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也要坐黄金王座吗?》 0001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下巢的污浊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涌入周云的肺部,带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周云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一个有魔法与奇迹、巫师与骑士、牧师与学者、精灵与矮人、剑与枪的世界,这个世界由爱、生命、智慧和勇气四尊神明庇佑,在这个世界相信的心就是魔法,在这个世界魔王端坐在高山上的皇宫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 帝皇的神圣钩子在上,这里是他妈的战锤40k, 这里没有剑与魔法,这里只有链锯剑和亚空间灵能。 “周云。” 审判官卡塔琳娜.格雷法克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云的思绪, 这位年轻的女审判官正蹲伏在巢都巷子的阴影里,五位忠嗣暴风兵站在她的身侧。 格雷法克斯的灵能目镜闪烁着微光,倒映出小巷外,藏在下巢垃圾山中的建筑,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正是从中涌出的。 “发挥你的才能。”她扭头看向周云,向周云下达了命令。 周云的才能,或者说前身的才能,是占卜, 前身是擅长帝皇塔罗的下巢街头占卜师, 这个可怜的倒霉蛋死在了帮派的混战之中,被尸体行会回收,就要被丢进发酵罐,和其他尸体、回收物和工业副产品一起变成工人餐桌上一餐的时候,周云在他的身体上复生了。 恰好格雷法克斯追寻的邪教教派就与尸体行会息息相关,同刚从尸体行会中跑出来的周云碰到了一起, 身为灵能者的她察觉了周云占卜能力的本质, 周云具有预言系的灵能才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洞察未来。 格雷法克斯欣赏周云的才能,这位初出茅庐的审判官选择招募周云,让他成为自己的随从,并亲自教导了周云如何发挥自己的才能。 周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按照格雷法克斯的教导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天赋, 他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泰拉喜马拉雅冷,金座上的帝皇盼着忠诚,星炬燃烧灵能登,这个受赐着万岁亲赐预知梦,哎哎嗨呦......” 周云嘴里念叨着有节律的小调,紧紧闭上了眼睛。 格雷法克斯并没有感到奇怪,不够熟练运用自己才能的灵能者往往需要用话语、呐喊和有节奏的词句来辅助自己, 像是周云这样用小调向帝皇祈祷,也是一种常见且相对安全的方式。 “.....怀抱着忠心请来神皇,黄皮子速速显化真灵,显示未来和命运.....” 随着不断的吟诵,周云感到后背传来灼热、疼痛与金色的光,眼前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错综复杂的景象, 他看到了鲜血、切肉刀、剁骨斧、链锯、鲜红的肉、血液、碾碎的尸体、佩戴着狰狞面具的屠夫。 周云睁开眼睛,看向审判官格雷法克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 “碾尸者教派。”格雷法克斯露出了一道堪称残忍的笑容,如此长时间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 那个隐藏在巢都之中,渴望品尝温热血肉、用屠杀来狩猎食物,崇拜鲜血之主的邪教教派终于被她抓住了, 根据周云的预知来看,这个邪教教派的教主以及其崇拜的鲜血之主圣像皆在其中。 “等结束了这次任务,我会带你离开这巢都。”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格雷法克斯看向周云说道: “你可以当我的学徒,若是你的表现足够优秀,得到了我其他同僚的认可,也许有机会成为一位审判官。” 说到这里,格雷法克斯笑了笑,“或者等我意外死在某次任务,你可以继承我的玫瑰结,火线晋升。” 格雷法克斯是真诚的, 她是一位在凡人中足够强大的灵能者,尤为擅长以灵能刺探人心, 她探查过周云的意志,在其中她唯看到了炽热的金色光芒,恍若一位圣者, 格雷法克斯相信这是周云对帝皇足够忠诚的证据。 周云嘴角微微动了动,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周云前世的记忆里,这位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在未来会被人称‘手办王’的太空死灵无尽者.塔拉辛捕获,沦为塔拉辛的收藏, 等到日后卡迪亚之陨时,才被手办王当作宝可梦丢出来,后来还参与进了复活罗伯特.基里曼之中。 如果周云能把握好时机,不和格雷法克斯一起被手办王抓住,那几乎百分百能继承格雷法克斯的审判官玫瑰结,成为一名审判官。 终于,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巢都了..... 在这个巢都中挣扎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让周云身心俱疲了。 格雷法克斯打了个手势,五个忠嗣暴风兵和周云便同他一起冲出了小巷的阴影,袭向藏在垃圾山之间的建筑...... 十几分钟后, “破坏掉那些亵渎之物,做好清理工作,然后把这里烧掉。” 看着倒在地上,身形庞大,高度畸变的碾尸教教主,格雷法克斯下达命令。 虽然料到了这群没有超出下巢帮派匹配机制多少的邪教徒,没办法给格雷法克斯和她的忠嗣暴风兵造成威胁, 但周云属实没料到会如此的轻而易举, 即便那个身躯已经被亚空间力量影响畸变的碾尸教教主,也只是被格雷法克斯用爆弹弩一击解决 周云甚至怀疑,格雷法克斯之前让周云进行预言,只是单纯为了锻炼周云的预知能力。 嗯? 周云的眼前闪过了一连串混乱的景象, 他看到了血在涌动,看到了格雷法克斯的背影,看到了一把斩肉刀...... 周云看到自己倒在了斩肉刀之下, 周云几乎是立刻地向前迈了几步,走向格雷法克斯的身边凑了凑,试图寻得一点安全。 “献给鲜血之主!献给血肉之主!” 一声尖锐的嘶吼响起,血池中猛地钻出来一个手持着斩肉刀的邪教徒, 卧槽———— 那邪教徒想要砍的其实是格雷法克斯, 但周云因为预言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现在正好拦在了两者之间,迎上了邪教徒的斩肉刀。 周云想起了格雷法克斯刚刚说的话......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斩肉刀砍进了周云的体内,邪教徒的脑袋被一旁的暴风兵击碎。 这一幕恰好和周云预言中的一模一样。 周云咽喉动了动,身体猛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格雷法克斯的身边。 格雷法克斯看着这一幕,脸上划过了一道错愕,她蹲下身来,看着身体几乎被斩肉刀切开的周云。 “你.....你预言到了那个邪教徒,你明知道危险却选择保护我?”格雷法克斯的眼眸微微垂下,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她一直觉得周云是个忠诚的人,但终究是巢都下巢出身,还是个灵能者......没想到他竟忠到这个地步。 周云的咽喉动了动,他很想说他纯是被自己的预言天赋坑了, 他向格雷法克斯身边躲闪的行为,正好实现了预言中他被斩肉刀砍死的景象,如果他刚刚不动反而会没事。 周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现在又要回去了。 格雷法克斯的神情动容,她似乎把周云脸上的懊恼理解为了周云想要临终忏悔。 格雷法克斯从自己身上解下一枚天鹰吊坠,摁在周云的胸口。 “无论你有什么想要忏悔的,你皆以忠诚向帝皇赎罪了。” “孩子,尘世的苦难将离你远去,帝皇将温暖怀抱你的灵魂。”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听到魂归黄金王座,周云露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的咽喉最后动了几下,吐出了模糊不清的词语,格雷法克斯愣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周云最后说的是..... “我草泥马,黄皮子......” 不,一定是听错了吧..... 热,滚烫的热量盈满了周云干瘪的身躯,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的灵魂在那具干瘪的尸骸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哮, 他妈的, 又回来了, 周云又回到黄金王座之上了。 0002 黄皮子!你拉我当替死鬼! “我草泥马.....黄皮子.....” 周云的意志从那具巢都占卜者的身边升起, 伴随着格雷法克斯祝他魂归黄金王座的祈祷,周云的意志越升越高,穿过了碾尸者教派的教堂,穿过了巢都,穿过了现实的帷幕, 炽热的金色光芒犹如燃烧着火焰的锁链,淹没了周云的意志,拖拽着他,坠向那闪耀在亚空间的星炬,坠向人类的母星泰拉,坠向喜马拉雅山上的皇宫,坠向至圣所...... 坠向黄金王座上,那具干瘪的尸骸。 对于其他人来说,魂归黄金王座是信仰、是祝福、是祈祷。 但是对于周云来说,这是事实。 他被死死摁在了这一座由机械、线缆组成,宛若一座机械山脉的王座之上, 超越任何人想象的苦痛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袭来了,像是迫不及待要虐待凡人的狱卒,来惩罚周云这个暂时逃脱囚笼的囚徒, 周云感到皮肤在滚烫的高温下被一寸寸剥离,感到神经被烧成灰烬,一千万种难以想象的事物徘徊在他的意志中,犹如刀片划过脑髓,脊椎像是在被一匹最荒蛮最愤怒的野兽践踏着,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成了原子, 但诡异的是,在这样强烈的痛苦下,周云的灵魂仍然保持着完整,意志也依旧清醒,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保护着周云的灵魂与意志,强行让他保持着清醒与理性,还能进行思考。 那些席卷每一个细胞的疼痛提醒着周云, 他来到战锤40k的世界后,第一个穿越成的并不是那个巢都的占卜者, 事实上,那个占卜者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具躯体了, 第一具,就是他现在寄宿的这具躯体, 好消息是,他穿越了,并且还成为了一个银河霸主级文明的统治者, 他的统治无比稳固,一百万个星球以他的名义被统治,上面的子民皆虔诚地信仰着他, 他的寿命无比悠长,他是一位永生者,自人类文明之初存活到了人类第四十个千年,并且还将更久的存活下去, 他还拥有这个世界中最顶级的战力,他可以与诸神并列甚至战胜诸神, 他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近万名生物炼金术所制造的非凡禁军护卫着他, 而在整个银河之中,还有百万计的改造人战士效忠于他...... 坏消息, 他是人类帝皇。 万年前,当人类的黄金时代结束,旧夜的恐怖们肆虐在不同的世界上,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被切割成一个个星系间失落的碎片时, 名为帝皇的人类永生者从那颗名为泰拉或者说地球的古老星球上起步,发动了大远征,率领着二十个遗传了他超凡基因序列、被称之为原体的子嗣,以及遗传了原体基因序列的阿斯塔特们再次征服了银河, 但潜藏在现实背面亚空间中的混沌四神腐化了原体荷鲁斯.卢佩卡尔,促使荷鲁斯率领着一半原体和阿斯塔特发动了大叛乱,人类帝皇在与荷鲁斯的决战后,为了人类的苟延残喘不得不坐上黄金王座,万年间承受着这可怖刑具的折磨...... 周云正是穿越成了那个人类帝皇, 他非常想要哭得像是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但他的眼球早已被黄金王座的高温灼烧干瘪,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周云实在是不明白, 前世他虽然是一个锤佬,但绝称不上什么忠诚,最忠诚的举措也不过就是在帝皇和色孽的涩图之间选择了帝皇,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的黄皮子,要拉他当替死鬼!? 为什么不拉那些嘴上说着忠诚,一问都不去的吗? 冷静下来,想一想,至少没有投胎成战锤宇宙中那些更倒霉、更痛苦的人..... 有....有这样的人吗? 即便在整个战锤40k中,似乎也没有比帝皇更倒霉更痛苦的人了?! 与黄金王座所带来的极端痛苦相比,最热爱疼痛和受虐的色孽恶魔看了都要说王座吓碎色孽魂,恶魔我是圈外人。 唯一让周云能感到一些慰藉的就是,他偶尔可以从黄金王座上‘越狱’。 他的意志可以从黄金王座上延伸出去,寄宿在刚死之人的尸体上,借此逃离这金色刑具,正常行走在人间。 周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帝皇本来就具有的能力,还是黄皮子良心发现给他留下的一点假期,亦或者这是他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周云说不清楚这些,但却的的确确明白该怎样去做,仿佛那是他的本能一样, 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和运气,在穿越来的时间里,他只成功过两次。 第一次他在一个林间猎人的身上醒来,记忆支离破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中,林间还有诸多怪诞的野兽,一度以为自己二次穿越了,他在那片密林中喝溪水吃草果勉强活了一个多月,最终被一头忽然出现的巨兽所杀, 第二次,也就是刚刚那一次,他穿越成了巢都中的占卜者————他延伸出去的意志,似乎无法带走帝皇的灵能力量, 但似乎除了帝皇之外的其他身体的能力,也可以被新身体使用,当周云作为巢都占卜者行动时,他仍然能使用林间猎人身上习得的隐蔽与狩猎技巧。 来自黄金王座的折磨让周云无心继续思考自己的能力,那些刺骨的疼痛仿佛鞭子般催促着他,让他赶快发挥自己的能力,逃离这黄金王座的折磨。 他凝神聚气,看向了那片名为亚空间的灵魂之海, 纯粹的能量在亚空间中荡漾,周云能看到一枚枚星火倒映在亚空间中, 那是凡人在亚空间中的投影,凡有灵的智慧生物几乎都在亚空间中有投影,只不过有些暗淡,有些明亮。 凡人如同星火,灵能者则形似火炬.......而周云,或者说帝皇,乃是一枚漆黑的太阳。 周云的视线扫过那亿万星火,寻找着能让他逃离黄金王座的契机, 黄金王座的折磨和亚空间的特性,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后,他终于在一枚将熄的火苗上,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牵引力, 这种牵引力随着他目光的驻留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现实伸出了祂的触手,试图将他的意识从亚空间中拖拽回现实之中,束缚回物质的躯壳之中, 周云并未反抗这种牵引,顺从其引力坠向现实,那些痛苦逐渐从他的身边褪去,帝皇那具干瘪身躯带来的无力与强大都同时被抛在了遥远的黄金王座之上, 他重新感觉到骨骼变得坚硬,而非被高温炙烤到易碎, 他也感觉到血肉的温度降了下来,重新充满了水分,血液开始从血管中流淌, 他干瘪如葡萄干的眼睛被房水填满,晶状体开始再一次捕捉光, 周云微微张开嘴,点点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咽喉中涌现,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的身躯内流淌,撕开着他身躯中的每一颗细胞,烧毁每一寸血肉,将这具尸骸的一切摧毁, 一个瞬间里,周云就变成了灰烬, 然后下一刻,那不似物质宇宙产物的火焰拖拽着那些灰烬,将这具身躯重新塑造成型,分毫不差,只是身躯中的意志被替换成了周云的。 周云猜测那火焰是黄金王座上传导下来的,属于帝皇的灵能, 但这股灵能仅能重塑这尸体,将之重塑并剔除致命的伤害,让周云的意志进入其中,除此之外再无他效。 周云张开嘴,想要深吸一口气,重新感受肺部被空气充满的感觉—————— 但他失败了。 周云刚刚睁开眼睛就发觉了,他现在的视角很高,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次进入的这具尸体身高非常高。 但现在,感受着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周云明白自己意识寄宿的这个哥们是怎么死的了, 他在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0003 第二帝国首都 麻绳勒得很紧,死死扯住周云的咽喉,掐紧他的动脉,将窒息感像粘稠的沥青般灌入他的气管, 随后这股缺氧的感受从气管中升起,爬升到脑中,脑细胞在缺氧下悲鸣,强烈的痛苦催促着大脑分泌出内啡肽,向周云的意志中注入一阵模糊而甜腻的欣快感, 这种欣快感就像是一条条滑腻的蛇,缠绕在周云的脑神经之上,试图拖拽着周云沉沦于这种朦胧的感受中,任由脖子上的麻绳将他绞死, 那欣快感仿佛具有某种力量,具有自己的意志,在周云的耳边低语着挣扎会带来痛苦,坦然接受死亡反而能享受内啡肽带来的欢欣。 但周云还是挣扎了, 比起挣扎带来的这点痛苦, 他更畏惧死亡后回到黄金王座上带来的痛苦, 窒息感会让人头晕目眩,肌肉抽搐,短时间内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常情况下人类在上吊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挣扎, 但也许是黄金王座上的折磨磨练了他的意志,以至于窒息带来的这些痛苦已经被他的意志屏蔽了,周云仍能清醒地进行挣扎, 他的手指抓住了绞进他咽喉的绳子,试图扯断这根绳子,但这具身体的体质并不算好,周云能感觉身体因缺氧而失能,能感受到内脏在隐隐作痛,也能感受到肌肉间的无力,他扯着绳子,却使不上多少力气。 比起第一次,周云在森林间寄宿的那个猎人,这副身躯要差得多, 那林间猎人身躯甚至足以空手扯断缠在周云脖子上的这种绳子..... 周云又伸出手,试图去解开那捆住绳子的绳结, 但这绳结紧系,像是一条条相互咬紧的毒蛇,周云只能用触觉感知那绳结,根本没办法解开。 眩晕感愈发强烈, 周云头痛欲裂,脸颊上的血液似乎在猛烈燃烧,眼睛也开始突出眼眶之外,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旋转、扭曲,那在窗户下的桌子上燃烧着的烛火被拉得很长,燃烧着,螺旋着,化作了光的漩涡, 周云几乎能感受到黄金王座正在重新牵引他的意志,将他逃脱囚笼的意志拉回黄金王座之上, 烛火旋转成涡,黄金王座在亚空间中召唤,现实的帷幕变得稀薄, 周云感受到了来自亚空间中奔涌的灵能, 周云很快意识到,这个新的身躯和上一具一样,具有一定的灵能天赋, 当然,也可能是上一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继承到了这一具上。 周云咬紧牙关,口中吐出了零碎的词汇, 亚空间的灵能发出一声低吟,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臭氧的味道弥漫在房间中,现实帷幕被短暂凿开了一个口子,灵能力量顺着周云的身体涌入现实, 那烛火猛地发出爆鸣,火苗旋转升腾而起,射向了悬在周云头顶的绳子, 绳子被火苗烧断,周云嘭地摔在了地上,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的酒瓶随之一震, 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残留在周云的脑子里, 但周云仍感到欣喜,因为黄金王座的呼唤重新变得模糊,那王座上灼热的痛苦也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背景, 如果周云不去集中注意力,让意志回到黄金王座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随着脑海中的窒息感退潮,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属于这具躯体零散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涌现, 周云看到这具躯体的前主人曾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学者,看到他在文法学校的讲台上担任教师,也看到了他沉迷于赌场之间,留恋于酒精的诱惑之中...... 周云揉着眉心,接收着这些零碎的记忆, 根据他的经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逐渐回想起这具躯体的记忆,并获得这躯体前身的一些技能..... 最先学会的往往是语言, “无边黑暗啊......”周云用这学者记忆中的语言骂了一句,这似乎是出自这颗星球上一群蛮族的咒骂之语。 他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走向那张窗户下面的木桌, 木桌上的蜡烛已然熄灭,只有稀薄的暗红月光照在桌面上, 周云愣神了一下,抬起头望去,只看到在狭窄的窗户之外、穹苍风野之上,镶嵌着足足四颗月亮, 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那一颗......那颗月亮布满鲜红的裂隙,似一只悬挂在天上,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眸..... 看着那颗月亮,周云体内的灵能就稍稍有些躁动。 周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到桌子上, “一请火龙伏尔甘,二请帝皇借个火.....”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手指凑近蜡烛, 一缕火苗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点燃了他面前的蜡烛。 这是灵能的简单运用,但周云却微微皱了皱眉毛, 感觉......和在巢都时不一样, 周云感觉他在调动灵能穿过现实与亚空间之间帷幕时,远不如在巢都中顺畅, 似乎是这颗星球所处位置的帷幕,要比占卜者所在的星球的厚许多。 在烛火的照耀下,周云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边角微微皱起的本子,在周云的记忆里,这个本子是学者平常用来记录一些琐事的。 「二月十八日,同西塞罗一起打牌,输五十四第纳尔」 「二月十九日,西塞罗催我去打牌,输四十二第纳尔」 「二月二十日,西塞罗又叫我打牌,输六十六第纳尔,没钱,借款六十六第纳尔」 「奥卢斯啊,奥卢斯,你不可以再去打牌了,欠款太多了」 「二月二十一日,同西塞罗打牌,输三百九十六第纳尔,借款三百九十六第纳尔....」 周云稍稍呆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这本子上忽地燃起了一道金色的火苗,那属于学者的名字‘奥卢斯’皆被火焰所吞没, 然后,在眨眼间,火苗消散,原本写着奥卢斯的位置,皆被替换为了‘周云’, 周云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也是某种帝皇的伟力吗? 他伸出手又翻了几页这本子,越是翻阅记忆就越是清晰,这个学者的人生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入周云的体内, 而学者所擅长的语法、教育、文学和历史知识,也正在一点点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 他停下了翻阅,目光停在本子上的一个单词上, 那个单词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也是这颗星球的名字, “马库拉格。”周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失落的二十一个原体之一,第十三军团原体,野心勃勃的罗伯特·基里曼的母星, 极限战士的家园世界,奥特拉玛的首府,第二帝国的首都...... 不仅仅是这样, 比起地点,更吸引周云注意力的是时间。 这本笔记中,居然没有任何关于帝国、帝皇、原体和阿斯塔特的内容。 (新书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0004 不能破坏帝皇的信誉 随着周云的目光扫过学者笔记上端正的文字,学者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涌入周云的脑海,从这之中周云发现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学者的记忆还是笔记之中,都没有关于帝国、关于帝皇、关于阿斯塔特和泰拉的内容。 这颗星球的确是马库拉格,这座城市也的确是马库拉格城, 但这里不是第四十个千年那个作为极限战士母星的马库拉格,也不是大叛乱时期的马库拉格,甚至不是大远征时期的马库拉格, 这里是帝皇尚未率领人类收复群星,人类文明尚且离散时代的马库拉格,是..... 周云从放笔记的抽屉角落里,翻出了几枚硬币, 这是马库拉格所使用的名为第纳尔的银币, 这位银币的两面各印着一个人头像,代表着统治马库拉格的两位执政官, 其中一面是马库拉格立法议会的大法官,元老院的英杰贾兰, 另一面则是战争之王康诺.基里曼,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 周云正处在这两位执政官统帅马库拉格的时代, 也就是罗伯特.基里曼被康诺收养或者即将被收养的时代, 帝皇才刚刚统一泰拉,远未坐上黄金王座的时代。 周云紧紧握住了这枚银币, 凹凸不平的银币让他的掌心微微生痛, 他原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时间大约是人类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第六百多年,也就是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初出茅庐的时代,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意志逃离黄金王座时,不仅仅是从空间上逃离了,还从时间上逃离了, 他进入的刚死之人,并不是和他黄金王座上的本体在一个时间点上的, 他可以进入过去逝者的躯体,甚至有可能进入未来逝者的躯体, 他早该想到的, 自己的意志是通过亚空间逃离黄金王座的, 亚空间的一大特性便是没有真正的时间, 银河中那些通过亚空间进行远距离航行的舰船,所依赖的正是这一特性, 在一些情况下,一艘星舰甚至可以在出发之前,就抵达目的地。 但像周云这样凭空跨越上万年时间的情况,依旧很少见...... 周云很快意识到了这具躯体的价值, 首要价值是,如果能将这具躯体利用得当, 他有机会可以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悲剧,阻止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结果,以此改变未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无论未来发生何等变化,自己至少有机会不用在那个该死的黄金王座上受折磨了。 次要价值是, 马库拉格,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马库拉格是个相对安稳的世界, 从此刻开始直到大远征结束,马库拉格乃至日后以马库拉格为首府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都是整个银河里就少数的安详之地, 甚至即便是大叛乱时期,马库拉格都是混乱银河中相对安稳的那一个......虽然偶尔闹点哈基米和哈基蝠吧。 只要不是运气特别差,周云至少可以安稳几十年,不用担心回到黄金王座上了。 那黄金王座谁爱回谁回,那泰拉谁爱去谁去, 感觉都不如马库拉格, 他现在就要在马库拉格享福了。 想到这里,周云的心情愉悦了一些, 他伸手继续翻看着这本学者的笔记,随着不断的阅读,他愈发了解这位马库拉格的学者, 他是马库拉格国立文法学院的一位教师,擅长语言学、文学和历史学,仅任职五年,就作为文法教师在马库拉格城内打出了名气,被认为是学界的后起之秀, 随着对他过去的了解,周云也习得了他的一部分能力, 他开始对马库拉格本身的历史有了一些了解,开始懂得马库拉格的诗歌与戏剧,亦开始对马库拉格的语言语法有了了解,并能够简单读懂古代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也能粗略讲述马库拉格蛮族的语言。 按照周云的经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在这具学者身躯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忆起的学者记忆越来越多,他会逐渐学会学者的全部技能。 就像他习得了林间猎人的狩猎技能、习得占卜者的灵能和帝皇塔罗技能一样。 忽然,周云翻到日记中夹着一摞纸...... 他将这叠纸从日记中抽了出来,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全都是欠条, 粗黄的纸张上写着学者所欠下的金额、学者的签字、以及借钱给学者的神庙的印章, 而欠款的数额也是越来越多, 从区区六第纳尔,再到十二第纳尔、五十四第纳尔、三百九十六第纳尔.....最大的一张欠条是昨天晚上,在周云进入他身体前欠下的,足足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 学者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百多第纳尔,而这些欠条上的金恶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千多第纳尔了, 学者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还上, 而他现在的存款.....周云刚刚搜出来的那几个硬币就是全部了。 他疯了吧?这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想当年帝皇在亚空间借贷造原体也不过欠一半原体,而学者他欠下的可是年收入的十几倍啊! 一些记忆开始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摇晃的骰盅、男男女女的欢笑、酒精带来的微醺、血脉喷张的刺激感, 周云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来了,这个学者在不久前染上了赌博,仅用了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就累计下了如此数额的欠债。 这么多债务,要想办法还钱吗? 周云在心底里嘀咕道......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周云想道。 先不说周云掌握的赚钱技巧只有街头算命, 单说他现在的身份,他可是穿越成了帝皇啊, 帝皇他作为银河四大骗子之一的信誉,别说在路边扫辆共享单车了,共享独轮车他都扫不出来, 他周云要是还钱,那不是破坏了帝皇的信用分吗? 果然还是跑路吧,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随便找个林子,凭借他的狩猎技巧,都能活得很滋润, 毕竟那位林间猎人所处的森林,遍地都是奇诡恐怖的野兽和巨兽,周云都能凭借狩猎技巧活几个月,相比起来马库拉格简直是天堂。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不在马库拉格城,他该怎么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怎么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命运呢? 周云翻看着一张张欠条,摸到了在欠条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早就被拆开了,封信口的火漆都有些松动了,但信封口被工整叠好,似乎学者很在乎这封信。 周云打开信封,拿出了其中的信件...... 「基里曼家族的管家阿巴斯向值得尊敬的学者周云问好, 您在测试中的优异表现令我的主人影响深刻,他邀请您同其余同样优秀的教师在三月的第二十二号造访他的宅邸.......」 还没等周云阅读完这封信,一阵敲门声就突兀地响起,令周云扭过头去,看向房门,同时觉察到一道阳光已经透过狭窄的窗户洒进了房间中,四枚月亮中的两枚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剩下两枚则低垂在天边,天已经亮了。 敲门声愈发的急促,门外之人似乎开始急躁了。 0005 我想打开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 周云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他在敲门声响起前,没能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 这具身躯的身体素质并不好, 自黄金王座上而来的金色火焰从每一个细胞层面上重塑了这具身躯,但也只是将之塑造成了健康的状态,剔除了酒精和久坐带给学者的身体损伤,并没有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这具躯体比在巢都下巢摸爬滚打,后又被格雷法克斯严格训练的占卜者要差,更比不上那林间猎人的身躯, 那林间猎人的身躯......如今回忆起来,的确非同寻常, 那时的周云感官敏锐,能觉察到林间最细微的声音,能区分出每一种野兽的脚步声,能轻易跳上高树,跑步速度足以与矫健的野兽比拼......而那居然只是个普通的林间猎人。 觉醒身躯的记忆,往往需要外物的刺激,那片林子里只有不断延伸的丛林,周云没能觉醒多少猎人的记忆, 如今仔细想来,那满是奇诡巨兽和野兽的森林,以及猎人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莫非是.....原体狮王莱恩.艾尔.庄森的母星卡利班吗? 一想到那猎人身躯是卡利班超人,周云一下子就觉得学者这种身体素质才是合理的了。 那鬼地方满是受亚空间影响畸变的巨兽,就连莱恩.艾尔.庄森这种人间半神都需要花点力气才能解决一只,甚至连袭击他的奸奇首席大魔卡洛斯.织命者都被莱恩当成的一般卡利班巨兽,卡利班那破地方的匹配强度可见一斑 而卡利班本地凡人骑士的成人礼,居然是猎杀一头巨兽......甚至为了猎杀巨兽,这群林子里的骑士老爷们还学会了手搓动力甲、动力剑、链锯剑和爆弹枪。 能在这鬼地方当猎人,难怪猎人的身体素质和狩猎技巧如此恐怖。 周云一边思索着,一边等待着,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周云凝神聚气后,猎人的技能开始重新发挥作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也开始帮助周云做出判断, 门外的呼吸声、敲门的力度、急躁时踱步的脚步声,都在周云的脑海中编织出了门外之人的形象, 门外之人应当是女性,年龄应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左右,体重在九十斤上下,身体健康,敲门既急躁又迟疑,似乎并不确定房门内是否有人。 等到敲门声停歇,门外之人似乎认定门内无人,听脚步声是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周云才走上前去开门, 倒不是他谨慎,实在是ptsd了, 作为占卜者的时候,格雷法克斯那个坏女人总喜欢有事没事忽然袭击周云,训练周云的预知能力, 但不得不说,格雷法克斯的训练的确救了周云好几次.....虽然最后周云又被自己的预知能力坑了吧。 房门打开,门外那女子的背影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女子的身高果真在一米七左右,高挑纤细,黑色长发落在白色束腰外衣之上,一路低垂在腰间,在发尾被发圈困住,随着女子的动作轻轻摇晃, 在听到开门声后,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 周云看到她尚且带着稚嫩的脸上原本带着担忧, 但她在看到周云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愤怒。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开门?你昨晚又去赌了?!” 少女几乎是立刻冲向了周云,试图抓住周云的衣领。 周云本能地后撤一步,回身闪躲,少女从周云身边擦肩而过,冲进房间里,脚步一晃,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周云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摔倒。 少女咬紧牙了牙关,用一种颇为受挫又愤怒的目光看着周云。 “放开我。”少女声音尖锐地说道。 “说谢谢了吗?”周云面不改色问道。 少女表情瞬间拧成一团,她晃动手腕,想要挣脱开了周云的手,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而周云只是看着她。 “......谢谢。”少女吐出了这两个字,艰难地像是这两个字有千斤沉重。 但周云仍未松手,只是继续说道:“叫我什么?” “......”少女喘了一口粗气:“谢谢你,周云叔叔。” 叔叔..... 套话成功的周云被这个词激活了记忆,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自己的侄女,是自己那个战死的哥哥的孩子。 周云那位兄弟的妻子早亡,其父则在征讨伊利瑞姆蛮族的战争中应召入伍,跟随执政官康诺征战,战死在那片极北之地,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了一笔抚恤金和当初九岁的孩子,也就是周云面前的女孩。 “蒂塔。”周云松开了蒂塔的手。 他还察觉到了一点,少女称呼自己为周云, 这很有趣,看来占卜者的名字也叫周云不是巧合, 想来,这定是帝皇的伟力.jpg, 恐怕周云的存在已经在人们的认知中,彻底取代了那个学者, 这很正常,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具有几乎无穷灵能力量的帝皇扭曲这点认知,还是轻而易举的。 也不知道这种取代的范围是多大,但周云猜测范围恐怕是整个世界级别的。 如果有的选,周云更希望这种强大的灵能力量能用在更实用的地方,比如现在给他原体马格努斯级别的灵能力量之类的..... 蒂塔和周云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像是宣泄愤怒般一脚揣在了落在地上的酒瓶上,酒瓶撞到房间的角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同时,蒂塔看到了落在地板上的那半截绳子......蒂塔的表情一僵,她抬起头,又看到了悬挂在房梁上的半截, 最后她扭过头,看到了周云脖子上尚且清晰可见的勒痕。 “你想干什么。”蒂塔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充满恐惧。 “我打开了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脑袋伸进去了才发现,身子进不去。”周云觉察到了空气变得有点阴郁,试图开了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蒂塔显然不懂黄金王座是什么意思,但周云的语气激怒了她, 她发出了一声愤恨的低吼,一瞬间让周云想起了卡利班林间的野兽,然后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周云,大耳刮子直冲着周云的脸颊而来, 周云本想着让她打一巴掌解解气吧,但很可惜猎人的本能和格雷法克斯训练发挥了作用,让他自然而然的闪身躲开了。 这破闪避键要是不扣了,迟早还得害我......周云在看着又和自己擦肩而过,身体失去平衡,甩向窗边木桌的蒂塔想到。 周云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去扶住蒂塔,但蒂塔自己扶着木桌桌面站稳了身体,她扭过头来看向了周云。 周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愧疚,思索着怎样表达歉意。 “没事。”蒂塔察觉到了周云脸上的歉意,脸上的愤怒最终在无可奈何中消散, 她叹了口气,扭过身体来,靠在桌边,双手撑住桌面, 那张还带着一点肉嘟嘟的鹅蛋脸上,偏薄的嘴唇稍稍抿紧,露出了一道有些苦涩的笑容。 “如果没有......”蒂塔伸手指指了指周云的脖子:“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你今天状态至少比前几天强多了,甚至没有泡在赌场一整晚,连去学校都见不到你人。” 比前几天强.....周云表情一滞,他在记忆中看到了试图阻拦学者去赌场的蒂塔,被学者肘击面部摔倒在地上的景象。 不是哥们,这么有曼巴精神吗? 不对啊,在周云记忆里,学者以前对蒂塔还是挺不错的,怎么这几个月恶化的这么快? 赌博这么害人吗?果然赌毒不能沾啊! 就在周云想好如何表达歉意的时,蒂塔撑在桌上的手指却碰到了那一叠欠条。 她有些疑惑的回头,拿起了那一叠欠条, “这是欠条?你欠了多少......” 蒂塔的表情在看到欠条上金额的下一秒,就僵住了, “一张欠条就一千多第纳尔?第一批还款期就是下月二十号?” “你疯了!你想去当债务奴隶吗?” “哇,原来还有奴隶制!” (老样子,还是每天晚上八点零八分更新) 0006 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 “哇,还有奴隶制。” 周云发出了一声惊叹, 此时此刻,他的记忆开始浮现,不光是学者的,还有前世的, 周云此刻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时间其实有点早了, 现在的马库拉格,还不算是个特别宜居的地方, 如今的马库拉格贫富差距巨大,物价居高不下,神庙向居民借出高利贷,居民沦为债务奴隶,被富裕阶级奴役, 富裕阶层掌控着马库拉格稀少的田地和马库拉格城中的房产,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奴役奴隶在他们的庄园中劳作,供养他们奢靡的生活,而奴隶却连最基本的生命权利都不具备,因为奴隶主们甚至有权直接处死债务奴隶。 当然,按照富裕阶层们的说法,债务奴隶那怎么能叫奴隶呢? 债务奴隶制虽然叫奴隶制,但那只是对神圣私有财产的一种保护措施而已,人的自由怎么能凌驾于财产权的呢? 所以债务奴隶制,那根本不是奴隶制! 再说了债务奴隶仍然能自由地还清债务,以此自由地重新成为自由人, 至于债务奴隶没有收入甚至财产所有权都没有,要怎么还清债务.....那就不是富裕阶层考虑的了。 后来的马库拉格之所以成为整个银河中人类秩序的典范,完全是因为在不久之后执政官康诺开启,由基里曼完成的改革。 蒂塔攥紧欠条,咬紧牙关,似乎正在努力思考如何应对这巨额的欠款。 真正的欠债人周云反倒还比较冷静, 只是欠债而已,只是沦为债务奴隶而已,又不是死了,就算死亡其实也没有这么可怕, 如果不是死了就会回到黄金王座上,周云甚至觉得在战锤40k安稳死亡都算是享福了。 而且,像周云这样具有学识的学者,沦为债务奴隶后一般也不会被杀死, 债主让周云沦为债务奴隶是为了赚钱的,周云具有的学识足以让他成为奴隶市场上的抢手货,许多富裕贵族都会希望购买周云,让周云作为他们的家庭教师或顾问,周云所受到的待遇也会远优于一般的奴隶。 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借此和罗伯特.基里曼搭上线。 “下个月第一期债务我会想办法.....” 蒂塔攥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向着周云说道: “但是你必须做好准备,全心全意准备好面对下个月二十二号基里曼阁下的家庭教师招聘......” 基里曼阁下..... 周云愣了一下:“康诺.基里曼?” “是马尔库斯.基里曼阁下,你脑子被酒精搞坏了吗?”蒂塔纠正道,同时她伸出手指,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马尔库斯.基里曼, 周云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 那封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基里曼家族作为马库拉格正蓝旗的老贵族,自然不会只有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一人, 马尔库斯.基里曼是康诺.基里曼的堂弟,也是康诺.基里曼血缘最近的亲属之一, 与那位以贤明睿智著称的执政官不同,这位马尔库斯.基里曼在政治上没有太多的建树, 他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生孩子上, 根据周云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公开的孩子就有三十九人之多,其中有十三人是他和他的三任妻子生下的——他的所有妻子都死于产房中——剩下的则是各种来源的私生子。 生这么多儿子,他也不怕没育儿失败,一半的儿子背叛了他.... 不过按照学者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还是比帝皇要更在乎育儿的, 在不久前,这位马尔库斯阁下高调宣称他将为自己的第四十个儿子,也是他最新公开的一位私生子寻找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并且马尔库斯强调,他将不在地位更高的修辞学院中寻找教师,而是在第一级的文法学校中寻找一位通晓历史与文学的教师。 马尔库斯和康诺的血缘关系、以及马尔库斯开出的堪称慷慨的报酬,都吸引了包括周云前身在内的一大批学者。 而周云的前身在马尔库斯准备的招聘考试中,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得以和其他九位教师在一个月后接受正式的面试。 周云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马尔库斯.基里曼去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显然更加容易和可靠, 但一个债务奴隶是没有办法去应聘的——主人有权限制债务奴隶的人身自由。 周云感觉到有点奇怪了, 那些欠条的还款日期逼得很紧,下月二十号就要偿还第一期债务,正好卡在了周云参加招聘之前, 他记起来了, 那位一直在邀请自己去赌场玩乐的西塞罗,也是一位学者与教师, 不过与仅是区区文法学院教师的周云不同, 西塞罗任职于更受到重视的、教授辩论、演讲与政治的修辞学院,他那篇著名的文章《论灵魂》更是得到了贵族阶级的普遍赞扬, 但他在文学与历史方面的造诣同样不低, 马尔库斯的考试中,他以修辞教师的身份力压了一众文法教师,成绩排名仅次于周云。 如果周云沦为了债务奴隶..... 那马尔库斯家的家庭教师职务,基本上肯定是西塞罗的了, 周云使劲搓了几下眉心, 为了一个家庭教师职务,斗争这么现实和残酷吗? 这学者也是,怎么这么容易就沉沦进赌博了,也不警惕一些。 就在此时,蒂塔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四轮明月皆已沉入地平线,消失在明亮的天光之下,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蒂塔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她看了一眼周云脖子上的勒痕, 蒂塔如今正就读于周云任职的文法学院,她这时候也该去上课了, 可如今看着周云脖子上的勒痕,蒂塔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公寓里的, 可若留在家里陪着周云......蒂塔担心那个叫西塞罗的混账, 蒂塔一直觉得西塞罗不怀好意,那家伙几乎每天都会来找自己的周云叔叔,邀请周云叔叔去赌场, 若是西塞罗找上门来,周云又赌瘾犯了,蒂塔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 于是,蒂塔伸出手抓向周云的手腕, 周云这次忍住了闪避的本能,任由蒂塔抓住。 “和我去学校。”蒂塔抓着周云的手腕说道。 在蒂塔的视角里,周云似乎愣住了。 但实际上,周云的灵能在此刻发挥了一些作用, 他对未来有了一些模糊的感受, 这具躯体虽然也具有灵能天赋,但学者并未真正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自己的灵能力量, 再加上马库拉格的帷幕比较厚重,周云的预知天赋变成了类似于直觉的状态, 但仅是这样,周云仍模糊感觉到,去学校会有一些好的收获。 看来得找个时间,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躯体的灵能力量了。 一边想着,周云一边顺从地被蒂塔拽着走出了公寓,沿着马库拉格铺满石砖的道路走向学校。 周云和蒂塔租住的公寓距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学校的廊柱之下..... 但蒂塔却在此时身躯一僵,停在了原地,目光中夹杂着些愤怒地看向前方。 周云顺着蒂塔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鲜红皮鞋的男子正倚靠在廊柱旁,环顾着左右....... 0007 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那是身高接近两米,鹰钩鼻,小眼睛的男人, 他脚上穿着闪烁红宝石般光泽的皮鞋,身上披着绣有淡金色暗纹的丝绸长袍,后背倚靠在学院的大理石廊柱之下,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像是在搜寻着什么,想要确认些什么, 他那双挤在狭窄眼眶中的眼睛看到了周云,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僵硬中还带着一些惊讶,仿佛没想到周云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点僵硬和惊讶在下一个瞬间就烟消云散,他的脸上转而挂上了一道欢欣的笑容,变得像是因见到了周云而喜悦。 他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除了周云之外,没有人觉察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亲爱的兄弟。”男人向周云鞠躬行礼,动作极为夸张:“昨晚你醉的很厉害,让我很是担心,看到你一切安好,真令我感到喜悦。” 西塞罗......周云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他就是那个一直带着前身去赌场的学者西塞罗, 他们是在马尔库斯.基里曼的招聘上认识的,在考试中输给周云后,就对周云一直过分热情, 他自己解释为被周云的学识所折服了,无法忍受像周云这样富有智慧的灵魂被拘束在死板、僵硬、保守的氛围里。 “既然我的朋友,你一切安好,那我们今晚一起去阿伽特浴场吧,西默内塔教会的利波祭司将举行一场盛宴,必能使你感到——————” “他不会去。”蒂塔拦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前,声音不大但却坚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的动作逗笑了, “小姑娘,如果你放心不下你的叔叔,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西塞罗的语气相当的诚恳,他在发挥他的演讲才能,嗓音变得令人信服: “我是诚恳的,你读过我的《论灵魂》吗?灵魂不该被拘束,灵魂降临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去体验的。” “如果你具有被启蒙的价值,你就该明白你不该阻拦你的叔叔享乐,你该一起去享乐。” 说着,西塞罗一步一步走向蒂塔和周云, 蒂塔张开双臂,更坚定地护卫在周云的面前, 蒂塔的身高不算矮小, 但在西塞罗仅两米的身高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阳光几乎完全被西塞罗瘦长身躯挡住了,他的影子像是一条毒蛇般蔓延向蒂塔, 蒂塔的身躯忍不住抖了一下,为了拉着周云去赌场,西塞罗曾经鼓动周云对蒂塔使用过暴力, 蒂塔只能寄希望于西塞罗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然而西塞罗毫不在乎四周的目光,他微笑着将手伸向拦在周云身前的蒂塔..... 蒂塔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绷紧,但身体却没有动。 不知为何,周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一个凡人保护帝皇.... 他的太阳穴忽地疼了一下, 一些记忆,既不是学者的,也不属于他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复仇之魂上昏暗的王庭,尖叫嬉笑的古老之四,以及他..... 记忆与现实交织,在周云的视角里,西塞罗的身躯变得异常庞大,漆黑的盔甲覆盖在他的浑身上下,鲜红的眼眸在他的胸甲上迸发出血色的光, 血,阴影变成了夹杂着羽毛的粘稠鲜血,蔓延到周云的脚边, 与那漆黑身影相比显得渺小的凡人身躯站在了周云之前,手握着步枪,坚定地向那近乎神明的漆黑身影开火..... 漆黑的身影举起了名为破世者的战锤, 不...... 等到周云从那记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同时他的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了西塞罗的腹部, 西塞罗像是一条被丢到半空中的长蛇般扭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不远处的学生和老师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蒂塔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刚刚周云几乎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蒂塔的身后一步迈出,一拳砸在西塞罗的脸上, 当西塞罗的阴影消散,阳光洒在周云身上时,蒂塔几乎以为周云的身上在发出金色的光,身形也变得庞大又可靠,就像是.....就像是.....某种具有神性的事物, 西塞罗捂着自己的鹰钩鼻,血液从他的手指间不断的渗出。 “你干什么?”他全然没料到周云会这样突然给他一拳头。 周云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上属于西塞罗的血液, 他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的记忆中,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拿脸打我的拳头?” “啊....啊.....你......”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西塞罗呆了一下,然后扶着鼻子笑出了声,似乎周云这一拳是赠与他的礼物一样: “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就当我的脸和你的拳头,只是正好撞了。” 他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因为腹部的疼痛弓着身子,面部扭曲了几下, 西塞罗忍不住地用他的红皮鞋狠狠踹了几下地面, 然后他微笑着向周云问道:“这算是拒绝的意思吗?” “当然是拒绝的意思!你还在赖在这里干什么?”蒂塔又一次挡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间。 “那你的债务呢?我的好兄弟,不去赢回来,你的债务怎么解决?”西塞罗笑了笑,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询问道。 “去了不也只会越欠越多。”蒂塔反驳道。 “但至少有机会还清不是吗?甚至有可能赚的更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逗笑了: “而且,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饮酒时,你的神经没有被酒精注入兴奋吗?” “赌博时,你的心脏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亲吻时,你的腺体没有因搅动的舌头而分泌激素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赢了。” 说着,西塞罗看向了周云, “我的朋友,你有睿智的头脑,来听听我说的话吧。” “一个一月即夭却奇迹般体会了世间一切的婴儿,和一个活了百岁却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老人,谁更幸福?你更想要当那个婴儿还是老人?” “体验的更多和活得更长哪个更重要?” “我选择及时行乐,体验更多,毕竟....明天我们也许都会死。” 说着,西塞罗绕开蒂塔,拍了拍周云的肩膀,微笑着离开了文法学院。 周云看着西塞罗离去的背影,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西塞罗的血还沾在上面, 刚刚的记忆.....似乎是帝皇本人的记忆, 自穿越以来,这还是周云第一次看到帝皇本人的记忆, 按照周云以前的经验,随着他看到身体原有的记忆,理应也会逐渐学会身体本身的技能,但...... 黄皮子似乎也没给他提供什么技能啊..... 没有灵能技艺,体质也没有变成永生者,帝皇的生物学知识也没有出现.....总不能是帝皇的mygo技艺吧? “叔叔。”蒂塔轻声呼唤周云,她看着周云沾着血液的拳头,脸上也带着一些惊讶。 “蒂塔,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周云扭头看向蒂塔,面容严肃地询问道。 蒂塔神情一滞, 这是什么鬼问题..... “神.....人.....”蒂塔看向周云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这位叔叔的脑袋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看着蒂塔的表情,周云就明白帝皇果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技能, 他距离帝皇那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相去甚远,在蒂塔眼中顶多算是神人。 周云叹了口气。 “债务,下月第一期我来帮你解决。” 蒂塔也跟着叹了口气,她似乎以为周云正在为债务发愁, “我父亲留下的抚恤金,足够应付第一期的债务了。” “......那是你的嫁妆吧。”周云挑起了眉毛。 马库拉格的婚姻习俗比较独特, 没有嫁妆出嫁的女子在家里地位会比较低,妻子等同于丈夫的财产,没有独立的人身权利,也只有丈夫有权利离婚。 而带着足额嫁妆出嫁的女子地位则要高很多,有独立的人身权利,夫妻关系更加平等,共同管理家庭事务和财产。 所以大部分相对富裕家庭的女子,还是会选择带着足额的嫁妆...... “我只是借给你的!”蒂塔强调道:“你必须得答应我,不许再和西塞罗鬼混,必须全力去应对马尔库斯阁下的面试,努力应聘上他家的家庭教师。” “不然别说我的嫁妆,后面的债务你也还不上,要滚去当债务奴隶了。” 周云看着蒂塔,愣了愣神,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去黄金王座上找到学者的灵魂,狠狠抽他俩大耳刮子。 “我答应你。”周云看着蒂塔说道:“但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蒂塔愣了愣:“什么?” 0008 还有没有多余资金? “帮我给学校请个假。” 