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仙骨》 第一卷 第1章 林罪 “文王拉车八百步,大周天下八千年。” “九州之外,妖蛮环伺;九州之内,藩王裂土,背天换骨,是凡人登仙的唯一途径。” “百步人仙,千步地仙,万步天仙……” 大周历七千九百八十三年。 安阳村一座漏风的破庙里,庙里没有菩萨,只有一块被虫蛀了大半的牌匾,上面写着“安阳学塾”四个字。 说是学塾,其实就是一间荒芜破败,摇摇欲坠的,仅能挡雨的破屋。 此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子站在正堂前,对着底下十几个面黄肌瘦,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讲得唾沫横飞。 “老夫年轻时,曾亲眼见过一位仙人出手,那是在祁山脚下,一头三百年道行的熊妖一路向南踏平了三个村子,上千口人一夜之间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后来一位仙人御剑而来,只出了一掌。”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缓缓向前一推。 “隔着一座山头,那熊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拍成了一摊肉泥。” “后来老夫才知,那位仙人不过是最寻常的五骨人仙,在仙门里连内门弟子都算不上。” 底下的十几个少年少女听得眼睛发直,大气都不敢喘。 老夫子很满意这个效果,缓了口气,继续道,“当初老夫当年在洛水边上,见过两位仙人斗法,其中一位一剑斩出去,天上的云都被劈成了两半,整整三天没有合拢,那一剑的光,隔着百里都能看见,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他越说越激动。 “所以你们要记住——只要身怀仙骨,哪怕只有一块,那也是天大的造化!拥有仙骨者,背天而行,每走一步便碎一块凡骨,换一块仙骨,走到百步,便成人仙,可镇守一方王朝千年不灭!”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稚嫩的脸。 “还有几日,仙门便会来人招收弟子,一旦被仙门选中,从此便鲤鱼跃龙门,再不用在这个破地方担惊受怕,你们的爹娘也能跟着享福,明白了吗?” “明白!”十几个少年少女齐声应道。 唯独有一个声音慢了半拍。 老夫子皱了皱眉,目光越过前排几个脑袋,落在学塾最后面靠墙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没什么肉,但一双眼睛很干净。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听讲,又像是什么都没在听。 “林罪!” 老夫子提高声音。 少年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站起来,“夫子。” “可记住了否?” “记住了。” 林罪回答得很干脆,但老夫子总觉得林罪态度敷衍,哼了一声,“那你给老夫说说,百步是什么仙?” “百步人仙。” “千步呢?” “千步地仙。” “万步?” “万步天仙。” 老夫子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继续讲述自己年轻时的作见所闻。 林罪重新坐下,靠在斑驳的土墙上,思绪飘飞。 外头妖物的气味,这几年越来越浓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他还叫林罪,是某所985大学医学系的大四学生,那天毕业晚会上,他即将得吃自己暗恋多年的校花,结果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六岁孩童,躺在一间四壁漏风的土坯房里。 头两年他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平行时空的古代,靠着自己985医学生的知识逆天改命,封侯拜相。 直到八岁那年,下了整整一天的血雨,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到了一颗堪比百米小山的人头怒目圆睁,眼睛长出触手,对着他邪魅一笑。 他才终于确认,这是修仙世界。 直到老夫子来到安阳村。 老夫子姓周,具体叫什么他没说。 给村里的孩子讲解外面的知识,他才对这个世界有更深刻的了解。 大周王朝,立国七千九百八十三年。 开国太祖是一位人仙,据传已经活了八千年,正是当年拉车八百步,撑起大周国祚的那位。 在这个世界,人仙不单是武力天花板,更是权力的源头。 一个百步人仙,便可镇守一个王朝千年不灭。 但他所在的安阳村,是边陲中的边陲,穷乡僻壤里的穷乡僻壤。 妖物一年比一年多,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少,青壮年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唯一支撑这些人活下去的念想,就是每三年一次仙门招收弟子的机会。 家里但凡有个孩子被验出仙骨,哪怕只有一块,全家人的命运就彻底变了,连带着村子也会有奖励。 三年前他们村刚好有一个孩子被仙门招收,仙门奖励的粮食够他们吃好久。 所以周老夫子才会那么卖力地讲仙人有多厉害。 林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仙骨。 前世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这十二年下来,唯物主义在妖物和仙人的存在面前已经碎得渣都不剩。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顺带看一看,所谓的修仙是什么感觉。 至于能不能被仙门选中,他不知道,但总得去试试。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周老夫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颤巍巍地站起来,又补了一句,“这几日都好好歇着,三日后就是仙门招收弟子,别到处乱跑,村子外头最近不太平。” “对了林罪,吃完饭来找我。” 几个少年少女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往外走。 林罪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林哥哥。” 他脚步一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安阳村,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林诗涵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他,“走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追你。” 她今年十七,比林罪小一岁,个头到他下巴的位置,扎着一条粗黑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打着好几个补丁的青色布裙。 安阳村这地方,好看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但许诗涵偏偏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很暖和。 她的名字是林罪取的。 那是十二年前,他刚穿越来不久,被村长收养。 林诗涵刚好是村长的孙女,当时林诗涵还叫林二丫。 后面给她取了“诗涵”这个名字。 “我这不是怕你追不上嘛”,林罪随口敷衍道。 “呸,你什么时候等过我”,林诗涵白了他一眼,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林哥哥,你说咱们这拨人里,真有人有仙骨吗?” 林罪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诗涵掩嘴一笑,“我觉得你有。” “为什么?” 林诗涵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说,“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林罪笑了笑,揉了揉林诗涵的脑袋,没当回事。 穿越者当然跟别人不一样,他脑子里装着五千年的历史和全套的数理化,从小就是孩子王。 林罪正要回嘴,学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罪哥!” 林罪转过头,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人长得倒是人高马大,起码有两米,名字叫做黑虎。 见到来人,林罪嘴角上扬。 “你小子不是进城了?怎么这么快回来?” 黑虎嘿嘿一笑,“罪哥,今天遇到个大款,那张兽皮他给了我十两银子,我买了药就回来。” “对了罪哥,我还得回去给我母亲熬药,晚点见。” 看着黑虎离开的背影。 林罪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放在前世,就这体格,妥妥的别人家孩子,篮球青训苗子,路人王。 可在这个世界,体格大代表能吃,能吃代表很难养活。 黑虎的父亲早亡,母亲不过三十八九,如今看起来却像一个六十的老妇,还落下了恶疾。 “哎!这该死的世道。” …… 第一卷 第2章 坐忘石 林罪和林诗涵回到家,即使是村长家,也仅仅是房屋看起来没那么破损。 林诗涵的爷爷,也就是安阳村的老村长--林大山,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老爷子今年七十出头,儿子儿媳早就死了。 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 “回来了?”林大山磕了磕烟杆,“今日夫子讲了啥?” “讲仙人”,林诗涵抢着答,“讲仙人一掌拍死三百年的熊妖。” 老村长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林罪身上,欲言又止。 林罪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今的安阳村,所有人都认为林罪是下一个有仙骨的人。 林大山害怕自己百年之后,没人照顾林诗涵,也怕林罪抛弃了林诗涵。 林罪端起一大碗糙米粥,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上挂着几张晒干的兽皮。 林罪一口气喝完粥,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上结着的蛛网,深吸一口气。 “统子,你在吗?” “统子,别逼我,我生起气来非常可怕。” “统爹!你在不在?” “……” “哎!” 林罪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习惯了。 十二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没有金手指又怎样。 日子还不是得过。 …… 老夫子的住处就在学堂后面,是一间比学堂还破的小屋。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上的裂缝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用前世的话来说,强盗来了都得扶贫再走。 他敲了敲门,老夫子的声音传来。 “进来。” 推开门,一股子陈旧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 上面写着一个“仙”字。 周老夫子坐在凳子上,拿着一本破书,不知在想着什么。 见林罪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木凳,把破书收回怀里。 “坐。” 林罪坐下后。 老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碗水。 一碗推到林罪面前,一碗自己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林罪,”老夫子放下碗,直直的盯着他,“你觉得老夫今年多大?” 林罪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老夫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八十?” 老夫子笑得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老夫今年五十有八。” 林罪差点被自己喝进嘴的水呛到。 五十八岁长得像八十? 开啥玩笑? 不过仔细想也不稀奇,常年劳累,吃不饱饭的人,老得都快。 只是老夫子更老而已。 老夫子目光越过林罪,落在墙上那个“仙”字上,“老夫跟你说过,我年轻时见过仙人出手,那不是吹牛,是真的。” 他顿了顿。 “那年我十五岁,仙门来村里招收弟子,我跟你一样,觉得天大地大,总有一片天地是我的。” “可惜啊!后来检测仙骨,我没有。” 林罪没说话。 老夫子伸出枯瘦的手,“三百零六块凡骨,一块仙骨雏形都没有,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后来我不甘心,我离开村子,去了祁山,去了洛水,走遍了半个大周,试过各种旁门左道的法子,九死一生,就想着哪怕能修出一块仙骨也好。”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表情,“结果你也看见了,蹉跎半生,一事无成,最后回到这个破地方,教一群孩子认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罪端着碗,他能感觉到老夫子话语里的遗憾。 不是抱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认命。 “夫子,”林罪开口,“您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讲故事吧?” 老夫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罪,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格外认真。 “你知道,仙门检测仙骨,测的是什么吗?” 林罪摇了摇头。 之前老夫子在学堂讲的那些,都是仙人有多厉害,具体的修行之事,从未细说过。 老夫子继续道,“凡夫俗子,三百零六块全是凡骨,一块仙骨雏形都没有,而有机缘的人,天生便会有一块,两块,甚至三块仙骨雏形。” “有多少快仙骨雏形,就代表着你未来至少是几骨仙。” “大周开国帝王,据说天生306块仙骨雏形,是大帝转世。” “这些雏形跟凡骨混在一起,平时看不出什么区别,但一旦用仙门独有的手段检测,便能验出来。” “一块仙骨雏形,便是修行的门槛,修行者以秘法淬炼雏形,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让一块仙骨雏形破茧成蝶,真正取代一块凡骨,成为仙骨。” “一块仙骨,便是一骨仙,两块仙骨,便是两骨仙。” 老夫子看着林罪,“两骨人仙,可多活二十年,三骨人仙,可多活五十年,若有机缘修到十骨以上,便多出百年寿命。” 林罪心头微微一动。 “那百步人仙呢?” “百步人仙,”老夫子深吸一口气,“那是真正踏足了修行大道的存在,百骨成仙,一步登天,镇守一方王朝千年不灭,那等人物,已经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他说完,从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尊石像。 只有大拇指大小,通体灰黑色,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石头。 石像雕的是一个坐着的道人,姿态极为古怪,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双腿盘坐,但脖子却微微歪着,脑袋低垂,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石像的面部线条极为简洁,只有浅浅的几道刻痕,勉强能看出眉眼的轮廓。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嘴巴,是张着的。 林罪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看他。 “这东西是老夫当年在祁山深处意外所得,”老夫子把石像推到他面前,“至今不知它是什么来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将它握在手中修炼吐纳之法,心神会格外宁静,我暂且将它称作--坐忘石。” 林罪拿起石像,入手冰凉,比普通的石头沉了不少。 