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惊悚聊天群，我成内部员工》 第一卷 第1章 锦城大学1 【锦城大学女生宿舍】 【目标：天亮之前从正确的通道逃离宿舍】 【兔子饲养员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音希第99次从宿舍的床上惊醒，冷汗顺着脖子滑进衣领。 走廊里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睡在她下铺的女生不耐烦地对着外面吼叫了一声：“大晚上的杀猪呢！还要不要睡觉？烦不烦啊？” 睡在她下铺的女生骂完那句话后。 门外的声控灯，亮了。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缓慢地，经过她们的宿舍门口。 林音希的枕头边，手机还在疯狂震动。 【兔子饲养员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反复弹出。 反复覆盖屏幕。 她动了动缺乏运动的手指头。 这具身体，会在十分钟后，因为没办法和室友一样身形敏捷地从阳台外面爬出去，被独自留在宿舍里，然后被剥皮怪拖进走廊。 随后，成为全宿舍第一具被剥开的尸体。 她清晰记得每一秒。 因为这样的情况，她这次是经历的第100次。 每一次，即使她绞尽脑汁避开第一次死亡，她也会因为不够矫健，成为全宿舍里第一个嗝屁的。 然后，再次回到原点。 那怪物逮着她剥皮，就跟逮一只蹬腿的肥兔子没什么两样。 经过各种各样的悲惨死法，她的小心脏经过千锤百炼，已经有点麻木。 量变引起质变。 与之前99次不一样的，是她响起来的手机。 林音希拿起手机，手机电量只剩下13%，她通过了那个【兔子饲养员】的好友申请。 对方静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面，没有说话。 林音希迅速起床。 她之前最高的存活时间是三个多小时避开剥皮怪，离开女生宿舍，跑到操场的位置。 这次必须更快。 因为林音希已经感觉到，经历了那么多次重生和死亡，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她熬夜熬多了本来身体就很虚。 总之，林音希蹑手蹑脚爬下床，她没有吵醒其他室友，而是摸走桌上水果刀，直接离开宿舍，拐到了厕所的位置。 剥皮怪会先进入最后一间宿舍。 它在楼梯的位置。 她需要等待三分钟，等剥皮怪远离楼梯口宿舍的时候，掐着时间，踮着脚尖再从厕所里出去。 林音希屏住呼吸，透过厕所隔间的缝隙，瞄了眼门外。 剥皮怪体型高大，腰腹部紧缩，身体佝偻着，巨大的阴影拖拽着宿管阿姨面目全非的尸体，往走廊尽头走去。 而宿管阿姨的钥匙，正好掉在了楼层厕所的门口。 这时，手机又发出新消息提示。 该死的！ 她的手机有震动。 林音希把手机拿出来，手指头堵住手机音响的位置，尝试着强行关机。 可是手机无法关闭。 也无法直接静音。 紧接着，那个叫做兔子饲养员的人发过来一个群邀请。 兔子饲养员邀请你加入【女生宿舍楼一号楼剥皮怪工作安排群】。 【是否加入群聊？】 门外拖行声停在401门口。 林音希往厕所的隔间里面躲了躲，点下加入。 这是禁言群。 【置顶公告：各位同事！本次工作场地为锦城大学女生宿舍一号楼，总共五层，包括外墙范围和天台。 请在天亮之前将所有发出声音的活物剥皮处理。 注意，各位成员对接工作时，不要踏出工作区域，以免与其他部门发生冲突。 未及时完成工作任务者，将被视为异常个体处理。】 群成员：5人。 分别是：兔子饲养员（群管理）、剥皮怪001、剥皮怪002、剥皮怪003。 现在多了一个她。 哇哦，在她死了99次之后，金手指终于舍得发放了。 她用的是默认昵称：收纳师（社恐不挑活全脂牛马版） 这是她之前干的兼职名称，后面因为方便周六日接兼职一直没改。 她的空间置顶就是干各种兼职的价目表，除了收纳师，她还帮忙喂猫、烧饭、通马桶、当平面杂志模特等等各种活儿。 现在，林音希发现因为她的昵称，她被当成同伴，被拉进这些怪物的工作群了！ 【兔子饲养员：欢迎新同事收纳师加入。】 【兔子饲养员：女生宿舍5楼人类已经屠杀完毕，收纳师前往5楼，半小时内将所有剥过皮的尸体统一堆放在安全通道处。】 【兔子饲养员：剩下剥皮怪集中清理4楼和3楼内部区域。】 林音希没有在禁言群里说话。 进群就是默认参与工作。 她看着群消息。 剥皮怪暂时从五楼离开。 为了保证自己在群里人类的身份不暴露，林音希需要完成兔子饲养员交托的任务，然后继续潜水，凭借着群消息逃生。 林音希算准时间，从厕所隔间里出来，捡起地上钥匙，然后按照之前的经验一鼓作气跑到楼道拐角处。 这次，她不再往下走。 而是往上！ 钥匙上还粘着宿舍管理员的鲜血和碎肉沫。 她手紧握着钥匙，不让钥匙发出响声。 眼瞎的人一般耳朵好，怪物亦然。 剥皮怪就是那种视力低下，但是听力敏锐的怪物。 它们听声辨位。 林音希一路跑，喘喘，走两步，再跑到五楼。 她抬眼看去，地板上全部是拖拽的鲜血。 墙壁上布满了血手印。 “有东西上来了，是人还是怪物？” “肯定是怪物，我刚才听见她在喘着粗气，那肯定是怪物吐息。” 林音希把头扭过去，看见501宿舍那里有个人头鬼鬼祟祟探出来。 她看过群消息，剥皮怪已经离开5楼。 林音希直接走向501宿舍，手卡在门上，脚抵着，头伸过去，发现宿舍里面还有几个幸存者。 “邓苗，说谁是怪物呢？” 邓苗看见林音希，脸色苍白，手捂着嘴巴，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她的话从指缝里露出来：“你你你……学姐你跑那么慢都没死啊……” 林音希是出了名的考试成绩好，但是体力差，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教室去食堂的那段路。 陈红梅拉了拉邓苗的袖子，贴着耳边恐惧地说：“邓苗，学姐小脑没有大脑发达，肯定跑不掉的，面前这个说不定是怪物剥了学姐的皮披自己身上……” 宿舍房间里面藏着这一层的其他幸存者，灰头土脸地聚在一起，有些是同班级的，还有些生面孔。 他们交头接耳。 “没错，学姐平时体测经常不合格，咱们班体育委员都死在了剥皮怪的手下，学姐怎么可能避开剥皮怪跑上来？” “她肯定是怪物伪装的……” “把她推出去！” 宿舍内部，有两具尸体。 一具倒在地上。 另一具被剥了皮，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 血顺着衣架，一滴一滴往下落。 阳台的窗户没关。 林音希深吸一口气，拽起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腿，眼角扫向门缝外的走廊阴影：“邓苗，快，帮我把尸体搬到安全通道。” 邓苗站在原地手忙脚乱，欲哭无泪：“我……我……这么多人你怎么只叫我呀？” 林音希隐隐有点不好的感觉。 宿舍里的人议论声音太大了！ 第一卷 第2章 锦城大学2 林音希没办法解释。 她手里拽着尸体的腿，快速走到宿舍门口后，坚定的眼神看着聚集在宿舍里的人：“信我者生。” 那条腿冰冷沉重，皮肤剥离后，林音希需要把手指死死地抠进肉里，才能够防止下滑。 话一出口。 林音希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但她已经没时间想别的了。 “啊啊啊好羞耻的话！” “完了，学姐大脑被寄生开始说疯话了！” “学姐抓着尸体的大腿！学姐要开始生吃大腿肉了，学姐不是人！” 恐慌像油锅一样沸腾。 林音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解释只会浪费时间。 而时间，现在比命还贵。 算了，她准备直接拖尸体离开。 “我来！学姐，看在你当年考试借我抄的份上！我信你是人！” 邓苗突然冲了出来。 她抓起床铺上的尸体。 刚碰到的时候，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但还是扎个马步大腿发力，咬着牙把尸体扛起来。 “带好尸体，跟我来。”林音希不说废话，带人迅速离开501宿舍，把尸体放在安全通道上。 邓苗哼哧哼哧，把自己手上的尸体也堆在那里。 一连清理了三个宿舍。 林音希实在有点体力不支。 邓苗的胃泛着酸水，想到外面吐，但咬着牙又吞了回去。 这些都是被剥了皮的。 “yue～学姐，你是不是想用尸体堵上安全通道的门，这样怪物如果从安全通道上来的话就会蹲在这里吃尸体，从而为大家争取逃生的时间？” 恐惧和兴奋充斥着邓苗的大脑，她语速极快，肾上腺素飙升。 “不是。”林音希就是时间有限，抓个壮丁帮忙。 她正忙着看这一层，哪个宿舍的门是开着的。 “我懂了！” 林音希手里在数五楼的钥匙，闻言抬头：“你懂什么了？” 邓苗一脸震撼。 “学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层还有幸存者，专程上来救我们的，他们还怀疑你的用心，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音希：“？” 邓苗越说越激动。 她指着安全通道那堆尸体。 “还有这些尸体！” “你在上来之前，肯定已经打算好把尸体堆在这里，制造气味和血腥味，迷惑怪物的嗅觉！” 林音希沉默了一下。 邓苗眼睛越来越亮。 “而且你还只叫我帮忙！”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心理素质最好，可以配合你行动！” 林音希：“……” 邓苗越想越觉得合理。 “对！一定是这样！” “你刚刚那句信我者生，其实是在给大家最后一次选择！愿意相信你的人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林音希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群消息弹出。 【新通知】 【兔子饲养员：501宿舍疑似还有幸存者，剥皮怪002现在上去检查。】 林音希瞳孔一缩，剥皮怪会按照工作安排行动。 她抬头看向邓苗。 “我们现在去504宿舍。” “为什……欸欸欸……学姐我鞋掉了……” 邓苗被林音希拉着躲进504。 504宿舍离安全通道口最近，而且爬向外围的窗户，从空调平台走，可以一直前往507宿舍。 507宿舍这个楼层最尽头的宿舍，从大门出去后，可以爬出走廊的公共窗户，窗户外有水管，能滑出女生宿舍。 既可躲藏，又有退路。 邓苗跟着林音希走，心跳加速。 504里堪称屠杀现场，邓苗看着分散开的尸体，问道：“学姐，这么追求效率的吗？我们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我看你脸都累得发绿了。” 林音希一把抓住邓苗的手腕，“别说话，剥皮怪上来了！” 这下，邓苗自己的脸也绿了。 林音希的手上还有滑腻腻的鲜血。 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让她们的嗅觉暂时失灵。 邓苗也没有嫌弃，反而一把覆盖住林音希的手背，紧紧抓着，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501传来惨叫声。 邓苗无比后怕，刚才她如果不出来的话，现在惨叫的就是她了。 504宿舍门被破坏，虽然处于关闭状态，但是中间烂了一个大洞，从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 尖叫声和慌乱的跑步声渐渐弱下来。 林音希的手机，收到了【兔子饲养员】的私信。 【兔子饲养员：收纳师，5楼的工作量增加，新出现三具尸体，额外的工作量会在天亮后给你结算加班费。】 林音希回复系统自带的表情包。 她表情包里都是各种卖萌兔子头。 土土的。 她选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没想到发出去之后，表情包的兔子在点头之后变出了一朵玫瑰味还抛了个媚眼。 靠。 静态图看着是个老实兔子。 动起来，变夜店兔了。 她赶紧想点撤回。 但是没有撤回选项。 对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没事的。 林音希在心里安慰自己，发朵玫瑰花也算是社交礼仪，她之前给老教授发消息的时候，老教授也喜欢回这个。 邓苗看不懂林音希在做什么。 在邓苗的眼里，林音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根本就没有开机，但她的脸色一会一个变化。 邓苗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到林音希思考。 她觉得，学姐研究的论文题目就是《一只猪变成人后要吃猪肉，这是伦理问题还是恐怖故事？》，学姐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等到501的惨叫声彻底停止后。 林音希收到新的群消息。 【新通知】 【兔子饲养员：5楼存在收纳员正在工作。】 【002剥皮怪重新检查5楼宿舍。】 【工作形式调整： 1、进入宿舍前需敲门。 2、若宿舍内有收纳员工作，剥皮怪002不得进入。 3、收纳员社恐，不得打扰收纳员工作。 4、收纳员需主动开门配合检查。 5、各部门关照一下新员工。】 这个群里，只有兔子饲养员可以说话。 林音希看着群消息，心里还在想着不回私信，倒是在群里说话，她那个表情包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紧接着。 私信消息跳出来。 兔子饲养员也回复一个表情包。 表情包是一只西装革履的绿色眼睛q版兔子，瞪大眼睛，抿着唇，随后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门外的走廊灯忽明忽暗闪烁。 林音希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她的肌肉已经酸痛，但她连拖带拽地将504的尸体堆到了门口位置。 走廊传来又慢又沉重的脚步声。 邓苗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 咚、咚、咚…… 她听见剥皮怪，挨个敲起了门。 第一卷 第3章 锦城大学3 邓苗死死抓着林音希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学……学姐……” 林音希在尸体上面抹了一把血，把血涂到自己和邓苗的脸上。 她把手指按在邓苗的嘴唇下方。 示意她安静。 直到敲门声，来到了504宿舍。 咚、咚、咚…… 门板颤抖。 林音希在邓苗震惊绝望的眼神中，手按在摇摇欲坠的门把手上，直接打开宿舍门。 【收纳员需主动开门配合检查。】 一张漆黑的，没有皮的脸弯下来往宿舍里面伸，肌肉表层暗红色的血丝像蛛网爬满整张脸，两颗浑浊的眼球挂在眼窝里，缓慢转动。 那怪物的头慢慢地往宿舍里探。 脖子很长，骨节一节一节向前伸。 邓苗的腿在发抖。 她感觉那两颗眼球好像在看她。 林音希弯下腰。 她抓住地上一具尸体的手臂，往门口拖了一下。 “哗啦……” 血在地板上拖出条黏腻的痕迹。 那怪物的眼球立刻转向声音。 林音希没有抬头。 她把尸体拖到门口，又把另一条断掉的腿堆叠上去。 营造出正在工作的声音。 剥皮怪视力低下，看不见她们。 它尖尖的六只耳朵一直在听宿舍里的声响。 在确认，林音希收纳员的身份。 林音希制造更多拖动尸体的声音。 别人都是保持安静，害怕被剥皮怪听到声音，她偏偏反其道而行。 下一秒。 一只黑色爪子从门口伸了进来。 邓苗踩到了地板上拖拽的血迹，直接摔在了地上。 林音希直接把手中的尸块精准地扔到她的身下，当做缓冲，免得邓苗发出不合适的声响。 同时，她又接着拖拽另外的残肢。 动作绝对不能停。 那只爪子直接落在林音希的头顶。 轻轻点了一下。 触感冰凉黏腻。 剥皮怪指尖的碎肉末还掉了一块在林音希的脑袋上。 像是下一秒，前端尖锐的指甲就要在她的头顶上面开一条缝隙，然后把皮完整地撕下来。 林音希极度冷静。 那只爪子却只是在她头顶稍作停留。 随后。 慢慢收了回去。 那条长得诡异的脖子也一点一点缩回门外。 剥皮怪离开了。 邓苗瘫在地上，尝试着好几下想从地上爬起来，脚底打滑都失败了。 林音希的呼吸也终于轻了一点。 她稍微喘口气。 脚步声又回来了。 咔哒咔哒…… 这次还有车轱辘在地上滚的声音。 什么情况？ 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林音希本来就比较体虚。 易累体质。 又得动脑子，又得干活，半个灵魂已经飘在了脑袋上面冒泡泡。 宿舍里没这么多尸体，但是她必须假装繁忙。 剥皮怪又出现在门口。 这次，那张没皮的脸没有再次探进来。 而是慢慢地从走廊旁边拖来了一辆生锈的平板车。 铁轮在地面上滚动。 剥皮怪弯下腰。 把平板车停在504门口。 然后。 等了一会，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音希的群里收到一条新的表彰消息。 【新通知】 【兔子饲养员：剥皮怪002已经完成5楼的重新巡逻。 并在工作之余，为收纳员提供平板车帮助。 体现了同事之间互帮友爱的精神，特此表彰。 并发放200兔子币，以资鼓励。】 这是怕林音希搬尸体太辛苦了，把隔壁宿舍里平时用来拿快递的推车给她送过来了。 林音希又想起了上面的群聊消息。 兔子饲养员让各部门关照一下新员工。 她是那个新员工。 林音希瞬间有了底气。 她现在可是内部人员！ 这就是特权！ 邓苗看着剥皮怪来了又走，整个人都傻了。 一只剥皮怪……居然给她们送搬运工具？ 邓苗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声音发抖：“学……学姐……刚刚那个怪物……是不是在帮我们？” 林音希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胡乱点头：“是的是的，因此我们要心怀感激，赶紧干活。” 林音希迅速走到门口，把那辆平板车拖进宿舍。 “吱……” 平板车有些生锈了，声音刺耳。 邓苗吓得魂差点飞出去：“学姐！声音太大了！” 林音希头也不抬：“没事，这算是工作的声音。” 邓苗：“……？” 林音希把平板车推进来，低头看了一眼群。 没有新消息。 她转头看向地上那几具尸体。 “快点从地上起来，我们把尸体搬上车。” 邓苗愣住：“啊？” 邓苗整个人都麻了。 “学姐……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抓紧时间赶快逃跑吗？” 林音希把尸体往车上一扔。 “不行哦，工作任务没有完成，还没有到休息的时间。” 邓苗无声呐喊：天塌了，到底是谁给你下达的任务？！ 林音希抬头看向门口漆黑的走廊，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要把这一层的尸体全部都堆到安全通道那里，才可以离开。” 邓苗沉默。 难道这一切都在学姐的计划之中？ 邓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刚才开始。 学姐就没有慌过。 一次都没有。 剥皮怪进门、摸学姐的头、离开后又回来……学姐完全不把剥皮怪放在眼里，说明这一切肯定都在学姐的掌控之中！ 林音希搬尸体搬累了。 肌肉颤抖，不想说话。 邓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疼痛让她找到了腿的知觉。 她爬起来帮忙。 两人合力，才将所有的尸体堆在安全通道那里。 五楼收纳工作完成。 林音希拿出手机，正在思考着如何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新消息】 【剥皮怪002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音希盯着手机。 沉默片刻。 她的大拇指点了通过。 下一秒。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 第一卷 第4章 锦城大学4 林音希点开语音。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湿黏的声音。 “……滋……” “咔……” 声音忽远忽近。 像是鼻子里灌水湿哒哒地贴着麦克风在呼吸。 几秒后语音结束。 林音希点击语音转文字。 【剥皮怪002：滋咔……工作……】 【剥皮怪002：一楼……滋咔……新员工礼物……领取……】 林音希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 剥皮怪竟然会用手机给她发一堆乱码的消息。 语言不通。 那就用万能的表情包回复。 林音希正准备点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时，邓苗突然撞了一下林音希的胳膊。 导致发出去的表情包偏了一位。 变成了兔子拿头撞墙的表情包。 “学姐，你不要再玩那个没有电的手机了，你看那边……”邓苗颤抖着手指头指向4楼上5楼的楼梯处。 有一个身穿黄衣，头戴宿管帽的瞎眼人形生物，手里拿登记本，正在摸着旁边的扶手往上走。 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没有眼球，只有紧缩进去的皮肉。 林音希迅速低头点开手机的群，她看见，那个【兔子饲养员】又拉进来一个新人，昵称叫做【道具师】。 【新通知】 【欢迎新入群同事：道具师。】 【道具师已进入内部工作区域。】 兔子饲养员发布新的工作内容。 【1、外墙整修已完毕，道具师将在5楼加工收纳师堆放的原材料，工作时间为1小时，从工作开始到结束，道具师不会离开当前工作岗位。 2、道具师没有眼睛和耳朵，只靠双手工作，道具师手可以抚摸一切并加以改造，请路过的同事不要打扰道具师专心工作。 3、如果有同事被道具师的手抚摸到，请用手中的工作工具表明自己的员工身份。】 林音希点开道具师的头像，他的个性签名那一栏写着：百年传承，专注手工。 而外墙整修已完毕，让林音希想起之前的轮回中，她无数次坠落的寝室外墙。 身穿黄衣的收纳师已经摸着扶手，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邓苗慢慢往后退。 “学……学姐……我们要往哪里逃呀？” 林音希没说话。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走楼梯，容易撞到三楼工作的剥皮怪。 安全通道被工具师堵住。 外墙必须走窗户，而窗户只能从里朝外开。 安全性上，外墙大于楼梯，大于安全通道。 林音希手指按在平板车的扶手上。 这个车铁轮生锈，车架沉重。 空手都坚持不了多久，扛着它爬外墙？她爬两步连人带车掉下去哦。 新来的【道具师】已经开始工作。 他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嘴巴处黑线缝合在一起，蹲在第安全通道尸体旁，手掌按了上去。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道具师拆解这些尸体，从中间抽出骨骼经脉进行加工。 林音希暂时把推车留在原地，牵着邓苗的手，带她进入五楼走廊尽头，盯着远处收纳师的动作，在他抬手撇断骨头发出声音的瞬间，推开窗户。 冷风吹进宿舍外，雾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你从这里下去，在一楼外墙等我，我会把走廊的窗户打开，让你进来。” “可是你……” “安静，听我说完！”林音希猛地抬手捂住她的嘴。 她加快语速，“外墙可以走，但攀爬时，你要避开外墙的神龛。” “等在一楼走廊的那个窗户，不要走宿舍的任何一个阳台。” “最重要的是，不要直接爬到一楼跳下去，下面是深渊，不是平地。” “能做到就眨眼！” 邓苗大眼睛扑闪扑闪，睫毛像蝴蝶翅膀般翕动。 她觉得，学姐虽然家里破产，被迫来读锦城大学。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学姐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人脉，提供内部消息！ 她无比确定。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带她活着离开这里。 那一定是林音希。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林音希松开手。 “很好。” 待到邓苗从窗户那里爬出去，消失在浓雾中后，林音希手机上收到一条新消息。 【新通知】 【剥皮怪正在清理楼梯，请收纳师从安全通道前往一楼门口，领取新员工礼物。 超过半个小时不领取，会视作对新员工礼物不满意，需要额外交一份8000字的拒绝领取报告。】 林音希心下一沉。 她必须越过工具师，走安全通道下楼。 意味着直接怪物面对面。 林音希心下一沉，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犹豫，抬着酸疼的腿走回平板车处，推着那辆生锈的平板车，一步一步，朝安全通道走去。 “吱……”铁轮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音。 原本在拆解尸体的工具师，缓缓地抬起头，虽然没有眼睛，林音希却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他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沿着边缘摸，然后站起来，头顶着天花板，朝着她摸过来。 手，比看起来更长，若是自然垂下能到脚踝边。 林音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的呼吸乱了半拍，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想从安全通道走，就避不开工具师。 林音希想着群里的消息。 【如果有同事被道具师的手抚摸到，请用手中的工作工具表明自己的员工身份】 她把平板车往前一推。 “哐！” 车头轻轻撞在工具师的膝盖上。 工具师的手在空中停住，林音希近距离看见那双手光滑，没有指纹，泛着尸油的光泽。 林音希咬牙。 她越是近看越觉得这种怪物惊悚。 汗毛竖起来。 林音希之前轮回中，她只顾着慌乱逃命，这是唯一一次她主动接近这些怪物。 如此主动触碰，简直就是赌博。 那双手在空中停住。 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寸，她几乎能闻到工具师指尖油脂的味道。 她忍住没动。 好在，那双手缓缓的放下，落在林音希破旧的推车上。 她正准备把平板车推开，那双手紧紧地按着平板车。 林音希瞳孔一缩。 他在……拆她的平板车？ 林音希眼睁睁看着，平板车的铁架被那双手徒手拆开，金属骨架重新排列打磨，上新漆，并且，工具师还自掏腰包，给她的车上镶嵌新的零件。 直到，破平板车变成了一辆崭新的平板车。 往上一提，平板车自动折叠成一个铁盒子的大小。 工具师手掌拖着铁盒子，放在林音希的面前。 给她的吗？ plus版平板车。 这哪里是工具师呀！ 这简直就是鲁班大师转世投胎！ 第一卷 第5章 锦城大学5 林音希林音希盯着铁盒子，呼吸虽然还没有完全平稳，眼底却一点一点亮起来。 群里的【兔子饲养员】所发出的工作消息，所有的怪物都会遵守。 这意味着，她可以提前知道所有怪物的行动。 利用这一点，她一定可以顺利逃离女生宿舍，出去寻找信号，告诉外界这里被怪物入侵了！ 林音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缓缓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拿，而是用两根手指，从边缘捏住。 一点点，把那只沉甸甸的铁盒子拿起来。 入手的瞬间，铁盒子微微发热。 铁盒子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兔头的标志。 这个兔子图案，和手机里，她经常发的那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包好像呀。 林音希还没来得及细看，工具师的手忽然反握住她的手背。 她心脏猛地一跳，本能想抽回，却被力大无穷的怪物死死按住。 他那双滑腻腻的手把她包裹，令她极不舒服的粘黏猪肉质感留在她的手背上。 恶心得她头皮发麻。 这一瞬间，林音希以为自己人类的身份暴露了。 但是细想之下，又发现不是这样。 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林音希努力回想。 之前群里的消息是： 【道具师手可以抚摸一切并加以改造，请路过的同事不要打扰道具师专心工作。】 怪物们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之前兔子饲养员不让剥皮怪打扰她工作，群里发的理由是【收纳师社恐】。 而这里，为何担心路过的同事会打扰道具师专心工作呢？ 必然是因为有好处。 林音希轻轻咬着下唇，咬出一条浅白色的线，她干脆放松下来，就这样豁出去了，把自己的手往前一伸，让剥皮怪顺着她的手，往上抚摸。 她的右手之前被钢板砸到过，有几根手指的筋断了，上面留了一道疤，复健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弹钢琴。 这次，竟然在被触摸后，手指微微发红发热，随后，陈年旧疤重新灼烧结痂，掉了下来。 她动了动手指头，比之前灵活了。 道具师把她受伤的右手也加工优化了！ 随后，手机震动，群的新消息弹了出来，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 竟然是他们刚才的牵手照。 【新消息】 【兔子饲养员：禁言群只通知工作内容，不许发消息。】 【兔子饲养员：工具师工资扣200兔子币。】 道具师瞬间放开林音希，他瘦高的身体蹲下来，那双过长的手继续拆解尸体，动作又急又快，力道失控瞬间，指甲刮过水泥地，竟然留下几道长长的抓痕。 被扣工资，他愤怒。 他嘴巴被缝起来说不出口，只能化愤怒为工作的动力。 林音希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满是冷汗的手紧紧地握着铁盒子，侧着身子跨过堆放的尸体，穿过安全通道，然后快速往下跑去。 道具师猛地扭着头，一只手按在墙壁上，墙壁往下开裂，裂纹蔓延到台阶上，林音希快速跨过开裂的台阶，前往一楼。 被扣工资不要迁怒她呀。 她一步跨下两三个台阶，途中，收到了【兔子饲养员】的私信。 【兔子饲养员：你是人形实体？】 实体？ 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停了一下，但很快摇了摇头，不敢再纠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尽快下到一楼，把一楼走廊的窗户从内部打开。 【兔子饲养员】紧接着发出一条群链接的邀请。 这是什么？林音希的手一抖，勉强点击了链接，进入了一个名为【绿眼兔收容所】的大群。 她皱起眉，眼前跳出一个震撼的数字，这竟然是一个三万人的大群。 群消息如连珠炮般快速刷屏，林音希无法理解群里发出来的消息内容，但不难看出，这是个混乱的水聊群。 大部分消息都用奇怪的符号、乱码书写和古怪语音，偶尔夹杂一些可以识别的文字……甚至还有陌生的编号，让林音希心脏突突跳。 她加入后。 不停有人@她。 手机不停震动。 林音希随便点了一个兔子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迅速将这个群的群聊消息改成【消息免打扰】。 【锦城大学女生宿舍群】 【新消息】 【兔子饲养员：外墙神龛被不明物体触碰，剥皮怪003检查外墙。】 不好！ 女生宿舍一楼走廊的灯炮破碎，地面上满是玻璃渣，踩上去会发出咕吱的响声。 安全通道绿色的光闪烁着，林音希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玻璃碴，来到窗户口，打开插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 窗户外的雾更浓。 邓苗的手伸了进来，按在窗户的边缘，苍白的小脸露出来，“学姐，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拉我一把。” 林音希一把抓住邓苗的手，往里用力往里一拽。 邓苗从窗户外面跌进来，膝盖磕在地上，却连痛都顾不上，反手死死抓住林音希的袖子，“学姐……还有人……” 两道身影狼狈地翻进来，虚脱地跌在地上，发出闷哼声，一个是林音希的室友衡江月，还有一个一开始总是怀疑她的陈红梅。 “你没死？” 衡江月和陈红梅同时发出疑问。 只不过语气好像不一样。 衡江月更多是困惑，她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呀，难道我的梦境出错了？最终能来到女生宿舍一楼的是两个人，不是三个人……” 陈红梅则是有点懊恼，“学姐，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听你的……” 林音希听到窗外的异响，把邓苗从地上拽起来，“我们得赶紧走！” 然而，话音刚落。 林音希耳边传来一阵冷风，她猛然抬头，剥皮怪黑色尖锐的手按在了窗户的边缘，伴随着一阵低沉湿哒哒的喘息声，窗户从外面猛地被撞开。 腥味扑面而来。 林音希扭头就跑，脚步急促，不敢回头。 她们很快穿过楼道，来到前门口。 门打不开，锁住了！ 林音希拿出在楼上捡到的宿管阿姨的钥匙，咬着嘴里的软肉，凭记忆找钥匙开门。 她记得的。 以前每次兼职晚了，都是宿管阿姨额外帮忙开的门。 就是这把贴着白纸的钥匙。 她钥匙插入锁孔，扭转，伴随着锁芯“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林音希被推搡着跌出女生宿舍。 “不要啊！”陈红梅抓破衡江月的裤脚，在惨烈的哀嚎中，被剥皮怪拖进了漆黑的走廊里。 衡江月嘴唇苍白地哆嗦着：“不要怪我……你是注定逃不出来的……” “你在嘟囔什么？”林音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衡江月伸出手。 衡江月有些茫然的抬头，看见完好无损的林音希，瞳孔骤缩，“你怎么也从大门逃出来了？” 第一卷 第6章 锦城大学6 怪物把陈红梅拖走后，女生宿舍的大门“哐当”一声从内部关闭，大门是玻璃的，从外往里看一片漆黑。 那片黑暗里，似乎有东西贴着玻璃缓慢地挪动。 怪物工作未完成前，不能离开工作场地。 这里暂时安全。 林音希远离门口的位置，往旁边有墙壁的地方站了站，挑了下眉，“我脸上难道写着炮灰两个字吗？” 衡江月微微张开嘴巴，秀气的眉毛皱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林音希扶额。 她只是瞅着气血虚了一点。 活人微死，又不是真的死掉了。 邓苗搓了搓胳膊，跺跺脚。 “万一怪我追出来怎么办？咱们还是赶紧逃命吧。” 邓苗把坐在地上的衡江月扶拉起来。 衡江月建借力起来后，突然伸手紧紧地抓住林音希的手腕，她长指甲死死的欠进她手腕上的软肉里，“只有你是变数！” “嘶……肉肉肉，室友一场，别这样你掐到我肉了。”林音希看着衡江月一改之前冷漠为扩张的瞳孔，吃痛，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做了能够预知未来的梦？而梦境里我没有逃出来？” 衡江月这才回过神，她眸光闪烁心虚地看着林音希胳膊上的红色指甲印，把自己的单马尾撇到脑袋后面，迅速遮掩，“没……没有，对不起，我刚才只是被吓到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寻找救援吧。” “对！”邓苗大大咧咧地点头，“我们应该把女生宿舍里进怪物的消息告诉老师，呃……咱们最好联系体测老师，体测老师壮实点。” 女生宿舍外，浓雾笼罩。 她们几人若是互相站得远了两步，轮廓就会被浓雾吞噬掉，互相看不见对方。 再远一点，连脚步声也会被吞没。 林音希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这里虽暂时安全，但不是久留之地。 林音希借着雾遮掩，悄无声息地挪开半步。 按照群里给的照片，将放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新员工礼物捡起来。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满电的黄色充电宝，超大容量，充电宝上印着做鬼脸的兔子头。 好东西呀。 没充电器的打工人必备！ 她的手机显示，只剩下最后一格的电5%，即将进入超级省电模式。 赶紧续上。 绿色充电图标跳出来，这还是超级快充呢。 而电插上之后，林音希发现手机的手电筒按钮，从灰色变成黑色。 在充电模式下，或者电量高于40%的时候，可以使用手电筒功能。 “学姐，你能联系到老师吗？”邓苗在浓雾里摸了摸，摸到林音希的身边，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 林音希摇头，“不行哦，没信号。” 这个手机现在能用的，只有聊天软件【绿泡泡】以及系统自带手电筒。 “对外界的救援电话也打不通？” “打不通。”林音希低头看着群里的消息。 【兔子饲养员：剥皮怪003严重失职，导致三名同学逃脱！本区域所有剥皮怪连带降级处理！】 【兔子饲养员：特此公告！】 她还想再往后面看一看，结果手机发过来欠费提醒。 【欠费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好！截至9月4日14时，您已欠费8兔子币，已启用您的信用度（额度10兔子币），为保障您的正常使用，请您请及时交费。】 嗯？怪物都跑出来剥人皮了，上网聊天竟然还需要钱？ 木得天理。 时间不够了。 林音希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冷静。 工资要等天亮。 趁着还剩下最后一点网费额度，林音希快速打开【绿眼兔收容所】大群，点击聊天信息，打开查找聊天记录，输入【锦城大学】四个字，查找无果。 不对呀，这么大个水群，竟然没有消息。 她手指头顿了顿，打开小群，复制【锦城大学】几个字，再粘贴到查找聊天记录里面。 这次，消息出来了！ 对应的是林音希根本看不懂的乱码文字。 文字看不懂，图片可以看得懂呀！ 林音希看见了全身漆黑的怪物，手里拿着喷火器，正在校园路上纵火。 纵火怪面朝的方向，正好就是女生宿舍楼。 还有食堂里，像肉山一样，膀大腰圆的恐怖厨师，正在晒自己制作出来的人体盛宴。 操场上，头戴防毒面具，露出上半身精壮身体，下半身穿着迷彩裤的怪物正推着车子，车子里放着一堆人头，其中有一颗，就是可怜的体测老师。 体测老师他死的苦状万分呀！ 保安室，一个穿着保安制服，嘴巴戴着口罩的人端坐不动，头以极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转动，一杯茶，一张破报纸，岁月静好。 当然，如果那保安发的live动图，脑袋转动的幅度能小于360度，那就更好了。 这些恐怖事件，都发生在【锦城大学】内。 林音希快速浏览后，关掉图片。 她做下决断，“我们抄近路走操场，然后从大门离开。” 邓苗眼中，林音希的手机屏幕是漆黑一片。 她想，学姐有大智慧。 学姐那么深沉地看着手机，一定是因为学姐通过心流感应，量子纠缠，然后选择出最适合她们逃跑的路。 手机没有流量包。 林音希刚才只是随便点了群里的两张图，话费额度用完，欠费停机。 这时候断了网，和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操场是那边的方向吧？”邓苗揉了揉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了的味道呀？好像糊了的烤肉味。” 邓苗话音刚落。 一抹橘红色的光，从浓雾深处透了出来。 伴随着空气爆裂的声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音希脸色骤变。 “低头！” 她一把按住邓苗的后脑，把人往下压。 “呼！” 一道火舌猛地从雾中横扫而过，擦着她们头顶掠过去，林音希似乎可以闻到自己头发高温炙烤过后的味道。 邓苗整个人僵住，脸贴在地面，瞳孔疯狂收缩。 “那……那是什么东西……” “纵火怪。”林音希低声道：“火焰枪的距离应该有十米，这些怪物在我们十米开外的位置，看好方向别回头，我们要朝着操场的方向跑！” 第一卷 第7章 锦城大学7 变了，梦境变了。 衡江月从地上爬起来，跟随着林音希的脚步逃跑。 林音希大喘气儿，这对一个体育考试不及格的人来说，简直是生命可承受之重。 “砰！” 她在浓雾之中撞到一个硬物，她猛地撞上去瞬间，心脏骤停了一拍。 不会前面还有纵火怪吧？ “哎呦！我的肋巴骨！”男人发出吃痛的叫声。 “嘘，小声点。” 林音希抬起头，扶了那个人一把， 来人神色慌乱，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前方逃出来。 “杜医生？你怎么在这里？”林音希认出眼前人，他是学校医务室的，“算了，跑，边跑边说，别在这里站着！” 杜医生扶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腰腹部，下意识看了林音希一眼。 “你脸色好……” 话说到一半，林音希瞪他，他自己停住。 杜医生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啊说正事儿，你跑慢点，那边……那边不能去……” “哪边不能去？”林音希的脚步没有放慢。 杜医生语速焦急地说道：“操场那里，有个壮汉推着车，谁过去……呼呼呼……” “谁的头就会被拧下来，直接丢进车里……” “我们后面也有怪物。”林音希眼神微冷。 “啊？”杜医生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那完了，没路跑了！” 林音希看向四周的浓雾，雾挡不住血腥气，锦城大学的各个角落里面，充斥着各种怪物。 衡江月一直跟在后面，她狭长的眼睛扫向四周，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那些不叫怪物，那些叫实体。” 此时，手机震了一下。 【绿眼兔银行……】 林音希扫了一眼，直接关掉。 工资到账了，但有命才能花。 林音希当机立断，“想前往大门，就必须穿过操场，绕路经过的区域越多，遇见的怪物就越多，我们先去操场看看有没有小路能抄过去！” 邓苗在旁边附和。 “听学姐的！” “你们听我吹，学姐说走哪条路，哪条路就能活！” “如果没有学姐的话，我现在已经去奈何桥喝汤了……” “我的天，你安静点！”衡江月神经紧绷，被吵得头疼。 梦里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她哪里知道这个邓苗话那么多。 几人来到操场，雾在操场边缘停住了，天空灰蒙蒙的依旧没有太阳，而在操场外围有一片矮小的灌木丛，非常适合躲藏。 他们一行人躲了进去，观察外面的动静。 林音希蹲在最拐角处，叶子擦着她的脸，有些叶子上面有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邓苗和衡江月正在听杜医生说他之前的遭遇。 林音希侧着身子捣手机。 【绿眼兔银行】您账户于9月4日06：00入账工资230兔子币。 200兔子币是收纳5楼尸体的工资。 30兔子币是加班费。 林音希先交话费。 基础套餐60兔子币，但是网费要额外算，挺贵的。 林音希直接办了一个定向流量包。 额外支付40兔子币，每月使用绿泡泡聊天软件时，流量不设上限，划算。 刚充好话费，新消息弹出。 兔子饲养员邀请你加入【锦城大学操场工作安排群】。 【是否加入群聊？】 林音希点击加群。 小群里一共就三个人。 她自己，兔子饲养员，还有之前在大群里推车发照片的那个实体。 点进去看照片，八块腹肌，头戴黑色防毒面具，防毒面具和他青筋爆出的脖子融为一体，面具口还朝外面喷着浊气儿。 这个实体叫做：黑头。 【新通知】 【兔子饲养员：天已亮。即刻起，由黑头负责组织所有抵达操场的幸存者进行游戏。 幸存者需要派出代表，将手放入黑箱中，抽取游戏卡片，并按规则参与指定的死亡游戏。 幸存者和实体，均须无条件遵守全部游戏规则。】 【兔子饲养员：如果人类主动发动攻击，黑头处理掉带头者，关押剩余人员，等待其他幸存者进入操场后，再重新开启游戏。】 【兔子饲养员：收纳员，游戏过程中，帮助黑头将失败者的头颅放进手推车中，工资按场次结算。】 这次的群不是禁言群。 黑头怪在群里发了一段怪异的符号。 工作群里发表情包好像不太严肃。 林音希复制黑头发的那堆怪异的符号，发群里。 反正大致的意思要么是收到，要么是ok，要么就是拍领导马屁。 她跟着就行。 结果消息一发出。 【黑头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音希立刻把手机息屏。 好好上班，玩什么手机！ 杜医生抓着头发，指缝里全是汗。 “这附近……没有别的路了。”他声音发干，“我们只能躲在这儿，等救援。” 没人理他。 大家似乎都不想坐以待毙。 林音希轻轻地掐下旁边的一片带血的树叶，放在手心，摊开给他们看，“操场外围有其他的怪物巡逻，躲在这里早晚会被找到。” 杜医生喉咙滚了滚，“我之前跟校医院的人一起跑出来……有人想从操场过去……被那个怪物抓住，当场死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风从草丛上掠过去。 沙沙作响。 “我们打不过的……”杜医生低声重复，“多少人都打不过。” 衡江月一直皱着眉，她盯着操场的方向，“杜医生，你比我大那么多，又是男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走不走随便，反正我会从操场走。” 她脑海里闪过断裂的画面。 空荡的操场，灰色的天。 还有她自己，从那片操场走出去。 梦境里的画面，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应验，除了林音希不该出现，其他人梦境里都有。 邓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林音希。 “我听学姐的。”她圆圆的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冲着林音希笑了笑，声音坚定，“学姐走哪，我就走哪。” 就在这时，远处的浓雾中又传来喷火枪的声音。 林音希直接从草丛里面站起来。 她没有再看其他人。 “害怕的话，我先走。” 她朝操场迈了出去。 邓苗捧着脸冒出星星眼，同样从草丛里面站起来，“学姐威武，姐姐，等等我啦～” 第一卷 第8章 锦城大学8 衡江月单手插兜，从灌木丛里站起来。 她抬手摘掉头上的落叶，随手一丢，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的人已经往前走了。 草丛里只剩下杜医生一个人蹲着没动。 “别啊，年轻人不要太急躁……哎呀！”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猛地贴上他的屁屁，菊花一紧，他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回头。 火已经烧过来了！ 热浪扑脸，空气发烫，杜医生脸色瞬间惨白。 算了，比起被火烤熟，还是头被扭掉死的体面一点。 “等我，还是大家死一起比较有安全感。”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跟上林音希她们的步伐。 林音希走进操场后，感受着操场里的微风，黑暗的影子从灰雾里缓缓地走出来。 车轱辘的声音碾压着草坪。 黑头怪出现，他上半身赤裸，粗糙的皮肤呈现可怕的灰白色，健壮的肌肉整个鼓起来，感觉快要爆开，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杜医生两股颤颤，差点跪下去。 他作为所有人里面最年长的，虽然很害怕，但还是主动站了出来，挡在所有人前面，伸开双手，“同学，待会儿如果真打起来了，你们先跑。” 邓苗连连摆手，“杜医生，这话万万不能说我，这是死亡g，当时我寝室里的大姐头说了这句话，下一秒脸皮就被怪物拽掉了。” 杜医生扭着脖子，欲哭无泪，“同学，你能稍微盼着我点好吗？” 林音希没说话，她看着黑头怪推出来的黑箱子，箱子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越来越急促。 她快步走上前，把手伸进箱子里。 “学姐……”邓苗想走上前，被衡江月伸手拦了下来。 衡江月讳莫如深地说道：“希希她不对劲，你别靠她太近，她是我们逃生路上唯一的变数。” 邓苗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你能别说得那么深奥吗？” 衡江月抿唇。 黑箱里是一堆卡片。 林音希的手在里面搅拌，然后随机抽取出来一张卡。 卡片上面写着：背叛游戏。 随后，手机的群聊里，先一步发出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随着卡片被取出，黑头怪扬起脑袋朝着天空处发出一声怪叫，操场周围飞起黑色的乌鸦。 他头上戴着巨大的防毒面具。 面具向前延伸，看不见眼睛，林音希抬起头，只能够看见面具上黑洞洞的过滤口。 防毒面具朝外面喷着白色蒸汽，从面具下方传来男人雄浑的声音。 “本轮游戏四人，进行背叛游戏。” 黑头怪抬掌，猛地劈在面前的黑箱子上，黑箱子一分为四，分别化作四个方块，落在他们四人面前。 箱子变成透明，内有两只苍白的活手。 手背上有青色文身。 左边叫做合作之手，右边叫做背叛之手。 黑头怪接下来说的话，和群里规则的删减版。 “每人选择一次，合作或者背叛。” “若是选择合作的人数大于等于三个人，所有人存活，合作的人没有奖励，背叛的人额外拿到1000兔子币奖励。” “如果合作的人数小于三个人，合作的人砍掉双手，背叛的人断一根手指。” “如果所有人选择背叛，所有人砍掉一只手，并进行新的抽牌游戏。” “全部选择完毕后，答案公布。” 这个规则比起群里隐藏了一点，那就是如果进行第二轮抽牌游戏，死亡概率上升。 黑头怪的防毒面具朝外面猛地喷了一口白气，那股白气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游戏，开始！” 在他喊下游戏开始的瞬间，面前的箱子变黑。 从外界是看不到里面的选择。 其他人还在试图理解规则。 “叮！” 一道红光骤然亮起。 林音希的选择，锁定。 她的手被卡在黑箱中抽不出来，箱子里冰凉的怪手握着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处，她的血管微微颤抖，里面是生命在流淌。 在众人还有些懵逼的时候，林音希抬起头大声说道：“我直接告诉你们，我选择的是背叛。” 邓苗直接懵了，“啊？” 她本来就够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杜医生脸色更白，“同学，你……你怎么能……” 衡江月却没有说话，她目光不善地盯着林音希，一寸寸凉下去，“自私。” 林音希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反应。 在这种死亡的威胁下，她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一声。 “哈哈……咳咳咳……” 她本来想来扮演迪士尼里的反派后妈，来一个标准巫婆笑，可惜她无论是声音还是外表都不像是坏人，而像是那种人美心善的病弱大小姐。 太喘了，笑太大声会呛着自己。 “咳咳……现在已经有我一个背叛了，你们三个人，只剩下一种无伤通关法，那就是全部选合作。” 其他选项，全部流血。 衡江月双手环抱，“可凭什么你拿奖励？你这番操作那么恶心，还不如我们三个全选背叛，让你也跟着断一只手，大家都别想好。” “那你可以试试。”林音希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水果刀，打开之后拍在了箱子上，眼底的威胁不言而喻，“杀了你哦。” 邓苗盯着林音希，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这还是她那柔弱不能自理，体测天天不及格的学姐吗？ 现在的学姐好像大反派，感觉一个手指头，能摁死他们三个人。 “衡江月，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较劲呢？”林音希侧过头，笑得很温柔。 她循循善诱：“反正我已经选择好了背叛，你们注定拿不到奖励。不要意气用事，你们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走到这一步，林音希其实已经非常的疲惫，她在强撑着，整个人皮肤泛着冷白色，额角还有细汗，但双眸明亮不能露怯。 “哼！”衡江月脸色难看，她虽然恼怒，但她也知道哪一个是有利的选择。 林音希扫了一眼杜医生，“杜医生，你应该很清楚，失去一根手指头，和失去手掌，中间的差距有多大吧？” “啊？”被点名的杜医生抬起头。 杜医生戴着黑框眼镜，镜片有点起雾，整个人狼狈慌乱，“嗯……你说得没错。” 他颤抖着嘴唇说道：“失去一根手指头，可以选择小拇指，在伤残鉴定里只算是轻伤。 而失去手掌，无论是一只还是两只，我们都可能在游戏结束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林音希把脸颊边散落的黑色长发别在耳朵后面，她放缓语气，威逼利诱相结合道：“其实大家都是同学啦，没有必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你们全部乖乖选择合作，等我拿到这个奖励之后，我可以平分给大家。” 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 天空开始有细小的黑色水滴落下。 落在草地上，发出“滋”的一声。 手机跳出新信息。 第一卷 第9章 锦城大学9 是【绿兔子饲养员】发在群里的天气预报。 【今日天气：校园内灰雾弥漫，能见度低，操场区域即将出现强腐蚀性降水，请拖延时间，创造人类与酸雨的直接接触机会。】 “嘶……”一滴酸雨落在衡江月的手背上，她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手背皮肤被腐蚀，有些泛红破皮，“是不是下雨了？” “没有吧。”邓苗没感受到，她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 林音希没有被雨淋到，此地不宜久留，她催促道：“没时间了，天空将要降下酸雨，我们要在大雨来临前离开操场躲雨！” 有一滴酸雨落在了杜医生的脖子上。 他猛地捂住自己脖子，“什么东西在咬我？” “不是虫子，就是雨，酸雨！”衡江月突然将眼前的一幕与梦境对上，她的手伸进箱子里面，“没时间吵架了，快选，选完我们赶紧跑！” 杜医生把手伸进箱子里，他的心脏被死死地压着，张开嘴巴：“不行，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们！失去一只手比失去两只手要好！” 选择背叛，最多只是失去一只手。 林音希厉声道：“杜医生，真以为你失去一只手就能活着跑掉吗？所有人都背叛，我们就要留下来继续游戏，到时候酸雨降下，我们都会死！” 杜医生被林音希的话震慑住，他惊恐地看着像塔一样高的黑头怪，手慢慢地从背叛移向合作，“对……对……最重要的是离开……” 邓苗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箱子，把自己的手伸进去，做出选择。 她平时最喜欢的学姐，竟然化身大魔头，世界坏掉了，学姐也坏掉了，她心碎，她流泪，她狠狠地握住箱子里的手，祈祷怪物不要砍掉她打游戏的手！ 红灯亮起。 四人选择全部固定。 箱子重新变透明。 他们四个人的手，握着的，全部都是合作之手。 “什么鬼？”衡江月猛地扭过头，看向林音希：“你不是选了背叛？” 杜医生也很意外，“幸好我没选错。” 只有邓苗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花。 学姐高明。 学姐的境界，果然不是普通人可以达到的！ 林音希从箱子里面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不先让你们以为我选了背叛，你们的眼睛就都会盯在那个选项上。”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那奖励呢？”衡江月捏着拳头，她不甘心，怪自己梦境不够清晰，不然她可以当这个背叛者，拿到奖励。 “我总得留出容错的空间，万一你们其中有一个手抖选错了呢？还有，如果我们四个真的都选了背叛……”林音希指着指天空，“再来一轮，我们都得在雨中腐烂。” 黑云压低，现在是上午，却见不到一丝阳光。 林音希不再多言。 黑头怪发出愤怒的嚎叫声。 他的头猛地转向四人，防毒面罩里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 “完了，他要发狂了，他不会说话不算数吧？”杜医生牙齿发酸。 邓苗也捏着自己的衣服。 衡江月单手插兜站在原地不动。 下一秒，黑头怪的手插进自己的脖子里面，朝上面摸，手钻进防毒面罩中，拿出一把钥匙，怒而扔到地上。 可怜的实体牛马，忙活了一通，一个工作成果没拿到。 【锦城大学操场工作安排群】。 【兔子饲养员：本轮未清除任何一位人类，仅发放基础工资，无任何提成绩效。】 【兔子饲养员：黑头怪作为锦城大学主要负责实体，写一份情况说明交上来。】 林音希是兼职，临时工。 临时工不担责任。 她有的赚就行。 四人游戏，一个人25兔子币，林音希的基础工资是100兔子币，很快就到账了。 天空上滴落绿色的雨滴，落在林音希的衣服上，她的外套被灼烧出一个小黑点儿。 林音希迅速弯腰，捡地上的钥匙。 起身，头晕眼黑，虚的一批。 “学姐。”邓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林音希，“你脸色好难看哦。” 杜医生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他走过来，“同学，你这是气血亏虚，阳气不足，待会儿出去我给你把个脉。” 林音希摆摆手，“没事，先离开这里。” 他们朝着锦城大学校门口走去。 操场一圈都是铁丝围栏，她用钥匙打开小铁门。 雨点越来越密，塑料草皮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难闻的酸味。 宋倚晴的小群里有新消息。 【兔子饲养员：若人类选择逗留操场，视为滞留人员，头颅依旧按照足球处理。】 黑头怪粗重的呼吸声穿过空荡荡的操场。 “嘶……” 它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林音希把钥匙插进锁孔，伴随着“咔嗒”一声，铁丝门被推开，更浓的灰雾扑面而来。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这是一个下坡路段，绿色的雨点密密麻麻落下，地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林音希把外套脱了顶头上，抵抗着天空中下来的酸雨。 众人都在往前跑。 林音希跑了几步，呼吸紊乱，她的胸腔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 再这样跑下去，她会先死在体力透支上。 林音希猛地停下脚步。 “学姐？”邓苗一愣。 林音希直接掏出【道具师】改造过的手推车。 铁盒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后手推车就会从铁盒子变回原样。 她没有继续硬撑，而是干脆利落地坐了上去，然后一脚蹬地，整个人借着坡度直接滑了出去！ 邓苗愣在原地，她突然停步，衡江月在跑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撞到邓苗。 “啊！” “你别挡路。”衡江月捂着肩膀，酸雨已经逐渐腐蚀衣服。 邓苗脚下一滑，正巧旁边有一个凹下去腐蚀的洞，她脚腕一歪，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手掌直接按在腐蚀的地面上。 “滋！” 她的手心冒起白烟，整个人疼得眼前发黑。 完了！ 邓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夹杂着酸气的风刮过来，手推车在邓苗身边掠过的瞬间，林音希忽略着车的速度，精准地抓住邓苗的衣领，往前一带。 邓苗被带着滑行了一段距离，身体刚好撞在车侧。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抓住车沿，身体一歪，半滚半爬地上了手推车。 林音希努力稳住手推车的扶手，指挥道：“你站那边！稳住了，别让车翻！” 多一人，车更稳。 “学姐！”邓苗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她觉得林音希一定是会预知未来，她料到了自己可能摔倒，提前拿出了平板车来接她。 实在是太感动了！ 她们超过跑在最前面的衡江月和杜医生，一路下滑，撞到了景城大学的无轨悬臂大门，大门发出沉闷的震响，手推车停下来。 这里酸雨停了。 “学姐，这里酸雨停了……”邓苗有些欣喜，“太好了，我们是不是安全逃出去了？” 林音希跌坐在手推车上，她的视线缓缓往旁边移。 校门侧边有一间老旧的保安室，边角爬满霉斑。 保安手里拿着旧报纸。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慢慢地将手里的报纸放下来，露出四颗并排，灰色浑浊没有眼白的眼睛。 第一卷 第10章 锦城大学10 趁着保安还没有看见她们，林音希抬起手掌，“啪”地按下手推车按钮，把收缩成铁盒的手推车揣进兜里，跪在地上爬着往前，来到保安室下方。 邓苗有样学样，两人狗狗祟祟。 保安室上半部分有一扇横着的长方形玻璃，她们只要蹲在保安室外面，保安不出保安室，就看不见她们。 保安室边上有垃圾桶。 垃圾桶上方有两只竖着的人腿，小腿肉被扯下一块，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那便是原本的保安，被杀死后，头朝下放在垃圾桶，呈现倒插葱的姿势。 林音希和邓苗就躲在垃圾桶后面。 “学姐，那怪物一直在保安室里盯着，我们需要趁着他看报纸的时候，从门上面翻过去。” 林音希摇了摇头，“这个方法不行。” “为什么？” 林音希指了指天上的灰喜鹊。 翅膀被酸雨腐蚀的灰喜鹊正在艰难地朝着校门外飞去，而当它飞到校门正上方的时候，整个身子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壁。 “啪！” 灰喜鹊的头歪折成诡异的弧度，直直坠落，砸在校门内侧的地面上。 邓苗抹了一把脸，“完蛋玩意儿，这下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衡江月和杜医生是用腿跑的。 他们速度有点慢。 林音希掏出手机，她的指尖停留在和【兔子饲养员】的聊天界面。 这个怪人不像其他实体，给她发的消息她都能看懂。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主动给【兔子饲养员】发消息的时候，手机的右上角竟然出现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这里竟然有信号了！ 林音希立刻尝试拨打救援电话。 “学姐，你……”邓苗看着林音希一直在看那个黑屏没电的手机，心里觉得特别奇怪，但她没敢打断。 学姐深藏不露，说不定学姐在用手机做法呢！对吧？ 邓苗总能有理由说服自己。 林音手机的那一格微弱的信号忽明忽暗。 “嘟……” 电话拨出。 林音希的眼里，这个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她也可以听见里听筒的声音。 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就是一个废弃手机。 救援电话拨打出去之后，一直没有人接听，她挂断电话，重新拨了一次。 “嘟……”依旧是一样的结果，没有人接。 林音希把所有公共救援电话都试了一遍，火警，电话，帽子叔叔，国际求助热线……都打不通。 天杀的！ 她看着不断减少的电量，想了想，选择拨打自己哥哥的手机号。 “嘟、嘟、嘟……” 林音希本来已经没有再抱希望，但三声后，对面竟然传来哥哥的声音。 “小希？”哥哥的声音低沉疲惫，还夹杂着一点不可置信的试探与困惑。 “哥！” 她亲哥，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那种嫡亲的哥哥。 林音希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哥哥的异常，但是被喜悦压了过去，此刻不容细想，她下意识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音克制着语气里的颤抖。 “哥，我现在需要帮助，我和我的同学被困在锦城大学里了，学校里全是怪物，我正在往外跑，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救援……” 对面沉默片刻，打断她。 “小希，你已经失联一年了。” 耳边似有惊雷炸响。 林音希接下来求救的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的位置。 哥哥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像是信号被干扰。 “我在安全区，这个电话只能内部使用，你是怎么从外界打进来的？”哥哥的声音夹杂着不信任。 但他听见林音希的声音，又是如此的怀念。 “哥哥，真的是我，你还记得吗？家里的黑猫一直对着窗外喵喵叫。” 这是林音希和哥哥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他们的父母离异后，林音希跟妈妈，哥哥跟爸爸，两边不见面，但哥哥会在晚上偷偷跑回来敲她的窗户。 意思是：哥哥来陪你了。 如果妈妈睡了，林音希就会把黑猫放在窗台上。 黑猫认得哥哥，喵喵叫，她就知道哥哥来了。 哥哥那边声音抖了抖。 “小希，你还活着……我已经找了你一年了！” 林音希也有千言万语想和哥哥说。 随后，哥哥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小希，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 “你口中的锦城大学，现在已经被划进污染区。” “这一年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绿眼兔收容所接管了大部分区域，把原本的城市切分成不同的副本。” “你看到的那些怪物……不全是怪物。” 哥哥顿了一下，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和林音希解释。 “它们被称为实体，是跟着收容所一起出现的东西，它们的形成原因很复杂，我没办法在电话里和你说清楚。” “但实体中，有一部分……原本是人类。” 林音希的手指微微收紧。 “遇到实体，尽量避开，他们不仅会发动物理攻击，还会发动精神攻击。” 林音希追问：“那我如何逃出副本？” 哥哥回答：“找到钥匙。” 林音希想到她从宿舍出来，从操场逃离的时候，都是用钥匙开的门。 她看见，保安坐在保安室里，他已经放下手中的报纸，而腰间，悬挂着一把电子钥匙。 那个钥匙是用来控制悬臂门的。 保安正在向附近探查。 他拨弄着保安室里面的广播。 信号断断续续，哥哥语气明显变快了一些：“我这边定位不到你，你先离开现在的位置，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停太久。” “还有……” 哥哥似乎想再说什么，但信号受到不明力量影响，他的声音被电流拉扯失真，最后只留下半句：“回家等我……还记得家里我们的秘密基地吗？在那里等着，哥哥来接你去安全区。” 第一卷 第11章 锦城大学11 秘密基地，说的是他们家后院的小树屋。 电话的信号再次消失。 林音希需要快点拿到钥匙，离开锦城大学，去和哥哥汇合。 电子钥匙就在保安的腰间，保安按下电子钥匙，悬臂门就会打开。 【绿眼兔收容所】的大群里，林音希看见保安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大头自拍照。 保安发的照片，就是刚才他摆弄的那个收音机。 林音希将那个收音机放大，发现那只是一个长得像收音机的怪物，中间圆圆的，不是音筒，而是一个漆黑的大眼睛。 眼睛会对外照出红光。 顶部也不是天线，而是会伸缩的黑色触手。 林音希怕打草惊蛇，没敢点开保安的语音。 保安发出语音后，后面跟着一串实体水群。 而在一圈跟着的奇怪回复中，林音希看见了和【兔子饲养员】类似，会说人话的稀有实体。 【尸解仙：低阶实体果然愚钝。】 【尸解仙：人类的皮囊会骗你，污染值不会。】 【尸解仙：连眼都不会用，你守什么门？】 【蝇：桀桀桀，请不要侮辱我的作品。】 【蝇：锦城大学的守门人，可是我精心设计的杰作。】 【蝇：我把学校日夜班保安融合在一起，人类的双腿改造成多足，方便巡逻，旧眼替换成有感应孔四只复眼，方便监视，声带保留广播功能，方便传播规则。】 【蝇：他有两颗大脑，一颗休眠，一颗工作，轮换着来，可以永不停歇。】 【蝇：虽然没法保留太多智慧，但执行命令绝不会出错。】 群里的这两个实体起了冲突。 林音希盯着保安发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像收音机一样的怪物，中间是一只漆黑的眼睛，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尸解仙说：连眼都不会用，你守什么门？ “眼……” 林音希的视线停在照片上那只漆黑眼珠上。 这个收音机就是【眼】，可以对外照出一片红光，检测出入生物的污染值。 【蝇】的话，就比较恐怖了。 林音希看着群里蝇的消息，后背发凉，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起哥哥刚才告诉她，有些实体原本也是人类。 现在的保安，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被硬生生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守门人。 林音希看见保安放下报纸，那几只灰白的眼珠朝外转动了一下。 它腰下的几条节肢腿从椅子下伸了出来。 “咔、咔、咔。” 尖锐的肢节敲击地面，它从保安亭里爬了出来，手里提着那只长得像收音机的【眼】，红光缓缓扫过校门附近。 红光扫过垃圾桶边缘的时候，林音希立刻按住邓苗的头往下压。 保安离得越来越近。 林音希心脏噗噗跳。 此时，不远处传来车的喇叭声，保安的头缓缓转了过去，然后跟寄居蟹一样横着朝着声音来源处爬过去。 林音希松了口气。 邓苗仰着圆圆的脸，朝斜上方的树叶缝隙处看过去，表情有些迷茫，“学姐，你看，树上的小鸟翅膀好像长牙齿了。” 林音希顺着邓苗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见从树枝上面坠下的小鸟尸体硬了一会，突然翅膀抽动，变成扭曲的姿态，重新动起来，朝天空上面飞。 这次，小鸟飞过了悬臂门上面的屏障，扇动翅膀，朝着更高的方向飞去。 小鸟活着的时候，会被无形的屏障拦下来。 受酸雨影响，死亡异变之后，它又可以飞出去。 那就说明，林音希需要像这个小鸟一样，披上一层污染的外壳。 杜医生和衡江月匆匆来迟。 衡江月把外套脱下来，顶在自己的头上，两只手朝上撑着，远远地看见保安亭，脚步放慢，四周张望着寻找躲藏的地方。 杜医生跌跌撞撞跑过来，黑色的头发贴着额头，脸色惨白。 他的胳膊被酸雨腐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粉色的肉，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那两个同学呢？”杜医生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上那只飞出去的异变鸟，神色莫名。 “她们说不定已经跑出去了。”江浸月先一步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她跪趴着往前走。 紧接着，杜医生的目光，慢慢落在江浸月身上。 他盯着她的后背，伸出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干涸起皮的下嘴唇，“走了啊，不等我们了吗？现在的大学生真的是没有什么礼貌啊。” 邓苗想伸手打招呼，被林音希拉了回来。 林音希捂住她的嘴巴，“嘘，别动。” 邓苗眨了眨圆圆的眼睛，点头。 林音希松手后，邓苗蹲在那里。 林音希没有暴露自己。 她选择先藏在垃圾桶后面，看衡江月和杜医生的反应。 尤其是衡江月，她在女生宿舍下面就一直念叨着自己的梦境。 林音希又不是聋子，她听出来，江浸月能做预知梦。 在梦境里，林音希没能够活着跑出女生宿舍。 既然衡江月有预知梦，那她肯定知道怎么过悬臂门。 林音希就躲在那里偷看。 杜医生跟在衡江月后面，他本就身形高大修长，蹲在灌木丛里，还会露出半个后背。 “等……等等……”杜医生缩着肩，一副畏缩的样子，嗓子发紧。 衡江月皱眉回头，她压着脾气，语气很不耐烦：“你又怎么了？你事儿能不能别那么多呀？” 杜医生捂着胳膊，脸色惨白。 “我胳膊疼得厉害……我需要包扎一下，你能过来帮我搭把手吗？” 衡江月停下脚步，她眼神撇过去，低头去看杜医生手臂上的伤，觉得他好拖后腿，“你自己是医生，找我……” 话还没说完。 寒光骤闪！ 杜医生突然抬手，手术刀丝滑地割开了江浸月的脖子。 太快了，极为专业的杀人手法。 邓苗一抖，往林音希那边缩了缩。 林音希抓着邓苗的手，手心里也都是冷汗。 “你……”衡江月瞪大眼睛，她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不可能……梦境里我可以活着出去……我能预知未来……不可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第一卷 第12章 锦城大学12 杜医生站在原地，握着手术刀的手一直在抖，看起来窝窝囊囊的，镜片上全是白雾。 他哆嗦着嘴唇，“是啊，你能活，我不能活，我变成你，嗬嗬嗬就能活着走出去了……” 他个逻辑鬼才，还真给他盘活了！ 衡江月捂着脖子，身体晃了晃，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连学校也出不了。 她可是能做预知梦的呀！ 这不应该是主角才有的金手指吗？ 不甘心，她好不甘心。 鲜血从指缝里流出，她张着嘴巴发出“嗬嗬”声，血泡从嘴巴里面冒出来。 最终，万般不甘，衡江月重重倒在地上。 杜医生环顾四周，以为自己没有被人发现。 他用衬衫擦了擦手术刀，把衡江月抽搐的尸体拖进灌木丛里。 做完这一切后，杜医生抹了抹黑框眼镜下的泪水。 他蹲在衡江月身边，两只手垂下来，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对不起啊，同学，本来我不想选你的，但那两个女生跑掉了，你又总是在说你的梦，我当真了。 我今天晚上估计也要做噩梦了，你可千万别来梦里吓唬我呀，有什么遗愿可以托梦给我，我活着出去之后会帮你实现的。” 杜医生脑子有毛病。 一边杀人，一边忏悔。 林音希躲在垃圾桶后，后背凉飕飕的。 她看明白杜医生想做什么了。 淋过酸雨的小鸟，死后，会污染变异。 那个死变态杜医生，想在杀人后，趁着衡江月还没完全变异，披着她污染的皮，从保安眼皮底下混出去。 本来杜医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的。 但是，衡江月在逃跑的时候，经常时不时念叨着自己的梦，杜医生记在心里，才想着对她下手。 林音希下意识攥紧邓苗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邓苗却低着头，忽然笑了一下。 林音希能想到这一点，邓苗肯定也可以想到。 林音希诧异地看着邓苗。 不要笑啊！ 出现了一个隐藏的变态，不要再出现第二个了。 林音希气血不足，她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好在，邓苗只是抬起食指，戳进耳朵里，拔出来，又戳下去，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她歪着头，盯着林音希，小声神秘兮兮地说道：“学姐，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林音希一愣：“什么声音？” “幸运敲钟声。”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林音希，“学姐，每次听见这个声音，都会有好事发生哦。” 邓苗脸圆圆的，笑起来脸颊上会有两个小梨涡。 她看起来格外的单纯，对林音希也会有一种狂热到有点不太正常的信任。 这种天真，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学姐，我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和你有关系。” 林音希静静地听她说。 这时候保安还没有回来，杜医生还蹲在灌木丛里面发疯。 邓苗有点兴奋，她贴着林音希，窃窃私语：“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你和你的妈咪来到我们村里的小学，挑选资助对象。” “我听见了敲钟的声音，然后你就选中了我。” 邓苗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第二次，是在女生宿舍，你找上来，她们都不信你，只有我信你。然后她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 “第三次，就是现在。”邓苗的左手手腕上戴着红色的朱砂手串，她手指摸着驱邪手串滚圆的珠子，“学姐，你就别谦虚啦，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安全带我逃出去的。” 邓苗对林音希的信心爆棚。 林音希扶额。 救命，不要再毒奶她了，搞得她好有压力呀。 杜医生披着衡江月的人皮，从灌木丛里慢慢站了起来。 那张皮没能完全贴合，杜医生也是个狠的，他随身所带的针线将皮的一部分缝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低着头，按着不贴合的部位，跌跌撞撞朝保安亭走去，远远看去，还真像是受了伤的衡江月。 林音希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保安亭外面的窗台上有一个圆形按钮，平时学生找保安办事，按一下，里面就会响铃。 杜医生走到窗台边，伸手按了下去。 “叮叮叮～”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校门口响起，这声音平日里听起来没有什么感觉，此刻死亡氛围浓郁，铃声就像是在林音希的心头跳。 保安回来了，他横着从校门口另一侧爬回来，几条节肢腿飞快交替，瞅着有点像畸形的螃蟹，脑袋歪着，几只眼珠乱转，手里提着那只长得像收音机一样的【眼】。 红光一闪一闪。 杜医生站在原地没动。 林音希也跟着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看得出来，杜医生肩膀在轻微颤动，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杀人的时候干脆利索，轮到自己，又怕死得要命。 保安爬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那只长得像收音机的【眼】被缓缓举起，红光照在杜医生身上，从头扫到脚…… 没有发出警报声！ 红光扫过后，保安灰白的眼珠转了转，伸手摸向腰间。 伴随着“滴”的一声，悬臂门打开。 林音希手心冒出冷汗。 这个方法真的可以！ 只要披着被污染的皮，就能骗过保安的检测！ 杜医生见到悬臂门打开，踉跄着冲了出去。 林音希缓缓转头，看向灌木丛里衡江月的尸体的方向。 小鸟死后，会扭曲成怪异的姿态重新飞起来。 那衡江月死后……她也可能会变成怪物的模样活过来。 变异需要时间。 就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邓苗顺着林音希的视线看过去，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学姐，我们也要这样出去吗？我们是两个人，就需要两张人皮……” 邓苗特别相信自己的幸运敲钟声，她完全不担心林音希学杜医生的做法，把她给宰了。 林音希没说话，虽然有灌木丛的遮挡，但想到杜医生刚才在灌木丛里做的事情，她胃里就有点泛酸水。 嗯，她脾胃也虚。 林音希想，如果让尸体挡在前面，她和邓苗躲在后面，借着尸体遮挡红光，也许能混过去。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音希又皱起眉。 不行。 实操比理论难很多，因为衡江月已经死了，死人比活人沉。 她以前见过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明明体重差不多，可拖起来却像灌铅沉重无比。 更别说她们现在还有两个人。 就凭她和邓苗，根本没办法精确地操纵衡江月的尸体走到门口。 怎么办？林音希翻着手机想在群里找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林音希的手机收到【兔子饲养员】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第一卷 第13章 锦城大学13 【兔子饲养员：又有人类在校园里面乱丢垃圾，这些人类总是不愿意乖乖地在我划分的区域里面死掉。】 【兔子饲养员：收纳师，可以顺手将你附近的垃圾带出学校吗？】 兔子饲养员有点洁癖和强迫症。 这里的垃圾指的是人类的尸体吗？ 兔子饲养员发的都是人类的文字。 大群里面，也有一些实体用人类的语言聊天。 这就说明实体说人话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林音希之前总是用表情包回复兔子饲养员的消息。 这一次，林音希皱着眉，指尖悬在屏幕上。 她盯着聊天框，迟疑了会儿，才下定决心，轻轻敲下一个“嗯”字，发送了出去。 对面立刻发来两条消息。 【兔子饲养员：嗯？蝇竟然保留了你对外输入文字的能力。】 【兔子饲养员：看见蝇很喜欢你。】 【收纳师：你也是吗？】 毕竟【兔子饲养员】也可以发人类的文字。 兔子饲养员发过来一个兔子发火的表情包。 【兔子饲养员：我和蝇是平级。】 林音希一愣，是她想多了。 实体中间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高阶实体会说人话。 会说人话的不一定是高阶实体，还可能是【蝇】这种变态实体手下留情。 林音希压下纷繁复杂的情绪，这种话题聊多了她会露馅，还是赶紧说工作吧。 【收纳师：垃圾已经找到了，我怎么带出去呢？我可以走员工通道吗？】 【兔子饲养员：把垃圾装好，随便扔在校门外的任何地方，注意点，乱扔垃圾的时候别被清洁工看见。】 【兔子饲养员：校门口没有专门的员工通道，这是我私人安排的活，我给你开临时电子工牌，守门人看见工牌会放行。】 【兔子饲养员：表格随便填填就行了，我给你审核，下面的警告不用太在意。】 说完，兔子饲养员甩过来一个网址链接，这是外部网址，需要离开聊天页面填写，流量费是单独算的。 林音希点进去看，网页里面是一个白底黑字的表格，乍一看和普通公司的入职登记表没有区别。 员工姓名、所属区域、职位…… 每一栏后面都有输入框。 最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请如实填写信息，虚假申报将交由兔舍处理。】 兔舍处理？ 林音希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张表格很长，只有前三项必填，其他的地方可以空着。 林音希看着下面的名录。 我的天，真的很大一长串。 什么实体编号、来源分类、智慧等级、形态等级、污染类型、存在状态、危险等级……看起来非常复杂！ 邓苗就乖乖地在旁边看着林音希玩手机。 她发现了，学姐每次行动之前都要和黑屏的手机交流一番。 古代有大师救人之前求神拜佛，放在现在，学姐就是赛博拜手机。 林音希输入自己的姓名，区域默认显示【锦城大学】，职位则是自动跳出来的【收纳师071】。 按下确认后，页面转了几秒，一张电子工牌弹了出来。 惨白的底色上，是一只咧嘴微笑兔子的默认头像。 右下角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通行标识：临时权限开启中。 看到工牌生成成功，林音希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头。 她现在，只要顶着【收纳师】这个身份，就可以用员工的身份躲避保安的审核。 邓苗凑过来，双手交握放在心头做祈祷状，小声问：“学姐，我无所不能的学姐，你想到办法了吗？” 林音希看了一眼前方的大型绿色垃圾桶，里面套着厚厚的黑色垃圾袋。 她扯着垃圾袋，低声说道：“我们把这个袋子抽出来，你和尸体一起躲进垃圾袋里面，我带你们出去。” 邓苗咬着自己的指甲，紧张兮兮地说道：“那你怎么躲过保安呀？” 林音希拍了拍邓苗的肩膀：“不怕，我上头有人。” 保安在此时已经回到了保安亭，又拿起了那张报纸。 林音希偷偷地把垃圾袋扯出来，垃圾袋底下沉着一些东西，倒出来之后发现是校园里落下的梧桐叶。 她们偷偷潜入灌木丛，朝衡江月倒下的地方爬去。 林音希拨开潮湿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不行呀，八字弱一点的人都看不了这种场景。 衡江月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的脖子歪向一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裸露的肌肉表面鼓起肉瘤，那些肉瘤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邓苗脸色一下白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尖叫出声。 “学姐，她好像还在动……是不是要活过来了？”邓苗声音发抖。 林音希盯着衡江月不断抽动的尸体，眼皮跳了跳。 这可不是什么活过来，这是变异。 就像那只被酸雨淋过的小鸟一样。 死亡只是污染的开始。 再拖下去，等衡江月彻底异变，她们就得前面打保安，后面打变异怪了。 “我们动作要快点。”林音希压低声音，“没时间了。” 林音希把黑色垃圾袋撑开，袋口张开时塑料袋“哗啦”一声，她下意识看向保安亭方向。 这里不是保安的警戒区域，保安还在低头看报纸。 现在酸雨已经停了，林音希强忍着不适感，把刚才用来隔绝酸雨的外套裹在手上，伸手去拖衡江月的尸体。 邓苗也咬紧牙关，忍着恶心，在旁边搭手，把衡江月尸体往袋子里拖。 有了之前抬尸体的经验，她们动作很快，把尸体装进袋子里，放在平板车上。 邓苗嘴巴里一直念叨着：“阿弥陀佛，嗡嘛呢叭咪吽，不要诈尸呀，千万不要在中途诈尸呀。” 衡江月的胳膊软绵绵垂下来，邓苗钻进袋子里面，闭着眼睛抓住衡江月的肩膀，将尸体对着保安的方向，自己躲在尸体的后面。 一旦衡江月中途诈尸，第一个死的就是邓苗。 林音希握住平板车扶手，深吸一口气，推着车朝保安亭走去。 第一卷 第14章 锦城大学14 对于一个低精力人群而言，这一天一夜高强度的逃生，快要把林音希掏空了。 累过头了，她反而会失去害怕的感觉。 林音希推着手推车，到达保安亭。 保安亭里的怪物察觉到了动静，没等林音希按下按钮，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四只并排外凸的浑浊眼睛贴着保安室的玻璃往外看。 林音希直接拿出了自己的电子工作牌，工作牌中间点击一下，会调换出来二维码。 保安并没有从亭子里面出来，它灰白色的眼珠缓慢转动着，身体下方几条节肢腿微微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离近看，林音希可以看见，保安有两只手是连在一起的，像束缚带，如果抓住人的话可以直接把人勒住。 他还有两只手能自由活动。 其中一只强壮的手提着像录音机的【眼】，对着林音希扫描，录音机快速闪烁，发出警报声，保安变成束缚带的手举起来，露出凶相。 “滴滴滴！” 伴随警报声，保安没有张开嘴巴，而是喉咙直接发出广播声：“有学生试图逃离校园，立刻启动拘捕。” “我是员工，负责清理校园门口的垃圾，这是临时工作，你们没有接收到通知很正常。这是我的工作牌，你扫描一下。”林音希的掌心全是汗，但她并没有逃跑，而是把手机的屏幕往前伸，那红光扫到屏幕时，忽然闪烁了一下，红光直接变绿。 保安歪着头，他的脸经过改造早就看不出表情，但林音希觉得他很困惑。 它又发出广播音：“身份确认，收纳师。” “误触警报，警报解除。” 林音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道红光再次亮起，缓缓扫向平板车上的黑色垃圾袋。 邓苗就藏在里面。 林音希看着红光从垃圾袋表面缓缓扫过。 林音希的心脏砰砰跳，祈祷着保安不要发现邓苗。 接着，保安的广播音响起。 “回收目标确认。” “垃圾一件。” 那个红光只能正面扫描，邓苗是躲在尸体后面的，红光扫描不到。 而躲在袋子里和尸体为伍的邓苗听到声音，也是紧紧咬着牙，哪怕自己腿麻了也不敢乱动。 保安确定林音希身份无误，工作内容正确后，伸手摸向腰间电子钥匙。 “内部员工，可以放行。” 伴随着“滴”的一声，悬臂门缓缓打开。 林音希不敢停顿，立刻推着平板车往前走。 她一步步穿过校门，走进门外浓重的迷雾里，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附近的道路，直到彻底离开保安亭的视线范围，她才终于敢停下来。 林音希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一些。 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脚下站不稳。 这浓雾里夹杂着隐隐的血腥味，越闻越晕。 终于活着离开学校了。 林音希还准备找个地方把衡江月的尸体烧掉埋起来，让她入土为安。 她还得把邓苗放出来，因为衡江月快要变异了。 这些念头刚浮出来，林音希便感觉眼前的雾越来越浓，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迅速下沉，坠入深海之中。 好困，好沉重…… 不行，必须保持清醒！ 但是太累了，撑不住，就算是亲妈告诉她，她们家破产是假的，快点起来去商场血拼她都拼不动了。 林音希眼一黑，栽进浓雾里。 林音希是憋醒的。 有一种自己掉入了深海里面快要窒息了，然后突然被拽出水面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桌子上睡着了。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房间正中间有一个电子显示屏。 【倒计时：10分钟】 【rm.417深蓝水族馆】 林音希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因为酸雨淋到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轻盈，原本在锦城大学逃命，她又是熬夜，又是高强度奔跑，还得动脑子，身体已经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 而现在，她就像是满血复活似的。 腰不酸，腿不疼，两个眼睛也没有因为熬夜而泛小星星。 邓苗、衡江月的尸体、垃圾袋都不在这里，平板车和手机都在。 手机依旧无信号。 房间里加上林音希，有六个人，三男三女，陌生的面孔，那些人似乎也都是刚刚才醒过来。 坐在林音希正对面的，是一位留着棕色大波浪，穿着灰色西装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嘴唇很薄略显凶，脸上的八字纹有些重，身上有一些领导气质。 她最先安静下来，拍了拍手，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麻烦各位看过来。” “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徐海棠，以前是大厂的组长，在接下来即将开启的副本里，你们听我的，会活更久。”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徐海棠。 徐海棠语速很快，听起来不像是第一次说这些话。 “实体出现在蓝星，已经有一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人失踪，这些失踪的人，都是进入了污染区……” “污染区？” 有人嗤笑了一声，林音希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坐在角落的矮瘦男人。 他穿着紧身裤和豆豆鞋，流里流气的。 男人非常没素质地对着地下吐了口吐沫儿。 “徐小姐啊，你说的这些我们在新闻上也看见了，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官方不是早就划了污染区和安全区吗？我是生活在安全区里的平头老百姓呀！” “扩散了。”徐海棠言简意赅，她用凌厉的眼神看过去，“五大安全区沦落了一个，人类又丧失了五分之一的领土，这也是你们这些普通人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原因。” 紧身裤男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扩散了！” 剩下的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那完蛋了，我之前看新闻，官方安排强者进入污染区，都是九死一生，我们这种普通人进去，马上脑袋就会飞出去。”坐在林音希身边小女生柔柔弱弱的一直哭：“呜呜呜我要回家……” 而她身边，有个黑皮体育生一直在安慰她：“宝宝，你别哭，我们跟在大队伍后面，有大佬带飞一定能活。” 这俩人看关系像是情侣。 最后一个男人很沉默，他穿着黑色的衬衫，上面解开两个扣子，露出两条苍白的锁骨，刘海有点长，挡住一只眼睛，下巴尖尖的，从出现在房间开始就没说过话。 徐海棠皱眉，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会鼓动的枪拍在桌面上，“安静！我耐心有限，别让我说总是强调纪律！” 真理在手，众人哔哔声停止。 第一卷 第15章 深蓝海洋馆1 徐海棠握紧拳头：“实体杀人是要遵守一定规则的，而我们人类也有机会在车厢里面获得禁忌道具，对抗实体。” 她给所有人打气加油：“所以，你们不用害怕，只要我们所有人团结，一定可以找到离开副本的方法。” 在这里的人，都有一年在现实生活中生活的记忆，只有林音希没有，她醒过来就是一年后。 因为接下来要合作，各位互换了一下姓名。 那个紧身裤男叫做巴虎，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说希望别人能够叫他虎哥。 小情侣中的女生叫做楚嫣然，男生叫做陈飞，他们之前都是在校的学生，充分对徐海棠表达了抱大腿的渴望。 而那个头发遮住一只眼睛的男人冷淡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杨恕。 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林音希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 此时，房间里传来广播声。 【rm：深蓝海洋馆】开启。 【威胁等级：c级】 【人数：6人】 【生存目标：留在海洋馆内并存活7天。】 【生还奖励：8000兔子币】 【附加说明：目标区域存在未知水域污染，场内所贴的一切盖有海洋馆公章的文件内容，均保证正确。7天后，将有专门的车子停在海洋馆的c区门口接生还者离开污染区，车子停留时间为1小时，上车乘客需支付车费。】 林音希看向徐海棠，问道：“这个c级的等级是高还是低？” “我也想问这个！”巴虎夸张地叫了一声，他拽了拽自己紧身裤的裤腰带，豆豆鞋在地板上不安地点了点，“这算高还是低啊？你别卖关子！” 徐海棠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解释道：“难度从s到f，c级属于中等偏上。对于我这种老手来说或许能应付，但对于你们这种刚卷入污染区的新人……” 她顿了顿，语气森冷，“死亡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房间里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楚嫣然捂着嘴，牙齿打颤，黑皮体育生陈飞把她搂进怀里，强装镇定，但那发抖的小腿肚子和在夜店里面蹦迪差不多。 两个人抱在一起，一起瑟瑟发抖。 话极少杨恕抬起眼皮，那只没被长刘海遮住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汪死水，令人捉摸不透。 徐海棠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想办法团结在场众人。 就在这时，电子显示屏上的倒计时无声归零。 “咔哒……” 这个封闭房间的正前方，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大门出现，并且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林音希闻到了海水咸咸的味道。 “都从座位上起来，跟紧我，千万别乱碰东西。”徐海棠握紧了手中那把造型古怪的枪，率先迈出房间。 林音希问道：“如果留在这个房间里面不出去会怎么样？” 徐海棠没回头：“会被烧死。” 众人鱼贯而出。 那个徐海棠看起来很有经验，林音希选择跟紧她，少走弯路。 他们踏出房间后，林音希身后的金属门“砰”的一声合拢，她回头看，发现门消失了。 而在林音希眼前的，是深蓝水族馆的大门，大门上方，做成蓝鲸的卡通牌子，门口的售票处有一个脑袋大小的木门，门下开着一条小缝。 四周被浓雾笼罩，看起来空旷，但是浓雾深处有着和锦城大学一样的血腥味。 徐海棠经验很足，她敢带头往前面走。 “那是什么？”黑皮体育生陈飞指着前方入口处的一块立牌。 立牌是白色的，上面是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引人注目的是立牌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色的公章。 【深蓝海洋馆】 红印泥像是还没干透，边缘隐隐有往下淌的血痕。 众人围在立牌旁边看，林音希走上前，她手机玩多了眼睛痛，需要站在近的地方才能看清楚。 那个紧身裤男巴虎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儿，大家都在默默地读，他给念出来，声音在这安静的海洋馆大门口显得有些刺耳。 【深蓝海洋馆游客参观须知】 尊敬的各位游客：欢迎来到深蓝海洋馆，为了您的生命安全及观赏体验，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海洋馆馆内拥有全天候的深蓝灯光，水永远是蓝色的。 如果你看到水族箱内的水变成红色，请立刻闭上眼睛，背对水族箱，直到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再离开。】 【2、鱼没有手和脚，更不会敲击玻璃。 如果你在参观时，发现水族箱内有长着人类手脚的生物在向你求救，请不要与其对视，更不要试图回应，那是水质污染导致的幻觉。】 【3、海洋馆的员工统一穿着深蓝色工作服，且均佩戴胸牌。 如果遇到穿着红色雨衣的员工向您递交任何物品，请勿接取，并立刻向蓝色员工举报。】 【4、请勿在场馆内投喂自带食物。 海洋馆有固定的饵料投放时间，为每日凌晨2:00。 如果您在凌晨2点后听到巨大的咀嚼声，请不要前往投喂区围观。】 【5、对于游客而言，本馆只有a区（观赏区）和b区（后勤区），不存在c区。 b区场馆外围今日正在维护，维护结束时间为晚上12点，请游客远离，以免施工现场误伤。 如果您在场馆内不幸地看到了写着c区的指示牌，说明您游玩时间过长产生幻觉，请立刻寻找最近的蓝色员工寻求帮助。】 【6、进入海洋馆的乘客请自觉购票，成人票价为220兔子币，儿童票价为50兔子币，直立身高1米2以下即为儿童。】 看完最后一条，徐海棠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林音希看着规则上的字，掰着手指头说道：“副本给我们的生存目标是……呃……7天后在c区门口上车离开。” 徐海棠咬着牙，接话：“但规则第五条说绝不存在c区，这是个悖论！” “会不会是这牌子上的规则在骗我们？”巴虎不屑地撇撇嘴，“我现在用的可是6g网，这不就是网上的那些规则怪谈吗？真假掺半，吓唬人的。” 第一卷 第16章 深蓝海洋馆2 林音希记不下这么多规则，她最怕背书了，得拿出手机拍照。 巴虎那个问题有点傻，徐海棠一个眼神扫过去，厉声呵斥他：“你不懂就不要随便乱说，乱指挥会害死人的！房间线索提示过我们，盖着公章的文件内容保证正确，这个立牌上写的字就是正确的。” 巴虎没说话，但是撇过头，一脸很不服气的样子。 他觉得大家没有上下级关系，凭什么都要听徐海棠的。 “也可能是……身份问题。”林音希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说：“这一条规则有前提条件，对于游客而言，是只有a区和b区没错，等咱们进去后，说不定有机会脱离游客身份，c区也就随之出现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海棠点了点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最后一条规则，进海洋馆要买票。你们这些新人有兔子币吗？” 林音希有。 200兔子币，还是够的。 她之前在女生宿舍做兼职的时候赚了230，操场赚了100，充网费之类的花了一部分，要填表格的时候，用了定向套餐外的流量，如果交完门票，她还能剩下3个兔子币。 她可以先进去再说。 楚嫣然看了眼陈飞，摇摇头：“我们两个没有。” 巴虎摸了摸口袋，把兜底朝天掏出来，也干巴巴地说：“我也没，能先赊账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杨恕看起来比较神秘。 林音希瞅着较为亲和，和楚嫣然差不多。 所以大家都看向林音希。 林音希眨眨眼：“我经验虽然不多，但不算新手。” 这句话引来了徐海棠的注意，“你有兔子币？” “嗯”她点头，“刚够买门票。” “那好，你和我一起走。” 此话一出，巴虎立刻提出异议：“那我们怎么办？分开走多危险呀！要不你们先借点？” 徐海棠摊手：“兔子币是污染区的通用货币，我手中的兔子币只够我自己，最多再加一个1m2以下的儿童。你们中间如果有小孩的话，我可以帮忙，你们都是成年人，我没办法。” 大家看向林音希，林音希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富裕呀。” 她指着立牌上的字：“不过你们看，第5条，里面写着b区场馆外围今日正在维护，维护结束时间为晚上12点，说不定12点之前，从b区外围施工的地方可以逃票进去。” 楚嫣然紧张地捏着袖口，忍不住开口：“可后面写了……让游客远离，以免施工现场误伤。” 林音希精力比较低，她的表情有的时候会自动进入省电状态，在别人看来像在发呆，但其实，她在思考。 “对呀，肯定有风险呀，这个就得靠你们自己躲避了。” 陈飞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有没有其他办法？” 林音希顺着他话说：“那你变1米2。” “我可是1米85的大高个。”陈飞是体育生，肌肉匀称，身形高挑，皮肤专门美黑过，“我小学一年级就超过1m2了，除非把腿砍了，不然买不了儿童票。” “是哦。”林音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笑道：“我觉得这条规则写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在这里砍掉腿用手撑着进去，怪坏的嘞。” 一阵冷风飕飕地从陈飞的后背吹过去。 他赶紧搂紧他的女朋友，“你别痛击你的队友啊。” 林音希走到售票处，敲了敲那个小门板，从售票处里伸出一只滑腻腻的鱿鱼触须。 “我是电子支付。” 鱿鱼触须收回去，过了一会又拿出碰一碰支付设备。 拿到门票后，林音希站到一边。 徐海棠和杨恕两个人都不是新手，他们都是靠自己买了门票。 徐海棠虽然说话的语气凶凶的，但她人真的很好，拿到门票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对那三个新手说：“等会儿我带你们去b区外围看一看，试着帮你们引开实体注意力，但我不会保证你们能活着进去，你们要自己找机会逃票进入，知道了吗？” 楚嫣然感动地点头。 陈飞也跟着后面说：“姐，你咋人这么好，我都要哭了。” “少拍马屁。”徐海棠瞪了有些浮夸的陈飞一眼，转而看向林音希，“你们先进去，等会儿我们在海洋馆的a区的服务台附近碰头，你们如果在服务台看见实体，不要露头，躲起来就可以了。” “好。”林音希点头。 林音希和杨恕先从正门进去。 海洋馆里的游客比想象中的要多。 林音希看着这些人，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些游客都是真人吗？” 杨恕：…… 要不是之前他说过话，林音希都得怀疑这个人是个哑巴。 大厅有地图，林音希和杨恕朝着a区服务台走去。 海洋馆的光线很诡异。 林音希走在走廊上，馆内没有主照明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长廊两侧巨大无比的水族箱。 深蓝色的水透出幽暗的光，光滑的地板上面晃荡着波光粼粼的影子，她抬头看自己头顶的天花板，上方也是那种大的水族箱。 她循着路线找到了服务台，在服务台斜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玩手机。 这里有充电的地方！ 林音希立刻给自己的充电宝和手机充电。 充电线是充电宝附赠的，手机可以通用。 林音希主动找到了【兔子饲养员】。 【收纳师：你好呀，你上次让我做的清扫工作已经做完了，我现在去了深蓝海洋馆，请问这边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兼职吗？】 很快，她的手机震动。 屏幕上，绿泡泡弹出了一条新的群聊邀请。 【兔子饲养员邀请您加入：深蓝海洋馆b区后勤二组（禁言群）】。 林音希熟练地点了同意。 刚进群，一连串的工作通知就弹了出来。 【新通知】 【兔子饲养员：欢迎新同事收纳师071号加入海洋馆后勤部。】 【兔子饲养员：当前分配临时岗位有a区外部玻璃保洁员（临时工）。】 【岗位职责：深蓝海洋馆致力于为游客提供清晰的观赏视野。 保洁员需时刻关注a区观赏玻璃的清洁度。 任何污渍手印均需在十分钟内清理干净。】 【考核标准：玻璃出现污渍未及时清理，所有组员连带，每次扣除50兔子币，若遭到游客投诉，保洁组成员降级为饵料。】 第一卷 第17章 深蓝海洋馆3 林音希点开群组成员。 后勤部的保洁员加上她自己，一共有5人。 兔子饲养员把林音希拉进群里之后，还给她发了私信。 【兔子饲养员：清洁工具已经下发到你手机的员工背包里，你可以直接去1楼服务台领取核销。 好好干，海洋馆的工资比锦城大学高。】 林音希看着手机屏幕上“扣除50兔子币”的字眼，眼角抽搐，哪怕在污染区干活也逃不出扣工资警告。 她辛辛苦苦在锦城大学搬了辣么久的尸体，算上加班费，才赚了230兔子币。 擦不干净一块玻璃就要扣50？ 这资本家实体的嘴脸，哦不，兔子脸也太难看了吧！ 在心里小声哔哔他。 林音希一直在捣鼓手机看群消息。 她发现在手机上面点了抹布、刷子和喷壶的实物提取之后，原本站在服务台后面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姐姐看过来，冲着林音希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林音希走了过去，小姐姐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不眨眼睛，双手把清洁工具礼貌地交给了她。 所有的工具都在一个黑色的斜挎包里面。 “你好，清洁工，这是你的劳动包，每位一份，请妥善保管好。” “多谢。” 小姐姐脸上表情僵硬，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皮肤像陶瓷一样光滑，上面没有毛孔。 她说话的口吻毫无感情：“请在佩戴手环后开始工作，以免误伤，工作时请不要干扰其他员工的工作，如果水箱里的鱼干扰到了你，你可以敲击玻璃提醒鱼与你保持距离。” 说完，她又掏出了一个蓝色手环。 手环上写着【清洁工】三个字。 “好的。” 林音希挎着包，把手环戴在手腕上。 她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杨恕刚才一直靠在座位上面闭目养神。 林音希回来后，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个手机是你的禁忌道具吗？” 林音希抬眸，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 她自然点头道：“对啊，和徐姐手里的那把枪差不多，都是禁忌道具。” 手机要随时拿出来用。 藏也藏不住。 就像如果世界末日来了，她有随身空间，整天买一大堆东西往自己的空间里面搬，也绝对逃不过楼下跳广场舞老太太的八卦。 杨恕在心里推测她手机的用途。 林音希接着问：“你的呢？你不像新手，应该也有什么禁忌道具吧？” 杨恕笑了两声，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往上，把遮挡左眼的刘海撩起来，露出血红色的眼球。 “在这里。” 他的左眼没有眼皮，只有一个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 圆圆的，有点往外凸，和他露在外面的那一只深邃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单瞅着有点恐怖。 他神秘兮兮地说：“我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音希和他那只红色突出的眼睛对视了一下，觉得毛毛的，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 徐海棠带着三个新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巴虎左边的肩膀皮肉翻开，里面是那种干巴巴的暗红色，没有流血，就是看着像掉了一块肉：“真倒霉，为什么受伤的只有我一个？” 陈飞怒目而视：“谁叫你动作最慢，还喜欢到处乱碰东西！要不是徐姐按响了消防警报，我们都得跟着你倒霉！” 巴虎嘴上也不饶人：“我不多摸摸，多看看，怎么找到进去的路啊？” 两人开始拌嘴。 b区外墙确实在施工，从那里可以攀爬进来，但是有许多戳出来的钢筋以及施工人员，很危险，徐海棠拉响了消防警报，引走施工人员，那三个新人才找到机会爬了进去。 徐海棠打断众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们所有人听我说，现在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像海洋馆里面的游客打探情报，问这几个问题……” 徐海棠主要说了三个问题。 问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馆内存不存在c区？ 问海洋馆什么时候关门？游客能不能在这里过夜？ 问海洋馆里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都挺关键的。 “我们两个人一组，我和……”徐海棠看向林音希，“小林一组。” 她又指挥着其他人：“你们两个是情侣，情侣自己一组。剩下的杨恕，照顾一下巴虎。” 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海棠叫林音希“小林”，林音希感觉太阳穴跳了跳，有一种被打工支配的眩晕感。 “徐姐，你叫我大名吧，或者叫我小希，别叫小林，小林听起来像炮灰。” 徐海棠板着脸，她觉得不好笑。 领导很严肃，不爱开玩笑。 林音希：【表情】【表情】【表情】 林音希和徐海棠去了a区的水底隧道。 从这边穿过去，游客会多一些。 她抬头，往海底隧道的深处走，看见弧形玻璃穹顶悬在头顶上，鱼儿在头顶游弋。 “徐姐，你看那些水里的鱼。” 水箱里的鱼有些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内脏。 有些身上长满了尖尖的骨刺。 奇形怪状。 林音希本来想说这些鱼长得歪七扭八的，但她进入海洋馆之后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注视感，她便没敢说这些鱼长得丑。 巴虎那一队跟在他们后面，情侣队在最后。 “靠！没长眼呀？！”巴虎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被路过的游客撞了一下，他气恼地把游客推开。 游客是个小孩子，被推倒在地之后突然哇哇大哭，“叔叔坏！叔叔欺负小孩子不要脸！” 巴虎脸色难看地指着那个小孩：“你个狗东西别碰瓷啊！凭什么？你是小孩子，我就要让着你？！闭上你的嘴巴，哭声真的吵死了！” “这个蠢货！这些游客根本就不是人类！他们来引导我们犯错的！”徐海棠正准备往回走，提醒巴虎闭嘴。 林音希一把拉住徐海棠，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看过去：“姐，别去，已经晚了。” 她在刚才的一瞬间，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小孩的爸爸从转角处跑了出来，一拳打在巴虎的脸上。 巴虎两颗大门牙飞出来，身体由于惯性转了个圈，脑袋直直地砸在身后巨大的水族箱玻璃上。 还没等巴虎反应过来，那个小孩儿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水族箱面前，疯狂地拍打着水族箱，大喊大叫：“鱼儿，鱼儿，水里游。这个叔叔觉得你们长得真的很恶心！喂，大头鱼，看这里！这个叔叔有在心里说你们的坏话！” 小孩指着巴虎，满怀恶意。 明明是孩童的脸，做出像成年人那种精明的表情，开始又唱又跳。 异变突生！ 水族箱里原本幽蓝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一丝丝暗红色的液体，从水底快速涌出，往上飘，溶解在蓝色的水里，整个巨大水族箱里的水在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第一卷 第18章 深蓝海洋馆4 小孩的大块头爸爸立刻跑出来，他抱起大喊大叫的小孩，从拐弯处跑走。 “水变红了！”徐海棠大吼，“所有人闭眼！转身！背对玻璃！” 原本这里还是有其他游客的，但是水变红之后，其他游客都恐惧地钻进了水族馆阴暗的角落里面，消失不见。 大家想起规则，全部按照规则，背对着变红的水箱，闭上眼睛。 但贴在玻璃上的巴虎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大张着嘴，浑身僵硬。 在那猩红色的水体深处，巨型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玻璃。 “砰！” 一张惨白浮肿的巨型人脸贴在了玻璃内侧。 那张脸扭曲异常，眼球暴突，嘴巴张得老大了，里面还保留着残缺的人类牙齿。 更恐怖的是，它的身体两侧长着人类的手臂，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见没有游客理他，他就用指甲刮着水族箱的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救……救命……” “放我……出去……我没有办法呼吸了……” 水族箱里的实体没有张嘴，但凄厉的求救声，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回响。 这是音波攻击呀。 林音希也能听见求救声。 随着人面怪声音越来越尖锐，巴虎双腿一软，跪在了玻璃前。 他被重度污染，眼睛往下凹陷，白眼珠慢慢被黑眼珠吞噬。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嘴里念念叨叨着，回应着水箱里的鱼。 就在这生死存亡时刻，林音希的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新消息的提示。 【新工作！】 【a区3号水族箱外部玻璃检测到大面积血迹及人体汗液残留。】 【请最近的保洁员立刻前往擦拭！】 【倒计时：9分59秒！超时扣除50兔子币！】 她没有辣么多余额可以扣！ 林音希摸了摸自己的员工手环。 作为游客，她是绝对不能回头的。 但她现在不是游客了，身份发生转变。 员工身份要优于乘客身份。 职责要放在第一位。 于是，林音希偷偷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大家都在附近站着，从隧道的尽头处传来推车的声音，林音希拿出抹布，转过身径直走向那面翻滚着猩红血水的水族箱。 玻璃上有着明显的血迹和人类的手印。 巴虎已经没救了。 林音希低着头，目光往下看，走到巴虎身边，从斜挎包里面拿出喷壶，一把可以拉伸的玻璃刮刀。 她做好心理准备，慢慢抬头看着玻璃里那张面目狰狞的人面怪。 人面怪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双手的指甲越发用力地抠着玻璃。 林音希面无表情地举起喷壶，对准人面怪贴着的玻璃外部。 “呲呲呲……” 玻璃清洁剂的泡沫喷在了人面怪对着的玻璃上，糊了它一脸。 林音希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柄刮刀。 洗刷刷～洗刷刷～ 那只浸泡在红水中的人面怪脸扭曲了一下。 作为深蓝水族馆里的低阶实体，它日复一日地在红水中演化恐惧。 它欣赏着那些游客在它面前精神崩溃，化为饵料。 但林音希的存在让它困惑。 为啥这个同事长得像人？闻起来也像人？ 它张开满是残缺人类牙齿的嘴，更加疯狂地拍打玻璃，试图将精神污染直接穿透玻璃灌入林音希的大脑。 “咯吱！咯吱！” 这种像指甲刮黑板的酸涩声音，在a区长廊回荡。 巴虎已经完全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眼睛彻底变成黑色。 不怕不怕，只要手环在，实体也要遵守规则。 林音希叹口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被打工人kpi逼出来的怨气。 她握住长柄刮刀那头坚硬的塑料手柄，按照服务台小姐姐告诉她的规定，对准玻璃敲了敲。 “咚！咚！咚！” 她抬起自己的蓝色手环。 “麻烦你稍微往旁边挪一挪。”林音希手中的刮刀抵在玻璃上，“你不要那么用力地想要穿透玻璃，你脸上的黏液都要从玻璃里面透出来了，要是我刚喷的清洁剂擦不干净，扣了我的工资，你赔吗？” 徐海棠心头震荡，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不要命了？！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个动静，心里也是百转千回。 但是他们没有听见水声，不敢回头，更不敢发出声音。 人面怪暴突的眼球转了转。 林音希要淡定，幸好她本来就是一个淡人，平时不说话，就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个实体可能觉得，虽然眼前这个人类看起来鲜嫩可口，但林音希手里戴着着收容所烙印的员工手环，身上散发着该死的工作指令气息。 怎么办呢？ 当然是工作至上。 人面怪委屈地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声，它停止攻击，贴在玻璃上的双手缓缓收回，那张扭曲的脸极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半米，给林音希腾出了一块干净的玻璃面。 “谢谢配合。” 林音希拿起刮刀继续工作，巴虎刚才在玻璃上面留下的血迹和手上的油渍全部被刮得干干净净。 工作群里自动弹出新消息。 【a区3号水族箱污渍清理完毕。】 林音希收起工具，水族箱里从最底部涌出来的猩红水体迅速退去。 水又恢复成令人压抑的幽蓝色。 人面怪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那些丑陋的鱼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哗啦！” 水族箱顶部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按照规则，大家的警报可以解除了。 “都没事了，大家可以睁眼了。”徐海棠睁开眼睛，她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还是镇定地指挥大家下一步的行动。 众人睁开眼睛。 徐海棠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音希。 林音希已经蹲下来检查巴虎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巴虎的鼻尖，随后摇摇头，看向徐海棠说道：“徐姐，他好像凉凉了。” 杨恕本来一直都不说话，见到自己刚安排的队友死了，他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兜，站着眼神睨下来：“当心他诈尸咬你。” 第一卷 第19章 深蓝海洋馆5 “那也是先咬你这个装深沉的。”林音希头也不抬，还嘴特别快。 陈飞和楚嫣然十指紧扣，缓缓地睁开眼。 看到恢复蓝色的水族箱，陈飞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宝宝，你也坐下来休息会儿，刚才真把我吓尿了。” 楚嫣然没动，她浑身僵硬地拽了陈飞一把，声音发颤：“别坐……那边，死人了。” 陈飞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惨白。 不远处的金属地板上，巴虎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原本的眼白已经被纯粹的黑色吞噬，嘴角还残留着诡异的向上咧开的僵硬笑容。 徐海棠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她没去管地上巴虎的尸体，警惕地盯着正在把清洁喷壶放回斜挎包的林音希：“林小姐，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禁忌道具？还是说，你在进入副本前就隐瞒了实力？” 林音希抬起头，幽蓝的水光映照着她白皙的脸。 她点了点头，唇角带着一抹浅笑：“我确实用了禁忌道具，但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用途，这是商业机密。” 会武功可以表现出来。 但秘籍功法不能随便说。 更何况，她这个手机到底是不是禁忌道具还另说呢。 徐海棠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我理解。但使用禁忌道具通常都有极大的副作用，你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说完，徐海棠转头，严厉地警告那对还在发抖的小情侣：“你们两个新人听好了，高阶的禁忌道具都是认主的。 除非原主人死亡，否则无论是偷是抢，道具都会触发反噬。 不要在这个地方动任何歪心思。” 陈飞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发誓：“徐姐，你放心啦！我们虽然胆子小，但是心很红的，偷鸡摸狗的事情绝对不干！” “行了，别贫了。”楚嫣然拉着陈飞的胳膊，满脸恐惧地看着走廊尽头，“我们快走吧，这里太瘆人了……” 伴随着车轱辘的“骨碌碌”声，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从隧道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推着金属推车，就像没有看到林音希等人一样，熟练地将巴虎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推车，盖上黑布，推着走远了。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因为同伴的死去，大家都忧心忡忡的，路上彼此之间也没有再说话。 杨恕依旧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面，那只被刘海半遮的红血丝眼睛，时不时在林音希的后背上扫过。 穿过海底隧道，众人来到了水母观赏区。 这里的灯光变成了迷幻的七彩色，巨大的圆柱形水箱里，成千上万只透明的水母在上下浮动，美轮美奂。 这里有不少游客在驻足观赏。 徐海棠把大家聚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游客比较多，我们分头向这些游客打探情报。 问闭馆时间，问能不能过夜，问哪里有吃的。 记住，不要激怒他们，他们未必是人。” 林音希本来就体虚，这会儿直接找了个观赏长凳坐下，专挑坐在旁边的游客聊天。 游客们的回答听起来很正常，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股细思极恐的违和感。 “什么？你问我海洋馆什么时候关门？海洋馆晚上8:00就会关门啊，我和宝宝们都会回家。”牵着气球的中年女人坐在林音希旁边，木然地说。 另一个背着包的学生模样的游客靠在旁边接话，她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在挠自己的脖子，“回家太远了，海洋馆可以租帐篷过夜，在海底隧道里睡，就是帐篷有点贵。” 咬着棒棒糖的小女孩咯咯地笑着说道：“员工晚上会留下来照顾箱子里的鱼儿。 我姐姐就是这里的员工，但她最近好像胖了，一直在水里泡着不出来。” …… 林音希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 她打听了好几个人，得到的情报是闭馆时间是晚上8点，游客如果不离开，就需要租帐篷。 这里的员工会在晚上的时候在海洋馆里面巡逻，如果看见没有租帐篷的游客滞留在海洋馆里，会把人抓走。 而海洋馆的夜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毕竟这些鱼看起来都不好惹。 林音希想，自己有临时工身份，她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好饿啊……”不远处的楚嫣然捂着肚子，“飞飞，我胃病好像犯了，胃疼得厉害。” “宝贝，忍一忍，这里太危险了，没有能吃东西的地方。”陈飞满头大汗地安慰着，他也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静静伫立的黑色人影。 那人应该是突然出现的，背对着众人，正弯腰捣鼓着一个铁桶。 “是海洋馆的员工吗？”徐海棠握紧了枪走过来，神经紧绷，“规则上说，遇到问题可以找蓝色员工。” 林音希没说话，她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她眼皮跳了跳，有点不祥的预感。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慢慢地直起腰，转过身来，虽然没看到人脸，但林音希能够感受到那个人看过来的目光。 直到对方缓缓的走出黑暗的拐角，出现在水母区七彩的光影下，林音希呼吸随着众人一滞。 是规则里穿着红色雨衣的实体。 那实体雨衣的下摆，正往下滴答滴答地淌着粘稠的红水，脸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如同黑洞洞的深渊。 一直直视红雨衣的脸，会出现明显的眩晕感。 《深蓝海洋馆游客参观须知》第三条：如果遇到穿着红色雨衣的员工向您递交任何物品，请勿接取，并立刻向蓝色员工举报。 “是红雨衣……你们快过来，躲在我后面！”徐海棠脚后跟死死抵在地上，硬生生压下后退逃跑的冲动。 她手中的枪是禁忌道具，可以攻击实体，而代价是她身上的鲜血化作的子弹。 红雨衣并没有像发狂的怪物那样扑上来。 他提着铁桶，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向众人。 林音希没往徐海棠后面躲，而是站在徐海棠的旁边。 “尊贵的各位游客，参观到现在，你们一定饿了吧……”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海洋馆为您准备了免费的特供小食，请品尝。” 第一卷 第20章 深蓝海洋馆6 林音希想看，红雨衣似乎是看见了林音希手腕上的蓝色手环，对她有所戒备。 红雨衣绕过林音希，他是对着藏在最后面的楚嫣然招了招手。 林音希摸着手环看过去，红雨衣打开铁桶的盖子，她发现桶里装的，是一团团粉粉嫩嫩，像是肉糜一样的东西。 那些肉糜还会微微蠕动痉挛。 看着让人很想yue。 但诡异的是，这堆令人作呕的肉糜散发出一种极其诱人，甜腻到骨子里的肉香！ 林音希本来有点饿过头了，没怎么感觉到饥饿，但是这股味道飘到了鼻子底下，她突然觉得饥肠辘辘。 好想吃，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她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子。 “不要拿，这个肉有问题。”林音希因为要憋气，声音有点小。 徐海棠更大声地提醒大家：“捂住鼻子！不要闻那个味道！” 可惜，她的声音在这股诡异的香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香气带有强烈的精神致幻作用！ 原本胃一直抽痛的楚嫣然在闻到这个味道后，眼神涣散。 她咽了一口唾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陈飞的手，如同梦游般，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一步步走向红雨衣。 “好香啊……我饿得胃好疼，我要吃……”楚嫣然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个铁桶里的肉糜。 红雨衣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没有脸，但浑身上下充斥着愉悦的气息。 林音希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强迫自己的目光远离铁桶。 不能看。 不能闻。 再多看一眼，她也会忍不住。 林音希强行把视线移开，低头点开手机。 屏幕疯狂跳动。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刷新。 她差点错过那条被@的信息。 【紧急通知】 【兔子饲养员：检测到a区长廊也出现了未登记的劣质鱼饵发放行为，该行为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污染展品质量。】 【请临近的清洁工没收劣质鱼饵，并驱逐非法摆摊人员！】 【完成奖励：100兔子币。】 【失败惩罚：取消本场次所有兼职资格，并处以罚款。】 又罚？！ 林音希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双眼，瞬间亮起了一抹骇人的凶光，要被罚款的巨大打击瞬间击退了饥饿感。 没有啦，真的没有啦，就剩3个兔子币啦！ 门票要兔子币，租的帐篷也要兔子币，后面需要兔子币的地方肯定还多着呢。 动她的命可以，动她的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两个大逼兜！ 在徐海棠和陈飞惊骇的目光中，林音希一把拽住楚嫣然的后领，将她狠狠往后一扯。 紧接着，林音希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红雨衣手里夺过了那个装满肉糜的铁皮桶，并且把盖子盖紧！ 拿来吧你！ 水箱里的水母全部都贴在了水箱的玻璃上，密密麻麻将每一个缝隙布满，像是在看热闹。 红雨衣身上滴答下来的红水越来越浓稠，恶心的鱼腥味也越来越浓烈。 林音希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这个红雨衣连临时工都算不上，就是一个混进来违反海洋馆管理规则的小贩儿。 林音希作为有手环的员工，得拿出气势出来。 她单手插腰，另一只手指着红雨衣。 “你你你，就是你。你是哪个部门的啊？懂不懂规矩？！” “谁让你在观赏区乱发吃食的？这肉都发臭了，吃坏了游客算谁的责任？！” “你的上级没告诉你这里归后勤二组管吗！别给我装哑巴，把你的工牌拿出来我看看！” 啊～好累。 低精力人群，一口气把这么多话说完，很辛苦的，得多喘两口气缓缓。 徐海棠握枪的手僵在半空。 陈飞正在搂着楚嫣然，掐她的人中，听林音希胆子那么肥，他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就连一直装深沉的杨恕，露在外面的那只眼也罕见地露出错愕的神情，他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那可是红雨衣啊！按照规则里说的不是应该游客避他锋芒吗？ 林音希不仅抢了它的桶，还像训孙子一样在训它。 这不科学。 红雨衣缓缓抬手，它的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尖锐，它身上的雨衣开始淋漓不尽地朝着地上滴红水，简直就像是下大暴雨。 “怎么？发错东西还想打人？” 林音希现在必须硬着头皮完成自己的职责。 她手上戴着蓝色手环，红雨衣也没有办法判断出她是人类还是实体。 海洋馆给了林音希【清洁工】的临时身份，那么，林音希就在规则的保护之下！ 她直接将手腕上那枚蓝色的清洁工手环怼到了红雨衣的面前，“喏，看清楚了，我是后勤二组的，有上级直属授权的检查权限，你有任何不满可以找我的直属领导，我只负责执行工作。” 求求了，有火别找她。 去找上面的实体打架吧。 她只是来打工的。 在这个深蓝海洋馆里，实体确实强大，但它们也要受制于规则。 蓝色手环上散发出的海洋馆的员工气息，让红雨衣的手僵在了半空。 红雨衣微微歪着脑袋，它是低阶的污染传播者。 而林音希是海洋馆的员工，有驱逐他的权限。 就像是城管可以没收非法摆摊的小贩的车。 “啊……人形……看走眼了……” 红雨衣朝着林音希伸出手，它想要回它的铁桶。 “砰！”徐海棠以为红雨衣要攻击林音希，立刻开枪，飞射而出的子弹穿过红雨衣的手。 因为使用禁忌道具，徐海棠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兔子饲养员：附近的清洁工正在前往支援。】 林音希不需要支援。 红雨衣脑袋朝四周看去，其他清洁工虽然还没有出现，但是实体之间能互相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我记住你了，清洁工。”红雨衣猛地收回手，连铁桶都不要了，转身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黑暗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工作提示：劣质鱼饵已没收，非法临时工已驱逐。】 【绩效奖励：100兔子币已汇入您的账户，当前余额：103兔子币。请二组清洁工再接再厉。】 林音希将铁桶交给其他清洁工。 那些清洁工都佩戴着相同的蓝色手环，实体长得奇形怪状的，大多数的身体都和劳动工具粘合在一起。 等到其他清洁工离开后。 “你不是人类吧？”一直冷眼旁观的杨恕阴恻恻地开口。 第一卷 第21章 深蓝海洋馆7 “哎呀，咋还骂人呢？你才不是人哦。”林音希抬起头，她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番操作，非常的唬人。 他们脑海里估计已经把她脑补成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林音希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一个人干两份活罢了。 人类的活儿要干。 实体的活也要干。 刚从新手村出来的普通一牛马。 林音希解释道：“我们之前不是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深蓝海洋馆游客参观须知》嘛，那个立牌上面的规则针对的是游客身份，而我如你们所见，为了能够顺利在海洋馆里面待了七天，已经拿到了临时员工的身份。” 徐海棠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现在非常确定，林音希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新人。 林音希身上一定有大机缘，深藏不露，看起来只是普通学生妹，实际上在副本里面游刃有余。 怪不得她走到哪里就坐到哪里！ 一定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徐海棠对林音希肃然起敬。 林音希不知道自己越解释越歪。 楚嫣然已经醒过来，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记忆，只是以为自己晕了过去。 陈飞把刚才的事儿告诉了楚嫣然，她一脸后怕地看着林音希，刚才如果不是林音希拉了她一把，她现在估计已经吃下那团肉糜了。 “好了，你们如果有真本事，就都拿出来，我们是一个团队，只要一个人拿到离开的钥匙，我们就可以一起逃离这里。”徐海棠开始组织大家分享情报。 林音希把自己刚才打探到的情报告诉众人：“我刚才问了这附近的游客，水族馆晚上8点钟会关门，关门之后，游客如果不租帐篷，不可以逗留在馆内。 租帐篷的地方在鲸鲨馆，帐篷有些贵，你们如果没办法拿到员工的身份，租帐篷是唯一一个夜晚可以留在水族馆的方法。” 陈飞挠了挠头，朝斜前方指着：“我和我女朋友打探到了吃饭的地方，就从这个水母区走出去，有一个喝咖啡的地方，那里会卖小食，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过去看。” 徐海棠道：“我刚才打听到b区外墙已经被修好了，按照最开始的通关副本要求，我们需要在这里待满七天，绝对不可以在今天晚上闭馆后被撵走。” 林音希也有自己的计划，她说：“我有员工身份，我今天晚上要单独行动。” “你有员工身份，既然晚上要单独行动，那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徐海棠是个极其果断的人，她深深看了林音希一眼，“林小姐，好好保重，过了今天晚上之后，明天我们再汇合，别死了。” 林音希点头：“你们也是。” 几人约好，明天在水母馆汇合。 徐海棠带着陈飞和楚嫣然转身，朝着场馆地图上标示的鲸鲨馆方向快步走去。 他们必须赶在8点闭馆前，去那里租到能让他们安全过夜的帐篷。 楚嫣然虽然饿得胃疼，但在死亡的压迫下，她也只能咬碎牙跟着，等租好帐篷之后，再去吃饭的地方。 现在距离晚上8点闭馆，还剩下两个小时。 杨恕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林音希，撩起了左眼的头发，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盯着徐海棠三人的背影。 “你不去租帐篷吗？”林音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保洁斜挎包，顺口问了一句。 “去租帐篷？天真啊。”杨恕低低笑了起来，他有点神经质，“在污染区，花钱买平安是一种可笑的奢望。” 他转过头，红色的左眼直勾勾地看着林音希。 “我这只眼睛，能看到场馆污染的浓度。”杨恕指了指自己的眼球，“从刚才开始，我就看到整个a区那些所谓的游客的身上，都连着一根红色的线，而那些线最终汇聚的方向，就是鲸鲨馆的帐篷营地。” “所以，林小姐，我更想和你一起走。”杨恕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音希。 他也觉得林音希是大神装傻。 她真不是！ 她只是靠着手机发现跟着实体底下混更容易摸到活路而已。 林音希眼皮跳了跳。 她并不意外帐篷是个陷阱，毕竟在这鬼地方，不可能有舒舒服服睡一觉就能通关的好事。 帐篷营地，应该有额外的规则要遵守。 “我可带不动你，你没有员工工牌，我没有办法带上你一起去b区。”林音希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我现在准备先去找点东西吃，你如果不想跟着徐姐他们，最好快点另寻出路。” “那就先一起去吃饭。”杨恕似乎并不着急。 他的手里一直拿着打火机。 在之前，红雨衣出现的时候，他就点开打火机站在一边，林音希推测这个打火机也是禁忌道具。 水母区的咖啡馆从外表看是一个巨型的蓝色水母房子，咖啡馆外围摆放着桌椅，这里没什么游客，林音希走近之后发现门外竖着一个牌子。 牌子下方有【深蓝海洋馆】的官方印章。 《水母咖啡馆点餐须知》 致饥饿的游客，本馆为您提供最正宗的深海风味，为了您的用餐愉快，请遵守以下礼仪。 【1、本咖啡馆是a区唯一对游客出售食物和饮品的店铺，绝对禁止外带食物。 如果您在就餐期间感到肠胃不适，或产生剧烈呕吐感，请立刻将呕吐物吞回，不要弄脏桌椅。 我们的工作人员有严重洁癖，对于弄脏桌椅的乘客，将永久拉进黑名单。】 【2、咖啡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提神醒脑，保持清醒状态。 我们的拿铁拉花是由机器自动生成的随机图案。如果您发现咖啡的拉花是一张痛苦的人脸，且人脸的嘴巴在水面上开合，请放入赠送的方糖搅拌，直至人脸完全消失后，即可放心饮用。】 【3、本店的红丝绒深海慕斯等招牌甜点采用活体食材制作，极其美味，能极大缓解您的疲惫。 如果在食用过程中品尝到了独特的风味，或者听见特殊的声音，请不用太在意，这说明本店食材极度新鲜。】 第一卷 第22章 深蓝海洋馆8 【4、如果您对深海风味毫无兴趣，您可以向咖啡师点一份不在菜单上的基础套餐，该套餐有白面包和蒸馏水组成。 请注意，咖啡师极其讨厌制作基础套餐，他会向您疯狂推销其他美味的食物。 您必须直视他的眼睛，连续且坚定地拒绝他三次，他才会为您制作。】 【5、咖啡馆内只有蓝色的桌布。如果您看到某张桌子上铺着红色的桌布，请不要落座，那是为vip客户预留的座位。】 【6、结账时支持兔子币，如果您没有带够兔子币，可以在收银台的《典当书》上签字，用您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或三根手指进行抵扣。】 祝您用餐愉快！ 林音希先把这些规则拍下。 手机就是林音希的大宝贝，她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个先看的就是有没有充电的地方。 这里不能充电。 嗯，那就不是啥好店。 水母咖啡馆店内和店外都有能坐的地方，林音希先坐在店外的藤椅上。 杨恕坐在她的对面。 林音希看着桌子上的菜单。 菜单上面有咖啡，甜品和小料。 咖啡有拿铁，冰美式等等，甜品种类丰富多样，菜单旁边还配了卡通的图片，看起来就非常美味。 她确实没有看见门口牌子上写的基础套餐。 “从规则上看，只有这个基础套餐是我们可以吃的，但是没有写价位。”林音希盯着菜单，眉头微微皱起，“而且规则第四条说，店员不会太乐意给我们做这个基础套餐的。” 杨恕将菜单抽出，放在桌面上：“走吧，我们进去会会这个咖啡师。” 两人推开水母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上挂着水母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林音希进门之后闻到了一股劣质咖啡豆焦糊味。 她看见吧台背后的咖啡师，这副模样实在是……在实体中也算另类。 咖啡师的上半身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瘦骨嶙峋的人类青年。 他的下半身，竟然完全与一台巨大的金属意式半自动咖啡机融合在了一起！ 十几根透明的高压软管从咖啡机里延伸出来，粗暴地插进青年的脊椎、颈动脉和胃里。 滚烫漆黑的浓缩咖啡液，正顺着软管源源不断地泵入他的身体，代替了血液的循环。 青年的皮肤呈现出被重度烫伤的暗红色，双眼暴突，嘴角被几根生锈的铁丝向上死死缝起，硬生生扯出服务行业完美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那牙齿也不像是原生，好像是把原本的牙齿拔掉之后，用白色的贝壳磨成牙齿的形状，又重新插回去的。 “尊敬的游客，欢迎光临，水母咖啡馆将为您提供咖啡和点心，让您在观赏海洋生物的同时，也能够小憩片刻。” “哦～赞美伟大的蝇主……完美的咖啡萃取工艺……” 咖啡师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咖啡机蒸汽冒出来的“哧哧”声，他的双手已经被改造成机械臂，一遍遍重复着泡咖啡的动作。 林音希听到了“蝇主”这个字眼，她想起了大群里的那个【蝇】。 眼前这个实体的怪异形态，和“蝇”的恶趣味很像。 如果真是“蝇”的杰作，那么这个可怜的咖啡师就不是副本原生的实体，而是有可怜的人类改造而成的。 杨恕试图用左眼看咖啡师，他的左眼瞬间刺痛流血。 他看见咖啡师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浓烈的黑色污染源，尤其是那双暴突的眼睛，只要与之对视，脑海里就会涌现可怕的实验室片段。 在咖啡师的记忆里，有不可凝视之物存在。 垂落的血泪顺着杨恕左侧的半边脸缓缓地滑下，沿着他削尖如玉的下巴滴落在地。 “嗯……”杨恕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这里的吃的是卖给游客的。 林音希不是真的实体，她还得正常吃东西。 于是，林音希先把自己代表着员工身份的蓝色手环拿下来，走到吧台前说道：“你好，来两份基础套餐，我和我朋友分开付款。” 