周云微微躬身向蒂塔说道; “我今天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 蒂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看向周云的目光也掺杂上了怀疑, 她后撤一步,露出警惕的表情,手指指向周云, “你不会又要去赌吧?” “怎么会呢?我刚打了西塞罗的脸,怎么还会......”周云话还没说完,蒂塔就伸出手打断了周云。 “你当我没有读过西塞罗的《论灵魂》吗?” 周云适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至少在他目前的记忆里,学者好像真的没有去读过自己这位狐朋狗友的文章。 “你的脑子真的被酒精弄坏了吗......不过也是,曾经的你可不会去读这种歪门邪说。” 蒂塔嫌弃地摆了摆手: “他是个疯子,淫棍,他宣称人类的肉体是灵魂用来追求体验的工具,而人类灵魂从形而上的世界来到物质世界,就是为了获取感官体验的。” “他认为一个人的灵魂必须获得足够仿佛的感官体验,必须不受约束的追求感官刺激,去亲身体验这世间的所有——无论喜悦、幸福还是痛苦和折磨——只有这样灵魂才能真正获得智慧,踏上超越之路,在回到形而上的世界中完成超脱。” “这个疯子只会把你给他那两拳当成新奇的体验.....我看他刚刚的表情甚至还挺开心的。” “......”周云听着蒂塔的话,他现在很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 审判官大人快来啊,这他妈有异端,快把他送上火刑架! 其实周云刚刚就觉得西塞罗这小子不太对劲, 如今再看......西塞罗你怎么紫紫的? 单是他那双红皮鞋就让周云觉得不对劲, 那位林间猎人擅长处理各种动物的皮革,周云在林间时亲手剥过的皮也有十几张, 但西塞罗那双红皮鞋,和任何一种周云所熟知的动物都不相同,硬要说有些像是猴子的.....但毛孔没有这么多。 不会是人皮吧......周云愈发怀疑他隶属于那位色开头孽结尾的亚空间神明, 只是,周云前世的记忆里,马库拉格并没有出现过混沌入侵的情况,也没有过邪教徒活动的迹象。 而且马库拉格附近的帷幕厚得惊人, 昨晚周云就觉得这帷幕远比巢都的厚重,当那四枚卫星沉下去、太阳升起来后,这帷幕的厚度还进一步上升了,甚至已经厚到了有些不正常的程度了,只能说马库拉格能从旧夜存活下来是有理由的。 可即便有这么多抵消怀疑的证据,也没有让周云放松, 周云仍记得格雷法克斯的教导————怀疑比证据更有力。 一个怀疑就可以抵消一千条证据, 有邪教徒活动的迹象就是愚蠢的异端暴露了自己, 没有邪教徒活动的迹象就是该死的异端试图逃避惩戒。 他之所以想要蒂塔帮他请假,也是因为他想要去做一点小小的调查。 “我真的不会再去赌场了。”周云揉揉太阳穴,向蒂塔保证道:“我以叔叔的身份向你发誓。” 说完这句话,蒂塔脸上的怀疑反而加重了, 谁让学者之前能干出肘击蒂塔面部,以摆脱蒂塔去赌场这种事呢? 而且在周云的记忆里,这混蛋还干了不止一次————其实这也是周云感到怀疑的地方,学者的性格转变得太快了。 但最终蒂塔还是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自己这位叔叔以前的好,最终挤出来了一点信任。 “我会帮你请假的,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去赌场......”蒂塔冲着周云狠狠摇晃了几下拳头。 “我向你保证,我以战争之王的名义向你保证,如果我撒谎,我就下八重地狱.....嘶....”刚刚按照马库拉格的传统发誓方法发完誓,周云就又觉得有点不对头。 战争之王是马库拉格执政官的一种头衔,是自马库拉格首任执政官开始传下来的头衔,更是马库拉格宗教信仰的一部分, 那些享有战争之王头衔的执政官死后会被神化,以战争之王的名号统一享受崇拜和祭司,而背叛、违背战争之王执意者,将下八重地狱。 这个头衔加上八重地狱......是亚空间黄铜王座上的恐先生吗? “行吧,虽然你发誓的时候声音很心虚,但是我会帮你请假的。”蒂塔点点头,有点无奈又有点包容地说道。 周云露出了一些微笑,然后...... “有没有多余资金?”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蒂塔的表情僵住了,她脸颊上的肉止不住地抽搐,拳头也猛地攥紧。 “等等等等,借我点小钱就行。”周云摆摆手:“我出门没带钱,想去买点东西......” 听到这话,蒂塔已经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铜币,塞给了周云。 “我给你六阿司,你顺便去把晚上的饭买了,买两条面包,再买些煮汤的东西。” “如果晚上回去,你不在公寓里,我就把整条的面包从你喉咙里塞进去......”说着,蒂塔做了一个狠辣的表情。 周云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会准时回家,才被蒂塔放走。 蒂塔看着周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深深叹了口气,然后...... 然后她伸出手,猛猛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吓得四周的人连连避让。 “蒂塔和她叔其实是挺好的人,就是精神都不太正常。” “是啊......她叔没染上赌博前也挺正常的.....” “蒂塔好像一直都有点.....暴躁?” 听着四周小声的议论,蒂塔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蒂塔啊蒂塔,你发什么疯,提什么拿父亲的抚恤金去帮他还债......那可是你的嫁妆啊。” 蒂塔小声抱怨着自己: “他要是拿着钱再去赌怎么办,他要是......” 但最终蒂塔只是苦涩一笑,她原本还在犹豫、迟疑, 但是,当西塞罗那个疯子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的时候, 周云一拳打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那一刻,蒂塔想起了周云以前就是这样保护年幼的自己的,想起了自己的叔叔护在自己面前,赶走了那些贪图父亲抚恤金的妈妈家亲戚时的样子, 他似乎真的扫清了过去几个月的堕落,重新变成了那个值得信任乃至让她崇拜的叔叔, 甚至,在那一刻,蒂塔都产生了一种幻觉, 自己这位叔叔的身上似乎迸发出了某种金色的光芒,就像是.....就像是教堂中的大理石神像一样。 所以,蒂塔选择相信他,相信周云。 此刻,正在走向集市的周云灵能上升了些许,他在亚空间中的倒影也稍稍变得明亮,似乎有什么力量汇入了他的体内, 但因为这副身躯还未跨越“境域”且马库拉格的帷幕太过厚重,他没能察觉到这变化。 “不知道城里能不能买到莎草纸或者羊皮纸.....”周云嘟囔着走向了集市, 他没打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以身涉险去调查西塞罗, 他打算的是......直接问问帝皇。 0009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吗? 周云盘着指尖的那六阿司铜币,走入了距离他公寓最近的集市之中。 “来来来,看一看!塔拉萨尔产的鱼露,就算是最粗的面包沾着它也能吃三条!” “橄榄,新鲜的橄榄,脆爽清甜!” “赫拉之冠产的大理石,雕刻的好材料,来看一看吧!” “拉克斯星的葡萄酒,尝一尝吧!” 一迈入集市,周云的鼻腔就被鱼露的腥鲜味和各类果树的清甜味塞满了鼻腔,被各种摊位上小贩的叫喊填满了耳朵,各种颜色的繁杂物产则充满了他的眼睛。 庞大的信息量甚至让周云稍稍感到了晕眩,但他仍敏锐注意到了那些在人群中护卫着集市的士兵。 执政官康诺自完成了那场对极地地区伊利瑞姆蛮族的远征,收获了巨大的声望而归后,他就开始了对这座城市、这颗星球的改革, 包括新启动并提供新就业岗位的城建项目,新设立的城市护卫团,降低自耕农农产品的进城税,提升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联系。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士兵们手中的激光卡宾枪, 这玩意只需要一发就能把人的脑袋彻底蒸发掉,手持着这些激光武器的战士却身穿着形似古代士兵的铠甲,捍卫着一座人类第一个千年风格的集市,而这座集市中正在售卖着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食材, 这种诡异的反差感充斥在整个马库拉格之中。 这种奇特的景象皆是因那场吞没了整个银河的旧夜, 曾经的人类文明征服了几乎整个银河,成为了足以与灵族帝国匹敌的庞然大物, 那时人类的文明开化,科技进步,社会统一,数十个曾经强大的异形种族不得不与人类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只因人类的科技已然超凡入圣, 他们可以轻易熄灭恒星,扭转行星的轨道,他们塑造时间的流速,重整空间的大小,stc技术让万事万物皆可被轻易生产,具有极高智能的铁人则作为奴仆为人类服务, 那个时代的人类如此强大,以至于后人谈论起来的时候,仿佛在谈论一个神话。 但铁人叛乱的爆发是一切崩溃的开始,那场战争的起因、过程和结果都已被历史吞没,无人直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对人工智能的恐惧刻入了基因之中,以及.....那深深重创了人类文明, 但即便如此,虚弱的人类文明仍把控着群星,把控着物质宇宙,直到那隐于物质宇宙之后的亚空间中掀起了风暴, 当时的人类文明极大程度地依赖于亚空间,不说许多依赖亚空间而成立的技术,单是最关键的、维持了整个人类文明一体的航行技术,就是依赖于亚空间本身的性质。 亚空间中肆虐的风暴切断了人类不同殖民地之间的联系,曾经跨越群星的文明被切成了分裂的小块,许多为了效率而高度专业化的星球迅速因进口物资的缺乏而衰落,曾经堪称天堂的恢弘城市很快沦为了肮脏的巢都,严重的饥荒开始蔓延,技术开始退步、文明开始退潮, 这还只是开始,亚空间风暴的影响很快从亚空间蔓延到了现实中,人类的基因开始出现频繁的变异,失控的变种人和发疯的灵能者大量出现,甚至连那些亚空间中的怪诞可怖之物也开始进入现实,据说许多星球干脆坠入了亚空间之中, 而那些曾经与人类签订了和平条约的异形,抓住了机会,背刺了人类,开始奴役、掠夺、屠杀人类...... 最终,混乱取代了文明,疯狂取代了智慧,迷信取代了理性,黑暗取代了光明,绝望取代了希望,人类的文明陷入了混沌的黑夜之中, 那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浩劫被称之为旧夜。 马库拉格是其中运气比较好的那个,这颗多山的星球得以幸存,生活在上面的居民们保留或发掘出了一些昔日的技术,甚至重新建造了亚光速引擎,得以在较近的星球间航行, 也造就了这颗星球原始与发达相交织的奇特场面。 可能也正是因此,周云居然真的在这集市里买到了羊皮纸, 摩搓着手中的羊皮纸,周云真是有点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了, 比起工业纸浆制造的纸张,羊皮纸能更好进行一些仪式,只不过在实行一些灵能法术上不及莎草纸, 讲真的,周云也不确定为什么莎草纸和羊皮纸能有这样的功能, 可能单纯是因为,在人们的认知中.....这两种纸张和魔法、仪式之类的东西关系更大? 毕竟亚空间是意识的维度,这个维度中认知是真的有力量的,相信的心真是你的魔法。 像是某个大蛾子原体,因为其过于坚信他发明的那套数字命理学,导致那既不科学也不魔法的纯粹迷信玩意居然真的有效果。 周云把自己买的羊皮纸夹在了左面胳膊下面,又从面包房里买了两条面包,从摊位上买了一罐塔拉萨尔海洋星球产的鱼露,买了点新鲜的蔬果,便想要离开集市, 可是随着中午临近,集市的人多了起来,人群拥挤,周云废了好大劲才挤到了接近集市大门的位置..... “先生,您可否愿意花费一点时间,来了解我们唯一的主?” “女士,要了解一下唯一真正的主吗?” “先生.....” “.....”周云看到大门口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传教, 那小女孩穿着朴素的褐色袍子,头发仔仔细细得扎好,额头上挂着汗珠,手中抱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正在向着集市中路过的行人宣讲。 但行人们听到“唯一的主”这四个字,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纷纷露出无趣、嫌弃的表情避开来。 啧......周云决定也避开她, 这个宇宙的宗教后面不是某四个小贩,就是某个野生恶魔,或者某只睡在火星地下的龙, 就算背后什么也没有,亚空间也能被拜出来一个...... 但是那女孩像是觉察到周云的视线一样,扭过头来,和周云的视线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那女孩挤过拥挤的人群,向着周云的方向走来。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唯一且真正的——————” “小姑娘,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类帝皇吗?” 0010 还有老资历?(求追读!) “啊......”那小姑娘的表情呆了一下, 自己面前的这位先生,似乎是在反过来向自己传教...... 可以这样倒反天罡吗? “先生,我们的主乃是唯一的神,不可另祭他神......”小姑娘小声向周云说道。 周云的眉头一挑, “巧了,我们的人类帝皇说:祂不是神。” “啊?”那个小姑娘似乎跟不上周云的思路,表情变得愈发呆滞了。 “而且,帝皇告诉我们:‘你们应全心全意相信如下真理:星辰间没有鬼神、没有超自然现象、没有魔法与巫术、万事万物都可以通过科学加以解读,人类凭借理性的光芒能战胜一切,没有任何事物应当被崇拜,理性的银河需要彻底消灭宗教这一落后的概念。’” 周云一本正经,声音铿锵有力地向着面前这个试图向自己传教的小姑娘说道。 那个小姑娘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困惑和无法理解,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周云这段话的含义。 “等等,先生!” 小姑娘似乎终于理清楚了周云的逻辑: “您的神说自己不是神,并且您的神表示这世界上没有神,没有任何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应当被崇拜,甚至您的宗教还要消灭宗教?” “对。”周云缓缓点头。 “那....啊?”小姑娘被这充满了矛盾的教义整迷糊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吐出一句话:“您是怎么接受这复杂的教义的......” “我们的神都说自己不是神了,那还能怎么样,当然是顺着他喽。”周云耸耸肩膀说道。 他刚刚说的,就是帝皇本人在大远征时期行走于人间时所宣扬的, 对对对,虽然帝皇脑袋后面冒着光圈,浑身释放着金光,能把恒星捏成房子大小,活了几万年,并且还有二十一个和半神一样的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和天使一样,但是他不是神, 虽然亚空间是情绪与意志的维度,里面充满了各种恶魔、鬼怪和四小贩,虽然物质宇宙里有星神这种堪称物质之神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用比较玩笑的话来解释帝皇所宣扬的所谓帝国真理的话,就是...... 国教教会组织了一场宗教会议, 教宗说:“信仰帝皇是神的站在右面,信仰混沌是神的站在左面。” 但有一个人既没有站在右面,也没有站在左面, 教宗感到困惑, 那个人说:“我不认为帝皇是神,而混沌诸神也根本不存在。” 教宗大惊失色,连忙说道:“神皇,您什么时候从黄金王座上下来了?” 虽然心底里已经把帝皇的那套帝国真理揶揄了个遍了, 但周云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咋了,你知道吗?在人类尚未离开泰拉的年代,还有个宗教试图让人们相信: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一个可以让处女怀孕的圣灵,并且这个圣灵和他的儿子、以及他儿子的爹是一个人。” 小姑娘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了一些。 周云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瞎扯一通后,小姑娘就会自讨没趣,不再拦着他了, 但没想到,那小姑娘好像被刺激到了,反而更加执着地逼近了一步周云。 “先生!我愈发认为您有必要了解我们唯一的主了!” 周云也愈发觉得头痛了。 “你们这个唯一的主是爱神、美神、艺术之神、喜欢紫色、以蛇为标志、雌雄同体的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那是生命之神、不朽之神、丰饶之神、喜欢绿色、以苍蝇为标志、肥胖肿胀的吗?” 小姑娘仍是摇头。 “那是勇气之神、战争之神、军事之神、喜欢红色、以猎犬为标志,坐在黄铜王座上的吗?” “您说战争之王吗?”小姑娘挠了挠头。 “那是智慧之神、变化之神、希望之神、喜欢蓝色、以鹰为标志、形象不断变化的吗?” “也不是。”小姑娘还是否认。 四个都不是? 周云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你的主是龙吗?”他询问道。 他想起了某个在火星地底下的龙..... “龙乃吾主之敌。”小姑娘垂下头,虔诚地说道。 居然五个都不是...... 周云没有从小姑娘的脸上发现撒谎的痕迹,难道是某些野生恶魔的信徒吗? 或者一些在亚空间中名不见经传的次级存在? 亦或者...... 就在此时,那个小姑娘缓缓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子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制的十字架。 “......原来是老资历。” 难怪在自己吐槽完那三位一体的设定后,这小姑娘执念就上来了。 “你是天主教的信徒。”周云说道。 小姑娘露出了一道温和的笑容, “您对我们很了解,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懂得三位一体的神圣了......” 在这个操蛋的银河里,这位老资历可能还真是相对安全的信仰, 因为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 天主教的信仰,在这个世界里,十有八九就是指向某个黄皮子的。 帝皇的老战友,日后牺牲在帝皇面前的永生者欧尔.佩松,就是一位天主教信徒。 但周云并没有真的打算给自己找个信仰。 “真是抱歉,我实在是没时间听你传教,我家侄女说了,如果我回去晚了饶不了我。”周云示意小姑娘看向自己手里的羊皮纸、面包、鱼露和蔬果。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 “那您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神殿区找我们的教堂.....嗯,整个神殿区最小的那间房子就是我们的教堂。” “您一定要来啊,我们免费送鱼露。” 免费送鱼露......果然免费送鸡蛋依旧是最有效的传教手段之一。 周云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不过在如今的宇宙中,不要说鸡蛋了,鸡本身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恐龙叔叔历经漫长岁月,最终还是被进化彻底淘汰了,倒是鳄鱼叔叔依旧健在, 在周云的记忆里,马库拉格还有数量不少的鳄鱼。 除了恐怖直立猿,整个宇宙就你鳄鱼叔叔最耐活了。 周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之中,将面包、蔬果和鱼露放在房间一角后,他坐在了那张木桌之后,将羊皮纸摊开。 他现在要进行一场占卜者传统手艺了, 周云拿起钢笔,开始在羊皮纸上绘制图案。 0011 帝皇塔罗也是一门显学 (求追读!) 迎着逐渐升起的四轮圆月,蒂塔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 猩红天父之眼已不再睁开,四轮月华皆归于皎洁,将马库拉格城的地平线染成了银色, 自群山间开采而下的灰白石材铸就了这座城市,粗石在蒂塔脚下的街道间流淌,就像是血液沿着血管流淌,自充当毛细血管的狭窄街巷汇聚向普罗亚娜大道,沿着大道穿过提尔斯大门,越过拥挤的公寓区,越过属于康诺执政官的参事厅和祭司着众神的神殿区,最终汇入了诸多元老宅邸梭子的美丽田园, 马库拉格是一座活着的城市, 蒂塔还记得自己叔叔曾经的话语, “有智慧有能力的会在这座城市中不断向上爬,而无知的、无能的、堕落的人们像是无价值的细胞,被代谢为债务奴隶,为真正有价值的人服务。” “等着吧,蒂塔,我会用我的知识让自己不断向上,有一天你的叔叔说不定会当上元老。” 那时候的周云意气奋发,颇为自信地向蒂塔说出了这一串话语, 蒂塔当时也真的相信,自己的叔叔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不断向上爬, 没想到现在,周云自己也要被债务奴隶的制度所谋杀了..... 他明知赌博的危害,明知可能沦为债务奴隶,为什么还要去赌博,还要去借贷? 也许是因为知识并不等于智慧吧...... 蒂塔叹了口气,一边爬上公寓楼的二楼,一边计算着下个月的开销, 周云和蒂塔分别在这件公寓楼的二楼租住了两个房间, 马库拉格的公寓楼是楼层越低越便宜,以之前周云的收入,支付这两件房间的租金并不困难, 但下个月..... 周云这个月旷工的天数太多,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薪水, 此外蒂塔父亲的抚恤金只够勉强覆盖第一期债务,恐怕还要再用周云的薪水补上一些, 可能得去找卢克莱修教授借一些了......卢克莱修教授是周云叔叔当年求学时的老师,也是现在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更是整个马库拉格有名的历史研究者。 如果周云叔叔愿意和那位老教授谈一谈,应该还是能借来一些钱的。 蒂塔轻轻伸出手敲了敲周云的房门, 她有点紧张,她还是担心周云骗他,跑去了赌场..... “门没锁,你进来吧。” 蒂塔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推门而入,看到周云正在书桌旁奋笔疾书着什么。 “食物都放在墙角了。”周云伏在案上,没有抬头。 蒂塔看到了周云买的面包、鱼露和蔬果被放在了墙角。 “塔拉萨尔的鱼露啊.....”蒂塔嘟囔了一声, 塔拉萨尔是颗海洋世界,海产极度丰富,本地的渔民往往会将各种各样的杂鱼堆积在巨大的发酵罐中,发酵成鱼露这种调味品, 但也正因其加工时的粗放,口味相对一般,常常夹杂着一些过分的腥臭,比不得马库拉格本土的鱼露。 不过,这鱼露胜在廉价.....自从康诺阁下加强星系间贸易开始,各类生活物资都便宜了不少。 蒂塔没有拿着这些食物去楼下的公共厨房,她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向周云的身后, 她刚刚就注意到,周云不是在写什么,而是在画什么, 蒂塔知道周云会一些简单的素描,不过也仅仅是满足历史学研究需要的程度,完全是为了应付工作,谈不上什么兴趣, 这还是蒂塔第一次见周云在家里画画。 她好奇地凑上前去,发现周云刚好画完了一张,将之随手丢到了桌边, 蒂塔看向了那一张, 周云将羊皮纸裁剪成卡片大小,用黑色钢笔在上面画着简略的图案, 他刚刚画完的那一张上是......一个黑色的巨人,穿着铠甲,一手是利爪,一手是长剑,还扎着有点滑稽的冲天辫。 好诡异的审美......蒂塔忍不住在心底里说道, 但是蒂塔没有说出口,虽然审美诡异了一点,但是绘画这个爱好总比赌博要好。 蒂塔瞥了一眼周云画的其他几十张卡片, 一颗猩红的眼睛、一颗正在支离破碎的星球、一栋闪电下的高塔、一位展开羽翼的天使、一个身穿着蓝色装甲的金发半神..... 不知为何,蒂塔看着这上面那由漆黑线条组成的图像,居然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扭动的墨线仿佛在昭示着一个黑暗、阴冷、滞腐且充满战争的未来。 蒂塔从那些已经被画完的图像上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周云正在绘制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由线缆、机械、黄金组成的伟大王座,王座旁跪拜着恸哭的天使们,但这些天使中仅有一个具有翅膀,其余的天使皆身披各色的厚重铠甲,身着金色铠甲的禁军站在天使们的身旁,半空中婴儿的尸体在飞翔, 而在那黄金王座之上,在那庞大如山脉的王座之上,锁着一只......一只带着桂冠的黄鼠狼..... 额......蒂塔更加无法理解周云的审美了。 但她没有打扰周云,而是拿上食材,默默退出了房间。 周云画完了最后一笔,抬起手中的钢笔,满意地看着这最后一张牌, 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黄皮子,多好啊。 周云刚刚绘制的,正是名为帝皇塔罗的占卜道具, 这种占卜方式在这个银河中,也算是一门仅次于数字命理学的显学了, 据说这种具有七十八张牌的塔罗乃是由帝皇本人所创造的,其与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思维相连,通过其占卜可以向帝皇本人的思维寻求答案,也是帝国少数被允许的合法占卜手段, 从街头的占卜师到内务部,从审判庭到灰骑士,帝国的各个阶层都喜好使用其预测未来,揭示启示。 当然,帝国官方使用的帝国塔罗,大部分是由具有灵能传导性质的液晶做成,当初格雷法克斯也送过周云一套。 周云如今在马库拉格,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羊皮纸凑活一下了, 这同样有效,毕竟帝国下巢的占卜者用受过国教赐福的塑料卡片都能进行占卜..... 受国教赐福......按照国教的宣传,这似乎是必须的步骤,只有经过赐福才能与帝皇的意志相连...... 但现在国教尚未诞生......周云想了一下,要不他自己赐福一下这塔罗牌试试? 毕竟他自己就是帝皇,自己的赐福无论如何也该比国教的牧师们有效果吧? 周云整理了一下这叠帝皇塔罗,将手凑近塔罗牌, “十八原体来到此,二十军团在当心,莱恩基里曼,鲁斯多恩伏尔甘,圣吉列斯科拉克斯察合台,还有无头费鲁斯,开光开光,百事吉昌,吾奉帝皇老爷,急急如律令.....” 周云对着这塔罗牌嘟囔了两三声。 桌上的塔罗牌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周云看着这副塔罗牌,却莫名产生了一种信心,觉得这副塔罗牌的确可以揭示未来了, 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周云摸了摸下巴,拿起面前的塔罗牌洗了几下,然后抽出了四张,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张...... 0012 他还能是死而复生了不成? 第一张牌呈现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一个盛装打扮的小丑,在羊皮纸上跳着舞蹈,纤细的身躯做出滑稽的动作,涂着厚重油彩的脸上满是嘲弄和戏谑。 丑角牌,原型乃是效忠于灵族笑神西高奇的丑角们。 周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把黄金王座上的尸皇画成黄皮子果然有效。 在还是占卜者的时候,周云曾经连续十三次抽出了“神皇”牌,把格雷法克斯都吓得不轻, 如果不对“神皇”牌做一些更改,周云抽出来的第一张牌几乎必然是象征冰冷希望的“神皇”牌。 周云看向了丑角牌, 这张牌隶属于四个花色之一的纷争,这一花色所象征的便是敌人、敌意和争端, 而丑角牌的含义便是诡计、欺诈和阴谋...... 果然,西塞罗在耍弄针对周云的诡计, 那么,他是以何种方式行使诡计的?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 那上面乃是一个面容枯槁衰败,身上满是镣铐,瘫倒在地面上的丑陋男人。 迷失之人,象征着堕落、沉迷和困于黑暗。 西塞罗正在诱使周云堕落,坠向黑暗之中,这就是他行使诡计的方式..... 如此拐弯抹角? 周云微微皱紧了眉头,他的面容变得微妙。 于是,他翻开了第三张牌,寄希望于第三张牌能解答他的疑惑..... 扭曲混沌的亚空间,无定形的维度,以及盘踞在那维度之中的丑陋怪诞生物, 这是......恶魔牌..... 象征着亚空间中那些扭曲混沌事物的干涉, 周云凝视着这张牌,牌面上的墨线居然开始一点点自我蠕动, 那羊皮纸上的丑陋怪诞生物逐渐变形, 那怪物露出了牛首,暴露出了雌雄同体的身躯,毒蛇也缠绕在它的身上。 色孽...... 阿伽特浴场中的蛇头雕像不断喷出掺杂着香料的粉紫色蒸汽,将整个浴场中的盛会都笼罩在朦胧中, 放眼望去,正在赌博、沐浴、唱歌、舞蹈、行淫事的人们都化作了蠕动的影子,像是巢中交合的群蛇般交错盘桓在一起,只有那些粘腻的声音能穿过粉紫色的雾幕。 西塞罗的红皮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走向蒸汽的更深处,他推开浴场走廊尽头那扇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窄门,走入了这私密的包厢之中。 他听到了窒息的呜咽声, 年轻的女孩被枯藤般的手指掐住脖子,她坐在那盲眼巫婆干瘪双腿上的丰润大腿正在颤抖, 但那女孩没有反抗,没有恐惧,反而微微吐出舌头,脸上泛着红晕,双目向着泛白,似乎沉浸在极大的喜乐中。 奴隶商人图尔则正在用他的舌头舔舐着这少女微微颤抖的细腻皮肤,仿佛想要用舌头舔破少女的皮肤,把她内在的生命力吸个干净。 西莫内塔神殿的祭司利波翘着腿,和西塞罗相似的红皮鞋随着少女的呜咽声轻轻摇晃,他看到推门而入的西塞罗,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致意。 西塞罗向祭司利波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坐在了利波的旁边。 少女发出了断气的呜咽声,倒在了盲眼巫婆的身上,像是一条被抽空了骨头的蛇从巫婆的腿上滑了下来。 奴隶商人图尔招呼侍者将这少女的尸体搬出去,同时轻轻舔了几下嘴唇。 “保卢斯家的小姐?”西塞罗瞥了一眼那个女孩说道:“保卢斯阁下献上的她?” “不,自愿的,她的灵魂渴望升入庭院,享受极乐。”盲眼巫婆露出一道微笑,声音沙哑干巴地说道。 杀死那少女似乎让她获取到了某种力量。 西塞罗一向不喜欢这种自杀式的享乐,人间尚有如此多的喜乐苦痛没有去体验,怎可以如此快的回到形而上的世界。 “你应该已经确认了吧?” 盲眼巫婆扭着脑袋朝向西塞罗,西塞罗真搞不清楚这女人是怎么“看见的”。 “想来那学者已经自杀了,你如今应该学会信赖初啼之神的恩赐了吧?” “自杀?”西塞罗冷笑了一声:“我瞧周云还活的好好呢。” 说着,西塞罗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你瞧,这就是你口中的死人打得。” “......这不可能!”盲眼巫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尖锐说道。 “那想来我的那位‘朋友’是死而复生了。”西塞罗冷笑一声说道。 “他只是一介愚昧凡人,怎能抵御初啼之神的毒蛇啃咬?” 盲眼巫婆的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在你带他享乐的时候,我毫无疑问把喜乐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愈发沉沦于此。” “在他欠下债务时,我也毫无疑问把绝望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被绝望的黑暗淹没。” “而在昨天,在天父之眼睁开,高天与现实最近,破碎灯塔之神影响最弱的时候,我也的的确确让毒蛇啃咬了他的灵魂,诱导他自杀了。” “但他就是还活着。”西塞罗再次强调到。 盲眼巫婆的表情变得阴暗下来了。 “也许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家伙是他的老师。”西默内塔的祭司利波喝空了杯中之酒,微笑着对盲眼巫婆说道。 “如果是他出手了,我会知道。”盲眼巫婆声音尖锐地反驳道。 “那定是你耍弄的巫术出了什么意外!”利波轻哼了两三声说道。 “我所用的乃是初啼之神的恩赐,毒蛇的啃咬绝不会出现意外.......他一定尝试自杀了,可能是别的地方出了意外,让他自杀失败了。” 盲眼巫婆嘶鸣着说道: “给我六十六个自愿献身祭品,我可以咒杀他,直接让初啼之神的毒蛇咬碎他的灵魂.....” “六十六个?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自愿献身的信徒有多么困难?为了不让康诺的猎犬嗅到味,你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吗?” 利波几乎立刻反驳了盲眼巫婆的提议: “像保卢斯家的那个女孩,我得让保卢斯一家都信奉初啼之神,还要让那女孩花费时间断绝其他社交关系,才能在不引来猎犬的情况下送到你口中。” “依我看也没有必要这么担忧,那学者也还没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毕竟他还欠着我钱,只要下个月他还不上,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把他变成债务奴隶。” 听到这话,奴隶商人图尔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我之前就说了,你们太滥杀了,完全没有必要杀他,像他这样的学者,在奴隶市场上是抢手货,杀掉未免太浪费了。” “恐怕没这么容易。” 西塞罗捏住自己的眉心: “当初让巫婆操控他自杀,就是因为担心他撑过第一期债务......他侄女手上有一笔抚恤金,再去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家伙借一些,想来也能撑过第一期债务。” “那就得看你的口才了,能把他拉来浴场,我们就有的是办法让他欠下的更多。”奴隶商人图尔耸耸肩膀。 “我得找他落单的机会,他那个侄女还挺麻烦的。”西塞罗抬起头说道。 就在此时,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了,油脂的香气伴随着少女的体香一同涌入了房间之中。 “事到如今。”图尔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先用餐吧,可不能浪费了保卢斯家的大小姐啊。” 公寓之中,周云看着那张展现出色孽恶魔之貌的塔罗, 西塞罗的背后果然是指向色孽的邪教徒,这些邪教徒还在一定程度上能使用亚空间的力量。 可,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针对一个学者, 要知道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在这里行使亚空间邪法绝非易事, 就只是为了一个家庭教师的位置吗? 周云看向了最后一张塔罗,缓缓伸出手将之翻开。 这张塔罗所揭示的,乃是西塞罗以及他们背后邪教徒真正的目标, 周云,或者说学者,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周云恐怕只是正好挡了他们的路罢了。 第四张塔罗牌上,描绘着一位手持着短剑,身着群青色动力甲,留着金色短发的君主,那君主的面容上带着愤怒,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惩戒那些正在耍弄阴谋诡计的异端了..... 这张牌的名字, 是基里曼之怒。 0013 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基里曼之怒,这张牌的含义乃是秩序的制裁、权威的降临与君主的愤怒, 但周云抽出来的,是逆位, 意味着秩序的崩坏、权威散尽与君主之死。 但周云的直觉告诉他,除去这些内在含义外,这张‘基里曼之怒’牌所揭示的是更加直白的事情, 西塞罗以及西塞罗背后的邪教徒,他们真正的目标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 而周云,只是恰好当在了他们路中间而已。 周云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显而易见,西塞罗想要成为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其目的是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的, 但学者在初次应聘中凭借学识获得了第一位的成绩,这让西塞罗产生了危机感, 他故意接触学者,引诱学者沉迷于赌博———学者堕落的如此之快,恐怕有某些亚空间邪法的作用, 甚至,学者的自杀应该也有亚空间邪法促进的作用, 学者自杀那天晚上的亚空间帷幕相对稀薄,明显不是巧合,而是邪教徒选好的时间节点。 可.....可西塞罗和其背后邪教徒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计划又具体是怎么样的? 周云回顾前世的记忆,马库拉格的未来似乎没有西塞罗和这些邪教徒的踪迹, 难道说他们失败了吗? 这倒是很正常, 毕竟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即便是诸神对马库拉格的干涉也有限..... 不,他们很可能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周云的面容沉下来了, 帷幕厚重既阻挡了亚空间的影响,也让邪教徒们变得更容易隐藏。 在学者的记忆以及今天周云所见中, 马库拉格的治安是很好的,城市中各处都有执政官康诺设立的城市护卫, 这些城市护卫可都是当初追随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战士, 然而在日后,原本应该保卫马库拉格的士兵们却沉浸于酒精带来的疯狂和财富的蛊惑,让马库拉格陷入了混乱与暴动之中,康诺本人也死在那场暴动之中,死在了另一位执政官贾兰派出的刺客之手, 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逆位基里曼之怒......其象征着君主之死。 难道西塞罗背后的邪教,是执政官贾兰的势力? 此时此刻,周云从未如此想念过格雷法克斯审判官,想念这位对邪教徒重拳出击的导师, 国危思良将,世乱念忠臣啊, 格判头,想你了! 周云吐出一口气,沉下心来,重新坐回到了木桌之前,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首先,之前那个逃进马库拉格深山中的想法,是彻底不可行了。 自己的出现完全有可能带来某些蝴蝶效应, 如果让历史原本的发展出现了偏差,让罗伯特.基里曼被混沌腐化,那可真算是完蛋了, 荷鲁斯大叛乱的强度,绝对不会比基里曼大叛乱的强度高, 日后基里曼的极限战士军团在人数上将是所有军团之最,足足有二十五万人, 然而这并不是基里曼运营能力的极限,这只是帝国容许的极限, 在经历了考斯之战和暗影远征的重创后,基里曼能轻而易举地让极限战士恢复到二十五万人编制,就已经证明了这点。 除了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就是蒂塔, 如果周云跑路了,那债务怕是要算在蒂塔头上了, 蒂塔是个好孩子,不该被这么对待。 为此,周云得想办法提升一下这具躯体的实力了, 他要跨越“境域”,让这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真正得到发挥。 而除了提升灵能之外, 周云其实还有一个更有效,上限也更高的方法..... 一个他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方法,只是因巢都和卡利班森林并不安全的环境,而没有找到机会的方法。 周云微微让自己的意识脱离了学者的身躯, 黄金王座的滚烫热量几乎立刻缠绕上了周云, 强烈的疼痛几乎让周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意志本身被点燃了, 周云的表情扭曲着拧成一团,但他仍然保持着清醒,他的视角也被切割成了两块, 一块仍在学者的身躯中,另一块则升入了亚空间中,自黄金王座上俯视着众生的灵魂之火, 周云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呀啊!”煮好了汤,正端着碗推门而出的蒂塔发出了一声惊叫,她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撒了一地。 她急忙冲上前去,扶助躺在地上,身体正在不断颤抖的周云, “好烫!”蒂塔感到周云皮肤下正在传来热量,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云身体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烧得他皮肤滚烫灼手。 蒂塔吓得脸色苍白, “周云叔叔,你撑住,我这就去找医生——————” “不用。”周云抓住蒂塔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几口气,神情平复了下来,体表的温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滚烫只是蒂塔的幻觉。 成功了..... 周云看着眼前的两个视角,他眨眨眼睛,黄金王座之上的视角逐渐变得稀薄,那种强烈的疼痛也逐渐退潮,变成了形同底噪般的神经灼痛,但对于周云来说尚且可以接受。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周云的灵魂实际上仍在黄金王座之上,操控学者身躯的只是他延伸出去的意志,就像是他伸出去的一只手, 人在使用一只手的时候,同样能使用另一只手, 理论上周云也可以同时操控两个甚至多个躯体, 周云现在一心二用,大部分意志仍然操控这具躯体,但仍留下了一点意志在黄金王座之上, 那一点意志只能做一点简单的事情,比如在亚空间中搜寻新的、可用的躯体, 这仍会让周云感到疼痛,但疼痛的程度是和周云留在黄金王座上的意志多寡成正比的,现在这种程度对于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能找到新的躯体,周云不但能获取到新的技能,而且能在这具躯体死后,仍有可用的躯体。 “我没事,只是刚刚被蜡烛的火烫了一下。”周云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微笑着对蒂塔说道。 “真.....真的吗?”蒂塔仍有点担心。 “当然,难道我还能是被坐在黄金王座酷刑架上的干尸当替死鬼了吗?”周云故意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蒂塔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见周云没事,还是松了一口气。 “下次注意一点。”蒂塔站起身来,看向洒在地上的汤碗:“你看,你的晚饭没了。” “汤洒了,那我吃什么呢?”周云从地上站起来,挠了挠头向着蒂塔说道。 “饿着!”蒂塔点点头,轻哼了一声说道。 “我也要挨饿吗?” 蒂塔看了一眼周云,最后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分你一半。” “好耶。” 片刻后.....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你买的塔拉萨尔鱼露。” “我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0014 马库拉格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 马库拉格海洋上的温热空气在穿过群山时降温,当抵达赫拉之峰下的马库拉格城时,已变得凉爽, 周云轻轻呼吸,感受着肺部被清新的空气所盈满,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黄金王座上的他早已失去了呼吸的功能,他的肺都在高温下被灼烧成干瘪的碎块,能呼入体内的只有滚烫的热能,仿佛深吸了一口熔岩, 而巢都中那掺杂着臭氧味、垃圾臭味和消毒剂味的腐臭空气,则让人恨不得憋死自己,更别提像是这样大口呼吸了, 卡利班的空气单论质量倒是称得上不错,但那里的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些超越物质层面的恶意,每次呼吸都让人不寒而栗, 只有马库拉格的空气,让周云感到了清新又舒适, 遥望着那覆盖着雪顶、直插云霄的赫拉之冠,以及远处天穹边星舰升空时留下的云轨,周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马库拉格真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啊!”他发出了一声感叹。 “马库拉格哪里是雄关了!”蒂塔在一旁忍不住反驳道。 周云笑了笑,他觉察到蒂塔并未对奥特拉玛四个字提出质疑, 这很正常,因为奥特拉玛的概念并非是在日后被基里曼所创造的, 早在人类尚未迎来旧夜的黄金时代,奥特拉玛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曾经隶属于奥特拉玛次星区的诸多世界共同建立起了贸易网络,世界与世界相互依存,繁荣发展, 甚至在如今奥特拉玛的概念仍然存在,只不过已经削弱到了只剩下马库拉格和临近马库拉格的几个世界之间的松散联盟。 毕竟在马库拉格,亚空间引擎已经彻底失传,只剩下了一部分星舰的亚光速引擎仍能运作。 “通告,马库拉格的公民们,请聆听元老院最新的决议。” “遵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之命,经元老院投票表决,通过新农业改革之法案。” “自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一日起,凡持有土地小于十五亩之自耕农,其农产品进入马库拉格城一律予以免税。” 还未等周云和蒂塔走到文法学院, 一个有着老旧金属外壳的圆球就从他们两个的头顶飞过,一边飞还一边不断播放着元老院最新的通告,看样子是某种无人机。 “彻底取消自耕农的进城税了呀,不知道那些大地主们怕是要开始着急。”蒂塔嘴角勾起一点微笑,她为食物价格将进一步降低而开心, 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本就稀少的耕地大部分还被极少数的大地主贵族掌控,数量更多的自耕农却只能守着狭窄破碎的土地, 搞得马库拉格城内的农产品价格一直在地主贵族操控下居高不下,马库拉格的历代执政官又因那些地主贵族们完全掌控了脆弱的农产品供应,而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 但执政官康诺上台后加强了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贸易,让马库拉格的农产品主要来源变成了星系贸易,不再被大地主贵族们绑架,他也得以放开手对进行土地改革。 这降低自耕农农产品税赋,也是其中的一环, 显而易见,康诺想要拉拢广大自耕农和他一起对抗贵族。 “但在土地上从事劳动人数最多的、生产了最多农产品的不是自耕农,而是奴隶。”属于学者的一部分记忆被唤醒,周云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生活在一个群星间可以展开贸易的时代,但我们的土地上却在用奴隶劳作......这也未免太落后了。”蒂塔讽刺道。 周云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啊, 如果蒂塔知道万年之后,人类的文明统治着百万个世界,亚空间引擎可以在几十个月里横穿整个银河,武力可以摧毁行星、抵挡银河外的虫群与亚空间中的恶魔,但许多人类活的还不如马库拉格的奴隶,不知道会是怎样表情。 “我先去教师办公室了。”进入文法学院的廊柱之下,周云向着蒂塔说道。 他真的打算去教课,这有助于他恢复学者更多的记忆,获取学者更多的技能, 他需要学者的知识来帮助他应付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 “不,你今天不用教课,我昨天帮你请假的时候就推掉了。” 蒂塔伸手抓向周云的手腕,拽着他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今天有别的任务!” 周云并未反抗,他的灵能直觉告诉他蒂塔要带他去的地方会有所收获。 蒂塔拽着周云走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伸出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蒂塔拽着周云推门而入, “教授,我把他带来了!您好好教育一下他!” 说着,蒂塔就一把将周云推向房间之中,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自己离开了。 周云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正对面, 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那张宽大的木桌,那木桌少说有两米长,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物, 有黄铜做成的眼睛吊坠、大理石雕刻成的古怪石像、写满了繁杂文字的羊皮纸卷轴、不知名金属做成的齿轮......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出土的文物,有些上面还沾着泥土。 而在这书桌之后坐着的,是一位年龄看起来在五六十岁左右,头发几乎剃光,留着灰白色短胡须的老者, 那位老者正捧着一块刻着楔形文字的泥板阅读着...... 周云想起来了,这个老者是他的老师,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马库拉格著名的历史学者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的目光从那泥板上收了回来,微笑着向周云点点头, “奥丁城附近的山脉中发现了新的遗址,这泥板就是出自其中。” “我还没有完成其上内容的翻译,但粗略来看,是关于旧夜时代‘巫术之王’统治的。” “这也许有助于我们揭开‘巫术之王’统治衰落的秘密,以及让我们知道‘战争之王’是如何取代他的。” 一边说着,卢克莱修一边示意周云坐在他的对面。 “孩子,蒂塔告诉我,你这两天状态好了许多,也没有再去赌场。” “这令我感到欣慰,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诚恳、踏实是你的优点,我一直指望你能来帮我做一些历史研究呢。” “但蒂塔说的另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忧虑,你欠下了一笔相当可怕的债务,对吧?” 周云微微颔首,同时不留痕迹地观察着自己这位老师。 “原来如此......孩子,请你根据自己的直觉告诉我。”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堕落存在不自然之处?是否觉得有某些......难以言喻的力量促成了你沉迷于赌博,乃至自杀?” 0015 被恶灵附身了? 听着眼前这老者的话语,周云的表情微微一滞, 自己的这位老师......看来是有真东西的啊。 他稍稍凝神聚气,观察了片刻卢克莱修, 他看到了.......非物质宇宙的痕迹.....原来如此。 卢克莱修看着周云略显呆愣的表情,还以为周云是没有理解到他话语中的深意, “我知道我忽然这样问显得有些奇怪。” “但你仔细想一想,自己的情绪是否出现过不自然的波动,是否出现过一些幻觉,是否出现过不符合你性格的想法?” “根据你内心的灵性,根据你的直觉来回答.....” “有。”周云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你只要自己回忆一下,应该能——————有?” 卢克莱修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云如此干脆的做出了回答, 他微微抬起了灰白的眉毛,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学生, 在卢克莱修的记忆里,周云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但思维却比较僵化、保守,不够敏锐和灵活, 他能记住许多知识,却很难理解更深层次的事物,他的学识足够丰富,但对外界事物堪称迟钝,而对形而上的事物更是一无所知。 这正是因为如此,纵使卢克莱修察觉到周云具有灵性的天赋,也没有将那些古老的“奥秘”教导给周云。 但现在,听周云的语气,周云似乎早就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如此敏锐吗? 要知道,卢克莱修也不过是在听蒂塔说了周云居然试图自杀后,才产生了周云可能被某种“奥秘”“巫术”所影响的猜测, 这就说明对方的技艺很高超,否则卢克莱修不会没有发现, 而自己这位有些迟钝的学生,居然能自行察觉到。 恶灵附身...... 这个念头从卢克莱修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的表情变得微微严肃, 如果是恶灵附体于自己这位学生的身上..... 虽然只是没有证据的怀疑,虽然恶灵附体已是古老岁月前的往事,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拉开了桌下的抽屉, 谨慎是他能从如此多古老的遗迹中活下来的关键。 他摸到了藏在抽屉里的那枚黑色石头, 这石头是他自群山间发掘而出的, 旧夜时代匍匐在巫术之王统治下的马库拉格人,相信这种石头有驱逐巫术、压制邪能的力量。 这石头的确有效,仅是握住,卢克莱修就感到自己的‘灵性’被压制了,强烈的恶心感在咽喉中升起。 他攥紧这块石头,猛地站起身来,将石头摁向周云的眉心。 嘭! 腿骨和木桌的碰撞声响起,卢克莱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前倾倒而去,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最终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木桌之上,受惯性影响向前划去, 然后天旋地转,木桌像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等到眼前的景象稳固时,卢克莱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自己好像摔倒了......卢克莱修混乱的脑内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 “老师,您怎么忽然.....吓我一跳。”周云带着惊讶的声音从卢克莱修的身边响起,他扶起了卢克莱修,扶着他做回了椅子上:“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了。” 卢克莱修还处在晕眩之中,思维混乱,一时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想要攥紧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呢? 卢克莱修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卢克莱修很快发现那石头去哪里了。 周云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黑色石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 这玩意..... 刚刚卢克莱修伸手去开抽屉的时候,周云就已经发现他的动作了, 这位老先生的小动作瞒不过周云那自林间猎人继承来的狩猎技巧,也瞒不过格雷法克斯训练出的敏锐感官, 所以当他起身想要把这块石头摁在周云眉心的时候,周云轻轻踹了一脚面前的桌子,就把卢克莱修给绊到了。 这石头.....捏在手里,周云感觉到了一点恶心感, 他的灵能被压制了,和亚空间之间的帷幕似乎变厚了, 这石头,能压制灵能,削弱亚空间的影响......难不成是黑石? 黑石乃是一种起源未知的材料,只知道与天堂之战时期的古圣、太空死灵乃至星神都息息相关,可能出自其中任何一方之手。 其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压制亚空间的力量,遏制灵能效应,但在一些情况下其极性也可以被逆转,变成增幅亚空间。 “这是,什么?”周云故作懵懂地看向了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盯着周云看了一会,似乎想要看看这石头对周云的作用, 看到周云没有什么反应,卢克莱修才稍安心了一些,张口说道:“这是巫术之王时代的遗物,那时的人们相信.....它能压制邪能,以及驱逐恶灵。” “....您觉得我被恶灵附身了?”周云表情没动,用一种稍带着无奈地语气说道:“您怎么这么迷信?” 他拿着那枚疑似黑石的石头,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眉心, 周云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卢克莱修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有一点变化,让我有些担心。”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周云伸出手,示意周云把石头还给他。 “人在想死没死成后,总会发生一点变化的。”周云表情没动,一把将这枚黑石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卢克莱修微微张开嘴,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说道:“给你了,你拿去当护身符吧。” 他的抽屉里,这样的石头还有七八块。 “既然你察觉到了,我也就坦率地讲给你了。” 卢克莱修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阅读过巫术之王时代的史料对吧?” “你很可能是被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巫术’所影响了。”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巫术之王的时代早已结束了,如今流传下来的巫术,大部分也就只能影响、刺激你的精神、让你生一些疾病、产生一些幻觉,最强大的也不过能操控几缕火焰。” “你带好那枚黑石,那可以帮助你抵御巫术的干扰,破除恶意的诅咒。” 能不能帮他破除一下来自黄皮子的诅咒......周云在心底里嘟囔道。 即便带着这枚黑石,他意志中的黄金王座依旧如此清晰明亮,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当然,比起形而上的诅咒,你现在更麻烦的还是债务。” “据说在巫术之王的时代,强大的巫术可以撕开通往炼狱的漩涡,呼唤群星间的风暴,甚至令肉体凡胎升格为不朽灵体,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巫术的威胁远不及一纸债务。” 卢克莱修感叹了一声说道: “我听蒂塔说你债务的情况了,我也会借你一些钱,挺过下一期债务的。” “不过这债务分的期太少了,挺过这一期,下一期你也会很困难.....” “你欠的钱是西默内塔神殿的......美神西默内塔的信徒,我一直对他们敬而远之,在他们的神殿里我没有熟人。” “嗯.....这样吧,我这有位神殿区的祭司朋友,你可以去找一下他,问问他在西默内塔神殿中有没有熟人,可不可以把分期数改一下,哪怕多加点利息呢,让每个月的负担小一些。” 说着,卢克莱修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字,然后递给了周云, “你拿着这个去,他如果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神殿区......其实周云正好思索着要不要去一趟神殿区, 他想要在那里找一个合适的环境、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帮助自己突破‘境域’,觉醒灵能天赋。 不过,想到自己紧张的资金,周云抬起头看向卢克修斯。 “老师。” “有没有多余资金。” “现在可以借点钱吗?” “啊?” 0016 金骑士与银龙 昏黄的天光穿过水神殿那著名的水晶穹顶洒下, 这被大理石立柱支撑起的圆顶经过了精妙的设计,阳光在透过它洒下后变得波光粼粼,周云走在其中,就像是行走在水下一般, 这座穹顶乃是围绕着古老的自然泉水所建立的,早在战争之王作为真正的君主统治马库拉格的时代就存在并被视为神圣的水神而被崇拜了, 而如今祭司着马库拉格乃至奥特拉玛诸神的神殿区,则是围绕着这座水神殿,以扇形展开的。 周云绕过了泉水汇聚而成的池塘,他口袋里的第纳尔银币正在叮当作响, 卢克莱斯给了他三十五个第纳尔银币————这不是借款,按照卢克莱斯的说法,这是预支给周云的薪水, 作为获得薪水必须付出的工作,周云必须在之后帮助他翻译奥丁城附近新出头的楔形文字泥板。 