看了几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送你了。” “夫子,这……” “拿着,”老夫子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老夫留着也无用,你若能进仙门,它或许能派上些用场,若进不了,就当个念想。” 林罪沉默了一瞬,将石像收进怀里,郑重的说道,“多谢夫子。” 老夫子点点头,“老夫还得了一门吐纳法,一并教你,此法虽不能让人长出仙骨,但坚持练习,能静心安神,延年益寿,比寻常的呼吸之法强上不少。” 他说着,便细细地讲了起来。 吐纳法并不复杂。 讲完之后,老夫子让林罪当场试一试。 林罪闭上眼睛,按照老夫子所说的方法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 第一遍,没什么感觉。 第二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三遍,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胸口处暖洋洋的,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睁开眼,只见老夫子有些急切的问道,“你才练了几遍?” “三遍,夫子,有什么问题吗?” 夫子哈哈一笑,“没啥问题,悟性不错,今年,我们安阳村估计又要多了一个仙门弟子。” 林罪心中微微一喜,看来,他有仙骨应该是确定无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地给老夫子行了个礼。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年,老夫子对他的好没得说,几乎把他当成了亲人,他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夫子长命百岁。 老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力道很轻,就像就像行将朽木的老人一样。 “行了,回去吧,这几日好好休养,别到处乱跑。” 林罪转身走出屋子,夜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摸了摸怀里的石像,大步往家走去。 …… 屋内。 油灯的火焰随风摇曳。 周老夫子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癫狂和即将完成某种心愿的神情。 “这般资质,倒也值得我等十二年。” 下一秒,他看向门外。 “进来吧。” 房门推开,一道无比壮实的身影,提着砍刀出现。 …… 第一卷 第3章 换骨 时间一晃就是两日之后。 明日,就是仙门前来招收弟子的日子。 这一日傍晚,天边的夕阳无比之红,随后太阳极速落下,黑夜降临。 林罪躺在床上,心中有点激动,明日就是决定他未来的日子。 怎么也睡不着。 随后他拿出坐忘石,虽然其貌不扬,但不得不说是个好东西。 可以让他快速的冷静下来。 “罪哥!” 忽然,黑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罪翻身下床,打开门。 月光下,露出黑虎那张憨厚的脸。 “怎么了?”林罪问道。 黑虎一脸笑意,手搭在林罪的肩膀上,“罪哥,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一窝野鸡,就在村子外头那片老林子里。” 林罪眼睛一亮,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荤腥了。 而且在安阳村,黑虎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 随即套上外衣,“走。” …… 村道上一片漆黑,黑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罪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借着月光看清路,走着走着,周围的景物就变了。 他们已经出了村子。 “黑虎,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黑虎头也不回。 林罪没有多问,只是脚下的步子慢了几分。 他注意到一件事。 黑虎走得太快了,平时这小子可不是这样。 往常一起出去打猎,黑虎隔一会儿就要回头看看他跟上没,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等他。 林罪的心起了涟漪。 他又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黑虎。” 黑虎也停下来,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咋了,罪哥?”黑虎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区别。 “太晚了,明天仙门就要来招收弟子了,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林罪转身就要往回走。 下一秒。 林罪感觉脖颈一凉,一柄砍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罪哥。” 黑虎的声音变了,变得像一个陌生人一般。 “别让我难做,往前走。” 林罪没有动而是问道,“为什么?” 黑虎没有回答。 …… 走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来到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前面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身形,枯瘦的手掌,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 是周老夫子。 他背对着林罪和黑虎,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林罪无比熟悉的慈祥笑容。 周老夫子看了看黑虎,笑道,“黑虎,干得好。” 林罪有些呆愣。 十二年来,这位老夫子一直在教他们认字读书。 教他们辨认草药,给他们讲仙人御风的故事…… 他还是保留着一丝希望,不愿意做最坏的想法。 “夫子,来这里所为何事?” 周老夫子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几颗黄牙,“黑虎,你来说。” 黑虎站在林罪身后,砍刀垂在身侧,低着头,半晌才开口。 “罪哥,你有仙骨。” “我没有。” “夫子说,他有办法把骨换给我。” 黑虎抬起头,那双眼睛不敢直视林罪。 他的声音在发抖,“罪哥,对不起,我娘快不行了,大夫说再拖下去,活不过这个冬天。” 林罪沉默了一会,然后看向周老夫子。 “你呢?” 周老夫子咧嘴一笑,那张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 “林罪,你以为老夫是什么人?” 他负着手,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老夫当年在仙门,天赋不算顶尖,就因为得罪了长老的孙子,一个草菅人命的废物,被废了仙骨,逐出师门。” 老夫子的语气并不激动,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 “三十年来,老夫走遍大周三十六州,终于找到了一种办法——换骨。” “仙骨的根不在骨头里,在血脉里!只要找对方法,就能把一个活人仙骨换到自己身上,重新接续仙路!” 他望向林罪,眼神里带着贪婪和期待。 “原本打算趁你检测出仙骨后,再取代你,但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今夜之后,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老夫会借你的皮囊重回仙门,从头开始,这一次,谁也挡不住我。” 老夫子狰狞大笑。 “林罪,老夫本来舍不得杀你,整个安阳村,老夫最看重的就是你,可惜,可惜啊!” 听完两人的话,林罪得出一个结论。 周老夫子和黑虎,都要他死。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忽然觉得很荒诞。 十二年来,他小心谨慎,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尽力活得体面一点,尽量对身边的人好一点,尽量不去招惹任何麻烦。 他以为这样,至少能在夹缝里多活几年。 可现实告诉他,你想好好活着,别人却恨不得你死。 说什么同乡之情,说什么兄弟之义。 到头来,不过是一份价码,且这个价码还不确定。 要是这么容易诞生仙骨,安阳村这么些年,也就不会只有一人了。 周老夫子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刀身细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别怕,不疼。” 他枯瘦的手掌握住刀柄,朝林罪走了一步。 “老夫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会给你一个痛快。” 林罪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黑虎的砍刀散发着寒光。 没有退路了。 他忽然笑了笑。 前世加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年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 无比信任的两个人,结果两个人都要他的命。 “老夫子,”林罪开口,“你确定我有仙骨?” 周老夫子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道,“之前不确定,但是前两日你三遍入门吐纳法,即使只是最普通的吐纳法,你身怀仙骨也八九不离十了。” 周老夫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笑,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树皮。 他手里的小刀泛着幽光,刀尖对准林罪的喉咙。 林罪站在原地。 身后是黑虎的砍刀,面前是老夫子的小刀。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愤怒。 是极致的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 从一个相对和平的世界来到这么一个世界,他没有一点戒心,没有一点城府,怎么可能平稳的活到如今。 老夫子又往前迈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林罪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磨尖的兽骨。 老夫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即将行将朽木的老人罢了。 林罪的左手抓住老夫子握刀的手,右手的骨刺顺着老夫子下颌的软肉斜着往上捅进去,穿过舌头,刺入上颚,直抵颅底。 干净利落。 前世他是医学系的学生,大四那年已经在附属医院轮转过急诊科。 人的下颌骨和颧骨之间有一块软区,没有骨骼保护,直通颅腔。 解剖课上,教授管这个位置叫“颞下窝进路”。 在那个世界,这是救人的知识。 在这个世界,这是杀人的手段。 老夫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血从嘴角和鼻孔里涌出来,顺着骨刺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几朵暗红色的泥花。 老夫子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仰面摔在地上。 至死,那双眼珠里都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 黑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罪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 黑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砍刀从手里滑落。 他弯下腰,把脑门狠狠地磕进泥里。 “我只是想让我娘活着,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林罪深吸一口气,“你走吧!但是你这张脸,以后别让我再看见。” 林罪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手上的鲜血,缓缓流向坐忘石。 下一瞬,他感觉胸膛发烫。 那一瞬间,他真想不顾形象的伸手进去把坐忘石拿出来,就像被烫到那样的条件反射,上崩下跳。 但眼下,他只能忍着,不能没了形象。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股情绪。 不是他自身的情绪,而是从坐忘石上传过来的渴望。 一种想要吞噬的渴望。 他转向看向黑虎。 坐忘石在渴求什么?渴求他杀了黑虎? …… 第一卷 第4章 仙骨 林罪转过身,迅速朝着村子里的方向赶去。 他压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渴望。 就在刚刚,他差点控制不住杀了黑虎,好像黑虎身上有什么东西无比吸引他一样。 但是黑虎,一个从小一起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 放他一命,算是对自己前十二年看人不准的一个交代吧! 林罪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身后的黑虎还在哭,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混着夜风。 等完全消失在黑虎眼前。 林罪胸口的那尊坐忘石越来越烫,传递的情绪还是刚刚的方向。 他拿出坐忘石,此时的坐忘石,就像当日他在天空上看到的那颗头颅一样。 眼睛,嘴里,都长着触须。 即使他胆子很大,也还是下意识的把它扔了出去。 …… 不多时,一双眼睛,透过灌木缝隙看向前方。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束。 一个壮硕的少年,神色癫狂狰狞。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一个死人的大腿上。 撕下一块肉。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仰起头,那块肉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然后他合上嘴,开始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陶醉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然后他又低下头,又是一口。 林罪缩在灌木后面,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见黑虎一边吃一边说话。 “罪哥……对不起……” “我会把你留到最后,最后再吃了你的。” “你有仙骨啊……凭什么你有仙骨。” “凭什么你有我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怨毒。 随后又撕下一块肉,这次是老夫子的小臂。 “呸,肉真柴啊!” “你知道吗,村里的人,他们的味道都不一样,有的酸,有的柴,有的太老,嚼都嚼不动。” 他伸手从老夫子的肚子里掏出一截肠子,捧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大口大口地吞下去。 “但你有仙骨的话,一定很香很香,我只想尝尝。” “老夫子以为我傻,但是我怎么不知道他在骗我。” “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 “我不是没有机缘,等过了今晚,我也会诞生仙骨……” 林罪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村里的王猎户进山打猎,再没回来。 两年前,张寡妇家的二儿子说去镇上卖柴,人就这么没了。 一年前,老村长的弟弟林二爷去河边捕鱼,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只鞋。 所有人都以为是妖兽干的。 这片地方妖兽本来就在越来越多,吃几个人太正常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妖兽。 是人。 是那个叫他“罪哥”叫了十二年的黑虎。 林罪一阵恶寒,他没有冲动。 他慢慢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那根骨刺。 