咖啡师泡咖啡的手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暴突眼球盯着林音希。 “尊贵的客人，你们确定要吃那种廉价又毫无营养的东西吗？这不符合你们高贵的身份。” 不同于狰狞恐怖的外表，咖啡师声音很好听，如同海妖吟唱，蛊惑人心。 他用烫得通红的手端起旁边的一盘甜点。 “这是本店刚做好的红丝绒深海慕斯，只要吃一口，你们所有的疲惫和饥饿都会一扫而空，甜到心里面…… 价位也非常的便宜，仅仅只要一个兔子币，你难道不想尝尝吗？” 那块慕斯看起来格外的美味可口。 林音希想着第四条规则，必须直视咖啡师的眼睛，连续且坚定地拒绝他两次。 “不用，我只要基础套餐。”林音希克服恐惧盯着咖啡师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拒绝。 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那不是眼睛，把那个凸出来的大眼睛想象成两颗红彤彤的大柿子就好了。 说不定咬一口会爆汁呢。 好吧，林音希确实饿了。 咖啡师的脸凑近，贴上了吧台前面的玻璃，缝起的嘴角流下黑色的咖啡液，“那你要来一杯本店的经典深海咖啡吗？如果你不喜欢基础款的话，我们这里还有研发的新品水母冷萃气泡咖啡，冰冰凉凉……” 咖啡师的那双眼睛盯太久了，会让林音希呼吸加促，心跳加速的感觉。 “不要不要，我只要基础套餐。” 这是第二次拒绝。 林音希强迫让自己别移开目光。 咖啡师还想开口推销：“客人们，都已经进店了，怎么能不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呢？我们的新品……” “啪！”林音希一巴掌拍在大理石吧台上。 她无法和咖啡师对视太久，她的眼睛会有刺痛感。 要节约时间，不能让咖啡师推销太多的东西。 林音希咬了一下自己发麻的舌尖。 “我说不吃，你听不懂人话吗？” 林音希本来就是一个低精力的人，低精力的人不喜欢太大声，她喜欢斯文的和别人沟通。 但是面前的实体让她斯文不起来。 为了不让咖啡师喋喋不休，她必须暴躁起来，扮演那种赶时间又不好惹的顾客：“我看你也长耳朵了吧，既然长出了耳朵，就好好听清楚客人的要求，少来强制推销这一套，我已经说过了，别的都不要，就算你这里有龙肉神仙肉我都不吃，我们就要基础套餐！” 这是最后一次拒绝。 咖啡师身上的高压软管因为愤怒而剧烈膨胀，好可怕，他看起来快要气炸了。 “你们这些愚蠢又毫无品味的顾客，真希望白面包把你们噎死……”咖啡师发出恶毒的诅咒。 第一卷 第23章 深蓝海洋馆9 “多少钱？”林音希肚子咕噜，她问道：“你快点说啦，不要打扰我恰饭。” 盯着他，死死地盯着咖啡师。 天大地大，盖公章的规则最大。 僵持片刻，咖啡师浑身的恶意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瞬间泄了下去。 他极其不甘地转过身，从吧台底下的铁皮箱里，拿出了两个干瘪得像石头一样的白面包，还有两杯没有任何包装的蒸馏水，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还有小脾气呢。 “承蒙惠顾……咕嘟咕嘟……每份十个兔子币，两份二十。”咖啡师阴恻恻抽出一张纸，他嘴角喷出来的咖啡都落在纸上，纸上满是咖啡渍，“如果没有兔子币，就在这边的《典当书》上签字，留下你们记忆或者手指。” “结账。”林音希刷手机，付了自己的那一份兔子币，终于拿到了白面包和蒸馏水。 终于有吃的了，感动。 再饿她就要瘪了。 白面包很硬。 蒸馏水里又缺少各种矿物质和营养元素，喝个几天没关系，但是不能够长久地喝。 杨恕没有掏兔子币，他的兔子币在支付门票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用完了。 “美好回忆……” 杨恕用手背擦掉半边脸滴落的血，他低头看着《典当书》，黑色柔软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在有限的可悲人生里，他似乎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可以用来抵扣兔子币。 林音希也凑过来：“让我瞅瞅。” 她也得看看，万一后续兔子币花光了，她说不定也得签这个。 这个《典当书》上面也有深蓝海洋馆的印章。 “等一下……” 林音希发现，当馆内七彩的灯光变成紫色或者橘色这种，需要用红色光混合而成的颜色光时，《典当书》下方被咖啡字覆盖的部分，隐隐约约有小字。 她拿起《典当书》对着灯光看。 “杨恕，你看这下面有字。”林音希指着《典当书》下方一行极小的灰色小字，“这下面写的是……对于点基础套餐的贫困顾客，可以选择去后厨帮工，只要清洗十只带有红色污渍的咖啡杯，就可以抵扣一次餐费。” “客人，你的餐点已经准备好，请选择支付方式。”咖啡师开始催着，索要餐费。 林音希赶紧让到一边，以免误伤。 杨恕拿过《典当书》，果断对着咖啡师说道：“我要去后厨帮工。” “小哥，后厨帮工，请跟我来。”在杨恕身后冷不丁地出现一位女子，脚步悄无声息。 林音希回过头看，是实体，身高接近两米，四肢细长，穿着一条半透明的长裙，裙子有点像那种水母伞盖，裙摆会缓慢起伏着。 “我是本店的甜品师，你们两位都要来后厨帮工吗？” 甜品师缓缓地飘过来，她的皮肤是冷白色，头发是那种水母的半透明的触须，一直垂落到腰间，里面还隐约流淌着泛着荧光的蓝色液体。 “只有我。”杨恕看向甜品师，甜品师的身体很柔软，脖子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看向杨恕。 “对，就他一个。”林音希待会准备去b区，不准备在水母咖啡馆逗留。 甜品师的眼睛没有瞳孔，幽幽发光的淡蓝色。 “和我来吧。”她头发蠕动，缠绕住杨恕的手腕，“前些天也有客人点了基础套餐，可是后来，他们不好好洗杯子，总想着逃跑，害得我晚上要去水箱里把他们捞出来。” 甜品师一边抱怨着，一边把杨恕带走。 林音希拿到食物，她找了个铺着蓝色桌布的位置坐下来，咬了一口干巴的白面包，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 面包有着淡淡的麦香，表皮有点咸味。 手机大群里面，林音希看见了甜品是最新发出的照片。 和水母咖啡厅外界干净整洁不同，后厨脏得要死，池子里泡着好多个满是污渍的咖啡杯，水是浑浊的暗红色。 杨恕带着塑胶手套，站在水池前正准备干活。 林音希刚把面包啃完，扭开塑料水瓶子，喝了两口蒸馏水，肚子里终于有了点饱腹感。 她把剩下半瓶水装进包包里。 就在此时，她听见水母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声急促地响起。 原本播放着缓慢音乐的广播变成了欢迎贵客来临的声音。 外面的桌布开始由蓝色变成红色。 红色扩散速度极快。 林音希想到第5条规则，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逃离此处。 她刚站起来，面前的桌布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林音希听见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空气里充斥着腐臭味，巨大的黑影将她笼罩，黏腻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响起：“哧哧哧……你坐了我的位置。” 水母咖啡厅的其他员工不在这里，林音希迅速把蓝色手环戴在手腕上。 现在跑肯定是来不及了。 林音希从斜挎包里掏出抹布，没回头，甭管桌子上脏不脏，她都是一副勤快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擦擦擦。 “贵客，实在抱歉，刚才有客人的呕吐物把这个桌子弄脏了，我作为海洋馆的后勤保洁，实在看不下去，特意过来帮您擦干净。” 头顶那个巨大的黑影慢慢地垂下身体逼近林音希。 林音希心里有点紧张，因为她是海洋馆的清洁工，咖啡馆属于对外承包的营业店铺，她这个手环不一定管用。 她象征性地擦了擦之后，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看，现在桌子干干净净了，您快请坐，我就不打扰您品尝最高级的深海咖啡了，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林音希还极其有眼力见地帮那个黑影拉开了椅子。 她想跑。 实体那隐藏在昏暗迷幻灯光中的无数复眼转动，视线落在了林音希手腕那枚散发着员工气息的蓝色手环上。 然后，一张20面额的兔子币从她的头顶飘下来。 这是小费耶！ 真是体面人……哦不，体面的贵宾。 水母咖啡馆附近的氛围变了，红色的光笼罩下来，林音希收下小费，在咖啡馆的其他员工还没有及时过来拆穿她的时候，迅速离开。 她寻找前往b区的路，又耽误了一点时间。 此时离海洋馆闭馆只剩下15分钟。 海洋馆内开始播放闭馆音乐。 播音女主持字正腔圆：“各位游客请注意，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深蓝海洋馆今日营业时间还有15分钟即将结束，请各位没有租帐篷的游客有序离开场馆……” 第一卷 第24章 深蓝海洋馆10 游客开始陆续离开深蓝海洋馆。 林音希跟着其他穿着蓝色制服的员工，找到后勤区员工入口。 随着时间流逝，海洋馆里伴随着优美的音乐，传来了新的电子播报声。 林音希低头看手机时间。 晚上8:00了。 海洋馆的广播，原本甜美女播音在此刻变得冰冷扭曲：“叮咚～深蓝海洋馆今日营业时间已结束，即将开启闭馆清场，祝各位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a区和b区是连着的。 随着广播的结束，a区长廊里那些柔和的深蓝色照明灯，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从远处向着林音希的方向，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整个场馆。 林音希借着水族箱里透出的微弱幽光，看到了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撤离海洋馆的游客发生了变异。 之前和林音希聊过天，牵着气球的女人似乎在找小孩，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当8点的广播响起时，她露出惊恐的表情。 脖子骨骼断裂，脑袋180度转到了背后，原本正常的脸急速融化，如同蜡油般剥落，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泛着幽绿光芒的鱼鳞。 从林音希面前跑过去的小男孩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他的双手退化成了巨大的鱼鳍，而那张小嘴更是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三层外三层，如同锯齿般的尖牙。 …… 他们会攻击身边正常的游客，游客一旦被那些鱼咬中，就会同样在原地变成怪异的姿态去狩猎其他游客。 林音希打开手机手电筒快速奔跑。 大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校园跑。 现在在副本里面，天天夺命狂奔。 就一个小面包，狂奔二里路，把她当核动力呢！ 那些鱼在后面追着咬她屁股。 林音希看着指示牌，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黑暗长廊的尽头，最前方有一扇厚重的银色金属防盗门。 门上用红漆喷着一个巨大的叉号。 门口竖着警告牌。 【b区后勤重地，游客止步】 身后的腥风已经扑到了林音希的脖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近在咫尺，她的耳朵边还传来可怕的咀嚼声。 救命啊。 林音希扑到门前，将手腕上那枚蓝色的【清洁工手环】贴在感应器上。 “滴——” “身份确认，后勤二组临时清洁工准许进入。”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打开。 林音希快速跑了进去，那些异化游客停在门外，即使金属门没有彻底关闭，它们也只会在外面徘徊。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要再玩追逐战了，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b区的走廊狭长，林音希顺着这条走廊往里面走，陆续有其他的员工回来了，穿着蓝色衣服的员工大多数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走廊两侧有许多紧闭的白门，门上挂着不同的牌子，有解剖室、冷库、水质过滤室等等。 林音希走到解剖室门口的时候，踩到了门缝底下渗出来的红水。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8:05分。 前方有一个鱼头人身的实体指挥着众人：“9点宵禁，新加入的员工去主管那里登记，然后在9点之前回到自己的员工宿舍。” 林音希顺着那个实体指的方向，加快脚步，完成登记。 和她一起登记的，还有一位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女人，她的头发松散地在脑后盘了个低丸子头，眼角有一点细纹，浑身上下透着柔和的气质。 林音希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登记的信息：宋千梨，32岁。 林音希跟在后面登记。 她们两个人分在同一个员工宿舍。 “你这么年轻，看着像是上学的年纪，怎么会在这里打工呀？”宋千梨拿着宿舍的钥匙，和林音希攀谈。 林音希不知道在副本里面，除了他们最开始的六个人之外，还存不存在其他的人类。 但面前的宋千梨真的很像人。 她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出来勤工俭学。” “海洋馆里的兼职挺辛苦的。”宋千梨感慨道：“这里管理很严格，你如果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话，一定要注意这里的规定，每个职位都有自己的工作守则，千万不要违规。” 说到这里，宋千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兼职的，之前我来这里兼职时，我的室友因为工作失误被领班带走，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联系上她。” 林音希立刻点头：“那我后面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宋千梨笑道：“上学就知道出来勤工俭学，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此时，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巨大金属推车，走了过来。 那是一辆和之前运走巴虎尸体一样的推车，上面盖着黑布。 但这辆车装得很满，黑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红色的血水顺着推车的边缘滴落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那个推车的员工。 他的制服虽然是蓝色的，但他的脖子上长着鳃，随着他的呼吸，脖子两侧的肉一开一合，露出里面鲜红的肉膜。 他的眼睛上还覆盖着一层白膜。 “别去惹这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员工，他们都是领班，很凶的。”宋千梨提醒到。 她们两个人站到一边。 车子路过她们的时候，推车黑布下猛地鼓起一块，一只满是鲜血的人手从边缘伸了出来，抓住推车的栏杆。 “救……救我……”一个微弱的人声从布底下传来。 宋千梨靠着墙，像是没有听见求助声。 林音希也没有回应黑布下的那个声音。 长着鱼鳃的员工停下脚步，木然地看着那只手，他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巨大的剁骨刀，“砰”的一声剁了下去。 断手掉在地上，黑布下彻底没了动静。 员工捡起断手扔回车里，继续推着车向前走，最终停在了一扇写着【饵料加工间】的双开大铁门前。 他推门走进去，沉重的大门随后缓缓合上。 走廊再次恢复寂静。 宋千梨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打了个哈欠：“好累啊，快点回宿舍吧，我们都是来兼职的临时工，每天分配的工作都不固定，说不定还有夜班，现在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好好睡觉，攒足精力，才有力气打工存钱。” 第一卷 第25章 深蓝海洋馆11 林音希跟着宋千梨回到宿舍。 宿舍很小，两张铁架床，柜子连在地上无法挪动，有一间很小的厕所，还有一个可以晾晒衣服的阳台，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散不掉的鱼腥味。 宋千梨熟练地洗漱，她换上深蓝色的员工睡衣，临睡前还提醒林音希：“晚上如果听见有人敲门，不要开门，睡你的觉就好了，等明天的时候领班会统一给我们分配工作。” 她说完之后，就拉上了自己的床帘。 没过多久，床帘后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还挺吵的。 林音希也困得睁不开眼，她今天跑了太多路，精神一直紧绷，现在稍微放松下来，上下眼皮打架，脑袋刚碰到枕头，意识就开始模糊。 别说室友打呼噜了，就算是窗外惊雷阵阵，她也能睡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将熟睡中的林音希惊醒。 她头脑发沉地睁开眼睛，宿舍里一片漆黑。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床铺。 隔壁的床帘还是拉着，很安静，奇怪的是林音希之前还能听见宋千梨超大的呼噜声，现在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宿舍内寂静无声。 林音希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哥哥。 她顿时清醒了几分。 为了不吵醒宋千梨，林音希轻手轻脚地下床，踩着拖鞋走向阳台。 阳台的玻璃门老旧，推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外面很冷。 林音希接通电话，小声开口：“喂，哥哥。” 她没有任何寒暄，而是赶紧把自己这里的事情告诉哥哥。 “我从学校逃出来了。” ”但是出来之后外面是一片大雾，我陷入昏迷，醒来之后，和其他五个人一起进入了一个叫做深蓝海洋馆的污染区。” 哥哥凝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深蓝海洋馆……” 哥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说道：“原本，你们大学门口，确实有规划建一个海洋馆，但因为工地出了安全事故，一直没有建起来，污染扩散后那一片还只有水泥框架。” 林音希看向窗户外，虽然员工宿舍有窗户，但是窗户外一片漆黑，就像是没有光的海底，看不见任何东西。 “那哥哥，我怎么样才能回家和你汇合？”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成片的污染区，想要回家，就得离开污染区，在正常的道路上，绕回家。” “那如果没有正常的道路呢？” “总之，不要停下脚步，尤其是不要在副本里面停留，否则你很可能被永远留在副本里出不来。” 要死了！ 林音希很想抓狂。 哥哥似乎是察觉到了林音希的不安，他说道：“我会尽量组织救援队来找你。” 林音希握紧手机，她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为自己担心，隐藏着内心的不安说道：“哥，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的时候那样，因为爸爸妈妈离婚就哭鼻子。 虽然我体力不咋滴，但是我的脑袋瓜子还是很好用的，只要不是正面和这些实体硬刚，我有把握逃出去。 你不要为了我进入污染区，那样只会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送一个，你帮我收集一下外面安全道路的地图，然后发给我……嗯……就发我这个手机号。” 哥哥叹了口气：“小希，等我接你到了安全区，你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林音希很想和哥哥多聊一些，问一下哥哥那边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信号开始变差。 哥哥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在安全区已经当上了……我再也不会让你……” “刺啦刺啦……” 当上了啥？！当领导了吗？是不是升官发财了？这么关键的地方能不能不要突然断掉！ 电流杂音响起，林音希很快就听不见对面的声音。 林音希有些怨念地挂断手机。 她回头，突然看见宋千梨的脸贴在阳台的玻璃上，两个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均匀地呼吸着，在玻璃门上面哈了一层白气。 “！！！” 不要突脸啊。 林音希吓得心脏狂跳，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宋千梨？”林音希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对方没有反应。 林音希壮着胆子把玻璃门拉开。 宋千梨睁着眼睛，呼吸均匀，眼神空洞，好像是睡着了，无论林音希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反应。 原来她在梦游。 林音希意识到这点后，没有叫醒宋千梨，而是侧着身子悄咪咪地从她身边溜走。 休息的时间本来就少，林音希抓紧时间回自己床铺上睡饱觉。 就在林音希睡觉的时候，宋千梨进入阳台，面对着阳台的玻璃。 阳台漆黑的玻璃窗外，一缕湿漉漉的黑色头发，正从阳台顶部一点点垂下来，密密麻麻，像是随着水波飘荡的海草。 林音希一觉睡到早晨。 低精力人群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容易累，入眠快，又容易被惊醒。 昨夜她睡得很香，就说明半途中没有人来骚扰她。 甚好。 宋千梨也睡醒了，她完全没有昨天晚上梦游的记忆。 林音希看着群消息。 今天清洁工的工作已经满员，林音希只是临时工，今天不需要她了，兔子饲养员给她安排了其他的岗位。 【叮～你有一条新的工作通知。】 林音希打开消息，是新的岗位来了。 【岗位分配：夜间饵料质检员（兼职）。】 【工作时间：晚8:30～晚12:00】 【工作内容：由于近日回收的食材较多，加工间人手不足。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前往饵料加工间，进行肉质筛查。】 【注意：加工好的特级饵料，需在凌晨2点准时投放至a区。此任务关乎明日展品的活跃度，请务必完成。】 【兼职工资：500兔子币，中途退出不发工资永久拉黑。】 “你分配的是什么工作？”林音希问宋千梨。 和一起进来的求生者不同。 宋千梨这种原本就生活在副本里的人类，是有手机的。 宋千梨看着手机的消息，说道：“真倒霉，我今天被安排到的工作是清理空的水箱，这个活又脏又累，你呢？” 林音希说道：“我白天没有安排，拿到的是夜间的工作，叫做什么……呃……夜间饵料质检员。” 宋千梨惊讶地张开嘴巴，她把手机屏幕那一面放在床上，有些兴奋地说道：“你以前不是没有来这里兼过职吗？怎么一开始就把你安排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呀？好幸运哦，夜间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工资很高的。” 第一卷 第26章 深蓝海洋馆12 “嗯？这还有讲究？”林音希坐在床边上。 宋千梨点头：“我妹妹在锦城大学上学，我每年都会来海洋馆干兼职，给她赚些学费。 我已经连续干三年了，给我安排的也只是白班的工作……” 听到锦城大学这几个字，林音希立刻问道：“听说锦城大学里出现了很多怪物。” “啊？”宋千梨表情困惑，随后又笑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哈哈，大家都在里面正常上课呀，我给你看我妹妹的照片，她前两天还在参加大学辩论赛呢。” 宋千梨把照片给林音希看，她很骄傲。 林音希看着照片，她的妹妹确实长得人模人样。 但是，台上的评委老师，还有底下听辩论赛的学生……有几个是不是长得太不像人了？ 有几个身上的皮和脸上的五官是不是没有太对准？ 宋千梨对此习以为常，“你看看，学校还在正常地办辩论赛，年纪轻轻的不要太相信什么鬼神之谈，听着怪吓人的。” 在宋千梨的认知里面，这些老师和学生的完全没问题。 林音希唇角抽了抽：“呃……你当我开玩笑吧。” “哎呀，干活干活，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聊这些了，我是白班，现在得去拿工作服了，先拜拜，晚上去食堂吃饭的话，我们一起。” 林音希点头：“好。” 宋千梨收拾收拾东西，抓着自己的手机，匆忙离开。 林音希先按照群消息，去领取今天晚上的工作装备。 “我先给你的手环做个升级，工作服等道具晚上再来拿。”鱼头人用黏糊糊的手握着林音希的手腕，把她手上的蓝色手环拿走。 过了一会儿，升级完成了。 “手环给你的录入身份是夜间饵料质检员，你可以凭借手环去b区3楼的员工食堂吃饭。” 鱼头人对其他员工很凶，对林音希客客气气。 “多谢。” 林音希想自己把手环拿回来。 鱼头人嘴巴朝着上面吧唧吧唧。 他张了张嘴巴，伸出手主动地帮林音希把手环带上，还借机摸了摸她的小手，小声道：“好好干，上面看好你，特别打了招呼，给你安排关键岗位。” 林音希扣着他湿哒哒的手，把自己的手拽出来，因为太用力，还扣掉了他两片鱼鳞。 哎呀好脏，赶紧扔掉。 “什么打招呼？”她问。 鱼头人讳莫如深：“我懂的，年轻人嘛，想低调，想从基层干起，攒点业绩，理解理解。” 留下一脸懵逼的林音希。 这世界真是颠颠的，实体也开始搞这一套。 林音希前往a区，去服务台旁边免费的充电口。 她都是员工啦，薅一点单位的水电也是很正常的。 她把手机和充电宝的电全部充满。 让实体老板的电表狠狠旋转。 冲好电，林音希前去和徐海棠等人汇合。 徐海棠他们不在集合点。 杨恕也没来。 林音希等了一会儿，她看着那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游客沿着固定的路径晃荡，聊着新来的鱼。 她看向水箱里，有一只鱼的尾巴被箍得紧紧的，就像是穿着紧身裤，它笨拙地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林音希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她心里毛毛的。 还是别在这里等了。 林音希决定主动去找徐海棠。 顺着蓝色的海底通道往鲸鲨馆的方向走。 门口挂着表演的牌子。 这里的全景沉浸式生态缸，原本每天安排了两场美人鱼表演，但是门口的牌子上说美人鱼生病了，近期表演要暂停。 林音希走进去，白天的时候，帐篷会收起来，不影响游客参观。 巨大的弧形玻璃墙前，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眼神木滞的游客，深蓝色的海水中，几条体型庞大的鲸鲨缓慢地游着。 “既然帐篷收了，人去哪了？” 林音希四处寻找。 在租帐篷的店旁边，林音希找到了跪坐在地上，正在哭泣的楚嫣然。 “怎么回事儿？” 陈飞身上盖着楚嫣然和徐海棠的外套，脸色苍白，皮肤上凝了一层霜，手一直在抖，看着非常寒冷。 楚嫣然揉了揉眼睛，努力镇定下来，声音还有点哽咽：“徐姐让我在这里等你的，她……她没办法照顾我们，她必须要先去搜寻赚兔子币的方法……” “不急，你冷静点，慢慢说。”林音希看向躺在地上的陈飞，问：“他是怎么回事儿？” 楚嫣然掀开陈飞盖着的衣服。 陈飞是体育生，人高马大，皮肤黝黑，衣服下，他穿着短裤的两只腿，竟然粘合在一起，表层还生出鳞片。 林音希一下子就联想道：“是美人鱼……” 楚嫣然眼眶更红：“这里租帐篷非常贵，需要300兔子币一个晚上，我们本来想蹭其他游客的帐篷，但是所有游客都拒绝了我们……呜呜呜……” 她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伤心事。 “没帐篷的话，就没有办法留在海洋馆里，为了留下来过夜，陈飞答应当黑皮美人鱼去表演，结果他早晨从水里出来，一直说耳朵里有海浪的声音，然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美人鱼表演对身材有要求。 陈飞是体育生，八块腹肌，是他们三个里面最符合标准的。 再加上黑皮，更有特色。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一段黑皮美人鱼在水里表演热舞呢？ “他变成这样之前，是不是签了什么劳务合同，或者答应了什么口头协议？”林音希冷静地问。 楚嫣然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昨天晚上闭馆前，有个人拿了一张单子过来，说只要签字同意演出，就能包一晚上的食宿……因为快要到闭馆时间了，飞飞为了保护我，没来得及看合同就签了……” 不看合同就敢签字，就是上赶着送人头。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推车走出来。 他们的脖子上长着鱼鳃，覆盖着白膜的眼睛看过来，手里推着的还是那辆盖着黑布的金属推车。 “接到上级通知，鲸鲨馆有美人鱼生病，严重影响场馆内游客体验，需要带回去治疗。” 第一卷 第27章 深蓝海洋馆13 “你们干什么！他是我的男朋友，你能不能把他带走！”楚嫣然双手张开，像护崽的老鹰一样死死挡在陈飞面前。 “妨碍公务的游客，强制驱逐出海洋馆。”穿着蓝衣服的工作人员毫无感情地从背后拿出一把剔骨刀。 眼见他们即将起冲突。 林音希立刻阻拦：“等一下，这位顾客就交由我处理，你们快带着表演的美人鱼去看病，不要耽误后续的演出。” 林音希挡在穿蓝衣服的工作人员面前，露出自己的蓝色手环。 “林小姐……”楚嫣然很急。 林音希偷偷掐她，示意她安静。 “嘶……” 两个蓝色工作人员看向林音希，眨眼的时候，眼睛上的那层白膜先覆盖住瞳孔，然后再缓缓的睁开。 他们神色凶狠，但看见林音希的手环后，身体一僵，肃然起敬，用实体的语言咕噜了几句。 林音希听不懂啊。 这两个玩意儿看人的时候说人话。 看她，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就开始说这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实体话。 林音希假装自己可以听得懂。 反正出去打工的时候，老板和同事说的也经常说些听不懂的屁话，微笑点头糊弄过去就行了。 那两个实体放过楚嫣然，前去抬陈飞。 陈飞眼角流淌下一滴泪水，他有气无力地朝着楚嫣然伸出手。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粘连，他嘴巴一边吐着蓝色的水，一边含糊地说：“宝宝，救我……别让他们带我去水里……” 林音希按着楚嫣然，让那两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把陈飞抬走。 陈飞剧烈挣扎着，“不要！放开我！” “飞飞……”楚嫣然想跟过去。 林音希态度强硬地拉住了她。 楚嫣然使劲拽自己的手：“你松手，他要被带走了……” 林音希被拉得往旁边一倒，“哎呀呀呀，别那么大力拽，我比较脆皮。” 等到那两个工作人员稍微走远点。 “好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听我说。” 林音希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头。 “工作人员把人带走，说是带去治疗，没有说要把他处理掉。” “海洋馆需要美人鱼表演，陈飞被带去医务室，大概率是为了让他更像美人鱼，而不是杀死他。” “等那两个工作人员转弯后，你跟踪过去，切记，不可以直接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发生冲突，不然一旦被赶出海洋馆，你不仅救不了你的男朋友，自己也会送命。” 楚嫣然一愣，随后又哭又笑：“我以为你不允许我去救人，要说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话……” “那不会，你命是你自己的，肯定你自己做决定。”林音希只是拦住她，她刚才情绪上头，在送死。 “你如果跟着去医疗室，我不会陪你，你要靠自己找那里独有的规则。” 楚嫣然很感动：“我会的……刚才谢谢你救我。” “一句话的事，就像徐姐说的，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林音希希望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那样大家找到c区的概率才会越大。 楚嫣然对陈飞有真感情，她毅然决然地前往医务室。 而林音希留在鲸鲨馆。 她逛这片展区的时候，发现玻璃上有一个奇特的现象。 水族箱内部的玻璃上，贴着一些鱼类科普的牌子。 林音希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个牌子贴在了玻璃内部，就是有水的那一边。 大部分是实体的文字，看不懂。 少量人类的文字，仔细辨认后，林音希发现写着的是人名。 还是左右镜像反过来的人名。 林音希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赶紧跑到之前看的展馆里面，找到了那条鱼尾巴看起来紧紧的鱼，贴着玻璃上寻找牌子，面色凝重。 她发现自己刚才想错了，牌子上不是“巴虎”的名字，而是自己的名字。 她艰难地在牌子上面找。 还找到了徐海棠、楚嫣然和杨恕的名字。 陈飞不在里面。 游客们在观赏鱼，鱼也在观赏着游客。 那条鱼缓缓游近。 浑浊的眼球盯着林音希，随后，它张开嘴，玻璃内侧浮现一串泡泡。 像是在吸引她的注意。 她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林音希忽然想起了楚嫣然说，陈飞的两条腿的变异时，也说过，耳朵里一直有海浪声这种话。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耳朵，掌心摸到了一片冰凉湿滑的东西。 低头一看，林音希的指尖上沾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像鱼身上的体液。 鱼儿贴着玻璃涂着泡泡，明明没有表情，但林音希却总觉得那一只鱼正在嘲笑她。 林音希后退半步，撞到了找过来的徐海棠。 “徐姐，你来得正好，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儿，你看这个玻璃里的鱼儿……” 徐海棠朝着她使眼色，“嘘，我们到那边说。” 她们两人远离玻璃，来到旁边游客少的位置。 “徐姐，你脸怎么这么白？” 徐海棠言简意赅：“是禁忌道具的副作用。” 徐海棠现在严重贫血，两眼发黑。 她把林音希拉到旁边，两人都默契地找个板凳先坐着。 “真正的问题，在这里。”徐海棠卷起自己的袖子，她的胳膊上出现了几片鱼鳞，“我发现，我们在a区观赏的时间越久，污染情况就会越严重。” 林音希展开自己的手指头：“我的耳朵刚才也流出了粘液。” 徐海棠抿唇：“a区除了买食物，不能再待了！这里会侵蚀我们的身体，不用7天，我们就会异化成半人半鱼的怪物。” 林音希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徐海棠继续说：“昨天晚上，陈飞进行美人鱼表演排练的时候，我偷偷跟过去，结果恰巧进入了清洁工的休息室，找到了红水的秘密。” 说到这里，徐海棠抬起头，眼角下垂，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被撕下来的操作手册。 “林音希，你看看这个。” 手册上是三条清洁工的工作规则。 因为匆忙，徐海棠来得及撕下一部分。 林音希看着残损的规则。 …… 【2、擦拭玻璃时，如果水族箱内的展品试图与你沟通，包括但不限于说人话、用手指写字、做出求饶动作等，请立刻敲击玻璃，提醒展品注意自己的身份。 记住，你是员工，它们只是鱼。】 【3、如果发现水质变红，说明展品产生了多余的自我认知。 请勿惊慌，这属于正常损耗。 请立刻在绿泡泡群内@水质管理员，并申请发放“蓝色镇静溶剂”倒入过滤槽。】 …… 第一卷 第28章 深蓝海洋馆14 这个规则第二条倒是和昨天前台小姐姐告诉林音希的不谋而合。 不过林音希昨天是临时工，她没能拿到这份正式员工的手册。 想到这儿，林音希抿唇。 她需要尽快拿到员工手册，确认夜班规则。 林音希先说了一下陈飞被带走的事儿。 徐海棠板着脸：“这两个新人被感情牵绊得太深了，早晚会死在这个上面。” 林音希不置可否。 她还是说正事儿吧。 “徐姐，我觉得想要找到c区，必须要脱离游客的身份，所有兼职都有危险，且权限都不同，我们要找到能进入c区的兼职。” 徐海棠点头：“嗯，我还打听到一个情报，清洁工手册里提到的水质管理员每天早晨都会去水母咖啡厅，点一杯咖啡，我会设法接近那个实体。” 说到这里，徐海棠抬眼，往林音希的身后看了看，“忘了问你，杨恕呢？” “他昨天吃霸王餐，被留在咖啡厅里刷盘子了。” “你要当心这个人。” “嗯？” 徐海棠阅人无数，她皱眉道：“这个人手上应该沾过人命。” 林音希拊掌点头：“确实长得就不像啥好人。” 徐海棠有一套自己看人的逻辑。 这一行人中，徐海棠看巴虎，觉得他色厉内荏，是个没素质的二百五。 看那对小情侣，觉得他们有点感情用事，没什么主见，但心肠不坏，是普通小萌新。 看林音希，觉得她很聪明，为人亲和，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深藏不露，绝对有大本事藏着。 唯独看杨恕时，徐海棠只觉得森冷。 杨恕和他们这些人，绝对不是在一个环境里面长大的。 林音希和徐海棠约好，每天上午十点的水母咖啡馆见面，交换情报。 交谈过后，林音希不在a区逗留。 她返回b区后勤处。 “你要《员工手册》？”鱼头人看着林音希，脸上的腮动了动，发出潮湿的噗叽声，“现在的年轻人觉悟都这么高了吗？” 它弯下腰，在柜台底下翻东西。 “让我找找啊……” “《优秀员工心得》……《如何提升游客转化率》……《员工手册》……” “哦，找到了。” 鱼头人从柜子里抽出一本湿漉漉的小册子，封皮被泡得肿胀。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深蓝海洋馆员工通用手册》。 鱼头人十分欣慰地把册子递给林音希。 “很好，很有上进心，像你这种愿意主动学习规则的新人已经不多了。” “那些老员工待久了，心思容易浮躁，要么偷偷躲起来休息，要么是总想着离开海洋馆。” 鱼头人说到这里，嘴巴缓缓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牙。 “呵呵呵……还是你们这些新来的更有活力。” 林音希双手接过《员工通用手册》。 她不想多说话，说话费口水，耗精力。 但鱼头人总是盯着她。 她硬着头皮说道：“我是新人，肯定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感恩领导愿意给我机会，我很珍惜岗位。” 她一番马屁拍下来。 引得鱼头人恨不得当场给她转正。 林音希捧着《员工通用手册》回宿舍。 房间里总是充斥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鱼腥味。 她坐在床边，翻开手册。 手册扉页，有官方印章。 《深蓝海洋馆员工通用守则》 （工作是最重要的，绿眼兔收容所统治区域内，不容纳无用之物。 欢迎加入后勤部，深蓝海洋馆为普通人提供宝贵的就业岗位，请所有员工珍惜工作，珍惜你正常健康的生活。） 林音希翻了翻，前面都是正式员工的规矩。 她翻到兼职和临时工那一面。 【1、你的蓝色工作手环是你在b区行走的唯一护身符。 如果工作手环不慎被红水大面积浸透，请立刻摘下手环，并将其扔进垃圾桶，然后双手抱头原地蹲下，等待回收员将你带走。 此时你已不再是员工。】 【2、所有员工单独居住在一间宿舍里面，我们不会为你安排室友。 如果有其他员工试图借住在你的宿舍里，伪装成你的室友，请立刻上报给你的主管，不要让对方占领你的宿舍。】 【3、如果你在半夜听到闯入人员发出水泡声，或者发现对方贴在阳台玻璃上往里看，请保持闭眼装睡。 这只是对方工作压力大产生的轻微梦游，不要叫醒对方，更不要回应对方问出的任何问题。】 【4、食堂按职位等级打饭，分为三个等级的餐点，分别是a餐、b餐、c餐。 临时工或者兼职人员，默认分配为c餐。 严禁在打饭窗口抱怨食物难吃。 厨师长脾气暴躁，如果听到你的抱怨，她可能会热心地用你自己携带的原材料，来给你加餐。】 【5、员工不需要有共情的能力。 无论是面对误入b区的游客，还是面对水箱里的展品，亦或是待处理的饵料，请公事公办。 任何对“食材”的同情，均是精神不正常的表现，这会导致你的工作评价降低。】 林音希一条一条往后看，看到室友那里的时候，后背冷汗直冒。 “咚咚咚。” 此时，宿舍门被敲响。 没等林音希说话，宿舍门就直接被推开了。 宋千梨脑袋探进来：“嗯？你白天不是出去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回来休息。”林音希立刻把手册藏起来。 宋千梨耳尖泛红，将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东西有点多，可能需要占用你的柜子，希望你别介意。” 门没有人推，却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宋千梨身后是两个巨型行李箱。 好大，有两个宋千梨辣么大！ 林音希目瞪狗呆。 宋千梨嘴上说着客气话，温温柔柔的，行动却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 她拖着箱子进门，熟练地拉开林音希这边的柜门，把自己的衣服挨个儿往里面挂。 林音希看着那些衣服心凉凉的。 那些衣服，全部都是码数不同的蓝色工作制服。 第一卷 第29章 深蓝海洋馆15 林音希立刻站起来：“你慢慢收拾，我先出去一趟。” “别走呀，马上要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宋千梨转过头，那像邻家大姐姐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但她的眼神冰冷黏腻，死死地黏在林音希的身上。 林音希看着那一柜子尺码各异的蓝色制服，想着并不存在的室友规则，只想拿出超大柚子叶扫扫晦气，驱驱邪。 “其实，我还有话想和你说，是关于昨天晚上的……” “唉呀，我肚子有点痛，可能是白天咖啡喝多了，我去一趟医务室，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林音希面无表情地捂住肚子。 没等宋千梨再开口，林音希直接侧身钻出去，反手“砰”的一声关上了宿舍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音希长出了一口气。 走廊里灯光昏暗。 林音希没去食堂，也没去医务室，她转身径直走向了鱼头人主管办公室。 《员工守则》写得很清楚：如果有其他员工试图借住在你的宿舍里，伪装成你的室友，请立刻上报给你的主管，不要让对方占领你的宿舍。 她要去打小报告。 “咚咚咚。”林音希又又又敲响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一天找领导八百回。 “进。”里面传来鱼头人黏糊糊的声音。 林音希推门而入，鱼头人主管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子上摆着一盘还在微微蠕动的生鱼片，他正用长着蹼的手往嘴里塞。 看到是林音希，鱼头人的腮帮子鼓动了两下，眼球上的白膜褪去，“饭点不去吃饭吗？怎么，对晚上的工作分配有疑问？” 林音希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赶紧先拉个板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主管，我刚才回去看员工手册，发现我的宿舍是单人宿舍，但现在有个自称宋千梨的女人住了进来，严重干扰到了我休息，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好好工作呀？” 鱼头人咀嚼的动作停住了，“b区后勤的宿舍一直都是单人单间，这是绝对的铁律，我会先去核查情况，确定入侵人员身份后再处理。” 林音希一愣：“还得确定什么身份呀？那需要多久呢？” “本周内。” 还本周。 本周林音希都要坐车跑路了。 这鱼头人的工作效率可真慢。 他开始打官腔：“我先给你登记，我们总是要核实情况的，你不要着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林音希看着他的鱼嘴吧嗒吧嗒，真想给他挂个钩子吊起来。 “行吧，谢谢领导。” 林音希站起来，她心里想着刚才的对话，从规则里面看，宋千梨这个存在很危险，想要把这个危险消除掉，需要让鱼头人出手。 人类是没有办法干掉实体的。 林音希盯着鱼头人桌上的登记表。 核实身份。 也就是说，在鱼头人眼里，宋千梨现在仍然属于待确定的员工。 除非有人证明她不是。 林音希离开鱼头人的办公室，为免打草惊蛇，林音希走出主管办公室，摸出手机，给宋千梨发了条消息：“我从医务室拿完药了，感觉好多了，我们在食堂门口碰头吧。” 没过多久，宋千梨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宋千梨换上了从正面看合体的蓝色员工制服。 但如果绕到后面，就可以看见那个制服裂开大口子，用其他的布料缝合了一部分。 “小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宋千梨亲昵地想要挽住林音希的胳膊，“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晚上我可以帮你代班。” “我吃了药，已经好了。”林音希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闪了半步，“快去吃饭吧，我快要饿虚脱了。” b区员工食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几排不锈钢长桌前坐着稀稀拉拉的蓝衣员工。 外围这一片是兼职和临时工吃饭的地方。 打菜的窗口在右手边。 一共有三个窗口，对应三个等级的员工餐。 “我们是临时工，只能去c餐窗口。”林音希极其自然地带着宋千梨走向最角落的一个打饭口。 她想着规则。 看能不能在这里阴宋千梨一手。 窗口里站着一个带着口罩，眼神麻木的打饭阿姨，她长着人类模样，但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寄居的藤壶。 林音希端起餐盘。 食堂打饭阿姨拿着满是划痕的大铁勺子，“啪”的一声，从铁桶里面舀了一大勺深绿色粘稠糊糊的东西，砸在林音希的盘子里。 林音希低头闻了闻，一股反胃的感觉直冲脑门。 这东西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像是腐烂的内脏。 这就是c餐。 这里是员工吃东西的地方。 没被污染的人类不能吃。 林音希面无表情地端起餐盘，她谨记规则，做好表情管理，主打一个牛马吃啥什么都行的麻木感。 牛马牛马，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被杀了皮毛能做衣裳，肉煮一煮能吃。 宋千梨端着和她一样的东西，她们一起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她低着头，手指不断往嘴里塞着食物，嘴角沾满深绿色的黏液。 林音希一脸菜色地搅拌着面前这一坨糊糊，她还搅拌出了一块粘着发丝的头皮。 宋千梨进食的速度极快。 没过多久，她面前的餐盘就空了。 吃完后，她满脸渴望地盯着林音希盘子里的那份。 林音希把自己的餐盘往前推了推，“这一份也给你吃吧，我之前肚子疼，现在胃口一般般。” 宋千梨抬起头，她舔了舔手指头，然后两只手把餐盘拉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我一天要干很多活，太容易饿了，一份都吃不饱。” 林音希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其他的打餐窗口，状似无意地说道：“其实我还挺羡慕正式员工的。” 宋千梨咬着勺子：“为什么？” 林音希压低声音：“听说a餐和b餐和我们吃的不一样，他们是正式员工，特殊待遇呢。” 她只说不一样，没说好坏。 宋千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美食，她满足地说道：“那他们还真没口福。” 林音希听到她的回答，立刻故意惊呼出声：“亲爱的，你的意思是c餐比a餐还好吗？你怎么可以批评高级餐呢？！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厨师长的手艺呀！” 第一卷 第30章 深蓝海洋馆16 “砰！” 打饭窗口旁边的后厨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门板硬生生被一股巨力踹飞了出去。 “是谁在抱怨我的食物难吃？！”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原本还在低头进食的员工，动作齐刷刷停住。 林音希赶紧在旁边补道：“哎呀，千梨，你看看你，都把咱们厨师长弄生气了。” 脑袋像一只巨型章鱼的厨师长提着一把滴血的半米长剁骨刀冲了出来。 林音希看见那扇被踹飞的铁门后面，挂着几排蓝色员工制服。 有些衣服里面还是鼓的。 厨师长体型庞大，无数触手之上，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睛看向宋千梨。 “你们这些低等的临时工，连尝都没有尝过我的正式员工餐，就敢嫌弃我的手艺？”厨师长暴怒，“没关系，我看你自带的原材料就非常新鲜，让我现场来给你做一份a餐吧！” 宋千梨看向林音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林音希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不要这么看她，她什么都布吉岛。 厨师长根本不给宋千梨反应的机会，巨大的剁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照着宋千梨的脑袋劈了下去！ 宋千梨躲开的瞬间，她脖子“咔”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温婉的脸皮剥落下来。 林音希连滚带爬的躲到了餐桌底下。 桌底黏糊糊的。 她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摸到了一缕湿漉漉的头发。 食堂里瞬间乱作一团。 实体打起来了。 林音希趁着厨师长试图宋千梨的空档，猫着腰在餐桌底下钻来钻去，溜出了食堂大门。 好累好累。 趁着这个时间，林音希赶紧跑回宿舍。 她翻找着宋千梨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有许多其他员工的名牌。 林音希拍照留证据，然后接着翻找宋千梨的床头，她在床铺缝隙里，找到一个破旧的日记本 她翻开日记本。 有床，还是侧躺着看吧，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把旁边的被子扯过来，搭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先进入节能模式。 宋千梨确实有个妹妹，在锦城大学上学。 一年前，锦城大学沦为污染区，宋千梨和妹妹失去了联系。 日记本里，宋千梨对于自己妹妹的消失深深地表达了担忧。 而后，过了大半年，宋千梨突然收到了自己妹妹的求救短信。 她为了把妹妹从锦城大学里面救出来，多方打探，找了安全区的救援队。 被困在污染区的人太多，救援队也只提供有偿救援。 他们把宋千梨带到锦城大学附近的安全区，等她存够了兔子币，再接受她的雇佣。 宋千梨为了拿到兔子币，进入了深蓝海洋馆副本。 作为人类，在b区生存极其艰难，她亲眼看见最初被困在这里的人类寻找生存的岗位，又一个个因为违规被拖进饵料加工间。 她渐渐被污染，而锦城大学的妹妹也一样，从一开始的求救，变成了希望姐姐给她寄兔子币过去交学费。 【今天又抢到了一份兼职。】 【只要攒够兔子币，就能救妹妹。】 【妹妹说她冷。】 【妹妹说学校晚上总有人敲门。】 【妹妹今天没回消息。】 【为什么只有汇款成功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她真的是我妹妹吗？】 宋千梨只有邮寄钱的当天，才会收到妹妹的信息。 兼职有限。 在极度恐慌和认知错乱下，宋千梨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逻辑，她认为，只要自己和这里的员工融为一体，那么别人的工作就是她的工作。 她偷偷潜入进其他员工的房间，杀死了其他员工，剥下了那件蓝色制服。 那一刻，人类宋千梨死了，实体宋千梨诞生了。 最后几页纸已经被水泡烂了。 上面反反复复只写着一句话： 【我要有工作。】 【我要有工作。】 【我要有工作。】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林音希通过宋千梨所写的内容推测出来的。 她日记本里写得没那么详细。 尤其日记本后面，都是一些混乱的话。 这个证据够了。 林音希将所有的证据拍照，在群里添加主管鱼头人的绿泡泡，把这些全部打包发过去。 她还编辑了一段短信：主管，我在宿舍里发现了一些其他员工的名牌，还有宋千梨的日记本。 我发现她好像存在长期替换其他员工身份的违规行为，照片我已经全部整理发给你了，请你核查。 鱼头人接收短信。 过了会儿。 鱼头人回了一条消息：反了天了！敢在我的地盘造次！ 后面又跟了一个活鱼变烤鱼的表情包。 林音希正准备将手机息屏，前去领取工作制服，然后提前去饵料加工间寻找一下今天晚上的工作规则。 此时，兔子饲养员私发了一条消息。 【兔子饲养员：这两天的工作还适应吗？】 林音希能感觉到，这个兔子饲养员层级应该很高。 他不止管一个副本。 林音希回复道：挺好的。 再加上表情包显得不那么严肃。 她挑了一个之前没有用过的兔子摇耳朵表情包。 发出去之后，原本慈祥的兔子突然把耳朵像鞭子一样摇出去，然后从画面外面又拽过来一只新的兔子，还是法式湿吻。 被拽过来的兔子没有挣扎，它的耳朵垂着，好像被亲死了。 毁灭吧！整个世界就这么毁灭吧！ 这个兔子表情包有没有一张图是好的。 林音希默默地关掉手机，躺平，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躺得很安详。 兔子饲养员似乎回了消息。 林音希一点儿都不想立刻点开看。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她休息了一会儿。 闹钟吵醒了她。 她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晚上的工作要开始了。 手机上还有兔子饲养员的三条未读消息。 林音希现在有精力点开看了。 【兔子饲养员：听说你爱吃水母咖啡馆的白面包，这种异食癖很不好，会妨碍你的成长。】 中间隔了五分钟。 【兔子饲养员：水母咖啡馆的白面包只能偶尔吃，虽然很多低阶实体都会对人类食物产生好奇，但那不属于正常进食。我给你重新配了健康餐，外卖员会送到你的宿舍门口。】 林音希愣了下，这个兔子饲养员是给她点外卖了吗？ 中间又间隔了二十分钟，是兔子饲养员的第三条消息。 【兔子饲养员：我额外帮你点了一份人类食物，虽然没什么营养，但你似乎很喜欢。】 林音希这不发表情包了。 她就端正地给他回了两个字。 “谢谢。” 兔子饲养员反而回了一个投喂的表情包。 林音希从床上下来，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外寂静无声，感应灯却一闪一闪的。 第一卷 第31章 深蓝海洋馆17 林音希拉开宿舍门，悄咪咪朝着外面看，闪烁的灯光下，宿舍门口的地上放着两份不起眼的外卖。 左边那份包装精美，林音希没伸手拿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右边那份系着蝴蝶结，里面是一块草莓奶油小蛋糕。 林音希伸出手，将两份外卖一并拖进了门房间里。 就在她拽包装袋的时候，她听见空荡闪着灯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咔嚓”快门声。 “嗯？”林音希朝外看，走廊深处空无一人，只有白炽灯管一明一灭。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林音希总觉得走廊里像是多站了个人。 可紧接着灯再亮起，那里依旧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林音希的兜里，手机震动，兔子饲养员发来新的消息。 【兔子饲养员：好好享用你的血食[玫瑰花]。】 林音希点开对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对方配文：投喂员工。 下方还配着一张实况live图。 昏暗闪烁的白灯下，宿舍半开的门缝里，林音希露出半个后脑勺，狗狗祟祟地伸出手扒拉地上的外卖袋。 长按画面，还能看到她警惕四顾的小动作。 因为灯光过于昏暗，看不清她的脸。 这是外卖员的第一视角照片。 林音希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哇咔咔咔，这兔子饲养员给的饭烫嘴，就是吃一份外卖而已，还要把她挂在朋友圈公开处刑。 回到房间，林音希拆开草莓蛋糕，她先闻了闻确定无异味后，又用叉子把蛋糕戳开，没看见什么奇怪的物质后，尝了口。 确实是人类的食物。 她就着剩下的水，把蛋糕吃了填饱肚子，然后从宋千梨那里摸了一个手提袋，把实体吃的血食放进去，准备留着贿赂实体。 晚上8点20分。 林音希确认自己工作手环佩戴完好后，提前十分钟前往饵料加工间。 走廊阴冷，夜班工作人员极少，她将蓝色的手环贴在门旁的感应器上。 “滴——” “身份确认，夜间饵料质检员。” “准许进入。” 林音希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是巨型流水线加工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腥味，机器声轰鸣，表情麻木的流水线工人正在排队进入自己的工位。 “你就是新来的饵料质检员？”林音希看见长得像海马的组长，用卷曲的尾巴直立着跳过来。 “是我。”林音希点头。 海马组长没有双手，他用长长的嘴巴指了指一排空着的流水线，说道：“鱼头人主管打过招呼，说你是上面看重的员工，但这儿的指标完不成，就算你背景再硬也得进粉碎机。” 说完，他气呼呼地跳走了。 似乎对林音希这种关系户很不耻。 林音希坐到了质检位上，她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金属传送带。 她看向操作台的边缘，那里贴着一张沾着血迹的《质检员岗位须知》。 依旧有公章。 【质检员操作规程】 深蓝海洋馆的员工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本岗位不属于普工，操作规程需要严格保密，以下内容不可向下外传。 【1、质检员的工作室筛选出合格的饵料。 你可以使用红色印章，蓝色印章和黑色印章。 红色代表需二次加工，蓝色代表合格，黑色代表不属于本车间处理。】 【2、在质检过程中，如果质检员听见传送带上传来说话声，或者看见饵料正在蠕动，请盖上红色印章，并且立即上调机器切分力度。 记住，游客和你的同事都不会出现在传送带上，那是原材料残留的肌肉记忆，它们只是饵料。】 【3、若你在饵料的身上看见名牌，请盖上黑色印章，传送带会将对应的材料原路送回，本车间不处理未被分类的材料。】 在这一条的规则后面，还专门贴了一个实物的名牌，作为示例。 那个名牌，和林音希之前在a区水箱里面看见的那些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一样，是镜像的。 【4、蓝色印章仅用于无名牌、无声音、无动作的块状材料。 盖上蓝色印章后，材料将进入投喂区。 请确保每一块质检后的饵料都已彻底丧失活性，任何带有温度的饵料进入a区都会引起展品暴动。】 【5、若在质检过程中发现同时带有声音和名牌的材料，请优先执行规则3。 黑色印章的优先级高于红色印章。 你不需要听清它们在说什么，只要有名牌，它们就不属于你的kpi。】 【6、严禁在质检位上直视传送带尽头的黑暗处。 如果你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窥视你，请专注于你手中的印章。 记住，你是饵料质检员，不是被筛选者。】 林音希先把操作的规则拍下来。 工作开始。 一团团粉红色的肉块，在林音希面前的传送带，缓缓滑过去。 她先按照规则盖章。 前期都很正常，林音希盖下蓝色印章。 直到林音希看见皮肤黝黑的双腿，从传送带的尽头缓缓地送过来。 那双腿肌肉线条流畅，从大腿的根部整齐地切割下来，可以看见里面深白的骨头，还有肉被切割后的横向纹理。 这是陈飞的双腿。 上面也没有名牌。 林音希轻咬下唇，垂眸，抬手，盖下蓝色印章。 可怜的陈飞，把腿的肌肉练这么壮实也没用，现在整个腿都飞走了。 同样的动作让林音希的手腕又酸又痛。 半小时后，林音希活干累了，想借口尿遁，然后去这个车间的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林音希，救救我……救命……” 林音希还没来得及走，就看见半截埋在冰桶里的楚嫣然，顺着传送带出来了。 她没有名牌，但她发出了清晰的求救声。 林音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握着红色印章，看着脸色苍白的楚嫣然。 楚嫣然张着嘴巴说，睫毛和头发结着白霜，只有眼珠还在惊恐地转动。 “林……我……我找到了有用的线索……” 林音希按照规则2，她必须盖上红色印章，并上调切分力度。 所谓的二次加工，其实就是暴力摧毁楚嫣然最后的自我意识。 海马组长不知何时又跳到了附近。 怎么办？ 林音希掌心全是冷汗。 第一卷 第32章 深蓝海洋馆18 林音希立刻把台面上用来展示的名牌抠下来，塞进楚嫣然领口，随后抓起旁边的黑色印章，用力盖了下去。 只要有了名牌，楚嫣然就不是这个车间处理的饵料了。 此时，海马组长跳了过来，他凶狠地说道：“你在做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和传送带上的饵料说话了？” “没有啊。”林音希矢口否认。 干坏事咋能承认嘛。 海马组长那对眼睛在林音希脸上扫视。 他长长的嘴巴突然离得很近，都快要戳到她的鼻尖，“我这个操作规程下面放着的名牌去哪里了？” 这个海马组长一点都不瞎，他的眼睛可尖了。 “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刚来工作的新人，可能是很早之前传送带震动的时候滑下去了？” 林音希立刻低头朝机器下面看，语气比海马组长还紧张。 “坏了，不会真掉进二次加工区了吧？” “掉进去了？” 海马组长声音尖锐了几个分贝。 “那可是示例名牌！弄丢了它，以后其他的质检员工作出了差错，谁来负责任？！” 林音希在心里想，当然是你，亲爱的组长。 她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海马组长会发飙。 楚嫣然所在的冰桶已经滑入了黑色传送带的阴影中。 有名牌对应的是游客没有被完全污染，还需要被送回a区，楚嫣然暂时安全了。 “组长，别生气，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上面贴着名牌。 工作肯定会消耗一点办公用品，大不了你再向上面申请一个新的。 如果上头真的查，我统一口径配合你，就说是乱动的饵料把名牌弄进了二次加工的仪器里，这样上面就不会责怪组长你失职了。” 林音希一番话说下来，把责任完完整整的，全部恭敬地放在海马组长的脑袋上。 又大发慈悲帮他想借口。 海马组长眼睛瞪得很大，肚子鼓起来，好像被林音希气到了。 林音希把装着血食的手提袋拿出来安抚他。 “组长，别生气了，这是我为你带的夜宵。” 海马组长原本还想追责，但被这股香气吸引，透出一丝贪婪的疑惑：“什么东西？这是……” 这可是兔子饲养员亲自投喂林音希的高级货。 林音希说：“这是夜宵。” 她把包装拆开，一股比加工间任何肉块都要浓烈纯粹千百倍的血腥味蔓延开。 这种级别的血食，对于海马组长这种基层小领导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美味佳肴。 “这是……”海马组长的眼球瞬间直了，哈喇子顺着长嘴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这是那位大人的御用厨师……” “嘘……”林音希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她把血食往海马组长怀里一塞，“组长，你去吃夜宵，我也想休息一下下可以吗？” 海马组长哪还顾得上什么丢失的示例名牌。 他细长的尾巴尖儿兴奋卷曲起来。 忙不迭地用嘴叼住包装袋。 “这么富裕干什么流水线……咕噜咕噜……懂事，真懂事，公共车间休息影响不好，你去我的办公室休息吧。” 海马组长都没等林音希再说话，就迫不及待地跳回了阴暗的角落，打算独自享用这份顶级大餐。 “多谢领导。”林音希看着海马组长离开的背影，心里感慨兔子饲养员的这份外卖竟然比想象中的要昂贵。 她前往海马组长的办公室。 一顿翻找。 林音希先是找到了一个《质检员工作心得》 张麻子，工号044。 3月5日：今天流水线上出现了一条冻鱼，长得很像昨天离职的李四，他告诉水族馆会把产品往外面卖，我才不会相信一条冻鱼说的话…… 3月6日：领导问我会不会开车，我说会，领导说要提拔我。 3月10日：我已经开了很多趟空车，原来深蓝海洋馆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和领导开玩笑，说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这条路，领导很认真地说他知道了。 后面的日志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面夹了一张照片，一个被挖掉双眼，手和方向盘融合在一起的司机的照片。 林音希继续翻找，又找到了一张物流单。 上面写着：废品出库区。 b区是后勤区，那些门林音希能探查的都探查过了，没有一个叫做废品出库的地方。 她不能把这些东西拿走。 拿走会打草惊蛇。 她用手机全部拍了下来。 听见海马组长上下蹦跶的声音，林音希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林音希回到质检位，传送带上的肉块已经变得很少。 墙上的挂钟时间快要到达12点。 今天晚上的工作即将结束。 凌晨两点才是饵料投喂。 林音希今天晚上的工作只是饵料质检员，不负责后续的投喂工作。 她盯着时间，然后准时打卡下班。 【工资结算：500兔子币。】 林音希看了一眼余额。 兼职一天清洁工给了100兔子币，赶走红雨衣额外奖励100兔子币，买白面包花了30兔子币…… 没错，她中途找到机会又去水母咖啡馆买了两次基础套餐，那个卖咖啡的员工似乎不想再看见她。 再加上这次赚的，林音希的余额是673兔子币。 也是要富裕起来了呢。 林音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宋千梨没回来，她倒床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 林音希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阳台方向传来“咕噜咕噜”的水里吐泡泡的声音。 林音希睡眠浅，一下睁开眼。 宿舍里漆黑一片。 林音希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是01：43。 她躺在床上没动。 “咕噜咕噜……”水泡声逐渐清晰。 林音希想起《深蓝海洋馆员工通用守则》第三条，半夜听见这种声音要闭眼装睡。 她立刻闭上眼睛。 “咚、咚、咚……” 这时，林音希又听见清晰的敲击声音。 宋千梨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林音希，开开门，我没带钥匙……外面好冷，快让我进去……” 她在宿舍外徘徊，进不来。 林音希没有回应，因为那个敲击的声音并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阳台的玻璃外面。 无论她说什么，林音希都谨记着规则不回应。 “砰！” 阳台玻璃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 那道原本虚弱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怨毒。 “林音希，我知道你在里面！” 第一卷 第33章 深蓝海洋馆19 哎呀不在不在，妈妈不在家呀，不能把门开～ 这是林音希的宿舍，宋千梨说开门就开门，林音希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林音希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头埋进被窝里面睡。 呼噜噜噜噜～ “林音希……我知道你没睡……”宋千梨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湿冷粘稠感觉。 声音来自门口，窥探的感觉却来自阳台。 就像是那个漆黑的阳台，她贴着窗户的缝隙，眼球在缝隙中飞速转动。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宿舍外面？外面好冷啊，水好冷啊……嗬嗬嗬……” “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在寂静的寝室内回荡。 之前宋千梨是可以直接进入宿舍里面的。 现在林音希按照规则，把她上报给了鱼头人，她的力量明显被削弱，只能在宿舍外部徘徊。 林音希缩在被窝里，顶着海浪的声音，紧闭双眼，硬是装睡装到了天亮。 好吧，林音希本来就有点精神衰弱，上半夜被吵得脑袋疼，下半夜因为累过头了，无论外面再吵也睡过去了。 天亮时，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林音希顶着黑眼圈坐起，发现阳台玻璃上多出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痕，边缘渗出混浊的水渍，干涸后结成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盐晶。 她看着玻璃外的黑暗。 即使时间是白天，阳台的玻璃外面也是漆黑一片。 那片黑暗也像深海一样，安静压在玻璃另一侧。 林音希没有尝试打开玻璃。 她总觉得在窗户外面，有着比宋千梨更加可怕的东西，这个兼职员工住的宿舍并不是真正的安全。 这个副本给了七天逃生时间。 或许，这块玻璃真正的作用，就是帮她撑过前几天。 等玻璃彻底碎掉，水会从外面淹进来。 林音希简单洗漱后，摸了摸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肚子。 员工食堂的c餐是给实体准备的，正常人根本吃不了。 而正式员工才能领取的a餐和b餐，她现在也没权限接触。 所以她每天都得去a区的水母咖啡馆买食物。 林音希曾尝试过一次性多买几份。 但那个做咖啡的店员会暴怒地以原材料不够，限购为由，拒绝她。 兔子饲养员暂时还没有给林音希安排新的兼职。 林音希一边往a区走，一边主动给他发消息。 【收纳师：昨天的外卖很好吃，谢谢你呀。】 【兔子饲养员：喜欢吗？】 【收纳师：喜欢。】 【兔子饲养员：下次还给你点。】 这个兔子饲养员很明显地欣赏她。 昨天夜里的工作是日结工。 今天手环变成了待业状态。 除了食堂和宿舍之外，很多地方进不去。 林音希可以去找鱼头人，但是比起那个鱼头人主管，林音希觉得这个兔子饲养员似乎权限更高。 林音希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想着如何开口才能让他再给自己安排一个兼职呢？ 拍马屁？ 可实体的马屁咋拍？ 她不太会。 