走出水神殿后,周云眼前的视野骤然宽广, 山势似拉满的长弓般展开,由灰白岩石堆区而成的神殿沿着弧形山脊展开,它们的尖顶或圆顶被垂在远处群山间的夕阳染成了金色,像是一根根燃烧着的烛火,让整个神殿区就像是向诸神祭祀的烛台, 四周的环境似乎也畏惧于诸神的权威,变得静谧了起来,无论是马库拉格常见的山鸟鸣叫声还是街巷间嘈杂的叫卖声,在这里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云只能听见汇聚成吟唱的祷告声,伴随着焚香的气味从那些神殿中轻轻飘出,萦绕在四周。 他感觉到了......这里的现实要比马库拉格其他地方要更薄弱,亚空间与物质宇宙的帷幕也更加容易被突破, 神殿、教堂、祭祀场,这些地方就是距离至高天更近的地方,是物质开始退潮,精神开始涨潮的地方,是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点, 在这里,周云更容易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身躯的灵能力量, 不过纵使是在神殿区,马库拉格帷幕的厚度仍然明显比别的地方更厚, 周云想要跨越境域,恐怕还需要找到更关键的位置,以及别的东西帮助。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殿,最高处中心位置的自然是马库拉格的战争之王神殿, 战争之王神殿的大门敞开着,这代表着马库拉格仍然处于战争状态之中。 战争的对象,乃是位于马库拉格极北之地,那名为伊利瑞姆的蛮族之国,也被马库拉格人称之为强盗之国,在那里生活着许许多多分裂的蛮族, 自漫长岁月以前,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就处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之中,像是一颗星球上一对截然相反的双生子, 伊利瑞姆野蛮,马库拉格秩序, 伊利瑞姆贫穷,马库拉格富裕, 伊利瑞姆疯狂,马库拉格理性, 伊利瑞姆分裂,马库拉格统一, 他们的战争似乎也成了马库拉格历史永恒的主题, 伊利瑞姆曾经数次逼近乃至攻破马库拉格城,最近的一次不过是几十年前, 马库拉格城的军队也曾经数次荡平伊利瑞姆,最近一次也同样不过是几十年前——康诺率领的那次战争。 但马库拉格城从未真正摧毁过伊利瑞姆的蛮族, 伊利瑞姆的蛮族就像是某种潮汐,时常退却,但总会再次涨潮, 他们能被击溃、被战胜、被逼退,但随后他们会躲藏进极北之地的山峦洞穴之间,藏进只有他们知晓的神庙之内,等到抓住了机会就会再次袭来, 他们只能被战胜,无法被消灭,马库拉格人经常这样低语。 但这倒也怪不得马库拉格城武德不行, 毕竟连原体莱恩.艾尔.庄森都无法驯服伊利瑞姆, 那位雄狮在第二帝国时期,为了消灭躲藏于其中的康拉德.科兹,甚至试图直接轨道轰炸伊利瑞姆,给伊利瑞姆来一发灭绝令, 只不过基里曼反对轨道轰炸————于是莱恩改为让炮艇在轨道内饱和轰炸,硬生生给伊姆瑞姆烧成了废土,一口气杀死了伊利瑞姆三分之二的人口, 但即便是这样,伊利瑞姆仍没有屈服,甚至一直到了第四十一个千年都还在叛乱。 简直就像是少儿节目里无论受到多少伤害,下一集就会重新满血复活的反派一样。 周云的目光从战争之王的神殿上挪开,他现在愈发怀疑战争之王神殿可能沾点恐虐,伊利瑞姆可能也沾点恐虐, 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搞不好就是恐虐左手打右手,搁着刷战争kpi呢。 然后是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神殿、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还有西默内塔神殿, 那座祭司着美神西默内塔的纤细修长神殿暴露在了周云的视野里, 整座神殿仿佛是建筑师宣泄才华、罔顾物理法则的产物,纤细如丝的斗拱、犹如尖刺的高塔、大量堪称疯狂的镂空与彩窗,整个神殿都透露着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神殿正是周云的债主。 “美神。”周云咂摸了两下。 他要是有审判官玫瑰结在手,现在就会招一艘星舰来神殿区上方的轨道,一光矛给这西默内塔神殿烧成玻璃,连渣都不剩下。 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他没有走向西默内塔神殿,而是走向了神殿区的深处, 神殿区里祭司的神明多如牛毛,正在水神殿后那些好位置的,都是在马库拉格有权势有地位、饱受祭司的神明, 越是不受欢迎、不被祭司的神明,其神殿也往往在神殿区的更深处————毕竟更深处的地价比较便宜。 真和卢克莱修老爷子说的一样,在马库拉格,最强大的巫术叫第纳尔,最强大的神也是第纳尔。 周云喘着粗气,一直到这段山路爬的他心跳加速,他才走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间神殿......或者说,教堂,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教堂,大约只有五层公寓楼这么大,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座教堂的历史悠久, 其几乎完全是用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的,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地面和墙体几乎融合在了一起,整体建筑风格也还保留着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风格, 周云微微抬起头,在教堂的大门上矗立着一枚用石材雕刻而成的十字架。 这是一间天主教堂,也是卢克莱斯教授那位神殿区‘祭司’朋友认知的地方。 周云迈入了教堂之中,进来的刹那,周云就被教堂正前方墙壁上的马赛克镶嵌所吸引了目光。 那马赛克已经严重褪色,其上充当人物眼睛的宝石也已不翼而飞,但仍能看出是精品之作, 那些带着斑驳色彩的小瓷砖在昏暗的橙色光线下,像是流动的液体,编织成了灵活的构造、健壮的人体和群星的湮灭, 尤其是马赛克画的两位主角,仅是看着就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那是头盘踞在沙漠之上,眼中蕴含着群星之光,口中吞吐着创世之火的银龙, 以及银龙的对手,那位骑着比夜还黑的黑骏马、手持纯银长枪的金骑士。 “呀!先生,您真的来了?” 0017 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感谢飞跃群山和旷野的盟主) 周云微微一愣,低下头,才看到一个身着亚麻袍子,胸口挂着银色十字架的孩子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那孩子正是周云此前在集市门口遇到的.....哦,对,整个马库拉格城就只剩下这一间天主教堂了。 于是,周云冲着那小姑娘伸出手, “鱼露。”周云微笑着向他说道。 “啊!”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周云是在讨要免费送的鱼露:“好嘞,请您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帮您拿。” 说着,那小姑娘跑到了教堂角落的货架上,然后又飞速跑回来,把一个可能有周云手指大小的玻璃管递给了周云, 周云用两个手指头捏着那小小的玻璃管,凑近了自己的眼前,眯紧了眼睛,才看清楚里面还装着半管粘稠如琥珀的深黄液体。 好少...... 小姑娘露出了笑容说道:“我们这里的鱼露都是自己发酵的,味道要比塔拉萨尔进口的鲜美,您要是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来买几瓶。” “我们这里还提供面包,您可以现在就试试。” 周云摇了摇手中可能也够吃半口的鱼露,有点迟疑地说道:“那,试试?” “面包两阿司一份。”小姑娘微笑着说道。 “......你怎么不去抢?”周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抢违法啊!”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用有点无奈地眼神看着周云,仿佛周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要是不违法真打算直接抢啊..... 周云感觉这件天主教堂的画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是来找你们主教的。”周云把那芝麻大点的鱼露塞进口袋里说道。 “啊!”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原来您是阿格里帕主教的熟人,真是抱歉!” “对,所以麻烦你......” “我刚刚说错了,面包的价格是三阿司。”说着,小姑娘再次向周云伸出了手。 “额,我是卢克莱修老先生介绍来的。”周云无奈一拍额头,有点头疼地再次向小姑娘解释道。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卢克莱修老爷爷介绍来的!” “对对,所以————”周云点点头。 “四阿司。”小姑娘又将自己的手向前伸了伸。 周云的表情僵住了。 “您别不开心,卢克莱修老爷爷本人来的时候,都是收五阿司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 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是吧..... 周云最后还是掏出了两阿司塞进了小姑娘的手里, “我和卢克莱修不熟,我也不认识你们主教,我单纯找他有事。” 拿到钱的小姑娘迅速得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块面包递给周云,然后跑向了这教堂之后。 周云拿着小姑娘塞给他的面包,在教堂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面包上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加鱼露,昨天晚上那瓶塔拉萨尔鱼露让他以为自己生吞了俩纳垢灵.......嗯哼? 周云发出了一声舒适的轻哼, 这面包里加了核桃和蔓越莓,麦香味、核桃的微苦和蔓越莓果干的酸甜交织在一起,竟还别有一番风味。 一边吃着,周云一边开始欣赏面前那副马赛克画, 银色的巨龙、金色的骑士、纯银的长枪、鲜红的旗帜、比夜还黑的骏马、滚烫的沙砾..... 逐渐的,周云眼前出现了一些零碎的幻觉,一些记忆在他的脑袋里升起, 他感觉自己的视角一点点和那金骑士重合在一起, 他感受到沙砾拍打在他的脸上,银龙那犹如水银般鳞片反射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 北非大地上弥漫的香料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尔达亲手雕刻上符文的纯银长枪被他握在手中, 他看到了万事万物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升上天空,看到重力被逆转.....不,是龙重新定义了上下方向之概念,于是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他看到了缠在长枪上的旗帜掺住了龙的脖子,看到龙发出尖锐的哀嚎,看到火星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龙在被拖入火星地下时发出的尖锐爆鸣,感受到了龙的情绪, 祂曾纵横星海、祂曾屠戮万千种族、祂曾以恒星为食、灵族铸造之神瓦尔也不过手下败将,甚至连古圣亦败于其手, 但现在,祂...... *草拟玛的原始人骑士!!!* 周云揉搓了几下眉心,从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脱离开, 又是帝皇的记忆......但这次和上次不同,帝皇的记忆真的给他提供了知识和技能, 他学会了帝皇千万技能之一,他学会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 “草拟玛的原始人骑士!”周云忍不住学着龙骂了一句。 那记忆带给了周云一些头痛,那龙所展现出的形象完全超越了人智所能理解的程度,让周云有些头晕脑胀,他忍不住低下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觉地落在了马赛克画的基座上,上面刻着一连串的人名,似乎是这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莫名吸引了周云的视线...... “onius,欧兰尼奥斯.....”周云念着这个人名,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还没等周云仔细想想这个名字的来历时,他的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马库拉格天主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那座伊利瑞姆神殿的幻觉又开始找上自己了吗? 他刚刚居然看到,在教堂的前排坐着一个金骑士,和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一模一样的金骑士..... 阿格里帕眨了几下眼睛,发现那金骑士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库拉格男子坐在那里。 果然是幻觉吗? 阿格里帕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那场远征极北的战争不但拿走了一条腿,还拿走了阿格里帕正常的精神, 自从摧毁了那座伊利瑞姆的神殿后,他就常常看到一些幻象, 看到生有羽翼的天使、看到身穿暗蓝铠甲的苍白鬼影、看到黑甲的狮子从天上宣泄磷火将伊利瑞姆摧毁..... 唯有在这天主教堂中,他的症状才会稍有缓解。 “你是卢克莱修的朋友?”阿格里帕迈着假肢,走到了周云的身边并坐了下来。 “周云,卢克莱修老师的学生。”周云微微颔首向阿格里帕致意。 “阿格里帕,额,姑且算是这座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耸耸肩说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想皈依请付六个第纳尔的受洗费,想听我讲我主是怎么让处女受孕并生下自己的故事十二第纳尔。” 周云看着阿格里帕,他忽然感觉自己和这位主教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但如今还是正事要紧。 “我是想问一下......”周云简单把自己欠了西默内塔教会钱的事情说了一下。 “.....你找错人了,这我真没招。” 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我和其他神殿关系都不太好,我把他们全都孤立了。” 0018 真想去色孽寝宫玩点清淡 把其他神殿都给孤立了......是你们被其他神殿孤立了吧? 这破教堂已经不但是在神殿区的最边缘,甚至都已经是在马库拉格的最边缘了,方圆十几米内除了这教堂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神殿了。 只看周云的表情,阿格里帕就明白周云心里在想什么了, “哎呀,这不是没钱嘛,神殿区核心区域的地价贵得吓人,就是我们教堂全卖了也就够盖个厕所的————我主又不是马桶神。” 可以是,可以是.... 闻言,周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微笑,然后这点微笑很快又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那破马桶现在是他在坐。 阿格里帕没有注意到周云的表情,只是一边敲着自己那铁制的机械假腿,一边说道: “不过我告诉你,我们才是老资历,外面那些神殿有什么资历?” “我们教会在人类没走出泰拉的时候就创教了,当时就有十几亿人的信徒,我们那时候教会里都是谁,你知道吗?我告诉你,耶稣,神之子知道吗?” “只不过后来我们教会发现人类开始不信教了,就不怎么传教了,结果这些小资历又自顾自地传起教来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周云瞥了一眼墙壁上的马赛克画,那金骑士的眼睛是空的,原本似乎是镶嵌了某种宝石,现在十有八九是被扣掉拿去换钱了。 阿格里帕有点无奈地摆了摆手:“马库拉格人就是这样的,他们总喜欢同时信仰许多教派,同时向许多神性献上信仰,好像这样就可以同时得到许多神明的庇佑。” “但我们教会不相信世间有别的神,仅信奉唯一的天主,排斥其他多神教派,自然不受马库拉格人的喜欢。” “讲真的,兄弟,我认为要么别信,非要信,那就信一个......信一个,遇上邪神的概率还比较低,信的多了就比较危险了,万一里面掺了什么邪神呢?” 周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在一个纯粹物质的世界里,或者大多数神都是善神的情况下,反正不要钱,不如多信点这种思路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信着玩嘛,万一管事呢? 但在这个银河,在这个有亚空间的世界里,一口气信这么多教...... 也就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帷幕比较厚,在亚空间比较活跃的别的地方,一口气信这么多,早加入亚空间恶魔们的疯狂星期四套餐了。 “你的信仰是不是有点不太虔诚?”周云早就觉察到,这位主教好像并不是非常虔诚的类型, 他信他的主,更多的像是一种纯粹的选择,而非狂热的信仰。 “不。”阿格里帕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我仍然虔信我主,只不过不是因虚妄的神话。” 说着,阿格里帕看向了那副银龙与金骑士的马赛克画,他想起了前任主教对他的教诲, 那位似乎对历史有颇多了解的主教曾说过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宗教诞生于神话,神话产生于传说,传说来自故事,故事取材于历史,历史则是对现实的转述。” “现实本身往往平平无奇,只是如此这般将平平无奇的现实夸张了。” 说完前任主教的话语,阿格里帕顿了顿,指向那副马赛克画, “就像是这副马赛克画,也许这位金骑士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只是刺死了一只凶恶的鳄鱼或者蜥蜴罢了。” “但杀死鳄鱼难道就不伟大吗?” “对于一个神明来说银龙是危险的,而对普通士兵来说鳄鱼也同样危险。” “他想必是有莫大的勇气才去挑战那野兽,而在他成功后,人们因此可以去自由地打水,孩子们可以在芦苇间自由嬉闹,父母再也不用担心鳄鱼会吞食生命。” “这种现实的品德也同样值得钦佩敬仰。” 周云忍不住挠了挠头, 说的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幅壁画并没有夸张现实, 这壁画上的金骑士便是人类帝皇, 而那咆哮的银龙,乃是诞生于创世之初浩瀚能量之海中的古老星神、能肆意扭曲物理法则的物质领域之主宰、以恒星为食的噬星者、黑石方尖碑矩阵的创造者、在灵族口中乃是破坏、毁灭之化身、亦是火星机械教口中欧姆弥赛亚的原型,虚空龙.玛格拉德洛斯的一枚碎片。 帝皇在公元三世纪时与虚空龙碎片爆发了战斗,最终将之战胜并封印在了火星之上。 在周云刚刚看到的那些记忆里,帝皇与虚空龙的交锋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大脑的认知极限,虚空龙的碎片数次将折叠在微观领域的维度展开,帝皇也数次将虚空龙拖入亚空间之中, 甚至即便是看到了那场战斗记忆的周云都无法准确形容战斗的过程,因为两者交锋时的因果关系都是错乱的。 实话说,这幅画对于真实的情况,完全是轻描淡写了, 一个骑士和一条鳄鱼打架,你说山崩地裂那是夸张的描写手法, 一个亚空间神明和物质宇宙神明打架,你还说山崩地裂那就是轻描淡写。 “你对西默内塔神殿怎么看?”周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阿格里帕询问道。 “美神西默内塔,我了解过他们的历史,在旧夜尚未结束的年代,有一位美人西默内塔,她出身富裕阶级,但心地善良,以自己的号召力建立了马库拉格第一间贫民救助站。” “在她死后,受她帮助的穷人们相信西默内塔已经升神了,成为了天上的美之女神,西默内塔的信仰就是这样诞生的,” 阿格里帕敲着自己的假肢说道: “但我还是建议你,除了还债之外,不要再和西默内塔教会有太多联系了。” “为什么?”周云眉毛稍稍皱了皱,希望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他们自己的典籍中,记录了一个名为‘初啼之时’的时刻,自那之后的西默内塔教会就变得有些不同了。”阿格里帕看向周云说道:“你该去问你的老师,卢克莱修研究过这段历史,他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什么?” “初啼之时和巫术之王统治的衰落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甚至可以这样说:初啼之时和旧夜的结束发生在同一时间。” “.....行我大概明白了。”周云呼了口气, 什么呀,原来是初啼之时, 他还以为是灵族纵欲导致执掌放纵的第四位混沌神明色孽诞生,在亚空间中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摧毁了灵族帝国,撕裂现实制造了恐惧之眼,吹散了亚空间风暴,打破了诸神间平衡,让诸神无暇顾及凡间,导致旧夜结束呢。 周云心底里默默为美人西默内塔默哀了十三秒。 倘若她真的存在并被信徒拜成了某种亚空间的实体化,此刻恐怕早已经被色孽顶号,借壳上市了,她本人搞不好也已经在色孽寝宫中享福了.....希望西默内塔女士喜欢人肉竖琴之类的工作。 想到这里,周云反而有点不为西默内塔感到悲伤了, 西默内塔哪有他苦,他也想从黄金王座上下来,去色孽寝宫玩点清淡的。 叹了口气后,周云扭过头去,看向阿格里帕: “我想找你买点东西。” 阿格里帕眨眨眼,然后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们教堂的面包和鱼露都是绝品,你可以去找狄安娜那孩子付钱,我给你特别优惠,鱼露六阿司一罐,面包五阿司————” “等等,我不是说鱼露和面包。”周云伸手打断了阿格里帕。 “那你?”阿格里帕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你们这里圣器卖吗?”周云瞥向放在马赛克画下方祭台上的烛台、香炉和礼器问道。 那些圣器都是用普通的铜铁做成,造型甚至有点简陋,看上去还用了许多年。 “......这是我们的信仰,如果卖了,主还会宽恕我吗.......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加钱。” “事到如今,委屈一下主吧。” 0019 在黄金王座之后..... 周云抱着烛台、香炉和一些礼器,推门走入了教堂之后的一个由粗糙石头堆砌而成的房间, 这是间三角形的房间,位置在教堂伸出的一角,半个房间都在地面之下,昏暗、阴冷、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仅有巴掌大的一扇窗户,但在这窗户中几乎看不到群星和月亮,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里很合适……紧紧关闭房门后,周云走向这三角形房间的中心,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感知稍稍向着四周延伸而去,放眼望去唯有粗糙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呼吸顺畅的雨后地下室气味,阴冷的空气轻轻抚摸着他的皮肤,让他的精神逐渐沉寂了下来, 岩石包裹着房间,房间包裹着身躯,身躯包裹着灵魂,物质宇宙的其他事物都被隔绝在这房间之外, 他看不到天空,感受不到大地,听不到人的声音,嗅不到烟的气味, 对于周云的精神来说,外在的一切都等同于不存在了, 这三角形的房间仿佛是孤零零的存在于一片别无他物的漆黑虚空之中。 这里的现实薄弱,正适合周云将自己沉入亚空间的浩瀚汪洋之中。 先是香炉,周云将从阿格里帕那里买来的焚香放入炉中,指尖迸溅出火苗,将焚香点燃, 轻盈的烟气从香炉中升起,盘旋在空中,宛如轻盈绸缎般缠绕在周云的身边, 周云将那六件礼器依次摆放在自己的身边,最后将烛台放在了自己的正面, 香炉,礼器,烛台,总共八件蒙受了多年崇拜的礼器,围绕着周云形成了一个八角形, 这形状乃是最适合打开亚空间之景的形状,若非条件不允许,周云更想要找一个八角形的房间, 他深吸几口气,缓缓调整状态,然后点燃了面前的烛台, 烛台上的火焰缓缓燃烧,橙黄色的火苗将周云身边的黑暗短暂驱逐,仿佛在深邃黑暗的虚空中打开了一片通过浩瀚之海的通道, 周云凝神聚气,他开始冥想,开始想象, 在周云的思维之中,他开始相信房间之外已再无其他物质,他开始相信自己眼前的火苗正在化作漩涡......或者说,黄金马桶抽水时的火焰漩涡, 这是周云上一次突破境域时的经验,他发现将进入亚空间的过程想象成黄金马桶抽水最为安全、高效, 橙黄色的火焰漩涡在周云的面前咆哮着,呼啸着,四周的房间开始消退于黑暗之中,连厚重的地面都不知所终,周云开始被卷入那黄金马桶之中, 强烈的坠落感袭来,周云感到自己正在坠向下水管道.....哦不,亚空间与现实之间无边深邃的虚空中, 但同时,又像是正在向着更高的境界升起,像是要从马桶中钻出来一样..... 然后,周云感受到了迟滞,感受到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界限存在, 帷幕,置于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周云要将之跨越,他伸出手,滚烫的火焰漩涡缠绕在他的身边,那帷幕轻轻震颤,周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无尽的能量之海,他的眼眸开始迸发出炽热的灵能光芒。 “......嗯?” 教堂大厅中,正在把玩着周云刚刚给的那几枚银币的阿格里帕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那马赛克画,看向了那没有眼睛的金骑士, 为了帮助那些因战争失去父母、抚恤金又被亲戚夺走的孩童,上一任教堂的主教欧兰尼奥斯亲手挖掉了金骑士的宝石眼睛,卖了换钱, 但.....阿格里帕似乎看到,金骑士的眼眸正在迸发出光芒。 他眨眨眼睛,分明看到骑士的眼眸还是空的,但.....但在感官上,阿格里帕就是觉得那眼睛在发光。 难道是因为......阿格里帕不禁看向了教堂的深处, 其实阿格里帕大概猜到了周云在做什么,卢克莱修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这.....阿格里帕再看的时候,金骑士的眼睛又已经暗淡了下去。 只是,某种巫术反应吗..... 不,自己在想什么,肯定是巫术反应啊! 总不能那巫师小子是自己顶头上司显灵了吧? 真要是那坏了,自己这教堂的收入不会还得给他分利润吧? 不能吧?不会是吧? 阿格里帕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逐出了脑海, 应该就只是个巫师而已,阿格里帕知道那些巫师小团伙的本事, 那些巫师别说和自己顶头上司一样死而复生了,那群人能挨上一发激光枪不死都做不到,怎么也不会是自己头顶上那位的。 “哎.....”阿格里帕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 老大啊,老大,您老人家要是能显灵,咱也没必要做那群巫师的生意啊。 搞得现在动不动就要委屈您一下,唉.... 周云呼吸,但吞吐的已不再是物质宇宙的空气,而是至高天中波涛汹涌的能量, 漩涡、波涛、气浪、扭动的火焰、呼啸的鬼影、肆虐的阴影、 空间与时间在这里根本不存在,物理法则消弭殆尽, 灵魂之海中雷鸣咆哮,风暴隆隆,奔涌的能量之潮洗刷着周云的灵魂,但这点疼痛对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那些无知的亚空间鬼影扭动着身躯,试图靠近周云, 但周云身上奔涌的灵能微微律动,便将他们逼退殆尽,马库拉格附近的大多数亚空间存在都虚弱而贫乏,不难对付,唯有一个影子没有消失..... 不,那不是影子,那是纯粹的灵能, 周云在呼啸的亚空间中看到了一道纯有灵能化作的影子,那身影穿着下巢工人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帝皇塔罗,看不清面容,但体型与如今身着马库拉格学者服装的周云相似, 那是.....灵能,是周云身为占卜者时的灵能, 忽然,周云明白了,学者的灵能天赋不仅是其本身自带的,还有当初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一同继承进了这具躯体之中, 在周云跨越境域,觉醒学者灵能天赋的同时,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第二次觉醒。 那灵能虚影向前迈出了一步,同周云的精神体交汇在了一起。 周云轻轻张开嘴,灵能的火焰从他的口腔中吐出,炽热的蓝色火苗在他眼角奔涌,他的灵能潜势不断上涨, 他本能地抬起头,仰望高天之上, 周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被炽热烈火灼烧着的自己, 黄金王座上的周云也同样看到了自己,他分出去的那一点意志正在俯瞰着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周云仰视黄金王座上的自己,看到了那沐浴在无边烈焰之中,尖啸着的自己。 但......但周云还看到了, 在黄金王座上的自己身后,隐约好像有一个庞大的、黑褐的影子, 朦朦胧胧,几乎无法看清, 那是......什么? 0020 马桶下面埋鞭炮?? 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朦胧而模糊的影子,垂在黄金王座上的周云身后,只能勉强看出是黑褐色的,像是被炭火烧焦的事物,以一种丑陋、佝偻的姿态匍匐在周云的身后,那事物洒下的阴影几乎将周云完全覆盖了。 那是什么? 周云想要看清,但他做不到,他所有的灵能汇聚在眼眸之中,仍然看不清那模糊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你是什么?+ 周云向着那黑褐的阴影发问。 +......人......悠......+ 支离破碎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来,每一个词汇都像是夹杂着恒星般的炽热,自高天坠下,砸进了周云的意志之中,焚烧着他的每一个神经, 那是几乎和坐在黄金王座上相同级别的疼痛,无声的尖啸从周云的咽喉中吐出, 他在坠落,坠向地面,坠向现实, 砰然落地之声响起,烛台倾倒,火焰熄灭,蜡油在地上冷却,香炉中的香料也早已燃烧殆尽。 在昏暗的三角形房间中,周云捂着脑袋,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被汗水浸湿,双腿也在微微颤抖着, 幻痛、苦楚、晕眩、畏惧......种种混乱的情绪从周云的脑海中涌出。 那是.....什么? 在黄金王座之后,在周云的身后,还有一样东西,匍匐着几乎用身体完全笼罩了周云, 黄金王座之后,周云的身后,或者说帝皇的身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云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着脑袋里的疼痛, 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周云现在能看清的, 他的灵能力量还是太孱弱了,仅是看那事物模糊的身影一眼,聆听那事物支离破碎的声音,就感觉灵魂都像是在燃烧。 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恐怕还是得继续提升灵能力量。 其实周云对那东西是什么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他不敢深想, 他敢于开四神的玩笑,因为他相信四神没这个本事打进黄金王座, 但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是周云想的那个...... 黑暗之王......这个名字从周云脑子里划过了一个瞬间, 泌阳的黄皮子,不会真给他留了这么个大雷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呢? 像是上一个用马桶的人没有沖,还在屎里塞了个鞭炮,并且这个鞭炮随时有可能爆炸。 更难受的是,他甚至连屎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周云一咬牙,她妈的 真要炸在他屁股下面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周云相信到时候绝对有的人比自己急。 想到这里,周云摇了摇头,掐灭了自己的思绪,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已经成功跨越境域了,此刻周云的身躯与亚空间之间建立了真正的联系,他成为了一道夹在亚空间和现实之间的门扉, 或者说,每个真正觉醒自己天赋的灵能者都是一道门扉,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可以借此利用亚空间中的灵能, 但如果他们失控了,他们自身也会化作恶魔入侵现实的入口。 不过周云倒不是很担心这点, 次要原因是马库拉格附近的亚空间比较平稳,没有这么危险, 主要原因是,虽然灵能越强越容易成为恶魔入侵的门扉,但也没见到有哪个想不开的恶魔走帝皇这扇门啊, 周云虽然不能用帝皇的灵能,但周云随时可以把这具身体里的意志和灵能拉回黄金王座上,只留下一具空洞无魂的尸体, 而试图走周云这扇门的恶魔,十有八九也会被连带着拉上黄金王座享福。 周云控制着亚空间的灵能缓缓流入自己的体内,他的感官变得比此前更加敏锐, 不是常规的五感,而是一种超越了现实的感官,模糊间可以隐约窥见未来, 这就是占卜者的灵能天赋,按照审判庭的分类,属于是预知系灵能者, 这类灵能者的特长乃是看穿时间与命运的洪流,预知未来的走向,操控概率以及向敌人降下某种形式的厄运。 除此之外, 还有擅长于血肉之道、以意志塑造自己或他人身躯、掌握细胞、操控生物内在能量的生化系, 操控火焰与热能,善于以亚空间魔火焚烧敌人,甚至让自身化作纯粹烈火的控火系, 善于将灵能传化为纯粹物理力量,以意念挪动物品、生成力场、释放动能的念动系 以及善于潜入他人思维、构建心灵沟通、篡改感知、扭曲记忆乃至将他人化作傀儡的传心系————此前学者可能就是受到了这类灵能者的操控。 虽然还有一些更特殊的灵能者,其天赋在恶魔学一类更加危险和稀有的地方,但这五个分类已准确涵盖了绝大多数灵能者的天赋......如果不是这套分类明显就是大远征时千子军团的五大学会换了个名字,周云大概会倾佩发明这套分类的审判官吧。 嗯.....周云尝试了几个格雷法克斯教导他的次级灵能法术, 他成功让自己面前的烛台悬浮了起来,并且成功在自己脑海中唤醒了一段记忆。 是念动和传心,学者的灵能天赋主要在念动系之上,还有一小部分在传心, 这让周云感到有一点难办了,周云并不怎么会这两系的法术,传心还稍微好一些,格雷法克斯擅长传心,在教导周云预知系法术的时候,顺带教导了一些给周云, 念动系,周云顶多就会几个次级灵能法术,更高层次的法术几乎完全不会,完全发挥不出学者在念动系上的天赋啊。 反倒是预知系,因为汇入了学者的灵能,周云的预知能力得到了相当大的提升。 审判庭内部对灵能有两套分级系统, 一套是单纯评价灵能等级的体系,使用从Ω到a总共二十四个等级, 其中Ω、Ψ、x、Φ、Υ、t、Σ,这七个等级是负灵能者,也既不可接触者的等级。 p为0级,乃是普通人类的基准, 1级为Π,被称为惰性灵能级别,并不被当作真正的灵能者, 在这之上,从2级o的到7级的k,被称之为低阶灵能者,理论上应该受到审判庭的管制,但因为这类灵能者多如牛毛,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被全部管理,但好在大部分也没有真正的危害。 8级i往上才是真正需要被黑船带走、进行训练和筛查的灵能者, 周云作为占卜者时,原本是低阶灵能者的极限7级k,但在被格雷法克斯发掘后,经过训练达到了8级i, 如今融合了学者和占卜者的灵能力量后,周云自认为是9级Θ或者接近这个级别的水平。 除了这灵能力量的分级外, 审判庭的另一套分级系统是针对灵能使用技巧的,常见的五种灵能分类都被分为六个级别。 其中传心和预言两个与心智息息相关的类型使用同一个评级, 分别为:绯红层、黄金层、白银层、秘传层、寂静层和幽暗层。 周云的预知可以达到第三层级的白银层,传心则是在第二层次的黄金层。 而念动技艺的分级是:文法士、修辞士、辩论士、三艺士、四艺士和至上宗师, 周云的念动技艺大概处于文法士这第一个层级。 周云将手指抵住了眉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云发动了名为「先见之明」的预知系灵能法术, 这法术的效果正如其名,先见之明,通过灵能视角去窥探未来,看到无数可能性交织而成的网络,从中抓住片点未来之景..... 破碎的黑石......方尖碑......灯塔.....闪烁着的星星..... 支离破碎的景象在周云的面前闪烁,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自青翠的大地上升起,犹如灯塔般直插云霄, 他看到了,在他的前面,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强壮男子正在行走,抬头仰望着那座高山, 他还看到了蒂塔,年龄要比现在大一些,也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捧着一张泥板,泥板上刻着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 “灯塔。”周云隐约听到了蒂塔的声音。 灯塔, 周云眼前忽然被强光所笼罩,闪耀的光芒刺破金属, 山,那高山正在俯瞰着周云, 那是..... *灯塔* *我们乃是灯塔* *破碎的灯塔* *你在看我们* *我们亦在看你* 山的声音,某种形似声音但又不同的东西响起了, 周云可以确信那绝非是灵能,而是.....而是有人在通过时空本身说话, *容纳物质-非物质交互器官的内骨骼腔体面对光* 难以理解的话语响起,然后逐渐稀薄于周云所看到的未来之中,最终完全消失。 周云缓缓挪开了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灯塔..... 周云咀嚼着这个词。 周云的第一反应是日后被帝皇点燃的星炬, 但刚刚预言中看到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星炬————毕竟星炬这玩意他太熟了,理他这么近,一天到晚烤地他浑身疼,和黄金王座一样惹人讨厌。 如果不是星炬,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今看来,马库拉格也是个群英荟萃的地方啊! 0021 欧兰尼奥斯.....欧尔? 周云揉搓着眉心,从教堂之后走了出来, 阿格里帕看到了周云,颔首致意, “巫师,你的巫术完活了?”阿格里帕微笑着对周云说道。 巫师.....说的好像周云是什么蓝蓝的东西一样。 周云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骂谁巫师?骂谁巫师呢?!” “你的老师可都自认是古老巫术之王时代智慧的传人,你还不是巫师?”阿格里帕笑出了声。 听到卢克莱修是“巫师”,周云并未感到奇怪, 他在和卢克莱修见面不久,就觉察到卢克莱修的身边有灵能印痕了,明白自己这位老师也是个野生灵能者了, 但是周云并没有特别担心卢克莱修是什么奸奇信徒, 原因很简单,你奸奇先生虽然是个邪神,但是人家也是卡学历、卡智力的、卡灵能的, 在奸老师手下,你灵能够了不一定能得什么奖赏,但你灵能不够肯定是有惩罚的。 而卢克莱修的灵能水平, 这么说吧,如果周云在自己的身边留下如此明显的灵能印痕,格雷法克斯一定会让他品鉴一下审判庭的传统手艺。 听阿格里帕的话,卢克莱修的灵能技艺恐怕是从那些挖掘出的文物上学来的, 拙劣又不成体系,粗糙又毫无美感,连审判庭对灵能技艺评级中最低一级都达不到,属于纯纯土狗级。 这类土狗级灵能者的灵能即便再强,也往往具有明显的缺陷, 比如精神不稳定、比如施法需要时间、比如只会力大砖飞拿灵能轰人,再比如最常见的缺陷————无论使用什么灵能法术,都必须大声吼出来, 这类大部分灵能者也非常好对付,黑船上对付他们的手段就是给他们带个口球,这样哪怕他们有11级z以上的高阶灵能,也发挥不出来。 被和卢克莱修这种土狗级灵能者并列,周云多少是有点不爽的,自然对巫师这个名头有些不喜。 “对了。” 看着阿格里帕,周云忽得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欧兰尼奥斯吗?” “嗯?”阿格里帕挑了挑眉头,似乎没料到周云会提到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不,单纯觉得这个名字眼熟而已。”周云摇了摇头。 阿格里帕微微沉吟了一下, “欧兰尼奥斯是这件教堂的前任主教,在教堂里任职了许多年。” “当年他作为士兵参加了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那场战役,也是他在那场战争里把断了一条腿的我扛了回来。” “后来呢?他去哪里了?”周云询问道。 “在把这教堂交给我后,他就离开了马库拉格,也许已经死了吧。”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周云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了阿格里帕话语中的漏洞, 欧兰尼奥斯这个名字,是周云从马赛克画下面的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上看到的, 而这件教堂历史之悠久,绝非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然而阿格里帕却说欧兰尼奥斯还活着......他撒谎了吗? 周云一边眉毛稍稍挑起,一个简单的传心系灵能小把戏,让他确认了阿格里帕没有撒谎, 那就是,那位欧兰尼奥斯撒谎了, 那个欧兰尼奥斯,难道是真的是从几千年活到现在的,不,等等, onius.....oll,欧尔..... 如果那个欧兰尼奥斯就是周云想的那个人,那他活的可不只是几千年了。 只可惜按照阿格里帕的说法,那位已经不在马库拉格了。 真可惜啊..... 周云摇了摇头,挥手告别阿格里帕,然后走向了教堂一角的货架, 那个叫狄安娜的女孩正在整理着这里的货架, 虽然卖的有些贵,但周云不得不承认,这家教堂的面包很可口, 他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给蒂塔尝一尝。 顺便把那该死的鱼露也换掉, 那瓶塔拉萨尔的鱼露真让周云怀疑其上是受了什么纳垢赐福。 “给我拿六块面包,一瓶鱼露。”周云微微躬身,对着狄安娜说道。 狄安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飞快从货架上把周云要的面包和鱼露拿下来并打包好了。 周云掏着钱包,忽然愣了一下, 他手中只剩下两个阿司了,这还是之前蒂塔给他的零花钱,这可不够付面包和鱼露钱的, 剩下的就只有卢克莱修给他的第纳尔银币了。 周云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了一枚第纳尔银币 “不用找了。”周云伸出手,将这枚银币递到狄安娜的面前, 这孩子看起来要比同龄人稍微瘦一些,头发也有点干枯,虽然健康,但现在平常吃的并不算好。 看得出来,阿格里帕他们一家子穷的可以说是荡气回肠, 毕竟在马库拉格信天主教的,都不一定比信飞天意面教的多————刚刚周云真在神殿区看到了飞天意面教的教堂,很难想象这玩意也活到现在了。 周云有信心很快就不缺钱了,所以也没有怜惜这一枚第纳尔银币————当然如果让蒂塔知道了,他怕是要挨骂了。 狄安娜看着那枚第纳尔银币在教堂的烛火中微微闪烁着光芒,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在听到周云说不用找了之后,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用双手庄重地从周云手中接过了这枚银币。 这小姑娘的反应让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枚第纳尔大约是普通人三四天的饭钱,虽然不算是很小的钱,但狄安娜的反应着实有些夸张了。 尤其是狄安娜此刻看向周云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称得上是有点崇拜了..... +第纳尔之神在上啊......+ “....嗯?”周云好像听到了狄安娜的声音, 但不是从物质宇宙传来的,而是从亚空间。 周云眨眨眼,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能潜势居然稍稍上涨了一点, 怎么会..... 等等,难道是, 周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没有获得任何技能, 但在刚刚他觉醒记忆的时候,却获得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这混账技能, 这说明他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是可以学会帝皇的技能的, 第一次时很可能也获得了技能,只是他当时没有察觉。 他似乎,能从崇拜.....或者说信仰里获取灵能力量。 一时间,周云不知道该说这技能对信仰的定义太宽泛了,还是该说狄安娜的信仰来的太容易了, 而且这小姑娘......第纳尔之神什么鬼啊,咋寻思的, 真亏这次这信仰指向了周云,真亏这是在马库拉格, 要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胡乱祈祷可是真的会惹来麻烦东西的。 周云抱着面包和鱼露从教堂中走了出来, 教堂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四轮圆月也已生至顶点,明亮的月光几乎照亮了整片漆黑夜空,让群星都变得暗淡, 只有悬在西北方的一颗星星仍然明亮,像是一颗发光的眼眸般凝视着周云一路从山上走下,回到了神殿区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周云忽然看到了一个自己颇为熟悉的身影,从西默内塔神殿中走了出来, 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红皮鞋,周云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点笑容。 “西塞罗,我的至爱亲朋!” 0022 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先存在别处了 西塞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扭过头去,周云那张带着微笑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云正迈着极快的步子冲向西塞罗,仿佛是怕西塞罗逃走一样,同时周云冲着西塞罗伸出了手。 西塞罗本能后撤了一步,同时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惟恐周云又忽然给他来一拳。 但周云并没有这么坐,他反而是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西塞罗的手,把西塞罗拉近了自己。 周云嘴角的微笑不变,他的灵能稍稍渗透进了西塞罗的体内,西塞罗的内脏开始在他的视角中变得清晰。 卢克莱修之前告诉周云,在马库拉格巫术的时代已经结束,剩下的巫术只是一些小花招而已, 但周云要说:马库拉格灵能土狗,你懂灵能加工技术吗? 的确,在马库拉格,灵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能发挥的力量很少, 但力量小不代表不致命,就算是只能推动一枚芝麻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同样致命且危险, 比如......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下,周云知晓哪一根脑部的哪一根动脉出现血栓会致命,也知道拨动哪根血管可以诱发心脏骤停, 在如此进的距离之下,周云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西塞罗的性命,并将之伪装成一场意外。 “我亲爱的西塞罗兄弟,你更喜欢脑梗还是心脏骤停?” 西塞罗的表情僵硬,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的热情,也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不喜欢死亡。”西塞罗试图把手从周云的手里抽出来,但他失败了,周云的手指像是铁钳般扼住了他的手腕,准确的说是扼住了手腕上的静脉血管。 “不不不,朋友,我们不是在讨论死亡,而是讨论死亡的方式。” 周云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 “你还记得你的理论吗?”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获取更多体验与感受的。” “难道脑梗和心脏骤停不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吗?”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却没有体验过脑梗或者心脏骤停,这难道不是一种缺憾吗?” 西塞罗先是愣神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冲着周云点点头:“好像有道理啊!” 居然真觉得有道理......周云听着西塞罗的话,甚至有点肃然起敬。 这哥们至少在神人这块是纯粹的。 这样的人才,真想让他坐上黄金王座体验一下啊......泌阳的帝皇,至少把抓替死鬼的技术给他留下啊! “如果让我选,我大概更喜欢脑梗,因为体验的时间更长。”西塞罗想了想说道:“并且死亡率更低,体验完了后还有机会去体验心脏骤停————你怎么忽然和我提这个?” 周云松开了西塞罗的手腕,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因为我在思考!”周云摆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经过思考,我认为你的理念里有大智慧,人生来就是为了享乐和体验的,即便明天就会死,今天也应该继续享乐。” “尤其是在我前几天自杀失败后,我就更明白你理念中的智慧了。” “自杀失败?”西塞罗微微挑起了眉头。 “是啊,我前几天尝试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了,我没输————买的绳子太劣质了,我和天花板还没分出胜负,绳子就断了。” 绳子断了.....西塞罗花了几秒才理解到什么叫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西塞罗恍然大悟,看来巫婆的咒术成功了,只是周云买的绳子质量不好,意外断了才没死成了。 “既然如此,你前两天还给了我一拳。”西塞罗忍不住抱怨道。 “哎呀,好兄弟,我不这么做,蒂塔怎么会把她父亲的抚恤金拿出来给我呢?”周云嘻嘻一笑,他稍稍用灵能扭曲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在西塞罗的眼中变得无耻且堕落。 西塞罗都愣了一下:“你小子,真是有够坏的。” “怎么能叫坏呢?” 周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哥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赌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暂时先存在赌场里了,只要我一直赌下去,总能取回来————但我如果戒了,这钱才是真的取不出来了。” “兄弟,带哥哥去取钱吧!” “这才对嘛,好兄弟。”西塞罗听着周云的话,也露出了一点微笑,拍了拍周云的后背:“今天正好有场宴会,还是老地方,阿伽特浴场。” “说起来,你怎么来神殿区了,我记得你不是没有信仰吗?”西塞罗一边带着周云向前走,一边好奇询问道。 “哦,后面有个神殿去了发鱼露————倒是你,你信西默内塔?”周云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没有,我的信仰就是我的理念。”西塞罗微笑了一下:“只是西默内塔教会内部正在改革,有一些老古董死守以前的理念,利波祭司邀请我来给信徒们教课,纠正他们的理念。” “哦.....”周云扭过头去,瞥了一眼西默内塔的教堂,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微微扭了一下, 他没有看向西默内塔教堂,而是看向了那颗西北方的星星, 那颗星星,在其他星星的光芒都被四轮明月遮盖的时候,却依旧明亮,垂在另一座神殿的塔楼之顶,仿佛灯塔上残留的星火..... 从刚刚开始,周云就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某种视线......来自那颗星星的视线..... “怎么有雅兴看星星了————哦,灯塔明星。”西塞罗顺着周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颗星星。 “嗯?”周云微微轻哼了一声。 灯塔......他想起了自己预言中看到的那座山,和听到的那些声音, 当时,预言中的蒂塔就称呼那座山为灯塔。 “哦,你是文法教授,不太懂神学的事情,那颗星星就是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灯塔明星。” 说着,西塞罗伸出手指,指向了那颗星辰正下方的塔楼: “他们相信那颗星星乃是古老神明铸造的灯塔,其星光跨越时间与空间,永远照耀众生.....但灯塔中的神性已经破碎,所以灯塔之光才会如此暗淡。” “他们还宣称,正是他们的破碎灯塔之神降下了制裁的方尖碑,贯穿了马库拉格的卫星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天父之眼,砸死了可怖的巫术之王,终结了马库拉格旧夜的黑暗。” “砸死了巫术之王?”周云稍稍起了兴趣。 巫术之王乃是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统治者,最终被马库拉格城的战争之王取代————但具体的过程,已经隐于历史的尘埃中了。 “宣称自己神明终结了巫术之王时代的神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没必要当真。”西塞罗摆了摆手,拍着周云的后背催促他赶快去浴场。 周云的目光最后在那颗灯塔明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和西塞罗一同走出了神殿区。 0023 还是给康诺磕一个吧 带着百里香、薰衣草以及紫罗兰香气的蒸汽扑打在周云的脸上,暖烘烘的浴场一下子驱散了笼罩在周云身上的寒意, 马库拉格位居群山之间,夜晚苦寒,于是马库拉格人选择了浴场作为自己夜生活的地方, 所以浴场不仅仅是浴场,更是享乐、社交以及赌博之地。 刚踏上这浴场湿润的廊道,周云就瞥见了这浴场中淫秽下流的一幕幕, 美艳的歌手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衣站在浴场正中间的高台上,沐浴在流水之下,一边扭动着水蛇般柔韧的腰,一边唱着动人的乐曲, 浴池中的少女赤身裸体,嬉笑打闹,将尚还有些稚嫩的身躯如商品般展示,如果只是少女也就罢了.....周云明白看到某些和少女相同打扮,但绝非是女性的身影也泡在浴池之中,露出妩媚的姿态, 浴池边那些一眼便知出自富裕阶层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欢呼,一些按捺不住的顾客直接穿着衣服跳进浴场之中,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将之抱起,走向浴场旁的隔间之中。 “我还以为我们亲爱的康诺执政官已经禁止公开的卖淫行为了。”周云看着这一幕说道。 西塞罗闻言,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对着周云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这些纯洁浪漫的姑娘?” “哪里有什么卖淫,不过是男男女女们恰好在今夜一见钟情了而已——至于支付给姑娘们的钱,哦,那当然是明早不爱后的分手费咯。” “不知道康诺执政官听到这么浪漫的故事,会怎么想?” “那只能委屈一下康诺大人咯————说到底,他老人家的法令根本不合理,可怜的姑娘们需要一份工作,疲惫的男人们需要一份温柔,这种需求永远存在......要知道连很多元老都在这里面欢宴,康诺大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西塞罗嘻嘻笑着说道: “他还能把所有人都关进那他枯燥乏味的牢房中吗?可怜又可笑的康诺。” 康诺.基里曼确实未必能做到,但是康诺.基里曼的儿子真有这个本事。 讲真的,马库拉格这些奢靡无度的废物们真该给他们记恨的康诺磕一个。 那位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天生的思维是冰冷而机械,他的眼中只有对与错、强与弱、非黑即白、不容许灰色地带,他研究军事就像是别的孩子阅读童话,其身上透露出的可怖破坏潜能,让他的养母尤顿夫人都感到畏惧, 如果不是康诺将他教导的很好,扭转了罗伯特.基里曼那冰冷机械的思维,那么未来基里曼在面对这些贵族时,十有八九会选择最高效的方法————把他们全杀了。 一边在心底里揶揄着,周云一边跟着西塞罗走上了二楼的赌场区域。 “西塞罗!周云兄弟!”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在一张赌桌旁,一个穿着和西塞罗相同红皮鞋,体型比较肥胖的男子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周云想起来了,那是奴隶商人图尔,以前就市场和周云、西塞罗一起赌博玩乐。 他招手示意周云和西塞罗坐在他的旁边,然后让侍者为两人各自送上了一杯酒。 “周云兄弟,你已经好几天没来我们的欢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嫌弃兄弟们了。”图尔哈哈笑着,对着周云举起酒杯致意。 “只是我那无趣的侄女,老是拦着我,这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周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图尔回礼。 “那你今天可要狠狠地赌,把前几天落下的都赌回来。”图尔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周云微微一笑,看向面前的赌桌说道:“那是自然,我刚刚就和西塞罗说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找各位取钱的。” 图尔像是被周云的话语逗乐了,忍不住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我真喜欢你这句话,那么今天玩二十一点?” 说着,图尔示意侍者拿来一副扑克牌,并没有给周云拒绝的机会, 他把扑克牌放在桌上后才问:“老样子,一个筹码一第纳尔?” “刚刚还说要把这几天落下的玩回来。”周云露出一副有点无趣地说道:“一个筹码一百第纳尔,如何?” 空气中凝固了一个瞬间,然后...... 鼓掌声响起, “哈!你这家伙,我开始喜欢你了。”图尔发出了一声惊叹,鼓着掌说道。 坐在一旁的西塞罗的眼皮则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带这么多钱。” “真巧,我也没带。”周云摆了摆手:“但我们,难道不能借吗?” 借...... 西塞罗轻轻喘了一口气,他被周云的主动惊了一下,身体不禁微微靠前,手中支撑住桌子,询问道:“当真要这么玩吗?” “你不想要体会这其中的刺激吗?”周云敲着赌桌,看着西塞罗反问道。 西塞罗沉默了一会,冲着一旁的侍者摆了摆手。 侍者很快带着两份西默内塔神殿的借款契约走了过来, “这是三千第纳尔的借款契约。”侍者将契约放在桌上后说道。 周云和西塞罗同时签下了契约,并迅速兑换成了三十枚筹码。 而图尔则直接用现款兑换了三十枚筹码。 “我们三个轮流坐庄,一个一局庄家,先从西塞罗开始。”