他刚才捅老夫子的时候,进的是下颌。 那个位置能让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但未必能立刻致死。 这次不一样。 黑虎还蹲在地上,专注于眼前的血肉,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林罪的动作很轻。 他绕到黑虎背后一步远的位置,停了半秒。 就半秒。 黑虎恰好在这时候咬断了老夫子的一根手指,正仰头把那截手指吞下去。 林罪动了。 骨刺从黑虎的后颈右侧斜着扎进去,进的是颈动脉三角区。 那个位置有颈总动脉,颈内静脉和迷走神经。 这是人体最致命的几个部位之一,刺中之后,三到五秒内就会失去意识。 但这还不够。 林罪拔出骨刺,接连刺了十几下,心脏,大脑。 那头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双手还保持着捧肉的姿势,然后直直地往前栽倒。 脸朝下摔在老夫子被啃得稀烂的尸体上。 血从后颈,后脑的伤口里涌出来。 林罪拔出骨刺,退后几步。 月光下,黑虎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罪没有一点恶心,今夜,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算上以前的…… 他拿出坐忘石。 坐忘石雕像空洞的眼睛,嘴巴,就像有生命般的裂开。 飞到半空,落在黑虎的腰部,随即,长出几条猩红色的触手,掀开黑虎的皮肉。 缠着一块乳白色的骨头,还发出一种诡异至极的撕咬声。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那块乳白色的石头变得黯淡无光。 坐忘石飞回林罪的手上,几条触手扎破他的手指。 疼痛感让林罪想要甩出坐忘石,但是根本甩不出去,身体陡然一僵。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股莫名的能量进入自己的身体。 …… 不知过了多久,林罪大口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 坐忘石安静的放在他的怀里,没有一点神异。 只有不远处的两具尸体提醒他,先前发生的事不是假的。 林罪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多了一个什么东西,很热,很温暖。 仙骨? 对,是老夫子说的仙骨。 仙骨雏形觉醒是这种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黑虎的尸体。 他没有仙骨。 黑虎有仙骨。 那个吃人的,禽兽不如的黑虎,有仙骨。 而他林罪,这个穿越者,这个被全村人认定“必然有仙骨”的林罪。 什么都没有。 林罪站在两具尸体中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而是冷笑。 造化弄人。 真的是造化弄人。 黑虎以为自己没有仙骨,得到了奇门歪道,所以要吃人。 以为吃的人越多,变得越强壮,体内就能诞生仙骨。 而老夫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坐忘石,却能帮他掠夺仙骨。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一块仙骨了。 一块从坐忘石那里得来的,属于黑虎的仙骨。 他下意识捂紧怀里的坐忘石,即使它是邪物又如何,只要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它就是好东西。 压下激动的情绪,林罪走向老夫子。 从他怀里拿出破书,随后,迅速的离开此地。 血腥味会引来大批野兽。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黑虎的尸体。 那张憨厚的脸上还残留着陶醉的表情,嘴角挂着没咽下去的血肉,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他。 林罪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 回到安阳村。 林罪在一旁的小河边,脱掉沾血的衣裳,在小溪里洗了一个澡。 他低头用力搓着手上的血,指甲缝里的,指节上的,掌纹里的。 老夫子的。 黑虎的。 两种血混在一起,在小溪水里冲散,什么都没剩下。 林罪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 洗干净了。 …… 回到林大山家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见他这幅样子,林大山眉头皱了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不小心摔河里了。” 林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大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磕了磕烟杆,“快进去换身干衣裳,别着凉了,明日仙门的人就要来了。” 林罪应了一声,走进自己的小屋。 他关上门,坐在床上。 黑暗里,他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又慢慢攥紧。 一块完整仙骨,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 他感受着那股暖意,想起周老夫子在学堂上说的话。 “百步人仙,千步地仙,万步天仙。” “拥有仙骨者,背天而行,每走一步便碎一块凡骨,换一块仙骨。” 他现在有了一块。 那么,剩下的205块骨呢? 林罪闭上眼睛。 既然有了一块,剩下的205快还会远吗? …… 第一卷 第5章 测骨 躺在床上,林罪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杀人之后肾上腺素退去带来的那种虚脱感。 他用被子裹紧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老夫子?恨黑虎?还是恨这个吃人的世道? 想了半天,他得出一个结论。 谁都别恨,恨没用。 活着才有用。 他摸着怀里的坐忘石,入手微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那股杀人的冲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睛。 …… 翌日,天空刚泛起一抹鱼白,村子里那只鸡中霸王就开始长鸣,整个村的母鸡,几乎都是它的后宫。 林罪早就看它不爽了。 “林哥哥!林哥哥!” 是林诗涵的声音。 林罪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打开门。 林诗涵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裙子,没有补丁,虽然材质不行,但却是她最漂亮的一套衣服了。 麻花辫重新编过,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让你快点,今天仙门的仙人就要到了。” 林罪打了个哈欠,“不着急,还没睡醒呢!” “哎呀你快点!”林诗涵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拖,“爷爷说了,今天谁都不许迟到,迟到的人以后都不给饭吃。” 林罪被她拖着往外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小丫头片子,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亲人了。 …… 两人走到院子里,老村长林大山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老爷子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尤其是那杆烟杆,擦得锃亮。 见两人出来,林大山磕了磕烟杆,站起来,“走吧。” 三人出了门,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村里的人家三三两两地聚过来,都是带着孩子的,有的牵着,有的扶着,有的扛着。 那些少男少女们脸上都带着一种表情。 是期待,也是不安。 …… 到了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那十几个学塾里的少年少女都在,各自站在自家大人身边,没人说话,眼里满是紧张。 林大山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黑虎呢?还有周老夫子,怎么还没到?”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黑虎昨晚就没回来,他娘等了一夜,今早哭得不行。” 林罪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大山又等了一会儿,正要派人去找,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打雷,又不像打雷。 所有人抬起头。 天边有一道青光。 那道青光开始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眨眼的功夫就变大了。 接着,两道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 男的穿一身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云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青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俊美异常,村里的女孩子看得眼睛都呆了。 女的一身白衣,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两人从半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脚下就凭空生出一朵青色的光莲,托住他们的脚底,等他们走过去,光莲才缓缓消散。 大半个村子的人看得呆住了。 林罪也呆住了。 他前世看过不少修仙电影,特效比这炫酷的多了去了。 但真东西就是真东西。 那种压迫感,那种气场,那种“这人跟我不一样”的距离感。 不是特效能做出来的。 三年前感受过一次,再一次感受还是同样的震撼。 林大山最先回过神,快步迎上去,弯腰拱手,“两位仙师远道而来,安阳村蓬荜生辉。” 男修微微点头,声音温和,“老丈不必多礼,我是青剑,这位是我师妹妃嫣,此次负责祁山一带的弟子招收,劳烦老丈将适龄的少年少女召集起来。” 说话很有礼貌,态度很正派。 林罪心里微微点头。 至少不是那种眼高于顶鼻孔看人的仙门弟子。 妃嫣站在青剑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林诗涵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林大山忙应道,“都到了都到了,仙师请稍等,我这就让孩子们排队。” 他转过身,朝众人招手,“都过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少年少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地往前走。 林诗涵第一个站出来,拉着林罪的袖子,“林哥哥,我们过去。” 林罪被她拽着往前走,排在队伍里。 林大山看了看队列,忽然伸手把林罪往后拽了拽,“你最后一个。” 林罪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你是咱们村最有可能的,排在后面压轴。” 林罪哭笑不得,但也只能站到最后。 见状,青剑大手一挥,一道一米多高的灰色石刻出现在前方,石刻很古朴,上面有很多复杂的纹路。 有十道刻痕,每道划痕都闪烁着微微的青光,时隐时现。 青剑说道,“这是问骨石刻,手放上去即可,石刻划痕闪烁几道,便有几块仙骨雏形,若是没有闪烁,我想,也不必我多说。” 说完,他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含着笑。 林诗涵第一个走到石刻前。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林罪一眼。 林罪朝她点点头。 林诗涵把手放在石刻上。 一秒,两秒,三秒。 石刻表面泛起一层青光。 第一道纹路亮了。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青光和纹路交相辉映,整整五道纹路。 青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微笑道,“五骨雏形,不错,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五骨人仙。” 五骨人仙! 村里人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五骨人仙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知道。 但是他们知道,他们村又有人即将成为仙人了。 林大山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好好!” 林诗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转过头,跑到林罪面前,拽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林哥哥你看见了吗!五道!我有五道!” 林罪揉了揉她的脑袋,“看见了,厉害。” 林诗涵在他身边站着不肯走,还挽着他的胳膊。 林罪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丫头,又高兴又紧张。 接下来,第二个人上前,是一个男生。 石刻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个。 没有反应。 第四个。 没有反应。 第五个。 还是没有反应。 一个接一个。 没有。 没有。 没有。 十六个适龄的少男少女。 只有一个林诗涵被测出了仙骨雏形。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压抑。 有人当场就哭了,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掉了魂。 一个瘦弱的女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她旁边站着她爹,脸上一片灰败。 林罪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有仙骨,鲤鱼跃龙门。 没有仙骨,一辈子烂在泥里。 仙骨诞生太难了。 他想起了老夫子,想起了黑虎。 轮到林罪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林诗涵在他身后小声说,“林哥哥加油!” 林罪回头笑了笑。 随后把手放在石刻上。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块仙骨。 一块从黑虎那里夺来的仙骨。 三秒后,石刻震动。 青光泛起。 一道纹路亮了起来。 只有一道。 青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一骨雏形,也不错。” 语气很平淡。 妃嫣甚至没有看石刻,她的目光还落在林诗涵身上。 林罪收回手。 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也没有失望。 一块仙骨,够用就行。 青剑环顾一圈,大声道,“安阳村,林诗涵,林罪,二人身怀仙骨雏形,准予入仙门修行。”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林大山,“持此令牌,可至附近城镇的仙门据点领取六个月的粮食,算是仙门给村子的奖励。” 林大山双手接过令牌,老泪纵横,“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青剑摆了摆手,看向林罪和林诗涵,“你二人回去收拾行囊,一个时辰后在此地集合,随我们一同前往仙门。” 林诗涵用力点头,“是!” 林罪也跟着点了点头。 …… 第一卷 第6章 仙不是仙 林罪刚走到家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用一块破布随意扎着,身上的衣裳打满了补丁,风一吹,空荡荡的裤管就飘起来。 是黑虎的母亲。 