今日竟为了这‘棠梨雪’亲自题字?!” 周娘子虽不懂书法鉴赏,但听着外面那些世家公子哥儿们的声音,也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天大的造化! 她急忙恭敬地谢过郑伯安,并立刻从内柜最深处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缩小版“醉春风”相赠。 这小玉瓶也就拇指大小,实在袖珍得紧。这是世子特地吩咐她找顶尖匠人定制的,说是作为“赠品”,但立过规矩,绝不可轻易赠出。 当时,周娘子还满心疑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这等金贵的小玉瓶。如今,看着这幅字,她彻底懂了世子的高瞻远瞩。 郑伯安倒也没客气,笑眯眯地将那袖珍版的“醉春风”收入袖中,拿了令牌,又掏银子买下了一瓶“棠梨雪”。这才拎着精致的木盒,心满意足地跨出门槛。 走到街口时,老先生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醉春风”那块古朴的招牌。 一想到这铺子背后的东家,郑伯安眼中笑意更浓。 他在心中暗叹,林羽此子不但才华绝代,连这香露都蕴藏着如此脱俗的意境,真乃天下第一等雅人! 带着这份难得的畅快,郑伯安背着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直到郑伯安走远,前堂的喧闹声才稍稍平息。后堂的帘子一掀,林羽终于露了面。 他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桌案上那幅字,赞道: “好字!” 具体怎么个好法,他也拽不出什么文言词藻来描述。不过,这真正的好字,是连他这种书法门外汉,也能一眼感受到其中扑面而来的雄浑与洒脱。 这波,赚大了! --- 与此同时。 丰向荣正垂头丧气地走在长街上。 跟在后头的仆人见小主子这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心中十分着急。 正这时,他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三两个华服公子,人人怀里都当宝贝似的抱着个精致的木盒子。 那木盒子上烫金的“醉春风”三字,令仆人脑筋一转,连忙对着丰向荣劝道:“公子,您平日里最爱品香了,何不去那传闻中的醉春风铺子瞧瞧?” 丰向荣本提不起半点精神,只觉得今日诸事不顺,但听到“醉春风”三个字,还是抬起了头。 他在一位世交兄长的书房中,曾偶然闻到过此香。那味道,令人醺醺然如沐春风,一闻便再难忘怀,至今午夜梦回,他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醉人的芬芳。 仆人察言观色,见他神色松动,赶紧又指着前方劝道:“前面就是梧桐街了,小的听闻,那名动京城的醉春风铺子,就开在这街上。” 丰向荣强打起精神:“既如此,就去瞧瞧吧。” 若是今日能买得一瓶“醉春风”,嗅一嗅那春暖花开的味道,或许也能一解他这两日的烦闷。 两人转入梧桐街,远远便看见了“醉春风”的招牌。 丰向荣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刚满怀期待地迈步要跨上台阶,就被门口守着的一个小丫头客客气气地伸手拦住了。 “这位小公子,实在对不住,今日咱们新品的令牌已经发完了,铺子这便要打烊了,您明日赶早吧。”张杏儿脆生生地说道。 仆人一听就急了。想着自家小主子府试受挫,今日又被郑先生拒之门外,这会儿决不能再让他扫兴,连忙上前作揖求情:“这位姑娘,您就行个方便吧!我家公子可是从外县来京城赶考的生员,好不容易来一趟。您就通融通融,双倍……不,三倍的价钱我们也愿意出!” 张杏儿摇了摇头:“客官若是真心想要,还请等下一批发售再来排队吧。” 仆人急得直跺脚,刚要再求情,忽地发觉身后的自家公子半天没了一点动静。 他疑惑地转过头,却被丰向荣吓了一大跳。 只见丰向荣像根被天雷劈中的木桩子一样,整个人呆若木鸡,双眼瞪得浑圆,目光越过小丫头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铺子正堂墙上,一幅字帖上。 “公子?您……您这是怎么了?”仆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急唤道。 丰向荣没有理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目光死死咬住那几行字—— “一庭春雨棠梨雪,散作人间落骨香。” “岁次丙午,五月既残,伯安手识于梧桐街。” 伯安……郑伯安! 自己连面都见不到、高高在上的大儒,竟然屈尊降贵,给一家香露铺子题了字?! “哇——!!!” 丰向荣嘴巴猛地一扁,眼眶里强忍了一天的金豆子,在这一刻防线全面崩溃,再也憋不住了。 瞬间决堤的泪水凶猛地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颊,他像个真正八岁,受尽了全天下最大委屈的孩童一样,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指着那幅字,什么文人斯文全都顾不上了,在大街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171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一百令牌发完,铺子外排队的客人零零散散散去。 后堂,林羽、陈嘉佑与宁明、柴茂典几个在品茶说笑。 忽地,一阵惊天动地的孩童哭嚎声穿透门帘传了进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几人对视一眼,好奇地走到前堂查看。 只见门槛外,一个小童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他头顶上束着精致的玉质小发冠,身上穿着考究的锦缎长袍,此刻却沾满了灰土。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小童听见脚步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目光触及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林羽时,他先是愣了一下,晶莹的泪珠子还欲落不落地挂在眼睫上,连哭声都停滞了一瞬。随即,他小嘴猛地一扁,“哇”的一声,哭得比更凄惨了!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怎么哭成小花猫了?”周娘子向来喜欢孩子,赶紧拿着帕子上前好一顿柔声细语地轻哄。 宁明和柴茂典几人看着这小孩,也觉得稀罕可爱,纷纷凑上前去逗弄。 被这一群大人围着一哄,丰向荣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为读书人,竟在大街上如此失态。他小脸立马涨得通红,拼命抽噎着强行止住了眼泪。 他强行端起平日里那副小大人的架子,红着一双眼睛,规规矩矩地走到林羽面前,小脸紧绷,拱手作了一个文人揖礼:“桐川丰向荣,见过林兄。” 林羽恍然大悟,忍不住乐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被萧璃月硬生生挤到第二名的神童啊!难怪见到自己直接破防了。 不过,这第二名看着也太袖珍了吧?这身高,有十岁吗? “你今年几岁了?”林羽饶有兴致地问。 “回林兄……荣今年刚刚八岁。”丰向荣抽泣了一下,努力板着小脸,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稚嫩嗓音认真回答。 林羽这回是真惊叹了。 才八岁啊! 一个八岁,甚至还没长到他腰间高的小豆丁,硬生生考到府试第二?这特么是什么降维打击的智商?!在娘胎里就开始背四书五经了吗? 他当下半蹲下身子与丰向荣平视,对着丰向荣就是好一顿发自肺腑的夸赞,直把这八岁小孩夸得小脸通红。 “林兄谬赞了,”丰向荣攥了攥小小的拳头,眼中重新燃起灼灼斗志,“这次府试,是荣年纪太小,连考三日体力不济。但接下来的院试,荣必然能拿下案首!” 林羽笑道:“巧了不是?本世子也觉得自己院试必拿案首。” 丰向荣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旁的仆人听不下去了,满脸不忿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哼,大言不惭,不过是运气好赢了我们公子一次罢了……” “住口!不许胡说!”丰向荣闻言大急,连耳根都红透了,生怕林羽觉得他是个输不起的小人。 林羽却不以为忤,反而轻笑一声,语气悠然:“运气怎么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丰向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是了! 科举考场之上,何止只靠死读书、磨苦功? 临场的心神安稳,甚至一时的机缘凑巧,都是成败关键。 他若认为林兄是巧合赢过了他,一味否定机缘与临场变数,岂不是偏执狭隘? 不过瞬息之间,丰向荣豁然醒悟,立刻敛了神色,整理好衣冠,后退一步,对着林羽深深躬身一揖。 “多谢林兄一语点醒,荣,着实受教了。” 林羽嘴角微抽:“……” 这小子脑补了些什么? 不过,这可是颗闪闪发光的好苗子啊。 可得好好忽悠……啊不,好好培养。 林羽将主仆二人请进了铺子里。 得知他们是冲着“醉春风”来的,林羽无奈地摊了摊手,笑眯眯道:“真是不巧,‘醉春风’早就断货了。至于今日发售的新品‘棠梨雪’,也卖没了。” 丰向荣张着小嘴,一脸大失所望的垮塌表情。 这时,林羽给了周娘子一个眼色。 周娘子立即看向丰向荣,微微一笑,柔声宽慰道:“小公子莫急,今日的成品虽已售罄,但用来给客人试香的留存还有一些。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先闻一闻这‘棠梨雪’的味道,解解馋也是好的。” 说罢,周娘子取出琉璃瓶,又取出一张试香纸笺,在瓶口边缘轻轻一蘸,随后递到了丰向荣面前。 丰向荣好奇地接过纸笺,凑近鼻尖。 只一瞬,那股清冷幽远的香气便如冬日初雪般扑面而来。温润绵长中,带着一抹沁人心脾的梨花清甜,宛若穿过空谷幽涧的微风,丝丝缕缕漫入鼻息。 在这缕冷香的轻柔包裹下,丰向荣沉醉地闭上了双眼。他原本因连续受挫而烦躁不安的心绪,竟奇迹般地被抚平。 灵台一片澄明通透,可紧接着,方才自己在大街上大哭的记忆,也变得更加清晰! 丰向荣的耳根瞬间红透,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双手捧着纸笺,低着头,羞愧得小声嗫嚅道:“这香……真乃神品。方才、方才是我唐突失仪了,让林兄和诸位见笑……” 林羽哑然失笑,叫人端上茶点,跟丰向荣闲聊起来。 得知他是桐川丰家人时,林羽只觉得这姓氏有些耳熟,却也没太往心里去。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宁明,听到“桐川丰家”四个字,问道:“小公子,可是丰阳辉,丰大人的子孙?” 丰向荣小脸一肃,骄傲地答道:“正是家祖父。” 宁明叹道:“原来如此,竟是忠良之后。” 随即,宁明趁着周娘子带小童去后院洗脸的空当,凑到林羽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丰阳辉丰大人,当年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人送外号‘批鳞御史’,专敢拔龙鳞、触霉头。后来因着弹劾黎相,被连降数级,老爷子心灰意冷,干脆辞官落寞回乡了。” 林羽眉头一挑:“那位丰大人弹劾黎祯之什么?” 宁明:“说是那黎相,借着一家商铺,大肆敛财……” 林羽追问:“什么商铺?” 宁明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你都不知道?满京城无人不知啊——聚宝斋!” 第172章 透视令,开! 聚宝斋?! 这事儿竟然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摆到明面上过? 林羽追问宁明:“当时丰老爷子弹劾黎相,可拿出了确凿的证据?” 宁明说道:“丰大人发现,那聚宝斋常年高价售卖一些所谓的名人字画,其实造假手法拙劣至极。可偏偏有无数官员争相购买。这哪里是买字画?分明是明码标价的行贿!后来,丰大人顺藤摸瓜,得知这聚宝斋背后的掌柜,竟是黎大人自幼相伴的奶兄弟!” 林羽眯起眼睛:“陛下得知后,是何反应?” “陛下自然震怒,当即下令彻查,”宁明压低了声音,“可最后查出确实是黎大人的奶兄弟大肆敛财,中饱私囊,而黎相本人……对此事竟丝毫不知呢!” 宁明道:“后来,那奶兄弟被判了斩首,聚宝斋敛下的巨额银钱尽数充入了国库,黎相则在太极殿外脱帽请罪,跪了一天一夜。这事儿,就这么结了。” 林羽心中暗嗤,丝毫不觉意外。果然又是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既已查封,那如今这大张旗鼓开着的聚宝斋,又是怎么回事?” 宁明耸耸肩:“风头一过,就又大摇大摆地开起来了。” 听完这番渊源,林羽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打算夜里去探上一二。 这时,丰向荣从后院回到堂中。刚净过面,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又换上了一副端正模样。他红着脸,为了方才的失态,再次向众人作揖抱歉。 林羽几人本就是随性洒脱之人,自然不会与一个孩童计较这些虚礼。 众人特意将话题引到丰向荣也能接得上的趣事上,这小公子越聊越是双眼放光,多日来郁结在心的烦闷彻底一扫而空,只当自己是在此处寻到了忘年知己。 直到天色向晚,日光西斜,众人到了该各自归家的时候,丰向荣眼里仍满是恋恋不舍。仆人轻声催促了两次,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 林羽看着好笑,心道这丰向荣就算学问再好,说到底也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心性,在外头玩野了心,连家都不愿回了。 几人说说笑笑走到门槛处。还未迈出店门,便听见隔壁脂粉铺子的钱娘子正尖着嗓子,同街坊嚼舌根。 “瞧见没?那‘醉春风’每日里进进出出的尽是些公子哥儿,谁知道关起门来到底是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姓周的那个小妇人,连带着手底下那两个小丫头,每天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依我看啊,这里头……” 钱娘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剩下窃窃私语。 陈嘉佑顿时变了脸色,浓眉一竖,抬脚便要冲去隔壁理论。 周娘子却一把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温言表示这种碎语,由她自己出面应对更为妥当。林羽也赞同地点点头。 正欲迈出门槛,林羽却忽地瞥见,丰向荣板着一张小脸,竟径直冲着隔壁脂粉铺子去了。 他的仆人脸色大变,慌忙跟在后头追:“公子,我的小祖宗!您可千万别又……” 别又什么? 林羽顿生好奇,急忙探出头去瞧热闹。 只见丰向荣在那脂粉铺子前站定,先是抚了抚衣袖,随即端端正正地长揖一拜。 钱娘子正八卦得起劲,猛地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朝自己行大礼,顿时止住了话头。 丰向荣直起小身板,仰着头,认真问道:“这位大娘有礼了。小子适才听您高论,言说隔壁姐姐们衣着鲜亮、涂脂抹粉,便必定是做见不得人营生之辈?” 钱娘子尴尬地捏了捏帕子,心虚地辩解道:“小公子,你还小不懂。那正经人家的女子,哪有天天打扮给外头的男人看的……” 丰向荣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大娘此言差矣。《荀子》有云:‘伤人之言,深于矛戟’。大娘既然没有真凭实据,怎能随意构陷他人名节?况且……” 丰向荣目光环视了一圈铺子,又定定地落在钱娘子脸上,满眼都是不解:“大娘这铺子里卖的,不正是匀面理妆的脂粉吗?若照大娘的道理,但凡敷粉施朱便是作风不正,那您这间铺子,岂不成了专门给轻浮之人提供行头的贼庄?” 说到这里,他猛地发现了什么,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困惑:“更何况,我看大娘自己脸上,也敷了极厚的铅粉,还涂了这般鲜艳的口脂!” 钱娘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脸上的劣质铅粉生生皲裂开来。 “你……你这……我……”钱娘子被气的憋得眼底充血,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嘎嘣一声,竟是两眼发直,直接跌坐回了门槛上,只剩下捂着胸口大口倒气的份儿。 正在看热闹的林羽几人:“……” 怪不得那仆人看那么紧,丰向荣一说话就一脸紧张。敢情这小少爷虽然才八岁,但这一张嘴,简直是淬了鹤顶红啊! 人才,这绝对是人才啊! 林羽忍着笑意,再走向丰向荣时,态度又热络了三分。他拍了拍这小童的肩膀,立下约定,以后得空定要多多走动,常来常往。 丰向荣红着一张小脸,郑重点头。 几人这才分散,各自归家。 …… 聚宝斋,座落于云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三层楠木重檐小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白日里,客人往来不绝,而到了夜里,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聚宝斋”三个赤金大字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林羽蒙着面,一身夜行衣,无声无息地落在对面高楼飞檐上,居高临下俯瞰。 “透视令,开。”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褪去色彩,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框。地砖,楠木隔断,甚至三尺厚的青石地基,在林羽眼中都形同虚设。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层层阻隔,看清了这座楼阁的每一寸结构。 一楼大堂,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字画与古董玉器。十几个配刀护卫正交叉巡逻,步履沉稳,目光如鹰。二楼三楼是仓库与贵宾雅间,守卫密度略减,但每个转角都有暗哨。 第173章 二位急匆匆的,要去哪儿? 林羽的视线继续往下,直直刺入三尺厚的青石地基,看向那深埋在地下的庞然大物。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聚宝斋的地下,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地下室,而是一座深达数丈的地宫!甬道错综复杂,杀气腾腾的连弩暗格、翻板毒刺、流沙陷阱密布其间。 视线越过这些致命机关,林羽的目光陡然一凝,定格在地宫最深处的一块巨大挡路石上。 巨石周围,设了层层机关。甬道并非寻常青砖,而是铺设着浑然一体的精钢九宫八卦板。板下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青铜机括,一旦踏错半步,头顶就会有淬毒铁蒺藜倾泻而下,脚底更会瞬间翻转,让人坠入深不见底的化骨水牢。 而在这些杀阵外,竟还有十六个江湖人,无疑都是顶尖高手。 守备如此森严,只因这巨石后的石室,竟是一个金库! 约莫四五十平的空间里,成箱的马蹄金、雪花银随意堆砌,堆成山的箱子里更是数不清的南珠、翡翠、血玛瑙。 更令人咋舌的是,连这金库的四壁与地砖,竟都似乎熔铸了一层厚厚的赤金,在透视的视野下依然闪烁着刺目的金芒。 聚宝斋的黑心钱,赚得都快富可敌国了! 林羽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幸好他来之前就提前把系统空间清空了,不然,这么多金银财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一口气全打包带走。 他暂且移开视线,看向金库附近其他的空间。 其中有几间石室,林羽一一查看过去。 当目光落到某间守备森严的石室时,林羽的视线一顿。 有两人正隔着石桌对坐洽谈。其中一人腰间,正挂着半枚极其眼熟的铜符。 林羽挑眉:翊王幕僚,许元昌? 那今晚,可真是有意思了。 …… 翻墙而入,一路打晕不知多少守卫,林羽径直潜入地宫之中。 亲自置身其中,更能感受到这座机关城的可怕。 四周青砖严丝合缝,脚下隐隐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走错一步便会万箭穿心。 可林羽是数值怪,过这些机关,就像玩游戏一样。 一通七拐八绕后,林羽摸到了两人洽谈的石室外。 这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四周围了八名守卫,听气息,皆是顶尖高手。 林羽隐匿呼吸,身形一闪,手刀起落如电,没有泄露半点杀气。八名高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后颈便挨了精准一击,软绵绵地滑跪倒地。 林羽将人轻轻放平,随后在墙壁上摸索片刻,双指骤然发力,扣向一块隐秘的机关凸起。 就在这门开门合的须臾之间,林羽身形一闪,手掌无声无息地垫在石门边缘,将开门的动静压到了最低。随即贴着石壁,掠入石室,迅速融入了屋顶的阴影之中。 室内,许元昌猛地直起身子,机警地看向机关门:“什么动静?” 聚宝斋大掌柜方通也看向机关门的方向,那里别说是人,连只蚂蚁都没有。 他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许是地宫里的鼠蚁碰触了机关。许先生放心,这聚宝斋地下如同铁桶一般,就算神仙也进不来。” 许元昌神经紧绷了片刻,随即也反应过来,聚宝斋这种地方若是都能让人潜入,那天下就没安全的地方了。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他重新坐定,问道:“杀周济的凶手,你们可查到了?” 方通脸色阴沉了几分,摇了摇头:“还未抓到。但看那杀人手法与行事作风,定然是落月教那帮魔教妖人作祟!” 许元昌闻言反倒暗暗松了口气,落月教针对的向来是大盛官员,他一个姜国人,想来是安全的。 方通擦了擦额头的汗,扯了扯衣领:“这石室四周皆是封死的厚重青石,待久了着实憋闷。咱们长话短说,尽快办完正事。” 说着,他从袖袍中掏出一叠足有三指厚的大额银票,按在石桌上。 “这是三十万两不记名的飞票,劳烦许先生转交给翊王殿下。” 许元昌正要伸手去接,方通却手腕一沉,死死摁住了那叠银票,盯着他:“东西呢?” 许元昌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递了过去:“此乃翊王殿下的亲笔信,上面盖有翊王私印。信上已言明,妥善收了黎相这三十万两银票的诚意。” 方通单手接过,仔细核对火漆与暗记确认无误后,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摁着银票的手。 许元昌伸手,指尖刚要触到那笔巨款—— 一阵极其轻微的劲风拂过桌面。 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在两人中间一闪而逝,下一瞬,石桌上那三指厚的银票,竟凭空消失了! 许元昌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而起,怒视方通:“方掌柜,你这是何意?!” 方通更是吓得头皮发麻,猛地站起身,惊骇欲绝地退后两步:“不是我做的!” 两人死死盯着光秃秃的石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见鬼般的恐惧 联想到近来频发的诡异事件,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方通立般四处打量,同时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快来人!” 厚重的石门外,死寂一片,无人应声。 方通脸色煞白,骇然失声:“出事了!” 许元昌气急败坏,猛地拔出腰间软剑:“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石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吗?!” 方通冷汗狂冒,也顾不上斗嘴,急急去按墙上的机关:“眼下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快走!” 石门开启。 两人刚想夺门而逃,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像被掐住脖子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见他们面前,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抛接着那叠厚厚的银票。 林羽看着面无人色的两人,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二位,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174章 高手,这绝对是高手 整个石室瞬间陷入死寂。 许元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疯狂打颤。 方通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强撑着放出一句狠话:“你……你是谁?我告诉你,这聚宝斋地下乃是绝世杀阵,到处都是奇门机关,哪怕你武功再高,今天也休想活着走出去!” 林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方通面前,抬脚一踹。 “砰——” 方通惨叫着飞出数尺,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趴在地上哀嚎连连,半天爬不起来。 林羽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瑟瑟发抖的许元昌,懒得多费口舌。 “真话令,开。” 许元昌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涣散,变得空洞无物。 “姜国翊王在大盛安插的暗桩,分布在何处?人员名单呢?” 绝对压制下,许元昌一板一眼,将翊王在大盛王朝苦心经营多年的谍报底牌吐露得干干净净。林羽一心二用,将机密尽数刻入脑海,顺手扯下他腰间的半枚青铜牌。 “谢了。” 林羽轻笑一声,手掌切在许元昌后颈。衣袖一挥,许元昌瞬间人间蒸发 “鬼……鬼啊!!!”方通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吓得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疯狂地往后爬,后背撞上石壁,无路可退。 林羽转而看向他。 “金库怎么进?” 其实,他早就看清了地下的结构,金库的位置,这一问,是为了摸清最后一道机关的底细。 瞬间,方通眼白一翻,身躯猛地僵住,神情陷入诡异的呆滞。 “我……我身上有一把钥匙。” “金库大门外,有三名幽冥谷甲字级绝顶高手镇守,其中一人身上带有第二把。凑齐两把钥匙,可开启外围两重精钢玄门。但最后一道重门,唯有黎相手中的秘钥才能打开。” 欸? 那他今天要劫金库,岂不是只能暴力拆墙? 非人也,实在非人也! 林羽一伸手,一把造型奇诡的青铜钥匙直接从方通怀中飞入掌心。 紧接着,他随手一记手刀劈落,又把一大活人丢进了空间。 方通,聚宝阁掌柜,肯定是黎祯之的心腹无疑。 这人,跟许元昌一样,留着有用。 此刻,石室彻底空荡。 林羽身形一虚,化作一道残影,溶入外头的幽暗甬道。 …… 与此同时,地宫最深处。 一扇玄铁大门前,三名身穿湛蓝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张石桌打叶子戏。 “通吃!”胖子一把摔下手中的牌,两眼放光地将桌上的铜板往自己怀里搂,嘴里还嘀咕着,“外面机关响个不停,怎么活人气儿反而越来越少了?” 他旁边的麻子脸拧眉:“不对劲,外面绝对出大事了。” “出事关老子屁事!”胖子一边数钱一边冷笑连连,“哪怕外面天塌下来,咱们也不能走,天天在这儿守着这破门,守他奶奶个腿儿!守的老子身上都要长绿毛了!” 胖子越说越烦躁,将纸牌往石桌上狠狠一拍:“真想赶紧换防!老子憋得受不了,得去倚红楼!” 听到倚红楼,麻子脸也露出笑容,他反手指了指身后那扇精钢大门:“这里头,要是能分上咱们哥几个一点碎渣,足够在倚红楼睡她个天荒地老!” 胖子一听,嘿嘿笑道:“岂止是天荒地老?咱们祖祖辈辈都能在倚红楼里睡到咽气!” 此言一出,三人对视一眼,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忽地,胖子双耳猛地一颤,脸上横肉摆动:“有人进来了!” 麻子脸冷哼道:“有人又如何?你我三人可是幽冥谷甲字号高手!放眼天下,有谁能全须全尾地从咱们兄弟手底下溜走?” 路人脸汉子闻言,再次得意大笑起来。 胖子却没笑。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圆睁,霍然转头,死死盯住甬道尽头。 麻子脸一愣:“看啥呢?” 胖子原本轻松的面容瞬间紧绷到了极点,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吞了吞口水,嘶吼一声:“阁下,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林羽讶异。 这胖子竟能锁定他的大概方位? 高手,这绝对是高手! 唰! 林羽没有再隐藏,瞬息之间就贴近到胖子身后。 “你最喜欢倚红楼哪个姑娘?” 这声音来的太快,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回答:“如烟!” 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来人竟已到了他的面前! 他浑身肥肉猛地一震,强行扭转庞大的身躯,巨大的铁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狂风,以压顶之势直轰林羽面门! 拳风呼啸,气浪逼人! 这一击之下,就算是幽冥谷,也没几人能避得开! 但林羽看着这巨拳,就像看没拔毛的猪蹄缓慢朝自己移动过来一般。 就,太慢了吧? 看来,就算是顶尖的高手,见到他也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啊。 哎,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林羽脚下微错,轻描淡写就避开了这一拳。 轰! 狂暴的拳风狠狠砸在空处,爆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胖子,麻子脸,还有那个路人脸,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同时剧烈收缩,惊骇欲绝! 胖子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地摆开防御架势,咬牙怒喝:“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林羽语气平淡:“尔等凡人,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狂!太狂了! 此话一出,三名幽冥谷高手的脸色变幻莫测。 来劫黎相的金库,竟然连名号都不留?此人难道不想在江湖上扬名吗? 麻子脸靠向胖子,低声道:“既然是冲着金库来的,别跟他废话了!杀!” 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心里疯狂破口大骂。 刚刚老子已经动过手了,没看见吗?! 可眼前这人轻而易举就能避开他的杀招! 更何况,此人能一路无伤踏平地宫内的绝世杀阵,甚至穿透丁、丙、乙三级精锐侍卫的层层封锁摸到金库大门前!这种潜行和破阵能力简直是闻所未闻,就算是他们幽冥谷谷主亲自下场,在这阵仗下恐怕也得掉层皮! 第175章 啊——!我被打晕了! 面对这种怪物,还让他打?拿头去打啊! 再回想起最近那些毛骨悚然的传闻——千毒门、血衣楼接连被神秘大佬屠戮,胖子眼皮狂跳,眼前这人,会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秘煞星? 想着,胖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他可不是麻子那种从小被洗脑的死士孤儿!他还指望留着这条命,攒够了银子去倚红楼钻如烟姑娘的香窝呢! 见胖子迟迟不肯动手,麻子脸急眼了,伸手猛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上啊!” 胖子梗着脖子:“你咋不上!” 麻子脸瞪眼。上个屁!他又不傻!人都到眼前了他都没感知!冲上去给人送人头吗? 他没有胖子那种变态的野兽直觉,好不容易才熬到甲字号的待遇,凭什么让他去当炮灰! 站在最角落的路人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咬牙,一闭眼,只见他两眼一闭,双腿一软。 “咣当!”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地面上,随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干嚎:“啊——!我被打晕了!” 吼完,他竟真的闭死双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晕,必须得晕! 他又不傻!他们仨被安排在这里看金库,可从没跟任何人打起来过,因为就没人能进得来。换句话说,能走到这儿的,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活阎王! 他又不像麻子脸那样在幽冥谷长大,也不像胖子那样受上面重视。他还想多攒点钱金盆洗手,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看到路人脸如此光棍,麻子脸脸色煞白,自知退无可退,只能一咬牙,猛地跨前一步,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咆哮:“你现在走,我等饶你一命!” 这时,胖子眼珠子一转,立即吼道:“再不走,就算我等饶你,西边路上机关众多,你也逃不掉!” 林羽:“……” 你们幽冥谷甲级护卫都这种画风吗? 这么上道,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痛下杀手了。毕竟,他一向爱惜人才,绝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魔头。 先一人赏一记手刀,让他们交差。回头收拾幽冥谷的时候再一起端走。 心中盘算好,林羽缓缓抬起右手。 谁知,他右手刚一抬起。对面的胖子突然面色一肃,“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日升月落,不留奸佞,圣教万岁!” 麻子脸见状,嘶吼一声,悲愤地昂起头,满脸写着屈辱,随后伸手入怀,果断掏出了一把青铜钥匙,双手高高举起: “钥匙在我这儿!” 林羽:“……” 这几个货以后绝不能放在守城门的位置,否则一旦打起来,他们跑的恐怕比城里的狗都快! …… 片刻后,四人在金库门口,打起了叶子牌。 确切地说,是林羽一个人在悠闲地打牌,另外三个人在受刑。 那个原本装晕过去的路人脸汉子,硬是被胖子左右开弓给扇了起来,此刻正如同鹌鹑一般缩在石凳上。 “啪。” 林羽随手甩出一张牌,神情惬意。 反观另外三人,个个如坐针毡,大汗淋漓。他们哪敢真赢?一双双贼眼死死盯着林羽的牌面,绞尽脑汁地算牌、喂牌。 “哎哟!好牌!阁下这手牌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小人管不上,管不上!”胖子满脸堆笑,哆嗦着将手里的一张天牌硬生生憋了回去。 又陪着打了几轮,胖子终于大着胆子,试探性地开口:“阁、阁下……这地宫之中,共有九名甲级高手坐镇。您武功盖世自是不惧,可若是真耗在这里不走,等他们合围过来,恐怕您……真就走不了了。” “哦,九个啊,”林羽随意道,“刚才顺手,大概都解决了吧?” 都……解决了?! 什么意思?难道全被杀了?!那可是幽冥谷的精锐啊! 胖子瞪大眼睛,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 祖宗保佑!幸亏老子刚才跪得够快、口号喊得够响!不然现在尸体都凉透了! 麻子脸也是肝胆俱裂,他颤声道:“阁、阁下武勇!但……除了咱们幽冥谷的人,这上面还有黎府的铁卫,个个都是见血封喉的死士!您若是再不走,等方大掌柜带着人杀过来,那可就真麻烦了啊!” “方掌柜?你是说方通?”林羽指尖一弹,打出一张牌,随口道,“他也解决了。” “噗通!” 麻子脸身子一歪,大半个屁股直接滑落石凳!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连这地下杀阵的掌控者方通都被干掉了?!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胖子颤声道:“阁下……您既然是来劫金库的,为何……为何还不进去啊?” 林羽疑惑地“啊”了一声,丢出一张牌,才继续说话:“三缺一,不是还缺把钥匙吗?” 刷! 三人的脸色都瞬间白了! 他们刚才之所以痛快地掏钥匙、装孙子,其实是想骗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去开门! 这金库的防御极其变态。第三道重门,唯有黎相亲临才能打开! 而在第三道门之前,横亘着一道极其恐怖的玄铁断龙闩! 只要这青年自恃武功高强,敢强行破开断龙闩,就会瞬间触发绝杀阵! 届时,重达万斤的千斤闸会轰然落下封死退路,两侧石壁会瞬间射出漫天淬了剧毒的透骨钉,紧接着便是削铁如泥的机关绞刃横切而出,最后还会喷涌出能将骨头都融化的化尸毒雾! 在这套连环绝杀之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被绞成一摊肉泥! 可现在,这人竟然知道还有第三把钥匙? 这可是绝顶机密!这人怎么会知道? 更可怕的是,这人岂不是……岂不是已经看清了他们的算计? 完了,这下全完了! 胖子浑身冷汗如瀑布般狂飙,浑身衣物被瞬间浸透。麻子脸和路人脸更是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连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这时,林羽突然笑了。 他抽出一张叶子牌,轻飘飘拍在石桌上。 “啪。” “胡了。” “我今天把这金库劫了,就算你们被我打晕,事后……也难逃一死吧?” 第176章 认真一拳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什、什么?! 难道这人真能劫得了金库? 不、不可能! 就算这人过得了最后一道连环绝杀,也绝对打不开第三道大门! 那可是整块万斤玄铁铸就的大门,嵌进青石墙三尺深。就算是用火药炸,没个几百斤也休想撼动分毫! 金库是绝对劫不了的。但他们三人性命,也的确堪忧啊! 胖子严重怀疑,眼前这人想要杀死他们,就跟碾死三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就不劳阁下操心了,”胖子浑身冷汗狂飙,咬着牙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阁下不如先想想,你真的劫得了这金库吗?没有我等三人,你压根进不了第三道门!” “没错!”麻子脸立刻硬着头皮打配合,“机关枢纽只有我们清楚!” 此时,一直装哑巴的路人脸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还知道离开的地道,可以避免正面遇上黎府的人。” 胖子浑身的汗水简直要流尽了!他们能打开个屁的第三道门!能避开个屁的机关!知道个屁的地道!这俩货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扯?谎言能编出来,但过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这地宫里的守卫呢?高手呢?怎么还不来? 他们三个小命休矣! 林羽施施然起身。 他掏出钥匙,慢条斯理地走到第一道门前,插入,拧动。接着是第二道门,“咔嗒”一声,脆响回荡。 两道大门洞开,外界依然死寂一片,没有半个救兵的影子。 林羽站在第二道门门口,回头看向身后三人:“我要去劫金库了。这个时间,你们可以逃。若是逃得掉,那我就不杀你们。至于幽冥谷会不会追杀你们,可就不关我的事了。若是逃不掉……” “那你们也该知道,谁才是你们该跟随的人。” 瞬间! 嗖!嗖!嗖! 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外狂奔。 跑!这小子再邪门也不是神仙,待他们跑出去找了外援,再来包抄此人! …… 林羽压根没看他们,而是看向了面前的第三道门。 早在进来之前,他就已经看清这关卡,此时几个闪身就穿了过去,什么都没触发。 真正需要展示下实力的,是眼前这道门。 整块玄铁铸就,厚达半尺,重逾万斤,嵌入青石墙体三尺深。没有钥匙孔,没有把手,连门缝都没有,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想要进去,只有一个办法——把它砸开。 林羽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拳。 这一拳,他从未用过。因为——压根用不到。 这一拳的名字叫做——认真一拳! 他双腿微曲,腰背发力,浑身的力量沿着脊椎灌入右臂。拳出如龙,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在那玄铁门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宫都在震颤!林羽的拳头嵌入铁门寸许,裂纹以拳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嘶!好特么疼! 林羽咧嘴甩手,疼得龇牙咧嘴。 幸亏让那三人跑了,不然逼格要掉! 门上的裂纹已经很深了。林羽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扬起拳头。 这门再硬,也扛不住他的两拳! “砰——!!!” 第二拳轰然砸下! 整块玄铁门剧烈颤抖,裂缝越来越大,碎铁块簌簌掉落,门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门,开了。 林羽揉着拳头踏进金库,饶是早就用透视令看到了,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门后,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黑暗。 堆到顶的的金山银山、几十个被珍宝塞得满满的铁皮柜子,谁看了不迷糊?! 还有这地面墙壁,这砖头都是金子! “发了,这次真发了。” 林羽没空细看,意念一动,金砖、银锭、珠宝甚至连铁皮柜子,一股脑被他收进空间。最后,他干连墙砖地板砖都抠了下来! 打包带走,统统打包带走!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正疯了一样往外逃的胖子,脚步猛地僵住了。 一路上遇见了上百名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道的守卫和高手,他早就吓破了胆! 此时,再听到这巨响,他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金库的方向! 火药?不可能,那人身上根本藏不下炸开玄铁门的火药量! 所以……难道是……人力? 胖子大口喘着粗气,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想到刚刚那人说的话,由着他们跑。 是真的想放过他们,还是,他们压根就跑不掉?! 腿一软,胖子整个人差点瘫倒!忽地,他猛地停下来,咬牙,反身就往回跑! 跑!必须在那两块货之前跑到!好给主公留个好印象! 胖子一路狂奔,终于赶到金库。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人影已经杵在那里了。 是路人脸!平时不出声,一肚子心眼! 胖子咬牙切齿,正要骂,身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麻子脸也跑回来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三人对视,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金库门。 门……倒了! 那黑衣神秘人,正慢悠悠地从踩着倒下的门踱步而出。 目光越过他,三人看到了金库内部—— 空了! 什么都没了! 别说金砖银锭,连地砖和墙皮都被刮了下去,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巴地!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瞥着他们:“怎么,回来了?” “扑通——!” 路人脸第一个单膝砸地:“林兴朝,拜见主公!!” 胖子暗骂一声马屁精,跟着轰然跪下:“胡承平,拜见主公!!” 麻子脸紧随其后:“幽十六,拜见主公!!” 林羽嘴角一挑,探手入怀,摸出三个金元宝,一人扔了一个。 三人捧着金元宝,当场懵逼。 他们三人为幽冥谷效力多年,刀尖上舔血,还没摸到过这么大块的金子呢! “你们逃吧。” 三人猛地抬头。 林羽继续道:“你们三个,要是能逃得掉幽冥谷的追杀,改头换面,一个月后,到此处等我。要是觉得自己逃不掉……”他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金元宝,“这金元宝就当是送你们的盘缠了。醉生梦死一个月,等死,也是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几分:“要是觉得自己能从我的手中跑掉……倒也可以试试。” 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林羽竖起三根手指:“我数到三。还不跑的,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三——” “二——” “嗖嗖嗖!” 话音未落,三道残影飞窜! 第177章 不能是他家的小公主吧? “公主,”逐燕压低声音,“这太不对劲了。” 姜青鸾凤目微沉,看着沿途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黑衣守卫。这些人身上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兵刃都没来得及拔出,便被人瞬间击溃,手法极其干净利落。 “有人先来过了,”姜青鸾握紧了腰间长刀,“不知是友是敌,小心。” 甬道又黑又长。逐燕是皇室暗卫里最顶尖的斥候,眼睛毒得很。她突然停住脚步,从地上摸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石子砸中前面一块不起眼的地砖。 嗖嗖嗖! 两边墙壁瞬间射出几十根淬了毒的黑铁弩箭,密密麻麻扎在地上。 逐燕咬牙,冷汗从额角滑落:“什么人,能在这种精密的机关术中,如入无人之境般打倒这么多守卫?” 疏蝶紧了紧手中的双刺,警惕地环视四周,低声道:“公主,此处定然出了大事,许元昌或许已经离开。这地宫处处透着诡异,我们还要冒险往里进吗?” 姜青鸾摇了摇头,眼眸中透着决然:“此时出去,恐怕正好与赶来支援的黎府走狗撞个正着。我们只能往前,查清虚实。” 三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往里摸。 到了甬道尽头,是一间八角密室。逐燕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板听了半天底下的齿轮声,又拿火折子试了试地底漏出来的风向。 “坎水位,生门。公主,踩着我的脚印走。” 逐燕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中那块刻着水纹的青砖。 可脚刚踩实,那块砖就像块朽木板一样,“咔嗒”一声沉了下去。 “糟了!是反八卦!退!!”逐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尖叫破音。 轰隆——!!! 根本没时间跑。头顶猛地砸下四道半尺厚的生铁闸门,死死卡进地面的凹槽里,退路瞬间全被封死! “给我开!” 疏蝶怒吼一声,手里两把精钢短刺抡圆了,拼尽全力狠狠砸在铁柱上。 “铛!” 火星子乱崩。铁闸门连块漆都没掉,疏蝶却被震得虎口直接裂开,血顺着刀柄直往下流。 “没用的,这是生铁浇筑的死闸,人力砸不开,”姜青鸾冷静道,“既是机关术,必有生门,找!” 话音刚落。 忽地。 滋啦一声! 头顶的四个青龙石雕猛然张开大嘴,源源不断吐出白色粘稠质地液体。 是水银! 大量的剧毒水银砸在地砖上,银珠子到处乱滚。更要命的是,地砖下面似乎烧着暗火,热得烫脚。水银一遇热,瞬间开始剧烈沸腾! 密室本来就小,刺鼻的银色毒雾肉眼可见地蒸腾起来,飞快地往上窜! “闭气!用湿布捂住口鼻!”姜青鸾扯下水囊,浇湿面纱用力捂住脸。 逐燕和疏蝶也赶紧照做。 可水银毒气无孔不入,顺着眼睛和皮肤的毛孔直往身体里钻! 才憋了几十秒,逐燕就觉得嗓子眼里全是浓重的铁锈味,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疏蝶更是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没过脚脖子的水银洼里,咳出一口血来。 铁门封死,毒雾弥漫,地下还在疯狂加热。 密室里的水银雾气越来越浓,地砖烫得连鞋底都要融化了。 逐燕和疏蝶已经扛不住毒气,咳着血瘫倒在地,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姜青鸾死死咬着牙,舌尖传来的剧痛强行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强忍着肺部火烧般的刺痛,仰起头,死死盯着穹顶上那四个还在不断狂吐水银的青龙石雕。 “水银绝非无根之水,上面必然有极其庞大的储水槽,”姜青鸾的大脑在此刻冷静得可怕,目光如电般扫过四个龙头的方位,“东南西北,四龙吐水……枢纽可能在正中间!” 四个龙头的正中央,是一块雕刻着太极图的浑圆石板。 “只有毁了枢纽,截断机关,上面的通风口才会打开!” 姜青鸾当机立断:“疏蝶,借刀!” 疏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精钢短刺猛地掷出,“笃”地一声深扎进墙缝。 “起!” 姜青鸾足尖在墙面猛地一蹬,踩着短刺借力拔地而起,直冲穹顶! 毒气在上方最为浓烈,这一跃,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氧气,眼前瞬间黑了一大片。她毅力惊人,手腕一抖,手中长剑顺着太极石板的缝隙狠狠刺入! “咔嚓!” 碎裂的闷响传来,姜青鸾手腕猛地一绞,那块太极石板轰然碎裂。 瞬间,四个青龙石雕像是被卡住了喉咙,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后,水银瀑布戛然而止! 姜青鸾心中一喜,看向石板后方。 那里果然露出了一条漆黑的方形管道! 她伸手攀住洞口边缘,指尖却传来极其冰冷坚硬的触感。 这生路管道的入口处,竟然还焊死着一层小臂粗细的精铁栅栏! “铛!” 姜青鸾拼尽全力挥剑砍在铁栅栏上,长剑直接崩出豁口,栅栏却纹丝不动! “该死……” 姜青鸾稳不住身形,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滚烫的石板上。 “公主!”逐燕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悲呼。 …… 公主? 什么公主? 总不能是他家的小公主吧? 林羽挠了挠头。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公主来了,但听这撕心裂肺的动静,这位公主的处境恐怕相当凄惨。 林羽叹了口气,决定过去瞅一眼。 他这人,主打一个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绝对跟对方是不是公主没半毛钱关系。 溜达了两步,林羽就停在了一面厚重的生铁墙前。 “啧,踩着机关,被关进铁盒子里了?” 原来是触动机关,被铁盒子关住了。 就算是关禁闭,也不至于叫得那么惨。里面定然还有别的危险。 透视令珍贵,林羽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 他懒得去找机关枢纽,直接往后退了半步,活动了一下肩膀,缓缓抬起了右拳。 第178章 俯首,称臣 姜青鸾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烹煮一般,铁锈味混杂着血腥气直冲脑门,她的视线已经被毒素侵蚀得模糊不清。 “公主……属下……属下……替您挡着……”逐燕疏蝶咳着黑血,连滚带爬地往姜青鸾身前挪,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越来越浓的水银毒雾。 没用的。姜青鸾看着她们,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难道,此处竟要成为她的埋骨之地? 若真如此,那她欠下的许多债,恐怕只能来生再还了。 “五哥,”她低声呢喃,嘴角渗出一缕黑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青鸾……来陪你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连精钢双刺都留不下白痕的生铁闸门,竟如同纸糊一般,向内猛地凹陷、撕裂,紧接着轰然倒塌! 狂暴的气流瞬间倒灌进来,将密室里浓重的毒雾吹散了大半! 姜青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弥漫的烟尘与火光中,一道黑影,正静静伫立在崩塌的铁闸门废墟之上。 是人,是鬼?! 姜青鸾心中警铃大作,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的第一反应极其果决:来人既然能破开死局,那暂时便是友非敌! “走!”姜青鸾不知从哪榨出了一股力气,一把拽起地上的逐燕和疏蝶。踩着满地碎铁,疯狂朝着生门掠去。 一直奔袭出数百步,彻底脱离了水银毒气的范围,姜青鸾才脚下一软,跌靠在青砖墙壁上。 “咳咳……哇……” 逐燕和疏蝶再也支撑不住,双双瘫倒在地,猛地呕出几口黑血。她们的面罩早已被冷汗浸透,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抖。水银入肺,她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连握兵器的手都在发软。 姜青鸾同样不好受,眼前阵阵发黑,丹田内的真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运转滞涩。此时若是再遇见什么危险,她们三人绝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向那个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的黑衣人,抱拳哑声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此等大恩,我必定……” “公主殿下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次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姜青鸾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她与手下也是夜行打扮,面罩遮脸,连声音都刻意压低过,这人怎么会一眼就认出她?! 此人还言明她欠他良多…… 姜青鸾盯着眼前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几个瞬息后,她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吐出两个字: “澄华?” 见对方不置可否,姜青鸾恍然:“你是……林兄?” 林羽没有否认。 得知来人是友非敌,姜青鸾紧绷的脊背终于一松,防备卸下了大半。 她靠着墙壁休憩了几个呼吸,才坦然开口:“我查到许元昌今夜会在此地交接。我冒死潜入,想要他身上那半枚能调动暗桩的铜符。” 她盯着林羽的眼睛,直接道:“敢问,如今那铜符……是否在林兄手里?” 林羽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两枚已经严丝合缝拼合在一起的铜符。 姜青鸾呼吸骤然一滞。 “不瞒公主,两枚铜符,还有许元昌,现在都在我手里,”林羽五指一收,将铜符握入掌心。他上前一步,盯着姜青鸾,“只是不知道,青鸾公主要拿什么来换?” 姜青鸾脸色骤变! 她太清楚这地下机关城有多恐怖,更知道许元昌身边的防卫有多严密。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拿到了完整铜符,甚至还活捉了许元昌! 她早知澄华野心滔天,却万万没想到,澄华的这位情郎,其心性之果断,实力之恐怖,竟强悍到让人窒息! “我……”姜青鸾咬了咬舌尖,试图用疼痛找回谈判的节奏,“今日林兄救命之恩,青鸾铭记于心。若林兄肯割爱,青鸾愿再欠二位一个人情,日后必定……” “公主殿下,”林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欠我和澄华的次数,还少吗?” 姜青鸾被噎得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此时人微言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的她连讨价还价的基本筹码都没有! 更何况,林羽说得没错,她欠这两人太多,如今再加上这救命之恩,确实是如何还都不为过。 可是,她实在不敢轻易松口。 因为她早就隐约察觉,澄华与林羽所图谋的……甚大! “踏、踏、踏——” 二人僵持之际,甬道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来者落脚沉重如雷,步伐整齐划一,速度奇快! 恐怕是重甲卫! 姜青鸾脸色一变,立刻转头看向林羽,对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毫无惊慌只有淡定。 肃杀的气氛瞬间浓重到了极点,空气都被这脚步声彻底压碎、凝固。 姜青鸾的心怦怦狂跳,冷汗顺着脊背肆意滑落。她直觉,自己此刻的回答,将彻底扭转并决定她这一生的最终走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青鸾猛地一咬牙,快刀斩乱麻,抬头迎上林羽锐利的目光,厉声道: “我此前欠澄华一次,正不知以何为报。如今又要承世子救命之恩与夺符之恩。明人不说暗话,不如世子直接告诉青鸾,你们二人,到底想要什么?!” 林羽一笑,微微低头,凑近姜青鸾的耳畔,低声道: “俯首,称臣。” 姜青鸾脸色勃然大变! 俯首,称臣?! 澄华知她野心,那这句“俯首称臣”,指的到底是她姜青鸾个人的效忠……还是让整个未来的姜国,对他们俯首?! 姜青鸾迅速思踱,她虽然继承了五哥的势力,如今又想用铜符诓骗暗桩,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一个寄居他国的假皇子,手里这点牌根本不够看。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她几乎不可能杀回姜国夺取皇位。 她潜伏大盛,不就是希望借大盛的势力扶持自己吗? 既然如此……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强者,一时俯首称臣,借力打力,又有何妨?! 第179章 林兄昨夜好狠的心 聚宝斋地宫血战正酣,林羽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定远侯府。 沾床就睡,主打一个没心没肺。 睡到半梦半醒间,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掠夺大量财富,成为皇太女进度更新:当前进度40%!】 【奖励发放:临时主动技能,透视令x3。可持续一分钟看穿一切障碍物,逐层透视物体内部景象,无法透视活体脏器要害。】 嗯? 一开始林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强撑着心念一动一查,系统面板里果然明晃晃地多出了三个透视令。 看来是系统结算延迟了。难道是刚才地宫里太深,信号不好? 林羽懒得细究,翻了个身,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 至于姜青鸾今夜能不能从那九死一生的绝地里活下来……他自然是希望对方能活。毕竟,他可不想失去这么有潜力的盟友。但若是她今夜进地宫未留后手,连几个重甲卫都应付不了,那也只说明她不堪托付。 姜青鸾啊姜青鸾,就让我看看,你这未来的姜国女帝,究竟有多大本事吧。 ---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林羽神清气爽。 到了下午时分,一封请帖递进了定远侯府。 姜青鸾邀他今夜去画舫听曲,名头是祝贺他夺得府试案首。 汀兰忍不住蹙眉嘟囔:“这姜国五皇子婚期在即,整日里不仅不备婚,还四处寻欢作乐,一副胸无大志的做派。世子爷您可是府试案首,怎能与他那种纨绔混迹?” 林羽嘴角抽了抽。 他怎样的人物?他其实也是个爱玩乐的纨绔好不好?唉,一朝成了案首,汀兰姐姐竟这般不了解他了,真是叫人伤心。 他靠在椅背上,心道,看来姜青鸾不仅活着从聚宝斋杀出来了,而且手脚很干净。 不过,这人昨夜中毒可不轻,连休养都不顾,就请他喝酒吗? 性子还挺急。 既如此,他自然要赴此宴。 --- 城南渡口,暮色沉沉。 一艘三层高的豪华画舫泊在岸边,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随水波荡漾。岸上停着几辆宝马香车,显然已有不少人先到了。 林羽登船一瞧,都是些熟面孔,柴峥、宁明也在,甚至连黎祯之的侄子黎骏然也凑在里头。 舱内早已热闹非凡,众人身边皆有斟酒的红颜作伴,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宁明眼尖,第一个瞧见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哎哟,正宾可算来了!我馋玉娘子的歌可是馋了许久了,五殿下非说要等恭贺的正主到了才准开嗓,如今人到了,可以一饱耳福了吧?” 众人一阵哄笑。 姜青鸾今日一袭惹眼的红衣,斜倚在主位上。她脸色虽略显苍白,但在酒气的掩映下,并不真切。 她笑着把玩着酒杯,摆了摆手:“上歌舞。” 鼓声轻叩,纱幔后转出几个舞姬,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领舞的玉娘子是云京极负盛名的歌伎,明眸善睐,一开口,嗓音婉转如黄鹂出谷。满座瞬间安静下来,连碰杯声都停了,皆被这靡靡之音吸引。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众人这才纷纷举杯,向林羽恭贺府试夺魁。 “往日里可没少跟林兄一道喝酒,”一个紫衣公子举杯笑道,满脸感慨,“当时哪能想到,林兄竟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当真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挤眉弄眼地接话,“我就说林兄绝非池中之物,当初谁敢信?” 林羽笑着一一应付,举杯回敬。 酒过三巡,他话锋一转,看向姜青鸾,笑道:“姜兄大婚在即,竟然还如此逍遥自在,就不怕十三公主知晓了吃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题一抛,众纨绔顿时来了兴致。 柴峥心有戚戚然:“十三公主,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霸王!封号‘和顺’,脾气却跟这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前几年,我大哥在街上纵马,不小心惊了她的銮驾。好家伙,她愣是抽了我大哥二十鞭子,逼着那我大哥当街跪下认错。我爹进宫向圣上哭诉都没用!” “姜兄,你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此事在京城轰动一时,大家都有听闻。 这可是镇国公府的丑事,没想到柴二傻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了,一时之间,大家竟不知如何接话,气氛有些凝滞下来。 姜青鸾叹了口气,悠悠道:“能娶到大盛公主,那是姜某几辈子修来的荣幸。”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凄凉:“唉,估摸着一旦成婚,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这等好日子了。今日能醉便醉,明日的苦楚明日再尝。”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酒兴正酣,玉娘子提议行酒令助兴。众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丝竹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看这架势,通宵达旦都不在话下。 趁着众人玩乐,林羽借口更衣,径直往画舫最安静的船尾厢房走去。 --- 厢房静谧,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林羽倚在榻上,不多时,门被无声推开。 姜青鸾闪身进来,反手迅速将门落锁,脊背抵在门板上。 “林兄昨夜好狠的心,”姜青鸾抬起头,语气幽怨,“真就将我主仆三人,留在十死无生的绝地。” 林羽慢悠悠喝了口茶,笑道:“林某眼光向来毒辣,自然笃定姜兄有荡平地宫的本事。” 姜青鸾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一噎,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捂住嘴闷咳了两声。 昨夜实在凶险,若不是她提早在外安排了人手,恐怕真要死在那地宫! 她走到林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林兄昨夜所言的‘俯首称臣’四个字……青鸾回去,彻夜难眠。” 林羽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哦?那青鸾公主今日请林某赴宴,可是把答案想清楚了?” 第180章 何不再用力一些? 姜青鸾沉默片刻,眸光沉冷:“你认为我会答应你?” 林羽点头,语气平淡:“你是聪明人。” “就算我答应了你,”姜青鸾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也未必会遵守承诺。” 话音刚落,林羽身形一晃,欺身而上。 姜青鸾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他的五指如钩,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 姜青鸾浑身瞬间僵硬! 快,太快了! 她自恃武功不弱,即便有伤在身,也绝不至于被人一招制敌!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竟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只要林羽指尖再微微吐露半分内力,她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空气被强行从肺部挤出,姜青鸾白皙的脖颈被死死卡住,双脚甚至微微离地。死亡的阴影将她笼罩,可在这令人绝望的绝对力量压制下,她内心涌起的,除了惊骇,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战栗。 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大脑泛起阵阵晕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头皮! 姜青鸾艰难地抬起头,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庞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眼波流转间,竟生出了一丝惊心动魄的昳丽。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林兄……何不,再、用力一些?” 【叮,气势压人,气场+1】 林羽:“……?” 什、什么玩意儿?! 林羽脑门上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看着姜青鸾那潮红迷离的眼神,心头顿时:“……” 坏了,这人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属性! 林羽果断松开了手,顺势退开半步。 新鲜的空气瞬间倒灌进肺里,姜青鸾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林羽看着她,冷冷道:“现在,姜兄想好了吗?” 姜青鸾眼尾上扬,带着一抹水光,低低地笑了两声:“林兄好手段,青鸾心服口服……自今日起,青鸾,愿凭世子……肆意驱驰,绝无二话。” 林羽在心里暗暗惊叹。此人能屈能伸,当真是个疯子。用她的同时,可得千万小心别被她反咬一口。 他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两块铜符,推到姜青鸾面前。 指尖触碰到冰冷铜符的瞬间,姜青鸾脑海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情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清明与冷酷。 她将铜符紧紧握在掌心,随后,郑重解下了颈间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那玉佩赫然是被外力生生劈成两半后,又用金丝重新错彩镶合在一起的。 “这是我被送出宫前,生母挂在我脖子上的半块玉佩,”姜青鸾说道,“另外半块,在我五哥身上。后来……他死了,他的那块也到了我手里。我把它们重新镶在了一起。” 她抬起眼,语气坚定:“以此为信物,以示青鸾臣服。请林兄,安心。” 林羽接过玉佩,顺手装进了衣兜里。 他也认真道:“今夜子时之前,我会让人将许元昌送到你府上。” 此事敲定,两人先后回到酒席上。 此时夜色已深,画舫已经停靠在岸边。两岸的灯火将水面映得波光粼粼,船身随着微澜的水波轻轻摇晃,丝竹声依旧靡靡。 林羽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外头的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与兵甲碰撞的喧哗。 大批人马紧急封锁街道? 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 聚宝斋地宫被盗,钱财珍宝被席卷一空,地下宝库狼藉遍地。明哨、暗哨、死士高手,全数深度昏迷或毙命,这偌大的动静,竟无一个人逃出来报信! 黎祯之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得知这个消息。 彼时,他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奶兄弟鞠良材地撞进门来,扑通跪倒: “相爷!聚宝斋……聚宝斋被人洗劫了!” 黎祯之手一顿:“你说什么?” 鞠良材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头:“地下宝库……全空了。金银珠宝……什么都没留下,连地砖都被扣了……” “哐当——” 黎祯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随即又涌上暴怒的潮红。他大步跨出书房,袍角带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了一桌。 “备马!去聚宝斋!” 聚宝斋大门紧闭,门口已经换上了黎家的亲信守卫,人人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黎祯之下马,进门,沿着密道直接进了地宫。 密道的石门已经被打开,往里走,黎祯之就越心惊。沿途的许多机关竟然都没触发! 这意味着,闯入之人,竟深谙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奇门术法,能轻而易举看破破绽、避过所有杀局! 越过一地狼藉,黎祯之匆匆赶到金库。 他的脚步在金库大门前死死盯住。 前两道门大开,第三道门,那是地宫最核心的屏障——一整块厚达半尺、重逾万斤的玄铁巨门!这扇门本该严丝合缝地嵌入青石墙体三尺深,没有任何外露的锁眼,堪称铜墙铁壁。 可现在,这扇代表着绝对安全的玄铁门,竟如同一块被蹂躏过的破铁皮,凄惨地向内轰塌! 门板的正中央,深深凹陷着一个骇人听闻的巨大拳印!粗暴的裂纹以拳坑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生生将半尺厚的玄铁砸出了濒临碎裂的豁口! 黎祯之膝盖发软,猛地蹲下身,颤抖的指尖触碰那凹陷的指印与恐怖的拳坑,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是被人用蛮力,生生砸开的! 一拳轰碎万斤玄铁? 黎祯之只觉得头皮发炸,这不是人力所能为也! 他扶着残破的墙壁,跌跌撞撞地跨过玄铁门的废墟,看向金库内部。 空了。 全空了! 偌大的地下金库,往日里那堆积到穹顶的金山银山、那几十个塞满绝世奇珍的巨大铁皮柜子,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装宝物的箱子底都没留下一个! 更让黎祯之几欲吐血的是,原本铺满地面的纯金地砖、镶嵌在墙壁上的金箔,竟然也被人一块块硬生生抠了下来! 