图尔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递给了西塞罗说道。 周云看着这一幕,同时开始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二十一点的玩法, 这是一种古老的扑克牌玩法,早在周云穿越前的时代就存在了, 马库拉格的玩法虽稍有不同,但基本规则是一样的。 一副扑克牌,除去大小王总共五十二张, 其中2到10点按照牌面数字计算,而j、k、q则是作为10点计算,最后a可以根据情况自由作为1点或者11点使用, 而玩家的目标是尽可能让牌面之和接近或等于21点,但不能超过21点, 每个玩家开局各有两张牌,闲家可以自由选择要牌或停牌,而庄家在牌面小于16时必须要牌、大于17时必须停牌, 结束后,谁的牌面之和更接近21点谁获得胜利,如果相同则平局, 如果双方都为21点,则正常情况下是平局, 但还存在一种被称之为“黑杰克”的牌型,既一张a+j/q/k的二十一点牌型,这种牌型大于其他21点,并且赔率更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规则,就是分牌,将两张牌拆成两手牌,分别计算胜负,但只有在抽中两张相同的牌时可以使用这个规则, “下注吧,两位。”西塞罗冲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二十一点的规则便是闲家先下注,庄家根据闲家所下注输赢。 图尔咧嘴一笑,将象征一千第纳尔的十个筹码放在面前。 周云则.....一把将三十个筹码都放在了桌上。 “梭哈!”周云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冲着西塞罗说道:“是一种智慧。” 西塞罗的咽喉微微动了动,他的心底里居然在此刻升起了紧张的情绪,手指都稍稍有些颤抖, 这种情绪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的心脏猛地加速,以至于西塞罗都有些头晕了。 如果周云赢了,西塞罗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都要输给他..... 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在紧张吗? 不,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紧张, 周云不可能会赢的,不要被他因愚蠢而表现出的自信所吓倒。 西塞罗稍稍压下心中的紧张,冷笑了一声,手指开始飞速洗牌, 纸牌在西塞罗的手指间分成两叠,像是鸽尾般展开,又在他的掌心中落成一叠,如此反复几次 这场赌局本来就是为周云准备好的陷阱,这副牌送到赌桌上时就已经是固定的牌型了, 西塞罗可以通过完美洗牌法,将这副牌变成自己想要的牌序......换而言之,他和图尔坐庄的情况下,周云是必输的。 各两张牌被送到了周云、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 西塞罗首先翻开了自己面前两张牌之一,是9, 规则中,庄家的牌将是一明一暗,而闲家则是两张皆明牌。 西塞罗知道自己的另一张牌是10,相加为19, 图尔翻开了自己的牌,一张j、一张9,相加同样为19。 按照计划,图尔不会要牌, 而周云手上的牌型是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他敢要牌,那西塞罗将会发给周云一张2,周云手中牌之合就会是22,将直接爆牌输掉, 如果他不要牌,西塞罗将达成21点,正好取得胜利。 西塞罗微笑着看向周云...... 周云也微笑着看着西塞罗,然后翻开了牌, 第一张是q,完全在西塞罗的预料之中, 然后周云轻轻翻开了第二张......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啊。 0024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 周云凝视着赌桌,但他双目所看到的并非是现在的景象, 他看到了不久之后的未来,看到了西塞罗给他发的牌, 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自己选择要牌..... 周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是2点.....直接爆牌了.....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动,看到了自己不要牌的未来, 西塞罗的暗牌是10,他要了牌, 9、10、2,相加正好是21点。 原来如此。 周云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他不动声色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力量, 首先......传心系灵能......心灵戏法.诱导行动, 周云自信地将筹码推到了赌桌之上,向着西塞罗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梭哈!是一种智慧!” 然后轻轻摇晃手指,悄无声息得用灵能扰乱了西塞罗的心智,把紧张的情绪塞进了西塞罗的意识中, 西塞罗的手指明显开始颤抖,但他自己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开始洗牌,他原本熟练的洗牌动作出现了错误,本在他掌控中的牌序被打乱了。 马库拉格的帷幕到底是限制了周云的发挥,他想要不留痕迹地彻底掌握西塞罗的行动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一轮只能交给运气了。 但是.....运气也是可以被操控的, 周云发动了次级灵能技巧:诡异好运, 这是一个很常见且很实用的灵能技艺, 许多灵能者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天赋时,就已经能够本能使用这灵能技艺,让自己的运气诡异变好。 周云如今跨越了境域,同时叠加了两世的灵能,本身又擅长玩弄概率与命运的预知系,这个灵能技艺的效果将非常之好。 如果是纯粹运气游戏,周云相信自己几乎是必胜的。 当然,周云还留了一手, 他的灵能仍然在干涉着西塞罗的思维,一方面是想要彻底掌控西塞罗的行动,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借此随时在西塞罗的思维里编织幻觉...... 周云翻开了自己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q..... 周云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他注意到西塞罗正在紧张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另一张牌。 看着西塞罗的表情,周云反而不急了,他轻轻放下了正在翻牌的手, 然后双手摆成一个天鹰的模样,放在自己的胸口,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佳期遇良人,桃花相映红,黄皮子莎莉士搞四爱......” 西塞罗和图尔一脸茫然地看着周云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哎呀,最近新信了教,祈祷一下神皇保佑。”周云嘻嘻一笑,然后伸出手翻开了那张牌。 第二张牌是......a, a?! 这张方片a就像是一把尖刀般在西塞罗的面前放大,如刀刃般刺进了西塞罗的眼球之中。 他躯猛地一震,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肋骨的囚笼中逃脱,血液逆流而上,眩晕感袭击他的大脑。 a可以自由被视为1或者11,而q则被视为10,周云直接达成了二十一点, 并且,a+j\q\k的牌型乃是黑杰克,不但是最大的牌型,并且赔率也比常规更高,达到了1:1.5的赔率..... 周云下注了三十枚筹码..... 换而言之,西塞罗作为庄家,必须赔付给周云四十五枚筹码,也就是四千五百第纳尔, 除了他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他还得再借一千五百个第纳尔。 西塞罗的脸变成了铁青色, 他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发错牌了? 自己怎么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今天自己怎么会这样紧张, 西塞罗盯着周云,莫名觉得周云身上似乎也一种压迫力,他的身影似乎变得异常高大,嘴角带着戏谑嘲弄的微笑,令人感到极端的不适。 “该你了。”周云伸手示意西塞罗,他正在使用西塞罗他们玩弄前身的手段,肆意操控着西塞罗的情绪。 同时,周云的灵能也开始不留痕迹地穿透情绪,进入西塞罗意识中更深的层面, 他开始看到西塞罗近期的记忆,他看到西塞罗正在西默内塔神殿中向西默内塔的信徒演讲,声音高亢而富有诱惑力, 他看到在神殿的一角,一个老者正在用厌恶的表情看着西塞罗,那老者是......西默内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再深入他的记忆一点.... 周云看到了烤熟的肉.... 西塞罗喘着粗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被周云的目光盯着,就像是被一展刺破心智的无影灯照射着,内心的一切似乎都被周云肆意翻阅。 不,冷静,必须冷静.....西塞罗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不可能赢过周云了, 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不要牌,这样他还可以赢过图尔,至少能把图尔的一千第纳尔赚过来,减少损失。 但是.....西塞罗满脸苦涩,按照规则庄家在小于或等于16点时,必须要牌。 西塞罗咬了咬牙,如果拿到的牌是2甚至是a,他还有止损的可能。 西塞罗掀开了自己的暗牌10,然后又抽了一张牌。 “......3。” 相加为22,大于21,爆牌了。 他不但输掉了刚借的三千第纳尔,还额外输给了周云一千五百第纳尔,甚至还要再赔给图尔一千第纳尔。 不,他和图尔有配合,图尔不会真的..... 周云微微伸出手,示意侍者过来, “为我的西塞罗兄弟再借一千五百第纳尔!” “等等!”侍者还没过来,奴隶商人图尔就忽然开口喊道。 西塞罗向图尔投去了求救的表情,希望图尔能大方一点,帮他———— “为西塞罗兄弟借两千五百第纳尔。”说着,图尔看向了周云,抱怨道:“别忘了他还输给我一千第纳尔啊!” 西塞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图尔,脸憋得通红,牙死死咬紧, 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在新的借款契约上签了字。 然后便是轮到了图尔坐庄, 图尔拨弄着剩下的四十五张牌,心里其实对西塞罗已经感到不满了, 西塞罗刚刚明显是把牌序洗乱了,搞得用牌序作弊的手法已经行不通了。 这他妈不是坑队友吗?这些搞学问的果然没什么用处。 但图尔纵横牌场,也不仅仅是靠作弊的。 图尔沉下心来,发挥自己作为一位商人的数学能力, 刚刚西塞罗的牌是9、10、3, 周云的牌是:a、q 图尔的牌则是j、9 在二十一点的算牌技巧中,2到6被算作1,7到9视作0,10\j\q\k\a则是-1, 将刚刚出现的所有牌相加,结果是-3,说明在刚刚的游戏中出现的大牌数量较多, 也就是说,剩下的牌局中将更加容易抽出小牌,这对图尔这个庄家有利。 西塞罗这次沉吟了片刻,只是压上了一枚筹码,他实在是害怕了。 而周云似乎也谨慎了一些,只压上了二十个筹码。 图尔不动声色,将两张牌发至每个人的面前。 图尔的明牌是5,一张相对安全,不容易爆牌的牌。 然后,周云翻开了自己的牌。 周云的牌是一张4,一张9,相加是13, 而西塞罗的牌是一张2,一张4,相加是6。 “要牌。”周云伸手示意要牌, 6点,如此以来,周云的牌面就到了19点了, “要牌。”周云伸出手,面不改色,仍是继续要牌, 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看清楚下一张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图尔递过来的牌。 “二,二十一点了。”图尔惊叹一声,看向周云的目光已经有些敬畏了。 “要牌。”西塞罗冲着图尔说道, 西塞罗连续要了两次牌,分别是3和6,他如今的牌总和是15点, 西塞罗迟疑了一下,他再要了一张牌.....k,总和二十五点,爆牌了。 “*马库拉格脏话*”西塞罗骂了一句,有些郁闷地喝了一口酒。 图尔翻开自己的牌,他的暗牌是2, “要牌。”图尔伸手又给自己连发三张牌,分别是4、4和5。 图尔沉吟了片刻,伸出手又发了一张牌,j,爆牌。 这反倒让西塞罗有点难受了,因为庄家爆牌意味着闲家全都算作胜利,如果他刚刚多压一点,搞不好就能把输掉的赢回来了。 图尔到不觉得有什么,他随手将二十个筹码推给了周云,同时心底里默默开始了算牌。 他刚刚刻意给自己连发牌,就是为了创造下一把的优势.... 如今抽出来的牌, 西塞罗是9、10、3、2、4、3、6、k, 周云是a、q、4、9、6、2, 图尔是j、9、4、4、5、j, 用算牌法计算一下,得出的结果是5, 这说明,剩下三十二张牌中,大部分都将是大牌,对作为庄家的周云来说很不利。 “轮到你坐庄了。”图尔微笑着将牌递给了周云。 0025 我观恐虐怯战、奸奇蠢笨、色孽厨女、纳垢干净 周云从图尔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叠牌, 牌堆中还剩下三十二张牌, 周云不太懂得算牌之类的东西,那需要一定的数学功底,而周云对数学的了解早在前世毕业的那一刻就全都还给阿基米德、笛卡尔、高斯、欧拉等列位先神了, 格雷法克斯倒是告诉周云,日后可以学习一些数学,有些占卜会需要用到计算,只是周云没找到机会就死掉了, 但其实周云不觉得这会影响自己的占卜水平, 毕竟数字命理学界的大贤至圣先师莫塔里安的数学水平,也就是七七四十九这种级别, 而周云可是能算到13x13=169的数学强者,占卜水平想来不会受到数学水平的限制。 他用手指轻点几下太阳穴,看向了这副牌, 观气之术.....也算是预知系灵能中的一门祖传技艺了, 仅瞥了一眼,周云就知道这副牌剩下的牌型对自己不利, 当然,依靠诡异好运的加持,这点不利不会影响周云的胜利, 但他并不着急发牌,反而是微笑着看向了图尔和西塞罗说道: “两位,我注意到你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我这里有个改运的小窍门,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图尔和西塞罗面面相觑,但周云的灵能已经悄无声息在他们心中植入了信任的暗示,让他们不自觉开始相信周云的话语。 周云的意识一直在图尔和西塞罗的脑海中徘徊,一边引导着他们的行动,一边也读取着他们近期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些令他恶心透顶的东西,那盘中的少女,那个颤抖哭泣的奴隶孩童,那血淋淋的、被做成皮鞋的皮肤.....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西塞罗和图尔脚上的红皮鞋。 周云其实不是一个有很深道德观念的人,尤其是在穿越到战锤宇宙,在黄金王座上承受了那苦楚的折磨后,他对很多事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也相信,绝大多数人只要在黄金王座上坐上一秒钟,就没有什么是无法看开的,人生中的那些事情比起黄金王座上的苦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抢劫、盗窃、欺诈、赌博、杀人乃至更恶毒的很多事情周云都能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并不会升起太多特殊的情绪。 像是刚刚那样耍弄西塞罗和图尔,也没有多少是为了帮前身出气,他更多的只是在找乐子而已。 但有一件事情周云仍然珍视,他珍视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着,坐上黄金王座后周云才理解这平凡生活的珍贵之处,他甚至期望所有人都能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着。 而让一个人,一个没有犯下过错的人,甚至是一个孩子,饱受折磨且痛苦的死去,周云实在是有一些感到实实在在的不开心了。 凭什么一个人就该莫名其妙的被折磨? 周云无法接受。 没有犯错的人不该受折磨,这就是周云如今的小小底线, 为此,周云绝对要送他们两个一份大降头。 “我最近信了一个新的教派,名字......黄皮卖钩教。” “这个教派相信,银河中有一只无恶不作、欠债不还、把人类的生命当作货币随意使用,把老头锁马桶上一天一夜,连自己儿子都将之视为工具的恶毒魔王黄皮子。” “你知道他干过多少罄竹难书的坏事吗?你知道他怎么对自己的儿子吗?” “他十七儿子给他建了一座城市,他给炸成了灰。” “他十四儿子的养父爱放屁,就被他当着十四子的面给打死了。” “他十五儿子最可怜,仅仅是因为打电话影响他在通道里进进出出,黄皮子就放狗给他儿子踩踩背,人都没整块了,还得他孙子自己拼。” “最可怜的是他十六子,这孩子好啊,反抗他父亲,本来都打赢了,结果黄皮子厚颜无耻,居然顶级智斗,黄皮子假死偷袭,用小匕首给十六子戳死了。” “但这黄皮子最恶多端,终于遭了报应,被打到瘫痪,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可他仍不死心,每天都想要找替死鬼替他......你们最近倒霉,一定是因为被黄皮子盯上了。” 图尔和西塞罗一脸迷茫看着周云口若悬河,但不知为什么,周云的话语就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这要怎么解呢?”图尔本能地问道。 “这黄皮子欺软怕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骂走他。”周云伸出手指,在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摇晃了几下。 “来,跟着我一起大声骂!” “黄皮子卖钩,败坏风气。” “幼年杀亲叔,无父无母。” “偷兄弟家羊,从不付钱。” “蛊惑了诸神,抢抚养权。” “创人类帝国,泰拉自称伪帝。” “建造黄金王座烧马卡多” “写矮人笑话,上仇恨书。” “放野狗乱咬,小马断脊。” “怂恿洛肯向战帅进谗言。” “火烧完美城,给基里曼带路。” “要多少篇章才能书尽罪恶?” “要多忠诚才显得无辜?” 图尔和西塞罗迷茫地摆了摆头,他们有点听不懂周云说的话,但能感觉到这个黄皮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云摆出了鼓励的姿势,示意他俩跟着一起骂。 “黄皮子,你个婊子。” 西塞罗先是试着骂了一句,然后好像感觉到自己心底里有一股气沉甸甸的,憋着自己难受, 想起刚刚输掉的钱,西塞罗心底里这股气好像更沉重了,而刚刚那一声骂,似乎是给西塞罗打开了一扇宣泄这股怒气的渠道, “黄皮子,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小时候死全家、长大了被兄弟背刺、结婚了老婆跑路、生了儿子儿子不孝的混蛋。” 会不会太伤他了? 看着忽然零帧起手的西塞罗,周云都吓了一跳。 虽然有自己诱导的因素,但骂这么脏,不愧是文化人....... 西塞罗不管这些,他越骂越厉害,仿佛这样痛骂一堆真的能宣泄他的怨气,甚至连图尔也被其感染,跟着骂了起来。 眼见火候足够,周云伸出手示意两人继续听他说, “其实这个黄皮子还有四个帮凶,分别是懦弱小人恐瘸子、蠢笨文盲奸结巴、恶毒嗜杀纳干净和丑陋无趣莎厨女。” “要把他们一起骂了,效果才更好,来和我一起说.....” “懦弱小人恐瘸子,你就是个战场逃跑八次的逃兵,行巫术的混账,你的勇气还不如一只屁精多。” “蠢笨文盲奸结巴,你就是个数不到九的白痴,脑子一根筋,你的智慧还不如一头欧格林多。” “恶毒嗜杀纳干净,你就是个一天洗七次澡的虐猫区,路边见到蚂蚁都得全踩死,你对生命的爱还不如一只斯卡文鼠人多。” “丑陋无趣莎厨女,你就是个保守无聊的小厨女,太空死灵都比你会享乐,你的诱惑力还比不过一只纳垢灵。” 西塞罗和图尔跟着周云痛骂道。 图尔骂的还少一些,西塞罗骂的是真狠啊,虽然有周云灵能诱导的因素,但这样看来真的是输急眼了。 周云微微抬起眼,用观气术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气, 咦......好恶心的一坨, 他们身上酝酿的漆黑厄运已经快变得像是沥青一样浓厚了,甚至几乎已经快要形成某种亚空间实体了,隐约间周云都能听到那玩意在发出刺耳哀鸣了。 也就是在马库拉格这个亚空间虚弱的地方,这要是在恐惧之眼,他们怕是已经当场爆炸成一团血雾了,然后意识被拉长拖拽,塞进亚空间里承受永恒折磨与痛苦了。 当然,即便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如此厚重的厄运,他们恐怕也会受尽折磨而死,死后沉入亚空间后.....那想必相当热闹。 周云所使用的,乃是预知系中名为厄运术的技艺, 正常情况下,在马库拉格,这厄运术顶多让两人有些小倒霉,输点钱什么的, 但周云专门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 诅咒、唾骂、不敬神明,在每一个文明当中都被认为是最容易招惹来厄运的行为, 周云刚刚诱导着他们同时唾骂和诅咒帝皇、恐虐、奸奇、纳垢、色孽,骂的还非常难听,即便诸神不曾注视他们、不去主动惩戒他们,光是其引起的亚空间反噬,就是一股可怖的厄运, 更别提诸神手下的恶魔和恶魔王子们并不介意帮主子惩戒他们,即便隔着厚重的帷幕,他们还是都向图尔和西塞罗抛出了强烈的诅咒, 周云则只是借着这大势,用厄运术引导这厄运牢牢附着在了西塞罗和图尔的身上, 于是,他们这辈子就是完蛋了。 至于周云自己,他刚刚骂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意志多回到了黄金王座一些,他骂诸神的话语都掺杂在了黄金王座释放出的可怖灵能浪潮之中,几乎不可能被亚空间中的存在觉察, 就算真的觉察了......周云允许他们来黄金王座上找自己算账,他很欢迎。 “嗯......咦?”周云悄无声息看了一眼两人的未来, 图尔大约会在一两天内死掉,而西塞罗......他居然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好几个月呢, 可是周云分明看到西塞罗身上的厄运比图尔要更加浓厚......这孩子接下来几个月要经历什么啊? “我们继续赌吧?”周云拿起手中的扑克牌说道。 “好。”西塞罗点点头:“按照你的方法骂完,我的运气已经开始变好了。” “是啊,是啊。”周云微笑着赞同道。 0026 一定是财运压身了 西塞罗似乎真的相信自己的运气变好了一些,他一口气将二十枚筹码压在了桌上。 图尔先是伸出手想要去拿筹码,然后忽得发出了一声哀嚎,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了?”西塞罗扭了一下眼睛问道。 “我腿坐的有一点酸。” 图尔微微站起身来,锤了锤自己的大腿,对着周云和西塞罗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 “人老了,膝盖不太好咯,你们也得注意保养膝盖。” “我更擅长保养运气。”周云微笑着冲着图尔点点头,他手中的纸牌胡乱洗切着。 图尔微微一笑,过度相信运气的赌徒是个好猎物,他一口气在周云面前放了三十枚筹码。 尤其是周云这样生疏的牌手,更是极佳的猎物.....哎呦喂,这该死的膝盖怎么忽然这么痛..... 不光是膝盖,图尔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疼起来了..... 周云迅速地给自己发了两张牌,依照规则,一明一暗。 “嘘————”图尔吹了个口哨,周云抽出来的那一张明牌是q,这是张危险系数极大的牌,很容易让牌数大于21点爆牌。 周云手指微微一动,给西塞罗也发了牌, 西塞罗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得翻开了第一张牌, j.....西塞罗忍不住笑了笑,他又翻开了第二张牌.....q! 西塞罗直接伸出双手,在空中鼓掌, 他的牌面之和是20点,甚至不需要再抽牌了, 如果周云的暗牌是7、8、9,按照规则他不能继续要牌,直接输给了西塞罗,如果是10、q、k、j则是平局,只有暗牌是a他才能取胜。 如果周云的暗牌2、3、5、6,那么周云将不得不继续要牌,剩下如此之多的大牌,周云爆牌的概率是很高的。 “你的方法真的有用,我的运气果然是变好了。”西塞罗露出灿烂的微笑对着周云说道。 在西塞罗看来,周云已经胜算渺茫了.....难道他剩下那张牌还能正好是a不成? “j。”图尔也在此时翻开了周云发给了他的第一张牌, 然后第二张牌......“k!” “我的兄弟!”图尔也学着西塞罗的样子在空中拍了拍手,嘴角的喜色几乎遏制不住。 他如今的牌面同样是20点,他现在开始有点相信周云刚刚说的那套去除霉运的方法了, 心底里忍不住又把那什么.....黄皮子、恐瘸子、奸结巴、纳干净、莎厨女骂了一遍。 别说,骂完了之后图尔还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冥冥之中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变沉了一些。 图尔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周云看向图尔,眼神稍稍变得诡异了一点。 “忽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图尔锤了几下自己的后背说道。 “......一定是财运,财运压身了。”周云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点头说道。 “喔!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财运压身。”闻言,图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云用观气之术瞥了一眼图尔背上忽然增大了一节的厄运, 那团粘稠沥青质的漆黑厄运膨胀到了半人大,匍匐在图尔的身上,似是附着在图尔身上的脓疱, 最恶心的是,那厄运脓疱上居然开始长出眼睛和嘴巴,嘶吼低语着....... 咦......好恶心..... 周云将目光从那团已经快发育成某种亚空间实体的厄运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的牌, 这场牌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刺激可言,他的厄运术极大拉低了图尔和西塞罗的运气,他给自己施加的诡异好运又提升了自己的运气, 而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提前知道自己的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牌,是2, 现在周云牌面的总和是十二了。 看到不是a,西塞罗和图尔重重松了一口气,刚刚周云那诡异的好运已经让他们两个心理有负担了, 然后看到是二,两者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如今,周云必须继续抽牌, 他如果想要取得胜利,只有抽中9、2、3, 抽中9可以直接获得胜利,2则需要再抽中7、3则需要再抽到6. 后两者难度大到了几乎不可能,而9.....如今牌堆中只剩下一张9了, 周云的胜算已经非常渺茫, 两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搓着手,想要庆祝胜利了。 图尔实在是今天输的有些难受了,而西塞罗.....西塞罗如今身上的债务,哪怕对于他来说也相当沉重了。 赢!!西塞罗攥紧了双手,然后———— 周云要了一张牌,周云抽中了9,周云达成了21点,周云拿走了西塞罗和图尔面前的筹码。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如你啊。”图尔哈哈笑着摸了几下头说道。 西塞罗则几乎僵在了原地,他已经不愿意去计算自己到底赔进去多少钱了。 不,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 西塞罗咬紧牙关,他必须寻找外援了。 “轮到你坐庄了。”周云微笑一下,将剩下那25张牌递给西塞罗。 “等等。”西塞罗急忙举起双手,向周云说道:“我要去上厕所。” 说着,西塞罗不给周云反应的机会,一溜烟从包厢中溜了出去。 他迅速走进了浴场的深处,叩响了那扇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窄门。 “进来。”巫婆的声音响起。 西塞罗推门而入,他看到盲眼巫婆和西默内塔神殿的祭司利波,两人似乎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在西塞罗进来后,盲眼巫婆和利波都没有立刻抬起头看向西塞罗,反而是继续低声交谈。 “我还是那句话告诉你,没有美人西默内塔的圣骸,初啼之神的呻吟就没办法降临在马库拉格,你必须得想办法把遗骸带出来。”盲眼巫婆身影尖锐得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塔提乌斯那个老东西占着大祭司的位置,初啼之时后,只有大祭司才知晓圣墓的位置,而那个老家伙又和战争之王、破碎灯塔神殿的大祭司关系甚好,以我的资历根本挤不掉他。” “还是得需要西塞罗去接近康诺.基里曼,把我们的影响散步给他,借他的手和权势......” “那就给我六十六个祭品,我能直接咒杀那个叫周云的。”盲眼巫婆低语着说道。 “你要是能直接咒杀塔提乌斯,别说六十六个,一百个我也要凑出来。”利波的声音中夹杂上了不耐烦。 “不可能,西默内塔仍未屈服于初啼之神,那个婊子还有力量,还能保护塔提乌斯.....我可不敢去触怒一位神明,即便是残缺、濒死的西默内塔。” 盲眼巫婆的声音压低,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嘶鸣着: “利波,除了塔提乌斯、受战争之王保护的贾兰与康诺,战争之王、破碎灯塔、塔拉萨诸神、拉克斯洁净花园和飞天意面的大祭司,还有天主教的那个主教,其他的,只要你给我六十六个祭品,我都能将之咒杀。” “还没到那个地步。”利波冷哼一声,看向西塞罗:“西塞罗,我的朋友,我听侍者说那个叫周云的学者已经来赌场了,怎么?你是来给我们汇报好消息的吗?” “其实是.......”西塞罗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刚想要开口,然后———— “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哀嚎响起,盲眼巫婆忽然脱掉了自己脚上的红皮鞋,丢向西塞罗的脸, “灾星!!!” 0027 略胜灵能欧格林 “灾星!!” “厄运!!” “黑气!!” 盲眼巫婆发出了尖锐的哀鸣,手中的红皮鞋直接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你干什么?”西塞罗发出了惊吼,红皮鞋从他的脸上落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鞋印。 盲眼巫婆喘着粗气,伸出干巴巴的手指,无眼的双目空洞地看向西塞罗, 然后...... “哎?”盲眼巫婆迟钝地扭动着脑袋,似乎在观察着西塞罗,她从包厢的沙发上站起来,光着一只脚,走到西塞罗的面前, 她那干枯如树枝的手指凑近西塞罗的眼前,西塞罗甚至能看清她那满是沟壑的长指甲间的脏污,能嗅到她体内那股衰败、恶心、堕落的气味。 “西塞罗怎么了?”利波站起身来,也走到了盲眼巫婆的身边,他皱着眉头看着西塞罗。 但在他看来,西塞罗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西塞罗已经在祭坛前领受过初啼之神的恩赐了,虽然不多,只能小范围提升他的感知、运气和思维能力, 但恩赐终究是恩赐,再轻微的恩赐也是来自高天的庇护,如果他出现什么问题,利波必然能觉察, 除非初啼之神已经抛弃西塞罗了————但这不太可能,西塞罗的思维很符合初啼之神的意志,只要他不干出什么辱骂初啼之神的蠢事,就不会被抛弃。 “好像.....没什么问题。”盲眼巫婆迟疑着收回了手指:“真奇怪,我刚刚怎么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脓疱、粘稠、油腻、还在尖叫......大约是幻觉吧。” 西塞罗略带厌恶地后退一步,和盲眼巫婆拉开距离,他真是讨厌这个丑陋又干巴的老女人, 但他又真的需要这个女人的巫术。 “你呢,西塞罗,发生了什么?”利波看向西塞罗说道:“他输掉多少了?” “一万多第纳尔。”西塞罗咬着牙说道。 “一万多第纳尔?这蠢货疯了吗?” 利波皱了皱眉头: “你和图尔赶快结束赌局吧,我们神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已经赢了一万多第纳尔了。”西塞罗咽喉蠕动着,面容有点狰狞地说道。 其中大部分都是从他这里赢走的。 “......疯了!”利波花了几秒才明白西塞路的意思,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就让他连之前的债务都还上了吗?” “他好像信了什么宗教,运气变得诡异的好。”西塞罗皱紧了眉头。 运气变得诡异的好.....利波第一瞬间怀疑的不是某个宗教、某位神明的力量,而是怀疑上了周云的老师卢克莱修。 利波看向了盲眼巫婆。 “我来解决吧.....”盲眼巫婆指向西塞罗:“你回赌桌旁。” 西塞罗微微颔首,他离开了包厢,回到了赌桌旁,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西塞罗向图尔和周云垂首致歉。 图尔只是笑了笑,冲着西塞罗摆了摆手。 周云则露出了一点微笑:“你好像有点便秘?” 西塞罗愣了一下,强颜欢笑说道:“肠胃不好就是这样的。” “可以试试换个马桶。”周云仍挂着那好像有点戏谑的微笑:“我坐过一个黄金马桶,吸力非常猛,感觉灵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行,有机会我一定要试一试。”西塞罗糊弄过去,他手中的纸牌飞舞,各落在了他、图尔和周云的面前。 周云微微一笑,将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都推上了赌桌, 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一百一十五枚筹码在周云面前堆积成山,看起来颇有压迫感。 居然如此大胆,难道盲眼巫婆已经开始发力了? 西塞罗心中稍稍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翻开了自己的一张明牌......是6, 中规中矩,比较安全的一张牌。 图尔也在此刻翻开了牌,一张8,一张k,牌面之和是18。 图尔摆了摆手,没有再要牌,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云。 周云双手交叉,略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a。 西塞罗手心里不禁开始出汗了, a,如果下一张牌是j、q、k,周云将会达成黑杰克,直接获得胜利, 虽然清楚牌堆中已经没有j了,q、k也只各自剩下了一张,直接达成黑杰克的概率很小,但......但周云刚刚那诡异的运气,实在是吓到西塞罗了。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也是a, 这微妙的一幕让西塞罗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周云的目光却在牌上挪开,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在距离这赌桌不远处的一张桌旁,盲眼巫婆正悄无声息地看向周云的方向,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映射出了一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事物...... “没有,这小子的身上没有来自至高天的痕迹,他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盲眼巫婆笃定地说道。 “西塞罗这个废物。”听到盲眼巫婆判定周云不过是凡夫俗子,利波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 区区凡夫俗子,西塞罗已领受过初啼之神的赐福了, 他的思维应该比凡人快、运气也比凡人更好,居然还让周云赢走了一万多第纳尔。 “我来干扰他的思想,让他犯错。” 盲眼巫婆微微抬起了自己干枯的手指,指向周云的方向,同时在怀中拿出了一枚由纯金锻造而成、镶嵌有紫水晶蛇眼的盘蛇吊坠。 这吊坠之上的六条纯金毒蛇雕刻细腻、身形修长、身躯交错缠绕在一起,蛇颅上都透露着拟人化的表情,仿佛像是六只正在进行交合的美艳男女。 盲眼巫婆那枯枝般的手指牢牢握住了这吊坠,上面的六条盘蛇竟开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祭我啼哭主,祭我纵欲尊。” “欢愉女士,赐我喜乐。” “黑暗王子,赐我威能。” “纵我六欲,欲蚀六根” 纯金吊坠上的六条盘蛇蠕动的更剧烈了,张开了嘴巴,露出了獠牙,拉长了身形,沿着巫婆的手掌而上,咬住了盲眼巫婆的手腕,鲜血被汲到了吊坠之中,紫水晶蛇眼微微迸发出了光芒。 淫秽、纵欲、交合、欢宴、喜乐、凌虐的声音在六条毒蛇的口中响起, 其中一条缓缓抬起了脑袋,对准了周云的后背, 一条只有盲眼巫婆能看到的,纯有精神凝聚而成的毒蛇从半空中生成,咬向周云..... “完成了。”盲眼巫婆放下手中的吊坠说道。 “可以————嗯?”利波的话说道一般,忽然噎住了。 盲眼巫婆的身体也猛的抖了一下。 他们看到了, 坐在赌桌旁的周云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带着微笑,双目直直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啊?”盲眼巫婆发出了一声迷茫的惊呼。 那条只有她能看见,正在扑向周云的毒蛇竟忽得僵在了半空中,似乎是被周云的目光所定住了一样, 然后那毒蛇的身形开始抽搐、扭曲,蛇首张大着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猛然爆裂,消弭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那纯净吊坠之上,一条毒蛇的紫水晶眼睛怦得裂开,铸造成其身形的黄金也迅速变得暗淡下去。 盲眼巫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呼吸都随之变得粗壮。 她抬起头,空洞漆黑的眼睛和周云的目光重叠在了一起。 周云嘴角的微笑依旧温和,那双眼睛微微闪烁着某种不来自于现实宇宙的光点, 盲眼巫婆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恐惧之影...... 他只是轻轻冲着盲眼巫婆点头致意,然后就扭过了头去,仿佛对盲眼巫婆毫不在意一样。 周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马库拉格怎么这么多灵能土狗?真是让人受不了。 就这水平啊......如此简单、粗暴、显眼又容易被破解的传心系灵能, 这和试图拿着一块石头直接砸周云后脑勺有什么区别? 还非得捏成蛇的样子,这有什么必要吗?增加被发现的概率吗? 周云他多少也是个预知系灵能高手, 除非他忽然变成了基里曼那种灵能文盲,否则如此拙劣的袭击,他不可能无法提前发现。 而周云发现他们的时候,那个盲眼的女人居然还一脸懵逼,仿佛周云发现她是一间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她难道对自己的灵能技艺很自信吗? 说真的,根据周云刚刚的感受,那个盲眼女人的灵能力量至少在9级Θ以上,比周云还要强一些, 但她的灵能似乎来自于极端的刺激,靠着强烈情感强行激发、增强的灵能,也不太受到她的控制。 而且,她的技巧实在是太招笑了,也就比一头有灵能天赋的欧格林强点有限。 在马库拉格这个大家灵能都被压制的世界,她强的那点灵能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抹平她的土狗技艺和周云所习得的、审判庭在万年间不断改进出的灵能技巧之间的差距。 周云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牌桌之上。 “我要分牌。”微笑着向西塞罗和图尔说道。 0028 你耳朵聋吗? 分牌......这也是二十一点的规则之一, 当手中的两张牌相同时,可以将两张牌分成两手牌,相当于作为两个独立的闲家计算胜负。 西塞罗和图尔对视了一眼,西塞罗眼中的喜色几乎已经抑制不住了, 原本看到两张a的时候,西塞罗依旧有一些紧张,因为周云仍有可能获得胜利, 但现在,周云选择分牌.....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分牌后,按照规则,周云必须每手牌各补一张牌,而周云想要取得胜利,就需要补的牌中出现j/k/q达成黑杰克, 可问题在于.....如今牌堆中已经没有j了,k和q也已经只剩下一张了, 西塞罗不相信周云的运气强到可以抽出这两张牌。 想来周云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一定是盲眼巫婆的巫术开始起作用了吧..... 西塞罗的嘴角不禁勾起显而易见的微笑。 周云看着西塞罗嘴角的微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云的思维已经很深得潜入了西塞罗的脑子里,他能读取到西塞罗的思维。 刚刚他转过头去的时候,也故意扭曲了西塞罗和图尔的思维,让他们无视了周云的动作。 西塞罗觉得只凭借运气,做不到同时抽出k和q, 对,单凭他身上诡异好运的效果,确实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可如果是在西塞罗和图尔的面前,周云甚至不需要诡异好运,就必定会抽出k和q, 西塞罗身上的厄运注定了他会吃最大的亏,而让西塞罗吃最大亏的方式,就是分牌后一次性达成两个黑杰克。 “我们要不要去打断牌局?”利波带着忌惮看着周云的后背,周云刚刚那一瞥绝非是意外,这个学者.....恐怕和盲眼巫婆是同类。 那西塞罗他们绝不可能获胜了....... “嗯?”利波看向了没有回话的盲眼巫婆。 盲眼巫婆的双手正在颤抖着,手指上的青筋一根根抱起,没有牙齿的嘴巴微微张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刚刚,周云看向盲眼巫婆的那个短暂瞬间,他就回敬了盲眼巫婆的拙劣巫术,教导了盲眼巫婆何为传心系灵能。 他向着盲眼巫婆发动了一个审判庭常用的传心系灵能法术, 恐惧术,这个灵能法术的效果简单而直白,唤醒目标潜意识中最深的恐惧,让他陷入恐惧的深渊之中。 盲眼巫婆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在她失明十余年后再次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身上带着镣铐,和自己的姐姐一起蜷缩在铁笼之中,她看到聚在奴隶市场中的人群, 她嗅到了烂泥的臭味,嗅到了姐姐身上的汗味,也嗅到了那个男人堪称刺鼻的香水味, 她听到了那个男人温柔的嗓音,听到了奴隶商人和那个男人的交谈声,听到了第纳尔银币的响声。 她和自己双胞胎的姐姐被买下来了,因为那个男人看出了她们的天赋,然后是.....折磨.... 回忆尖锐如针刺般涌出,寒冷粗糙的钢针一点点靠近她的眼珠,刺入了她的眼球之中, 然后是烧红的钳子,直接将她的另一颗眼球从眼皮中拔了出来, 粗铁夹住了她的牙齿,牙根一点点从她的牙床上脱离, 粗糙生锈的刀子在她的胸口上缓慢地切割着, 腹部被刨开,内脏被活活拖拽而出, 折磨,折磨,折磨,每天每时每刻的折磨, 她的天赋也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增强,她开始能看到那奢靡、淫秽、污浊的宫廷,听到初啼之神的呻吟..... 她的生命不断流失,她的皮肤苍老褶皱,初啼之神的恩赐汇入她的体内..... 但她仍然是个失败品, 折磨让她痛苦,她无法享受折磨,她的天赋成长的方向也不符合那个男人的期望,她被抛弃了,被扔出了那庄园的地牢,丢到了这里发挥她剩余的价值, 但折磨的停止没有让她感到半点安慰,她的神经已经习惯了疼痛,她所得到了的只有无时无刻的幻痛与灵魂深处深邃的空洞..... “按照规则,你需要在每一手牌都下与原注相同的注。”西塞罗向周云说道。 周云刚刚一口气给下注了一百一十五个筹码,多达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 周云耸耸肩膀,示意侍者拿来了借款的契约,轻飘飘地又借了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压在了另一手牌上。 原本为了让周云欠下巨额债务,利波专门向侍者们下达了命令,允许周云向西默内塔教会随意借款, 但此刻,除了盲眼巫婆外,利波也被周云的传心系灵能所影响,暂时忘记了自己可以停止向周云借款这件事情。 只能说,在马库拉格这个灵能文盲盛行的地方,周云这自万年后而来的审判庭灵能技艺,实在是碾压级别的。 “给我发牌吧。”周云张开手,向着西塞罗说道。 西塞罗露出了像是已经在庆贺胜利的微笑,将手中的两张牌丢向了周云的面前。 “你说,如果这张牌是q。”周云指着其中一张牌说道:“而这张k,会发生什么呢?” 西塞罗闻言稍稍愣了一下, 一手牌黑杰克,赔率是1.5倍,周云一手牌下了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两手牌就是..... 如果周云真的达成了两手黑杰克,西塞罗将输给周云三万四千五百第纳尔..... 这个数字让西塞罗头晕目眩, 作为修辞学院的教授、马库拉格最富盛名的学者之一、诸多达官显贵的顾问,西塞罗的收入要远比周云更丰厚, 但三万四千五百第纳尔,这个数字真的让他都感到..... 他忍不住在心底里计算自己的家产,计算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勉强支付上这笔债务, 最终的结果是,他顶多只能勉强应付前几期.......后面,如果他还不上..... “可别忘了,如果不是,你可是大概率要输给我两万五千第纳尔的。”西塞罗深吸了两三口气,对周云说道。 他相信盲眼巫婆已经扭曲了周云的心智,让周云失去理智了,这场牌他不会输掉的。 “下次找个靠谱的巫师。”听着西塞罗脑袋内的想法,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惊呼,没有理解到周云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你下次找个靠谱的巫师,你耳朵聋吗?+ 周云的声音直接在西塞罗的耳朵里响起了, 这次西塞罗听的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周云也翻开了西塞罗面前的两张牌, k和q。 周云的两手牌都达成了黑杰克。 西塞罗忽感到一股气流从他的胸口中涌上脑门,他的心脏在猛烈跳动,脸上的每一根血管都被鲜血充满,太阳穴肿胀难耐,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指,张开嘴,指着周云,舌头在口腔里上下抽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云轻轻叹了口气, “哎,土狗巫师害人啊。” 0029 他一定是巫术之神的走狗.jpg 周云将手中的筹码兑换成了五万七千五百第纳尔,其中三千第纳尔偿还了今日借的钱,还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还了前身欠下的债务。 至于剩下的五万多第纳尔,近四分之一吨的白银,周云自然没办法找个袋子背着回家。 马库拉格充当银行作用的,往往是那几大神殿,周云当然不会再选择明显沾色孽的西默内塔神殿, 剩下的神殿中,塔拉萨诸神殿同时供奉多位塔拉萨星系中的神明, 其信仰中的包括了......金光真诚之神、狂笑戏谑之神、双首鸟颅之神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神.....额.... 周云想起了天主教的阿格里帕主教的话, 信这么多,也不怕沾上邪神吗? 周云有点怀疑塔拉萨诸神殿信的这几个玩意,不会是银河四大骗子之三的星神欺诈者、灵族笑神西高奇、变化之神奸奇吧? 周云对塔拉萨诸神殿的信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同时默默下定决心这辈子也不去塔拉萨星系。 然后是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此神殿的信仰发源于天堂世界拉克斯,信奉的乃是是洁净花园女神, 拉克丝这个世界其实颇为有名,其上气候宜人、土地肥沃、丰饶宜居,如今就已是整个奥特拉玛区域主要的农产品供应星球, 即便是在亚光速航行这种相对低效的运输方式下,也轻松喂饱了马库拉格...... 而在日后,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瘟疫战争期间,拉克斯被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改造成了用来治疗纳垢瘟疫的医院星球,却最终被纳垢瘟疫与恶魔所摧毁。 考虑到其被纳垢所染指的未来,周云也没有选择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他怕他的小钱钱变得不干净了。 然后便是马库拉格的主流信仰,认为怯战者当下八重地狱,非常真诚地把自己是恐虐相关写在脸上的战争之王神殿..... 最后是,破碎灯塔神殿, 周云又咂摸了一下破碎灯塔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自己在预言里看到的景象,那座被称之为“灯塔”的山, 并且.....周云对那个“灯塔”的身份已经有猜测了, 如果真的和周云猜测的一样,这个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神明,可能是整个马库拉格最不可能与亚空间实体相关的了。 而且,如果周云想要改变整个银河未来的走向,那灯塔也将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周云想了想,把这笔钱存在了破碎灯塔神殿的名下,然后便离开了赌场。 西塞罗站在二楼的高台之上,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幕。 “小瞧这小子了,他恐怕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小子暗藏的徒弟,故意装傻充愣来戏弄我们的。”利波阴沉着脸说道。 他对卢克莱修那个混蛋巫师颇为不喜,老东西曾经不止一次凭借自己的灵能,偷偷潜入过西默内塔神殿,屡次盗取西默内塔神殿里珍藏的典籍和文物......其实不光是西默内塔神殿,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几乎造访过每一个神殿,现在老了才开始安分一些。 但是卢克莱修虽然灵能技艺高超,可其背后并没有哪位神明,他的行动也单纯是出于自己的兴趣和利益,所以又不值得花费代价消灭他。 “所以我欠的钱,可不可以.....”西塞罗看向利波,声音有点没底地说道。 “你在想什么?这是你自己借的钱,我不会给你免除的。”利波狠狠瞪了一眼西塞罗:“我如今正在争夺大祭司之位,怎么可以随意帮你免除债务?” 西塞罗攥紧了拳头,但他其实也无可奈何。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还。”图尔一边揉着自己发疼的肚子,一边向着西塞罗说道。 西塞罗眼睛顿时一亮,似乎看到了机会。 “你这样的债务奴隶,在市场上可以卖一个高价的。”说着,图尔向着西塞罗笑了笑。 西塞罗的脸更加难看了, 只能去求那位元老帮忙了.....西塞罗很少有畏惧的人,那位元老是其中之一。 “哎呦,几位,我先不和你们聊了,我的肚子一直有点不舒服,大约是酒喝多了,我先去上个厕所了。”图尔摆了摆手,急匆匆就跑向了厕所。 西塞罗摇了摇头,自己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啊, 他妈的,跟着这群人,怎么能破除马库拉格的保守氛围呢?怎么能让更多人感受无羁的狂喜感知呢? 他,西塞罗的行动从来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让马库拉格的所有人都能抛下束缚,感受生命、体验生命, 因此他才必须成为那位康诺.基里曼继承人的教师,去影响他和康诺.基里曼执政官,去改变整个马库拉格的风气...... “那个男人。”就在此时,一阵沉默且在颤抖的盲眼巫婆张开了嘴:“他不是卢克莱修的学生。” 利波微微抬起了眉头:“不是?” “绝不是!他的技艺远比卢克莱修要高超。”盲眼巫婆嘶吼着说道:“卢克莱修不过是自诩为古老巫师的继承者,但那个小子,那般技艺,绝对是真正源自古老巫师之王时代的巫术,他恐怕是巫术之神的信徒。” 空气沉默了两三秒,利波才带着迟疑开口:“你确定吗?巫术之神的信仰,早在初啼之时和战争之王统治马库拉格后就消失了,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的身上的确没有神明恩赐的痕迹,但那技艺不会出错的.......我猜他是巫术之神想要回到马库拉格的一步棋。”盲眼巫婆声音颤抖地说道:“现在巫术之神还没有真正归来,我们还有机会杀死他......就算杀不掉,也能逼疯他。” 利波皱紧了眉头,他知道盲眼巫婆要说什么, “六十六个祭品,对吧?” “对,而且要快,必须趁着巫术之神还没有回归前完成。”盲眼巫婆声音近乎疯狂。 “太着急了,六十六个大活人,即便都是自愿献身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也难免留下痕迹,引起注意。”利波连连摇头。 但,巫术之神...... 那位信奉祂的,据说死前已逼近升格,要将整个马库拉格拖入神域的巫术之王,正是因初啼之神的第一声啼哭而暂时失去了力量的...... 如果巫术之神真的回来,恐怕其会成为初啼之神的大敌。 “我必须得去问问元老的意见。”利波说完,立刻走向浴场的四层。 片刻后,利波回来,冲着盲眼巫婆点点头:“元老同意了,定好时间,我会给你带来祭品的。” “好,那就——————” “快来人啊!图尔大人的马桶塌了,他掉进粪池了!!” (我给这书又建了个群,友友们想加可以加一下) 0030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这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从来没想过冲你生气。” “你曾经把我从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手中救了出来。” “你曾经向我发誓绝不会再去赌博了。” “但你欺骗了我。” “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公寓楼,二楼, 房间昏暗无光,只有窗外的四轮明月低垂,将稀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下,为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描边,也微微照亮上坐在房间中心的蒂塔, 看着明显是等了自己一整晚的蒂塔,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周云额头上居然忍不住留下了一点汗水。 “我.....去领鱼露了。”周云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鱼露,有点尴尬地向着蒂塔说道。 “卢克莱修教授给我说了,你去神殿区找他的朋友,帮忙谈债务的事情了。” 蒂塔双手环抱,身躯稍稍前倾,颇有压迫感的盯着周云的脸: “我去天主教的神殿找你了,人家说你早就走了,也没有去谈债务的事情————而且你还非常大方的给了人家一个第纳尔!” 蒂塔说出第纳尔三个字的时候,咬的如此之重,仿佛是硬生生从牙缝间里挤出来。 “卢克莱修老师给了你三十第纳尔,钱呢!你全都赌光了吗?!” 周云默不作声,只是手中的鱼露和面包放在地上,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塑料做封皮的小簿递进了蒂塔的手里。 “又是欠条?”蒂塔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拿着这小簿时手指都在颤抖, 这小簿的封皮上用铜板压制上了花纹,其中心的图案是一个破碎的灯塔, “这次是欠的破碎灯塔神殿的了?我倒要看看你又欠了多少!” “我告诉你,无论你欠了多少,我都不会再帮你了!你滚去当债务奴隶吧你!” 说着,蒂塔手指紧紧攥住了这小簿,手指间分泌出的汗水都将小簿边缘打湿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半天似乎都没有下定决心打开。 “其实.....”周云张开嘴,想要告诉蒂塔其实这不是借条,但———— “闭嘴!”蒂塔狠狠骂了一句周云,然后她咬了咬牙,“我父亲的抚恤金,我还是会给你,你拿去想办法还债或者再拿去赌,我都不会再管你了。” “这就当你还上你以前照顾我、你以前帮我摆脱那些贪婪亲戚的恩情了,此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那笔钱是我爸爸用命换来的,也是我未来的嫁妆,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拿去赌,想办法还债.....哪怕是用这笔钱逃出马库拉格都可以。” 周云听着蒂塔的话,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蒂塔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啊....... 这小姑娘,她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作法,如果周云真的是个烂赌鬼,她的一辈子都会被这么毁掉的。 蒂塔说完这些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指死死捏住封皮,慢慢翻开了它, 蒂塔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已经想到了周云可能又多欠了几百第纳尔,也许还要更多,一千多第纳尔?几千第纳尔? 但当蒂塔翻开时,还是被那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数字冲击到了, “五万三千两百零四第纳尔。”蒂塔声音近乎平静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周云,然后———— 啪!啪!啪! 蒂塔对着自己的脸连抽了三个巴掌,让周云都看得有点目瞪口呆了。 她没有理会周云,再次低下头,打开小簿,重新看向那个数字。 “五万三千两百零四第纳尔,二十三万九千四百一十八克白银,四分之一吨白银。” “哇,叔叔,你可真厉害,你侄女服了。” 蒂塔用一种空洞、坦然、平静、死寂的目光看着周云。 “......不是欠款,你仔细看。”周云指着小簿低声说道。 蒂塔眨眨眼,低下头,再次看向小簿..... “存款?”蒂塔歪了歪头,然后又合上了自己的小簿。 “蒂塔,咱家有钱了。”周云微笑着对蒂塔说道。 蒂塔眨眨眼,又猛地抬起手,冲着自己的脸猛地扇了几巴掌。 然后,她的眼睛中逐渐有了光,有了亮,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她的嘴角带上了有点傻乎乎的笑,指着小簿上的数字,瞪大着眼睛看着周云。 不会给孩子整傻了吧...... “你,你怎么弄来的?你的内脏还是全的吗?”蒂塔脱口而出。 周云忍俊不禁,连着摇头。 “其实你叔叔我呀,是赌怪。” “之前那都是故意装唐,等的就是今天阴庄家一把。” 蒂塔抓着小簿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她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眼中忽得就盈满了泪水,落在了大腿上。 “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许再去赌了。” 蒂塔低垂着头,小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这些天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债主闯进家里,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给你带上镣铐塞进铁笼子里,拿着皮鞭抽着你带着你去奴隶市场,你的脑袋半淹在泥浆里,等着别人报价,还被别人穿着靴子踹,我还看到你被一群虫子啃咬,被丢进角斗场里,死在雪地里,被绑在燃烧着火焰的祭坛上,上面悬着一颗太阳......” 这梦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周云伸出手拍了拍蒂塔的脑袋, “已经都没事了。”