林音希还没决定好怎么发消息的时候，对面倒是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 【兔子饲养员：把你的昵称改了。】 【收纳师：？】 【兔子饲养员：改成兔子009，我给你兔舍认证，有了这个认证，你以后要听从我的安排。】 这是给她名分的意思呀。 按照这个编号只到009。 说明在她之前还有八个。 林音希立刻把自己的昵称改了。 【兔子009：请以后多多关照。】 毕竟，除了这个兔子饲养员，大群里并没有其他看起来高端的实体，加她的绿泡泡。 就这个兔子饲养员眼比较瞎，好像挺喜欢她的。 很快，林音希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兔子的灰色标志。 而更让林音希讶异的是，她手腕上的蓝色手环嗡鸣一声，原本浅蓝色的手环瞬间变成深蓝色，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小的金色颗粒，正中间出现了一个金色兔子头图案。 这个手环好像升级了，变成了很值钱的东西。 “滴～身份权限提升。” 林音希看见鱼头人在海洋馆的兼职群里@她。 “刚接到新通知，临时工林音希为兔舍借调过来的员工，在本馆期间，可凭借手环享受和正式员工同等的权益。” 林音希抬起手腕，看着手环。 她这是被收编了呀！ 林音希一边往前走，一边玩手机，走到b区门口时，之前见过的那个脖子上长着鳃的领班推着金属车走过来。 车轮骨碌碌作响，车上的黑布下隐约传出压抑的哭声，车的边缘露出一只指甲劈开的手，顺着指缝的边缘往地上滴血。 林音希为了测试手环，这次她没有像最开始和宋千梨那次一样，站到一边避开。 而是直接往前走。 领班看见林音希没避让，原本木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剁骨刀。 林音希抬起手腕，深蓝色手环露出来。 领班推车的脚步一顿，他反复地看着那个手环。 然后，那双覆着白膜的眼球剧烈颤抖，脖子上的鳃飞速扇动。 林音希不让路，他弯下了背脊，推着车往旁边退了半步，把宽阔的走廊让出大半，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 事实证明，这个升级过后的手环很好用。 林音希愉快地走了过去。 兔舍兔舍～林音希脚步轻快，她并不知道兔舍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兔子饲养员是什么来头，但她知道，她死了99次，终于在这第100次活过来的时候撞大运了！ 水母咖啡馆。 林音希来的时候，徐海棠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徐海棠坐在铺着蓝色桌布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时，眉头微微皱着。 “徐姐……” “别坐了。”徐海棠立刻睁开眼，瞳孔里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她声音沙哑，“走，去医务室，楚嫣然在那里，陈飞快要异变了。” 林音希屁股还没把板凳捂热呢，就被拉了起来。 第一卷 第34章 深蓝海洋馆20 徐海棠满心满眼都是队友的安全。 林音希好想变成一个麻袋。 这样就可以不用迈着两只腿，直接在地上拖着走了。 她们来到医务室。 “等等，徐姐，医务室很明显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我们还没有搞清楚里面的规则……” 林音希想要把手抽回来，从长计议。 徐海棠手劲很大，脚步不停：“没时间了，规则楚嫣然已经弄清楚，现在是医务室换班的安全时间。 林音希，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大家通力合作，你要信任我，跟紧我，我不会害你。” “你的人品我是感觉到，但……”林音希更信任自己的脑袋瓜子。 徐海棠若是预判错误，遇见危险，她能跑能打。 林音希体能不好，跑不快啊。 徐海棠是行动派，把林音希连拉带拽到了医务室门口。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门的颜色是肉粉色，大门中间刷着红色十字架图案。 “跟紧我。”徐海棠偷偷溜了进去，不商量，也没回头。 林音希调整了一下手环的位置，她听见外面的拐角处穿了走路声，判断了一下危险，决定还是跟着进入。 医务室内并没有林音希想象中的消毒水味，反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腥臭味。 里面有很多个小隔间。 “门牌号116。”徐海棠递给林音希一个白口罩，让她戴上。 林音希戴上口罩，跟着徐海棠往里走去。 这里面的小隔间上，会有一个小长方形的玻璃，她们穿过走廊时，林音希能看见有些病人漆黑的眼睛贴着那块长方形的小玻璃，安静地朝外面看。 她们来到116。 徐海棠敲了敲门，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 楚嫣然顶着哭肿的眼睛，穿着染了鲜血的白色护士装，探出脑袋。 她看到林音希时，嘴唇明显颤了一下，低声说：“快进来……” 里面是灰色的水泥地，水泥墙，头顶一盏吊着的白灯泡，没窗户，除进来的门之外，还有一个门。 地面潮湿，陈飞赤着上半身，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他的腰腹缠着一圈粗糙狰狞的缝合线。 这里的医生把他的腿切了下来，缝上了巨大的鱼尾巴。 “啪嗒、啪嗒……” 陈飞的那条深蓝色鱼尾鳞片反着光，又大又漂亮，尾巴轻轻抽动，拍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水声。 他把头埋在盆里。 盆里的东西林音希再眼熟不过了。 就是她昨天晚上盖了蓝色章的饵料。 楚嫣然站在旁边，她呆呆看着陈飞，眼睛红肿。 “林小姐……”她声音沙哑，“谢谢你昨晚救了我……又一次……” “不客气，我们是一个团队。”林音希觉得这里冷嗖嗖的。 楚嫣然眼神涣散，“可是……我回来晚了……飞飞的尾巴已经接上了，他现在……已经不认得我了。” 那天，楚嫣然跟到医务室后，偷了护士的衣服，伪装成工作人员潜入，和陈飞汇合。 当时的陈飞，身体虽然剧痛，但还有自我意识。 他告诉楚嫣然，他听见医生说，海洋馆走专门的通道，对外偷偷贩卖馆内展品，其中美人鱼卖得格外好，导致表演用的美人鱼都没有了。 他们要把陈飞改造成新的美人鱼。 但陈飞泡在蓝色的水里，身体被污染侵蚀，双腿却没能够很好的感染，直接变成鱼尾巴。 于是，这里的医生只能选择把他的腿割掉，重新接一个尾巴。 楚嫣然找到规则，她得知只要尾巴没有完全接上，撕毁表演合同，陈飞就还有救。 可惜……未能如愿。 而现在这种情况，属于没救了。 楚嫣然垂泪道：“海洋馆偷卖展品，因为美人鱼紧缺，他们才把飞飞抓来改造。 飞飞自我意识强，这里的蓝水没办法让它自然变异，医生就强行割了他的腿，缝了这条尾巴……” “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逃出c区才是唯一的生路。”徐海棠递给林音希一个眼神。 林音希会意，从兜里掏出从海马办公室顺出来的纸巾塞给楚嫣然，也分享出自己的线索：“我在办公室看到了物流单，有个废品出库区，在ab两区都找不到，我猜那里应该是c区的入口。” 徐海棠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水母咖啡馆附近盯着那个水质管理员，偷听见她和店员聊天，得知海洋馆里有一条特殊通道，可以将废水偷排出去，不用缴纳污水处理费。” c区的线索汇聚。 116号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飞吞咽碎肉的声音。 林音希皱眉思索，“废水通道、废品出库区、对外偷卖展品……这些道路很可能是连在一起的。如果能找到运输路线，说不定就能直接进入c区。” 她们终于摸到了一点离开的希望。 楚嫣然正想说话。 忽然，地上的陈飞停止了进食。 “啪嗒。”那条深蓝色鱼尾重重拍了一下地面。 楚嫣然一愣，回过头：“飞飞？” 陈飞缓缓抬起头，他的嘴角挂着粉红色肉沫，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此刻短暂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盯着楚嫣然，喉咙里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嗬嗬嗬……跑……我要被卖掉，你跟着我……找到路……活下去……” 楚嫣然眼泪一下掉下来，“飞飞！你认得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有一点自我意识？” 陈飞却像完全没听见，他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身体剧烈抽搐，那条鱼尾疯狂拍打地面。 “啪！” “啪啪！” 楚嫣然想要扑过去，“飞飞……飞飞你再看我一眼……” 徐海棠一把拉住楚嫣然。 房间开始闪烁红灯，林音希忽然发现陈飞腰腹缝合的位置，似乎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缝合处竟然开始腐烂发臭。 与此同时，走廊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儿？116号病房美人鱼又出现排异反应了！” “立刻准备蓝色镇定剂！” 林音希看向门的方向：“不好，警报触发，他们要过来了！” 徐海棠冷静道：“走员工通道离开。” 楚嫣然没走，而是对着拉着自己的徐海棠“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声泪俱下地说道：“徐姐，我不行了……我不能看飞飞生不如死的留在这里，他是为了给我们租帐篷才会这样的，他被那些实体改造，被折磨，你有枪，你帮帮我，给他一个痛快吧！” 第一卷 第35章 深蓝海洋馆21 徐海棠的那把枪是禁忌道具，打出去的子弹都是她的鲜血。 “不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但如果现在离开，我可能就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楚嫣然咬着牙。 一枪很快。 楚嫣然手里没武器，对自己的爱人也下不了狠心直接用板凳把脑浆砸出来，只能求救于徐海棠。 徐海棠强硬地把楚嫣然从地上拉起来，“他还有一点自我意识，我有我的原则，不想滥杀无辜。” 徐海棠的枪，只对准彻底失去人性的实体。 陈飞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清明和浑浊中来回变换。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痛苦地嘶吼着，十指长出尖锐的黑甲，死死抠进地面，拖着那条畸形的鱼尾，不受控制地朝她们爬来。 “砰！” 鱼尾重重拍在墙上。 水泥墙被砸出了一道裂口，碎屑簌簌往下掉。 陈飞拼命压制着自己，额头青筋暴起，开始自残。 “走……” “别……管我……” 楚嫣然眼泪决堤，“飞飞……” 不要再煽情啦。 外面的脚步声在接近，林音希都快变成吉吉国王了，她拿出铁盒，展开成平板车。 一用力，从后面直接把楚嫣然铲起来。 楚嫣然一个屁股蹲儿往后坐在了平板车上，她双手后面撑着，表情有些茫然，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男朋友都让你快跑了，那咱们就尊重一下当事人的遗愿吧！”林音希推着车狂奔，“再不跑，咱们三就成那种恐怖片里，怪物来了还站在原地哔哔啵啵的傻der。” 她真是天生劳碌命。 这个房间里的另一扇门是护士专用的员工通道。 林音希摘下楚嫣然扣过来的员工手环，把门刷开，三人进入。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林音希看见陈飞尾巴腐烂的地方往上身蔓延，他看着她们逃生的通道，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痛苦，有求生本能，还有一丝丝拼命压下去的不舍。 “砰！” 直到通道门彻底闭合。 楚嫣然瞳孔颤抖，整个人瘫在平板车上，瞳孔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僵硬得像鸡爪一样向内痉挛。 “她怎么了？哮喘？”徐海棠警惕着通道深处。 “不是，这像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林音希兼职做得多，有经验，赶紧把楚嫣然拽起来，双手合拢，罩住她的口鼻，“放缓呼吸，对对……慢慢吸，慢慢吐。” 楚嫣然跟着照做。 林音希把平板车收起来，她语气超快给她画大饼：“楚嫣然，你听我说，陈飞的最终下场很可能是变成实体。 现在外面都是污染区，他变成了实体，永远留在这里，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新生呢？ 等以后污染区彻底被消灭，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变回人类。” 呼呼呼。 一口气话说太多了，搞得林音希也有点喘。 林音希是为了安抚楚嫣然才这么说的。 楚嫣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没错……等整个世界的污染都消失了，飞飞还是有机会变回人类的。” 徐海棠欲言又止，没打破她天真的幻想。 林音希这随口胡扯的大饼却成了楚嫣然的续命药，她空洞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咬着牙站了起来。 “活着才有希望。”楚嫣然握紧拳头。 她们顺着员工通道往外走。 迎面走来两位戴着白口罩的医生。 一男一女。 他们走路的姿势格外诡异，肩膀走路时没有起伏，从小腿的中间部分折叠到身后，脚里感觉没有骨头，软趴趴地拖着往前走。 女医生眼角长着浅绿色的鱼鳞，手上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她好像挺宝贝那个箱子，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 男医生手背覆盖着鱼鳞，他拿着试剂，试剂里面是蓝色的液体。 这条走廊没有岔路口。 林音希等人避无可避。 “你们是什么人？”那两个医生面露凶相。 楚嫣然竭力控制着发抖的声音，亮出手环：“她们是其他部门的临时工，受了伤，我正要带她们离开。” “伤员？”男医生上下打量着三人，“出去应该走正门。” “其他医生正在给……给飞……”楚嫣然呼吸又变快了。 林音希接过话茬：“那边正在处理失控的美人鱼，我们从这边门走，不妨碍他们的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顺便还露出了自己的手环。 深蓝色，镶金边，中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头。 看到这个标志的瞬间，女医生眼角的浅绿色鱼鳞收缩了一下，她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再帮你看一下？我的箱子里有新购置的手术刀，刮起鳞片来，丝滑的就像是在刮人油。” 男医生凶恶的目光收敛：“原来是前来借调的同事，我这里有一些可以稳定的状态的蓝色药剂，让我帮你注射吧。” “不用。”林音希尽量装出一副高冷模样，让他们猜不透。 楚嫣然松了一口气。 徐海棠一直保持警惕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就在林音希准备装个大尾巴狼，昂首挺胸走过去的时候。 “滴滴滴！” 男医生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紧接着，里面传出急促的声音：警报！116病房发现入侵者！护士更衣室丢失一套制服！嫌疑人已进入员工通道！ 林音希在心里暗骂，这也太倒霉了吧。 空气凝固，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点尴尬。 男医生抬起头，盯着楚嫣然身上那件明显不太合身且沾满鲜血的护士服。 “你们是入侵者！” 他咆哮一声，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地抽动，发出令人齿寒的咯吱咯吱声，伸出手想要来抓她们。 林音希本来想用身份威慑他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闪开！” 徐海棠直接来打，一脚踹在男医生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骨裂，蓝色试剂脱手飞出，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女医生仰着头。 她的脖子变长，触碰到天花板的时候弯曲。 脸朝着林音希发出摄人心魄的海豚音，像海妖歌唱。 林音希立刻堵住耳朵，但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巨响，大脑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两道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本来就气血不足了…… 打！ 徐姐快拿豆橛子抽烂他们的腚！ 第一卷 第36章 深蓝海洋馆22 视野重影中，林音希看见徐海棠拔出了那把暗红色的禁忌手枪。 手枪的金属枪管上，竟诡异地分裂出几根细小的肉质触手，“噗嗤”一声扎进了徐海棠手腕的血管中。 触手急速吸血。 徐海棠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砰！” 一颗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猩红子弹呼啸而出，精准轰入男医生的眉心。 男医生的上半个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爆碎，腥臭的肉块溅了一墙。 然而，实体是杀不死的。 没有脑袋的男医生依然站在原地，肉芽在断口处疯狂蠕动生长，扭曲着残躯再次扑了上来。 “你们先跑！”徐海棠吼道。 她余光一扫，却愣了一下。 身边空空如也。 林音希早就擦着鼻血，贴着墙根溜出了好大一截。 她气喘吁吁，一步都不带停的。 没办法，林音希跑得慢。 什么笨鸟先飞，龟兔赛跑。 她手上没能战斗的禁忌道具，跑快点就是帮忙，远离战圈，避免拖累。 楚嫣然也是战五渣，溜得很快。 她一边跑一边脱衣服，“啊啊啊别追我了，我把这破衣服还给你们。” 前面出现分叉口，楚嫣然指向左边说道：“这个门通a区展厅！” 徐海棠还在激战，没能摆脱实体跑过来。 “先等一下。” 林音希提溜着从女医生那里偷出来的银箱子，对着实体的方向喊道：“喂，你的这个箱子还要不要呀？” 她一开始就观察到女医生很宝贝这个箱子。 女医生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来。 林音希直接把箱子里的手术刀撒一地。 女医生急了，身体未动，脖子甩过来。 林音希把箱子甩地上：“想要就还给你！你自己慢慢捡吧！” 林音希帮徐海棠吸引一波火力。 徐海棠得以喘息的机会。 她没往林音希这边跑，而是转身原路返回。 林音希没在继续等，趁着女医生还没过来，她赶紧跑入旁边的分叉口。 男医生的半个脑袋缓缓地长了出来。 他不甘心地按响医务室的红色警报。 瞬间，整个走廊笼罩在红光中。 【检测到116病房展品暴动！】 【检测到医务室通道受损！】 【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走廊空间发生变化。 林音希脚下一空，原本平整的走廊地面，突然从中间向两边裂开！ “抓紧我！”楚嫣然眼疾手快，一手死死抠住裂开的瓷砖缝隙，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林音希的衣领，咬着牙，“别松手，我抓住你了，这次轮到我帮你。” 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色管道。 一股浓烈的死鱼发酵恶臭味扑面而来。 林音希手努力往上面够。 可惜，林音希力气不够。 边缘处的石头剥落，林音希整个人坠入无尽深渊。 “林音希！”楚嫣然想要伸手去抓，但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管我！c区汇合！” 林音希的声音被漆黑的管道吞没。 …… “啊啊啊啊啊！”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滑滑梯！ 管道里长满了一层滑腻腻的墨绿色海藻，林音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高速下坠。 失重感让她差点吐出来。 她完全不能够控制方向。 不知道滑了多久，她“扑通”一声重重地掉进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水池里。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拍得七荤八素。 她被灌了一大口又咸又腥的脏水。 “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趴在长满青苔的岸边疯狂呕吐。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上方极高的地方，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在“滋滋”闪烁着幽绿的光。 这里……好像是下水管道。 林音希甩了甩手上的脏水，借着微弱的绿光，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臭水潭子，水面上漂浮着无数难以名状的肉块、半死不活的实体、废弃的医疗器械，以及……一只变异失败的腐烂美人鱼。 林音希爬过去看。 她在美人鱼的身上找到了游客的身份证。 而在岸边的正前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五个扭曲的大字：垃圾填埋场。 “海洋馆底下怎么会有那么一大片废水池呀……” 林音希想起来，之前在锦城大学的时候，似乎听别人说过附近地下水污染的事儿。 这片污水不太平。 水里的实体都想挣扎着爬出来。 林音希往四周看，试图寻找武器。 就在这时，林音希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她回头。 “如果你不想把水里的清道夫引出来，最好别在这里翻垃圾。”低沉的男声从右侧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在地下幽绿的应急灯光下，林音希看见一个人影从一堆废弃的铁架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左眼，让人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 露出的那只右眼深邃冷漠，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正静静地审视着她。 “杨恕？”林音希认出了那张脸，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杨恕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没有再走过来：“我不是掉下来的，我是顺着水母咖啡厅的供水管找到这里，这里是前往c区的快捷通道。”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 林音希并不是太相信他。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快捷通道？” 杨恕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起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边缘残损，沾着暗红血迹的纸条。 “我比你早到一点，这是我从水里这些半死不活的员工身上找到关于c区的残损规则。” 听到规则，林音希眼睛一亮：“上面写了什么？” 杨恕却指尖一翻，将纸条收回了掌心。 他垂下眼眸，冷冽的目光落在了林音希的手腕上。 “不急。”杨恕垂眸，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探究，“你先告诉我，你的员工手环是从哪里来的？” 林音希把袖子往下面拉了拉，面不改色地扯谎：“你之前不是看到了吗？我从前台小姐姐那里拿的。” “别装傻。” 杨恕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在前台拿的，是最低级的浅蓝色清洁工手环。 我问的，是你现在戴着的这个，拥有收容所印记的手环。” 第一卷 第37章 深蓝海洋馆23 杨恕往前逼近几步。 林音希开始胡说八道：“我兼职干得好，领导给我升职了。” 杨恕冷笑一声：“不可能，兔子是污染区不可以亵渎的图案，这个图案不会轻易出现在c级副本里面。” 林音希眨了眨眼：“这话也太绝对了吧，这世界上兔子多得是……” “没有。”杨恕打断她，“只要一片区域被污染侵蚀，区域内部所有的兔子都会消失。我去过动物园副本，里面没有兔子。” 这个杨恕，有点神秘，他似乎知道更多关于收容所的情报。 林音希正盘算着怎么反套他的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杨恕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林音希没有慌张，反而从容不迫地掏出了那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机。 “你的问题太多了。”林音希连眼皮都没抬，当着他的面解锁了屏幕。 杨恕阴影覆盖半边脸，他的左眼轻轻眯起。 那块手机屏幕上散发出的污染气息让他微微皱眉，本该让人精神错乱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影响林音希。 他摸不清她的底细，很犹豫。 兔子饲养员把林音希拉进一个叫做【兔舍】的群聊里面了。 【兔子饲养员：欢迎新人入群】 一个大大的红包图案出现在群里。 我靠，有红包！ 林音希点击屏幕。 【你领取了兔子饲养员的红包。】 2兔子币。 【手气最佳】 林音希去看自己的钱包余额。 余额变成了675兔子币。 辣么抠，就2兔子币还能手气最佳，打发要饭的呢。 杨恕缓缓开口，想试探她到底有几分真实：“你接触过高阶实体吗？” 林音希故意不理他。 越不说话，才越是深不可测。 那个【兔舍】聊天群里，一群顶着兔子编号的实体在里面疯狂diss兔子饲养员。 【兔子007：太少了，饲养员，好歹是自家实体，发个大点的红包。】 【兔子002：新人手气最佳，新人爆照片。】 【兔子005：实验失败，污染扩散不足，还错过了群红包，我要去逮两个人类炖个下午茶。】 林音希在群里偷表情包。 【兔子饲养员：言归正传，我组建这个群聊，是为了方便大家交流狩猎人类、扩散污染、统治领土、惩罚低级实体的心得。 大家可以在这个群里寻求帮助，也可以互相售卖、交易污染道具。 你们谁能够拿下安全区，我将你们的等级升到s级，行动权限全打开。】 【兔子001：新人是什么类别的实体？】 【兔子002：好奇+1】 底下一瞬间刷出了一排排跟风的“+1”，无数个顶着兔子头像的实体在疯狂@她。 林音希完全不懂实体的类别，她甚至不太看得懂群消息。 那些对话全是实体之间的黑话，她太新人了，很懵懂。 于是，她只回了一个新偷的【害羞】表情包。 林音希好感动。 偷来的兔子表情包，终于不是骚骚的兔子了。 杨恕走到了林音希的身边，他的影子笼罩着她。 林音希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强调道：“我这是认主的禁忌道具，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杨恕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甚至没有迸发出杀意，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杀了你，就能抢走。” 林音希从地上站起来，直接迎着杨恕那只冷漠的右眼，似笑非笑地逼近了半步。 “你可以试试。”林音希表面上看起来深不可测，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求求了求求了，千万不要和她打架呀。 杨恕见她丝毫不慌，皱眉抿唇。 他更不确定林音希的实力了。 林音希调整自己手腕上的深蓝色手环，语气随意：“我人缘好，在副本里认识了一些高阶的大人物。你猜猜看，如果你动手，那些正商量着要逮两个人类炖下午茶的大人们，会不会立刻顺着污染源爬过来，跟你好好聊聊？” 此话一出，杨恕面色凝重。 这一瞬间，他的大脑将在林音希身上无数个不合理的细节，串联在一起。 她在扮猪吃老虎。 难怪。 难怪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却能拥有兔子图腾手环，因为她一路上都在装傻充愣。 难怪她看着那个散发着浓烈污染气息的手机时，神情松弛，因为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对她来说免疫。 她装作体力不支，却能出现在地下污水区这个他一路调查的终点。 这都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幸存者。 脆弱的外表只是她的伪装，她明明已经接触过管理层，接触过世界的真相！ 杨恕捏着拳头缓缓收紧，随后又一点点地松开。 他眼底那一点点藏着的杀意消弥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开个玩笑，我的小队友。”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林音希，“你身上的衣服臭了，换我的吧。” 林音希身上黏黏的，难受。 “谢了。”林音希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她伸出手，“既然确认了我们还是伙伴，就别浪费时间了，把你找到的c区规则拿出来，我们一起寻找离开的路。” 杨恕看了一眼四周翻滚的污水：“此地危险，水里的清道夫马上就要醒了。我们先离开这儿，到了安全地带再对齐线索。” “好。” 就在林音希应声的瞬间，身后的污水潭深处传来“咕噜”闷响。 原本趴在岸边腐烂的美人鱼被污水里伸出的触手拖入水底，很快，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翻涌的黏腻血沫。 令人作呕的腥风贴着两人的脚踝刮过。 此地的确不宜久留。 趁着杨恕转身去探路的空档，她低头又扫了一眼手机。 群里那些大佬还在疯狂艾特她，好奇新人的身份。 林音希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误入高考冲刺群的小学生。 这种时候什么都不懂怎么办？只能装内秀。 林音希果断点开群设置，在自己的昵称“兔子009”后面，悄悄打了一个括号。 变成了：兔子009（社恐版） 刚改完名字，群主出来给她解围。 【兔子饲养员：她自称收纳师，是罕见的人形实体，拥有迷惑人类的伪装形态，可以自由穿梭于不同的副本，污染评级和你们差不多。】 【兔子饲养员：都不许骚扰新人。】 有了大boss的这番背书，群里再也没有实体来追问林音希的底细了。 林音希按下锁屏键，把这部手机揣回了口袋。 她跟着杨恕，快步离开这里。 两人顺着漆黑的管道，爬进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废弃中转室。 杨恕停下脚步，将那张沾着暗红血迹的残破纸条递给了她。 “安全了，看吧。” 林音希接过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地震，这个规则和之前看到的规则都不一样。 第一卷 第38章 深蓝海洋馆24 这张纸被污水泡得发黄。 边缘有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原本打印的官方黑体字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凌乱的红色手写批注。 我勒个狂草，超级难认的。 《深蓝海洋馆废品出库与特殊货物装载守则（残页）》 林音希翻看着规则，勉强辨认上面被泡发了的字。 这是一个写给夜班搬运工及物流组主管的守则，只针对这两个岗位，其他岗位员工是看不见的。 最开始的地方写着： 本馆的盈利不仅依靠游客的门票，更依赖于高价值展品的向外输出，以及低廉的废品处理办法。 请严格遵守以下出库装卸规则，确保货物与废品准确送达c区出库码头。 后面跟着规则。 【1、c区不对任何游客开放，如果传感器在c区闸门前扫描到游客气息，通道将自动闭合，并注满高浓度蓝色溶解液。】 红色手写批注：不要用游客的身份去找门，会变成鱼！一定要穿上蓝色的员工制服，或者去蓝色的水里泡一泡变成鱼。 【2、垃圾填埋场是前往c区的必经之路，您可以通过a区水母咖啡厅的备用排污管，或b区医疗室的医疗废物投放井进入该区域。】 红色手写批注：太臭了……到处都是腐败烂肉，不只是游客，还有半死不活的员工在这里，海洋馆对自己人同样残忍……这里竟然还是通往c区唯一的路。 【3、在穿过垃圾填埋场水域时，请保持安静，水下放养着用于清理残渣的清道夫。 它们生活在水中央，没有眼睛，但对震动和新鲜血肉极其敏感。】 红色手写批注：别出声！别去捞水里那些向你求救的同事！他们下半身已经被吃空了，就是在骗你下水！老李刚才只是咳嗽了一声，就被水下的怪物拖下去了…… 【4、当你坐船进入污水内部，看到水面上方出现闪烁的红色指引灯时，说明你已接近c区装载月台。 请跟随印有“合格展品”或“废弃物”的黑色传送带上岸。】 红色手写批注：跟着传送带走！那是出口！ 【5、c区没有保安，只有一位闭着眼睛都能开车的司机。 物流车仅在特定周期的第七天凌晨停靠月台，停留时间仅为1小时。】 红色手写批注：我数着日子，就是今天！司机什么都不管，他只认钱！ 【6、员工严禁私自搭乘物流车离开海洋馆，上车者必须支付足额的兔子币作为过路费。 如果试图逃票，或者兔子币余额不足……】 后面的那一部分被撕掉了。 这个批注是在旁边的，还能看见。 只是最后的这个字迹歪歪扭扭的，似乎是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写下来的。 钱！救命的钱！ 我辛辛苦苦打了半个月的黑工，工资全被鱼头人主管扣光了！ 没有兔子币，司机把我当成了物流车的燃料……我的腿已经被塞进油箱里了，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可以工作，不要把我的上半身丢进垃圾填埋场…… 看完这些规则。 “这上面的批注是之前的幸存者写的吧？”林音希把规则拍下来。 杨恕冷嗤了一声，那只正常的右眼透出几分嘲弄：“我在那片污水区里找到了做批注的这个人，然后得到了这份规则。” “那人还没死呢？” “没死，也已经被感染，不是人类了。” 他将残破的规则收回，目光投向旁边生锈的铁门。 “通过这片地下水域，尽头就是c区装载月台，接下来几天，我们就在这个废弃中转室休息。” 杨恕不准备再回到地上。 林音希皱眉看着这里的环境：“我要回去。” 杨恕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被阴影遮挡：“垃圾填埋场是单向通道，医疗室的垃圾井和咖啡厅的排污管都是从上往下的，你要怎么回去？” “只要这里有工作，就一定有员工通道。” 林音希打开手机手电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房间，沿着污水池边缘湿滑的水泥台阶往高处走。 这里的气味实在太上头了，那些腐烂的肉释放出臭气，熏得她一阵阵发晕。 停留在这里，对林音希而言，风险太大。 一是环境太恶劣，杨恕本身又不是太值得信任，和他单独在此地相处几天她容易睡不着。 二是徐海棠和楚嫣然前期一直和她分享情报，通力合作，她至少要把这个离开的情报传递回去。 三是林音希不知道车票是多少，她得回到地上做兼职，存的兔子币越多越安全。 她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仔细摸索。 既然有规则明确提到“夜班搬运工及物流组主管”，这条路又是前往c区的必经之路，就说明，平时会有员工要从这里来回往返。 他们绝对不可能每次都像她一样从垃圾管道里“呲溜”一下滑下来。 果然，在距离排污口不远处的一个凹陷死角里，林音希找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 门旁边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泛着红光的电子感应器。 旁边尤其刷着一行字。 【非后勤部正式员工，严禁使用此通道。】 杨恕也跟了上来，他看着那个感应器，问道：“你的手环能刷开这种地方？” “试试呗。”林音希抬起手腕。 她将那印着金色兔子头的深蓝色手环贴了上去。 “滴——” 原本亮着红光的感应器瞬间跳转成绿色。 厚重的铁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权限确认，兔舍借调员工，欢迎返回b区。”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 杨恕看着那扇打开的门，又看了看林音希，眼神变幻莫测。 林音希后脑勺都快给他盯得发烫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开挂吗？ 第一卷 第39章 深蓝海洋馆25 “你上不上去？”林音希问。 杨恕目光扫了她一眼，冷淡道：“既然找到了通道，那就走吧。” 这是和她一起走的意思。 林音希的余光扫过他的腹部，不知道黑色衬衫的遮掩下，有没有肌肉流畅的线条。 她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你想不想锻炼一下？” 杨恕挑眉：“你自己爬不上去？” 林音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根儿，又开始胡扯：“就是……你想想看，这条通道一般是员工用来搬运货品的，我们两个就这样空手往上走，万一遇见了下来的员工，不好交代。” 杨恕没说话。 他正准备回头找一些杂物搬着，用作遮掩。 林音希拦住了他：“这样，你背着我上去，如果遇到了其他员工，你就可以解释说，我是运输错的展品，需要先带回去重新分类。” “你身上都是污水，很腥。”杨恕微微皱眉。 “不是有你的外套挡着嘛？”林音希总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借口，“这里的尸体身上都有一股鱼腥味，和我身上污水的味道很像，有了这股味道，若路途中真遇见实体，更容易糊弄过去。” 杨恕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没有看出来她的小九九。 不过，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极度危险的未知存在。 杨恕上前一步，强有力的手臂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腾空横抱了起来。 “欸，等等……”突然的失重让林音希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背我就好。” 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虽然未婚夫看她破产跑路了，但这样贴面相对的距离，实在有些近。 不要拿这些考验干部啦。 杨恕无视了她的抗拒。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离她的额头很近，语气低沉，“抓紧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先返回到上一层要紧，林音希也不再推拒，抓进他。 杨恕抱着林音希飞速上楼。 楼梯狭窄往上，两侧没有扶手，灯光极为昏暗，越往上跑，高度越是陡峭，稍有不慎，便会自高处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林音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杨恕照明。 他的体力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往上爬了近万级台阶，林音希的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处，听到的心跳声依然沉稳有力，连呼吸都没有乱。 但随着路程过半，林音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听见后面有两个脚步声。 那两个东西的脚步声很刻意地在模仿他们。 杨恕往上走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往上走。 他们保持一定的节奏，试图让林音希误以为他们的脚步声只是回声。 根本就不是！ 林音希对于危险很敏锐。 后面那两个东西好像不知道杨恕是抱着林音希上楼的，所以每次，下面传来的脚步声都是两声。 这才露了馅。 “底下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林音希提醒。 抱着她的杨恕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林音希生疼。 “别用光照下面。”他的声音在林音希耳畔响起，“抱紧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林音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衬衫。 杨恕迈开长腿，开始每一步跨两三个台阶。 这体力，他真不是人。 他们至少往上爬了两个小时。 终于，林音希看见顶端有一扇伪装成通风口百叶窗的暗门。 这就是目的地。 林音希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 她去推那个百叶窗口。 底下的脚步声快速往上。 “那些东西要追上来了。” “你让开！” 杨恕想抬脚踹开百叶窗的锁。 “不用，我会开锁。”林音希蹲在那里，从头上摸下一个黑色的发夹，戳着锁孔，三下五除二就将锁打开。 他们从百叶窗口钻出去之后，林音希又将完好的锁锁回去，并且从旁边推了个柜子抵着。 “咚！” 柜子的另外一边传来撞击声，然后晃荡了几下，没了声响。 出来的地方，刚好是b区走廊的一个杂物间。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b区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感应灯一明一灭。 那些上夜班的实体大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巡逻的警卫也比较少。 “我回宿舍了。”林音希现在急着回去洗澡。 杨恕拉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让我去你宿舍里躲一夜。” 嗯……一只眼也幽深。 林音希果断拒绝：“不行，有规则限制，每个员工都是单独租间宿舍，没有室友，你如果进来的话会触碰这条规则，引发污染。” 杨恕总是盯着她的脸，试图看穿她的伪装。 “外套还给你。”毕竟刚刚让他帮了忙，林音希放软语气，把弄脏的外套还给了杨恕，“这上面的腥气也可以给你做遮掩，你就别嫌弃了。” 林音希实在不想多洗一件外套。 她继续道：“现在已经很晚，b区有一些上夜班的同事，你如果碰见他们的话会很危险，你想办法回到咖啡厅吧，毕竟你是从那里来的。” 杨恕皱眉，没有强留，他忍着不适将外套反穿，衣领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迅速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林音希则是拖着灌铅的双腿，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员工宿舍。 是的，楼梯她虽然没有爬，但前面累了那么久，她还是累。 林音希没在附近看见实体，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迅速钻进去，反手将门反锁。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她第一眼就看向了阳台。 阳台的玻璃门上，那几道蛛网般的裂痕比白天时更长了，干涸的白色盐晶积了厚厚的一层。 玻璃外面依旧是死寂一片，如同深海般漆黑，林音希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咕噜”水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外面，静静地注视着房间里。 林音希看了一眼宋千梨的床铺。 被褥整整齐齐，那个企图占据她宿舍的假室友今晚也没能进来。 向鱼头人告状很管用，她大概率在被鱼头人主管查水表呢。 太好了，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隐患。 林音希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全部脱掉，赤着身子，光着脚，去狭窄的卫生间里用冷水随便抹了把脸。 洗手池的镜子里，她脸色苍白，黑眼圈极重，看起来比外面的实体还要像鬼。 第一卷 第40章 深蓝海洋馆26 看吧看吧，就说不能一直劳碌干活了，这个世界是属于高精力人群的，就是那种一天能干八百个活，而且还不大喘气的那种人。 她不行，她一累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得养着，得固定时间去按摩，做头疗，做spa，做美容……能坐着的时候不站着，能躺着的时候不坐着，只有享福，才能够气血充足。 “啊～还得洗澡……” 林音希叹着气，打开淋浴，员工宿舍的水是冷的，她忍着寒冷将自己洗干净，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摔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这一刻，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睡醒了再说。 低精力人群的睡眠总是来得很快。 几乎是闭上眼的瞬间，林音希的意识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嗡……嗡……” 不知睡了多久，枕头底下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声。 林音希痛苦地皱起眉头，艰难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10:10。 是鱼头人主管，在群里发了一大堆兼职消息。 林音希快速定位最高价。 【兼职岗位：美人鱼表演引导员。】 【工作地点：a区鲸鲨馆。】 【工作时间：上午10:30】 【工作内容：协助完成新晋美人鱼（编号e-77）从小水箱进入大水箱。】 【风险提示：本项工作内容需要一人负责投放诱饵引导美人鱼入水箱，另一人利用控制面板，操作水箱闸口对接放水。 新晋美人鱼状态不稳定，牙齿具有毒素，被咬中后可能造成肢体异化，具有强攻击性，请千万不要让美人鱼离开水箱，否则他会无差别地攻击游客和员工。 海洋馆不为员工提供工伤保险，若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员工自负其责。】 【兼职工资：800兔子币。】 林音希看着“e-77”这个编号底下配的图片，睡意全无。 那不就是陈飞吗？！ 高达800兔子币的报酬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工作采用抢单制。 谁先找鱼头人主管登记有归谁。 林音希想着未知的车票价格，没有犹豫，私聊鱼头人，接下这单兼职。 她昨天的脏衣服在洗完澡后就被扔进浴缸里泡着了。 没天理的。 走之前她还得把衣服先洗了晒着。 得亏宋千梨这个室友给她留下了两个大行李箱和一柜子蓝色制服。 现在，都归她了。 林音希挑了身尺码合适的蓝色制服套在身上。 确认深蓝色的手环佩戴完好，林音希出门，朝着a区鲸鲨馆走去。 鲸鲨馆因为要挪动美人鱼，临时关闭，林音希到了后台全景水箱上方，看到两个熟人。 徐海棠和楚嫣然。 徐海棠也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蓝色制服，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楚嫣然则穿着普通的保洁服，神色蔫巴，紧紧跟在徐海棠身边，扶着她。 见到林音希，楚嫣然眼睛一亮，“你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 林音希走过去，问道：“你们怎么接了这个兼职？” 徐海棠看到是林音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她虚弱地说道：“我们需要钱买车票，这份工作需要两个人配合，奖励高达800兔子币，我便接了下来。 楚嫣然没有权限接单，我是用我的手环接了监督水箱的任务，把她伪装成保洁带进来的。” 楚嫣然点了点头。 她盯着装载着陈飞的圆柱形水箱，神色里是无尽的哀伤。 干活要紧。 林音希说道：“徐姐，你好像贫血太严重了，这样吧，我负责投放诱饵引导，你负责操作控制面板，让两个水箱对接后放水。” “好。”徐海棠现在确实没有力气去干投放饵料的活。 林音希拎起旁边准备好的饵料，走上了水箱顶部的投喂平台。 徐海棠控制机器。 水箱底部的闸门缓缓打开。 伴随着沉闷的水流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底部游了上来。 那是陈飞，或者说，是编号e-77的新晋美人鱼。 他现在的模样比昨天在医务室还要畸形。 上半身黝黑的皮肤变得更加具有光泽，肌肉夸张地隆起，脖子两侧长出鱼鳃，腹部覆盖着鳞片。 原本属于人类的部分异化。 而下半身那条粗壮鱼尾，却又美轮美奂。 他的眼白消失了。 纯黑的眼珠含情脉脉地在水底盯着所有接近他的人。 楚嫣然捂住嘴，她当局者迷，看着陈飞这样的眼神，总觉得他还有人性。 林音希戴上手套，将一块盖着蓝色印章，带血的合格饵料，扔进投喂口。 陈飞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拍，他冲出水面，一口咬住肉块。 张开嘴巴的瞬间，林音希看见了他锯齿形状的牙齿。 徐海棠说：“你慢慢放饵料，我开始打开大水箱的阀门了……” 徐海棠和林音希配合无间。 林音希用饵料引诱陈飞从圆柱形的小水箱，游到展厅的大水箱里。 随着肉块一块块减少，陈飞的状态却越来越狂躁。 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死肉，纯黑的眼睛开始死死盯着投喂台上的活人，尤其是对他还有感情的楚嫣然。 他对着扭动着自己美丽的尾巴，伸出双手，试图引诱她。 “你已经不是我的飞飞了……”楚嫣然狠下心，她这么说，即警告美人鱼离自己远一点，又是告诫自己，不要被美人鱼欺骗。 不知道是不是楚嫣然的话刺激到了变成美人鱼的陈飞。 水箱里的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好！水体变红了！”徐海棠立刻对楚嫣然说：“你的清洁工身份是假的，没有拿到员工手环，你现在还需要遵守游客规则，快！背对着水箱！” 楚嫣然有些慌张地转过身。 恍惚间，她感觉到陈飞从后背将她抱住。 多么温暖的拥抱啊，像是嗅到了阳光和海滩的味道。 “不要回头！” 徐海棠话音刚落，美人鱼猛地撞击水箱。 闸口处开始漏水。 因为控制面板连接着水箱，那一下撞击连带着身体极为虚弱的徐海棠从座位上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 林音希赶紧去接管控制面板。 “咔嚓……” 水箱的玻璃，裂开了。 林音希看着裂开的水箱，眼角抽了抽，啊啊啊，死陈飞练这么多肌肉做什么！做一只柔弱的美人鱼不好吗？ 漏水了漏水了，她也要裂开了啊。 第一卷 第41章 深蓝海洋馆27 美人鱼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水箱，玻璃的裂口越来越大，红色的水顺着裂缝流淌出来。 林音希看着那玻璃渣戳进美人鱼的身体里面，他鳞片翻开，里面却没有流淌出鲜血。 一开始，林音希看到规则，想当然的以为，红色的水是危险的，蓝色的水是安全的。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以及徐海棠提供的情报，她发现，这两种水，对于幸存者而言，都是危险的。 在这海洋馆里，如果水变成红色的话，意味着展品出现了一部分混乱的人类意识，在惊恐中想要逃离，他们会无差别地攻击游客和工作人员。 这种情况下，水本身安全，但是展品危险。 而蓝色的水对于水族箱里的展品而言，具有镇定作用，可以让那些展品稳定下来。 这种情况下，水本身危险，会感染幸存者，但展品安全，不会攻击幸存者。 林音希亲眼看见，美人鱼并没有张开嘴巴，但是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了陈飞的声音。 好诡异呀！ 他没有做出人类的表情，却用人类的口吻，饱含深情地说道：“嫣然……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即使我变成怪物也会保护你……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回家，我们养一只猫，再换个有阳台的房子……” 与他声音相反的，是不停地撞击着水箱玻璃有裂缝的尾巴，狂躁，凶猛，玻璃的裂纹越来越大。 那深情到虔诚的声音，一遍遍从美人鱼喉咙里传出来。 “嫣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在一起，我们结婚吧……我这辈子只想和你有一个家……” 地面湿滑，林音希费劲巴拉地跑到了控制台那里，开始操控着已经开始失控的程序。 戳戳戳戳戳。 林音希的大脑在这瞬间超频运转。 她没去管屏幕上那些因为短路而疯狂弹出的红色错误代码，而是凭借着自己以前干兼职的经验，迅速盲切到了控制台的底层物理面板。 既然红水代表展品意识暴动，那现在唯一的解法就是强行注入具有镇定作用的蓝色溶剂，并降下紧急防爆闸门，把小水箱彻底封死！ “嗤……” 伴随着高压气阀的排气声，控制台闪过一道绿光。 林音希操作成功了，备用的蓝色镇静水体从顶部喷淋而下，厚重的金属闸门也开始轰隆隆地降落。 林音希刚想松一口气，但意外发生了。 “咔咔咔……”机械发出了刺耳的卡顿声。 即将合拢的闸门停在了下来！ 林音希探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个大尾巴鱼也不怕疼，竟然极其残忍地用自己那条尾巴卡在了液压轨道的缝隙里！ 都说健身的人对自己狠得下心了。 现在变成美人鱼，照样对自己狠。 他哪怕让闸门把自己的尾巴挤压得血肉模糊，也绝不松开分毫，闸门那里被卡死直接导致了系统过载宕机。 玻璃本来就有裂缝。 紧接着。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玻璃彻底爆开。 猩红的水流如决堤的洪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尖锐玻璃渣，向着林音希倾泻而出。 好家伙，林音希眼疾手快，死死抱住控制台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支架，才勉强没被这股巨大的红水冲走。 昨天晚上的澡算是白洗了。 水箱破了，美人鱼彻底脱困。 满身扎着玻璃碎片的陈飞跌落在湿滑的瓷砖上。 脱离了水箱的束缚，他身上的狂躁气息攀升到极点。 林音希还在水里泡着呢。 千万别注意到她呀！ 她脑海里快速检索，如何殴打一只美人鱼。 不会，她只在动物园里面兼职照顾过袋鼠，对美人鱼这种生物没经验。 林音希脑子转得飞快。 什么游客规则，员工规则。 什么红水，蓝水的。 美人鱼现在处于红水暴动状态，他出于猎食者的本能，大概率会攻击在场最虚弱，最容易狩猎的目标。 楚嫣然被规则保护，自己距离美人鱼比较远，这样看来，最危险的应该是徐海棠。 “徐姐，当心美人鱼攻击！它朝你过去了！” 果不其然，凭借掠食者本能，美人鱼纯黑的眼珠立刻锁定了磕到脑袋的徐海棠。 徐海棠晕晕地醒过来，她挣扎了好几下，想要爬起来，但是手软的摔了回去。 她咬着牙，想去摸腰间的禁忌手枪。 但她失血太多了，手指颤抖，不听使唤。 美人鱼的嘴巴缓缓裂开，张开满是锯齿的嘴巴，双臂撑地，拖着沉重的尾巴，扑向徐海棠。 得亏是在陆地上，他行动缓慢。 “徐姐！” 背对着水箱的楚嫣然听到了破水声和徐海棠痛苦的闷哼，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楚嫣然是个普通学生，她的心肠是柔软的，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后，她内心的悲伤达到了顶峰。 她咬着下唇，想回头，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游客参观须知》的规则刻在她的脑子里。 鱼是不会长出手的，绝不能和水箱里长着人手的生物对视，也不能回应他的求救。 只要回头，她就会被那种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瞬间吞噬。 她不能回头。 但她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路上拼死护着她的徐海棠被生吞活剥。 怎么办怎么办？ 要牺牲自己吗？她能做到吗？ 楚嫣然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美人鱼扑向徐海棠的瞬间。 林音希朝着楚嫣然喊道：“别回头，用尽全力，把你手边的铁桶往自己身后左边方向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楚嫣然凭借着刚才听声辨位的方向感，双手一把抄起飘到自己旁边的沉重铁桶。 借着地上粘稠的红水，她依然保持着背对的方向，向后一个猛烈的滑铲撞了过去，同时抡起铁桶，盲视野向后狠狠砸出！ “快回来！别往那里去！桶扔出去就行了，人不能动！”林音希想要提醒她。 “砰！” 沉重的铁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美人鱼扑过来的头颅上，强行砸偏了他的攻击轨迹。 与此同时，楚嫣然的后背狠狠撞在了徐海棠身上，硬生生把徐海棠撞出了美人鱼的攻击范围。 可由于巨大的惯性，加上地面有水湿滑，楚嫣然自己竟然跌进了美人鱼扑空的怀里。 她抬起头，看见了美人鱼的脸。 爱人的脸，陌生又熟悉。 他拥抱着她。 她看见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 他张开的嘴巴根本就没有说话，声音是从喉咙深处传出来的。 “爱你……嫣然，我永远爱你……” 第一卷 第42章 深蓝海洋馆28 楚嫣然因违反游客规则，心神震荡，眼前的场景慢慢起了变化。 她似乎感受到曾经的爱人回来。 她看见陈飞在阳光下对着她微笑。 楚嫣然迷茫地抬起一只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庞：“飞飞……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噗嗤……” 让林音希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美人鱼的嘴巴狠狠地咬住了楚嫣然的肩膀，那双手看似要拥抱她的手贯穿了她侧肋。 “呃啊……”楚嫣然肺部受伤，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楚嫣然！”被推开的徐海棠目眦欲裂，声音失控。 林音希死死抱着金属支架，被冰冷的红水浇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 她看着发狂的美人鱼，深吸了一口气。 让她肉搏黑皮美人鱼，那是送菜。 林音希单手抠住支架，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她要摇人。 哦不对，是摇实体。 这个手机好像还是防水的，刚才被水那么一冲，这手机完全不受影响，还可以用。 她点开群聊，顶着自己【兔子009（社恐版）】的尊贵头衔，单手打字。 十年网龄，手快出残影。 【兔子009（社恐版）：@鱼头人主管鲸鲨馆的新晋展品e-77有严重的攻击和自残倾向，它砸碎了转运水箱，正在破坏馆内资产。 我申请立刻调遣馆内的安保组过来回收，不然轻则耽误工作进度，重则可能导致美人鱼脱水而亡。】 消息刚发出去，鱼头人主管秒回。 【鱼头人主管：那个美人鱼不能出差错，防暴安保组已经在路上了，你一定要留在原地，不可以伤害到美人鱼。】 不是她伤害美人鱼。 是美人鱼可能咬掉她的脑袋。 救援过来还要时间。 林音希转着脑袋，她看见刚才因为机械卡死而爆裂的管道，有一截断裂的管子正在往外喷洒着高浓度的蓝色镇静溶剂。 她不能用手碰那个水。 那个蓝色的水会将正常的人异化。 她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摸了一根冲刷过来的钢管，小心翼翼地用钢管去戳那个喷洒着蓝色溶液的管子，对准美人鱼的身体就滋了过去。 “松口！那是你女朋友！” 高压的蓝色水柱带着极强的镇定作用，冲刷在美人鱼的尾巴上。 美人鱼被蓝水浇中，原本身体里一直温情款款说话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嘶鸣。 相对应的，狂躁的咬人的动作迟缓下来。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楚嫣然。 就在这个档口，鲸鲨馆后台的铁门被粗暴地踹开。 几个浑身长满坚硬藤壶，穿着重型潜水服的实体安保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带高压电的金属网和巨大的钢叉。 林音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往旁边躲了躲。 那些安保手持钢叉，将受到镇静剂影响的美人鱼按住，紧接着，用金属网一兜，将他甩进旁边完好无损的巨大观赏水箱里。 “噗通！” 伴随着水花声，原本地上的红色的水消失，就像刚才一切都是幻觉，地上除了碎玻璃外，干爽没有水渍。 游客规则。 【如果你看到水族箱内的水变成红色，请立刻闭上眼睛，背对水族箱，直到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再离开。】 陈飞落进水里，他摆动着自己受伤的巨大尾巴，蓝色的水在缓缓修复着他受伤的身躯，他安静了下来，藏进了更深的水里。 变成实体多好呀。 没有痛苦，也不会愧疚。 危机解除，安保组迅速撤离现场。 徐海棠强撑着身体，连滚带爬地扑到楚嫣然身边，双手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 剧痛让楚嫣然短暂的清醒。 林音希也赶紧走了过去。 “你撑住……我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徐海棠尽管生离死别，已经很久没有想哭的冲动，但此刻，她眼眶还是忍不住变红。 徐海棠在之前的副本里帮助过很多弱小的新手。 这是唯一一次，新手反过来救了她一命。 “徐姐……别费力气了……”楚嫣然脸色惨白，皮肤开始异化，毛孔逐渐消失。 美人鱼牙齿上是有毒的，灰蓝色的鱼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她的脖颈向上蔓延。 她违反了规则，直视了展品，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污染已经不可逆转。 楚嫣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音希。 “林林……徐姐……求求你们……帮我最后一个忙……” 楚嫣然颤抖着抬起那只已经长出蹼的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幽蓝色水箱。 “把我……放进水里……我要变成鱼，游到我爱人的身边……” 她艰难地喘息着，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 女孩子啊，是水做的，有着那么柔软的心肠，和怎么都流不干的眼泪。 “楚嫣然！不要意气用事，你进了那里，就会彻底变成实体！”徐海棠咬着牙，她是理性的，她心里想的还是再去想办法，把污染去除。 “我已经……走不了了……”楚嫣然死死抓住徐海棠的衣角，哀求道，“徐姐……成全我吧……” “就这样吧。”林音希答应了她。 林音希走上前，拉起楚嫣然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她看向徐海棠，说道：“徐姐，就算楚嫣然身上的污染能找到规则解除，她脖子上的致命伤，我们也没有办法医治。我们还是成全她的心愿吧。” 变成一具腐烂在地板上的残骸。 或者变成一条能在水里陪伴爱人的鱼。 在绝望的污染区里，后者竟然成了一种奢侈的幸福。 徐海棠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选择扶住楚嫣然的另一边。 两人搀扶着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楚嫣然，一步步走向展厅的大水箱。 爬上阶梯，来到水箱边缘。 楚嫣然看着下方湛蓝的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飞飞……”她嘴里喊着爱人的名字。 林音希和徐海棠松开手。 “噗通……” 楚嫣然的身体坠入了水族箱冰冷的蓝水中。 几乎是入水的瞬间，她身上的衣服融化，双腿迅速粘连，长出了绚丽的鳞片。 水底的陈飞游了上来，他伸出强壮的双臂，接住了正在下沉的楚嫣然，向着水箱深处潜去。 林音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工作提示：新晋美人鱼已成功引导入大水箱，状态稳定，工作完成。】 【工资结算：800兔子币已汇入你的账户。】 林音希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余额：1475兔子币】 买车票的钱应该够了吧？ 这要是还不够，那个车就只会是该死的黑车。 “徐姐，工作完成，钱到账了，我们走吧。” 林音希转头看向身旁摇摇欲坠的徐海棠，赶紧扶了她一把。 “徐姐，你还好吧？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和杨恕已经找到去c区的路，我们可以离开了！” 第一卷 第43章 深蓝海洋馆29 徐海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灰败。 显然，楚嫣然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但久经沙场的徐海棠眼底的求生欲并没有熄灭。 林音希把手机里拍摄下来的规则和批注都给徐海棠听。 又把地下和杨恕的遭遇说了一遍。 那个有批注的《装载守则（残页）》的第五条写着： 【c区没有保安，只有一位闭着眼睛都能开车的司机。 物流车仅在特定周期的第七天凌晨停靠月台，停留时间仅为1小时。】 这就是离开的路。 林音希语速很快：“c区其实是个出库码头，第七天的凌晨零点，会有一辆物流专车停在c区门口，车子只停留一个小时，过时不候，上车必须支付足额的兔子币作为车费。” 徐海棠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第七天零点前，穿过底下那个满是怪物的垃圾填埋场，到达装卸月台。” “没错。”林音希点头。 徐海棠沉默片刻，她低头擦掉手上的血：“死去的人永远死去，活着的人不能停下前进的步伐。 林音希，第六天晚上十一点半，我们在地下垃圾填埋场汇合，到时间我们三人一起从那里逃生。” “好。” ……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林音希将开始躺平，除了偶尔在群里关心一下领导外，她绝不节外生枝，就苟在宿舍里躺平蓄锐。 当然，刷手机也是必不可少的。 【兔舍】群聊。 这个群，平时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让群主发红包。 兔子饲养员似乎并不大方。 【兔子004：给大家看看我刚做好的高奢新包，昨天去安全区边缘打猎进的货，皮剥得非常完美！ 据说这个人类还是他们同伴中的资深玩家，过了十几个副本。 我保留了眼球做搭扣，让他能一直看着我，动情的时候还会流泪，简直是绝美的艺术品！[图片]】 群里的实体们纷纷捧场。 【兔子002：手艺又精进了，这皮光水滑的，看着手感就很好。】 【兔子005：好看，但不适合我，容量小了点，不够我装下午茶食材的。】 【兔子004：我打猎的时候，那个人类身上还掉下来一个破包。】 【兔子004：[图片]】 【兔子004：长得灰不溜秋的，丑死了，不符合我华丽的特质，不过这玩意儿好像是人类那边的禁忌道具，里面有折叠空间，能装不少尸体。 甩卖了，清仓大甩卖，只要2000兔子币就能带走！】 林音希点开第二张图片。 那就是一个看着挺普通的黑色双肩包，帆布材质，不太起眼，但是看描述像是一个禁忌道具。 林音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折叠空间四个字，简直就戳在了林音希的心巴上。 她在手上每次要拿着那个折叠的铁盒子，还有一些面包和水，真的可麻烦了。 这个包包简直是低精力人群的梦中情包！ 但是，2000兔子币？ 抢钱啊！ 她就算现在账户里有1475个兔子币的巨款，那也是要留着买命上车的，一个子儿都不能乱花。 兔子004还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想要回收这个包包。 其他实体似乎并不感兴趣。 兔子004甩卖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音希主动发消息。 【兔子009（社恐版）：前辈，你那个包包可以便宜点卖给我吗？】 【兔子004：你出多少？】 林音希想了想，举起一百米的大砍刀，砍她一个零。 【兔子009（社恐版）：200兔子币】 【兔子004：成交。】 兔子004秒回。 林音希惊了，这也能成？！ 成交太快，林音希捂着心口，她砍少了，她应该砍两个零。 【兔子004：我不喜欢这些被人类契约过的东西，要是随便扔在污染区的垃圾场里，落在那群卑贱的人类手里，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林音希眨眨眼。 是是是，绝不能便宜人类，便宜她这个自家人真是太明智了。 如果她是实体，可能亏麻了，但她是人类，那就血赚。 林音希发出一个200兔子币的红包。 【群提示：交易完成，您已获得旅行者的双肩包。】 林音希手机的个人物品包里面多了一个旅行者的双肩包。 点击提取，那个结实耐用的黑色双肩包凭空出现在了林音希的床上。 【兔子001：@兔子004，不要欺负天真的新人，新人可是饲养员最近的新宠。】 【兔子004：要你管，说不定人家新人就喜欢这款包包。】 【兔子004：小九，我大多数时间都在白鸢美术馆，那里是我的地盘，欢迎来我这里做客呀[玫瑰花]。】 白鸢美术馆…… 林音希在床上打了个滚，手肘撑着看手机。 她想，这应该是一个副本的名字。 【兔子009（社恐版）：下次一定。】 林音希默默地把【白鸢美术馆】记进了自己的人生旅途的黑名单。 以后看见这个地名绕着走。 【兔子001：@兔子004，不要调戏新人，新人可不一定能够欣赏得来你那美术馆铺天盖地的污染艺术。】 【兔子004：小九又不一定像你一样，是由卑贱的人类演化过来的。 虽然你是我的前辈，但是嘛，你这个出生可一点也不华丽。 你背弃了自己的引路者尸解仙，投奔饲养员的怀抱，让饲养员切除你身上人类的部分，今天看来，似乎还没有切干净……】 【兔子004：哎呀哎呀，我总是控制不住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一不小心说多了呢……对不起＞人＜，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兔子001：你由人类的情绪演化而来，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兔子004：华丽的我，在你之上。】 