第181章 小妾跑了 原本金碧辉煌的地下宝库,此刻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原始泥地和丑陋粗糙的石头墙体,简直比遭遇了百年难遇的蝗灾还要干净彻底! 这光秃秃的墙壁正中央,只留下两行极其嚣张的狂草: “不义之财,替天行道。” “落月神教,笑纳此宝。” 黎祯之盯着那几行字,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仅剩的一只木架,那架子早已空无一物,被他踢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魔教——!!!”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凄厉回荡,撕心裂肺。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血气,可额角的青筋仍在突突狂跳。 徐州案,黎修然一无所获,他只好交了几个替罪羊上去,好在陛下念及他多年苦劳,此事勉强算是翻篇了。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陛下心中对他已经有了芥蒂!若是聚宝斋被洗劫一空的消息传到御前…… 要知道,这宝库里的大半奇珍异宝,原本都是要定期孝敬给陛下的啊! 如今财宝全无,陛下会怎么想?定会认为是他黎祯之私吞了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了不臣之心! 黎祯之浑身发冷,根本不敢再往下想了。 “相爷……”身后传来鞠良材小心翼翼的声音。 黎祯之转过身:“说!” 鞠良材颤声道:“方通、含有幽冥谷……那三个负责看守金库的甲字号高手,全都离奇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属下怀疑他们早已暗中叛变,与魔教里应外合!属下已经让人暗中封锁了城门,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就插翅难飞!属下这就带人挨家挨户地搜,定能把这四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揪出来!” “蠢货!” 黎祯之勃然大怒,猛地抬腿,狠狠一脚踹在鞠良材的膝盖上。鞠良材发出一声痛呼,滚了好几圈才重新跪好。 黎祯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嫌这要命的事,知道的人太少了吗?!” 鞠良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黎祯之在原地暴躁地来回踱步,脑海中疯狂盘算。忽然,他脚步一顿,说道:“传令下去!就说……就说本相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跑了,那小妾怀了相府的骨肉,本相怕血脉流落在外,这才不得不大张旗鼓地搜城!” “人不着急抓,先给本相把那批财宝找出来!他们一夜之间绝对藏不住,更运不出城!” 鞠良材立即应道:“相爷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 此时,城南渡口。 画舫上依旧灯火通明,笙歌不歇。 忽然,一群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大步跨上跳板。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他满脸焦急,身后跟着七八个气带刀护卫。这群人竟连通报都不通报一声,蛮横地径直往船舱里闯。 “什么人?没看见你爷爷吗?懂不懂规矩!”柴峥正喝在兴头上,见状第一个摔了酒杯站起来。 管家见舱内坐着的都是勋贵之后,连忙收敛了煞气,陪着笑脸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各位公子息怒,莫怪莫怪。小的是相府管事。实不相瞒,府里刚刚丢了极其要紧的……咳,东西。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彻夜搜查各处可疑之地,还请各位公子行个方便。” “丢了东西?”柴峥转头,瞥向角落里的黎骏然,“哎,黎骏然,你伯父家丢了什么?” 黎骏然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没听说府里进贼了啊……” 柴峥顿时嗤笑出声:“连你们自家人都不知道,能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值得相府这般大动干戈,半夜来搜我柴峥的船?” 管家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姿态像是只说给柴峥听,但音量却能让舱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实不相瞒……是我家老爷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她……她怀了相爷的身孕,昨夜却突然跑了!老爷怕相府骨肉流落在外,这才急火攻心……” “哈?小妾跑了?!” 柴峥先是一愣,随即一时连生气都忘了,满脸不可思议:“黎相都这把年纪了,老当益壮啊!厉害厉害!” 此言一出,满船的纨绔纷纷挤眉弄眼,哄堂大笑。 然而此时,黎骏然却如遭雷击! 伯父的第十八房小妾?那不就是碧姑娘吗?! 碧姑娘跑了?!还、还怀孕了?! 黎骏然面无血色,冷汗涔涔而下,双腿止不住地直打哆嗦! 那肚子里的孩子……该不会、该不会是他的吧?!若是被伯父查出来……他必定会被活活打死! 管事无视了众人的嘲笑,硬着头皮继续道:“事关相府颜面,请各位公子通融一二。” 主位上,姜青鸾笑着摆了摆手:“相府丢了人,自然是要找的。但查无妨。” 管事连连道谢后一挥手,护卫们立刻在船舱各处翻找起来。 一通仔仔细细的搜查过后,自然一无所获。 管事带着人匆匆告退,甲板上的脚步声很快远去,奔向了下一艘画舫。 被相府这么一搅和,众人也没了继续饮酒作乐的兴致。更何况,这等炸裂京城的大八卦,谁不想赶紧回家跟亲朋好友分享?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互相拱手作别,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八卦笑容。 下船时,柴峥特意凑到林羽身边,压低声音:“林兄,依我看,那黎祯之未必只是单纯地跑了小妾那么简单。” 林羽配合地挑了挑眉:“哦?柴兄有何高见?” 柴峥咧嘴一笑,幸灾乐祸道:“说不准啊,是那小妾跟人私奔了!黎祯之这老匹夫被人给戴了顶绿帽子!那肚子里揣着的种,也未必姓黎!” 走在他们身后的黎骏然听到这笑声,脚下一个趔趄,竟然差点平地摔倒。 咦? 林羽觉得,柴二傻这次似乎猜中了啊! 强忍着笑意,林羽一本正经地拉长了音调:“柴兄所言……不无道理啊!” 第182章 是青鸾公主迫不及待吧? 今夜京城头条新闻——黎相的第十八房小妾带球跑了! 这消息传开,有人缩在被窝里看热闹,有人笑得拍大腿,自然也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黎祯之何许人也?那是权倾朝野的老狐狸。若只是跑个女人,他断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地封城搜捕。 黎府到底丢了什么?是否牵扯到朝堂隐秘?各方势力又能从中撕下几块肉来? 一时间,各府的暗卫探子倾巢而出。 以至于睡了大半夜才出门的林羽,还没走几步就远远瞧见了好几个跟他打扮得如出一辙的。 啧。 林羽跟这些人的目的地可不同。 万籁俱寂中,他直奔姜府而去。 姜府内,灯火摇曳。 姜青鸾已等了大半夜。 水银余毒在经脉里盘踞不去,又强撑着应酬,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极其紧张。 “公主何必亲自守着,”云雀心疼地劝道,“您体内的余毒未清,阚神医特地叮嘱过,切不可过度劳累、耗费心神。奴婢替您守着便是,您快去歇息吧。” 姜青鸾坐于榻上,双眸微闭:他亲自来送礼,本公主岂能不亲自迎?”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忽地,姜青鸾睁开眼:“来了。” “云雀,你退下。” “是。” 门声轻合,姜青鸾站起身,背对着木窗,指尖轻挑,褪去火红的常衣外袍。 窗外的动静越来越近,落脚极轻,如猫行瓦间,若隐若现。 但姜青鸾知道,这是林羽刻意留下的破绽。若这男人真不想露出动静,她恐怕会毫无察觉。 “叩、叩、叩。” 林羽没有翻窗,而是从容敲响了房门。 无人应答。 林羽站在门外,眉头微挑。这女人在玩什么花样?他明明已经故意泄露了气息,怎么不来开门?干嘛呢? “叩、叩、叩。” 又是三下。 姜青鸾闭了闭眼,运起内力,衣袖轻轻一挥。一阵劲风扫过,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林羽一眼就看出这是用内力催发的,大半夜的不直接开门非得用内力开门,图什么? 不管了。他抬脚跨过门槛,迈进厢房。 然后他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 屏风旁,女子背对他而立。月光与烛火交织,映出她如瀑的黑发随风轻扬。 她抬起手。 指尖落在中衣的系带上,不紧不慢,轻轻一扯。系带松开,领口往两侧滑去,露出一截玉白的后颈。中衣从肩头滑落,沿着肩胛骨的弧线缓缓下滑,滑过蝴蝶骨。衣料往下坠,一寸一寸,露出了纤细却绝不柔弱的腰肢。腰线流畅如弯弓,小腹平坦紧实,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中衣在她肘弯处挂了一下,然后又往下滑落了半寸,半挂在她的手臂上,摇摇欲坠。 烛火在她身后跳了跳,将她的剪影投在墙上,纤细,修长,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致命美感。 林羽:“……” 好场面,好聪明的女人。 他抬起手,把一直提在手里的许元昌扔到了地上。 “砰——” 许元昌重重砸在地砖上,他正处在深度昏迷中,砸在地上都没能把他砸醒。 重物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旖旎。姜青鸾的身子猛地僵住,指尖还勾着最后一片薄衣。 姜青鸾的动作僵住了,那只正往下推衣衫的手停在腰间。 林羽低笑一声:“脱啊,怎么不继续了?” 姜青鸾顿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缓缓回过头来。 “林兄……”她开口,声音低而软,“竟如此迫不及待吗?” 林羽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清朗:“我看,是青鸾公主迫不及待吧?”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又来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颈侧还残留着他昨夜留下的指痕,被他掌控的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肌肤底下。 她甚至不敢直视他!一股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冲动在她身体里嘶吼——她竟然想……跪下,想仰起头看他,想求他……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自她知道自己身世后,自她作为姜青云的替身被虐待培养时,她就发誓,姜青鸾此生要站在所有人之上!总有一天,她要她再也不向任何人低头! 可此时,她只觉得空气越发稀薄。她……她竟然三番两次地,想要彻底、臣服! 这绝不是她的目的! 她只是想……结盟,仅此而已。 姜青鸾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压下去。她挺直脊梁,扬起脖颈。 在这一刻,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绝艳的美感。妩媚娇柔,冷冽英气。这种雌雄莫辨的张力,在半褪的衣衫衬托下,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若是青鸾……真的迫不及待呢?” 林羽:“……” 欸? 不是吧?玩真的? 他林羽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吧,要收小的,得大老婆同意才行哇! 况且,今夜的僵持,可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他与姜青鸾都心知肚明,今晚他要是被拿捏了,以后主导权这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林羽没打算让步。 他的目光从姜青鸾的面上缓缓扫过,视线最终落回她的眼睛,缓缓道:“青鸾公主对林某而言,可不是个女人。”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姜青鸾的整颗心都在发抖! 此时半真半假,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只知道,她有种,不要再继续下去……只,完完全全做一个女人的冲动。 她眼帘微垂,语带凄然:“若青鸾……只想做你的女人呢?” 她顿了顿,语气直接,却如魔鬼一样:“林世子,就不想尝尝姜国皇室的滋味吗?” 林羽心中一声惊呼。 姜青鸾堂堂姜国公主,身段竟能低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话说的……他怎么觉得姜青鸾自己把自己爽到了? 此女实在复杂,他得加大力度了,否则以后恐要被反制! 林羽垂眸看向姜青鸾。片刻后,他伸出手,缓慢捏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第183章 有狐媚子趁虚而入? “那就得看看,青鸾公主接下来的表现,会不会让我失望了。” 【叮,气势压人,气场+1】 那两根手指的温度从下颌传上来,一股无法言喻的酥麻从被他触碰的那个点炸开,沿着面颊一路蔓延到全身,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致快感的异样情绪传遍全身,姜青鸾甚至忘记了呼吸! 然而,就在她以为林羽会有进一步动作时,下巴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只一个瞬间,他的身形从她面前消失。 “铜符和许元昌都给你了。半月之内,我要你能彻底掌控姜国所有暗桩。” “姜青鸾,别让我觉得,你不配我废心。”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姜青鸾整个人缓缓瘫倒,许久之后,她轻轻舔了一圈干涩的嘴唇,低低笑了起来。 “如此人物……”她低低地笑了,“澄华,你真是找了个了不得的男人啊。” …… 徐州城外。 正将要进城的李敏敏忽地脚步一顿,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凝霜,”她忽然开口,语气幽幽,“你说,我不在京城,那些狐媚子会不会趁虚而入,缠上表哥?” 凝霜忙宽慰道:“圣女宽心,府中早就布下了我们的眼线。若世子真带了野女人回去,奴婢定叫她有来无回!” 李敏敏忽地咯咯笑出声来:“凝霜啊凝霜,咱们那些人,哪有本事从表哥手里杀人?” 凝霜语塞。 是啊,世子实在厉害,让人看不出深浅,若是世子真的喜欢一个女人,谁又能拦得住? 沉吟片刻,凝霜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措辞:“圣女,奴婢说句实在话。世子如此雄才大略,日后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事。但圣女与世子情分深厚,岂是一般女子能比的?您且放宽心就是。” 李敏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哀怨:“我那表哥,我最是了解。今日一个美婢,明日一个贵女,敏敏实在招架不住啊。” 她的语气越发轻盈:“好在,敏敏可不能在后院里跟一群女人争长短,敏敏,可是要与表哥……携手并肩,生死相依的啊……” 说罢,她目光一转,扫向徐州高耸的城墙。 “走吧,入城。” 夜间,更可见徐州城的萧瑟。 城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那是焚烧尸体的火堆日夜不熄的气味。街道两侧的店铺全关着门,门板上贴着被风雨打烂的封条。 李敏敏穿过空荡荡的街巷,绕过巡逻的甲兵,走进了一处道观。 黎祯之跟随皇帝求仙问道,上行下效,城内道观林立,而道观,也成了徐州城内少见的安宁之处。 李敏敏推开门,里面跪着的人齐刷刷抬起头来。 数十人,有老有少,他们有的是徐州底层的官吏,有的是逃出来的高门之后。 他们的眼神是李敏敏喜欢的。 恐惧,不甘,愤怒,还有……狂热。 “夜深了,”李敏敏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又温柔,又残酷,“也唯有在这样的深夜,才能看清这世道的真面目。” 一名年轻的典史抬起头,眼神中全是愤怒的火:“只要能让黎家父子血债血偿,哪怕从此堕入永夜,我也甘之如饴!” “永夜?”李敏敏轻笑,平平无奇的面容都变得惑人起来,“不,你将见到真正的光明。”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月神会赐予你们力量,真正该陷入黑暗的,另有其人啊。” 年轻的典史浑身一颤,然后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请月神救我!” 一个接一个,殿内的人开始疯狂磕头。 “请月神救我!” “请月神救我等!” “日落月升,善恶有报;月照之处,不留奸佞!” 李敏敏直起身,笑了起来。 “月神……他会听到你们的声音。” …… 今晚月色不错。 林羽正骑在姜府的墙头上吹风赏月。 许元昌已经交给了姜青鸾,真正的王牌钱通却还在他自己手里。 在此之前,他给黎祯之找过不少麻烦,可每一次都被老皇帝轻轻按了下去。尤其是徐州一事,黎修然手段乖戾,杀得满城血水,最后竟只拿了个小小同知出来交差。 还声称魔教妖孽是通过地道遁逃,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辞,萧崇渊表面上竟然信了。 可知黎祯之在老皇帝心中的分量。 想想也是,黎祯之这把好刀,既替皇帝坏事作尽,又替皇帝疯狂敛财。 他躲在龙椅后,一套组合拳下来,黎祯之成了天下唾骂的国贼,而他自己却成了一时被奸臣蒙蔽的圣明君主。 百姓们甚至还在感叹:“陛下圣明,只恨黎贼误国!” 这怎么能行? 林羽可是想篡位的人。 众所周知,就他现在这数值,篡位简单,正儿八经当皇帝却不容易。 无它,历史告诉我们,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现在有个屁的民心? 萧崇渊,却还披着那一层圣君皮囊。 大旱之年,萧崇渊亲自出城祈雨,在祭坛上足足站了三个时辰,活活晕倒了,满大盛百姓感动得眼泪汪汪。每逢灾年,萧崇渊都下旨减赋,减的那点粮还不够各级官员层层盘剥的零头,可圣旨一贴出来,百姓只谢皇上恩典,骂的全是底下贪官。萧崇渊还给灾民粥棚,亲自提笔写匾——“心系民艰”四个字往粥棚上一挂,谁还记得粥里的米都没几颗? 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他可以把皇帝从龙椅上拎起来扔出去,但他没法把所有老百姓对皇帝的敬仰连根拔掉。除非,他先把皇帝身上那层圣明之君的画皮剥下来,让天下人都看清楚,皮囊底下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也是他留下钱通的原因。 他有个有趣的计划,待这第十八房小妾的闹剧再发酵一下,等看热闹的人聚得够多了,他就要把幕布猛地一掀,让所有人看场好戏。 至于姜青鸾……此女心机深沉,想要彻底掌控,还得费一番心思。 相比之下,连李敏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都显得单纯许多。 说起李敏敏…… “阿嚏!阿嚏!” 林羽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抽了抽鼻子,他跳下墙头:“晚上还有点凉咧。” 第184章 贪得万家膏血尽,惟留一片报君心 聚宝斋地宫。 黎祯之在空荡荡的金库内枯坐了一天一夜。 消息如潮水般传回,可每一条都让他更心凉:这批做了特殊记号的惊天财富,就这么在天子脚下,在重重封锁中,凭空蒸发了! 黎祯之缓缓闭上眼睛。清风驿的真假端王、赏花会鄂景山的暴毙……那种感觉又来了。毫无头绪,如同面对鬼神一般! 是人就有痕迹。被一拳轰塌的玄铁门碎片还在,幽冥谷那三个蠢货跪地时的膝盖印还在,可那一座金山银山,怎么可能连一粒金粉都没撒在路上?这种超越认知的未知,让他的愤怒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良材,”许久后,他抖着手,嘶哑开口,“报官吧。” 鞠良材惊得倒退一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报……报官?相爷,这要是捅出去,陛下那里可就彻底瞒不住了啊!” “如此大事,岂有瞒着陛下的道理?”黎祯之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与其让陛下从旁人口中听闻,不如本官亲自去请罪。” 他是个贪官,但他心里清楚,他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若是让皇帝怀疑他藏了私心,黎家上下几百人的人头,明日就会在午门前码成一排。 “宝库被盗,是本官之失,本官当以黎家全部家财补上这窟窿,哪怕倾家荡产,也不可耽误必须陛下的大道之路。” 说着,黎祯之惨笑一声,喃喃道:“贪得万家膏血尽,惟留一片……报君心。” 一个时辰后。 皇宫,丹房。 烟雾缭绕,药香中带着一丝冷冽的檀香味。 萧崇渊正闭目盘坐。 黎祯之进殿时,面色仓惶,发丝凌乱。他摘下官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老臣,向陛下请罪!” 萧崇渊缓缓睁眼:“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竟让朕的黎相如此惊慌?” 黎祯之颤抖着声音,将金库失窃、魔教留字的事和盘托出。 丹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呼吸后,“轰”地一声,萧崇渊猛地拂袖,案几上的玉瓶碎了一地。他几步走到黎祯之面前,抬腿就是一脚,把黎祯之踹翻在地! “你养的那些废物呢?幽冥谷呢?奇门遁甲呢?你不是跟朕拍胸脯说那地宫苍蝇都飞不进去吗?现在你告诉朕,金库被人搬空了?搬空了?!” 黎祯之顾不上胸口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头死死贴着地砖:“陛下息怒!臣怀疑,这事跟清风驿、徐州案是同一拨人干的!那群人来无影去无踪,臣掘地三尺也查不到半点痕迹,实在是……实在是捉摸不透啊!” 萧崇渊脸上惊疑不定,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黎祯之,鼻子呼呼冒气,恨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黎祯之身子伏得更低:“老臣御下不严,遭此魔劫。老臣愿散尽黎家三代家财,变卖所有田产、铺子、别业,为陛下补上这缺口!老臣的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陛下!” …… 此时,云京城,朱雀桥。 桥上热闹得很。卖花的、卖糖糕的、耍猴的、说书的,把整条桥挤得水泄不通。 丰向荣正带着仆人,在桥头逛得满头大汗。 “公子,这摊位的‘冰苏梅渴水’最是地道。”仆人递上一杯冒着凉气的饮料。 丰向荣接过来,抿了一口,那酸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原本想矜持地夸一句“尚可”,可还没开口,瞳孔猛地放大! “公子小心!”仆人反应极快,捞起丰向荣就往后退。 丰向荣瞪大眼睛,只见桥那头冲过来一个怪物——那人长得活像一块直立行走的猪肉,披头散发,浑身的肥肉随着狂奔一颤一颤。 围观人群纷纷后退,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热闹。 那肥硕的疯子忽地在桥中央站定,双眼布满血丝,癫狂中透着一股木然。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嘶吼道:“我是聚宝斋的大掌柜方通!我是个罪人!” 这一嗓子,原本喧闹的朱雀桥瞬间死寂! “聚宝斋掌柜?他这是怎么了?疯了?” “嘿,听说了吗,黎相的小妾跑了,该不会……” 此时,桥边酒楼二楼雅间。 林羽、陈嘉佑、宁明三人端坐在桌前,将桥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嘉佑、宁明都是爱看热闹的,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真是方通!”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难道真跟黎祯之的小妾有关?” 听着两位好友议论,林羽微微一笑,目光盯紧方通。 桥上的方通继续咆哮,语出惊人: “聚宝斋是替黎相敛财的黑窑子!高价卖假古董给当官的经商的,那是收保护费!” “你们可知道,为何十几年前丰大人弹劾黎相却反被贬?因为那钱……是替皇帝敛的!” “哗——!” 全场炸锅! “疯了,此人一定是疯了!” “当今陛下何等圣明?一定是被黎祯之那狗官蒙蔽了!” “就是!陛下登基以来减赋赈灾,那是千古明君!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个屁!我看他就是被黎相赶出来的疯狗,乱咬人!” 人群正沸腾着,方通开口就是又一嗓子! “聚宝斋底下有地宫!每隔三月,那里的金山银海就要送进皇宫!陛下身为九五之尊,不能明着贪财与民争利,就让黎相想出了这种瞒天过海的法子敛财啊——!!” “不信?你们就去聚宝斋看看!那古玩铺子,地下藏着地宫!里头全是奇门机关,守备森严得像皇陵!一个卖古董字画的铺子,修这种地方做什么?若不是藏了金山银海,何至于此?” 说着,他竟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自己抬脚往聚宝斋方向走去。 桥上的人看着这一幕,纷纷跟上。不管是真是假,有热闹不看是傻子!连摆摊的都不摆了,拎着花篮推着餐车就跟着跑。 丰向荣沉着脸,也要跟上去。 仆人一把抱住他:“公子!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丰向荣挣扎着从仆人怀里跳下来,大步跟上人群:“此事,荣定要看个究竟!” 仆人无法,只好跟了上去。 第185章 里头老大,老吓人了 聚宝斋门口。 鞠良材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他刚刚接到消息说方通出现在朱雀桥上大放厥词,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堵,这疯子就带着一群刁民跑到门口来了。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方通那张嘴根本不停,还在往外蹦词儿。 “聚宝斋地下有地宫!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机关重重,守卫森严!” 人群越聚越多,已经把聚宝斋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鞠良材咬了咬牙,一挥手:“关门!谁都不许进!” 十几个带刀护卫一字排开,刀都拔出来半截,寒光闪闪。可人群不但没退,反而越挤越凶。 “凭什么不让进?” “就是!既然说没有,让我们进去看看又怎样?” “你们这是心虚!” 鞠良材额头青筋直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方通肯定投了魔教!魔教歹毒,竟想到这样下作的招数!当众煽动民意,逼他们开门!这要是真让这群刁民冲进去看见地宫,黎相的罪名就坐实了!可要是不让进,照样坐实心虚!横竖都是不通! 正当他进退两难时,人群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定川县令于大人到!” 于霁一身官袍,带着十几个衙役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面色沉稳,不紧不慢,走到聚宝斋门口,目光在鞠良材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那些拔刀出鞘的护卫,眉头微微皱起。 “鞠管事,这是做什么?” 鞠良材硬着头皮拱手:“于大人。这人疯了,满口胡言乱语,污蔑相爷,甚至污蔑陛下!属下正要将此人拿下,送交官府处置!” 于霁看了一眼被两个护卫按在地上的方通,又看了看聚宝斋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此人污蔑朝廷命官,污蔑圣上,自然是罪该万死。可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周围的百姓都听见了。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只怕民心不安啊。” 鞠良材脸色一变:“于大人这是要带人闯相爷的私产?” 于霁笑了:“本官身为定川县令,这聚宝斋恰好在定川县界内。百姓有疑,本官自然要查。若查出来是这疯子胡言乱语,正好还相爷一个清白。” 鞠良材死死盯着他:“于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于霁没接话,转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扬声道:“乡亲们,此人说的话,本官也不信。但既然有人指证,本官就不能不管。今日,本官就带大家进去看一看——若地下什么都没有,此人就交给本官,按律严惩!” 人群顿时沸腾了。 “于大人英明!” “对!进去看看!” 鞠良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开口,方通忽然猛地挣扎起来,五官扭曲,满脸惊恐,嘶声大喊: “假的!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我骗人的!都是假话!” 人群瞬间安静了。 鞠良材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听见了没有?他自己都说了,全是假话!散了吧,都散了吧!”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人刚才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该不会真是疯了吧?” “我看就是疯了,正常人谁敢说那种话?” 这时,于霁忽然迈步,径直往聚宝斋大门走去。 “于大人!”鞠良材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 于霁头也不回:“查案。” 两个护卫拔刀拦在前头,刀尖直指于霁胸口。 于霁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笑:“怎么?你们连本官都敢拦?” “大人留步!再往前走,刀剑无眼!” 刀尖已经抵住了于霁的官袍。锋利的刀刃刺破布料,贴上了他的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要见血了! 于霁哈哈大笑,猛地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往里闯。护卫们吓得纷纷收刀。 他们哪敢真伤朝廷命官?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于霁就这样硬生生挤进了聚宝斋的大门。 鞠良材脸色煞白,跺了跺脚,只好跟上。 许多胆子大的百姓也跟着往里涌。一时之间,聚宝斋大堂里挤满了人,于霁在大堂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在地砖的缝隙里摸了摸。他摸到了一块地砖,边缘比其他的略高一丝。他站起身,一只脚踏了上去。 “咔嗒”一声脆响。 地砖往里陷了半寸,紧接着,大堂正中央的一块地面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黑黢黢的洞口里,一股阴冷的风直往上蹿。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真有地宫?!” “天哪……” 于霁没说话,从衙役手里接过一盏灯笼,率先走了下去。鞠良材咬了咬牙,跟上。几个胆大的百姓也跟了上去。 丰向荣正要抬步跟上,仆人死死拽住他的袖子,脸都白了:“公子!危险!咱可不能进去!” “放手!荣要进去看个究竟!”丰向荣使劲往前挣。 仆人哪敢松手,一把将他捞起来夹在腋下,退到了人群外围。丰向荣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愣是挣脱不了,气得直嚷嚷:“你放开我!放开我!” 仆人死死抱住他,额头冒汗:“公子,您要是出了事,夫人能把小的皮扒了!咱就在这儿等着,于大人进去看了,出来就知道了!” 丰向荣挣扎了几下,实在挣不开,只好气鼓鼓地趴在仆人肩膀上,伸长脖子往聚宝斋门口张望。 不多时,洞口终于有了动静。于霁领着人群走了出来,面色比进去时沉了几分。 丰向荣赶紧从仆人身上跳下来,挤到前面。 于霁站在台阶上,看着泱泱百姓,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地宫深不见底,里头是按奇门八卦修的,机关重重。本官只走了不到百步,就差点触了两处暗弩。再往里,只怕有性命之忧。” 他身后的百姓也跟腔道。 “是啊,里头老大了,老吓人了!” “那暗箭嗖嗖的,要不是官爷们,我就死在里头了!吓死我了!” 人群顿时炸开!。 “黎相修这么大的地宫干什么?” “肯定是藏钱的啊!没听见方通说的吗?金山银海!” “那疯掌柜说的岂不是真的?真是给皇……”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第186章 该是最后尽忠的时候了 消息飞快传入宫里。 李德全脸色煞白,匆匆进了丹房,在萧崇渊耳边颤声低语。 萧崇渊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铁青。忽地突然毫无预兆地扬起一脚,狠狠踹在炉腹上! “轰——!” 一声巨响,铜炉竟被踹得倾斜,炉盖轰然砸落,火星四溅! 黎祯之跪在地上,心中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出了什么事,竟能让陛下如此愤怒?比金库被盗还要失控! 黎祯之直觉,有什么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发生了! 没等他理出思绪,萧崇渊转过身,双目赤红,指着黎祯之厉声道:“说!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 李德全哆嗦着,将外头方通当众指认黎祯之替皇帝疯狂敛财的事,抖着嗓子复述了一遍。 一瞬间,黎祯之如坠冰窟,浑身凉得透骨! 好阴毒的计策,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好一个黎相,好一个肱股之臣!”萧崇渊怒不可遏,抬脚朝着黎祯之又是一脚。 黎祯之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抖如筛糠:“陛下息怒……臣……臣万死!” “万死?你死一万次能补回朕的仙基吗?能补回这天下民心吗?!” “父皇息怒,气大伤身,于修仙问道大为不益。” 一道带着几分倦怠的声音幽幽响起。 端王进入,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行儿,你来得正好!”萧崇渊指着黎祯之,气极反笑,“你看看这条老狗,都干了什么好事!” 端王叹息一声:“父皇,儿臣倒是觉得,黎相一片赤诚,此时,该是他最后尽忠的时候了。” 他转过头,一双细长的眼眸半垂着,语气轻柔:“万民的悠悠之口,总得拿些分量足够的东西去堵。黎相身为肱骨,想必很乐意替父皇分忧吧?” “黎相仗势欺上,蒙蔽圣听,自杀服罪,只留下一封绝笔,细数自己一生罪过,黎相以为,此计如何?” 黎祯之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重重磕头:“臣本布衣,蒙受圣恩三十余载,老臣无以为报!若臣这一条残命,能洗清逆贼泼在陛下身上的脏水,老臣……死而无怨!” 萧崇渊冷眼看着,眼底的杀意闪烁不定,最终幽幽叹了口气:“爱卿,朕又何尝不知你待朕之心?” 黎祯之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膝行上前,声嘶力竭地嚎哭起来:“陛下!您千万莫要舍不得老臣!臣的命贱如草芥,您的千秋圣名才是大盛的根基啊!臣这就回去写下万罪书,明日一早,臣就跪在玄武门前,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一头撞死在那石狮子上!臣死之后,求陛下将臣的尸首弃市,抄臣满门!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是黎祯之这个贪得无厌的狗贼抹黑了圣君!臣死——” “行了,”萧崇渊竟是笑了起来,“爱卿跟了朕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怎么忍心让你背着这等千古骂名,含冤九泉?” 端王垂下眼帘,不紧不慢道:“父皇仁厚。儿臣只是怕,若不从重处置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反倒让父皇背负污名。” 萧崇渊瞥了端王一眼,淡淡道:平息民怨的事,自然是要交给你去办。只不过……那疯子方通说,黎爱卿贪墨的银钱都给了朕,朕怎么没见着?这笔账,总得有个去处吧?” 话音落下,黎祯之瞬间领会了皇帝的意图,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度悔恨的泪水。 端王心道不好,正要开口阻拦,黎祯之已经声泪俱下。 “臣有罪!臣也是今日东窗事发,才猛然惊觉那方通竟是包藏祸心!他受了废人景辞的指使,表面上打着臣的旗号在外头敛财,实则那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都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曾经的三皇子府啊!” 萧崇渊眼神一眯,拖长了音调,语气森寒:“哦?照这么说,那废人景辞的府中,岂不是富可敌国?” 黎祯之连连磕头:“陛下明鉴!景辞他生性荒淫奢靡,万金买笑!像那等倾国倾城、价值连城的美人,他府中竟暗中养了几十余位!这流水般的金银,全让他挥霍一空了啊!臣也是今日才恍然大悟,臣……臣是被景辞那逆贼彻彻底底地蒙蔽了啊!” 端王脸色微沉,咬牙道:“父皇!即使果真如此,此等荒谬之言,恐怕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荒谬?那逆子干出的荒唐事还少吗?朕看真相就是如此!” 萧崇渊冷笑一声,看向李德全,朗声道: “传旨!丞相黎祯之识人不明,致使逆贼方通借其名号,招摇撞骗。经查,方通实为废庶人景辞之死党,暗中横征暴敛,皆为供那废人淫靡无度之用!黎祯之虽未同流合污,却有严重失察之罪,致使刁民生乱,污蔑圣听。然,念其多年辅弼之功至伟,且自愿散尽家财以充国库,朕特法外施恩!即日起,褫夺黎祯之丞相之职!授参知政事,罚俸三年,以观后效!” …… “……然,念其多年辅弼之功至伟,且自愿散尽家财以充国库,朕特法外施恩!即日起,褫夺黎祯之丞相之职!授参知政事,罚俸三年,以观后效。” 依云宫,案几上,一支沉香静静燃着。萧璃月只披了一件烟藕色的轻纱蝉翼衣,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左手轻轻挽袖,右手提着一柄纤细的紫毫,笔尖落在宣纸上。 待到将丹房内那场君臣相和的闹剧勾勒完毕,萧璃月停了笔,长睫微垂,换了一张新的信笺。 “此事来得蹊跷,尤其是‘方通街头痛呼真相’,璃月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怕是有某人的手笔呢。” “只是璃月心拙,实在猜不透世子哥哥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这也不打紧,璃月只愿……只愿……” 写到这里,萧璃月搁下紫毫,捂住滚烫的脸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 第187章 姜,青,鸾! 睡不着。 萧璃月实在睡不着。 她本该满心风雨交加,此时却似是胸口含了块不知是晴是雨的云。 明日又要互换了,她又能见到世子哥哥了。 可,可,她的见到,跟别人的见到,可不是一回事啊! 况且,世子哥哥有正事要忙,朝堂江湖,风雨浮沉,哪里像她,满心只有儿女情长? 今日,二皇兄来找她,话里话外又在打听世子哥哥的身份,她只装无辜,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二皇兄言,这京城最近的风浪,怕是都有那位高人的手笔。 萧璃月怎会不知呢? 她知道的厉害! 除了她,再没有别人这样知道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隐秘的欢喜,又有些担忧,又有些掺着苦涩的想念。 明日,明日就又能见到世子哥哥了,到时,世子哥哥定会在日记里,把一些都告诉她。 可是,她却只能见到世子哥哥的皮囊而已,实在不知,世子哥哥在自己身体里,会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萧景行与她说了许多,什么朝堂,什么运筹帷幄。 萧璃月听得懵懂,但也知道,她的世子哥哥,是极其极其了不起的人呢! 就连黎相的金库,都无声无息劫走了! 想到这,萧璃月就有种隐秘的兴奋。 这皇宫奢靡,侯府却简朴,若不是世子哥哥做生意,母亲的头上连根金钗都不见。 如今好了,侯府总不会缺银钱了。 若不是她不知道父皇的私库在哪儿,都想画个图给世子哥哥指路呢。 既劫得了黎相的金库,怎么就劫不了父皇的? 给田庄上那的叔伯们换些口粮,岂不比供着父皇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要强? 想法太多,萧璃月自己都惊得心一跳。 她最是胆小了,怎么会有这样……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是……可是世子哥哥干的那些事……干都干了,难道她还能逃得了干系不成? 若是将来要砍脑袋,她定要陪着世子哥哥一起的。 今夜的风格外轻缓。 萧璃月喜欢开着个窗缝睡觉,但今夜这样好的风,她翻了个身,还是毫无睡意。 明日一醒来,就会是在侯府了。 萧璃月望着窗缝,痴痴地想,互换就不能迟上那么一会儿吗? 她先飘到世子哥哥的床头,看着世子哥哥的睡颜,然后再进入他的身、体。 一小会儿就够了。 她想。 …… 互换之前,林羽做了几件小事。 一,亲自见了满是困惑的丰向荣,再次洗脑……再次灌输一些正确思想。小孩儿脑袋好使,正是应该好好学习的时候。 二,亲自去观看黎祯之被抄家,看着黎家人哭天抢地如丧考妣,看着整箱整箱的金银财宝进了他的国库,林羽非常满意。 三,安排人将方通之事传播出京城,好叫大盛子民都听听这好故事。 四,他亲手算了一笔账。萧崇渊执政三十年,求仙问道花费了多少?大兴土木、修建一个又一个祭坛又耗费了多少?他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列在纸上,让人抄了千百份,洒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林羽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在大盛子民的心里,给萧崇渊刻下一个昏聩奢靡的烙印。 这点污名,对一个有着铁血手腕的帝王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这个口子一旦撕开,以往那些被压下去的暴虐之事便会如泉涌般冒头。当年的皇位争夺是如何血流成河?他的兄弟是如何被剖腹挖心? 百姓们把这些事串起来一想,味道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依然算不上什么大事。百姓的忍耐度是很高的。苛政,忍得。昏庸,忍得。贪腐,忍得。换了皇帝,说不定更差。 他们唯独忍不了的事只有一件——活不下去。 而现在的大盛…… 看似锦绣年华,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去年青州大旱,三百万顷庄稼颗粒无收,朝廷拨的赈灾粮到了下面只剩糠麸,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活活饿死的人填满了沟壑。 前几年河东蝗灾,遮天蔽日的蝗虫飞过几十万平方公里,地里连根草都不剩,官府却照样催粮催得紧,逼得农户卖儿卖女。 还有黄河反复泛滥,几乎年年大水。赈灾的银子年年拨下去,堤坝年年修,年年又塌。今年的洪水冲垮了庐州府的城墙,淹了半个城,死了上万人。 流民一队一队地往南走,往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甚至在偏远之地,已有割据之势在暗流涌动。边境地区更是摩擦不断。 当然了,这些都跟云京城没什么关系。 古往今来,哪个政权不是如此? 外头洪水滔天,京城内依旧歌舞升平。 林羽靠在椅背上,算了算日子。 “下次再穿回来,就能收土豆了吧?” 他喃喃一声,嘴角翘起来。 “到时候给萧璃月做酸辣土豆丝吃。” …… 萧璃月在侯府醒来。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奇迹果然没有发生,今天又是没有见到完整版世子哥哥的一天。 是她太贪心了吧?她明明已经拥有这么多了,却还渴望……渴望更多。 萧璃月叹了口气,起身看信。 宝库之事果然是世子哥哥所为!此事如此传奇,如此惊心动魄,萧璃月看得心惊肉跳。 直到她看到一个名字—— 姜青鸾。 这里头竟还有姜青鸾的事? 翻过一页。 “她就那样当着我的面,缓缓转过身去。屋内的烛火晃了晃,她抬手解开了带子,任由那件如蝉翼般轻薄的中衣滑落在脚踝处……” 萧璃月握着信纸的手都在发颤,心底的火苗蹭一下就腾了起来! “我说,脱啊,怎么不继续了?” “她说,林兄竟如此迫不及待?” “我说,我看,是青鸾公主迫不及待吧?” “她说,若是青鸾……真的迫不及待呢?” “林世子,就不想尝尝姜国皇室的滋味吗?” “啪——!” 萧璃月猛地扬手,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 汀兰在门外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忙推门进来:“世子,怎么了?” 萧璃月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压不出话。 姜,青,鸾! 第188章 他喊我娘子唉 打发汀兰出去,萧璃月才看最后一页。 也幸好,这信还有一页。 “我心道,这事儿得我娘子同意才行啊,于是我没多看一眼,就走了。” “虽未成婚,但林某心中,已认定一位娘子,璃月不若猜猜,此人是谁?” 萧璃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此人,是谁? 不会是她吧? 自然是她啊! 世子哥哥竟如此直接,如此……不害臊。若她此时还要装那敲不出响声的木头脑袋,怕是连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了。 萧璃月将纸页抵在心口,极轻极轻地呢喃着:“我是世子哥哥未来的娘子,那……他岂不就是我的……相公?” “相公……” 萧璃月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方一出口,她的心便像是浸在了初夏的云里,软得发颤。 可忽地,她满心欢喜一滞,再次看向这页信的第一行。 “我心道,这事儿得我娘子同意才行。” 萧璃月气呼呼哼了一声:“世子哥哥当真坏透了!” “人家还没进门,就到处拈花惹草!” 于是一整日,萧璃月的心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姜青鸾身份特殊,世子哥哥定然是有所谋划,自己若是因为一点小女儿的醋意坏了他的大事,又怎配做他的娘子? “若是为了世子哥哥的大业,点个头倒也不是不行……可敏敏呢?信里竟是一个字都没提她,哎呀!萧璃月,你在操什么闲心,你自己还没进门呢!” 她拍了拍红透的脸颊,强迫自己埋头进书堆里:“不许想了!萧璃月,好好读书,院试案首若丢了,看你拿什么脸去见世子哥哥!” 可是…… 他喊我“娘子”唉。 作为娘子,她多替世子哥哥考虑,不是应该的吗? 也不知世子哥哥会用什么办法,让父皇将自己嫁于他。 世子哥哥那样厉害,总会有办法吧? 实在不行,就像劫金库那样,将她劫来,萧璃月就算隐姓埋名,只要能长陪世子哥哥身边,也就心满意足了。 “就是不知,哥哥能不能把翠儿她们也顺手劫了来……” 窗外,一个洒扫丫头偷听到萧璃月喃喃,心里一惊! 窗外,一个洒扫丫头正躬身扫地,耳朵却支棱得老高。听得屋内的“世子”一会儿念叨“相公”,一会儿又筹划着“劫人”,惊得手里的扫帚都险些掉了。 深夜,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借着月色遁入暗影。 鸽腿上的秘信只有一句话:“世子今日于书房魔怔,喃喃‘娘子’‘相公’,似有急于娶亲之兆,疑已有中意之人。” …… 结婚好啊! 结婚可是大喜事! 抄了黎祯之的家,连十三都沾到了光。 萧崇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亲自从黎府妇人的首饰里挑了几十件不错的,加在了十三的嫁妆里。 他大笑着,对林羽等人道:“瞧瞧,就当是外祖父给十三添的嫁妆了。” 萧崇渊说这话的时候,林羽、萧玉儿和黎祯之都在场,可这离谱的话,只有黎祯之能接得上。 他跪在一旁,一脸羞愧感激地谢恩,说这是君父的一片慈心,与他这个罪人有什么干系? 君臣二人演得那叫一个感天动地,看得林羽都打哈欠了。 出了丹房,萧玉儿低声跟林羽说话:“父皇对黎祯之也未免太爱重了,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竟真的只是抄家了事?” 林羽哂笑一声:“依我看,父皇这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名正言顺地抄了他的家。” 萧玉儿瞪大眼睛,细细品了品这句话,点头道:“澄华所说在理。” 林羽又道:“至于爱重……这世上,谁会不喜欢一条既能帮主子咬人,临了还能把吞进肚里的肉全部吐出来的忠犬呢?” 萧玉儿想起这几日黎祯之的仓惶模样,也生出几分痛快:“父皇这家抄得彻底,连宅子都收回来了。听说黎祯之一家几百口人散了大半,如今竟寄居在族人家中。” 林羽道:“父皇疑心……雄韬伟略,此事之后不可能对黎祯之还如之前那般信任。否则就不会让何景回京了。” 萧玉儿点头:“正是。何相父亲去世,回乡守孝才不过五个月,就被下了夺情圣旨。再过几日,就要进京了。何相不在的这五个月,朝中竟只知右相,不知左相。” 她声音压得极低:“母妃说,黎祯之如今看着落魄,但黎党未散。往后的朝堂,怕是要不平静了。” 林羽笑了一声:“何时平静过?” 萧玉儿无言。她心道,黎祯之一手遮天时,似乎也是平静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左右这些事都离我们太远,”萧玉儿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担忧,“还是三天后的婚礼要紧。准备得太顺利了,我总怕十三到时出幺蛾子。她那个性子,若是在大婚上闹起来,可就难看了。” 林羽笑了:“应该不会。” 萧玉儿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确定?” 林羽道:“十三虽然跋扈,但不傻吧?” 这话说的直白,萧玉儿笑出声来:“曾经倒也是傻过的,就是不知……如今了。” …… 大婚前夜。 萧灵儿红着眼圈,说要报答贵妃姨母的养育之恩,愿执婢女之礼,亲自服侍姨母最后一晚。 黎家被抄,黎贵妃这些日子正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父亲黎祯之曾私下托人带话,叫她忍辱负重,千万莫要在此刻触怒陛下。 黎贵妃哪里听得进这些!对着皇帝又哭又闹,闹得皇帝好几日不愿见她。 正是烦心的时候,好在一直折腾不休的萧灵儿这几日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算你有良心,知道本宫为你操了多少心!你放心出嫁,若是想姨母了,随时可以回宫来。” 萧灵儿笑了。 笑容在瘦削见骨的脸上,显得空洞诡异。自丽妃死后,她的眸子就死寂了下去,可此时,那死寂深处却跳动着一股野兽一样的疯劲。 “灵儿谢过姨母。” 第189章 这孩子本性纯良 她拿起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黎贵妃的长发。 “姨母,往年的夏日,咱们总去太液池纳凉,母妃亲手剥了刚采的嫩莲子,喂给灵儿和姨母吃,”萧灵儿声音空灵,“母妃总笑,说自己不爱吃莲子,灵儿却爱吃,是肖似姨母。” 黎贵妃也回忆起来。 自入宫起便无子嗣,萧灵儿生得美丽,嘴又甜,她确实真心喜欢这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往萧灵儿身边送。 想到往日萧灵儿那承欢膝下的烂漫模样,黎贵妃唇角牵起一抹笑。只是丽妃死后,这孩子就转不过弯来了,整日里像根枯木,如今回头,总算是学聪明了。 “傻孩子,丽妃那是自作自受,犯了大逆不道的错,往后莫要再提她了,”黎贵妃享受着萧灵儿的服侍,笑道,“往后,我便是你的亲母妃,只要灵儿听话,母妃定会像从前那样好好疼你。” “母妃……” 萧灵儿呢喃着,手上的力道却大了起来。 “嘶——”黎贵妃吃痛,猛地转过头去,柳眉倒竖,“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 就在黎贵妃回头的一瞬间,萧灵儿袖中竟滑出一把尖刀! “嗤——!” 刀锋极其果决,从黎贵妃那张娇艳的左脸斜斜划过,直抵下颌!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长春宫的死寂。 鲜血喷溅在梳妆镜上,触目惊心! 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蜂拥而上将萧灵儿死死按倒在地,口中尖叫着:“快传太医!护驾!” 黎贵妃捂着脸,她疯了一般推开伺候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到镜子前,只看了一眼,便爆发出绝望的嘶吼。 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此时皮肉翻卷,雪白的脂肪混杂着猩红的血肉,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的牙床! “我的脸……我的脸!!!”黎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凄厉得如同厉鬼,“杀了她!给本宫杀了这个贱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对一位公主下死手。 黎贵妃竟然生生从地上捡起那把带血的尖刀,跌跌撞撞地冲向萧灵儿。 “来啊!你杀了我啊!”萧灵儿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笑声却快意到了极致,“黎如雪!你杀了我,看你怎么向父皇交代,我若是死了,你们拿什么去嫁给姜青云?!” “你——你这个疯子!”黎贵妃气得直哆嗦,刀尖颤抖。 萧灵儿死死盯着她,厉声道:“我母妃只是黎家旁支,若没你这个贵妃姨母,那假宫女如何进得了宫?是你!黎如雪!是你害死了我母妃!” “是她自己说深宫寂寞,求到我头上的!”黎贵妃尖叫着辩驳,话音刚落便意识到失言,她面色瞬间煞白,厉声吼道,“堵住她的嘴!快堵住她的嘴!” 立刻有人上前粗暴地堵住了萧灵儿的嘴,黎贵妃犹不解恨,冲上去对着萧灵儿的脸狠狠甩了几记耳光,打得萧灵儿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溢血,可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里,全是嘲弄。 “陛下驾到——!” 通传声响起,萧崇渊沉着脸步入殿内,身后跟着贤妃,以及被半夜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林羽和萧玉儿。 林羽打着哈欠,目光扫过黎贵妃那张皮肉翻滚的脸时,他的瞌睡劲儿瞬间散了。 视线又落到萧灵儿身上。 此时,这小豹子被打的脸都肿了起来,但一脸快意。 林羽心中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还真叫萧玉儿说准了,这小豹子果然惹出了事来。 “陛下!陛下救命啊!”黎贵妃一见萧崇渊,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萧崇渊看着这张满脸血污,甚至能看到牙床蠕动的烂脸,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别过脸去。 “太医……快来为朕的爱妃诊治!” 紧接着,他就不再管黎贵妃,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灵儿。 “和顺,你这是做什么?” 萧灵儿听到这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她受尽委屈一样,膝行几步,死死抱住了萧崇渊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父皇……灵儿恨!灵儿恨啊!” 她此时消瘦得厉害,那张原本美艳的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对大眼睛,盛满了破碎,伏在萧崇渊膝头上,抽噎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萧崇渊垂眸看着她,最后竟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叹息道:“傻孩子,再生气也不能拿刀啊,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一旁的黎贵妃听得如遭雷击! 她被毁了脸!可陛下关心的竟然是萧灵儿有没有伤到手?! “陛下!臣妾被这贱人害惨了!”黎贵妃撕心裂肺地喊道。 萧崇渊缓缓转过头,看向黎贵妃,叹了口气:“爱妃啊,和顺本能杀了你,却只是划伤了你的脸。可见这孩子本性纯良,不过是受了委屈,才一时激奋。你身为她的姨母兼养母,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如此苛刻?” “本性纯良?她毁了臣妾的脸,这是要臣妾的命啊!”黎贵妃气得几乎昏厥。 萧崇渊不理她,只看向瑟瑟发抖的太医:“贵妃的脸,能治好吗?” 太医跪地,连声音都在发颤:“启禀陛下……此伤深及内里,且伤口不齐,即便愈合,恐也难消肉芽疤痕,且、且会导致贵妃娘娘往后说话、进食时,面容扭曲僵硬……” “治不好,你们的人头就别要了。”萧崇渊不耐烦道。 随后冷冷扫向长春宫众宫人,“和顺才多大?竟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带刀伤人,足见尔等护主不力。来人!通通拖出去,处死!” 一时间,殿内充斥着求饶声、哭喊声。 “陛下息怒,”贤妃此时温柔开口,“明日便是大喜之日,见血终归不吉。若杀了这满殿宫人,反倒折了公主的福气,不如从轻发落?” 萧崇渊沉默良久,冷哼一声:“既然贤妃求情,便全数发往掖庭充作苦力。李德全,给贵妃重新挑些得用的来伺候。” 说罢,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林羽身上。 “和顺今夜受了惊,不宜住在长春宫,”萧崇渊笑道,“澄华,你与和顺素来姐妹情深。今晚你领她回去,好生安抚,莫要误了明日大婚。明日,便叫和顺从你那依云宫出嫁吧。” 林羽:…… 谁?我吗? 第190章 也就是我家小公主脾气好 林羽把小豹子领回了依云宫,往偏殿里一塞,就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继续睡觉了。 萧灵儿一路上一声不吭,此时却猛然开口:“萧璃月,你就不怕我自裁?我若死在今夜,你也脱不了干系!” 大半夜的,林羽是真困。他头都懒得回,摆了摆手:“随便你啊,反正我得去睡觉了。明日你大婚,还有的忙呢。” 这小豹子要是真想死,今天一刀抹了黎贵妃脖子不好吗? 今晚这一出,很明显,是萧灵儿长出脑子来了,懂得了在最合适的时机干最合适的事。 萧灵儿站在偏殿中央,注视着林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大得空洞。脸上的红肿未消,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嘴唇动了几次,满心想喊——“姐姐,不要走,不要丢下灵儿一个人。”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在床沿坐下,把头埋进臂弯里,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染血的衣袖上。 她亲手毁了黎如雪的脸,她应该痛快,应该大笑才对! 可胸腔里为什么还是这么空?这么疼? 因为,因为……她知道,真正害死母妃的人,是谁! 萧崇渊! 她的好父皇,最宠爱她的父皇! 萧灵儿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总有一天,她要那人也尝尝,母妃遭受过的痛苦! …… 一夜过去,皇城披红。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萧灵儿任由宫女们涂脂抹粉、穿戴繁复。 申时一到,她被搀扶着跪在崇政殿前,行辞朝大礼。 嫁衣是两个月前赶制的,那时候量身定制,腰身正好。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别人的衣服。 萧玉儿看得心惊:“怎么瘦了这么多,连嫁衣都撑不起来了!还有那脸色,怕是一夜没睡!” 林羽转头看了萧玉儿一眼。此时,这位眼下也青黑一片,脂粉盖都盖不住。 “六姐姐昨夜也睡得不好?” 萧玉儿瞪他一眼:“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哪有你那般心大?我这心口到现在还扑腾呢。” 林羽笑了笑。 啧,萧玉儿这员工优秀是挺优秀,通玄台、十三大婚两手抓,抓的都挺不错,他很满意。 就是这心理素质,还得多练啊。 …… 辞朝升舆,驸马亲迎。 姜青鸾一身大红喜袍走进宫门,金带束腰,墨发高悬。 走到崇政殿前,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羽身上。 林羽挑了挑眉。 姜青鸾呼吸一滞。 她自认与澄华是知己,是同类。可一想到她在林羽面前解衣相视的荒唐事,竟有些心虚。 但转念一想,左右做都做了,她姜青鸾什么时候悔过? 澄华聪慧,定然明白她的心思——她不是来拆散他们的,是来加入他们的。 想着,她朝着林羽微微颔首,笑了一下。 林羽也微微一笑。 心里却道,姜青鸾啊姜青鸾,你都挖我家小公主墙角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也就是我家小公主脾气好。 嘻嘻。 花轿起,乐声鸣,红绸飘动,銮铃叮当。 一通仪式后,花轿稳稳离去。 这时,萧玉儿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平安送出去了。” 送走萧灵儿,就是皇宫内廷席。 萧崇渊左边贤妃,右边青美人,好像昨夜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满面红光,一脸喜庆。 倒是青美人,进宫以来就没怎么笑过,今日更是一脸郁郁寡欢。 林羽瞥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这青美人跟萧景辞有一段往事,她不会是在为萧景辞郁郁寡欢吧? 没错,今日也是萧景辞娶亲的日子。但萧景辞已经成了“景辞”,三皇子府也成了“三王妃府”。这婚事的操办全落在镇国公府头上,宫中就好像忘了有萧景辞这么个人。 林羽跟萧玉儿邻近而坐,悠悠喝了口酒。 萧玉儿忍不住又开始念叨:“也不知十三在姜府如何了。” 林羽嚼着一口酥脆的鹿肉,含糊道:“姐姐放心,你差事办得滴水不漏。今晚就算姜府翻了天,火也烧不到你身上。” “我哪里是担心这些!”萧玉儿叹道,“十三性子执拗,那姜青云又是异国人,我是怕——” 怕什么?怕今晚洞房花烛夜不顺利? 这就不必担心了,一定顺利不了。 林羽抿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萧玉儿也知此时担心无用,叹了口气,吃了会儿酒,她又说起另一件事,这次的语气就轻松多了。 “柴霓云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也不知我们那位三哥,往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林羽:“……” 萧玉儿啊萧玉儿,你幸灾乐祸的实在太明显啦! …… 今日姜府和三王妃府同时大摆宴席,京城里的勋贵之家两边都得跑。 定远侯府也不例外。林啸去了三王妃府,萧璃月就只能去姜府了。 为了不输给姜青鸾,萧璃月可谓是煞费苦心。 镜中的少年郎,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白玉簪束起一腔少年英气,当真是风流倜傥,举世无双。 萧璃月对着镜子端详良久,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劲啊!我现在是世子哥哥,打扮成这样,是要给谁看? “世子,时辰到了,再不去姜府就失礼了!”汀兰在门外催促。 来不及换衣服了,萧璃月跺了跺脚,只好就这样出了门。 往姜府去的轿子里,萧璃月咬着唇,心思转了好几圈。 那姜青鸾不知自己与世子哥哥互换身体,定然要把她认作世子哥哥。上次,姜青鸾竟敢在世子哥哥面前……脱……脱衣,如今再见,不会还要…… 不,不会的!今天可是成婚的大日子,姜青鸾定然顾不上这些!可姜青鸾此人复杂,若是真的……她要如何应付? 不若露个面,奉上礼,就借口身体不适,直接离开。 对,就这样! 林羽招惹的桃花,留给他自己应付去! 萧璃月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心下打定了主意。 越往姜府去,越能看到一路的喜庆。 萧璃月来的晚了些,新娘已经被迎了进去。 “看来这婚事还算顺利,”萧璃月微微松了口气,心道,“这婚事对十三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那姜青鸾要跟十三坦白自己的女儿身,还是会瞒着十三。” 萧璃月心里思量着,冷不丁,姜青鸾从正堂走了出来。 那人立在喜庆的底色中,瑰丽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璃月心头微颤,如此美人,世子哥哥竟能坐怀不乱,竟还要她同意才肯…… 世子哥哥果然爱重我! 第191章 红粉佳人于我而言,与枯木无异 既如此,她又与这姜青鸾争什么高低? 只盼着世子哥哥能早日收服此人,不要误了大事才好。 可是世子哥哥的大事,究竟是什么呢? 萧璃月心头忽地掠过一丝迷茫。 “无论如何,总归是大事!”萧璃月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等时机成熟,世子哥哥自然会告知。” “萧璃月啊萧璃月,你即便帮不上忙,至少不能给世子哥哥添乱。” 席间推杯换盏,很是热闹,萧璃月无心多待,寻了个借口离去。 姜青鸾在众人环绕间从容应酬,余光精准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转身,悄然离开。 今日的林羽,一如初见时那般。一身温润的书卷气,端方清雅,那双眼如清溪映月,干净得叫人心惊,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姜青鸾微微皱眉。 这样的林羽,虽令她有相交之意,却绝无可能让她这般骄傲的人生出折服之意。 她竟想被这样一个人握在手心,想臣服在他的脚下? 不对,完全不对。 有种本能的警觉在叫嚣,越是深思,越觉得脚下藏着看不见的深渊。 周遭又有几人围拢上前,一边道着贺辞,一边暗自试探她的性情城府。 姜青鸾暂且敛去纷乱心绪,从容应对。 也罢,今日并非深究这异样心绪之时。 …… 带着一身酒气,姜青鸾推开了洞房的房门。 “都退下,不必伺候了。” 下人们鱼贯而出,房门合上。屋内龙凤双烛高燃,满室喜红。 姜青鸾看向床沿。 萧灵儿端坐在那里,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消瘦得露骨的下巴。 姜青鸾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一张瘦削空洞的脸。脂粉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嘴唇上的口脂倒是红得鲜亮,衬得那张脸更显苍白。 就在盖头掀开的一瞬,萧灵儿藏在袖中的手猝然挥出,簪尖直指姜青鸾的咽喉! 姜青鸾早有察觉,侧身、扣腕、下压,动作一气呵成,顺势将萧灵儿整个人撞在床柱上。 砰的一声响,外头伺候的人听到,只会以为这是一场天雷勾地火。 “想杀我?”姜青鸾单手死死按住萧灵儿的手腕,那支金簪离她的脖颈不过寸许。 萧灵儿被迫仰着头,压抑着声音嘶吼:“你这没用的质子,跟个娘们似的!你也配碰我?你若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萧灵儿,你是真的想死,还是在试探于我?” 姜青鸾故意俯下身,这姿势像是两人在红绸帷帐中亲昵交颈。 她凑到萧灵儿耳边,声音极低,“若是试探,大可不必,姜某曾说过,既娶了你,必会好好待你。” “更何况,我若死了,你这失去庇佑的和顺公主,又还有什么价值?” 萧灵儿的身体僵住了,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 “灵儿,听着,你既离开了皇宫,又没有离开,无时无刻不有人注意着你的动静,你想让人知道,你在大婚之夜行刺夫君,遭我厌弃,还是你我新婚燕尔,琴瑟和鸣?” 姜青鸾并没有给萧灵儿思考的时间,她另一只手猛地一扯床帏,故意让实木床架发出沉重的摇晃声。 “与其针锋相对,不如与我做笔交易。” “我对你半分兴趣也无。” 她抓着萧灵儿的手,把那被握紧的金簪抽出。 “因为我姜青云……有断袖之癖。红粉佳人于我而言,与枯木无异。” 萧灵儿猛地瞪大眼睛,惊愕大过愤怒,甚至忘了挣扎。 “你说什么?你……你是个断袖?” 她是大盛最骄傲的公主,如今竟被嫁给了一个断袖! 这种巨大的羞辱感与突如其来的求生机会交织在一起,让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随即发出一声凄凉的嗤笑。 “断袖……哈哈哈哈,父皇啊父皇,你竟把灵儿嫁给了一个不男不女的疯子!” “疯子也好,断袖也罢,”姜青鸾神色淡然,对她的侮辱照单全收,“灵儿,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有尊严地活下去,就既要当大盛的公主,也要当好我姜国的皇子妃。” 姜青鸾倾身,语气带着诱导:“我不碰你,你亦不必尽什么妻子的本分。这几日我会与你同房,做给外面看。等风头过了,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你可以养你的面首,寻你的情郎,只要别让外人抓到把柄,我绝不过问。” 萧灵儿彻底懵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提议击碎了她对婚姻仅存的认知和向往。她红着脸怒斥:“姜青云,你无耻!本宫乃皇家金枝玉叶,岂会如你这般下贱!” “灵儿,我看得出,你不想死。既如此,不如选个舒服的活法。若你有一朝有了真心相爱之人,”姜青鸾认真道,“等时机成熟,我必放你自由。” 萧灵儿呆住了。 自由? 自由是什么? 她这样的人,竟也会有自由的那天吗? 她看着姜青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竟忽然信了几分。 “你最好说到做到……”萧灵儿咬着牙,“若你敢……敢有半点不轨之意,我一定会杀了你!” “成交。”姜青鸾挑了挑眉,拎起一只鸳鸯枕,毫无留恋地走向软榻。 “滚吧!死断袖!”萧灵儿抓起被子蒙住头,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萧灵儿蜷缩在喜床上,脑子里全是“断袖”、“情郎”这些字眼,羞愤交加,精疲力竭。 在这荒唐的洞房花烛夜,她竟然就这样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第192章 挖土豆 这两桩荒唐的婚事可算是落下序幕了。 大婚之后,黎党沉寂。倒是嫁给了萧景辞的镇国公府嫡长孙女柴霓云,不仅得了三王妃的封号,还获皇帝亲赐册宝、冠服,荣宠一时。 没有王爷只有王妃,这在历史上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镇国公柴家对此感恩戴德,老镇国公逢人便说“圣上恩德,结草衔环难报万一”。于是这荒唐的婚事,竟逐渐传成了一桩君臣相得的佳话。 林羽见过一次老镇国公抱着皇帝的腿倾诉衷肠,那场面,实在辣眼睛,看完那一幕,他觉得现代历史剧里那些拍马屁的桥段简直是小儿科。 等他上位,定要好好治治这拍马歪风! “晨起对镜,见画中人眉目清隽,如裁如削。璃月常思,若此真容归于本主,意气风发之时,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这是林羽第五次看萧璃月的这封日记了。 各位请注意区分,这字里行间是女孩子对男子纯粹的真心仰慕,跟柴家那种毫无底线的拍马屁可不是一回事。 林羽爱看萧璃月日记,就跟看网文似的,看着上瘾。 不知不觉,这日记已经攒了八封了。 他跟萧璃月也已经互换了八次。 林羽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腿力:12320|疾行速度:13280|拳脚熟练度:14250|气场:8850|精神力:5680|体质:7980】 【特殊技能:奔走淬腿、对练涨功、气势压人、毒药亲和、恶意洞察、影替身、真话令、透视令】 【临时技能:望气术x20】 【无痕冰肌霜x9瓶】 【系统空间扩容至30x30x30,(全物品开放)】 【成为皇太女任务进度:40%】 【建立秘密军事基地任务进度:10%】 “数值怪,我纯粹是数值怪啊!” 林羽对自己的身体素质、精神面貌表示全方位肯定! 接下来,就等着挖土豆,刷任务进度了! 