周云用自己的传心系灵能稍稍增强了话语的说服力。 “嗯.....”蒂塔垂着脑袋,顺从地发出了一声嗯,然后......“明天我们去把所有的第纳尔都取出来,把它们洒在楼下的院子里,我要从二楼跳下去,在里面游泳!” 周云微微张开嘴, 他之前就有点发觉了,蒂塔的思维非常的跳跃、常常零帧起手,说出一些很突然的话、做出一些很突然的事情。 这孩子,精神没问题吧。 “你会摔死的,那是片状的固体又不是液体。” 周云一边用手指戳了戳蒂塔的脑袋,一边把刚刚放在地上的面包和鱼露拿起来, “快点,吃饭。”周云已经饿了一晚上了,蒂塔估计也是水米未进:“尝尝天主教堂的鱼露味道怎么样。” 周云摸了一点鱼露在天主教堂的面包上说道。 他吃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蒂塔问道。 “比塔拉萨尔的好点。” 周云一脸严肃庄重地把手中的面包放下: “这回像是莫塔里安的洗澡水。” “谁是莫塔里安?” “一只数学不好的臭大蛾子。” 0031 巫术之王、信仰和献祭 “........如果将整个人类文明视为一个生命,那么彼时的人类就处于生命的青年期,朝气蓬勃、意气奋发、身体健壮、热情洋溢,天真地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自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相信美好的时代永远会更好。” “如今我们回顾过去,会说,那是一个黄金的时代。” “也正是在那个时代,西至大漩涡地带、东至银河边缘的奥特拉玛次星区诞生了。” “以马库拉格为核心,以五百个繁荣且各有所长的世界为羽翼,覆盖了广袤星空的奥特拉玛早在黄金时代就是富裕之地了,每一个世界都发挥其所长,靠着贸易相互链接,物质极大的丰富,人们富裕但不放纵、明智但不骄傲、有序但不拘束。” “多么美好的时代啊,以至于后来马库拉格的宗教谈起那段历史,仿佛在讲述一个天国。” “但正在人类的生命力最强盛的时刻,癌细胞已悄无声息的开始发育。” “对科技不加节制的发展、愈发分化的社会、逐渐取代甚至超越人智的人工智能、生物技术与亚空间技术的滥用,最终导致了黑暗科技时代的到来。” “于是内耗取代了扩张、消极压倒了积极、疯狂比理性更诱人、战争比和平更常见、野心家们攀登上了高塔,傲慢的情绪滋生,对科技进步的盲目崇拜胜过了一切,愈发繁杂的知识与技术沦为了那些经过基因与大脑改造的超人独享之物。” “但我认为,这并非是人类堕入黑暗科技时代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掌握了将梦想变成现实的超凡技艺,却忘记了我们的梦想中同时有世间万物中最光明和最黑暗的事物。” “在黑暗科技时代,技术不断攀升,但掌握技术的人越来越少,每个星球的产能都在飙升,但他们生产的产品却愈发单一,许多新的东西被创造,但更多的东西被摧毁,甚至包括人类的母亲泰拉。” “然后,人类历史上.....甚至可能是银河历史上最可怖的亚空间风暴阻碍了亚空间航行,旧夜到来了。” “马库拉格的旧夜时代已隐于那些堪称癫狂的历史记录和相互矛盾的宗教典籍中,我们只知道巫术之王在群山间的王庭统治着马库拉格————有人认为巫术之王是一个永生不死的巫师,也有人认为巫术之王其实是代代相传的头衔,但具体已不可考。” “我们唯一知晓的是,马库拉格城中的战争之王率领着军队取代了巫术之王的统治,烧毁了那山间王庭,而巫术之王的仆从们则逃入了伊利瑞姆的山洞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周云用粉笔在面前的黑板上写下了「巫术之王」四个字, “同一时间,古老的旧夜结束了,不同的宗教对此有不同的解释————破碎灯塔宣称他们的神用方尖碑砸死了巫术之王,而飞天意面教宣称他们的神用一口大漏锅把亚空间风暴盖住了。” 说道这句话,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发出了笑声。 飞天意面教在穷人中信徒比较多,而文法学院的学生们大多家庭富裕,没有飞天意面教的信徒。 “飞天意面教可要比如今马库拉格的绝大多数宗教都更加历史悠久,也许只有天主教比他更悠久了。” 周云笑了笑,扭过头去看向他的学生们说道。 这几天,周云一直在文法学院教学,目的就是为了更多的唤醒学者的记忆,让自己能获得更多学者的知识,以此来应付不久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的家庭教师招聘。 毕竟虽然前身取得了第一次招聘的第一名,但如果周云脑子里啥也没有,接下来的招聘恐怕也是难以通过的。 周云的目光停了一下,他发现今天教室里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了..... 周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花名册, “萨柯菲.保卢斯小姐在吗?” 这位学生昨天还在上课.....周云开始回忆她的信息, 这孩子是保卢斯将军的女儿,这位保卢斯将军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戴基娅如今也在文法学院工作,二女儿则已经升入修辞学院就读,但在上个月末因病去世了,这位萨柯菲是他的三女儿。 “她姐姐戴基娅老师今天给她请假了,说是身体不太好,要长时间居家了。”正在记笔记的蒂塔抬起头,对着周云说道,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担忧。 周云向蒂塔微微颔首,印象中蒂塔和那位萨柯菲小姐关系还不错,萨柯菲的姐姐不久前因病去世,蒂塔自然也会担心萨柯菲的病情。 完成讲课后,周云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教案,一边感受着从学生敬仰中萌发的灵能力量, 那些淡金色的灵能力量缓缓汇聚入了周云的体内,让周云不禁在心底里再次感叹————这破技能对信仰的要求真低, 他用灵能刻意调高了自己的魅力,诱导学生对他产生尊敬,居然也可以获取到灵能......虽然并不多就是了。 不过,这些灵能和周云自己萌发的灵能,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 周云整理好了教案,离开了教室,走向文法学院深处卢克莱修的办公室, 这些日子以来,周云一直在帮着卢克莱修翻译那些奥丁城附近出土的泥板。 不只是为了钱,更多的是他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走到办公室前,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已经被锁死了。 “周云老师?”一个有些娇弱的女声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扭过头去,微笑着颔首致意:“戴基娅老师。” 这位戴基娅老师就是今日请病假的那个萨柯菲.保卢斯的姐姐,文法学校的文学教师。 这位大约一米五左右身高、身材瘦小,穿着白色衬衫的女老师目光落在了周云捏着门把手的手上, “啊!卢克莱修教授不是去奥丁城了吗?我听说他要去接收新出土的泥板。”戴基娅眨眨眼说道。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周云一拍脑袋,露出懊悔的神情:“我还有东西落在他办公室了......” 周云当然知道卢克莱修不在,他等的就是卢克莱修不在的时候,他是来血鸦一下的。 老东西平常给钱倒是大方,但真正有价值的那些东西......他可以说是严防死守。 “那只能等卢克莱修教授回来了。”戴基娅摇了摇头:“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也不知道要多久,是很重要的东西。”周云挠了挠头:“关于我债务的。” “啊!”戴基娅发出一声轻呼:“您那边解决的怎么样了?如果还有困难,我可以找父亲帮您沟通一下,他在神殿区那边有一些朋友。” “不,不,没事的,我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就是还需要之前落在里面的一份文件。”周云有点无奈地说道,同时挪开了放在把手上的手。 周云刚刚发动了一下自己的灵能,敲开了这锁————就在周云挪开手的几秒钟后, 嘭的一声,那门把手忽得掉了下来,门也轻轻打开了。 戴基娅一脸懵得看着这一幕。 “看来是这锁年久失修了。”周云挠了挠头,露出无辜的表情说道:“既然这样,我先进去找东西了,之后再给卢克莱修教授道歉。” “啊,事有缓急,我相信卢克莱修教授会理解的。”戴基娅笑着安慰周云道。 她的目光扫过周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周云最近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特质,好像在微微发光一样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 “我今天还要着急回家一趟————家妹身体不太好,先不和您聊了。”说着,戴基娅便和周云告别。 周云看着戴基娅离去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自从明白马库拉格不像是看起来这么安全后,周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发挥着自己的灵能力量,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他刚刚悄无声息探查了戴基娅的浅层思维和身体, 她在撒谎,“家妹身体不好”这是谎言。 还有就是,戴基娅的身上有鞭痕和针管留下的痕迹。 看来得告诉蒂塔,不要去看望她那位朋友了。 悄无声息让一个人消失掉,而且十有八九是他们自己信徒的女儿.....这些色孽信徒想要干什么? 周云皱了皱眉头, 他想到的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献祭...... 0032 我看帝皇和奸奇也是一对苦命双头鹰 如果真是献祭, 周云很怀疑会是针对自己的。 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 如果是针对灵魂的,那周云只能说邪教徒们要享福了, 周云的灵魂并不在这具躯体里,这里面只有周云延伸出来的意志, 邪教徒们要么咒个寂寞,要么咒到黄金王座上去。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接了这个外包的恶魔一定会很感激这些邪教徒的。 但周云担心是针对躯体的,比如疾病、瘟疫、血液燃烧、闪电砸人之类的玩意。 这些是真能把周云送回黄金王座的。 他得做一些准备了, 一边想着,周云一边推门而入,走入卢克莱修的办公室之内。 那锁的黄铜碎片落得满地都是,有些还嵌入了墙壁之中, 开锁需要精细的念动系灵能技巧,这具身躯虽然有念动系的天赋,但周云却没有学习过念动系的灵能技巧,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隔着门板给锁炸了。 他迈着步子走到卢克莱修的桌子后面,蹲下来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一颗颗如墨般的黑石正躺在木抽屉之中。 周云跨越境域后,每次进入这房间,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明显被遏制了。 果不其然,除了卢克莱修给自己的那一块,他还藏了不少。 不过抽屉中的数量比周云想象中的要少,显然卢克莱修在离开马库拉格城,前往那座奥丁城的时候还带走了几块,真是谨慎啊。 周云伸手从中挑走了两块,放入了口袋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卢克莱修办公室的书架旁,上面放着卢克莱修的研究笔记,足足十余本, 周云用传心系灵能给自己套了一个思维加速的buff,迅速开始翻阅卢克莱修的笔记, 「破碎灯塔教派宣称是他们的灯塔神用方尖碑贯穿了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名为天父之眼的奇观,根据观星可知,天父之眼的形成乃是福尔马卡斯内部的熔岩周期性涌出导致的,但奇特的是当天父之眼出现时,马库拉格的灵性也会得到上升。」 灵性.....什么鬼用词啊.....你是什么神秘学贵族吗? 「倘若真的是一枚方尖碑洞穿导致了天父之眼,依照天父之眼的出现周期推断,那么此事发生的时间应是在某一月的九号凌晨.....」 九号凌晨,那不就是明天凌晨吗?而且.....九..... 「但我并不相信破碎灯塔教派的说法,倘若真的有一颗方尖碑在贯穿福尔马卡斯后坠入马库拉格大气层,其应当会形成陨石坑,但在目前马库拉格已知的地形图上,并未出现类似的结构。」 「此外,通过六分仪观星计算,破碎灯塔教派口中的‘灯塔明星’距离马库拉格近千光年,难以想象在亚空间肆虐的旧夜,有这样一枚方尖碑能跨越如此漫长的距离。」 那就说明走的不是亚空间......原理和亚空间无关的超光速技术吗..... 周云的目光停了下来,他看到一行记录,嘴角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位老师还是有些真东西的。 「我翻阅了大图书馆中保存的、昔日黄金时代的星图,对照现有的星空,找到了灯塔明星的具体位置,我可以确信,其就是在半个星域之外,临近银河边缘的一颗星球,上面记录这颗星球是宜居星球,但尚未被开发。」 距离马库拉格半个星域之外、临近银河边缘、宜居但未被开发、灯塔、再加上卢克莱修挖出的黑石碎片,周云脑子里已经冒出那颗星球的名字了。 索萨。 在这颗星球之上,存在着昔日银河霸主太空死灵所铸造的导航灯塔,其能在很大程度上取代泰拉星炬的作用,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比星炬还要更加优越, 在日后,银河被撕裂后,也是索萨上的灯塔照亮了马库拉格,撕开亚空间风暴,为第二帝国的舰船导航。 那个灯塔的名字是法罗斯。 这验证了周云的猜测。 周云在预言里看到了,自己、蒂塔以及一个金发男人正行走在索萨的土地上,看着藏有法罗斯灯塔的山脉, 那个金发男子.....十有八九就是罗伯特.基里曼, 自己、基里曼和蒂塔去寻找法罗斯灯塔了。 预言中,蒂塔的年龄比现在大不了多少, 排除掉马库拉格在区区几年内发展出了亚空间引擎并找到了导航员,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 那就只能是周云他们在不远的未来,用某种非亚空间航行的方式,一口气跨越了上千光年了。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方法,就只可能是在......那个来自于索萨、砸死了巫术之王的方尖碑上了。 哪个方尖碑在什么位置呢? 未来中自己是和罗伯特.基里曼一同前往索萨的,关键还是在基里曼身上吗? 还是得应聘上那个家庭教师的职务啊。 翻阅完这些关于破碎灯塔神殿的记录后,周云又找到了笔记中关于巫术之王的记录, 他拿着笔记,走到了卢克莱修堆放文物的桌子上,扒拉了片刻后找到了一枚满是裂痕、由水晶雕刻成的鹰首雕像。 「在巫术之王统治的时代,鹰崇拜相当的常见,据说巫术之神的尊号中就有“至尊之鹰”的名号,而这些表达鹰崇拜的饰品往往使用晶莹的水晶制作,目前出土的水晶鹰首雕像都布满了裂痕,这很值得关注。」 周云拿着这枚水晶鹰首雕像打量了一番,没有灵能痕迹了......这水晶鹰首雕像中的灵能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还有一点不放心,稍稍捏住这枚鹰首雕像,一道金色的灵能汇入其中,但雕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确认其已经无害后,周云微微点点头,然后伸手把与这鹰首雕像类似的文物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知道无害了,但周云仍带着谨慎,打算过会拿去全部丢进战争之王神殿的捐款箱。 毕竟这鹰首雕像指向的那个巫术之神,周云现在也完全确定是谁了。 擅长巫术、喜欢骗人、以鹰为标记......那肯定是那个胸前绑着死鹰、玩弄巫术的老腊肉! 总不能是某个水晶迷宫里嘎嘎叫着“一切都在计划中”的傻鸟吧。 远看帝国鹰,近看卡洛斯。 周云忍不住在心底里吐槽道,他看奸奇和帝皇也是一对苦命双头鹰啊。 一边想着,周云一边再次将手伸向桌上, 但他并不是想要继续塔拉辛,他虽然是在做血鸦行为,但周云对自己这位老师并没有恶感,他打算送自己这位老师一点小东西表示补偿。 靠着预知系灵能带来的直觉,周云开始在这堆文物间翻找,他找到了一枚银镀金的小十字架。 周云把这枚十字架拿在手心里,凑近自己的眼睛,让自己能将上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捕捉到。 “我赐福。”周云轻声低语。 那淡金色的灵能力量缓缓从周云的指尖涌出,汇聚入了这十字架之中。 这淡金色的灵能力量,是周云从学生的敬仰中获取到的,是一种与他自身灵能有所不同的力量,更类似于环绕在黄金王座四周的那些,周云猜测这可能就是“信仰”。 周云研究之后简单掌握了一些其用法,其中之一就是像这样赐福物品,他那副帝皇塔罗也是用这“信仰”赐福的,只是当时周云并未觉察到。 除此之外,周云觉得,那些沾了亚空间腐化的东西被注入这灵能后,应该也会有一些反应,只不过这个猜想还没有得到验证。 如今这种“信仰”周云只积攒了一点点,注入这十字架中的也很少,如果当作正常灵能力量使用,可能也就是举起一颗鸡蛋的程度, 可这信仰毕竟是指向周云......或者说,是指向帝皇的,即便再少,也等于是帝皇本尊的赐福,周云认为这玩意至少可以吓唬一下亚空间恶魔之类的玩意————说白了,帝皇就是在这个十字架上撒泡尿,拿着它也能吓死一群低阶恶魔。 哎,自己真是太慷慨了。 当然,周云这样做虽然有一点补偿的意思,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防止某天自己抬起头,发现自己那位老师变成鸟头了。 周云满意地点点头,把这枚十字架吊坠放在了桌上显眼的位置,卢克莱修只要不是纯粹的灵能白痴,应该能觉察到这十字架上的力量。 就在放下这十字架的一瞬间,周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目光猛地切换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看向浩瀚亚空间之海中的一颗灵魂之火。 0033 蓝色巫术之王怎么这么坏啊! 蒂塔随手将一袋糖果丢给周云,周云伸出手单手接住。 “班里女同学给你的,你最近怎么回事,这么招惹小姑娘喜欢?”蒂塔挑着眉毛问道。 此刻的蒂塔还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裙装,但不同之处是她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脖子上悬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双头天鹰,额间的发丝被一枚抓住闪电之鹰造型的金属发卡卡住, 发尾挂着一枚镶嵌有血色宝石的天使羽翼发坠,手腕上带着一枚用金链穿起的十字架, 腰间悬着一枚黑石,脚踝上的脚链以纯洁的颅骨做链悬挂着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干尸, 这些东西都是周云在掌握了“信仰”的灵能后,找工匠迅速打造出来,并且挨个赐福后要求蒂塔戴上的。 其实周云自己也带了许多类似的玩意,只不过他没有挂在外面,而是藏在了衣服之内。 毕竟让蒂塔带着,是为了威慑那些藏在亚空间之中的恶意,让稍微有点见识的邪教徒看一眼就知道蒂塔不好惹。 而周云藏在衣服里,是为了阴一把那些试图袭击自己的蠢笨邪教徒和亚空间恶意。 蒂塔倒是没怀疑周云为什么要她带这么多饰品, 周云告诉蒂塔,他信仰了天主教,这些吊坠挂饰都是天主教信仰中可以驱邪的......嗯,周云觉得自己也不算是说谎了。 周云看着手里的糖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一直在用灵能增加自身的魅力,以此让学生们产生敬仰,获取信仰,但似乎造成了一些比较麻烦的副作用。 “公寓楼看得如何了?”周云看向蒂塔问道。 “唔,凯皮欧元老在西城有一栋公寓楼出售,我打算明儿去看一看。”蒂塔想了一下向着周云说道:“一楼是店铺和厨房,店铺可以租出去,二楼我们依旧自助,往上三楼四楼以后出租。” “先不要出租,等我死了你再往外出租。”周云微笑着对蒂塔说道。 他需要一点空间,以免玩弄灵能搞出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蒂塔似有点被周云的话气到了,鼻子往后缩了缩:“既然不出租,不如去买一栋别墅,住起来也要更舒服。” 周云打算用那笔第纳尔去买一栋房子,蒂塔的想法是买一栋马库拉格富裕阶层常住的别墅,四面是建筑,中间是庭院和天井。 但周云还是建议蒂塔买一套公寓, 第一个原因是,周云迟早会死、会离开这具躯体,到时候蒂塔可以用公寓楼赚租金,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了。 第二个原因,公寓楼相比起马库拉格的别墅,因为建筑更加简陋,地段更差,同价位能买到的土地面积反而比别墅要大。 以蒂塔的年龄,她肯定能活到大远征时期,到时候马库拉格成了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核心,地价必然会直线上升。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炒地皮都是人类的本能。 当然,像我们亲爱的初代战帅永生者欧尔.佩松一样,去炒考斯的地皮可不是个好主意。 那位欧尔.佩松在未来隐藏身份,在基里曼手下的帝国卫队中服役,退役后用全部积蓄在考斯这个奥特拉玛的新兴世界买了一大片地,等着以后发财过上养老生活。 结果不久之后,大叛乱爆发,叛徒原体珞珈率领怀言者突袭考斯,轨道轰炸,引爆恒星,给考斯地表都削去了一层,搞得未来考斯人都只能挖地道了。 “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我要去一趟教堂。”周云向着蒂塔说道。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已找到了一具新的、可以进入的身躯。 不过周云并不着急,亚空间没有时间与空间,自己盯住了那具躯体,就是在时间和空间两个层面上锁定了,随时可以进入其中。 这也是周云第一次尝试同时进入多个躯体,为了防止意外,周云还专门占卜了一下,找了个吉时,就在今晚凌晨一点左右。 也正是因为担心惹出动静,他决定去教堂那个三角形房间。 蒂塔点点头,然后她有点忍不住地说道:“你可不可以去信飞天意面教,他们发的意大利面很好吃,不像是天主教只会发死面饼子。” 其实蒂塔是有点担心周云信入什么邪教,她了解了一下,感觉那个天主教看起来哪哪不靠谱,什么爹和儿子是一个神、什么处女给老木匠带绿帽、什么祭祀要吃神子的血和肉, 最诡异的是,他们崇拜的东西还都是他们的神受折磨时的刑具..... 蒂塔觉得与之相对,宣扬“没有人该挨饿。”“煮不在乎你信不信,但煮很在乎你的胃。”“煮是复杂糖质生物,煮不需要你的钱,请拿去济贫扶弱。”这些信条的飞天意面教真是眉清目秀的。 “我更喜欢飞天胡辣汤教派,可惜马库拉格没有。”周云开了个玩笑,和蒂塔告别,走向神殿区的方向。 催情的焚香正在六个香炉中燃烧,如蛇般的烟气盘旋在半空中,缠绕在那六十六个有男有女、自愿献身的祭品身边。 利波看着这一幕,心底里都在滴血。 这些信徒都是他花时间积攒起来的,对初啼之神信仰虔诚,对他也相当忠诚,如果他想要成为西默内塔神殿的大祭司,这些信徒每一个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想想图尔的结局。”盲眼巫婆似乎是觉察到了利波的心疼,开口向着他说道:“那种命运诡异而恶劣的变化,毫无疑问是巫术之神的手笔!” 想到图尔的死法,利波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可怜的图尔......真是太多的巧合了。 浴场的土地不知何时出现了沉降,沉降发生的位置恰好在厕所,而图尔的体重恰好成了压垮马桶的最后一头肥猪, 于是厕所地面连带着马桶和图尔都一起掉进了厕所下方那积攒了粪水的宽大下水管中, 正常来说,这并不很危险,图尔也是能游爬上来的,但是他的膝盖却异常疼痛,让他开始沉入那粘稠污水之中, 但这原本也不碍事,毕竟厕所坍塌的声音这么大,很快就有人听到了声音,一群人急忙拿着竹竿想要把图尔拉上来, 本来竹竿都已经凑近图尔了,图尔也马上要抓住竹竿了, 结果......结果厕所的灯正好熄灭了,救图尔的人群被吓了一跳,莫名失去了理智,开始拿着手中的竹竿冲着图尔乱戳,试图找到图尔的位置,结果却把图尔戳得浑身都是血窟窿。 好不容易有人想起来拿手电照明,才让浑身是血的图尔抓住了竹竿,几乎就要让他爬上来了。 可就在此时此刻,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马库拉格的夜空居然晴天打雷,一道闪电划破了夜色,直接刺破了窗户,落在了图尔抓着的那根竹竿之上, 竹竿随之被烧断,图尔尖叫着再次坠入了粪池之中,恰好就在此时此刻,一道奔涌的污水潮袭来,卷着图尔流进了下水管道的深处。 这离奇的一幕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许多人当场跪下来向他们自己信仰的神开始祈祷。 而图尔的尸体,也直到今天早上才从下水道的排污口被找到。 他眼睛瞪大、身体肿胀、各种蛆虫从他的伤口里爬进身体,那半截竹竿还插在他的喉咙上,死状可怖。 甚至,尸体都还没运到墓地,就有一群嗜血野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他的尸体咬成了碎片。 利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执掌变化的深蓝巫术之神怎么这么坏啊!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利波也不敢拖延,用最快速度凑齐了这群信徒。 “再等一等,等到凌晨一点左右,天父之眼在最高处俯瞰马库拉格时,我就举行仪式。”盲眼巫婆向利波说道。 0034 真让你拜出飞天意面了? 周云在把那几个指向奸奇的鹰首雕像扔进战争之王神殿的捐献箱后, 他来到了天主教堂之中,此时教堂内正在吃晚饭,五六个年龄和狄安娜差不多的孩子正坐教堂的椅子上乖巧地等待着开饭, 狄安娜正在马赛克画下煮汤,阿格里帕主教正在切着番茄,还有一个脑袋上扣着汤锅的奇怪老头正在煮面。 “在做饭?介意我蹭一顿吗?”周云微笑着走了进来,向着阿格里帕主教和狄安娜打了个招呼。 狄安娜看到周云,很开心地挥了挥手,阿格里帕则稍稍皱了皱眉头。 “巫师,你怎么今天来了?”阿格里帕说道:“今天可是我们的意大利面之夜,如果你想行巫术,等明天吧,孩子们都在,我怕你整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要等到明天凌晨一点,可以吗?”周云走到正在切着番茄的阿格里帕面前,手指很快地从阿格里帕面前的桌子上偷了一块番茄,塞进了嘴里。 嗯.....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同时,周云也在口袋里掏出了十个第纳尔放在桌上:“最近我要经常用那个房间,这是租金。” “行,等孩子们走了之后随你折腾,付钱就行。”看到钱,阿格里帕的态度便好了一些。 不过让周云感觉有点奇怪的是,阿格里帕居然没管刚刚那块番茄要钱。 “所以,我可以蹭顿饭吗?”周云再次问道。 阿格里帕耸耸肩,看向了那个脑袋上放着汤锅的奇怪老头。 “您饿吗?只要您饿了,我煮的面就向您敞开。”那个胖老头微笑着说道。 “我还真有些饿了。”周云捧着肚子说道:“另外,您难道是......” “我是飞天意面教这一届的先吃,您叫我拉嘎农就可以,巫师朋友。” 飞天意面教的先吃拉嘎农...... “首先,我不是巫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文法老师,您可以叫我周云。” “其次,我还以为这是天主教堂。” 周云冲着四周比划了一下说道。 “周云.....”这位先吃念叨了一下周云的名字,看向周云的表情开始变得好奇:“原来如此,您就是那位在西默内塔神殿经营的浴场里,一口气赢走了五万多第纳尔的文法老师周云啊。”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哈哈,我煮不在乎有没有人信仰,我煮只在乎有没有人饿肚子。” 周云锁紧了眉头,自己虽然赢了不少钱,但五万第纳尔.....在许多马库拉格贵族的手中,不过一枚筹码的赌资罢了,这位先吃怎么会知晓自己。 他略微变得警惕了一些,看向这位先吃的目光微微收紧......他看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面条缠绕在这位先吃的身边。 这是什么玩意?像是某种亚空间的实体......不是哥们,你这飞天意面神真有亚空间实体啊?真拜出来了啊? 周云的面色变得诡异。 “我知道您,单纯是因为我和破碎灯塔教堂的大祭司关系还算不错,你可能不清楚,破碎灯塔并不太受马库拉格贵族们的喜欢,他们更喜欢存款在西默内塔神殿、战争之王神殿或者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接收的都是小额存款。” “五万块存款一次性汇入,足够引起我们那位事无巨细的破碎灯塔大祭司伊姆霍特普注意了。” 破碎灯塔大祭司注意到自己了.....只是因为存款?周云可不太信赖这位先吃的说法。 “您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我煮的面马上就好。” 周云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扭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第纳尔,给每个孩子一个。 这些孩子一开始还有点懵,明白这是周云的礼物之后,表情马上变得兴奋了起来,连连感激周云,让周云那来自于信仰的灵能上涨了些许......嗯,这种感激比学生的敬仰提供的更多。 不多时,阿格里帕主教、狄安娜和那位先吃拉嘎农就端着一盘盘意大利面和蔬菜汤分给了周云和每个孩子。 面条很劲道、番茄肉酱酸甜可口、狄安娜煮的蔬菜汤也不错。 吃了两口后,周云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阿格里帕主教:“这几个孩子是?” “上一次伊利瑞姆远征后,阵亡战士的孩子。”咀嚼了两口意面后,阿格里帕瞥了一眼周云说道。 “他们不是有大笔的抚恤金吗?”周云挑了挑眉毛问道。 “他们也有贪婪的亲戚。”阿格里帕冷笑了一声:“很多贪婪又愚蠢的人没有胆子去抢贵族的钱,但有胆子去抢孩子的抚恤金。” 哦.....和蒂塔一个情况,蒂塔如果不是有前身,恐怕也会和这些孩子一起吧。 “康诺阁下是位好执政官,但他终究还是个人,他可以让马库拉格变得更好,但很难让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好。”先吃拉噶农以非常快的速度吃完了意面,抬头看向周云和阿格里帕说道:“所以我煮教导我们,先从身边的人爱起,因为能帮助他们的不是君主,而是我们自己。” “周云阁下,您应该也是好人。”说着,拉噶农看向那些正因为收到了银币而开心的孩子说道:“您对那些「恢弘面汤」里的东西应该也有所了解,所以我劝告您一句,那位祭司利波背后的神性「淫乱大烧比」甚至远强于我煮。” “如果您最近觉察到一些恶意指向您,您唯一的希望就是获得战争之王神殿背后神性「火辣辣暴力狂」的庇佑,或者.....去破碎灯塔神殿找找机会。” “.......”周云听着这位先吃的话,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恢弘面汤」,指的应该是亚空间, 「淫乱大烧比」,怕不是色孽, 「火辣辣暴力狂」,应该是恐虐。 这都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词啊。 还有破碎灯塔......周云虽然想要法罗斯,但他对法罗斯内的神性可没有多少信任, 那可是星神,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那法罗斯灯塔中有一枚至尊星神碎片,其乃是由十余片乃至一百片星神碎片汇聚而成的,除此之外灯塔内还封印了八枚身份不明的星神碎片,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都是至尊星神碎片。 如果不是被死灵封印并当作电池使用,这些星神碎片能把整个东部银河搅得天翻地覆, 要是一不小心把他们放出来了,周云真的只能虔诚信奉天主教,然后祈祷某个胸口绑着死鹰的原始人罗马骑士可以提着银枪出场了。 周云没有理会拉噶农,闭着眼等待到了一点,等待到了孩子们都离开之后,迈入了教堂深处那个三角形房间。 0035 托你的福,你和你背后的恶魔可以瞻仰黄金王座了 天父之眼正悬于高天之上, 这颗卫星的名字是福尔马卡斯,马库拉格的四颗月亮之一,其上的岩浆会周期性涌出地表,形成名为天父之眼的奇观,马库拉格人相信这是神界的天父正在凝视着大地,而在这一天马库拉格的帷幕也最薄弱。 不过,周云也搞不太明白,为什么占卜让他在今天、在天父之眼升到最高处的凌晨一点进入新的躯体,这难道有什么数字命理学上的讲究吗? 一边捉摸着,周云一边沉下心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开始缓缓将自己的意志向黄金王座上回归...... “开始吧。” 盲眼巫婆声音沙哑空洞地说道,那些白蛇般的催情雾气环绕在她的身边,缠绕在六十六个信徒的脖颈之上。 萨柯菲.保卢斯心脏怦怦调动着,催情的烟雾让她身上的每一颗毛孔都打开了,她的神情恍惚,张着嘴,仿佛野兽般呼吸着, 她很紧张,又有一些期待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她将迎来真正的喜乐,被迎入初啼之神的庭院中了......父亲、姐姐都是这么告诉她的,她的二姐也早她一步升入了初啼之神的宴会中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经历什么,她褪去凡俗肉身,以灵升入庭院之中,或者说.....死亡。 只要一想到这个,萨柯菲就感到羞愧,她还是恐惧、还是害怕、还是担心,这是她信仰不够虔诚的表现, 亦或者说,她对凡间的享乐还念念不舍, 她喜欢自己父亲在暖炉旁给她讲故事的样子,即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他如今更喜欢施虐、受虐, 大姐和二姐似乎也忘记了那段日子,现在比起故事,她们更喜欢听到痛苦的呻吟,无论是自己口中的还是别人口中的。 她还有点想念自己的那位同学蒂塔,那是个很有趣的人,总是忽然做出一些神经质的行为,吓人一跳,又让人感觉很惊喜, 还有蒂塔的叔叔.....这段时间,那位文法教授好像变得越来越有魅力了,萨柯菲对这种成熟的男人不太有抵抗力。 萨柯菲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疼痛,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们可以享受疼痛,她做不到.....只是因为不想要父亲失望,所以她咬着牙强撑, 她发现自己也不喜欢那些极端的刺激、那些夸张的纵欲,她似乎还是更喜欢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和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谈一场平淡的恋爱,只是她没有勇气给父亲说这些。 她还记得母亲死前的模样,高浓度的药物夺走了她的性命,那双几乎完全突出眼眶的无神双眸就那样盯着萨柯菲......萨柯菲害怕了,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害怕死亡,害怕这一切,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但,她没有机会了。 苍白的雾气勒住了她的脖子,强烈而恐怖的窒息感袭来,她的眼睛瞪大,她在飞、她在升起、她在..... 萨柯菲发出了苦痛的哀鸣,她看到其他六十五个人也和她一起被烟气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中,仿佛她那个坏掉的、由父亲亲手雕刻的木偶。 那盲眼的巫婆在台上张开了双臂,粘腻、恶心、仿佛要将灵魂吐出来的尖啸歌声从她的咽喉中涌出,狂野的音调与剧烈的节拍直接撞击在了柯菲娜的身体上, 她的身躯以夸张的姿态扭曲着,她的骨头被折断,她的血管飞出体外,她的感官在音符刺激下变得极端敏感, 每一个,每一个献身者都在音符中扭动着身躯,跳着一首热烈的空中芭蕾,他们骨头断裂的声音汇聚在了旋律之中,成了演奏这场乐曲的乐器。 萨柯菲看到了,那庭院,那围绕在初啼之神寝宫旁的六重庭院,其中在进行着永恒的残忍欢宴,而萨柯菲的灵魂正在升入其中一场, 她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女人,承受着残酷的刑罚,每一根神经都被抽了出来做成了琴弦, 那女人和西默内塔神殿中的雕塑长得一模一样,她正在用一种悲伤、痛苦又怜悯的目光看着萨柯菲..... 牛首的怪物抓住了萨柯菲的灵魂,戏谑的嘲弄声涌入萨柯菲的双耳,那怪物嘲笑着萨柯菲的愚蠢,超越感官极限的痛苦开始涌入萨柯菲的体内。 盲眼巫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吼,六十六个灵魂献祭卷起的绚烂风暴托举着她的灵魂升入了高天之中, 这场献祭将让她的天赋成长,让她迈向更高的层次,领受更多来自初啼之神的恩赐, 她灵魂的形态开始改变,在亚空间中,她化作了一尊尖啸的女巫,身边燃烧着六条纯金的毒蛇,卷着无边的苦痛袭向她的目标,她将要杀死那名为周云的可悲巫师,她循着亚空间中的气味,寻向周云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周云也正在升起,他的意志也正悬在灵魂之海中,用一双燃烧着灵能火焰的眸子凝视着盲眼巫婆,令人惊奇的是,那是金色的灵能。 周云看着盲眼巫婆,他注意到了盲眼巫婆身边缠绕着的无边苦痛和那六十六个祭品献祭时升起的极端情绪,他看到了那献祭之景。 盲眼巫婆感受到了周云的情绪,那是......厌恶和蔑视..... 指向盲眼巫婆的蔑视.....指向那场献祭的厌恶..... +六十六个人的献祭,六十六道痛苦的情绪。+ +这些,就只是为了把你的灵魂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像个板砖一样砸向我吗?+ +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危险?要是你的灵魂打不过我怎么办?或者要是有什么亚空间乱流把你的灵魂吹散了呢?+ +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亚空间实体外包一下呢?卧槽,难不成你信了这么久色孽,连个魅魔都不认识吗?这么没人脉吗?+ +那,实在不行,只投射纯粹灵能也可以啊!+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一起扔出啊,为什么啊?+ +我靠,这和肉搏把自己心脏掏出来砸人有啥区别啊?+ 周云的声音在盲眼巫婆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中没有嘲弄,只有纯粹的难以理解。 但盲眼巫婆破防了,她承受了无边的痛苦,接受了无数次的折磨,在初啼之神的恩赐下失去不知道多少生命力,只能靠着汲取年轻少女的生命存续, 而她牺牲这么多所换取到的天赋,即便在六十六个祭品加持之下,在周云的眼中也和小丑无异, 她尖叫着扑向了周云————但还没等碰到周云,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周云身后的事物, 那高耸入云的黄金王座,以及那黄金王座上端坐着的干尸帝皇。 +按理说你,包括你背后那些恶魔,这个级别还无权见到黄金王座的。+ +但是今天,托你的福,你和你背后的恶魔可以瞻仰黄金王座了。+ 周云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下,传入盲眼巫婆的耳中。 然后,她开始燃烧了。 0036 来自色孽领域的信仰? 烈焰升腾,那漆黑冰冷又滚烫灼热的目光从黄金王座上投下。 那目光并未看向盲眼的巫婆,可她还是在那目光中得见一切。 从古至今所有人类所承受过的苦难,所付出过的牺牲,所承担的生与死皆在那目光之中,悠久又绵长,悲怆又恢弘。 从那荡漾的金色麦田之中的谋杀开始,直到金色的君主坐上黄金的王座,一切的一切皆在其中了。 这一切都在燃烧,就像是祭坛上祭品正在被烈火灼烧,一切皆被火摧毁后化作空洞的烟气,献给也终将被献祭的神,这是一场真正盛大的献祭与之相对的,盲眼巫婆的献祭简直是一场可悲的玩笑。 盲眼巫婆张开了嘴,火在她的灵魂之中涌出,她灵魂、身躯乃至体内最微末的一颗原子都在汹汹燃烧,仅这一瞬间的痛苦,超越了盲眼巫婆昔日所承受的所有折磨,而这只是那灼烧王座上干瘪尸皇火焰中最渺小的一缕。 在这火中,盲眼巫婆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的过错。 “宽恕......”她哀鸣着、恳求着、祈祷着、忏悔着。 “不。”正在升上高天,汇入那黄金王座之中的周云,轻轻吐出了这一个字。 于是,彻骨的痛苦将盲眼巫婆的灵魂烧成了灰烬,每一缕灰烬都在无尽的苦痛中哀嚎着。 在他者的视角中,这痛苦不过是一瞬,但在盲眼巫婆的感官中,这一瞬被拉长成了永恒。 而那火焰并未就此消散,火焰沿着献祭的脉络,灌入色孽之领域中,涌向那六十六个自愿献祭的灵魂。 温暖、灼热、滚烫,被那牛首怪物抓在手中的萨柯菲.保卢斯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暖意,像是在夏末被黄昏时分的夕阳照射,被那低垂在天边的金色日轮烤得脸发烫。 真是温暖啊......萨柯菲看到了那颗太阳,太阳距离她越来越近,祂是冰冷的、祂是黑暗的、但祂又是如此的悲伤和温柔,萨柯菲的灵魂在燃烧,她感到了痛苦,她明白自己将迎来什么,但她笑了。 这是.....解脱。 太阳啊..... 她不曾哀求,不曾抗拒,她只是接受这命运...... “受诅咒者!!!!” 牛首的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哀鸣,这尊色孽大魔仓皇得想要将手中的萨柯菲扔出去,但萨柯菲的灵魂已然化作了汹汹燃烧的火炬,炽热的光芒转瞬间淹没了牛首的怪物。 恸哭与哀嚎声从火中响起,那空洞、死寂带不了一点愉悦,无法刺激感官的苦痛溺死了这恶魔,空留下灰烬消散。 被抽出神经制作成人体竖琴、奄奄一息的西默内塔挣扎着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那六十六个被蒙蔽、欺诈和诱拐献祭上来的灵魂,都忽得被金色的火点燃,那火蔓延到了试图大啖其魂灵的恶魔身上,宴会桌旁等待欢宴的恶魔转瞬间被火吞没了九成。 但最诡异的是,在火焰熄灭之后,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几个恶魔仿佛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忘记了自己那些被烧死的同伴。 它们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种迷茫的神情看着四周,见宴会桌上空无一物,就无趣地散开了。 就好像是.....就像是那些被烧死的恶魔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从现在、过去和未来一同抹除了。 连西默内塔自己的记忆里,那些恶魔的身形都开始变得朦胧模糊了。 “受诅咒者。”西默内塔轻轻呢喃这个名字。 这是恶魔们死去时哀嚎恸哭的名字,是他们恐惧的名字。 但西默内塔从那火中却并未感受到恐惧,她从中看到了一种冰冷的希望。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嗯,看管自己的那个色孽大魔,刚刚也被烧死了。 自己这一会儿,似乎,貌似.....自由了? 虽然她还是逃不出这庭院,但她在被别的大魔接管之前,完全有机会给自己的信徒传话了..... 祭坛旁,利波喘着粗气,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盲眼巫婆和半空中的祭品们忽然无火自燃,金色大火苗从他们的五官与毛孔中涌出,像是几十个太阳般将这昏暗的祭坛照亮,最终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利波看着这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了起来。 周云,他到底是什么? 周云颇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地连连摇头,拙劣的邪教徒呀。 他之前还想,不会有哪个恶魔想不开,走周云这道小门, 毕竟别的灵能者是通往亚空间,周云这道小门可是直达黄金王座的。 奈何恶魔可能带脑子,邪教徒是真不带啊, 周云隐约能感觉到,黄金王座上的一缕火焰沿着献祭的脉络钻进了色孽的领域之中,似乎还烧死了十几个恶魔。 不过.....周云皱了皱眉头。 +受诅咒者.....+ +太阳啊.....+ 两个声音在周云的耳边一闪而过。 这是......信仰? 什么鬼地方来的信仰? 周云感知到有两道信仰涌入了自己的体内,其中一道信仰让周云的灵能上升了足足一成,另一道虽然要弱许多,但也比周云迄今为止所收集到的要强不少...... 而这信仰来的地方是......色孽的领域? 难道自己给某两个色孽恶魔烧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被黄金王座烧了都能爽到?这还不速速来黄金王座一叙,周云愿意退位让贤。 还是说烧死色孽恶魔能获取信仰?亦或者那些被献祭的灵魂之中,有人在濒死之前转而信仰了周云? 周云感觉第二个可能性最大,但那道足足让周云灵能上升了一成的信仰.....周云总感觉那绝非是来自一般凡人的信仰。 但这信仰是来自色孽的领域,周云也没办法去调查,只能收回心思,深吸一口气后,将自己的意志汇回到黄金王座上。 滚烫炽热的火几乎烧穿了周云的灵魂,烧到他骨殖焦枯,血肉消融,瞳仁干瘪塌陷。 但仍然是那诡异的情况————在这强烈的痛苦中,周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还有清醒的意志。 他几乎是立刻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向了那具自己新发现的身躯。 呼吸———— 干燥的沙砾涌入他的鼻腔,来自黄金王座的火焰焚烧他的每一个细胞,又在瞬息间将之重塑, 周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黄沙之中,身边是倒塌的廊柱,身旁隐约可以看到其他躺下的人影。 黄金王座的烈火、马库拉格的昏暗房间和这个新身躯看到的沙间遗迹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周云尝试了一下,这具新的身躯开始站起来,同时马库拉格的身躯也在正常活动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两具身躯就和他的左右手一样,可以同时自由操控,互不影响。 一点点零碎的记忆开始涌入周云的脑海, 提兹卡.....考古队.....虫..... 周云隐约记起来,这具身躯原本是个考古学家。 而且.....周云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位考古学家居然是个灵能者,并且与学者不同,这位考古学家已经跨越境域了,并且系统学习过灵能技艺。 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一座宏伟殿堂之下, 但这殿堂已然被废弃,大半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头顶的穹顶也已支离破碎,被风沙雕琢成了蜂窝状,隐约间还能看到其上曾绘有古老神明的形象。 而在身边的黄沙里,周云看到了这位考古学家的同行之人。 他们都死了,倒在黄沙中,瞪大着眼睛,肤色发灰,嘴唇青紫,脸上满是惊恐,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可怖的东西。 周云走向前几步,蹲下身来,检查起其中一具尸体......体表没有伤口,不是物理手段致死的。 灵能手段?是什么? 周云的思维一凝,考古学家的记忆让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词。 噬灵蜂。 这种生物的名字一涌现,周云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猜测: 这里难道是.......普罗斯佩罗?? 0037 普罗斯佩罗与黑骑士 噬灵蜂是一种半亚空间半现实的灵能生物,这种诡谲的生命体能够在现实与亚空间之中往来,会被灵能波动所吸引,能够使用堪称可怖的灵能攻击,能够将自己卵投射进凡人的脑组织之中, 在旧夜中,许多星球上的文明都因忽然的灵能觉醒,引来了噬灵蜂群而被毁灭,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原体马格努斯的母星普罗斯佩罗。 在从记忆中觉察到噬灵蜂这个词的刹那,周云本能得就怀疑这个世界是普罗斯佩罗, 而考古学家的记忆也随之涌现,让周云确信了这一点, 普罗斯佩罗.....光之城提兹卡.....从天而降的猩红之子.....马格努斯..... 这里是马格努斯已经降落在普罗斯佩罗最后的城市提兹卡、并已经开始率领普罗斯佩罗人的时代,大部分的噬灵蜂群已经被消灭,但这支考古队非常倒霉的遇上了残留的一群。 真是.....嗯? 就在此时,周云感受到自己的灵能预知被触发了, 他看到了不远之后的未来,清晰又明确的未来————考古学家的灵能汇入,让周云现在同时具备三具身躯的灵能天赋, 他现在最低也有9级Θ极限的水平,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10级灵能h的水准,也既审判庭体系下,中层灵能者能达到的巅峰水平,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能被星际战士招聘为智库种子的水准了。 再往上的11级ζ,就是高灵能的水平了,大部分巢都世界要几十年才能诞生寥寥几人有达到这个水平的天赋,而最终达到的往往只有一两个。 这增强的灵能力量,以及普罗斯佩罗稀薄的帷幕,让周云的预知天赋在觉察到危险存在中自动触发...... 他看到了噬灵蜂群,数量庞大的噬灵蜂群,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扑向周云......不对!! 考古学家的记忆再次涌现,他想起来了......噬灵蜂的习性就是会追踪灵能波动,自己刚刚以10级h的灵能进行预知,显然已经..... 周云看到了自己死亡的未来。 狂乱的蜂鸣声忽地从空气中响起,那诡谲的声音沿着亚空间与现实两个维度蔓延,刺入周云的体内。 周云的口腔中泛起金属的味道,鲜血从口腔中流淌而出,他的双目也看到了那些生有水晶双翅的饥渴蜂群, 那些蜂群有些是从阴影中钻出来的,有些是从周云的视觉盲区中出现,有些则干脆就是凭空出现, 那些丑陋怪物张开六条纤细的肢体,用结晶般的肮脏钩足冲着周云,恶心的胶质从他们形似人类大脑般的肿胀头颅上流淌而下,落在剃刀般的口器和折射着周云身影的复眼之上。 这该死的预知能力......又被它给害了。 泌阳的,在这个银河里预知真是最害人的技能了。 “滚开!!”周云怒喝一声,传心系的灵能蛊惑之声发动,强行将“滚开”的命令植入这些噬灵蜂的思维之中。 但这些噬灵蜂仅是稍稍向后撤了一步。 不好......这鬼玩意似乎是集群意志,传心系灵能效果不佳。 似乎是为了验证周云的想法一样,这些噬灵蜂同时振翅而起,冲向周云。 那来自卡利班的猎人技能让周云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他身形一动,越过身边那倒塌的廊柱,擦着一头噬灵蜂的口器而过, 同时,他的脑袋开始迅速从考古学家的脑子里挖出有用的信息..... 会被灵能辐射吸引,能够远程传送,针刺几乎可以刺穿任何形式的装甲,无需接触就能够将卵投射进受害者的脑子中,仅靠着震动翅膀就可以释放使人精神疯癫的灵能波动......还是群怪! 周云的表情一僵,作为猎人的判断力让他明白————这绝对是粪怪,能和卡利班巨兽坐一桌的那种。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这具身躯很难保住了。 要知道即便是日后的白色疤痕原体察合台可汗、原体的怯薛卫队以及那位大名鼎鼎的秦夏,在面对噬灵蜂群时都废了不少力气.... 周云面前的空气震颤,数只噬灵蜂一瞬间传送到了周云的面前,锐利的爪子直刺向周云。 周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臂本能向前挥舞。 一阵无形之力从周云手中涌出,悬在周云面前的噬灵蜂猛地被吸在一起,它们发出刺耳的哀鸣,然后甲壳爆裂、粘液四溅、肢体散向四面八方。 猎鹰学派.念动碾碎.....这个灵能法术的名字一下子从周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是一个.....念动系灵能法术? 是考古学家的技能之一,这位考古学家擅长于猎鹰与亮羽.....也就是念动系和生化系灵能。 周云猛地将双手向身边甩去,他灵能所形成的念力场被压缩成了纤薄的利刃,神锋无影,转瞬间切开了凑近他的噬灵蜂。 猎鹰学派.灵能之刃。 这里,普罗斯佩罗的帷幕如此稀薄,他的灵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如果在马库拉格,他这灵能之刃不过相当于寻常刀锋,然而在这里,却形似单分子刃般锐利。 两头噬灵蜂传送到了周云的身后,视觉盲区之中,尖锐的利爪直刺向周云的后背,但却只是在周云身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亮羽学派.身似精钢。 这生化系灵能瞬间将周云的皮肤硬度提升到了钢铁的水平。 一道生物能化作的闪电从周云的指尖涌出,击穿了那两只噬灵蜂的身躯。 周云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这样宣泄灵能令他感到舒爽,但他也明白,这具身躯马上就要死去了。 极限就在这里了.....考古队中的每个人都是灵能者,其中和考古学家灵能不相上下的都有数位,但最终仍然全部惨死于噬灵蜂之手。 这主要还是因为噬灵蜂有一项防不胜防的技能......周云感到了一阵眩晕和头痛,自己的脑组织里好像有东西在爬。 是噬灵蜂的虫卵,那些虫子可以将自己的虫卵凭空投射进受害者的体内。 被注入这种虫卵后,基本上就是不治之症了,即便是日后帝国到来后的医疗条件也很难疗愈。 不过这具身躯已经给周云贡献了不少收获了, 首先是强大的灵能力量以及成体系的灵能技艺,包括念动和生化系灵能。 其次是,周云已经记住这颗星球,这普罗斯佩罗的位置了,并且已经在黄金王座上将之盯住了,如果下一次这个世界上出现合适的躯体,周云可以第一时间进入其中。 在预言中看到自己终将被脑内的虫卵杀死后,周云停下了脚步,冲着四周的噬灵蜂竖起了中指, 他冷笑一声,灵能开始向着自己的脑袋处汇聚,他要引爆自己的灵能,把靠近他的噬灵蜂全都炸上天, 如果不是周云的灵能连接着黄金王座,在马库拉格这个帷幕稀薄的地方,搞不好还能炸出来什么亚空间恶魔。 他的脑袋轰然炸裂,滚烫炽热的灵能涌向四面八方,噬灵蜂群发出尖叫,一只只噬灵蜂的脑组织开始汹汹燃烧,它们纷纷从半空中坠落而下,倒在了沙地之中..... 躲藏在遗迹深处、体型臃肿至极的女王蜂发出了尖叫,如此多与她意志相连的噬灵蜂死去,让她自身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她尖啸着,唾骂着那无耻的人类......但就在这时,她的复眼之中倒映出周云刚刚所在的位置, 在周云引爆了自身灵能之后,那呼啸的灵能漩涡之中,隐约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提兹卡,金字塔顶层的图书馆中,正在阅读着古老羊皮卷,身着金色长袍的红皮肤巨人忽得抬起了脑袋,他的眼睛中倒映出了一副景象...... 他看到了,看到有一道灵能力量撕开了帷幕,让什么东西进入了普罗斯佩罗的荒原之中。 那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不及他强大,但也远超凡俗。 这巨人的心智体脱离躯壳升起,眨眼间来到了那遗迹之中,悬浮在半空之中,看向那已死的噬灵蜂女王蜂。 一尊身着夜般漆黑动力甲,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焰,头盔上盘着一圈金色桂冠的骑士正踩在女王蜂的畸形脑袋之上, 他从女王蜂的脑袋上拔出了那把漆黑的利刃,微微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巨人。 那绝非是生者...... “汝乃是何物?”巨人质问道。 那黑骑士一言不发,只是化作了一团灰烬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支撑他存在的力量已经消弭殆尽了。 感受着那股力量,巨人的眼眸中闪烁着种种光芒, “父亲?” “还是......吾师?” 0038 塑造守护精灵?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前又只剩下了黄金王座上的景象和马库拉格的景象, 他稍稍凝神聚气,又将一点意志塞回了黄金王座之上,让一部分意志锁定普罗斯佩罗的坐标,等待下一个可以进入的躯体,另一部分则在亚空间中搜索其他可以进入的躯体,剩下的则全都留在了马库拉格的躯体中。 周云感受着体内的灵能力量,相对于普罗斯佩罗来说,马库拉格的亚空间帷幕简直厚重到了不合理的程度, 普罗斯佩罗的帷幕就像是一张薄薄的气泡,一戳就破,灵能可以几乎不受限制地宣泄,马库拉格则像是砖墙,周云大部分的灵能都被浪费在突破帷幕上了。 考古学家的身躯虽然没有用多久,但技能仍然被保留了下来,继承到了学者的身躯上,理论上随着周云接收相关的刺激,还能觉醒更多考古学家的技能和记忆。 如今已被周云获得的技能..... 猎鹰学派,也即念动系的灵能,包括念力护盾、灵能之刃、念动碾碎、精准念动四个灵能法术, 亮羽学派,也即生化系的灵能,包括生物闪电、身似精钢、细胞掌控、亚空间急速四个灵能法术, 此外还有数个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法术以及......一个先天的灵能禀赋? 周云愣神了一下,绝大部分灵能者都具有先天的灵能禀赋,比如诡异的好运、比如一定程度上的读心、比如偶尔的预知梦之类的,这根本称不上是某种技能,即便没有这些禀赋,其中的绝大部分也都是后天经过简单灵能训练后可以掌握并超越的水平。 但也有一些天然的禀赋极为强大, 比如暗黑天使战团的智库扎哈瑞尔就天然具有名为「恐惧视界」的灵能禀赋,能令他肉眼看到物质领域外的景象,从更高维度看到敌人的内在,并将自己部分肉体转移到亚空间,借此攻击敌人的内部。 而考古学家具有的灵能禀赋是......「古物言语」,他能通过触碰物品,看到物品本身的部分记忆,形同古物对他说话一样。 有趣的能力,但似乎在各种灵能禀赋中不算是特别强大的一种。 周云开始看起了考古学家记忆的灵能法术......不对啊,这些法术.....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此前他还说审判庭的灵能技艺领先现在一万年, 但,但考古学家记忆里的几个灵能法术中,居然有很多和审判庭的至少有八成相似,而且是周云会的, 剩下那些周云不会的,也感觉和审判庭的灵能法术风格很接近, 不,不是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法术风格和审判庭很接近,是审判庭灵能法术的风格和普罗斯佩罗法术很接近。 而且.....黑鸦学派对预知系、火凤学派对控火系、亮羽学派对生化系、天枭学派对传心系、猎鹰学派对念动系.....一模一样啊。 难不成,审判庭内的这套灵能法术,其实是一万年前千子军团的灵能法术,然后在一万年间只做了一点小改进......不,未必是改进,搞不好是阉割。 例如.....周云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一个灵能法术, 这个法术的名字叫做.....「塑造守护精灵」。 这个法术的本质,就是用使用者自身的意志,去拘束亚空间中的一缕,使其被塑造成自己的守护精灵...... 塑造守护精灵? 确定这不是召唤恶魔吗? 日后千子军团也时常使用这种“守护精灵”,但在普罗斯佩罗之焚时,许多守护精灵都莫名失控、陷入暴走,最终反过来害了千子军团,很难说这些看似温良的“守护精灵”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而且,就算这玩意是安全的,周云去召唤,亚空间中真的会有人回应? 亦或者说,这玩意本质上确实是塑造,只不过千子的那些是被奸奇馋了东西的? 周云看着这套灵能法术,感觉第二个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周云倒是可以用一下试试, 他可以使用自己来自于信仰的那些灵能来塑造守护精灵,如此便不需要担心奸奇的影响。 要不,尝试一下? 如果真有能顶着黄金王座上灵能混进来的奸奇恶魔,那周云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位万变幼主,曾经在恐虐黄铜王座上塞了个纳垢灵,偷偷剪了色孽头发的变化灵了。 如果真把变化灵诈出来了,那周云真的很乐意带它去黄金王座上坐一下,甚至哪怕是冒大风险也乐意,因为变化灵也许不是所有恶魔中最强大的那个,但绝对是最能搞事的那个。 