林音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缩进被窝里继续窥屏。 群里似乎有火药味。 活久见，实体中，也存在着很明显的鄙视链。 就在林音希看热闹的时候，工作群的消息跳出来。 林音希点了进去。 是鱼头人主管发出的全体公告。 讨厌，打断她水群。 第一卷 第44章 深蓝海洋馆30 【鱼头人主管：@全体成员各位临时工、兼职人员请注意！为了庆祝第七天大周期的到来，今晚零点，海洋馆将举办盛大的“员工联谊会”。】 【鱼头人主管：联谊会期间，请所有非正式员工务必留在自己的宿舍内，锁好门窗，等待狂欢的洗礼。 提前祝大家在水舞中获得新生！咕噜咕噜！】 联谊会、水舞、第七天…… 林音希看着这些新通知，眼皮跳了跳。 她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林音希把头伸出被子，看向宿舍的阳台。 阳台上玻璃的裂纹越来越大，渗进来的水也越来越多，她如果走过去，会发现水已经能到她脚踝的位置。 缝处厚厚的白色盐晶开始往下掉，在阳台的地下形成了一层白色的盐壳。 林音希总觉得，玻璃窗外，是海。 而在漆黑的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小小的玻璃窗，窥探着她。 从鱼头人主管发的群消息，林音希猜测，这所谓的第七天联谊会，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所有人类临时工的大屠杀。 员工宿舍像是一个封闭的玻璃杯。 如果第七天之后不离开，还选择逗留在员工宿舍。 整个b区宿舍楼的外部水压会达到极限，玻璃爆开，外面那些深渊之水会瞬间倒灌，把所有宿舍淹没成新的屠宰场。 而这里的实体员工，规则解禁，可以脱下自己的蓝色制服，在水里肆意狂欢，狩猎所有没有来得及逃离海洋馆的幸存者。 不能再留了。 林音希赶紧收拾东西，提桶跑路。 她先滴血绑定，然后拉开新买的旅行者的双肩包。 把衣柜里和自己尺码的蓝色员工制服塞进去。 把没喝完的蒸馏水塞进去。 把铁架床和床单被褥塞进去。 把柜子……柜子不行，柜子焊死了拔不起来。 折叠空间就是好用，塞了这么多东西，她背在身上，依然轻飘飘的。 现在是下午5点，距离第七天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林音希看了一眼阳台，第七天的狂欢时刻还没有来临。 傻瓜才在这里等到最后时刻。 拜拜喽。 林音希背上包，轻轻拧开宿舍门把手，闪身溜进了走廊。 b区的走廊里惨白的感应灯一闪一闪，没看见其他员工。 风暴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寂静。 她刚走过一个拐角，脚步顿住。 前方十米处的走廊中央，徘徊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宋千梨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类的廓落，但是下半身连接在一个八爪鱼的身上，她像是寄生体一样，被八爪鱼困在头顶的位置，挣脱不开，像是一个无法剥离的寄生瘤。 这是鱼头人主管对宋千梨违反员工宿舍管理条例的惩罚。 宋千梨正盯着林音，眼球外凸，嗬嗬嗬笑着。 她在等，等零点的钟声敲响，等第七天规则解禁，把林音希撕成碎片。 林音希站在原地，直视她，没退。 肉搏？不存在的，她打不过。 逃跑？跑出一身汗还得洗澡。 林音希冷静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晚上的六点十二分。 宋千梨现在依然处于“受罚兼职员工”的状态。 林音希露出深蓝色的手环上，光明正大地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那底下的章鱼避让林音希。 而寄生在章鱼头部的宋千梨狰狞地朝她伸出手。 在宋千梨快要触碰到她的发丝时。 林音希拿出手机，“咔嚓”一声，给宋千梨拍张照发群里。 【兔子009：@鱼头人主管，这位受罚的违规员工，似乎对你的处罚很不服气，她正在走廊上无视你的禁令攻击我。】 【鱼头人：@八只手，加强管制。】 随着新消息的出现，宋千梨底下的那只八爪鱼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几条粗壮的触手猛地反卷上来，死死勒住了宋千梨的脖子。 “呃……呃啊……” 触手越缠越紧，缓缓将她的人类躯体覆盖，也彻底遮蔽了宋千梨那双写满怨毒与不甘的眼睛。 她张开嘴巴，扭曲地笑起来：“嗬嗬嗬，零点以后……我会找到你。” 林音希径直从那团正在扭动实体旁走过。 威胁的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啦。 规则所限，她轻松拿捏。 晚上六点半，林音希提前抵达了b区尽头的杂物间。 杨恕和徐海棠的路线是从水母咖啡厅的排污管走，而林音希选择从杂物间的暗门下去。 那是一个长长长长的楼梯。 林音希在杂物间找了个拖把的棍子杵着，开始下楼。 她有点心疼自己膝盖半月板。 杨恕当时抱着她爬坡，两个半小时就上去了。 林音希下楼梯。 等她终于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双脚踩在垃圾填埋场那湿滑散发着恶臭的地面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多，用了接近四个小时。 妈耶，差点两眼一翻，给她累厥过去。 不远处的污水池边，亮着微弱的警示灯。 杨恕已经等在垃圾填埋场，黑色的发质遮住眼睛，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神色阴沉沉的。 徐海棠也早就到了。 林音希喘着粗气走过去，看清徐海棠的瞬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徐姐……你的头发？” 徐海棠原本干练的棕色卷发，此刻鬓角处竟然多出一片刺目霜白。 徐海棠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语气轻描淡写：“心脉受损，在a区下来的时候遇到点麻烦，这是过度使用禁忌道具的代价。” 她把生死边缘的痛苦一句话带过。 轻飘飘的，只是为了不让队友为她担忧。 徐海棠不想细说，林音希也没有再追问。 《装载手则》规则第四条：当你坐船进入污水内部，看到水面上方出现闪烁的红色指引灯时，说明你已接近c区装载月台。 林音希：“我们要去找船。” “等等。” 杨恕突然开口，目光幽幽地扫向徐海棠，“不能带徐小姐一起。” 徐海棠眼神冷下来：“理由。” 杨恕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瞥了眼徐海棠正在流血的胳膊。 他反问“你想把清道夫全引出来？” 《装载手则》规则第三条：在穿过垃圾填埋场水域时，请保持安静，水下放养着用于清理残渣的清道夫。它们生活在水中央，没有眼睛，但对震动和新鲜血肉极其敏感。 徐海棠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就会引出污水里的清道夫。 坐一条船，他们都得死。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漆黑的污水里，翻涌起血沫泡泡。 第一卷 第45章 深蓝海洋馆31 徐海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点渗血的纱布，冷静地说道：“既如此，我们分两条船走，前后保持安全距离，免得我的血腥味连累你们。” “但是徐姐，没有两条船，只有一条耶。”林音指着前方漆黑的污水中央。 一艘庞然大物正从污水的正中央缓缓上浮。 不行了。 一股混合着腐烂的鱼和下水道沼气的浓烈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林音希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 这些天她就吃了一点白面包，还干了那么多累活，她容易吗她？ “这是……鲸鲨船？”徐海棠瞳孔地震。 那艘船完全浮出了水面，漆黑的污水顺着白色的船身往下淌。 林音希原本以为，规则里提到的船嘛，可能是一条破船，需要修修补补或者是容易漏水。 但林音希显然低估了深蓝海洋馆对于幸存者的刁难。 眼前这个东西，根本就是一具被残忍肢解后，又重新缝合起来的巨大畸形尸骸！ 一具庞大到夸张的鲸鲨骨架横在污水中央，在森森白骨的缝隙之间，填满了大片灰白色胶状物。 与此同时，林音希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绿眼兔收容所】大群。 鱼头人主管正在群里大肆炫耀这艘船的高清图片。 【蝇：设计的不错，但是太耗费原材料了，不够节能。】 【鱼头人主管：伟大的蝇主，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地下污水区里的清道夫毫无智力，对机械引擎震动的声音极其敏感。 为了绝对的静音潜行，我们只能采用生物仿生动力。】 【鱼头人主管：这些原材料，有些是试图逃票、破坏公物的游客，有些是业绩不达标、欠了公司巨额兔子币的员工。 直接处理掉太浪费了，我们把他们活着跟鲸骨编织在一起，表皮进行尸蜡化处理，让他们与鲸鲨骨架共生，才造出了这样一艘船。】 【尸解仙：在极度的痛苦中永生不死，永远在黑暗的臭水沟里做着摆渡的苦力，很有创意。】 【鱼头人：是的，这是惩罚，方案还是我提交上去的呢。】 鱼头人在群里夸夸其谈。 林音希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艘船瞅着有点掉san值……” 船缓缓靠岸。 距离拉近，林音希等人也终于看清了船上那层灰白色的胶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皮！ 是无数层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人类皮肤！ 表层已经高度尸蜡化，紧紧包裹在鲸鲨骨架表面，用于防水。 林音希头皮发麻。 杨恕神色淡淡的，他似乎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林音希还没动，他率先踏上甲板。 “上船。”他转过身，对着林音希伸出一只手，冷白色的手指修长，瞅着像是弹钢琴的手。 他额前漆黑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侧眼睛，垃圾场幽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林音希深从双肩包里扯出一件崭新的蓝色员工制服扔给徐海棠：“徐姐，把伤口多裹几层，让血腥味溢出来。” “好。”徐海棠抬起手，在半空接住蓝色员工制服。 林音希转身上船。 她没有去握杨恕的手，而是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摆明着防备。 杨恕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了停。 然后才慢慢收回。 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侧身给她让开位置。 林音希双脚落地，她因为跳上来的动作有点大，脚下的甲板竟然发出一声沉闷呻吟。 这艘船是活着的。 并且，它能感觉到疼。 林音希低头看着脚下。 “刚才那个声音你听见没？”她问杨恕。 杨恕点头，他目光缓缓的落在她的身上，随后轻笑道：“若是我们中途违反规则，说不定，也会成为这艘船的一部分。” 林音希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个船可真够诡异的。” “呼哧……呼哧……” 船的两侧，长满了像是被特殊薄膜包裹起来的巨大肺叶，它们像气球一样缓慢收缩，又重新鼓起来。 每一次呼吸，整艘腐生鲸都会轻轻下沉，再浮起。 而更可怕的是，水下根本没有螺旋桨，只有密密麻麻被倒吊在船底的游客上半身。 那些东西腰部以下全部消失，只剩下苍白浮肿的半截身体连接在船底部。 无数只人手，正在水下整齐划动。 徐海棠拖着虚弱的身体上甲板，林音希伸手拉了她一把。 “船要启动了。”杨恕靠在边缘骨头座的扶手边。 他摸不透林音希的底细，藏在袖子里的刀收回。 船缓缓启动，朝着这地下污水的深水区划去。 接下来的航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艘实体船在水下依靠无数只手的缓慢划动来提供动力，那些手动作轻柔一致，减震效果杠杠的，完美避开了清道夫。 徐海棠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再加上她现在贫血严重，血腥味并没有溢出来。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杨恕，全程都处在戒备状态，没休息。 林音希搞个板凳坐在栏杆边上，她看着水下那些瞎眼的清道夫几次从船底游过，都只把这艘船当成垃圾河里一块毫无营养价值的巨大烂肉，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水下偶尔会浮起几张惨白的人脸。 有些是林音希一起在饵料流水线上面工作过的同事。 它们泡在污水里，朝林音希缓缓招手。 林音希视而不见。 都下班了，脑子秀逗了才会想和同事在路上打招呼。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前方终于亮起了闪烁的红灯。 腐生鲸沉闷地撞上了水泥月台。 岸边，是五条巨大的黑色传送带。 这五条传送带，分别对应五个不同的通道，每个传送带上面都摆满了对外输送的物品。 徐海棠：“规则上说的是走合格展品或者废弃物这两个传送带……” 合格展品的传送带上面放着的都是密封的玻璃鱼缸，海洋馆把展品偷偷对外面卖。 而废弃物那个传送带上面，是一个又一个封好的金属箱子。 这两个传送带上去都是安全的。 而其他的传送带上面，则摆放着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林音希扫了一眼，她看见其中有一条传送带上面放着一堆死鱼。 传送带缓缓往黑暗深处移动。 在穿风带的尽头处，林音希隐约听见庞然大物咀嚼的声音，夹杂着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脆响。 第一卷 第46章 深蓝海洋馆32 “按照规则里说的，随便上一条就行了。”林音希上了合格展品的传送带。 这两条传送带都是正确的，选哪个结果都一样。 徐海棠和杨恕跟她一起。 他们坐在传送带，一路往前，穿过厚重的黑色橡胶门帘。 在这里有一个闸门的，会检测他们的员工手环。 检测成功后，员工手环会被收回。 这是一条单行道。 进去了就没办法自己再回头，除非是因为付不起车票被丢回垃圾场。 c区，出库码头终于到了。 林音希看到这个标志，感觉尸体暖暖的。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自己的哥哥，然后顺利回到安全区，过上混吃等死的好日子。 世界末日了。 林音希至少再也不用担心破产还债和交学费的事情了。 码头在海边，传送带上的货物是用轮船运输出去的。 而在码头上，一个偏僻的位置，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停车小月台，月台正中央，停着一辆运货的小皮卡车。 车厢上面画着一个餐盘，上面有一个刀叉的标志。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两个眼睛被抠掉的司机。 司机的手和方向盘连在一起。 他们三人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 “还不快点上车，别给巡逻员看见，你们几个坐在后排，一个小时之后，我就会发车，过时不候。” 瞎眼司机并不忠诚于深蓝海洋馆。 他在帮深蓝海洋馆干脏活的时候，偷偷带幸存者出去，以此敛财。 等到大家都上车的时候，瞎眼司机王麻子突然桀桀怪笑两声。 他发动车子说道：“我一共会在五个站点停车，下车的地方不同，我收的车票也不同。” 瞎眼司机方向盘底下拿出了画着目的地的纸。 锦南路：500m，800兔子币。 学府东街，2km，500兔子币 灰鸽公寓，12km，300兔子币。 红雨伞游乐园，50km，300兔子币 白鸢美术馆，90km，10兔子币。 这五个地点根本就不是按距离收费的。 距离锦城大学最近的下车点，锦南路收费竟然要800兔子币。 而距离最远的白鸢美术馆，竟然只需要收10兔子币。 “嗬嗬嗬，离这里最近的一站是锦南路，想要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在我这里购买车票。” 瞎眼司机转过没有眼睛的面庞，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是能够看见他们三个人脸上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上贵的不一定是好货，但是便宜的一定没好货。 尤其是那个白鸢美术馆，兔子004就在里面。 林音希一点都不想跑过去和它面基。 徐海棠看着上面的这几个地址，说道：“这个价位表，远的反而更便宜，有古怪。” 林音希脑袋歪着，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这不是按照距离收费，这是按照风险收费。 价位越便宜，副本的等级越高。 而那个最贵的锦南路，就是锦城大学南门的那条路，大概率是安全的地方。” 林音希心想，名单上最下方的那个地点，白鸢美术馆，开九十公里只要10个兔子币。 这10兔子币恐怕连瞎眼司机的跑腿费都不够吧。 真正的大头，是瞎眼司机把他们这些幸存者拉到美术馆卸货后，兔子004结算给它拉人头的佣金。 瞎眼司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诡异笑声，不停地催促道：“嗬嗬嗬……快要发车了，三位乘客，快买票吧。” 林音希说道：“我到锦南路。” 她用手机付款。 看着账户里瞬间缩水到475兔子币的余额，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花钱买最大的平安，林音希在心里安慰自己。 其他人手上没那么宽裕。 杨恕扫了一眼价目表，说道：“我从学府东街下。” 他先掏出了200兔子币的现金，剩余的部分他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刷卡支付的。 那张黑色的卡正中间，是一个白色羽毛的图案。 杨恕刷卡付款时，瞎眼司机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缓缓转向他。 “原来是拥有贵宾卡的乘客呀。” 杨恕把黑卡收回袖口，声音很淡：“开你的车。” 瞎眼司机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这位乘客，你准备购买前往哪个目的地的车票？”瞎眼司机的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最后转向徐海棠。 徐海棠皱眉。 她之前虽然赚了800兔子币，但是最后一天，她使用禁忌道具手枪，副作用爆发。 为了保命，她从副本云游商人实体那里购买了快速补血剂，现在剩下的钱只够买300那个档位的车票。 徐海棠盯着那张破旧的价位表，苍白的脸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兔子币在副本里是保命的东西，她有的时候会借钱给新人，但她绝对不会开口找别人借钱。 道德是她用来约束自己的标准，不是来约束别人的。 灰鸽公寓和红雨伞游乐园。 这两个地点，徐海棠需要二选一。 但两个听起来都像是副本的名字。 “我买灰鸽公寓。” 徐海棠没有任何废话，她将300兔子币给了瞎眼司机。 既然红雨伞游乐园和灰鸽公寓都是300的价位，徐海棠果断排除了充满童话诡异色彩的游乐园，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公寓。 那里或许也是一个副本，但这种面积比较小的副本，她有经验，能想办法再杀出一条血路。 瞎眼司机咧开嘴，“祝您好运，可怜的贫穷乘客。” 司机咋还骂人呢？ 徐海棠没有理那个司机，她看向林音希带着担忧的眼神，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们三人不同路，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离开副本之后，我准备加入官方救援队，有缘再见吧。” 林音希点头。 “时间到，发车了。各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瞎眼司机按了三声喇叭。 伴随着引擎轰鸣声，这辆破旧的皮卡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了隐蔽的出库月台，扎进了浓稠的迷雾中。 透过车厢后方模糊的窗玻璃，林音希看着深蓝海洋馆，在视野中一点点缩小，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 车子来到城市的街道上，林音希透过玻璃，看见路边废弃的便利店，翻倒的公交车，还有一些亮着灯，但是没有人气的诡异居民楼…… 林音希靠在车窗边，困得眼皮打架。 直到，她的手机震动，来电话了。 林音希低头一看，是哥哥的来电。 第一卷 第47章 深蓝海洋馆33 电话信号在这个鬼地方很难得。 皮卡车驶进迷雾后，手机右上角那格微弱的信号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林音希坐在后排。 旁边是徐海棠，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着杨恕。 车厢狭窄，林音希根本没地方避开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接通电话。 “喂，哥哥……” 电话那头，哥哥冷静的声音夹杂着滋啦的电流声传来：“妹妹，你现在手边有城市地图吗？” 林音希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刚才瞎眼司机给他们看的那张路线图，那东西虽然简陋，但确实算半张城市地图。 “有手机拍的照片。” “打开。”哥哥那边传来纸张铺开的摩擦声，“用手机上用编辑功能，现在开始跟着我做标记。” 林音希低头调出图片。 本来只有五百米的道路，车子却已经开了好几分钟，周围全是城市破败的街景。 她知道，污染区的空间距离和现实世界的不一样，便缩在后排，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涂抹。 哥哥问：“你说你下车的位置是锦南路，对么？” 林音希小声“嗯”了一下。 身边有外人在，加上车里还有一个实体司机，她不敢多寒暄。 “那片区域暂时安全，标绿色。”哥哥沉声道。 绿色代表未污染的现实安全区。 林音希指尖飞拉，在“锦南路”上画了个绿圈。 随后，哥哥又快速报出了几个地点坐标。 “我让你画出的红色区域，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靠近，那里已经确认出现高危污染爆发。” “灰色区域目前没人探索过，危险等级未知，非必要别去。” 伴随着哥哥低缓的声音，一张涂满标记的城市地图，逐渐在林音希的手机屏幕上成型。 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涂成了刺目的红色。 只有零零散散几条街道，还残留着断断续续的绿色。 林音希本来想按照地图找一条绝对安全的道路，直接回家和哥哥汇合。结果这地图一画完，她心凉了半截。 真是条条大路通坟墓，左右横竖都是死。 这污染区，就没几个安全的地方。 林音希低头画得专注。 忽然，旁边一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的杨恕冷不丁开口：“你那手机，功能有点多，是什么级别的禁忌道具？” 林音希画图的动作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回答的打算。 杨恕半张脸陷在昏暗里，额前漆黑的碎发遮住一侧眼睛。 车窗外广告牌闪烁着各色光影，那些光影不断从他冷白的侧脸掠过去，衬得他那张脸俊美神秘。 他像随口一问：“在和现实里的家人联系？” 林音希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别人的家务事？” 杨恕低笑了一声，没生气，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重新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逐渐变得浓稠的夜色。 林音希没管他，图画好后，她压低声音对着听筒问：“哥，这电话打着费电又费信号，你之前没试过用绿泡泡给我发消息吗？” “试过无数次了。”哥哥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发出去的信息全是被屏蔽的红色感叹号。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拨打你现在这个号码，才能勉强穿透干扰接通。” 林音希眉头紧锁，切出通话界面，点开了自己的绿泡泡通讯录。 这个手机没有变，就是林音希原本的手机，但原本几百号人的通讯录，现在空空荡荡。 那些人类朋友、同学、前同事的账号全部消失了。 整个列表里，只有实体的那些聊天群和私信。 她不信邪，凭借记忆输入了哥哥的绿泡泡id，点击添加。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猩红色的系统警告框：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属于人类。】 【跨物种通讯网络暂未接入。】 【如需开通“跨界联络”功能，需支付：5000兔子币。】 林音希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可怜巴巴的475个兔子币。 好家伙，这破手机后面，还是个黑心肝的垄断通讯运营商！ “哥……”林音希咬了咬牙，低声道，“稍微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搞点钱开通权限，我就加你。” “好，你自己千万当……滋滋……嘟嘟嘟……” 最后一丝信号被彻底切断，屏幕变成了无服务。 就在这时，皮卡车猛地一个急刹。 “锦南路到了。” 瞎眼司机没有眼睛的脸转了过来，他从驾驶座下方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顺着车厢的铁栅栏缝隙扔给了林音希。 “你自己扭开车门，才算是真正离开深蓝海洋馆。”司机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森的仪式感。 林音希捡起那把沾着油污的铜钥匙，刚准备去捅车门的锁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夹着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到了她面前。 是杨恕。 “现实世界里，只有特定的安全区才有信号。”杨恕那只幽深的黑眸注视着她，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这是我的号码，有时间联系我。” 林音希没伸手去接，杨恕直接把纸条塞进她的口袋里。 他说：“我们还会再相见。” 徐海棠严肃的脸对着林音希露出一抹笑意：“走吧。” 林音希挥了挥手，转过身，将那把生锈的铜钥匙插进车门的锁孔。 “咔哒。”门开了。 林音希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下去。 双脚踩在公路的时候，久违的城市温和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没有半点鱼腥味。 她看着手机。 【深蓝海洋馆结算完毕。】 【8000兔子币已到账！】 看着余额瞬间暴涨到8475，林音希的眼睛都亮了。 在车上不结算奖励。 如果幸存者在车上出了什么差错的话，还有可能被送回去，或者直接被充当那辆皮卡车的机油。 只有下车，才算是彻底离开深蓝海洋馆副本。 爽！看见兔子币，林音希劳累的小心肝得到了抚慰。 没有丝毫犹豫，她果断点开刚才的通讯界面，点击【支付5000兔子币】。 【功能解锁成功，您已可以添加人类好友。】 她立刻添加哥哥的绿泡泡，等待着通过。 钱能解决的问题，在污染区里都是最小的问题。 林音希抬起头，这才发现刚才那辆皮卡车停得有多惊险。 停车的地方，依旧是那一片荒芜破败，笼罩着薄雾的污染区。 而车门打开的右侧，也就是林音希现在站立的地方。 恰好是霓虹灯亮起，干净清爽的锦南路街道。 车票没白花，皮卡车是擦着污染区的边缘开过来的。 此时，皮卡车早已远去。 林音希点开手机地图图片，正准备寻找回家的安全道路。 不远处的路灯下，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喊声：“学姐！” 林音希转头看去。 只见邓苗正在不远处，超级高兴地蹦跶着，朝她狂奔过来。 第一卷 第48章 小型庇护所1 林音希还没有来得及和邓苗打个招呼，她就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林音希。 “哇塞，学姐，你整整失踪了一个礼拜，竟然胳膊和腿还都长在身上耶！” 林音希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当心点啦，我身后是污染区，我们往那边走一走。” “好滴，学姐～”邓苗在林音希身上摸来摸去，确定她没有变异。 在邓苗的脑补里，林音希在锦城大学门口消失，绝对不是意外走散，而是察觉到了什么隐藏的终极boss，独自前往深渊去单挑了！ 看学姐现在，虽然衣服有些乱，但全身上下连个伤口都没有，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边玩手机，这不就是王者归来的从容吗？ “你怎么在这儿？”林音希朝着邓苗身后看了看，她身后还有其他人。 “学姐你不见了之后，我本来想去找你的。” 邓苗吸了吸鼻子。 “结果我看见，衡江月的尸体，从垃圾袋里面爬了出来，然后站着走进了迷雾中，差点把我吓屁掉！” “我吓得慌不走路，在迷雾中到处乱跑，听见了幸运敲钟声。” “然后，我撞见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官方救援队！” 邓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身上似乎有点好运加持的buff。 “救援队正在附近的安全区执行搜救清障任务，他们看我是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学生，就指引我来到了锦南路的这个人类生存庇护所，让我在这里等。” “我在庇护所里生存了7天，现在正和庇护所的同伴们一起出来捡垃圾。” “就在刚才，我脑子里又‘铛’地响了一声，我就赶紧跑过来看看，结果真的看见学姐你了！超幸运耶～” 听到“庇护所”这几个字，林音希就像是在沙漠里听见了水源。 这是可以休息的地方呀。 “那我们快去庇护所吧。”林音希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虚浮，“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立刻，马上，躺下。” 她好困，想休息。 “好嘞学姐！跟我来！”邓苗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邓苗和自己的队友打了一声招呼，让他们先去捡垃圾。 然后，邓苗带着林音希，先前往庇护所。 林音希看这地图，整个安全区的街道总共长度为八百米，两人顺着锦南路的街道往前走了一段路。 庇护所位于锦南路中段，原本是一个大型商场，旁边连着一栋写字楼。 这个地方，林音希以前还经常过来逛超市买东西，现在，已经被这里的生存者改成庇护所。 一楼的所有玻璃窗和出入口已经被用废弃汽车彻底堵死。 营地的唯一出入口在二楼的消防通道。 进出必须依靠人工放下粗绳梯，遇到袭击时，几秒钟就能切断与地面的连接。 建筑外围拉满了带刺铁丝网，上面挂着空易拉罐。 一旦有强盗夜袭，这些不起眼的易拉罐就是最灵敏的警报器。 “学姐，我们到了！”邓苗跑到楼下，熟练地顺着二楼一扇破开的窗户大喊，“七队邓苗，带新的幸存者回所！” 上面很快探出两个端着自制土铳的守卫。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警惕，伸出头盯着林音希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极其谨慎地抛下一条粗糙的麻绳梯。 啊～要爬这种麻绳的梯子。 邓苗灵敏地爬上去。 林音希叹了口气，这种上上下下的多费膝盖呀，万一是老头老太太，还真就爬不上去呢。 她哼哧哼哧爬上去。 翻进二楼的窗户，林音希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汗臭的发霉气味。 里面是大通铺，地上铺着硬纸板，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幸存者，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 “学姐，这里的规矩很严。”邓苗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所有刚从外面回来的人，都必须去一楼仓库里隔离24小时。因为从副本里出来的人，有可能被污染了精神，或者正处于肢体异化潜伏期……” 邓苗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从走廊深处走了过来。 这人是锦南庇护所的负责人，大家都叫他老王。 老王手里拿着个破旧的账本，上上下下打量着林音希，目光落在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的衣服上，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在末世，衣服越干净的人，要么是刚被保护得很好的金丝雀，要么……就是能从污染区里活着出来的高手。 “新人？懂规矩吗？”老王习惯性地拿出了管理者的威严，指了指墙上一块破破烂烂的黑板。 【1贡献点=一个老鼠干/一杯过滤雨水】 【新人入庇护所，上缴身上所有物资由庇护所统一分配，自觉前往1楼仓库隔离24小时。】 【期间若有异化迹象，就地击毙。】 老王敲了敲黑板，“先乖乖把身上东西交出来，进隔离区。” 这是明抢呢？ 邓苗小声道：“学姐，你还是去吧，晚上我们不可以在外面过夜的，外面有强盗。” “强盗？” “对。”邓苗点头，先递给老王与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邓苗把林音希拉到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学姐，你之前一直被困在副本里可能没感觉，但现在外面已经是世界末日降临的一年后了。 这条街道虽然暂时没有怪物，但外面到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到了晚上很恐怖的……” 林音希深深地看了一眼邓苗，她发现邓苗和自己一样，体感时间都失去了一年。 没等她们说两句话，老王已经有点不耐烦，他打了个手势，两个眼神凶狠的守卫端着土铳，一左一右地逼近林音希。 “别嘀咕，交出你身上的包，所有物资上缴营地统一分配！”老王盯着林音希身后的双肩包，眼神贪婪，“不想交？那就现在从我的庇护所里面滚出去！”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林音希的脑袋。 不仅外面有强盗。 这庇护所里面也有强盗呢。 林音希正在心里考虑，要不要出其不意，把老王装进自己的包里…… 毕竟，擒贼先擒王嘛。 她这个包是折叠空间，里面什么都能装。 如果把人塞进去的话，这就是一个异次元的监牢。 不过，她该咋偷袭呢？ 林音希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音希拿出来看，发现是兔子饲养员的私信。 【兔子饲养员：009，你的定位怎么丢失了？】 第一卷 第49章 小型庇护所2 【兔子饲养员：不在我的注视范围内，你不在普通区，是去了哪个管理员的领地做客？】 【兔子009（社恐版）：我只是休假啦～[害羞]】 消息发过去，对面一直没回消息，让林音希心里突突的，担心对面看出来什么。 经过她的观察，实体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有些实体是可以离开当前副本，有些实体则不可以。 她能被兔子饲养员拉进【兔舍】的小群里面，就说明兔子饲养员误会了她的身份，以为她是等级较高的实体。 那么这样的实体，从一个副本里面突然离开，也很正常。 林音希细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 只要她不露怯，这层狐假虎威的皮就还能披一阵子。 “在这儿装什么死呢？！” 老王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进来我的地盘，就要遵守我的规矩，有什么好犹犹豫豫的。” “要么把你的包交出来，自己乖乖去一楼的仓库隔离室隔离24小时。” “要么你就连人带包一起离开我的庇护所，我这里不欢迎质疑我规矩的人！” 老王看林音希一直在那里玩手机，觉得林音希是在挑衅他。 林音希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她抬眼看向老王，他那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的都是林音希不爱听的。 “学姐，你可以先把东西交出去，反正就是一个包包啦……”邓苗冲着林音希使劲儿使眼色。 她心里想，这地界儿，她七天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晚上，她可以和学姐一起把包再偷回来。 “好啊。”林音希回神后，拍了拍邓苗的手背，温和地笑了起来。 她出生于富贵人家，后来虽然落魄了，但自身举手投足的温婉气质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看起来实在像个好人，非常具有迷惑性。 “王首领。”林音希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商量的意味，“其实我这包里，不止有收集到的水和面包，还有一把特殊的武器……” 她抬眸，看了一眼那两个端着土铳的守卫，欲言又止：“要不，您还是亲眼过来看看吧？这东西，不太好当众拿出来。” 老王一听“特殊武器”，眼睛瞬间亮起来。 在末世，武器就是硬通货！ 他以为林音希包里藏着什么管制枪械，迫不及待地挥退了两个守卫：“搞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林音希慢条斯理地将双肩包拿到自己的身上，当着王首领的面，缓缓拉开了拉链。 他凑过头，脖子伸得老长，眯着眼睛往那个黑漆漆的包口里看。 “什么好东西？我看看……” 就在老王的脸即将贴到包口的瞬间…… 林音希原本慵懒的眼神一冷，双手抓住背包底部，直接把包整个往上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唰！” 老王的脑袋、肩膀连同大半个上半身，瞬间被林音希手中看似普通的双肩包一口吞了进去！ 纵享丝滑。 因为挣扎，老王的一只鞋子还在半空中呈现抛物线状，飞了出来，掉在地上。 在守卫见鬼一样的目光中，林音希偷袭成功。 邓苗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捧着脸。 “救命！这是什么地方！快点把我放出去！”老王惊恐的叫声从包里面传了出来。 他深陷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里面有一个铁架床，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无尽高墙。 “首领！” 两名守卫终于如梦初醒，他们大惊失色，立刻抬起土铳，就要扣动扳机。 “哎，稳住。” 林音希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声音不大，“你们最好把枪放下，这包是我认主的禁忌道具，他命在我手上捏着，只要我想，他会死的很难看。” 说完，她拎着包的手用力晃晃。 异次元空间里，老王只觉得整个天地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一架铁床擦着老王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当场失禁。 “别开枪！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老王杀猪般的嚎叫从包里传出：“祖宗！姑奶奶！我错了！你别晃了！” 林音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泪花：“现在，可以给我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真的很不喜欢熬夜。” “能！太能了！” 包里的老王求生欲爆棚，什么规矩呀，什么威严呀，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四楼贵宾房间，你们两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这位姑奶奶带路！” 十分钟后。 林音希背着包，牵着邓苗，住进了庇护所四楼最好的房间。 而与此同时，庇护所二楼的吸烟室里，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几名心腹手下正围着一个穿着黑色背心，低头擦拭三菱军刺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棱角分明，眉眼生得极具攻击性，尤其是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给他平添了几分野性桀骜。 王自野，老王的亲弟弟，也是这座庇护所真正的战斗力天花板。 “野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一个手下压低声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老王平时抠门又跋扈，兄弟们早就忍够他了。现在他自己作死，被那个女人的邪门道具逮住了，你干脆别管他！” “就是啊野哥！你直接带兄弟们冲上四楼，把那女的绑了！物资归你，女人也归你！这营地老大的位置，也早该换你来坐了！” “老王平时防你防得跟贼一样，你何必管他死活！” 众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改朝换代的曙光。 “砰！” 王自野猛地将手里的军刺扎进实木桌面，刀刃入木三分。 四周瞬间死寂。 “他再怎么防我，那也是我亲哥。” 王自野眼皮都没抬，拿起旁边洗干净的布，一点点擦拭着沾染了机油的手指。 “在末世，连亲兄弟都能卖的人，谁敢把后背交给他？” 手下们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王自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两瓶过滤水，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把你们那些龌龊的小心思给我收起来。 没我的命令，谁敢去四楼找那个女人的麻烦……” 他猛地拔出军刺，寒光一闪。 “我先废了他。” 说罢，王自野拎着水，独自一人走出了吸烟室，踏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他倒要看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他那个没头脑又嚣张的哥哥当场拿下。 第一卷 第50章 小型庇护所3 “咚咚咚。” 四楼走廊尽头，王自野敲响了林音希的房门。 房间内，大床上。 林音希已经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舒服的蚕蛹。 听见敲门声，她翻了个身，只想装死。 门外的人似乎非常有耐心，林音希没回应他，他没离开，而是等了会儿。 接着，门锁处传来细微声响。 “咔哒。” 锁开了。 能快速入睡，但是浅睡眠不能被打扰的林音希，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起身，指尖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放在枕头边的双肩包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来，阴影将她笼罩。 王自野没有开灯，他反手锁上门，目光落在床上。 “我知道你醒着，别误会，我没带武器。 林音希听完，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林音希被打扰睡觉，怨念比死了八千年的僵尸还要重，都快要具现化成怨灵了。 “我是王自野，庇护所的二把手，老王的弟弟。”王自野没有兜圈子，声音沉稳，“我替我哥的愚蠢向你道歉。开个条件吧，怎么才能放人？” 林音希盘着腿，单手托着下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比起那个油腻贪婪的老王，这个弟弟身上有着一种真正的末世生存者才有的精悍。 “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我需要在这里休息几天，等我休息够了，起程离开的那天，自然会把你哥完好无损地倒出来。” “这几天，就委屈他在我的包包待着，免得他总是想把我的东西充公。” 王自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希望你到时候信守承诺，否则……” “否则把尸体吊在庇护所门口。”林音希歪着身子倒回床上，“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要困死了。” 王自野没有废话，站起身：“好梦。” 这一觉，林音希睡得昏天黑地，果然没人再来打扰她。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顶着睡得毛躁的头发坐起来。 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嘣嘎嘣响。 庇护所的自来水早就断了，天台铺满了塑料布用于收集雨水，雨水顺着管道流下，经过土法过滤，沉淀烧开后才能饮用。 即使这样，水也很浑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土腥味。 林音希发现自己房间里多了一瓶矿泉水。 好像是昨天王自野也留下来的。 看起来比过滤水清澈许多，显然是末世前生产的水。 “学姐！我回来啦！” 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邓苗背着个几乎和她人一样大的破烂行军包，窜了进来。 “你早上出门了？” “对呀，今天早上庇护所组织了例行拾荒，我跟着七队去隔壁没被污染的街区废弃便利店搜刮了一圈！”邓苗献宝似的把行军包扔在地上，拉开拉链。 “当当当当！你看！”邓苗半个身子钻进包里，开始翻找，“我找到了半包过期的威化饼干，虽然有点软了，但没长毛！还有这个，两个还能用的二号电池！最牛的是这个……” 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只被剥了皮，血淋淋的老鼠。 “好大一只肥老鼠！学姐，你要不要尝一下呀？庇护所里的二当家说了，这个大老鼠我可以自留。” 这才短短七天，邓苗就已经快要完全适应了这里残酷的生存模式。 “我不饿，你吃吧。”林音希背包里还剩下点面包和水。 邓苗咽了口唾沫，又把那个大老鼠丢进包里：“那我等会儿去生个火，做一个碳烤老鼠。” 林音希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 她发现，自从自己开通了【跨物种通讯网络】后，那个熟悉的绿泡泡软件里多了一个小程序的入口。 往下拉，竟然还能打开一个诡异的外卖软件。 只不过，这个外卖软件的页面全是灰色的，提示只能在污染区内才可以使用。 “走吧，出去转转。”林音希收起手机，拎起双肩包，单肩背上。 “来啦。” 两人走出房门，顺着楼梯下到三楼登记贡献点的大厅。 这个小庇护所不认污染区里的兔子币，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也是一开始就被困在锦南路上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勇气走进迷雾重重的污染区，只能靠着极其有限的物资，在这里苟延残喘。 平时，靠做苦力来换取庇护所的贡献点。 有人缺胳膊断腿，还在用满是冻疮的手缝补衣服。 有骨瘦如柴的小孩在帮着大人堆叠用作警报的易拉罐。 林音希甚至在这里看见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几个穿着整齐的守卫正在巡逻。 看得出来，这个庇护所虽然制度有些霸道，但确实为这些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提供了一把勉强遮风挡雨的地方。 “昨天晚上，王自野把仓库里的发霉物资全部分发下来了，大家都说他比他哥强多了。”邓苗压低声音，凑到林音希耳边，“学姐，我们要不要……” 邓苗的话还没说完。 “砰！”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铛铛铛！”敲锣声紧接着响起。 幸存者们脸上浮现出惊恐，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敌袭！是强盗！掠夺者来了！” “二楼防线准备！该死，那些强盗是跟着受伤的官方救援队进来的！他们拿救援队当了诱饵，我们被跟踪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楼下炸开，整个三楼的承重墙都在剧烈摇晃，天花板上开裂往下掉，差点砸到林音希的脑袋。 不是吧，她刚来，这里就要开始打仗了？ 她咋就那么倒霉呢！ 林音希赶紧提溜着包跑路。 “哎！我的碳烤老鼠！”邓苗还想转身跑回房间。 “哎呀，你还是让老鼠投胎去吧。” 林音希一把拽住邓苗的后领，力气不够，差点被邓苗拖着走。 “邓苗，这个庇护所没必要留下，附近围绕的全是污染区，并且污染区一直朝着这条街道扩散，早晚会把这里吞噬。趁着楼下在交火，我们现在就走！” 然而，林音希话音未落。 “轰隆！” 前方走廊尽头的墙壁，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漫天碎石，沙尘四起。 “咳咳咳……”邓苗被呛得剧烈咳嗽。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浓烟中跌落，重重地砸在林音希的脚边。 是王自野。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断裂，腹部有一个恐怖的贯穿伤。 “庇护……所完了……”王自野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沫，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林音希干净的衣摆，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林音希的脚踝，“逃回安全区……告诉……告诉他们……人类阵营有叛徒……帮实体扩散……” 话未说完，王自野的头颅垂下，彻底失去了呼吸。 在他咽气的同一瞬间，浓烟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一卷 第51章 小型庇护所4 林音希借着浓烟的掩护脚尖一勾，将地上王自野遗落的那把三菱军刺悄无声息地拿过来。 藏进袖子里，归她了。 来人是杜医生。 他刚进来时神色极为冷漠，甚至还在哼着小曲儿。 进来后，发现内部有人，立刻低下头弓着腰，像条丧家犬般躲藏。 “太好了，你们也在……”杜医生神经质地贴凑过来。 太近了。 泥奏凯！ 林音希内心呐喊，表面淡定，没有戳穿他。 “杜医生，这里不够躲了，要不然你躲那边？”林音希想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不了不了，我还是和你们在一起有安全感。”杜医生死皮赖脸地缩在林音希旁边。 他有些神经质地把头凑过来，那残破的黑框眼镜有些反光。 “同学，你应该不介意吧？” 林音希能清晰地感觉到，杜医生正在用余光打量她。 因为距离太近，林音希的鼻尖捕捉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以及掩盖在下面，甜腻的血腥味。 “随便你。”她说。 杜医生眼镜片下的沙意淡了下去。 林音希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垂下，捕捉到杜医生右手小拇指指甲缝里，有一抹还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衡江月，就是信了他这副龟孙儿般的窝囊模样，被他一刀割喉的。 林音希全程保持戒备。 邓苗抓着林音希的胳膊，神色紧张：“学、学姐……” 邓苗显然也记得杜医生的所作所为，她现在对这个男人的恐惧，不亚于外面的强盗。 林音希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邓苗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当务之急，是找退路。 现在强盗攻进来，正门是跑不了了。 楼上又有枪声。 “邓苗，庇护所有没有其他逃离的路？”林音希压低声音。 “没了……不对！”邓苗努力回忆着这七天摸索出的地形，“有一条路可以离开庇护所，但是需要去楼顶。 那也不算正经的路，因为需要从楼顶直接跳到隔壁大楼的露台上。 而且，隔壁那栋楼的另一面……已经和污染区接壤了。” “跳过去？”这就涉及林音希的弱项了。 “呃……”邓苗歪着脑袋比划了一下，“是那种我可以勉强跳过去，但学姐你跳不过去的距离。” 说完，邓苗呲着牙，露出一个“我懂的”的表情：“不过也没关系啦，学姐你不一般，肯定能克服！” 林音希天塌了，克服不了啊，体育不好，跳不过去摔死了咋办？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林音希的思考。 他们赶紧闭嘴，不再说话，免得被发现。 强盗团伙从刚才炸开的墙体缺口处涌了进来。 这群人的装备比林音希预想的还要精良，绝非那种拿着土铳乱冲的乌合之众。 他们三人一组，战术素养极高，进门后迅速散开，第一时间死死控制了所有上下楼梯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在慌乱逃窜的幸存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试图反抗的守卫被直接爆头。 “这里已经被接管，别再做无用抵抗。”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硝烟中传出。 强盗头子踩着碎玻璃走了进来。 他是个身高一米九，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手下的人都称呼他为“灰哥”。 而他身边，跟着代号为“毒藤”的短发女人，那女人半边脸严重烧伤，留下狰狞的疤痕，手上把玩着匕首。 灰哥没有急着下令屠杀，目光扫过一地狼藉，落在王自野的尸体上。 他走过去，用军靴将王自野的尸体翻了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 “老大，大鱼已经死了，这小子是这个庇护所最能打的。”旁边的手下邀功似的说道。 “闭嘴。”灰哥眉头拧起，他伸手摸了摸王自野肋骨处的致命伤，“不是炸药炸的，是刀伤，一刀戳破了肾脏，短时间内流血而亡……” 林音希等人也被这些强盗用枪顶着脑袋，逮了出来。 灰哥站起身，目光狐疑地略过在场所有的幸存者。 王自野绝对不是他的人杀的。 在这个本该惊慌失措的羊圈里，竟然还藏着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灰哥很快收敛了情绪，有条不紊地下达了指令。 “老规矩，半死不活的，全部杀了做储备粮。” “青壮年不愿意投降的，打断左腿，用铁丝串起锁骨，留着明天去道路边缘蹚高危污染区。” 毒藤嗤笑一声，踩着猫步走过来，她的目光在俘虏的头顶掠过，最终停在林音希面前。 冰凉的匕首侧锋，挑起了林音希的下巴。 毒藤凑近了，狰狞的脸贴上林音希的鼻尖，视线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流连，声音嘶哑：“老大，这个皮相好，你是要先自己收了，还是留给兄弟们泄泄火？” 林音希眨巴眨巴眼。 这些人好变态，还是放她回污染区吧。 “随你。”灰哥连头都没抬，似乎对女人不感兴趣，他的军靴停在了杜医生面前，“你是医生？” “我是医生，我会治病！求求你们别杀我！”杜医生吓得直接跪趴在了地上，把头埋下去，卑微到了极点。 灰哥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面对这种烂泥一般的软蛋，他依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偏了偏头：“搜他。” 两名强盗上前，动作粗暴地将杜医生的白大褂扒了下来，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 “老大，干净的，没武器。”强盗汇报道。 灰哥抬起军靴，狠狠踩在杜医生的脑袋上，将他那张懦弱的脸用力碾进地上的碎玻璃渣里。 “听着，我那边的兄弟有几个被刚才的破片炸伤了，你去给他们止血。”灰哥微微弯腰，“他们要是死了一个，我就剁你一根手指。手指剁完了，我就剁你的脚趾。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一定治好他们！一定治好！”杜医生含糊不清地惨叫着。 林音希微微偏过头。 她看见杜医生的脸被军靴踩得变了形，玻璃刺破了他的颧骨。 而在那张痛哭流涕的脸上，唇角正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扭曲古怪的笑。 第一卷 第52章 小型庇护所5 林音希被单独关押在杂物间里，没窗户，只有门缝底透进来的一丝光线。 她已经被关押了半天。 其实比起这些强盗，林音希脑海里想的是王自野死前说的话……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一个眼神淫邪的强盗走了进来。 他反手锁上门，把枪随手扔在旁边的废弃铁架上，一边解着皮带，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毒藤姐说了，你直接送去干粗活可惜了，他们那些笨蛋也不知道在上面忙些什么，让我抢了先，让哥哥好好教教你……” 长那么丑，还过来惹她。 林音希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左边是生锈的废弃铁架，上面堆满了沉重的杂物，重心看起来不稳。 右边是死角。 而那把枪，离她有三步远，她根本抢不到。 “我劝你离我远点，我有帮手。” 这个房间里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强盗大笑：“小妹妹，我可不是吓大的！” 他伸手朝着林音希扑过来。 林音希立刻把背包打开，两只手拎着背包的底下往下抖，朝着强盗的脑袋倒过去。 她直接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是前任庇护所老大，老王，以一个极其妖娆的蛤蟆趴姿势，趴在强盗脱了一半裤子的大腿上。 上面还压着铁架床，和一堆床单被褥。 “不要！我现在不要出来！啊啊啊！” 老王和强盗先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滚开！”强盗推开铁架床，一脚把老王踹开。 林音希趁此机会，迅速把旁边放着重物的铁架推翻在强盗身上。 强盗吃痛，发出哀嚎声。 “贱人，我要弄死你！”他暴怒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林音希藏在袖管里的三菱军刺滑入掌心。 “反弹，你先死。”趁着强盗被杂物压着，林音希用力从侧面捅进了强盗的脖子。 “噗嗤！ 血槽瞬间被填满，温热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你……”强盗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最终，抬起的手软绵绵地倒下去。 林音希甩了甩军刺上的血珠，转头看向屁股尿流爬到一边老王。 “别出声。”林音希用带血的刀尖点了点老王的鼻子，“你弟死了，庇护所沦陷了，能不能从这些强盗的手中夺回庇护所，救回自己人，只能靠你自己了。” 老王听见了自己弟弟的死讯，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 他的弟弟是天之骄子。 他自己又丑又无能。 虽然他表面上不承认，一直占着庇护所首领的位置，但他心里清楚，庇护所的人服从他，是因为他弟在。 现在他弟弟死了，他也要完蛋了。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呆。 林音希拿走了架子上的手枪，打开弹夹一看，里面还剩下三颗子弹。 拿走拿走，都是她的。 地上的床摔歪了，床单被褥也沾上了血，她没要了。 林音希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巡逻的脚步声或交谈声。 有点古怪。 林音希从头上拔下黑色发夹，三两下捅开了门锁，她在隔壁隔间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邓苗。 “学姐！你把那个禽兽……”邓苗压低声音惊呼。 “已经物理超度了。”林音希言简意赅，“走，我们上楼顶。” 两人贴着墙根，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往上。 “好安静呀。”邓苗摸着自己的心口，总觉得心脏突突跳，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当她们路过原本应该是强盗占领的三楼时，林音希的脚步顿住。 整个楼层，入目所见，全部都是血。 这个出血量非常恐怖，地上，墙面上，都已经被鲜血泡发了。 而在走道的尽头，林音希看见了堪称人间炼狱的景象。 杜医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强盗和幸存者的肢体，用粗糙的金属丝线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有的人脑袋被缝在别人的大腿上，有的手臂接在别人的背上，活人与死人交织，组成了一座不断蠕动，发出凄厉惨叫的肉山。 邓苗直接扶着墙吐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这是人类吗？这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是人类。” 如果是实体的话，这一大团怪物应该会以冲刺的速度朝着她们跑来，并且攻击她们。 但眼前这团东西没有。 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生不如死。 林音希能感觉到这个楼层弥漫着一股和污染区很像的气息。 “同学，你们来了呀。” 肉山后方，杜医生缓缓探出头。 他推了推那副半碎的黑框眼镜，浑身浴血，手里拿着手术刀，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你看，这些人总是欺负我们这些弱者，为了让大家在庇护所里和平相处，我只能将大家都缝在一起……” “没有强盗，没有救援队，也没有幸存者……对了，你们也来加入吗？” 他朝着她们走来。 林音希一把拽住邓苗，“跑！”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向通往顶楼的天台门。 推开天台铁门，冷风扑面而来，不远处灰雾弥漫。 两栋大楼之间，隔着两米多宽的鸿沟。 “跳！”邓苗大叫一声，肾上腺素狂飙，快速冲刺，跃了过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安全着陆。 “学姐！快过来！” 轮到林音希了。 “你这里距离太远了，我得从那边距离近的地方跳。”林音希先把背包扔到对面。 “下面是万丈深渊，学姐你一定要小心。” 林音希站在边缘，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疯狂调动高中物理知识：重力加速度的公式，起跳角度45度最佳，只要初速度达到…… 这个距离，理论上是绝对可行的。 她往后退几步，百米冲刺，然后往前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后，在邓苗惊恐的目光中，林音希快速跳过来，然后，消失了。 “学姐？”邓苗朝着四周喊。 无人回应。 对面，天台的门打开，邓苗看见跟过来的杜医生，浑身汗毛倒立，赶紧转身进入了迷雾之中。 林音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桌子上，背包就在她的脚边。 又是那个封闭的初始房间。 房间正中间有一个电子显示屏。 【倒计时：10分钟】 【rm.126小梅的安睡屋】 而这一次，林音希没有队友。 初始房间，竟然只有她一个人。 手机群聊的震动。 林音希拿出手机，发现哥哥已经可以和她通过绿泡泡聊天了。 【哥哥：快点离开锦南路，最新情报，那边出现了污染波动，旧的污染和新的污染正在接壤，那边要沦陷了。】 【哥哥：还有，把网名改了，兔子会带来不幸。】 第一卷 第53章 小梅的沉睡屋1 林音希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哥哥了，父母之间的怨恨让她和哥哥从小分离，但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纽带，他们从未断开过联系。 【兔子009（社恐版）：为什么兔子会带来不幸？】 【哥哥：有一种古老的说法，兔子代表淫邪。】 【哥哥：污染侵蚀人类的土地，实体统治者自称为绿眼兔收容所，他们似乎很尊崇兔子，所以安全区的幸存者将兔子视为恶魔的代表。】 【哥哥：你用这个网名，显得你的立场很不正确，像人类叛徒。】 【兔子009（社恐版）：哥，你好像那说明书哦。】 兔子够柔弱了，简直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还要被那么大一个锅。 【哥哥：你是我妹，我才和你说这么多。】 【兔子009（社恐版）：是嘟，哥哥最好了。】 林音希不太好和哥哥解释，自己是怎么获得手机，又是怎么换了这个网名两头吃的。 她还得靠这个网名骗钱呢。 【兔子009（社恐版）：三个月只允许更改一次昵称，我的次数用完了，等我回安全区，保证改过来。】 房间的倒计时在减少。 林音希现在也没有时间和哥哥说庇护所里发生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进入这个初始房间后，身体状态像是被重置一样。 她精神饱满，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也不打架了。 此时，房间里传来广播声。 【rm：小梅的沉睡屋】开启。 【威胁等级：d级】 【人数：1人】 【生存目标：照顾小梅，活到小梅的家人回来的那一天。】 【生还奖励：4000兔子币】 【附加说明：小梅的家每天都会有人敲门，你可以选择开门，也可以选择不开。 小梅的家人只会在白天回来，回来后，你需要在太阳落山前，自行前往小区门口，找到插着钥匙的车，离开污染区。】 林音希现在突然觉得她家里破产也是一件好事儿。 因为没破产之前，林音希有专门的司机，不会开车。 破产后，林音希会开小汽车、面包车、电瓶车、大卡车、跑跑卡丁车……她的技能树，点得又歪又杂。 原本封闭的房间出现一扇门。 门打开，林音希背着包走了出去。 这次，她只有一个人，没有队友，全程必须靠她自己。 好在，难度比上一个副本低一个等级。 …… 此时此刻，林音希站在另一扇门的门口。 这应该是大平层，一梯一户，她的身后就是电梯。 林音希先试着回头按了一下那个电梯。 电梯到达四楼停止。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茫茫的雾，看不见电梯里面到底有什么，但能闻到雾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不能进去。 林音希是身弱之人，这种体质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第六感很强，对危险的感知格外敏锐。 她看着电梯门关闭，转身去敲面前唯一的那扇门。 “来了。”门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门打开。 林音希看见开门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 她极为艳丽，戴着金耳环，脚踩红色高跟鞋，身上穿着夸张的皮草。 “你就是新来的保姆吧？”那个女人拿出贴了钻手机。 她举起手机，将手机里的照片林音希比对了一下。 “没错，就是你，进来吧。” 林音希走进房间，这个房间有四个卧室，两个厨房，还配备了一个单独的保姆房。 “我要换鞋吗？”林音希注意到这个女人在自己家里还穿着高跟鞋，木地板上都是她的鞋跟印。 那女人翘起做了长美甲的手指头，“随便你吧，反正我等会就要走了，这里的卫生要由你来打扫。” 林音希选择换鞋。 她打开鞋柜，发现柜子里面，男人，女人和小孩的鞋都有。 林音希拿出了一双没有开封的一次性拖鞋。 那个女人有些敷衍地带着林音希逛了一下房间，然后，她停在一间粉红色的卧室门口，把门推开。 门内是粉红色的公主屋。 装饰豪华。 在床上躺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闭上眼睛，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这就是小梅，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好她。” “小梅爱干净，每天，你都需要给她擦身体，换衣服，睡前还需要给她讲童话故事。” “营养液每天都要挂三瓶，如果阳台有太阳照进来，你就把她抱在轮椅上，推着她去晒太阳。” 艳丽的女人交代了一下工作内容。 林音希问道：“小梅得了什么病？她的家人什么时候回来？你是小梅的家人吗？” “我可不是她的家人。”那女人低头戳着手机，“我在物业工作，你平时有什么事儿，可以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打到物业去。 电话号码在墙上贴着。 物业的工作时间是早8点到晚8点。 非工作时间不要烦我，不要给我打电话！” 说到后面，这女人似乎有点生气。 “我加你好友吧。”林音希拿出手机。 那女人明显一愣，“你有手机？” “有啊。” “你有信号？”女人把头伸过来。 林音希把手机页面打开，幸存者看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但这个女人能够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信号。 女人的表情变得很怪异。 她拿出手机，加了林音希的好友。 林音希看着女人的昵称：冯晓玉。 她这是实名上网呢。 点开她的朋友圈，朋友圈的签名是：你不会想在非工作时间见到我。 冯晓玉看着林音希昵称后面的兔子标志，脸上阴晴变化。 她态度似乎谨慎了许多，突然开始好好回答林音希的问题：“小梅具体得了什么病，我也不知道，她的家人回来的时期不固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只会在白天回来。 