是的,他的土豆还没熟,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他一级良田的加持下,竟然硬生生长到了七月。 上次互换回来,林羽曾去地里看过,叶子虽开始发黄,但扒开土一摸,皮还嫩得一蹭就掉,得再养几天。 等捏着发硬了,那才是真熟了。 “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土豆没熟,林羽种下的其他种子倒是先开了花、结了果。 姜青鸾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将姜国暗桩彻底收入囊中。 幽幽冥谷那三人也回来了两个,剩下一个命丧追杀。林羽将这两人安置在京中,租了房,开了家看似寻常的凉茶铺子。 还有一枚最大的种子——醉春风,前几日已在苏州府、常州府连开两家分店。 这两处铺子,从选址到装修经营,林羽都没有过问,全部丢给了陈嘉佑和周娘子。 本次开业,还推出了新品。此品本名“绾春烟”,但此时正值夏日,林羽顺手改了一个字,叫作“绾夏烟”,正好应景。 没想到,这醉春风在苏州开业当天,恰好大儒郑伯安从门前路过,闻着味儿就拐了进来,尝过试香笺之后,当场提笔又是一首: “一帘疏雨过,满院绾夏烟。欲问香来处,人间别有天。” 写完搁笔,飘然而去。 林羽早知郑伯安声望高,没但还是低估了这文坛顶流在江南的影响力。 此诗一出,苏常两地的店门险些被疯狂的文人墨客踏破。 这就是古代明星的力量吗?牛啊! 至此,“绾夏烟”的名头彻底响彻大江南北。郑伯安也顺理成章地成了醉春风的首位“香尊”。 也就是vip,手持一刻着名字的紫檀木令牌,持此令牌者,醉春风全部门店通用,可提前参与新品品鉴、获赠新品小样,还可要求在瓶身定制名款。此帖不对外发售,有钱也买不到。 醉春风开业,林羽并未去,他也是收到周娘子来信,才得知此事。 林羽没去现场,是收到周娘子的快信才得知此事。虽说送了名牌,但他自认还是占了郑伯安便宜,心下盘算着让萧璃月修书一封,以表谢意。 什么?他为何不亲自写? 谢邀。 然了,林羽也存着其他心思。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无论是怎么得的天下,若想长治久安,必得与文人集团博弈。不搞这一套,下场就是李自成,洪秀全。搞了,但是搞不好,那就是“不杀文官”“祸不及士大夫”。 怎么拿捏,是个学问。 先打着交道,探探底,剩下的细水长流。 又过了数日。 这日,天晴,宜出门。 睡了个午觉起来,林羽动身了。 今天,是第一批黄金薯(土豆)的丰收仪式! 田庄深处,那片被篱笆和壕沟层层围住的试验田里,林忠和几个老兵早就等在那里。他们蹲在地垄边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已经枯黄的秧子,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林羽跳下马,大步走过去。 众人看到他来,纷纷起身行礼。 林忠神色激动,指着地垄道:“世子爷,按您的吩咐,这些日子弟兄们日夜轮守。您看这秧子已全然枯透,地皮都裂开了缝,这底下的宝贝估摸着已经憋不住要露头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林羽定睛看去。 只见土豆叶早已褪去青涩,变得焦黄干瘪。隆起的土垄间,泥土被顶出了一道道细缝,地底正孕育着某种厚积薄发的生机,一股属于泥土与丰收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林羽大手一挥:“挖!” “得嘞!”林忠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锄头稳稳地刨进了土里。 泥土翻开,只见一窝黄澄澄圆滚滚的土豆顺着土坡滚了出来,表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粗粝的光泽。 几个老兵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林羽也惊呆了。 大!太大了! 最小的都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小,而且一眼看去就是皮薄肉厚的模样。 怪不得等了这么久才熟!这成色,这产量,绝对是良田异化后的极品! 第193章 吃土豆 脑脑海中,系统音应时而起: 【叮!检测到土豆种植成功,“建立秘密军事基地”任务进度更新:20%!】 【奖励发放中……】 【获得奖励:民兵训练手册,此册融合古代练兵阵法与现代军事管理理论,可大幅提升士兵训练效率、纪律性及综合作战能力。】 《民兵训练手册》? 林羽心头一动,这可是好东西。 不过此刻,他眼中只有那些土豆。 土豆啊!他已经十八九年没尝过这滋味了!作为一个土豆爱好者,你们知道这二十来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看着那一坑金疙瘩,林羽激动得指尖微颤。烤土豆、酸辣土豆丝、地三鲜、薯条、薯泥…… 什么练兵什么军事基地的,先吃了这顿土豆再说! 他身边的几人看上去比他还激动。 林忠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颗土豆,眼眶通红。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嚎了一嗓子:“黄金薯,这就是黄金薯,种出来了!我们种出来了!” 其他几个老兵也跟着喊起来,又哭又笑,像一群疯子。 林羽没拦着,由他们喊。等他们发泄够了,才一挥手:“挖,全挖出来。” 此事机密,几个老兵撸起袖子亲自干。林羽也亲自动手,非常小心翼翼,怕一锄头下去把土豆全砸烂了。 老兵们越挖手越抖,眼睛瞪得越大。这一锄头下去,翻上来的不是三五个,是七八个、十来个,挤挤挨挨抱成一团,个个圆滚滚黄澄澄,有的比脑袋还大。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样的收成。 汗早就把衣服浸透了,但他们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浑身是劲。 这五十斤种薯,难不成要收成三石,不……四石? 要知道,此时庄子上的核心良田,粟麦亩产也不过三四石而已。这黄金薯种了不过三分地,要是真能收三石,那可就是粟麦产量的三倍! 林忠边挖边在心里算账,算着算着手就开始抖。 约莫一个时辰,太阳落山时,最后一片地终于挖完了。 一筐一筐的土豆从地里抬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林忠盯着那堆金疙瘩,眼睛忽地就冒出了泪。他种了半辈子地,不用称量也能估出个大概。 这足足得有十石! 而且颗颗饱满,一个虫眼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从土里洗出来的! 林忠手里攥着一颗土豆,眼泪砸在土豆上,啪嗒一声。 “要是……要是二十年前有这宝贝,弟兄们哪会饿死那么多……” 田间的欢呼戛然而止。 几个老兵肩膀一耸一耸的,没人说话,只剩下呜咽声。 林羽知道,他们一定是想起了二十年前,赤崖关一战。 那一战,林家军五万人马困守赤崖关,断粮半月。林霆在粮草未至的情况下,硬是凭着一口气夺下了关口。 可谁知夺关之后,朝廷的一道军令成了催命符,命其即刻撤离。就在撤军途中,姜国与北狄伏击,风雪漫天,林家军骨干几乎全军覆没,林霆、林瀚两位将军尸骨无存。 但伏击林家军的姜国北狄大军也几乎耗尽,北狄前太子甚至死在了此战中。 姜国失了赤崖关,北狄死了太子,大盛一连失去两位少年将军。 世人都说,此战没有赢家。 但世人不知,当皇帝的,心黑啊! 林羽弯腰捡起一颗土豆,拍了拍土,认真道:“忠叔,从今往后,咱们林家军,绝不会再有一个人饿死。” 林忠愣住。 林家军? 此生……他竟然还能再听到这几个字? 林忠不解世子深意,只觉得二十年的酸涩劲儿都涌了上来,只一个劲儿地应好。 林羽又道:“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吃黄金薯!” 林忠一愣,下意识想拦:“世子爷,这可是金贵的种苗,怎么能……” “金贵个屁!”林羽笑了,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吃了还能长。再说了,这么多黄金薯,咱们还能全吃光了不成?” 林忠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打定主意。世子爷吃,他们几个陪着一人尝一口就行了。这东西金贵,得留着当种。 林羽又补了一句:“就在这儿,生火,烤它!” 几个老兵动作极快,片刻间,木柴便烧成了红彤彤的炭火。 林羽连扔了五六个大土豆进了炭灰,林忠看得脸颊直抽抽,心疼得直哆嗦。 但黄金薯已经进去了,林忠只好老老实实地用热灰把土豆埋严实了,小心盯着。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金贵的黄金薯,是世子爷对他们的一片心意。 林忠心里暖的很,像这火堆一样。 “这黄金薯是什么味儿?”一个老兵自问自答,“估计跟木薯差不多吧。” “我看像芋头,肯定更绵软些。”另一人猜测道。 林忠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味道不重要,能救命、能果腹,就是这世间第一等的美味。 火堆里,土豆和柴火逐渐交织出风味。 那是淀粉在高温下转化出的醇厚甜香,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泥土的厚重。 林忠闻着那焦香味,不由愣了一下。 好香! 单臂大叔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这黄金薯怎么这么香?” 双腿皆无的那位已经撑不住了,半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要拱进火堆里:“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啊!” “闻着都这么香了,这要是吃上一口……” 这么说着,他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林忠喉结上下滚了滚,刚想呵斥两声,却发现自己嘴里的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一张嘴怕是就要丢人。 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竟然对着几个黄金薯流口水,真是丢脸! “世子爷,这黄金薯……好了吗?” 林羽手持棍子扒拉了扒拉:“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一盏茶过去了。 几个老兵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火堆。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林羽拿着根棍子轻轻戳了戳。 感受着那股绵软的阻力,林羽笑道:“应该好了,扒出来吧。” 第194章 这盘切成丝的,又是何物? 几个老兵几乎是同时出手,用木棍把炭火拨开,扒出那几个已经烧得发黑的的黄金薯。有的地方已经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薯肉。 林忠颤抖着手,掰开一颗,热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混着清甜的薯香和烟火气味,还没吃,林忠就又流口水了。 “世子爷,您先吃。” 林羽没客气,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唔,好吃。比他前世最爱的汉堡店的薯角都好吃。香拽了。 林羽埋头大吃特吃。 这时,林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这颗黄金薯,他掰开来,小心地咬了一口。 就一口,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不是栗子,不是芋头,不是他吃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外皮焦脆,内里绵软,在舌尖上一抿就化开了,内里的瓤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像是瞬间燃起了一团暖火。 “怎么样?”单臂大叔急得直跺脚。 林忠说不出话,眼眶又红了。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们自己尝。 几个老兵再也顾不上体面,一人抓起一颗黄金薯,掰开了往嘴里塞。 一时间,火堆旁除了咀嚼声和吸溜声,竟是什么声音都没。 “这……这他娘的也太好吃了……”单臂大叔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呜咽道,“亩产这么多,居然还这么好吃。老天爷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宝贝!” 林忠咽下嘴里的土豆,声音发哽:“都是托了世子爷的福,咱们这把老骨头,竟能吃到仙家的口粮!” 这倒是。 林羽非常认可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既然是好东西,应不应该分享呢? 林羽把手中土豆吃完,拍了拍灰,认真道:“忠叔,土豆的事,不能往外说。” 林忠立刻敛了神色,应道:“世子放心,我等知道轻重!” 林羽背着手,在火堆边踱了两步,神色肃穆地看向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个心腹。 第一,除根灭迹:“忠叔,种过这批黄金薯的地,马上翻土休整,把所有秧苗痕迹处理干净。” 第二,秘密扩种:“明年开春,种植规模要扩大十倍百倍。但绝不能在庄子的明面上种,太扎眼。具体位置,等我再通知你们。” 第三,战略储备:“这批收成,大头留作种苗,剩下的一小半全部切块晒成薯干。这东西晒干了耐存放,放上一年也不会坏,是绝佳的军粮。” 林忠几人齐齐起身,神情冷肃,如同当年在战场上领命一般:“我等遵命,定不负世子重托!” …… 拎着一麻袋土豆,林羽踏着夜色回到侯府。 大盛没有宵禁,但城门却是一更初就关了,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 此时估计都八点了,林羽骑马即将到城门口时,心念一动。 “小花,委屈你了。” 他唰的一声,高头大马被他直接扔进了系统空间。接着,他几个跳跃,人就进了京城。 直到回到侯府马厩,小花才重见天日。 此时,小花两眼呆滞,双蹄发软,眼神中充满了哲学。 林羽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安慰道:“知足吧,这年头哪有马能体验这等滋味的?” 小花:“……咴?” 林羽赶紧去厨房顺了两根胡萝卜,喂了小花,此事才算完。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林羽起个大早,一头扎进厨房把所有厨子都赶了出去。 此时没有辣椒,用蒜苗代替也不错。 林羽准备了三道菜。 第一道,蒜苗炒土豆丝。 第二道,烤土豆。 第三道,蒸土豆。 一时之间,定远侯府的上空飘散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醇厚香味。 厨房外,好些人张望,世子竟亲自下厨!做什么呢这么香? 虽然林羽平时很好说话,但此时他把人都赶了出来,却是没人敢上前去看,只敢离得远远的小声议论。 三道菜完成! 林羽拎着三层食盒,走向正厅。 今日正好是林啸休沐。他坐在堂前,李夫人坐在一旁,夫妻俩正纳闷呢。 “这羽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啸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李夫人轻笑一声:“昨日他去庄子上了,想必是寻到了什么稀罕野味,这是要尽孝呢。” 林啸哼了一声:“昨晚深更半夜才回来,指不定又上哪儿野去了。” 话音刚落,林羽就拎着食盒踏了进来。 “爹,娘,尝尝儿子给你们准备的美味!” 食盒盖子一揭开,那股子蒜香、焦香、淀粉香瞬间炸裂开来。 林啸看着盘子里那些黄灿灿、圆滚滚的食物,又看了看那盘色泽鲜亮的菜肴,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何物?” 林羽胡诌道:“这东西叫‘黄金薯’,是从海上番邦商人手里弄来的稀罕物。机缘巧合得了几块根茎,我便让忠叔在庄子上辟了块地试着种了种,没想到不仅活了,味道还挺不错。” 番邦的东西? 林啸闻言,不以为然。他年轻时去过姜国,那地方的吃食他实在咽不下去,更别提什么远隔重洋的海上番邦了。非我族类,连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估计也是闻着香、吃着糠。 林啸的目光转向那盘切成丝的菜肴,问道:“那这盘切成丝的,又是何物?” “这也是黄金薯,”林羽笑着将盘子往父亲面前推了推,“加了切段的蒜苗爆炒出来的,您尝尝。” 这蒜香混着焦香的味道实在太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林啸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肠胃已经诚实地叫嚣起来。他也不多话,直接伸出筷子夹了一口。 一筷子入口,随便嚼了两下,林啸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薯丝竟是脆生生的!裹着蒜苗的辛香和淡淡的咸鲜,油润而不腻,极其好吃!他手底下的动作瞬间变快,筷子又伸了过去,这次直接夹了一大坨,只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赞叹:“呜……这黄金薯竟能炒得如此爽脆!又香又带劲,真好吃啊!” 见丈夫吃得毫无形象,李夫人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几颗烤得焦黄的黄金薯上。她矜持地拿起一颗剥了皮,轻轻咬了一小口。 第195章 咱家在云南有亲戚? 只一口,那绵软香甜的滋味便在唇齿间化开。她忍不住连吃了好几口:“真真是奇了,外皮焦香,内里却粉糯绵软,咽下去连心口都是甜丝丝的。” 她这么一夸,顿时勾起了林啸的馋虫。 他放下饭碗,伸手抓起一只烤薯,懒得剥皮,张开大口直接咬下大半个。 “唔!好吃!”连皮带肉咽下肚,他又是一大口,直吃到喉咙发干才端起茶盏顺了顺,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看来这海外番邦,也是有些好东西的嘛!” 蒸的、烤的各三只,再加上一大盘炒薯丝,竟被这一家三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林啸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道:“这黄金薯确实是个好东西。羽儿,既然咱家庄子上能种活,以后就留出一亩好地来,专门种这个解馋。” 嘴上说着解馋,林啸却想的更远。这等闻所未闻的美味,目前似乎只有他儿子手里有?如此奇货若是落到他们定远侯府手里,一旦风声走漏,引来各方觊觎,他们侯府能否守得住? 谁知,林羽笑道:“爹,一亩地,恐怕不够。” 林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话里有话,立刻正色道:“羽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羽看着父母,压低声音,说了收成细节:“庄子上用五十斤种薯,收了十石。” 话音落下,林啸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五十斤……十石?!”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天书! 要知道,大盛朝最好的肥田,种粟麦亩产也不过四石而已!这不起眼的外邦疙瘩,产量竟如此恐怖?! 但他深知,自己的儿子虽然平时有些玩世不恭,但在这种大事上,绝不会信口开河。 他围着桌子转了几圈,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站定,沉声道:“羽儿,你跟我来书房。” 林羽毫不意外,从容跟上。 他们身后,李夫人坐在桌前,眼睛盯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久久,她闭了闭眼,喃喃道:“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 书房里,林啸屏退了书童,只剩父子二人。 林啸坐到大书案后头,林羽坐到他对面。父子俩隔着案几大眼瞪小眼。 林啸先开口,问了问林羽最近读书的情况。 林啸就那么一问,林羽也就那么一答。 反正父子俩一个不知道问的对不对,一个不知道答的对不对。 这套流程走完,林啸神色严肃起来。他四下查看,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小声道:“你这黄金薯,是从何得来的?” 林羽道:“真是机缘巧合。” 林啸道:“这东西只有你手里有?” 林羽点头:“应该吧。” 林啸足足愣了好几息。再抬起头时,眼神凝重。 “这东西……太打眼了。” 林羽靠在椅背上,随口道:“爹,要不您献给陛下?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能升官。” 林啸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咬着牙,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满脸都是憋屈。 林羽笑了:“就知道您不愿意。” 林啸猛地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这黄金薯利国利民,岂能只留着自家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可知去岁青州大旱,三百万顷庄稼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根本不够分?” 林羽淡淡道:“是不够分。等到了百姓手里,都不知道过了多少遍手了。” 林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说道:“羽儿,将来你若入仕,便会明白……这世上的黑暗,非人力所能涤荡。” 林羽没接这句话,反问了一句:“父亲有救国之心?” 林啸抬眼看他:“有救国之心又如何?” 这个话题刚开始就被林啸打住,他直接道:“这黄金薯,不能留在京城。” 林羽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要送去哪里才好。” 林啸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南。” 云南? 在现代,云南可是个好地方,可是,这里是大盛。 大盛的疆域,云南在最南端,崇山峻岭,瘴气弥漫,朝廷设流官,刀氏世镇,又有土司割据,三方共管,乱得像一锅粥。更别说那地方挨着姜国,边民互市,探子往来,朝廷的旨意到了那儿能管三里地就不错了。 “爹,咱家在云南有什么势力?能护得住这黄金薯?”林羽直接问道。 林啸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羽,声音很低:“云南刀氏,世袭十二代,拥兵自重。朝廷的旨意到了刀氏的地盘上,人家高兴了听一耳朵,不高兴了连理都不理。” 这林羽当然知道。大盛才传了两代皇帝,人家云南刀氏传了十二代,根深蒂固,那是真正的地头蛇。归顺是归顺了,但能让朝廷随意拿捏吗? 但是这跟他定远侯府有什么关系? 林啸转过身,说道:“那刀氏如今的掌门人,刀南湄。你该叫她一声——二伯娘。” 二什么? “爹,你还有堂兄弟不成?” 林啸:“她是你二伯的妻子。” 哈? 他二伯不是没娶妻就牺牲了吗? “你二伯当年奉命巡视西南边防,在云南边境遇到了刀氏的长女刀南湄。两人一见钟情。但刀氏祖训,族长长女不外嫁,必须招赘。你二伯是定远侯府的嫡次子,怎么可能入赘?更别说陛下生性多疑,定不会允许林家跟刀氏联姻。” “所以两人只能暗中来往,好在刀氏本也不在意这些虚礼,那边的女子向来独立,不靠男人过日子。苦的是你二伯,每年都要避开朝廷耳目,偷偷摸摸往返云南,一去就是几个月。” 林羽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好家伙,这不是走婚吗? 二伯你好潮啊。 但是,等等! “那刀族长不是有个独生女儿吗?” 林羽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这刀氏的独女年满二十,开始招赘了。 林羽有几个朋友,家境中落,想去云南碰碰运气。 第196章 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林羽之前都是看热闹的心态。现在……他瞪大眼睛。 “她不会是我姐吧?!” 林啸面色复杂地重重一点头。 林羽:“……” 都有谁想去云南碰运气来着?就你们也想当我姐夫? 先不管什么招赘的事,土豆的事要紧。 他爹想把土豆放云南,说明两边一直保持联系,而且极其信任。 而且不光是土豆,还有人的问题——庄子上那些叔伯虽然年纪大了,身上也都有旧伤,但林羽手里有《练兵手册》,这些人就是天然的教练。 云南,天高皇帝远的,大有可为啊! 这时,系统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军事基地转移,任务合并为:云南布局。】 【任务要求:在云南地区建立秘密军事基地,培养忠诚武装力量,依托当地地形与势力,打造军事根基。】 虽然素未谋面,但林羽决定了,刀氏女,就是他亲姐! 不过,这么多人这么多薯,怎么转移才能瞒天过海,不招人耳目? 林羽心里已经有了办法。他嘿嘿一笑,低声跟林啸说了起来。 林啸听了儿子的话,老脸一红:“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 林羽道:“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林啸道:“他能答应吗?” 林羽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林啸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暂且同意。 父子二人定计,林啸当即派心腹出城传信。次日,第一批二十余名精干老兵便护送着信物与密信悄然离京,先行前往云南开路。 这天,林羽跟宁明几人约好出门赏花。 六月底,烈日灼人,荷花正盛。 几人在城南荷花渡的凉棚下摆开桌椅,四面通风,荷叶的清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宁明、陈嘉佑、高玉成、柴茂典围坐一圈,茶刚沏上,热气腾腾。 高玉成擦了把汗,抱怨道:“这么热的天,赏什么荷啊。到倚红楼听曲儿多好,又有冰镇酸梅汤,还有姑娘们扇扇子。” 宁明却不以为然,往竹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这棚子阴凉得很,对花饮茶,美滋滋。高兄你就是不懂情趣。” 林羽看了宁明一眼,随口道:“宁兄不太怕热来着,对吧?” 宁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天生体质清凉,夏天从来不流汗。” 林羽打量着宁明。身高七尺五,面若敷粉,唇若涂朱——兄弟,你长得好生小白脸啊! 他又问:“你家让你找地儿入赘那事儿,怎么样了?” 宁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 他叹了口气,把二郎腿放下来,正色道:“别提了。四王八公家的女儿一个个眼高于顶,都想嫁皇子郡王,我娘又不愿将我赘给次一等的门第。现在倒好,高不成低不就,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话。” 高玉成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嘉佑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宁明瞪了回去。 “也不是没有人家贪图我的美色,只是那几家的女儿……唉,你们也都知道,长得有点困难,我实在不愿啊!” 柴茂典此时冷不丁插了句话:“我家小姑姑性情温和,才情更是了得。”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住,只有宁明脸色一言难尽。 愣了几瞬,林羽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若是不省略,那便应该是“我小姑姑虽然长得丑,但人好”。、 柴茂典这是在给自家小姑姑抱不平呢! 林羽瞪大眼睛看向宁明:“你娘都把主意打到镇国公府三十多还云英未嫁的那位老姑娘身上了?” 宁明哭丧着脸:“我娘大抵是入了魔了。” 林羽叹气道:“听说云南刀家的女儿在招赘婿,你之前不是说想去试试吗?” 宁明瞪大眼睛:“我那是开玩笑的!你也信?我怎么可能离开京城?” “再说了,那刀家可不同于咱们,那是边疆土司,世代镇守南疆,女子个个骑马射箭,杀人不眨眼。我这等细皮嫩肉的,去了岂不是羊入狼口?” 陈嘉佑插嘴:“那不正好?你天天说自己本事大,正好去展示展示。” 宁明翻了个白眼:“滚滚滚。” 林羽笑道:“去试试又何妨?大盛风光无限,与其在京城枯坐,不如南下走一遭。路上指不定能遇到哪家世家贵女,这机会可比蹲在京城多多了。” 他并非想让宁明真的赘给他姐,他岂是这种两边坑的人? 只是要借着这名头,做点事情。不过这具体事宜,就得跟宁明私下商量了。 宁明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是嘴里嘟囔着:“我就算赘,也要赘在京城!” 众人纷纷夸他好志气,继续饮茶赏荷,扯了一通闲篇,日头偏西才散去。 如此过了两天,又到了互换的日子。 林羽坐在书案前,提笔蘸墨。 如今动作越来越大,许多事已经瞒不住了。好在萧璃月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林羽不再隐瞒。他把土豆和老兵转移的事,一五一十写了下来,又嘱咐萧璃月记得给郑伯安修书一封,代醉春风致谢。 信末,他添了几句,大意是—— “这次互换回来第二天,你就要参加院试了。案首已是囊中之物,不必紧张。考完试后休息几天,不要再闷着读书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走走逛逛,去看看这大盛的山水,那才是真正的锦绣乾坤。” 为什么说是大意呢?因为林羽在其中还加了一些肉麻之言,不足为外人道也。 …… 东乡侯府,宁明的院子。 宁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他娘又把他叫去正院,说了半个时辰入赘的事。 “诚王府的嫡次女要招赘,人品家境都是一等一的。” “娘都替你打听好了,那姑娘脾气最好,只是长得有些不方便出嫁,因此才要招婿。” 宁明当时就想掀桌子! 诚王府的嫡次女他能不认识?长得又黑又壮,声音更是粗哑难听,他宁明好歹也是东乡侯的亲孙子,至于去给一个黑壮丫头当上门女婿?! 第197章 院试 可他娘不依不饶:“你祖父今年七十有三,你祖母也六十八了。等他们百年之后,这侯府是你大伯的,你大伯的家产是你大堂兄的。你能分到什么?几处房产,几个铺子,几百亩地就把你打发了,你文不成武不就,就靠着那点东西过一辈子?” 宁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娘冷笑道:“咱们东乡侯府,一大家子,如今竟没有一个入仕当官的,眼看着就要败落了,偏偏全家还都端着开国功勋的脸面,以为要跟那些世家一样富贵无边呢!” “子孙不争气,就只能在婚嫁上用心。你五哥是我们这房的嫡长子,早早就定了你嫂子。你七哥,为娘准备替他说个巨贾之女,到时带着丰厚嫁妆,几辈子都花不完,至于你,为娘也早已替你打算好了,找个好人家赘出去,下半辈子后代子孙都不用愁。” 宁明气炸了:“五哥就算了,凭什么七哥留家里,我赘出去?” 他娘道:“长幼有别,谁让你最小?” 宁明气得脸通红:“简直有辱门风!祖父祖母不会同意的!” 他娘冷笑一声:“他们不同意?那他们倒是给你说门好亲啊?瞧瞧你祖母替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人?只要面子不要里子!” “难道你想以后落魄之时,上这东乡侯府,找主枝侯爷打秋风吗?” 宁明辩不过他娘,气得摔门而出。 此刻他躺在床上,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他可是东乡侯最疼的小孙子,怎么就落到要入赘的地步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发呆。 忽然,林羽白天那句“云南刀家的女儿在招赘婿”又冒了出来。 赌气道:“与其在京城丢脸,还不如赘到外头去!云南也好,江南也罢,起码离得远远的,免得出门被笑话!”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喃喃道:“对啊,为何非要赘在京城?” 宁明猛地坐起来。 “等林兄院试结束,我定要与他好好商量商量!” “林兄院试不会又拿案首吧?要是如此,那可就是小三元了!到时候什么样的妻子娶不到?唉,羡慕啊!” …… 八月初三,院试当日。 天还没亮,定远侯府就忙开了。丫鬟婆子端着铜盆、帕子、茶盏穿梭往来,李夫人和林啸亲自盯着。 萧璃月一身石青色襕衫,头发束起,拜别父母。 大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候着了,车旁站着一个人。青布长衫,头戴方巾,正是孙若拙。 萧璃月一愣:“先生?您怎么来了?” 孙若拙捋了捋胡须,笑道:“今日院试,老夫自然要来送你一程。” 他上下打量了萧璃月一番,见她面如冠玉,眼神清亮,身上没有半点紧张之色,不由得暗暗点头:“世子,可有信心?” 萧璃月站定,微笑道:“学生自当尽力,不负定远侯府之名,亦不负先生教诲。” 孙若拙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他想起当初刚来定远侯府时,这位世子爷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时候他还纳闷,外头传言林世子是个纨绔,怎么瞧着倒如此腼腆? 如今不过数月,这少年已隐隐有了大将之风。 孙若拙心中感叹。林羽哪是什么纨绔,分明是被姓赵的那个狗东西耽误了! 姓赵的误人子弟,不堪为师! 孙若拙打定主意,等林羽拿下小三元,必要再去好好奚落那赵兴昌一番! “好!”他拍了拍萧璃月的肩膀,“老夫等着喝你的案首酒!” 萧璃月躬身一礼,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晨雾中渐渐远去。 考场设在定川县南的督学行署。天还没大亮,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萧璃月不紧不慢地走到队伍末尾。 身后传来一阵小跑声。丰向荣被仆人抱着从马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襕衫,一抬头就看见了萧璃月的背影。他眼睛一亮,正要上前打招呼,萧璃月恰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转回去了。 丰向荣愣在原地。 林兄今日怎么……这么陌生?冷冷清清的,像换了个人。 他静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 这难道就是考前的静心?林兄竟能做到如此!把外界的纷扰全部隔绝,只留一颗澄净的心应对考试。丰向荣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赶紧板起小脸,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连步子都迈得稳重了几分。 穿过幽长的甬道,入得考场。 号舍逼仄阴暗,空气中混杂着陈年霉味与淡淡的旱厕骚气。三尺见方的空间里,仅有一块斑驳的木板与一张旧矮凳。 萧璃月并不嫌弃,她敛袖落座,将考篮中的物什一件件取出,一举一动轻缓从容。 “当——” 钟声响起,院试正式开始。 萧璃月扫视试卷,眼底却掠过一丝微讶,长眉随之轻轻一蹙。 这科举,实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按理说,科考当如登塔,越往上越见真章。前些日子的县试,不仅考了经义,还破天荒地出了极度考验务实之才的策论,难度堪称严苛;可如今这更进两阶,由督学亲自把关的院试正场,题目竟又退了回去——全篇尽是八股、经义与作诗。 萧璃月心中摇头,提笔蘸墨,开始答题,纸上落字,如行云流水,不疾不躁。 正场考完,休息一天,便是复试。 复试总算有了一道策问,是小策,问的是学风——“学者以何事为先?当以何法为要?” 萧璃月略一沉吟,落笔。她写为学当以立志为先,以践行为要,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明理、做事、济天下。 走出考场,她回头看了一眼督学行署的大门,心中还在琢磨方才的疑惑。 这科举出题,到底是谁在负责?为何院试的难度竟比县试还不如?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萧璃月的身形僵住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个常识。 县试的主考官和出题人,正是当地县令! 定川县令,于霁,于大人! 第198章 大难临头! 萧璃月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回到侯府,她把今日的疑惑与猜测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她直觉,这小小发现会对世子哥哥有些用处。 至于是什么用处,萧璃月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只要是能帮到世子哥哥的,她便要做。 院试既终,下一座巍峨大山,便是秋闱大比。 依照惯例,秋闱每三年一次,逢子、卯、午、酉年开考,明年正好轮到。 秋闱共分三场,八月初九开首场,十二日再战,而最后一场,恰恰落在了八月十五。 待到九月桂花香飘满城之时,金榜高悬,便是所谓的“桂榜”。 萧璃月正勾勒着秋闱事宜,一道念头闪过,激起她一身冷汗! 明年此时,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还会是她吗?! 第二日,萧璃月顶着黑眼圈起床了。 翌日清晨,汀兰被自家主子吓了一跳。 只见世子爷眼下青黑一片,恹恹地坐在床沿发愣。 “哎哟我的爷,”汀兰急得直跺脚,“您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昨日考得不顺心,担忧得一夜没睡? 可昨日回来时明明还气度从容言笑晏晏啊!怎的一觉醒来,倒像是大难临头了? 反复推算了半夜的萧璃月有气无力。 若是她算的没错,第一场第二场由她去考,最后一场,却要林羽自己去考了! 这怎么能行! 她急得连早饭都吃不下,屏退汀兰,仔仔细细把这事写在日记里。 世子哥哥素来神通广大,手段层出不穷。这天大的难题,交到他手里,总归能寻得一线生机吧? …… 今日无事,林羽在宫中刷点。 溜达到长春宫附近,远远瞧见两个人直挺挺跪在宫门前。 日头毒得很,晒得地上的青砖泛白。姜青鸾一身火红,跪得端端正正,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身旁的萧灵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下巴微微扬起,满脸不情愿。 林羽走近一看,心里啧了一声。 这不会是在求贵妃原谅吧? 孝,实在是孝啊! 只是这日头,连狗都躲在屋檐下吐舌头,让两个娇滴滴的人跪在这儿,也太不人道了。何况姜青鸾是半个自己人,萧灵儿最近养胖了一点,小尖脸上终于恢复了几丝婴儿肥,瞧着顺眼多了。 身为姐姐,岂有让自己妹妹妹夫挨晒的道理? 林羽吩咐翠儿:“匀一把凉伞出来。” 林羽在依云宫一向懂得享受,这种天儿他身边的宫女个个撑着精巧的油纸凉伞。 他接过一把,迈着步子走到两人面前。 “哗啦”一声。 凉伞撑开,大片的阴凉斜斜地笼罩在姜青鸾和萧灵儿头顶。 姜青鸾抬起头,伞下的阴影正好落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热浪。 她看着林羽那张笑盈盈的脸,心下微动。澄华对她毫无芥蒂,要么是林羽还没坦白,要么就是这位公主……真的有容人之量。 萧灵儿则死死抿着唇,余光扫见是萧璃月,心里却乱作一团。 这个人明明该恨我入骨,为什么还要来献殷勤?害我……害我出了宫,最怀念的竟还是这个死对头。 她偷偷歪了歪头,飞快地瞄了林羽一眼,心中满是防备。 萧璃月一定没安好心! 肯定如贵妃一样,对她好,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等到哪天她没有价值了,就会毫不留情地丢掉她。她才不要上当。 可是……可是……她这副落魄样,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难道,萧璃月……对她是真心的吗?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跟萧璃月同养在长信宫,母妃心情好的时候,也允许她跟萧璃月玩。她调皮捣蛋,萧璃月真的像她的姐姐,那么温柔,那么耐心。 那样的萧璃月,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了。现在的萧璃月……哼,哼,就算她是真心的,我也绝不理她!这人又骂灵儿,又打灵儿,实在太讨厌了! 林羽可没心思管小姑娘的九曲回肠,他大半是冲着姜青鸾来的。 他正想低头说话,听到姜青鸾道:“谢谢……澄华皇姐。和顺不懂事,不小心伤了贵妃娘娘,我特地陪她来请求贵妃娘娘原谅。若是因晒就退缩,岂不是显得心不诚?” 林羽笑道:“贵妃娘娘最是心善,怎么会跟和顺一个孩子计较这个?更何况她是和顺的亲姨母,看到和顺如今懂事了,开心还来不及呢。” 姜青鸾感动道:“澄华说的是,是我妄图揣测贵妃娘娘了。” 林羽顺势邀请:“走吧,去我那儿坐坐。日头这么大,跪坏了身子可不好。” 姜青鸾自然答应。萧灵儿虽然还板着脸,但膝盖早已麻木,被姜青鸾扶起来时腿一软,半边身子都歪进了姜青鸾怀里,只能气呼呼地跟着走了。 此时的长春宫,死寂得令人发毛。 黎贵妃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薄纱,掩住了那道从脸颊斜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 纱巾下的伤口尚未收口,又痒又疼。太医说,这伤口极深,愈合后会留下扭曲的肉芽,往后她只要一笑,半张脸便会如恶鬼般抽搐。 她已经整整一月未照过镜子了! “你说什么?走了?”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扯动了脸部的肌肉,伤口撕裂般的疼,她“嘶”了一声,捂住脸,声音尖利起来,“澄华!又是澄华!那个小贱人,专门跟本宫作对!” 她抓起玉摆件就往地上砸,“啪”地一声碎成几截。宫女们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去!去请陛下!就说本宫疼……脸疼,心更疼!”她捂着脸,语无伦次地尖叫,“快去啊!” 然而,大殿之内,竟无一人挪动脚步。 “你们聋了吗?!” “本宫是陛下的宠妃!你们这群奴才,竟敢看本宫的笑话?!” 长春宫如今的大宫女战战兢兢抬起头,颤抖道:“娘娘……陛下他……他今天在丹房炼丹,说了谁都不许打扰……” 黎贵妃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愣愣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自受伤以来,陛下竟一次也没踏进过长春宫!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泪水划过伤口,刺骨的疼。 独宠后宫十几载,到头来,竟都是假的吗? 第199章 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依云宫。 姜青鸾作为“妹夫”,自然不能像姐妹们那样进内堂,只能坐在正厅。林羽让人上了茶和点心,自己坐到主位上。 萧灵儿从进了依云宫,脖子就没歇过。 坐北朝南的单独宫殿,进了院门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庭院,正中一条白玉甬道直通正殿。 正殿中,地面铺青白玉砖,上铺柔软云锦地毯,正中间设雕花描金宝座软榻,铺月白、粉紫软垫,搭绣着鸾鸟花草的靠枕。两侧摆花梨木椅,配小几,墙面上挂名家山水字画。 萧灵儿心里泛起一阵愤懑。 她虽然也有了封号,但没有单独的宫殿,可见,她的封号,只是父皇为了让她和亲,敷衍而已。 再说那封号,什么和顺公主,这样的封号,也配得上她萧灵儿吗?! “灵儿,看你这模样,跟青云新婚燕尔,过得挺滋润?”林羽笑道。 萧灵儿的脸腾地红透了! 要不是确定萧璃月什么都不知道,她都要以为这是在讽刺她了,讽刺她嫁了个断袖! 她不愿意在萧璃月面前示弱,咬咬牙,一把挽住姜青鸾的胳膊,扬起下巴:“我跟我夫君感情自然好!你羡慕吧?到时父皇还不指定把你嫁给谁!” 林羽笑眯眯地不接她的话,看向姜青鸾:“看来你没亏待她。” 姜青鸾微微一笑:“青云之前说过,既然娶了她,自然会好好对待。” 正说着,芙儿过来给萧灵儿斟茶。不知怎的,手一抖,茶水竟洒在了萧灵儿的裙摆上。 “你瞎了眼啊!”萧灵儿噌地跳了起来。 芙儿连忙跪下:“公主恕罪!奴婢该死!” “行了行了,一条裙子而已,”林羽摆摆手:“芙儿,带和顺去里面换一身。” 芙儿应声。 萧灵儿气鼓鼓地跟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姜青鸾一眼:“不许跟她多说话!” 姜青鸾含笑点头。 等炸毛小豹子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林羽抿了口茶,低声道:“当今这位,连你姜府墙角有几只蚂蚁都数得清。你说,他知不知道你是……女儿身?” 姜青鸾脸色骤变! 她视线飞快地环顾四周。宫女太监们垂手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这里可是皇宫,澄华竟敢这样说话! 林羽笑了笑:“放心,父皇的人就算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也听不到我依云宫此时的动静。” 姜青鸾稳住心神,低声道:“我也不知。” 林羽没追问,换了个话题:““灵儿知道多少?” “新婚夜,我告诉她,我是断袖。” “噗——咳咳!” 林羽一口茶直接喷了,咳得肩膀乱颤。 断袖?行,不愧是姜青鸾,这借口找得绝。 他擦了擦嘴,敛了笑意,声音恢复正色:“说正事。今日入夜之前,我要姜国手里关于云南的所有底细。” 姜青鸾眉头微皱。 澄华竟直接吩咐她做事。 这说明,林羽已经把两人的交易全盘告知了这位公主。可臣服于那个男人,和臣服于眼前这个女人,是两码事。 澄华竟如此自信,直接指示她,难不成就如此笃定能跟林羽夫妻一体? 姜青鸾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这不是机密,我可以给你。但我对云南没有掌握,给的恐怕不够深。” “你能给多少给多少。” 姜青鸾想了想,说道:“举手之劳,不算在人情里。” 林羽愣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我之间,要分得这么清吗?” 这话说得奇怪。 姜青鸾斟酌了几息,反问:“不知澄华以为,你我是什么关系?” 林羽笑了,笑得很随意:“自然是……好姐妹啊。”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姜青鸾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压力。 奇怪!澄华竟跟林羽一样,身上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一个深宫公主,怎会有如此气势?难道此二人师出同门? 大盛境内何等人物,竟能教的出如此两个弟子? 姜青鸾把那几位传说中的人物猜了个遍,只觉一无所获。 也罢,姐妹就姐妹。 等两次人情还完,她再跟澄华分清楚,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入夜之前,东西会到,”姜青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只是你这依云宫,难道从内到外都可信吗?” 林羽轻描淡写道:“自然要留几个筛子,否则父皇怎么睡得着?” “名单芙儿待会给你。” 姜青鸾心头一惊。 是了,这依云宫若是铁桶一般,澄华必被猜忌,唯有处处是漏洞,处处是耳目,才能让大盛皇帝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可令她讶然的是,澄华大开城门任由探子进出,但实际上却尽在掌控之中。 这可是在天子眼前! 姜青鸾自问,就算是她,也极难做到如此。 这时,萧灵儿换了一身新衣裙出来,看见萧璃月和姜青鸾聊得正欢,竟像是很熟一般。 萧灵儿心里莫名一堵。 “姜青云,我们走!” 她一把拽起姜青鸾的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就走了出去。 林羽笑而不语。 是夜。 芙儿的好姐妹素芬来找她分享新得的零嘴。 两人坐在廊下剥着花生,聊着天。 素芬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迅速塞进芙儿手里,眨眨眼:“有人要我给你的。你跟我说实话,这是哪个侍卫?” 芙儿把信收好,只笑不说话。 素芬瞪大了眼睛:“总不能是太监吧?那可不行!宫里不是没有宫女跟太监对食,但你可是澄华公主的身边人,将来要跟着公主出嫁的。到时候公主肯定会给你指门好婚事,你可别犯傻啊!” 芙儿笑了笑:“你看我像是个傻的吗?” 素芬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我们这一批入宫的,就你最有数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羡慕:“真羡慕你啊,跟了澄华公主。如今澄华公主是这宫里最风光的,现在你出去,谁不喊你一声芙儿姐姐。” 芙儿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边咬边随口问:“别说我了,说说你吧。青美人可还好伺候?” 素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青美人……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第200章 平地一声惊雷 芙儿惊讶:“你的意思是?” 素芬点了点头,声音更低:“其实,我与你说这话,是青美人交代的。青美人在宫中无依无靠,害怕得很,想着……若是能依附澄华公主……” 芙儿思索一番,问道:“我家公主将来要出嫁的,青美人为何不依附高位妃嫔?” 素芬摇了摇头:“青美人不能言语,又不会写字。我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宫中的高位妃嫔,皇后娘娘先不说,贵妃娘娘更是……至于贤、敬二位,你又不是不知,那两位最是片叶不沾身了。” “反观澄华公主,虽然外头传言她时常疯癫,但我们这些人都知道,公主心善得很,要我说,若是这后宫有一个大善人,定然就是澄华公主了!” “……”芙儿深思一番,道:“我会把此事禀报公主。” 素芬拉住她的手:“芙儿,你可一定要替我家美人说几句话。美人她虽口不能言,但实在宽厚,我们这些伺候的人,都盼着她能好呢。” 芙儿只笑不语。 回到依云宫,芙儿将素芬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了林羽,连同素芬请她为青美人求情的那句。 林羽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芙儿躬身退下。 室内只剩林羽一人,他把信放到一边,思索起青美人之事。 贵妃失宠,青美人现在无疑是后宫第一宠妃,但宠妃跟宠妃也是有区别的。 如贵妃,手里有权有势,就算现在毁容了,依然是全大盛最奢华顶尖的待遇。 青美人就不同了,无根无基,有口不能言,想找人依附也正常。 问题是,这大盛后宫的妃子,需要找人依附吗? 青美人也太小看萧崇渊了,这儿可出不了打胎的事儿。 “不过,既然你想求个心安,那我就给你这颗定心丸。” 林羽打算玩一招空手套白狼。 换句话说,他啥都不用干,只需让芙儿偶尔去送点东西,释放一点善意。青美人自己就会脑补出一场“澄华公主暗中庇护,我方能母子平安”的大戏。 这步闲棋眼下看起来没什么大用,但未来后宫风云变幻,谁又可知呢? 随手一闲棋,林羽放置一边,拆开姜青鸾送来的信。 信很厚,足足十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姜国暗桩多年搜集的云南情报。大到疆域变化,小的地方势力族谱和姻亲关系。 林羽一页一页翻过去,大概有了了解。 云南。 此地自古便是难啃的一块骨头。北接巴蜀,东连湖广,西与姜国接壤,南面则是连绵无际的十万大山。境内群山耸峙,江河纵横,坝子散落在崇山峻岭之间。 从京城去云南,要先走汴梁、过襄阳,再经夔州入巴蜀,最后沿着五尺道翻山越岭,走一趟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大盛立国不过两代,对云南的控制全靠三根绳子。 一是朝廷派去的流官,管政务、收赋税,手上没兵,说话不硬。 二是世镇云南的刀氏,传了十二代,根深蒂固,麾下土兵骁勇善战,朝廷要用云南的兵,绕不开刀家。 三是大大小小的土司,有的归顺朝廷,有的听刀氏的,有的两头吃,有的干脆自己玩。 这三方制衡、谁也吞不掉谁。 刀氏的发家要追溯到前前前朝。当年天下大乱,刀家先祖以三千乡勇起兵,平定南中乱局,被当时的皇帝封为世袭土司。后来大盛太祖起兵,刀氏审时度势,献图归顺,太祖大喜,赐“世守云南”金印,许其永镇南疆。传至如今,已是第十二代。 刀氏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滇池周边,以及通往姜国的几条贸易要道上。他们的土兵以山地游击见长,善用毒弩,熟悉瘴气地形,朝廷的卫所兵到了云南,十个里能活过三个月的不到一半。 刀氏还控制着与姜国的边民互市,每年茶叶、盐巴、布帛的过手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而姜国那边,对云南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姜国北部的几个府,与云南只隔着一道哀牢山。姜国缺盐、缺茶、缺铜,这些都是云南的特产。 两国表面上互市通商,暗地里姜国一直在往云南渗透,收买边境土司。 姜国皇帝曾在私下感叹:“云南若入我手,何愁国库不丰?” 好在刀氏与姜国有世仇,乱世曾发生过多次血战,二十年,刀南湄的亲弟弟刀南风更是跟随林瀚一起,战死在赤崖关。刀氏与姜国堪称是不共戴天。 信中还提到,刀南湄的独女刀明珠,今年二十岁,从小跟着母亲骑马射箭,十三岁便随军征讨叛乱土司,十五岁领兵剿灭过一股两千人的山匪。刀氏族人称她“小将军”。 云南刀氏是母系氏族,长女需招赘承担繁衍责任。 刀明珠曾放话:想赘入刀氏,打得过她再说。 于是招赘一年过去了,刀氏还没能娶得如意郎君。 林羽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姐,比他想象的还要猛。 不过堂姐猛是好事,大好事。 刀氏有有粮有地盘,跟姜国有仇,跟萧崇渊互相猜忌,跟林家还有秘密姻亲关系。云南那地方,朝廷的旨意去了管不了三里地,刀氏的地盘上皇帝说了不算。这不就是天然的军事基地么? 看完信,林羽将其扔进空间。 万事俱备,就等着互换回去,启程云南。 这时,林羽忽地想起,如今萧璃月已经考完院试了,她正在做什么? 应当非常放松,正在计划着明日如何游山玩水吧? 想到萧璃月如今的模样,林羽安稳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林羽在宫里过得风生水起。 这里帮个宫女,那里救个太监,还要跟萧玉儿保持姐妹情情,应付一下皇帝,还顺便偶遇了几位重臣。 总之,林羽忙得很。 不过没什么大波澜,日子还算舒服。 就在林羽以为这次互换就要平稳度过时,平地一声惊雷,一件惊天大事发生了! 黎贵妃,自杀了! 第201章 妖妇窃朕灵气! 深夜,丧钟在皇城上空炸响。 来报信的小太监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 林羽精神一振:“细说!” 小太监受过林羽的恩惠,此时虽慌,却不敷衍,哆嗦着嗓子细细道:“回公主,贵妃娘娘……是夜里悬梁自尽的。白日里陛下难得去长春宫看望,太医正在给娘娘看伤,亲口说只要按时涂药静养,伤疤不会太明显,不影响日常起居。谁知当晚,娘娘就趁着值夜的宫女打瞌睡,用披帛……吊在了横梁上。” 说着,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陛下去长春宫,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娘娘。娘娘问他‘陛下可还愿意看臣妾的脸’,陛下只说了一句‘爱妃好生养着’,便起身走了。娘娘当场就落了泪,陛下也没回头。” “都说,贵妃娘娘是受不了毁了容,美貌不再,万念俱灰才……” 小太监领了赏离开后,翠儿拧眉道:“若是受不了毁容,刚受伤那会儿最疼的时候怎么不自尽?偏要等到现在?” 林羽拍了拍她的头:“翠儿聪慧,不如猜一猜。” 翠儿想了想:“定然是一开始还抱着希望,后来知道伤疤消不掉了,这才万念俱灰。” 林羽摇了摇头。 的确,万念俱灰才会自杀,可贵妃万念俱灰的原因,果真是因为毁容吗? 宠冠后宫,世人都说那是真爱。岂不知荣宠一场,不过镜花水月。林羽以为,黎如雪,入戏太深了。 林羽换了素服,往长春宫去。 贵妃死了,六宫得素服哭临,连百官都得在宫外哭。还得辍朝三日,禁乐、禁屠宰三到七日,麻烦得很。 林羽心里一声长叹,觉得这事恐怕还不止如此。 长春宫已是一片哀色。内外廊下,宫人们掩面哀泣,哭声此起彼伏,真假难辨。 萧玉儿早就到了,她一见林羽,便红着眼圈凑过来,借着长袖掩护,飞快地往林羽手里塞了个东西。 林羽低头一摸——生姜。 再看萧玉儿的脸,一副又要哭又要笑的模样,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林羽:“……” 这萧玉儿如今在他面前是愈发不装了。 他低声道:“这可不一定是好事。” 萧玉儿一愣:“怎么说?” “她毁容了,父皇本就会日渐厌恶,可如今一死——”林羽用生姜抹了抹眼角,顿时辣得眼泪汪汪,也止住了话。 这话不用说完,萧玉儿也瞬间明白了。 她脸色一白,忽地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连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贵妃薨逝,你说……皇后娘娘会回宫吗?” 林羽瞧她表情,心里犯起了嘀咕。皇后常年礼佛不问后宫事,怎么此时萧玉儿眼中,竟有恐惧? 此时人越来越多,不是说话的时候。林羽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头再问。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连宫外的端王都赶到了,皇帝却还没露面。 周围渐渐有了议论声。萧玉儿忍不住猜测:“父皇这是伤心过度了?” 林羽点了点头。 波斯猫死了,怎么可能不伤心?不过比起伤心,萧崇渊这会儿,更多的应该是愤怒吧? —— “废物!全都是废物!朕养你们何用?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丹房内,萧崇渊双目赤红,一脚将长春宫的管事太监踹翻在地。 这管事太监的是皇帝心腹,侥幸逃过一死。而长春宫昨夜当值的宫女太监,已全部被拖出去杖毙。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怒的不仅仅是死了个宠妃,更是因为一件大事。 三十年前,曾有一位云游仙人给他批过命。仙人断言,他日后必登九五、执掌天下,且命中注定会遇到一位生辰纯阴、八字全阴的“真命天女”。此女将助他以帝王之身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而黎贵妃,正巧就是那个八字全阴的女子,所以他这些年才对她百般荣宠。 可如今,他的天命之女竟然上吊自杀了! 那他的得道之路,岂不是断了?他的长生不老之梦,岂不是碎了? “不行!万万不行!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怎么会断了仙缘?”皇帝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守一,“法师!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一法师毕竟是老江湖,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转瞬之间,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高深。 “陛下圣明,请听老道一言。凡夫肉胎,岂能承受真龙之气?若那黎氏果真是真命天女,自有仙灵护体,亦能红颜不老,又怎会如凡俗妇人般自缢而亡?” 萧崇渊一愣:“你的意思是……” 守一语气更加玄乎: “这恰恰证明,黎氏并非陛下真正的仙缘!天机深邃,常有妖孽惑主。这黎氏,恐怕是借气生运的冒牌货,潜伏在陛下身边,窃取真龙福泽!如今她法力不济,真容被毁,自知难以在天威下潜藏,这才畏罪自裁!陛下,这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上天在帮您铲除孽障啊!” 萧崇渊冷笑,逼进一步:“法师是在说,朕有眼无珠,认错天女?” 守一忙道:“陛下,非也!陛下龙威浩荡,怎会认错?实在是那妖孽狡诈,用了狸猫换太子的卑劣手段。三十年前,真正的天女现世,必然引发了天地异象,而这黎氏定是那时候伴生的影凤。影凤借着真凤的气息降生,八字虽合,内里却是一包草莽,她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窃取真龙福泽,混淆天机!” 萧崇渊眉头紧锁,语气虽仍森寒,却少了几分杀意:“影凤?” 守一见有戏,赶紧更进一步: “正是!陛下请想,那仙人曾批命说,天女助陛下得道成仙,那是何等宏大的仙缘?身负如此气运之人,合该心性坚韧如金石,神魂稳固如泰山。可黎氏如何?不过是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失了半分颜色,便自怨自艾、轻生自践。陛下,这等心智残缺、气量狭小的妇人,怎可能是助您飞升的长生引路人?” “其实,陛下近日对她心生厌恶,正是天道的示警啊!” 丹房陷入寂静。 片刻后,萧崇渊那的脸慢慢舒展开来,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就说,这几日见她便觉恶心,定是这妖妇窃朕灵气,败坏了朕的心境!” 第202章 小三元 “八月朔,贵妃黎氏以罪自尽,帝怒其欺罔,诏削封号,废为庶人,不附庙,不祀于陵,以庶礼瘗之。” “然帝念其父祯之老病丧女,特召入宫,温言慰之。君臣相顾泣下,一时传为美谈。” “贵妃既殁,帝诏选秀,不限门第,惟取八字纯阴、年三十以上女子,充掖庭,备采补。” —— 萧璃月睁开眼,入目是依云宫熟悉的帐顶。 回宫第一件事,依然是先看信。 可她刚坐起来,翠儿就匆匆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声音惊惶:“公主,长春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贵妃娘娘被一卷草席卷着,扔出宫去了。” 萧璃月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翠儿在说什么。 贵妃,死了? 而且没有丧仪,一卷草席? 宠冠后宫,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的黎如雪,到头来竟落得个草席裹尸的结局? “贵妃那么坏,可她死后,长春宫的灵堂设了半夜就撤了,丧事更是这样……连个平民都不如,”翠儿低下头,“公主,翠儿不知为何,心里怕得很,比从前在长信宫都怕。” 萧璃月拉着翠儿坐下,轻声道:“不必怕,你家公主的依仗,并非圣宠。” 翠儿愣愣地看着她:“那……那是什么?” 萧璃月狡黠一笑:“到时你便知道了。” 翠儿嘟嘟嘴,随即又笑起来:“公主不告诉翠儿不要紧,只要公主能好好的,翠儿就满足啦。” 萧璃月笑道:“我不仅会自己好好的,也会让翠儿、让芙儿竹儿几个都好好的。” 翠儿重重点头:“那当然!公主最是看重我们几个了,满宫都知道,再没有公主对奴婢们这么好的了!” 翠儿退下,萧璃月开始看日记。 一行行看下去,贵妃竟真是自杀的。 萧璃月捂了捂心口,小声嘀咕:“没想到啊,竟不是世子哥哥所为。” 接着往下看,看到“不日便要起身前往云南”,萧璃月一愣。 去云南?怎么去?谁去?她猛地瞪大眼睛! 十日一互换,岂不是说——她要去云南了? 怪不得上次,世子哥哥在信里反复嘱咐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原来竟是真要她行万里路! ……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林羽正在跟系统进行重要会议。 “非得十日一互换?就不能自由点?” “难道你真要看着我自己去考秋闱?” “第九次互换的奖励我不要了,我要自由互换!” 林羽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欠收拾?你信不信我不做任务了,直接造反?”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为保障任务顺利进行,系统特发放补偿奖励:任意互换令x3,不拘泥于十日一换规则,宿主可自由使用,每次消耗一枚。】 林羽眼睛一亮。 成了。 他提笔给萧璃月写信。秋闱还得你去考,放心,有办法。 写罢,他推开门,跃入晨光之中。 跟他爹对练了半个时辰,两人说起贵妃的事。 “皇帝最宠爱贵妃,如今贵妃崩了,竟以庶民礼下葬,也不知究竟犯了什么忌讳。”林啸嘀咕道。 林羽将守一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估计过不了多久,选秀的事就要传开了,到时不少人估计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林啸震惊:“荒唐!简直荒唐!” “选三十岁以上岁数的——那不是人妇吗?!” 林羽:“……” 是哦。 …… 昨夜贵妃死了,这本该是大事中的大事。可萧崇渊一顿骚操作,百官不用哭,百姓不受扰,让这老登坏心办好事了。 林羽就是这好事的受益者。 今日院试照常放榜。 林啸难掩急躁,但再急也得去上班,只好吩咐李夫人,一定要尽快给他送消息。 李夫人答应着,回头就与知夏说话:“前头传来消息了吗?” 知夏笑:“夫人,这一盏茶的功夫,您都问了三次了!” 后人以为考个秀才是简单事,实际却并非如此。单说这院试放榜,就够折腾人的。 考试虽已结束,榜单却不是当场就贴。考生们先得回家等着,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天,这段日子最是熬人。有人夜不能寐,有人茶饭不思。 等到了放榜前夜,府衙门口的差役就开始清场搭棚,预备第二天一早贴榜。而考生和家眷们,往往天不亮就到场候着了,更有人在茶楼酒肆包下临街的雅间,只等榜单一出便能第一时间看到。 柳玉瑶就是这种人。 她一大早就带着如意,在府衙斜对面的酒楼定了二楼的雅间,推开窗正对着府衙大门。 柳玉瑶搅着帕子,嘴里念念有词:“三清观的神仙可千万要灵验,林羽那个混蛋,一定不能中,不能中……” 如意在一旁听着,心里嘀咕:那林世子都连中小两元了,如今怎么可能中不了?顶多就是考不了榜首罢了。但她可什么都不敢说,再说了,她被那定远侯府当面嘲讽好几次,如今自然也是盼着林羽不中。 小二端着茶点上来,不小心踩到了柳玉瑶的裙摆。 “长没长眼睛?!”柳玉瑶蹭地站起来,尖声道,“你知道这料子多少钱一尺吗?卖了你都赔不起!” 小二吓得连连赔罪,找机会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柳玉瑶黑着脸,嘴里还在骂:“晦气!今日出门就不顺!” 话音刚落,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柳玉瑶愣了一下,连忙扑到窗前往下看。 只见榜单已经贴出来了,一匹马从府衙门口飞奔而去。 马上的差役手里举着一面黄旗,旗上写着“捷报”两个大字,那差役扯着嗓子喊: “捷报——!捷报——!” 听到这声音,柳玉瑶心突突跳,扯着脖子往外瞧。 “恭贺定川县林羽林少爷,高中院试第一名——!小三元——!” 声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整条街上回荡。 柳玉瑶的脸刷地白了。 “捷报——!林羽林少爷,院试案首——!小三元——!” 第203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像刀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凭什么?凭什么?!”柳玉瑶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他凭什么考案首?他凭什么连中三元?他一个废物,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她越骂越骂不下,因为这些话她自己都不信了。 林羽可是拿下了小三元! 她柳玉瑶放弃的,竟然是一块璞玉!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如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要不……咱们让人去林府道贺?好歹……好歹您跟林世子是旧相识……” “闭嘴!”柳玉瑶猛地抬头,瞪着她,“谁要给他道贺?他算什么东西?” 如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柳玉瑶咬着唇,手指绞着帕子绞了又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备一份厚礼。不,慢着!我要亲笔给世子哥哥写信祝贺。” 如意忙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青梅竹马之间,哪有消不掉的嫌隙? 如今,林世子中了小三元,她家小姐再与林世子破镜重圆,岂不是好事成双? 如意欢喜极了,她想起来,从前世子对她也是极好的,有时送些小玩意儿,小姐有的,她也跟着有一份呢! 等小姐跟世子和好如初,婚事快快提上来,她将来也是要跟着小姐嫁过去的。 到时做个姨娘,再为世子生个大胖儿子,说不准,她如意的儿子往后也能当大官呢! 想着,如意都要笑出声来了。 主仆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拎着裙摆急匆匆往楼下去了。 待二人出门,小二面露不屑,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也配得上林世子?做梦去吧!” 府衙的捷报使者骑着高头大马,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拐进了怀安坊。 怀安坊这条街统共就四户人家,都是高门大户,朱门铜钉,石狮把门。锣鼓声一响,左右邻舍的夫人少爷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这是,喜虫儿?” “往定远侯府去了!难道是那林羽又中了?” “肯定是啊!不仅中了,而且看这架势,莫非是案首?” “嘶……他要是再中一次案首,岂不是小三元?!” 敲锣打鼓声中,人声逐渐清晰。 “捷报——!捷报——!” “恭贺定川县林羽林少爷,高中院试第一名——!” “恭贺林世子,连中小三元——!” 林德辉早在门外翘首以盼了,听得最后那声“小三元”,这位老管家当场两行老泪就流了下来。他也顾不得擦脸,一路小跑进府,嘴里喊着:“中了!中了!世子爷又中了案首!是小三元啊!” 门内,李夫人也早就听到动静了,此时正一群丫鬟婆子,步履生风地迎向大门。 走到大门,锣鼓队刚好站定。 七八个差役穿着鲜亮的号衣,敲着大锣,吹着唢呐,调子又高又亮,直往云里窜。 领头的报录人一身喜庆劲装,手里高举着金花簇拥的捷报,嗓音清脆: “喜报到——!恭喜老夫人,恭喜世子爷!大盛文曲下凡,林少爷勇夺魁首,这可是咱们大盛首位‘小三元’!” 李夫人笑得眼角都湿润了,颤抖着声音连声应道:“好!好!” “快,快去兵部通知侯爷,羽儿中了,小三元!” 林羽倒是看着淡定,他一身家常青衫,接了捷报,朝使者拱了拱手。 为什么说“看着淡定”? 越是这样的大场面,咱们越要淡定,这样才显得有格调嘛。 其实心里老激动了! 第一唉! 小三元唉! 不瞒各位,虽然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但这一刻,他是真的爽啊! 试问,谁没有做过考第一的梦?何况他考的不是什么全班第一年级第一,是小三元!历史上能有几个小三元啊? 林羽站在台阶上,晨风拂面,耳边全是恭贺声、锣鼓声、鞭炮声,左邻右舍都笑盈盈地朝他道喜,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好像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如今才知什么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什么?这成绩不是他考的? 再说一遍,夫妻一体! 不懂的,路边一条。 嘻嘻。 这时,知夏汀兰几人已经开始塞红封,撒铜钱,一时之间,怀安坊热闹非凡。 林羽嘴角翘着,顺嘴问报信的差役:“第二名是谁?” 差役道:“回世子爷,是桐川县丰向荣丰少爷。” 林羽笑得更开心了,这小子有前途啊。 差役还顺便说了第三名,顾青岚。 顾青岚这人虽然人品低劣,但确实还算有点才华。不过小人而已,林羽压根不放在心上。 林啸得到消息,告假赶了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大摆宴席。 林羽拦住了他,说此事低调为好。林啸想了想,忍住了,拍着儿子的肩膀说:“等我儿高中状元,必要连摆十天!” 林羽:“……” 都说多少次了,长得帅,很可能会是探花啊! 算了,他爹高兴就好,随便这么说吧。 …… 五天后,新晋秀才林羽应邀参加云京府庆功宴。 这庆功宴由云京府尹举办,邀请本科前二十名,地点就定在府署花厅里。 府署与县衙不同,坐落在安定门大街南,距离皇宫北门也就一公里。 这是真正意义的天子脚下,方便府尹大人即刻入宫奏事,紧急情况骑马五分钟就到。 到了府署前,林羽刚下马车,正好碰见丰向荣正被仆人抱着下马车。 见到林羽,丰向荣脸一红,两脚迅速落地,一本正经走上前来祝贺。 “恭贺林兄再次夺得案首,高中小三元。” 林羽也一本正经向他祝贺:“丰兄亦是前途无量。” 丰向荣的脸更红了。 时下不分年龄,学子之间以“兄”互称,但很少有人喊他“丰兄”。 多数人要么叫他“小公子”,要么叫他“神童”,带着一股看小孩的劲儿。