周云到也不是很担心守护精灵有坑,大不了把大部分意志扔回黄金王座呗,他反正已经开始有点疼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恶魔吃不吃劲了。 想着,周云开始沉下心来,研究这法术...... 第一步是.....感知亚空间中奔涌的洪流,让意志沉入浩瀚之洋.... 然后,观想自己的内心,想象守护精灵将具备的形态.... 将具备的形态.....周云琢磨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象.... 漆黑的动力甲.....额间的金色桂冠.....锐利的黑剑.....帝皇的冠军..... 他想着日后帝皇冠军西吉斯蒙德的形象,开始将自己那源自信仰的灵能注入这形象之中.... 骸骨之山在她的脚下蔓延,仿佛全世界的人类都已逝去,尸骨都堆砌在了她的脚下, 滚烫热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洁白的连衣裙随风飘动,随风而燃,似乎她是这逝者世界里一缕飘荡的火苗, 漆黑大日孤悬于穹苍之上,无星、无月、无光,仿佛那不是太阳,而只是天空上一颗正在流淌下火焰的空洞, 她走过一具尸骸,那四肢皆断、身着红甲鸦盔与跳跃背包的尸骸,尸骸呢喃着逝者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圣吉列斯,它还记得报丧者的责任..... 她走过一具骷髅,骷髅带着露出下巴的头盔,胸口上有着闪电与鹰的标记,骷髅诉说着统一的伟业,诉说着金色帝王曾与他们并肩而战..... 她抬头看向远处,那黑日之下,无首的半神手持战锤屹立,半神遥望着远方,遥望那淫乱之域,满怀憎恨与悲伤。 她.....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亚空间之中,她听到了召唤。 “吾主?”她问道。 但那召唤并未指向她。 她顺着召唤指向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那黑骑士, 沉默的黑骑士,空洞的黑骑士,宛如纯粹武器的黑骑士。 于是,黑骑士的身躯被金色的灵能点燃了.....一缕? 黑骑士的身上划过了一瞬间的火焰,然后转瞬间消失了。 她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为何,吾主召唤了一瞬又将之打断了呢?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吾主竟在召唤这黑骑士.....召唤他的冠军。 这绝非是随意而为,吾主定有其深意。 那召唤涌来之处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危险发生了吗? 她不清楚,但她决心飞往那里,即便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即便她很难准确找到那召唤传来的位置, 但她仍要去..... 于是,赛勒斯汀张开了自己的羽翼。 0039 人类帝皇是支柱 失败了..... 周云皱了皱眉头,其实刚刚他能感觉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个黑骑士已经有一丝丝成型了。 这说明这个法术是可行的,他真的可以凝聚出纯由指向他的信仰而铸就的守护精灵。 但他那来自信仰的灵能太少了,根本不足以将之汇聚成型..... 周云摇了摇头,这些来自信仰的灵能太难汇聚了,除非他去搞个宗教什么的出来, 但马库拉格别的不多,就宗教多,连老资历的天主教都混成这样了,搞个宗教哪有这么容易? 他又不是被某个埃及公主抚养长大的水中孤儿,也不是某个木匠老婆生的私生子,更不是某个沙漠里骑骆驼又娶了富孀的商人...... 要是有个现成的宗教能把他们信仰的神换成周云就好了,实在不行给周云安排个先知位之类的? 天主教就算了,虽然帝皇可能真是耶哥,但是天主教目前在马库拉格混的多少有点惨,信徒数量都不一定比周云学生多。 感受着自己体内增强了的灵能力量,周云再次将意志升入亚空间之中,回首望向黄金王座。 滚烫、炽热、扭曲.....在那黄金王座之中,那黑褐的影子像是要将坐在上面的周云完全吞噬。 那黑褐影子隐约间变得清晰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你是什么?+ 周云再次向那黑影发问。 +...你....是.....只....猪.....呦....+ ....这怎么还骂人呢?? 周云不明所以,不明白这黄金王座之后的黑影为何忽然骂他是猪。 对,虽然人类帝皇是支柱,他现在又是人类帝皇,但是.... 周云根本来不及多思考,仅仅是听到这样支离破碎的几个字,他就感到头痛欲裂,灵魂无法再直视那黑影,更无法聆听他的声音,身躯直直坠落回了现实之中,落回了学者的身躯之中。 周云喘了一口粗气。 他依旧无法看清那黑影,自己的灵能到底需要达到何等境界才能看清呢? 16级α?或者更高层次的α+? 周云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就发动了预知系的灵能法术「先见之明」开始窥探命运的轨迹..... 赤沙,被鲜血浸透的赤沙.....嘶吼的野兽人.....嗜血的观众.... 飞在半空中的蠕虫之眼.....针刺.....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麻药?想要麻我?你当你这里是————” 他还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听到了城门打开,听到了欢呼声。 “解放者!解放者!解放者!”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火焰,焚烧整个城市的火焰,鲜血流淌在大地上,鞭挞声响起,怒吼声响起,钉子.....钉子.... 随后是贯穿天与地的光矛,万事万物在此刻消弭殆尽..... 但周云却在笑,肆意的狂笑,胜利的大笑.... 周云睁开了眼睛,微微捂着脑袋,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景象既模糊又支离破碎,果然马库拉格的帷幕还是太过于厚重了,连预言都是如此模糊不清。 他本来是希望看到关于法罗斯灯塔的信息,结果预见到的却是不知多久之后的混乱景象。 看来,只能从现实着手去获取消息了,既然自己预知中是同基里曼一起的,那就只能以几天之后的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为目标了。 周云目前掌握了学者曾经七八成的知识,纯粹知识的较量也许真比不过西塞罗.....但是周云也没有打算公平较量,他打算直接用灵能作弊..... 而在招聘前的这几天....周云微微摸了摸下巴,他打算再去几趟那色孽信徒运营的浴场,他们手中有一件周云想要拿到的东西。 他才刚刚入睡啊! 西默内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捂着自己的心脏,颤抖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让塔提乌斯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夜就要一命呜呼,去和西默内塔见面了。 塔提乌斯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发现自己今夜也才勉强入睡了两个多小时,这样下去,自己破身子骨迟早要垮掉。 自从当上这个大祭司的二十多年里,每个夜晚塔提乌斯都能听到来自虚空中的哀嚎之声,那毫无疑问就是美神西默内塔的悲鸣声,是自己信仰的神明正在遭受折磨的声音, 而塔提乌斯只能在每个夜晚听着这声音,在恐惧与悲伤中颤抖,常常难以入睡, 而当天父之眼升起时,便是那些声音最清晰的时候,塔提乌斯甚至能亲眼看到西默内塔经受折磨的惨痛模样, 有些时候那些折磨着西默内塔的恶魔似乎也会觉察到塔提乌斯在看,便会出言嘲弄塔提乌斯,乃至在幻觉中对塔提乌斯拳打脚踢,告诉塔提乌斯如果想要结束这折磨,就将西默内塔遗骸的位置说出,塔提乌斯从未同意。 但今夜分外得奇怪,明明天父之眼已经升起,但折磨却早早地就结束了,西默内塔那惨痛的哀嚎声也消失不见,塔提乌斯几乎以为自己能睡几十年来第一个好觉了,结果..... 塔提乌斯睡到一半,竟在梦中清晰地看到了西默内塔,看到那被折磨到支离破碎的躯体,看到了美神那苦楚的微笑, 这次,美神没有哀嚎,没有痛哭,只是轻声向塔提乌斯说出了一个名字,告诉塔提乌斯去找到那个名字指向的人。 那将是冰冷的希望。 塔提乌斯记住了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显然只是个代号,但却仍具有强大的压迫力,仿佛在燃烧一样,灼得塔提乌斯胸口生痛。 “受诅咒者.....”塔提乌斯呢喃着这个名字。 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教徒或者巫师呢? 塔提乌斯吐出一口气,向拉噶农、伊姆霍特普他们打听一下吧......说起来,伊姆霍特普最近似乎也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们,这是否与那位受诅咒者相关呢? 也许可以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偷子问一下。 塔提乌斯不禁露出了苦笑,如今西默内塔神殿在马库拉格内堪称仅次于战争之王神殿的信仰,然而他这位大祭司只能用自己去打听这种办法调查。 没有办法,如今神殿内六个祭司有五个相信初啼之神既是西默内塔,七成的信徒也坚信这一点,若非上一任大祭司排除万难,将这个位置交到了自己的手中,西默内塔神殿恐怕早已改名叫初啼之神神殿了。 他这老迈的身躯,也早已无法对抗这滔滔大势了, “西默内塔在上,您究竟为什么要选择我这个懦弱、无能之人呢.....” 塔提乌斯低声祈祷着。 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二十号..... “还有两天,你告诉我,你们还没解决掉那个穷酸文法老师?”浴场的包间之中,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冲着西塞罗和利波吼道。 0040 首先,我们要宣称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我们没解决他,是他快把我们解决了..... 面对着健壮男人的呵斥,利波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该死的盲眼巫婆,死了就死了,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光是落在祭坛中的那些灰烬.....一想到上面蕴含的那可怖力量,利波就忍不住轻轻颤抖。 许多信奉了初啼之神的信徒试图清理那些灰烬时,都被莫名灼伤了, 直到这两天,那些灰烬才稍稍冷却下来,但那祭坛如今也已是无人敢再用了。 “昆塔斯,冷静下来,我的朋友。”西塞罗伸出手,试图安抚这留着金色短发的健壮男子。 西塞罗的额头上已经流下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是真有点担心激怒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昆塔斯自从知道了康诺.基里曼秘密收养了一位养子后,情绪就愈发的焦躁了,仅这一个月中死在他手下的奴隶就有十几个了。 实际上,即便在不焦躁的时候,这混账也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他在二十多岁、在军营时曾经以一己之力,同时和十余个不满其严苛训练而暴动的士兵厮杀,亲手杀死了其中四个,致残八个..... 这暴虐怪物的神经如今绷紧到了极点,西塞罗真担心他在不理智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让他们的计划彻底功亏一篑。 “你让我怎么冷静?西塞罗,你还记得你向我怎么保证的吗?” 昆塔斯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攥紧,青筋暴起,面容狰狞而可怖。 “你就应该遵照我的想法,直接杀了他。” “时代不一样了,昆塔斯阁下。”西塞罗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我们可以去找一群小混混,送他去死。”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位叔叔带回来的士兵充满了大街小巷,激光武器成了部队的制式装备,整个城市被荡平一空,无人机在上空飞翔,一点一滴的信息都被传回他办公室的沉思者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帮我们下手的人,用自己的人则必然会暴露。” “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伊利瑞姆的蛮族,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是三月二十号,再有两天就是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面试了。 西塞罗作为修辞学院的老师,他教导学生的就是辩论与政治,所以他也深谙政治中的拖延甩锅之道。 第一阶段,宣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想到,马库拉格还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文法老师,可以与我竞争,甚至压我一头。”西塞罗向着昆塔斯说道。 第二阶段,宣称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但当时我们认为,他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我们有许多温和的办法对付他,没有必要采用极端手段。” 第三阶段,宣称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当我们发现他可能是巫师时,我们也展开了行动,但如您所见,我们并未取得成功。” 第四阶段,宣称我们当时就该展开行动,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正如我刚刚所说,还有两天就要展开招聘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太晚了。” 西塞罗摆手说道。 “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由我本人公平公正地战胜周云咯。” “也许在笔试中他略胜我一筹,但作为马库拉格的辩论学大师,我有信心用自己的口才说服您的父亲。” 昆塔斯抬起眼皮:“不会是我父亲来考你们,是那个小子要来亲自考你们。” 那个小子.....西塞罗微微抬起眉头,那孩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 “那您更可以放心了,一个孩子比您的父亲更容易被说服。” “但愿如此,据我所知你的那位竞争者好像在赌场上赢了你不少钱。”昆塔斯冷笑着说道。 西塞罗的笑容僵住了,这笔债务的确压得他有些难受了。 他本就喜于纵欲寻欢,花销一向很高,手上的存款不多,所以即便是那位元老出面帮着西塞罗延缓了债期、减免了一些利息,这些债务对他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在此时,包间的房门被叩响,一张纸条被侍者送了进来。 西塞罗接过了纸条,表情骤然一变。 “发生了什么?”利波看着西塞罗的表情,心底里忽地感到了不妙。 “周云.....他又来了。”西塞罗死死攥着纸条。 “*马库拉格脏话*”利波骂出了口。 “他经常来?”昆塔斯皱着眉头问道。 “几乎天天来.....”西塞罗带着浓烈怨念说道。 “然后呢?你们就任由他来?”昆塔斯带着嫌弃看着西塞罗和利波,这俩人仿佛已经被周云吓破胆了。 西塞罗和利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图尔和盲眼巫婆的结局。 “你去。”利波先于西塞罗一步开口:“你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西塞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想你的债务,别忘了我是你的债主。”利波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两个五,一个三,大!”赌场的荷官打开骰盅,在场的赌客们都为之发出惊呼。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三次摇出来是十三了,在场之人看向周云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崇拜。 周云随手将赢来的筹码拉到自己面前。 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这浴场赌博,主要目的有三个。 第一个目的,周云实在是想要找到收集更多信仰的办法,他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没有当时烧死盲眼巫婆时获取到的多,他非常想要再复刻一次当时的情形,所以想来刺激一下这些色孽信徒————但他们一直不理会周云,真是太冷漠了。 第二个目的,西塞罗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许多马库拉格贵族、元老和富裕阶级喜欢来的地方,周云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读心他们,获取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卢克莱修是马库拉格巫师圈子里名声最盛的;比如最近破碎灯塔神殿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周云也在其调查范围内;再比如西默内塔教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大祭司塔提乌斯一直不接受初啼之神就是西默内塔的教义..... 第三个目的,这群邪教徒手上有周云想要的东西..... “西塞罗,我的好兄弟!”周云看到西塞罗的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就忍不住伸出手向他打招呼。 西塞罗表情僵硬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0041 执政官..... “周云。”西塞罗勉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周云。 周云刚刚硬拽着他走到了浴场旁边的卡座旁,然后一脸微笑得看着自己。 “你债务的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周云像是随口一问般说道。 西塞罗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周云的语气就仿佛是他刚刚说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关一样。 明明就是他用巫术出老千,害得西塞罗欠下了如此债务。 “我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帮我延缓了账期,不劳您担忧了。”西塞罗深吸一口气向着周云说道。 “哦!朋友多就是好————但你好像忘了我这个朋友了,我来这里多少次了?每次都没看到你。”周云似乎是有点抱怨般说道。 谁他妈敢见你啊!连那位元老看了那满地灰烬后,都告诉利波和西塞罗,要对周云敬而远之。 这些天他上厕所都害怕,唯恐厕所忽然塌了。 西塞罗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下心底里那难受的情绪。 “哈哈,我不像是你如今手头宽裕。”西塞罗摆了摆手,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就因为这个,你就抛弃享乐了吗?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吗?” 皱着眉头,用一种近乎谴责的目光看着西塞罗: “输掉的钱不是消失了,是暂时寄存在别人那里了,不去赌才是真的丢掉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赌技,难免会越欠越多。”西塞罗咬着牙关,从咽喉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赌博时,你的心脏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赢了。” “我的朋友,我建议你及时享乐,毕竟,说不定我们明天就会死呢?” 西塞罗听着周云的话,忽得呆楞住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周云这些话有一种既视感......这不是之前他劝周云来浴场赌博的原话吗? 他的身体稍微震颤了一下,曾经他的确是发自内心说出了这些话,如今自己反过来听这些话,为何会感到有一些别扭,一些不认可呢? 在欠下债务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享乐、再去赌博,可是每次钱从他手中离去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种焦躁,曾经获得的快乐似乎也变得有些空虚了..... “看来你确实被债务折腾的不轻啊。”看着火候到了,周云开始向西塞罗表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想要挣点钱吗?” “什么意思?”西塞罗表情变得有点谨慎了。 “我想要那女巫的骨灰,或者当时其他祭品的骨灰,能弄到吗?”周云敲着面前的桌子,用声音开始向西塞罗的内心植入暗示,引导他倾向于同意。 “混蛋,你发什么疯?”西塞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巫师,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喜欢收集自己烧死人的骨灰? 周云并不着急,只是笑了笑,格雷法克斯曾经告诉过他:星炬燃烧灵能者后剩下来的骨灰,是极佳的抗混沌材料。 那女巫和祭品们是被黄金王座上流淌下的一缕火焰烧成灰烬的,他们的骨灰理论上也具有相似的效果,周云很想要搞一点。 “五千第纳尔,一盒就可以。”周云比划了一下自己要的数量。 “.....”西塞罗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五千第纳尔,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而且,其实利波并没有派人对那祭坛严加看管,更没有想要收集或销毁那些灰烬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初啼之神的信徒们对那祭祀场和上面的灰烬现在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西塞罗如果想要去偷出来一些骨灰,其实并不困难..... “我可以帮你弄出来,但你要先给我钱。”西塞罗冲着周云点点头:“后天我们去马尔库斯.基里曼家中应聘的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 “可以。”周云摆了摆手,“但你得等我一下,我现在身上就带了一千多第纳尔,我得去那边给你赢到五千第纳尔。” 闻言西塞罗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混蛋完全是把这赌场当成取款机了,看着周云站起身来,走向赌桌旁。 “压大。”周云将一千多个筹码推上赌桌。 半个多小时后,堆积在周云身边的筹码就到了五千多第纳尔。 周云的灵能得到了提升后,诡异好运这个灵能技巧的效果也得到了提升,以他如今的运气,在这个赌场中几乎不可能输。 “有趣,有趣。”一个声音忽然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微微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睛闪着光看着周云的赌局。 不知为何,周云感觉这个男人分外眼熟。 这男人身上天然有一种自信与上位者的气息,当他从周云身旁走过时,四周喧嚣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真是好玩,我在上面听人说,这里有个人运气很好,逢赌必胜,忍不住就下来看看了。” 男人笑着示意荷官让开,他坐在了周云的面前: “你知道吗?我也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命运似乎总是站在我这边,我很好奇倘若我们两个赌一局,谁会获得胜利?” “来玩一玩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给你.....额,五万第纳尔合不合适?” “如果我赢了,你只需要给我一枚筹码留作纪念,如何?” 周云看着这个男人的脸,一边思索着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男人,一边摊开手说道:“你想要怎么玩?” “其实我不常赌博......简单的比大小如何?”那个男人随手把三枚骰子和一个骰盅递给周云说道。 “可以。”周云接过骰子和骰盅,开始摇晃。 “我先开。”男人带着自信的微笑说道,他将骰盅扣在桌上,轻轻打开。 三个六。 男人伸手示意周云打开。 周云打开骰盅,同样是三个六。 “居然与我不相上下!你的运气果然很好。”男人哈哈笑着说道。 没有灵能法术的痕迹.....周云盯着那男人,那男人居然真的可以纯靠运气上和自己的诡异好运匹敌,他到底是..... “贾兰阁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可都在等你。”一声温和的呼唤响起。 一个年老但仍然英俊,留着灰白长发的男子大步走来,男子的身边还护卫着一名脸上满是疤痕的剑客,微垂着的眼眸中满是凶悍。 那灰白长发男子走进的时候,周云嗅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 “凯皮欧,我的朋友,我遇到了一位能在运气上与我不相上下的对手,一不小心玩心上来了。”那个好运的男人站起身来,拍了几下灰白长发男子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周云,对着周云说道:“朋友,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刚刚算是我输了,你去报我的名字:执政官贾兰,这里的柜台就会给你五万第纳尔的。” 周云微微颔首,看着那男人走向浴场的上层。 执政官贾兰.....周云在心底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第纳尔上的两个人头像之一,马库拉格和康诺并列的执政官.... 也是日后谋杀了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养父之人。 0042 西塞罗: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凡人 “这是你要的骨灰。”西塞罗凑近周云,将手中的木盒递给了周云。 在这个房间里,西塞罗、周云和其他八个来应聘这家庭教师一职的老师们正在等待。 周云默不作声从西塞罗的手中接过了这木盒,轻轻打开瞥了一眼。 这木盒中装着的是黑白交错的灰烬,像是一场焚天烈火燃烧后留下的痕迹,周云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在亚空间的视角中,这灰烬上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 周云默不作声将这木盒收到了怀中。 然后,周云靠在木椅上向西塞罗问道:“执政官贾兰是你们的一员吗?” “.....?”西塞罗向着周云投去了一个诧异的神情,似乎没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不是? 周云微微运用传心系灵能,感知着西塞罗的思维,发现西塞罗并未伪装,他是真的不认为贾兰是他们的一员。 或者说,西塞罗的级别不够,并不知道贾兰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一员。 周云不禁想起两天前那位执政官贾兰和自己的赌局,那能与诡异好运匹敌的运气,当真是天生的吗? 正是这位执政官贾兰,在未来谋害了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康诺.基里曼,周云不相信他和马库拉格城内的邪教徒没有勾结。 但他身上的确不太像是色孽,难道是恐虐? “各位值得尊敬的教师们,感激各位能来参加这场招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中气十足、身材健壮、留有金色短发的男人迈着步子,从房间大门中走出,站在了十个教师的面前。 “昆塔斯阁下,您这样说就太过抬举我们了。”一个教师站起身来,用近乎谄媚的声音向着那个被称之为昆塔斯的男人说道:“能有幸参与马尔库斯阁下家的家庭教师招聘,那是我们的荣誉,即便无缘担任此职,能在接下来接受您父亲的指导,我们也是颇为荣幸的。” 昆塔斯.基里曼.....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兼继承人,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武艺于在马库拉格出了名,二十多岁便领军出战,围困袭扰奥丁城附近的伊利瑞姆蛮族,将其全部屠戮殆尽,立下了赫赫凶名。 周云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了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 听着那位教师谄媚奉承的话语,昆塔斯.基里曼却露出了一道冷笑。 “那你要失望了,今天面试你们的可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那位好‘弟弟’。” 弟弟......昆塔斯的话语在教师们之间引起了一阵喧哗。 “是您的哪位弟弟?那位以艺术闻名的卢西乌斯?还是身体柔弱但曾被康诺阁下称赞博学的提比略?”其中一个教师鼓起勇气问道。 “当然是你们将要教导的,我父亲那第四十个儿子咯。”昆塔斯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 “.....那私生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一个年老的教师脱口而出,看外貌这教师至少八十多岁了。 “对啊,我这位六岁的弟弟将考验你们的学识。” 在场的教师无不面面相觑,似乎还不能理解昆塔斯在说什么。 一个六岁的孩童,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愚蠢、无知、天真的孩童莱考验他们这些马库拉格最优秀的一批文法教师,这是.....什么个道理? 一些教师的表情已经有些阴沉了,这简直称得上是侮辱了! “从第十名开始,挨个去。”昆塔斯摆了摆手,示意排名第十的教师跟着门口的侍者走。 那位教师还没从昆塔斯的话语中缓过劲来,还茫然无措地坐在原地。 “快去!”昆塔斯哼了一声,看向那教师的眼神变得阴沉。 那教师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这位昆塔斯昔日的凶名,急忙跟着侍者走了。 几分钟后,这位教师就脸色苍白地回来了,仿佛精神受到了某种冲击,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然后是下一个,回来时脸憋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紧,身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在蹦跳.... 再之后是那位八十岁的老教师,他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不稳的, “他一个六岁的小儿,怎么敢!!”那老教师愤恨地吼了一声,瘫软在了椅子上,双目都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剩下的教师也几乎都是一样的情况,脸色或苍白或涨红,情绪在愤怒、崩溃和恐惧中来回切换,仿佛心智已经垮掉了一样。 “到我了。”即便看到了前八个老师崩溃的神情,西塞罗的声音仍然自信。 虽然在周云这里吃了很多瘪,西塞罗已经不敢轻视周云了,但那八个凡俗学者.....西塞罗仍然自信自己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对于他们露出的丑态,西塞罗不过看作愚人蠢笨的结果。 他知晓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作为那位执政官的养子,将之视为普通孩子毫无疑问是愚蠢的。 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凡人,即便他再超出同龄孩子,西塞罗仍自信于自己的知识与智慧,相信自己能启蒙他。 康诺.基里曼的管家尤顿夫人微微叹气。 她看向那金发的少年,那少年面色如常,脸上的肌肉反复经过了最精妙的设计,不曾显露出半分情绪,好像刚刚将八个学者说道破防,露出歇斯底里神情的不是他一样。 尤顿甚至开始担忧,康诺阁下要求这孩子来此给自己选择老师是否正确。 尤顿并未质疑这孩子需要老师的必要性。 他.....他太沉浸于阅读了,康诺私人图书馆中的书籍已被他全部阅览,而在这其中他最为偏爱战争相关的著作,他阅读军事巨著比同龄小孩阅读童话还要饥渴。 有时尤顿看着他阅读军事大部头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投入人间的战争之神,一个以冰冷、淡漠和纯粹逻辑思考一切的怪物。 康诺认为这孩子必须脱离书本,在现实的老师那里学习,这不是为了让他习得更多的知识,而是为了让他理解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尤顿赞成这点......但在政坛上无往不利的执政官康诺,却在父与子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在一场激烈的谈判后,康诺不得不同意,这孩子有权力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他的老师。 这孩子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他不要修辞学、政治学和辩论学方面的老师,他不需要这些无用的知识。 而第二个要求,是通过第一轮选拔的老师,必须接受他的面试,与他沟通....而如果最后没有一位老师符合他的心意,康诺将必须允许他在马库拉格的大图书馆中自己学习。 看如今的情况,尤顿夫人很怀疑是否能有一个老师被这孩子选中。 “下一位是,西塞罗,这位在马库拉格很有名气。”尤顿夫人对着自己身边的孩子说道。 孩子微微颔首,看向自己面前的单面镜。 那个名为西塞罗的男人走入了房间之中,他身高近两米,穿着一双红皮鞋,看着面前的镜子却并未露出任何古怪的神情,只是冲着镜子轻轻行礼。 一瞬间,尤顿夫人看着西塞罗得体冷静的动作,她开始有了一点希望,也许这个.....不,他不行。 尤顿看了西塞罗片刻,便确信这个男人绝不能成为孩子的老师,她看出这个男人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充斥着一些堕落的思想和深邃的空洞。 而那孩子.....那孩子似乎一直在看着西塞罗的红皮鞋。 “西塞罗先生,欢迎您。”那孩子缓缓开口说道。 0043 西塞罗:他是个怪物!他是神! 西塞罗看到了立在房间中心的镜子,看到了自己两米高的修长身影倒映在了镜中,他的神情相较于往日略显的憔悴了。 是债务的问题,那些该死的债务让他最近总是胡思乱想,让他的神情都变得憔悴了。 但没关系的,债务能夺走他的第纳尔、让他的生活变差,但没办法夺走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的哲学。 这些才是关键的,只要他还有这些,他就能启蒙更多的人,让马库拉格真正被解放,打开通往幸福与喜乐的途径。 而今日,他将启迪一位君主的继承人,进而去启迪君主本人。 于是,西塞罗嘴角的微笑恢复了自信,他向着面前的镜子微微行礼。 然后,声音从镜子之后响起。 “西塞罗先生,欢迎您。” 这是少年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成熟一些,并且谈吐优雅理性,受过良好的教育,并非那种蛮横愚笨的贵族少年。 这点让西塞罗嘴角的微笑更清晰了。 不过,这孩子的声音居然不带半点情绪,想来是被康诺那拘束的思维影响了,变得遏制自己的天性起来了。 真是可怜,康诺竟让一个孩子变成这种冷漠的东西,西塞罗认为自己有必要教会这孩子解放自己的天性...... “我曾经阅读过您的那篇杰作《论灵魂》,我听说这篇杰作在马库拉格的贵族圈层中颇为流行,许多人将之奉为圭臬。” 哦!他读过自己的论文!西塞罗有点惊喜,真是奇怪,听到这孩子说读过自己的论文后,西塞罗居然感到了一种自豪,仿佛是得到了上位者的夸耀一样,真奇怪..... “感谢您的赞美,小阁下。”西塞罗调整自己的嗓音,让它显得亲切又可信,“我曾担忧要面对一个不擅阅读和思考的贵族蛮横少爷,但您这短短几句谈吐就让我感到您有被启蒙的资质,您能获得真正的智慧.....” “是吗?那我现在就想要请您先启蒙我一下,解答我的小小问题————我听过您经典的婴儿和老者之问。” 西塞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镜子后的孩子粗暴打断了————不,粗暴这个词并不合适,那孩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体验了百年喜乐苦痛的夭折婴儿和一个平平无奇度过一生的百岁老人,谁更加幸福。” 西塞罗一愣,张口说道:“我的回答是.....” “您的回答是婴儿。” 西塞罗咽喉微微动了动。 “对。”他点点头,忽然发现在这场对话中,自己居然正在被掌控。 “我没有办法找到一个真的经历了百年喜乐苦痛的夭折婴儿,但我当真认识一位一生平平无奇的百岁老人。” 镜子后的少年淡淡开口说道: “这位长者乃是一位园丁,服务于一位贵族的宅邸,他的一生平静到像是秋日午后的稀疏微风,他在十六岁就开始作为园丁学徒,二十多岁正式成为了一名园丁,领着一份并不微薄也并不算宽裕的薪水。” “某一次,另一位贵族造访时,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别误会,这不是一个园丁爱上大小姐的故事——他的恋人是陪伴在贵族身边的一位侍女,俩人也并非一见钟情,仅是他的主人偶然想起自己这位园丁年纪已长,却还尚未有妻子或者恋人,于是牵线搭桥,为园丁介绍这位侍女。” “园丁是位有点孤僻的人,他只是将之视为主人的任务,因为不想拂主人的面子所以才和侍女相见,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园丁开始觉得侍女的确会是一位好的妻子,而侍女也认为园丁值得托付。” “两人就这样结婚了,没有多少爱情的因素,仅仅是因为对方正好合适而已————从这之后,园丁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回到自己原本的小屋,只是现在小屋中多了一个女人,餐桌上也总有晚饭等着他,仅此而已。” “后来园丁和侍女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不算强壮也并不虚弱,但夫妻二人依旧感到开心,他们真挚地爱着自己的孩子。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园丁的小屋逐渐变得狭窄起来,于是园丁拿出了毕生的积蓄,扩建了他在贵族庄园一角的小屋。” “园丁的毕生积蓄也不过就是把自己的小屋多加了一间房间,这当然没什么,但孩子很开心,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妻子也很开心,因为空出来的位置让她扩建了一点厨房,园丁也很开心.....他有一个小小的爱好,那就是绘画风景——大约就只是较差爱好者的水平——现在他有空间重拾爱好了。” “后来,那个男孩子长大了,跟随着贵族参与了那场著名的远征,对伊利瑞姆的远征,但男孩并未立下什么值得称赞的功绩,也没有牺牲在那场战争中,他因寒冷断了一根手指,但他仍然回来了,园丁和他的妻子对此感到幸运,而他们的孩子也成了城市护卫的一员,后来迎娶了一位开蔬菜摊的女人,偶尔他们夫妻二人会带着新鲜的蔬菜看望园丁和他的妻子。” “他的人生就是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伟业,没有什么供给,只是有一个没有激烈恋爱过的妻子,一个不算有成就的孩子,孩子娶了一个平凡的女人,而他也不过就是继续修剪着花园里的草木,偶尔静下来画一画眼前的风景,仅此而已罢了。” “我在阅读完你的著作《论灵魂》之后,我询问了园丁,问他是否幸福.......他说他度过了充实且幸福的一生,即便明日会死,他也已心满意足。” 西塞罗瞪大眼睛,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镜子,但镜中只有他自己,有那一双略显憔悴的眼眸。 他忽地感到了焦躁,手指忍不住攥紧,心底里开始构思如何反驳镜中的孩子,但....那孩子的话语像是针刺般袭来了...... “西塞罗阁下,你呢?你迄今为止的一生,是否充实且幸福?如果明天会死,你心满意足吗?” 是否,充实又幸福.....充实吗?他很想要说充实,可他抓向自己的一生.....赌博、纵欲、享乐、凌辱奴隶.....这些感官体验在当时如此清晰,可此刻却变得飘飘忽忽,仿佛只是幻象,什么也填不满。 至于幸福,他尚未满足,何谈幸福..... 一直到了许久之后,他才勉强说出一句, “那个园丁所有的幸福和充实,都是因为他的无知。” 是的,无知,那个园丁是因为无知所以才幸福和充实的。 他有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的哲学......所以他才,他才.....不幸福吗? “是吗?” 镜子后的声音依旧淡漠: “您知道吗?在人类文明的历程中,追逐享乐之人并不在少数,每一个时代都有。” “在人类还拘束在泰拉之上,当人们连铁器都尚未掌握的时代,即便是一片广袤大地的国王,其所追求的极致享乐,也不过就是一碗粗粮、几块堪称粗劣的肉,蜗牛和蚂蚁卵做成的肉酱。” “这就是他剥削臣民,压迫奴隶,所得到的享乐————如今我若让您体会这样的享乐,您定不会觉得幸福。” “您又怎样确定,您如今追求的享乐,不是一碗蚂蚁卵酱呢?” “但是那位国王依旧感到幸福!”西塞罗几乎是立刻反驳道。 那孩子笑了,头一次,在这场对话中头一次笑了,仿佛被西塞罗的话语逗笑到了。 那笑声让西塞罗毛骨悚然。 “是啊,因为他没有品尝过更美味的香料,没有尝过发酵到鲜美的鱼露,没有品味过那些经过了漫长育种的作物,即便这些如今唾手可得。”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明白这些,‘他所有的幸福和充实,都是因为他的无知。’” 少年淡然地重复着西塞罗刚刚的话,以此来反驳西塞罗自己, “我的朋友,如今群星割裂,人类文明退化,在许多星球上的许多国王,想必正享受着这样的无知幸福。” “我们的种族曾经超凡入圣,而今我们却将蚂蚁卵酱称之为享乐。” “西塞罗阁下,在我看来,那位园丁并不比你更无知,你也并不比他更有智慧。” “他的智慧让他得到了幸福又充实的一生,您的智慧又让您得到了什么呢?” 西塞罗的呼吸变得粗重。 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呢? 他在自己的心底里摸索着,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越是摸索就越是空洞,他...... 他开始害怕了,他忽然感觉镜子后的生物令他畏惧,令他害怕,那生物仿佛在用言语掏着他心脏里的空洞..... 他死死盯着镜面,想要看透那镜子之后的东西,在那浮光掠影的镜面之上,西塞罗看到了自己惊恐而憔悴的面孔,但他似乎还看到了.... “怪物!?”西塞罗发出了嘶吼,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镜子,狰狞地嘶吼着:“你不是人类,你是个什么怪物?野兽?恶魔?异形?变种人?” 最后,西塞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带着恐惧站起身来,一点点凑近门边:“还是说,你是神?” 镜子之后唯有寂静,窗外之光掠过了镜面,反射的眩光汇入西塞罗的眼眸,西塞罗看到了,藏在那镜子之后的事物.....那是,风暴,蓝与金交错的风暴,永恒繁荣、不断扩张、淹没一切的风暴..... 西塞罗终于受不了了,他尖叫着夺门而出,惊慌逃窜。 走廊中,周云略带好奇地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西塞罗。 咋吓成这样了呢? 0044 蓝与金的风暴 西塞罗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啊。 周云看着从自己身边连滚带爬而过,面色苍白而惊恐的西塞罗,周云忍不住摸着下巴想到。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被吓成这幅模样...... 周云一边思索着,一边从马尔库斯.基里曼这大宅的廊道上走过,跟随着侍者的指引,走向那个所谓马尔库斯第四十个私生子所在的房间。 “就在前面了。”侍者指着廊道尽头的房间说道。 周云微微向侍者点头,伸出手就要推门而入.....嗯?周云忽地停下了动作,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廊道的廊柱,看向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庭院,看向庭院对面的一座三四层楼高的塔楼。 猎人赋予周云的狩猎本能让他觉察到了一个视线,就来自那高塔之上。 高塔上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矮小的身影正在窗户之后。 不过,那目光中没有恶意,只是充斥着一种戏谑、打量的意味,仿佛正等着欣赏学者们从门中走出的丑态.... 周云的瞳孔微微收紧,一个生化系灵能的次级灵能法术被他所发动。 亮羽.鹰眼……周云的眼睛结构被些微调整,让他的视力足以看清那塔中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孩?不,不是小孩,是侏儒,那是个身材矮小、肢体萎缩、有着干巴巴金色短发,看起来可能有十几岁的侏儒。 那侏儒正在用望远镜看着周云,周云稍稍抬起脑袋,让自己的目光和那侏儒的目光重叠在一起,然后,周云冲着那侏儒微微点头。 侏儒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望远镜随之掉下。 周云没有再关注这个偷窥者,而是轻轻推开房门,走入了房间之中。 映入周云眼中的是一面横跨房间中央的镜子,镜前放着一张椅子,周云迈步坐在了椅子之上。 “欢迎您,周云阁下。”声音从镜子之后传来,不像是六七岁孩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要更大一些,而且这声音..... 周云有猎人赋予的敏锐观察力,又经过了格雷法克斯的训练,然而就算是他,也未能从这声音中捕捉到半点情感。 他几乎以为这镜子之后是......一台憎恶智能了。 不.....周云双手放在膝盖之上,身体稍向前倾斜,他的眼睛缓缓看向镜中的自己。 难道说在镜子之后的,是和周云之前隐约猜测的一样..... “你把我的朋友西塞罗气得不轻。”周云向着镜子后的人说道。 “哦,我驳斥了他的《论灵魂》,您知道他的理念吗?”镜子后的声音回答道。 “我知道,他认为人应该去无限的追求感官体验,无论痛苦还是快乐。” 看西塞罗这么破防,恐怕是被这镜后的孩子轻易驳倒了吧...... 周云继续凝神聚气,灵能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体中渗出,空气稍稍变冷了一点点,臭氧味若隐若现。 他尽力压制着灵能涌入时的次生现象...... “你怎么看?”镜后的孩子再次问道。 闻言,周云有点忍不住地轻笑出声,他也一直不太认可西塞罗的那套哲学,因为..... “我打赌他没经历过真正的痛苦,否则他会觉得如今的每一天都是幸福。” 西塞罗就是活得太舒服了,如果上黄金王座待几秒,啥感官体验都不想了,就想平平常常地活着。 空气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镜子后的孩子开口了。 “真奇怪,我不清楚您经历过什么痛苦,但这句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我竟感到无与伦比的可信度。”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惊讶,刚刚那几秒,他像是在判断周云话语的真实性。 也没经历什么太痛苦的事情,就是在能让黑暗灵族闻之哭泣、血伶人望而生畏、色孽恶魔听了表示太重口的全银河最顶级的刑具上坐了一会而已。 周云微笑着,他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用灵能穿透面前的玻璃,让自己的意志越过物质的拘束,去看向那镜子后的———— 猎人的狩猎本能正在尖叫,这是比卡利班巨兽还要恐怖的野兽,纵使是传说中的卡利班狮子也无法与之匹敌。 占卜者的预知能力在警告,那绝非是凡胎肉体可以窥探的事物,窥探他的意志对凡人的灵魂无异于自杀。 考古学家的灵能知识在狂欢,那镜后之物正是亚空间无穷智慧之洁净,沉淀于凡间的至高天之源质。 镜后的孩子缓缓抬起了脑袋,在昏暗的房间中,唯有他的眼眸被窄窗外的夕阳所照亮,比马库拉格深海还要深邃的瞳孔微微闪烁着。 坐在他身旁的尤顿夫人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她感觉这孩子似乎和刚刚的状态变得不同了,他似乎,开始对镜子后的老师开始感兴趣了,但那种感兴趣透露着危险的气味,尤顿很想要大声告诉镜子后的老师快逃,但她却仿佛被一种强而有力的秩序控制住了,完全张不开嘴。 空气不再流动、声音不再传播、灰尘不再飘动,连阳光都停滞在了半空中,似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屈从于那孩子体内的秩序。 “你,在做什么?”孩子轻声开口问道。 周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的意志直视了那孩子。 飓风撕破了镜面,万千碎片折射着数百颗星球的光辉,房间的砖石被浩瀚的星空压垮,天花板倾倒于星舰串成的链条之下,这一切都盘旋在周云的眼前,形成一道呼啸的、蓝与金的璀璨风暴, 风暴每一缕都像是被控制在秩序之下,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崇高、秩序又逻辑的意志,那绝非是凡人的意志,那是一颗星球、一个星系、数百个星系、亿万万生灵汇聚而成的意志,自马库拉格为核心升腾而起,蔓延向群星之间,要将一切卷入这繁荣的风暴之下。 周云的意志沐浴在风暴之中,此等庞大的意志若是凡人恐怕早已在痛苦中崩溃,但周云的意志毕竟是被黄金王座磨练过的,即便正面沐浴这风暴也仍保持着意志的完整与清醒, 他看清楚了,他看着这蓝与金的风暴淹没了马库拉格,覆盖了塔拉萨诸星,统帅了拉克斯,蔓延到了考斯和索萨,万千星辰垂首于其...... 嗯? 周云觉察到了那被蓝与金色风暴吞没的世界之中,有一颗似乎截然不同,那是蓝与金风暴边境的一颗,透露着血和沙砾的气味,与蓝与金的风暴格格不入,仿佛那本不该属于他,并且..... 并且周云在上面感知到了自己可以进入的躯体..... 0045 奥特拉玛将会成为新的人类帝国.jpg 一具可以进入的躯壳......不是在黄金王座上觉察到的,而是在那蓝与金的风暴中看到的..... 周云让黄金王座上的自己记住了那颗星球的位置,然后迅速将自己渗透进那孩子思维中的一点意志抽回。 现实重新变得稳固,镜面修复如初,砖石重新堆砌成房间,灰尘在流淌的空气中飘荡,夕阳洒下的光影缓慢挪动,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周云的幻觉。 但周云明白,如果自己刚刚再深入一点,刺破那孩子最表层的思维,那股在这孩子体内的可怖亚空间力量就会顺着周云的意志涌入现实,将周云的这具身体的脑组织撕成浆糊。 现在,周云确定自己的猜测了,这镜子之后的不可能是那什么马尔库斯.基里曼的第四十个私生子————除非马尔库斯是行走在人间的帝皇爷或者他被帝皇给绿了。 这般强大的亚空间投影,毫无疑问,镜子之后的就是原体罗伯特.基里曼。 但.....不太对,那种感觉.....有点可怕,若是凡人一瞥那冰冷的多线程思维,怕是已经被其吓疯了。 “你做了什么?”冰冷、淡漠、几乎不带多少感情的声音自周云的耳边响起了。 被发现了.....不,罗伯特.基里曼不要说现在了,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接受过半点灵能训练,在所有原体里都属于是对亚空间最文盲的那个。 鲁斯有他的神秘小卢恩,察合台可汗有他的天道,安格隆在被打钉子前能感知他人苦痛,就连莫塔里安这个反灵能急先锋都会数字命理学, 而基里曼,他日后唯一的灵能攻击手段,就是帝皇那把能给恶魔销户的冒火直剑。 他不是在灵能层面上觉察到周云在做什么。 是本能?还是观察了周云的神情?亦或者是细微的灵能次生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甚至不知道基里曼到底察觉到了什么程度,基里曼也没有告诉他,他只是告诉周云,他知道,但没有说知道什么。 这种未知感反而是一种很强的压迫力,尤其是即便隔着镜面,也能清晰感知到的那种威胁感,那种雄狮对羚羊的威胁感..... 若非周云的意志经过了黄金王座的锤炼,周云此刻搞不好也和西塞罗一样夺路而逃了。 “想学吗?”周云只是微笑着回敬道。 空气再一次沉寂了下来。 尤顿夫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也茫然地看着周云。 学什么......她有点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但她觉察到了这个老师的不凡,他竟毫不畏惧这孩子...... 周云正在谨慎思索着是否应该摊牌,把未来、把帝皇的那些事情一股脑地告诉基里曼。 如果,如果是未来的那个罗伯特.基里曼,那个最像人类的原体,周云也许真的会冒险这样做。 但,这个孩子,他.....他好像是个人机。 周云刚刚浮光掠影地瞥视了他浅层的思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些刺骨的淡漠和冰冷,他还不是日后的罗伯特.基里曼,他心智中的一大部分仍然属于那个帝皇塑造的第十三号原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像是这第三十个千年时帝皇所表露的那样:他爱全人类,但不爱具体的人,或者说还没有学会去爱。 现在的他,也许是个能让马库拉格、让奥特拉玛、让银河变得更好的原体,但绝不会是能让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好的那个。 如果周云和盘托出,基里曼会作何选择呢?会如何看待周云呢? 只要稍微动用一下预知天赋,周云就感到心间警铃大作。 必须得沉下心来,一点点教导他,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提醒他未来的危险。 当然,最重要的,祈祷康诺阁下这位真正的大教育家能快点矫正这操蛋孩子。 “你怎么看待奥特拉玛?”冷静,平淡的声音在周云的耳边响起。 “五百世界......”周云脱口而出,然后表情拧成一团。 明明没有使用灵能,但基里曼似乎通过纯粹的问询技巧——问话的时机、抓住周云思绪翻飞的瞬间、突然的提问和经过设计的语气——让周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五百世界。”那孩子的声音微微上扬,他似乎对周云的话感到了极大的兴趣。 就像是,家长拿出了孩子心心念念的玩具一样..... “你的想法和我一样。”基里曼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赤诚:“就是要五百世界,以马库拉格为核心,向外扩展出去的五百个世界连成一个整体,组成新的奥特拉玛之核心......你能知道要有五百的世界,想必也仔细研究过过去黄金时代的古老星图吧?明白那五百个世界各自的作用吧?那你明白,这五百个世界在银河中的作用吗?” 听着基里曼的话语,周云立刻就明白了:罗伯特.基里曼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有了未来五百世界的构想了,他甚至已经确定好了这五百个世界的名单,和其将发挥的作用了。 而这五百世界在银河中的作用..... “是一个灯塔,一个典范。”周云一本正经地向着镜子之后的基里曼说道:“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将是一个模板,一个全人类的典范,所有人看着奥特拉玛,就会知道他们该如何生活、如何发展,知道他们能达到何等层次。” “他将是黑暗时代中的一道光明,在苦痛时代中的希望,人们遥望奥特拉玛,无论是从精神还是物质上,向着奥特拉玛靠拢,奥特拉玛将成为一个新的人类帝国。” “理论可能。”基里曼的声音响起,其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意味。 他当然会赞许,这套野心勃勃的论调就是基里曼自己的想法,日后他正是以此为指导思想,搞出了第二帝国那不忠不义并且让三个原体都视之为黑历史的玩意。 周云刚刚是用传心系灵能,硬生生从自己前世的记忆里挖出了这一段,复述给了基里曼而已。 “那.....”周云迟疑了一下:“倘若,我是说倘若,未来人类的政权重新统一,而有人趁着人类帝国遇到危机,以奥特拉玛为核心成立新的割据帝国,你会怎么评价?”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罪行,是对人类乃至奥特拉玛本身的背叛,是纯粹的野心家行为,只有最野心勃勃之人才能干出这种无耻的事情。”镜子后的基里曼干脆地评价道。 .....怎么办啊!好想给这段录下来啊! 0046 我相信这是一门科学 “你对那位叫西塞罗的老师表露出了清晰的恶意。”尤顿夫人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说道。 这孩子思维冷漠、无情、机械又逻辑,他俯视众生,更在乎群体而常常忽略具体的人,这还是尤顿夫人头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表露出厌恶.....嗯,还有刚刚对那个叫周云的老师表现出的态度,也很微妙。 “他穿着人皮做的鞋子。”那从天而降的孩子淡淡说道。 尤顿夫人的表情僵住了,人皮......“我会告诉你父亲这件事情的,他会派人去调查。” “如果只是奴隶的皮,他就并没有违背马库拉格的法律。”那孩子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尤顿沉默了。 “多么浪费的行为,如果所有的奴隶都变成自由人,那将贡献多少生产力?多少消费?”孩子摇了摇头,对马库拉格人这种浪费的行为流露出了不满。 尤顿听着这孩子的话语,露出了稍显无奈的苦笑,他说的倒是也没错,只是.....只是尤顿相信这不是康诺阁下一直试图改善奴隶生存环境甚至挑战奴隶制的根本原因。 “每个人都有权力过得更好,只有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活去活着,人类集体才能过得更好,债务奴隶制摧毁了这天然权力,也阻碍了人类的发展。” 那位战争之王曾是这样告诉尤顿的。 这父子俩理念的结果是相同的,但出发点却不同,康诺更倾向于具体的人,罗伯特却更在乎抽象的人类总体。 不过.....尤顿还是露出了一点微笑。 基里曼会对用人皮做鞋子这种事情表露出清晰的厌恶,就说明这孩子本性并非邪恶,他也许远超凡俗,但仍然是个人,是个可以被教导的好孩子。 那孩子微垂着眼睛,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尤顿。 他在看到那个西塞罗的第一眼,就感觉他身上似乎覆盖着某种黑暗的、不详的.....厄运? 这种感觉让他本能产生了一点厌恶。 这不是一种理性的感觉,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那,那位周云老师呢?”尤顿夫人询问道,“他似乎引起了你的兴趣。 比起西塞罗,那位周云也更让尤顿夫人感兴趣。 真神奇,那老师居然丝毫不畏惧这孩子。 即便是尤顿夫人,也常常对这孩子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低等生命对更高层次生命的畏惧,无关乎这孩子是否真的有恶意。 “周云.....” 那孩子轻声呢喃了这个名字,似乎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一些特殊之处,带着某种违和感,让他感到了些许怪异。 