我们小区不禁止外来人员，经常会有一些销售敲门，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开门，但是要谨防坏人。” 林音希看见，冯晓玉把自己的绿泡泡置顶了。 她说：“虽然物业的工作时间是早上8点～晚上8点，但如果是你的话，非工作时间也可以发消息给我。 这个小区治安不好，有什么我能处理的，我会尽量帮你处理掉。” “多谢。” “不用那么客气。”冯晓玉翘起红彤彤的嘴唇，她笑着把自己身上的厚皮草脱了下来，披在林音希的肩膀上，“都是一个社区的，又加了绿泡泡，都是朋友。我也没什么见面礼，这皮草你留下，很时尚，适合你。” 第一卷 第54章 小梅的沉睡屋2 突然整这么热情，林音希有点儿招架不住。 冯晓玉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呼吸里带着淡淡的发霉味：“其实我在这里干得早就烦透了，你知道的，一批又一批不知死活的保姆，总是在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 你要是有什么渠道，把我介绍到更高一级的区域，我给你感谢费。” 林音希：…… 冯晓玉冲着她眨了眨眼，然后踩着红色高跟鞋扬长离开。 林音希送冯晓玉到门口，她发现电梯门打开后，冯晓玉走进迷雾里面，电梯一路向下，楼层停在了负4楼。 冯晓玉走后，房子里面安静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9点。 林音希走向小梅的房间，小梅的房间灯光是最明亮的，可以将房间里面全部照亮。 客厅和其他房间的灯光则显得有些黯淡，即便把开关全部打开，光线也是昏昏沉沉，只能照亮灯下的一小片区域，留下一堆阴暗的角落。 小梅现在像是植物人。 她就安静地躺在床上。 林音希在小梅的床头柜里面找到了医嘱。 上面写着何时换药。 “嘎吱……” 林音希听到客厅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立刻前往客厅，看见了一个穿着邋遢的小男孩从次卧探出头来，他是光着脚的。 这房间里什么时候还有其他人？ 林音希刚才跟着冯晓玉逛房间的时候竟然毫无察觉。 “你是来照顾姐姐的保姆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林音希点头：“小弟弟，你是？” 小男孩乖巧地回答：“我叫小双，是小梅的同班同学。” 林音希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妈妈和小梅的妈妈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回来，妈妈就把我留在这里，让我和小梅在一起，说是会有保姆来照顾我们。” 照顾两个，这得加钱呀。 林音希白天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没有看见全家福照片。 傍晚的时候，林音希前往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面有一板鸡蛋，两个西红柿。 米桶里的米见底了。 这些吃的加在一起的话，最多吃三天。 而这个小梅的家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音希晚上煮了饭，做了一个番茄炒蛋。 小双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跑出来，然后端着碗，回到房间里面吃，吃完又会把空碗送出来。 实体一般是不吃人类的食物的。 林音希想问一下哥哥，关于副本里除了幸存者之外的人类的事情。 哥哥只回了一个在忙。 这里的黑夜降临的很早，下午4点钟的时候，天就彻底黑了，窗外的迷雾变得更浓。 林音希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清洗着碗筷。 水流冲刷着小双用过的瓷碗，红色的番茄汁液顺着下水道流走。 林音希将碗凑近鼻尖。 除了番茄的酸甜味，碗底还残留着一股腥甜血气。 到了夜晚，房间里很冷。 林音希拿起遥控器开空调，她发现空调是坏的。 不只是空调，这个大平层的装修虽然豪华，但是很多家电都老旧了，只是表层看着新，实际使用，都有点问题。 林音希做完家务后时间已经不早。 客厅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九点。 原本就昏暗的客厅灯光开始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像是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 林音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工作要求，睡前还需要给她讲童话故事。 林音希擦干手，从背包里摸出了捡来的三菱军刺，藏在袖口，转身走向走廊。 路过次卧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木质地板上，有一串很浅的脚印。 那是小双之前光着脚走动时留下的。 林音希蹲下身，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仔细观察。 脚印表面反着微弱的光，这是一种淡黄色的粘稠的液体。 她伸出手指，隔空闻了闻。 是小梅房间里，那种高浓度营养液的味道。 林音希的眼神冷了下来。 小双说，他妈妈把他留在这里，他一直待在次卧。 林音希站起身，想要从次卧的门缝往里面看，但是手碰到门的时候，她发现次卧的门是虚掩的，可以直接推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没有床单，没有行李，光秃秃的床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最关键的是，次卧的地板上，积灰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人居住过的痕迹！ 这间屋子起码几个月没人住过了。 那么，小双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林音希屏住呼吸，视线顺着走廊地板上的粘稠脚印找寻。 脚印并没有进入次卧，而是在次卧门口刻意绕了一圈后，延伸到了墙壁和天花板上。 终点，是小梅那间亮着灯的粉色卧室。 林音希觉得太古怪了，她走到小梅的房门前，推门而入。 小梅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静地沉睡着。 点滴瓶里的营养液正以恒定的速度，一滴一滴顺着软管流入她的静脉。 小梅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林音希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厚厚的《格林童话》，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从前，有一个可爱的……” 林音希刚念出第一句，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垂下眼眸，余光瞥见了床单下方。 粉色蕾丝床单的边缘，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而那串淡黄色的粘稠脚印，正是从床底延伸出去的。 小双，一直藏在小梅的床底下。 或者说……他现在，就在床底下。 林音希握着童话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低头去看床底，而是继续保持着平缓的语调，翻开下一页。 “公主在森林里迷了路，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林音希翻书的动作一顿。 【附加说明：小梅的家每天都会有人敲门，你可以选择开门，也可以选择不开。】 大门外有人？是那个危险的敲门机制被触发了？ 林音希正准备起身去玄关通过猫眼确认情况，但她敏锐地发觉…… 不对。 声音的距离不对！ 大平层的面积很大，玄关距离主卧至少有十几米，隔着门板，声音不可能这么清晰。 林音希僵硬地转过头。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林音希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根本不是从外面的大门传来的。 而是来自她身后，这间粉色卧室里，那扇紧闭的实木大衣柜的门。 【每天都会有人敲门。】 提示里，从来没有说过，敲的究竟是哪一扇门！ 柜门随着里面东西的敲击，实木柜子发出“嘎吱”声，并且里面的东西好像有点不耐烦，一直在往外面推。 怎么办？ 开门？不管？还是找东西把柜门堵住？ 就在此时，林音希的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床底下的小手，抓住了她。 第一卷 第55章 小梅的沉睡屋3 “希姐姐，现在很晚了，别开柜子门。” 小双没有从床底下钻出来，他怯怯的声音从床底下响起。 林音希低下头。 床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只有一只苍白的小手，从垂落的粉色床裙阴影里伸出，抓着她的脚腕。 她升起一股迟钝的恐惧。 她内心其实是害怕的，但是呢，因为之前死了太多次了，那种恐惧又没有真的从心底里升出来，除了瞳孔微微收缩，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很快，她又察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那只手……太长了。 七八岁小孩的小臂长度是有限的，但这只手从床底深处伸出来，小臂的关节却迟迟没有出现，就像是一根苍白柔软，没有骨头的肉条。 小梅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沉睡的天使，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都无法惊扰到她的美梦。 “咚！咚！咚！” 原本就不牢靠的柜门开始剧烈摇晃，尤其是那个松动的锁，总感觉再撞两下就会掉下来。 不行！ 柜子里的东西不像是善类。 必须把柜门堵一下，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林音希试图把脚抽出来。 她一用力，没抽出来。 一个小屁孩，力气那么大。 小双的手指死死箍着她的脚腕，甚至指甲抠着她的皮肤，怪疼的。 林音希蹲下身，强忍着没去看床底的黑暗，而是一根一根，强硬地把小双的手指掰开。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后，床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声，像是小孩子在里面偷偷哭泣。 林音希迅速挣脱出来，她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把撞动的柜门抵上。 “砰！” 柜门猛地向外一鼓！ 整把椅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手已经摸进袖口，握住了那把三菱军刺。 柜子里的东西又连续撞了几下。 林音希干脆拿出手机，她打开摄像头，对准了柜门，按下了录像键。 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林音希本来是站着的，看柜子里的那个东西那么执着，她膝盖疼，还是坐下来等着它敲完。 终于，似乎是意识到门外的人不打算开门，敲击声突兀地停止了。 林音希点击停止录制。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床底下的抽泣声也彻底消失，那只畸形的长手不知何时缩回了黑暗中。 安静。 但是不对，有点太安静了。 和最开始有点变化。 林音希目光扫过了床头的电子闹钟。 【9:17】 时间不对。 林音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方清晰地显示着当前时间是10:42。 是了，林音希一开始进入这个房间给小梅讲故事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有闹钟指针转动时的滴答声。 但是现在，死寂一片。 连躺在床上的小梅，都没有微弱的呼吸声。 床头闹钟上的数字【9:17】在疯狂闪烁，像是被卡在了某个时间缝隙里。 不仅如此，她转头看向小梅，床头挂着的那瓶高浓度营养液，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滴落。 原本恒定下落的液滴，悬停在透明的点滴管里。 输液的滴答声也消失了。 【生存目标：照顾小梅。】 【工作要求：睡前还需要给她讲童话故事。】 如果营养液停止，小梅就会死。 小梅死了，副本判定直接失败。 林音希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上那本摊开了一半的《格林童话》。 刚才因为变故，她的故事停在了半截。 难道是因为故事没有讲完？这个房间的时间才会停止的？ 林音希走回床边，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她翻开书页，快速念着童话故事。 “公主在森林里迷了路，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过头看，是一只用两只脚走路的小白兔，公主看见小白兔，害羞地红了脸……” 随着她话音落下。 “滴答。” 输液管里的营养液，再次恢复了滴落。 结束了今天的童话，林音希按照医嘱仔细地给小梅掖好被角，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小夜灯，离开了这间卧室。 她回到自己的保姆房，这个房间小而温馨，有一张单人床，床边上摆放着一个小床头柜，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掉漆的木桌，桌子上摆放着灯光昏黄的小台灯。 墙壁的拐角处稍微有点发霉，这里虽然有窗户，但是保姆房好像处在被阴面，常年晒不到太阳。 林音希回到自己的保姆房后，反锁房门，又去把床头柜拖过来，抵在门后面。 做完这些，林音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床上，在心里复盘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的首要任务，就是按照医嘱好好的照顾小梅，不可以偷懒，如果不照顾好的话，这个房子里就会出现奇怪的事情。 其次，小双来历成迷，她需要调查一下。 最后，就是敲门声，这些屋子里面人类吃的食物只有三天的量，然后小梅的营养液也不够。 副本不会把所有的活路都堵死。 林音希推测，自己后续还是需要开门，其中可能会有送食物和送药的人出现。 林音希坐到床边，活动了一下被抓疼的脚腕。 皮肤上赫然残留着几道青紫色的指印。 不像小孩子能留下来的力道。 她盯着那几道指痕看了几秒，随后拿出手机，点开刚刚录下的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昏暗的房间里，柜门剧烈晃动。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样。 但很快，林音希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她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将倍速变成0.25，慢镜头重新看。 视频里。 可以看见柜门的缝隙里，里面藏着一个矮小的人，那人黑洞洞的眼睛直贴着柜门的缝隙往外面看。 而最诡异的是，可以看见贴在柜门的嘴巴一直在动，像是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可录像里没有声音。 林音希皱起眉，把音量调到最大。 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自动字幕识别功能。 【“绿眼兔字幕会员”可为您自动翻译非人生物语言。】 【首次体验价：50兔子币/分钟。】 【月卡：1000兔子币/月，季卡：2888兔子币/月，年卡：10888/月】 【温馨提示：部分翻译内容可能引起精神不适、认知污染、幻听、幻视、人格异化等副作用，请谨慎使用。】 【是否继续？】 辣么贵！ 先体验一下。 林音希先用了体验卡。 紧接着，一行断断续续的字幕跳了出来。 【希姐姐，开开门放我进去……】 【里面好黑哟，我玩捉迷藏被关在柜子里面了……】 第一卷 第56章 小梅的沉睡屋4 这个说话的口吻好像小双。 视频可以点击暂停。 林音希点击暂停之后，将屏幕双指放大。 可以看见，那个门缝里面的黑色眼珠子越过林音希的肩膀，看的是林音希的斜后方。 也就是小梅的床所在的位置…… 不看了，有点虚，大晚上的林音希受不了惊吓。 林音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按灭了手机屏幕。 夜色已深，保姆房里只剩下那盏光线昏黄的小台灯，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她开灯睡，希望光明驱散一切黑暗。 这个房间很安静，没有任何奇怪的响动，简直就像是安全屋。 林音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因为疲惫很快入眠。 睡到半夜的时候，林音希感觉到有点儿冷，手脚冰凉，两个膝盖也疼。 林音希摸着白天冯晓玉给她的皮草，披在身上盖着，这个皮草比她现在身上所盖的被子暖和多了，搭在身上后，寒意一扫而光。 林音希正准备继续呼噜噜。 不对劲。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睛，黑暗中眸色微动。 刚才没有披皮草的时候，太冷了。 大平层的空调是坏的，按理说，她晚上睡觉已经把窗户关起来了，这种封闭的小房间，空气不流通，待久了应该会觉得闷热。 不该冷呀！ 林音希睡觉的时候没关灯，她发现此刻呼出的气，竟然可以哈出淡淡的白雾。 “咚咚咚。” 此时，她房间的敲门声响起。 林音希的心很快又提了上来，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2点半了。 门外很短促地敲了三下，随后就没有了声音。 林音希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她拖过来堵门的床头柜上。 借着微弱的光，门缝的位置，塞进来一团皱巴巴的纸。 林音希从床上坐起来，她把冯晓玉送的皮草披在自己的身上，踮着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三菱军刺将那团纸挑了出来。 展开一看，是一张边缘泛黄的装修户型图，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暗褐色污渍。 林音希借着台灯的光，仔细辨认着户型图上的字迹。 这张图画得很详细，标明了这套大平层的所有区域。 入户玄关、客厅、主卧（粉色）、次卧、主厨房…… 林音希的视线在图纸上游走，大脑将图纸与现实的房间方位比对。 按照标准的大平层设计，保姆房一般会设置在靠近入户大门的位置，方便保姆进出和干活，且不会打扰到主人的私密空间。 户型图上也是这么标注的。 【保姆房】的位置，紧挨着入户玄关的左侧。 林音希的目光瞬间凝滞。 不对。 她现在的方位，根本不在入户玄关的左侧！ 晚上的时候，她从客厅穿过走廊去小梅的房间，然后原路返回。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穿过了整个客厅，来到了这套房子最深处的阴暗角落，才进入了这间所谓的“保姆房”。 如果这里不是保姆房，那图纸上，这个位于大平层最深处的无窗房，到底是什么？ 林音希的视线顺着图纸往上移动。 【冷库】 哪个好人家会在家里建那么大一个冷库呀？ 怪不得大半夜这么冷，搞得她风湿骨痛关节炎都要犯了。 林音希盯着周围贴着碎花壁纸的墙壁，她走到墙边，在壁纸上抠了一下。 “撕拉……” 壁纸被轻易撕下一大块。 壁纸后面，是金属光泽的不锈钢保温板。 而且，不锈钢的表面，此刻已经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林音希回过头，看向那张自己刚才坐过的单人床。 她掀开床单和床垫。 底下根本就不是床架。 而是专门用来存放冻肉的不锈钢金属排架。 “随便你吧，反正我等会就要走了，这里的卫生要由你来打扫。” 林音希回想起，白天那个浓妆艳抹的物业女人冯晓玉，敷衍地带她逛房间，最后指着这扇门告诉她：“这是你的保姆房。” 林音希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保姆房不在这里。 “咔哒。”林音希的头顶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整个房间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 林音希将身上的厚皮草紧紧裹住。 这件衣服也有古怪。 皮草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热度，恰好护住了林音希的心脏和躯干，让她不至于在零下十几度的冷库里瞬间失温。 但皮草遮不住的地方，情况依然糟糕。 冯晓玉还挺会左右脑互搏。 一开始给林音希介绍房间，说这里是保姆房，坑林音希进来送死。 加了绿泡泡，发现林音希是兔舍的人，又在临走的时候给了她这一个皮草，免得林音希半夜真冻死在房间里。 林音希的脸颊冻得发僵，她看着门缝底下那一线微弱的阴影。 塞进图纸进来的那个东西，还没有走。 它就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再次敲门，也没有发出声音，极具耐心，等待着林音希自己出去。 夜晚，和实体打照面太危险。 林音希没出去。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冯晓玉。 【兔子009（社恐版）：我闻到了一股电线烧焦的味道，有点害怕会不会半夜电路起火，麻烦今天晚上把我们家的电闸拉了。】 【冯晓玉：可以哦，物业就是为你们提供服务的，工作结束后有机会一起喝茶[玫瑰花]】 态度真好。 林音希找个地方坐着，随着金属墙壁上的白霜越来越厚，一些特殊的痕迹渐渐显露了出来。 林音希看见门附近的位置，无数个重重叠叠，抓挠过后的血手印。 这些是被骗进来的历任保姆，在被活活冻死前留下的挣扎痕迹。 林音希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手印。 不知过了多久。 “嗡……” 制冷压缩机终于停止运转。 门缝外的那道阴影，也在机械声停止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音希回到排架上睡觉，下半夜终于可以安眠。 早晨7点，林音希定了闹钟，因为没睡好，她头顶的怨气都快具现化成乌云笼罩了。 林音希家里破产后，请不起厨师，她自己都不怎么起来吃早点，现在竟然在死亡副本里，早起给小朋友做早饭。 好苦命。 林音希一怒之下站了起来，两眼一黑又坐下了。 缓一会儿再起来。 新的一天，林音希必须按照医嘱准备营养液，并解决食物问题。 然而，当她推开厨房的门时，脚步顿住。 原本只剩下两个西红柿和一板鸡蛋的冰箱，此刻大大地敞开着。 里面的食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血淋淋的完整猪头，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冷藏室的正中央。 冰箱门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便签条。 【小双正在长身体，早餐要吃肉。】 第一卷 第57章 小梅的沉睡屋5 林音希还想多吃点肉补补呢。 奈何，污染区的肉一般都很危险，蔬菜会稍微好一些。 幸好，昨天林音希把冰箱里的鸡蛋煮了几颗，装进自己的包包里，她原本是准备留着当夜宵的，但是因为太冷了没吃，算是保住了几颗蛋。 林音希盯着冰箱冷藏室正中央的那颗猪头。 猪眼睛黑漆漆的，半睁半闭。 鲜血顺着被砍断的颈部切口，往下滴。 “吧嗒、吧嗒……” 落在了冰箱最底层的玻璃隔板上。 就在这时，林音希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蓝牙已自动连接：王阿姨的智能助听器。】 林音希呼吸一顿。 她的瞳孔在厨房昏暗光线下，不可抑制地微微收缩。 王阿姨？ 她看向四周，这屋子里除了她，哪里来的王阿姨？ 林音希抿着唇，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把耳朵缓缓凑近了那颗摆在冰箱里的“猪头”。 微弱的电流杂音，从猪头那只蒲扇般的猪耳朵里，传了出来。 “滋滋……救命……好冷……” 好像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凄厉的求救声。 林音希再看那个猪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这根本不是什么猪头。 她眼中看到的新鲜猪头，实际上是上一任被骗进来的保姆王阿姨的头颅！ 小双要吃的肉，是前任保姆。 林音希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拿出那把三菱军刺，用刀尖轻轻挑开了猪头的下巴。 没有猪舌头。 只有一个人类假牙。 如果她现在按照便签上的指示，把这颗头切碎了端给小双吃，小双吃完了这一顿，下一顿的肉，从哪里来呢？ 那就只剩下林音希自己了。 林音希赶紧用军刺，把猪头重新推回原位。 不能用这颗头颅做饭。 她关上了冰箱门，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兔子饲养员】的聊天框。 【兔子009（社恐版）：饲养员，你之前的外卖是在哪里点的呀？】 林音希又发了之前在群里偷的正经表情包。 是一个西装兔，一本正经说谢谢的表情包。 发完这条消息，林音希静静地等待。 手机很快震动。 兔子饲养员发来一个【绿眼兔优选外卖】的链接。 【兔子饲养员：里面自己挑，认准兔子标志的。】 林音希点进去，她看见最上面的一道菜就能用。 【标准碎肉（100克）】 【售价：500兔子币。】 【备注：百分百合成肉，寡淡无味但是健康，大人小孩子吃了都说好，绝不包含任何人类碎片。】 黑心企业啊！ 她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千辛万苦从副本里出来，弄了那些兔子币，结果一百克肉就要她500兔子币！ 林音希往下面翻了翻，发现其他的外卖更贵。 尤其是之前兔子饲养员给她点的那个血食外卖，只有一小口，价位竟然要1200兔子币。 食物在污染区，似乎是比较昂贵的东西。 “希姐姐，我的早饭做好了吗？” 小双的声音从次卧传来。 “我快要饿死了，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肠胃都要扭在了一起……再不让我吃早饭，我可就逮到什么啃什么了呀！” 林音希肉疼地付了款。 【支付成功。】 【您的外卖已送达玄关，请查收。】 真正意义上的闪送呀！ 林音希转过身，走出厨房。 然而，当她踏入走廊的那一刻，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变长了。 原本从厨房走到入户玄关，只需要经过客厅和五六米的走廊。 但此刻，走廊两端的墙壁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拉伸，昏暗的灯光在无限延伸的尽头变得模糊不清。 而在走廊尽头的玄关大门处。 大门底下的缝隙里，正往里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像故意捏着嗓子说话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 “外卖到了，开开门。” 林音希手机上显示的是，外卖被放在了玄关门口，并且还配了一张已经送达的照片。 按道理来说，外卖员应该已经离开了。 现在外面这个敲门的，是假的。 “希姐姐，我好饿啊……你为什么还不把肉端给我？” 小双越来越暴躁。 “希姐姐，我都已经乖乖睡觉了呀，为什么不给我奖励？” “妈妈说，听话的小孩每天都能吃肉。” “我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不给我吃肉？我要吃肉，吃重口的红肉！” 小双的叫声，会惊动外面假的外卖员。 林音希走到次卧的门口，对着门缝的位置温和地安抚道：“听话的孩子才会有肉吃，乖一点，不要闹了，我给你点了外卖。” 敲门声还在继续。 小双开始不受控制地尖叫，挠门，但又没有从次卧里面出来，只是把门挠得嘎吱嘎吱响。 哎呀！这小屁孩儿讨打呢！ 假外卖员固执地敲门。 林音希走到猫眼的位置，偷偷地朝外面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外卖员，手上拎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 那袋子很大，沉甸甸的，底部被某种液体浸透，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暗红色的血水。 门缝里渗进来的血迹，就是从那个袋子里面流出来的。 假外卖员的脖子以一种僵硬的姿态低垂着，头顶几乎要顶到门框。 “咚、咚、咚……” 假外卖员一直在用头敲门。 什么怪东西？一看这个门就不能开。 他使劲在门口堵着，妨碍林音希拿外卖，烦人的嘞。 林音希将手机镜头对着猫眼，将假外卖员拍了下来，然后直接发在【绿眼兔收容所】大群里。 这是一个水聊群。 林音希现在已经有兔子标志。 披了虎皮，不狐假虎威，这层皮岂不是白披了？ 【兔子009（社恐版）：谁家外卖员堵着门不走啊？外卖漏了一地，能赔我一点清洁费不？】 群里本来还在各聊各的。 有一些实体说的语音，不是人类的话，林音希也听不懂。 但随着林音希把照片发出去。 一些高级别，能使用人类文字的实体开始冒泡了。 【蝇：桀桀桀，低阶实体的小打小闹，不如直接开门，看谁能够吞噬谁。】 【蝇：亦或者，你们合二为一，只留下一张嘴，这样便可安静下来。】 【尸解仙：兔舍又添加新人了，以前没在群里见过，你身上有残留的人类部分吗？如果有的话，来我的领地，这里更适合你进化。】 【尸解仙：兔子饲养员从我这里带走一个，也该还我一个。】 【兔子饲养员：这个不行。】 【尸解仙已被管理员禁言7天】 第一卷 第58章 小梅的沉睡屋6 【雨女：是我们侵入人类的世界后才出现的孩子吧？有进化出来人类的外表吗？以前没在群里见过。】 林音希只发了一个请多多指教的表情包。 【雨女：还是个很害羞的孩子。】 …… 比起外卖员，群里的这些实体似乎都林音希更感兴趣。 兔子饲养员给林音希私发消息。 【兔子饲养员：外卖员的身份已核查过，为本区域内未注册骑手，未经许可进入我们的垄断领地。】 【兔子饲养员：这边替你处理掉。】 【兔子饲养员：他不会再和你抢食。】 林音希硬着头皮凑到猫眼处往外看。 只见那个穿着蓝衣服的假外卖员，此刻正僵硬地转过身。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只穿着黑色西装，长着巨大兔子头颅的实体，不知何时站在了它的身后。 西装兔的眼睛是幽绿色的，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巨大消防斧。 没有嘶吼打斗。 西装兔只是机械地扬起斧头，干净利落地劈了下去。 “咔嚓。” 假外卖员的身体像破塑料袋一样被劈成两半。 林音希后颈一阵发凉。 猫眼外面，黑色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滚出了几块高度腐败的烂肉。 西装兔嫌弃地用脚踩碎那些烂肉，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待清理】的条子，贴在了那一滩污血上，转身融入了黑暗中。 紧接着，就清洁工过来，将实体塞进绿色的大垃圾桶里，然后用拖把将地上的血拖干净。 这就是垄断的铁拳。 “呼……”林音希松了一口气。 借刀杀人成功。 林音希等到外面什么实体都没有了之后，才打开门，将放在拐角的外卖拿进来。 她拿着外卖，前往次卧的门口，敲了敲门：“小双，出来吃肉了。” 次卧里没了声响。 林音希视线往下看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踩到了一团淡黄色的粘稠液。 这是小梅的营养液。 小双总是偷小梅的营养液喝。 他还会把营养液踩得到处都是。 林音希发现，那些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口，也就是林音希刚才偷看猫眼的地方。 就停在了林音希刚才站立的脚后跟处。 林音希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这时，她的背后，传来了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冰凉的气息喷洒在林音希的后颈上。 “希姐姐……你买的肉，有我的那一份吗？” 林音希差点条件反射回头，但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小双啊。”林音希面不改色地把外卖袋子往上提了提，“姐姐什么时候少过你一口吃的？” “真的吗？”小双脑袋歪了一下。 他整个人还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巨大的人形壁虎，慢慢地朝着林音希爬了过来。 营养液顺着他的衣角不断往下滴。 林音希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冷汗。 她侧着身子往餐桌那里走，不去看小双，而是假装忙碌，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吃饭要先洗手。” 小双鼻尖微微抽动。 过了会儿，他脸上的笑容忽然一点点消失，“……这不是冰箱里的猪头肉。” 林音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小屁孩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小双慢慢垂下头。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音希的后背，“希姐姐，你为什么不给我做猪头肉呀？” 林音希心里发毛，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小孩子不许挑食，我这给你买的是高级料理，笨蛋的实体尝不出来味道，只有聪明的实体才能尝出美味。” 她把外卖的包装打开，放在桌子上。 “这个外卖老贵了，刚才外面那个送餐员，就是闻到了这个味道，想来抢你的饭。你也看见了吧？它因为试图打劫外卖，已经被处理掉了。” 听到这里。 小双忽然咧开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看见啦，那个叔叔被劈开的时候，肚子里的东西流得到处都是。”小双从天花板上面掉了下来，他的舌头缓缓舔了一下嘴唇，开始比手画脚，“那么大一滩，像是烂掉的豆腐渣。” “那你乖乖吃饭。”外卖的盒子沉甸甸的，还是温热的。 小双终于爬了下来。 他光着脚来到餐桌边， 林音希没有直接把盒子打开，而是放在那里，让小双自己去吃。 少直视，少触碰，可以减少被污染侵蚀。 小双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咀嚼，白色的碎肉沫不断从他的嘴角掉出来。 “好难吃……” “寡淡得像水一样……”小双大口咀嚼着肉，“我的嘴巴好淡呀，我想吃一些有味道的东西……” 林音希去厨房里，帮他在那一团白肉上面撒盐。 但小双还是一直在叫，他把整张脸都埋进外卖盒子里：“好淡啊，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我想吃一些有味道的东西……” 无论加什么调料，小双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样的话。 他低着头，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帮子都快爆了，但还是一直往里面塞。 此时，固定电话的铃声响了。 “叮铃铃铃铃！” 尖锐刺耳。 林音希没法再顾着小双，她放下手中的糖罐子，走到柜子边。 那里摆放着一个老式红色座机。 在座机的旁边还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外卖订餐的电话和医院送药的电话。 因为客厅比较大，这铃声显得无比突兀。 林音希看着座机的来电显示屏，上面跳动着两个字。 【夫人】。 林音希呼吸一顿，她拿起听筒，放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听筒里，有风声，随后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响起。 “是新来的保姆吗？” 林音希压低声音：“我是。” “我是小梅的妈妈。”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小梅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按时挂营养液？” 林音希谨慎地回答：“一切正常。” “那就好。”女人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轻快，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把家里打扫干净，把冰箱里的食材解冻。我和小梅的爸爸，今天傍晚就会回来吃晚饭。” “夫人你……”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林音希心神不宁地把话筒挂回去。 回来？ 第一卷 第59章 小梅的沉睡屋7 【附加说明：小梅的家人只会在白天回来。】 傍晚是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 算白天的小尾巴。 如果小梅的家人真的回来，林音希就需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自行前往小区门口，找到插着钥匙的车，离开这片污染区。 可时间根本不够。 傍晚的时间就这么丢丢，林音希长四条腿也来不及。 该如何应付他们？ 林音希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找到小梅家人的任何线索。 屋内没有，那就说明线索应该在门外面…… 一直不开门，现阶段，确实安全一点， 但是线索大概率在门外，和那些敲门的人有关。 一再拒之门外，到了后面，食物耗尽，线索不再来，林音希也就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小双吃饱后，变得正常了许多。 他跑到客厅看电视。 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小双拿着黑色遥控器，坐在沙发上不停换台。 电视屏幕不断闪烁，里面根本没有正常节目，每一个频道里，都是模糊晃动的雪花点。 偶尔会闪过一两个节目，里面会出现扭曲的人脸，发出一些声音。 小双看得津津有味。 “希姐姐。”他盯着电视屏幕，“你为什么一天到晚都不出门呀？你其实可以不用担心小梅，照顾病人很辛苦的，出去转一转吧，我会在家里照顾她。” 小双突然变成了懂事的小孩。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林音希只会觉得他不怀好意。 小双的手压着电视遥控器，他将电视按到24频道，然后扭过脑袋，趴在沙发的扶手上。 他对林音希说：“笨蛋，看在你让我吃肉，我才好心提醒你的。” “让你跑，你不跑。” “小梅可没有那么好照顾。” ”她的要求可多了，还特别会撒娇。” “你会后悔接下这份工作的。” 说完，小双冲着她做了个鬼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回次卧里。 她是不想跑吗？ 她是现在跑不掉，好不啦！ 林音希拿起遥控器，正准备把电视关上。 此时电视闪烁，在林音希看见，关机前的刹那，一个一闪而过的兔子头出现，那兔子头的手指左上方，随后又快速消失。 其实，杨恕说过，污染区里一般是不会出现兔子的，哪怕那边区域原本有兔子，在被污染占领后，都会消失。 但林音希在这个c级副本里，已经见到了两次兔子。 一次在给小梅念的童话故事书里。 还有一次就是刚才，在电视机里。 电视屏幕黑了下去，倒映出林音希没什么血色的脸。 那兔子头手指的方向应该是电视频道数字的方向。 第24频道。 林音希手悬在半空，捏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了想，重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开机键，并将频道调到了24台。 “嗞啦……” 屏幕上闪烁着大片灰白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林音希盯着屏幕看，等了大约五六分钟，雪花点突然散开，画面勉强稳定了几秒钟。 电视里播放着一则模糊的本地新闻播报。 “……关于本市著名企业家夫妇意外身亡后的遗产纠纷案，目前已有最新进展……其远房亲戚王某夫妇已正式取得小梅的合法监护权……” “……根据信托基金规定，在小梅年满十八岁前，若其生命体征消失，高达数千万的遗产将自动全额捐赠给医疗慈善机构……” 画面的最后，是一对脸部模糊的男女面对镜头痛哭流涕，发誓会用尽一切医疗手段，不惜代价维持侄女生命的画面。 小梅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吗？ 如果已经死了的话，那傍晚即将回来的“夫人”又是谁？会不会就是这个远方亲戚王某夫妇？ 林音希回想着自己和那位夫人的通话。 夫人话语中似乎并不悲伤，只关心小梅“有没有挂营养液”。 中途，还问到了小梅乖不乖。 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不乖？ 林音希微微皱着眉头。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只不过滋啦滋啦的已经听不见声音。 林音希想着用手机把这声音录下来，回去慢慢听，看能不能复原。 突然！ “啪！”清脆的断电声炸响。 不仅是电视机，整个大平层的所有光源，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原本大平层里各种电器运转的声全都在这一刻消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虽然连接着阳台，但是窗外全是灰雾，电闸跳了，白天的大平层显得有些压抑。 林音希突然注意到一个点。 这种闷闷的感觉，不止来自突然断电，还来自这个大平层的层高。 天花板好矮……才显得房间格外的压抑。 林音希放下遥控器。 大平层的电闸有两个，一个是室外的物业电井，由物业拿着钥匙可以打开操控。 另一个就在去客用厕所走廊的墙壁高处。 如果屋内电压过高，电闸开关就会跳闸。 那个走廊两侧都是房间，光线尤为阴暗。 林音希打开手机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只能照清脚下，照不见前方的走廊道路。 她凭着记忆，在昏暗的光线下摸到餐桌旁，拖了一把沉重的餐椅，一步步挪向走廊的电闸箱。 “吱嘎……”她也想抬高点，但是椅子重，她只能拖着，拖拽声音有点响。 林音希将椅子靠在墙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摸索冰凉的墙壁，踩上椅子。 她用手机照亮电闸的开关，找到开关的位置，指尖用力，向上推电闸…… “吧嗒”一声，电闸复位。 突然，林音希听到女生幽怨的叹息声：“别开灯呀……” 阴风乍起。 一只冰凉的手，从椅子下方的黑暗中伸出，抓住了她的右脚脚踝。 没等林音希反应，那只手突然往外一拽！ “砰！” 实木椅子突然倒地。 林音希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从半空中重重摔砸在木地板上。 痛痛痛痛痛！！！ 她的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走廊灯亮起，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刚才的一切就好像只是幻觉。 林音希看着自己的脚踝，她的右脚脚踝已经高高肿起，明显是扭伤了。 “摸黑搞偷袭，不讲武德……” 林音希咬着牙，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单脚着地，跳着去玄关的柜子里找了一卷医用绷带，把肿胀的脚踝缠住固定。 第一卷 第60章 小梅的沉睡屋8 难受(ㄒoㄒ) 林音希受伤了，她想把小梅从病床上面搬下来，自己躺上去。 她也要搞点营养液补补。 幸存者在副本里面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必须要称职，这是常识。 作为保姆，林音希不能让房子看起来很脏，如果不干活，可能会触发保姆失职的判定，引发出另外一些不好的事情。 现在瘸了一条腿的她，在那些实体面前根本跑不掉。 这是单人副本，一个队友也没有，根本拉不到壮丁，林音希只能一瘸一拐地去卫生间洗拖把，清理客厅。 她发现，这大平层里的灰尘非常奇怪。 普通的灰尘，是那种灰黑色的絮状物，但这房子里的灰，特别像那种干燥的皮屑。 更让林音希不适的是，她拖完地后，拖把洗出来的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都住大平层了，也不搞个扫地机器人，也不弄一个全屋智能化，就我一个保姆当驴一样使唤。” 林音希喘着气，手里杵着拖把当拐杖。 她忍着脚踝的疼痛，拖完客厅拖走廊，次卧她不管，因为有两个次卧的门她打不开。 林音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虚汗，看了眼阳台窗外浓雾笼罩，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置身何地。 干完外面的活，林音希拿着干净的抹布，走向了小梅的房间。 冯晓玉告诉她，小梅爱干净，每天都需要给她擦身体，换衣服。 小梅闭着眼睛，她的心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林音希的目光，越过小梅的床，落在了角落里那扇紧闭的实木大衣柜上。 昨天晚上，“咚咚咚”的敲门声就是从这个柜子里传出来的。 林音希深吸了一口气，将军刺藏进袖口，瘸着腿，一步步走到衣柜前。 现在是白天，又没有敲门声，正是检查柜子的好时机。 这个衣柜是有锁的，钥匙就在床头柜里。 林音希用钥匙打开柜锁，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一把拉开！ “哗啦……” 一团漆黑的东西突然从衣柜顶端掉了下来，直直地砸向林音希的脸！ 林音希单脚往后跳了半步，右手的军刺掉入手心，抵住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军刺挑着的只是一顶逼真的黑色长发假发套。 假发套原本套在一个白色的泡沫人头模型上，因为她拉门的动作太猛，从隔板上滚了下来。 啥破玩意儿？ 林音希把假发扔到一边。 她检查衣柜的构造，衣柜的背板是完好的实木，敲上去声音很闷，没有任何暗门夹层。 衣柜里挂着很多衣服。 有满是蕾丝边的公主裙，有厚重的羽绒服，有松垮垮的校服，甚至还有几套非常专业的户外运动服。 一个只能靠营养液吊命，常年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合身的户外衣裳？ 为了方便擦拭身体，林音希避开了那些繁琐的裙子，挑了一件最容易换洗的睡衣。 这个睡衣就放在运动衣的旁边，林音希看见有一件运动衣一侧的口袋里，露出了一张硬纸的边缘。 她手伸进口袋，拿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拍立得洗出来的生活照。 照片的色彩非常鲜艳明亮，背景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城市公园草坪。 照片里，小梅穿着件黄色的运动外套，头上戴着那顶假发，正站在草坪上，面对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起初看，这只是一张非常温馨的日常风景照。 但林音希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这个照片很不对。 首先就是这个小梅笑得很灿烂，但她的眼睛好像没有什么焦距。 然后就是，阳光从左侧照过来，草坪上留下了小梅的影子。 但是，那个影子比小梅本人的体型要宽大得多。 并且，影子的头部轮廓，明显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形状。 最后，林音希将照片凑近眼前，仔细盯着小梅那件宽大的黄色外套的腰部位置，在衣服褶皱里，好像能够看见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成年人的手。 那只手，好像是物理意义上，将小梅撑起来。 林音希往下看。 草坪上，小梅的双脚，鞋尖自然下垂的，第一眼看，像是穿高跟鞋，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个脚有点悬空。 照片的背后写满了恭喜康复。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阳光开朗的康复出游照。 这是一张伪造的康复照片。 他们为了向信托基金的律师证明小梅“还能下床外出”，硬生生地把一个可能已经脑死亡的植物人，拖到公园里像提现木偶一样摆拍！ 林音希把那张伪造的康复照片揣进围裙的口袋里，转过身，拿着脸盆和毛巾走向病床。 她站在床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掀开被角，手僵住。 小梅的位置……变了。 昨天晚上，林音希给她掖被子的时候，小梅是安安静静地平躺着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像个标准的睡美人。 但是现在，小梅的头微微向右偏转了点。 原本应该放在被子里的手，此刻正僵硬地垂在床沿外，五指以一种痉挛的姿态张开着。 植物人自己动了？ 还是说，是小双把小梅摆弄成了这个姿势？ 这里实在是很邪门。 此时，林音希的手机震动，哥哥已经加上了她的绿泡泡。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和哥哥用绿泡泡发消息了。 【兔子009（社恐版）：哥哥，我现在在的副本名字叫做小梅的沉睡屋，你帮我打听打听，身边有没有人经历过这个副本？】 【林寻律：你在副本里，有看见人类吗？】 【兔子009（社恐版）：这是单人副本，只有我一个人。】 【林寻律：我说的不是由初始房间进去的幸存者，而是在副本里，本来就存在的人类。】 【林寻律：你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第一卷 第61章 小梅的沉睡屋9 【兔子009（社恐版）：副本里还有本土人类吗？】 【林寻律：有，那些人被称作原住民。】 林音希坐在小梅房间的床边，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皱眉，哥哥似乎是发现了她对于污染世界什么都不懂，发过来一串解释。 【林寻律：最开始污染爆发的时候，很多城市根本来不及撤离，商场、医院、学校、住宅区……大量普通人被困在污染区里。】 【林寻律：但不是所有人都会直接异变成实体。】 【林寻律：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林寻律：他们保留着人类的身体，也保留着大部分生活习惯。】 【林寻律：只是，他们的认知被污染改写了。】 【兔子009（社恐版）：什么意思？】 【林寻律：意思就是，他们不觉得这里有问题。】 【林寻律：他们认为污染区，才是正常世界。】 副本里的原住民会认为，灰白色的天空是正常的，夜里有人敲门是正常的，楼道里有血腥味是正常的，邻居突然消失也是正常的…… 他们会在这里好好生活，继续上班、做饭、送孩子上学。 【兔子009（社恐版）：那他们知道自己生活在污染区吗？】 【林寻律：不知道，他们的大脑会主动回避这件事。】 【林寻律：你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他们反而会觉得你有病。】 【林寻律：污染会替他们修正认知，就像人做梦的时候，不会意识到梦里的逻辑有问题。】 林音希往椅子上靠了靠。 【兔子009（社恐版）：哥，那他们还算人吗？】 聊天框那边安静了几秒。 过了会儿。 【林寻律：算吧，至少从生理结构来说，他们还是血肉之躯。】 【林寻律：他们有喜怒哀乐，会正常死亡，拥有完整的人生记忆。只不过，那些记忆未必是真的。】 【兔子009（社恐版）：记忆是假的这一点怎么说？】 【林寻律：污染会伪造认知，比如一个原住民会告诉你，他从小就住在某个小区，但那个小区，可能一年前才被污染吞没，他的大脑，会自动补全合理的人生。】 林音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小梅。 她现在可以分得清楚，小双肯定不是人类，因为人是不会在天花板上面爬来爬去。 但是她现在照顾小梅，小梅的身体是温热的，心口有起伏，也有非常微弱的呼吸，小梅可能是人类。 【兔子009（社恐版）：哥，你刚才说我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原住民帮忙，是啥意思？原住民危险吗？】 【林寻律：有一定的危险，但是他们不会故意的攻击你，他们只是会主动把你留下来，你敷衍一下就可以。】 【林寻律：他们会劝你在污染区工作、买房子、给你推销东西，有些太热情了，还会给你介绍对象。】 【兔子009（社恐版）：救命。都世界末日了还逃不过相亲。】 【林寻律：在他们眼里，你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他们觉得你只是暂时不适应这里，等你住久了，就会好了。】 【兔子009（社恐版）：在污染区里停留过久很危险吧。】 【林寻律：幸存者在污染区待得越久，就越容易遗忘现实世界，到最后，你会彻底接受污染区的规则，变成新的原住民。】 【兔子009（社恐版）：那污染区有没有原住民恢复正常？】 【林寻律：有些污染较浅的原住民偶尔会意识到不对劲，他们会出现一些求救的行为，不过这种人容易被其他原住民当成疯子。】 【林寻律：去找这些原住民，他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人吃的食物，我们安全区里有很多物资，都是派遣专门的人进入副本里，收集，然后带出来的。】 哥哥和林音希说了许多。 和哥哥聊完天之后，心情有点沉重的林音希端着温水盆，走到床边，将毛巾拧干，拿起小梅那只垂在床沿的手。 她把小梅的手指掰直，细心地擦拭指缝。 林音希发现小梅的手僵硬，像是肌肉痉挛，便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敷开她僵硬的关节，再帮她简单按摩了一下。 毕竟，母亲疯魔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都是林音希一个人照料的，她会照顾病人。 对了，她有护理证书的，持证上岗的，能不能加点兔子币？ 做完工作后，林音希端详着小梅。 小梅像是躺在床上睡着了，唇红齿白，有如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小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就伸出一个脑袋，嘻嘻笑着：“希姐姐，你好勤劳哦，比之前的保姆都勤快呢。” “是哦，看我那么辛苦，等你爹妈回来的时候，记得让他们把我照顾你的这一份钱也结算给我。” 小双听见林音希在讨工钱，嗖的一下就把脑袋抽了回去，“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听不懂你们大人说的话。” 他又跑了。 林音希把毛巾扔回水盆里。 如果小梅是人类，又活着，那么这个大平层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口活棺材。 如果小梅的父母真的如电视新闻里所说的那样，已经因为意外去世，那林音希又怎么能等到小梅的家人回来呢？ 远房亲戚算家人吗？ 林音希脑壳子疼。 “咚、咚、咚。” 大平层的防盗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次，确实是从正门敲的。 敲门声比较有礼貌。 林音希放轻脚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她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静静地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男人似乎察觉到猫眼后有人，他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工作牌，对着猫眼的方向展示了一下。 【阳光信托基金：高级调查员】。 “你好，有人在吗？”男人温和的声音从门的那头传来，“我是信托基金的调查员，今天是每月的例行探访日，我需要当面确认受益人小梅小姐的生命体征和健康状况。” 信托基金？ 林音希抿唇。 刚才新闻里确实提到了小梅有一笔巨额的信托基金。 但开不开门，关系到她的性命。 林音希没有出声，她退后两步，快步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了那台红色的老式座机。 她按照旁边纸条上留的电话，拨通了“夫人”的号码。 第一卷 第62章 小梅的沉睡屋10 电话连第一声“嘟”都没响完，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阵黏腻的咀嚼声。 夫人嗓音尖锐：“喂？保姆？小梅是烂了吗？” “夫人，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信托基金调查员的男人，他说要定期调查小梅是否还活着。”林音希问道：“我应该开门吗？” “信托基金会的调查员？” 听筒那头的咀嚼声戛然而止，夫人的声音瞬间拔高：“开门！立刻让他进去！扒开小梅的嘴，翻开她的眼皮让他看！让他看清楚小梅的胸口还在动！ 一定要让调查员看见活着的小梅，不然下个月的基金停发，我们连买肉……咳咳，买营养液的钱都没了！都得喝西北风！” “可是……”林音希故意停顿了一下。 “没有可是！如果拒之门外坏了我的事，我回来一定会把你塞进榨汁机里当我的下午茶！” 嘟嘟嘟…… 电话被暴躁地挂断。 林音希放下听筒。 夫人的反应极其真实，完全符合一个贪婪亲戚害怕断了财路的心理，只是凶了一丢丢。 林音希特别宝贝自己的小命。 她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给物业冯晓玉发了一条消息。 【兔子009（社恐版）：晓玉姐，门外有个信托基金的调查员要进来查房，这人是真的吗？】 冯晓玉秒回。 【冯晓玉：信托基金的人每个月固定这天来，他们在物业这边登记过。】 【冯晓玉：还有，拖欠的物业费记得交一下。小区里清理不完的垃圾，物业拉走也是要成本的。】 后面这句话，林音希假装没看见。 连续得到夫人和物业的确认，林音希的心里稍微有了底。 “咚、咚、咚。” 门外的男人又敲了三下，语气依旧很客气：“请问有人在吗？如果三分钟内无人应答，我将在报告上勾选受益人失联，然后将实际情况上报。” “来了。” 林音希跑了过去，握住了防盗门的门把。 “咔哒。”防盗门向内拉开。 走廊昏暗的灯光照进玄关，灰西装男人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只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看起来三十多岁，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门开了，他摘下起雾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露出了一个松口气的笑容。 “呼……总算开门了，你们这里的电梯坏了，爬这四楼可真够呛。”他把眼镜重新戴好，展示了一下胸前的工作牌，“你好，阳光信托基金，徐明。” “你好，我是新来的保姆。”林音希侧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徐大哥，换双鞋吧，我刚拖的地。” 敢把她新拖的地踩脏，她会用拖把的棍子把他脑袋打爆。 “哎，好嘞，谢谢啊。”徐明换好鞋，提着公文包走进客厅。 他目光扫过干净的木地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这卫生搞得真不错，比前面那几个保姆强太多了。” “拿了工资肯定得好好干活，以前的保姆不打扫卫生吗？” “之前的可敷衍了，我上次来的时候，简直没法下脚。”徐明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拍了拍自己西装裤上面的皮屑，“这屋子角落里全发了霉，到处都飘着肉棉，墙根那一圈长得密密麻麻的。” 林音希微微一愣：“肉棉？” 徐明停下动作，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连肉棉都不知道？刚从外地来锦城打工的吧？” “啊……是，刚来没几天。” 徐明露出一副“难怪如此”的表情，给她科普：“肉棉是咱们这片小区里很常见的一种菌类植物，种子长得就像白色的头皮屑，闻起来有股臭味。 这玩意儿最烦人了，要是不勤用84消毒液拖地，它就会长得到处都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对糟糕卫生的膈应：“肉棉还喜欢长在那些不爱干净的人身上，之前那个保姆太懒，长期不洗澡，身上都长了这玩意儿，皮肤被腐蚀得溃烂流脓，你千万注意点。” 白色的头皮屑。 淡淡的臭味。 林音希想起自己拖地时，扫出来的那一大堆皮屑，以及洗拖把时水里那股散不去的臭味。 原来是寄生型污染植物肉棉。 “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肯定天天用消毒水拖地。” 林音希压下心头的寒意，顺势引导话题，领着他往小梅的房间走。 “徐大哥，我刚来，对主顾家的情况不清楚。 我就听说……小梅的父母出意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徐明叹息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丝惋惜：“半年多以前的事了，这对夫妻是做冻猪肉生意的，有点儿小钱，那次去盘龙水库那边自驾游，结果遇上了塌方，连人带车，直接翻进了十几米深的水库里。” 林音希眉头微皱：“淹死的？” “算是吧。”调查员徐明压低声音，“不过警方的调查报告上写得有些蹊跷。据说打捞上来的时候，车窗是全部摇上去死死锁住的，按理说人在水里憋气，出于求生本能肯定会疯狂砸窗户，对吧？” 林音希点点头。 “但那对夫妻没有。”调查员搓了搓胳膊，似乎也觉得有些发毛，“救援队说，他们的手脚被安全带扣死，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更离奇的是，后备箱里装的几百斤冻猪肉全都不见了，车厢里灌满了黏稠的红水，那对夫妻就这样泡在那些红水里，表情安详地死去。” 没有挣扎？满车的红色稠水？ 林音希觉得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但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还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真是太可怜了，留下小梅这么个生病的孩子。”林音希半真半假地抹了抹眼角，“那除了这对远房亲戚，小梅就没有别的直系亲属了吗？” “还有一个姥姥。”徐明回答，他拿手指了指脑袋，“不过，女儿女婿死后，那个老太太神经好像出了点问题。” 徐明一边随口八卦着，一边按下了门把手，推开了小梅的房门。 房门缓缓敞开，徐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音希看见，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小梅…… 不见了。 病床上空无一人。 而在点滴架下方，那根原本插在小梅手背上的输液管，正孤零零地垂在半空中，一滴暗黄色的营养液，‘吧嗒’一声，滴在了木地板上。 哎呀，营养液本来就不太够了，赶紧关掉，不要浪费。 而此时此刻，隔壁的客房，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 第一卷 第63章 小梅的沉睡屋11 “致爱丽丝……”徐明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小梅不仅醒了，还能下床弹琴，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是呀。”林音希双手交握，表面上跟着露出惊喜的表情，实际上心里却警铃大作，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才刚刚给小梅擦过身体。 一个深度植物人，绝对不可能自己拔掉针管，走到隔壁去弹琴！ 是小双在恶作剧？ 还是说……这个房间里面还有其他她没发现的东西，把小梅搬过去了？ “我得见到小梅本人。”徐明作为调查员，必须要亲眼核实小梅的状态。 他提着公文包，大步走向传出琴声的客房。 林音希紧随其后。 两人停在客房门前。 徐明转动了一下门把手，眉头皱起：“锁着的？” “徐大哥，我来这边当保姆的时间也不长，夫人没有把钥匙给我，这个房间我打不开。”林音希往后退了半步，一脸为难地垂下眼睛。 其实，以她的开锁技术，这种次卧的门锁10秒钟之内就能捅开。 但是她不能自己动手。 这个房子有古怪，破坏房门有概率会触碰到这个房子忌讳，万一门后有什么致命的陷阱，或者夫人回来算账，她就惨了。 必须找个背锅侠。 “可是我必须完成面见受益人的流程。”背锅侠徐明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 林音希去客厅拿了一把扁平的金属起子，递给他：“这门锁也就是个摆设，要不你用这个试试？你是基金会的官方人员，事后可以向夫人和先生解释。” “也好。”他将起子插进门缝，用力一别。 “咔嚓。”门锁被强行破坏。 林音希稍微往旁边站了站，免得客房里冲出来什么怪怪的东西，袭击她。 客房的门被推开了。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比走廊还要昏暗。 地面上满是白色的皮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灰尘味。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小梅正坐在一张带有高靠背的钢琴椅上。 她背对着门口，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随着悠扬的琴声，她的肩膀似乎在轻微地晃动。 这样看，确实像是小梅在弹钢琴。 “徐大哥，要进去打个招呼吗？”林音希问。 讲真的，她看着小梅的背影，觉得有些毛毛的。 徐明站在门口，摇了摇头：“不用了，只要亲眼确认小梅还活着，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我还是别打扰她弹琴了。” 他拿出钢笔，在手里的报告单上飞快地勾选了“存活”的选项，然后利落地合上公文包。 “行了，我也该下班了。” 林音希一路将徐明送到玄关。 “对了，你之前提到了小梅的姥姥，小梅的父母出世之后，她姥姥到底得了什么精神病？连抚养权都没争到。”林音希趁机追问之前的话题。 “本来按顺序是该给老太太的。”徐明换好鞋，摇了摇头，“但出事之后，那老太太的精神受了很大刺激，有点不正常了。她天天嚷嚷着什么报应，说让小梅去死，法院评估她没有监护能力，这才把抚养权判给了现在的王家人。” “小梅是她孙女呀，她为什么会希望小梅去死？” 徐明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这我也不太清楚，那老太太看着也怪可怜的，据说疯了，天天在外面捡垃圾吃。” 林音希觉得这个小梅的姥姥可能是线索。 “大哥，您那边有这老太太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着她毕竟是小梅的姥姥，之前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我想和她联系一下。” 徐明打开门，他想了想：“当时案卷里好像留过一个老式固定电话的号码。不过我没带在身上，得回信托基金会的档案室里找找。” “那太麻烦你了！”林音希极其自然地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二维码递了过去，开始说客套话，“大哥，咱们加个绿泡泡吧！我扫你。你回去要是找到了，受累给我发一个。以后你来例行检查，我也提前给你备好茶水。” 在这套古怪的大平层里，能和一个不受限制进出的原住民建立联系，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徐明笑着拿出手机扫了码：“行，你通过一下。” 【（阳光信托基金）徐明已添加您为好友】 “走了，下个月再见。” 伴随着徐明离开，原本稍微有一点人气的大平层再次陷入一种沉闷阴暗的氛围。 《致爱丽丝》优美的曲调，仍然从次卧传出来，小梅不知疲倦地弹奏着。 墙角的肉棉在生根发芽，超级大的阳台照不进阳光，在昏黄的灯光下，走廊原本笔直的线条，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林音希必须回客房，确认小梅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毕竟给植物人当保姆，和给一个活着的人当保姆，是两回事儿。 她放轻脚步，回到次卧门口。 妈耶，有点吓人，她要先做点心理准备，才能走进去。 做好心理准备后，林音希绕到了钢琴的侧面，看清钢琴前的景象，瞳孔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 小梅根本没有在弹琴，她是被绑在高靠背椅上的。 几根极细的透明鱼线，从天花板上面垂下来，勒在小梅的脖子和肩膀上，将她原本瘫软的身体固定成坐姿。 她的两只手臂被吊在半空中，僵硬发紫的十根手指，刚好虚悬在黑白琴键的上方。 而真正发出声音的，是那架钢琴本身。 每当琴键弹起时，就会正好碰到小梅悬空的指尖上，从刚才徐明站在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小梅自己在熟练地弹奏。 林音希往前走的时候，踩到了鼓起来的木地板，就这一点细微的动作，小梅的头突然无力地歪向一侧，她半睁着浑浊无光的眼睛，嘴边还滴着口水。 客厅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双，是你在恶作剧吗？”林音希冲着外面喊。 小双没有回应。 是谁，把小梅摆在这里当提线木偶？ 第一卷 第64章 小梅的沉睡屋12 林音希割断那些鱼线，把小梅解救下来。 她抱了一下，不行，还是有点重。 在钢琴椅的旁边，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老旧轮椅。 林音希把小梅拖到了轮椅上面。 她脚踝还疼着呢。 林音希俯身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她突然发现，轮椅的轮胎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黑色淤泥。 那泥巴还没干。 林音希盯着那两道车轮印，心底升起一丝丝凉意。 刚才，地上明明还没有这些痕迹。 林音希盯着地上那些一路延伸的带水泥痕。 