只有林兄折节相交,并不把他当小孩呢! 他说起,仆人这次又去下注了,不过听了他的话,押了林羽高中,赢了五两银子呢。 仆人在一旁心中忿忿,若是能选,他宁愿选不要这五两银子,要自家小少爷中案首。 可少爷说了,技不如人,为何忿忿? 仆人心中叹气,要是少爷愿意晚两年下场,必得案首! 可是,若是晚两年下场,也碰不见这林世子了。 唉,比起来,还是如今好,他家少爷竟交上朋友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第204章 你英国公府也眉清目秀啊 林羽跟丰向荣说着话,又遇上一些学子,大家互相祝贺,说说笑笑进入府署。 就连顾青岚也破天荒没嘴贱,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桌椅。诸学院院长、先生已经到了。 前二十名的座位按名次排列,林羽的位置在最前面,紧挨着主位。 仆人引导入位,林羽刚一落座,几位先生看肉包子一样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府学的王先生抢先一步,嗓门极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生!这‘小三元’的名头,在大盛朝建国以来可是头一份!这样旷古烁今的天资,若不进咱们府学深造,简直是暴殄天物。府学后山那间专门给案首留的‘青云轩’,老夫已经让人洒扫干净了,就等麟儿你入住了!” 县学的李先生不甘示弱,硬生生挤了进来,拉着林羽的手满脸慈爱: “诶!王兄此言差矣。林世子本就是从咱们定川县走出来的,县学最是尊崇古礼、讲究扎实,只有在咱们这儿,才能保你三年后的乡试再夺个解元回来!” 旁边首善书院的院长邓子真笑道:“你们那官学条条框框太多,莫要束缚了奇才的灵气。林生,老夫已经给江南的几位大儒修书,只要你来,每月都有大儒亲自教导!” 一时间,花厅里满是推销声,诸位先生过于热情,林羽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花楼。 他打着太极,心道,看来这书院之争,才是今日庆功宴的重头戏啊! 忽然,花厅安静了瞬间。 林羽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正慢悠悠朝着主位走来。 咦? 于霁? 他也受邀来参加这庆功宴了? 可这也没多余的位置了啊,只余主位了。 等等!于霁这官服? 府尹?! 林羽心里一惊,就见于霁落座到了主位。 林羽:“……” 好啊,你这老小子,前几日还是知县,如今竟是府尹了?定川知县才七品,京府府尹可是从三品吧?这升官速度坐火箭了? 不仅林羽惊讶,场中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连几位院长,看起来都事先并不知情。 但大家伙儿反应还算快,一个接一个地起身行礼。 于霁落座,压了压手,笑道:“众位不必多礼。原本的府尹杜大人昨日接报,家中老母病故,已于昨夜启程回乡丁忧去了。本官临危受命,暂代云京府尹之责。” 好家伙,昨天才换的!这府尹官帽恐怕还是热乎的! 于霁虽是新官,但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却比看向杜大人还要火热。 且不说于霁自己名声斐然,他大哥,现任英国公于雱,那可是正一品五军都督,五军都督府的最高长官,大盛武官的老大! 众人纷纷热切起来,顾青岚第一个起身,姿态极低地恭贺于大人高升,其他人忙跟上,林羽自然也随大流说了几句漂亮话。 只是,林羽面上淡定,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云京的最高武官就是五军都督,最高行政长官就是这云京府尹。 于雱于霁兄弟俩,竟一文一武,掌管了云京城! 都说八公十六侯里,皇帝最爱重老镇国公,如今看来……你英国公府也眉清目秀啊! 既然是狗皇帝的心腹,林羽自然戒备几分。 于霁的目光落在林羽脸上,却亲切得很:“连中小三元,实乃我大盛文坛佳话。贤侄,一会儿别急着走,本官那儿有两坛好茶,特意给你留着。” 林羽的脸绿了。 顾青岚的脸也绿了! 早就听说于霁对林羽另眼相待,如今看来,这哪是另眼相待,这简直是当成自己子侄了! 定远侯府没落到那种程度,哪里比得上他家? 等等……他家如今,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黎相被贬,他爹身为黎党骨干,最近门口连鸟都不落一只。于霁莫不是因为看出了风向,才故意给他脸色看? 呵,小人行径! 一群新秀才,还没学会养气功夫,什么都写在脸上。 于霁扫视全场,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唯有林羽一人,静若止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双目清亮。 连中小三元,竟也不骄不躁毫无傲气,实在令人惊叹。 于霁自认,他少年时,可做不到如此。 殊不知,林羽心中正打鼓呢! 你这老小子,想绑着我上船? 我可不吃威逼利诱的一套! 当然了,若是你愿意拥我为帝,那就另当别论啦。 唉?怎么聊起学问的事了? 坏了,这厮不会现场考校他们吧? 不要啊!他很水的!他可不想现在就浪费一枚任意互换令。 正忐忑着,于霁果然谈兴大发:“本官近日听闻民间有些议论,说是‘学院之争’愈发激烈,今日便与诸位随性交谈一番。” 话音刚落,在场的院长先生们先变了色。 不是,这事儿可以这么正大光明放在明面上说吗?于大人您可别坑我们啊! 俺们一群教书先生,哪里懂什么这争那争的? 于霁佯装不知,先从一件小事说起:“听说前一阵首善书院因故暂时关闭,不少学子转投县学,如今风波平息,那些学子可都回去了?” 邓子真笑答:“回大人,已经尽然回来了。” 于霁点点头,道:“大盛的规矩,考中生员后,必须进入学校进修,准备乡试。这进修之处,可以是县学府学,也可以是京中几处书院。以往学子多倾向于官学,如今书院之风却盛,不少学子觉得书院讲学更为自由。这说明我大盛文风昌沛,百花齐放,连这求学路子都多了几条,实乃盛世之兆啊!” 众学子急忙跟着拍马屁。 林羽观察,那几个官学的,脸色极其难看。 林羽自己也惊讶呢。 于霁这话,是直接给书院党站台啊! 这是看黎党势弱,借着自由讲学百花齐放的名义,要把持明年的乡试苗子? 第205章 我选or 果然,此时众秀才中,有一个心思活络的起身道: “禀大人,学生近日正在思索,县学虽规矩森严,但学生窃以为,书院那种砥砺切磋、不拘一格的气氛,更适合接下来的乡试备考。” 顾青岚脸都黑了!谁不知道,黎大人是天下文人之首,京城府学县学更是他经营多年的基本盘。如今这些人见风使舵,竟要公然撬墙角? 那他们可就想错了!父亲嘱咐过他,陛下前些日子那些操作,那是为了保住黎相! 就算黎贵妃犯了忌讳自杀谢罪,都没波及到黎大人,陛下甚至爱惜黎大人丧女之痛,赏了一处宅子呢! 但顾青岚也不是傻子,这于霁不好得罪,他只竖着耳朵认真听,等回家后学给他爹! 那秀才说完,果然有聪明人跟风笑道:“我家离着首善书院近,且仰慕那里的文采,本也是要去首善书院的。” 这两人表态快,其他人却在犹豫。 能考到云京府前二十,就算是新兵蛋子,也没几个真蠢,更何况,这古代能读的起书的,基本也都不是一般人家。背后各有各的门路和考量,不敢轻易站队。 于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不逼迫,一副顺嘴一说的样子。 但他单挑了林羽出来,问道:“不知咱们的小三元,有何打算?是想去府学,还是到书院深造?” 林羽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大人,学生打算入,国子监。” 全场寂静。 林羽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没想到吧?yesorno,我选“or”! 首先,这学籍是非挂不可,不然接下来没法考试。 其次,国子监是大盛最高学府,谁也不能说他的选择有问题。 国子监里祭酒、司业都是当世大儒,不乏状元榜眼出身,师资力量放眼大盛无出其右。全国顶尖秀才来京考试,考得上才有的读。当然也有荫监、例贡,也就是靠关系进的,花钱捐的。 林羽有几个朋友就在国子监读书,一月里有二十天告假。这可不是人家国子监不行,而是真考进去的跟花钱花关系进去的,待遇天差地别。 林羽可是定远侯府独苗,没考上秀才之前就能去国子监,如今就更能进了。 问问国子监,要不要小三元啊? 嘻嘻。 于霁听到这个答案,愣了几瞬,随即指着林羽大笑:“好!国子监祭酒周老先生是本官同年,学问人品俱佳。你去了那里,定要潜心向学,莫辜负了这小三元的才名。” 林羽笑着应声。 他去国子监,才不是因为师资力量好,而是因为,好请假! 宴会结束,林羽获得新茶两罐。 回家后打开才发现,这茶罐里另有乾坤,一封信夹在两罐之间。 林羽拆开,字迹清丽婉约。 “世子哥哥安好。闻君高中小三元,莲儿不胜欢喜。此茶乃莲儿亲赴西山采制,虽不及御贡之品,亦倾注心力。愿世子哥哥前程似锦,步步高升。莲儿顿首。” 林羽看完,捂脸哀叹。 “于霁啊于霁,你这老小子是真舍得下本啊!” 要知道,于莲可是出了名的才女,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而定远侯府如今在京城不过是个空壳子,于霁到底是看中了他哪一点,竟不惜如此反复相诱? 明明他的优秀,于霁所知不过一二而已。 林羽想不明白,准备去找他爹合计合计。 用完晚膳,林啸书房,父子俩对坐。 林啸听完今日府署之事,也很惊讶:“于霁这升迁速度确实骇人。” 思索一番,他继续道:“不过皇帝此人,虽然小事荒唐,大事上却不糊涂。他用人有一套,不然你以为那些文臣武将凭什么对他死心塌地?英国公府两兄弟确实出色,被重用并不奇怪。” 林羽问道:“于霁在定川县令位置上待了十几年,如今忽然变动,难道只是因为黎党势弱,空出了位置?” 林啸点头:“有这个原因。但我估计,更重要的是何景举荐。” 林羽一愣:“何景?” “正是,”林啸道,“何景是于霁的座师。何景此番夺情回京,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举荐自己的学生,再正常不过。” 林羽道:“这么说来,于霁公开站队书院党,是何景的意思。” 林啸说起何景此人。 “何景是农门出身,祖上三代连个秀才都没出过,他靠着给大户人家抄书自己把自己供了出来。二十岁中举,二十一岁参加会试,一举夺魁,中了状元。那一年,他才二十一岁,是大盛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中状元后,就被当时的兵部尚书榜下捉婿,把女儿许给了他,那兵部尚书出身太原王氏。” 林羽恍然,继而问道:“但书院党被黎祯之打压十几年,何景竟未出手?” 林啸道:“这我也不知缘由,不过,这何景是真正的能臣,以状元之身,一步步入阁拜相,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林羽点点头,道:“如此看来,是皇帝要重用世家了!” 治国需要实干的人才,而人才大多出在底蕴深厚的世家之中。 寒门出身的读书人,没有根基,只能依附权臣。世家出身的读书人,背后有家族支撑,极其容易抱团。 所谓书院之争,看似是学术之争,骨子里是寒门和世家的角力。 你问勋贵们站哪儿?一群打天下的武将,有的国公侯爷大字都不识几个,还跟人家玩心眼?能保住自己的爵位就不错了。 当然了,这里也有例外。 譬如英国公,就是渤海于氏出身,当年先帝起兵,已故老英国公率领三千私兵为先帝开路,于家下了重注,这才有今日的风光。 林羽心中叹气。 这老皇帝,用寒门不好好用,把黎祯之用成了一条狗,用世家更不好好用,先打压个二十年,再给点甜头吃。 不过,还真让他整出效果来了。 如此打巴掌给甜枣的,那群世家岂不是要对萧崇渊感恩戴德? 这怎么能行? 他答应了吗? 再说了,这可不是明君之道。 身为未来明君,林羽认为,当以德服人。 什么是“德”? 待他一路南下,定要好好展示一番! 第206章 下江南 南下出发当日,宁明打了退堂鼓。 他与林羽、陈嘉佑不同,他虽是个男子,但生下来时瘦弱得像只小猫,因此自幼被家里养得极度娇贵。 小时候,他娘甚至将他扮成女孩养过很长一段时间,以求好养活。 因此,他长大了也娇贵得很,除了逢年过节往外祖家跑跑,几乎都没出过远门。 现在可是要去云南啊! 那山高路远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要命的事? 他娘冷笑一声:“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宁明最受不得激,当即不服气地跳脚:“去就去!我不但去,我还一定赘个高门大户给您瞧瞧!” 他娘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看得上你?依我看,你这趟南下,就是去给人家凑数当乐子的。” 宁明大为愤怒,昂起头,冲着小厮大声吩咐:“我们走!” 看着宁明一行人洋洋洒洒出府了,他娘脸上的冷霜才尽数散去,露出了笑容。 臭小子,好好说话不听,非得冷嘲热讽一顿才肯动弹。 宁明前脚刚出大门,被冷风一吹,后脚就回过味来了。他娘这是在用激将法啊! 但人已经跨出了门槛,大话也放了出去,难道还能死皮赖脸地回去不成?何况,林兄和陈兄他们定然也已经往码头去了。 宁明不愿做让朋友看不起的怂包,只好垂头丧气地上了马车。 此时,林羽已经到了码头。 他倒是轻车熟路,简装待发,明面上就带了一个护卫林虎,一个丫鬟汀兰。 但这都是明面上的,实际上,二百号人,都提前塞进了宁明和陈嘉佑的队伍里。 是的,这一趟南下,陈嘉佑也要一起去。 林羽本来没打他的主意,毕竟宁明这东乡侯府金贵的小孙子出行,带个几百号护卫也不算太夸张,宁明一人当个障眼法就足够用了。 谁知陈嘉佑自己凑了上来,说是林羽不在,待在京城太无趣,不如这一路南下,看看有什么大买卖可以做。 林羽笑道:“你平时出个城都嫌颠簸,不是最不爱舟车劳顿吗?” 陈嘉佑说道:“我大哥十五岁起,就开始跟着家里的商队走南闯北,家里的生意他门儿清。我呢?我爹总觉得我是个只会在京城斗鸡走狗的纨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醉春风,我不光要把醉春风开满大盛的每一个州府,我还要向老爷子证明,我陈嘉佑能做富可敌国的巨贾!” 林羽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他有志气。 商贾虽然地位低,但陈家的钱多的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陈嘉佑出行,那可不是一般的场面。 坐官船?不可能的! 陈嘉佑直接自备了一条极尽奢华的三层楼船。这船名为“凌波阁”,船体皆是用上好的铁梨木打造,入水不腐。船舱内铺着厚实羊毛地毯,踩上去软如云端。屏风、茶具都不是凡品,主打一个穷奢极欲。 此时,林羽正躺在顶层甲板的摇椅上,吹着江风。汀兰在一旁伺候着,喂着水果点心,那叫一个舒坦。 远远看向下层甲板。林忠一身陈家护卫统领装扮,煞有介事地指挥手下:“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摔坏了公子的宝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副老成干练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林羽收回目光,看向码头不远处。 东乡侯府的人来了。 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光宁明的个人行李就拉了足足三马车。 那群拉行李、做家丁打扮的人,看着也都挺面熟。 不好意思依然是林家的人。 林羽心道,以宁明入赘作为往云南走的借口,陈嘉佑用来提供经费和武装掩护,这趟配置,堪称完美! 至于土豆? 早就混在陈家的商货里上船了。 陈嘉佑不知林羽暗中运的是什么,也绝口不问。 林羽此时自然不解释,等到了云南,开始大面积种植,再给大家尝尝土豆盛宴。 宁明登船,刚才还满心不情愿,此时却跃跃欲试。 宁明登船后,刚才那点不情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正一脸兴奋。 “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这船也太好了吧!陈兄,这就是有钱人家过的日子吗?你家有姐姐吗?不然我干脆赘给你家算了,我还去什么云南啊!” 陈嘉佑:“……” 可惜了,他爹宁愿让他姐嫁进王府国公府当小妾,也不会允许嫁给东乡侯府这样的没落侯府。 唉,他多好的兄弟,竟然沦落到要入赘的程度! 以友为鉴,陈嘉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做生意,将来好娶个秀外慧中的好娘子。 三人到齐,巨锚拔起,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林羽看着逐渐远去的云京城,心道:下次再回来时,这大盛朝的格局,必将大为不同。 这趟去云南,本应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至湖广转旱路直奔西南边陲。但林羽三人,却要先去一趟苏州。 原因吗,是醉春风苏州分店最近有点麻烦,林羽和陈嘉佑要去解决一下。 至于宁明,他当然没意见了。 他甚至还美滋滋想,要是能在苏州遇到个世家女能看上他就好了。苏州离着云京多近啊,江南软玉温香的,可比那荒蛮的云南好了一万倍! 从云京过京口,走江南运河,经丹阳、常州、无锡,不过四天功夫,大船就到了苏州,也就是江南腹地。 在林羽现代的地理概念里,江南必定是包括南京的。但在这大盛朝,云京城作为天子脚下,却被江南士族隐隐排斥在外。 此时人们口中所称的“江南”,指的是苏、杭、常、湖、镇江、嘉兴这些地方。 因此,这次林羽三人,算是正经地下江南了。 若论游玩,下江南的最佳时间当然是三月。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那时草长莺飞,桃花灼灼,细雨如丝,美不胜收。 此次虽然是办正事,但这九月份的秋景,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眼看着船要靠岸了,黛瓦白墙的江南民居依水而建,河道里穿梭着乌篷船。岸边垂柳依旧浓绿温婉,偶有几片枝叶浸上浅淡秋意,随风轻摇。 第207章 醉春风遇上麻烦了 林羽远远看着,顿觉心旷神怡。 楼船在属水运码头稳稳靠岸。船上的护卫们并未下船,只分出了十几个人,分批轮换着下船去市集采买必需品。陈家的管事则轻车熟路地去缴纳停泊的引税。 船上有陈、宁两家的护卫,更有老练的林忠坐镇,况且苏州治安极佳。林羽没什么可担心的,只带着林虎、汀兰,与陈嘉佑、宁明一同下船游逛。 双脚刚踏上岸,宁明就被眼前这车水马龙的景象震住了,忍不住感叹这苏州码头竟繁华至此。 陈嘉佑笑道:“你还没见过这姑苏城的晚上呢。这里的丝绸、米市、香粉商铺遍地皆是,昼夜不休、灯火通明,论起做买卖的繁华热闹,比云京城还要夸张几分。” 林羽点头附和道:“不仅商贸繁盛,这儿的园林更是遍地开花、一步一景。你那东乡侯府的宅子,若是放在苏州的世家大院面前,恐怕都不够看的。” 宁明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那这儿可有大户人家招赘?” 陈嘉佑说道:“这儿可不流行招赘,这儿啊,流行强强联姻。要我说,真不知道你娘怎么想的,多费费心,凭你堂堂东乡侯亲孙子的门第,娶个三家女应该也不难吧?” 这里所谓的“三家”,指的便是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三大地头蛇——顾、陆、张三家了。 此顾家跟京城永兴侯顾家同宗同源,不过京城那家只是旁支中的旁支,要不是因为有从龙之功,恐怕现在连这苏州顾家的门槛都未必进得去。 宁明听了这话,笑嘻嘻道:“你怎么不说我能娶清河崔、陈郡谢的女儿?” 陈嘉佑:“……那有点难。” 谁人不知,大盛开国之初,先帝为了打压世家,几乎把崔、谢两家给杀光了,这才令这些氏族暂且偃旗息鼓。 三人说笑着往岸上走,旁边一艘秀气画舫上,恰好也有一行人正登岸。 下船人是几个女子,其中一个走在后头,显然是听见了三人刚才的谈话。她拿帕子掩着唇嗤笑一声,对着同伴鄙夷道:“几只过江的草鸡,看了眼水里的倒影,倒真把自己当成能在梧桐树上筑巢的金凤凰了。咱们姑苏的世族门庭,也是什么阿猫阿狗张张嘴就敢说要攀折的?真是不知所谓。” 林羽目光一扫,打量了一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 宁明早就大笑开来:“林兄,陈兄,你们听见没?这野鸡还没飞上枝头呢,倒先教训起别人来了。” “我还以为是哪家大户千金,这么嚣张。结果凑近了一瞧——啧啧,穿的是积压的料子,连光泽都没了,头上就插支普通鎏金簪,流苏更是不值钱的铜料子。就这等寒酸行头,我家丫鬟都嫌弃!” 那女子平日里尖酸惯了,哪里听到过这样的话,当即气得眼眶通红,指着宁明“你……你们……”个不停。 她可是顾家女!就算是旁支,她也姓顾!这人竟敢如此辱骂她!要是放了前朝,定要治个不敬士族的罪! 宁明看她气得不行,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更加得意,正要再乘胜追击几句。 此时,走在最前头,被这骄纵女子簇拥着的那名年轻女子,却回过头来。 她一袭藕荷色对襟襦裙,外罩月白轻纱半臂,静静立于微风之中,宛如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虽面上覆着一层白纱,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眸却温和内敛,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名门闺秀特有的温婉娴静之气。 宁明见那女子看过来,正一喜,却见那女子眼神精准地越过她,落在了林羽身上。 随即,这女子眸子微微弯起,染上了一丝笑意,随后身姿款款,遥遥行了一礼。 宁明一怔:“唉?林兄,这般温婉端庄的小姐……你们认识?” 林羽:“……” 于莲? 于莲怎么跑到了苏州?不会又是大老远跑来堵他的吧? 唉,人太优秀,桃花运太旺,也是一种烦恼啊! 一行女子走远了,宁明还在自言自语:“或许刚才那一拜是冲着我的?我就知道,本少爷在江南一带也是有些名声的……” 陈嘉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指着画舫说道:“看那画舫顶上的青云飞鹤标识,是苏州顾家的女眷。” 林羽看了一眼那艘画舫。 这些所谓世家,各家都有各家专属的族徽标识,出门在外生怕别人认不出自己的高贵血统。 不过,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连顾家一个旁支女眷都敢在码头上如此张狂傲慢,也难怪他的醉春风会在这苏州地界上遇上麻烦了。 收回目光,林羽说道:“走,先去醉春风。” …… 醉春风。 京城铺子交给了从田庄提拔来的掌柜,周娘子亲自到苏常二州开新店。 此时,她正在苏州醉春风。 郑伯安亲自提的字就挂在堂前,醉春风门口却人迹凋零,显然是被人清了场。 只有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周娘子。 “周掌柜,这醉春风的东家可想好了?” 这中年人姓汪,名富贵,是苏州香露公会的会长。他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说是要谈入股。 周娘子本就是商贾出身,对这套规矩门清。上门要合伙,可你一旦答应,后续他们就会慢慢架空你、插手账目、把掌柜换成自家亲信,挖调香老师傅、学徒,把核心手艺摸透,转头自己开一家,用权势压垮老店。 呸! 想得美! 他们世子爷可不是吃素的! 周娘子心中把这不要脸的人骂了千万遍,面上却笑道:“这么大的事,得我家东家做主。” 汪富贵冷了脸:“周掌柜,当初你这外乡铺子能开进苏州,若不是我这香露会长给你行方便,你以为批文能下得来?周娘子莫不是要忘恩负义吧?” 周娘子也笑了:“汪会长这话说得,那方便之事,自然是由方便的银子开路的,您说呢?” 她当初可是实打实塞过五百两银子的!拿钱办事,算什么恩情? 汪富贵冷哼:“好个油盐不进的妇人!” 他早就派人去京城打听过了,这香露铺子是皇商陈家一小儿的私人产业,定远侯林府恐怕也有参与,背景如此单薄,竟也敢在苏州放肆。 莫不是以为,有郑大儒的一幅字,就能保平安了? 笑话! 第208章 吃起人来竟是连皮带骨 他当初让这醉春风进苏州,为的就是今天! “既然周掌柜不愿意我入股,那就传话给你东家,让他直接把这醉春风卖给我,连同你们的制香方子,我一并收了!” 周娘子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这简直是明抢! 汪富贵还在继续大放厥词:“我给的价格定然公道,五千两白银买断!到时周掌柜依然可以留下来做这大掌柜的位置,如何?” 周娘子怒极反笑,懒得再多言语,直接使了个眼色。 从田庄上带出来的粗壮妇人立即跨前一步,朝着汪富贵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什么狗屁会长,不就是给江南世家舔腚眼的一条老狗!五千两就想买咱日进斗金的铺子?老娘在田庄上劁猪的时候,那被骟的阉猪嚎得都没你这么不要脸!滚出去!” 这一口浓痰直接喷在脚面上,汪富贵的脸瞬间绿成了王八盖子。 他在姑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好!好!姓周的,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你可别后悔!” 周娘子微笑:“慢走,不送。” 汪富贵拂袖而去。 等这出闹剧结束,林羽、陈嘉佑和宁明三人才挑开门帘走进了铺子。 周娘子一看来人,大喜过望:“世子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虽写了告急的信件送往京城,却万万没想到世子爷会亲自驾临。 林羽笑道:“我正好南下游学,顺路来看看你这边的生意。” 周娘子闻言,心中愧疚:“世子爷,是奴家没本事!奴家没能护好铺子,竟然拿这等地头蛇毫无办法,还被他们欺负上了门……” 林羽宽慰道:“这怎么能怪你?此人不过仗势欺人罢了。他敢这么嚣张,怪只怪你家世子爷我现在的势还不够大,没能震住这帮妖魔鬼怪。” 林羽虽然在明面上从未承认过醉春风是自己的产业,但这事儿吧,大家心里都门清。 这姓汪的明知道背后有皇商陈家和定远侯府,竟然还敢如此上门抢劫,因为什么?当然是背后有人啊。 而且,他这背后的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定远侯府这种没落勋贵。 看不起好啊,这看不起,正好给他一个在苏州搞事的理由。 “你们猜,这汪富贵碰了壁,接下来会用什么下作手段?”厅内坐下,林羽问道。 陈嘉佑看这种腌臜事儿看得太多了,冷哼一声道:“不外乎就是那老三样。花钱雇些地痞流氓天天在门口闹事;夜里雇人纵火毁货砸店;再狠一点的,就是罗织罪名,找几个托儿诬告咱们的香露有毒!” 宁明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眼睛瞪得老大:“你们经商之人的手段竟如此狠辣?” 陈嘉佑此时的脸色十分阴沉。 陈家生意虽然主要在京城,但在江南也是有深厚根基的,这次开分店,苏州上下他都塞钱打点过了。林兄把醉春风全权交给他打理,结果却出了这等被人骑在头上拉屎的事! 陈嘉佑一拍桌子:“这姓汪的背后要是没有苏州三家授意撑腰,我陈嘉佑的名字倒过来写!” 宁明也气愤得很:“我堂堂东乡侯府公子,平时顶多也就抢个戏园子的头排座位,把不顺眼之人养的八哥拔光了毛扔进河里……万万没想到,这些江南世家,吃起人来竟是连皮带骨!” 林羽:“……” 兄弟,其实,咱们这些开国勋贵也不遑多让啊。 据说当年跟着先帝爷刚打进京城的时候,勋贵们看见那世家富商,那就跟恶狼见到肥羊一样,抄家灭门恨不得给人家连根毛都不留。 四王八公十六侯,可很少有像定远侯府东乡侯府这么老实的。 定远侯府为何老实,当然是因为林羽自己是个老实人。 至于东乡侯府,那纯粹是因为后继无人,等老侯爷一咯嘣,家里就一点实权都没,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宁·夹着尾巴·明还在继续疑惑:“我一勋贵之后,竟还没有他们江南世家无法无天!倒反天罡!简直倒反天罡!” …… 离开醉春风,汪富贵肥胖的脸上露出了十分的狰狞。 “姓周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岂不知这江南地界,所有香料、花材、药材的进项都在我手里捏着!去!传我的话,全面断了醉春风的原材料供应!我看她拿什么制香!” 林羽当然不知道汪富贵说的这话。 如果知道了,也只会笑着说一声——“好哦”。 嘻嘻。 如此过了三天。 林羽三人在苏州游山玩水、结交朋友,玩得不亦乐乎。 中途还跟平温纶见了一面,此时,平温纶再见林羽,眼中只剩下高山仰止的佩服。 拜托,这可是小三元啊!活着的小三元! 听说小三元来了苏州,别说是三家了,苏州各家都派了子弟出来结交,接连几天,宴请就没断过,搞得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 这就是大家族能延续下去的原因之一了——摊子足够大,子弟足够多。你跟这个房头交恶,就有可能跟那个房头交好。四面下注,八方逢源。 你要是发达了,当初与你交恶的那位必然会被家族当成弃子处置。你要是落魄了,当初交好的那位也就是随便敷衍你几句。 不过林羽是不管这些的,什么世家勋贵寒门的,这不人才库吗? 结交,多多结交! 如此三天下来,在平温纶的介绍下,林羽认识了许多当地的朋友。其中凡是读书人,对他都非常崇拜,动不动就要拉着他请教请教。 林羽头皮发麻:“呵呵。” 他只好端着莫测高深的微笑,顾左右而言其他喽。 这日晚上,林羽三人在太白楼开宴席会客。 陈嘉佑一通交际下来,凑过来低声道:“林兄,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汪富贵的小舅子,娶了顾家内院一个管事嬷嬷的女儿,这老狗果然是顾家养的。” 他皱了皱眉,又道:“奇怪的是,这都三天了,对方怎么还毫无动作?” 林羽也觉得奇怪呢,对方不出招,整的他都不会了。 咋了?不抢我铺子了?别啊,那我出手对付你们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这趟南下可不打算低调,正准备借着这顾家的名头立威扬名呢。 请顾家给个装逼的机会啊!朋友! 第209章 萧玉儿?保护伞? 林羽觉得奇怪,汪富贵才觉得奇怪嘞! “什么?!你说他们不进原材料?花啊、药材啊,从来不买?”汪富贵拍着桌子咆哮。 “千真万确啊会长!小人盯了三天三夜,连片花瓣都没见他们往作铺子里拉!他们的香露,全都是直接从京城运来的成品!” “那京城呢?京城作坊的原材料又是哪来的?不也得从江南进吗?你个蠢猪不知道派人去断了京城的原材料渠道?!” “小人处处都盘问过了,邪门就邪门在这儿,那京城醉春风,也不从市面上进原材料啊!” 汪会长气得脑壳都要炸了! 蠢货!一群饭桶!连这点事都查不明白! “好,好一个醉春风!这是早就料到了有今日,早早就防着我们呢!”汪会长咬牙切齿,“他们定然是用了极其隐秘的渠道进原材料!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他们的底细!” 想着,汪会长目光一狠,又抬手打断:“慢着!这一查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去,公子已经发了话,此事耽搁不得。幸好……我早有两手准备!好叫那陈家知道知道,这姑苏城,是谁的地盘!” 次日一早。 醉春风的大门刚开,就迎头收到了一纸苏州府衙盖了红印的征召令。 几个官差往大堂里一站,说道:“宫中的贵人看中了你们醉春风的手艺。府衙有令,要醉春风七日内立马赶制一千瓶‘醉春风’,一千瓶‘棠梨雪’,一千瓶‘绾夏烟’,作为御贡,供应宫中!” 宫中?汪富贵竟扯出这样的大旗!这可怎么是好? 周娘子强压着心慌,陪着笑脸解释道:“差爷明鉴,咱们这香露是用百花精粹秘法熬制而成,工序极度繁琐,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瓶,在市面上那都是限量发售的。您这一张口就是三千瓶,小店就是想造,一时半会儿也造不出来啊!” 官差眼皮一翻,冷哼道:“那是你们的问题,难道还要宫里的贵人等你们不成?” 周娘子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又问:“差爷,三千瓶香露可不是个小数目,光是料钱就是一笔巨款。不知府衙这单子,给的定金是多少?这交货后的尾款,又该到哪座衙门去结清?” 那领头的官差闻言,嗤笑一声:“定金?还尾款?实话告诉你,最近国库空虚,宫中缺银子,这笔钱先欠着!能给皇家办事,那是你们祖上积了德才有的福分,居然还敢要钱?” 周娘子脸色瞬间一白。 这哪是征召,这分明是要逼着醉春风低头! 可恨那姓汪的扯了如此一张大旗,竟叫她反驳不得。 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后堂中,陈嘉佑也急得不行。 “林兄,那顾家背后竟然是皇城中人,也不知是哪位贵人,”陈嘉佑急道,“不行我回去求求我爹,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羽却很淡定,他在陈嘉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嘉佑收敛急色,从后堂走了出来。 “不知是宫中哪位贵人看上了醉春风?竟一口气要这么多货?”陈嘉佑问道。 官差斜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陈嘉佑说道:“在下陈氏,陈嘉佑。这醉春风,正是在下名下的产业。” 官差道:“既然是陈少东家,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这香露,是我们苏州知府张大人精心挑选出来,呈给嘉懿公主的!公主用后极其欢喜,如今传下话来,让你们快些赶制,等嘉懿公主下个月生辰大典之时,呈上去做生辰贺礼!” 官差扬起下巴:“你可知嘉懿公主是谁?那可是贤妃娘娘所出,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之一!若是耽误了差事,惹了嘉懿公主不快,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陈嘉佑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骇,好声好气地塞了银子,把官差哄走了,这才急匆匆地跑回后院跟林羽报信。 “林兄!坏事了!”陈嘉佑惊慌失措,“这顾家的靠山竟然是嘉懿公主!有这尊大佛做靠山,怪不得他们敢如此猖狂!” 林羽:“……” 谁? 嘉懿公主?萧玉儿? 大佛?保护伞?靠山? 萧玉儿还有这种本事? “这事儿吧,定然有什么误会。”林羽面色古怪,“嘉懿公主……我跟她有点交情。我估计,她都不一定知道有人拿她的名头在外面抢劫。” 这话说出来,陈嘉佑先是一脸震惊,随后惊喜交加,猛地凑上前:“林兄!难道这位嘉懿公主,就是那顶九鸾衔珠点翠冠的主人?!” 那日,林羽亲口向他承认,那日出现在珍宝阁的,自称是林兄未来妻子的女子,是位公主。 当时陈嘉佑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此时却由不得他不信了! 林兄竟真的勾搭上了一位公主! 宁明在一旁探出个脑袋:“什么公主?什么点翠冠?” 林羽没好气地拍开陈嘉佑凑过来的大脸,否认道:“那不是嘉懿,那是……” 说到一半,林羽笑了起来:“那位是谁,过不了多久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宁明瞪大眼睛:“什么这位,什么那位?难道林兄你还勾搭了好几位公主不成?” 陈嘉佑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抓住林羽的袖子:“不管是哪位公主,林兄你只告诉我,这三千瓶香露的死局,可有解?!” 林羽点头。 当然有解啦。 明日就是互换之期,他正好回去好好揪着萧玉儿的耳朵问问,这保护伞的买卖是怎么回事。 至于苏州这里的一摊子烂摊子嘛……就交给澄华公主殿下啦。 …… 此时,大盛皇宫。 萧玉儿刚收到少府监殷勤呈上来的三瓶极品香露。 一瓶名为“醉春风”,甜而不腻,闻之微醺;一瓶名为“棠梨雪”,香气清冷孤高,宛如高山之雪落;最后一瓶名为“绾夏烟”,气味醇厚绵长,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成熟雍容。 萧玉儿一一闻罢,简直爱不释手。 她将那瓶“绾夏烟”送给了母妃贤妃,自己留下了醉春风,然后捧着最后一瓶“棠梨雪”,准备送去依云宫。 讲真,要将这样一瓶极品香露送出去,萧玉儿心里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儿肉痛。 但转念一想,她如今跟澄华可是穿一条裙子的好姐妹,作为姐姐,她怎么能连一瓶香露都不舍得给妹妹? 第210章 姑苏草木不姓萧 一觉醒来,林羽人就从江南到了皇宫。 江南风景好,我依云宫也不遑多让嘛。 只不过,此“风景”非彼“风景”也。 由着栀儿竹儿伺候着穿戴好,长发绾成流苏髻,林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以及铜镜里映出的几个美貌宫女,不由感叹。 风景这边独好! 一大早看饱了好风光,读了信,林羽打算去疏影宫找萧玉儿去。 正要出发,萧玉儿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来就来吧,还带了礼。 这礼可不一般,琉璃小瓶冰裂纹,瞧着怎么这么面熟嘞? 林羽笑问:“六姐姐这香是哪里来的?” 萧玉儿:“是少府监的奴才呈上来的。说是苏州知府张大人特意寻来的贡品,指名送给我。还说我若是喜欢,等下个月生辰,就多寻些来给我做贺礼呢。” 林羽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你们大盛朝的官员行贿,主打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直给吗? 不过林羽转念一想,回忆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历史小故事,顿时释然了。 是了,古人的权谋有时也是很朴素的,最高端的朝堂斗争,往往采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大概也就等同于去竞争对手公司拔网线的水平吧。 林羽又问:“这张大人平白无故献这么大的殷勤,可是对姐姐有什么所求?” 萧玉儿笑:“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只不过他们这些人,最喜欢到处送礼了,澄华,你收的不也不少吗? 林羽:“……” 这还真没法反驳。他吩咐过,来者不拒,都收,都收。 不过,东西收是收了,至今还真没一人上门找他办过事。 林羽这才恍然。这帮世家啊、官僚啊,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搞风险投资,四处下注啊!不管你现在有没有用,先把礼送了,混个脸熟再说。 绝世冷香就在眼前,澄华却在问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萧玉儿奇怪道:“澄华,你好似对这‘棠梨雪’并不惊讶?” 林羽先没接这话,反而亲亲热热地拉住萧玉儿的手:“好姐姐,你这就派人去传话给少府监,就说这香露你极其喜欢。顺便提一嘴,就说你往日出宫游玩时,与这‘醉春风’的掌柜周娘子有一面之缘,觉得十分投缘。所以这次生辰,不用多,每种香露各要十瓶即可,但必须由周娘子亲自上京,送进宫来给你贺寿。” 萧玉儿听得一头雾水,满脸惊讶:“这是为何?” 而且听澄华这语气,竟果真认识那什么醉春风的掌柜!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每日跟澄华在一起,怎么毫无察觉? 萧玉儿愈发惊奇,忍不住追问:“澄华,你老实说,你与这周娘子到底是何关系?” 林羽笑:“我与这周娘子倒没什么关系。不过嘛……这‘醉春风’的铺子,是妹妹的情郎开的。” 他顿了顿,抛出重点:“如今,他这铺子遇到了麻烦。恐怕有人想借着六姐姐你的名义,强行霸占他的铺子呢!” 萧玉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妹妹的情郎”? 萧璃月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竟背着她偷偷有了情郎?!!! …… 而此时的苏州。 萧璃月还是第一次下江南呢。 从前读“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这般清绝诗句,心中早已万般描摹遐想。如今亲眼望见碧水绕街、白墙黛瓦,石桥横波、轻舟摇荡,这才真切懂了,何谓人间胜境。 只可惜,这等仙境中,竟有人在行苟且不义之事。 来到苏州的第一日,萧璃月只带了汀兰,寻了一间临河的酒楼,要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她迎着微凉的秋风,拿出林羽留下的日记,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 这次的日记写得尤其详细。 尤其是醉春风危机始末,前因后果都写得明明白白。萧璃月越读眉头蹙得越紧,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怒火。 这江南顾家好生猖狂,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夺世子哥哥的铺子! 当读到萧玉儿被当成“保护伞”那一段时,萧璃月脸一红。 按照世子哥哥的吩咐,她平素用着他的身子,也收了不少官员的重礼。那些给她送礼的人,难道也像顾家一样,在外面借着她的名义胡作非为吗? 她与六姐姐在深宫中如履薄冰,但前朝与民间却将她们视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以为她们一句话,就能左右一家铺子、甚至一个家族的兴衰。 萧璃月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继续往下看。 “不日便会有好消息来解这危机。在此之前,劳烦公主殿下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闹得越大越好,且给顾家以重创!” 萧璃月看着信,心里甜丝丝的。 世子哥哥竟如此相信她吗?可她该如何破局呢? 萧璃月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日记的最后一句话上。 “江南贡品断原料,姑苏草木不姓萧。” 这话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几遍,萧璃月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世子哥哥可真是厉害呢!”萧璃月将日记贴在胸口,脸上逐渐绽放出一个小小笑容。 …… 回到醉春风。 陈嘉佑迎上来,总觉得今天的林兄哪里不对劲。他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对宁明说:“你有没有觉得,林兄今日与我们格外疏远?” 宁明也凑过来打量,点头道:“是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浑身冒着青光一样,书卷气浓得能溢出来,跟文曲星下凡了似的。” 周娘子却道:“我们世子爷本就是文曲星下凡。” 气质有变化有什么奇怪的?她早就听说了,世子爷一读书,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就是世子爷的奇异之处了,凡人如何懂得? 陈嘉佑:“……” 宁明:“……” 陈嘉佑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满脸愁容道::“昨日好说歹说将那官差送走,今日怕是躲不掉了,必须得给个答复。此事若是不答应,官府立马就能治我们个大不敬的罪。可要是答应了,一下子让咱们交出三千瓶香露……” “醉春风以往可是对外宣称原料难得、限量发售的。若是突然掏出这么多,‘物以稀为贵’的名声就彻底塌了。这种高端铺子靠的就是名声,名声一塌,铺子也就完了啊!” 说完这话,陈嘉佑眼巴巴地看向萧璃月。 显然,是在等她拿主意。 那么,此时,她应该做何决策? 第211章 反正她不凭名声嫁人 “答应。”萧璃月说。 陈嘉佑:“可是……可是……” 萧璃月:“答应了,总得有个工期吧?这香露做起来极慢。再说了,距离嘉懿公主生辰还有两个月,何须着急?所谓事缓则圆,先拖住他们,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陈嘉佑眼睛一亮:“林兄说得有理!先虚与委蛇拖住,争取时间。” 宁明却摇头:“我觉得他们不会给咱太多时间。现在答应了,到时若是交不出来……唉!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幸好这苏州知府打的旗号是嘉懿公主,而不是那位澄华公主!” 宁明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听闻嘉懿公主性情宽厚温婉。那位澄华公主可就吓人了!你们是不知道,她可是直接在宫里把三皇子给打废了,下手极其狠辣,皇上居然连句重话都没说呢!” 陈嘉佑也疯狂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既然是嘉懿公主,那我想办法往宫中给公主递些重礼,或许此事求求情也就揭过去了。这要是换了那澄华公主,咱们这满铺子的人,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璃月:“……” 呜呜呜! 林羽!!! 你瞧瞧,我在民间的名声怎么这样了啊!!! 萧璃月闷闷不乐。 萧璃月复又开心起来。 名声厉害些又有何妨?只要世子哥哥知道她的为人就好了。 反正,她不凭名声嫁人,只嫁世子哥哥。 再说了,父亲母亲一向疼爱她,定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等等! 萧璃月忽然想到,父亲母亲疼爱的是世子哥哥! 若是,若是父亲母亲也被她在外的名声所惑,不同意世子哥哥娶她,那么…… 呜呜呜! 萧璃月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心道,“世子哥哥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吧?” 世子哥哥虽神通广大,她作为未来的世子妃,也得努力给世子哥哥帮衬着才行。 世子哥哥在日记中说了,要她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还要给顾家以重创。 萧璃月咬了咬红唇,心里有些犯难。 哪里懂什么给别人重创啊? 可是,世子哥哥都吩咐了,难道璃月连努力去做的胆量都没有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 …… 今日来的不仅有官差,还有汪富贵。 他大摇大摆走进醉春风,摆明了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事就是我干的,你能奈我何? 陈嘉佑瞧着这姓汪的嘴脸便觉得恶心,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耐着性子去应付那领头的官差。 “差爷,这三千瓶香露的御贡,我们醉春风接了。” 官差点点头,皮笑肉不笑道:“陈少东家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不过张大人也听闻,你们这外来铺子产量有限,怕你们到时候交不出货来,反倒耽误了事。这不,特地吩咐我把汪会长请来了。有了汪会长这等老资历的行家帮衬,陈少东家总不会再觉得为难了吧?” 陈嘉佑脸都绿了! 好啊,在这里等着他呢!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横竖要把汪富贵塞进醉春风的命脉里。 他压下火气,淡淡道:“不必了,醉春风的事,不劳汪会长费心。” 汪富贵也不恼,笑眯眯道:“陈少东家好气魄。不过老夫还是得提醒一句,到时候若是交不出货来,上头贵人怪罪下来,谁都帮不了你!” 陈嘉佑面无表情:“嗯,不劳费心。” 官差和汪富贵扬长而去。 陈嘉佑回到后院,往椅子上一瘫,咬牙切齿道:“我定要这姓汪的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一旁安安静静喝茶的萧璃月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陈兄打算如何让他付出代价?” 左右都是自己兄弟,陈嘉佑也不藏着掖着,压低声音道:“我的人打探到消息,这姓汪的原本想封锁我们的原材料。找不到下手之处,憋得正难受呢。如今,我偏要主动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是想封锁吗?明日一早,我就派出几路伙计,往周边更远的州府去,号称要高价紧急收购一批花材和香料替代品。汪富贵为了把我们逼上绝路,听到风声必然会以更高的价格去截胡我的人。” “等他把手里的现银砸得七七八八,将那些烂花烂草全抢过去。到时候,那些烂在他手里的劣质原料,连一文钱都不值。我要生生拖垮他的汪氏香业!” 话听到这儿,萧璃月和宁明都彻底听懂了。 萧璃月在心里暗暗咂舌,心道世子哥哥结交的这些朋友,虽然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可一旦动起真格来,倒也真是个个心狠手辣。 世子哥哥善良单纯,以后跟这样的人一起合伙做生意,可千万别被欺负了去。 不过,既然是世子哥哥完全信任的人,自然也就是她萧璃月的朋友。朋友出招,她便应该全然信任支持。 “这样很好。”萧璃月微微颔首,赞同了陈嘉佑的法子。 不过,陈嘉佑搞的是阴谋,而世子哥哥要她走的是阳谋。 萧璃月思前想后,下定决心:“明日,我要登顾家的门。” 世家大族最是在乎名节与脸面。顾家既然是这苏州城里数一数二的高门,她便要去当面问一问顾家的家主,这般假借皇家名义、欺压外地商贾、强抢民间秘方的事情,顾家私底下究竟做了多少?可还读得懂圣贤书?可还要脸面乎? 当天,定远侯林世子的拜帖就送到了顾家。 顾家门房早得了吩咐,帖子进门后直接送进了五房七公子顾青舟的手里。 顾青舟看了帖子,嗤笑一声,随手扔到一边。 他们苏州顾氏与京城的永兴侯顾家同宗同源,守望相助。那定远侯林羽在京城时便跟顾青岚水火不容,闹得满城风雨,如今难不成以为到了苏州,顾家还会给他行便宜之事? 顾青岚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林羽压着打,但他顾青舟可不是那等酒囊饭袋。这日进斗金的醉春风,他这次是要定了。 至于林羽答应了官府那三千瓶香露的差事,顾青舟心里清楚得很,对方不过是想用工期来使拖字诀。 “你想拖?本公子便陪你拖。我倒要看看,我避而不见,林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苏州,又能奈我何?” 萧璃月等了一整天,没有收到回帖。 夜里,她提笔给林羽写信。 “如今才知,这天底下不敢光明正大站出来的小人,竟是这般之多。璃月思来想去,若一味任由其躲在暗处,只怕危机难解。必要想个法子,把那顾家背后之人逼到明面上来,当着天下人的面,好好讲一讲是非黑白才好。” 第212章 天下才气共一石,林兄独占八斗 次日,萧璃月又写了拜帖。 只是,这次的拜帖却不是送往顾家,而是送往林羽之前结交的众多江南才子手中。 这次,她换了个章程,学着林羽那样,在太白楼设宴,邀请苏州城内的文人雅士共聚一堂。 消息一出,自然应者如云,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读书人几乎倾巢而出。 平温纶作为引路人,早早便到了。 “林兄,前几次相聚,你都只谈风月山水,闭口不论学问。这次专门写信于我,说要在太白楼与大家以文会友、好好论论学问,可是当真?” 平温纶难掩兴奋:“我可是把话都替你放出去了,今日连那素来眼高于顶的张子安、顾青恒等江南才俊都请了来,林兄你今日可是插翅也逃不掉了。” 听了这话,萧璃月面上稳如泰山,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烫。 世子哥哥压根就不通诗文,也不知前几日是怎么应付得了这些人的。 世子哥哥可真是厉害! 眼看着赴宴的人越来越多,萧璃月深吸一口气,悄悄攥紧了手,让自己沉静下来。 萧璃月啊萧璃月,你可要时时刻刻记得,你现在是小三元林羽,断然不能露怯! 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张子安与顾青恒联袂而来。 张子安压低声音笑道:“顾兄,我前两日与这小三元吃了两回酒,愣是没在他身上看到半点才气,也不知这云京小三元,是不是名不副实啊。” 顾青恒闻言正色道:“平兄乃是君子,他对林世子推崇不已,想来这林世子定然有几分真才实学,只是不愿轻易显露罢了。” 张子安笑:“究竟有几分,今日试他一试便知。” 二人入宴。 太白楼内,酒香与墨香交织。 顾青恒一走进来,目光便落在了主座的林羽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小三元,只看了一眼,便大受震撼。只见那白衣少年端坐案前,眼神清亮温润,举手投足间书卷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简直风骨卓然,贵气天成! 此人浑身才气外露,张子安怎说他毫无才气? 张子安平日里也不是乱说话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恒大步走向主桌,草草拱了拱手,便直接发难:“久闻林世子大名,在下顾青恒。听闻世子于经义一脉造诣极深,在下有一惑,还请林兄解惑。” “近日研读《春秋》,见孔圣人记异象,言‘陨石于宋五’,又言‘六鹢退飞过宋都’。同为天地异象,为何陨石是先言物而后言数,而退飞之鹢,却先言数而后言物?此中字句颠倒,究竟藏着圣人何等微言大义?”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这是经学中最经典的“一字之差”的辩经题,历代大儒对此争论不休,若无极深的家学渊源和对各家注疏的倒背如流,寻常秀才连这问题的门道都摸不清。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萧璃月,等着看她如何破题。 萧璃月微微一笑。 “顾兄此问甚妙,”她缓声开口,从容说道:“《公羊传》中早有定论:石为无情死物,从天陨落,世人闻声侧目,先见坠地之物,定睛细看,方才数清共有五块;鹢为轻捷飞鸟,凌空逆风而退,众人抬眼远望,先望见群飞之数,细细分辨,才知是鹢鸟。孔圣著《春秋》,不过是顺着世人眼见目睹的先后次序落笔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暗自赞叹其经义功底深厚。 萧璃月却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除此释义之外,我昔日偶览前朝孤本《左氏微旨》,又见一番更深层独到见解。圣人落笔行文,除却写实所见,更暗合天地间阴阳消长、生杀流转之道……” 此言一出,顾青恒直接听呆了! 什么《左氏微旨》,他怎么从未听说过?可林兄说的好有道理哦,他讲的一定是真的! 在场的江南才子们更是纷纷眼睛大亮! 平兄竟没诓他们!林世子今日竟然真要与他们亮真本事、谈学问了! 有了顾青恒开头,一时之间,众人铆足了劲儿,纷纷抛出自己苦思冥想的诗文经义难题,想要问倒小三元,一战成名。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这群自诩才高八斗的江南才子们,一个比一个蔫儿,全都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这哪里是小三元?这分明是未来的状元郎啊! 顾青恒更是一脸狂热崇拜,激动道:“天下才气共一石,林兄独占八斗!今日一见,方知何谓天纵奇才,顾某受教了!” “是啊是啊!”众人心悦诚服,再无半点轻视。 “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绝世英才!” “这般学识胸襟,放眼天下年轻一辈,已然难寻敌手!” 角落坐席,宁明拽了拽陈嘉佑的袖子,满脸都是茫然:“我跟林兄光屁股玩到大,他什么时候背着我读了这么多书?” 宁明也知,林羽考中了小三元,可“知道”,和亲眼看见林羽有如此本事,那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啊! 他和林羽不是最志同道合,只爱看市井话本的吗?这家伙什么时候读了什么春秋什么左传的? 陈嘉佑一脸高深莫测,低声道:“你们这种高门大户、侯府公府,不是最讲究那个什么……‘藏拙’吗?估计林兄之前全是在藏拙!” 宁明更加茫然。 藏拙?谁?林羽吗? 此时,各路的学术刁难告一段落。 萧璃月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全都是冷汗。 若是世子哥哥在此,面对这场面定然不会有半点紧张的吧? 萧璃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面上的神色却越发谦和淡然:“诸位兄长太过抬举,林某不过是年少侥幸得些虚名,平日里多死记硬背了几卷死书罢了,实在当不起诸位这般盛赞。” 她话锋一转,自然地引入了闲谈:“今日诸位贤友齐聚一堂,本就是闲来无事,抒怀叙旧。林某初下江南,不知近来苏州城中,可有什么风雅的市井风物,也让林某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平温纶笑着接话道:“若论近来苏州城最风雅的物事,当属那千金难求的醉春风了。不仅得我恩师郑伯安亲自题匾,那香气更是清绝脱俗,堪称雅物。可惜,最近却不知为何,铺子竟大门紧闭了。” 第213章 先扣帽子后站队? “是啊是啊,那香露确实是极品,我家中只有小妹得了一块令牌。” “那绾夏烟恐怖如斯!我亲自去排了一整日的队,好不容易拿到令牌,买到一瓶香,回去献给我娘,我娘闻了一下,竟将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有这等好香,竟现在才呈于她。” 话题自然地落到了醉春风上。 萧璃月抛出了一个典故:“听诸位提及这商贾之物,林某倒是想起《孟子·公孙丑下》中的一句话——‘必求垄断而登之。’” 平温纶配合地问道:“哦?林兄此话何解?” 萧璃月道:“古之商贾,为了独揽四方之利,必定要登高而望,把控市集。孟子斥这等唯利是图、断人活路的人为‘贱丈夫’,以为天下商贾之恶,皆自此始。” 众人皆是饱学之士,自然听得懂这典故。只是不知林羽为何突然引经据典地抨击起商贾来。 萧璃月见众人疑惑,又温和地补充了一句:“诸位莫误会,商贾流通百货,互通有无,本是利国利民的生计。林某所恶者,并非商贾买卖之道,而是借势欺人、断人绝路、一家独大的‘垄断’。” 说着,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眼神中多了一丝锋芒: “林某不才,这几日在苏州,却亲眼见识了一种新的‘垄断’。这等人物,不必登高,不必望远,只消坐在大宅门里递一句话,便能让这姑苏城内万千香料寸步难行!举目四顾,满城花木,竟无一枝可采。林某倒想问问,这等仗势欺人的手段,比之孟子口中的‘贱丈夫’,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密集的窃窃私语。 有人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自然也有人对醉春风之事有所耳闻。 尤其是张子安,他本就心思活络,听到这话,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青恒一眼。 他可是知道内情的,那跳出来断人财路的香露会长汪富贵,就是顾家五房养的一条狗。 顾青恒却是个愣头青,听得义愤填膺:“苏州地面上,谁能有这等只手遮天的本事,竟能让满城花材一夜断货?简直是目无王法!” 张子安神色瞬间惊恐,拼命在桌子底下踢顾青恒的脚。 旁边有知情人小声嘀咕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香露公会的汪富贵吗?” 顾青恒眉头一拧,拍桌怒道:“一个小小商人,仗着几个臭钱,竟敢有此等断人活路的恶劣行径?!” 张子安彻底绝望了,只能低头假装喝酒。 此时,萧璃月继续道:“商人逐利,囤积居奇,商场如战场,这本是常事。” 她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只是林某有一事不明。若有人明知道,这醉春风刚接了苏州府衙的红头公文,要赶制香露送往宫中,敬奉给嘉懿公主做生辰贺礼。” “却依然强行掐断其原料,阻挠其生产!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林某想请教诸位,这究竟是商贾之间争夺蝇头小利的私怨呢……还是有人自恃门第,故意要折损皇家颜面,阻挠朝廷贡品?!” 满堂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轰隆一声! 阻挠皇家贡品?! 好大一顶帽子! 这帽子太大了,大到刚才还敢窃窃私语、义愤填膺的才子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沾染上这事儿! 其中几个世家子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家干的? 不造啊! 完了完了,千万别是咱家长辈干的吧? 真不造啊!救命啊! 说好的风雅酒会,谁知道竟然是一场扣大帽子的鸿门宴! 一群文人被吓得噤若寒蝉,坐立难安。 唯独顾青恒,气血上涌,拍案而起:“没想到我姑苏地界,在天子脚下,竟然有这种欺君罔上、无法无天的狂徒!林兄你大可说出此人是谁,我等读书人,必不会让他毁了我姑苏百年的清名!” 张子安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快闭嘴坐下吧!嫌命长啊!” 顾青恒一把甩开他,瞪眼道:“子安兄何故阻我?吾辈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岂能见这等欺君误国的不平事而缩头作乌龟?” “顾兄高义,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我们读圣贤书之人,岂能袖手旁观?”萧璃月道,“明日一早,林某便会将此间情由写成书信,寄与京中长辈。林某虽位卑言轻,但皇家贡品在苏州受阻,事关天家体面,可马虎不得!” …… 消息传回顾家大宅时,夜色已深。 顾青舟正在书房里作画,墨竹画了一半。手下急匆匆跑进来,把太白楼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说要请长辈转呈御前?”顾青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冷笑道,“定远侯缩着脖子当乌龟都当了二十年了,岂会因这种小事出头?这林羽也太天真了些。” 门房低着头:“可是……十三公子也在,还出头说定也要自家长辈出面严查……” 顾青舟脸一黑。 “顾青恒这个蠢货!” 他正想再说什么,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他爹顾昌隆黑着脸走了进来。 “逆子!跪下!” 顾青舟心里一沉,立马跪了下去。 顾昌隆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你干的那些好事,当我不知道?!那林羽刚考了小三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不去结交就罢了,竟想抢人家的铺子?” 顾青舟低着头,咬牙狡辩道:“父亲,那林羽在京中屡次折辱顾青岚。云京顾虽是旁支,却也姓顾。他分明是不把我们姑苏顾家放在眼里!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云京顾?”顾昌隆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一时得了势的小人,趋炎附势之辈,不可深交。你为了他去得罪小三元,值当吗?” 顾青舟没敢吭声。 他哪里是为了顾青岚,他是眼馋那醉春风! 顾昌隆见儿子沉默,语气缓了下来:“不过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林羽既然明知道汪富贵背后是我顾家,竟然还在太白楼上大张旗鼓地摆下鸿门宴,半点颜面都不留!” “甚至还扣下一顶‘阻挠皇家贡品’的大帽子!他这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置我顾家于死地啊!” “既然他林羽不仁,也别怪我们顾家不义,”顾昌隆语气森寒,“青舟,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第214章 繁华?那是老爷们的繁华 顾青舟凑近父亲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他冷笑一声,道:“林羽来了我姑苏地界,还以为这是在京城呢?什么天理公道,我顾家,就是这姑苏的天!” 顾昌隆听罢,缓缓捋着胡子,笑道:“既然你有章程,那为父就放心了。” “我儿记住,既然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就斩草除根,绝不要给他再留半条活路!” 顾青舟:“是!” …… 夜幕低垂。 萧璃月提笔写信。 “璃月在太白楼设宴,好好分辨了一番……” 把在太白楼发生的对话一字不差全都写了下来后,萧璃月才略微松了口气。 从开宴前,她就有些紧张,直到现在,心绪也无法平静。 可事关醉春风的生死存亡,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扛。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坏了世子哥哥的绸缪。 “不知道过几日,世子哥哥看了璃月的信,会有何感想?会不会觉得璃月太笨了?” “今夜之后,不知又会有怎样的麻烦,璃月应付得来吗?” 一时之间,萧璃月又是后悔今日不够凌厉,又是忧心明日,心绪竟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收起信,她往窗外望去。 客栈临河,推开窗便能看到码头。陈家的大船就泊在那里。 黄金薯正在那船上呢。 她前些日子在家里吃过蒜苗炒薯丝、烤薯、蒸薯、薯丝饼,还有什么油炸薯条…… 想着想着,萧璃月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心里竟馋得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萧璃月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她忽地有些羞赧:她什么时候竟这样重口舌之欲了? 可是,黄金薯实在太好吃了呀。 不仅好吃,听世子哥哥说,这黄金薯的亩产更是惊人,仅仅五十斤的种薯,一季下来竟收了整整十石! 这样美味,又这样骇人听闻的高产!若是天底下的家家户户都能种上这黄金薯,那大盛朝该多好啊,再也不会有路有饿殍的惨状了。 所以,世子哥哥有这样利国利民的黄金暑,为什么不把它献给父皇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萧璃月眼睛就黯淡下来。 因为她很快意识到,这样好的东西,若是交给父皇,那才是糟蹋了! 其一,父皇肯定会霸占了世子哥哥的薯,说不准一两银子都不会给,还会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其二,父皇可能压根不会让这黄金暑播种,而是会突发奇想,将黄金暑全都炼成丹! 其三,一万步讲,就算这黄金薯真的推广播种了,恐怕也只会把持在部分人手里,这美味的薯,是决计到不了普通百姓口腹之中的。 这皇室,这朝堂如此腐朽荒唐,世子哥哥就应该把这黄金暑藏好,绝不让那群鬣狗发现。 如今,这薯要运去云南,在那里悄悄播种,发展。 萧璃月忽地有些迷惑。 这薯去了云南,若是大面积耕种开来,几十万几百万石的粮食产出,动静那么大,总有一天会被父皇发现的吧? 到那时,世子哥哥手握这么多粮食,要怎么面对朝廷的猜忌和讨伐呢? 萧璃月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关键的事情,又似乎没想到。 念头一闪而过,萧璃月收回目光。 “这黄金薯在船上还算安全,可世子哥哥的醉春风,如今却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今日太白楼一场鸿门宴之后,幕后之人被逼到悬崖上,定然会狗急跳墙,还不知要使出什么招数。 到时,她只能兵来将挡了! 萧璃月望着苏州城的夜幕,喃喃自语:“江南贡品断原料,姑苏草木不姓萧。” “姓不姓萧,又有何关系?只是,这姑苏世家狂妄到连世子哥哥的铺子都敢明抢,可见他们平日里是如何手眼通天。在这样的人手底下,此处的普通百姓,生活的可还好?” …… 次日,风平浪静。 萧璃月带着汀兰,走上了姑苏街头。 运河里画舫穿梭,沿街商铺林立,长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鲜花似锦的江南盛景。 “姑苏可真繁华啊。”萧璃月感叹道。 汀兰点点头:“是啊,姑苏自古就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嘛。”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一家茶楼前。 萧璃月脚步一顿,看到茶楼门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她正哀求着茶楼的管事,想要找份洗碗打杂的活计。 萧璃月喃喃道:“这么大年纪,该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的年纪,竟还要找工。” “江南繁华,与穷苦人家又有何干呢?” 汀兰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是啊,穷苦人家,哪有什么颐养天年一说?只要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得为了半口棒子面挣命。” “奴婢本也是姑苏人士呢,家里逢了水灾,颗粒无收,连树皮都要啃光了。爹娘只能把我卖了换几升粮食。幸好奴婢是卖给了京城来采买的人牙子,又命好,被咱们夫人挑中进了府,这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过。若是不然,留在这富贵地界,要么被卖进窑子,要么早就饿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繁华?那都是老爷们的繁华,与穷人何干呢?” 萧璃月听得心中大恸。 她转头重新看向那家茶楼。只见大门里出入的皆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客人,可那跑堂的小二却面如菜色。至于门口那个哀求找工的老人,更是瘦骨嶙峋,风一吹似乎就要倒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读万万遍书,理解万万遍释义,也不如亲眼见这场景。 萧璃月心中不忍,伸手就想去掏荷包里的银子,却又敏锐察觉,自己此举不妥。 她收回手,转头问汀兰:“汀兰,我给你出一道题。如果现在要你帮这位老妇人,你会如何做?” 汀兰想了想,数出十几个散碎的铜板,上前两步。 她装出一副外地口音,向那老妇人问起了路。 那老妇人虽衰老无力,倒是个热心肠,颤巍巍地给汀兰指了方向。 第215章 毒计 听完,汀兰顺理成章地将手里的铜板全塞进了老妇人的手里,扬声道:“多谢大娘指路。这点脚程茶钱大娘拿着,可千万别嫌少。” 外地行商向本地人问路,顺手赏几个铜板,在姑苏城天天都在发生。那茶楼管事斜着眼瞧了一下,只当是这老太婆运气好,撇了撇嘴便不再理会。 萧璃月看着这一幕,怔了怔,心底却愈发觉得酸涩。 她在宫中虽被虐待,但也算有屋避雨,有饭可食,如今到了民间,才知道,自己竟如此天真。书上轻飘飘的“生民之艰”,落到市井泥潭里,竟是这般令人不忍。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就是世子哥哥想让璃月看到的苍生吗?” 汀兰回到萧璃月身边,主仆二人继续往醉春风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醉春风所在的那条长街,萧璃月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极小的声音,越过粉墙黛瓦,顺着风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一般人在这嘈杂喧闹的街市上根本听不见,可是这具身体耳朵实在灵敏,萧璃月此时听得清清楚楚。 “汪富贵已经开始吐血了,快,药效上来了,快把他弄到醉春风门口去!” “咱们公子此计实在太妙了,如此一来,出了人命,黑的白的谁还能分得清,哈哈哈哈!” “到时借着知府大人的手,把那林羽下了大牢,看他还如何在太白楼上巧言令色!” 轰! 萧璃月面容瞬间一肃!这是要用汪富贵的命,来栽赃构陷世子哥哥! 她心里急得厉害,不知道哪来的决断,立刻转头对汀兰命令道:“你立刻去船上,等我消息!” 然后,她来不及汀兰解释,立即提起衣摆,抬脚往醉春风跑去! 汀兰一愣,随即惊慌失措地跟上:“世子,您等等我!” 可世子爷跑得实在太快了。汀兰如何能追得上?追了几步,实在没办法,只好往码头跑去。 怕路人看出端倪,萧璃月强行控制着速度,让自己的奔跑还算在常人的范围内,迅速冲到了醉春风。 醉春风大门紧闭,“暂停营业”的招牌挂着。 萧璃月从后院进,果然,看到陈嘉佑宁明周娘子都在。 萧璃月迅速道:“汪富贵恐怕要来闹事,可能涉及到人命官司和栽赃陷害,我们现在就跑!” 陈嘉佑一愣:“跑?” 他皱眉道:“林兄,栽赃陷害不就那么些招数吗?咱们见招拆招应对就好,怎么能跑呢?跑了岂不是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萧璃月急得出了一身汗,催促道:“我们出城游玩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人不在这里,他们就唱不了这出戏。” 世子哥哥说了,不日便有好消息解此危机,她得拖到那好消息到来,决不能让世子哥哥陷入牢狱之中! 陈嘉佑见她语气严肃,脸色也变了:“林兄,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难道真的涉及到了人命?” 萧璃月道:“路上再说。” 见主心骨如此坚决,一行人不敢怠慢,立即迅速去后院套车。 只陈嘉佑留了个心眼,跟自家两个贴身小厮言语了几句,让他们换身衣服,在暗中盯着铺子,瞧瞧待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 然而,正要从后门登车出发,萧璃月耳朵一动,听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夹杂着哭喊和散乱的脚步声,已经转过了街角,直冲醉春风来了! 更有一群官兵,正从他们要走的那条路来了! 萧璃月脸色一白:“来不及了。” 想来,对方早就在醉春风附近!就等她出现,才上门来闹! 眼看走不掉,萧璃月立即拉过陈嘉佑几人,将刚刚听到的话说了一遍,只解释说自己自幼习武听力异于常人,这才听了一嘴。 陈嘉佑听完眉头紧皱:“汪富贵吐血,跟我们醉春风能扯上什么关系?顾家竟还想借此把林兄你下大牢?就算栽赃说是用了醉春风的东西毒死了人,要抓也该抓我这明面上的老板才对啊,怎么直奔着林兄来了?” 