雪姨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她不过三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皱得像六十岁的老妇,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 “罪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林罪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雪姨,你怎么来了?” 雪姨抓住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罪儿,你有看到虎儿吗?昨晚他离开家后,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你和虎儿关系最好,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去哪儿了?” 林罪感觉心里有点发堵。 他看着雪姨那张满是期盼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他想杀了黑虎,而是黑虎必须死。 “罪儿?” 林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雪姨,昨晚我没有见过黑虎。” 雪姨的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她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样,佝偻的身子又矮了几分。 “好,好”,她喃喃地应了两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罪一眼,“罪儿,你要是见到虎儿,让他早点回家,说娘给他熬了粥。” 林罪点了点头。 雪姨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那个背影显得格外瘦小。 林罪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很久没动。 “林罪。” 身后传来林大山的声音。 林罪转过头,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下,手里捏着那杆擦得锃亮的烟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林大山吸了一口旱烟,“我知道你从小有主意,有些事你不说,老头子也不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罪,“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您说。” “一入仙门深似海,”林大山的声音沉了下去,“仙门不是咱们安阳村,那地方大得很,也险得很,诗涵这丫头心思单纯,除了你她谁都不信,老头子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诗涵。” 他伸出手,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掌搭在林罪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却又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了上来。 “林罪,替我照顾好她。” 林罪看着老爷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行将朽木的老人把最后的心愿托付出去的恳求。 他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浑身发着高烧,就是这个老头和那个小丫头一口一口喂他喝药。 那时候老爷子还不算老。 “好”,林罪重重点了点头。 只有一个字。 林大山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林罪想了想,说道,“雪姨她身子不好,黑虎又不知去向,她一个人……,您帮我多照看她一下。” 林大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放心,有老头子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林罪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副样子,破桌子,破椅子,墙上挂着几张晒干的兽皮。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老夫子的破书,又从桌上拿起几件换洗的衣裳,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最后他摸了摸怀里的坐忘石。 入手微凉。 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屋子。 …… 不久后,林罪和林诗涵回到村口。 青剑和妃嫣已经等在那里了,负手而立。 林大山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那枚令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林诗涵背着一个蓝色的小包袱,走到林大山面前,扑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爷爷,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和林哥哥有时间就回来看你。” 林大山拍着她的背,笑呵呵的,“行了行了,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到了仙门要好好修行,别给咱们安阳村丢人,还有,听林罪的话。” 林诗涵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林大山又看向林罪,点了点头,没说话。 该说的,刚才在家里都说完了。 青剑微微一笑,“时候差不多了,师弟师妹,咱们动身吧。” 林诗涵愣了一下,“妃嫣姐姐不跟我们一起吗?” 青剑摇头,“妃嫣师妹还有些事要处理,晚几日再回仙门。” 妃嫣淡淡一笑,“你们先走,我去附近几个村子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好苗子。” 林诗涵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青剑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两指夹着,轻轻一抖。 符纸脱手,在空中化作一道一人高的光门。 光门的边缘泛着青色的涟漪,中间是一片白茫茫的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青剑说道,“师弟师妹,这是传送符,仙门在千里之外,唯有传送符,才能让我们快速到达。” 随后迈步走进光门,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林诗涵抓紧林罪的袖子,有些紧张。 林罪拍了拍她的手背。 抬起头,天边的太阳高挂在空中,照得远处的山头一片金黄。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这个他住了十二年的地方,破败,穷困,到处都是裂痕和补丁。 但终究是他的家。 只是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林罪深吸一口气,拉着林诗涵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 安阳村。 妃嫣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光门消散。 然后她转过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长发散落下来,在风中飞舞。 然后她走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不久后,一头长达八九米的妖兽从林中冲了出来。 通体漆黑,身上布满骨刺,每一步踏下去都能震得地面开裂。 妖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朝着安阳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泥土飞溅,树木折断,一路摧枯拉朽。 村里的鸡鸣声,狗叫声,人的惨叫声。 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又渐渐归于沉寂。 妖兽的嘶吼声在空中回荡。 一刻钟后。 一柄飞剑从高空落下,剑光闪过,一剑贯穿妖兽的头颅。 妖兽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紧接着,一道白衣胜雪,长发飘然的女仙。 她站在妖兽的尸体上,俯视着下方那片废墟。 残垣断壁。 遍地鲜血。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她的神色无比平静,声音平淡。 “妖兽残杀无辜村民,本仙已将它就地正法。” “可惜,来晚了一步。” 她的目光扫过废墟中那杆沾血的烟杆,扫过那块碎裂的令牌,扫过一具佝偻的老妇尸体。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末入丛林。 白衣猎猎,仙气飘飘。 身后,安阳村在烈日里静静地烧着。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 第一卷 第7章 长生宗 林罪睁开眼睛,视线还有点模糊,就像从一个很暗的环境进入一个无比光亮的环境那种感觉。 短短几秒,视线才恢复正常。 紧接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上,地面铺着一种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广场大得离谱,少说能站下几万人。 放眼望去,广场外面的景色。 四周全是山,山高得看不到顶,山腰往上就笼着一层薄薄的云雾,像是有人拿白纱把山裹了一圈。 山与山之间架着一道道虹桥,七种颜色的虹桥横跨天际,隐约能看到桥上有人影走动。 远处有成群的仙鹤飞过,白羽红顶,姿态优雅得不行,飞着飞着还叫两声,声音清亮,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头顶是一片朝霞,橘红色的云层被阳光染得层层叠叠。 白云朝霞,仙鹤虹桥。 仙家福地。 林罪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前世在电影里见过的场面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他心中不仅有震撼,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实感,好像自己一脚踩进了画里。 林诗涵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巨大。 拽着他的袖子一个劲地晃,“林哥哥林哥哥你快看,那个桥是七彩的!” “看到了看到了,别晃了,手要断了。” 林罪苦笑不得。 广场上站了不少人。 乌泱泱一大片,全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年纪,十七八岁的样子。 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所有人脸上挂着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有的人仰着头,有的人蹲在地上摸那些刻着奇异纹路的石砖。 还有的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仙门弟子了。 “两位师弟师妹,你们在此稍等片刻,过会儿会有宗门长辈来给你们介绍仙门的规矩。” 青剑看了林诗涵一眼,又看了看林罪,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林罪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在狂跳。 坐忘石传递出想让他杀了青剑的情绪。 比当天晚上面对黑虎时的感觉更加强烈。 杀青剑?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渣,他拿什么杀?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坐忘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是黑虎,这次是青剑,它到底在渴求什么?青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当下之急,不是研究坐忘石和老夫子留下的那本书的时候。 林诗涵见他站着不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林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林罪收回目光,笑了一下,“被这地方吓着了。” 林诗涵嘻嘻一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怕,怎么不怕,怕得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量四周的人。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绫罗绸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的粗布麻衣跟他差不多。 还有的,穿得比他还破,补丁摞补丁。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到了这里,大家都一样。 下一瞬,一声古朴的钟声响起,贯穿整个广场。 “铛!” 声音不刺耳,反而很浑厚。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老者,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不多。 那双眼睛,不怒自威。 他从空中一步一步地走向众人。 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就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所有人都注视着。 那种羡慕,那种向往。 那种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的眼神,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林罪也是。 他看着那个老者在空中从容踱步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迟早有一日,我也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老者走到广场中央,落到地面的高台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底下的上千张面孔,缓缓开口。 “老夫烬苍,今年二百八十岁,长生宗刑罚殿殿主。”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长生宗,立宗三千三百年,管辖大周三十六州之祁山,仓玄,黑梧三州。” “尔等皆是今年从祁山州各处遴选而来的弟子,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长生宗的人。” 底下的少年少女们又是一阵骚动。 林罪心中直呼好家伙,三千三百年,都快赶上半个华夏史了。 烬苍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入我长生宗,需守我长生宗的规矩,尔等听好。” “第一,宗门之内,禁止同门残杀。” “第二,不得擅自对凡夫俗子出手,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第三,宗门任务殿发派的任务,不得推辞。” “第四,不得与邪门歪道纠缠,修邪魔法。” 他停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宗门的功法,禁止外传,私传功法者,杀。” 一个“杀”字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林罪感觉到旁边的林诗涵往他身边缩了缩。 他下意识握紧林诗涵的手,就在刚刚,坐忘石传递出来的杀意情绪,无比强烈,远超青剑。 目标,正是烬苍。 “记住了吗?”