轮椅车轱辘的痕迹，径直延伸到了书房里，一面墙贴着暗红色壁纸的墙壁前……然后，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是那个推轮椅的东西，直接走进了墙里。 林音希头皮发麻，强忍着想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用手敲了敲书房的红墙。 里面是空的。 晚上夫人和先生就会回来，林音希不能把墙敲了。 她要先按耐下来，找机会借别人之手。 林音希先回去把小梅推回房间里。 林音希帮小梅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然后把手腕上鱼线缠绕后淤青的地方擦上药。 做好这一切，林音希又回到刚才的次卧里，探查房间，寻找线索。 她在钢琴的琴谱里，找到了一张发皱的纸条。 这似乎是前一任保姆留下的绝笔信。 【我竟然现在才发现，床头柜照顾小梅的手册有一部分被篡改了，不要总是给小梅念童话故事书，小梅从小到大最讨厌童话。】 【小梅追求刺激，她只喜欢听鬼故事，或者冒险故事。】 【这个房子里，好像还生活着其他人，半夜总是有响动声，我还是假装没听见比较好……该死的熊孩子，不要把食物放在冰箱里，熊孩子会搞破坏。】 【我好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我的小姑子过来做保姆了，不是说小梅的爸爸妈妈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吗？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要辞职，但好像来不及了……】 【营养液……停……】 后面的一滩血迹把最后写的那一大篇字给淹了，看不清楚。 营养液是要停？还是不要停？ 林音希把这张纸也收起来。 下午，林音希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休息。 卫生只要保持干净就行，她并不需要天天搞。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阳台窗外那层死气沉沉的灰白浓雾，逐渐变成了暗紫色。 “咚、咚、咚。” 防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敲门声有点粗暴，吵醒了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儿的林音希。 “保姆，快开门，我回来了。”门外传来了夫人的声音。 尖锐的声线，和电话里的夫人一模一样。 林音希放轻脚步，将眼睛贴在了猫眼上。 门外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位贵妇人，她戴着帽子，帽檐压低看不清脸。 门外的东西模仿得很完美。 可惜，它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鞋柜里夫人的鞋子很讲究，都是那种很精致的尖头鞋，而门外的实体穿的鞋子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对。 “保姆，你在门后对吧？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快开门。”门外的夫人见里面没动静，声音变得有些阴森，脸贴在了猫眼上。 猫眼边缘因此扭曲变形。 夫人的五官被挤压，她像是……正在从门外往里面窥视。 林音希没理门口这个实体。 她躺回沙发上刷手机。 那实体自讨没趣走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这一次，是一个憨厚的男人声音响起：“我是……我是……小梅的爸爸，我下班了，快放我进去……” 林音希再次凑到猫眼处。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但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血水正不断地从他的裤管往下滴，在门口地板上汇聚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渍。 “先生，您没带钥匙吗？”林音希隔着门问。 “钥匙……掉进盘龙水库里了……好冷啊，快让我进去……” 这个也是假冒的。 林音希透过猫眼看见门外实体身上的血水来源是胸口的窟窿。 他不是被淹死的，是被刀子之类的凶器捅死后，化成实体的。 浑身湿漉漉，估计就是抛尸的地方在水里。 “真不巧，先生，家里的门锁坏了，从里面打不开，您还是找开锁公司吧。”林音希面不改色地扯谎，转身离开了玄关。 那实体又在门外纠缠了一会。 林音希始终没开门。 那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湿气，这才缓缓的散去。 —— 夫人早上的要求，是让林音希把冰箱里的食材解冻，准备晚饭。 林音希没有去碰冰箱里的猪头。 她打开【绿眼兔优选】，忍痛花了八百兔子币，点了一份【高级合成肉排双人套餐】。 虽然贵得她心滴血，但这种不含人肉的实体套餐，实体吃了之后，不会发狂。 林音希在厨房里面煎肉排。 肉排即将煎好的时候，玄关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锁。 林音希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 夫人有家里的钥匙，回来从来不会敲门。 防盗门缓缓被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玄关处漫了进来，头顶昏黄的灯光，也跟着暗了几分。 夫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长卷发披散在肩后，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苍白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晚饭准备好了吗？”夫人的声音又冷又生硬，没有任何起伏。 “准备好了，夫人。只是冰箱制冷坏了，肉发酸发臭，今天的晚餐，我给您定了最高级的外卖餐厅的肉排。”林音希语气恭敬。 她把煎好的肉排端到餐桌上。 夫人走到餐桌旁，深深地吸了一口合成肉排的香气，似乎对这种昂贵的食物非常满意，脸上的阴沉散去。 “这是兔舍旗下餐厅的素肉，倒是符合我的身份，摆两双碗筷吧。” 林音希没看见先生。 这两双碗筷，是什么意思？是让她一起吃吗？ 实体的食物，林音希不能吃。 林音希转身去厨房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将其中一副放在夫人面前，拿着另一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夫人，先生今天不回来吗？” 夫人脸上的微笑一点点收敛，漆黑的眼珠不怀好意地盯着林音希，嘴角裂开一个阴森的弧度。 “谁告诉你，先生没回来？他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说完，夫人缓缓拉开餐椅，她转过身，背对着餐桌，坐了下来！ 第一卷 第65章 小梅的沉睡屋13 “把先生的碗筷放在这里，先生今天忙碌了一天，他先吃吧。” 夫人背对着餐桌，手以折叠的姿态往后，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背后的桌面。 林音希将摆放着肉排的碗筷放好。 夫人的手，在背后抬起，然后缓缓的剥开了脑后那浓密乌黑的长发。 在乌黑长发的掩盖下，林音希看见，夫人的后脑勺上，赫然嵌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对着林音希笑。 林音希现在只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了扔掉。 她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站着看，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夫人背在后背的那双手，成为了男人的手，拿起刀叉，切割肉排，。 “吧唧……吧唧……” 先生把肉排塞进嘴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夫人和先生，是一体的。 【小梅的家人只会在白天回来。】 【回来后，你需要在太阳落山前，自行前往小区门口，找到插着钥匙的车，离开污染区。】 现在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 如果这对长在一具身体里的“王氏夫妇”就是小梅的家人，那现在就是她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夫人，先生，你们慢用，我去把外卖的垃圾丢一下。”林音希语气平稳地找了个借口，顺手拎起玄关处装满废弃包装的垃圾袋，转身拧开了防盗门。 因为林音希点的外卖很贵。 兔舍精选的外卖对于实体的诱惑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先生正在大快朵颐，并没有阻止她离开。 而当先生咀嚼的时候，夫人也发出食欲被满足的轻哼声。 趁着他们专注进食，林音希摸走了小梅的医保卡，她反手将防盗门轻轻掩上，没完全关闭。 林音希脚踝还没有完全好，只能正常走路，不能快跑，她先走到电梯前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先试试看电梯能不能走。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可惜，电梯里还是翻滚着灰白色的迷雾，迷雾里有淡淡的腥气。 这雾气和她第一天进入副本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任何踏入其中的活物，都会被迷雾吞噬。 电梯走不通。 林音希果断转身，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安全通道里。 安全通道里面没有灯，只有绿色的指示灯悠悠的亮着。 林音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她看见，这一层的墙壁上用红漆刷着一个大大的“4”字。 她攥紧扶手，忍着脚踝的不适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按理说，下了两个半层的楼梯，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三楼。 可是，当林音希抬起头，看向楼层拐角处的墙壁时，她微微皱眉，墙壁上那个用红漆刷着的大字依然是“4”。 林音希不信邪，她咬着牙，转过身，改为顺着楼梯往上爬。 爬了整整两圈后，她喘着气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墙壁。 红色的“4”。 她明明已经往下走了很久。 可楼层根本没变。 林音希被困在了这层楼里，根本下不去，更别提走到小区门口去找那辆插着钥匙的车了。 爬楼真的超级累。 林音希又试了两次，发现真的走不出去，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大脑还是清醒的。 初始房间里面给的提示，一定是真的。 如果小梅的“家人”回来了，离场条件就会触发，通道就会打开。 既然现在电梯不能坐，安全通道又是死循环，那就只说明，这对坐在客厅里大快朵颐的王氏夫妇，根本就不被这个大平层的规则认定为小梅的家人。 想通了这一点，林音希绝了强行下楼的心思。 她将手里那袋外卖垃圾直接丢在了楼道的角落里，然后将向下的楼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冯晓玉。 【兔子009（社恐版）：晓玉姐，我们楼层下去的安全通道被堵住了，我绕不出去，有其他的路吗？】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冯晓玉：收到了，安全通道修起来很麻烦，你来自兔舍，可以和我一样走电梯。】 像她一起走电梯？ 林音希可不敢。 【兔子009（社恐版）：我的雇主今天回家了，你可以找他们讨要物业费。 不过我的雇主也说了，他说你们工作消极怠工，一个安全通道到现在都没有修好，他们对于物业的服务很不满意，所以不想交物业费。】 不交物业费？那还了得！ 【冯晓玉：我已经把物理检修的加急工单派下去了，检修工马上就到。】 【冯晓玉：温馨提示，检修工等级比较低，只有完整和破损的概念。 你最好祈祷自己看起来完整的部分大于破损的部分，不然它会把你当成需要报废的垃圾一起处理掉。】 【冯晓玉：作为给你派加急工单的交换，有机会为我引荐一下兔子饲养员吧，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兔子009（社恐版）：下次一定。】 这里堆的垃圾不光是林音希一个人放的。 林音希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叠废报纸吸引住了。 这叠报纸堆放的很整齐，最上面那张泛黄的报纸残页上，印着醒目的新闻标题。 【本市知名冷鲜猪肉企业家夫妇，热心公益，照亮孤童未来】 林音希心头一动。 她顾不上地上的灰尘，蹲下身将那张报纸捡了起来。 这是一篇关于小梅亲生父母的专访报道。 报道中写道，这对夫妇是本市最大的冻猪肉加工厂老板，工厂主要对外出售廉价的碎肉，专门供应给各大火腿肠加工企业。 他们在积攒了可观的财富后，开始热衷于做慈善。 但当林音希仔细阅读报道里关于慈善的具体内容时，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报道里写着，这对夫妇做的慈善有点奇怪。 他们包揽了全市好几所偏远小学的入学体检项目，花重金免费为所有学生进行体检。 然后，他们还会在这批学生里，以个人名义，进行一对一的定向资助。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串被资助孤儿的名字，这些孤儿，全部都是rh阴性血。 小梅的父母，真的是在做慈善吗？ “咔哒、咔哒……” 就在林音希看着报纸头皮发麻的时候，原本寂静的楼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实体。 随着那个声音响起，楼道里的温度迅速下降，那盏发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太阳，快要完全落山了。 第一卷 第66章 小梅的沉睡屋14 夜晚的副本，房间之外是绝对的死亡禁区。 林音希不敢再多停留。 她把那半张报纸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她扶着楼梯边缘，虽然腿有点瘸，但因为实在要命，所以跑得飞快。 林音希逃回了四楼的大平层。 她推门。 啊啊啊防盗门被关起来了！ 而林音希身后的脚步声，正在逐渐地逼近。 她从外面，看着防盗门的猫眼，发现，这个破烂猫眼从外面是可以看见里面的。 夫人正死死抵在猫眼上，那眼珠子因为挤压都变形了。 夫人，正贪婪地窥视着外面的她，等着欣赏她的死状。 林音希可是计划着长命百岁的。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离开大平层去丢垃圾时，林音希顺手摸走小梅的医保卡，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个款式的防盗门，只要用硬卡片顺着门缝找准角度往下一划，就能强行破拆锁舌。 但就在她准备撬门锁时…… “咔哒、咔哒……” 一股刺鼻的防腐剂味道，顺着楼梯井的阴风倒灌上来。 随后，防火门被挤开…… 林音希原本都准备撬锁了，可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等等。 原来这次的检修工是他呀！ 挤进来的实体穿着黄色的塑料衣，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嘴巴被黑线缝合，两条长得诡异的手臂像钟摆一样垂在膝盖下方。 是道具师。 在第一个副本锦城大学里，林音希和他打过交道。 林音希迅速拉开背包拉链，摸出了那个在锦城大学里被改造过的平板车。 她按了上面的按钮，铁盒迅速展开，变回了手推车。 这上面，还残留着道具师的气味。 道具师只有完整与破损的概念。 林音希结合之前的经历，再加上和冯晓玉聊天，可以推测出道具师的行为逻辑。 如果破损大于完好，那么道具师会把东西破坏掉。 如果破损小于完好，那么道具师就会把破损的地方修复好。 送上门的高级医疗资源，林音希不用白不用！ 林音希眼神一沉，将自己那只肿起来的右脚脚踝，刻意地向外伸了伸，暴露在道具师面前。 在道具师看来，就是他自己曾经改造升级过的推车，出现了一个运行不良肉体零件。 要修复好…… 高大畸形的身躯在林音希面前缓缓跪下。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音希忍着逃跑的冲动，她保持不动。 道具师用那双没有指纹的光滑油手，握住林音希肿起来的脚踝，让她踩着他的膝盖。 林音希咬住下唇，没发出声音。 道具师的动作，谈不上人类意义上的温柔，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致。 它修长的手指箍住她的小腿肚子，指腹顺着她紧绷的肌肤缓缓向下滑。 冰冷、滑腻…… 掌心贴合着她肿胀的脚踝，慢慢地揉搓着，林音希的脚踝处传来一股奇异的灼热感…… 有点痛…… 痛觉里，又混杂着一点隐秘的愉悦感，很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让林音希的呼吸乱了节奏。 什么鬼？不要把她摸兴奋了呀。 林音希忍着踹过去的冲动。 很快，林音希肿起来的脚踝慢慢消肿，直到伤痛彻底消失。 林音希有点高兴地把自己的脚踝抽了回来。 道具是慢慢地朝林音希伸出手。 他摊开手掌心。 这是啥意思？ 林音希盯着那只摊开的手，反应过来。 这是售后结算。 她面不改色地打开冯晓玉的聊天框。 物业报销。 道具师懂了她的意思，缓缓地站起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林音希的方向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回到安全通道深处。 “咔哒、咔哒……”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与此同时。 “咔嚓。” 林音希身后的防盗门，忽然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她还没开门呢，夫人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林音希在家的时候，所有的灯都是打开的，就出去扔了一趟垃圾，家里所有的灯全部关闭。 大部分实体，都不喜欢光。 桌子上的肉排已经全部消失，他们连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夫人正在厨房里，她蹲在冰箱的下面，冰箱门打开着，夫人的头伸进冰箱里面。 冰箱内部，传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林音希轻手轻脚地想挪过去。 她看见夫人那条墨绿色丝绒长裙拖在地上，裙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冰箱里很快传来先生含糊不清的声音。 先生：“……坏了吗？” 夫人：“肉没坏。” 先生：“保姆骗人，保姆不想给我们吃肉，她要独吞。” 夫人：“可是今天晚上的肉排比这个肉更好吃……我不爱吃凉肉……” 先生：“这个保姆不好，我们把她换了，换成我们家的亲戚。” 夫人：“可是，之前王阿姨已经失踪了……” …… 林音希一点也不想听王氏夫妇大声密谋。 她赶紧回到自己的保姆房。 关门的刹那，林音希看见夫人从冰箱里退了出来。她嘴角沾着碎肉，怀里抱着那颗已经被啃掉半边脸的猪头。 她的头一百八十度旋转，属于先生的一面转过来，盯着林音希。 “保姆，你回来了吗，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吃冰箱里的……” 林音希装耳聋。 保姆也是有私人空间的！ 只要她关门足够的快，就可以装傻充愣不用听他们哔哔。 门板“砰”的一声合拢，林音希反锁房门，后背抵在门上，稍微等了一会，见夫人没有跟过来敲门，松了口气。 小梅最讨厌童话故事。 她今夜，不准备给小梅讲故事。 林音希蜷在新的保姆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 “咚、咚、咚……” 她听见了敲门声。 不对，这个声音依旧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她的身下。 是谁，在这种时候，敲她的床板？ 第一卷 第67章 小梅的沉睡屋15 又打扰她睡觉，还有没有天理了？ 幸好每次进初始房间，林音希的身体状态就会复原。 不然的话，照着现在这种熬夜的节奏，不需要实体出手，她差不多就可以去icu里喝小米汤了。 “咚、咚、咚……” 林音希平躺在床上，后背是被敲床板的震动声。 她叹了超大一声气，然后盘腿坐起来，考虑着要不要把床垫掀开，看看这底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敲。 这个床是没有床肚的，床侧面的木板直接连着地面，中间是空的，如果要打开的话，需要把整个床板都弄起来。 好费劲的，都是体力活儿。 此时，床下传来广播声。 林音希把耳朵贴着床板听，她竟然听见广播正在播放着一段，录音里播放着之前的保姆讲故事的声音。 “小梅，王阿姨给你讲故事哦，你要乖乖的听完故事就睡觉，不要在晚上跑出来恶作剧……” 这是之前的保姆王阿姨的声音。 王阿姨也是王氏夫妇的亲戚，可惜死了后，也没变成实体。 “我们上次说到，小白兔穿着黑色的小西装，胸口打着红色领结，它站在森林小路中央，很有礼貌地朝公主鞠躬。” 王阿姨的声音很敷衍，读童话故事的速度也很快。 “小白兔笑着说，迷路的公主，欢迎来到永生之堡，为了让这座城堡拔地而起，国王和王后把两千只小猪装进铁盒子里，沉到了最深的红湖底。 你听，墙壁里有水声呢，每天女仆都会对着墙壁说故事，只要故事说得好听，墙壁里的水就不会溢出来。 公主摸了摸柔软的墙壁，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果然听见了水的声音。 小白兔递给她一把刀，悄悄说，这座城堡只有进来的门，没有出去的门，所有人都要照顾好躺在顶楼的沉睡公主。 沉睡公主喜欢安静，大家都必须照顾好公主，公主如果死去的话，这座城堡就会坍塌……” “好了，调成自动阅读就可以了，这个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简直耽误我睡觉……” 录音最后，还夹杂着王阿姨翻身时床板“嘎吱”一声轻响。 后面就是录音跳回最开头，反复播放的声音。 林音希从床上下来。 这下，她必须得打开看看了。 林音希费劲巴拉地把传单全部抽下来，堆到一边，然后推席梦思垫子。 她讨厌单人副本，单人副本拉不到壮丁。 把席梦思抬起来之后，林音希在里面找到了王阿姨的半具尸体，她的头颅已经消失，只有身子躺在床板下面。 林音希没闻到尸臭味。 王阿姨也没有诈尸的迹象。 林音希先没忙着翻东西，她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个王阿姨，和她自己的这个保姆身份还是有点不一样。 林音希是以幸存者的身份从外界进来的，她在这个副本里面扮演保姆。 而这个王阿姨，是原住民，就是原本小梅真正的保姆。 王阿姨了解更多关于小梅的事情。 林音希在她那半具尸身里翻找，找到了一个防水袋里面包裹着的账本。 翻开账本，里面是资助名单。 比新闻报纸上面的更详细。 林音希往下面翻，第一面纸写着。 【rh阴性儿童（编号01-45）】 这一张表格上面有45个小孩的名字。 而像这样的纸，有整整一沓。 有几个名字被人用红笔划掉了。 旁边标注着【已停供】。 最后一张纸上面夹着一张小梅坐在轮椅上，和保姆的合照，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还不错，王保姆还给了小梅一个棒棒糖吃， 【血衰症是一种新型疾病，患者得病后会在一年内失去身体行动能力，卧床不起，但是保留意识，该病症目前没有痊愈的方法，只可以依靠输送同血型的血液维持生命体征。】 【日消耗量：2000ml，可维持小梅生命体征24小时。】 这个日消耗量，和林音希每天给小梅使用的营养液的剂量是一样的。 靠着目前的这些线索，林音希大致可以推测出小梅的父母干的到底是什么勾当。 现在深更半夜，她发消息给自己的哥哥。 【兔子009（社恐版）：哥，帮我查一种叫做血衰症的病。】 【兔子009（社恐版）：还有，之前让你帮我问一问身边的人，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副本，你有没有帮我问嘛。】 哥哥一般是早睡早起，生活比较有节律，但他们终究是一年没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哥哥的习惯也是。 他很快就回了消息。 【林寻律：你所在的那个副本离我们安全区有一些距离，我所在的这片安全区暂时没有人提供相关线索。】 其实也是，如果哥哥真的拿到了有用的情报，早就发给她了，也不需要她开口问。 林音希这是想作弊，从外界搞点情报，还搞不到。 哥哥没有在给她发消息，没有问她是不是遇见了棘手的难题，他本身就不怎么是爱说废话的人，既然远在天边帮不上忙，就干脆问都别问。 每次都这样…… 长大的哥哥没有小时候的哥哥会体贴人了。 林音希现在其实应该核对名单。 但她太困了。 熬夜实在熬不动，连席梦思都没有推回床上，就直接扑在地上，把旁边的毯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直接睡觉。 天塌下来了，也得明天再干活。 至于那半截尸体，无所谓了，不诈尸就行。 然而，睡到半夜时，林音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手背好像碰到了另一只冰凉的手。 次日，林音希醒来，保姆的半截尸体就躺在她的身边。 把她大清早吓清醒了。 保姆是死的，这一点可以确定。 那么，是谁昨天晚上把保姆的半截尸体给搬过来的？ 林音希打了个寒颤。 夫人和先生都有工作，他们会在很早的时候就出门，然后交代林音希准备好晚饭，他们会回来吃。 吃个一顿两顿，林音希还能用兔子币在外卖平台上面买安全的食物。 天天回来吃，那还了得？ 那不得把林音希吃穷了吗？ 林音希早上把活忙完后，核对了捐助名单，她没有在捐助名单上面找到小双的名字。 怪了。 她原本怀疑小双是这些孩子中的一员的。 难道是名单不完整？还是林音希想岔了？ 第一卷 第68章 小梅的沉睡屋16 【兔子009（社恐版）：晓玉姐，我们小区有物业群吗？你能不能把我拉进去？】 【冯晓玉：可以。】 【冯晓玉邀请你加入玉湖雅苑业主群。】 林音希进群。 这个群里大多数都是污染区的原住民，他们在群里聊天的消息，和现实生活中的物业群特别像。 林音希往上翻聊天记录。 这个小区群很热闹。 【7栋1402：物业能不能管管啊？楼上天天半夜剁肉，我孩子都吓哭了。】 【冯晓玉：收到，已经上门提醒。】 【3栋902：提醒个屁，昨天晚上我路过13楼，楼道里全是血，你们物业除了收物业费会出现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13栋1701：知道了知道了。】 【13栋1701：昨天搬货的时候蹭到了。】 【13栋1701：已经洗过了。】 【6栋1103：谁家狗又在地下停车场拉了？】 【2栋701：不是狗。】 【6栋1103：？】 【2栋701撤回了一条消息。】 …… 林音希看得嘴角抽了抽，好真实的物业群，真实到她都快忘记这里是污染区了。 群里偶尔会有人发广告。 卖家具的、疏通下水道的、代遛狗的、办健身卡的…… 甚至还有人发拼团。 【11栋2302：有没有一起拼中阴超市会员的？三人成团八折。】 下面立刻被物业警告刷屏。 【冯晓玉：禁止发布营业范围超出本小区的违规广告。】 【冯晓玉：再发踢了。】 林音希：“……” 好家伙，这个群里的业务还挺广泛的呀。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 忽然，一条消息映入她眼帘。 【8栋1201刘姨：今日盒饭预订。】 【酸辣土豆丝：10】 【糖醋排骨饭：18。】 【土豆炖牛腩：20。】 【番茄鸡蛋盖饭：12。】 【备注：正常食材，邻里相亲都可以食用。】 下面还有很多人在接龙。 【+1】 【要两份。】 【今天有热汤吗？】 【刘姨，能不能去菜市场多买一些素菜呀？我不想吃冻肉了，我和我老公上次吃完你家做的肉之后胃不舒服。】 【8栋1201刘姨：最近蔬菜涨价严重，倒是肉价一路下跌，我用的都是菜市场的新鲜肉，我自己吃都没事儿，你老公不舒服，肯定是因为你们家又吃了其他不该吃的东西。】 林音希对冻肉两个字有点敏感。 小梅的父母做的就是冻肉厂生意。 8栋1201刘姨卖的盖浇饭价格很亲民。 林音希在副本里待了这么久，终于看见真正给人类吃的食物了。 兔子饲养员外卖平台里的安全餐贵得离谱。 一份人类吃的最普通的盒饭，都要两百兔子币往上。 而这里，一份番茄鸡蛋盖饭只要十二。 物美价廉，怪不得安全区的一些人会定期进入副本里面搜刮物资，在副本里面，和原住民交易，确实很划算。 林音希私底下加了那个刘姨。 对方秒通过。 头像是一锅炖得发白的大骨汤。 【8栋1201刘姨：要啥？】 【兔子009（社恐版）：番茄鸡蛋盖饭和酸辣土豆丝盖饭。】 林音希饿了，一个人要干两份。 【兔子009（社恐版）：真的是人能吃的吗？】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随后…… 【8栋1201刘姨：放心，姨做人有底线。】 【8栋1201刘姨：我就算买冻肉，也只在菜市场里买，我可不会在小区那些人的手里买肉。 据说他们用的那个肉都不是猪肉，尤其是那个2栋404的那对夫妻，生意虽然做得大，但他们家用的是猫肉，肉是酸的，根本就没有办法直接吃，只能卖给那些肉肠厂，加一堆佐料，让我们尝不出味道。】 林音希：“……” 这个2栋401，就是小梅家。 【8栋1201刘姨：我们提供上门服务，你的这两个外卖要送到哪里？】 【兔子009（社恐版）：送到2栋401。】 聊天框忽然安静了。 上方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 【8栋1201刘姨：姑娘，你是那家的新保姆吗？】 【兔子009（社恐版）：是的。】 【8栋1201刘姨：这家人可真古怪。 之前也请了像你这样的保姆，结果保姆自己不会做饭，跑到我这里订饭，还问我有没有酸肉。 我这么正规的店，当然不卖酸肉了。】 这应该是之前的幸存者想从刘姨这里买一些实体吃的食物，但是刘姨是原住民，她只卖人类的食物。 林音希付完款之后，去研究书房的那个红墙。 她发现布置墙后面是空的，天花板过于低矮，上面也是空的。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盒饭。”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林音希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胖阿姨，手里提着保温箱，脸上挂着特别和气的笑。 刘姨很正常，但唯一的问题是，她脚边还蹲着一个没有下半身的小孩。 那个小孩两只手撑着地，用手代替脚走路，她仰着头，眼巴巴盯着保温箱流口水。 而刘姨像是根本看不见那个小女孩一样，继续敲门。 “姑娘，开门呀，饭凉了就不好吃啦。” 林音希把门打开一条缝，刘姨熟练地从保温箱里拿出两个塑料餐盒。 她打开，给林音希检查，盖子还冒着热气，番茄鸡蛋的酸甜味和炒土豆丝的香味一起飘出来，林音希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是炒菜！ 多么正常的炒菜呀，终于不再是那寡淡无味的面包了。 “姑娘，趁热吃。”刘姨笑呵呵地把盒饭递过来。 那两只手撑在地上的残疾小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脸色苍白，朝着门缝里往房里看，还弱弱地问：“小梅的病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呀？” “刘姨，你带你女儿一起出来送盒饭呀？”林音希看向那个小女孩所在的位置，笑着对小女孩说道：“小梅姐姐还在床上躺着呢，等她醒过来，才能和你一起玩。” 刘姨愣了一下，“什么女儿？我已经单身40年了，你在和谁说话？” 林音希微微张开嘴唇，她伸手指了指地上。 刘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刘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姑娘，你是不是饿得眼花了？” 林音希揉了揉眼睛，刘姨难道看不见这个小女孩？ 她揉完眼睛再看，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门口瓷砖上，却留下了两排湿漉漉的手印。 刘姨看了一眼门牌号，这里是2栋401，她有点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造孽，我赚点钱真不容易，再这样我以后不接你们家单子了。 唉！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在这家当保姆，很邪门的！” 第一卷 第69章 小梅的沉睡屋17 “嚯，怎么个邪门法？”林音希顺势把门又拉开了一点，“刘姨，要不进来坐会儿？我给你泡杯茶，咱们慢慢聊。” 反正用的也不是她自己的茶叶。 只要刘姨肯说，她可以给刘姨泡一杯大浓茶提神醒脑。 “不了不了。” 刘姨连连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目光越过林音希肩膀，忍不住朝着屋里瞥了好几眼，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我还得去送盒饭呢。” 林音希却不肯放人，顺手拉住她的胳膊。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热的，林音希的手指虚虚地搭在刘姨的脉搏上，脉搏也在跳……确实是个活人。 “刘姨，你可得帮帮我。” 林音希瞬间进入表演状态，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开始卖惨。 “我是从乡下出来打工的，家里有个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还有一个勤工俭学，自强不息的我。” “我第一次来大城市，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懂。” “你要是真知道点什么，可千万得告诉我。” 刘姨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看着不像乡下来的。” “怎么不像？”林音希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俺们村去年才通网。” “……”刘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能是觉得她的气质实在不像， 刘姨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按理说，背后议论邻居不好，但这家人确实有点怪。” “他们搬来以后，从来不在本地找保姆，全是从外面请人。” “而且，那些保姆干不了多久就会换。” “你们楼下三层那个住户，以前还在群里闹过，说半夜总听见有人喊救命。” “有时候喊得特别惨，三层的住户上来敲门，也没人开门。” “后来没多久，人家就搬走了。” 刘姨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人说，半夜经常听见你们家里推轮椅的声音，可那声音吧......又不像轮椅，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林音希眨了眨眼，“物业不管？” “管什么？”刘姨苦笑，“都只是传闻而已，又找不到证据。” “再说了，人家王先生王太太平时里做了那么多慈善，电视台都采访过，谁能想到……” 说到这里，刘姨忽然停住了，她的眼神越过林音希肩膀，定在她身后，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来。 “刘姨。你怎么了？” 刘姨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林音希察觉不对。 刚想回头。 刘姨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手里的保温箱都差点掉在地上，“你……家里原来有那么多人啊，那我不打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轻轻闪了一下。 林音希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姨拎起保温箱，转身就往安全通道方向快步离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都快变成了小跑，眨眼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音希回过头。客厅空无一人。 惨白的顶灯打在暗色木地板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 王氏夫妇早晨已经出门上班，小双也没有坐在客厅里面看电视。 实体有领地意识和进食排序。 王氏夫妇在家，小双不会出来觅食。 那么，刘姨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林音希反手将防盗门关闭。 她没忘记那个只有上半身的小女孩，顺着走廊，走向尽头虚掩的公共洗手间。 门缝里透着昏黄的光，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 林音希指尖抵住门板，轻轻推开。 “啪。” 门开的瞬间，洗手间的顶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卫生间里一片黑暗。 林音希抿了抿唇，离开的线索往往就藏在这些异常的地方，越是险处，越有生途。 她单手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冷白色的光照进洗手间，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整个大平层一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臭味，无论林音希怎么做卫生，这股味儿都挥之不去。 就像是房子本身带的臭味。 林音希的手电筒光束移向玻璃淋浴房。 花洒被开到最大，里面喷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林音希联想到了小梅的营养液，只不过这个液体比较稀，里面还混杂着一些絮状物，看起来其实更像是坏掉的营养液。 地漏堵了。 林音希蹲下身，地漏的格栅不仅没下水，反而正往上反涌着黏稠的黑色淤泥。 和轮椅轮胎上的淤泥是一样的。 林音希往旁边看了看，她看见了这里主人的牙刷……手头没棍子，林音希拿了男主人的牙刷，用牙刷把的位置在淤泥里面捅了捅。 她挑出几根黑色长头发，还有一些森白的碎牙齿。 林音希有点嫌弃地甩了甩，然后把牙刷用水冲洗一下，放回原位，假装自己没有干坏事。 下水道堵塞，那就找专业的人解决。 林音希站起身，点开【玉湖雅苑业主群】。 群公告里有便民服务，她找到备注为“通下水道老周”的名片，直接添加好友。 【兔子009（社恐版）：周师傅，2栋401下水道反水，能通吗？】 对方秒回了一条语音。 竟然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老头子把腰闪了，我去，30分钟到。”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名片截图。 头像小王子坐在月球上的图片。 林音希把地址发了过去，她特意强调了一下，这个修下水道的钱，他得去找王氏夫妇结算。 她就是个保姆，她也是有原则的，坚决不会垫钱打工！ 发完消息，林音希握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圈扫过一旁的双人浴缸。 浴缸里是空的。 林音希非常喜欢在浴缸里面泡澡按摩，她自从破产之后，就再也没有享受过大浴缸了。 她有点可惜地看着这个浴缸。 在副本里危险，她但凡是有洗澡的机会，也是淋浴速战速决，根本没办法安心躺在里面享受。 这个卫生间挺大的，林音希检查了一下，除了淋浴间的部分，其他地方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林音希转身正准备离开，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洗手台上方那面宽大的半身镜上。 光打在镜面上。 林音希轻松地发现，镜子里的浴缸不是空的。 从镜子里可以看见，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工业裹尸袋，层层叠叠地堆在浴缸里面，袋口敞着，隐约露出发胀的白花花残肢…… 第一卷 第70章 小梅的沉睡屋18 林音希抹了一把脸，恐惧达到一定阈值时，她会露出面瘫脸，虽然心里已经上蹿下跳开始疯狂尖叫，但表面上看起来特别镇定自若。 遇事不慌，先拍照发朋友圈……不是。 林音希从容地举起手机，准备将镜子里的异象录下来，晚上躲在保姆房的时候再慢慢研究。 她点开相机，按下录制键。 然而，因为之前加绿泡泡扫码，相机的镜头被系统默认停在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亮起的瞬间，取景框里出现的不是镜子里的浴缸，而是林音希自己的脸。 以及，她身上的东西。 林音希的左肩上，安安静静地搭着一只惨白色的小手。 她的衣服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半透明的小孩手印。 刚才跑进来的半截小女孩，正像树袋熊一样趴在她的脊背上，下巴亲昵地搁在她的左肩，黑色的长发和林音希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屏幕里，那双空洞的黑眼珠，正透过前置摄像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音希。 怪不得她脖子酸！ 为了给小梅治病而惨死的小孩子有那么一部分，正缠着她呢。 林音希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肩膀的位置，她看见前置摄像头里，自己的手穿过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体。 根本就拽不下来！ 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个大师驱邪？搞一个黄符在她的肩头一贴，然后超多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死小孩呀！ 林音希怨念深重的把手机屏幕熄灭，眼不见为净。 “咚、咚。” 此时，防盗门传来敲击声。 林音希离开卫生间，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玄关。 本来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挂着东西的时候，她虽然累，但是没那么累。 现在知道了，林音希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背着小孩山。 疲惫感呈指数爆炸增长。 林音希从猫眼朝外看。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宽大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竖起的领口遮住了小半张脸。 黑色的兜帽扣在头上，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耳骨钉，额前过长的黑色碎发凌乱地垂落下来，在脸上投下极重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又是一个大烧包！ “是修下水道的吗？” “嗯。”男生单手拎着一个巨大金属工具箱。 林音希看了一眼自己在群里约定的时间，时间也是对的。 她开门：“进来吧，你先换鞋。” “我带了鞋套。”男生的态度不冷不热。 他的骨相锋利，微微抬起头，林音希看见他眼下坠着浓浓的黑眼圈。 “我叫周厌生，周老头是我爷爷，他病了，我替他工作。”男生抬起眼皮，看了林音希一眼，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在污染区里常年失眠所熬出来的疲惫厌世感。 “劳烦你专门跑一趟了，这个通下水道的钱我提前和你说了呀，你要找我的雇主结算。” “嗯。”周厌生点点头，那双隐在黑色碎发下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随后，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林音希的左肩上。 那是前置摄像头里，小女孩趴着的位置。 林音希警惕起来，他也能看见？ “你家湿度太高了。”周厌生收回视线，“你肩膀的衣服上都开始长霉斑了。” 林音希眼帘微垂。 这就是原住民的认知修正。 在他眼里，林音希身上的异常只是一堆因为潮湿而长出来的厚重霉斑。 “刚工作结束，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林音希侧身让出通道，她没有唤醒原住民的打算，“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边，下水道那里全是淤泥，还得麻烦你去看看。” 周厌生没接话，他自己套上自带的鞋套，然后拎着沉重的工具箱，跨进大门。 在林音希的带领下，周厌生径直走到洗手间门口。 面对洗手间里的异常，他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老旧的牛皮本，拔出别在封皮上的圆珠笔。 “先核对一下报修单。”他公事公办地开口，“2栋401，主卫管道反流，你先在这上面签个字……” 林音希接过圆珠笔，手指触碰到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热。 看来也像是原住民。 “签好了，还你。” 周厌生拿回本子，走到地漏前开始工作。 他戴上一副黑色橡胶手套，毫不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在淤泥里面搅着，捞出头发。 “你们这些业主，什么生活垃圾都往下水道里倒，这不堵才怪。”他干着活的时候还抱怨了一句， 林音希靠在门框上，在旁边看帅哥修下水道。 “能修吗？”林音希问。 “能，上门费50，修理费50，一共100。”男生将硬抄本揣回兜里。 “便宜点，上门费别收了。” “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个巨大的工具箱。 箱子里，是一把极其夸张的重型管钳。 “八折，我给你88，你发我也发。” 周厌生没理林音希的还价，他打开地漏，用管钳夹住堵塞水管的头发，抽出来往外面拉。 黑头发特别长，怎么拉都拉不干净。 林音希没再打扰他干活。 这时候，物业群里修下水道的周老头一直在艾特林音希。 【通下水道老周：好邻居，我孙子是不是跑到你那里去了？】 【通下水道老周：我可没让他去，我早就说了你们这一户的单子我家不接，我也不收你们的钱，麻烦你让我的孙子赶紧回来。】 林音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认真干活的周厌生。 周厌生正蹲在地漏旁边，专心致志的干活，说实话，看着手艺还不错。 林音希拍了一张周厌生干活的照片发了过去。 【兔子009（社恐版）：这个是你的孙子吗？他马上就要帮我修好了，等修好之后我让他回去。】 对面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中…… 随后，消息弹出。 【通下水道老周：不认识。】 第一卷 第71章 小梅的沉睡屋19 等等，他不认识？！ 那还了得！ 林音希看着手机屏幕，眉头蹙起。 【通下水道老周：这小伙子是谁？我压根没见过，我亲孙子今年才十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当年你家小梅还能下地走动的时候，俩孩子还经常凑一块儿玩呢。】 【通下水道老周：我孙儿是个孝顺孩子，整天嚷嚷着要帮爷爷分担，可这通下水道的脏活他哪干得了？大妹子，这人好像不是我们小区的，你如果不认识的话，赶紧把他赶出去，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林音希想挠头，但考虑到最近睡眠不足，掉头发，她决定不挠，保护发根。 她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兔子009（社恐版）：周大爷，那你孙子叫小双吗？】 林音希按照当前的线索，已经大致推测出小梅的爸爸妈妈之前干的到底是什么勾当。 她原本认为，小双是那些被当成血包受害学生中的一员。 但那份厚厚的资助名单上，根本没有小双的名字。 如果不是名单上的学生，那小双到底是谁？难不成是老周的孙子？ 手机震动。 【通下水道老周：什么小双？我们小区压根就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小孩！我孙子叫大宝！】 林音希的猜测再一次被否掉。 小双不是活人，不在名单上，也不是小区的原住民。 它就是一个盘踞在这套大平层里的异数。 林音希熄灭手机屏幕，她抬起眼眸，警惕地盯着正蹲在地漏前干活的周厌生。 那……周厌生是谁？ 他绝不可能是单纯来赚那一百块钱疏通费的。 洗手间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周厌生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正用重型管钳一点点从地漏深处往外拽那一长串缠绕着碎牙齿的黑色污发。 突然，管钳夹出的黑色淤泥中，掉出一个沾满黏液的金属小物件，砸在瓷砖上。 那是一条氧化发黑的银质手链，手链的末端挂着一颗有些变形的铃铛。 那条手链滚出来的时候。周厌生的动作明显一顿。 仅仅是一瞬，但林音希还是捕捉到了，周厌生在看到那条手链的时候，脊背突然绷紧，他的呼吸加快了。 但他很快恢复，状似随意地将那个小手链从淤泥里面捡了出来，然后打开花洒，冲洗了一下，塞进自己冲锋衣最内侧的口袋里。 “这个垃圾你不要的话，我带出去。” 林音希静静地看着他，“我这里那么多垃圾，你就带走一个呀。” 这可不像是装垃圾的动作，这像是装宝贝的动作。 周厌生借口道：“家里有小孩，带回去给他们玩，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介意，垃圾而已。” 林音希很敏感，当她说到垃圾两个字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周厌生身上一闪而过的敌意。 不行，这个人是个变数。 “疏通完了。”周厌生收拾完地上嗯工具后，站起身。 他将管钳扔回工具箱，说道：“管道腐蚀严重，里面卡了不少碎渣，这个小区其实还算新，但你这个房子好像保养得太差了，这些管道全部都老化了。” “这个我会和雇主说的，以后我们会注意。”林音希不想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在房子里面多逗留，“今天感谢，我先送你出去吧。” 周厌生拎起工具箱，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林音希：“这个样子，你加两百，我帮你把全屋的卫生都清一遍。” 林音希抿唇。 她看了眼周厌生，男人的身高在185以上，直接冲突的话，她体力是她最大的弱点，肯定一拳被ko。 “可以啊，你愿意帮这个忙，实在是太好了。”林音希笑了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就在周厌生转身的时候，林音希直接搞偷袭。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拿出三棱军刺，快速抵住了他的后背，上演大变脸。 “你……” “小哥，别乱动。”她用超级平淡的口味，说着可怕的话，“我的这个三棱军刺上面有血槽，只要你是血肉之躯，刺伤动脉后，你很快就会流血而亡。” 周厌生放下手中的工具包，缓缓地举起双手，“冷静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林音希不和他废话：“你到底是什么人？装成修下水道的进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我是什么人和你这个保姆没有关系……”周厌生的声音冷厉，中间甚至夹杂着一些嘲讽，“告诉你也没用，就算我现在告诉了你，等到明天，你一觉睡醒，依然会忘记。” 林音希听着他讲这番话，脑袋里灵光一闪，立刻问道：“你是不是意识到这里有不对劲的原住民？” 哥哥之前提到过，有些原住民可能会意识到现在所生活的世界不对劲，然后产生出探索意志。 “嗯？什么原住民？我不是这个小区里的居民。” 周厌生转过身来，他似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得比我想象中多，你不是普通保姆，你到底是谁？”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林音希换了一种说法：“我也是为了调查这一户人家，才在这里做保姆的。” “那我们的目的差不多。” “我可以告诉你，你所照顾的那个小女孩儿，她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靠其他孩子的血液活着的。” “你先等等。”林音希用三棱军刺对着他，让他往外面走点，然后她自己坐在马桶盖子上面休息，“好了，你现在可以接着说了。” “你很累吗？”周厌生看着她。 “你管我，快说。”林音希手举着这个三棱军刺其实很累的。 周厌生靠在洗手台边，沉默了片刻，娓娓道来：“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妹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她失踪了。” “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林音希握着三棱军刺，她得中途换个手，不然手腕酸。 周厌生继续道：“外面的人都说小梅的爸爸妈妈是慈善家，每年资助很多贫困学生。” “但我查了很久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资助，不过是在替他们的女儿筛选血包。” “我的妹妹是熊猫血，就是其中之一。” “她曾经受过这家人的资助。” “后来，小梅过生日，这家人邀请了几个被资助的孩子来家里做客。” 周厌生微微抬头，眼底黑色的阴影透着不甘。 “生日会结束后，我妹妹再也没有回过家。” 第一卷 第72章 小梅的沉睡屋20 “不仅是我妹妹。”周厌生漆黑的眸子盯着洗手间墙壁上的瓷砖，“这片区域经常有小孩失踪，但警方怎么查都查不出结果，尤其是小梅的爸爸妈妈已经因为车祸去世了，警方来这个大平层搜过一趟，没有找到那些失踪孩子的尸体。” “你妹妹的手链，是在下水道里找到的对吧。”林音希一针见血。 周厌生的下颌绷紧，他没有否认。 那条带着铃铛的手链，是他亲手戴在妹妹手腕上的。 现在从满是碎牙的淤泥里捞出来，意味着什么，他就算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可以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妹妹的名字。”林音希把那一份从床底下找到的名单扔给周厌生。 周厌生在上面看见了自己妹妹的名字。 他握着拳头，“我妹妹的失踪果然就是这户人家搞的鬼！” “你准备怎么做？”林音希虽然不会v他50，但她还是想听听看他的复仇计划。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家人。”周厌生看着林音希手里的三棱军刺，语气放缓，“我可以和你合作，调查出真相。” 这个提议正中林音希下怀。 “合作可以。”林音希点了点头，手里的军刺却没有放下，“但在这之前，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除了搞卫生，你会换锁吗？”林音希问。 周厌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会，你要换哪里的锁？” “入户防盗门。” “我手上现在没有工具，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明天再来。” “可以。”林音希已经判断出那对王氏夫妇并不是小梅的家人，既然对她离开副本没有帮助，那这个王氏夫妇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了。 两人谈妥之后，林音希才放下了手中的军刺。 她站起身，刚准备和周厌生离开洗手间。 “砰！” 洗手间的门，毫无征兆地在两人面前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厌生拽住门把手用力向下拉。 “咔哒、咔哒。” 门把手剧烈晃动，但门板却像被焊死了，纹丝不动。 林音希去检查洗手间的窗户，窗户倒是能够打开的，但是外面是一片浓雾。 顶灯刚才就坏了。 此刻房门一关，整个洗手间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音希打开手机手电筒，“真是的，这个房子真是哪哪儿都是破的……” “锁死了。”周厌生皱眉，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撬棍，放手上掂了掂重量，准备暴力破拆。 “别白费力气了。”林音希正在看自己面前的镜子。 周厌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看向林音希。 林音希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太冷了。 那是一股阴寒，幸好冯晓玉给的皮草保暖，不然她受不住这股阴邪之气。 周厌生顺着林音希的视线看过去，他只能看见这个镜子漆黑一片，林音希像是被这个镜子魇住了。 而在林音希的眼里，镜子里，洗手间的景象完全变了。 浴缸里黑色的裹尸袋被撕开。 几十个皮肤青紫，身体残缺不全的小孩，正从浴缸里爬出来，他们密密麻麻地挂在林音希的身上，那些苍白的小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试图把林音希拖进浴缸里。 而在现实中，林音希的周围什么都没有。 林音希呼吸越来越沉重，嘴唇因为寒冷而发青。 “让开。”黑暗中，周厌生把林音希推到一边，眼神变冷，朝着那面映满裹尸袋的半身镜砸去！ 在密室里遇到灵异现象，砸碎异象的源头，是普通人的本能。 “别砸！”林音希按住了周厌生挥下的手腕。 她手掌冰凉，尽可能地稳住声音道：“镜子里看见的场景都是虚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能把镜子打破，镜子一旦打破，界限也会打破，到时候，镜子里的东西真的爬出来，我们都得完蛋。” “而且我觉得，他们不是想杀我……” 这些趴在林音希身上的实体，如果真的有本事杀人，早就一击毙命了。 没必要用镜子里这么恐怖的幻想来引诱她。 林音希说两句话，就需要缓一下。 她指着浴缸的位置，“周先生，麻烦你去浴缸那边的下水口地方看一看，看看是否能够找到什么东西。” 周厌生没有废话。 林音希用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明，他朝浴缸方向走去。 “这里有东西。”周厌生忽然开口。 他弯下身，将手探进浴缸底部的排水口，脸色微变。 “怎么了？”林音希立刻问。 “我摸到了。”周厌生从排水口里缓缓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周厌生把纸摊开，上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一群小孩子围着小梅，有的小孩子手里拿上吊的绳子，有的小孩子手里拿着刀，还有的小孩子手里捧着毒药，大家都想杀掉小梅。 而画上的孩子，每个人都是哭丧着脸。 只有躺在病床上的小梅，脸上画的是笑脸。 这张纸的背面还有字，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泡得模糊。 “给我，我来认。”林音希从周厌生手中要过这幅画。 她勉强辨认出这幅画后面的字。 【生活在城堡里的小动物怎么会不爱他们的沉睡公主呢？ 只不过爱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决定好的，送给小梅的礼物，希望小梅生日快乐，可以真正幸福下去。】 周厌生盯着那行字。 起初，他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可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从林音希手里夺过那张画，指尖微颤。 “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林音希问。 周厌生的目光落在“礼物”两个字上。 那个“礼”字少了一点。 准确来说，是习惯性漏写。 小时候老师为此不知道批评过多少次。 可他妹妹总是改不掉。 她写字很认真，也很漂亮，唯独这个字，每次都会写错。 后来周厌生还专门拿这件事笑过她。 那时候，小姑娘气得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想到这里。 周厌生闭上眼睛，“这后面的字，是我妹妹写的。” 第一卷 第73章 小梅的沉睡屋21 刚才的手链，加上这幅画，周厌生知道，自己的妹妹大概率是不在了。 他为了失踪的妹妹，调查很久。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费尽心思，最终找到这里，结果却让他那么难过。 画上的那些孩子，每一个孩子都在哭，每一个孩子都拿着能够杀死小梅的东西。 可背后的字写的却是祝福。 【希望小梅生日快乐，可以真正幸福下去。】 很矛盾。 林音希想，难道是这群小孩子想把【死亡】当成生日礼物，送给生不如死的小梅？ 在林音希的观念里，她是觉得生大于死的。 她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前哪怕死了99次，让她再活蹦着跳起来，她还是很乐意的。 “吧嗒。” 黑暗的洗手间里，林音希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怔了一下。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画纸上，缓缓晕开。 刚好落在那个残缺的“礼”字上，将原本就模糊的字迹浸得更加斑驳。 林音希下意识抬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天花板漏水了。 手机手电筒的光线缓缓上移，天花板没有问题。 是周厌生，落下了一滴眼泪。 他看起来很平静。 不像是会落泪的人。 林音希迟疑开口：“你……” 她好久没见到男的哭了，也不太会安慰人。 上一次看见男的哭，还是家里没有破产的时候，妈妈商业伙伴家的私生子跑过来和她谈星星，谈月亮，然后在月光下提及自己身世的时候，隐隐红了眼尾。 自从破产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小帅在她面前垂泪了。 “卫生间的门可以打开了。”不需要林音希的安慰，周厌生闭着眼睛，将所有情绪重新压回胸腔。 仿佛刚才那滴眼泪，从未出现过。 “我要搜这个房子。”周厌生的情绪并不外露，他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林音希也假装没有看见刚才的那滴眼泪，“搜不到你妹妹的尸体的，我之前已经搜过，这个房子很古怪，会发生一些超自然的现象。” 就连王阿姨的尸体，也是她住进保姆房的之后，床板底下出现敲门声，她才看见的。 在此之前没有。 林音希摊开手，“这样吧，要不你去报警，让警察来做更专业的调查。” 周厌生是有一部分觉醒意识的原住民。 他伪装成这个小区的人，进来寻找线索。 林音希自己没办法离开这一层。 她希望借助周厌生，带来更多外界的帮手。 可惜的是，周厌生虽然有一定的觉醒意识，但他终究无法抗衡污染区给他的影响。 “没用的，那些小孩的失踪案已经被定义成悬案，小梅的父母生前是本地著名的企业家，没有特殊的证据，这个悬案不会再启动。” 周厌生置身于黑暗中，抬起头，“我要靠自己，带我妹妹的尸骨回家。” “也可以，我帮你。”林音希心里有了其他盘算。 “这样，明天白天，你带一套新防盗锁芯来，把大门换了。” 这是为了把王氏夫妇拦到门外。 “然后，你再从外界购买鲁米诺试剂、紫光灯和手持内窥镜，明天一并带过来。” 这是为了探查凶案现场。 “还有，给我买一箱压缩饼干，还有纯净水。” 这是林音希准备连吃带拿，多带点干粮路上吃。 周厌生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昏暗的光线下，林音希裹着和她气质并不搭配的皮草，脸色略显苍白。 可她的神情平静，镇定自若地安排所有事情。 换锁，意味着她要封锁现场。 鲁米诺试剂和紫光灯，意味着她要寻找被刻意清理过的血迹。 内窥镜，意味着检查墙体、管道之类的没有办法进去的空间。 至于压缩饼干和纯净水…… 周厌生眼底的阴影更重。 这是长期驻守才需要准备的物资。 她根本没想过立刻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难道，她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和某种东西长期对峙的准备？！ 想到这里。 周厌生忍不住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人。 “你是什么来历？”周厌生问道。 “乡下来的保姆呀。”林音希觉得自己看起来特别的单纯善良，鼎鼎的好人模样。 仿佛刚才拿军刺威胁人的不是她。 周厌生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林音希是保姆，他觉得林音希可能是特别调查员，或者是某个非常有正义感的调查记者。 总之，身份肯定不一般！ 就在这时，林音希打了个哈欠，站多了有点累，她想睡午觉了。 周厌生主动移开目光。 有些人总有自己的秘密。 但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找到真相，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也找到他的妹妹。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黑暗中，一道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业主群通知】 【近期周边区域发现来源不明肉制品，请各位业主不要购买来历不明的冻肉。】 【如发现肉品存在毛发、牙齿、指甲等异物，请立刻联系物业。】 “物业最近天天发这种东西。”周厌生看到这个消息，不以为意，“我前段时间才买了肉，肉里面有一些碎骨头，卖得便宜，吃起来也香，你需要我帮你带一些肉罐头吗？” “不用，压缩饼干就好。” 林音希家里冰箱的冷冻层，就有这种冻肉。 而小梅的妈妈，做的是冻肉厂的生意，林音希有理由怀疑，他们把那些失踪小孩的肉，通过这种渠道给卖了。 林音希让周厌生在屋子里面随便看了一下，在那间不能打开的客房，还有小梅的房间，林音希没有给他进。 周厌生看着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害怕吗？” 林音希摇头。 她小的时候，父母离婚，妈妈在外面出差，她那时候住的是大别墅，比这里还空旷呢。 早就习惯了。 “明天下午见。”周厌生没在房间里找到妹妹的尸体，他拎起工具箱，转身走向玄关。 林音希跟在后面，送他出门。 就在周厌生换鞋的时候，林音希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解锁手机。 她点开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 手机屏幕亮起，她瞥了一眼，眸色凝重。 第一卷 第74章 小梅的沉睡屋22 刚才一直死死趴在她左肩上的那个半身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周厌生的肩膀上。 它两只青紫的小手抓着周厌生的兜帽，和他亲昵贴贴，似乎准备跟着他一起离开。 林音希很想快乐地和她说拜拜。 可惜，门打开。 周厌生迈出门槛时，那个只有半身的小女孩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结界，身体向后反弹，落地后两只手撑着地趴着。 小女孩似乎对出不去这件事情有点意外，她疯狂朝门外爬去。 砰！ 又一次被弹回来。 砰！砰！砰！ 她一次又一次撞向门口。 脖颈扭曲，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她可以进来，但是出不去，这个房子困住了她。 林音希看见，她朝着站在门口的周厌生伸出手，却无法触碰。 小女孩身体扭曲着，脖子诡异地转了180度，那双空洞的黑眼珠子又转回来，盯着林音希。 回头，朝她扑来…… 林音希熄灭手机屏幕。 她手中没有辟邪的禁忌道具，没办法把实体驱逐，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周厌生正准备从修好的安全通道离开。 外面楼道黑漆漆的，在他下楼的时候，林音希叫住了他：“你为什么不走电梯？” 周厌生脚步一顿，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后拉低自己的帽沿：“哦，那电梯经常出故障，我不坐。” 说完，他迅速离开。 周厌生一走，屋子里又空了下来。 林音希觉得这个大平层住的太压抑了，她总感觉天花板好像又往下面矮了几分。 她搬了个板凳，用红笔在天花板的边缘做了一个记号。 结束后，林音希爬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没时间发愁了，小梅床头的点滴瓶快要空了。 今天需要按照医嘱，打电话联系医院，送新的营养液过来。 她走到客厅茶几旁，拿起那部老式红色座机，拨通了纸条上送药的号码。 【黑松医院】 【外送药品电话：76533x】 “嘟……嘟……”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呼呼的风声。 林音希礼貌说道：“你好，我是玉湖雅苑2栋401的业主，这里有一位病人叫做小梅，她的营养液空了，需要你们将下一个聊城的营养液送过来。” 对面的风声停止。 随后，一个有些冷漠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怎么还没死？真麻烦，我知道了。” “请问你们大约什么时候过来……” “嘟嘟嘟……” 对面也没有说送过来的时间，就直接把电话挂断。 林音希放下听筒。 这个医院，不像是本市的，林音希没有在锦城听过这个医院的名字。 下午的时候，阳台罕见地出现了太阳光。 林音希把小梅抱到轮椅上，推着她去阳台上晒太阳。 小梅很安静，之前被钓鱼线捆绑后留下的淤青，很快就复原了，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透明的绒毛。 她陷入沉睡。 仿佛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她无关。 林音希陪在小梅的身边，她看见小梅的影子无比庞大，无数的丝线穿过她的身体，她像是困在蜘蛛网里的蝴蝶。 晚上，王氏夫妇在回来之前，又向家里打了电话。 她贪婪地让林音希准备没事。 林音希压根就不想让这对夫妇再进门。 八竿子打不到的远方亲戚，趴在小梅身上吸血，林音希不想伺候。 还得忍他们一夜。 林音希拿出手机，看着聊天框。 