萧璃月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太白楼之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身陷大牢,否则黑白岂不是任由人说?” 几人正说着,前头长街上已经闹翻了天。 汪富贵被几个哭天喊地的家丁一路搀扶着,披头散发,一步一吐血,直接栽倒在醉春风门前! 汪富贵抠着门板,凄厉大喊:“林世子,好毒的心啊!天理何在啊!” “我汪某人不过是一介商贾,图谋你一个铺子,你昨日在太白楼竟然就要给我扣上谋反、阻挠贡品的死罪!这是活生生要逼死我汪家满门啊!” 长街上的百姓瞬间被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汪富贵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吐血一边哭嚎:“想我汪富贵,在姑苏城经商数十年,虽是个商人,但也修桥补路,与人为善,我好不容易动一次歪心眼,偏偏就遇上了你定远侯世子林羽这样的权贵!你仗着势大,一开口就要我九族的命啊!” “是!我是想断了你们的原材料,好叫你们造不出香露。可那是在官府传达贡品文书之前啊!” “自从上头要醉春风做贡品,我汪某人何曾再断过你们半点原材料?不过是寻常的商业竞争,林世子却要诛我的九族!大家快看看啊,这就是京城来的勋贵啊!我等市井小民,如何能跟侯府勋贵相争?!” 汪富贵仰天长啸:“今日,我汪富贵就当着姑苏百姓的面服毒自尽,以死证我清白!” “我是卑贱的商人,为蝇头小利费尽心机,但我绝没有不敬天家、阻挠贡品之意!反倒是你林世子,堂堂定远侯世子,当朝小三元,利用自己的声望和影响力,生生逼死我一个小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轰!整个长街彻底炸开了锅! “要把人活生生逼死了!这京城来的世子竟如此心狠手辣?” “人家可是勋贵,什么事做不出来?” “唉,怕是把人逼死还不行,竟还要诛人九族!这汪家实在凄惨啊!” 第216章 以命构陷,官商勾结 后院,萧璃月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陈嘉佑和宁明等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陈嘉佑冲了出去,指着汪富贵大骂道:“分明是你先勾结官府要抢我们的铺子,断了我们的原料,还拿宫里公主的名头来压我们!如今竟倒打一耙?你分明是自己服毒,想要构陷我等!” 可周围围观的百姓,哪里会信他的话? 普通小商贾与侯府勋贵之争,再加上这触目惊心的临死控诉,百姓们会相信谁?不言而喻。 “人家都被逼得要没命了,还要被扣上构陷的罪名,天呐……这高门勋贵吃起人来真是不吐骨头!” “为了个铺子,生生逼死一个地方乡绅,这就是权贵的做派。” “嘘,你小声点!人家可是高门权贵,踩死咱们就跟踩死只蚂蚁一样容易,当心惹祸上身啊!” 听着这漫天的指责,陈嘉佑都要气炸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有理说不清! 更要命的是,长街那头,知府衙门官兵也围了过来! 陈嘉佑的脸彻底白了。 以命构陷,官商勾结,这不单单是冲着醉春风来的,这是顾家为林羽做的死局! 此时,萧璃月紧紧盯住了地上的汪富贵,掌心早已握成了拳。 此人该死! 但不应该现在死,更不能死在此处! 要是世子哥哥在此,会如何做? 萧璃月强迫自己冷静,寻找突破口。 她如今能仰仗的,只有世子哥哥的这具身体了! 虽从未实战过,可她每日按照世子哥哥的要求,苦练武艺,父亲还亲自教过她点穴之法。 膻中鸠尾,护心主穴,拦毒入心包;百会大椎,锁毒不上头颈…… 萧璃月没有把握,但如今,只能一试了。 想着,她身形陡然掠出,“啪啪”几声疾响,汪富贵浑身僵住! 周围正要惊呼,萧璃月朗声道:“汪会长,林某已为你封死大穴,暂缓毒气攻心,或许能救你一命。” “周娘子,请大夫。” “是,世子爷!” 萧璃月将颤抖的手拢进长袖中,竭力让面色显得平静。 这一计中,只要汪富贵不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看向汪富贵,又坦然地迎向在场所有的百姓。 “汪会长,你当真糊涂,”萧璃月长叹一声,语调悲悯,“林某昨日在太白楼上所言‘垄断天下花材、阻挠朝廷贡品’之辈,言之凿凿指的皆是那只手遮天幕后巨蠹,又何曾是在说你这被推上台前的马前卒?”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萧璃月扬声道:“林某本欲今日便给这姑苏知府写信,为你陈情,你为何这般想不开,竟要受那真正黑心肝之人的摆布,来此舍命寻死?” 这话一出,陈嘉佑本就是个极聪明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宁明嘴皮子更是利索,当即就明白了林羽的意思,立即扯着嗓子喊:“哎呀呀!恐怕根本不是汪会长想不开,而是有那吞天的大老虎,拿捏住了汪会长的命根子,逼着他不得不服毒,好用一条命把脏水泼到醉春风身上啊!” “谁不知道这江南的世家,百年来强占了万顷良田、私吞了无数的官商铺子,只消一句话,就能叫人生,一句话就能叫人死,这姑苏地面上,谁能拧得过他们?” 这时,苏州同知刘大人听了这话,当即面色大变,快步上前来,厉声喝道:“放肆!无端狂竖,也敢编造妖言,编排江南高门?!江南世家百年来最是积善人家、仁厚爱民!每逢灾年高门大户哪次不是在城门外设粥棚广度灾民?每逢春耕,更是借粮借种,这般仁义,岂容尔等随意泼脏水!” 听了刘同知这话,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呸呸出声,面露鄙夷。 什么设粥棚施陈粮?全是伪善!那些人家里面吃的是山珍海味,他们被地租高利贷逼得砸锅卖铁,连口汤都没得喝! 百姓们一时间议论纷纷,怨气隐隐有压不住的势头。 刘同知额头冒汗,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原计划继续下去。 “你就是定远侯世子林羽?”刘治中看向萧璃月,冷哼道,“本官接到苦主报案,说你仗着权势,致使乡绅服毒自尽!证据确凿,得罪了,来人,将此人拿下!” 陈嘉佑气道:“汪会长如今呼吸尚在,何来逼死一说?” 可差役们哪管这些,早就冲了过来。 萧璃月一闪身就避开了差役。 “林某身带功名,按我大盛朝刑律,凡涉及读书人的大案,地方衙门必须先发公传文书请至公堂传问,岂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硬抓羞辱的道理?!” 刘同知闻言一僵。 他在姑苏地界都是随便抓人,谁知道还有这规矩? 萧璃月心中有怒气,脸上有怒容,她上前一步,追问道:“这位大人说我逼死人,这人却还没死,更何况,何来的“逼”,是我昨日在太白楼那一番话?莫非治中大人在心里觉得,阻挠皇家生辰贡品,也没错?” 刘治中气得胡子乱颤:“你……即使商贾竞争有过,你也不该在言语上将人逼得走投无路,服毒自尽!” “林某再重申一遍,此人分明还没死!可大人口口声声吐出来的却全都是‘逼死’二字。林某倒要问问治中大人,你为什么这么盼着汪会长立刻就死?!” “莫非……你在盼着他死?” 刘治中吓得魂飞魄散:“你……你不用在这给本官巧言令色、颠倒黑白!跟本官去官府大牢走一趟,是非黑白,自然说得清!” 萧璃月冷笑一声:“要想要我上公堂进牢狱,可以,必须先上报江南提督学政大人,公文革去了我的秀才功名,才能按平民之罪收监治罪。” 说到此处,萧璃月转过身,向着围观的姑苏百姓拱了拱手,掷地有声: “各位街坊邻里,这出大戏,究竟是如这位大人所说,我一个初来乍到的读书人迫害了本地商贾?还是某些巨室世家,为了强夺林某朋友的铺子,在背后草菅人命,栽赃构陷?!” “这姑苏城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吗?!” 第217章 我不杀伯仁 “是啊,这林世子不过说了些实话,是那汪富贵自己服毒的,跟人家有何关系?” “我看这同知大人来得比曹操还快,倒像是掐着点来收尸抓人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人群外,也传来一声喝彩。 “好!” 萧璃月顺着声音望去,来人是平温纶。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读书人,此刻面上皆是不忿之色。 平温纶走到刘同知面前,拱了拱手。 “刘大人,你要在大街上锁拿读书人,究竟是何罪名?请说个一清二楚,也让咱们江南士子们听听是否公允!” 刘同知板着脸:“这林羽以言语欺压地方顺民,致使汪富贵当街服毒。此等逼死人命的大案,本官职责所在,岂能不管?” 平温纶大袖一挥,面色清正:“言语欺压?简直是荒谬!昨日在太白楼上,林世子更是与我等江南士子清谈,所论皆是圣贤书,何来的言语欺压?我等皆可作证!” 他身后的几位读书人立马群情激愤地附和起来: “正是!昨日我等皆在场,皆可作证!” “明明是有些奸商仗势欺人,强断人家原料在先,怎么到了大人嘴里,反倒成了苦主?你这朝廷的命官,莫不是拿了谁家的烫手银子,竟敢如此构陷林兄!” 刘同知被辩的步步后退,额头上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平温纶却一步不让,继续道:“我恩师郑伯安郑先生对林世子的学识胸襟多加夸赞,赞其有古君子之风。这样一位一心只在圣贤书的翩翩佳公子,如何会用言语去逼死人?刘大人,你这莫须有的罪名,莫不是在羞辱我等读书人?” 刘同知中听到平温纶竟然搬出了江南文坛泰斗郑伯安,一时间大有顾忌,呐呐着不敢硬顶。 两方正僵持不下,顾青恒挤了进来。 他从听到汪富贵服毒来闹事的消息,就气得七窍生烟,一路跑过来,张口就大骂。 “到底是哪家不要脸的在背后下黑手?!为了霸占别人的铺子,竟然连逼人吞毒药搞出人命栽赃陷害,简直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他身后,张子安好不容易挤了进来,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去拉顾青恒的袖子。可他哪里拉得住一个气头上的愣头青,急得直跺脚。 人群里,顾家人一瞧见十三公子竟然跳出来骂自家,一张张脸都绿了。 这时,周娘子总算请回了大夫。 老大夫翻了翻汪富贵的眼皮,又切了切脉搏,连连摇头叹息:“这是砒霜之毒,没救了,没救了啊……” 这话一出,陈嘉佑、宁明几人,脸色唰地就没了血色。 糟了! 他们刚刚在舆论上已经占了上风。可如果今天汪富贵真的死在,那死者为大,他们就算有天大的理,也要变成无理! 林羽可是要走科举仕途的,这逼死良民的凶名一旦背上,名声就彻底毁了! 平温纶也脸色一变,心道此事恐怕不能善了,急忙低声吩咐小厮,让快马加鞭去给老师送信! 可老师如今身在湖州,这一来一回,事情不知要发展到何种地步了! 人心仓惶,我心悲凉。 萧璃月走到了汪富贵身前,蹲下身,声音颤抖:“竟是砒霜之毒。汪会长……你何苦至此?” “你可是因为妻儿老小都被握在某些人的手里,才不得不吞下这致命的穿肠毒药,到林某的门前来以命换命?” 地上,神志已经模糊的汪富贵听到了这话,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凸出,恨恨瞪着萧璃月。 萧璃月眼眶一红,悲愤涌上心头:“你就这样含冤自尽了,你觉得那在背后之人,事后真的会信守承诺,放过你的一家老小,让他们平安活下来吗?!” 汪富贵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嗬”的绝望声音。 萧璃月摇了摇头,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 “我本以为,苦读圣贤之书,懂得了这世间的法理纲常、是非黑白,便能在这天地间辩得清公道、理得顺人心,”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凄清落寞,“可没想到,这世间的黑暗腌臜,竟然是就算用尽圣贤之理,也根本辩不清、理不顺的……” “汪会长,你刚刚说得对……归根结底,或许是我害了你。” 萧璃月垂下头,语气悲切:“若不是林某昨日一心想要撕开这姑苏城的黑暗,非要跟那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讲什么是非王法,他们又怎么会为了自保,生生逼着你服毒?” 人群之中,少年身形孤孑,泪痕未干,一身悲悯之意,竟令在场所有的市井百姓甚至两旁的兵丁,都不由自主感到震撼动容。 甚至有几个大娘姑娘当场红了眼眶。 “天可怜见啊……这位林世子长了这样一副悲天悯人的好模样,怎么可能会去害人命呢?” “就是!肯定是背后有恶霸作祟!咱们姑苏地面上那几家顶天的豪门是什么吃人的德行,外地人不知道,咱们当本地人的难不成心里还没个数吗?呵呵!” “快别说了!你疯啦!当心让那些老爷听去,明天就让你一家都去河里喂鱼!” 萧璃月此时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这一场污秽,是她从前从未见识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汪富贵继续说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汪会长,林某在此当着姑苏百姓的面,向你立誓保证。你死之后,林某定然会尽全力保全你一家老小,不让那幕后黑手伤了性命。” “你……且安心去吧。” 地上,那汪富贵原本只剩下一口吊着的死气,听到这句话,眼睛忽地冒出惊人的光芒,疯狂地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这时,萧璃月脑子猛地一激灵,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点了汪富贵的几处大穴,以至于他此时竟说不出话来! 第218章 顾……顾…… 萧璃月赶忙伸指,解开穴道。 穴道刚一解开,汪富贵身子向前一挺,张嘴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黑青色毒血! 那喉咙里憋着的气终于顺了过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顾……” 这话音刚刚吐出。 “嗖——!!” 破空声骤然炸响。一道寒芒从街对面的屋顶暴起,直指汪富贵的喉咙。 萧璃月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抬手一拨。那支箭被她一挡,斜斜扎进路旁的地面上! 她的胳膊震得发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挡了一支箭! 汪富贵被这惊变吓得散了最后一口阳气。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支贴着自己耳朵飞过的箭,瞳孔开始涣散,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顾……顾……” 人群中,几个顾家的人此刻都惊得不行!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必死的局,最后怎么会演变成这副模样!林羽没进大牢,汪富贵这狗东西竟也敢在咽气前当众攀咬! 更可怕的是那林羽刚刚那一挡! 徒手挡箭,这功夫简直深不可测! “快,快回去回禀七公子!” “快,你快说啊!”陈嘉佑一个箭步冲上去,凑在汪富贵耳边大吼道,“是不是姑苏顾家?!是顾家的谁指使你干的?!你快说啊!” 刘同知一听“顾家”两个字,赶忙大喊:“这汪富贵神志不清,定是胡言乱语!姑苏顾家乃是百年清流,最是仁善爱民了,怎么可能和这等毒杀案有关?!” 啪嗒。 汪富贵就这么断了气,脖子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彻底气绝身亡。 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瞪着刘同知,死不瞑目。瘆得刘同知浑身一激灵,不禁连往后退了几步,慌忙将身子藏在几个手下身后,不敢再看。 萧璃月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时间有些失神。 人群里,几个顾家的人眼见人死了,赶忙扯着嗓子高喊: “哎呀!这人临死前一直嘟囔着‘顾’字,他定然是在说请顾全照顾他一家老小啊!” “对对对!肯定是这个意思!此人刚才听了林世子愿意保他家小的话,这是临终托孤,求人顾全呢!” “此事分明就是这汪富贵用了下作手段,结果昨日被点破了厉害,当场吓破了胆,这才畏罪自杀的吧。” “没错没错!一定是如此!要我说,这汪富贵本就不是什么好鸟,今日落得这么个下场,那也是他自己活该!” 围观的百姓们一听,也跟着纷纷议论起来。 “这么看来,林世子真是个大好人啊。” “我一早就说了,林世子风光霁月,一看就不是那等仗势欺人之辈。” “你们说,这背后放冷箭的,真的会是有人……” “嘘,你疯啦!别再说了!” 一片七嘴八舌中,顾青恒却整个人呆呆愣愣。 他失了魂一般,一步步走到那根斜插进地面的箭前,那精钢箭杆上,分明刻着青云飞鹤标。 “青云飞鹤,这……这是我顾家的箭啊……” 站在他身旁的张子安,听到这位顾家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义灭亲地把铁证给嚷嚷了出来,整个人白眼一翻,好悬没当场气晕过去。 救命啊!老天爷啊!他张子安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偏偏就交了这么个缺心眼朋友啊! “误会,定然是误会!诸位切莫听他胡言乱语!” 张子安打着圆场,笑嘻嘻把顾青恒往一旁拉。 顾青恒的双脚却像是钉在地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是我家,竟然是我家!” “我顾氏百年清流,竟出此等不肖之徒!我定要回家去好好问问,是谁干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毁我顾家百年名誉!” 一场闹剧,不了了之。 汪富贵的家人连凶手都不要求查,抬着汪富贵的尸体,哭天喊地的走了。刘同知领着官兵仓惶退走。人群也逐渐散开。 半个时辰后,彻底清静了下来的醉春风中。 陈嘉佑道:“林兄!你刚刚在大街上那一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戏,演得真的太传神了!你刚刚是没注意看那些百姓,一个个对你全都是心悦诚服呢!” 宁明也道:“是啊是啊,连我都被感动了!” 然而,听着好友的吹捧,萧璃月心情依然压抑。 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在大街上,她没有在演戏。 汪富贵或许死有余辜,可这死去的方式,却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了她平静的心。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冰冷残酷黑暗。 她逐渐松开握起的拳,强行定了定心神。 无论如何,她想,好在……好在今天总算是暂时解决了危机,没给世子哥哥丢人,也没坏了大事。 “陈兄,背后放冷箭的果真是顾家的人吗?“萧璃月有一事不解,此时问道,“他们为何要在用来杀人灭口的箭矢上,留下本家的徽记?这岂不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们?” “林兄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世家的势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陈嘉佑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恐怕是意外。顾家此局太毒了,没想到林兄竟然能解,仓促之中想要杀汪富贵灭口,自然来不及换箭。” 萧璃月若有所思,而后点头。 看来,背后果然是顾家的人。 就是不知,是顾家哪位了。 世家大族复杂,房头支系也多,既有顾青恒这样一头热血的愣头青,就一定有满手是血的蛇蝎人。 世子哥哥曾在日记里提过,他要借着此次醉春风之事,在江南立威。 既然要立威,借来开刀的自然是这阴狠歹毒恃强凌弱之辈。 可是,世子哥哥……为什么要立威呢? 想来,世子哥哥才情惊世、计谋无双,将来定然是要当那权倾天下的一代宰辅的,所以,他才要从如今还是一小小秀才开始就做打算。 世子哥哥……果然是一个志向高远、胸怀天下的伟男子! 第219章 风月平铺千里秀,丘山暗蓄万般沉 此时。 顾家大宅,五房。 “砰!” 一只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青舟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顾青舟指着跪在地上的管事,破口大骂,“这么天衣无缝的死局,竟然叫人三言两语就逃脱了!还有你们这群蠢货,杀人灭口居然用自家的箭?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顾家干的吗?!” 底下的人瑟瑟发抖:“公子息怒!那!当时汪富贵已经快把您的名字报出来了,属下情急之下,实在来不及换箭啊……” “闭嘴!”顾青舟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 这时,房门被推开,顾昌隆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行了,别在这发疯了,”顾昌隆冷冷道,“汪富贵虽然吐了个字,但也死无对证。流言蜚语伤不到顾家的根本,但那林羽是决计不能再留了!” 顾青舟咬牙切齿:“就算让他逃过这一劫那三千瓶香露的局也无解!只要交不出贡品,知府衙门就能名正言顺地查封醉春风,捉了那林羽!” 顾昌隆露出满意的笑:“我儿聪慧,为父就放心了。” 顾青舟又恨恨说起顾青恒当街自爆的行为:“那更是个蠢货!” 顾昌隆摆了摆手:“不必管他,只要你把这事儿做得漂亮,老太爷自然知道谁才是顾家未来的栋梁。” 听了这话,顾青舟一脸势在必得之色。 父亲说的没错,世家大族,哪有什么对错?谁是赢家,谁才是祖父的好孙儿! …… 夜半。 顾青恒从顾家大门走出,脸色铁青。 今天这事明摆着就是他们顾家在背后翻云覆雨!可祖父与他打太极,父母只是一味责骂他乱凑热闹,偌大一个顾府,竟无人肯对他吐露半分真相! “我顾府百年清名,难道都是虚名吗?”他心中悲愤难当。 无意识往前走着,他在街头一家酒铺前撞见了正独酌的张子安。 “子安兄……”顾青恒往前踉跄几步,“我……我……” 张子安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一脸无奈:“唉,就知道你会是这副模样。” 幸好他早有预料,这才大半夜出来偶遇这货,不然这傻子还不知会干出什么来。 他拉顾青恒坐下,说道:“今日闹剧过后,汪富贵一家老小尽数签了卖身契,成了顾家的奴仆。” 顾青恒大惊:“汪富贵虽然死了,但汪家也是富商,何至于落到全家为奴的地步?” 张子安冷笑:“不签卖身契,你七哥能放过他们这一窝孤儿寡母吗?” 见顾青恒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张子安又补了一刀:“汪富贵不过是马前卒,真正想要醉春风秘方的,是你那七哥,顾青舟。” “当初醉春风开业之时,你顾青舟的人去晚了没买到令牌,那时你是怎么说的?” 顾青恒喃喃道:“我是说……我有令牌,若是七哥喜欢,让与七哥便是。” 张子安问:“他当时又是怎么回你的?” 顾青恒痛苦地捂住头:“他说……他想要的,自会自己抢到,用不着我让。” 张子安长叹一声:“这就是了,顾青舟想要的东西,从不屑于让,只会去抢。” 顾青恒痛苦万分:“连你都知道此事,我父亲、祖父他们……难道会不知吗?” 张子安奇怪地看着他:“咱们这种人家,最擅长的不就是抢人东西吗?也就是你这傻子,竟全然不知。” 顾青恒确实不知。他自小只知道埋首圣贤书,因此深受祖父宠爱,而正因这份宠爱,那些肮脏腌臜的手段,竟是从未见过! “我得去向林兄道歉,我……” 张子安一把按住他:“你看那林羽,像是个需要你道歉的人吗?你啊,帮不上忙,就别去乱凑热闹了。” “这出戏,你我只需要看着就好。” “岂能坐视不理!” “那你说说,你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 顾青恒张口结舌:“我……我……” 张子安叹气:“你无非是在纠结,是否要大义灭亲,去苏州府举报顾青舟。可你就算去,也于事无补。否则,你以为那征调令是怎么下来的?刘同知又是奉了谁的命去捉林羽?” 顾青恒心中剧痛:“这姑苏城,难道真是铁板一块,无法无天了?!” 张子安嘴角带着几分嘲讽:“谁说这姑苏城无法无天?你我几家,不就是这姑苏城的天吗?” “只不过,如今,这天要被人捅开了!” …… 另一边,醉春风。 闹剧一结束,萧璃月便让林虎亲自带人去护汪富贵家人。 林虎应命而去,然而不多时,便回来回话。 那家人不顾劝阻,竟尽数与顾府签了死契,成了顾府的家奴! 听了林羽的话,萧璃月面色苍白。 “汪富贵临死前,我承诺要保全他一家老小,如今看来,这竟是一句空话。” 陈嘉佑劝道:“没有林兄那一言,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死光了。如今卖身给顾家,好歹保全了性命,对他们来说,或许就是命数。” 萧璃月听完,怔怔半晌。 深夜,她提笔,落字。 “璃月原以为尚能从中援救一二,未曾想姑苏城内暗流沉疴,黑暗早已浸彻人心,竟是步步维艰、寸步难行。” “若是世子哥哥在此,此局应当何解?” 收起信纸,萧璃月再次临窗,远眺这姑苏夜景,喃喃开口道:“风月平铺千里秀,丘山暗蓄万般沉……” “这就是……姑苏城啊。” …… 次日,刘同知亲自登门,宣布:“上头来了消息,给醉春风七日时间,拿出三千瓶香露。若到时还交不出货,便是延误公主生辰!本官立刻便要贴封条,查封醉春风,将尔等一干人等尽数锁拿归案!” 宁明气得跳脚:“昨日那场闹剧全城皆知,你们竟还敢来抢铺子?就这么无法无天?!” 刘同知笑道:“何来强抢?谁抢的?难道你等对嘉懿公主不满吗?” 宁明气得说不出话。 丫的,这要是在京城,他非得狠狠揍这玩意儿一顿不可! 第220章 萧璃月vs于莲 萧璃月却出奇的冷静:“劳烦刘大人了,我等知道了。” 刘同知如今看着这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心里就直发怵。 他现在算是真怕了这定远侯世子的一张嘴。昨日那等必死的局面,硬生生被他三言两语全然翻转!现在姑苏城的百姓们甚至都说,这定远侯世子林羽是个胸怀宽广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刘同知生怕这祖宗又说出什么让他辩驳不了下不来台的话,设了期限,匆匆就走了。 醉春风中,周娘子急得眼眶通红,差点掉下眼泪来。 “我还以为,昨日那样一闹,苏州府多少会忌惮些,能放过醉春风……” 陈嘉佑摇头:“世家大族最讲究颜面。若是结了仇,就必然会追杀到底。否则他们一次退缩,威严尽毁,往后顾家在这姑苏城,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顾家了。” 说着,他看向萧璃月。 这两日,陈嘉佑总觉得林兄很不对劲。尤其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竟然一个脏字都不带,举手投足间甚至透着股说不出的清雅,搞得他怪不习惯的。 但如今形势紧张,陈嘉佑也来不及想那么多,急切问道:“林兄,如今我们要怎么办?” 萧璃月一笑:“不如何。该干嘛干嘛,等着便是。” 苏州府打的是六姐姐的旗号,那此事,岂不是六姐姐一句话就能解决? 世子哥哥说过,不日便会有好消息。这好消息从哪儿来?萧璃月猜测,自然是从京城来。 陈嘉佑见他如此淡定,心中一定,说道:“林兄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之前说要花钱往宫中疏通关系,你说不必。如今形势逼人,你也该跟兄弟交个底,此局究竟何解?” 萧璃月疑惑,世子哥哥之前不是与朋友们说过,与嘉懿公主有交情吗?怎么陈嘉佑如今像是浑然不知似的? 她只好装模作样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与那嘉懿公主有些交情,已经……已经派人给了信去,她应当很快就会回复。” 宁明闻言大惊失色,一蹦三尺高:“你之前所言,竟是真的?!” 陈嘉佑也瞪大了眼睛:“去信?林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竟然真勾搭上了嘉懿公主?!” 萧璃月:“……” 什么叫“勾搭”?! 再说了,就算是“勾搭”,世子哥哥勾搭的也是她澄华公主,才不是六姐姐呢! …… 接下来的几日,本该是火烧眉毛的时候,萧璃月竟带着众人开始游山玩水。 陈嘉佑焦心不已,急得嘴上都要起泡了,宁明却是个心大的,玩得不亦乐乎。 这日,三人一道爬灵岩山。 走到山脚下,萧璃月突然想起,陈嘉佑之前提过的,要用劣质花材掏空汪富贵铺子的计划,便随口问了一嘴。 陈嘉佑道:“那汪富贵虽死了,但醉春风的危机没完。这两日已经有人暗中出手,高价去截咱们定好的花材了。估计是顾家的人。” 宁明嘻嘻笑:“既如此,必然要他们大亏一场!” 陈嘉佑摇头:“此计能掏空汪家,却也只能让顾家伤些皮毛。” 宁明道:“我看这顾家人小气得很,伤些皮毛,也够他们生气的了。” “这不过是小事,”陈嘉佑看向萧璃月,急道,“如今距离七日之约只剩两天了!林兄,你跟嘉懿公主的情分到底靠不靠谱啊?” 萧璃月:“……” 这话听起来真是别扭! 但……应当是靠谱的吧? 也不知世子哥哥会如何跟六姐姐说此事,好叫六姐姐帮忙。 世子哥哥定然有他的法子。 萧璃月心想,她只要相信世子哥哥就可以了。 众人顺着青石台阶往上爬。这灵岩山风景秀丽,到了半山腰,视野更加开阔。 时值深秋,枫叶还未全红,夹杂着黄绿,更有翠竹掩映。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凉。 隐隐约约间,伴随着几声钟声,一座古朴庄严的寺庙在山间若隐若现。 这就是江南香火鼎盛的灵岩寺了。 京城受皇帝影响,崇尚道教,而这江南地界,却佛寺林立。 陈嘉佑一见寺庙,连忙道:“不行,我得赶紧去上炷香!求佛祖保佑我们醉春风平安度过此劫!” 宁明一听,也跟着跑去:“我也去上炷香!求佛祖保佑我能顺利赘个好人家!” 萧璃月看着二人奔去,却没有进殿,只站在一棵古银杏树下看风景。 她幼时孤苦无依,也曾求佛问道,诚心抄佛经,供仙人,只求能有一丝庇护。可是,十几年来,满天神佛竟无一人睁眼。 直到那一场奇遇,让她遇见了世子哥哥。 “若世间真有神仙,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世子哥哥。” 萧璃月在心中默语。 古银杏树下。 少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远眺,周身便萦绕着一种不染世俗的清冷孤高。 于莲登上半山腰,见到的就是此景。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眼前的林羽,气质如此澄澈,跟那日渡口所见的嬉笑怒骂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林羽啊林羽,你究竟是怎样的人,竟让莲儿如此看不透,也猜不透。 脚步轻碎,于莲缓缓往银杏树下走去。 听到脚步声,萧璃月回过头。 只见来人梳着惊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身着湖水蓝烟罗裙,整个人温婉柔和,一派名门闺秀的模样。 于莲? 萧璃月先是一愣,这才想起来,世子哥哥似乎提过,在渡口下船时确实遇见过于莲。 萧璃月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于莲却行了一礼,唇一弯,柔声道:“好巧,竟在此处偶遇世子哥哥。” 萧璃月:“……” 什么“世子哥哥”? 她不喜欢于莲!不喜欢! 于莲未察觉对面这人的情绪,温声道:“今日若是不在灵岩寺遇见世子哥哥,莲儿原本也是打算登门拜访的。” 她实在过于温柔,萧璃月心中羞愧,于莲又不是什么坏人,自己怎么能无缘无故讨厌人家呢? “不知于姑娘找林某,有何要事?”萧璃月问道。 第221章 太!不!要!脸!了! 于莲笑道:“听闻醉春风遇了危机。莲儿前几日已经修书一封,快马送于父亲。父亲与宫中的贤妃娘娘有几分交情,希望能托娘娘向嘉懿公主说明此事。” 她顿了顿,又安慰道:“嘉懿公主素来宽厚仁善,莲儿相信,此事定非公主本意。” 听到这话,萧璃月心中的羞愧感更重了。 于莲如此为世子哥哥着想,自己却因为别人叫了一句“世子哥哥”耿耿于怀。如此小心眼,世子哥哥若是知道了,定是要笑话她的吧? 萧璃月一拜,双手抱拳,郑重一拜:“多谢于姑娘费心。只是林某对此事已有打算,就不必劳烦于大人去欠这份人情了。” 于莲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林羽此时这刻板守礼的模样,竟像极了她的师兄弟们。 他这是故意与自己生疏,所以才特意挂上了这么一张守礼的假面吗? 于莲轻叹一声,温柔道:“世子哥哥何必对莲儿如此生疏?若真要论起来,世子哥哥该称我一声‘师妹’才是。” 师妹?! 林羽何时拜了郑大儒为老师了? 看着于莲的笑眼,萧璃月忽地反应过来,这里的“师妹”,不是从郑大儒那处算的,而是从于大人那里算的。 按照规矩,于大人这云京知府,算是自己这一科的主考官,自己考中后,自然该拜于大人为“座师”,而于莲,自然也就可以论一声“师妹”。 但,萧璃月可决不能喊出这一声“师妹”。 她很清楚,于大人几次拉拢,世子哥哥都避过去了,这说明世子哥哥有自己的打算,她决不能在这里被于莲几句软语骗了去,平白替世子哥哥认下这层关系,坏了他的大计! 萧璃月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于姑娘今日,也是来上香的?” 于莲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是啊。世子哥哥是否好奇,莲儿来佛前求什么?” 萧璃月保持微笑,不接话。 于莲也不恼,自顾自轻声道:“莲儿来求……一位如意郎君。” 萧璃月的微笑僵在脸上。 于莲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还带了几分羞怯:“世子哥哥莫要笑莲儿庸俗。只是你不知,我等女子与男子终究不同。男子可建功立业;而女子,就算是满腹学问,最终的追求,也不过是觅得一如意郎君,举案齐眉罢了。” 她向前半步,眼波流转:“世子哥哥可知,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是莲儿心中的如意郎君?” 萧璃月简直要手足无措了! 林羽!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桃花!为何总要我来替你应对这种场面! 萧璃月硬着头皮,勉强应对道:“女子心中所想,林某是个粗人,自然不知。” 于莲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噗嗤一笑,接着盈盈一拜,说道: “莲儿心中的如意郎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只不知那人,愿不愿意借一把伞,为莲儿遮一遮这江南烟雨。” 萧璃月瞪大眼睛! 于莲大家小姐,怎么能这么……这么…… 饶是萧璃月学富五车,此时竟是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于莲这般大胆的举动! 不要脸! 萧璃月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咆哮: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可偏偏于莲像是根本不在乎她的回应,刚一说完,便转身往大殿走去。 独留萧璃月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没忍住,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谁要借你伞?!不借!就不借! 于莲走后,汀兰欢天喜地道:“世子爷!这位知府家的于小姐心悦于您!要是您能娶这么一位端庄大方的名门闺秀做世子妃,那就太好啦!” 汀兰知道,夫人想要世子爷娶敏敏小姐。可在汀兰看来,敏敏小姐虽好,可小门小户,怎么能配得上世子爷呢?像于小姐这样的国公府小姐,跟世子爷才相配呢! “端庄……大方吗?” 萧璃月念叨着这几个字,心中忽地一阵气闷。 于莲的名声这样好,端庄大方,温柔解语。可自己这澄华公主,在外的名声却是个脾气暴躁、人人闻之变色的母老虎! 她明明也很端庄,也,也很大方的! …… “澄华,你今日必须给我从实招来!” 通玄台建筑工地前,萧玉儿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杀到林羽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你那情郎究竟是何人?家住何方?姓甚名谁?我可曾见过?” 林羽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这夺命连环问,萧玉儿已经逮着他连问了四五日了! 他能怎么回答?当然是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谁知道萧玉儿这次竟这么执着,问不出来誓不罢休,搞的林羽这两天都躲着她走。 这不,林羽为了躲萧玉儿,都破天荒开始工作了,亲自来通玄台来视察建造进度。 谁知道,萧玉儿今日本来有别的安排,听说他到了通玄台,竟追了过来。 就这么好奇吗? 可这事儿,他是真没法解释啊! 萧玉儿生气了! 她眼眶微红,一时竟也分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伤心。 “萧璃月!我自以为我们情同亲姐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你可知,此事非同小可!你我虽是公主,看着风光,可许多事情自己却做不了主,你……你……你如今却不知结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还大言不惭说是什么情郎!” “趁着如今还没铸成大错,你快快给我招来,那人究竟是何人!我在宫外还算有些人手,派去仔仔细细查问一番那人的家世人品!” “萧璃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林羽笑嘻嘻的,“就知道六姐姐最关心我了。” “知道我是关心你,还跟我如此打太极!” 萧玉儿简直要被气死了!澄华心计深沉算无遗策,怎么偏偏在此事上糊涂成了这样?! 什么情郎,肯定是被人哄骗了! 林羽见她真急了,只得安慰道:“六姐姐,你就放心吧。你就算不放心那个情郎,难道还能不放心我的聪明才智吗?” 第222章 哪里端庄,哪里大方了? 萧玉儿闻言,冷哼道:“女子再如何聪慧,一旦遇上这情爱之事,便会统统昏了头!古往今来,这样的教训还少吗?一曲《凤求凰》被世人传唱,誉为才子佳人的浪漫真爱,可又有几人知道,那司马相如得势之后,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人!” 林羽惊讶地看着她:“六姐姐,你怎么如此愤慨?” 奇了怪了,萧玉儿这咬牙切齿的态度,像是自己曾被哪个渣男深深伤害过似的。 被他这么一问,萧玉儿脑袋耷拉了下去:“我……我……” 她脸上一红,半晌,气呼呼咬牙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我六岁那年,父皇举办生辰大宴,三品以上的官员携带家眷子女入宫朝贺。” “那时宴席上人多眼杂,我嫌闷,落单溜到了御花园,结果结识了一个……一个小哥哥。”萧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生得粉雕玉琢,言谈举止又格外有礼。我与他偷偷玩了半日。” “临别时,他拍着胸脯跟我说,最喜欢我这样端庄大方的小妹妹了,还拉钩发誓,说以后一定会经常进宫来找我玩!” 说到这儿,萧玉儿猛地抬起头,眼圈都红了:“深宫沉闷,我信了他的话,日日跑到御花园盼着他来!却再也没见过他半个影子!宫中的各种宴会上,也再也不曾见过他!” “如今,我连他究竟姓甚名谁、是哪家的都不知道!”萧玉儿越说越气,脸上露出杀气腾腾的怒容,“若是让我查出那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是谁,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羽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十几年前,宫宴?偷玩了半日? 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嘞? 他有干过这事儿吗?似乎……有?但苍天可鉴,他长得明明帅气非凡,哪里粉雕玉琢了? 况且,大家那时候都是小屁孩啊,一起玩不是很正常吗?临走前客气说声“下次再来找你玩”不也很正常吗? 萧玉儿,你居然为了这么一句客套话,记仇记了整整十年?!这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萧玉儿正沉浸在往事中,察觉到林羽奇怪的眼神,忽然一皱眉,凑近道:“你这什么眼神?莫非……你也见过那人?还是说,你现在这个所谓的情郎,也是在宫宴上用这种花言巧语把你哄骗了去?!” “没有没有没有!”林羽连连摇头,“绝对不是!” 他可没哄骗谁……不对,他可没被谁哄骗! 萧玉儿还是气不过,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诫:“姐姐这经历,你如今可听明白了?可见这世上的男子,嘴上说着什么一诺千金,其实全都是逢场作戏!他们今日说最爱你,明日转头就能把你抛到九霄云外!” 冤枉啊! 一句客套话而已,至于上升到这种地步吗? 林羽忽然抬起头,煞有介事地看着这日头高照的天。 “六姐姐,你看看这天,是不是黑了?” 萧玉儿抬头:“哪有?” “黑了黑了,一定是黑了!”林羽说道,“你看这乌云密布的,定是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告辞!” 话音未落,林羽脚底抹油,就窜了出去。 “萧璃月!” 萧玉儿拎起裙摆追在后头:“你给我站住!别想跑!你今日必须给我把那个野男人的名字说清楚!” 林羽:“……” 什么端庄大方?萧玉儿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哪里端庄,哪里大方了?! …… 最后一日了。 京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周娘子、陈嘉佑嘴上都起满了泡,宁明也没了玩乐的兴致。 萧璃月内心也熬得万分焦急,但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她知道,若是她急了,众人只会更急。 世子哥哥早知顾家不会给醉春风太长喘息的机会,因此定然是互换当日就会去找六姐姐解决此事。京城距离姑苏,快马换驿两三天就到,就算有事耽搁几日,今日消息也该到了。 萧璃月面色淡定,但眼神不停地看向门口。 她没等到好消息,却等到了刘同知。 刘同知带着衙役进来,皮笑肉不笑:“七日之期已到!” 萧璃月蹙眉:“那日传讯时至日中,此刻方是清晨,如何说时间已到?” 刘同知冷笑:“笑话,难道你等制作香露,就差这半日不成?” 萧璃月直视着他,道:“是,就差这半日。” 此时,外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探头往里看,刘同知脸上挂不住,咬牙道:“好!本官就在这等你这半日!” 他一甩袖子,在椅子上坐下,一副铁了心要等到午时拿人的架势。 萧璃月让人上了茶。 刘同知端起来抿了几口,忽然说道:“我看你就是在故意拖时间,到时交不出三千瓶,想拖着本官一起受责罚。如今只差这么一小会儿,本官要亲自去看着生产!” 萧璃月道:“配方绝密,不能给外人看。” “哦?是不能给外人看,还是你们压根就没生产?”刘同知阴阳怪气,“本官早知你等暗藏祸心,早就派人查探过。你们在姑苏压根没有工坊,采买的原料也因故不到。如此怠慢,怎能生产出三千瓶香露?” 他往前一步,说道:“本官是为了你好。那汪富贵虽然死了,但汪家的工坊还在。你等不如把香露方子交给本官,本官征用汪家工坊,速速把三千瓶香露生产出来交差。” 萧璃月心知,这就是刘同知及他背后之人打的主意了! 她盯着刘同知,朗声道:“刘大人这明抢商贾秘方的手段,真是让林某大开眼界。不知这配方到了大人手里,以后,我这醉春风还开的下去吗?” 门外,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刘同知没想到,事态紧急到这种地步了,这林羽的骨头竟还这般硬! “本官分明是为了保全你等,你莫要不识好歹!” 第223章 与姑苏为敌 萧璃月不慌不忙,说道:“刘大人好大的威风。你可知强夺商户传世秘方,乃是触犯朝廷律法的重罪?依大盛律典,身为地方官吏,仗势强取民间技艺珍方,等同监临贪赃、挟势掠夺,轻则革职罢官,重则按枉法赃论罪,流放贬谪。大人公然强夺民商秘方,莫非是全然不惧王法不成?” 刘同知额间顿时冒汗! 往日里都是直接抢的,哪里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外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的头都快探进门里了。 刘同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役走到门口,板着脸驱赶百姓:“看什么看?官府办案,都退后!退后!” 语气蛮横,推推搡搡,关上了醉春风的大门。 刘同知这才转回身,朝萧璃月拱了拱手,语气软了下来:“林世子,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这香露交不出来,本官没法交代。” “你我都清楚,今日这三千瓶交不出是错,交得出也是错。林世子何必死撑?” “不如识时务些,把方子交出来,此事也就算了,往后林世子再来姑苏,本官定当好好招待。” 萧璃月看着他,目光清冷:“刘同知,或者说刘同知背后之人,要抢我的方子,竟还要我感激涕零吗?” 刘同知恼羞成怒,脸色一沉:“你定远侯府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你也不过一秀才而已。蚍蜉岂能撼树?你当真要与我姑苏为敌?” 萧璃月气笑了:“姑苏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姑苏,又什么时候成了你背后之人的姑苏!” “说得好!” 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顾青恒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脸菜色的张子安。 顾青恒瞪向刘同知,厉声斥道:“姑苏乃天下人之姑苏,非一家之姑苏!我顾青恒,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此等强取豪夺之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刘大人,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莫要做那为虎作伥之辈!” 后头的张子安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拦不住,他是实在拦不住了。这顾青恒一上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时尘埃未定,冒然冒头不知是福是祸。 但……来都来了! 张子安心道,他若是真不想管,又何必追着顾青恒而来? 张子安看向刘同知,道:“刘大人,大家同在姑苏城,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三千瓶香露的单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有猫腻。您是朝廷命官,何苦为了旁人当这出头鸟?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位或许能全身而退,可您这身官服,恐怕就穿不成了。不如此时莫要这样紧张逼迫,如此一来,对您又有何损失?” 刘同知听完又气又急。 你张子安,你不是最滑溜一号人吗?现在又出什么头? 何况,这姑苏城是什么情况,难道你张子安不清楚吗? 他若不当这出头鸟,这官服恐怕今日就穿不成了! 还有你顾青恒,一个顾家子弟,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着露头干嘛?你是个傻子吗?! 碍于顾、张两家的颜面,刘同知只能置之不理,把矛头重新对准萧璃月:“林世子,就算你今日请了顾、张二位公子来撑腰也无用!这三千瓶香露是宫里嘉懿公主亲自要的。今日交不出香露,耽误了皇家御贡,你们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边上,陈嘉佑听得都快急死了。 林兄勾搭的这公主究竟靠不靠谱?怎么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不来救场?林兄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陈嘉佑急得只觉得满嘴的燎泡都在突突地疼。可他一转头看向萧璃月,却见他依然身姿笔挺,一脸气定神闲。 陈嘉佑深呼吸,在心里拼命给自己稳定心神:林兄如此淡定,一定是心里有数,我该相信林兄才对! 此时,因着顾青恒推开了门,外头的光亮和喧嚣透了进来。 萧璃月的目光越过刘同知,看向对街。 对门的布坊二楼,有人正站在栏杆处,俯视着这边。 那人一身素雅打扮,面容平庸,此刻,他正双手撑着栏杆,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萧璃月立马意识到,此人,恐怕就是真正的背后之人。 他断定今日醉春风交不出货、走投无路,因此特意来这里,等着看他们仓惶求饶的模样。 萧璃月握了握拳,收回视线。 “既然是嘉懿公主要的,我等自然不敢怠慢,”她冷声道,“距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刘大人不必着急。” 时间无比漫长,却又似乎转瞬即逝。 城中鼓楼午正击鼓。 “当”的一声,全城皆知,正午已到! 门外一片哗然,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 “哎呀,午时到了!这林世子怕是要遭殃了啊!” “可不是嘛,官府这般明火执仗抢方子,谁能顶得住?” “林世子不会被下入大牢吧?如此一个好人,真是可惜了!” “不能吧?那可是侯府世子。” “在咱们姑苏城,侯府世子又如何?怕是王府公子来了,也得缩着尾巴做人!” 铺子内,刘同知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时辰已到!林世子,花露呢?” 顾青恒急道:“姓刘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萧璃月不作声,眼眸却微微一动。 她已经听到了……街角处传来的快马加鞭之声! 那马蹄声急雨般密集,正朝着醉春风的方向而来! 刘同知见她沉默,得意地大手一挥:“既然拿不出香露,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来人,查封醉春风,拿下这掌柜和东家!” 萧璃月微微睁大眼睛。 刘同知狞笑着压低声音:“本官知道,你身上有秀才功名,明面上跟醉春风也没有关系,本官拿不住你。但这掌柜和东家,妄视天家,延误贡品,立即押入大牢!” “到时进了大牢,各种大刑伺候,不怕他们不吐出方子!你若识相,现在交出方子,还能让他们少受些皮肉之苦!” 衙役们扑了上来。 眼看着陈嘉佑和周娘子都被制住。 萧璃月却依然沉默。 近了,更近了! 马的嘶鸣声在门外陡然响起,速度急急收住! 萧璃月猛地抬头望去! “且慢——!”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传少府卿章大人令!” 第224章 刘老三我草拟祖宗 见到来人,刘同知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是少府监的蔡主事吗?之前往宫里送醉春风,就是走的他的路子。还有那少府卿章大人,顾家更是提前打点过的。 蔡主事这时过来,难道是听说他被林羽逼得节节败退,特地带了公主的口谕来给他撑腰? 不管如何,反正来的是自己人! 刘同知脸上堆起笑,正要迎上去。 蔡主事却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一副压根不认识他的模样。 刘同知心里顿时一懵。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有什么别的计谋?可怎么也不提前跟他通个气? 正纳闷呢,只见蔡主事走到林羽面前,原本一本正经的脸竟是化成了一副笑脸。 “林世子,好久不见啊!” 萧璃月面容依旧清冷,没有立刻接话,但微微挑眉的神态仿佛在说:你我何曾见过? 蔡主事也不尴尬,先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即说道:“去年东乡侯府的赏菊宴上,在下远远见过世子一面,世子风采照人,令人印象深刻啊。” 萧璃月这才淡淡应对:“原来是蔡主事。” 蔡主事立刻接话,语气惊叹:“先前下官眼拙,竟不知道这铺子的周掌柜竟然跟嘉懿公主有旧!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掌柜跟嘉懿公主有旧? 萧璃月一听这话,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世子哥哥带来的好消息了! 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哦?竟有此事吗?” 她身旁,周娘子更是一脸的懵逼。 谁?谁跟公主有旧?我吗?! 我我我……我怎么不知道啊! 蔡主事见他们几人神色各异,一副全不知情的模样,便笑吟吟地解释道:“哎呀,几位有所不知。先前公主微服私访出宫游玩,并未暴露身份,却偶然与周掌柜极其投缘。” “这不,我们少府监给公主呈上了醉春风的香露,公主一闻大喜,直说没想到这缘分还能继续!公主亲口发了话,说到时生辰,要请周掌柜亲自入宫去送上礼品,每种香露只要十瓶即可。” “我们少府卿章大人得了公主命令,快马传信来,命我到时亲自陪周掌柜上京。当然了,这采买的价格,自然是按照市价来,决不让铺子吃亏!” 听了这话,周娘子的眼睛瞪得老大! 天老爷!自家世子爷竟真的跟嘉懿公主关系亲近,不然那公主怎会为了世子,编这种不着调的谎话! 世子爷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再鸣三四鸣每次都惊人啊! 陈嘉佑也惊得不行! 可此时不是细想这事的时候,他脑袋转得快,立马接话道:“没想到公主竟跟我醉春风有此缘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说起来,若不是蔡主事慧眼识珠,选了醉春风的香露进献给公主,这缘分还续不上呢。多谢蔡主事成全!” 蔡主事干笑两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一旁,刘同知的脸都绿了! 这剧本不对啊!之前说好的,公主不是应该要三千瓶,好让他们借机以此定罪查封铺子吗?怎么现在变成了三十瓶?! 还有,这小小一个市井掌柜,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跟高高在上的公主有旧? 不对!此事绝对有诈! 但眼下这少府监的人都改了口,刘同知再蠢也知道风向变了,赶紧变脸一脸谄媚:“哎呦喂!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这种神仙缘分!林世子,周掌柜,这贺公主生辰之事要紧,醉春风若有什么需要本官协助的,尽管开口!本官定当效犬马之劳!” 瞬间,局势竟然大有反转! 门外围观的百姓们闻言,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这醉春风怎么敢跟顾家硬刚,原来竟然认识公主!” “可不是嘛!连公主都认他们家的掌柜,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刘同知这回可是踢到铁板咯!” 刘同知听着门外的议论,如芒在背,一通不走心的奉承后,脚底抹油正要溜之大吉。 萧璃月却忽然开口:“慢着。” 刘同知的脚步一僵,顿时汗就淌了下来! 天杀的!这林羽又要说什么?这人的嘴不是嘴,那是要人命的刀啊! 不行,他得在林羽开口之前跑掉!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坑在等着他! 可刘同知刚一迈脚,身后,清朗的声音已经响起。 “刘同知,既然蔡主事说公主只要三十瓶,那本世子倒要问问了,之前你口口声声说要三千瓶,又是谁要的?莫不成……是你等打着公主的名号,意欲中饱私囊?” 刘同知这辈子就没流过这么多的冷汗! 这这这,这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他们只是找个理由抢铺子而已吧? 林羽也太较真了,他都揭过不提了,这人怎么还追着他砍?! 刘同知被逼的急了,急忙给蔡主事使眼色。 救命啊兄弟! 可蔡主事双眼一闭,竟然像是没瞧见一样! 刘同知恨的不行,张口就咬:“是啊蔡主事!之前你少府监派人说要三千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主事:“……” 刘老三我草拟祖宗! 但这话追究源头确实是从少府监传出来的,蔡主事实在是想撇也撇不清。 他硬着头皮道:“这……都怪那个传话的兔崽子!办事不牢,愣是把‘三十’听成了‘三千’,这才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下官一听说这误会闹大了,这不立马亲自赶来解释了吗!” 闻言,刘同知立马也深深松了口气。 “原来是传错话了啊,误会,都是误会!” “原来是传错话了,”萧璃月冷笑一声,“那林某还得谢过蔡主事及时澄清了。” 这会儿蔡主事的额头也开始冒冷汗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哈哈……哈哈。” 两人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逃走了。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见官差都撤了,也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 醉春风内。 陈嘉佑、宁明、周娘子三人,像看什么稀奇物一样,把萧璃月团团围在中间,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第225章 我勾搭的是澄华公主 萧璃月被盯得心里发毛,奇怪道:“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 陈嘉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林兄,你竟然真的勾搭上了嘉懿公主!” 宁明:“深藏不露,这才叫深藏不露啊!” 周娘子:“天老爷我要进宫去?我我我我不敢啊!” 萧璃月:“……” “不是…是…不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与嘉懿公主只是有些联系而已,绝非你们想的那样!” 陈嘉佑压根不信:“只是有些联系?林兄,你别装了!你可知道,让宫里那些眼高于顶的人发句话有多难?若只是有些联系,嘉懿公主怎么可能如此帮咱们?” 宁明跟着疯狂点头:“是啊是啊!这分明是交情匪浅!” 连一向稳重的汀兰,此刻也站在一旁,一脸震惊加崇拜地看着自家主子。 萧璃月气得直跺脚,脱口而出:“反正不是嘉懿!” 陈嘉佑一愣:“这是何意?” 宁明双眼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林兄的意思是,她勾搭的公主,其实不是嘉懿公主?” 陈嘉佑瞪大了眼睛,惊呼:“什么?!你竟然还勾搭了另一位?!” 萧璃月实在是心累。 什么一位两位的,分明就只有她一个! 等等……真的只有她一个吗? 林羽招惹的各种桃花涌上头来,萧璃月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一咬牙一跺脚,吼道:“我勾搭的是澄华公主!”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啊!什么是“勾搭”?她简直是被这群人给带偏了! 算了,不管是“勾搭”还是什么别的,反正她都说了实话,这次这群人总该消停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 陈嘉佑嘿嘿笑了两声:“林兄,你可真能吹啊。” 宁明更是哈哈大笑:“是啊是啊,那澄华公主何等人也?那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勾搭她?” 萧璃月:“……” 何等人?我是何等人?! 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家伙,总有你们喊我大嫂的时候! 啊啊啊好气啊!!! …… “什么?!” “章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竟是嘉懿公主亲自发的话?!” “是陈家暗中相助,还是定远侯府出力了?!” “还是我顾家的旧敌从中作梗?”顾青舟咬牙切齿,“谁?到底是谁在背后保他们?!”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七公子,老太爷听闻了醉春风的事,叫您立刻去内堂问话呢。” 顾青舟脸色骤变,心头猛地涌起一阵恐慌。 老爷子一向在后宅静修,等闲不过问府外俗事。今日突然叫他,必然是因为醉春风的局被破,惹怒了老爷子! 完了,若是在老爷子心里留下了个办事无能的印象,往后还如何争夺家主之位? “快,快去请我父亲!” “回七公子,五老爷已经到了。” 听了这话,顾青舟更是惊骇,连忙往内堂去。 刚一踏过门槛,顾青舟的腿就是一软。 只见内堂中央,他的父亲顾昌隆,堂堂顾家五爷,此刻竟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而父亲的面前,顾老太爷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半阖着眼,一脸佛相。 顾青舟不敢多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父亲身侧,伏地不敢出声。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只有佛珠碰撞的声音。 良久,顾老太爷才缓缓睁开眼,语调寻常地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顾昌隆浑身一颤:“父亲息怒……” “息怒?”老太爷问,“老五,你来说说,我有何怒?” 顾昌隆浑身汗毛竖立,伏地不敢接话。 顾老太爷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 “软刀子杀人,讲究的是不动声色,要像春雨润物般,让对手不知不觉间沦为砧板鱼肉。可你们呢?杀不成人,反而把江南商贾的这点脏手脚,生生捅到了皇家的台面上!这是在逼着皇帝往姑苏派钦差,往我顾家的眼皮子底下塞钉子!” 顾青舟抬头辩解道:“祖父!孙儿以为这不过是凑巧罢了!那定远侯林忠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远不如其父其兄;那林羽也不过就是个刚考上秀才的黄口小儿!” “我顾家盘踞江南百年,底蕴深厚,更是出过三代宰辅、六部尚书!区区一个落魄勋贵子弟,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混账东西!” 顾老太爷气极反笑:“三代宰辅,六部尚书,那是本朝的事吗?” “更何况,你当那林羽是个寻常秀才?他从前籍籍无名,一露面便连中三元,于霁那等老狐狸对他青睐有加;松风书院的郑伯安,也费尽心思想要收他为弟子,如今,连深宫里最受宠的嘉懿公主都亲自开口为他解围!” “如此多方势力,全都汇聚在一人身上,你竟然还觉得这是凑巧?我看你们是瞎了眼,看不清这大势了!” 顾青舟被骂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极度不服。 “罢了,”顾老太爷长叹一口气,重新拨弄起佛珠,恢复了那副慈悲模样,“这林羽不是池中物,顾家也犯不上为了一个铺子与他死磕。老夫已经以顾家家主的身份下了帖子,三日后,傍晚,太湖画舫设宴。” “届时,老夫会亲自出面,与那林羽化干戈为玉帛。到时,你们父子都给我安分赔罪!” 顾昌隆顾青舟满脸错愕,失声惊呼! “父亲!” “祖父!” “怎么,不愿意?”老太爷冷冷扫过二人。 顾昌隆道:“那林羽不过一黄毛小儿,如何值得您亲自出面…” “你以为这一宴只是向林羽赔罪?”顾老太爷打断了他,“这是向萧家,向皇帝示好!” “如今何景奉旨回京,眼看着皇帝要重用世家,你们给我在这节骨眼上搞出这样的麻烦!老五,你是嫌老大、老二的官当得太顺了,看不得他们更进一步吗?” 顾昌隆顿时冷汗涔涔:“我与大哥二哥一荣俱荣,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既如此,那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老太爷道,“莫要以为那‘姑苏草木不姓萧’的传言被压下去,就无碍了。这传言,分明是上面在试探我们!” 顾青舟忍不住插嘴:“但这与那林羽有什么关系?定远侯府不受重用,林羽岂能入得了皇帝的眼?” “从前不受重用,往后可不一定,”顾老太爷眯着眼,“我观这林羽来姑苏后的手段,桩桩件件,步步踩着人心,所谋恐怕不小,他极有可能早就面见过圣颜,此次南下,怕是领了秘旨,专门来给我顾家敲这一记警钟。” 第226章 网恋还未奔现 顾青舟一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皇帝就算派人来,也不可能派一个没有官职的秀才! 再说了,那秀才莫不是未卜先知不成,竟知道自己要夺铺子,借此设局? 依他看,老爷子前怕狼后怕虎,老糊涂了! 顾老爷子懒得跟这蠢货解释太多,闭上眼摆了摆手:“今日就不罚你们了,待此事完结,自己去祠堂领家法。退下吧。” 顾昌隆顾青舟如蒙大赦,退出内堂。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五房,顾青舟才咬牙:“那顾青恒几次三番在外头坏我的事,胳膊肘往外拐,老爷子怎么不罚他?分明是偏心!” 顾昌隆也一脸愤恨:“顾青恒是大哥嫡子,是读书苗子,怎么能一样?” “可恨你爹我家族作尽了脏事,在老爷子眼里不过是一把顺手的刀!” “爹!您甘心吗?”顾青舟猛地回过头,“若是明日咱们再低了头,全江南都会知道,我五房输了!” 顾昌隆的手猛地攥紧,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老爷子都发话了,我还能如何?” 顾青舟压低了声音:“既然祖父要设宴,那我们就送林羽一场鸿门宴!” 顾昌隆一惊:“你想干什么?若是在老太爷眼皮子底下动刀兵,我们五房也得跟着陪葬!” “不动刀兵。儿子手里,有一把不用见血的绝世好刀。” 顾青舟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鸳鸯玉壶。 这正是他最近得来的阴阳壶,一壶双室,机关精巧。 “此壶中,我会装入北狄奇毒。此毒发作极快,中毒者会瞬间狂躁癫狂,力大无穷。” “祖父不是最喜欢十三弟吗?” “若是林羽喝下毒酒后当场发狂,失手打死了祖父最心疼的孙子顾青恒……会是何等场面?” 顾昌隆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好计,好计! 到那时,不管老爷子有何顾虑,都必会把林羽生吞活剥!同时还能为青舟除去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且,此计就算事后老爷子查明真相,也无可奈何! 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顾昌隆盯着儿子,阴恻恻笑了起来。 “好……好!不愧是我顾昌隆的儿子。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三日后,画舫之上,就让这林羽和顾青恒,给我儿铺路! …… 夜深人静,陈家大船,凌波阁上。 萧璃月正在写日记。 【世子哥哥,见字如面: 今日是十日之期的末一天,璃月心中惶惶,亦有千头万绪。 那日汪富贵死在醉春风门前,一命换一命的死局虽被暂时按下,但波澜未平。近两日,江南几大世家相继送来拜帖。其中尤以顾家老太爷的帖子最为古怪,字里行间言辞极为柔和温谦,邀世子哥哥后日傍晚于太湖画舫共赴宴席。 璃月在这风口浪尖的节骨眼上看这帖子,只觉背后暗藏森然锋芒,绝非善意。世子哥哥若要赴宴,千万小心。 这江南世家的手段,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叫人胆寒。这两日,顾家在姑苏城内大张旗鼓地散财施粥,一连串善事,姑苏百姓竟开始对顾家感恩戴德。此前那句“江南贡品断原料,姑苏草木不姓萧”,竟逐渐销声匿迹。世家对这片土地的掌控力,当真如老树盘根,恐怖如斯。】 写到这里,萧璃月笔尖顿了顿。她微微抿起红唇,一双清澈的明眸中忽然泛起几分羞恼。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这次的字迹明显重了几分。 【灵岩山上,英国公府的于莲姑娘对世子哥哥说了些话。璃月一字不差,默写于此: “莲儿心中的如意郎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不知那人,愿不愿意借一把伞,为莲儿遮一遮这江南烟雨。”】 【还有,陈嘉佑与宁明,言之凿凿笃定世子哥哥与六姐姐交情匪浅。我情急之下说出澄华,他们反倒当成笑话。】 “啪嗒!” 写完最后一个字,萧璃月猛地放下毛笔。 她双手托腮,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生起闷气来。 “招蜂引蝶的世子哥哥……到哪儿都有各种世家贵女、名门闺秀缠着。”她忍不住生气,可片刻后,又化为了满腔的酸涩与依恋。 少女无力地趴在书案上,下巴抵着胳膊,口中喃喃自语:“璃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世子哥哥啊……”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内心忽地一黯。 成婚? 那多么遥远啊。 她和世子哥哥共享着彼此的心跳、呼吸,可是……她竟然连世子哥哥本尊的真面目,都还从未亲眼见过。 若是哪日,能亲眼见见世子哥哥就好了一…… 又是期待、又是忧虑,又是酸溜溜的,少女困意袭来,终于长睫微颤,沉沉睡去。 …… 睡什么睡,起来嗨! 林羽跟宫女们玩闹到半夜,才开始写日记。 他这趟互换没干什么,也就是跟守一、青美人,还有以前顺手施恩的宫女太监甚至官员们联络了一下感情。 再就是关注了一下通玄台的建造情况,跟萧玉儿打太极。 同时深入了解了一下大盛官僚班子,尤其是各处封疆大吏。 每天悠哉悠哉的,林羽没觉得自己有多忙,但这日记写下来,竟也有几张纸了。 林羽回忆了一下,主要笔墨浪费在萧玉儿身上。 没办法,此人跟萧璃月的关系太亲密,几乎每日都要见面,若不写的细致一些,恐怕要露馅。 终于是写完了。 林羽把笔一扔,往床上一躺,想起跟萧玉儿的“情郎”说。 他可是萧璃月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却不能公开,各位都评评理,这对吗? 谁谈了恋爱不想公告天下啊! 等等。 他这似乎属于……网恋? 说起来,他连萧璃月本尊都没见过呢! 想着,林羽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两步走到铜镜前。 美,真美啊! 就是这挑眉撇嘴的,怎么看都带着一股痞气与慵懒。 “我竟忘记了,网恋是要奔现的啊。” “等从云南回来,哥一定亲自来见一见你!” 那样一个澄澈干净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合二为一,浑然天成,该是何等惊艳? 想想就期待! 林羽重新躺在榻上,闭上双眼。 卯时将至,两处相思,灵魂即将归位。 第227章 顾家竟敢养匪! 次日,晨光中,林羽在江南醒来。 入目竟然是凌波阁的舱顶? 他不是住在苏州最好的客栈吗?怎么睡这儿来了?难道是萧璃月想体验一下睡在船上的感觉? 林羽坐起身,先是听到了系统音。 一连串数据后,才是第十次互换的奖励。 “奖励发放,【千里传音令】x3,消耗一枚可与任意已知坐标的人实时通话三分钟。” 我去! 还真搞成网恋了啊! 林羽又是狂喜又是惋惜,可惜只是语音通话,要是能视频就好了,唉。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连飞鸽传书都费劲的古代,能打个语音也不错了,等江南这边的破事一了结,他高低得跟萧璃月好好煲个电话粥! 等等……才三分钟? 不是,系统你也太抠了吧?!三分钟够干嘛的? 林羽气愤,于是怒骂系统。 系统竟然装死,林羽更加气愤,只好开始看日记。 日记好啊,看着看着,林羽的嘴就咧开了。 这个时代的话本子远不如前世精彩,但萧璃月的日记除外,绝对是这世上最引人入胜的神作。 林羽津津有味地逐字阅读,脑海中浮现出萧璃月是如何在用一张嘴就让那刘同知和顾家节节败退的。 爽!这绝对是爽文! 鄙人不善言辞,关我内人什么事! 嘻嘻。 至于日记里提起的后日顾家画舫夜宴……鸿门宴吗?他喜欢! 林羽翻身下床,推开舱门。 林虎正抱着刀蹲在舱门口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慌忙站起身:“世子爷,您怎么起了?您昨夜就没歇下多大会儿,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为何没睡多少?”林羽正舒展着筋骨,闻言随口反问。 林虎挠了挠头,小声道:““您忘了?这几日您忧心那顾家狗急跳墙对咱们的船下手,怕他们搜出船舱里的黄金薯,非要亲自日夜盯着。小的劝了您好几回,让您回客栈软榻上歇着,您死活不肯……” 林羽舒展筋骨的动作猛地一顿。 原来萧璃月是为了这个才睡在船上。 那土豆就是被人劫走了,他也有的是办法讨回来。 可萧璃月不知道这些,她只会用最笨拙的办法,表达着她的在意。 萧璃月啊萧璃月…… 真是个傻丫头。 …… “林兄!”陈嘉佑踏上船,眼中带着喜意,“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林羽懒洋洋道:“哦?” 陈嘉佑拉着他,小声道:“前些日子,我不是让人去外地大张旗鼓地收了一批劣质花材吗?不出所料,全被顾家用高价给截胡了。” 林羽点头,此事他知道。 “为了把戏做足,我多派了几批人,装作火烧眉毛的模样,”陈嘉佑继续道,“顾家那边果然还在继续出钱劫咱们的货。可谁曾想,昨夜一批花材刚到运河上,竟被一伙水匪给劫了!” “水匪?”林羽眼神微动。 “是啊,水匪!” 陈嘉佑声音更低了些:“那帮水匪做派极其粗莽,劫了船后,竟直接把花全给扔进运河里了!是以,我猜测,这哪是什么水匪,分明就是顾家侍卫假扮的!” “我的人还拿下了他们一个落单的!林兄,这帮人假扮水匪、危害河道,你定能给顾家扣一顶大帽子!” 林羽笑问:“你那商队的本事,我还不清楚?怎么拿下水匪的?” 陈嘉佑嘿嘿一笑:“说来也巧,那批花材不值钱,我的人自然也不拼命。谁知那水匪自己倒霉,他跳上船时,一脚踩空掉进了货舱,脑袋撞在装木桶的铁箍上,当场就晕了,我的人只好拿绳子给他捆了。” 