烬苍问道。 “记住了!” 上千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云层都散了一些。 随后,烬苍他从袖中取出一面玉牌,随手一抛。 玉牌在空中炸开,化作四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分别落在广场的四个方向。 东边黄光。 西边青光。 南边蓝光。 北边红光。 四道光芒各自圈出一块区域,划出了四个独立的区域。 烬苍指着东边的区域,“一骨雏形者,入杂役殿。” 又指向西边,“二骨与三骨雏形者,入外门。” “南边,四骨至十骨雏形者,入内门。” 最后指向北边,“十骨以上,入核心。” 他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各自去该去的地方站着,不要走错。”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开始流动。 绝大多数人都朝着东边和西边走去,南边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至于北边,到现在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 林诗涵拽了拽林罪的袖子,脸上有些犹豫,“林哥哥,我不要跟你分开。” 林罪看着她,五骨雏形,妥妥的内门弟子。 而他自己,一骨雏形,只能去东边的杂役殿。 杂役殿听名字就不是啥好地方。 他伸手揉了揉林诗涵的脑袋,“傻丫头,你是内门弟子,我是杂役,咱俩站的地方不一样。”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林罪微微一笑,“你刚入门就是内门弟子,我还在最底层混呢,以后还得靠你罩着我。” 林诗涵被他逗得一笑,白了他一眼,“你又笑话我。” “我说真的”,林罪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诗涵,到了内门好好修行,别让人欺负了,你林哥哥虽然不怎么样,但你被人欺负了,我肯定帮你出头。” 林诗涵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你也是,林哥哥,你那么聪明,一定会很快升上去的,我在内门等你。” “好。” 林诗涵一步三回头地往南边的蓝色区域走去,走到半路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林罪也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往东边走去。 那里是杂役殿的区域。 身边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跟他一样只有一块仙骨雏形的人。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不在乎。 林罪没什么表情。 一块仙骨又怎样。 他有坐忘石。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走得更远。 他站在黄光笼罩的区域里,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南边。 林诗涵站在将近百人的人群中,模样绝美,无比显眼。 远处的群山依旧笼罩在云雾之中,夕阳把天边的云层染成金红。 新的地方。 新的规则。 新的开始。 …… 第一卷 第8章 杂役殿大师兄 烬苍扫视下方一眼,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空中,眨眼间,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没多久,他就看见其他区域开始陆续有人被带走。 先是北边那几个核心弟子,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人亲自来接,态度客气得很,随手一挥就是一道传送光门。 那几个天之骄子鱼贯而入,光门消散,人影全无。 然后是南边的内门弟子,来了几个蓝衣执事,也是挥手开传送门,一批一批地把人接走。 林罪看见人群里林诗涵回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还是朝那边挥了挥手。 接着是西边外门,同样是传送符,青光闪烁之间,几百号人眨眼就没了。 偌大的广场一下子空了大半。 只剩下东边这一千四五百号杂役弟子,站在黄光笼罩的圈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来接。 没人开传送门。 什么动静都没有。 站了大概一刻钟,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踮着脚四处张望,还有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林罪倒是没什么反应。 从杂役殿这三个字他就猜到会是这个待遇,一个宗门最底层的存在,难道还指望八抬大轿来抬你? 写小说呢? 又等了一会儿,两个人影从广场边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来的是个青年男子,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 男的长相怎么说呢,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磕碜。 鼻子塌,嘴唇厚,下巴有一颗长毛的黑痣,身高也不算太高。 还有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和农家妇女一样,又黑又胖。 男的走到杂役弟子面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那张脸上露出一种很憨厚的笑容。 “都到齐了?我姓李,李福满,杂役殿大师兄,以后你们这一前零七十六个男弟子人,归我管。” 女人也接着说道,“我叫张春花,你们这760个女弟子,归我管。” “走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女弟子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 十多分钟后,现场只剩下了李福满和男杂役弟子。 李福满轻轻说了一句,“跟着我。” 随后步子不快不慢的往前方走去。 众人见状,迅速跟了上去。 林罪走在人群中间,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路线。 这是他的习惯,到了陌生地方先把路记住,万一出什么事,跑也得知道往哪跑。 李福满带着他们出了广场,拐上一条上山的石阶。 石阶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但问题是太长了。 长得离谱。 最开始大家还能跟上,走了大概三百多阶之后,队伍就开始拉长了。 喘气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五百多阶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了。 李福满头也不回,步子始终保持一个节奏,不快也不慢,像是走平地一样。 林罪咬着牙跟着,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 整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千多层台阶终于到头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破旧的建筑群,房屋倒是不少,但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灰扑扑的瓦,裂了缝的墙,周围的黑色竹子倒是不少。 大部分人弯着腰喘气,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扶着竹子直干呕。 李福满转过身,面不改色,连汗都没出一滴。 “凭什么我们要走路,不都是仙宗的弟子,为什么要区别对待?”人群里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少年,人高马大,长得跟黑虎有几分相似,他身上那件布衣料子不错,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只是因为爬了一千多层台阶,气喘得厉害。 他指着李福满,语气有些冲,“杂役弟子就不是弟子了?” 李福满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你姓什么?” 少年被他这个态度搞得一愣,下意识就道,“姓张,名霸王。” “哦,张师弟,”李福满笑眯眯的点头,“家住哪里?” “祁山城,张家”,少年的声音明显没刚才那么冲了。 闻言,李福满的手从肩膀滑到他的喉咙上,五指一收。 张霸王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涨了上来,两只手本能地去掰李福满的手指,但根本掰不动,只能发出嗬嗬声。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李福满掐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凑近他的脸,“传送符?你知道一张传送符多少钱吗?给你用?你也配?” 他把张霸王提了起来,像提小鸡一样举在半空,“仙门就是这样,资质决定一切,你是几骨?一骨。” “你想当人上人?可以,自己争取,不是站在这儿跟老子耍横。”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争,争到了,算你本事,争不到,就老老实实趴着。” 他手一松,张霸王摔在地上,捂着喉咙拼命咳嗽,脸从涨红变成煞白。 没有人上去扶他。 没人敢上去扶他。 李福满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温和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人有问题吗?” 鸦雀无声。 “很好。” 李福满指了指东边那片竹林,“竹林后面的房子就是你们的住处,每间房四个人,自己找,自己分。” “接下来宣布杂役殿的规矩,你们每一个字都给我记好了,我只说一遍。” “第一,杂役殿只有一个人你们必须尊重——殿主,你们没资格见殿主,但殿主的名号你们一定得记住——苍古仙人。” “第二,每天卯时起床,也就是天亮之前,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分配到具体的活,挑水的去挑水,扫地的去各峰扫地,给外门内门做饭的做饭,洗衣服的洗衣服。” “第三,每天巳时和午时,也就是十点到十二点,是修行时间,我偶尔会给你们讲讲课,你的活提前干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你的,你的活没干完,那对不起,后果自负,要是连续三天任务都没完成。” 他顿了一下,“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杀掉。”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人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抱怨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鸦雀无声。 李福满扫了一圈,嘴角勾了勾,“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修仙吗?只要你们守规矩,杂役殿不会亏待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长生宗所有弟子,修炼的都是同一门功法——《长生经》。” “这是一门可以修炼到百骨人仙的正统法门,不是什么野路子,也不是什么残缺不全的假货,千步地仙,万步天仙不敢说,但百步人仙,是实打实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刚才的恐惧和不满,被“百骨人仙”这四个字给冲散了。 他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修仙的吗?苦点累点又如何。 李福满背着手,继续说道,“《长生经》的核心,就是‘长生’二字,不是让你变成什么翻天覆地的大能,而是让你活得久,活得好,活得比谁都长。” “百骨人仙为什么能镇守一方千年不灭?因为活得多,就能修得多,修得多,就能活得更多,人仙,地仙,天仙,每一步都是在拿时间换本事,拿本事换时间。” 他看向众人,“今天,我先传你们《长生经》初篇,学会初篇,你们就算是正式踏入修行门槛了。” “接下来十年内,谁能破凡成仙,修出一块真正的仙骨,成为一骨仙人,就算是从杂役殿出去了——进阶外门,有专门的外门执事亲自教导。” “所谓破凡成仙,就是把你们的仙骨雏形,彻底蜕变为仙骨。” 底下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但是十年?十年太久了。 “十年,破凡成仙,”李福满竖起一根手指,“听起来不难,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说完,盘腿坐在了地上。 “都坐下。” 所有人赶紧坐下,动作出奇地整齐。 林罪盘腿坐好。 “闭上眼睛,听我念,我念一句,你们在心里跟着念一遍,不需要完全理解,先把法子记住了,回去自己琢磨。”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李福满的声音变得平稳。 长生经初篇的口诀并不长,内容却极为精深。 不是那种堆砌辞藻的玄话,而是实打实的修炼法门,讲吐纳的节奏与凡骨的共振关系。 林罪跟着念了一遍,胸口那块仙骨立刻有了反应。 很轻微的反应,像是有人拿羽毛在骨头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想起老夫子教他吐纳法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练习了三遍,吐纳法就入了门。 而现在,《长生经》的口诀他才刚跟着默念了一遍,那块仙骨就已经开始发热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悟性算不算好。 李福满念完最后一句,“好了,睁开眼睛。” 林罪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大部分人还是一脸茫然。 有的人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还有的闭着眼不肯睁开,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口诀。 李福满说道,“再教一遍。” …… 不多时,第二遍结束。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扫了一眼所有人,那张磕碜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各位师弟师妹,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杂役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明天卯时,会给你们安排任务,至于今晚,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哦对了,还有件事。” “杂役殿内,不许私下斗殴,但是——宗门规矩只说禁止同门残杀,切磋是可以的。” 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如果有人想跟你‘切磋’,你打赢了,那是你的本事,打输了,也别来找我哭。” “至于修炼资源,宗门不会给你们发放一点,想要获取,完全靠自己。” 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在竹林间晃了几下就消失了。 留下一千多号人面面相觑。 林罪深吸一口气。 看来,修仙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个地方,资质决定待遇,实力决定地位。 抱怨没用,耍横更没用。 他混入人流,往竹林后面的房屋走去。 走了几步,林罪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的路线大概是往东边爬升了陡峭的山路,眼下这里是一个半山腰的开阔台地,竹林茂密,再往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更高的山峰,云雾缭绕之中,几座殿宇若隐若现。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怀里的坐忘石。 