但这孩子最终也没有觉察到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怪异之处,甚至在思维掠过后,就瞬间将这点怪异遗忘了,只是露出一点似有似无的微笑说道: “他很懂我。” “因为他那个对五百世界的论述吗?那是你的理想,对吗?”尤顿看着那孩子嘴角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孩子复杂的思维之下,藏着赤诚又美好的梦想,尤顿常常因此相信这孩子终会成长为一个好人。 “是的,但我不仅仅是说这个。”那孩子摇了摇头:“他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你是康诺的孩子?”尤顿夫人眉头稍皱。 许多贵族知道康诺有一位养子,但康诺从未公开自己这位养子的信息,也没有让他公开出现在马库拉格的社交场中,尤顿很难说康诺这是在保护这孩子,还是在保护马库拉格的其他同龄人。 尤顿支持这决议,这孩子的心智并不真的健全,如果他如今的性格便是他亲生父亲想要的,那尤顿只能说那家伙真是个混账和蠢货。 在这孩子有健全心智前,尤顿也不希望他太早接触马库拉格的社交圈,接触马库拉格的政治。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是用马尔库斯.基里曼第四十个养子寻找老师的名头,来为这孩子寻找家庭教师。 “看来马尔库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一般。”尤顿忍不住摇了摇头,康诺阁下的这位弟弟虽然足够忠诚,但始终不够明智。 “我是说,他知道我是什么。”那孩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你的来历?”尤顿的声音骤然一紧,瞳孔微微收缩。 这孩子的来历堪称魔幻,有时候尤顿会在心底里称呼他为从天而降的孩子.....而这件事情,只有康诺、康诺的几个近侍以及尤顿夫人自己知道。 “我不确定他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那孩子轻声说道:“但我确定,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知道。” “......”听着这话,尤顿夫人愈发觉得,那位周云阁下会是很适合这孩子的老师。 两个人貌似都是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的类型。 “.....而且,他似乎懂得一些非同寻常的技艺,我认为他可能是古老典籍中记载的所谓‘灵能者’。”这孩子继续说道。 “巫师?”尤顿皱紧了眉头。 “夫人,我不认可‘巫术’这种迷信的称呼,一切必然是有其内在逻辑的,我相信那是一种技术,一种科学,我很感兴趣。” “毫无疑问,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所以他会假装对我一无所知。” “同样的,我对他身上的秘密和技艺也很感兴趣,所以我也会假装对他一无所知。” “我们两个会保持一定的默契,直到我们两个都确定对方是可以信赖的,或者已经确定对方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定要这么多心眼子吗?尤顿不禁轻轻笑出了声。 “走吧,该回家了,为了庆祝你找到了合适的老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塔拉萨番茄蛋。” “上次你一个人偷偷溜进厨房吃掉了三人份的,还以为我没发现————” “夫人!” ..... “欢迎回家,我今天从同学那里学了一道塔拉萨番茄蛋,快来尝一尝。” 蒂塔端着从公共厨房拿来的铸铁锅,放在桌子上,笑着向刚刚回到公寓的周云说道。 周云凑过去一看,锅里是番茄、彩椒、大蒜烧成的浓郁酱汁,酱汁中挖了几个坑,六枚半凝固的蛋正躺在锅中,微微摇晃着,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料气味,锅边还插着一圈切好的面包。 周云伸出手拿起一片面包充当盘子,将一块流着金色蛋液的煎蛋放在上面,一把塞进了嘴里.....的确美味。 “应聘怎么样?”看着周云嘴角露出笑容,蒂塔满意地点点头后问道。 “那孩子已经完全折服于我的聪明才智了,你放心吧,这份家庭教师的工作一定是我的————倒是你,公寓看得怎么样了?”周云挑起眉毛,蒂塔最近一直在看公寓,似乎还没找到合适的。 “凯皮欧元老那栋非常棒,价格也便宜实惠————但凯皮欧元老也诚实地告诉我了,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里面死过人,一个吊死的,一个嗑药过量。”蒂塔有点无奈地说道。 “嚯!还有一飞一窝。” “什么跟什么啊,我最近再看一看.....”蒂塔摇了摇头说道。 “实在不行,死过人的也无所谓,我长得比较辟邪,应该不会有什么鬼魂敢来。”周云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主要是一直住在这公寓里也不是个办法,周云鼓捣一些亚空间玩意难免会有动静,比如他今天意外从那蓝与金风暴中看到的那个躯体,想要进入其中,周云还得跑一趟天主教堂,免得惹出什么动静来。 “死过人我心里不舒服,我还要再看一看————你要是有机会可以问一下马尔库斯阁下有没有想要出手的公寓楼。” “行。”周云把这份塔拉萨番茄蛋吃了大半,然后冲着蒂塔点点头:“对了,我今晚要去一趟教堂。” “你最近真是信仰虔诚啊。”蒂塔有点无奈地说道。 0047 斩杀率百分之百的信仰 “这位,是破碎灯塔神教的大祭司,伊姆霍特普阁下。” 顶着汤锅的飞天意面教先吃拉嘎农正坐在天主教堂之中,他身边坐着一个高瘦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和午夜一样黑的袍子,袍子上绣着犹如电路板一样的翠色线条,编织出一个灯塔的图案。 破碎灯塔神教.....周云面不改色,根据他之前在浴场读心获取到的情报,最近破碎灯塔神教正在调查马库拉格城内的巫师。 想不都不用想,他们想要找的那个巫师肯定是周云。 恐怕是周云上一次的预知,引起了法罗斯灯塔内神性的注意。 “我们正在等待西默内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今日我们有一场小小的会议,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额,研究?”拉噶农颇有礼貌地向着周云说道。 飞天意面、破碎灯塔和西默内塔教会要在这里举行会议? 周云四周环顾了一圈,最终确定这里就是天主教堂,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我们当然不能在自己的神殿里会晤了。” 那位破碎灯塔神殿的大祭司伊姆霍特普开口说道,他觉察到了周云的想法: “无论在谁的神殿举行会晤,这都象征着另外两个神殿屈从了,即便我们自己并不在意,但在政治上的影响太坏了,信徒们也会感到不开心,跟别提我们手下一些富有野心的祭司会借此搞什么了,人事既政治嘛,容不得肆意而为。” “但在这里,在这个.....整个马库拉格都没有几个人信仰,更没有任何威胁的天主教堂,自然就成了我们最合适的会晤地点。” 没有几个人信仰、更没有任何威胁.....会不会太伤他了。 周云看向了阿格里帕主教,“我还以为咱们教会一直排斥多神教呢。” 阿格里帕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但是咱们教会不排斥第纳尔——等等,什么叫咱们教会,你交钱受洗了吗?” “吾主每天都在用他的神力给我受洗。”周云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可没有撒谎,帝皇他老人家的灵能一天到晚都在洗.....仔细想想应该说是在烧他。 “吾主给你洗了,和我们教会有什么关系?你给执政官塞钱了,就可以不用纳税了吗?”阿格里帕认真地说道。 周云被阿格里帕整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还是要那个三角形房间。”说着,周云把第纳尔放在了阿格里帕的面前。 “一直给你留着呢。”阿格里帕示意周云可以进去了。 周云没有多做停留,向着阿格里帕点点头后,就迈入了教堂深处。 看着周云离去的背影,拉噶农扭头看向伊姆霍特普。 “是他吗?”拉噶农询问道。 “不确定。”伊姆霍特普摇了摇头:“我调查过他,他是卢克莱修的学生.....卢克莱修对巫术之王时代研究的太深入了,我很担忧。” 深入吗?卢克莱修对灵能的了解,基本相当于帝皇对贞操的了解...... “你担心他是‘鹰晶翻翻鸽’的奴从?”拉噶农压低声音询问道。 鹰晶翻翻鸽.....奸奇吗?飞天意面神的起名功夫真是了得。 “正是吾主以方尖碑镇压了那几近飞升的巫术之王,我不得不担心————”话说到一半,伊姆霍普特忽然停住了。 他用带着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从怀中踏出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筒,圆通的正中心镶嵌有一枚黑石。 这是.....某种利用黑石的设备了吗?被发现了? 伊姆霍普特轻轻扭动这圆筒,期间的黑石震颤了几下。 拉噶农微微皱了皱眉毛,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来自飞天意面的庇佑似乎变得薄弱了许多。 “你认为他在偷看?也对,如果他真是鹰晶翻翻鸽的仆从,说不定真的掌握了这种复杂的灵能手段。” 复杂在哪里?这不是普通的次级灵能法术吗? “我只是担心,并不确定,必要的安保手段而已。”说着,伊姆霍特普又将手中的圆筒运行功率调大了一层,拉噶农甚至开始感觉自己灵魂有些空洞了。 “看人真准......”三角形房间中,周云投射出了的意志被黑石释放的反亚空间场所击碎。 看样子整个马库拉格的所有巫师恐怕都在破碎灯塔神殿的怀疑范围之内,他们并不能确定周云是不是在预知中看到灯塔的那个人。 周云还不打算现在就和破碎灯塔神殿接触,让自己失去主动权。 他的确很想要法罗斯灯塔,但他不信任法罗斯灯塔之中的神性。 信亚空间,斩杀率尚且不是百分之百。 但信星神就不一样,信星神斩杀率可是实打实的百分之百。 想想惧亡者吧,就因为信了星神,结果从灵魂到肉体都被当成小点心吃的一点都不剩了,然后被拉出了一具具复制了些许记忆的金属骨头架子。 一个人可以坚称被诸神生为恶魔王子的自己还是自己,可以说灵魂被击碎后重新拼起来的自己还是自己,也可以说被诸神一次次在杀死自己之人身体上复活的自己还是自己, 但是绝对不会说自己被星神吃下后拉出来的粪便也是自己。 惧亡者从灵魂和物质两个层面上都已经彻底灭绝了。 在没有得到基里曼信任,并确定基里曼已经成长到一定程度前,周云不会贸然去和破碎灯塔接触的。 在整个马库拉格,能和一尊至尊星神匹敌的,只有罗伯特.基里曼一人而已。 要知道,曾经能与星神为敌的灵族战神血手凯恩的碎片,可是能被福格瑞姆一个裸绞给绞死的,原体这玩意真是太神奇。 周云稍稍整理因延伸出意志被驱散而混乱的心神,深吸两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缓缓将意志释放回了黄金王座上, 黄金王座上那刺骨的灼痛袭来,周云的意志没有做任何停留,几乎是一瞬间就投射向了那在蓝与金风暴中发现的坐标,那个萦绕着血腥味与赤沙气味的世界之上。 呼吸———— 被血液浸透的沙砾涌入了周云的肺部,他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听到了野兽的低沉嘶吼声。 他睁开了眼睛,热砂上反射的阳光映入他的眼中,黄金王座上涌下的烈火焚烧掉了他的每一个细胞,又将之重塑,致命的伤痕因此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臂,支撑在赤沙之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寂静,先是寂静,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 “观众们!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我们这位新的角斗奴隶周云居然没死,他站起来了!” 0048 麻?麻麻! 角斗奴隶.....周云压着牙关,他的头很晕眩,眼前的景象像是墨水般散开、像是漩涡般蠕动, 他勉强能看清,这具角斗士的身躯正站在一个铺满沙砾竞技场之底,四周是由砖石砌成的高墙,由高墙往外延伸而出的是层层叠叠的坐台,像是螺旋、像是漩涡、像是通往与此地不同的世界。 周云能听到观众嗜血的欢呼声,但却看不清他们的面貌,某种力场,朦胧如薄暮的力场笼罩着坐台,让那些观众的声音变得模糊,当他们因亢奋而欢呼时,几乎像是一群群扭曲的鬼影。 血.....漩涡.....血.....周云眼前的一切依旧紊乱、混沌.....帷幕.... 他听到了嗜血野兽的嘶吼声..... “清醒些!小子!”怒吼声在周云的身前响起。 一个有着粗硬花白胡须,脸上和身上都满是伤痕的年长男子站在了周云的面前,他带着半包裹的黄铜头盔,上半身只穿着简单的皮甲,一手握着小圆盾,一手握住长剑。 一个长着狗头炽瞳,生有锐利尖角,皮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怪物冲到了那老汉的面前,周云几乎以为那是恶魔了.....不,那不是恶魔,那是一只野兽人。 野兽人挥舞着手中粗野的武器砍向老汉,老汉以精湛绝伦的技艺压低身躯,用小圆盾弹开了这一击,手中的长剑在野兽人的胸口上留下一道淌着鲜血的口子。 但在场的并不只有一只野兽人,另一头身上有更多伤口的野兽人从侧面扑向老汉————周云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一场双人决斗,一人对付一只野兽人。 伤口更多的那只是老汉的对手,而几乎没有伤口的那只是周云的对手,老汉在帮助他对抗敌人..... 晕眩感逐渐变得稀薄,这具身躯正在适应亚空间灵能带来的冲击。 这里的帷幕薄到周云以为自己站在一座正在举行献祭的祭坛上,原本这具身躯没有灵能天赋,所以这不会对他带来什么困扰,但周云进入这具身躯后,来自占卜者、学者和考古学家的灵能天赋同时叠在了角斗士这身躯上,强烈的灵能冲击让他的神经难以适应。 说简单点,这地方的灵能太纯了,他磕大了。 但现在,周云已经缓过来了。 这里的帷幕比普罗斯佩罗的还要稀薄,这具身躯即便没有跨越境域,也可以很轻易地使用灵能..... 亮羽学派.亚空间急速。 周云的细胞被亚空间中的非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了一道残影,在飞扬的沙砾间一闪而逝。 等到他的身影再次稳固时,他的手中已经握着角斗士刚刚落在地上的武器,不算锐利的剑刃上正在流淌着鲜血。 那只身上伤口更多的野兽人捂着自己的咽喉,哀嚎着倒了下去。 他的喉咙上有一道几乎劈开了其脖颈的伤口————周云将猎鹰学派的灵能之刃附着在了剑上。 空气中先是一瞬的死寂寞、,然后在观众席上欢呼声响起。 “德西亚的公民们!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来自南部丛林的角兽铜眼,居然就这么死在了一位角斗士新人的手中。” 带有眼睛的银色圆球无人机拍摄着周云——蠕虫之眼,角斗士的记忆里是这么叫的——正在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刚刚,我们还以为他被打死了!在周云身上压了钱的朋友们,给我们的战士一点欢呼声!” 嗜血的欢呼声从战场上响起。 另一边,那个手持圆盾与长剑的老汉也将利刃刺入了眼前野兽人的胸膛之中,他的脚冲着野兽人腹部猛地一踹,野兽人的身躯便从他的剑上滑下,重重倒了下去。 老汉微微喘着粗气,向着周云颔首致意。 周云点头回礼,同时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大约十几个银色的、眼睛状的圆球无人机正悬浮在半空中。 “看来我们今天的战斗已经决出胜负了,胜者是来自大山的周云和来自乌尔恰姆的老熊奥诺玛默斯!” 蠕虫之眼还在尖叫着,他的声音唤醒了些许角斗士的记忆..... 角斗士的记忆模糊不清,他似乎曾住在这一座山中的部落里,被掳掠来此成为了角斗士,刚刚是他第一次战斗,被野兽人轻易夺走了性命———— 电流涌动的声音响起,一道电流从蠕虫之眼中射出,刺向周云。 但周云却提前一步挪开了步子,闪电擦着他的身边划过,落在了沙地上。 在周云身后的那老汉却已被电流击中,闷哼倒在了地上,晕眩了过去。 周云稍稍抬起头,看向空中的蠕虫之眼,虽然这具身躯还没有完全适应亚空间的洪流,但他的预知天赋已经开始能发挥作用,他已经能提前一步看清楚这些蠕虫之眼的动作。 他身影一动,已经出现在了那老汉的身边,他打算带着老汉从这竞技场中先逃出去再说。 猎鹰学派的次级灵能中有一项名为“漂浮”,能让人短暂浮空,在这个亚空间帷幕如此稀薄的地方,也许他可以借此...... 帷幕在变厚?! 某种反亚空间技术? 不对,这更像是.....仪式结束后帷幕自然的反应.... 破空声响起。 周云猛地转身,口中接住了那射向他的东西。 那是.....针管? 里面好像有某种闪烁着微光的液体...... 麻药吗? 正在周云思考的时候,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周云猛地回身,伸出手又扼住了另一根刺向他的针管。 不对,这不是针管,没有针头———— 嘭!! 针管猛地破碎,带有淡淡药味的水汽扑向周云的面门,他的身体瞬间就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了。 果然是麻药! 周云迅速发动亮羽学派的灵能法术“细胞掌控”,开始操控体内细胞代谢掉这些涌入的麻药。 他冷笑一声,“麻药?想要麻我?你当你这里是————” ......怎么代谢不掉这麻药? 周云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之前的预言中看到过这一幕..... 等等,难道说,这里是.....哦卧槽.... 周云微微张开嘴,口中吐出了这破地方的名字。 “你这里是......努色瑞亚......麻.....了...个....” 他嘭地一声倒在了沙地上。 0049 钉?钉钉! 麻.....晕过去了? 马库拉格的三角形房间中,周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人类帝皇、人类之主、黄金王座上燃烧的尸皇、玩弄巫术的老咸肉、一个具有三具身躯灵能力量,具有审判庭和普罗斯佩罗灵能法术的灵能者、一个能调控自己身躯内细胞进而排除绝大多数毒素的生化术士,居然被区区麻药麻晕了。 在审判庭内对生化技艺有六层分级,分别是化身修士、鲜血修士、血源修士、庇佑修士、灵魂修士和圣熄修士。 周云大约属于第三个层次的血缘修士级别......但一想到那鬼地方可能是努色瑞亚,是原体安格隆的母星,而连安格隆这个帝皇生物炼金术的杰作都被努色瑞亚上的麻药一次又一次的麻晕,周云又有点坦然了。 但为什么? 为什么努色瑞亚会在基里曼那蓝与金的风暴之中? 那不是安格隆的母星吗? 等等......倘若那蓝与金的风暴代表着奥特拉玛本身,那么..... 周云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用传心系灵能从自己前世记忆中扒出了一段细节。 他想起来了,在日后,在安格隆起义结束后不久,奴役了安格隆、统治着努色瑞亚的高阶骑手们就迅速和罗伯特.基里曼达成了和解,毫不迟疑地加入了“奥特拉玛帝国”。 努色瑞亚是日后奥特拉玛的一部分,那群奴役安格隆、屠戮安格隆兄弟、给安格隆打钉子的高阶骑手,全部都是罗伯特.基里曼的手下。 不是哥们...... 这微妙的情况让周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 野心勃勃啊......野心勃勃啊......周云只能这样在心底里想到。 努色瑞亚、戴西亚城角斗场深处的地穴之中。 周云缓慢地睁开眼,电灯在粗石堆砌成的廊柱上闪烁着昏暗的光芒,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汗臭味,人与人拥挤在一起,铁链晃动的声音响个不停..... “嘿,小子,你醒了。”沙哑沉闷如熊的声音在周云的耳边响起。 周云轻揉着脑袋,从地板上爬了起来,麻药的效果还在发挥作用,这具身躯的脑袋正在隐隐作痛。 “他们对你用了麻药,看来你闹了一场啊。”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云看到那在战场上和他并肩作战的老汉正坐在他的身边。 老汉递给了周云一块灰褐的抹布,示意周云擦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 周云垂下头,一边用抹布擦着脸,一边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帷幕很厚......帷幕的厚度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远没有周云在角斗场上那种触手可破的感觉。 同一个星球,不同的位置帷幕厚度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努色瑞亚这鬼地方绝对有问题...... “他醒了?看上去没受什么伤,运气不错啊小子。”一个女声在周云的身边响起。 周云微微抬起头,那是一位身形纤细修长的优雅女子,身上只穿着几乎没有保护作用的皮甲,肌肉线条精悍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周云眼前,最吸引周云目光的是她的双腿————不,这女人根本没有双腿,她的双腿被切断了,替换成了两把锐利的长矛。 那长矛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机械结构的痕迹,似乎散发着某种力场,以让这女子保持平衡。 “知不知道盯着别人的腿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女子咧嘴一笑,走到周云面前,将手中的陶碗塞进周云的手中。 陶碗里是略显浑浊的水,“喝点水吧。”女子向周云说道:“对缓解那该死麻药的效果好点————新人能能让那群蠕虫对你用麻药,你还有点本事。” “克莱斯特,你可不要小瞧他。”那老汉咧嘴笑着说道:“这小子一开始表现很差,怕是还没反应过来,但被击倒了一次后,就进入了状态,速度快得连我都很难看清,眨眼间野兽人的喉咙就断了。” “厉害啊,第一次上场就能让老熊奥诺玛默斯夸奖,上一个还是我们的冠军呢。”那个叫克莱斯特的女子笑着拍了拍周云的肩膀:“如果我们俩在角斗场上遇到,真想要比一比我们谁快啊。” “但他刚上场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被称之为老熊的奥诺玛默斯摇了摇头,示意克莱斯特看向放在周云手边的头盔,那头盔上有一道狰狞的口子。 “野兽人拿斧头砍出来的,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站起来.....甚至毫发无伤,真是令人惊奇的运气。” “这么深的口子......”克莱斯特摸着头盔上的口子,连连惊叹,“毫发无伤?你说他是死而复生了我都信!” 然后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云。 “好点了吗?兄弟?”克莱斯特垂下头看向周云:“你叫什么名字?” “周云。”周云露出了一道有点苦涩的笑容,仿佛还在被麻药折磨着。 他的确还在头痛,但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倒是不算什么,他主要是把精力放在了研究努色瑞亚的帷幕之上,以及与马库拉格的联系上。 这地穴内的帷幕太厚重了,他很难在这里跨越境域,真正让这具身躯也觉醒灵能禀赋。 还有就是.....周云现在从黄金王座上,能清晰感知到努色瑞亚和马库拉格之间的相对位置。 也许他可以借此充当两地之间的导航者......如果能重现亚空间引擎,也许就能把马库拉格天兵带到努色瑞亚。 努色瑞亚的科技的确诡异的强大,但他们并没有航天科技,没有星舰,没有轨道打击手段。 而马库拉格的科技虽然看似普通,但它之所以能坐稳附近十余个世界的领导者之位,是因为马库拉格虽然没留下亚空间引擎......但是他们的星舰上留下了古老的上帝之刃型光矛。 他承认努色瑞亚的妙妙麻药很能麻,但是和马库拉格焚山煮海的光矛轨道轰炸说去吧。 “周云。”克莱斯特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面向其他角斗士喊道:“兄弟姐妹们,欢迎我们大家庭来了一位新成员:死而复生的周云!” 角斗士们之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许多带着镣铐的战士努力举起了自己的手鼓掌。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角斗士之间走过,来到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一个健壮到有些不合常理的战士,身上带着一道道犹如猩红线条般的伤疤——周云知道这是角斗场的习俗,每次战斗结束后,角斗士都要留下被称为“凯旋之绳”的伤痕,战败则在伤口中掺入泥土化作“黑线”,胜利则留下纯净的“红线”。 男人的身上只有红线,代表他从未失败过。 但男人的表情却并不凶悍,反而带着一种温柔,一种近乎于慈悲的光,他单膝跪下来,将手中的一个头盔放在周云的手中。 “死而复生的周云。”他学着克莱斯特这样称呼周云:“这是老库尼格拉斯临死前戴的头盔,也是我头一次上角斗场时带的头盔,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永远别步老库尼格拉斯的后尘,永远可以死而复生。” “我的名字是安格隆,从今天起,我们以血为绳,牢牢捆绑,彼此视为亲人。” 说着,他握住了周云的手.....然后,安格隆愣住了。 “.....兄弟?”他看着周云,脸上忽地露出了担忧:“你为什么满心痛苦,就像是烈火焚身?” 周云抬起头,目光同安格隆重叠在一起,他的预知能力无可遏止地被激发了。 安格隆看着周云,在周云的眼眸中看到了焚天金焰。 周云看着安格隆,看到了那染着鲜血的未来。 他看到他们如兄弟般并肩作战,看到安格隆宽大的身躯为他抵挡利刃,看到他们在原野肆意的风中开怀大笑,看到在雪山中安格隆用自己的鲜血充当他们的食物,看到万千被解放的奴隶为他们一同欢呼......看到....看到.....血..... 他看到了..... 在安格隆的未来中,唯有鲜血、愤怒和刺破颅骨的钉子。 0050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求追读) “当我听到那孩子选择您作为他的老师时,我既感到震惊又钦佩您的才华。” “您也许察觉了,那是一个非凡的孩子,他富有智慧甚至胜过成年人,他的眼界也比绝大多数人更高,除了我的表兄康诺外,我几乎没见过有哪个人真正入过他的眼。” “我本以为我永远无法为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老师,完成我的使命,所以当他今早告诉我,您将是他的老师时,我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马尔库斯.基里曼是一个肤色有些苍白,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他穿着宽大且绣满基里曼家荣誉事迹的长袍,坐在周云对面的沙发上,亲手将玻璃壶中侍者刚刚冲好的咖啡倒进了周云面前的杯子中。 “来自拉克斯的翠玉庄园海拔一千六百米的莱昂地块,豆种是古泰拉时代被称之为瑰夏的品种,五天晒床干燥,再冷发酵低温干燥,极浅烘焙。” “风味是黄色花朵、菠萝和白葡萄酒,尝一尝吧,这可能是全银河最后一个咖啡庄园所产。” 周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嗯,酸的。 至于什么黄色花朵、菠萝和白葡萄酒.....周云感觉这玩意就和亚空间一个道理,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今天早上,周云还在和蒂塔吃着早饭的时候,这位马尔库斯.基里曼阁下的侍者就已经在公寓楼门口等着周云了,带着周云来到了这位执政官表弟的城中别墅内,并亲自邀请他在庭院中品尝咖啡。 周云的传心系灵能本能,让他确信马尔库斯他说他敬仰自己是认真的。 他真的惊叹于周云居然能成为那孩子的老师。 敬佩之外,甚至还带着一些怜悯。 那语气,仿佛周云不是要成为一个六岁孩子的老师,而是要成为一头成年蚁牛的老师。 看来,这位马尔库斯阁下也没少被那位原体吓到。 “周云阁下。”马尔库斯看向周云,他恳切而真挚地向着周云说道:“您应该听过我的传闻,知道我生了许多孩子,但我要告诉你,我所有的孩子加起来,都不如您即将教导的这个孩子更让我重视。” “我希望您能理解,教导这个孩子,甚至不仅仅是您、我和那个孩子之间的事情,更是关于更广阔人群的福祉。” “这个孩子的天赋超越了我毕生所见的所有人,即便是康诺在年幼时也比不过他——战争之王在上,我曾经都不觉得我的有生之年能说出这句话。” “像他这样的孩子,如果能教导得好,那么将之整个马库拉格的幸运,如果教导不好,也许整个马库拉格都将为之哭泣。” 周云微微颔首,他相信自己绝对比马尔库斯更了解那孩子的重要性。 他也相信,如果没教好,哭的就不只是马库拉格人了,全银河迟早都会哭的像个踩了脚趾头的屁精。 但周云也不得不说,他不觉得为基里曼教育出健全的人格是他能做到的——泌阳的帝皇,出厂设置太非人了,真亏康诺和尤顿夫人功德无量——他能做的,是让基里曼能够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对混沌、对诸神有提前的警惕心。 “父亲。”就在此时,脚步声从庭院旁响起,周云看到了那个高大的金发男子,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昆塔斯.基里曼。 “昆塔斯,我不是告诉你现在不要打扰我吗?”马尔库斯显而易见的有些生气了。 “是凯皮欧元老来了,您还记得吗?他原定的就是现在造访。”昆塔斯微微躬身,凑近马尔库斯的身边说道。 他几乎没有看向周云,完全无视了周云。 马尔库斯瞥了一眼时钟,才发现自己已经给周云絮絮叨叨了半个多小时那孩子的重要性了。 “让凯皮欧元老稍等一会,我现在就带周云老师去教室。”马尔库斯冲着昆塔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我自己过去吧,那孩子想必也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周云站起身,向着马尔库斯说道:“还是之前那个房间?” “这怎么行呢!”马尔库斯站起身来,再次强调道:“您还是没明白这个孩子的重要之处。” “不不不,我真的已经明白了。”周云摆了摆手,他已经听得耳朵都开始难受了。 马尔库斯看周云坚持,才勉勉强强点头同意了周云自己过去,而他赶去会客。 周云又来到了那个中间横着镜面的房间之中,房间中被摆上了沙发,放好了课板和各种教学可能需要用到的书籍和教具。 “老师,早上好。”还是那平淡、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在面前的镜子之后响起了。 “早上好,基里曼同学。” 周云坐在正对着镜面的沙发上冲着基里曼说道: “这是我们的第一堂课,我要教导你一个极其重要且关键的知识。” “那就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数学。” “.....哦?”镜子后的基里曼似乎稍稍提起了兴趣。 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周云作为一个文法老师,居然要教导他数学。 基里曼对数学有过研究,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专门找一个数学老师了, 在他看来,数学这种基于纯粹逻辑思维的学科是最简单的, 毕竟,人再蠢,难道还不会证明任意一个大于二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之和吗? “您要教导我什么样的数学知识?如何证明任意一个相容的公理体系它本身的相容性?如何通过晶群计算体系进行的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的坐标转化?” 周云当然听不懂基里曼说的这一连串的话,他只是从旁边拿起了一块小黑板,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6。 “看到这个数字六了吗?”周云向着镜子说道。 “看到了。”镜子之后传来基里曼带着些微困惑的声音。 “这数字象征着放纵、堕落、淫欲、贪婪和无止境的快感,任何时候看到这个数字以任何形式频繁出现都要保持警惕。” “如果出现了六的六次方、六百六十六、六的倍数,这些情况都需要警惕。” “......老师,咱们这是封建迷信吧?”基里曼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说道。 “不,这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是伟大的数字命理学,好好学,好好看,给我记住了。” “现在,来看,这是数字7,它象征着腐败、疾病、死亡、新生.......” 0051 角斗场?祭坛?(求追读) 周云一心二用,意志分成两份,一份向基里曼授课,另一份则留在努色瑞亚,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黑暗的洞穴之中,角斗士们围在一起,克莱斯特吐出了一口唾沫,落在了那钢铁之躯的脚下。 钢铁之躯不是比喻,那确实是一团团活动的钢铁,似由液体金属构成的流线型身躯上延伸出四肢,手持着闪烁着电流的尖刺,口中吐着其主人的声音,驱赶着角斗士走在这条隧道之中。 那是......某种武装智械?似乎具有一定程度的智能..... 他妈的努色瑞亚,怎么连这玩意都有? 努色瑞亚的科技太古怪了,明明这个世界连颗卫星都没有,却偏偏有能麻晕原体的麻药、有这种武装智械、有覆盖整个竞技场的力场生成装置...... 周云很想凑上去摸一下那些武装智械,这样他就可以靠着考古学家的先天灵能禀赋,这样他就能看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头,搞清楚努色瑞亚这不正常科技的来路。 不,在这里不行。 现在的帷幕还比较厚重,周云这具身躯又没能跨越境域,建立与亚空间的稳固联系,真正觉醒灵能天赋.....他在地穴中的时候一直想要找机会突破境域,但地穴中的亚空间太厚重了,并不容易做到。 如果周云纯靠着身体素质凑上去,恐怕很容易就会被这武装智械撂倒。 “玛德,周云,约楚卡,气氛不对,你俩过会上了场靠紧我们,别一个人傻乎乎冲。”克莱斯特冲着周云和另一个新人角斗士说道。 被武装智械赶着的角斗士足有八人,除了周云之外,还有安格隆、克莱斯特、长矛手莱昂、手持刀与盾满脸紧张的约楚卡...... “鬼知道这些王八蛋又琢磨了什么鬼主意。”长矛手莱昂抱怨道。 那些高阶骑手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玩弄角斗士们,站在周云身边的克莱修特就是一个例子,她的双腿被硬生生锯断,替换成了两只带有反重力装置的锐矛,只是为了让她的杀戮能变得能更有趣。 年轻的约楚卡紧张得点着头,他和周云一样,只上过一场角斗。 只不过周云在上一场为自己赢得了一条红线,象征凯旋与胜利。 而约楚卡差点死在角斗场上,只获得了一条黑线,象征一次失败。 实际上若非安格隆的力量吸纳了他的痛苦,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我会尽力保护你们。”走在最前方的安格隆用粗重的声音向着自己身后的兄弟姐妹们说道,他的话语似乎具有安慰人心的魔力,约楚卡真的稍稍放松了一些。 “大个子,我们最信赖你了。”克莱修斯咧嘴笑着说道:“要是老熊也在,我就更安心了。” 老熊奥诺玛默斯,那位年老的角斗士,所有角斗士的两根主心骨之一,他坚毅、沉稳、可靠,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包括安格隆在内的许多角斗士的养父。 另一根主心骨就是安格隆了,周云的目光落在了安格隆的身上,他身高足有两米多,对于别人来说安格隆已经称得是巨人了,只有周云知道安格隆还没有真正成长到一个原体该有的身高。 他现在和日后那个疯狂、嗜血、每八天刷新一次的恐虐恶魔原体截然不同。 在所有角斗士的心中,安格隆都是那个温和的长兄,他在角斗场上战无不胜,在角斗场之外真诚得将所有角斗士视为血亲同胞.......他具有一种独特的力量,似乎可以感受并吸收身边人的痛苦,缓解抚慰角斗士们的心智。 “周云?兄弟,你还好吗?”安格隆略带着担忧看向周云:“你似乎一直很痛苦。” 当然了,因为我坐在黄金马桶上感受超级吸力呢。 周云的很小一部分意志还留在黄金王座上,用以锚定普罗斯佩罗的坐标和寻找新的可以进入的躯体。 这让周云仍能感受到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来自黄金王座的灼痛。 那一点痛苦对于常人来说也许是极端的折磨,但是对于亲身做过黄金王座的周云来说,已经很习惯了。 但周云嘴上说的却是,“我还不太适应这里。” 安格隆微微颔首,他伸出宽大的手拍了拍周云的后背。 “不要害怕,奥诺玛默斯告诉我,你有非凡的武艺,他看人很准,你会在这竞技场上取得胜利的。” “如果实在感到恐惧、害怕,那今天就躲在我的身后吧。” 说着,安格隆看向了另一个年轻的角斗士。 “约楚卡,你也一样,如果不能战斗,就让我来保护你。” “两位老兄,没必要害怕,鼓起勇气,挥舞长矛,杀死敌人,就这么简单。”长矛手莱昂咧嘴笑着说道。 安格隆笑了笑,拍了拍周云和约楚卡的肩膀,示意他们无需在意莱昂的话语。 周云看着安格隆.....血.....钉子.....预知中看到的景象在周云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在不久前,在预言中,亲眼看到了安格隆被钉入屠夫之钉的景象。 这位温和且充满善意的角斗士长兄,这位帝皇塑造的非凡原体,这位能感知他人痛苦的战士,将被那可怖的钉子摧毁.....最终沦为嗜血的怪物。 不,这不会发生的,他既然来这里的,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的。 就在此时,明亮的光从走廊的尽头洒下,明媚如火,几个角斗士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战吼,那位长矛手莱昂是其中之一,约楚卡也跟着有样学样。 他们被智械驱赶进了角斗场之中,驱赶到了光明之下。 沙砾被骄阳烤到滚烫发红,热浪从红砖的缝隙间氤氲上升,当角斗士们登场的时候,欢呼声瞬间就响起了,从高台之上压向他们,有几个角斗士被这欢呼声所感染,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周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安格隆的身上,他还在观察安格隆。 他发现安格隆其实也有些亢奋,他似乎很喜欢这些欢呼声,他好像除了能感知到他人痛苦之外,还能感知到他人的欢喜。 周云他们的对手早已列阵等候,依旧是生有犄角的野兽人,但奇怪的是那些野兽人居然围在一起,汇成一团,目光呆滞地看着周云他们。 这很奇怪,野兽人不是这种有秩序的生物。 “不对劲.....”周云听到了安格隆嘟囔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野兽人挥舞着粗野的兵器,开始冲向周云他们。 “嘶叫兽!”克莱斯特用野兽人的脏话骂了一句,然后刀锋划过了空气的声音响起。 据说高阶骑手称呼克莱修特是一首会飞的诗,他们的比喻倒是没错。 克莱修特是如此的轻盈、优雅,如划破半空的诗行,双腿锐矛上的反重力装置一启动,她似飞鸟般刺出,利刃破空,双腿扫过,两只野兽人的咽喉就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长矛手莱昂急不可耐,发出一声战吼,追溯着克莱修特一同冲了出去,他的长矛刺进了一头野兽人的胸口。 这些野兽人很呆愣,只会向前冲锋..... 其余角斗士们也都迈入了战场,连约楚卡都鼓起勇气,跟在了安格隆的身边冲了出去。 安格隆是战场中最可怕的那一个,当他冲进野兽人之间的时候,一场以血肉和碎骨铸就的浪花就被掀起了。 野兽人们在倒下,红沙饱饮鲜血,微风传颂哀嚎,观众赞许地欢呼雀跃...... 唯有周云没有动。 帷幕,果然很稀薄......这角斗场的帷幕为什么会这样的稀薄?难道说这里本质上是一个祭坛?献给谁的..... 嗯? 忽然,周云嗅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气味,臭氧的气味..... 那是他每次使用灵能时都会嗅到的气味,是常见的灵能现象之一,除此之外,还有...... 冷,寒气从野兽人阵型的深处荡漾而起,空中飘荡的沙砾被冻结成霜华,地上的鲜血凝成红冰,臭氧的气味像是浪潮般袭来。 安格隆撕开了野兽人的阵型,露出的口子让他和周云都看清了被包裹在野兽人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不,说是一个并不准确,她是个双胞胎,但却背靠着背连接在一起,仿佛共用一根脊椎。 这连体人的两个脑袋都披头散发,张大着嘴巴露出腐蚀朽烂的牙齿,双目瞪圆,其中闪烁着疯狂与灵能火花。 “女巫!!!”长矛手莱昂惊声尖叫,他的身躯已经飞上了半空。 0052 献于血神 “女巫!!!”长矛手莱昂尖叫着飞上了半空。 那个连体女人的四双眼睛都在紧紧盯着他,呼啸的灵能之风撕破了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帷幕,卷着凛冽寒风吹在赤沙覆盖的角斗场中。 长矛手莱昂的身躯开始在半空中扭动,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哧咔哧的悲鸣,眼见就要被扭断了。 另一股与之完全相反的力量忽地涌出,猛地将长矛手莱昂的身躯向后拽去,莱昂的身躯划过半个沙地,嘭地摔在了周云的身边。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满是鲜血。 “精神点,都叫莱昂了,别给这名字丢分。”周云冲着莱昂说道。 这角斗士的名字正和那第一军团的原体读音相近。 尖锐哀嚎声响起,那连体女人闪烁着不羁灵能火焰的眼眸猛地扫过整个战场,那些受其操控的野兽人连带着靠近她的数个角斗士都被无形巨力掀翻上了天空,只有安格隆凭借自身的体重稳住了身形。 是个野生的灵能者!! 周云迅速挥舞手臂,赤沙如浪潮般涌动而起,飞上天空,迅速将所有角斗士的身形隐于黄沙之中。 半空中的角斗士们纷纷落地,摔在赤沙之间,被周云拉到身边。 这女人显然也没有接受过真正的灵能训练,她的灵能释放完全依赖于本能,需要用目光锁定目标。 但.....虽然周云一直嘲弄这种纯劲大的施法方式,可这连体女人的劲也太大了。 本身双胞胎在一同施法时就会灵魂同频,相互增幅,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大名鼎鼎的尖锋双子,一对α+级灵能者就是这么诞生的。 这连体人的两个脑袋同样具有不加约束的灵能天赋,虽然远不如尖锋双子,但她的两个灵魂还共用一条脊椎与脑干,这强化了其灵能同频的程度,再加上这角斗场上亚空间的帷幕如此稀薄...... 第11级z?第12级e? 没关系,他们这边可是有原体的。 周云的思维猛地一动,两道意志分别刺入了安格隆和克莱斯特的大脑之中。 克莱斯特发出了一声惊呼,在她的视线之中,在漫天黄沙之中,那女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安格隆的视野中也同样如此,他发出一声低沉战吼,手持两柄沉重战斧,没有任何迟疑就冲向那女人. 克莱斯特在短暂的惊异后也反应了过来,反重力设备启动,她的身影升上天空。 安格隆如巨兽战犬,克莱斯特如沙中飞鹰,一左一右夹击向那连体女人。 呲呲————电流声忽地响起,套在女人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开始闪烁丑陋的黄光,电流涌入了双胞胎共用的脊椎。 周云一开始还以为那项圈是灵能抑制项圈,现在他明白了,那纯属是高阶骑手刺激女巫灵能的电击项圈。 他骂出了声,连体女人开始尖叫———— 刺骨寒气自亚空间中涌入,白霜覆盖沙地,空气凝滞了一刹那。 然后,以那连体女人为中心,空间发出了悲鸣,满天红砂如水中波纹般被震开,视野瞬间开阔,一股扭曲空气的无形巨力压向四面八方,随之而来的是深渊寒意和刺鼻臭氧。 是一个13级Δ!!!努色瑞亚人怎么抓住这鬼东西的?? 半空中的克莱斯特尖叫一声,她的身躯像是折断了翅膀的燕子般倒着飞了出去。 周云急忙用自己的灵能抓住半空中的她,将她拉向自己的身边。 但周云仍抱有希望,安格隆乃是原体———— 安格隆在那可怖灵能的冲击下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猛地向后撤去了几步。 “.....?”周云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这....啊?不,不对吧....安格隆在未被高阶骑手抓获前,可是以一己之力屠杀了一整队灵族,那些灵族可要比这未经训练的13级Δ要强.....这..... 四只眼睛,满是疯狂的四只眼睛忽地看向了周云,那连体女人觉察到了周云。 臭氧的气味充满了周云的鼻腔,那四只眼睛像是旋着烈火的滚烫熔炉,亚空间的闪电刺破了现实,重力消失了一个刹那,然后灵能如重炮般砸向周云—————— 高大如巍峨山峦的身躯挡在了周云的面前,也挡在了那些被周云拉到身边的角斗士之前, 安格隆怒吼着挡在了那灵能重炮之前,他交叠在身前充当盾牌的战斧仅两三秒后被扭曲成了一团废铁,他的皮肤咔咔作响,肌肉微微颤动着,皮下开始渗出鲜血,但他仍一步未退。 “该怎么做!!”他吼着向周云问道。 “给我一点时间。”周云直接盘腿坐在了赤沙之上,他的手指飞速划过赤沙,在沙地上描绘出一道八边形,将自己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他要在这里直接跨越境域,在这里建立起自己身躯与亚空间之间的联系。 一次呼吸,卷着滚烫热砂气味、臭氧气味和鲜血气味的空气涌入周云的肺部,他的意志仅用了短暂的一个瞬间,就超脱出了躯体的桎梏,开始升腾而起。 太薄弱了,这里的帷幕薄弱到了几乎一触即破,仿佛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献祭,亚空间的洪流刹那间就展现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卷着鲜血、颅骨、硫磺、燃烧火焰的漩涡..... 第二次呼吸,周云触碰到了帷幕,他轻而易举地迈入了浩瀚之洋中......竟如此强大,努色瑞亚附近的亚空间竟如此强大,恢弘的炽热以太几乎淹没了周云的灵魂。 周云看到了,在这角斗场之中,在每一个角斗士的身上,那些凯旋之绳、那些伤疤、红线与黑线、那些胜利与失败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升上了这亚空间之中,盘桓在风暴之中。 这场景让周云想起了那在祭坛上燃烧的祭香,每一个角斗士都像是一根燃烧着的焚香,一场场杀戮将他们点燃,他们的勇气、愤怒、胜利、失败、嗜血、团结.....一切的一切都升入了这至高天之中,供着高天中嗜血的众灵众魔歆享..... 周云现在明白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这角斗场,就是一场嗜血的献祭,献给那...... “这是数字8。” 马库拉格的教室中,温暖的清晨阳光自窄窗中洒下,灰尘轻盈地在空气中飘动,仿佛平淡编织成的丝绸,周云指着黑板上的数字八,向着罗伯特.基里曼说道: “它象征着嗜血、杀戮、暴力和战争。” 0053 祭于颅座 皮肤疼痛,肌肉震颤,血液正在破裂的血管中涌出,那些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压在了安格隆的身上。 不知为何,安格隆居然觉得这力量很熟悉,一些稀薄的记忆从安格隆的脑海中浮现。 群山间冷冽的风,坠落时的灼热,疼痛的血与骨.....还有那些纤细、美丽但充满恶意的舞者。 那是安格隆极少数不属于这竞技场的记忆。 那些划破空气而来的无形之刃在他身上留下了最初的伤痕...... 然后......然后.....安格隆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一道空白横在回忆之间,他只记得一道恶心、粘腻、充满恶意的气息。 正因如此,安格隆很讨厌那连体人女巫释放出的这些无形力量,那唤醒了他痛苦的回忆。 但他不敢后退半步,不敢闪躲一下,他能感知到自己身后的兄弟姐妹们是多么的恐惧。 约楚卡在瑟瑟发抖,长矛手莱昂在痛苦中挣扎着,克莱斯特懊恼于自己的无力.....而周云。 安格隆看不懂周云,他能感知到周云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但他的外在却未曾表现出分毫,反倒是他看向安格隆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一种悲伤?一种怜悯?一种惋惜?一种愤怒? 但除了痛苦,安格隆还能在周云的身上感受到希望,一种冰冷的希望。 他必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局。 如果安格隆不管不顾,一味沉浸在战斗中,他的确能活下来、能杀死那连体女巫,他相信这一点,女巫并不能真的伤害到他。 但约楚卡、长矛手莱昂、克莱斯特......他们都活不下来的,安格隆也明白这一点。 甚至于如果刚刚不是周云用了和那女巫相同的力量,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死了。 安格隆为此无比的感激周云,感激这位新的兄弟。 安格隆感到身后涌来了一股寒气。 周云从赤沙地上站起身来,他的眼眸中闪烁着灵能火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已跨越境域,在这具身躯和亚空间之间建立了通道,这角斗场帷幕之下的恢弘灵能得以涌入他的体内。 当然,他的灵能天赋终究只有10级灵能h,和对面那个足有13级Δ的连体女巫仍有天壤之别。 但今天,周云就要让这个纯劲大的土狗见识见识,什么叫灵能技艺。 周云以亮羽学派.亚空间神速加持自身,从安格隆的身后一步迈出,双眸与连体女巫的四目碰撞在一起。 在连体女巫那纯劲大的灵能压过来之前,周云就已发动了一道传心系灵能法术。 传心系.惊悚术。 这个传心系法术的效果类似于周云曾经用过的恐惧术,但与恐惧术唤醒目标恐惧不同的是,惊悚术是将施术者记忆中的恐惧施加进目标的思维之中。 周云在自己的思维中找寻着最可怖的时刻,他的记忆被拉回了刚刚穿越之时,作为猎人穿梭于卡利班密林的时刻。 卡利班,那阴暗原始的丛林,早在人类踏入群星间就肆意生长的巨木占据了每一寸土地,高塔般的粗重树干相互攘挤,扭曲的枝条托举着比人头还大的叶片吞没了天穹,错节盘根在地底编织出人所不能见的迷宫。 在那里,连最为微弱的光都付之阙如,唯余下令人窒息的阴影扫过生苔的巨石。 在那里,周云时常能感受到黑暗中的视线,来自野兽、来自巨兽、来自树木本身、来自一些更黑暗恐怖事物的视线。 周云在其中选出的一缕,那是最令周云恐惧的视线,他从未找到过那视线的来处,他只感到那视线冰冷刺骨,自他迈入那林间后就无时无刻不在凝望着他的后背,那是猎人的视线也是野兽的视线,是比卡利班所有巨兽都要深邃的视线...... 如今,那视线隔着周云的记忆,以周云的眼眸为媒介,看向了那连体女巫。 连体女巫看到了,看到了那阴暗林间的雄狮..... 灵能不再呼啸,在看到那目光的刹那,连体女巫就感到浑身上下的每一缕肌肉都凉下来了,难以挪动分毫,空余皮肤在惊惧中微微颤抖,连疯狂本身都被这惊惧压下去了。 安格隆动了,他抓住了这刹那的机会,在两三个呼吸之间就跨越了整个角斗场。 他高高举起了已然成了一团扭曲废铁的战斧,砸向面前这连体的女巫。 女巫的身形如此消瘦,她衣不蔽体,面容憔悴,安格隆还注意到了......她的后背,两个女人链接的地方有缝合的痕迹。 她不是天生的连体人,她是被高阶骑手生生缝合起来的。 安格隆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与悲伤,她并不想要在这里和他们厮杀,她不认识安格隆,也不认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更不憎恨他们。 但高阶骑手用某种方式改造了她,让她无法遏制自己的力量,无法遏制地去杀死、碾碎他人。 +恳求————+ 声音在安格隆的思维中响起。 不,不光是安格隆,周云也听到了这声音。 连体女人正在恳求,恳求他们杀死她,终结她的痛苦。 她脖子上的项圈再次亮起了黄灯。 灵能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在连体女人的身边形成了一道屏障,显然是高阶骑手不想看到这场游戏这么快结束。 安格隆发出了愤怒的战吼,扭曲的战斧落下,在安格隆的盛怒之下,屏障应声破碎。 但这短短一个瞬间,让这连体女巫从周云惊惧术的影响中挣脱出来了,疯狂再次淹没了她的思维,她张开嘴就要发出尖叫,就要宣泄她的灵能—————— 她的两颗脑袋飞上了天空。 猎鹰学派.灵能之刃。 无形的利刃从周云的指尖射出,斩断了那奴役着女巫的项圈,斩断了那根连接着两个脑袋的脊椎,结束了女巫身上的痛苦。 安格隆垂下头,看着那被周云斩断后仍在嗡嗡闪烁着电流的项圈,看着那两颗落在赤沙之上的脑袋,最后一刻,她们两个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解脱吗...... 解脱————周云抬起头,看向高天之上,那两个女巫的灵魂残破不堪,宛如祭坛上被烈火烧灼了大半的碎纸片,飘荡着被吸入亚空间之中,那些嗜血的群魔张开了饕餮巨口,它们将在此刻享用它们的祭品。 “想干什么?” “我允许你们吃了吗?” 0054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类,都注定走向终结与死亡 当死亡到来时,她们并无怨言。 死亡,多么静谧、温柔的词汇,令她们想起了荒原上的星夜,想起了那风吹拂在她们脸颊上的感受,想起年幼的她们手牵着手,一同平静数着星星的时刻...... 所以,当被杀死时,她们残破的灵魂唯有感激,感激那温柔的巨人,感激那怀揣着冰冷希望的同类。 她们破碎的灵魂脱离了饱受折磨的躯体,灵能的漩涡包裹着和身体一样残破的意志,升入了那至高天中。 然后,她们恐惧地看到了。 鲜红的漩涡盘旋而上,红与黑的线编织成网,如猎犬、如角兽、如恶鬼的怪物们盘踞在那层层漩涡之间,恍若一颗颗嗜血巨兽的染血獠牙,欲要咀嚼胜利、啃食失败、品味杀戮、大餤鲜血...... 她们这残破的灵魂,也将是它们的食物,供它们分食。 那饱受折磨、被自身那被改造的天赋冲刷到支离破碎、连名字都已忘却、只能依赖两人相互拼凑才得以维持的灵魂,正恐惧地颤抖着。 那些恶毒的怪物们却在嘲弄着她们的懦弱,嫌弃她们耍弄巫术,讥讽她们连一点杀戮都没能带来,然后将粗野的利爪伸向了她们。 “我允许你们吃了吗?” 冰冷但却并不令人恐惧的声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赤沙飘荡,她们扭过头去,看到了那站在沙地上的同类。 他意志自躯体中脱离而出,那冰冷又明亮的意志,自赤沙中升起,向着她们伸出了手,拥抱了她们残破的灵魂。 猩红的怪物们发出了愤恨的尖叫,他们对这种虎口夺食的行为感到了愤怒,它们扑向了那冰冷而明亮的同类。 它们嘲弄着他,嘲弄他竟然如此虎口夺食,不过是区区一个弱小的巫师,一个耍弄巫术的懦夫,一个———— “受诅咒者!!!”在靠近那冰冷而明亮的同类时,恶魔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后,它们燃烧了。 金色的火焰自遥远的彼方传来,撕开了那鲜红的风暴,像是一道接引那同类意志的阶梯,注定要将他的意志带回更高之处的王座上。 那些试图阻拦的怪物、邪魔、恶魔,其结果唯有沐浴此火,为此火所烧毁。 那些邪魔们终于也流露出了怯懦,它们尖叫着那名字:“受诅咒者。” 纵使是执掌勇气与嗜血的神尊,面对其火也无法生出战意。 纵使是执掌痛苦与放纵的神尊,也无法从其火中得到半点欢愉, 纵使是执掌万般变化、千万可能的神尊,也无法从那火中寻得半点未来, 纵使是执掌死亡、腐败、新生之循环的神尊,也不可令被其火所灼之物新生, 因为那火中,什么都没有。 在火中,万物皆为灰烬,而灰烬在火中被遗忘,最终火焰连自己也烧净了...... 那才是彻底的、冰冷的、纯净的死亡。 于是,她们被送入了那冰冷又温暖的太阳之中,沉入了那死亡之地,沉入了那黄金王座深处,那亿万万人类灵魂沉淀的地方...... 祂微微抬起了眼眸。 黄铜王座上的鲜血、愤怒、战争、狂怒、杀戮、纷争、斩首、京观、残暴、好战看向了那赤沙之星,看向那被漆黑大日所锚定的时间。 +受诅咒者+ 鲜血呢喃道。 +祂何欲?何意?+ 愤怒质问道。 +战?战!战!战!+ 战争渴求道。 血腥的低吼从祂的口中响起。 诸多相互矛盾、冲突、博弈的面相暂时合为一体,唯有涉及那受诅咒者的事项能让祂如此归一。 但祂仍无法理解受诅咒者想要做什么。 那是注定的时间线,那是必然发生之事,那是无可改变的过去。 受诅咒者终将成为黑暗之王,而那段过去是祂成为黑暗之王的基石。 故而祂无法改变,祂们全都无法改变。 那战犬终将沦为祂的奴隶,鲜血之钉终将刺入祂的颅骨。 受诅咒者无可改变。 无论祂干涉多少次,终究会迈向那结局。 于是祂收回了视线,重新投身于亚空间的伟大游戏之中,投入血腥的交锋,不再关注那注定的时间线。 「在努色瑞亚的角斗场中,长矛手莱昂被女巫的灵能扭断了脖颈,角斗士们扭曲的身躯横在赤沙上,像是一个个扭曲的符号,安格隆在愤怒之下宰杀了那女巫,但仍在他的内心上划开了第一道伤疤.......」 水晶的迷宫中,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脑袋凝望着不断变化的时间线,剪裁着命运、诱导着变化、规划着希望与绝望...... 但其中一颗脑袋忽地发出了惊呼,祂似乎看到一道过去的时间线发生了变化。 那是努色瑞亚的时间线,那是安格隆的命运,那本应是注定的命运...... 其他脑袋凑过来,看向那命运...... 「在努色瑞亚的角斗场中,长矛手莱昂被周云救下,安格隆用身躯保护周云和角斗士们,周云跨越了境域,以自身的灵能杀死了那女巫,安格隆对周云满怀感激,他们开始策划起义.......」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嘛! 头颅们挪开了,本来就不可能发生变化。 那段过去已是连祂都无法改变的注定,一条驶向终焉与死亡的单行道。 受诅咒者,或者说人类帝皇也无法将之改变,实际上这世界上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人类都无法将之改变。 人类的集合体既是悠久岁月之王,悠久岁月之王既是人类帝皇,人类帝皇既是黑暗之王。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类,无论生与死都已与黑暗之王的命运注定。 安格隆的命运绝无法改变。 他一定会在不久的未来,在拒绝同周云、奥诺玛默斯相互残杀后,被刺入屠夫之钉的,这是注定的。 于是,祂的头颅们也都从这全无变化、无趣到让祂生厌的命运上挪开了。 “九,表示变化、魔法、巫术、阴谋......是所有数字中最具有迷惑性的那一个。” 马尔库斯.基里曼准备的教室里,周云看着面前的镜子说道: “祂往往会带给你希望,仿佛在带你走向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最终你会亲手把自己送入命运的深渊里,亲手让一切皆为尘埃。” 漫长的沉默,空气都变得寂静下来了。 “老师。”许久之后,镜子之后才缓缓传来声音:“我很难理解您说的话,倘若真如您所说,连这几个最常见的数字都如此危险,那么这个世界也未免有太多恶意了吧?” 周云看向镜子,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 “对。” 他点点头,看着努色瑞亚角斗场上的那连体女巫的尸体,感受着那女巫最后一刻涌向他体内的信仰,想起了那盘踞在努色瑞亚之上的嗜血恶魔们,想起了自己在预言中看到的那鲜红钉子。 想起了未来将发生在基里曼身上的,那场因为信赖与背叛而引发的名为考斯之战的灾难。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恶意了。” “你可以相信很多,但终究要保持警惕,否则也许一次松懈,就是一个世界的毁灭。” 镜子之后的孩子聆听着这话语,不知为何,他从这话语中感受到了重量,似乎周云并非是在教导他,而是在向他展示某种可怖的未来......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颗朝气蓬勃的星球,因为一场信任、一场背叛而陨于焚天烈火。 “我记住了。”那孩子认真地向着周云说道。 水晶迷宫之中,那多首的神尊并未觉察到,那名为考斯之战的命运发生了些许变化...... 0055 这得从胎教开始补课 “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了。” 马库拉格那悬于清澈天穹之上的恒星已升至正中,狭窄窗子外马尔库斯.基里曼精心打理的庭院被照得明亮,恒星的质量加强了现实的帷幕,让那些隐于高天中的事物退却。 这种稳固感稍稍驱散了努色瑞亚上的那一切带给周云的恶心感。 每一次角斗都是献给嗜血群魔们的祭祀,每一个角斗士都是祭坛上的祭品,他们的每一次胜利与失败、流血与死亡、荣誉与屈辱都在滋养着那些恶魔,让群魔大餤一场又一场。 除了群魔之外,那些高阶骑手看似人类,但又与群魔何异?他们以奴役自己的同胞而取乐,肆意改造躯体、折辱贫弱之人,没有犯下任何过错的人在角斗场中受苦,而罪行累累的他们却在与群魔共饮。 周云感到厌恶,并感到疑惑:如此多的献祭,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还有安格隆的虚弱,作为一个人类,安格隆的强大无需多说,如果他认真起来,现在的周云可能顶多坚持一两分钟就会落败。 但作为一个原体,他居然能让周云一个区区10级h灵能者坚持几分钟,这也太不合理了。 他的身上必定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会儿周云没办法做什么检查,他又被努色瑞亚的神人麻药撂倒了。 