林羽:“……” 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不过,林羽思忖片刻,指出了其中的漏洞:“若真是顾家人假扮的,应该不会直接扔掉花材,这更像是真水匪干的。” 陈嘉佑一听这话,也迟疑起来:“难道还真是真水匪?真水匪以为能劫到值钱货,一看全是破花,气急败坏之下才随手扔了?” 林羽笑道:“是真是假,审一审不就全明白了?那人关在哪儿?” “绑在底舱了。” 林羽与陈嘉佑一路顺着木梯往下,来到了画舫的最底层。 底舱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河水腥气和霉味。 角落的木柱上,五花大绑着一个男人。 那人生得横肉虬结,皮肤晒得黑红,哪怕此刻被堵着嘴,捆得像个粽子,眼睛依然透着一股戾气。 “行了,你先出去透透风,我来问他。”林羽拍了拍陈嘉佑的肩膀。 陈嘉佑知道林羽手段多,也不多问,转身出了底舱。 待舱门合上,林羽扯掉那人嘴里的破布。 “呸!知道你爷爷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不然荡平你们这破船!”壮汉破口大骂。 林羽懒得废话,直接发动了【真话令】。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壮汉,双眼瞬间空洞木然。 林羽拉过一张残破的木椅坐下:“你们水匪的老巢在哪?” “太湖……十八连环水寨,藏风湾。” “是谁指使你们劫掠商船的?” “顾昌隆老爷。” “顾昌隆雇佣你们?还是说,你们有更深的关系?” “顾五爷……是我等的主子。” 林羽笑了起来,他继续问道:“说清楚,你们平日里都在江上,替顾家干过些什么脏活?” 壮汉开始滔滔不绝。 打压同行,勒索兼并,杀人越货,垄断航线……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林羽足足听了小半个时辰。 给人重新塞上破布,林羽走出底舱。 见林羽走出,陈嘉佑立刻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林兄?审出什么没?那水匪是不是顾家的人?” 林羽摇摇头:“不是顾家护卫假扮水匪。” “是顾家,在养匪。” “什么?!” “顾家……竟敢养匪?!他们疯了不成?!” 第22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知道,当年陛下灭谢家满门,用的就是养匪自重的名头! 这是等同于私蓄武装、意图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随手抓的水匪背后竟扯到这样的大案,陈嘉佑冷汗都下来了。 “林兄,此事不是你我能掺和的,我们还是快快报官吧!” 林羽:“的确得报官,但不是现在。” 陈嘉佑一愣:“林兄的意思是?” “后日不是有一场专为我准备的鸿门宴么?”林羽笑道,“这么好的戏台子,咱们正好借花献佛,给江南各家好好表演个节目。” 端王如今正在四处给老皇帝搜罗八字全阴的真命天女,这两日,也该到姑苏了吧? …… “大当家!二当家不见了!” 一个水匪喽啰冲进藏风湾聚义厅。 大当家眉头一皱:“瞎号丧什么!大白天的,啥时候没的影?” “从昨儿夜里,劫了那船烂花之后,转眼就没见着二当家的人了,到今晨也没瞧见!” 大当家闻言嗤笑:“这还用猜?那瘪犊子又摸进城,寻他那相好的窑姐儿去了。” 喽啰挠了挠头:“也是,哈哈。” “哈你个头,”大当家反手就在他脑门上呼了一巴掌,骂骂咧咧道,“老二这个吃独食的王八羔子,自个儿下水去快活,也不知道喊着兄弟们一道开开荤!” 喽啰捂着脑袋,咧开嘴:“也是,哈哈。” “哈你个头,你个蠢货!” 厅外忽然又进来一个喽啰:“大当家!二当家说主子那边派了急活儿,让咱们后天夜里以鸣镝为号,直接去城内码头,把陈家的那艘大船给劫了!” “什么玩意儿?!”大当家豁然起身,瞪大了一双牛眼,“去码头劫船?那可是官军眼皮子底下的地界,是能随便干票的地方吗?!老二他人呢?怎么不自己过来说!” 喽啰:“二当家扔下一句话就走了,看着失魂落魄的。” “他娘的,”大当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狠狠一拍桌子,咬牙道:“干!既然是主子的命令,那肯定都已经打点妥当了!有顾家给咱们兜底,怕个鸟?劫他娘的!” 他娘的!老二竟然越过他直接攀上了主子,这还了得?后日这单他必得亲自去一趟,免得主子忘了他翻江蛟! 缩在旁边的傻喽啰闻言,眼睛一亮。 “也是,哈哈!” …… 暮色沉沉降临,太湖畔晚风习习。 “顾兄,顾兄……顾青恒,你等等我,顾青恒!” 张子安跟在顾青恒身后呼喊。 顾青恒脚步一刻也未放慢:“你倒是快些,那画舫上的宴席都要开了,去迟了岂非失礼!” 张子安小跑了几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为何非得去赴这宴?我都与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怕是鸿门宴!” 顾青恒满脸不赞同:“怎会?祖父都与我说了,这是要向林兄赔罪道歉呢!” 张子安气急反笑:“你顾家什么时候这么好相与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顾家乃百年世家,清流传家!”顾青恒一脸正色,“虽说出了几个如顾青舟这等蝇营狗苟的败类,但家族底蕴向来仁善,哪里有什么不好相与的?” 张子安痛苦地捂住了头。 顾青恒,你可真是……真是个傻子啊! 可这傻子,竟是这吃人的姑苏城里,少有的真君子。 张子安认命地叹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说道:“你要去就去,但你可得给我记住,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你我都是旁观者,莫要入局!” “什么局?”顾青恒满脸不解,“不过是要与林兄赔礼道歉罢了,你想太多了吧?” 张子安:“好好好,我想太多,我想太多行了吧!” 他倒是希望是自己想太多呢! 可忽地,他胸腔里又涌起一股隐秘的期盼,情绪变得无比复杂。 他知道,自己在想:不,他不希望是自己想太多。 他希望……这姑苏城的水,越浑越好!这姑苏城的天,被狠狠捅破了才好! 也免得他在这所谓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中,日日目睹那些男盗女娼、草菅人命的龌龊勾当,夜夜受这良心谴责的煎熬! “顾青恒,我可真羡慕你啊。”张子安忽地幽幽地说了一句。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天生就缺了一魄。” “张子安,你是不骂我呢?” “啊?你听出来了?” 紧赶慢赶,两人总算在开宴前赶到了太湖湖心的画舫。 此刻的画舫灯火辉煌,宛如水上琼楼。三层高的楼船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往来穿梭的侍女皆是轻纱曼妙,捧着精致酒食。 步入顶层大堂,张子安目光一扫,心中便是一凛。 今日这局,顾、张、陆三家,竟然都派了核心大人物来! 尤其是看到主位某道熟悉身影时,张子安脚步更是一顿。 张家家主,竟然也亲自来了。 张子安不设防见到自己血缘意义上的爹,一愣,随即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连这老畜生都来了,还说不是鸿门宴。 呵。 张子安跟随着顾青恒入座。落座后,顾青恒还一个劲儿地伸长了脖子往舱门外瞧。 张子安喝了口闷酒:“别瞧了,林兄既应了帖,就必然不会食言。” 顾青恒收回目光,看着好友:“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子安转头,看向湖水:“这太湖的景色,真是好啊。” 顾青恒深以为然地点头:“这倒是。你我游学也去过不少名山大川,可看来看去,我还是觉得咱们姑苏最好。” 张子安讥诮道:“姑苏是好,只可惜,这么好的姑苏城,却养出了些根深蒂固的毒瘤。” 顾青恒以为他在说顾青舟,深有同感:“是啊,顾青舟虽是我堂兄,但我绝不与这等心思阴毒之人为伍。” 张子安没接话,而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顾青舟。 按理说,顾青舟是被顾老太爷按着头来给林羽当面道歉的,本该觉得屈辱愤懑才对,可此刻,顾青舟面色寻常,仔细瞧去,甚至似乎还有几分……期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子安冷笑一声,垂眸喝酒。 不多时,顾老太爷在众人的簇拥下入席,与宾客们一番寒暄,画舫上一片热闹。 直到林羽不紧不慢地上了船,踏入大堂的那一刻,画舫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此人就是林羽?竟是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第229章 这酒不错,还有吗? 只见林羽一身月白暗纹交领锦袍,贵气内敛,身姿看似散漫,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明明只是个未及冠的少年,可他往那儿一站,竟让满堂江南权贵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张子安死死盯着林羽,心跳可谓是七上八下。 这才是定远侯世子的真面目吗? 若是如此,今夜……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期待些什么?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叮!洞察到顾昌隆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顾青舟恶意针对,精神力+1】 【叮!洞察到顾正源(顾老太爷)恶意针对,精神力+1】 …… 听到系统音,林羽心里啧了一声。就这么点人对他有恶意吗?这也配叫鸿门宴? “林世子,快上座。” 顾老太爷看着逐渐走近的少年,心里狠狠一沉。他活了七八十年,见过的青年才俊无数,还从没见过如此气场的少年人。 顾青舟竟敢招惹这种人?愚蠢!实在是愚蠢至极! 顾老太爷端坐在主位上,笑得像个邻家老翁:“老朽常年礼佛,久不问世事,前两日才听闻世子到了姑苏。说起来,当年定远侯老侯爷在世时,老朽与他还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有旧交。你初来江南,我顾家作为地主,竟未能第一时间为你接风洗尘,实在是失礼啊。” 林羽拱手道:“老太爷言重了。小子不过是江南的一个过客,哪里敢劳烦长辈惦记?” 坐在一旁的张家家主张鹤鸣哈哈大笑起来:“老太爷您看,林世子这气度、这谈吐!张某在江南这么多年,还真是好多年未见过世子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英才了!” “张家主所言极是啊!” “世子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真乃国之栋梁!” 席间的陆家大老爷以及其他几位陪客也纷纷抚掌附和。一时间,画舫内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笑,热络得仿佛醉春风危机从不存在一样。 大家都笑?那林羽自然也得捧个场。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响起,渐渐的,其他人的笑声只好干瘪直至停止,热络的气氛也随之凝滞。 顾老太爷咳嗽两声,看向顾青舟,语气微沉:“青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林世子敬酒!你这混账东西,底下的人冲撞了世子的产业,你也不查问清楚,平白生出这些误会,还不快亲自与世子赔罪!” “是,祖父教训得是。” 顾青舟立刻站起身,端着一把酒壶,走到林羽桌前。 “林世子,此前是我管教下人无方。我实在不知那醉春风铺子竟是世子您的产业,多有得罪!这杯酒,我敬世子,给世子赔礼了。” 林羽轻笑一声:“七公子这话可说错了。” 顾青舟一愣:“世子何意?” “那铺子,本来也不是我的,”林羽道,“那是我一位友人的。” 顾青舟赔笑道:“世子真爱说笑。世子友人的产业,那自然也是世子罩着的。来,世子,我给您斟酒。” 林羽的目光落在顾青舟手里的那把酒壶上。 好酒壶,听动静,里头还带机关呢。 当谁没看过古装剧吗?这酒壶左右两边装的酒铁定不一样。 这是给他下毒来了? 好好好,下毒好啊!他就好久没吃过毒药了。 林羽端起酒杯,在顾青舟期待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叮!毒药亲和,精神力+1,体质+1】 一杯酒喝完,林羽看向顾青舟:“赔礼,就只喝一杯?” 顾青舟立马给林羽满上,心道,这蠢货,竟还上赶着讨毒酒喝!待会儿毒发症状只会加倍! 到时林羽闻到顾青恒身上的香囊气味,就会瞬间变成一头发疯的野兽,将顾青恒生生撕碎! 一石二鸟,神仙难救! “再来一杯!” “你也喝啊!” “是是是,世子海量!” “林世子,您可有什么不适?” “不适?你怕我喝醉?放心,我没事儿。愣着干嘛?给我满上!” 一壶酒竟就这么快见了底。 画舫上,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林羽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那酒太好,忍不住贪杯?罢了罢了,终究是少年人,行事随心所欲倒也不足为奇。 只有张子安,他盯着林羽,又瞥见顾青舟眼底的亢奋,忽地脸色大变! 情况有异!他再也顾不得明哲保身,猛地张嘴喊道:“酒有——” “啪。” 不知什么东西打在他身上,他竟忽地说不出话了。 呜呜!呜呜!那酒恐怕有毒!别再喝了!快请大夫! 一旁,顾青恒奇怪道:“张兄,你怎么了?” 张子安满头大汗:“呜呜呜呜!”(那酒有毒!) 顾青恒:“哈?” 张子安:“呜呜呜!”(酒有毒!) 顾青恒:“你没事吧?” 张子安险些吐血:“呜呜呜!”(大傻子!) 顾青恒脸色一变:“哎呀,你噎住了!” “啪!” 又一道暗劲悄无声息地袭来,解开了穴位。 张子安猛喘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撞上了林羽瞥来的视线。 那眼神——分明是警告! 张子安浑身一凛。什么意思?林羽知道那酒里有毒?他不让自己声张? 张子安揣摩着林羽的用意,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看来,顾青舟的动作如同跳梁小丑,恐怕尽在林羽掌控之中。 林羽今日来赴这宴,究竟有何打算? “嗝——” 喝了个半饱,林羽打了个酒嗝,期待地看向顾青舟:“这酒不错,还有吗?” 顾青舟死死盯着他。 不是说这赤龙醉发作极快吗?怎么还不发作?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顾青舟恐慌起来。 主位上,顾老太爷看着顾青舟失态的模样,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蠢货在期盼什么?不会在酒里动了手脚吧? 一时之间,画舫陷入死寂,安静得只能听见湖水拍打的声响。 一息,两息,三息……不知过了多久,顾青舟的笑容,彻彻底底地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怎么没有发作?难道是买到了假药? 快发作啊!快!快发狂打死顾青恒! 就在此时。 “咻——咻!” 夜空中,忽然炸开一声锐响! 众人回头看去! 竟是码头方向! 第230章 你干的? 不知道啊! “咦?码头方向怎么会有示警鸣箭?巧了,我那位友人的船正停泊在那边。顾老太爷,不如劳烦您让这画舫开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老太爷闻言,目光扫过下首的顾昌隆与顾青舟。 见这父子俩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他心中一定,看来此事跟顾家没干系。 既然无关痛痒,他倒要看看,这林羽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林世子既有此意,那便过去看看。”顾老太爷吩咐道。 船头缓缓调转船头,向着码头驶去。 船身轻晃,顾老太爷忽然拍了拍手,笑道:“林世子,夜色尚长,干饮未免无趣。不如让几个丫头出来,为你斟酒助兴。” 话音落下,珠帘卷起,两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林羽抬眼一瞧,好嘛,竟还有个眼熟的。 这不是在码头上耀武扬威的那个刻薄女吗?那日一副盛气凌人的做派,这会儿倒是装起娇羞来了。 顾老太爷指着那刻薄女,笑吟吟道:“这是老朽的孙女,就让她伺候世子用膳吧。” 孙女? 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了吧? 拿个旁支女穿金戴银跑来糊弄他,这顾家,还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眼见着顾家女已亮相,一旁的张家、陆家人也纷纷唤出了自家早已备好的几个女孩儿。 这就送上女人了?百年世家,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招数。 “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羽笑道,“只是我对庸脂俗粉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顾老太爷慈祥的笑容僵住。 上船以来,这林羽虽说态度散漫,但也算给面子,刚才敬的酒也是一杯不落地喝了,如今这般直白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看出了这些女子只是旁支? 顾老太爷心中冷哼。这林羽就算再如何惊才绝艳,也不过是个秀才,定远侯府更是早已是个空壳子,手中全无实权。难不成,他还妄想要江南三家的主支嫡女不成?简直狂妄! 一旁的顾青恒看着这一幕,脸都红了。 臊的! 怪不得张子安说这是鸿门宴!拿女子作伐,这简直是在侮辱林兄的人格! 双方僵持间,顾青恒站了起来:“祖父!林兄乃是君子,怎会沉溺于这些声色犬马?还是快让姐妹们退下吧!” 顾老太爷顺势而为,哈哈一笑,让女孩们退下。 但此时,画舫气氛已远远不如先前。 林羽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尴尬,给自己倒了杯酒,转头对顾老太爷说道:“说起来,这水上果然不太平。” “老太爷可知,昨夜,我那位陈家友人的运花船,竟在运河上被一伙水匪给劫了。” “水匪?”顾老太爷笑道,“是啊,这运河沿岸,水匪是怎么剿也剿不干净,那是群穷凶极恶之徒,连我顾家的船,有时也要遭殃啊!” 顾昌隆压低声音问顾青舟:“怎么回事?是你让人干的?” 顾青舟:“我何曾……” 这时,他脑海中猛地闪过,前几日吩咐手下人去高价收花材时,他似乎随口交代了一句:顺道给那姓陈的一点颜色瞧瞧。 难道,这就是底下人想出来的“颜色”?让水匪去劫一堆不值钱的破花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愚不可及! 不过,干都干了,顾青舟很快镇定下来。他往顾昌隆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父亲莫慌,底下人办事糙了些,但那又如何?这伙水匪常年盘踞运河,他们劫船,跟我顾家有何干系?” 顾昌隆点了点头。 是了,他养水匪又不是一日两日了,那些水匪好用的很,还很讲什么江湖道义,就算被抓了,也不会吐出半个字来。 这父子俩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除了彼此再无人能听见。 然而,林羽却听得一字不落。 他低声笑了,举起酒杯,遥遥敬了张鹤鸣一杯:“素闻苏州知府张大人爱民如子,铁腕治下,这姑苏城该是夜不闭户才对。没想到,张大人治下的水匪,竟猖狂到了如此地步,连快到了姑苏城的船都敢劫。” 张鹤鸣笑道:“林世子有所不知。张知府夙夜在公,为姑苏的安宁可谓是呕心沥血。只是这太湖水系四通八达,藏匿几个亡命之徒在所难免。但在张大人的治理下,这苏州府大体上还是海晏河清的。” 张子安闻言,冷笑一声。 林羽一笑:“说起来,我听闻这苏州知府的位子,一向是你们顾、张、陆三家轮流坐庄,对吧?” 张鹤鸣道:“这都是承蒙陛下厚爱,也是姑苏百姓看得起我们几家,为朝廷为百姓分忧解忧罢了。” “是吗?” 林羽笑道:“陛下不厚爱,恐怕也没办法吧?毕竟,朝廷派来的外地官员,在你们这姑苏城里可干不下去,你们有的是法子,让他们灰溜溜滚蛋。” 这话一出,张鹤鸣、顾正源齐齐变色! 顾青舟指着林羽怒喝:“林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此胡言乱语,构陷污蔑我等!” 怒喝的同时,顾青舟的心里却狂喜。 发作了!一定是那赤龙醉的毒性攻心,让这小子情智失控,这才说出这种悖逆之言! 等这阵胡言乱语过后,立马就会彻底发狂! 顾青舟盯着林羽,眼底重新燃起期待。 林羽却很平静。 “开个玩笑罢了,你们这么紧张作甚?” 江面上夜风渐紧。 “乒乓——!” “杀!!” “噗通!” 画舫距离码头越来越近,刀兵碰撞声、怒骂声、落水声越来越清晰,舱内许多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码头出了何事,怎么打的这般激烈? 林羽遥遥望着凌波阁,故作惊讶道:“哎呀,这打斗声,听着怎么像是由我那位友人的大船上传来的?” 画舫上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你家干的? 不知道啊! 你家? 不是啊! 连顾昌隆顾青舟都变了色,满心错愕! 这是哪来的水匪?他们可没叫人去劫陈家的大船! “奇了怪了。什么人胆子这么肥,竟敢在这水师眼皮子底下的码头,夜半公然劫船?” 林羽顿了顿,语气幽幽:“该不会,又是水匪吧?” 第231章 谁要害顾家? 此时,凌波阁上。 林忠和林虎已经带着人把这三十来号水匪包了个圆。 他们早有准备,这帮水匪刚一抛出飞爪翻上船舷,还没来得及逞凶,就遭到各种机关袭击。 因此现在的打斗,纯属演戏。 林虎往后看了眼,只见自家叔伯们,正在跟陈宁两家侍卫激烈过招,喊得震天响。 “啊!水匪来了!” “保护货物!快保护货物!” “哎呦喂,我中刀了!” 火光摇曳,喊声震天,好一出大戏。 画舫距码头越来越近,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顾老太爷心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停船!” 顾老太爷猛地抬手,沉声道:“刀剑无眼。我看,咱们还是不要靠过去了,立刻调转船头!” “这怎么能行?”林羽不赞同,“我那友人生死未卜,我心中甚是担忧啊。” 顾老太爷脸色难看:“世子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 “怎么会有闪失?”林羽打断了他的话,往远处一指,“巡检司不是到了吗?” 说着,林羽目光一转,落在张鹤鸣身上:“张家主,张大人治下海晏河清,难道您在自家地盘上,还怕区区几个水匪不成?” 张鹤鸣干笑两声:“林世子说笑了,既然巡检司的官兵已到,乱局必能平定,咱们靠近些也无妨。” 其实,他自己也正想靠得更近些,看看到底是哪路毛贼这么不长眼,敢在姑苏城闹事。 顾老太爷直觉这其中有局,且这局极有可能是冲着顾家来的。 可如今已经到了跟前,往前一步和往后一步又有何不同?若是在此时退避,倒显得他顾家心虚似的。 只有入局,才知该如何破局。 他咬了咬牙,任由画舫继续向大船靠拢。 此时的码头上,巡检司的官兵正呼啦啦举着火把冲上凌波阁。 顾家的画舫也在此时停稳。 众人站在三楼往下看,只见凌波阁的甲板上一片惨烈。 护卫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身上满是骇人的血迹,一个个捂着胳膊大腿,哎呦连天地惨嚎着。 而在他们身前,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水匪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带队的巡检官兵按着刀,厉声问询:“怎么回事?” 陈嘉佑悲愤道:“官爷明鉴!前些日子我们的商船在运河遇袭,意外抓了这伙水匪的一个二当家,本想明日一早扭送官府。谁知这帮贼人猖狂至极,今夜竟倾巢出动,杀上船来,喊着让我们交出二当家,若非我们兄弟拼死抵抗,今日船上的货物和人命,怕是全交代了!” 带队的顾巡检冷眼扫过,目光落在了跪在正中间的人身上,此人一眼看去,就像是水匪头子。 “把布拿开,本官有话问他。” 手下官兵一把扯掉大当家嘴里的破布。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老子可是——” 大当家刚要破口大骂,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舌头却猛地一打结,张口竟吼出了一句:“老子可是受顾家的指使来劫船的!” 话音落下,大当家自己的脸瞬间煞白! 他在说什么?!他怎么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了?! 顾巡检脸色也骤然大变! 受顾家指使?哪个顾家?总不能是他家本家吧?! 他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怒喝:“满口胡言!快,快堵上他的嘴!” “呜呜……放开我!” 那大当家此时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竟猛地撞开上前捂嘴的官兵,梗着脖子继续嚷嚷:“老子的主子是顾家的顾昌隆顾五爷!你们这帮小喽啰谁敢动我?!” 唰——! 顾巡检差点没站住,一头栽进江里! 怎么还连名带姓的指认?!这是谁要害他们顾家,竟布下如此阴毒狠辣的大手笔?! 差点没站住的不止他一个。 画舫三楼,顾老太爷险些一头栽倒在栏杆上! 构陷!这绝对是构陷! 谁要害他顾家?林羽?不过是夺一铺子而已,哪来的如此深仇大恨! 顾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心道,栽赃陷害的手段如此低劣!他顾家身正不怕影子斜,顾家是清白的! 可此时,“扑通”一声! 顾正源闻声,猛地回头,竟看到顾昌隆顾青舟父子,齐刷刷瘫倒在地!两人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刹那间,顾老太爷整个人遍体生寒! 这畜生父子俩的反应……那水匪说的竟是真的?! 老五……老五他竟敢暗中豢养水匪?! “一派胡言!”顾老太爷厉声大喝,连声音都在发抖,“此人定是受人指使,在胡乱攀扯我顾家!” 江岸人多,顾巡检并未听到顾老太爷这一句怒吼,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眼神一狠:“匪徒作乱,构陷无辜人等,来人,把人给我押下去!” 拖下去!只要把人带走,他趁乱将这群水匪弄死,来个死无对证,此事没有活口,便可能压下! 被拖拽的大当家挣扎着,口里还在大喊: “我可是顾家的人!你们谁敢动我!五爷,五爷救我啊——!” “哎呀呀。” 林羽趴在栏杆上看了会儿热闹,然后回过头,看到瘫软在地上的顾昌隆父子,口中嘟囔:“不过是夺了一间铺子,哪里来的如此深仇大恨?顾五爷竟连自家豢养的水匪都请来了,这可真是……世家一怒,浮尸遍野啊。” 顾昌隆不傻,正因为他不傻,他此刻已经彻底吓尿了! 因为那水匪真是他养的! 可他根本没让水匪去劫巡检司眼皮子底下的大船啊! 此时,看林羽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脑袋轰的炸开! 他已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局,一个要他顾昌隆万劫不复的局!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只悔恨,当初为何要夺那醉春风? 都是这逆子! 他瞪向顾青舟,恨不得将其一口撕碎! 要不是这逆子要夺醉春风,就不会得罪林羽,不得罪林羽,今日也不会有此死劫! 顾青舟已然全然吓傻了! 养水匪是一回事,被抬到台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事怎么就闹到了如此地步?他分明没让人去劫这大船啊! “救命!祖父救命啊祖父!” 顾青舟四肢伏地朝顾正源爬去:“祖父救命!不是孙儿干的,这不是孙儿干的啊!” 顾正源喉头一阵腥甜,差点吐出血来! 蠢货!他怎么会有如此蠢的子孙! 第232章 好一出大戏 “闭嘴!” 顾老太爷一声怒喝。 顾青舟被怒喝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角落里,顾青恒脸色惨白,失了神一样看着这一幕。 养匪……五叔竟敢养匪! 他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清流传家的训诫。可直到今夜,他才恍然……作为顾家子弟,他真的了解顾家吗? 他身旁,张子安更是少见的慌乱。 江南这几座高门大户,谁家背地里没犯过几件掉脑袋的勾当?可问题在于,这些勾当有没有被人掀翻在朗朗晴空之下! 他是真没想到,林羽的手段能狠到这般地步,直接把姑苏的天给捅漏了! 养匪自重,视同谋逆,这要是定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那顾青恒……不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顾青恒这傻子给顾家那一群肮脏东西陪葬,他得想个法子,将顾青恒从此局里剥出来! 一时之间,这画舫之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林羽观察了一会儿,继续悠然盯着码头。 想把这群水匪带走?这怎么能行?这养匪的铁案,今天必须得盯死! 想着,他的视线移动到水岸官道之上。 夜色中,几十侍卫的簇拥下,一顶金黄色的华贵大轿正缓缓而来,那车帘上绣的四爪金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这萧景行,还真是走哪儿就骚包到哪儿啊! …… 凌波阁的甲板上。 顾巡检正带着手下,押送着那三十多个水匪往岸上走。 他走在队伍最前,心中盘算着待会儿的计划。 只要将这批水匪押上巡检司的快船,行至江心时,便伪造成水匪试图夺船遁逃的假象。到时候乱刀砍死几个,剩下的统统用铁链锁了沉入太湖,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无对证。 人证已毁,加上各方周旋,定能把顾家摘个干净。 此计甚好!他心中得意,正要把水匪们往快船上赶,目光落在岸边,整个人硬生生就僵住了! 不仅是他,周围巡检司的兵卒,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只见夜色中,不知何时竟停驻了一队披坚执锐的府兵,府兵簇拥着一顶极其华贵的大轿,轿身在火把的映照下,赫然绣着四爪金蟒的图腾! 顾巡检瞪大眼睛,旋即冷汗如豆,膝盖一软,慌忙跪下,朝着岸边大喊:“参见王爷!” 虽不知是哪位王爷,但只看这四爪金蟒,肯定是位王爷! 轿帘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一名青年男子在轿里,冷冷地扫过跪了一船的巡检兵。 “苏州府的官兵,就是这般当差拿贼的?” “水匪在码头要地公然劫掠大船,你身为巡检,不就地查问幕后主使,不保护受损商船,反而急着将人犯押解登船,私自离岸?” 那顾巡检连同手下官兵吓得肝胆俱裂,头砰砰地磕:“王爷明鉴!小的、小的只是怕水匪作乱,这才、这才……” 端王怒斥:“蛇鼠一窝,国之蛀虫!” “本王就在这里看着,你们苏州府,到底如何处理此案!” 端王出场,一切尘埃落定。 画舫三楼的围栏边,林羽直起腰,悠悠然地转过身来。 “哎呀,真是不巧,今夜太湖夜色太美,竟然连王爷也路过此地看热闹。” “看这排场,应该是端王吧?” “本世子听说,端王此番南下,乃是奉了圣旨,专门来民间为当今陛下寻访天命之女的。各位定然也有所耳闻吧?” “唉?各位怎么都不说话了?” 谁还敢说话? 还能说什么话?! 两淮盐税案的血腥气至今还在江南上空飘荡,这位端王爷在民间名声极好,可在江南世家眼里,他就是个动辄抄家灭族的疯子! 顾老太爷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年轻人。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林羽设下的死局! 根本没有什么铺子之争!此人从踏入江南的那一刻起,就是冲着将他顾家满门抄斩来的! 好狠辣的心计,好决绝的手段! 若只是寻常的商战构陷,以顾家百年底蕴,他自有百般法子脱身。 可顾老太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顾昌隆和顾青舟时,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这不是构陷……这水匪,真的是这帮蠢货养的! 姑苏顾氏……完了! “顾正源!” 张鹤鸣眼神一厉,猝然发难:“世伯!三年前,我张家行商太湖、运送御贡新茶的商船无故沉没,我那年仅十九岁的亲侄儿葬身鱼腹!当初我以为是风浪所致……如今看来,那分明是你们顾家指使这帮杀千刀的水匪干的毒手!你们顾家,好狠的心肠啊!” 陆家大老爷也非庸才,立刻跳出来指责:“不错!还有我陆家去年春天在运河上被劫的那批上等生丝!官府查了大半年都查不出下落,原来是你们顾家贼喊捉贼!我们三家可是打断骨头连着亲的,顾老太爷,你怎可如此?!” 顾老太爷气得浑身剧烈颤抖,一口老血险些喷将出来:“这是有人构陷我顾家!如今案子悬而未决,尚未定罪,我顾家还没倒!你们落井下石,是不是太迫不及待了些?!” “世伯,这你我都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了,”张鹤鸣打断他,“还请世伯在落罪之前,写下一封和离书,放我家三娘归家!” 顾老太爷听闻此言,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颓然瘫回了椅子上。 张三娘是他的孙媳,已怀胎六月。张鹤鸣这话,分明是在做最后的切割。接回怀孕的女儿,算是给顾家留一丝血脉,交换的条件则是,顾家赴死,决不能攀咬拉张家下水。 “哈哈……哈哈哈哈!” 顾老太爷望着深不见底的太湖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在这太湖边叱咤几十年,却不曾想,这波涛翻滚的江水,竟要成了他顾家满门的断头路! 好一出大戏,当真是精妙绝伦! 第233章 兄弟别怕,格局打开 “林世子,”顾老太爷缓缓站起身,看向林羽,“今日输在林世子这等人物的手里,我顾正源心服口服。” 林羽:“输给谁了?老太爷可别乱说,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个过路人罢了。” 顾老太爷闻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中带泪:“好一个过路人!今日我顾家为案上鱼肉,明日你又安知自己不会步我后尘?” “天下这盘棋,不过是你来我往罢了!” 林羽无所谓地点点头,懒得再听他发表这临终遗言,转而看向画舫下方。 不远处,知府打扮的张鹤松正带着大批人马匆匆地赶来。他先是在端王面前一顿解释请罪,然后才呼啦啦地带着人冲上画舫,厉声下令。 “将顾氏一族全部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审问!” 竟是不给顾家半分辩解的机会! 顾昌隆吓得瘫软如泥,顾青舟则神智癫狂,一边挣扎一边嘶吼:“我没罪!都是我爹指使的!都是我爹!” 顾老太爷闭了闭眼,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再未发一言,任由官兵将他押走。 混乱中,张子安迅速靠近林羽,低声道:“林兄,顾青恒是无辜的!” 林羽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干嘛?我只是一介秀才,既定不了人的罪,也救不了人的命。” 张子安盯着林羽,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林羽的神情太过自然,丝毫不似作假。怎么可能?林羽这般手段通天,竟然真的不是领了皇命的钦差? 那他为何要在这姑苏城里兴风作浪,甚至不惜将天捅破? 张子安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算林羽不是钦差,也必定有通天的手段能救下顾青恒! 此时,船上的人已然散尽,只留下他与林羽。 张子安深深拜了下去:“林兄!若是能保全顾青恒一条性命,张子安今后任凭林兄差遣!” 这话,就说得很有意思了。 这说明,张子安对自己有着极高自信,他认为“他张子安任凭差遣”这个筹码,能够打动林羽。 巧了,林羽也这么觉得。 张子安这人,既头脑灵活,又重情义有底线,确实有点意思。 “知道了,回头再找你聊。” 林羽扔下这句话,便悠然顺着楼梯走下船去。 来到甲板上,林羽远远朝端王拱了拱手。 端王身后的心腹见状,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人谁啊?!见了端王竟然不行大礼,还这副散漫姿态! 不仅侍卫恼怒,端王自己也觉得奇怪。 他自然认得眼前这少年是谁,云京城里风头正盛的小三元、定远侯世子林羽。可此人虽有才名,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秀才,他这般姿态,是何意? 端王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到姑苏时,收到的那封匿名密信。 信中言明了顾家豢养水匪的惊天大案,请他今夜来太湖边做个见证。 落款——澄华公主守护神。 竟是那位神秘高人! 且不说那位高人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单是顾家养匪,他就定然不能放过! 可他今夜来得匆忙,完全不知这局是如何布下的,顾家是否被冤枉,更不知会在此处遇见林羽。 林羽在这盘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现在摆出这副姿态,难道说……林羽就是那位高人派来的人?那位高人几次三番插手这复杂凶险的局面,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一时之间,端王眉头微蹙,思绪纷飞。 林羽只是单纯跟老熟人打个招呼而已。 打完招呼,林羽刚要撤退,却瞥见几个衙役,要将陈嘉佑和林虎带走配合调查。 林羽眼神微动,脚下一滑,控制速度逼近了端王身旁。 端王只觉得眼前一花,心中大骇:好快的速度! 身旁侍卫大惊失色,铮地一声齐刷刷拔出腰刀挡在端王身前。 林羽却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随意拨开刀刃,凑近端王,低声道。 “我是澄华公主的人。” 端王瞳孔骤缩! 林羽指了指陈嘉佑等人,语气轻松:“那几位是我的朋友,今夜之事他们也是受害者,配合官府调查而已,麻烦殿下费心,让人客气一些。” 端王的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当初那位神秘莫测的高人曾亲口说,自己是澄华的守护神。如今,林羽,也自称是澄华的人! 澄华那个丫头,竟然已经积攒了何等势力?他竟然全然不知! 端王深深看了林羽一眼,郑重道:“我欠澄华一个天大的人情。你放心,你的人,我自当尽力护他们周全。” 林羽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头给陈嘉佑使了个安抚的眼色。 陈嘉佑都快吓尿了! 今晚这场面本来就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这转头一瞧,林羽竟然在跟端王咬耳朵,而且端王还一脸客气! 林兄啊林兄!咱俩不是天天在一块儿斗鸡遛狗吗?你到底是啥时候背着我结交了这么多通天的大人物的?!这又是公主又是王爷的,我害怕啊! 兄弟别怕,格局打开,你以后还会是当今皇帝最好的朋友呢。嘻嘻。 收回目光,林羽转身,负手离开。 走出一小段距离,林羽停下脚步,回过头。 张子安正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林羽其实早就发现他了。 前方恰好有一处供夜航船夫歇脚的粗茶摊。林羽走过去坐下,倒了两杯茶,伸手做引,请张子安落座。 林羽喝了口茶,淡淡问道:“张子安,你觉得顾青恒可有罪?” 张子安苦笑一声:“有。不仅顾青恒有,我张子安也有。生在顾张两家,我二人天生就有罪。” 林羽抬眼看他:“既然有罪,那以死赎罪,如何?” 张子安神色端然:“我二人本未作恶,不过受族中牵连。若一死了之,不过徒送性命,何谈赎罪?大丈夫生于世间,当留有用之身,心系社稷,体恤苍生。青恒是我平生至交,我盼他能活下去,尽绵薄之力,安百姓、守本心。” 林羽笑了笑,问道:“你刚才说,只要能救他,你愿供我差遣,可是什么事都愿意做?” 第234章 水师教头好啊 张子安顿了顿,嘴角挂着几分自嘲:“若能无愧于心,自然更好……” 林羽:“……” 这话啥意思?这张子安认为,自己让他干的事会有愧于心? 哎呀,改朝换代什么的,其实也不是很有愧于心,是吧? 不管了,如此人才,先哄上船再说。 “咳咳,”林羽战术性喝茶,随即说道,“当然无愧于心,我认为,你我二人志向应当是一致的。” 张子安:“林兄如何知,张某有何志向?” 林羽笑道:“世人皆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张子安正要出言分说,林羽又补了一句:“但我深知,你贪图的从来不是权位富贵,只想守一方水土,护一方百姓。我说得可对?” 张子安浑身一震,林羽怎知……他…… 林羽心道,天下有志向的读书人初心都是如此嘛。 不过有真本事,又能不忘初心的,寥寥无几罢了。 这张子安,往后又会如何? 林羽语气认真起来:“你所求之事,我答应了。” 张子安大喜! 林羽说道:“你想好一个绝对隐蔽的地址,明日送到醉春风。顾青恒,我会想办法替你捞出来。” “但捞出来之后怎么把他藏好、怎么改头换面,那就是你的事了。” 张子安拜下,语气万分真挚:“多谢林兄!” “先别急着谢,”林羽站起身,气场全开,说道,“我不日便会离开姑苏。但我希望,一年内,这张家的家主,已然换了人做。” “张子安,你能办到吗?”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张子安心中一震,随即郑重道:“张子安,定不辱命!” 林羽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欲走,忽地又像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说道:“对了,若你遇见摆不平的难事,可以去找端王。就说你是……澄华公主的人。” 张子安猛地抬起头。 林羽的靠山,竟然是澄华公主与端王二位! 此二位,一位是废了三皇子,圣宠最盛的公主;一位是民间早有贤名的王爷。 可是……一个女子,一个残疾王爷,这二位不论怎么看,恐怕都与那太子之位相距甚远啊。 林羽这般人物,为何会心甘情愿听这两位差遣? 不对! 张子安回想起刚才所见。林羽与端王说话时的态度,分明并非是听端王差遣的下属姿态! 所以,林羽的主子只是澄华公主? 那澄华公主,难道想做大盛朝第二位昭阳公主? 如若如此……张子安的心脏狂跳,他意识到,今日选的这条路,要么通天,要么怕是要断头! “顾兄啊顾兄,”张子安低声叹道,“我可是为了你,上了贼船了!” …… 此时,林羽的身影已然隐入了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哎呀呀,刚才光顾着装深沉了,竟然忘记用望气术看看张子安这小子的气运了。” 【叮!恭喜宿主江南立威,成功收服张子安!成为皇太女任务进度更新:当前进度45%!】 【奖励发放:《水军操练纪要》,含古代水战阵法与现代两栖作战理论结合的训练教程。】 哇塞! 这成为皇太女的进度终于是又推动了。 咱就是说,张子安此人竟这么重要吗? 此人气运,定然不错! …… 三日后。 陈嘉佑一脸心有余悸:“没想到因着醉春风,竟引出这样的事!” 宁明更是惊叹:“是啊是啊!以后我找人家赘入可得擦亮了眼,不然被连累了可怎么办?” 陈嘉佑:“……” 林羽:“……” 不欲在入赘一事上多说什么,陈嘉佑转移话题:“也不知那顾家会被判何罪。” 林羽:“此事还牵扯到太湖水匪,苏州知府衙门不仅要审顾家,还得协同水师去太湖剿匪,有的忙了。这案子估计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能见分晓。” 宁明左右张望了一下水面,察觉到航向不对:“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啊?” 林羽:“太湖,十八连环水寨。” 宁明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水匪老窝?!” 林羽:“是啊。” 宁明:“咱们去水匪老窝干嘛?!” 林羽:“自然是,先端王一步,把这匪,给剿了!” 宁明震惊得想跳船! 陈嘉佑更是慌乱:“不是啊林兄!这是我家的船啊!这船怎么听你的使唤了?” 林羽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陈嘉佑:“我怎么能不在意!剿匪?谁?我们吗?这是咱们该干的事吗?!” “林兄!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那是太湖十八连环水寨!” 林羽挑了挑眉:“知道啊,怎么了?” “怎么了?那可是连江南水师头疼了十几年的毒瘤!”陈嘉佑急得直跺脚,开始给林羽普及这两天听来的姑苏常识。 “太湖水域广阔,水网密布,芦苇荡深不见底。那十八连环水寨借着天然地利,易守难攻。官兵若是驾大船围剿,会迷失在复杂的航道里,甚至遭遇水下暗桩和凿船的偷袭;若是驾小船,又拼不过水匪的人多势众。” “而且,那水寨里可不止一拨人。” “十八连环水寨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以‘翻江蛟’为首,也就是被咱们抓了那个,他们专干杀人越货的脏活,手底下少说有五六百号亡命徒。如今翻江蛟折了,但大部分人还在。” “另一派呢?”林羽问道。 “另一派以‘浪里白条’常渊为首。这常渊原是水师教头,因得罪了权贵才落草为寇。他手底下的人多是活不下去的渔民,只收过路费,从不杀人害命。” “这两派在水寨里早有嫌隙,为了争夺地盘和话语权,没少掐架。” 陈嘉佑苦着脸:“就算是江南水师来了,在这十八连环里也讨不着好。咱们现在船上就这点护卫,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再说了,这也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啊!” 林羽听完,却满意地点了点头:“渔民好啊!水师教头好啊!” 第235章 林羽你何时背着我修的仙? 太湖十八连环水寨,绵延数十里,芦苇荡将这片水域切割得支离破碎。 夜色下,水寨深处的聚义厅内,水匪们正在进行重要会议。 “大当家,翻江蛟那厮在码头被官兵拿了,这是天赐良机啊!”一个水匪头目激动道,“他手底下那帮人现在群龙无首,咱们正该趁此机会,一口吞了他们的势力,把这十八连环水寨彻底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吞个屁!”另一人急道,“你是不是没长脑子?翻江蛟是被谁拿下的?是端王!端王那个活阎王现在肯定琢磨着怎么打咱们的老巢呢!咱家已经不安全了,赶紧收拾收拾,跑了才是上策!” “跑?跑去哪儿?!”主战派的头目眼珠子一瞪,“你出去看看!这寨子里不仅有咱们兄弟,还有咱们的婆娘咱们的种!那东头住着老弱病残,西头请了教书先生,去岁大当家才给娃娃们建的学堂!这就是咱们的家!” “官兵来了又怎样?这太湖的地形咱们闭着眼睛都能走,官兵来了讨不了好,不如先吞了翻江蛟的余孽,再跟官军杀个痛快!” “你这是让兄弟们去送死!” “放屁!咱们水里生水里长,怕过谁?” 大堂内吵成一团。 这时,一个年长的老水匪叹了口气,看向常渊:“大当家,要不……你趁夜逃吧。你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这帮老骨头留下来顶着官兵,将来你东山再起,再给兄弟们报仇!” 一直沉默的常渊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当年,我常渊被人陷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跳了江。是你们这帮兄弟,给了我一口饭,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 常渊拍着自己坚实的胸膛,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兄弟们,就没我常渊的今日!要生一起生,要死,咱们就在这太湖里共存亡!我常渊,绝不会退半步!” 这一番话说的,原本吵闹的众人大都安静下来,不少人眼眶都红了。 “再说了,谁说咱们一定会输?”常渊道,“这十八连环易守难攻,水下暗桩无数,水道更是迷阵。江南那帮水师,平日里只会喝花酒,早就不知道怎么打仗了!这一仗,只要咱们筹谋得当,不一定谁输谁赢。” “说不定,咱们能把江南水师给打怕了,打的他们听到十八连环的名头就尿裤子!” “大当家说的是!” “打的他们尿裤子!” “但凭大当家调遣!” 大堂内,众水匪吼声震天。 开完会后,大堂内的人散去,只留了几个核心人员。 常渊站在聚义厅门槛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芦苇荡。 他刚刚把话说得那么满,不过是为了稳住军心,不影响士气罢了。 若要对付的只有江南水师,他确实有几分把握。可这次的对手,是端王,那可是个狠角色。 他常渊,大概要与兄弟们一起,葬身太湖了。 “把东水门用铁索封死,”常渊转头,对一头目说道,“翻江蛟的死忠分子现在正盘踞在东边,你带人摸过去,凿穿他们的主船,把他们往迷魂荡里逼。记住,只围不杀,要的是收编他们的战力。” “是,大当家!” …… 这船越开到十八连环外围,雾越是大。 林羽示意船夫停船下锚。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片空旷的水域中,面前就是白茫茫一片芦苇荡。 若是往常,哪家商船敢停这儿啊,这不是上门求劫吗? 但现在,翻江蛟被抓,十八连环内部正乱,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所在。 林羽迎风立在甲板上。 他他侧着头,静静地听着夜风送来的声音。 风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利刃破空声、落水声,以及惊呼声。 “这就打起来了?” “估计是那常渊动手了,正在收服翻江蛟的残部吧。” 林羽心念一动,发动透视令。 刹那间,眼前浓重的夜色和层层叠叠的芦苇荡,在林羽眼中变得透明。 主岛居中,四面环水,岛上有寨墙、箭楼、藏兵洞,层层布防。外围十几个大小岛礁像一圈天然的屏障,将主岛护在中间。 水道狭窄曲折,暗礁密布,有的地方也就能通过一条小船。 水下更是杀机密布,暗桩铁索到处都是,船只一旦闯入,立马就会被撞穿船底,被铁索缠住,进退不得。 整的还挺像模像样。 林羽心中赞叹:“这常渊是个人物。” 看完地形,林羽转过身,对身后的陈嘉佑和宁明说道:“你们就在船上待着,我自个儿去走一趟。”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大惊失色。 “林兄,你疯了?!”陈嘉佑急得额头冒汗,他是见过林羽出手的,知道林羽功夫厉害,但这还是太荒谬了! “这哪是去剿匪,这是去送死啊!就算你功夫再高,双拳难敌四手,那水寨里可是几百上千亡命之徒,你怕是一踏入,就会被砍成肉泥!” 宁明也吓得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是啊是啊!” 此时夜深人静,其他人大多都已经歇下,甲板上只有他们三人。 林羽准备用行动给这两货解释一下。 他微微提气,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嗖——” 陈嘉佑和宁明只觉得眼前一花。 人呢? 林羽人呢? 人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他们眼前来着!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想。 下一瞬。 “嗖——” 林羽稳稳落回了原地。 陈嘉佑:“……” 宁明:“……” 两人目瞪口呆!仿佛见鬼了一样! “你你你刚刚是飞走了,又飞回来了?!”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这是功夫吗?这他娘的是仙术吧?!” “这世上竟真有仙人?” “你何时背着我修的仙?!” 他俩跟林羽从小玩到大啊!说好一起当纨绔的,你偷偷学习考小三元就罢了,如今还背着他们修上仙了?! 第236章 不,这不是人 “这不是修仙,这就是功夫。” 林羽坚持胡扯。 陈嘉佑瞪大眼睛:“这难道是失传已久的‘踏雪无痕’?我在话本上看过!” 宁明也连连点头,满脸崇拜:“听闻只有天机老人一派会这招!林兄,你什么时候拜了天机老人为师?” 林羽:“……”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俩? 他摆了摆手:“总之,我不会被砍成肉泥,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是去剿匪的,是想跟常渊交个朋友。” 跟水匪交朋友? 陈嘉佑愈发疑惑。林兄这一步步的,究竟想干嘛? 宁明倒是心大,眼睛一亮:“那常渊盘踞太湖却不伤人性命,只收点过路费或是劫些富户,算是个英雄!林兄,你带我一起去结交一二吧!” 林羽:“在这儿待着吧你,以后有你结交的时候。我走了。” 话音落下。 “嗖——” 林羽又消失了。 “这一次,林羽消失了,就再也没回来……” 林羽脑海中忽然出现这样一句话。 呸呸呸! 想什么呢?你也小说看多了吧? 林羽在水面上几个起落,就摸到了迷魂荡的外围。 先前用透视令时已将这片水域的地形烂熟于心,此刻轻车熟路,攀上一棵老树,俯视着下方的战局。 看了一会儿,林羽便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喝了一声彩。 这个常渊,果然是个将才! 只见下方的水战,完全是一面倒的请君入瓮。 常渊利用太湖错综复杂的水道,先是用几艘装满乱石的沉船堵住了宽阔的航道,逼迫翻江蛟残党的大船只能改道。而在唯一的退路上,常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对手船底,在水下硬生生给大船开了洞。 大船漏水下沉,残党们惊慌失措,为了活命,只能被迫弃大船、换小艇。 就这样,他们在常渊方小艇的不断骚扰和逼迫下,一步步被赶进了水道极其狭窄、暗礁密布的迷魂荡。 而常渊则亲自带着十几条快船,在迷魂荡的唯一出口处,将残党们死死困在里面,插翅难飞。 “里面的人听着!”常渊立在船头,声音穿透水雾,“翻江蛟已落网,顾家也倒了!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只要放下兵刃,我常渊保证,绝不动你们一根指头!以后在这十八连环水寨,照样有你们的一碗饭!” 这招“围师必阙,只围不杀”,用得极其漂亮,不仅瓦解了敌人的斗志,还能最大程度保全水寨的战力。 眼看残党们纷纷丢下兵器准备投降,局势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异变陡生! “常渊!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残党中,一个刀疤脸突然发出一声狂笑,快步冲到身后小艇旁,一把扯落覆盖船只的油布,露出了一堆黑色木桶,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火药!他想同归于尽!”常渊脸色骤变。 “点火!撞过去!” 刀疤挥刀斩断岸边缆绳,几艘被点燃的火船借着风势,顺着水道,直直朝着常渊的船队撞来! 这里的航道太狭窄了,常渊的船队为了封锁出口挨得极近,火船一旦撞上来连环爆炸,连同常渊在内的几百号人全得葬身火海! “快避让!全数散开!”常渊失声嘶吼,见大船转动迟缓,立即纵身跃至船舷,指挥水兵奋力划桨调转船头。 来不及了! 最前头的一艘火船距离常渊的座船已不足三丈! “弃船跳湖!” 常渊当机立断,发出命令。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声音突兀在水面上空响起。 “哎呀,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放起烟花来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兀在水面上空响起。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随即,在几百双瞪得浑圆的眼睛注视下,林羽就这么踩着波涛,在水面上狂奔而起! 他冲上那艘即将爆炸的火船,抬腿抡圆了就是一个凌空抽射! “砰!” 那巨大的火药桶被他这一脚直接踢飞到了十几丈高的半空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林羽一脚一个全踹上了天。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半空中接连炸响! 火光照亮了整个太湖! 漫天的火雨纷纷扬扬地洒落,果真如同烟花一般! 常渊仰着头,看着那道在漫天火光中穿梭,只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天兵天将下凡!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叮,气势压人,气场+1】 …… 危机解除。 林羽轻飘飘地降落在了常渊的船头。 全场死寂。 无论是常渊的手下,还是对面准备同归于尽的残党,全都用一种极度恐惧的目光,盯着这个凭空出现的蒙面人。 一脚踢飞炸药桶?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常渊僵立在原地。眼前此人……不,这不是人,这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林羽径直走到常渊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随意:“水鬼凿船,迷魂困阵,常当家好手段。” 常渊心头震撼难消! 神仙竟知道他的名讳?!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发出声音:“多……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林羽笑笑,没接话,先发动了望气术。 走你! 瞬间,常渊头顶,一片青色光芒翻涌,最后竟凝聚成了一个“胜”字! 林羽大喜! 此人不但是个将才,竟还是个常胜将军! 好啊好啊,这趟捡到了! “常当家,单独聊聊?” 面对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常渊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常渊让手下收拾残局,自己带着林羽穿过层层哨卡,到了水寨核心处的聚义厅。 越是往里走,林羽越是觉得有趣。这主寨戒备森严、纪律严明,哪有半点土匪窝的样子,分明是水师作战指挥部嘛。 “阁下请坐,”常渊指了指最上位的椅子,自己坐到下首,目光炯炯,“常某再次写过阁下救命之恩,不知阁下深夜来我十八连环,有何指教?” 一路走来,常渊已经平静了些。 因着这一路走来的闲聊,还有这蒙面人的气息举动,常渊猜测,面前这蒙面人并非神仙,而是高人。 高人为何深夜前来十八连环救他常渊?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另有图谋? 第237章 撤离,向信号接收区,不,向云南出发 无论如何,此人是他和手下弟兄们的救命恩人。常渊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重一个“义”字。只要这蒙面少年提出的要求不违背江湖道义、不伤天害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常渊也自当遵从。 常渊心下盘算好,却听上座之人朗声道:“常渊,你想世世代代当水匪吗?” 常渊心神大恸! “我等……有的选吗?” 十年前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常渊的脑海中闪过水寨后方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去岁,他自己也新添了一子,若是他的儿子将来也只能子承父业,做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贼…… 他,不甘心啊! 常渊苦笑一声:“阁下若是替朝廷来招安的,那便免谈了。” “我知道朝廷里那些当官的是什么德行。” “我今日若是带着兄弟们投降,明日,我和我的弟兄们就会被当成冲锋陷阵的替死鬼,被派去运河剿灭其他水匪。等我们拼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我们这群残匪一并清洗掉,拿我们的人头去换他们的加官进爵!” 常渊顿了顿,手按上了腰间刀柄:“常渊欠阁下因救命之恩,宁愿以命相抵,绝无二话!” 哇塞,视死如归啊! 林羽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常当家误会了,我不是来招安的。” “我来,是给你指一条活路。” 常渊眼中戒备:“活路?” “对,一条能让你们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路。” “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能脱去这身匪衣,拿清白的银子。你们寨子里的孩子,能去学堂念书,将来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你的兄弟们,老了能叶落归根,不用死在这芦苇荡里。” “如何?” 常渊的呼吸粗重起来! 林羽描绘的这幅图景,太过美好,即使他知道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还是心生渴望。 若真有那么一天…… 可,他终究还是恢复了理智。 他知道,那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公子手段通天,武艺更是深不可测,常某见所未见。但……公子这番话,常某确是不信。” “公子可知,翻江蛟落网,顾家倒台,端王眼看着就要将这太湖围成铁桶。我常渊,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若我不来,你自然看不到生路,”林羽慢悠悠道,“可我如今来了。” 常渊闻言,内心不由自主升起一丝侥幸。 难道,此人真有办法? “翻江蛟的残部,你全放开留在这里,就当是送给端王的礼,”林羽语气平静,“你带着你的兄弟们,趁夜分批撤离。” “端王那边,我自有办法让他网开一面,不派兵追击。” “至于怎么撤离,就不用我一个外行来教常当家了吧?” 常渊双目猛地射出精光! 若端王能睁只眼闭只眼,他自有办法带兄弟们逃生! 可…… 绝境逢生!这份大礼,太重了! 越是重,常渊越是不敢轻易接。 这神秘公子费尽心思布下此局,绝非是在做善事。 “公子……” “你费这么大周折救我们……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你,常渊,这个人,”林羽直接道,“你带着你的兄弟们,去云南吧。” “云南?!”常渊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公子你是……你是姜国人还是北狄人?” 云南地处边陲,这人难道是要他们借道云南,叛逃去姜国或北狄?! 他手握紧了刀柄,眼中重新燃起警惕。 “我常渊就算死在这太湖里,也绝不可能替异族卖命!” “收起你的刀,”林羽说道,“我是纯正的大盛人。我让你去云南,也只是去云南。” “常渊,你本是水师教头,满腹韬略,却被权贵所逼,落草为寇。你心里这口怨气,就打算一辈子这么咽下去了?” “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亲手带出一支战无不胜的水师,去向那些曾经踩在你头上的权贵证明,你常渊,不是只能做贼的草寇,而是镇守一方的将才?!” 常渊愣在原地,内心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去。 他如何不想?!他做梦都在想! 可是,他为寇十余年,身上背着洗不清的污名,就算逃到了云南,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执掌兵权?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林羽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这一万两,全国通兑。拿去给兄弟们当南下的盘缠,别苦了寨子里的老人和孩子。” 常渊看着那笔巨款,彻底惊呆了。 “公子就不怕……我拿了钱,带着兄弟们远走高飞?” 林羽笑了:“这倒是不怕,因为,你跑不掉。” “无论你跑到哪儿,我取你项上人头,也不过是饭后散步的功夫。明白吗?” 常渊深吸一口气,盯着那银票,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公子莫要说了,常渊宁愿献上项上人头,也绝不做乱臣贼子。” 此人是大盛人,承诺要他掌兵,掌的却不是大盛的兵,不是乱臣贼子是什么? 常渊自认已经猜到了此人的来意。 这是要他造反啊! 林羽:“……” 什么“乱臣贼子”?说谁呢? 不是,你都当水匪了,谁能比你更乱臣贼子啊? 合着当水匪行,造反不行? 不对不对,谁要造反了? 林羽当即就开始胡编:“你误会了。” “你可知,云南刀氏?” 常渊闻言一愣,内心火苗猛地又重新升腾! 云南刀氏! 那是盘踞大盛西南边陲数百年的世袭大土司,拥有极大的自治权,其麾下的军队全是刀氏私兵。 林羽见有戏,接着说道:“我听闻常当家在太湖水域这十年,有仁有义,劫富济贫,算得上是一位英雄。我实在不忍看你这样的人物丧身于此。” “正巧,我与云南刀氏有些渊源。刀氏如今正缺精通水战的练兵之才,你南下去吧,在那里,你既能保全兄弟,又能一展抱负。” 常渊听完这番话,心中再无疑虑。 他当即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恩公在上!今日之恩,没齿难忘。日后无论何等差事,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林羽淡淡一笑,“抓紧时间撤离。到了云南,自有人接应你们。” 说完,林羽转身向外走去。 “恩公!”常渊突然叫住他,“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属下到了云南,该如何联系恩公,这一万两银子,常某脱险后,当还于恩公!” 林羽:“我的名姓,有朝一日你自会知晓。至于联系……不必了。” “你要是有本事活着带人走到云南,我今日许你的大好前程,就绝不会是一句空话。可你若是没那个本事,这一万两,我就当扔太湖里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等用人不疑的气度!这等视万金如粪土的豪情! 常渊站在望着林羽消失的方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叮!气势压人,气场+1】 第238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凌波阁上,陈嘉佑和宁明都要急坏了,恨不得自己也能飞到那十八连环当中。 “火光烧了半边天,连湖水都在震!不会是林兄出什么事了吧?”陈嘉佑扒着栏杆,心急如焚。 “要不……咱悄悄靠近点,摸过去看看动静?”宁明说道。 “可林兄走前交代了,让咱们在这儿千万不要……” 陈嘉佑这句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背后凭空多了一道视线。 他回头一瞧,顿时大喜过望。 林羽竟然回来了! “林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八连环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我远远看着都害怕!” 林羽笑道:“没什么,就是去跟常当家交了个朋友。” 陈嘉佑:“交……交朋友?刚刚那几声地动山摇雷,火光把半个太湖都照得透亮,这是交朋友的架势?” “哦,那个啊,”林羽说道,“那是翻江蛟的手下干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说的淡定,陈嘉佑却听得心惊肉跳。 人家两帮人马杀得眼红,你就这么大咧咧地闯进去了?闯进去就算了,还跟水匪头子称兄道弟了! 里头一定发生了了不得的打斗! 脑补了一堆话本里才有的惊天场面,宁明央求道:“林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带我一起吧!我保证不添乱。” 宁明眼里全是崇拜,陈嘉佑却不同。 他跟着林羽办了不少事,越发觉得,林羽这路走得,他都有点看不懂了。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条满是浓雾的路上狂奔,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林兄,”陈嘉佑凝重道,“那常渊固然算个英雄,但江南水师不日就要来剿匪。你现在与他交好,究竟是为何?” 林羽:“……” 尽问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你说说,我这会儿要是跟你交底,说哥们儿以后打算当皇帝,这会儿是在提前给自己打造水师班底呢,你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有些事情,还是得慢慢铺垫才好。 “老陈啊,”林羽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深沉起来,“在这个世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叮!气势压人,气场+1】 陈嘉佑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深沉劲儿震得头皮一麻,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行,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自我安慰道:“反正咱们马上就要去云南了,等到了地头,我总该就知道你的全盘打算了吧?” 林羽笑笑不说话。 …… 爆炸与喧嚣尽数被太湖水吞没,水面上重新氤氲起一层轻柔的薄雾。 这薄雾从十八连环,一直蜿蜒到姑苏城内。 弯月高悬,银辉透过雾气洒在湖面上,微风一吹,就荡起一湖细细碎碎的月光。 同一片湖水,同一片月光。 一艘精巧的画舫小舟正地荡漾在这波光之上。 舱内燃香,青烟袅袅。 丫鬟阿荔手里捏着白字,蹙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小姐的棋法越发刁钻了,又让我无处可落子了,这分明是个死局嘛。” 坐在阿荔对面的女子,梳着随云髻,斜插一支羊脂玉簪。一袭烟影色的云雁细锦衣,衣光水色交相辉映,衬得她眉眼盈盈,气质如莲。 于莲淡笑道:“怎么就无处可落了?你忘了,上回我教过你那招?” 她伸出手指,轻点棋盘一角:“绝处逢生,弃子争先。舍弃这三子,断其一臂,再从此处落子,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就能盘活全局了么?” 阿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即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她欢喜落下白子,于莲却神色不变,夹起黑子稳稳落下。 “你弃子争先,我便直捣黄龙。” 原本刚刚有了起色的白棋,瞬间被黑棋斩断,彻底成了一条死龙。 阿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气呼呼地将手里的白子往棋篓里一扔:“不下了不下了!这算什么绝处逢生,分明是请君入瓮!总也下不过小姐!” 于莲被她逗得轻笑出声。 阿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忍不住问道:“小姐,我真是想不明白。京城里那么多俊秀公子,家世、长相不输于林世子的也不是没有,那些个少爷公子排着队想见您一面您都不理,怎么就单单看中了林世子呢?” 于莲闻言一笑,目光悠悠地看向棋面,声音轻柔:“观人恰似对弈。有些人纵是出身显赫、容色出众,行事却如落子循规,步步皆在预料之中。他这一着落下,往后路数、心中盘算,皆一目了然。这般人,一眼望穿,实在无趣。” “可另一种人便不同了。”她眸中漾开兴致,“其人落子每每出人意料,反倒引得人忍不住想去深究一二。” 阿荔撇了撇嘴,反驳道:“林世子在姑苏这一闹,难道不在小姐的意料之中吗?若非如此,小姐也不会一听说顾家要夺那个什么醉春风,就巴巴地连夜跑来姑苏,想要帮忙了。” 于莲:“若真是我预想的局面,该是世子哥哥身陷困局,我恰好现身,演一场美人救英雄的佳话才是。”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于莲说道,“竟叫我,看着他谈笑间,便将江南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一举倾覆。” 阿荔听得拍了拍胸脯,后怕道:“是啊,林世子平时看着笑眯眯的,下起手来也太凶了!” 于莲却笑了,眼中异彩连连:“凶吗?我倒觉得,真乃……大丈夫也!” 阿荔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林世子要去云南了,我们还追吗?” “云南啊……天高路远。我们不追了。” “不追了?那咱们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于莲站起身,走到船头,夜风卷起她的大袖,飘飘欲仙。 她回过头,对着阿荔嫣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骄傲笃定:“自古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们,回京!” 第239章 小鲤鱼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依云宫,萧璃月刚往左一转头,萧玉儿的质问声就迎面而来。 “你现在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你怎么能跟人私定终身!” 萧璃月被念叨得头大,无奈地又往右转头。 萧玉儿提起裙摆就,气势汹汹就跑到了右边去,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萧璃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萧璃月被晃得头晕眼花,只得软连连讨饶:“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饶你?