那股对烬苍的杀意在他离开广场后就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对李福满的杀意。 …… 第一卷 第9章 未经世事李群书 竹林后面的房屋比林罪想象中还要破一些。 灰扑扑的瓦片缺了不少,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但再怎么破,至少也能住。 林罪正打算随便找一间钻进去,就被前面的争吵声吸引。 “这间是我先看上的!” “你看上就是你的?老子先进的门!” “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是老子的!” 两个人堵在一间稍微好一点的屋子门口,脸红脖子粗地对着吼。 周围的人自动退开了几步,给两人留出一个打架的空间。 林罪扫了一眼那间屋子,确实比周围的强一点——屋顶的瓦片相对完整,门也是正的,门口还没长杂草。 随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必要看。 这种事今晚注定要发生无数次。 一千多号人抢几百间房,不打起来才不正常。 但是林罪有一个疑问,就是之前招收的那些老杂役弟子,都去哪儿了? 身后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激烈。 林罪头也没回,越走越远。 直到四周空无一人,他才停下。 把包裹往地上一放,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坐忘石握在掌心。 入手微凉。 那股微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念《长生经》初篇的口诀。 第一遍。 胸口的仙骨微微发热。 四肢百骸都跟着暖了起来。 第二遍。 林罪能感觉到体内的那块仙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颤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疼,不痒,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状态。 他继续运转口诀,让那股暖流继续游走全身。 刚打算运行第三遍,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翻上来。 不是那种有点饿了的感觉。 而是那种几天几夜没吃饭的感觉。 林罪睁开眼睛。 看来刚开始的修炼消耗的不是什么天地灵气,而是实打实的身体能量。 肚子里没货,压榨的就是身体能量。 长此以往,仙没修成,命倒是没了。 他揉了揉空瘪瘪的肚子,看向前方竹林。 竹林很大,黑色的竹子长得密密麻麻,竹竿比碗口粗。 绕着竹林转了一会,他蹲下身子在地面摸索了一会儿,从土里拔出一根黑竹笋。 竹笋不大,外壳黑乎乎的,摸上去有点硬。 他用指甲剥开外壳,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笋肉。 咬了一口。 苦。 还有一种涩涩的口感,吃完之后舌头有点麻。 但总比饿着强。 林罪靠在竹子上,一口一口的把那根竹笋啃完。 刚吃完没多久,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几根竹子中间,两只手扒着土,也在拔竹笋。 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色布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细得跟竹竿差不多的胳膊。 身上的衣服也提示着他的家境不是太好。 很快,那个身影也发现了他。 对方先是往后缩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主动朝林罪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长相。 很瘦,很清秀,眼睛很亮。 “兄弟,”他朝林罪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在下李群书,你怎么称呼?” “林罪。” 林罪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他不想和陌生人有太多的交际,在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待着比两个人凑一块安全得多。 “哎,林哥,别走啊!”李群书追上来,步子很快,“你也是杂役弟子吧?” 林罪没接话,他还在说。 “林哥你说这长生宗也太大了吧,我今天刚进广场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那虹桥,那仙鹤,那白云,啧啧啧,真不愧是仙家福地。” “林哥你吃竹笋啊?我这儿还有半根,你要不要?我拔了四根,个头都不小。” “对了林哥,你刚才学了长生经没有?那口诀我念了两遍,现在胸口热乎乎的,你说这是不是快要褪凡成仙了?” 林罪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这种悟性,不弱。 李群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林哥,怎么了?” “没什么,”林罪继续往前走。 李群书又跟上来。 “林哥,你今年多大?我看着你好像比我大一点,我十七。” 林罪停下,转过身。 李群书差点撞他身上。 林罪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修仙?” 李群书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林罪会突然问这个。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脸上浮起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我想修仙有成,回到家乡,为百姓谋福利,让人人都能吃得饱肚子,不受妖物侵扰,重振大周万海朝拜的盛世景象。”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非常用力。 “我家乡那边太苦了,妖兽年年都来,田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好多人家连饭都吃不上,我爹就是被妖兽咬死的,我娘一个人拉扯我和三个妹妹。” “村里的人为了一些口粮,就想让我妹妹嫁人,她今年才15岁。” “我就想着,要是有一天我能修成仙人,我就回去,把那些妖兽全杀干净,让乡亲们都能吃饱饭。” 他深吸一口气,越说越激动。 “不光是我家,我还要报效王朝,大周立国近八千年,列祖列宗披荆斩棘才有了这片疆土,我们这些后辈,不能给祖宗丢脸。” 他握紧拳头,“我还要让我们李家兴旺起来,我要娶十个老婆。” “我们家祖上出过一个六骨人仙,镇守一方城池三百年,后来家道中落了,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个男丁,我得把这份家业重新扛起来。” 他说完了,扭头看林罪,“林哥,你呢?” 林罪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村里的少年们都有过这种眼神,尤其是在老夫子讲仙人故事的时候。 觉得天大地大,自己总能闯出一片天地。 觉得正义必胜,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他没说这些。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活下去。” 李群书愣了一下,“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难吗。” 林罪说完,转身就走,继续寻找竹笋,今天的晚饭不知道有没有得吃。 李群书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林哥你别走那么快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太大了?我跟你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吹牛……” 林罪没回头,只是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一下。 算是道别。 也算是,“祝你成功”。 天边的余晖渐渐沉了下去,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风吹过,竹叶哗啦啦地响。 林罪啃着竹笋,又摸了摸坐忘石。 坐忘石依旧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微凉。 对李福满的杀意,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 第一卷 第10章 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林罪回到房屋群的时候,天色基本暗了下来。 不过,仙门的月亮更大,更亮。 即使不用油灯,也能看得见路。 大部分屋子都亮着油灯,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有的屋里有人说话,有笑声,偶尔还传出几句粗口。 他在屋群边缘绕了一圈,从最外围一直走到最里面。 越往里走越安静,越往里走越破。 最靠内的那间屋子几乎看不出是个屋。 屋顶缺了小半,门板倒在一边,门框上挂满了蜘蛛网,像是挂了层灰纱一样。 门口的野草比人还高,屋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 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就这儿了。 他拨开野草,把门板扶起来歪歪斜斜地靠回门框上,算是勉强有了个门。 进屋之后他四处看了一下,屋里空间倒是不小,四张木板床整整齐齐地摆在角落。 他把包袱扔在最靠里的一张床上,正准备打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 林罪的手顿了一下。 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月光照在那张清秀的脸上。 李群书。 他看到林罪,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林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来的,”林罪挽起袖子。 李群书走进来,两手一摊,“我刚才转了一圈,全满了,就这一间还空着,咱俩真有缘分,搭个伙呗。” 林罪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李群书笑得很真诚,那口白牙在月光底下格外显眼。 “行。” 想了想,林罪还是答应了。 “得嘞!”李群书把包袱往林罪旁边的床上一扔,“林哥你放心,我这人睡觉不打呼噜,也不磨牙,就是有时候会说梦话。” 林罪没接话,去屋子角落找到一把不知放了多久的破扫帚,开始扫地。 李群书也不闲着,卷起袖子把墙角的蜘蛛网全扯了,又找了块破布蘸了点水把床板擦了一遍。 两个人忙活了小一个时辰,屋子总算能看了。 虽然还是破,但至少干净。 又花了点时间,把门外的杂草割下来,不过杂草他们没扔,晒干了说不定能用来补个屋顶,或者用来做床垫也不错。 做完这些,李群书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我了。” 随后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声音渐渐含糊起来,“林哥,明天卯时记得叫我,我睡得死……” 话没说完,呼噜声就起来了。 林罪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说好的不打呼噜呢。 真是对他一点戒心都没有。 他让李群书住进来是有原因的。 一个人确实更安全,但在这个地方,有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也不是坏事。 至于能不能信得过,那是以后的事。 林罪没有躺下。 他从包袱里摸出老夫子那本破书,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翻开。 书册不厚,只有五十来页,但内容很杂。 前面十几页是地图,画着祁山,洛水,还有周边各处的地形地貌。 山川走势,河流走向。 后面的基本都是药草,或者各种妖兽的介绍。 上面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注解。 看那个字体,基本都是老夫子加的。 写了自己的心得,见解。 林罪越看越入迷。 这些不是仙门的正统知识,是野路子,但野路子有野路子的价值。 老夫子在外头跑了几十年,所见所闻,都写在这薄薄的几十页纸上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更大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只有宗门和仙法,还有无数藏在山野之间的秘密。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是一段简短的话。 “此物与坐忘石同出于祁山深处一座无名洞府,洞中别无他物,唯有此二件,老夫参详十余年,未曾窥破其中玄机,甚是可惜。” 林罪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本书和坐忘石是放在一起的。 同出于一个洞府。 老夫子研究了十多年都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他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逐页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本普通的书册。 他正准备把书合上,怀里的坐忘石忽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他手里的书页开始发热。 林罪下意识的想要扔出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松手,书页的边缘就开始冒出黑色的火苗。 虽然是火苗,但是他感觉不到一丝热度。 但书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的焚毁着每一页纸张,没有灰烬。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林罪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李群书,那小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平稳,打着呼噜,睡得很沉。 他松了口气,把视线转回书册。 整本书已经烧完了,他的手上,有一面黑色的玉帛。 玉帛薄如蝉翼。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字迹极为古老。 林罪盯着那些字,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是大周的通用文字,笔画复杂得过分。 非要形容,就是前世学习了一辈子简笔画的人突然看到了甲骨文的那种感觉。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这不就是空有宝山却只能干看着么。 他思考着要怎么办的时候,怀里的坐忘石忽然飞了出来。 石像悬在半空,嘴里长出几条猩红色的触手。 触手包裹着玉帛,很快,玉帛就消失在林罪眼前。 吞完之后,坐忘石在空中转了个身,飞到林罪眉心前。 下一秒,一条触手扎进了他的眉心。 林罪的身体陡然一僵。 不疼,但是那股感觉比疼还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强行给自己的脑袋塞东西。 一段文字。 或者说是一篇经文。 那些文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明明不认识这些字,但每一个字的意思他都清清楚楚。 【噬经】。 【仙道漫漫,经脉为舟。】 【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山川有脉,人体有脉,天地之脉可借,他人之脉可夺。】 【夺一脉者,成一步,夺百脉者,成百步。】 【噬万物之力,为己所用。】 【……】 这些文字在林罪的脑海里构成了一篇完整的修炼法门。 不似《长生经》的温和,而是一种霸道到近乎邪异的功法。 它不讲什么循序渐进,不讲什么日积月累。 它的核心就是四个字:吞噬掠夺。 把别人的仙骨之力,化为己有。 把别人的经脉之河,引入自己的海。