这次周云跨越了境域,得以发挥自己的生物系灵能技巧,在被麻晕之前,他对那些麻药做了一点检测,发现......那根本不是麻药。 那是某种纳米机器群,并且这些纳米机器居然在不断汲取着亚空间中的能量驱动自身。 这所谓的麻药是一种机械与亚空间结合的科技造物,但具体周云就研究不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情引起了周云的注意,那就是他从连体女巫身上获取到的信仰。 那信仰之力非常之强大,远胜于普通人给周云提供的信仰————貌似灵能力量越强大的人,为周云提供的信仰也就越是强大。 但连体女巫提供的信仰之力,仍然远远逊色于周云自色孽寝宫中获取到的其中一道。 那道信仰直接让周云的灵能被拉升了一成,到底是来自一个多么强大的个体呢? 凌驾于13级Δ灵能者之上......总不能真把某个色孽大魔烧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 一边想着,周云一边同镜子后的基里曼告别,走出了这间教室。 中午吃啥呢?蒂塔早上说是要做黄油煎鱼来着.......周云一边想着,一边在廊道中穿行。 “......站住!”一声怒喝从周云的身后响起。 昆塔斯.基里曼咬着牙关,看着完全无视了自己,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周云。 周云扭过头去,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昆塔斯.基里曼,看向这个金发、健壮的男子。 生化系的灵能让周云对人体有了深刻的了解,昆塔斯的身体显然从小就经受了严苛的训练,每一缕肌肉都千锤百炼,每一个动作中都能看出训练的痕迹,但周云也能觉察到,他身体有被纵欲和酒精损害的痕迹..... 而周云的预知系灵能让他可以仅靠着视觉,就能粗浅判断一个人是否危险。 昆塔斯不如奥诺玛默斯危险,那位老角斗士的技艺已臻于化境,历杀而成,远非昆塔斯可以匹敌。 昆塔斯甚至不如克莱斯特危险,那女角斗士迅捷、凶猛、精准,只需几个瞬间,就能砍下昆塔斯的脑袋。 这个男人是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兼继承人,但他现在拦住自己做什么? “我那位弟弟怎么样?你教了他什么?他学会了多少?”昆塔斯俯视着周云质问道。 仿佛周云是他家的奴隶一样。 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周云从他心中感到了焦躁和愤恨。 “我教了他一点数学,他现在已经能证明任意一个大于二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质数之和了。” 周云微笑着向昆塔斯说道,他的意志开始轻轻渗透进昆塔斯的思维里。 一个孩子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这足以让大多数人呆愣一瞬,而这呆愣就是周云意志渗透进去的机会...... 等等?稍稍感知到昆塔斯情绪的周云,露出了稍显怪异的表情。 “......什么是藕树?”昆塔斯眉头紧皱,周云能感知到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什么是植树纸盒?” 至少他没问什么是二。 因为完全不懂周云说的是什么,昆塔斯的心智居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周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他发现昆塔斯的思维出乎意料的坚韧,过度的自信、骄傲和执着层层叠叠包裹着他的思维,渗透进他的思维还真的稍有一些难度。 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没有什么比相信本身更具有力量了,昆塔斯坚决地相信自己比周云更优秀、相信周云战胜不了他。 甚至周云能觉察到,昆塔斯居然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比罗伯特.基里曼还要强,认为罗伯特是抢占了他本该获得的东西......何意味啊? 这种过度的自信反而保护了昆塔斯的思维,他需要一点时间解开这层自信。 “给我解释清楚。”昆塔斯看着周云一言不发,低吼着说道。 周云感觉这是个比教导原体还困难的任务了,看昆塔斯的情况,他恐怕得从胎教开始补习。 “还有,以后都必须把他的所有情况汇报给我,你明白了吗?”昆塔斯继续说道。 周云瞥了一眼庭院深处的房间,以原体的听力,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会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基里曼似乎打算只是观察这一幕。 于是,周云决定用简单的方式结束麻烦,他随手编织了一个能催眠的次级灵能法术,丢进了昆塔斯的思维之中。 只不过要穿过昆塔斯那过分自信的思维,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可能一两分钟作用。 “说话!”昆塔斯对着沉默的周云吼出了声音,他伸出手,一把抓向周云。 “昆塔斯,你忘了父亲都很尊重这位周云老师吗?”就在此时,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一个矮子,或者说干脆就是一个侏儒站在了周云的身后,本就稀疏的金发完全被汗水打湿,小短腿微微颤抖着,显然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他正是之前在塔楼上用望远镜看周云的侏儒。 “提比略,你个侏儒也配和我提父亲,你——————”昆塔斯听到那侏儒话,顿时更加怒火中烧。 “我已经让侍者叫父亲过来了。”那个叫提比略的侏儒咧嘴一笑说道。 昆塔斯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就在此时,急促的步伐从走廊尽头响起。 马尔库斯.基里曼迈着大步袭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留着花白长发的男子。 “你这混账!” 马尔库斯几乎是冲锋到了昆塔斯的面前,伸出手就冲着昆塔斯的脸扇了一巴掌。 然后,啪的一声,昆塔斯倒在了地上,紧闭着眼睛,没声音了。 “.....昆塔斯?”马尔库斯.基里曼看着倒在地上的昆塔斯,语气稍有点慌张,他不明白昆塔斯这是在干什么。 昆塔斯没有答话。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了,马尔库斯.基里曼的怒火戛然而止,他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巴掌。 他.....他一巴掌把昆塔斯打昏死过去了?这...... 那个留着灰白长发,浑身散发着香水气味、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马尔库斯。 “.....睡着了。”那个老男人摇了摇头说道。 “年轻人身体真好,倒头就睡。”站在一旁的周云轻声着感叹道。 0056 他像是一颗漆黑的太阳 侍者将昏睡的昆塔斯.基里曼抬起,送回到他的房间中。 马尔库斯.基里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到了头痛。 他既担心昆塔斯忽然睡着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更是担心昆塔斯的举措惹怒周云————能得到那孩子认可的老师,恐怕整个马库拉格也就这一个了。 “周云阁下,请您原谅,我的这个孩子勇武有余,谨慎不足,他定是担心他这位弟弟的学习情况,才做出了这种冒犯的举动。”马尔库斯.基里曼连声向周云道歉。 真的只是这样吗?周云微笑着,没有答话。 马尔库斯说这话的时候是真诚的,他没有撒谎,但昆塔斯的想法是什么呢? 他体内有酒精和纵欲摧残的痕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 “我都不知道我亲爱的大哥如此的好心。”那个个子矮小,面容堪称丑陋的金发侏儒撇了撇嘴,在一旁说道。 “住嘴,提比略。”马尔库斯低声呵骂道:“滚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显眼。” 提比略.基里曼,周云从学者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侏儒的身份,他是马尔库斯的第十八个孩子,年幼时就好学,曾经在马库拉格大图书馆阅读的时候,偶遇了执政官康诺,学识得到了康诺的称赞。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孩子都颇受马尔库斯的宠爱。 直到马尔库斯发现这孩子光长年龄不长个,是个天生侏儒,生育能力还有问题后,这孩子就迅速遭到了马尔库斯的厌弃,被马尔库斯视为家耻,要求他不得随意外出。 “您说让我回去,那我就回去。”提比略向着马尔库斯鞠了一躬:“要不说怎么您是爹呢?” 放完话,这侏儒转身就跑,不见了踪影。 马尔库斯气得脸青紫一块,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心情,勉强保持住表情,向着周云和那个长发老者致歉。 “周云阁下,凯皮欧元老,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孩子让您两位见笑了。” “没事,两个孩子都是好心。”周云仍是挂着微笑,他的目光却没有在马尔库斯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那个留着长白发的老者。 “周云老师,您还有印象吗?我们见过。”那位老者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冲着周云伸出手,其身上的香水味都涌入了周云的鼻子里:“上次您和执政官贾兰阁下赌博的时候,我恰好有幸在场。” “您这样说我就记起来了,凯皮欧元老,对吗?”周云也伸手,和那凯皮欧元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位元老的手不太像是一个五十多岁老者的感觉,反倒有点像是个年轻人的手。 周云的意志渗透进了这位元老的思维里。 他本就谨慎,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思维探查身边人的浅层想法,而这位凯皮欧元老似乎又和贾兰有不小的交集,周云自然要看一看他心里的想法。 温和、平静、慈悲......并没有针对周云的恶意,也没有什么沉迷享乐、纵欲的痕迹。 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平常老者。 “我还和您的侄女见过,我手下有套公寓楼在卖,您侄女来询价过。” 凯皮欧元老松开周云的手,露出一个颇为温和的微笑说道: “可惜,那公寓死过人,没能和您达成合作。” “您想要买房子?”听到这话,马尔库斯.基里曼像是抓住了机会。 他实在不希望让周云对他、对基里曼家族有意见,担忧周云会因为今日的不愉快不能尽心尽力教导那孩子。 他知道教育那孩子是个多么困难的工作,他认为如果不安抚好周云,周云很可能会撂挑子不干了。 “我在普罗亚娜大道旁有一栋别墅,面积比这稍小,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赠与您。”马尔库斯.基里曼如此向周云说道。 他如此殷勤,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孩子,那个康诺的继承者,更为了基里曼家族日后的兴旺与发展。 真是慷慨啊......不过周云并没有什么客套的打算,既然送到面前了,既然是不花钱的,他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我就感谢您的慷慨了。”周云颔首致意。 听到周云愿意收下,马尔库斯.基里曼反倒松了口气。 钱嘛,房子嘛,这种东西要多少他有多少,但能让那孩子认可的老师,全马库拉格就这一个。 只要周云能全心全意教导那孩子,这些都是小问题,他们基里曼家族家大业大,自战争之王时代之前就是大家族了,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身外之物。 如果只用花这些东西就能让基里曼家族繁荣昌盛,那就算过上一万年,这马库拉格也得和他们一个姓。 马尔库斯.基里曼迅速地安排着侍者带着周云去接收那套普罗亚娜大道旁的别墅。 “真厉害啊。”在周云走后,凯皮欧元老向着马尔库斯.基里曼说道。 “只是一套别墅而已。”马尔库斯.基里曼摇了摇头:“只要他能教导好.....我的孩子,这点小小的付出还是很值得的。” 凯皮欧笑了笑,这位马尔库斯阁下对康诺的确忠诚,但在明智上差了他的兄弟太多了。 凯皮欧感叹的并非是马尔库斯的大方,而是那个周云......像是这样的平民,几万第纳尔对他们来说就是巨款了,一栋价值少说三四十万第纳尔的别墅,那个周云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在收下时,他的眼里也没有多少喜悦或者贪婪。 凯皮欧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这种表现已经不是心理素质层面的问题了,这人恐怕是有心理疾病。 凯皮欧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这种症状,那就是被折磨到心智崩溃的奴隶身上, 那些奴隶要么疯狂追逐一切可以获得的东西,要么变得什么都不在乎,看淡了人间的一切。 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强大。 周云正类似于后者,但凯皮欧所知的那些奴隶的症状都不如周云严重,也远不如周云强大。 如果硬要形容,凯皮欧感觉周云像是一颗垂在天空之上的漆黑太阳,看起来像是一个空洞,实则具有强大的力量。 他一定经历过莫大的痛苦,才能被锤炼成这副模样。 凯皮欧对他愈发感兴趣了。 “今日我就先不打扰了。”凯皮欧躬身向着马尔库斯.基里曼说道:“我今日和贾兰阁下还有约,还望马尔库斯阁下能依照刚刚说的,帮我在康诺阁下耳边美言几句。” “我想要推进的教会改革之事,还需要两位执政官的支持。” 是夜,浴场包厢之中。 利波叹了口气,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昆塔斯和西塞罗。 昆塔斯捂着脑袋,看上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西塞罗则双目呆滞,脸上带着纵欲后留下的空虚,眼眶深得有些吓人。 注意到利波的目光,西塞罗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利波,再借我点钱。” 0057 还有内环? 还搁着借钱呢! 利波也不知道西塞罗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从马尔库斯.基里曼的别墅回来后,就和疯了一样赌博、纵欲、享乐、酗酒。 结束面试后的那个下午,他就花掉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五千第纳尔。 后来没钱了,便向利波一笔一笔地借债,数额也越借越大......利波已经不愿意再借给西塞罗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担心西塞罗,单纯是利波评估了一下,西塞罗还债的能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再借给他就是纯亏了。 看到利波的目光,西塞罗就知道没戏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拉霍香烟点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种香烟是用名为拉霍叶的植物卷成的,比起传统香烟麻醉、镇静效果更强,成瘾性也更强,并且抽多了容易瞎眼。 以前西塞罗是不太喜欢这东西的,这东西带来的感觉是镇静而非愉悦,但现在他却有点迷上它。 至少在被这香烟镇静神经的片刻里,他可以忘记那怪物一样孩子的话语,不再被那些话拷问,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一些,从内心的深邃空虚中短暂脱离出来。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去招惹周云了。”他手中的香烟徐徐燃烧,有些迷离的双目看向了昆塔斯。 昆塔斯现在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西塞罗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周云干出来的事情。 有时候西塞罗感觉,周云对自己还挺地道的,至少自己没有落入图尔那种结局。 “*马库拉格脏话*”昆塔斯低着头,连着骂了一通。 “他很可能是古老马库拉格典籍中巫术之神的仆从,巫术之王的继承人,也即所谓考古学家口中的至尊之鹰、塔拉萨诸神中的双首鸟颅之神、破碎灯塔口中的可能性以太立神、飞天意面教口中的鹰晶翻翻鸽。” 利波吐出一口气说道: “想要用不留痕迹的手段解决掉他已经不可能了,并且单独解决掉他也无济于事了————西塞罗如今的状态,不可能再成为康诺那位养子的老师了。” 说着,利波瞥了一眼正在吸烟的西塞罗。 西塞罗在听到康诺养子这几个字后,显而易见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吓坏了。 昆塔斯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西塞罗居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吓成了这副模样。 “而且按照西塞罗的说法,那孩子并不认可我等初啼之神的理念。” “昆塔斯,元老已经决定了,我们将会助力你成为康诺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利波顿了顿: “就按照你最开始希望的那样,我们会送康诺的养子以及那个周云一起去死。” 昆塔斯闻言,稍稍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脱离出了一些。 “我们的人已经去伊利瑞姆了,他们会带回一队伊利瑞姆蛮族,这些蛮族将会潜入马库拉格城。” “康诺宅邸安防密不透风,只能从你父亲家中下手,伊利瑞姆蛮族会趁着那养子在你父亲家中上课的时候,潜入你家中,杀死他......顺便也杀死周云。” “你要准备好配合,事成之后,按照马库拉格的政治习俗,康诺应该会从你和你的兄弟们之间选择一人收养,继承他的政治遗产,我们希望那会是你。” 昆塔斯听完,困意已消退了大半,他咧嘴露出了笑容, “我比我那些兄弟要强百倍,也比那个弱小的六岁孩童罗伯特.基里曼要强百倍,康诺一定会选择我的。” 当周云从努色瑞亚麻药中醒过来时,他已经在角斗场之下的地穴中了。 静谧的空气中隐约还能听到鼾声,大部分角斗士们已经围在一起入睡了。 正如周云之前发现的那样,那麻药本质上是某种利用亚空间供能的纳米机器人,而灵能者体内本就流淌着灵能,其在灵能者身上的作用也自然而然变强了。 这可能也是那麻药能一次次麻晕安格隆的原因之一,原体乃是帝皇生物炼金术与亚空间源质的融合,既是物质宇宙的血肉生命,是行走在人间的亚空间生物。 正如日后白色疤痕的天道萨满也速该所说的那样:所有原体也都是亚空间生物,如凡人的血管中流淌着血液一样,所有原体的血管里也都流淌着以太。 但这仍然无法解释安格隆被一次次麻晕,即便去除亚空间的部分,原体仍是帝皇的造物,流淌着帝皇与尔达的基因序列,有着经过最精妙设计的躯体。 仅靠免疫系统,他们就可以无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毒素侵害。 “周云。”就在此时,一双覆盖着茧子的修长手掌轻轻拍了拍周云的肩膀,“醒了吗?” 周云抬起头,看到了克莱斯特正在他的身旁。 克莱斯特示意周云不要说话,跟着他过来。 周云颔首,跟着克莱斯特穿过了汇聚在一起的角斗士们,走向了这地穴的深处。 在地穴靠墙的一角,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正在等待着克莱斯特和周云。 “还有内环。”周云微笑着对两人说道。 “对,这是我们的小团伙。”克莱斯特闻言,咧嘴笑着轻声说道。 “事以秘成,我不能浪费许多兄弟牺牲自己换取来的机会和情报。” 奥诺玛默斯示意周云凑近一些: “但安格隆和克莱斯特都认为你是可靠的,并且认为你的能力不可或缺。” “你们想要逃出角斗场?”周云坐在了安格隆的身旁,看向三人问道。 “对。”安格隆点点头,声音沉闷地说道:“奥诺玛默斯相信我们可以逃出去。” 是因为......奥诺玛默斯相信吗? 周云捕捉到了安格隆话语中的细节。 他忽然意识到,安格隆人生中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是在外界的,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这角斗场中度过的,这个角斗场对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 如果不是奥诺玛默斯的教导、角斗士兄弟们的羁绊,很难想象安格隆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周云已经从基里曼和安格隆的身上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体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像是个神,也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像是个人类。 童年的经历、外在的环境,的的确确可以塑造原体,改变帝皇对原体的初始设定。 “你们要怎么对付那些蠕虫之眼?要怎么对付他们射出的麻药?” 0058 角斗士们的反抗 “我只能向你分享我们知道的一些信息。” 奥诺玛默斯吐出一口气说道: “蠕虫之眼同一时间最多启用十六台,每台能挂装的麻药仅有一枚————曾经有一位当过机械师的兄弟猜测,蠕虫之眼最初的设计中没有发射麻药的功能,没有预留存放麻药的空间,是高阶骑手们后来改装上去,发射一发就是极限了。” “换而言之,麻药只能发射十六次,而电流似乎可以无限制发射,不清楚能源是怎么来的。” “那么那些智械呢?”周云瞥了一眼守卫在地穴门口的那些守卫智械。 “这些智械释放的电流同蠕虫之眼类似,猜测有相同的能量源,但我们从未见过这些智械充电。” 奥诺玛默斯也瞥了一眼那些智械: “曾经有兄弟试着直接闯出去,这些智械隔了三四秒才做出反应,推测大部分时候都是低功率待机,只有在押送我们去竞技场或者我们逃跑的时候才会启动。” “那么,这角斗场的结构是怎么样的?该从什么地方逃出去?”周云逐渐发现,奥诺玛默斯并非是蛮干,他真的有在收集信息,谨慎行动。 “从未有高阶骑手亲身来到过角斗场内,也从未有一个自由民进来过。” “并且每一个角斗士都是醒来时就在角斗场的赤沙之上了。” “所以我们猜测,角斗场内根本没有真正的出口,唯一通往外界的地方就是赤沙地,从那里穿过力场,从观众区逃离。” 说到这里,奥诺玛默斯将手伸进了怀里,拿出了一卷陈旧但保存良好的布匹,上面用碳粉画着一幅地图。 “这是曾经当过自由民,来过竞技场的兄弟们根据记忆绘的图。” “观众区向外有八条通道,可以供我们逃入戴西亚城中。” 奥诺玛默斯将手指指向了地图之上,角斗场之外。 他们甚至将戴西亚城内的地图都粗略绘制出来了。 “你瞧,整个戴西亚城和其他努色瑞亚的城市一样,都是以角斗场为中心建造的,以此为中心有八条大道延伸至八扇城门。” “此外,大道之间还有复杂如密网的小道,虽然地图可能已经有些落后于现实了,但总体上是不会有变化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潜入复杂的街巷之间,总有人能逃出去。” 周云盯着地图,摸着下巴思索着。 “力场呢?那力场要如何穿过?” 奥诺玛默斯和克莱斯特对视了一眼。 “有办法突破力场,那力场的技术和蠕虫之眼、警卫智械不同,要弱得多。” 奥诺玛默斯说道: “在安格隆之前,在这角斗场中还有一位冠军,我们都叫他老克雷斯。” “老克雷斯被高阶骑手们植入了屠夫之钉,他在愤怒之下杀死的野兽人堆积成了小山,甚至让他爬出了角斗场的围墙,杀到了力场之前。” “在彻底被愤怒吞噬前,他告诉了我他的发现:那些力场是由粗重的线缆供电、由数十台安装在观众席前的力场发生器产生的,并且根据他的尝试,力场越是往上越稀薄、脆弱。” “后来......” “后来我加入了咱们的大家庭,知道这个消息靠着一把长矛翻上了围墙,躲开了麻药和电流,和老克雷斯一样站在了力场之前。” “然后,我从围墙上一跃而起,将长矛丢向了力场的顶点,力场明显颤抖了。” 克莱斯特拍了拍自己被生生切断的两条腿: “我拿这两条腿换来的情报,怎么样?” “我这点力气都能让力场颤抖,如果.....如果安格隆能和我一样灵活,能体型再小一些,能躲开麻药和电流,如果他能飞,对着那力场的顶点狠狠敲一下,那力场一定会破碎。” “周云,老周,兄弟,你的巫术能做到吗?” “如果在角斗场内,我能让安格隆漂浮起来.......” 周云微微颔首,然后他用略带着钦佩的声音说道: “你们居然能把情报收集到这种程度。” “三十五年,兄弟。”奥诺玛默斯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口烂牙:“从我被丢进这角斗场,已经过去三十五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逃出去。” “在我之前,还有老克雷斯,四十年,老克雷斯之前还有老梅奥,三十年,老梅奥之前肯定也还有别人。” “高阶骑手把我们扔进这深坑,以为能永远奴役我们,但是反抗是不会消失的,我们一点点积累,最后可不仅仅只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疼一次,我们要彻底摧毁他们。” “如果我们最终能离开这里,我们要联合城市里贫穷的自由民们。” “你和安格隆也许不清楚,那些观众席上的很多人也不过是城中的贫民,他们同样过得很辛苦,每天醒来都要为了比昨天更少的资源和别人争斗,没有出路,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们这些角斗士是高阶骑手们用来麻醉他们的麻药,看着我们惨绝人寰的死亡,他们就能继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但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真正的怪物是那些高阶骑手。” “只要我们掀起反抗,我们就能让自由民们从浑浑噩噩中醒来,他们和我们会成为战友,我们联合,就有机会能推翻高阶骑手。” 周云听着奥诺玛默斯的话,他发现这位老角斗士真的仔细考虑了许多,他真的在组织一场起义,一场革命,而不是单纯的暴动。 但......周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在原本的历史走向中,奥诺玛默斯死了。 被高阶骑手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安格隆,在被愤怒吞噬后杀死了奥诺玛默斯。 那惨剧和屠夫之钉一起摧毁了安格隆,也摧毁了奥诺玛默斯的所有计划。 最终安格隆带领着角斗士们逃出了角斗场,但他却没有联合自由民,只是率领着角斗士们去摧毁一座座城市中的角斗场,解放了许多角斗士。 他们的确重创了高阶骑手,但仅凭少数角斗士的战争是不可延续的,他们最终精疲力竭,被高阶骑手们围杀..... “现在的关键就是,我们如何突破智械的封锁,如何突破蠕虫之眼,如何在敲碎了力场后,从高阶骑手的围追堵截中逃脱。” “是的。”奥诺玛默斯点点头。 周云沉吟了片刻。 “那我今天要做两件事情。” 说着,周云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安格隆: “安格隆,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0059 大傻灵,你他妈要干什么 “检查......身体?”安格隆露出了少许迷茫。 “老周,大个子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斯特同样感到了困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安格隆,感觉安格隆身上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过分的健壮和健康了。 周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走到了安格隆的身后。 如今努色瑞亚上有三个令周云疑惑之处。 第一处,这颗连航天技术都没有的星球上,为何会有如此多超乎寻常的科技造物?这些东西的能源又是从何而来? 第二处,努色瑞亚的角斗场皆是祭坛,上面的每一场角斗都是献给血神群魔的献祭,那么组织了这场献祭的高阶骑手从中得到了什么? 第三处,安格隆为何这样虚弱? 他的身上一定有什么问题,周云决定用自己的生化系灵能技巧检查一下安格隆的身体,寄希望于自己能发现一些线索。 除此之外,周云还想要做一点实验。 当时他在基里曼体内那蓝与金的风暴中找到了努色瑞亚的坐标,也许同样可以在安格隆的体内,找到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可以吗?”周云向着安格隆询问道。 安格隆沉沉点点头,示意他信任周云,周云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周云缓缓将手放在了安格隆的肩膀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灵能开始涌动,意志裹挟着灵能渗透进安格隆的躯体之中。 何等富有生命力的躯体,仅是触碰到安格隆躯体的第一个瞬间,周云就被其中奔涌的凶悍生命力所震撼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正在感知的不是一具人的躯体,而是一颗滚烫的恒星。 他内脏的结构更是复杂到了让周云头晕目眩的程度,他完全看不明白那些奇特的器官倒是有何作用,这些器官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并自我重组,上一秒时周云还能捕捉到形似心脏的器官,下一秒那器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安格隆的内在简直像是纯由血肉构成的迷宫。 再稍稍深入后,周云甚至无法理解构成安格隆躯体的那些细胞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在细胞膜内似乎根本就没有细胞器,而是一道道莫可名状的飞旋色彩,每一缕中都饱含着无数情绪,愤怒与理性、狂暴与反抗、喜悦与悲伤、仇恨和仁爱都被拘束在这由超凡技艺所熔铸而成的躯壳之中。 他看到了那如超新星一般宏伟的内在构造,隐于血与肉之下的部分,滚烫的熔炉翻涌着,狂涛怒岚冲刷着,远超凡夫俗子理解极限的景象呈现在周云的思维面前。 若非周云的意志早已得到了黄金王座的锤炼,仅是直视此事物就能让他的意志被撕成碎片。 不对劲...... 周云本能地感觉到安格隆的体内有某种不对劲之处,似乎被硬生生挤进来了什么异物..... 那是,什么...... 周云听到了充满血腥味的怒吼声,看到了滚烫的熔岩从残破的利爪上流淌而下,嗅到了谋杀的气味。 他几乎以为是血神在安格隆的体内动了什么手脚了,直到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可见,周云才明白安格隆身体上的问题和血神无关,他还冤枉血神了。 周云看到了,在安格隆的身体之内,他那滚烫翻涌的内在本质之中,一尊形同由熔岩铸造而成、咆哮嘶吼的亡骸正随着其中奔涌的浪潮而挣扎,那亡骸每一次活动手臂都唤起肆虐的野火,每一次挥舞利剑都释放出刺骨的诅咒,每一声哀嚎都在撕扯着安格隆的内在本质。 虽然相似,但那并非血神的力量。 那是一尊已死神明的亡魂,那是一尊满怀杀意的碎片,那是.......灵族的战争、毁灭与谋杀之神血手凯恩。 这尊神明昔日在色孽诞生时,与血神和色孽的纷争中破碎成千百碎片,其中许多被灵族所保存,可被作为血手凯恩的化身召唤。 如今,其中一枚强大的碎片,居然就在安格隆的体内。 这是什么情况? 血手凯恩的碎片怎么会在安格隆的内在本质中? 这他妈是谁塞进去的? 而且.....周云觉察到,那枚碎片身上似乎缠绕着某种形同毒蛇的锁链,把这碎片拘束着困在了安格隆的体内,将之化作了一道缠绕在安格隆身上的诅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呼啸的浪潮中,周云捕捉到了几片记忆的残片,他开始动用自己传心系的灵能天赋,在安格隆的记忆中挖掘..... 安格隆信赖周云,他的精神配合着周云的行动。 冰冷的风吹拂在周云的脸上,群山在他的眼前展开,他进入了安格隆过去的记忆之中。 “这里是?”声音在周云的身边响起,安格隆面带困惑地站在了周云的身边。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感到四周的环境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覆盖着苍白积雪的高山,冷冽的岩石横在四面八方,空气冰冷而清新,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血腥味。 “这是你忘记的记忆。”周云轻声向着安格隆说道:“这是你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的记忆......” 安格隆瞪大眼睛看着四周,他目光恍惚,呢喃自语:“我想起来了,是那些舞者.....” 就在安格隆话音响起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乘着冷风而来,纤细修长如舞者,灵动似绰绰鬼影的异形发出了哀嚎。 灵族...... 周云看着灵族在群山间穿梭,看着一个个倒在他们追杀的那孩子手下。 那孩子的武器仅有山间的碎石,身上没有半点防护,但这些灵族武士仍以堪称惨烈的方式倒下、死去。 它们倒在地上的尸体像是一道道染血的扭曲符号,脑袋被碎石砸开,脑浆染红了雪地。 最后,一声燃着火的怒吼响起了。 周云也看到了那孩子,那年幼的安格隆。 “是我。”安格隆看着那孩子,呢喃自语道。 而在孩子的对面,是一尊浑身沐浴着野火,巨大身躯仿佛用黑铁捶打而成,皮肤中渗透出浓烟与灰烬,在额间盘旋成一道流血王冠的巨人。 那巨人表情恐怖骇人,双目似熔岩明灭,血腥、死亡与火焰在他指尖凝结成剑,昔日血手之神凯恩的可怖展现于此。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千座火山在喷发,他每一次挥剑整个天空都会被野火照亮。 而他的敌人,只是一个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伤口的孩子,孩子所具有的武器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粗石。 可令人震撼的是,那嗜血神明的碎片竟在与那孩子的战斗中逐渐落入了下风。 “那是什么?” 安格隆脱口而出,他自己都被这一幕震惊了,更震惊于昔日自己竟能与这种怪物抗衡。 “我又是什么?”他问道。 周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四周。 安格隆也许不记得了,但原体超凡的感官必然记录下了当时四周所有的信息..... 他在山石的缝隙间看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答案。 一个灵族的先知正躲藏在山石之中,带着畏惧看着年幼的安格隆,正是他召唤了血手凯恩。 周云能觉察到,他正在满怀恐惧地编织着一道巫术,那道巫术中饱含着亵渎、粘腻、淫乱和腐化的气味,其指向的是..... “艾莱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居然向.....向那不可言说的黑暗祈求帮助.....” 一个脸上涂着厚重油彩,形似小丑的灵族站在那灵族先知的身边,尖叫着想要阻止他。 “丑角,滚开!” “我只是在做必须的事情。” “我必须杀死这怪物,阻止他毁灭我等家园的未来。” “纵使献祭此身此魂,纵使堕入黑暗王子的血口,纵使让凯恩的碎片化作诅咒,我亦无悔。” 周云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傻灵,你他妈要干什么?! 0060 大傻灵可不可以不做大傻预言? 那灵族先知一把推开了试图阻拦他的丑角,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权杖。 其口中吐出了充满着淫秽堕落之意的音节,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冰霜开始在地上蔓延,亚空间的帷幕变得稀薄。 这里并非是饥渴之主占据的领域,鲜血之主的力量笼罩着这颗星球。 但作为诞生于灵族纵欲之中的神性,那位饥渴之主与每一个灵族的魂灵相链接,每一个灵族的灵魂都本应属于祂,只是残存的灵族依赖种种方法逃避这命运罢了。 而今这灵族先知主动呼唤他灵魂的黑暗主人,向灵族万神殿中这最后一尊自由且完整的神性祈求恩赐。 这只是为了杀死那刚刚脱离了培养仓的孩童,杀死那个在它们预言中终将摧毁它们、将鲜血染满银河的赤红天使。 “黑暗王子、饥渴女士、纵欲之王、欢愉之尊、狂喜领主、巨蛇。” “我以您六千个名字中的六个呼唤您六次,以我卑贱的灵魂和血手凯恩的碎片恳求您赐予六重诅咒。” “恳请您诅咒那注定成为猩红野兽的半神,斩断他的命线,让他死亡!让他死亡!让他死亡!” 灵族的先知发出了尖锐嘶吼,他的咽喉中吐出了鲜血,身躯开始扭曲变形,头和尾在一阵骇人的咔吧声中连接在了一起,仿佛衔尾的毒蛇,血肉迅速溃烂脱离,垂在他水晶般的骸骨之上。 他的灵魂哀嚎着盘旋在身躯盘成的圆环之间,倒映出了一座饥渴淫乱的庭院,其间传来道道淫秽的笑声。 那灵族丑角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没有迟疑转身就跑。 在丑角逃走后的刹那,那些淫秽的笑声就在高山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了实体的锁链,缠绕在了那正在同幼年安格隆厮杀的凯恩碎片之上。 凯恩碎片挣扎着被锁链拉上了半空之中,然后被那位不可名女士的恢弘力量锻造成了一道可怖的诅咒,猛地砸向了年幼的安格隆。 那道诅咒是如此的恶毒,饱含了灵族先知的憎恨与盲目、血手凯恩的愤怒和嗜血、色孽的堕落与沉迷,这一切全部砸进了年幼的安格隆体内。 年幼的安格隆发出了一声哀嚎,他重重倒在了地上,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而在远处,有人群的声音响起,这孩子同血手凯恩的战斗引起了这星球上高阶骑手的注意..... 安格隆迷茫无措地看着自己记忆中的这一幕幕,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周云已经看懂了。 自坐上黄金王座以来,周云头一次蚌埠住了。 大傻灵,你他妈都干了什么啊。 灵族,那灵族先知率领的灵族显然是预知到了未来,看到了未来安格隆会摧毁它们的方舟,化作恐虐的恶魔原体肆虐群星,播撒鲜血。 于是,这些灵族遵循着预言来到了努色瑞亚,试图趁着安格隆年幼,杀死安格隆。 但这群灵族显然对什么是原体没有概念,更没有料到帝皇的造物居然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 这些灵族武士被年幼的安格隆用随手捡拾的石块挨个砸死,甚至灵族先知召唤了血手凯恩的碎片也无济于事。 于是,为了改变那未来,灵族先知向色孽祈祷,试图用色孽的力量将凯恩的碎片熔炼为一道诅咒,咒杀安格隆。 他的确成功呼唤来了色孽的力量,色孽也真的将凯恩碎片熔炼成了一道诅咒。 周云确信当时色孽是真的打算直接杀死安格隆,这颗星球,这努色瑞亚被恐虐渗透的太深了,祂恐怕也不认为自己能从恐虐手中夺走安格隆。 既然如此,那就让安格隆去死吧。 但原体终究是原体,是帝皇的超凡造物,纵使是以一道以神明碎片为基塑造的诅咒也无法杀死安格隆。 甚至,周云能看出来,安格隆正在逐渐从那道诅咒中恢复过来,他的内在正在一点点淹没凯恩的碎片,消解这异质。 正是这道诅咒让安格隆变得虚弱,他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都被用在了对抗诅咒之上。 也正是这诅咒让安格隆的性格有些盲目、有些愤怒、有些沉迷于角斗场的欢呼。 也正是这道诅咒,让安格隆无法反抗高阶骑手,在未来被植入了屠夫之钉,沦为了愤怒的奴隶,最终在未来被恐虐升魔,实现了灵族的预言。 简而言之,正是那大傻灵为了改变其家园被安格隆毁灭的预言,导致了安格隆毁灭了他的家园,是个典型的大傻灵预言。 说真的,周云觉得这些大傻灵不做它们的大傻预言,这个银河真的能好不少,最少能比现在好四分之一。 毕竟连色孽的诞生,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灵族少女神莉莉丝预言到「灵族将杀死血手凯恩」,最后导致了万神殿与灵族隔绝,让灵族失去管控,沉溺于狂欢纵欲,最终色孽诞生时也击碎了凯恩,实现了莉莉丝的预言。 在未来,灵族还会预言一坨大的,成功带偏了整个银河,那个预言就是“荷鲁斯是黑暗之王”。 周云的意志从安格隆的记忆中脱离出来,继续看向了那沉着凯恩碎片的安格隆的内在本质。 他在基里曼体内那蓝与金的风暴中寻得了努色瑞亚的坐标,也许从安格隆的内在本质中,也能找到一个新的躯体...... 周云从那团灼热的光中看到了滚烫的赤沙在大地上席卷,听到了不羁的怒吼声从中响起........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一个被鲜血覆盖,尸横遍野的世界,听到了那世界上传来野兽的怒吼,看到猩红的浪潮淹没了大地,看到了毁灭风暴自其上掀起。 周云在那世界上感知到了可以供自己进入的躯体。 真有啊! 难道说这是原体的共性? 周云的意志稍稍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看向那自安格隆身上发现的世界。 在黄金王座之上望去,那世界几乎完全被鲜红的血淹没了,并且极为清晰可见,像是已经半沉入亚空间之中了一样。 等等......周云愣了一下,他发现这个世界在亚空间中的空间坐标有些眼熟。 这个世界是...... 0061我来这里,就是要改变你命运的 这个世界是......努色瑞亚?? 周云发现,那颗自安格隆体内发现的世界,在空间坐标上与现在的努色瑞亚完全重合,毫无疑问那就是努色瑞亚本身。 但是......在时间坐标上,两个世界并不相同,这说明安格隆体内发现的,乃是另一个时间点上的努色瑞亚。 那是完全被鲜血所笼罩,半沉没在亚空间中,卷着肆虐毁灭风暴的努色瑞亚。 周云没有着急进入那个时间点的努色瑞亚,他将意志从安格隆的体内抽了出来。 “那是什么?”安格隆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位原体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还没能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明白那砸进自己体内的燃烧巨像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尊已死异形神明的碎片,执掌着愤怒、谋杀和战争,祂被不可名女士熔铸成了一道诅咒,刺入了你的体内。” 周云看着安格隆,低声向着这位原体说道。 他谨慎地使用了不可名女士这个灵族口中用来避讳色孽的称呼。 努色瑞亚的帷幕比马库拉格要稀薄,角斗场上甚至比普罗斯佩罗还稀薄。 他自己倒是不怕,但如果他说出色孽的名字后,在克莱斯特和奥诺玛默斯的记忆中留下痕迹,就有可能让这两人遭到亚空间的腐化。 “异形神明,不可名女士.....”克莱斯特懵逼地听着周云的话语。 怎么就扯上什么神明了...... 安格隆喘着粗气,捂住脑袋,当时的记忆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明白周云说的没有错。 “为什么?”安格隆质问道:“他们,那些舞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这样憎恨我?我......” 安格隆的眼角流下了泪水,问出口后,他自己就已经知道原因了。 随着记忆的恢复,他也回想起了当时那些舞者的恐惧与憎恨,明白了那些舞者为何憎恨他。 “因为他们预言到我会摧毁他们的家园,变成一头嗜血的恶魔,在银河中————” 从那先知释放出的情绪中,安格隆隐约看到了那预言的碎片。 他看到自己生出了燃烧着野火的肉翅,面容在愤怒中扭曲成野兽之貌,可怖的钉子与他的颅骨生长在一起,鲜红的愤怒充满了他的躯壳,他变成了一头嗜血、可怖的恶魔。 他看到了八千八百八十八个世界因他的怒吼而燃烧,看到他身心皆被嗜血的神性所奴役。 他看到了无数人倒在了他的战斧之下,看到生命哀嚎着流逝,看到身穿着厚重铠甲的战士们唾弃他,看到金色的天使用悲伤的目光凝望着他并杀死了他...... 安格隆的眼角垂下了泪水,既是因为这可怕的未来,更是因为他能感受到未来那些被他所杀死的生灵之痛苦。 “不,因为他们是大傻灵。”就在安格隆沉浸那可怕未来中时,周云开口了。 安格隆抬起头看向周云,眼眸中带着清晰可见的悲伤与痛苦。 这位原体还不是未来那唯有愤怒的赤红天使,即便被诅咒,他性格中的绝大部分仍是温和的,是被角斗士兄弟们所塑造的。 “就是他们瞎搞预言,导致了你被捉到了这角斗场,导致了你未来变成那副模样。” “这个世界对你的恶意太深了,你的命运有太多丑陋的刻意。” “而我来这里,就是要改变你命运的。” 安格隆瞪大眼睛看着周云,他从周云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真诚以及.....那冰冷的希望。 克莱斯特一脸懵逼地挠着头,不知道周云和安格隆在聊什么。 奥诺玛默斯盘着腿,满是茧子的手撑着下巴,看着安格隆和周云。 “我大概听明白了。”奥诺玛默斯说道。 “嗯?”周云不禁将目光投向奥诺玛默斯。 “安格隆很重要,对吧?他比那些高阶骑手还要重要不知道多少倍。” 奥诺玛默斯那双镶嵌在褐色苍老容貌之间的眼眸闪烁着熔炉般的光,他看向周云说道: “安格隆是能与诸神并肩的人,他因某种意外坠落在了凡间。” “一群愚蠢的外星人巫师预言到安格隆未来会变成恶魔,毁灭他们的预言,于是他们诅咒了安格隆,让安格隆变成现在这样。” “但实际上,正是因为他们这样做了,安格隆才会在日后变成恶魔。” “而你,我的兄弟,你是来拯救安格隆,改变那命运的,我说得对吗?” 全对啊......周云有点惊叹于这位老角斗士的智慧了,他在未来的死亡果然是安格隆、第十二军团和整个人类的损失。 如果他还活着,也许即便被植入了屠夫之钉,安格隆也不会失控到那种程度吧...... 看着周云冲着奥诺玛默斯点头,克莱斯特的嘴巴都张大了。 “就我没听明白吗?”克莱斯特指着自己说道。 “克莱斯特,孩子。”奥诺玛默斯露出了笑容:“你只要明白,现在整个银河的命运,都寄托在我们这些地穴里的卑贱角斗士身上了。” “妈的,这么大职责?”克莱斯特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安格隆。 “大个子,我不懂什么神不神、巫师不巫师,命运不命运的。” “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如果你以后会遇到危险,那我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 说着,克莱斯特冲着安格隆伸出了拳头。 安格隆向克莱斯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也伸出手,同克莱斯特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奥诺玛默斯咧嘴笑了,同样伸出手,三个人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老周!”克莱斯特看向了周云。 周云笑了笑,也伸出了手,四个人的拳头嘭在一起。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呢?” 奥诺玛默斯冷静地说道: “就算知道了我们身上的责任有多重,我们的处境也没有任何改变。” “周云,你有什么思路吗?” “我要先搞明白一点事情。”周云瞥向了地穴的入口,那些护卫在地穴门口的护卫智械。 按照角斗士们曾经收集的信息,这些智械都是在低功率运行的,调整到启动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他要抓住那个空隙,用考古学家的先天灵能禀赋「古物言语」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0062 角斗场存在的意义 亮羽学派的灵能技艺「亚空间急速」被周云发动,他的身形几乎立刻化作了一道残影。 “好快。”克莱斯特不禁惊叹,他在奥诺玛默斯的口中听说过周云的速度,但没想到居然快到了这种不太现实的程度。 在场之人中只有安格隆捕捉到了周云的身影。 周云几乎是瞬间就穿过了地穴,来到了入口之处。 有两台外壳宛如液态金属的护卫智械正守在门口。 正如奥诺玛默斯所说,当周云靠近时,这些智械没有第一时刻攻击周云,而是内部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响动。 同一时间,周云觉察到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帷幕居然变薄了些许,空气变冷,臭氧味涌现,亚空间的能量正在智械的体内涌动。 周云立刻明白过来,这智械与那些麻药中的纳米机器一样,是使用亚空间中的能量供能的。 这种堪称滥用亚空间的供能方式...... 周云的手指放在了那智械之上,考古学家的天生灵能禀赋被触发,这智械的“记忆”涌入了周云的脑海之中。 第一王国,努色瑞亚的高阶骑手如此称呼那个时代。 这名词并不指向努色瑞亚上的任何一个城邦或国家,而是指向遥远旧夜之前的那个时代,那个黄金的时代结束之后,人类的王国陷入内斗的黑暗科技时代。 在那个时代,人类已经没有了外敌,异形们怀着敬畏与人类签订了和平条约,古老的灵族沉浸在过去的荣耀与现在的享乐之中,未来已独属于人类。 但,属于哪些人类呢?是泰拉上那些古老的国家?是开启了殖民时代的航天机构们?是那些已在生物改造中逐渐远离同胞的新人类? 甚至,未来是属于哪位人类呢? 于是,先是从政治与经济上爆发了斗争,然后很快发展成了真正的战争。 连古老的泰拉都在焚天烈火中被烧毁,曾被称之为太平洋的大海都被蒸发到只剩下几个稀疏的碎片。 疯狂的工程师、科学家、技术人员与工匠们开始不加节制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塑造一件件可怖的武器。 努色瑞亚,这个既有高山又有大海,既有荒漠也有海岸的世界,是他们的试验场,也是他们的游乐园。 他们会从其他星球捕捉自己的同胞,丢到这努色瑞亚之上,让他们在群山、海岸、荒漠中寻找埋藏的武器库,相互厮杀、搏斗,并被向银河间的天潢贵胄们直播。 努色瑞亚的角斗文化也是起源于这里,整个努色瑞亚本身就是偌大的角斗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河中的战争愈发激烈,在努色瑞亚测试武器的那些人在群星间被淘汰了,他们的技术落后了,他们的武器在市场上卖不出去了,努色瑞亚的角斗也无法再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人们更青睐于那些灵族帝国中流传出的攒劲小视频。 于是,他们破产了,努色瑞亚被抛弃了。 然后是铁人叛乱、肆虐的亚空间风暴、旧夜降临。 那些曾经被丢在这星球上的奴隶与那些武器库一起被遗忘了。 直到..... 透过智械的“记忆”,周云看到其中一个尘封的武器库被开启了。 一张干瘦、丑陋、虚弱的脸出现在了智械的面前,那是个带着项圈的男孩,机缘巧合亦或者在某些不言而喻的力量引导之下,他让一个尘封的武器库重见天日了。 他的名字叫塔尔卡,一个奴隶男孩,也是第一个高阶骑手。 日后,以他为名的家族被称为努色瑞亚的第一家族,他的后代们所统治的城市正是周云如今所在的戴西亚。 后来越来越多的武器库被挖掘了出来,一个个高阶骑手开始诞生,一座座城邦被建立而起,一个个角斗场中一次次血腥的杀戮发生着...... 角斗场...... 带着电流的铁棍砸在了周云的腹部,智械启动了。 周云的身体重重被打回了地穴之中,摔在地上,电流在周云的腹部呼啸着,他的内脏似乎都破裂了。 “老周!”克莱斯特、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都急忙赶过来,扶起倒地的周云。 但周云没有因疼痛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他的灵能疗愈着他的身体,脸上却反而笑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下,努色瑞亚的所有谜团都解开了。 周云想起了刚刚奥诺玛默斯说的话。 所有城市,努色瑞亚的所有城市都是围绕着角斗场展开的。 他刚刚居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怪异。 不过奥诺玛默斯说错了一件事情。 “奥诺玛默斯。”周云看向自己身边的老角斗士说道:“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奥诺玛默斯愣了一下。 “角斗场不是为了麻痹贫民而建造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这目的。” “那些贫民,那些观众和我们一样,都是这角斗场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云此刻明白了为什么原本历史中的安格隆会执着于摧毁角斗场,解放其中的奴隶。 为什么一向分裂且自私自利的高阶骑手们会联合成七路大军围剿安格隆。 为什么高阶骑手们急切到亲身参与战争。 因为即便被植入了屠夫之钉,安格隆的超凡头脑仍然本能意识到了角斗场才是高阶骑手们统治的根基。 “那些武器,那些第一王国遗留下来的武器都是依赖亚空间的能量运行的。” “没有角斗场上的一场场杀戮,没有观众们嗜血的情绪涌动,没有那向至高天群魔的献祭,就不会有亚空间的能量涌入现实,那些武器全部都会停摆,也就不会有高阶骑手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安格隆在大叛乱中重回努色瑞亚时,努色瑞亚上已没有那些超乎常理的科技造物了。 因为角斗场几乎都被安格隆摧毁,高阶骑手们的武器失去供能,大部分已无法使用,对安格隆的围剿已是他们的最后一搏。 在那之后,失去武器的他们也自然无力再去压迫自由民,去重新建起角斗场,进行一次次残酷的献祭了。 而仅剩的那些武器也很快在其内战中被消耗殆尽。 角斗士之王的的确确完成了奥诺玛默斯的期许,他摧毁了高阶骑手存在的根基,让角斗士们消失在了努色瑞亚之上,让自由民们得到了解放。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点,甚至连安格隆自己也不知道,被屠夫之钉摧残的他,也只是本能做出了那安排而已。 0063 你让他成为了卑贱的存在,永恒受缚的可悲奴隶 “你真的是去当家庭教师吗?” “你教的东西真的正经吗?” 马尔库斯.基里曼赠与周云的别墅之中,即便已经过去小半天的时间,即便她已经用这里的厨房做了一顿饭了,蒂塔还是难以接受现实。 周云把塔拉萨番茄蛋放在两片切好的蒜香面包之间,小心翼翼地举起来,维持住那脆弱的溏心蛋不破碎,然后一口塞进了嘴里。 蒂塔的厨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周云一边咀嚼着一边想到。 他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微笑着看向蒂塔说道: “其实马尔库斯阁下的那个私生子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他的力量足以把元老院大厅当成积木推倒,生存力强大到可以在宇宙真空中飘流而不死,思维敏捷到可以凭一己之力统治整个银河,还可以一口气生下二十五万个流淌着他基因的蓝色战士,可以在九个小时内赶到任何一处支援,能一个人面对六千艘战舰还能绷得住,只需要写一本书就能拆解数以百万计的超凡士兵军团。” “而他唯一的梦想就是种地,我正在教他如何种蓝莓,教会了他怎么预防病虫害、应对种植中发生的意外和变化、处理兄弟忽然背刺引发的战争以及防备兄弟在决斗时往剑上涂毒,这房子是他感激我给我的。” “你又说这种怪话!”蒂塔轻哼一声,抱怨道,“你就这样骗我吧,我一点也不担心你。” 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可是一句谎话都没说——嗯......九小时支援那句除外。 在晚餐结束后,蒂塔决定去一边欣赏新家的庭院一边看会书,准备不久之后学校的考试。 周云则在把盘子放进了厨房的水槽之后,在数量众多的房间中找了一个相对昏暗的,盘腿坐了下来。 这套别墅地处马库拉格最繁华的街道旁,现实厚重,远比不上天主教会里那个三角形房间的帷幕稀薄。 但只是把意志送回黄金王座之上,进入新的躯体这种事情,不需要很稀薄的帷幕。 周云此前不在公寓里进行,也仅仅是因为担心惹出动静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意志升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滚烫灼热的烈焰席卷而来,周云在黄金王座上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半沉没在亚空间之中,被血潮所覆盖的努色瑞亚之上。 那是自安格隆的体内发现的,另一个时间点的努色瑞亚。 上面有一种沉甸甸的吸引力,正在呼唤着周云,那是比过去任何一具躯体都要更强大的吸引力。 周云将意志沉入了那世界之中...... 鲜血的味道、战火的味道、愤怒的味道...... 呼吸,钢铁头盔中的过滤器发出悲鸣,勉强将空气泵入头盔之中,涌入周云的肺部,然后是自黄金王座上涌下的火焰,灼烧着周云这新的身躯,弥补着那致命的伤痕。 下一秒,周云感知到这躯体具有灵能天赋,强大的灵能天赋,比周云曾经那些躯体加起来都要更强的灵能天赋,并且早已跨越了境域。 周云身着这动力甲的身躯匍匐在赤沙之间,他能感知到有何等可怕的亚空间力量正在帷幕之下盘旋,那些亚空间力量正在歌唱,尸山血海在歌唱,那些被吞世者与怀言者摧毁的星球在歌唱,那是死亡之歌、痛苦之歌、血腥之歌,那是......毁灭风暴之歌。 那些风暴汇聚在这里,汇聚在努色瑞亚之上,被引导、重塑、升华..... mkii远征型动力甲发出一声沉痛的嘶叫,周云微微抬起头来,隔着染血的目镜,他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身着蓝与白、蓝与金和暗红动力甲的尸体堆积成山,天空晦暗无日,释放着血色光芒的扭曲风暴充满了整个穹苍,撕开了现实的帷幕,滔天血雨从空中落下,洒在努色瑞亚的大地之上。 他感受到了十八个与他相似的灵魂,他们具有相同的血脉、相似的灵能,他们是最后的十九人,他们的灵能刚刚还聚合在一起,对抗那操控着毁灭风暴的大祭司。 但他们失败了,祭司击碎了他们合一的灵能。 周云看到了一个三米多高的身影,未着头盔,铭刻着繁杂符文的脑袋暴露在温热的血雨之中,手持如光的权杖,张开双臂,念诵着充满古老而亵渎的咒文。 他是大祭司,混沌的大祭司,毁灭风暴这首血腥乐曲的指挥家,他正在指挥着毁灭风暴涌入现实,升华他面前的..... 怒吼声响起了,身穿着黄铜铠甲,颅骨中钉着屠夫之钉的半神昂起了脑袋,冲着天空上的裂隙发出了咆哮。 血雨下得愈发猛烈,也愈发滚烫,落在大地上、尸体上、破碎的陶钢盔甲上,掀起一阵阵腥黄的热气。 闪烁的硫磺火焰盘旋在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生有犄角的可怖魔军正在高举武器敲击黄铜盾牌,庆贺着这一刻。 那半神的身与心被涌入现实的毁灭风暴重塑了,黄铜铠甲仅刹那间就熔融殆尽,伤痕累累的肉体开始膨胀破碎,血与肉分崩离析,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熔铸成了他的躯壳。 鲜红的非人肉体沐浴在血雨之中,那每一寸肌肉都是纯粹愤怒的显化,然后杀戮欲张开了,化作了肉翅横在他的身后,嗜血冲动则化作利爪从四肢中生长而出,屠夫之钉嗡嗡作响,化作锁链彻底融合进了他的存在之中。 安格隆。 那是安格隆。 周云明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面容,但却直到此刻才将那嗜血愤怒的恶魔同那个温和、仁善的角斗士兄弟匹配在一起。 +为什么?+ 质问声在血雨中响起,直达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智之中。 那身着蓝与白动力甲,头戴灵能兜帽,双目皆因灵能反噬而盲的智库站在他们十九个人的最前方,向那脸上镌刻着符文的大祭司发问: “你腐化了我们的父亲,你将他变成了何等恶物啊。” 沃里亚斯,他们的智库馆长,周云隐约从记忆中抓到了那智库的身份,也抓住了些许自己的身份。 智库.......他,他们都是智库,吞世者的智库.....不,是战犬的智库....最后的战犬..... “不,我拯救了他。” 大祭司沐浴着血的脸宁静又平和,他向着智库们说道: “我升华了他,你们该感谢我,你们整个军团都该感谢我。” “我让他成为了崇高的存在,永恒不灭的鲜血王子。” 双目爆裂的智库馆长沃里亚斯轻柔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仿佛带着这个世界所有的悲伤。 +不,珞珈.奥瑞利安。+ +你让他成为了卑贱的存在,永恒受缚的可悲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