休想!”萧玉儿柳眉倒竖,“你一日不把那男人的底细交代清楚,我便一日不能饶了你!” 萧璃月:“……” 她现在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世子哥哥为何要在日记里特意用那么重的笔墨,提到萧玉儿的执着了。 这哪里还是执着?这分明是走火入魔了呀! 我那端庄守礼、温婉从容的六姐姐呢?哪儿去了? 都怪世子哥哥!从小就招蜂引蝶。小时候故意六姐姐,又言而无信,害得六姐姐从此伤了心,觉得全天下的男子都是些朝三暮四的混蛋。 要是让六姐姐知道,自己那心上人,跟幼时逗弄六姐姐的小哥哥是同一人…… 不行不行,这可不能被六姐姐知道! “再等等嘛……”萧璃月学着林羽的样子,打起马虎眼,“好姐姐,等时机成熟了,我保证,第一个把他的名字告诉你,好不好?” 萧玉儿狐疑道:“什么叫时机成熟?怎么,那哄骗你的骗子,他的名头就这么见不得光?” 怎么会! 世子哥哥的名头最响亮了! “他才不是什么骗子,他是这天下第一等的伟男子!”萧璃月眼中冒星星,说道,“若是六姐姐将来见了他,自然就会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萧玉儿死死盯着萧璃月此刻的表情,整个人陷入震惊! 老天爷啊!澄华这满脸怀春双颊飞红的痴态是怎么回事?! 这种傻了吧唧,仿佛被人灌了迷魂汤的表情,怎么能出现在澄华的脸上?! “完了完了……”萧玉儿两眼无神,“我本指望你能成为第二个昭阳皇姐,叱咤风云。没想到,你竟一心只想着嫁人!” 萧璃月心虚地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风云……自然也是要插手一二的。” 林羽当时给萧玉儿许诺时斩钉截铁,这话此时由萧璃月说出来却格外没气势。 萧玉儿听了,更加垂头丧气了:“怪不得我有时看你,觉得你深不可测;有时看你,却觉得你日日只知道读书……原来,竟是连你自己都不坚定!” 萧璃月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世子哥哥可是非常重视六姐姐的,将来还指望六姐姐帮着做大事呢,可不能让她失去信心! “坚定!我可坚定了!”萧璃月忙道。 萧玉儿瞬:“好!那你那情郎是谁?你现在就告诉我!” 萧璃月:“……” 她抬头望向窗外,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六姐姐,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弯啊!” …… 费了不知多少口舌,好说歹说,终于是把萧玉儿送出了依云宫。 一回内殿,萧璃月往柔软的床榻上一躺,两眼无神。 应付如此姿态的六姐姐,竟比应付姑苏城那群豺狼容易不到哪儿去。 也不知此时,世子哥哥在姑苏如何呢? 南下不比在京城,一路艰难险阻,到处都是虎豹豺狼。一日不知道世子哥哥的确切境况,她的心就一日悬在半空,提心吊胆。 “姑苏城那般凶险,世子哥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吧?”她揪着软枕上的流苏,小声嘀咕。 “若是……若是能每日都能看到日记就好了……” “萧璃月。” “萧璃月。” 谁?! 什么声音? 好耳熟的声音! “萧璃月,发什么呆呢,你干嘛呢?” 世子哥哥?! 是世子哥哥的声音! 萧璃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美眸瞬间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内殿里,只有她和翠儿两个人而已。 难道是自己太想世子哥哥了,出现幻听了?或者是做梦? 她伸出手,对着自己的胳膊,用力掐了一把。 “嘶——好疼!” 耳边立即响起一阵轻笑声:“哈哈哈哈,萧璃月,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个小傻瓜,不会是在自己掐自己吧?” “别怕,是我,林羽。我现在正在用一种特殊的秘法跟你传音呢。” 萧璃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翠儿。 翠儿正在挑灯芯,显然对刚刚的声音毫无察觉。 萧璃月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放心吧,这声音只有你自己能听到,旁人是听不见的。” “萧璃月,你说句话,我也能听到你说话。” 萧璃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翠儿,退下吧。” 翠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萧璃月一个人。 紧张。 太紧张了。 她攥紧了被角,手心全是汗。 “世子……哥哥?”她小心翼翼开口。 “哎~” 耳边立刻传来一道自然的应答声。 萧璃月猛地捂住嘴巴!世子哥哥竟然真的能听到她说话!在这相隔千里的京城与江南之间! “世子哥哥,你现在安全吗?!”激动过后,心底的担忧止不住地,冒出来,“你有没有遇见危险?有没有受伤?” “放心,这点小事,轻松解决,具体等你到时候看日记吧,连音时间宝贵,就不说那些了。” “啊……”萧璃月张开小嘴,看上去十分呆愣。 不说这些……那,那说什么? 虽然她跟世子哥哥早就互换身体十几次了,但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她该说什么?会不会显得太笨了?万一说错话,让世子哥哥觉得无趣厌烦了怎么办? 林羽倒是轻松得很。 “萧璃月,萧璃月,一直连名带姓地叫你,显得多生分啊。我得给你起个小名儿.” “小璃月?小月?小梨?萧璃……小鲤鱼?” “小鲤鱼,我就叫你小鲤鱼吧。” “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只有我能这么叫你。” 小……小鲤鱼? 第240章 叫我相公 好……好可爱……还是只有世子哥哥能叫的专属称呼…… 萧璃月白皙的面颊迅速晕开浅红。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世子哥哥呀?”她大着胆子,小声反问。 “唉?”林羽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就,叫我相公吧。” 唰!萧璃月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相、相公?! 可……她还没嫁给世子哥哥呢!怎么能叫得如此不知羞! “小鲤鱼?乖,喊声相公来听听。” 可是……世子哥哥让她喊,她应该听世子哥哥的话呀。 而且,她早晚都是要嫁给世子哥哥的,既然如此,早点喊和晚些喊,都可以的吧? 绯红漫过下颌,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小声道: “相……相公……” “喔哦!再喊一声!” “相公……” “哎嘿嘿嘿……好好好,等我把这边的事忙完回京,必须得听你当面这样喊我。” “嗯……相公……” “时间快到了,我们下次再聊。” “嗯……相公!” “相公?” 等了几瞬,耳边再没有声音传来。 那种他就在身边的感觉瞬间被抽离,萧璃月呆呆坐在床上,心都突然空了。 可紧接着,刚才的一句句对话一次次呼吸又涌上心头。 “呀——!” 萧璃月一把抓起锦被蒙住头,滚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滚了两圈,小声呢喃。 “相公……” “相公……” …… 跟网恋对象第一次语音结束,林羽站在船尾吹风。 陈嘉佑也睡不着,走到船尾透气,恰好遇见林羽。 “林兄,你干嘛呢?” 林羽:“我在想,古代肯定没有异地恋。” 谈个恋爱,打不了视频又通不了语音的,这怎么恋啊。 陈嘉佑愣了一下,附和道:“是啊是啊,前朝的时候,这异地联系确实非常困难。说起这运河水路,前朝末年战乱,年久失修,各处河道淤塞。若非先帝登基后花重金重修了水路,咱们今日哪能这么顺畅地下江南?” “林兄突然感慨这个,是想给家里传信了吗?可咱们两天前路过驿站时,不是刚托了加急的驿马往京城送信吗?若是林兄还有急事,等明日天亮到了下个码头,咱们再寻些靠谱的商船,托他们也带一封便是。” 林羽:“……” 他听了这么一大通才听明白,这家伙把异地恋理解成异地联系了? 斯,好强的理解能力。 “没什么,我不寄信。”林羽转移话题,“倒是你,这么晚了,为何也不睡?” 陈嘉佑叹了口气:“离着京城越远,我这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的。咱俩以前在京城,也经常四处玩乐,但是跑这么远的路,还是头一遭。” “再往前走,过了恶水滩,就要正式进入十万大山的地界了。那里穷山恶水,不仅有防不胜防的瘴气毒虫,各路的土司更是拥兵自重,听闻当地的山民蛮横彪悍,杀人不眨眼。我实在担心。” 其实,陈嘉佑还有些话没说。 他总觉得,林羽这一路南下,根本就不是来游学的。 更莫名其妙的是,跟着林羽这一路走下来,他早就把找门路做生意的事儿抛到脑后了,宁明也顾不上找好人家入赘了。 他们三个,这一路南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嘉佑少见地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林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黑乎乎的江面,声音幽幽:“老陈,你看前面这路,黑吗?” 陈嘉佑:“黑,伸手不见五指。” 林羽又问:“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有亮色了吧?” “是啊,”陈嘉佑恭敬求教,“黑夜终将过去,黎明必会到来。林兄,这是有何深意?” 林羽:“……” “我的深意就是,咱俩要是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熬夜容易猝死,拜拜,睡觉去了。” 陈嘉佑:“……” 这人,真是越来越促狭了! 这一路,顺着大运河南下,入长江,经洞庭,溯湘江到永州,再从灵渠拐进漓江、桂江,最后转入西江,一路顶水逆行。江面时宽时窄,水流时缓时急,走起来比坐牛车还慢。就这么走走停停,一晃眼,三个多月过去了,眼瞅着都快四个月了。 这三四个月走的可不太平。碰上过一次大队水匪拦江,三次小股蟊贼偷袭,这些林羽随手就解决了。 倒是这一路的关卡上,明着收税的、暗里讹钱的,遇上了竟有十几回。林羽前脚掏了钱,后脚就趁着夜色去那些贪官府里掏了个精光,以至于结果越往西南走,他空间里的钱反倒越多。 而林羽自个儿,一路游山玩水,结交朋友,顺便给自己挑点好苗子,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两人互换身体的时候,萧璃月就正儿八经地游学读书,拜访各地大儒。 当然了,这一路也不总这么顺利。 有那么一遭,林羽跟萧璃月互换身体时,萧璃月差点被人截去当压寨相公。 至于为何没劫走,只能说……在林羽这具身体里,就算是萧璃月上线,也足够乱拳打死一群接一群的老师傅了。 一路走来,时节就这么逐渐入了深冬。 冷得刺骨时,凌波阁终于到了百色码头。 前面是南盘江和红水河交汇的地方,两岸都是悬崖,江面窄得只有一条缝,到处漩涡暗礁险滩。再加上此时正是枯水期,水位最低浅。 凌波阁进不去,只能停在百色。 此时,距离跟刀氏约好的接应时间,还有整整五天。 林羽决定先在四周转转。 他准备和陈嘉佑、宁明,每人带一两个护卫,轻装简从,继续逆流而上。 离开凌波阁前,三人先商量好了彼此的身份。 陈嘉佑一身锦缎,本色出演富商之子,宁明是他的本家弟弟,而林羽,则说自个儿要充当翻译。 广西、云南白话复杂,陈嘉佑专门带了个会广西白话的护卫,此时听林羽这样讲,直以为他在玩笑。 三人下了大船,走上百色码头。 这里喧闹杂乱,汉商与当地土人混杂在一起,江风中夹杂着鱼腥味和草药味。 几个裹着头巾、皮肤黝黑的船夫正蹲在岸边抽着旱烟,叽里呱啦地用当地白话大声交谈。 陈嘉佑示意护卫上前问雇船价格。 第241章 精通云南白话 这时,林羽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蹲在那抽旱烟的黑脸船夫旁边,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开口便是一串九曲十八弯的土话:“老表,搞只宽敞点的船,去上头转转咯!” 林羽说的其实是云南白话,此时还在广西地界,但这广西白话和云南白话同属西南官话体系,发音和词汇非常接近。 因此那黑脸汉子一听便懂,立刻咧开嘴,起身去解缆绳了。 陈嘉佑和宁明在一旁都看傻了。 “林兄,你什么时候竟连这西南白话都学会了?!” 林羽刚才在船上说的“当翻译”,竟然是真会啊! 林羽:“你们也知道,我家中叔伯们许多都曾在西南边境镇守过,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就学了一些。” 陈嘉佑和宁明恍然。是了是了,如此看来,林兄会西南白话简直太合情合理了。 但其实…… 谢邀,刚学的。 【精通云南白话】技能,今早穿回来,系统新鲜给的奖励。 嘻嘻。 众人登船。 江面常年白雾笼罩,小舟一头扎进雾气,潮冷阴湿扑面而来。水流转急,船身开始剧烈颠簸,两岸青山陡然拔高,化作一线险峻峡谷。 林羽靠着船舷,随口搭腔:“老哥,离云南地界还有多远?” 黑脸汉子撑着竹篙:“过了前面的罗村口寨,就是云南了。几位少爷穿戴富贵,是来深山收药材的商客吧?” 林羽笑笑:“老哥好眼力。听说这深山老林出好东西,来碰碰运气。” “嘿,好东西是有,就怕命不够硬,带不出去哦!”船夫摇了摇头,“转过这道弯,就是入滇的头一个大寨,阿脚寨。不过几位少爷,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在那儿落脚。” 正说着,小舟一个神龙摆尾,转过了一道陡峭的崖壁。 视野乍亮。 前方,两岸深山河谷之间,密密麻麻地建着一片灰黑色吊脚楼,半悬在悬崖峭壁之上,底下用木柱支撑,仿佛随时会坠入滚滚江水中。 每座吊脚楼前都挂着白色招魂幡。江岸祭台上,几个戴着獠牙青铜面具、身披五彩羽衣的人,正手舞足蹈地跳着一种动作极其夸张扭曲的傩舞。 “这是在办丧事?”宁明好奇道。 话音刚落下,“咚……咚……咚!”的沉闷鼓声顺着江风飘来。 伴随这鼓点的,是极其压抑,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嗬——咿——呜!” “这是什么?听着怪渗人的,”宁明往林羽身后躲了躲,“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嘘!小声点!”船夫吓得一哆嗦。 林羽见船夫这模样,来了兴致,用云南白话问道:“这寨子怎么回事?” 船夫压低声音,语气恐惧,“是这阿脚寨的老首领没了。几位少爷,咱们赶紧走,这地方现在邪门得很!” 林羽:“生老病死,有何邪门的?” 船夫眼神惊恐,闭口不言。 林羽掏出一小块儿碎银子。 船夫看着银子,咬咬牙,低声道:“若真是老死的,那倒好了……可老首领,是被‘山神’招去当女婿了啊!” “咱们这儿讲究赶山。每年,首领都要亲自带人进那迷雾最深处的禁谷里,杀三牲敬奉山神,求来年风调雨顺。可几天前,老首领带着十几个最强壮的勇士进去,却一个都没出来。前天晚上,老首领的尸体顺着江水飘回了寨子门口……” 船夫牙关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老首领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就是整个人被吸干了,活脱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脖子上,还死死缠着一根只有禁谷里才长的黑血藤!” “都说这是山神发怒,降下了诅咒!” 一旁的护卫翻译着,陈嘉佑和宁明对视一眼,后脊发凉。 “几位少爷听我一句劝,”船夫苦口婆心,“这儿做不成买卖。咱们不如再往前行上半日,到阿泷寨换陆路,再往前行两日,到了土州地界,那是侬氏大首领的地盘。侬氏富饶,对汉人也客气,那里的生意才好做啊!” 陈嘉佑望向那阴森的村寨,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去大地方。” 林羽却一抬手:“不,就在这儿靠岸。” 他转头看向陈嘉佑,一本正经道:“陈少爷,我们要的那味奇药,只有这阿脚寨有啊。” 宁明:哈? 陈嘉佑咬牙:“真的只有这阿脚寨有吗?” 林羽点头:“真的。” 才怪嘞。 既然这几天是要四处看看,自然是要到有趣的地方去,依林羽看,这阿脚寨就有意思得很嘛。 林羽坚持让船夫靠岸。 船夫吓得脸都白了,只敢在码头边缘浅靠。 林羽笑着抛下碎银:“老哥,三天后正午,还在这儿接我们。” “好嘞好嘞!”船夫接了银子,等几人刚跳下船,就一篙子将小船顶出老远,掉头就跑。 林羽看得好笑。 回头一瞧,自己一行人被几名持弓的哨兵给围住了。 林羽一口流利的云南白话张嘴就来:“几位兄弟,我们是过路的商贾,想收点……” 话音未落,几个哨兵叽里呱啦地回了一大串。 林羽脸上的从容僵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云南白话是西南官话,但这帮封闭深山的土人,说的是纯正的壮语! 鸡同鸭讲。 林羽回头看向陈嘉佑身后的护卫。 那护卫也一脸懵。 看我干嘛?我也只会官话啊。 林羽没法子,只能丢掉高手风范,连说带比划一顿输出。哨兵总算是领会了来意,转身跑开。 没一会儿,哨兵领着个包着黑头帕的老妇人走了过来。 老妇人能说一口云南白话:“几位是来做生意的?寨子里正逢大丧,不见外客。” 林羽指着陈嘉佑,随口就来:“实不相瞒,我这位友人,家中长兄染了奇寒之症。听说你们阿脚寨背靠禁谷,可能有年份高的幽谷火灵芝,这东西外面寻不到,只要你们能拿得出真货,银两他出双倍。”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看向陈嘉佑。 陈嘉佑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记得自己的人设,财大气粗! 第242章 这寨子比水匪窝还瘆人 于是,在老妇人看过来的一瞬间,陈嘉佑挺起胸膛,下巴微抬,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副老子有钱做派。 老妇人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看就是大主顾! 但幽谷火灵芝是什么?没听说过啊。是赤芝吧?对对对,一定是赤芝。 “有!只要银子足,再险的药也有人去采!”老妇人连忙侧身引路,赔笑道,“只是寨主新丧,恐怕冲撞了几位贵客……” 几人跟着老妇人步入寨门。 越往里走,潮冷阴湿的感觉越浓烈。 灰黑色的吊脚楼顺着山势延伸,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白色幡布,楼檐下挂着兽骨和风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咚——咚——咚——” “嗬——咿——呜!” “咚——咚——咚——” “嗬——咿——呜!” 陈嘉佑搓了搓胳膊:“林兄,这地方怎么比水匪窝还瘆人?” 林羽:“……” 这家伙,去过水匪窝吗就在这儿乱比喻。 林羽就不同了,他是真去过。 他证明,这地方比水匪窝渗人千百倍。 有多渗人呢?跟玩鬼屋似的,饶是林羽这种数值怪,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妇人走得很快,带着几人穿过几条湿滑的石板路,来到寨子中央的一片开阔地。 广场中央燃着一堆大火,火光照亮了四周。 火堆旁站满了赤着上身、画着黑色图腾的精壮汉子,他们围成圈,齐齐顿足捶胸,吼着丧歌号子,震得人耳膜发麻。 火塘正前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黑肤男人。 这男人四十多岁,头上缠着黑色布帕,脖颈上挂着一长串兽牙与暗银交织的项圈,眼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梢斜到颧骨。 老妇人上前,用壮语跟男人低声说了几句。男人的目光在林羽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打扮最富贵的陈嘉佑身上。 “几位客商,”男人开口,说的是云南官话,“大丧之期跑来求药,规矩不懂吗?” 林羽低声翻译。 陈嘉佑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这位是……” 老妇人赶紧介绍:“这是我们阿脚寨的新首领,老首领的亲弟弟,阿达首领。” 陈嘉佑赔笑道:“阿达首领,我兄长重病,情况紧急,听闻贵寨身处宝山,特来重金求购一味幽谷火灵芝。大丧之期多有冒昧,还请见谅。” 阿达一挥手。 两个壮汉立刻抬过一张木桌,砸在众人面前。桌上摆着一只海碗,里面盛满烈酒。 “我阿脚寨山高林密,毒虫猛兽无数,”阿达说道,“中原的少爷若是娇贵胆小,喝不下这碗拦门酒,证明你们没胆量拿山里的奇药。那便请回吧!” 陈嘉佑看着那浑浊泛绿的酒,脸比酒都绿。 这玩意儿能喝?他喝了不会七窍流血而死吧? “林兄,这酒是非喝不可吗?” 陈嘉佑低声向林羽求救。 【叮,洞察到阿达的恶意,精神力+1】 有恶意?难道酒里有毒? 林羽立马来了兴致,一步跨上前:“我这友人滴酒不沾。这碗酒,我替他喝了!” 说着,端起那碗烈酒,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他盼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盼望着,盼望着,系统音没来。 ……没毒啊! 丫的,白高兴一场! 阿达看着林羽把这烈酒喝水一样吞进肚子里,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笑脸。 他站起身,大笑道:“好胆识!这位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痛快。来人,请贵客观礼!” 林羽心中吐槽。 感情这所谓恶意,真的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逼他们喝碗烈酒而已啊!行吧,这可能就是人家寨子里的规矩吧。 几个汉子搬来三把竹椅,放在首领下首。 陈嘉佑腿都软了,一屁股坐下去,半天没缓过劲来。宁明更是直接拼命往林羽身边靠,恨不得挂在林羽身上。 阿达重新落座,叹了口气,说道:“几位贵客有所不知,非是我有意刁难。实在是近日山神发怒,降下灾祸,我大哥……不幸遭了难。” 他抹了把脸,满眼悲痛地继续道:“如今山里瘴气弥漫,毒物横行,山封了,谁也不敢进去。几位想要那赤……火灵芝是吧?得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山神息怒了,寨子里的好手才能进山采药。” 林羽听出了阿达话里的试探:“我这位友人,家中长兄染了奇寒之症,事态紧急,我们最多只有两日。” 阿达又叹了几声,说这时候进山多难多险,寨子里死了人,人手也不够。林羽一律加钱打发,还当场掏了一锭银子做定金。 最后,终于谈得阿达眉开眼笑。 “既如此,今晚就委屈几位在寨子里歇息。我兄长不幸离世,寨子里事务繁杂,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林羽说:“我等既然来了,自然也该送老寨主一程。” 阿达没有拒绝。 广场上的篝火烧得更旺了,半边天微红,半边天黑沉。 号子和铜鼓交织,丧葬祭祀正式开始。 火塘前方,一口敞开的黑木棺材里,老首领的尸体被放置在其中,棺材四周插满了招魂的竹枝和不知名的惨白野花。 几个戴着獠牙青铜面具的巫师围着棺材,跳起诡异的傩舞。他们身躯佝偻,动作夸张扭曲,嘴里不时发出怪叫,如同被什么附了身。 “按照我们阿脚寨的规矩,”阿达说道,“外地人需要绕棺洒酒,以示对老首领的敬意,也保佑你们在山里平平安安。” 宁明和陈嘉佑齐刷刷看向林羽。 见林羽接过酒碗,二人才跟着林羽,端着酒碗,绕棺走了一圈,边走边抖着手将酒水洒在地上,一眼也不敢往棺木里瞧。 林羽洒着酒,目光扫向棺材里的尸体。 这尸体整个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和水分,深深凹陷下去,缩成一团干尸,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上死死缠着一圈干枯的黑藤。 据说,那就是禁谷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血藤,老寨主就是被这黑血藤活生生吸干精血而死。 第243章 听叔一句劝 但是,就算这黑血藤真能吸血,藤蔓缠绕处应该会有密集的刺孔才对吧。 林羽余光瞥向棺材里的尸体。 这酱紫色,这紧绷感……比起失血而死,更像是被勒死的。 但勒死也不对啊,尸体怎么会缩水成这幅样子? 说实话,有点像,卤鸭子? 林羽眼睛一尖,忽地看见尸体眼窝和脖颈的褶皱处,正隐隐析出一些极其细小的白色颗粒。 这是,盐? 高温烘烤而析出盐分了吗? 这老寨主的死果然有问题。 一圈绕完,几人回到位置上。 需要绕棺一周的不止林羽一行人,还有十几个外寨来吊唁的人,他们穿着装扮跟阿脚寨的人很像。 但其中有一个,长相穿着都是中原人模样,还跟林羽几人寒暄了几句。 林羽得知,此人名为郭士平,是侬氏的外客。“外客”这是西南寨子里对依附土司、出谋划策的中原文人的称呼。 林羽想起来的路上,船夫提过,侬氏是个大寨,对中原人友好。在姜青鸾给他的情报中也提到过,侬氏是刀氏之下,云南四大土司之一。 郭士平得知三人是来买灵芝的商人,财大气粗,更是健谈了些,大力邀请三人去侬氏做生意。 林羽自然答应。 见这郭士平挺友好,宁明低声问道:“郭先生,这山里果真有山神吗?” 郭士平一听,脸色骤变,立马整了整衣冠,换上一副敬仰不可多言的模样,低声道:“几位公子慎言。山神之威,岂容凡人质疑?那深山大泽中,多的是凡人不可窥探的禁忌。” “老寨主此番,便是心存侥幸,触怒了神明,才落得个浑身精血被吸干的下场。在这片地界,顺从山神才能保平安啊。” 话音刚落,鼓声陡然强烈,入葬仪式正式开始。 巫师们围绕着棺木疯狂跳起最后一段傩舞,口中喷出熊熊烈火。紧接着,几名赤裸上身的壮汉合力将那沉重的黑木棺材抬起,口中高喊着古老的号子,一步步走向寨子后方凿在悬崖峭壁上的石窟。 棺木被死死钉入石壁之中,巫师将一碗碗暗红色的牲血泼洒在岩壁上,最后用绘满诡异符文的巨石将洞口彻底封死。 仪式礼成后,夜幕早已低垂。 白天接待他们的那位老妇人走了过来,领着林羽几人去往歇脚的住处。 这吊脚楼里外都还算新,看得出是给外客住的。 老妇人引几人上了二楼后,提醒道: “几位贵客,夜里安歇了,千万别出来活动。你们对寨子不熟悉,要是冲撞了什么,或者触怒了山神,那可就麻烦了。” 林羽道谢:“多谢阿婆提醒,我们省得。” 话音刚落下,夜色中忽然飘来一阵尖利的哭声。 林羽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猫叫,又像是几岁的幼童哭声,非常惊恐。 但是今天白天,他并没有看见这么小的幼童。 老妇人低声道:“应该是阿丰哭了,这是老寨主的亲孙子。唉,可怜的娃,两位少寨主这次跟着老寨主一起进山,结果触怒山神,如今老寨主就剩下阿丰这一根血脉了。” 林羽闻言,恍然道:“哦?所以……现在是阿达继承首领位置?” 老妇人的脸色瞬间慌乱起来,急忙道:“自然……自然是因为阿达平日里德高望重,寨子里的人都服他。” 林羽深点头笑道:“是啊是啊,阿达大哥看着确实威武。” 老妇人不敢多留,急匆匆地离开了。 老妇人走后,木门关上。 门关上,陈嘉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林兄,你是不是觉得这寨子有问题?” 林羽:“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但老寨主肯定不是被黑血藤吸干血死的。跟着他进山祭祀山神的那批人,应该也不是触怒山神死的。” 陈嘉佑脸色一白:“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阴森森的。” 林羽:“没有船来接,怎么走?” 宁明:“林兄,你就别逗我俩了,你不是会飞吗?抓着我们两个,说走就能走。” 林羽笑骂:“来都来了,看看热闹嘛。” 虽然他爹说了,刀氏非常可信,但信任归信任,他初来乍到,还是想找个突破口。 他直觉,阿脚寨的事,或许就是个突破口。 不知过了多久,铜鼓声、巫师们的怪叫声终于停了,阿脚寨沉入寂静。 竹楼里,陈嘉佑和宁明四双眼睛死死瞪着林羽,怎么也不敢睡。 林羽被他俩看得一阵无语。 他转头看向守着门窗的林虎,吩咐道:“保护好两位少爷,有事就发鸣箭。我出去一趟。” 林虎应下。 陈嘉佑、宁明:“去哪儿?” 林羽:“去探探寨子。” 陈嘉佑、宁明:“……” 又来!他又这样! 陈嘉佑急切道:“林兄,这次可比那水匪窝危险多了,你千万小心啊!虽然你有些仙法,但这寨子里的人可能会邪术!” 宁明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们有巫师!万一给你下个蛊什么的……” 林羽:“……” 说了多少遍了,那不是仙术,是正经的功夫。功夫! 功夫少年林羽不再废话,推开竹门,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夜色浓稠,吊脚楼之间的石板路狭窄,另一边就是悬崖和滚滚江水。竹楼一栋连着一栋,有的甚至需要用吊桥连接,跟迷宫似的。 林羽在迷宫里穿梭,一路朝寨子最高处摸去。 那就是新寨主阿达住的竹楼,也是全寨最高最大的主楼,建在一块非常突出的岩石上,底下用几根粗大的木桩撑着。 此时,这处竹楼一大半都隐在云端,主楼门口站着两个腰挎弯刀的武士。 林羽果然绕到竹楼后方,足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 唰! 他一个飞身直接跃上了竹楼,轻松落在一根横梁上。 竹楼里,细碎的说话声穿过木板缝隙,直接落入林羽耳中。 屋里是一个男人和一年轻女子的声音,说的是云南官话。 “侄媳妇,你男人死在深山里,连个全尸都没有。你一个妇人带着个三岁的娃,怎么活下去?你听叔一句劝,跟了我,我自然会替你养大孩子,保你们娘俩吃饱穿暖!” 第244章 大家都亲戚 这声音,这不是阿达吗? “呸!” “你休想!阿达,你这个畜生!我便是带着娃儿跳了江,也绝不会顺从你这个害死阿爹和夫君的仇人!” “侄媳妇,话可不能乱说,是山神带走了他们的生命,我也很痛心!” “山神?阿爹和夫君一辈子敬重山神,每年祭祀从不敢缺,山神向来保佑我们!定是有坏了心肠的恶人,做了天打雷劈的坏事,才害了他们!” “不可理喻!来人,把阿丰抱走!” “不!不要!放开我儿子!他才三岁啊!” “哼,你什么时候愿意跟了我,什么时候就能见到你的孩子。来人,把她关到西边的竹楼里去,决不能让她接触到寨子里其他人!” 一阵哭喊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中,两拨人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一拨人抱着幼童往东边走,另一拨人则押送着一脸绝望,被堵住嘴的年轻女人往西边走。 林羽从横梁上翻下,借着夜雾的掩护,尾随在押送女人的那拨人身后。 女人被推进了一处偏僻的空竹楼里,两个汉子守在外头。 林羽从黑暗中闪出。 砰!砰!两记手刀,两个汉子就瘫倒在地。 林羽推开木门,闪身进了竹楼。 忽然有中原少年闯入,女人眼神惊恐:“你……你是谁?阿达派你来杀我的?” 对待不必死的人,林羽一向不用真话令。 “夫人不必惊慌,我是来帮你的,”林羽试探着说道:“白天绕棺时,我见老寨主的尸身有异,应当并非死于黑血藤。” 听到这话,女人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一抹希冀。 林羽见状,索性又开始胡说:“我是刀氏派来暗中查探的人。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瞬间,女人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大人,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林羽走近几步,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寨主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女人抹了把眼泪,急切道:“上个月,我男人进山打猎,误入了一条山涧,在涧底的岩壁上发现了露出的盐脉。” “那不是普通的盐,是白盐!” 嚯! 这话说的连林羽都有点震惊了。 云南盛产青盐,平头百姓多吃这个;另外还有灰盐黑盐,泥沙多,卤水混着芒硝,腌菜、腌肉、饲喂牛羊不能久吃。 这白盐可不一样,卤水纯净少杂质,卤度高,铁锅慢熬结晶细白,无苦涩,是高端货,比青盐贵四五倍之多。 女人说道:“我男人知道这事非同小可,立刻赶回来告诉了阿爹。阿爹大喜过望,当即写了一封密信,派亲信连夜送往刀氏土司府,但阿爹怕走漏风声引来祸端,便以祭祀山神为借口,亲自带了我男人和几个心腹护卫,准备先去把那处裂谷谷口封锁起来。” 林羽明白,这样的白盐井,阿脚寨就算发现了也留不住,只能求助于刀氏。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直到前天,阿爹的尸体被江水冲到了下游。阿达带人把尸体捞回来,便一口咬定阿爹是冲撞了山神,被黑血藤吸干了血。” “但我知道,这绝对是阿达干的!什么山神,分明是恶鬼!” 林羽问道:“你为何如此断定?” 女人说道:“阿达一直对阿爹不满。他总在寨子里抱怨,说阿爹死脑筋,非要效忠刀氏。他说跟着刀氏,我们阿脚寨只能卖点皮毛药材。而那侬氏,自从把女儿嫁给了朝廷派来管盐的盐课提举司,中原的商人都首先去他们那里做生意,如今侬氏顿顿有肉,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阿达早就眼红了!” 林羽说道:“听起来,追求富贵也是人之常情。那你们阿脚寨,为何不像侬氏一样,也去依附大盛的盐官?” “呸!侬氏小人!” 女人淬道:“大人莫要试探我,谁人不知,那侬氏手段下作之极!他们抢占周围小寨子的土地,逼着依附他们的小族去当苦力,折磨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去年大旱,侬氏为了自己寨子的庄稼,甚至强行筑坝拦断了上游的河水,生生渴死了下游两个寨子一多半的人!” “而刀氏却不一样,对寨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闹瘟疫便送药材,大荒便免山赋。阿爹常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阿达这个畜生,他一定是得知了盐脉的消息,为了去讨好侬氏和那个中原盐官,这才在山里设伏,杀了阿爹和我男人!又借着山神发怒的理由,封锁了阿脚山!” 女人跪倒在林羽面前,哀求道: “如果让阿达把这白盐井献给侬氏和那贪官,我们阿脚寨的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奴隶,刀氏的威信也会受损!求求大人,救救我的孩子,救救阿脚寨!” 林羽扶起她,问道:“你手里,是不是有阿达想要的东西?否则为何只是把你关起来?” 女人说道:“我名娜娅,我阿娘是刀氏远亲。阿达这个畜生想利用我,跟刀氏拖延时间,直到侬氏彻底掌控盐脉!” 林羽恍然,原来这女人还是他亲戚啊。 “既然如此,他这两天应当不会对你儿子怎么样,”林羽安慰道,“这几天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冲动,放心,这个阿达,活不久了。” 安抚好娜娅后,林羽退出了竹楼,他站在暗处,望向寨子后方那座黑黢黢的大山。 白盐矿唉,他怎么能不去瞅瞅? 走你! 想着,林羽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羽前脚刚走,不过数十息的时间,竹楼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入竹楼。那女子身段极好,即便穿着夜行衣,也遮挡不住那惊人的曲线,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她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 “娜娅,发生了什么?守卫怎么被打晕了?”她开口,话音清寒短促。 娜娅吓了一跳,眼神惊疑不定,甚至抓起一根竹竿! 第245章 何方毛贼,胆敢冒充刀氏名号 女子见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 面罩褪去,露出一张极其美艳的面孔,皮肤是西南少有的白皙,轮廓深邃立体,凤眸狭长,鼻梁挺翘,薄唇紧抿。眸光淡淡扫来,便教人背脊发寒,不敢仰视。 娜娅看清那张脸后,顿时大喜过望:“少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但紧接着,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不对!您既然刚到……那刚才那个人是谁?!” 刀明珠美眸微寒:“什么?” …… 与此同时,林羽已经到了阿达等人口中的禁区前。 云南十万大山,并非每一座山脉都有名字。比如林羽面前的这一片,只有附近村寨的人才知道它的土名,阿脚山。 如今,阿脚山的山神发了怒,整座山脉都成了禁区。 通往山上唯一的山路前,有两人把守着。 林羽压根没打算走山路,他跳到一棵古树的树梢上,直接开了【透视令】。 刹那间,方圆数里内的密林遮蔽在林羽眼中层层剥落。 数不清的古树、藤蔓植物、蛇鼠虫蚁、地上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腐叶、尽数显露。 而娜娅口中那处隐秘的禁谷,此时格外显眼。 无它,因为只有那处,竟然黑压压地驻扎了几十号人。那些守卫个个手持强弩刀兵,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骨骼步态和穿着,明显是中原人的模样。 那个阿达,竟然已经把盐脉献了出去。 林羽打算走近去看看,这盐脉究竟是什么规格,好早做打算。 不过,这山谷内部地势实在有点复杂,即便有透视令能看穿障碍,但在黑夜里微弱的光线下,还是容易漏掉死角,万一踩中什么机关或者毒樟……自然也阴沟里翻不了船。 但亮堂点总没错嘛。 林羽干脆开了【夜视令】。 【夜视令】,可提供持续一个时辰的夜视能力,视黑夜如白昼,夜探必备。 这是林羽第十二次互换得到的奖励。总共就只有三次使用机会。属于鸡肋技能,没它也行的类型。 前一秒还在骂这技能鸡肋,后一秒,林羽双眼微微发热,再睁开眼时,周围原本漆黑死寂的原始森林,瞬间变得如同正午阳光下一般清晰。 喔,夜视的感觉还挺爽。 林羽纵身跃下树梢,往里探去。 他刚一踏入谷口的边缘地带,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一瞧,好家伙,一大团足有拳头大小、泛着诡异蓝紫色的毒蚊子,铺天盖地地朝他撞了过来!这里的蚊子在毒瘴里变异了吧?口器长得像钢针似的。 “靠,最讨厌蚊子毒虫什么的了!” 林羽暗骂一声,抬手就是一记掌风。内劲化作气浪,瞬间将那团蚊子群凌空轰成了渣渣。 拍死蚊子后,林羽忽然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枚【升级令】。 这也是他辛苦给系统打工赚来的,同样也赚了三枚。 第一枚,他把自己的系统空间升级成了50x50㎡的大平层; 第二枚,他升级了【千里传音术】,升级成了每月3次的豪华套餐,但单次时长还是只有3分钟。这是林羽最舍不得用又最想用的技能,每晚都想来上三分钟的。 至于这最后一枚…… 林羽扫了一眼自己属性面板上的各类技能,试探着说:“系统,升级【毒药亲和】!” 【叮!检测到宿主使用升级令,被动技能‘毒药亲和’升级成功!】 【当前技能:毒性亲和。宿主将免疫世间一切毒物,并可转化为精神力。】 林羽顿时大喜过望:“这个好,这个好啊!” 要知道,他得消耗精神力,才能动用望气术、影替身等技能,因此,他最爱的就是精神力加点。 “啧,刚才那波蚊子弄死的太早了!血亏!” 为了验证新技能,林羽干脆挽起袖子,指甲用力一划,细小血珠立即就渗了出来。 林羽冲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毒虫一招手:“来啊!都别客气,来咬我啊!” 原本可能被蚊群之死震撼到了的群毒,闻到这新鲜血液的味道,瞬间疯狂了,争先恐后就往林羽身上招呼。 “啊啊啊啊!”林羽低声尖叫起来。 不疼不痒,但看着渗人啊! 尤其他还开了夜视,看得那叫一个清楚。 毒蜘蛛、飞蚁、百足蜈蚣……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叮!毒性亲和,精神力+1】 【叮!毒性亲和,精神力+1】 【叮!毒性亲和,精神力+1】 …… 够了够了,各位别咬了,再咬我弄死你们啊! 我真的要弄死你们了! 算了,为了精神力,忍了。 林羽骂骂咧咧的,在万毒丛中掠向盐脉中心。 …… 与此同时,西边竹楼内。 “那人自称来自刀氏,你便将盐脉实情吐露了?”刀明珠的声音冷若冰霜。 娜娅毁的肠子都青了! “都怪我……我当时听到‘刀氏’两个字,情急之下便放下防备,那人又长得实在俊俏,不似坏人,没想到竟然是假冒的!少主,这下可怎么办?我是不是闯了大祸了?” 刀明珠:“那处盐脉,阿达已经献给侬氏,侬氏早知方位,而此人另行打探方位,便绝非侬氏与官府的人。” 娜娅连忙回想:“那……那他会是什么人?” “对了,他的功夫极其俊俏!他进来的时候,外面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而且他落地无声,我事先没有察觉到半点动静!” “身手卓绝,长相俊俏的中原来客……” 刀明珠重新拉起黑色面罩,遮住了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只留下一双寒冷的眸子,对着娜娅冷冷吩咐道: “你待在这里,顾好你自己。护卫昏厥,阿达一时难以察觉异样。” “阿达明日问起,就说,我刀明珠来过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 “至于那人,他探明地点,此刻定然直奔阿脚山。” “我倒要亲自去趟阿脚山,看看究竟是何方毛贼,胆敢冒充我刀氏名号!” 第246章 我半个刀氏人,咋啦? 林羽在深山中穿行,岩壁陡峭,怪石嶙峋,可以说根本就无路可走,但林羽足尖轻点几下,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裂谷谷底。 林羽照常找了棵树,往树梢一站,视野开阔。 火光从裂谷深处透出来,几十个火把插在岩壁上,将谷底照得通明。 谷底开阔,已经被平整出一块空地。四周用木桩圈出了界限,地上画着白灰线,划分出不同的区域。甚至还有十几人正在挖土搭架。 “试采已经结束了?”一道声音传来。 说话的人声音很熟悉,林羽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穿短褐的背影。 虽然这人换了衣服,但通过背影身形和声音,林羽认出,这时白天跟他们聊过天的侬氏外客,郭士平。 “回郭先生,试采已经结束,”郭士平面前那人答道,“这处脉底渗出的卤水浓度极高,且盐脉晶质纯净、杂质极少。只需稍加淋滤沉淀,晾晒浓缩后入锅慢熬,便能出雪亮无瑕的细盐,入口纯净无涩无苦。” “咱们在滇南山地经办盐务多年,从未见过这般顶级的盐脉品相!” 郭士平语气听起来很满意:“若不是品相好,上头也不会如此重视。” “看守好,绝不能让别人发现这处盐脉。尤其是刀氏的人,可要盯紧了。” 那人笑道:“郭先生放心,这裂谷隐蔽得很,刀氏的人找过来都难。这次,侬氏在提举大人那里可是要立大功了。” 郭士平笑了一声,听起来心情极好。 林羽心情也挺好。 没想到啊,一进云南,就遇上盐脉了,还是上等盐脉。 这谁能不心动啊? 等等……各位不要误会,他可没有想抢人家的盐脉,只是,这里头有些空间,可以略微操作一下嘛。 林羽心道,先不动你们,让你们替我看守着盐脉干着活。 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山下掠去。 在即将抵达山脚的密林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破空声。 林羽回头,等待来人落地。 等了一小会儿,果然,一道黑影飘落。 一个女人,一身黑色劲装,细腰长腿气场两米八。 虽然蒙着面,但露出来的皮肤十分白皙,眉骨深邃,一双狭长的凤眸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冷傲,和常年浸染杀戮的血气。 林羽心中判断,这定然不是个小角色。 此时,对方的眼神,正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 “你在等我?”刀明珠的声音被压得很低,透着寒意。 林羽笑道:“听到有动静奔着我来了,自然要等上一等。” 声音清冽,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说话也如此轻佻。 再看长相。 这毛贼竟不蒙面,一张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这不是普通的毛贼,这是中原哪家的公子哥来寻他们刀氏的乐子了。 可惜她不是刀明瑛,不吃俊秀小郎君这一套! “阁下何人?为何冒充我刀氏?”刀明珠直接道。 林羽:“……” 原来是刀氏的人啊,那可是自己人。 林羽笑道:“我是刀氏的亲戚,自然也算是半个刀氏人。” “找死!” 刀明珠眸光骤寒,半句废话也无,反手拔出腰间漆黑的短刀,欺身而上。 刀光没有丝毫花哨,直取林羽咽喉。 这一刀,下手可真狠啊,这是想要了他的命! 林羽心道,不过嘛,在他眼里,还是慢了。 他并未后退,反而是身形微微侧闪,那刀锋几乎是贴着他颈动脉掠过,削断了几片枯叶。 刀明珠见一击未果,手腕猛地一翻,短刀顺势横斩,直取腰腹。 “太慢了。” 林羽轻笑一声,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刀明珠握刀的手腕。紧接着,他身形错动,利用巧劲卸去对方力道,另一只手轻轻一推她的肩头,脚下一记侧步,直接封死了她的中路。 仅仅两招,林羽便将刀明珠困在了古树前。 刀明珠心中一阵惊涛骇浪!她自负武艺超群,竟被这中原青年在两招之内完全压制。 而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有两招! 更恐怖的是,对方明显是收着力的! “你……”刀明珠耳尖微红,正要开口。 “嘘——!” 这时,林羽修长的手指竖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反手拉着刀明珠,一个侧跃,翻身落入一侧灌木丛。 “别出声,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她怎么没听到动静? 刀明珠凤眸微凝,直到几十息后,才隐约听到一丝脚步声。 她心神一震! 竟真有人来了! 来人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发明显,刀明珠分辨出,来人有二,其中一个是练家子。 视线中,逐渐出现了两人身影。 一人是侬氏外客郭士平,另一个练家子戴着斗笠,身形极其瘦削。 “龙髓之气虽然还淡,但错不了。主上若是知道此处已经试采成功,定然欢喜。” 郭士平笑道:“道长放心,阿达听话得很。只是……郭某有一事不解,主上若要私盐之利,开采贩卖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道人桀桀怪笑:“无知凡夫。你当主上是在乎那私盐利钱?” “这白盐井地处十万大山极阴汇聚之所,产出的极白之盐毫无杂质,乃是传说中的‘白龙髓’。这是当今圣上炼制长生不老仙丹,用来中和极阳真火最核心的药引!” 灌木丛中,林羽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吧你个狗皇帝,这儿有你炼丹什么事儿? 还“白龙髓”,还“极阳真火”,你真命天女找到了吗你又整这些事儿? 郭士平也极其惊讶,颤声道:“竟是陛下的长生药引?!可若是刀氏察觉……” “若此事容易,还要你侬氏作何?”斗笠人冷笑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阻止刀氏接管这处盐脉!” “另外,还有一事,主上要侬氏来做。” 郭士平道:“但凭主上吩咐!” “白龙髓天生娇贵,极度排斥生人气息。一旦脱离地脉暴露在空气中,接触到半点凡人阳气,半个时辰之内便会迅速氧化枯萎,化作普通的白盐,彻底失效。” 斗笠人道:“所以,采白龙髓之前,必须由我等亲自布置锁阳大阵。这阵法需要九百九十九名蛮族,以他们的命做阵脚,在盐井口筑起一道极致阴煞的屏障。” 第247章 小鲤鱼,等我回去 郭士平听得冷汗直流:“九百九十九人……要做阵脚?” “不错。”斗笠人阴恻恻道,“这九百九十九人的生机在阵中被强行抽离,会化作一道浓稠的血煞。唯有被这层煞气封锁,取出的白龙髓才能隔绝阳气,药力不损分毫!” 郭士平听得心惊胆颤! “这……这……” “怎么,侬氏不愿?” “自然是愿意的,自然是愿意的……” “如此便好,郭先生,你要知道,主上看重侬氏,更看重为她在侬氏做事多年的你啊。” 郭士平语气激动:“定不负主上所托!” ……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林羽和刀明珠先后从灌木丛中站起。 刀明珠深深地看了林羽一眼,凤眸中复杂难明。她未发一言,随即身形便掠上岩壁,几个起落就消失了。 林羽当然没有阻拦。 他对亲戚还是有一定包容性的。 咳,主要是以后还有求于刀氏呢。 夜深人静,林羽向竹楼掠去。 回到竹楼,林羽看到,除了林虎等人在轮值警戒外,陈嘉佑也未入眠,正焦灼地在屋里踱步。 宁明倒是那心大,睡得四仰八叉的。 见到林羽平安归来,陈嘉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林兄!你去哪儿了?这一去就是大半夜,可急死我了!” “出去逛了逛,顺便打探了一点消息,”林羽说道,“老寨主是被阿达害死的,原因是为了争夺阿脚山里的盐脉。” “盐脉?”陈嘉佑惊得险些跳起来,“这事儿竟然牵扯到盐脉?!” “林兄,这事儿可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 “对了,林兄,你不是与那刀氏有些交情吗?这等大事,还是尽快告知刀氏,让他们去管!咱们这种小人物,还是早些抽身的好。” “放心,刀氏那边,想必已经知情了,”林羽笑道,“今晚恰巧碰见了刀氏的人。” 陈嘉佑闻言,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刀氏插手,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说完,他终于安稳地倒向榻上,两眼一闭,竟然睡着了。 林羽心中好笑。 陈嘉佑这是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盯着,所以安心睡了? 可看反应,陈嘉佑心中个儿高的是刀氏啊。 啧。 这家伙显然对自己兄弟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林羽躺下,脑海中回忆起起斗笠人与郭士平的对话。 什么白龙髓、血煞阵,神神叨叨的,林羽一概不太信。他只知道,这背后有一双翻云覆雨的手。 那手的主人,就是他们口中的“主公”。 那“主公”是谁?目的是什么? 林羽要借云南刀氏发育,而那“主公”显然跟刀氏是敌对的。如此看来,是敌,非友。 这临江的竹楼睡起来还挺有氛围,水声潺潺,夜风穿堂。林羽翻了个身,不再多想,逐渐入睡。 这一觉,竟然睡挺好。 晨曦未透,林羽醒来。 友人们还在酣睡,林羽走出竹楼,在寨中寻了一处空旷的岩台。 此地视野开阔,恰能俯瞰十万大山的云海翻腾,风景极美。 这样的景色,要是萧璃月也能看到就好了。 在此再次控诉系统,为何只能传音,不能视频? 垃圾功能,我要投诉! “喂,小鲤鱼,醒了没?” …… 萧璃月翻了个身。 好像又梦见世子哥哥了,梦里,世子哥哥似乎在问她,醒了没。 她自然还未曾醒来,要是醒了,怎么会听到世子哥哥的声音? “小鲤鱼,小鲤鱼?”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清晰,萧璃月猛地瞪大眼睛。 真是世子哥哥! “世子哥……相公!” “相公怎么会这么早传音于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璃月先是惊喜,随后便忧心忡忡。 “都是小事,”林羽随意道,“只是到了一处临江寨子,风景很好,突然想到你。” 在此说明一下,我们正在恋爱中的人是这样的,吃到好吃的,看到美丽的风景,就想分享一下。 嘻嘻。 风景很好,相公便会想到她吗? 萧璃月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小声道:“依云宫的风景……也很美呢。” 说出这句话,她忽地有些脸红,有些头晕,还有些……不敢呼吸。 萧璃月啊萧璃月,你可真是,一日比一日不知羞了! 是啊,依云宫风景的确挺好,环肥燕瘦,可比这阿脚寨有看头多了。 唉,等等……林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萧璃月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想他。 哎呦。 这有点让人遭不住啊! 林羽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放在云雾之上。 清晨江面起了大雾,阿脚寨整片窝在了白雾里头。 一团云彩飘在林羽上空,形态很像一条小鱼,慢悠悠顺着风飘。 “小鲤鱼。” “嗯?” 这停顿令萧璃月的心砰砰的跳。 她想,世子哥哥说“小鲤鱼”这三个字真是好听极了,她从前从未觉得,“鲤鱼”竟这么好听。 “等我回去娶你。” 林羽说道。 萧璃月猛地瞪大眼睛! 娶……娶…… 娶她,吗? 她要光明正大地嫁给世子哥哥了吗? 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这真的是个梦,世上第一等的美梦。 人在拥有最美好的事物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怕失去。 “嗯!”萧璃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阿脚寨,林羽轻笑了一声。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啊?” “嗯……”萧璃月心跳快极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世子哥哥只是在说笑?可是……可是……萧璃月急的不得了,她想嫁,她好想嫁给世子哥哥! 久久没有声音。 直到耳边又响起一声轻笑。 “小鲤鱼,等我回去。” “嗯!” 再次久久没有声音。 可萧璃月依然屏气凝神,默默等待着。 直到确定,是真的不会有声音传来了,她才把失落的眼神藏进被子里。 很快,一颗毛茸茸的头又冒了出来。 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和无尽的期望。 世子哥哥说,回来,就要娶她呢! 第248章 姐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挂断传音,日头已经彻底跃出了山头。 林羽伸了个懒腰,看向西边的吊脚楼。 那里,正有一场对话传来。 阿达:“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 两个守卫支支吾吾。 阿达一看他们这模样就知道出事了,怒道:“说!” 两个守卫哭丧着脸:“……昨夜我们被打晕了,刚醒……” 阿达脸色骤变,一脚踢开竹门冲了进去。见娜娅还在,他松了口气,厉声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娜娅冷笑道:“少主来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什么?刀明珠来了? 阿达浑身的血液骤然冻僵! 这时,门外冲进一名心腹,急道:“首领!不好了!少主带着铁甲卫,把寨子围了!” 阿达脚下一软,差点从吊脚楼上滚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向正寨,刚到火塘前,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郭士平。 “郭先生!救命啊郭先生!”阿达一把抓住郭士平的袖子,“刀明珠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郭士平平静道:“慌什么?这盐脉是你们阿脚寨的领地,主权在你。你不给,她刀氏又能如何?” “你竟不知!”阿达急得跺脚,“刀氏是十司领袖,在咱们这儿就是土皇帝!隐匿盐脉、私开私煎,是匿矿欺主的重罪!轻则罚粮罚役,重则夺地杖毙啊!” 郭士平轻哼一声,从怀里缓缓摸出一卷绢帛,在阿达眼前晃了晃:“瞧清楚,这是盐课提举司的密令批文。这处盐脉,已经是朝廷特批的‘直辖皇盐’,刀氏有意见?让他们找提举司大人说去!” 阿达依旧浑身发抖:“可……可我阿兄他们……”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郭士平压低声音,“做都做了,尸体半夜都烧了,死无对证!” “记住,老寨主是死于山神发怒!” “对……对,死于山神发怒……”阿达不断擦着额头滚落的冷汗。 此时,寨中牛角号声低沉响起。 陈嘉佑和宁明推门而出。 “这是什么声音?” “发生了什么?昨天才办了丧事,这会儿寨子里的人看起来挺欢喜啊。” “也有的人瞧着如临大敌似的,真是奇怪。” 林羽走来,跟两人并肩而立,往火塘广场走去:“听说,是刀氏少主来了。” 陈嘉佑大惊:“竟然是少主亲临?” 此时寨民们已经都聚到了火塘广场,大部分脸上都是喜色。 “少主来了!一定是来祭拜老寨主的!” “少主来了,山神肯定会息怒,我们阿脚寨有救了!” “我老婆子活不了两年了,竟然还能在死前见一回少主!” “阿脚寨恭迎少主!”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数十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刀氏精锐铁骑鱼贯而入,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乌光,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面对这等军威,阿脚寨的百姓不但不怕,反而争相拥挤在道路两旁,神情狂热地欢呼。 铁骑骤然停驻,向两侧分开,露出后头一匹高大神骏的黑马。 马背人,端坐着一人。 一个女人,她一身暗红色劲装,外罩绣着黑色玄鸟图腾的大氅,漆黑长发高高束起。 林羽站在人群后方,视线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冷艳,极具压迫感的脸,骨相锋锐,一双凤眸狭长冷冽,仿佛天生是俯瞰众生的上位者。 这极其标志性的深邃眼睛,见过一次就很难忘。 于是,林羽的眼神飘忽起来。 他昨天遇见的竟然是刀明珠! 姐啊,这才叫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好在昨天没把人得罪死,没吧?应该没吧? “少主亲临,阿脚寨蓬荜生辉……”阿达迎上前去。 刀明珠单手勒着缰绳,连马都没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狭长的凤眸没有任何温度,目光冷冷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人群后方。 “听说,昨日寨子里来了几个中原商人?”刀明珠垂眸,声音冰冷。 阿达一愣,连忙磕头:“是……是从水路来的客商,因天色已晚在寨中借宿。” “既是中原来的大客商,本少主倒要亲自见见,免得他们以为,我刀氏不知礼数。” 阿达赶紧命人将林羽、陈嘉佑和宁明请到火塘正前方。 林羽走到正前方,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马背上那双冷笑的凤眸。 刀明珠紧盯着林羽这张脸。 昨夜在林间,天色昏暗,此人皮相就已然叫她吃了一惊,今日再看,此人分明是那雪山下的雪松,澜沧江里的白龙,怪不得娜娅会被这皮相迷惑。 就凭这张清俊无双的皮相,确实最能欺骗那些无知妇孺。 “果然是你。”刀明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移开目光。 马蹄声哒哒哒,走向主位。 见刀明珠走远了,陈嘉佑用胳膊肘顶了顶林羽,声音颤得厉害:“林、林兄……你昨晚遇见的那个刀氏中人,竟然就是……就是刀氏少主吗?” 林羽一脸无辜:“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妙?”陈嘉佑声音更抖了,“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妙!” “林兄,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林羽笑道:“先看戏。” 前方,刀明珠翻身下马,直接到主位坐下。 她目光如刀,砸向下首的阿达:“阿达,老寨主是怎么死的?” 阿达强自镇定道:“阿兄前日进山巡视,不幸遭遇了山神降下的黑血藤!那黑血藤乃是山中至凶之物,将阿兄全身上下的精血都吸得一干二净,这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山神?黑血藤?” “这么说,是你亲眼看到黑血藤吸干了他的精血?” 阿达语气一滞:“这……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阿兄遇害的那一瞬,但……但进山搜寻的人都瞧见了那断裂的枯藤,而且全寨的人都知道,这是山神在降罪啊!” 寨民也纷纷跟着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少主,老寨主的死状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血藤吸命……” “是啊,我等都看到了。” “曼罗,”刀明珠忽然道,“拿上来。” 刀明珠的贴身侍女曼罗立刻捧出了一个乌木盒子,并轻柔打开。 众人都踮着脚看,只见,那盒子打开,里面竟躺着一只白色幼虫。 那幼虫约莫小指粗细,通体晶莹剔透如白玉,表皮几近透明,其内里有紫金色的液体缓缓流转,口器微张,正发出微弱的嘶鸣声。 第249章 蛊 “这、这是……”阿达结巴道。 刀明珠两指捏起那只幼虫,俯视着阿达:“此蛊,名为‘衔心蛊’。” “将其吞入腹中,若宿主所言句句属实,此蛊便会化作一缕精纯温养之气,百病不生;可若是……你说了半句假话,此蛊便会顺着你的食道爬进心脉,钻入气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蛊虫缓缓凑近阿达的面门。 “它会先从内部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碎你的心肝,啃烂你的五脏六腑。届时,你的肚皮会像吹气的皮球一样鼓起来,里面全是化脓的血水;紧接着,你的眼眶、鼻孔、耳朵里,会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出墨黑色的恶臭尸水,皮肤寸寸溃烂、融化,在哀嚎中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化为脓水流尽。” “嘶——” 无数寨民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倒退。 “阿达,你既说你阿兄死于山神怒火,便将这蛊虫吞下去,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如何?!”刀明珠厉声喝道。 不……不!拿开!快拿开啊!” 阿达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在地上疯狂往后爬:“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少主饶命啊!” “哼!” 看着阿达崩溃的模样,郭士平终于坐不住了。他怒哼一声:“朗朗乾坤,刀少主竟拿这种装神弄鬼的小道来恐吓于人,未免太不把我大盛律法放在眼里了吧?” 刀明珠转头,凤眸微眯:“你是何人?” 郭士平傲然挺胸:“在下侬氏外客,郭士平。代表侬氏土司前来吊唁老寨主。” “侬氏?”刀明珠缓缓走下台阶,“大盛律法?” “侬氏的人还不配在我面前说话。” “大盛的律法更管不到这十万大山!” “不过,既然这位中原的郭先生觉得这是唬人的小道……来人,给他喂下去!” “你敢?!我乃……” 郭士平大惊失色,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刀明珠身边的侍女已经抬手卸了他的下巴。 刀明珠屈指一弹,那只幼虫就进了郭士平大张的嘴里,顺喉而入。 “咔吧。”侍女又将他的下巴合上。 “咳咳!呕——呕!” 郭士平疯狂地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把虫子吐出来。然而那蛊虫入腹即化,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蛊虫进入了他的肺腑,盘踞在他的心脉! “郭先生,”刀明珠一挥大氅,重新坐下,“你来阿脚寨,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郭士平本能地想开口编造谎言,咬死自己只是来吊唁的。 可话到了嗓子眼,刀明珠刚才描述的“心肺俱裂、尸水七窍流出”的惨状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里可是云南!眼前的女人可是云南刀氏的少主!据说此人心狠手辣,醉心屠戮,而且极擅毒蛊之术。 万一呢?万一那蛊虫是真的呢? 郭士平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更要命的是,他竟感觉到心脉处有股阴寒之气在蠢蠢欲动! 不,刀明珠没有骗他,这蛊虫是真的,竟是真的! “我说!我说!” “我是奉了侬氏之命,来接管阿脚寨后山的盐脉的!” 他虽然极其恐惧,不敢说谎,但也不敢全盘托出,只好说一半留一半。 他尤其不敢透露主子的计划,否则,若是被主子知道了,他还不如被这蛊虫给咬死! “什么?!盐脉?!” “我们阿脚山有盐脉?!” “老寨主从来没说过啊!” 全场哗然! 阿脚寨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世世代代守着这片穷山恶水,做梦都想像其他寨子一样,有自己的盐井,哪怕只能供自己寨子取用呢! 万万没想到,如今真有了盐脉,阿达竟然勾结外人想要私吞!若盐脉落入了侬氏手里,他们这些人,怕是连一粒盐渣子都别想分到! “少主做主啊!” “是啊,侬氏可恶,少主定要替我们阿脚寨做主啊!” 寨民们满脸悲愤,纷纷跪倒在刀明珠面前。 刀明珠对着寨民安抚一二,目光缓缓移向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阿达: “阿达,这位郭先生已经说了真话,你呢?是要我把这蛊虫再请出来一只,还是你自己说?”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啊!” 阿达看到连郭士平都招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扑通扑通地疯狂磕头: “都是侬氏引诱阿达啊!他们说只要杀了阿兄,帮他们掩护开采盐脉,等大功告成,就保举小人做这阿脚寨名正言顺的寨主,还许诺每年给阿达分两成盐利……” 刀明珠冷冷再次问道:“老寨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是……是……阿达带侬氏的人在山道上埋伏了他们,”阿达已经吓得毫无理智,崩溃地哭喊着,“先用迷药麻翻了他们,然后……” 刀明珠一双凤眸眯起:“这么说,老寨主被黑血藤吸干精血,是你们伪装出来的?” “是郭士平!都是这中原人的毒计啊!”阿达彻底破防,指着郭士平,凄厉地嚎叫道:“他让人把阿兄的尸首抬到了盐坑里,架起猛火烘烤了足足一个时辰,用那些滚烫的高浓度粗盐……硬生生把我阿兄身上的水份,全给活活腌干了呀!这才装成了被血藤吸干的干尸模样啊!” 轰! 真相竟如此丧心病狂如此残忍! 弑兄夺位已是天理难容,阿达这个畜生,竟然联合外人把老寨主像腊肉一样活活烘烤、腌干! 刹那间,整片广场瞬间被愤怒的咆哮声淹没! “畜生!你竟然活生生烤干腌干了老寨主啊!!” “那是你亲阿兄啊!你这个连禽兽都不如的杂碎!!” “杀了阿达!把他千刀万剐!” 阿达吓得魂飞魄散,嘴里狂乱地嘶喊着:“少主救我!少主救我啊!” 刀明珠冷眼看着阿达,抬起手轻轻一挥。 得到指令,原本挡在寨民前的刀氏铁甲卫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阿脚寨民这时的怒火已经冲天!上百寨民挥着拳朝阿达涌去! 第250章 刀氏的事就是我的事 “砰!” “咔嚓!” “打死这个畜生!” “打死他!为老寨主报仇!” 嘶吼声愤怒彻底,拳脚夹杂着碎石与粗木棍狠狠砸落,鲜血顺着青石板流淌,阿达惨叫不止。 但这惨叫仅仅撑了十几息,就戛然而止。 人群中,哪里还有阿达?只剩一摊血泥而已。 早早跑到人群外围的陈嘉佑和宁明两人直往林羽身后缩。 他们早知西南野蛮,但亲眼看见还是吓得脸都白了,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羽的接受度就极其良好了。 就当看电影了,是吧? 他的视线移向刀明珠,只见自己这位堂姐,面对如此血腥残暴的一幕,绝美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凤眸深邃如古井,就那么冷眼旁观。 看样子,这种场面对她而言,早就司空见惯了吧? 此姐绝非善茬,手段血腥凌厉不可小觑,这趟云南之行,恐怕没那么容易啊。 直到地上的烂肉彻底停止了抽搐,刀明珠才饶有兴致地抬起右手。 “够了。” 原本还在愤怒吼叫的寨民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他们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没人敢再有动作。 刀明珠迈步走向广场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阿脚寨的盐脉,乃是我刀氏辖下的矿藏。按照十司盟约,由刀氏统一开采、熬煮。” 寨民们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只要不是给了侬氏,他们都高兴得很。 可紧接着。 “但刀氏会给阿脚寨留出足够全寨人世代食用的本寨盐。并且,盐脉所有收益的两成,归阿脚寨所有。”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瞬间炸开! “两成?少主说两成归我们?” “我没听错吧?不仅能吃盐,还能分银子?” 他们世世代代守着这片穷山恶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不仅能吃上自家寨子的盐,还能分到银子! 欢呼声彻底炸开了! “多谢少主!多谢刀氏!” “少主英明!刀氏千岁!” 刀明珠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娜娅身上。 “娜娅。” 娜娅牵着年幼的阿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是老寨主的儿媳,这些年操持寨务,深得人心,”刀明珠的声音平稳,“从今日起,由你暂代阿脚寨首领。等阿丰长大,再由阿丰正式接任。” 寨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娜娅待人仁厚,又跟刀氏有亲,由她暂代首领,大家都高兴得很。 阿达被打死,娜娅当了临时寨主,郭士平被控制。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没有出任何乱子,足见刀明珠御下水平。 大局初定,林羽在暗自评估刀明珠的同时,刀明珠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也越过人群,冷冷地盯在了林羽身上。 那眼神,简直比十二月的江水还要冷上三分,林羽差点没崩住。 不是,咱俩真是亲戚,昨天真是误会啊。 林羽干脆直接走到刀明珠面前,拱了拱手,笑道:“姐姐,借一步说话?” “姐姐?” 听到这个轻浮的称呼,刀明珠浑身气息一沉,凤眸冷冷剐过林羽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拔下他的舌头。 【叮,洞察到刀明珠恶意针对,精神力+1!】 哇塞! 林羽也是惊讶,一句“姐姐”,杀伤力这么大吗? 看到刀明珠转身就走,林羽赶紧跟上。 “姐姐,你走那么快干吗?” 【叮,洞察到刀明珠恶意针对,精神力+1!】 “姐姐,你等等我啊。” 【叮,洞察到刀明珠恶意针对,精神力+1!】 “姐姐,姐姐?” 【叮,洞察到刀明珠恶意针对,精神力+1!】 刀明珠浑身的冷意降至冰点! 走到一临江边缘处,她停住脚步,盯住林羽,凤眸里带着凌厉的杀意。 “你最好,能解释的清。” 这话说的,要他解释什么? 是昨天的事,还是“姐姐”这个称呼? 林羽没回答,直接伸手从脖颈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正面雕着战马踏云的图腾,背面则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篆体“羽”字。 “这玉佩,刀少主应当也有一块吧?” 林羽咧嘴一笑:“姐姐,初次正式见面,多多关照啊。” 刀明珠浑身一僵! 她的视线落在那块玉佩上。这是定远侯林家嫡系子孙独有的身份信物,自出生起便贴身佩戴。可惜如今林家人脉凋零,到了这一代,竟然只剩二人。 这玉佩隐秘,且雕工暗纹特殊,无造假可能。这玉佩是真的。 那面前这个人…… 刀明珠上下打量着林羽。 此人,怎么长得林家人完全不像? 不,若是仔细分辨,倒确实有几分林家人的英气影子,只是他完全没有遗传到林家祖传的那种魁梧如熊的身形和国字脸庞,估计是长相更肖其母。 其实林羽的长相,放在现代那就叫中了基因彩票。他专挑父母两人的优点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会儿竟然会因为长得太好看,反倒被自家堂姐怀疑起身份了。 刀明珠确信了身份,反倒觉得更加头疼。 她比武招亲,曾发下夙愿,此生,谁若能在武艺上赢过她,她便心甘情愿地嫁。 昨夜密林交锋,她确实是败了。可那种情况,她怎么可能委身下嫁! 思来想去,只能杀了此人!死人,自然就算不得赢家! 可,这混蛋竟然是林羽! 这下好了,杀又杀不得,嫁又绝不可能。刀明珠一时间竟心乱如麻,不知该拿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混蛋如何是好。 刀明珠把玉佩扔回给林羽,面无表情地切入正题:“你运来的东西和人呢?” “停在百色码头。”林羽接住玉佩,系到颈间。 刀明珠点头:“我会派亲信去接应。” 林羽看出这冷面御姐对自己不太待见,也不在意,话锋一转,问道:“姐姐打算怎么处理今天的事?” “这是刀氏的事,不劳世子操心。” 林羽收起笑意,正色道:“我以为姐姐已经知道,我这次来,我的事就是刀氏的事,刀氏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第251章 嗯?弟弟? 刀明珠的脸色愈发冷冽如霜。 林羽继续道:“刀氏光明磊落,但敌人却在暗处。姐姐就不想知道,侬氏背后站着哪尊大佛?那个斗笠人口中的主公究竟是谁?” “盐脉暴利,有的人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他们敢伸手,是因为有更大的手在后面撑着。