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 触手从眉心抽离,坐忘石缓缓落回林罪的掌心,重新变成那个微凉的石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罪深吸几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缓缓握紧拳头。 《噬经》,一部可以修炼到百骨人仙的功法。 仙道漫漫,经脉为舟,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但是,却不是完整的仙法。 功法在百骨之后就断了。 这是一门残篇。 残篇都能修到百骨人仙。 那完整的是什么?千步地仙?万步天仙?还是更高? 林罪把坐忘石收回怀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坐忘石不是普通的石头,它和《噬经》是一套的。 老夫子当年在祁山深处那个洞府里得到的,恐怕是一个逆天的机缘,即使这个机缘,可能有点邪。 但管它是正是邪。 能用的,就是好东西。 …… 第一卷 第11章 任务分配 林罪是被肚子疼醒的。 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边,又大又亮。 他的肚子发出几声咕噜噜的闷响。 他捂着肚子翻身坐起来。 昨晚试《噬经》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吃进去一根竹笋,运转噬经,不到十秒竹笋的能量就被抽干了,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以为是饿,又连吃了十几根。 竹笋的能量本就不多,但胜在量够。 现在他知道了,能量是吸收了,杂质全留在肚子里了。 他穿上鞋,推开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茅厕。 杂役殿的茅厕在竹林西边,一排十几个坑位,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那种臭味不是单纯的屎尿臭,而是一种发酵了很久的臭。 他顾不上那么多,找了个坑位蹲下去。 一泻千里。 蹲了将近二十分钟,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才消停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隔板上,感觉整个人无比舒坦。 而且他发现一个问题。 【噬经】比【长生经】逆天多了。 【噬经】吸收的更加彻底。 “呼~” “不过,竹笋这种东西,以后不能多吃,还是得吃肉。” 他收拾好自己,回到屋子的时候,李群书已经醒了。 那小子坐在床上,正在揉眼睛。 看到林罪进来,打了个哈欠,“林哥你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上了个茅厕”,林罪拿起墙角的粗布巾,盆没有,“洗漱去。” 两人去不远处的小塘子,胡乱擦了把脸,擦了擦身上。 水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但精神确实清醒了不少。 …… 洗漱完,两人往昨天集合的位置走。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山头才刚刚泛出一点鱼白。 竹林里有鸟在叫,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 李群书走在林罪旁边,“林哥,你说咱们今天能被分到什么活?” “不知道。” “最好是伙房,”李群书眼睛亮了一下,“伙房肯定油水多,做饭的时候偷吃一口半口的没人看见,我娘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修仙也得先吃饱肚子,吃饱了才能修得快。” 林罪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还真是未经人事。 随后说道,“伙房这个位置,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待会估计有热闹看。” …… 两人到了集合点的时候,大部分杂役弟子已经到了。 一千多号人站在竹林前面,黑压压一大片。 林罪扫了一圈,在人群前排看到了张霸王。 那个被李福满掐过脖子的少年,今天倒是精神得很,站得笔直,腰板挺得跟杆枪似的,脖子上的青紫印还没消,但他脸上的那种傲气显然消散了不少。 没过多久,李福满慢悠悠的走来。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依旧是那副磕碜的长相,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 “各位师弟,这一点做得不错,至少没人迟到。” 没人敢接话。 李福满也不在意,背着双手,“今天分配任务,杂役殿的任务种类多了去了,有的轻松,有的累,有的是好活,有的是苦活。” 他停下来,转过身,那张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修仙这条路,心诚则灵。”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是有诚意,自然能分到好活,什么叫诚意?就是你得让宗门看到你的价值,宗门不会白养人,你给宗门什么,宗门就给你什么。”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都听懂了。 张霸王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李福满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锭,双手递上去,“大师兄,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金锭不小,安阳村那种地方,全村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这么大一块金子。 李福满接过金锭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憨厚了,“张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弟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昨天冒犯了大师兄,今天是来赔罪的。” 张霸王低着头,语气恭敬得不行,“另外,弟子想请大师兄帮个忙,给弟子安排个轻省些的活。” 李福满把金锭收进袖子里,拍了拍张霸王的肩膀,“张师弟懂事,黄白之物嘛,虽然俗了点,但也算是有诚意。” 他想了想,“这样吧,你去看管仓库,平时打扫打扫。” 张霸王大喜,“谢大师兄!” 他转身走回人群,趾高气昂。 有人带了头,立刻就有人跟上了。 一个瘦高的少年挤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株干枯的草药,根须完整,通体暗红。 “大师兄,这是百年份的血参,我家传了三代,弟子想去伙房。” 李福满接过来看了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毛微微一挑,“不错,确实是血参,品相还行。” 他把血参收好,“伙房要你,记住,伙房的活不轻松,但能吃饱,吃饱了,才能修仙。” 瘦高少年千恩万谢。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出来。 有人拿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李福满大喜,哈哈大笑。 “你去藏书阁门口扫地,活不多,每天扫两遍,上午一遍下午一遍,扫完就没事了,藏经阁那边清净,闲暇时间多,适合修炼。” 见状,所有人对那个少年无比羡慕,藏书阁啊!一看就是好地方。 每分一个好差事,底下就有人叹气。 不是不想争,是实在拿不出东西来。 林罪看着这一幕。 说白了,这是一个交易场。你手里有筹码,就能换到好位置。 没有筹码但有手艺,也能凑合。 什么都没有?那就去干最苦最累的活。 李群书在旁边小声嘀咕,“早知道我也从家里带点东西了,不过我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带。” 林罪没说话。 最后,场上只剩下了七八百人,都是既没东西可送也没特殊手艺的,林罪和李群书也在其中。 李福满扫了他们一眼,大手一挥,上百块令牌落到每个人手里。 “剩下的人,根据任务工作,不要忘了在修行时间及时赶到。” “记住,东山石阶,一共两段,第一段从杂役殿到半山腰,第二段从半山腰到外门,各段安排两组人,轮流扫。” “规矩很简单,每天把台阶扫干净,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不能有落叶,不能有灰尘,外门和内门的师兄师姐每天都要走这条路,谁要是没扫干净,让人踩了一脚叶子,后果自负。” 他抬起眼皮,“吃饭时间,每天两顿,中午一顿傍晚一顿,不是白吃的,完不成任务的人,没饭吃。” “行了,各自散了吧,去自己的岗位报到。” …… 第一卷 第12章 必死之人 林罪和李群书领了扫帚和簸箕,还有几张焚化符,沿着昨天的路往回走。 到了目的地,两人一愣。 一千多层台阶,从他们脚下一路往下延伸,看不见山脚。 石阶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但正因为宽,扫起来才要命。 昨天爬上来的时候没仔细看,今天站在顶端往下望,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两人有些头皮发麻。 台阶上铺着一层落叶,零零散散,风一吹,又有几片从旁边的树上落下来。 “这怎么扫?”李群书声音有些颤抖,“光走就累死个人,还要扫干净?这哪是修仙,这是要命。” 林罪没说话,拎着扫帚往下走了一段。 “开始干活吧,早点干早点结束。” 李群书叹了口气,扛着扫帚跟上来。 两人从中间开始扫,一个扫左边一个扫右边。 扫帚划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枯叶和灰尘混在一起,被拢成一堆一堆的。 晨风从山脚往上吹,有时候好不容易拢好的叶子被风一掀又散开了,李群书就骂骂咧咧地追着叶子跑。 扫了大概两百多层,太阳已经升到了山腰。 林罪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 距离十点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就在这时,上方的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 林罪抬起头。 七八个青年从台阶上走下来,都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云纹,腰间挂着剑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的青年,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特征,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傲慢。 林罪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那青年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林罪一会儿,然后转向自己的同伴,“哎,你们看,这个杂役在看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可能是楚师兄太英俊了吧”,旁边一个瘦脸的跟班笑道。 “也可能是没见过外门弟子,好奇”,另一个说。 楚雄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林罪面前站定。 他比林罪低了半个头,抬着头看他。 “你看我?”他问。 林罪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老夫子说过的话,当年在仙门,就是因为得罪了长老的孙子,一个草菅人命的废物,就被废了仙骨,逐出师门。 他低下头,“不敢。” “不敢?”楚雄笑了,“不敢是什么意思?是说你不想看,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值得你看?” 旁边的瘦脸跟班走上前来,指着林罪的鼻子,“你知道楚师兄是谁吗?外门楚长老的公子,三道仙骨雏形,不过三年,如今已经成功修成一骨人仙,你一个杂役弟子,连仙骨雏形都只有一块,还敢抬眼直视楚师兄?冒犯天颜?” “我只是刚好抬头,并无冒犯之意。” 林罪的声音无比平静,“若有得罪之处,我赔礼道歉。” “道歉就够了?”楚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他抬起脚,把鞋底朝林罪的方向伸了伸,“喏,给我擦干净。” 林罪看着鞋底。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几个外门弟子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意味。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老夫子被废了仙骨之后在外头跑了几十载,一事无成。 黑虎吃了那么多人,最后倒在他自己的贪念里。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不够能忍。 林罪伸出手,准备蹲下。 “来了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挤了进来。 李群书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手里攥着自己袖口,弯着腰凑到楚雄脚边,“楚师兄,我帮您擦,我擦得干净。”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用袖子去擦楚雄的鞋底。 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哥他今天不太舒服,眼神不好使,真不是故意冒犯楚师兄您。” 李群书擦得很仔细,一边擦一边笑,“楚师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杂役一般见识。” 楚雄低头看着李群书,嘴角勾了勾,然后在李群书的袖子上蹭了蹭鞋底。 “你小子倒是挺会来事。” 他收回脚,然后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李群书胸口上。 李群书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嘴里呛出一口血沫,溅在石板上,颜色格外刺眼。 楚雄收回脚,目光重新落在林罪身上,“我就要他给我擦。” 他往前走了半步,重新把鞋底伸到林罪面前,“你擦。” 林罪放下扫帚,慢慢弯下腰,拿起袖子。 林罪的手悬在半空,离楚雄的鞋底只差几寸。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罪抬起头。 林诗涵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上,内门弟子服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 此时的林诗涵,麻花辫消失,头发被梳得黑长直。 不施粉黛,已是人间绝色。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很快。 走到林罪身前,挡在了他和楚雄中间。 “你是谁?”楚雄皱了皱眉。 林诗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衣领上的云纹,那是内门弟子的标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内门弟子,林诗涵。” 楚雄的目光在她的衣领上停了一瞬。 那种傲慢收敛了几分,“内门的师妹?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林诗涵一字一句的说道。 楚雄挑了挑眉,目光越过林诗涵的肩膀看了林罪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杂役。 然后他笑了一下:“既然是内门师妹认识的人,那就算了。” 他收回脚,转身往台阶下走去。 那几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诗涵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她先看了一眼林罪,又看向旁边捂着胸口的李群书,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流血了?” 林罪苦笑一声,“挨了一脚。” 