哥哥似乎对待她有点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务繁忙，连手机上的关心都没有。 林音希把主意打在了兔子饲养员的身上。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可以清清楚楚地拍出来她和身上挂着的实体的照片。 林音希先用修图功能，把自己的脸贴了一张兔子贴纸上去。 【兔子币：-5】 这该死的修图功能还收费。 然后，林音希发了一个朋友圈。 【配图：自拍】 【文案：同事有点黏人，这份工作真是社恐地狱，目前正在考虑离职。】 兔子饲养员觉得很赞。 兔子饲养员：把他们吸收掉，他们就不会烦你呢。 剥皮怪002觉得很赞。 通下水道老周：你这张照片身后没有人…… 林音希看到老周这条评论。 哎呀，屏蔽人类的时候，把这个给漏了。 林音希把通下水道老周设置成不允许他看本条朋友圈。 【兔子001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音希看着这条新跳出来的好友添加消息，有点意外。 她原本是想用这条朋友圈钓兔子饲养员来着。 好像钓歪了。 林音希点击通过。 紧接着，新消息铺满整个屏幕。 【兔子001：小九，你长得可真像人类，是天生的？还是饲养员的做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成功的作品了。】 【兔子001：我的第七次蜕变失败了，长出来的东西太多，后来我把它们全部剪掉了，可第二天又长出来了。】 【兔子001：刚才那张照片，我放大看了七十三遍，还是没有找到缝合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后面跟着一连串红眼兔子刷屏的表情包。 要低调吗？ 不，实体之间有鄙视链，林音希选择高调。 【兔子009（社恐版）：天生丽质难自弃，完美到必须要打马赛克。】 【兔子001：你的躯体简直就是造物主的杰作！难怪你会嫌弃那些低阶实体，我如果像你一样的话，我也不会吸收那些垃圾。】 【兔子001：要不是你在我们的群聊里，我差点都要怀疑，你本来就是人类了。】 林音希打字的手飞起。 【兔子009（社恐版）：可别真的把我当成人类，我进化成人形实体，只是为了更好的迷惑人类，狩猎他们。】 【兔子001：你有这副皮囊，肯定每天都能吃饱。】 【兔子001：这些低阶的实体总是这样没有边界感，我这里有一个道具，可以让你免除这些烦恼，你要吗？】 说完，兔子001发过来一张图片。 林音希点开一看，那是一个血玉手镯，长按图片，使用识图功能，下面会浮现出禁忌道具的信息。 【名称：血玉手镯】 【等级：d级】 【效果：佩戴后，那些没有太多智慧，只剩下本能的低阶实体不会主动靠近。】 林音希心念一动，她本来是想从兔子饲养员那里看能不能薅到一点好东西，结果这个兔子001送上门来。 这手镯，正是她所需要的。 【兔子009（社恐版）：谢谢，这正是社恐的救星，多少兔子币？我转给你。】 【兔子001：送给你，小九。】 【兔子001赠送你礼物，血玉手镯x1】 【兔子001：你完美无缺的皮囊令我着迷，我要来找你。】 然后。 聊天框顶部突然跳出提示。 【兔子001向你发起房间定位申请。】 第一卷 第75章 小梅的沉睡屋23 林音希：“……” 她就知道。 天上不会掉免费的血玉手镯。 林音希有一种自己在网上崩老头，但是老头要顺着网线来爬过来找她的无力感。 不要啊啊啊！ 她刚准备拒绝。 兔子001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兔子001：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兔子001：你难道不想看我吗？你也应该想看我吧。我们都是饲养员选中的实体，是兔舍的一员，我们现在虽然分开了，但是说不定在某一天，我们会融合在一起，成为更上一级的实体。】 林音希盯着屏幕。 这实体有点神经质。 她想了想，既不能同意，又不能拒绝得太生硬。 结合之前兔子001透露的消息，她开始胡编。 【兔子009（社恐版）：抱歉，我最近正在蜕变期，如果在蜕变期间被其他实体注视，会容易失控。】 【兔子009（社恐版）：这是我的第8次蜕变，我的内部正在腐烂，新的躯体正在慢慢长出来，不便招待你。】 兔子001说他是第七次蜕变，那林音希就编排成第八次，比他高一级。 她刷大群的时候，知道每个实体都有自己的进化路程，她这么说，也不为错。 实体和实体之间，没那么亲近。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沉默片刻，撤回了定位申请。 然后，他竟然发过来一个害羞兔子的表情包。 那个兔子红着脸，睁着圆圆的眼睛，在手机屏幕里看着林音希。 他害羞个锤子哦。 林音希真想翻个大白眼。 她说什么了吗？她说的都是正经话呀！ 手机再次震动。 【兔子001向你赠送礼物：血食x3】 【兔子001向你赠送礼物：请勿打扰门牌x1】 （识图显示：参考售价1888，c级禁忌道具，消耗品，挂在门把手上，当前房门其他实体不可进入，等级越低的实体，可限制的时间越长，反之越短。） 【兔子001向你赠送礼物：兔子币x666】 林音希：“？” 冤大头来了。 接收，接收，接收。 虽然说白拿礼物很愉快，但突然给这么多，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兔子001：我已经开始想象了，腐烂的部分脱落，新的骨头长出来，新的眼睛睁开……啊……太失礼了，我不该想……】 【兔子001：小九，蜕变期间要补充营养，照片里你的躯体实在美丽，可别在我见你的时候变了模样。】 【兔子001：我一定会来找你的[红心脏]】 没错，是心脏，不是爱心。 林音希：“……” 她的其实就是正常的人样，对面却好像那个老色批，她实在不明白。 而兔子001看林音希那张照片，只觉得她完整，躯体没有增生器官，没有裂痕，没有异化，他觉得很神圣啊。 聊天框最下方。 林音希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兔子001已将你设置为特别关注好友。】 她突然有点想退网了。 林音希点击手机里的物品栏，提取礼物，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三份血食，以及一个白色的、可以挂在门把手上的牌子，牌子的正面写着请勿打扰四个字。 一共三个罐头。 小双闻着味儿就出来了，他是从餐桌底下看出半个头，林音希刚才都没有注意到他趴在了桌子底下。 “好香呀，希姐姐。”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然后“滴答滴答”，林音希看见餐桌底下滴了他的口水，“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这是给雇主准备的。”林音希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是有三份。”小双的脖子像拉长的橡胶管一样，从桌肚底下诡异地探了出来，眼巴巴地盯着那三个透着浓烈血腥味的罐头。 “夫人一份，先生一份。”林音希拿起一个空盘子，把探过来的小脑袋推了回去，“你说你那父母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在骗我？你的爸爸妈妈没有付额外的钱，你不可以吃白食哦。” 小双幽怨地缩回了桌底的阴影里，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咕噜声，“可没有我的话，就没有小梅……” 说完，他整个头缩了回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又咯咯笑起来，“嘿嘿嘿，让你走你不走，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走不掉了……” 林音希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在天花板上面做的红笔标志。 那个标志已经消失。 天花板又矮了一点点。 夫人晚上要回来吃饭，林音希开罐头，准备晚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玉湖雅苑业主群】。 林音希把罐头倒在盘子里后，直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她擦了擦手，点开屏幕。 【2栋701：@冯晓玉物业！你们能不能来八栋楼梯间清理一下？这什么味道啊，臭得我都没法开门了！】 【2栋701：好像是14楼那个通下水道的老周，他跪在楼梯口那里，头朝后扭了过来，实在是太邪门了！】 【冯晓玉：收到，保洁已经上去处理了。】 【2栋701：你们快点啊！我刚才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个老周肚子好像是被野兽抛开了，里面的器官全部都没有了。】 群里七嘴八舌。 【2栋101：老周的孙子之前跑了出去，他好像到处在找他的孙子。】 【2栋101：这个小区治安可真差，总是有人出事儿，之前3楼就是被4楼给吵走的，物业也不管管，现在楼梯道又死了人，物业还好意思天天要物业费。】 …… 【冯晓玉：2栋1401业主在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脖子，物业这边已经派人送他去治疗了，还请各位业主在非必要时间别出门。】 【通知：请各位业主不要食用来源不明的肉类。】 林音希看着这条群公告，抿了抿唇。 死了一个原住民。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 林音希立刻收起手机。 防盗门推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王氏夫妇回来了。 夫人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晚饭做好了吗？”夫人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反而透露着一股疲惫。 她的手上拎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 林音希闻到了一股腥味。 第一卷 第76章 小梅的沉睡屋24 “做好了，夫人。” 林音希从微波炉里拿出了加热好的【血食】。 夫人瞅了一眼，鼻尖轻轻抽动，对着自己后脑勺的先生说：“这次请的保姆，倒是做了一手好菜。” 先生咧开嘴笑了，“我喜欢，今天晚上要加餐。” 血食比不上兔舍优选的外卖，但对实体来说也算是非常美味的食物。 整个客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夫人将手中的黑色袋子递给林音希，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带着林音希的手往下一坠。 林音希瞅了一眼，发现里面是血淋淋的内脏。 再联想到群里的消息…… 林音希表情木木的，眼尾都没有动一下，但是心里呕呕呕，她讨厌所有内脏。 “夫人，这食材是要放冷冻，还是明早直接炖了？”林音希语气平稳，她告诉自己，就当这塑料袋里面是一兜打折的猪大肠，“需要我提前用姜片和料酒去一下腥味吗？” “不用放调料。”夫人后脑勺上的先生转过脸，他盯着塑料袋，“新鲜的内脏保留原味，不要洗。” 夫人的头再次扭过来，告诫林音希：“别偷吃，我数过里面的心肝脾肺肾了，有数儿。” “好的夫人。”林音希觉得这些实体纯属屎壳郎护食。 林音希拎着袋子走进厨房，直接连着袋子一起塞进冷冻室里。 随后迅速洗净了手，逃离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厨房。 客厅里，王氏夫妇正趴在餐桌上，轮流着转动脑袋，舔舐着盘子里的【血食】。 “我去看看小梅的营养液。” 林音希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向小梅的粉色卧室。 营养液即将用完，林音希虽然已经联系了医院，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准时送过来。 次日，林音希早晨的第一件事还是要去帮小梅换衣服，昨天为了保证营养液能够坚持更久的时间，她把输液瓶滴液的速度降到了最慢。 林音希走到床边，目光落下的时候，微微一愣。 小梅变了。 她的脸颊上，竟然泛起了健康的红晕，连原本干枯发黄的头发，都变得柔顺了许多。 不仅如此，她原本瘦削的脸颊变得饱满充盈，一夜之间生长出血肉，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林音希甚至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简直就像是病情快要转好了一样。 更让林音希头皮发麻的是…… 小梅虽然是闭着眼睛的，但她原本平直的嘴角，此刻却诡异地上扬着，扯出一个微笑。 “咚、咚、咚。” 门外传来新的敲门声。 林音希和周厌生约定的时间不是现在。 是医院的人过来送营养液了吗？ 林音希准备出去看看，而小梅的头往门的方向歪了一下。 林音希穿过走廊，来到客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早晨吃了早餐应该去上班的王氏夫妇，竟然还在家里。 他们没走，而是坐在餐桌边，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像被按了暂停键。 夫人手里抓着一块内脏，她一直盯着大门的方向，脸色惨白。 而后脑勺上的先生，更是直接躲在了夫人的长发后面。 他们像是在恐惧门外的东西。 林音希将眼睛贴近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原本是黄色的，但林音希这次去看见了医院里经常用的那种冷光灯。 防盗门外，一辆银色医疗推车停在门外，推车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只透明玻璃瓶，里面是黄色的营养液。 推车旁站着三个女人，门外站着三名护士，她们推着同一辆推车，每一个都带了巨大的口罩，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三名护士笔直站在走廊里。 “你好，阳光私立医院例行配送。三瓶特级营养液，已经支付货款，请家属开门查验。” 这三个护士发出的是同一种声音。 她们像是共用着同一个声带。 护士说完后，没有急着在敲门，而是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站在门口。 林音希转过头，原本准备看看王氏夫妇的反应，但她刚扭过头，就看见夫人和她站得特别近。 简直就是贴着她的后背站着。 林音希旁边退了一步，和夫人保持距离。 夫人像是被触发到了什么按钮，她捏住林音希的手腕，尖锐的指甲陷进林音希的皮肤。 “保姆……快开门……把冰箱里的肉给它打发走……不对，等我进去后你再开门……拿了药就行，千万别让她们进屋！” 林音希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泛起的青紫，眼珠子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夫人，得加钱。” 夫人的脸沉下来。 “夫人，你先听我说，我在你们这里工作当保姆，前期买菜的钱都是我垫付的，你们还没给我结算呢。还有那个小双，还要多照顾一个小孩……” “不要管其他的孩子，你的主要工作是照顾好小梅。”夫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张印着兔子的钞票，眼神阴狠地塞进林音希的手里。 “不要耽误工作，快开门！把营养液拿进来！” 话音未落，夫人速度极快地爬回了主卧，几乎是手脚并用，并且“砰”的一声将房门关起来反锁。 林音希看着那两张兔子币。 摔！ 她话还没说完呢，吃鱼翅不能只结算粉丝钱呀，一要菜钱，夫人就跑这么快，这点根本不够好不好？ 营养液为重。 林音希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冷冻室，拿了一些冻肉和内脏，把从兔子001那里获得的【请勿打扰门牌】挂在内部的门把手上，然后才把门打开。 门一开，林音希闻到了一股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儿。 门缝外，那三个戴着巨大白色口罩的护士排排站。 三名护士同时伸出了右手，一人拿着一瓶营养液，将推车上的三瓶营养液同时递了过来。 林音希按照夫人的要求，把冻肉和内脏和内脏给了她们。 护士们直着身子，六双手同时插进黑色的袋子里，动作有点僵硬地把内脏拿出来，直接扔在了门口，她们不要。 林音希拿到营养液，正想关门。 然而，门关不上。 一只穿着白色护士鞋的脚，卡进了门缝里。 第一卷 第77章 小梅的沉睡屋25 林音希刚刚给门内把手挂上了c级禁忌道具【请勿打扰门牌】。 按理说实体无法进入，但护士的脚巴丫子却卡进了门缝。 过分了哈。 都不给我们兔子001一点面子的。 “嘎吱……” 防盗门被硬生生撑开了一个更大的缝隙，门把手上的【请勿打扰门牌】轻轻晃动，甚至出现裂痕。 这个道具在被消耗。 按照这个速度，坚持不了多久，林音希得把这些护士打发走。 林音希的眼珠子转了转。 这护士之所以能无视c级【请勿打扰门牌】，卡住门缝，说明她们的威胁等级高于c级。 护士把夫人给的新鲜内脏扔在了门口，只留下冻肉，说明她们的判定逻辑不是底层食欲。 门外，三个护士同时把头凑了过来，只不过她们三个，腰弯的一个比一个低，三个实体的头颅是竖着贴在门缝外面的。 中间那名护士缓缓抬手，递进来一张黑色表格。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患者病历更新，请家属确认。” 林音希接过来。 黑纸红字，上面挂着一个黑松医院的标志。 【患者姓名】：王小梅 【确诊病症】：血衰症晚期（完全丧失肢体行动力，意识100%清醒保留）。 【治疗方案】：每日需要输注由同血型（rh阴性）活体提纯的营养液。 但近期检测发现，营养液保鲜的时间越来越短，出现浑浊，患者出现排异反应。 当前营养液维系患者稳定时间将减短。 【评估结论】：患者的肉体正向未知方向异变，表现为面色红润，肌肉活性恢复等。 预计三天内，患者会苏醒，营养液彻底失效，苏醒的患者可能与供体的意识完成共生，威胁等级未知。 【异变原因】：未查明，可能与生活的环境或者供体有关。 看到这里，林音希舔了舔下唇。 林音希想起前不久看到的小梅，红润的脸，微笑的嘴角……病历上写的是预计三天。 完了，三天之内，小梅的身体会活过来变成不得了的东西。 那个时候，估计就是她的死期。 表格的最下方需要家属签字。 林音希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夫人现在恨不得躲到月球上面去。 下面还有需要签字的地方。 【签收人知情同意书】： 请家属在此签字。 签字即代表签收人自愿成为小梅医疗费的担保人，同意院方抽取等价活体器官、血肉用于补齐尾款。 干保姆还要背债。 林音希果断把王氏夫妇推出来。 “护士姐姐，这字我签不了。”林音希指着单子，叹了口气，“这上面要求家属签字，我只是新来的保姆，兜儿比脸都干净，你们得找我家夫人，她现在就在主卧里。” 站在正中间的那个护士漆黑的眼睛突然弯起来，像是在笑：“你是在邀请我们进去吗？” 林音希看见那护士黑眼睛，总觉得瘆得慌。 她没回答。 那护士又重复问：“你是在邀请我们进去吗？” “你是在邀请我们进去吗？” 无论林音希接下来说什么，护士都在重复说着这句话。 不签字，三个护士就不走。 放她们进来，林音希又觉得太危险。 “请稍等，我需要通知我的雇主签字，夫人现在正在主卧休息。” 林音希超绝不经意地透露王氏夫妇的行动轨迹，“对了，我家夫人和先生都是一起行动的，一般情况下他们会早晨6点钟出门，晚上6点钟回来，你们下次要找人签字的话，可以在这个点在门口堵他们。” 然后，林音希走向主卧的方向。 夫人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夫人，医院来人了，需要家属签字。” 主卧里死寂一片。 “夫人？夫人～” 这种时候装死也没用。 林音希站在主卧门口，语气无奈。 “医院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是村里来的保姆，木得文化，不懂这些手续啦，不过我之前看电视的时候，好像听到过和小梅小姐有关的信托基金。” “这种东西应该很重要吧？” 她顿了顿。 “万一因为没人签字，导致小梅的治疗中断，以后影响到后面的基金审核……那多可惜呀。” 主卧的门打开。 夫人怨毒地剜了林音希一眼，“你不会自己签字吗？” 林音希两手一摊，“没文化，我不识字，也不会写字。” “我看见你玩智能手机了。” “？”林音希有时候觉得实体也挺精的。 虽然平时看他们都是沿着固定的路线行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能逮到看玩手机。 林音希眼也不眨地起床：“夫人你看错了，那是老人机。” 夫人拨了一下头发，不再看她，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平移姿态滑进了门口，在单子上签了字。 那些护士这才满意地收回脚。 走的时候，林音希听见护士的夫人说：“这位女士，你也生病了，什么时候来医院做分割手术？季主任等着你们。” 说完，护士离开。 夫人突然变得很狂躁，她一把将餐桌上面的杯子扫到地上，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碎了一地。 她狂躁地用长指甲抓挠着后脑勺，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不要去医院……我是绝对不会去医院的……我们是一体的，要永远在一起，绝对不分开。” 后脑勺的先生，一声不吭。 林音希赶紧收好自己的牌子，趁着夫人状态不稳定的时候，跑到小梅的房间里，将门关起来，然后挂上牌子。 小梅的营养液重新续上。 这时，林音希收到了徐明的消息。 小梅的姥姥，有消息了！ 【（阳光信托基金）徐明：林小姐，两天没联系，近来可好？你之前让我查的档案我翻到了，小梅的姥姥叫赵桂花。】 【（阳光信托基金）徐明：有点邪门，资料显示，小梅父母死后，这老太太根本没去什么精神病院，而是变卖家产，搬到了你们玉湖雅苑小区，租住在你家楼下。】 林音希记得之前群里提到过三楼的人，因为上面老是有小孩的声音，所以搬走了。 那里空下来后，小梅的姥姥竟然住进来了。 手机屏幕再次震动。 【阳光信托徐明：我找到了她当年留的一个紧急联系座机号，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你可以试试。 号码：444xxx。】 小梅躺在床上，随着营养液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她脸上的红晕在昏暗的小夜灯下显得越发妖冶。 林音希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赵桂花的号码。 “嘟……嘟……滋啦……” 第一卷 第78章 小梅的沉睡屋26 电话里传来电流干扰声，过了好一会儿，电话被接起了，里面传来沉重的的喘息声。 “喂，是赵奶奶吗？”林音希压低声音，语气轻柔，“我是2栋401新来的保姆，想跟您聊聊小梅的事儿。”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沧桑的老妪声音传了出来，她已经非常的虚弱：“保姆？咳咳咳……你怎么知道老婆子我的电话？” 林音希简单客套地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唉……又去了一个送死的……你给小梅输营养液了吗？停了那个东西，让她自然死去，你至少可以保留全尸。” 老太太的声音有气无力。 林音希想着离开副本的条件，需要小梅的家人回来。 姥姥是五服以内，应该算得上家人。 于是，她说道：“赵奶奶，你说的事情会考虑的，但是你是小梅的姥姥，既然已经搬到我们楼下了，为什么不上来探望一下小梅呢？说不定小梅也很想你呀。” “我老了……上不动楼梯……咳咳咳……” 林音希立刻想到了万能的物业。 “没事儿，奶奶，我可以让物业把你搬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赵桂花猛烈地咳嗽了几下，总感觉再用力几下就要入土了。 那么一大把年纪的老太太，还得生活在污染区里，实在不容易。 “我……咳咳咳……很少有保姆能打电话打到我这里……孩子，我听你的声音是那么的年轻，你就听我的，停了小梅的营养液，让她安息吧……” “咳咳咳……她早就想解脱了啊……可怜的孩子，医院不让她解脱，那对愚蠢的父母也不让！” “这世上的一切都有报应，我的女儿和女婿遭了报应……我的孙女儿也离不开报应……我也一样……我也没几天好活的了……” “本来盘龙水库那一次后……我们一家几口就应该一起走……” 林音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老太太话里的其他意味。 “等等！”林音希语气变得严肃，“盘龙水库的车祸，你女儿女婿的死亡根本不是意外，对吧？”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和恨意：“他们是去抛尸的，那些尸体做成冻肉，太多太多……家里已经堆不下了。 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们一错再错，然后就遭了报应…… 监控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刹车，直接开进了水库里…… 我在监控里看见了……我看见握着方向盘的是小孩子的手…… 报应不爽啊！” 林音希大致摸清楚来龙去脉了。 这老太太应该是被吓到了，觉得小梅是一切业障的源头，所以才希望小梅能安息。 “赵奶奶，小梅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你说想让她安息，那么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上来再看她最后一眼呢？” “虽然我还年轻，但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这一辈子，最难受的不是失去，而是来不及。” “赵奶奶，您都记挂小梅这么多年了，甚至搬到3楼住，想要离她近一点，那为什么不干脆上来呢？再看她一眼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音希得把这个最可能的家人搞上来。 这样，她离开的可能性才会最大。 “嘟……嘟……滋啦……” 电话里又出现电流声。 而当电流声停止的时候，赵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有点怪，和刚才不一样。 “好啊，我明天就会从3楼上来，我会敲门，敲7声，你要记得开门啊！” 说到这里，老太太突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她语气格外温和：“对了，孩子，那辆从水库里捞上来的的车一直停在小区门口，钥匙就在我手里。三天后就是小梅的生日，你开车去给小梅买她的生日礼物吧。” 林音希：“好……” 钥匙出现了！但是，是邪门事故车的钥匙…… 是活路？还是陷阱？ 林音希说：“那赵奶奶，就麻烦你明天中午12点的时候过来。” 她选了一天之中阳气最重的时候。 剩下来，先见到赵奶奶再做决定。 “好孩子，我明天一定会准时过来的。” 电话被挂断。 夜深人静，林音希在保姆房里休息。 整个下午夫人都处在比较狂躁的状态中，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林音希要一边要躲着夫人，一边要收拾家，累掉半条命。 现在，林音希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她想和床垫多恩爱一会儿。 睡觉时，林音希在床头放了一杯水。 半夜口渴，林音希伸出手，迷迷糊糊的，原本伸出手就能拿出水杯，结果手往旁边一够，够空了。 她撑着身体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才拿到水，刚喝了一口，她的困意全部消失。 谁又进了她的房间，自动了她的床头柜。 她打开手机灯光。 水杯子里漂着一根黑色长发。 很长…… 她明明已经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上，按道理来说，实体是没有办法从门进来的。 难道……林音希平躺在床上，看着越来越低的天花板。 实体不是从门进来的…… 这个大平层可真像一口活棺材。 再不走，她就会被这个房子埋掉。 第二天清晨，林音希请求冯晓玉帮忙，把赵奶奶带上来。 消息发出去后。 冯晓玉很久都没有回复。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林音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冯晓玉：可以哦。】 又过了大约10分钟，冯晓玉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冯晓玉：林小姐，很不幸，3楼的住户昨天晚上突发心脏病死了，我们物业的人现在正在3楼，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冯晓玉：3楼的住户昨天死亡的时候手垂下来，正好摔碎了手表，手表上的时间是8:12，这应该是她的死亡时间。】 林音希点开了昨天的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 二十三分钟。 她又看了一眼物业发来的照片，那块摔碎的手表确实停在8:12。 如果物业没有撒谎。 那就意味着，赵奶奶死在了和她通话的中间。 第一卷 第79章 小梅的沉睡屋27 林音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顺势仰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她扯过一个软枕垫在脑袋下面，双腿交叠着翘起，举着手机屏幕，心里想着对策。 真是好不容易找到个老太太。 那么快就死了。 难搞哦。 林音希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兔子009（社恐版）：晓玉姐，赵桂花死亡的现场照片，方便发我一张看看吗？】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林音希点击原图。 没有打码。 屏幕冷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从旁边拽个小毯子给自己盖上。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破百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墙壁上面贴着泛黄的碎花壁纸。 赵桂花瘫坐在老旧生锈的轮椅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脸上定格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林音希注意到，赵桂花嘴巴大张着，下颌骨脱臼，那双浑浊的老眼向外凸起，眼角因为极度睁大而撕裂，渗出暗红色的血丝，死不瞑目地瞪着正前方的虚空。 为了看清细节，林音希双指按住屏幕，将照片缓缓放大。 赵桂花的脖子上，有深紫色淤痕。 那是密密麻麻的青紫色小手印，从四面八方涌来，掐住了老太太的气管。 而顺着老太太那张因为脱臼而夸张大张着的嘴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血肉。 原本应该在那个位置的舌头，被齐根拔除了。 有东西不给赵桂花说话。 照片往下看，林音希看见赵桂花搭在轮椅踏板上的下半身。 这老太太之所以坐在轮椅上，并不单单是因为年纪大。 照片里，她的裤腿卷到小腿肚上，双腿呈现非人的扭曲姿态，干瘪的皮肉坑坑洼洼。 不对……她的腿…… 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呈现半月形，根本不是什么疾病导致的溃烂，而像是被无数张小嘴巴，一口、一口，生生啃咬掉血肉后，留下的旧齿痕。 这像是惩罚。 废了她的双腿，让她苟延残喘地活在轮椅上。 腿是旧伤，脖子是新伤。 与其说是心脏病，不如说是赵桂花在死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掐了脖子，还没来得及被掐死，就活活吓死了。 林音希把照片退出。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看这种东西看久了，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厨房水龙头似乎没有拧紧，偶尔会传来一声轻微的滴水声。 林音希蜷在沙发里，她也不是真的每天都干活，卫生最开始的时候勤快搞一遍，后面维持一下就行了。 照顾小梅的活上午搞定了。 她现在在沙发上偷懒刷手机。 林音希发现这个手机还有很多未解锁的功能。 而大多数地方都是呈现灰色的，点进去的话会显示【权限不足】。 她打开【兔舍】小群。 【兔子004：求助！昨天有一个人类在艺术馆处碰到了我的规矩，被我逮住了关在柜子里，我想先养一段时间，但他好像在绝世。】 【兔子004：我已经给他准备了人物的吃食。】 【兔子004：图片.jpg】 照片里，一个和尚被关在透明的橱柜里，他身穿白色袈裟，袈裟瞅着不似凡物，边缘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优昙婆罗花的暗纹，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周围泛着柔光。 那和尚双目微阖，结跏趺坐，眉骨生得极佳，鼻梁挺拔，肌肤是冷白玉色的。 然而，这副好皮相，被他周身那股纯粹佛性压制，化作了悲悯众生的宝相庄严。 而在这个和尚的脚边，放着一盘红烧鸡。 【兔子004：@兔子001，柳半身，平时的时候话这么多，这个时候你又不说话，你不是最了解人类吗？告诉我怎么样让这个人吃饭。】 【兔子004：他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人类和我们不一样，没有吃东西的话会饿死的。】 后面跟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兔子表情包。 兔子001在群里装死。 【兔子004：柳半身，你是不是在进化的过程中间把心眼子又进化小了？ 你本来有一半的身体是人类，无论怎么剔除，都会再生长出来，我又没有说错，至于那么久不理我吗？不要再记黑账了，赶紧翻篇啦。】 【兔子004：哇咔咔咔，你说句话，你已经好久不在群里说话了……再不说话我要亲自去找你了……】 【兔子002：心眼？是指心脏上的孔洞吗？人类的心脏只有四个腔室，如果在进化中孔洞变小了，会影响口感。】 【兔子005：天哪！剔除之后还会自动长出新鲜的人类血肉？这不是无尽的自热口粮吗？！[流口水]】 【兔子004：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兔子005：人类都是贪婪的，可能是那个人类觉得房子不够美丽，所以不愿意进食。】 【兔子002：贪婪又是什么？】 【兔子001：@兔子004白瓷，不许再提我人类的部分。】 【兔子004：告诉我。】 【兔子004：快告诉我。】 【兔子004：立刻告诉我。】 【兔子004：我要把你人类的那外面脑子挖出来吃掉。】 【兔子001：你可以把食物打碎了，给他插胃管，把食物直接塞进他的胃里，他就吃了。】 【兔子004：谢谢～你真好～】 …… 林音希看着群里的这些实体对话。 这个兔子004有点精分，而001也没她预想中的那么了解人类。 林音希犹豫片刻，发了一条新消息出去。 【兔子009（社恐版）：可能这个人只吃素，比如说蔬菜水果之类的。】 群里安静了。 很快，新的消息蹦出来。 【兔子004：？】 【兔子005：？】 【兔子002：？】 【兔子004：人类不吃肉？】 【兔子009（社恐版）：有一部分不吃。】 【兔子004：为什么？】 【兔子009（社恐版）：他们的自我要求。】 【兔子004：自我要求又是什么？】 【兔子009（社恐版）：简单来说，就是你把鸡放在他面前，破坏了他的规则。】 群里再次安静。 【兔子005：人类竟然也有规则型。】 【兔子002：好稀有，想要。】 【兔子004：原来如此。】 十分钟后。 【兔子004：成功了！】 【兔子004：快看，图片.jpg】 照片里。 透明柜子里摆满水果。 和尚正在安静吃苹果，看来这个和尚并不想死。 【兔子004：小九，你真厉害。】 【兔子004：你养过很多人类吗？】 第一卷 第80章 小梅的沉睡屋28 还没等林音希回答，群里的其他实习竟然争相问她问题来了。 【兔子005：小九，我养的人类最近总哭，怎么样可以让她不哭？】 【兔子002：我养的人类总想逃跑，我已经砍了他的腿，但他还在往外爬。】 甚至兔子001都冒出头问。 【兔子001：虽然我很了解人类，但我考考你，我养的人类为什么三天不说话？】 【兔子004：先回答我的！】 【兔子005：不要打扰我和小九说话，不然把你做成小蛋糕哦。】 群里瞬间变成大型求助现场。 林音希有点懵。 她就说了一句话，现在变成群里的人类专家了。 林音希直接退出群聊，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话不能太多，太多容易掉神秘感。 她没时间水群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没到点。 比起群聊，她更在意另一件事，昨晚已经死掉的赵桂花，今天还会不会来敲门。 林音希和周厌生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他会带着压缩饼干与纯净水过来，那些东西更适合放在背包里带走。 上午的时候，总有人敲门。 林音希跑去猫眼看，又看不见外面的人。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11:59】 距离林音希和赵桂花约定的中午十二点，只剩一分钟。 但既然老太太昨晚8点多就已经死了，那今天中午的约定，应该不做数了吧？ “滴答……滴答……” 秒针走过十二点的瞬间，大平层的防盗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七下。 不多不少，只不过声音有点闷，不太像是手敲的，而像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着门。 林音希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从兔子001那里得来的c级【请勿打扰门牌】捏在手里，放轻脚步，贴到了玄关的猫眼上。 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亮着。 猫眼外，林音希没有看见赵桂花的身影，只有一辆老旧轮椅，静静地停在防盗门外。 这个轮椅，就是照片里赵桂花坐的那个轮椅。 轮椅上没人，但那两个车轮，此刻正在“吱呀、吱呀”原地转着。 在轮椅四周，有一些暗红色，湿漉漉的小脚印，像是无形的囚笼，将轮椅围在中间。 死人赴约。 林音希将【请勿打扰门牌】挂在内部的门把手上，确保外部实体无法进入，然后轻轻拧开了门锁。 “嘎吱……” 门打开了一条缝，林音希看见轮椅上面放着一块白布，白布上面有血字。 林音希屏住呼吸，手从门缝里探出去，一把抓过那块血布拽进来，然后赶紧把门关上。 她将血布摊在茶几上。 上面是赵桂花的忏悔。 字迹凌乱，有些地方被鲜血反复涂抹，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旁边，不满意她写下的内容，让她一直修改。 【我错了……女儿女婿走了，我应该照顾好小梅，我不该想着让小梅死去，小梅如果死去的话，大家都会很孤独…… 小梅是个好孩子，她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下面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有一段内容被划掉了。 【不……就是我错了，因为小梅，它们才让我继续活着，我没有好好珍惜，我是坏外婆，我是坏外婆，我是坏外婆……】 同一句话被重复写了十几遍，最后几行甚至重叠在一起，已经难以辨认。 林音希手指触摸着血书。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她的身体。 这时候，林音希看见了赵桂花。 赵桂花双腿健全，她神色紧绷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老旧的电视机，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盘龙水库的新闻。 暴雨倾盆，车里的年轻男女闭着眼睛，任由车子直直地开进水库里。 “报应……报应啊……”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啊！” 她捂着脸，老泪纵横。 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小梅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体插满管子，眼睛却睁着，看着赵桂花流眼泪。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枕头里。 只有赵桂花看见了。 她朝着小梅的脖子伸出手…… “别怕……看看帮你解脱……然后就随你们一起走……” 小梅闭上了眼睛，自此再也没有睁开过。 而赵桂花手还没有碰到小梅的脖子，就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她摔倒在地，双腿出现大片大片血斑，引来了医生。 画面再次撕裂。 赵桂花失去了双腿，她躲在楼下的出租屋里，开始吃斋念佛，对着空气胡乱说话。 “够了……已经够了……你们放过我的孙女，让我孙女走吧……我的孙女是无辜的，她并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啊……结束小梅的痛苦吧……” 而就在这时。 轮椅后方，无数只属于孩子的小手从黑暗里探出，它们抓住轮椅，抓住赵桂花的肩膀，伸进她的嘴巴里，狠狠一扯，鲜血喷涌，画面骤然变黑。 最后，林音希只看见一双眼睛。 正透过黑暗，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藏着无穷无尽的悲伤。 随后，一道轻轻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唉，你也想让我死吗？” 林音希心脏狂跳，她从幻觉里醒过来，额头冷汗直流。 白布上的血字消失。 一切似乎只是镜花水月。 林音希刚才精神受了巨大的冲击，现在整个太阳穴都很痛，她躺在沙发上面闭目思考。 小梅是人类，植物人一样活着。 那就在房子里纠缠不休的实体，是之前为了小梅死去的孩子。 他们不肯让小梅死掉。 不然，他们无所寄生。 林音希之前说的童话故事，不是说给小梅听的，是说给那些孩子听的，小梅喜欢的是冒险故事，而困在这个房间里面的孩子怨念的集合体，才喜欢听童话故事。 下午三点。 “咚、咚。”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想起。 林音希忍着头晕，从沙发上面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猫眼，打开门。 周厌生站在门外。 第一卷 第81章 小梅的沉睡屋29 外面应该是下雨了，林音希在屋子里面朝外看，只能看见浓浓的大雾，就算阳光穿破浓雾，照在阳台上，外面也只会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世界。 周厌生的头发上有雨。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宽大冲锋衣，左耳的十字架耳骨钉泛着冷光。 他的手里提着新的工具箱。 “东西都带齐了？”林音希侧身让他进来。 “嗯。”周厌生的鼻音有点重，像是淋雨受了凉，他没有多废话，径直走到玄关内侧，“按你的要求，先换锁。” 他放下背包，拿出带来的防盗锁芯和电钻。 玄关的空间本来就狭窄，为了防止外面有什么东西突然靠近，林音希将防盗门虚掩着，站在周厌生身侧，举着手机的手电筒为他加强照明。 林音希问他：“你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买的？是小区外面吗？” 周厌生个子很高，宽阔的肩膀挡住了玄关大半的光线。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拆卸着旧锁。 “我在这个小区也租了房子，不找到我妹妹的事故，我是不会离开的。”他低声开口，“帮我拿一下螺丝刀。” 林音希从工具箱里挑出十字螺丝刀递过去。 “我问的是，你能正常离开小区吗？” “当然可以。”周厌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拆锁的动作一顿，看向林音希，“你出不去？” 林音希抿唇，“我呢，也是背着任务来这里的，任务完成了才能离开。” 他们虽然都是人类，但是不一样。 周厌生是原住民，原住民只能在污染区里游荡，去不了外面的世界。 他手下不停：“你准备去哪里？去找你的家人吗？” “嗯，我要回家呀，不过我家里离这有点远，需要坐地铁回去。” 周厌生听到回家两个字，目光变得很柔和，他说：“地铁站离这里远，我的摩托车就停在小区门口，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林音希心念一动。 【附加说明：你需要在太阳落山前，自行前往小区门口，找到插着钥匙的车，离开污染区。】 之前赵桂花提到了一辆事故车。 现在周厌生提到了一辆摩托车。 哥哥告诉过她，所有的副本，能离开的方法都不止一条。 “那感谢呀。”林音希笑着应下，“如果我哪天离开就和你说，还得麻烦你在门口接我一下。” 十分钟后，“咔哒”一声响，新锁芯安装完毕。 原本王氏夫妇手里的旧钥匙，彻底用不了了。 周厌生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给了林音希，林音希给他转了500兔子币。 接下来的活儿就比较专业了。 林音希也只有书本上的知识，完全没有实操过。 她大学的时候，蹭过刑侦课，略懂一二。 林音希走到阳台：“我们得先把所有的窗帘拉起来，然后把所有的灯全部关掉。” “可以，但在使用我带来的这些工具之前，你得把我租工具的钱a给我。” “啊？你租的？”林音希震惊了。 当然，更震惊的是，在副本里还要aa这种事，听起来很命苦。 周厌生点头：“我为了调查妹妹的踪迹，早就没工作了，这些道具还是我贷款租来的，你可千万不要搞坏了，我要还回去的。” 好吧，一般这种看起来要死不活的人，都是为生活摧残的。 林音希突然觉得生活在污染区的原住民才是最惨的。 既要承担着污染世界掉脑袋的危险，又要承担不比现实世界小的生活压力。 要了命了。 周厌生把工具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电脑、内窥镜、紫光灯、鲁米诺试剂、喷壶，还有一些林音希认不出来的专业器材。 林音希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现在比较贫穷，先欠着，结果周厌生看了眼林音希手上的红色镯子。 “你这手镯挺漂亮，新买的？” 林音希：“假的，不值钱。” 她现在兔子币不太够用，一毛不拔，开始装傻。 周厌生应该瞪了她，她也假装没看见。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得干。 林音希走到阳台，伸手抓住厚重的遮光窗帘，用力一拉。 “唰……” 灰白色的天光被阻断。 整个大平层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原本房间里那些电器的白噪音消失了，死寂一片，林音希有一种听觉被剥夺了的感觉。 人对同类的尸臭味会有一种刻在基因的恐惧，那是本能，可以区分于鸡血或者猪血，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是人血。 林音希闻到了这股味儿，是从头顶上方传出来的，她稍微抬起一点手，竟然摸到了天花板。 “周厌生，你还在这里吗？”她问。 黑暗中，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差点儿就要把手中的三棱军刺扎出去的时候，周厌生紧张的声音响起：“我在，你有没有听见……音乐声……” “哪里来的……”林音希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钢琴曲的声音，还是那首《致爱丽丝》，从里屋的方向传出来的。 至于是哪间房，分辨不出来，得亲自过去看看。 “把紫光灯给我。” 周厌生把紫光灯递过来，他一共准备了两个，自己手上也拿了一个。 紫光灯打开后，林音希发现光所照的地方，全部都有蓝绿色荧光反应。 “这些全部都是血吗？”周厌生瞳孔微颤，“如果只是一个孩子，不会流那么多血……” 林音希手上拿到的名单，上面的名字就两千个，当然不会只有他妹妹一个受害者。 毕竟，副本的形成，大多伴随着血债累累。 林音希从比较专业的角度给他解释道：“也不一定，如果是嘘嘘滋到墙上了，紫光灯一照，也是有荧光反应的。” 周厌生不说话了。 他觉得林音希身上有一种超强钝感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怕第二天要开刀问斩了，她前一天晚上也能准时睡觉。 周厌生越发觉得林音希不一般，说不定就是职业卧底出身，才会这么的不吃压力。 他们顺着音乐的来源声往里走。 来到了大平层里，林音希最后一个没有进入的客房门口。 第一卷 第82章 小梅的沉睡屋30 那扇一直紧闭的客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窄窄缝隙。 缝隙里，透出了一线暖黄色的微光。 “这漆黑的房间原本是什么用途？”周厌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眼神透过有些长的凌乱碎发，阴郁地盯着那扇门。 林音希转头看了他一眼。 漆黑？ 周厌生没有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 原住民就是原住民，属于副本核心的东西，只有做任务的幸存者才能窥见端倪。 林音希抿了抿唇，摇头道：“我没进去过。” 周厌生微微皱眉，语气里透着一丝疑虑：“你不是这家的保姆吗？连房间都没进过？” “正因如此啊。”林音希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主人把房间锁了，作为保姆是绝对不能随便进去的，这是打工人的基本职业操守。” 周厌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守规矩。” “别说了，先进去看看。”林音希伸手，缓缓将门推开。 她一步跨入。 房间里明亮起来，和外面的世界简直格格不入。 这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生日派对房。 天花板上飘着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彩带挂满了墙壁，上面贴着七月十七，生日快乐几个字。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夸张的三层大蛋糕，顶端插着7根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坐在主位上的小女孩。 那是七岁时的小梅。 她脸色苍白如纸，穿着一身过于华丽，甚至显得有些沉重的粉色公主裙，坐在正中间。 而在小梅的周围，围着十几个同龄的孩子。 他们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音乐盒，音乐盒的发条旋转着，那首有些失真的《致爱丽丝》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孩子们一边拍着手，一边围着小梅欢快地转圈。 “许愿小梅身体健康！” “许愿小梅可以早点好过来，这样就能和我们在外面的草坪上一起玩啦！” 小梅虚弱地咳嗽着，她说：“可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受伤。” “不哦，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一个剪着蘑菇头，身形瘦弱的小女孩垫起脚尖，双手趴在桌沿上，认真地说道：“小梅，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大好人耶！ 他们给我们捐了好多钱，让我们都能吃饱饭，安心上学。 我们都商量好了，作为回报，要是我们的血能和你配型成功，抽一点血也是应该的嘛！ 我不怕疼的，只要你能好起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对呀对呀，我们都不怕疼！” “我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 小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吹蜡烛。 蜡烛熄灭之后，小梅抬起头，睁开空洞的眼睛。 她盯着林音希，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姐姐，你是新来的保姆吗？之前的保姆对我不好，爸爸妈妈已经惩罚了他们，你还是快点离去吧，要是让爸爸妈妈看见你在这里，他们会生气的。” 这个小梅是好的。 林音希往后退了一步。 她用打开紫光灯，照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没有荧光反应。 她正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关闭。 小梅身后的影子突然鼓了起来。 苍白的手从她肋下钻出。 紧接着，一个更高更瘦的小梅缓缓从她背后站了起来。 那个小梅被丝线吊着，操纵着，慢慢地把前面的小梅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她歪着头，脸上表情纯真，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问：“如果一点点血不够怎么办？” 此话一出，其他原本喧闹的孩子，笔直笔直地站着，同时转过身，看向林音希。 其他围绕着她的小孩子同时笑了起来。 “那当然是全部抽干呀。” 小孩子齐齐地拍着手。 “抽干！抽干！抽干！” 林音希察觉到这些实体处在失控的边缘，她正准备离去，身后的门突然关闭。 她扭动门把手，打不开。 林音希活动了一下脚踝，准备抬脚，直接物理超度这扇破门，余光却忽然瞥见房间角落的那面巨大穿衣镜。 这间屋子此刻彩带飘扬，但那面镜子里，却没有映出任何气球和狂欢的小孩。 镜子里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而在那片漆黑的深处，正扫过一束紫光。 细看才发现，周厌生在镜子的另一端。 他手里握着那把紫光灯，正在黑暗中四处探照，寻找林音希的踪迹。 原来，他们踏入的不是同一个空间。 周厌生走进了物理意义上那间废弃的客房。 而身为幸存者的林音希，则一脚踏进了被污染和怨念交织的过去。 林音希果断放弃了踹门，快步跑到镜子前。 她试探性地将手贴上冰冷的镜面。 没有任何阻碍，她的手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直接探进了镜子的对面。 身后的那些实体孩子似乎察觉到了猎物要逃，尖叫着朝她扑来。 林音希毫不犹豫地往前跑，整个人穿透了镜面。 “哎呦。”林音希差点撞到了周厌生。 “你刚刚去哪里了？”他扶住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一推开门，你就不见了。” “呃……”林音希用手稍微驱散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灰尘，“去对面的镜子里参加了个生日派对。” 周厌生：“？” 林音希经常会说一些跳脱的话，他已经习惯了。 “过来看看这个。” 周厌生将紫光灯移向房间边角处。 那里的铁架子上放着一个生锈的保险箱。 “你知道密码吗？” “保险箱我也会开。”林音希凑过去。 她原本想通过听声音，慢慢的试出来密码的，但是想到了对面镜子小梅的生日，她直接用小梅的生日来试密码，竟然直接打开了，省去她一番功夫。 林音希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防潮文件袋。 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病历单。 看到病历单上的诊断结果时，林音希一愣。 和她之前在黑松医院病例单上，看到的病例不一样。 【确诊病症：镰状细胞贫血】 【治疗方案：需长期进行红细胞置换治疗，定期输血。】 镰状细胞贫血是一种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基因遗传病，虽然需要定期输血，但只要治疗得当，完全可以维持生命。 那血衰症又是怎么回事儿？ 血衰症在现实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林音希抿唇，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污染降临后，扭曲了这个世界的认知，小梅原本普通的贫血症被恶性异化了。 污染放大了她对血液的渴求，将这种可控的疾病，扭曲成了永远填不满的血衰症。 “你再看看这个……”周厌生从文件袋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被刻意剪裁下来的旧报纸。 第一卷 第83章 小梅的沉睡屋31 林音希接过报纸。 紫光灯有点晃眼睛。 林音希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打在上面，照亮当年的新闻标题。 《知名慈善企业家名下冻肉厂遭查封，食品安全引爆全城恐慌。》 下面还有小梅爸爸妈妈的照片。 小梅的爸爸搂着小梅的妈妈的肩膀，抬起手为她挡开对过来的摄像头，很是狼狈。 而新闻报道底下的内容，说的是小梅的爸妈名下冻肉厂被紧急关停，因为有检疫人员在他们出厂的“碎肉”里，检测出了大量的人类dna。 警方介入后，深挖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这对夫妇以“慈善资助”为名，先后赞助了全市2000多名rh阴性血的贫困生。 而这些孩子，全都在这几年间陆续失踪。 但最让林音希背脊发凉的是报道的最后一段。 警方掘地三尺，抽干了冻肉厂员工区的化粪池，查验了所有切割肉的机器，搜遍了所有的冷库，最终从那些被加工的肉泥和骨渣中，拼凑出了500多个孩子的dna样本。 还有整整1500具尸体，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 周厌生的头也凑过来。 他看见新闻上的内容，“这对夫妻可真是该死呀。” “嗯，他们已经淹死了。” “那可真是便宜他们了。”周厌生觉得两条人命还不清两千条命，“死得太轻松。” 周厌生觉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缺德事做多了，死后不会安宁的。”说到这里，林音希一脸菜色，这对夫妻不安宁，倒霉的是她。 他们因为离得近，周厌生快碰到了林音希的脑袋，林音希用一根手指头把他的脑袋戳远一点，“别挡着我的光。” “剩下的尸体去哪里了？” 林音希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1500具尸体。 她的目光缓缓从报纸上移开。 天花板上消失的红笔印记…… 永远疏通不干净的下水道，反涌着黑发和碎牙…… 房间里时不时出现的敲门声…… 林音希立刻意识道：“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不止一种， 现在已经通过新闻对外面报道出的，已经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他们开车去盘龙水库抛尸，还有一个，就是放进冻肉厂里面搅碎了对外销售。” “死的人太多了，这两个途径也不够把所有的尸体都处理掉。”周厌生那双隐在碎发下的眼眸此刻暗了暗，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林音希抬起头，和周厌生对视了一眼。 她说：“还有一个最朴素的藏尸方法。” 话未说尽，但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在这个房子里。 林音希举起紫光灯，灯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 没有可疑的荧光反应。 这里没有血，只有一些覆盖着灰尘的旧物。 和镜子里的那个世界一样，这里更像是一块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净土，承载着不愿被污染的回忆。 林音希回头，房间里最显眼的，是那个穿衣镜，她刚才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此刻再看过去，镜中的自己正站在房间中央。 而她身后，则是那个热闹得有些不真实的生日宴会。 彩带飘扬，气球轻轻晃动，孩子们围绕着小梅追逐打闹，笑声无声，却能透过镜面传出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旧梦。 “周大哥。”林音希忽然开口。 “嗯？” “你能看见镜子里有什么吗？” 周厌生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镜子里只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还有背后陈旧的房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 “就是普通的房间。”他顿了顿，“你有阴阳眼？” 林音希：“……” 这家伙又开始脑补了。 她懒得解释，只是抬起手，轻轻触碰镜面。 冰凉坚硬，和普通镜子没区别，没有先前那种穿过水面的触感，也无法再探进去。 镜子里的那些孩子依旧围着蛋糕转圈，没有一个朝这边看过来，他们的时间像是被永远困在了那个生日里。 林音希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拿出自己之前获得的大平层户型图。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和小梅的房间相邻。 而这个镜子，和小梅房间的大衣柜位置连着。 之前大衣柜的敲门声，可能也源于此。 他们出不来。 林音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没有动！ 明明林音希已经开始后退，镜子里的自己却依旧保持着伸手触碰镜面的姿势。 林音希一脸问号。 紧接着，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起头，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恐。 她没有看林音希，而是在看林音希的身后，瞪大眼睛，恐惧到颤抖。 “你怎么了……”周厌生察觉到林音希的异状。 他刚准备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啪嗒”声响。 客房门，自己关上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音希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要离开这个房间。 周厌生反应极快，立刻跟上。 两人几步来到门前。 林音希伸手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这难不倒林音希。 她迅速从发间抽出黑色发夹，将发夹掰直，再把那细长的金属丝探入锁孔。 林音希手指飞快拨动，越是这种紧张时刻，越是专注。 很快，锁芯内部传来一道轻微的弹响。 锁舌开了，但门依旧拉不开，导致锁舌又卡了回去。 这门根本就不是锁住了，而是门的另一侧，有东西在外面拉住门把手，不让开。 林音希果断放弃技术路线。 她后退两步，侧头看向周厌生，“周大哥。”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给你一个表现机会。” 周厌生挑眉，“什么？” 林音希伸手一指，“把门踹开。” 除了房间门被关闭，周厌生没有看见这个房间有任何异样，他只能看见林音希的状态很不对劲。 于是，他问：“你之前不是说，作为保姆不能破坏雇主家的东西？”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林音希一本正经，“这活儿干不了一点，我已经决定辞职了。” “行。”他后退半步，“到时候你的主家算账，别算到我的头上就行。” 然后，他抬起腿，一脚踹在门板正中央。 门开了一截，林音希已经看见了外面的走廊，可紧接着……砰！ 刚刚被踹开的门，竟硬生生又关了回来。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推门游戏。 周厌生总觉得林音希来历成谜，高深莫测，“果然，你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 他很悲观，原本不相信有死后的世界，但眼下的一切又告诉他，人就算是死了，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 他竟觉得欣喜。 如果林音希有阴阳眼，那他就可以通过林音希和自己的妹妹对话，真是……苍天怜见。 第一卷 第84章 小梅的沉睡屋32 “你直接把门踹烂。”林音希闻到了蛋糕奶油的甜味，这个味道越来越紧，越来越浓郁，这房间也不再安全。 “你再往旁边退一点。” 她退到安全距离，把发挥空间全部留给专业人士。 周厌生活动了一下脚腕，第二脚狠狠踹出，这一脚比刚才更重，门板中央直接裂开了。 第三脚落下，门锁的位置被直接踹烂，整扇木门踹得脱离门框，歪歪斜斜地倒下来。 “走！”林音希虽然体力差，但跑路第一名，她率先从那个摔烂的洞里钻了出去。 他们跑到走廊上。 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碎屑在地上微微颤动，一块块碎裂的木板像活过来一样，重新拼回门框。 最后，门重新关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的工具箱呢？” “在客厅，我没拿进来。” “去拿东西，剩下的尸体就在这房间里面，我们把鲁米诺试剂配好，装进喷壶里，把所有的房间都喷满。” “好。” 他们摸黑前往客厅。 原本摆放在地上的工具箱被拽得七零八落，螺丝刀滚进沙发底下，内窥镜线缠成一团，最惨的是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裂开了。 林音希下意识看向周厌生，好惨，他要赔钱了。 周厌生把电脑捡起来，他按了按开机键，屏幕闪烁两下，“只是屏幕裂开了，还能用。” “那就好。” 周厌生低头检查着剩下的设备，额前有些长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眉眼，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昏暗环境里显得更苍白。 他开始诉说着自己的过去：“我妹妹失踪后的第一个月，我把车卖了，半年后，我又把爸妈留下来的房子卖了……” “好可怜哦。”她十分配合地表达同情。 周厌生抬起头，那双藏在碎发后的眼睛幽幽看过来，“所以，这些损坏的设备赔偿，有一半你来承担。” 果然，如果男人露出脆弱的神情，下一步就该讨债了。 “那不行。”林音希脸上的同情瞬间消失。 林音希晃了晃手里的喷壶。 “我觉得我自己更可怜。” “我连房子都没有，现在住的是凶宅，工作是临时工，工资还没拿到手就已经贴出去一部分……” “我爸妈离婚了，我家破产了，我的未婚夫和我退婚，我大学助学贷款还没还完，我出来打工还遇见了一个要和我aa的男人……” 哭惨，那是林音希拿手好戏。 她还兼职过短剧群演，专门演白莲花女二，就是那种前面爽八十集，最后两集被打死的角色。 周厌生沉默，最后那个aa男说的是他吗？ 林音希一边哭惨，手上一边不停。 嘴巴嘚啵嘚啵说完，手上的试剂也配好了。 她的情绪受放自如：“开始干活，把墙壁全部喷上鲁米诺试剂。” —— 试剂喷上去之后，隐藏在房间里的罪恶开始显现。 幽蓝色的光自墙体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的荧光脉络沿着墙体蔓延开来，爬上天花板，钻进走廊深处。 它们层层交叠，彼此缠绕，布满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都朝着两个方向汇聚。 像两条分支的河流。 一个流向书房，代表死亡，一个流向小梅的房间，代表供养。 林音希和周厌生跟随着应急来到书房，他们在书房里同样喷上了鲁米诺试剂，那一面红墙，没有荧光反应。 像是后来砌上去的新墙。 尸体就在墙的后面。 他们的骨骼被碾碎，他们的名字被遗忘，他们的人生被埋进墙体里。 周厌生举着喷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看着那满墙的幽蓝血管，眼底只有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 “怎么能有人那么坏呢？坏到这个屋子都装不下他们的罪恶。”周厌生一直在寻找真相，不断剥开一层又一层的烂肉，里面永远只有更深的绝望。 他悲观厌世，自妹妹死后，讨厌这个世界。 而今站在红墙面前。 他愈发觉得，人类就是罪恶本身。 那么多尸体呀，装都装不下。 他不敢去想，他会不会连自己妹妹完整的尸骨都凑不齐。 “电钻给我。”周厌生朝着林音希伸出手。 林音希两只手从工具箱里把电钻搬出来，递给他，“你先钻一个小小的洞，这个屋子我还得再住三天，你可千万别把承重墙给弄塌了。” “嗡嗡嗡……” 电钻钻开外层的石膏板，石膏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 墙体果然很薄。 他拔出电钻，林音希拿起内窥镜的软管探测头。 微型摄像头自带的补光灯，照亮了墙体内部的夹层。 屏幕上，林音希看见孩子们的小小骨骸，如同沙丁鱼罐头一样被强行挤压在一起。 照这种情况，从这么多尸骨中间找到他妹的，应该很难。 周厌生微微皱眉：“我们得把这整面墙都拆了……” 林音希从背包里掏出了让周厌生带进来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咔嚓。” 她撕开包装，面瘫着脸，咬了一大口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咽下去。 仓鼠一样嚼巴嚼巴。 周厌生抬起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鬼一样看着她：“你还能吃得下去？” “担待一下，我低血糖。你继续说你的想法，我听着在。”林音希又喝了一口水，“对了，现在时间不早了，马上夫人就会回来，你最好也补充点碳水，万一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好跑路。” “砰！砰！砰！”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的防盗门被砸响，外部的铁皮甚至凹陷下来。 “保姆！你这该死的贱人！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竟敢换锁？！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开门！给我开门！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地毯！” 是王氏夫妇，他们回来了。 林音希瞅了眼周厌生，因为刚啃完压缩饼干，唇边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饼干屑，她说：“你今天晚上别走了，留下来过夜吧。我这屋子里还生活着一个小男孩，半夜会cos蜘蛛侠，你想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