若是不把这只手揪出来,今天打掉一个侬氏,明天还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侬氏。” 刀明珠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冷淡变成了审视。 “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她冷冷道。 林羽话锋一转,忽然问:“姐姐给郭士平喂的衔心蛊,是真的吗?” “你以为呢?”刀明珠反问道。 林羽说:“就算真有衔心蛊其蛊,估计也珍贵得很,怎么会浪费在这种杂碎身上?” 刀明珠冷哼一声,算是承认了。 林羽笑道:“那正好,这郭士平,不如由我来审。” “我为何要信你?”刀明珠问。 林羽说:“姐姐知道,我这次从京城大老远运来的,是什么吗?” 刀明珠:“不知。” 她只知,此物极其珍贵,母亲竟要她亲自来接应。 “就是此物。” 刀明珠低头一看,林羽手中,正躺着一个表皮粗糙的土疙瘩。 “这是何物?” “此物名曰黄金薯,是一种粮食,”林羽语气平淡,“耐旱,耐寒,亩产数十石。” 刀明珠猛地看向林羽,紧接着死死锁住他掌心那个土疙瘩。 “你说什么?!” 十万大山山高路险,土地极其贫瘠,适合种水稻的坝子少之又少,绝大多数寨子只能靠产量极低的旱禾、粟谷、苦荞勉强果腹,遇到灾年,饿殍遍野。 亩产十石?!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中原最肥沃的江淮水田,丰年亩产也不过三石左右!如果这玩意儿能在南疆种活,那整个南疆的饥荒,将彻底成为过去! 这小子……居然握着能颠覆整个天下格局的东西?! “数十石……是何意?”刀明珠发现自己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只得到了五十斤的种薯,就这五十斤,种出了十石。” 刀明珠浑身一震。 她沉默了许多,才缓缓抬起头,问道:“你要在云南,种植这黄金薯?” 林羽说道:“是。” 刀明珠神色复杂:“你可知,我刀氏若是接了你这东西,替你做了这件事,代表了什么?” 林羽笑道:“这能代表什么?代表咱们刀氏爱民如子,代表云南人人有饭吃了呗。” 刀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面:“此事干系太大,我一人做不了主。” 林羽不以为意地笑笑:“无妨,我只是先跟姐姐透个底,以示我与姐姐绝对是一条心的。” 刀明珠:“……” “油嘴滑舌!” 有了这黄金薯破冰,刀明珠自然不能再像刚才那般态度。 林羽再次提出要提审郭士平一事。 “你想审郭士平,可以,但我必须在场。” “没问题。” 来了云南,就是要亮底牌的。 待会儿就让他姐见识一下,比衔心蛊更牛逼的手段。 嘻嘻。 很快,郭士平被押上来。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主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羽看着郭士平,直接发动了真话令。 “你口中的主公,是谁?” 瞬间,郭士平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主公……我不知道主公是谁……” 话一出口,郭士平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怎么回事?!他分明什么都不想说的!这是什么邪术?!比衔心蛊还要可怕! 他拼命想闭上嘴,可舌头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顾自地往外吐着话:“我只知道是京城里的大人物……手眼通天……连盐课提举司王大人都对主公的人毕恭毕敬……” 刀明珠凤眸一缩! 林羽哪来的衔心蛊?又是何时下的蛊?她竟毫无察觉! 林羽又问:“那个斗笠人是谁?他要做什么?” 郭士平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是道长……是主公派来的术士……他说那盐脉是白龙髓……要九百九十九个活人做阵眼……” 完了完了!他怎么全说出来了!要是让主公知道了,他一定会被扔进蛇窟,不得好死啊! “哪里来的九百九十九个活人?”林羽的语气冷了下来。 “阿脚寨是个大寨……老弱妇孺加起来有一千多口……” 刀明珠凤眸中寒光闪烁,冷冷盯着郭士平,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羽继续问道“侬氏如何能保证不走漏风声,把这上千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引到盐脉裂谷?” “牵魂香……无色无味……投到水源里,听到哨声,人喝了就会像梦游一样自己走进盐脉裂谷……到时就说山神发怒。” 事情已经明了,林羽没有再问。 郭士平被拖了下去。 刀明珠看向林羽,眼底的审视愈发浓重。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蛊?” 林羽一脸高深:“非蛊非毒。这是我机缘巧合得来的本领,据说,出自隐世的天机老人一脉。” 刀明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听闻前些日子在云京,有人了忽然发了疯似的到大街上,大喊黎祯之借聚宝阁敛财之事,手段同样诡异莫测。可是你所为?” 林羽满脸无辜:“哎呀,天机老人徒子徒孙满天下,可能是其他哪个热心肠的师兄弟干的吧。” 刀明珠只是冷笑。 这便宜弟弟,秘密可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林羽赶紧转移话题,说起盐脉的事,问刀明珠的打算。 刀明珠语气比先前和缓了些,但依旧冷淡:“先接管盐脉,再跟侬氏算账。” 林羽问:“姐姐想怎么算账?” 刀明珠淡淡道:“你想如何?” 林羽收起笑意,正色道:“姐姐帮我种黄金薯,我帮姐姐收拾侬氏。就看姐姐是想收编侬氏,还是让他们全都去死。” 刀明珠忽然靠近他,语气晦暗不明。 “张口就要覆灭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大土司?” “你如此心性手段,就不怕我刀氏忌惮于你?” “嗯?弟弟?” 第252章 林兄,你们玩这么花啊? “我待刀氏和姐姐如何,姐姐日后自然看得清,”林羽倒是淡定,“至于现在嘛……你想要黄金薯,我想借刀氏的地种黄金薯,你我利益一致,绝无任何冲突,何来的忌惮?”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羽心里却在吐槽。 他爹说,他姐为人爽朗大气,而且早就想见他了。 瞅瞅眼前这位,哪里爽朗,哪里想见他了? 一副想把他切成八块的样子,啧,难办得很。 “你说的是,”刀明珠挑了挑眉,语气忽然又平和下来,“我素来敬仰林家,若非你……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这话说的就更奇怪了。 你虽然姓刀,但不也是林家人吗?“敬仰”自己家?奇怪。 还有这“若非你……”三字后的欲言又止,这又是何意? 他干啥了?现在不已证明,昨日都是误会一场嘛。 林羽少见有一脸懵的时候。 刀明珠看着他,表情忽地变得玩味。 “弟弟,可曾定亲?” 嗯?问这干啥? 难道姐性发作,终于想起要关心关心他了? “还没正式定。”林羽说道。 “那就是,有心上人了?” 这话问的,怎么还杀气腾腾的? 林羽实在是有点懵。 他不打算跟才见过两面的姐姐多说自己私事,只应了一句“嗯”,就转移话题。 “姐姐,盐脉可是已经接管了?” “姐姐这趟来的大张旗鼓,昨日那斗笠人肯定已经知晓了,得先把盐脉握在手里。” 刀明珠深深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便一起去瞧瞧吧。” 林羽正有此意。 两人回到广场。 陈嘉佑和宁明立即见了救星一样往林羽身边凑,看起来颇似见了亲爹一样。 “林兄,你是不知,这刀氏的铁甲卫个个冷着脸,实在太吓人了!” “是啊是啊,我不过是想去撒跑尿,他们竟要跟着!害得我差点没尿出来!” “林兄你没事儿吧?刚刚那少主喊你走,可不像是有好事啊!” 林羽笑道:“都是误会。” 前方,刀明珠低声跟曼罗说了几句对阿脚寨的安排,随后,回头看了一眼,抬脚往阿脚山方向走去。 林羽会意,立马跟上,还不忘回头招呼两位好友。 “走啊。” “去哪儿?” “进山玩去。” “山?哪座山?不会是阿脚山吧?” “不是说那里头有盐脉吗?咱们能去?” “是啊是啊,那深山老林里肯定全是毒虫瘴气,有什么好玩的?” 两人哀嚎不止,但脚步很诚实地跟随着林羽。 林羽快步追上刀明珠,给刀明珠介绍两位好友。 陈嘉佑、宁明:“……” 二人双双往林羽身边靠,恨不得被完全挡住! 不用介绍的,兄弟,真不用介绍! “姐姐,这次我带着黄金薯一路南下,借的是我这位宁兄要入赘刀氏的由头,还请姐姐见谅。”林羽语气温和。 被点到名字的宁明吓得魂都飞了,连连补充:“只是由头而已,宁某绝无高攀之心!” 要了命了,他才不要赘给这种女煞神! 幸好,这煞神……宁明观察着,这冷面夜叉的眼神,并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就转回到林羽身上。 宁明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这煞神也完全没看中他! 但是……这夜叉看林兄的眼神……凌厉中含着复杂,复杂中含着缱绻。 宁明猛地瞪大眼睛! 不,不会吧?! 刀明珠比武招亲已有两年,两年内,无一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直到昨夜…… 若此人是刀氏的敌人,她定然要了结了他。 可他偏偏是林羽。 刀明珠硬邦邦地移开目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还不走?” 说完,她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身上那件玄黑色大氅在山风中甩出利落的弧线。 林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陈嘉佑也只能硬着头皮迈开腿。 路上,陈嘉佑扯了扯林羽的衣袖,小声道:“对了,林兄,你为何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她?” 林羽理:“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自家姐姐吗?” 陈嘉佑:“……” 到底哪里像姐姐了?!美则美矣,但那杀戮过多的冷寒气场,实在可怕到了极点! 倒是宁明,自以为猜出了点什么,低声道:“林兄,你们玩得这么花啊?” 林羽:“哈?” …… 阿脚山能称得上“路”的,只有一条。 昨夜这条路被人把守,如今依旧有人把守,只不过,把守关隘的,早就换成了刀氏铁甲卫。 林羽几人行至山脚下,只见一个身形高挑、面容与蔓罗有七八分相似的侍女已经候在那儿了。 “少主,”那侍女名唤蔻罗,上前一步抱拳道,“已全盘接管盐脉,相关人等一个不少,全部看押。只是……那妖道十分狡猾,未曾寻到踪影。” “嗯。”刀明珠应了一声。 蔻罗转身引路,一行人径直往深山中走去。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泥泞小径,两旁腐叶堆积,隐隐能听到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和毒虫爬行的动静。 蔻罗面不改色,从腰间摸出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短笛。 笛声极低,带着某种诡异的震颤频率。 林羽觉得有趣,仔细观察着。 有了这笛声后,毒蛇毒虫,竟如潮水般恐惧地向两旁退散,硬生生让出一条干净的路来。 这一幕实在神奇,就连陈嘉佑宁明也惊奇不已。 尤其是宁明,自以为终于见到话本中的画面了,一双眼睛瞪得贼大,生怕错过了什么画面。 越往上走,地势越险。 到了半山腰的一处绝壁前,路陡然收窄。 林羽目测,这最窄处也就能容得下两只脚而已。 再瞅瞅这路,一侧是山,另一侧就是万丈悬崖。 林羽看向刀明珠。 她面色寻常,丝毫不为这路而慌张。 她那侍女蔻罗就更不必说了,三两步已经走在了那窄路上。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两货。 山风一吹,陈嘉佑的腿就软了。 他死死往岩壁上靠:“林、林兄……我还是在此处等你们吧!” 宁明更是死活不肯往前挪半步:“陈兄一人怎么能行?我跟陈兄一起!” 第253章 姐姐怎么脸红了? 林羽无语地叹了口气。干脆一手一个,半拎半拖着,足尖轻点,迅速过了这条窄路。 他也就拿出了几十分之一的实力,但速度实在太快,对陈宁二人来说,那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当然了,陈宁二人也不知过山车是什么,只跪在一边狂吐酸水。 “我,我不行了……” “呕……” 林羽:“……” 唉,早知道以后要当皇帝,小时候就该结交点能扶得上墙的朋友了。 瞅瞅这一个两个的,信任倒是绝对没问题,就是这胆量……一看就不是能跟着造反的料。 好在,他也没打算真要造反嘛。他只是在布局,未来好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 众所周知,当皇帝容易,一直当皇帝难,一直当好皇帝就更难了。 林羽:没错,明君就是我,我就是明君! 人,不仅要有远大的志向,还得看着点脚下的路。 但其实,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藏着盐脉的裂谷是娜娅男人无意识发现的,是深山老林中的深山老林,原就人迹罕至,更别提现成的道路。 但蔻罗一瞧就是常在深山来回的老手,落脚点都判断的很准,硬生生带着他们走出一条野路来。 蔻罗边走,边朝陈宁二人投来不屑的眼神。 林羽:“……” 是了,这两货体能是有点太差了,练,必须得练! 拖着这两个累赘,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裂谷。 这里便是还未被大肆开采的阿脚山盐脉。 这处裂谷恰好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壁穹顶,在穹顶下层层叠叠的岩缝中,深处渗出的高浓度卤水经过常年阴干,在石壁上结成了如同冰霜之花般的白色盐壳,地上还有许多野兽为了补充盐分而常年舔舐刨挖出的深坑。 裂谷的一角,原本盘踞在此的侬氏监工和打手们,此刻全被捆得结结实实,挤在一起。看到刀明珠一行人走来,他们眼中满是惊恐。 一旁,陈嘉佑和宁明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林兄……这白霜,这就是盐脉啊?”陈嘉佑声音发飘。 “我俩知道了这等机密,不会被灭口吧?”宁明还在纠结生死问题。 林羽:“……” 带你们来见见世面,是省得你俩以后见到土豆的时候直接吓死。 嘻嘻。 刀明珠径直走到岩壁前,用匕首刮下一点盐壳放在指尖捻了捻,转头对林羽说道:“这是最上等的白盐。” “老寨主生前的信中曾提到,这里的盐壳虽然纯粹,但周遭岩层的倾角是向山体内部延伸的。且这外围渗出的卤水流量,会随着山体深处的地动而发生剧烈变化,这说明表层的盐分只是受到地下水挤压,顺着断层缝隙溢出的一点残羹冷炙’。” “由此推断,这外围只是支脉。顺着岩层走向的深处,必定还藏着一个被致密岩石包裹的巨大盐穹主脉。若能寻到,对刀氏、对整个云南,都意义重大。” 林羽闻言,有点惊讶。 他姐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态度可谓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这么核心的机密,就这么全盘托出了? 看来,老他爹所言不虚,云南刀氏跟他们林家,果然是情义深重。 此时,刀氏带来的一位经验老到的寻脉老者,正带着几个人在四周紧张地勘探。 寻盐脉是个技术活,只见那老者先是仔细辨认地上的植被,专挑那些叶片肥厚、表面带霜的的野草聚集处走。 接着,他手持小铁锤,顺着岩层的褶皱一路敲击,闭眼凝神倾听山体内部传来的回音,借此判断地下是否有空洞或暗流。 最后,他拿出罗盘,沿着地势低洼处的暗沟,一路寻找地下卤水可能涌出的泉眼。 林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陈嘉佑和宁明更是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平地时,刀明珠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羽。 “再打一场。” 话音未落,她猛地踏出一步,掌风如刀,直取林羽面门! 林羽惊讶,不是,好好的,怎么又要打? 但他动作却丝毫不乱。 一招化劲,四两拨千斤地卸去了她浑身的力道; 一招制敌,左手探出,指尖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颈动脉处。 “姐姐,别试了,你打不过我的。”林羽随意说道,从容收手。 刀明珠愣在原地。 又败了。 同样是两招,同样是这种让人绝望的实力鸿沟。 她的脸依旧如冰霜般冷峻,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林羽自然看到了她耳根的绯红,心中暗自纳闷:奇了怪了,姐姐怎么脸红了?难道是在下属面前输了,拉不下脸来不好意思了? 也是哈,他姐一看就心高气傲。 此时,站在一旁的蔻罗已经彻底惊呆了。 自家少主那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刀氏百年来武学天赋第二高的天才,曾徒手撕裂过成年猛虎!可在林世子手里,竟然连两招都走不过?! 更可怕的是,蔻罗自己也是高手,她看得出来,林世子若带了杀心,其实一招就能捏碎少主的喉咙! 天呐,这定远侯世子林羽,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陈嘉佑和宁明更是惊骇得张大了嘴巴。 这冷面夜叉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但林兄竟然比这夜叉还要厉害得多?林兄牛逼!! 气氛微妙,只有林羽坦然。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寻脉老者极其兴奋的呼喊声: “找到了!少主,找到了!” 几人急忙顺声过去。 老者正跪在一处被茂密刺灌木掩盖的隐秘石隙前,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双手捧着一只木碗,碗里是从石隙深处的暗泉中打上来的水。 “是顶级的黑卤水!少主您看!” 老者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将几粒石莲子投入碗中,只见那原本应该沉底的石莲子,竟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之上。 “能将石莲子浮起,说明这底下的卤水浓度已经高到了极点!老朽刚才看了,这里的岩层呈现明显的背斜穹起之势,且正好处在断裂带上,这说明下面正顶着一个极其庞大的盐岩层!” “这主脉的规模,恐怕匪夷所思!” 第254章 大胆,竟敢如此非议我姐 一处规模极大的白盐脉! 即使刀明珠内心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依然难以平静。 只是她面上依然冷漠,让人看不透情绪。 她看向林羽,眼神郑重:“你若不负刀氏,刀氏……与我,定不负你。” 林羽懂了。 原来,他姐透露主脉的秘密,是给他的诚意啊。 他拿出黄金薯,他姐就给他展示盐脉。 他姐还怪讲礼尚往来的嘞。 【叮!恭喜宿主获得盐脉,成为皇太女任务进度更新:当前进度55%!】 啥? 我什么时候获得盐脉了?系统你激进了啊。 【奖励发放:粗盐精炼提纯法及配套化学品。核心试剂:bacl2,naoh,na2co3,hcl】 哈? 林羽看着系统空间里堆成小山的一大麻袋一大桶的化学品,感觉脑子嗡嗡的。 不好意思啊,九年义务教育学的化学早就还给老师了。 好在系统还给了他提纯法,不然他真要抓瞎。 林羽一阵无语。 人家穿越制盐都古法提纯,我这直接上科技啊。 林羽心中盘算着,忽然察觉到刀明珠似乎有些疑惑的眼神。 他这才想起,刚刚两人在说话来着。 刚刚刀明珠说啥来着?什么你不负我我不负你的。 林羽看向刀明珠,眼神同样郑重:“定不负姐姐期待。” 刀明珠别过脸去。 这人,“姐姐”两个字倒是越叫越顺口了。算了,等回到家中,他自然会知道,她虽然也是姐姐,可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位姐姐。 刀明珠平复了一下心神,说起正事:“你先前说,要替我收服侬氏,打算如何做?” 林羽笑道:“姐姐等着瞧便是。” 离开阿脚山,回到寨子里的吊脚楼。 一路哑巴的陈嘉佑终于敢大喘气了。 他拍着胸口后怕道:“林兄啊,这听说盐脉,和亲眼看到盐脉,完全是两码事啊!我到现在都心惊胆颤的!” 陈嘉佑越想越害怕,林兄干嘛领着他俩去看盐脉?他总觉得这其中有坑! 而且看到林兄这笑容,他就更觉得有坑了! “老陈啊,你觉得这盐的生意怎么样?”林羽慢悠悠道。 “噗——咳咳咳!”陈嘉佑吓得差点直接跪下,“林兄!我的活祖宗!你这是要我做生意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林羽笑道:“你怕什么?这云南的盐,只要不大量流入中原腹地冲击官盐市场,在西南边陲和藩国之间流通,朝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陈嘉佑依旧一脸菜色:“就算如此,可这生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 “自然,”林羽目光灼灼,“可咱跟刀氏这不是有关系吗?” 陈嘉佑:“林兄啊林兄,我知道你家里可能跟云南刀氏有些联系,可你就算舔着脸叫人家姐姐,那夜叉也不是你亲姐啊!” 林羽:“大胆,竟敢如此非议我姐!” 陈嘉佑:“……” 这时,宁明在一旁插话:“咱什么时候离开云南啊?我觉得还是京城的小姐们更适合我些……实在不行,美丑我也不挑了,只要脾气温柔点就行。” 林羽:“哎呀,咱们才刚来,急什么?” 紧接着,又看向陈嘉佑:“做这盐生意,分小生意和大生意。小生意,就是从阿脚寨做批发,挑着盐跑到其他州县村寨去卖,赚个辛苦差价。而大生意,自然是跟土司结成铁盟,拿到整个阿脚寨白盐的独家代理权!” 陈嘉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作为一个商人,他自然知道垄断带来的庞大利润。 但他就算再贪财,也做不了这门生意啊! “可是林兄,这滇南穷山恶水。我们在当地没有根基,极有可能被吃掉,在深山老林里被劫了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羽轻笑一声:“跟刀氏的关系,就是我们的根基。至于护卫商队的人手,你没有,我还没有吗?” “我带来的那些叔伯和他们的儿女,可都个顶个的好手,派几个骨干给你,配上刀氏的马匹,很快就能拉起一支正儿八经的马帮出来。” 陈嘉佑咽了口唾沫,人手的问题是通了,但他还是觉得不踏实:“就算如此,我们比起当地那些盘踞多年的商人,也没有任何货源优势。刀氏凭什么把盐给咱们卖,人家又凭什么买我们的盐?” 林羽笑而不语,反手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陈嘉佑愣住了:“这是啥?” 林羽没有回答,而是叹道:“老陈啊,你运气真好。” 陈嘉佑更懵了:“啥?” 林羽嘴角勾起:“只要有这门技术在手,你跟着我混,以后你大哥给你提鞋都不配!” --- 夜色渐深,另一处的吊脚楼内,烛火摇曳。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干瘦汉子,正单膝跪在刀明珠面前。 此人是侬氏土司的堂侄侬黑崖,很受土司侬大山器重。 “少主,”侬黑崖低声禀报,“侬氏手里,果然拿到了朝廷密令批文,称这处盐脉,是朝廷特批的‘直辖皇盐’!” 刀明珠点头,此事她已经知道了,那份特批文书,也早就从郭士平身上搜出来了。 如今文书在她手,只要她不认,这文书不过是废纸一张。 侬黑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少主,我们何时动手?” 按照刀明珠原本的计划,她本打算今夜送侬大山去死,随后扶持侬黑崖上位,兵不血刃接管侬氏。 但此刻,她冷声下令:“暂且按兵不动。” 她倒要看看,林羽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是!”侬黑崖退下。 曼罗端着热水上前,伺候刀明珠洗漱。 褪去外袍的刀明珠,雪白的颈间空空如也,并没有挂着什么信物玉佩。 曼罗一边替她梳理长发,一边迟疑道:“少主,那位定远侯世子,当真可信吗?” 刀明珠闭着眼睛,语气笃定:“他是定远侯林家的血脉,仅凭这一点,母亲就会信他。” 曼罗大着胆子,忽地促狭一笑:“真的只因如此吗?” 刀明珠倏地睁开眼:“哦?你想说什么?” 曼罗笑嘻嘻地说:“少主可是发过誓的,这辈子要嫁,就只嫁能打得过你的伟男子!” “依曼罗看,这位林世子不仅武功超群,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这不正是上天送来给少主的良配嘛!” 刀明珠的耳尖不受控制地飞起一抹红晕,但脸色却越发冰寒如霜:“他那油嘴滑舌的样子,哪里算得上良配?” 曼罗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唉,少主说不是那便不是吧。反正……今日那林世子也亲口说了,他可是有心上人的。这良配不良配的,恐怕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咯。” 听闻此言,刀明珠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她原本有些绯红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呵。” 第255章 回家收拾收拾,准备上任吧 侬黑崖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侬氏领地。 恰好,林羽今天也不想熬夜,他睡了个饱觉,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潜入了侬氏地界。 这侬氏领地不小啊。不愧是云南刀氏之下,四大土司之一。 面前的与其说是一个寨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达五丈,全部用巨石砌成,城内不仅有土司府、兵营、粮仓,还有宽阔的商业街、客栈、酒楼、当铺。许多中原商人早早就来了,在那里交易,茶叶、盐巴、布匹、马匹,应有尽有。 林羽打量着这座城池,起身翻了进去。 刚落地,就听见城门口看守的卫兵打趣道:“黑崖少爷,又去找你那相好的了?” 侬黑崖面上一红,神情憨厚地挠头笑道:“嘿嘿。” 林羽觉得有意思。 这声音,这不是昨夜跟刀明珠说话的声音吗?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听力太好了。 这人走后,刀明珠还跟曼罗嘀嘀咕咕什么,用的是不知道啥民族的语言,林羽是一句都没听懂。 在此再次表达对系统的不满。 就不能给个全语种大礼包吗?未来的明君很需要啊喂! 侬黑崖进了城,一路与人寒暄,看起来全无架子,极受爱戴。 前方是一家饵丝铺子。 昨夜赶了一夜路,侬黑崖饥肠辘辘,便一头扎进铺子:“叔,来一碗饵丝。” 刚要动筷,他忽然觉得面前投下一道阴影。 仔细一瞧,侬黑崖大惊!他昨日早早就到了阿脚寨,见过林羽,自然认得这就是那位管少主叫“姐姐”的客商。 此人怎么会出现在侬氏地盘?意欲何为? 林羽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就是少主给侬大山安排的接班人吧?” 侬黑崖惊恐四顾。 林羽继续道:“侬大山可还有四个儿子呢,你觉得你拿得下吗?” 侬黑崖分辨不出来人是敌是友,咬住不说话。 林羽本来也没想让他回答。 他是来尝尝饵丝的。 饵丝,也就是米线,自古有之,他既然有缘碰见这饵丝铺子,自然要尝一尝。 呸!真难吃。 各位,如果穿越一定要避雷米线。 吃米线还得是科技啊! 林羽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定定看着侬黑崖。 被这么个怪人坐在对面,侬黑崖哪还吃得下? 林羽叹道:“我耽误你吃饭了,自然要送你份大礼。” “回家收拾收拾,准备上任吧。” …… 侬黑崖惊疑不定回了家。 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浓烈的酒气。他爹宿醉未醒,歪在椅子上,两个仆人正架着他往床上拖。 自从去年他娘死后,他爹日日醉酒,天天喝得不省人事。 侬黑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娘,是被活活渴死的! 去年大旱,侬大山为了自己寨子,强行筑坝拦断了上游的河水。 下游两个寨子被断了水,其中一个,正是他外祖家所在的石垄寨。 他娘得到消息后,什么都没说,自己推着一车水,就要往石垄寨去。 他和父亲要阻拦,却被侬大山派人拦住。 侬大山说,嫁到侬氏这么久,还以为自己是石垄寨的人?这样心向着外头的女人,不要也罢! 他和他爹就这么被绑了起来,眼睁睁看着他娘推着那车水,一步步走远,再也没有回来。 想起往事,侬黑崖的眼里只有仇恨! 他再次想到那青年人的话。 让他准备接任? 难道侬大山死期已到? 可接任谈何容易?就算是少主的计划里,也是先弄死侬大山,如何斗得过侬大山的四个儿子,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想来那俊朗青年只是在说笑。 侬黑崖决定听少主的,按兵不动。 ……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羽的空间里就多了三颗热乎乎的人头。 这四位男嘉宾分别是,侬大山的大儿子,侬大山的二儿子,侬大山的三儿子。 你问,为啥没有四儿子? 在提举司王宏家里,跟王大人的孩子们一块儿上学呢。 王宏可不在侬氏,离着几百里,林羽懒得去了,剩下的那个,就留给侬黑崖自己解决吧。 林羽脚步轻快,就到了土司府。 侬大山正在吃早饭。 这人的早饭就丰盛多了,矮桌上一碗香米粥,旁边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烟熏腊肉,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 这可是断头饭啊。 林羽好心,看着这人吃完饭,才一个闪身,出现在侬大山眼前。 面前突然凭空多出个人! 侬大山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你是……” 林羽估计他要问“你是何人”。 将死之人的废话,没必要听。 他只是把侬大山三个儿子的人头,一颗接一颗地掏出来,摆在了侬大山面前的矮桌上。 侬大山先是一惊,随即看清那三颗人头的脸,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眼睛红得发狂,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嘶吼:“啊!!我杀了你!” 林羽笑了笑:“别急,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又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林羽随手收进空间。 哦,对了,还有另外三颗,一起带走。 回去送给姐姐。 嘻嘻。 走了走了。 …… “黑崖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老爷……大老爷死了!还有三个少爷!全死了!脑袋都被人割走了!” “什么?!” 侬黑崖大惊! 不可能! 少主明明下令按兵不动,谁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侬黑崖忽地想起,刚刚遇见的青年! 可从他遇见那人,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杀了侬大山父子四人? “凶手呢?抓到了没?” “哪里有凶手?连个影子都没瞧见!黑崖哥,你说是不是……山神老爷发怒了?” 连杀四人,全寨竟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侬黑崖只觉得浑身发冷! 随即,他心中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斩头而死,便宜侬大山那猪狗不如的东西了! 第256章 这道开胃菜,如何? “死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侬黑崖猛地转身。 他那个整日烂醉如泥的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那人盯着侬黑崖,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死了好!死得好啊!” “梦娘!我的梦娘!大仇得报了!我这就来陪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朝着旁边那根柱子狠狠撞去! “砰!” 额头瞬间塌陷,脑浆和鲜血迸射而出,溅在木柱上。随即,那身体才顺着柱子滑落,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淌了一地,猩红填满了侬黑崖的双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过了许久,才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懦夫。” …… 林羽慢悠悠回到阿脚寨。 所谓慢悠悠,大概用时十五分钟。 到达竹楼,陈嘉佑和宁明又两双眼睛直愣愣瞪着门口。 见到林羽,两人又是齐齐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你又去哪儿了?” 林羽:“去侬氏溜达了一趟。” 瞬间,两位好友的眼睛瞪得贼大:“什么?” 那侬氏距离阿脚寨有几百里地,林羽难道一整夜没睡,都在赶路? 不对啊!陈嘉佑昨夜一整夜没睡好,躺一会儿就起来坐着发呆,那时林羽明明还在睡觉呢! 难道是在即将天明,他睡熟后去的? 一个时辰内往返几百公里?仙法,这绝对是仙法! 再联想到林羽昨日拿出的那神秘白粉,陈嘉佑越发坚定认为,林羽定然是得了仙人指引! 为了那白粉,陈嘉佑一夜没睡好。 “林兄,你说的那制盐之法,可是真的?”陈嘉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靠谱。 林羽笑:“真的假的,到时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过不急着说这个,”林羽指了指拖在自己手中的那个麻袋,“我手里有点别的东西,算是送给我姐的诚意。” 陈嘉佑问道:“什么好东西?” 林羽笑嘻嘻看向自己两个兄弟:“先说好,我拿出来,你俩可别晕过去。” 瞬间,宁明就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搞得这么神秘?” 陈嘉佑看到林羽那笑眯眯的脸,瞬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兄,你还是别拿出……” “当啷。” 话没说完,袋口一松,四颗血淋淋的人头齐刷刷地滚了出来。 “嘎?” 霎那间,两人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呼吸骤停,连心脏都差点忘记了跳动! 这、这、这他娘的是谁的头?! 林羽看着两人石化的模样,有点无奈。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吓唬他俩,只是接下来要少不了要用这两货干活。 结果这俩到现在还没转变心态呢,一个想赚点小钱就行,一个想找个好人家赘了。 这怎么能行? 鞭策,必须狠狠鞭策! 给这两货介绍了一下四颗人头的来历后,林羽慢悠悠把四颗人头依次扔了回去,然后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拖着两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好友。 “走啊,找我姐去!” “林兄,我我我……我突然尿急!” “我不行了!我腿软!我走不动了!” 林羽一手一个,死死拽紧两位,语重心长道:“这才刚开始,你俩得学着习惯!” 陈嘉佑、宁明:“……” 不是,哥!我俩到底要习惯什么啊?!这玩意儿是能习惯的吗?! …… 此时,天边,来自侬氏的海东青正正在云层中努力地振翅高飞。 300公里的距离,它需要飞4个多小时。 显然,林羽的速度比它快得太多了。 于是,海东青使命未达,林羽就先一步站在了刀明珠面前。 “姐姐,早晨好啊。” 大早上就看到这样一张笑得灿烂的脸,刀明珠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不太好。 “有事?”刀明珠冷漠道。 林羽直接坐下:“我们三个还没吃早饭呢。” 刀明珠冷笑:“你大清早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蹭顿饭?” “是啊。”林羽将麻袋放在脚边,“不过在吃饭之前,弟弟我先送姐姐一道开胃菜。” “姐姐如果觉得还不错,就请我们几个吃顿饭,如何?” 刀明珠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林羽脚边的麻袋,以及他身后那两个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跟班身上。 她闻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气。 这麻袋里,究竟装了什么? 下一秒,林羽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麻袋的活结。 一旁伺候的曼罗眼尖,先一步看清了麻袋缝隙里露出的东西,脸色瞬间一变! 刀明珠注意到了曼罗的脸色,眉头陡然一拧。 什么东西,竟能让曼罗都瞬间变色?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羽随手从麻袋里拎出了一颗人头,往桌上一摆。 这是……侬大? 下一秒,林羽又拎出了第二颗人头。 侬二? 紧接着,林羽又又又拎出了第三颗人头。 侬三?! 刀明珠霍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双冰霜般的凤眸死死盯紧了林羽。 袋子里,似乎还有一个东西。难道是……侬四?他把侬大山的儿子全杀了?! 林羽的手再次伸进麻袋,将最后一颗人头拎出来时。 那是一颗极其狰狞的头颅。满脸横肉上交织着绝望的恐惧,双眼死死瞪着,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 刀明珠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侬大山! 竟然是侬大山本人! 她的眼神在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才艰难地移开,落在了林羽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你……你派人做的?”刀明珠声音微微颤抖。 林羽:“我昨晚闲着也是闲着,亲自去做的。” 刀明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林羽孤身一人,出入防卫森严的侬氏土司府,一夜之间斩杀侬大山父子四人,如今,他竟完好无缺坐在她面前?!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回想起自己与林羽过招,她毫无还手之力。 林羽的功夫,实在是深不可测到了极点! “姐姐,我这道开胃菜,如何?”林羽笑着问道。 第257章 他只把我当姐姐 刀明珠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这张年轻的面庞上分析出些什么权谋算计,可她看到的,只是一张极其纯粹的笑脸。 那笑容十分真诚,甚至……甚至有些像是个做对了事情,跑来找大人求夸夸的孩子。 见鬼的求夸夸。 这可是四颗血淋淋的人头! 刀明珠沉默了。 她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粗茶,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这才勉强压住心底那股极其陌生、又隐隐有些战栗的悸动。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等着?”她放下茶碗,声音依旧清冷。 林羽点、头:“是啊,侬氏那个侬黑崖不是姐姐的人吗?如今我杀光了侬大山和他所有的成年儿子,侬氏群龙无首,必然会落到侬黑崖手中。” “姐姐这下,尽可不费吹灰之力地掌控侬氏了。” 刀明珠眼神一凝:“你如何得知侬黑崖是我的人?” 林羽耸了耸肩:“不瞒姐姐,我眼力好,恰巧看到侬黑崖来阿脚寨寻你了。” 侬黑崖功夫极好,为人更是谨慎,但面对林羽这种逆天的怪物,被发现了也属正常。刀明珠对此并未起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让心情恢复波澜不惊,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却久久不能平复。 她依旧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原本的计划是花大代价暗杀侬大山,随后趁着侬氏陷入内乱,再扶持侬黑崖上位。这其中充满了变数,侬黑崖能否顺利接管侬氏还是个未知数。 没想到,林羽竟是如入无人之境,一杀杀一串,逼得侬氏不得不落在侬黑崖手里. “我原本以为……” “以为什么?”林羽问。 “我原本以为,”刀明珠抬起头,那张冷艳的脸庞上,忽地绽开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以为弟弟会想出什么惊才绝艳的计谋,来解此局。” 林羽:“欸?计谋什么的,哪有杀人容易?” 刀明珠竟无力反驳此话。 眼前这人如此漫不经心,就做出这样惊天的大事。 刀明珠的心跳,忽地漏了半拍。 “侬大山已死,那斗笠妖道如何?”刀明珠掩饰住眼底的异色,继续问道。 林羽心中暗自惊讶。 他姐真是个人物啊,局面如此,都没被他牵着鼻子走,逻辑依然时刻在线。 “先吃饭,”林羽笑道,“我饿了,等吃饱喝足了,再去抓那妖道回来。” 于是,四人围桌而坐。 伴随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交锋感,陈嘉佑和宁明端着粥碗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冷汗直冒。 我俩为何在这儿? 不知道啊!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瞬间,两人心中似乎都有点明白了什么。 完了,这是上了绝世大黑船了! …… 一直到半上午,海东青终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阿脚寨。 曼罗取下隼脚上的信,呈给刀明珠。 刀明珠看完信上侬黑崖已在控制局面的消息,凤眸微眯。 “弟弟……给我的这道开胃菜,分量当真是不轻啊。” 曼罗偷笑,打趣道:“依曼罗看,往后都是一家人,既如此,林世子为咱们云南尽心尽力,也是应当的。” 刀明珠冷眼剜了她一眼,只是耳尖,却染上了一抹可疑的微红:“你怎么尽替他说好话?” “什么呀,曼罗这可都是为了少主!”曼罗笑道,“少主您曾发过誓,只嫁能打败您的伟男子。错过这个,再想找个林世子这样的少年英才,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曼罗顿了顿,狭促地眨了眨眼:“更何况,少主您自己也动了心,不是吗?” 被戳中心事,刀明珠绝美的脸庞瞬间一沉,冷哼一声。 “他可只把我当姐姐呢!” …… “我姐真是个人物啊!” 林羽感叹:“看见四颗人头面不改色,还能吃得下饭,还能继续逻辑严密地给我发任务。” 这心理素质,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御姐风范,不愧是我林家的种。 当然了,后半句话,是不能说的。 就算对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也不好暴露这个秘密。 可惜了,这么酷一姐,只能他自己默默在心底赞美了。 啪嗒一声。 走在后面的陈嘉佑魂不守舍,差点被块石头绊倒。 林羽及时拽住了人:“怎么心不在焉的?” 陈嘉佑擦了擦额头的汗,左右看了看,一把拉过林羽,低声道:“林兄,刀氏虽好,但万万不可结亲!” 林羽:“哈?” 陈嘉佑稳住心神,痛心疾首道:“林兄莫要瞒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是宁明想入赘刀氏,是林兄你……” “唉,你糊涂啊!” 宁明在旁边听得双眼圆睁:“是吗?我咋没看出来?” “林兄可没有兄弟独苗,不能入赘吧?” 陈嘉佑也道:“是啊!林兄你是定远侯独苗,又是大盛第一个小三元,想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娶不着?何苦在这刀氏浪费时间?” 宁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林兄你不是勾搭了两位公主吗?这云南的夜叉咱们可降不住啊!” 林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要入赘刀氏了?我跟刀明珠那是纯纯的血浓于水的姐弟情好吗! “难道林兄你并无此意?”看着林羽无语的表情,陈嘉佑愣住了。 林羽:“我当然并无此意啊!” 这就让陈嘉佑不懂了:“那你为何跟刀氏如此亲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甜,还尽心尽力为他们做事?” 林羽:“……” 兄弟,懂不懂长线投资啊?我现在为她做事,当然是为了她将来一直一直一直为我做事啊。 我迟早得回京城,我的土豆和兵,哦对了,还有你,卖盐的,你还得留在这儿呢。 林羽认真道:“当然是为了建立友好关系。” “要不咱们怎么能拿到独家卖盐权?” 陈嘉佑听得直拍大腿,急切道:“林兄你并无此意,我看那刀明珠却未必!” “今日,她看林兄你的那个眼神……”陈嘉佑咽了口唾沫,做贼似的左右看了又看,才压低声音,说道,“实在是不清白!绝对不清白!” 林羽一整个无语住了。 那是我姐! 亲堂姐! 来了古代,堂表亲可不一样。 堂姐相当于亲姐,表妹却是能成亲的。 等等……这跟表妹有什么关系? 总之,那是我姐! 至于她看我的眼神,当然不清白了。 那其中分明充满了对自己家绝顶天才弟弟的极度欣赏! “快别乱说了,让我姐听到要生气的,”林羽摆了摆手,一手拽住一个,“走,带你们进山抓妖道去。” 陈嘉佑、宁明:“……” 谁?干什么去? 我俩到底是来干嘛的啊啊啊啊?! 第258章 这是个什么奇行种? 抓妖道,是个技术活。 首先,妖道藏在哪儿?不知道。 其次,妖道长什么样?依然不知道。 林羽审问过郭士平,得知这郭士平平时单线跟妖道联络,联络时间不固定。从侬氏接管盐脉开始,郭士平每晚子时都会到裂谷去,有时妖道会出现。 换句话说,郭士平去裂谷,有可能刷新出妖道。 但现在盐脉已经被刀氏接管,郭士平也落到了刀明珠手里,刀氏如此大张旗鼓,妖道不可能没发现。所以,老方法行不通了。 林羽倒是不急,带着陈嘉佑和宁明溜溜达达地来到了阿脚寨的码头。 “三天之期已到,那船夫该来接咱们了。”林羽望着江面说道。 陈、宁二人大喜! “咱们终于要走了吗?” 正说着,江面浓雾破开,一叶小舟正奋力往这边划来。 “这船夫倒挺讲信用。”陈嘉佑感慨。 林羽也挺讲信用。他就是来给人船夫结个尾款,不好让人白跑一趟。 等那小船近了,林羽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又问了两句话,就让船夫走了。 陈嘉佑和宁明:!!! “这就完了?!” “不然呢?” “那现在呢?” “进山!” 阿脚寨的地势特殊,除了水路,便只有险峻的山路。 据那船夫说,这几日来这阿脚寨的小船,就只有他自个儿,说明那妖道并未乘船逃走。 至于山路……那妖道是中原人,对山路不熟悉,想突破刀氏的封锁离山,不比跳江里游走简单。 是以,林羽确定了之前的判断,那妖道非常可能还在阿脚山! 三人一路走到山脚,唯一一条山路的入口处,恰好迎面碰上寇罗。 “找到那妖道了没?”林羽随口问道。 蔻罗愣了一下,心道这位林世子怎么知道她在带人满山搜捕? 不过此时,少主原本也没想瞒着林世子。 于是蔻罗答道:“还没。阿脚山地形复杂,毒瘴遍地,想要揪出一个人,难如登天。” 林羽闻言,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三个也进山试试运气。” 陈嘉佑、宁明:“……” 算了,他俩还是不发表意见了,跟着得了。 …… 此时,阿脚山深处的一处逼仄山洞里。 无妄道人正手脚并用地从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往外爬。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一身黑袍早就成了破布条,泥垢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头发更是像鸟窝。 刀氏发难太快了。他本来蛰伏在寨中,眼见郭士平被强喂蛊虫、阿达被当场活活打成肉泥,吓得仓皇逃窜。临江无船,他只能一头扎进这深山老林。 这阿脚山真他娘的是穷山恶水!加上刀氏的铁甲卫每日都在搜山抓捕,他连火都不敢生,只能像个野人一样刨树根采野果蘑菇充饥。 实在饿极了,甚至生抓过两条蛇,连皮带骨嚼着咽了下去。 一连几日茹毛饮血,他的神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无妄道人自己觉得,他清醒得很! 现在,他正死死盯着枯木上的一朵颜色极其艳丽的红蘑菇。 这蘑菇散发着阵阵诡异的异香,疯狂勾引着他的馋虫,但他偏不吃! “哼,颜色这么艳,一定有剧毒!贫道我才不上当!” 他得意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旁边一丛长得灰扑扑、透着点青黄色的蘑菇。长这样的蘑菇,他这几日吃过好几个差不多的了,自然是没毒的。 无妄道人猛地朝那青黄蘑菇扑去,一把薅下来,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咕咚。 蘑菇下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无妄道人只觉得胃里涌起一股暖流,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脑子里仿佛有一道光轰地炸开!一时之间竟似乎看到了仙人跳舞! “哈哈哈!果然没毒!而且我现在神智极其清晰!简直如有神助!” 毒蘑菇的强烈致幻作用下,无妄道人脑海中所有的逻辑彻底错乱。他甚至忘了,白龙髓一事本就是为了屠灭阿脚寨,夺取盐脉而编造出来的幌子。 此时此刻,他一拍大腿,想出了个极其精妙的主意! “猴子!猴子跟人何其相似啊!” “只要我能抓齐999只猴子,布好阵法,趁着刀氏取盐时强行开阵。白龙髓一旦炼成,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到那时,主公的接应也该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树杈上,恰好有一只山猴荡着藤蔓掠过! “哪里跑!我的阵眼!” 无妄道人双眼冒出骇人的绿光,咧着大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 “一只山兔是不是有点不够吃啊?” “我还是再打一只吧。” 阿脚山深处,一块平坦的青石旁,林羽正在烤兔子。 他慢条斯理地翻转着手里的兔子,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陈嘉佑和宁明坐在他旁边,看到林羽如此镇定,两人竟也有点放松下来了。 “林兄,咱们不是来抓那妖道的吗?”陈嘉佑问道,“那妖道神出鬼没的,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 宁明也道:“是啊,这在这儿烤兔子,万一引来猛兽怎么办?” “还能引来猛兽?”林羽笑道,“那就一起烤了呗。” “至于那妖道……饿了三天,闻到肉味会怎样?” 可别小看了这烤肉味,对一个饿极了的人来说,这股油脂的香气,简直比任何绝世美女都更能让人丧失理智。 当然了,就算这香味引不来那妖道也没关系。 反正方圆十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在林羽的耳目之中。 大不了吃饱了,再多溜达溜达呗。 对待美食,林羽很有耐心。 中火慢烤了将近小时,兔肉终于是好了。 三人一人一条兔腿,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妖道没引来,猴子倒是引来了几只。 林羽没在意,边啃着兔腿,边观察着周边动静。 忽地,他察觉到远方树冠上传来的诡异动静。 他定睛一看,心底顿时一句“卧槽”。 这是个什么奇行种? 他默默地坐在原地,撕着兔肉,等着那东西自己靠近。 第259章 海龟汤玩过吗? 不多时,百步之外的密林中。 无妄道人手里攥着一根粗壮的藤蔓,藤蔓那一头,拴着三只被他生擒,满脸生无可恋的猕猴。 他正拖着三只猕猴,在树杈间疯狂跳跃,死命追赶着前方两只逃窜的猴子。 突然,一阵极其浓郁的烤肉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无妄道人精神猛地一振! 香!好香啊! 他循着香味加快步伐,离着那烤肉味越来越近了! 拨开树叶,无妄道人向下看去,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那火堆旁,竟然端端正正地坐着三只穿着衣裳、脸上和身上都没长毛的极品大猴子!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无妄道人眼冒绿光:“这三只无毛大猴居然还会自己烤肉吃,必定是山里成了精的妖猴!若是用它们来做阵眼,一只起码能顶一百凡人!” “为了主公的白龙髓!贫道拼了!” 一声凄厉嘶吼后,无妄道人从十几丈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直奔火堆旁的三人而去! …… “砰!” 一道黑影重重砸在篝火旁,震得火星四溅。 陈嘉佑和宁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哪里来的野人! 两人拼命往林羽身边凑:“啊啊啊,野人!” 这无毛大猴竟口吐人言! 果然是成了精的! 无妄道人双目幽绿,五指成爪,猛地朝陈嘉佑的脖颈抓去。 先抓这只最胖的! 林羽:“……” 他咽下嘴里的兔肉,捏住兔腿骨,指尖轻弹。 “嗖——!” “咔嚓!” 一阵剧痛!无妄道人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滑行,扑通一声,妖道滑跪在陈嘉佑脚下。 陈嘉佑:“……” 无妄道人大惊失色,猛地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大猴子。 能有这等内力修为,定是猴王! “妖物找死!” 无妄道人怒吼一声,猛地一拍地面,借力跃起,双掌真气激荡,用尽全身功力朝林羽的天灵盖狠狠劈去! “林兄小心!” 林羽:“……” 朋友,小看我了吧?这有什么好小心的? 林羽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轻飘飘地一掌迎了上去。 “砰!” “噗——” 无妄道人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粗树上,震落漫天落叶。 他滑落在地,整个人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妖王,这绝对是妖王! “小道绝无恶意,还请大王放过啊!”无妄道人痛哭流涕,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惹到了妖王! “啥玩意儿?他刚才喊什么……妖王?” “他还自称贫道?” “这不会就是那妖道吧?” 林羽点头道:“看样子是了。” “不过看样子……脑袋似乎坏了啊。” “不管了,先绑下山再说。” 无妄道人被陈嘉佑和宁明合力绑了起来,二人还放走他苦心抓的三只猕猴! 无妄道人心中悲愤交加! 他是来抓猴子的,竟被大猴子给生擒了! 但转念一想……等等!被这妖王抓了,必定会被押回猴子窝! 到时候,满山遍野的猴子,凑齐999只简直易如反掌! 白龙髓大计,可成矣! 想到这里,无妄道人不挣扎了,嘴角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林羽::“……” 这人的脑袋看来是真出问题了啊。 不会是吃毒蘑菇了吧? …… 一个时辰后,阿脚寨。 林羽提着溜达鸡似的,从山上拎了个野人下来。 刀明珠听到禀报后,双目一凝,正要快步迎出去看个究竟,一抬眼,就见到林羽已经用一根藤蔓拴着那野人,悠哉游哉地往这边来了。 那野人看起来实在凄惨到了极点,满脸泥污,却亢奋异常,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猴子!好多猴子!公猴子!母猴子!一对猴子!大阵可成,大阵可成啊!” 刀明珠站在台阶上,那张一向带着冷意的绝美脸庞上,难得地透出了一丝错愕的裂痕。 “林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漠如常,“这是何人?” 林羽把藤蔓往前一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那妖道了。” 刀明珠眸光一冷:“他这副疯癫模样,竟是傻了吗?” 林羽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姐姐放心,他就算真傻了,我也一样能审出东西来。” 林羽提着妖道,跟刀明珠二人单独进入了议事的竹楼。 “莫非,你又要用那天机老人一派的诡异秘法?”刀明珠问道。 林羽轻笑一声:“有好法子,不用白不用嘛。”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打算用消耗精神力的真话令了。 林羽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锁定两个可用的技能。 【记忆回溯令x3:可锁定指定单一目标,调取对方过去任意时间节点未经篡改的真实记忆碎片,单次调取仅限一段连续记忆片段】 【真伪判词x3:可锁定单一目标,发起封闭式是非提问,目标被强制剥夺说谎、沉默、回避权利,仅能精准回答「是」或「不是」】 瞅着这疯疯癫癫的妖道,林羽打算用【真伪判词】。 比起真话令和记忆回溯令记忆回溯令,这技能简直太鸡肋了。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海龟汤玩过吗? 无妄道人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嘀咕:“猴子……大胖猴子……” 刀明珠冷笑一声:“这是吃了带毒的菌子,神智被迷了。” 林羽肃然起敬:“姐,今天这事儿之后,你能让人给我采个几十斤毒菌子吗?” 刀明珠淡淡看他一眼:“你要那么多毒菌子作何?” 林羽笑:“我这人天生百毒不侵,听闻这西南密林里的毒菌子,最是鲜美浓郁。不亲口尝尝,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百毒不侵?这样的理由,刀明珠是不信的。 但一些毒菌子而已,给了也无妨,免得林羽以为她这个做“姐姐”的,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 “可以,”刀明珠微微颔首,“只要你能从这妖道嘴里审出,他的主子到底是谁。” 林羽笑道:“包在我身上。” 随即,他看向无妄道人,直接发动【真伪判词】。 “你主子是京城人?” 无妄道人眼神一滞,嘴巴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字:“是。” 林羽又问:“是当今皇帝?” 无妄道人:“不是。” 林羽:“是朝中高官?” 无妄道人:“不是。” 林羽挑了挑眉:“是皇子公主?” 无妄道人:“是。” 林羽:“是昭阳公主?” 无妄道人神情木讷,回答道:“是。” 刀明珠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既确认是皇子公主,你为何第一个便直接怀疑昭阳公主?” 林羽正色道:“有这等本事,能把手伸到西南的皇子公主,除了昭阳就只有端王。我跟端王有交情,他虽然城府极深,但心中尚存对百姓的底线,用活人血祭做阵眼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既然不是端王,便只有昭阳了。” 刀明珠闻言,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微微闪动。 “你从京城过来,竟不知,如今这大盛的朝堂之上,除了端王和昭阳,还有一位公主,有着搅弄风云的恐怖本事?” 第260章 昭阳公主 “还有一位搅弄风云的公主?” “谁啊?” 林羽两眼望天,一脸清澈。 随即,他战术性咳嗽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对这位昭阳公主了解不深,姐姐跟我说说她吧?” 刀明珠那双狭长清冷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羽。 这话题转得实在太生硬,其中似乎有问题。 刀明珠并未怎么在意,转而说起昭阳。 “昭阳公主是当今陛下长女,今年三十有三,未嫁。” “庆元九年,她为皇帝挡下致命一箭。此后她便深得圣心,封号巴国,在大盛朝,她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她效仿皇帝修道,自称‘济世真人’。蜀中若有灾荒,她必亲自设坛施粥,对着灾民潸然泪下;民间若有疾苦,她便开仓放粮。那些受了恩惠的百姓,甚至私下里为她塑了生祠,将她奉为活神仙。” 林羽配合地露出几分恍然的神情:“这位爱民如子的活神仙,这次费了这么大周折却功亏一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姐姐有对策了吗?” 刀明珠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深邃的凤眸紧紧锁着林羽,忽地微微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一股极淡的、带着雪山清寒的特有幽香,悄然萦绕在林羽鼻尖。 “弟弟觉得,我该如何?” 林羽耸了耸肩:“我对刀氏局面一知半解,只能帮姐姐杀杀人。姐姐智计无双,应该已经有主意了吧?” 刀明珠试探未果,也不在意,缓缓坐直了身子。 “昭阳既然敢把手伸向我刀氏的盐脉,我自然要给她回一份大礼。”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上赫然趴着一只通体血红、近乎透明的小虫。虫子在指尖缓缓蠕动,身体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流转,像一颗活着的血珠。 林羽吓了一跳。 这软体动物看着是真恶心啊。 “此蛊名为血菩提,”刀明珠语气幽冷:“蛊虫发作之时,中蛊者的七窍会瞬间涌出无数极其凄艳的血色长虫,密密麻麻,远看如同血藤缠绕。这些长虫会在一盏茶的功夫内抽干他的血肉,最后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 她描述得太有画面感了,林羽只觉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弟弟说,我把这蛊种在这妖道身上如何?”刀明珠问。 林羽眨了眨眼,认为他姐定然不是想自己观赏这蛊虫发作的美妙画面。 这是要给昭阳公主送一份大礼啊。 此时,无妄道人还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念叨着:“猴子……猴子……够了……够九百九十九只了……” 刀明珠将指尖那只血菩提轻轻一弹,血色蛊虫就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无妄道人的衣领里,顺着皮肤钻了进去。 刀明珠接过蔓罗递来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缓缓说道: “把这妖道送去巴国,让昭阳公主亲眼看看此人的下场。” “好教她知道,刀氏已经知道是她在背后捣鬼。若敢再往西南伸一根手指,下一次这血菩提,必定种在她萧冰儿体内!” 林羽听得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当面爆体生虫?这视觉冲击力,太硬核了! 他姐果然很凶! 看到林羽的动作,刀明珠微微蹙眉:“怎么?怕了?” “哪能啊!”林羽立刻摇头,一脸真诚,“对付坏人,就得比她更凶!更坏!姐姐威武!” 而且,身为这云南的少主,凶点好。 不凶,云南怎么能安稳? 刀明珠看着他那副崇拜的样子,心中一阵恍惚。 “我如此手段,他竟不怕。” “是了,他不也连斩四人人头,却像无事发生一样吗?” “如此看来,我二人……或许真的合适。” 心里这样想着,刀明珠看向林羽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 阿脚寨事了,刀明珠留下蔻罗和五百铁甲卫,便与林羽等人便启程,正式前往刀氏的大本营,滇州城。 滇州背靠巍峨苍山,扼守滇南咽喉,从阿脚寨出发,需先行半日水路,再换乘马匹,走上足足四天的陆路。 出发后的第三日傍晚,林羽在黑井镇,与早早在此等候的林忠等人顺利汇合。 一同汇合的,还有刀氏派去接应林忠的铁甲卫。 这支铁甲卫的阵仗极其骇人,五百重甲,将十几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马车围在正中央。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架势,简直比朝廷押送军粮还要让人胆寒。 陈嘉佑和宁明看着这夸张到极点的护卫阵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陈嘉佑咽了口唾沫,凑到林羽身边小声道,“刀氏这是要干嘛?我那商船里装的,不就是一些丝绸布匹香料吗?这……这阵仗,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让刀氏如此如临大敌的,定然不是我那些东西。林兄,你到底在船上藏了什么?” 林羽拍了拍陈嘉佑的肩膀:“老陈啊,别急,等到了滇州城,你自然就知道了。” 真不是他故意要卖关子,是他怕现在说清楚,把这两货吓得半死不活的。 这荒郊野岭的,缺医少药,连个好点的床榻都没有。等到了滇州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这两位是想站着晕、躺着晕,还是抽搐着晕,都可以随心所欲。 嘻嘻。 就在这时。 “啾!” 西北方向,一道赤红色的鸣箭冲天而起,在云层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火! 看到这道鸣箭,一直神色清冷的刀明珠,眼中忽然带来笑意。 连她身边的曼罗,脸上也都露出了振奋的神采。 “是少将军的响箭!”曼罗兴奋道。 少将军?这又是哪位?林羽在心里暗自琢磨。 一转头,就看到铁甲军一个个面带崇敬,恨不得立马奔赴的模样。 难道,那少将军才是铁甲军真正的领袖? 林羽心中推测着。 “鸣箭已发,看来那姓王的提举司,此刻必定死得干干净净了。”曼罗说道。 刀明珠道:“想把手插进我西南的盐政?好啊,那就让提举司换人来做!” 听到这话,陈嘉佑和宁明差点栽倒! 把……把朝廷的盐官给斩了?!这刀氏……果真是土皇帝啊! 第261章 弟弟怎么变得文绉绉 林兄啊林兄,这滇州咱们是非去不可吗?要不还是掉头回程吧! 显然,林羽毫无返程之意。 于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恐惧后,陈嘉佑小声道:“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宁明声音就更小了:“我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林羽:“……” 杀个提举司就吓成这样? 这两货要是知道那车里运的是什么,不会真吓晕过去吧? 唉,明日就是互换之日,到时就得小鲤鱼来应对了。 小鲤鱼啊小鲤鱼,这次,你任务相当艰巨啊! 队伍一路往西走,官道两旁山势渐高,树影渐密,临近黄昏,抵达一处驿站。 铁甲军扎营休息,辎重马车首尾相连围成环形营垒。林忠等人本就是军旅出身,自然跟铁甲军一起。 林羽几人进入驿站。 房间还算充裕,林羽终于得到了单人房。 终于不用跟陈嘉佑和宁明一块儿睡了,这俩一个打呼噜,一个说梦话,非常不适合当室友。 四下无人,林羽琢磨着,这会儿萧璃月应该也还没睡。 “小鲤鱼?” “相公!”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惊喜,林羽会心一笑。 “小鲤鱼,我正写日记呢。” “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对了小鲤鱼,明天就要到刀氏了,剩下的事就要靠你了。” “嗯?……嗯!” 千里之外,依云宫内,萧璃月正身着一袭中衣,青丝披散,半靠在床榻上。 怎么偏偏是明日到滇州呀。 她、她……她就这么要去见二伯娘和姐姐了吗? 按照世俗礼法,只有出嫁时,才能见到对方的亲人呢。 怎么又想到出嫁了? 萧璃月脸颊微红,轻声道:“相公,你还未曾与我说过,那位刀氏的堂姐是个如何的人呢?” “她啊,”林羽想了想,“面冷心也冷,好在对自己人还行。” 萧璃月有些惊讶:“爹爹不是说,堂姐最是爽朗了吗?” 林羽:“我爹也是听二伯娘说的,至于二伯娘……估计是典型的慈母滤镜。” “滤镜是何物?” “滤镜……滤镜就是……不对啊,小鲤鱼你不是学富五车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遇见答不上来的问题,咱们就语气加重! 萧璃月瞪大眼睛。 “世子哥哥是从哪本孤本里学来的?” “一本书……我也不记得是什么书了。嗯,对。” 萧璃月声音变得坚定:“世上学问无穷无尽,学无止境,璃月定当努力钻研!” 林羽:“对,对,是这么个理。” 噗嗤。 林羽忽地听到一声轻笑。 “萧璃月!你是不是在笑呢?” “没有,绝对没有!” “我都听到了!说,你在笑什么?” 萧璃月捂着嘴,嘴角弯成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才不告诉你。” “好啊,小鲤鱼你长本事了!” 时间到! 语音结束。 不是,他正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只小鲤鱼呢,系统你多给一分钟不行吗? 这么抠门? 林羽一通骂骂咧咧,萧璃月听不到,系统直接装傻。 所以,萧璃月究竟在笑什么? 千里之外,耳边声音结束,萧璃月嘴角还在上扬。 其实世子哥哥有时会说些奇怪的话,还会得到一些神奇的机遇。那一定是从仙人那里学来的吧? 世子哥哥努力遮掩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相公。” 萧璃月小声呢喃,无人听见。 “晚安。” 这个词,也是世子哥哥教她的呢。 ……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行军。 三个时辰后,苍茫大地的尽头,一座巍峨雄城,闯入了视野。 滇州城。 如果说之前侬氏的城池算是一座小型的军事堡垒,那么眼前的滇州城,便是真正的西南王都! 高达十丈的漆黑城墙,皆是用整块的黑曜岩垒砌而成,墙体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城楼之上旌旗蔽空,无数披坚执锐的悍卒来回巡视。整座城池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磅礴气势。 马背上,刀明珠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路上出奇安静的表弟。 “弟弟,我们到了。” 而刀明珠却不知,今日,林羽早就换了人。 “弟弟?”刀明珠再次唤道。 萧璃月回过神来,望向那巍峨的城墙,赞叹道:“这便是滇州城啊!此城雄踞西南,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雄风。” 刀明珠闻言,十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便宜弟弟说话,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 “轰隆隆。” 黑铁城门大开。 萧璃月望去,只见城门内,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群迎接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玄色大氅的中年美妇。 那女人与刀明珠生得有七八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寒,却多了一股、豪迈与爽朗。岁月的沉淀非但没有削减她的风华,反而让她看起来犹如一柄归鞘的绝世名刀,气场极强。 这便是刀氏现任土司,刀南湄。 刀南湄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锁定在了骑在白马上的侄子身上,双眼一亮。 “羽儿!”刀南湄大喊一声。 萧璃月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行晚辈大礼。 “晚辈林羽,拜见土司大人。” “好!好!好一个俊秀挺拔的好儿郎!” 刀南湄一把托住他的手腕,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当年你林家先祖镇守西南边陲,与我刀氏乃是生死之交,有着过命的交情!林家的儿郎,便如同我刀南湄的亲子侄一般!” 萧璃月道:“土司大人言重了。家父常念及两家深厚的情谊,晚辈此次南下,一是游学,二便是特来拜望长辈。” “羽儿,此次你远道而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刀南湄拍了拍萧璃月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喜爱与激动,“我与你父辈兄妹相交,你就叫我一声……姨母吧!” “是,姨母。” 一阵寒暄后,萧璃月又向刀南湄引荐了陈嘉佑和宁明。 随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城。 走在滇州城宽阔的长街上,萧璃月心中震撼。 一是震撼,这巍巍雄关的气场和繁华。 二是惊讶,土司出行,滇州百姓竟自发夹道跪拜祝福! “土司大人万安!” “少主千岁!” “少主回来啦!少将军也该回来了吧?” “是啊是啊,少将军有日子没来吃我做的糍粑了。” “这是自家种的果子,献给土司大人!” 这种崇敬爱戴,是萧璃月从前从未见过的。 刀氏盘踞西南,得民心之深,竟已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