林诗涵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欺负杂役算什么本事?” “已经过去了”,林罪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怎么来了?” 林诗涵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气往下压了压,才开口道,“当然是来找你的,我怕你饿着,就带了些吃的。”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块风干的肉条。 馒头的香气飘出来,李群书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林诗涵把东西塞到林罪手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群书,从袖子里摸出一盒药膏,“我恰好带了药,这个给他擦一下,是内门的药。” 林罪接过药膏,点了点头,蹲下身给李群书涂在伤口上。 李群书嘶了一声,勉强挤出个笑,“多谢嫂子……不是,多谢师姐。” 林诗涵没理他的贫嘴。 她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林哥哥,内门那边挺好的,师兄师姐都对我很照顾,吃的也好,住的地方也干净,也不用干活,你不用担心我。” 她顿了顿,放低了声音,“你在杂役殿要小心一点,刚才那个人,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有的。” “我知道,你在内门也要小心,不光是小心那些看起来凶的人,也要小心那些看起来对你好的人。” 林诗涵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我是请了假出来的,执事只批了一个时辰,我得走了。” 她往台阶上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罪一眼。 “林哥哥,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然后她转身跑远了。 林罪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李群书靠在石阶上,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过他看着林罪手里的馒头,眼睛亮了一下,“林哥,你还有个内门师妹啊,这下咱们算是有靠山了。” 林罪把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吃你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 白面的,捏在手里软软的,跟安阳村的糙米粥是天壤之别。 杂役和内门之间的距离,比这一千层台阶还要远。 林诗涵跑下来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害怕,害怕她因为帮自己而受牵连。 就像老夫子当年一样。 就因为得罪了一个废物,被废了仙骨,逐出师门。 林诗涵在的时候他不觉得,等她走了才发现,刚才那一瞬间看着她的背影,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李群书啃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林哥,你别光站着啊,你那份你不吃我可吃了。” 林罪收回目光,把药膏收进怀里。 面露凶意。 “楚雄,我记住了。” “必死。” …… 第一卷 第13章 凡仙之难 林罪拿起一个馒头,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香,实在是太香了。 他看向李群书,这小子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痂,刚才那一下挨得不轻。 刚刚,是在护着他。 他对着李群书说道,“今日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群书揉了揉胸口,咧嘴笑了一下,“欠什么人情,我自己愿意的,现在的仙门,也是一个吃人的地,多一个知心的朋友,未来也就多一条路。” 林罪没再说什么,但是他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他弯腰把几堆枯叶拢到一起,从怀里掏出一张焚化符。 符纸是杂役殿统一发的,纸质粗糙,上面画的符文也歪歪扭扭。 他用两指夹住符纸,符纸边缘冒出一簇火苗,他把符纸扔进叶子堆里。 火焰瞬间吞掉了整堆叶子,几息的工夫就灭了。 石板上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下。 随后,林罪把扫帚扛到肩上,“走吧,快到十点了。” …… 不多时,两人来到杂役殿。 杂役弟子们盘腿坐在地上,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 今天是修仙的第二天,没一个人想要迟到。 林罪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李群书挨着他坐好。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一千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半炷香后,李福满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张磕碜的脸上挂着憨厚笑容。 “各位师弟,今天精神头不错。” 没人答话。 李福满也不在意,走到正前方,背着双手扫视一圈,“今天是你们正式修行的第二日,昨日教了你们《长生经》初篇的口诀,有人回去练了,有人没练。” 底下一片安静。 李福满笑了一下,“没关系,待会我再教一遍,但是在此之前,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各位。” 他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他直接说道。 “三年内,谁能率先修成一骨人仙”。 “殿主会亲自收他为记名弟子,并且有一个逆天的机缘在等着他。” 底下一片哗然。 “殿主亲自收徒?” “什么机缘?” “逆天机缘是什么?” 林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年,一骨人仙? 李群书在旁边小声道,“三年,肯定能成为一骨人仙。” 林罪没接话,也不想打击李群书的信心。 但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福满拍了拍手,“行了,这件事你们知道就好,现在开始修行。” 他盘腿坐下,所有人也跟着坐好。 “闭上眼睛,听我念,昨天教了两遍,今天再教一遍,这一次,你们不光要记住口诀,还要试着去感受体内的仙骨,用体内诞生的热流去冲刷仙骨。”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口诀。 和昨天一样的口诀,一个字不差。 林罪闭着眼睛跟着默念,能感觉到胸口那块仙骨在微微发热。 口诀念完。 李福满的声音继续响起,“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感受到仙骨的位置,并且会用长生经诞生的热流冲刷仙骨的弟子,举手。” …… 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李福满开口,“感觉到了的,举手。” 林罪睁开眼,扫了一圈。 二十多只手稀稀拉拉地举了起来。 有人的手举得很高,有人还在犹豫。 李福满的目光从那些举手的弟子脸上扫过。 “人不少,十四个。” 李福满笑了一下,“今年这一批,还算不错。” 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对着那些举手的弟子一个一个点了过去,“你,你,你,上前来。” 十几个人走到前面。 李福满从身后拎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堆风干的肉条,颜色暗红,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肉。 整个大厅里的眼睛都亮了。 对于这些从昨天到今天就靠竹笋和粗粮饼填肚子的杂役弟子来说,一块肉的意义比什么都大。 李福满把肉条分给十四人,每人两根,“这是奖励,能在第三遍就感受到仙骨位置,并且运用长生经,你们的悟性不算差。” “但别得意,运转完成只是第一步,能让仙骨雏形真正觉醒,破凡成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十四人接过肉条,每个人脸上的笑怎么也盖不住。 张霸王也是如此。 李群书盯着那些人手里的肉条,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林罪的手按在他膝盖上。 李群书扭过头看他。 林罪微微摇了摇头。 “别太快把自己露出来。” 李群书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还有人吗?”李福满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底下的弟子。” 等了一会儿,没人举手。 李福满把那本册子合上,“还行,至少没人敢在我面前不会装会。” 他摆了摆手,“今天的修行就到这里,时间到了,可以去伙房吃饭了,吃完饭继续干活,明天的卯时,老地方集合。” 说完就转身离开。 大厅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 有人走向张霸王,也有人走向先前送药的杂役弟子,那个弟子名叫陈欢。 对着两人使劲恭维,俨然要形成小团体。 …… 李群书跟在林罪身后,压低声音问,“林哥,你怎么不让我举手?” 林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李群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李福满要用肉来奖励那些先学会的人?” “为啥?”李群书愣了一下。 “为了让大家争,让大家知道,先学会的人有肉吃,还没学会的人就会拼命学,拼命练,拼命想出头。” “但你不觉得这里有个不对吗?修炼《长生经》消耗这么大,吃不饱的人强行修炼,练到最后会怎么样?” 李群书微微皱眉。 “你悟性好,这是你的优势,但优势不要让别人太早知道,知道了,你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肉。” 他拍了拍李群书的肩膀,“先藏好,时机到了自然有你出头的时候。” 李群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不久后,两人来到伙房,见到了自己每天需要吃的东西。 黑不溜秋的面团,外加一碟野菜,还有一小碗油汤。 味道那叫一言难尽。 李群书边吃边骂,“真不把杂役弟子当人,罪哥,咱们得研究一下,附近哪里有野兽,咱们去搞一把。” 林罪点点头,他早就有这种打算。 看了一眼黑面团,想了想,把面团放进怀里。 …… 吃完饭,林罪拐进了竹林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噬经》。 胸口仙骨开始发热。 第一遍还没结束,一股饥饿感从肚子升起。 他被迫停下来。 立即拿出黑面团,大口吃起来。 不吃饱修炼,就是在拿命换进度。 他靠在竹子上,看着天边的云。 想到昨天李福满说的话,十年内破凡成仙就算厉害。 他当时觉得十年太久,现在才明白,不是太久了,是这个进度本来就慢得离谱。 吃不饱,修炼一次就得停。 吃饱了,吃进去的东西没有能量,又能如何? 一块仙骨雏形要从雏形淬炼到真正的仙骨,需要的能量,光靠每天修炼一两次这么磨,十年还真不一定够。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杂役弟子每天要干活。 活干不完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不能修炼,不能修炼就永远破不了凡,永远待在杂役殿。 这是个死循环。 长生宗根本没把杂役弟子当成弟子。 说白了就是拿他们的仙骨雏形当诱饵,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当牛做马。 给一顿午饭一顿晚饭,换你一天苦力。 十年之内真能修出来的,自然有资格升上去。 或者,能够修出来的,要不了十年,十年能修出来的,仙路一眼也看到头了,仙门也不会有多在乎你,照样是底层牛马。 至于剩下那些修不出来的,没啥利用价值,连牛马都不配当,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反正每三年都有新的人进来。 一代接一代,永远有便宜劳动力。 林罪想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凡仙之难!!! 难难难!! …… 第一卷 第14章 地仙转世凌玄道 某处,李福满钻进一个幽暗之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他缩了缩脖子,那张平时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无比严肃,眼神里更带着一丝畏惧。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他站在青铜门前,径直跪了下去。 安静了很久。 一道声音从青铜门里传来,不男不女。 “今年弟子资质如何?” 李福满的额头贴着地面,“回殿主,第二日,已有十四人感受到仙骨位置,学会运转长生经。” 青铜门后的声音一直没有传来。 …… 内门,一处奢华之所。 小院坐落在云海之中。 屋内陈设极尽讲究,地上铺的是青玉,墙上挂着一副字,这副字,蕴意天成。 一个俊秀的青年坐在一尊火玉上,青年容貌,可堪比日月星辰。 要是林罪在这里,一定会感到惊讶。 因为男子坐下的暖玉,是老夫子笔记中,极为罕见的千年火玉,一日修仙,顶得上寻常十日,百日。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画上是一个少女。 黑长直的头发,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没完全褪去的青涩,但已经初具绝世之姿。 “林诗涵”。 男子的手指在画像边缘轻轻摩挲着,唇角微微上扬。 “五道仙骨雏形,太曦之体,倒也算配得上我了。” 下一瞬,一道青光涌入,在男子的身前停下,幻化出几行字。 “林罪,杂役弟子,一骨雏形。” 他放下画像,手指轻轻敲着,“是杀了他好呢,还是留着他好?” “杀了倒是干净,不过杀了之后,她心里始终会挂念着这个人,说不定还会挂念一辈子,一个死人,争不过。” 他笑了一下,“不如让她自己看清楚,他不过是个杂役殿最底层的废物,天生一块仙骨,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让她亲眼看看,哪条路才是她该走的,一个人从心里排斥某个人之后,我这个做师兄的,再送些温暖,岂不有趣?” 他摆了摆手,“来人,给师妹准备修行大药,记住,要用最好的,另外,给那个楚雄传句话,让他多去杂役殿走走,好好照顾那个叫林罪的杂役弟子。” 青年收起画像,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地涌莲花。 …… 接下来的几日,林罪和李群书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卯时起床,洗脸,然后扛着扫帚去东山石阶扫地。 一千多层台阶从上扫到下,中间歇两回,扫完正好去杂役殿听李福满讲课,听完课吃饭,吃饭继续扫台阶,傍晚再扫一遍,扫完吃晚饭,吃完饭去竹林偷偷修炼。 李群书也在偷偷修炼。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们俩都犯了难。 肉,吃的不够。 修炼消耗太大了,光靠伙房那两个黑面团子和一碗油汤根本补不回来。 两人合计了好几天,打算去附近的林子里打点野味。 但他们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泡汤了。 那天扫台阶的时候,有一个外门弟子从旁边路过,李群书嘴甜,凑上去搭了几句话。 聊着聊着就问到了附近有没有野兽可以打。 外门弟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野兽?宗门规矩,地界之内,凡是野兽一律杀无赦,免得它们成了妖兽。” “别说野兽,连野鸡野兔都没有,要有,也轮不到你们。” 李群书感觉整个人都蔫了,“罪哥,实在不行,咱们溜出去?” 林罪拍了他一巴掌,“李福满第一天就说了,未经许可不得私自离开宗门地界,要是敢私自离开,估计还没下山就得被抓住。” “那怎么办?天天啃黑面团子?” “先这样吧。” 林罪也很头疼,他这几天已经开始减少修炼的频次了。 不是不想练,是实在撑不住。 吃进去的能量不够修炼消耗的,练一次饿得眼冒金星,练两次第二天起床腿都在发抖。 就这么熬着,别说十年破凡,二十年都够呛。 …… 这天傍晚,两人扫完最后一段台阶,坐在台阶上歇气。 李群书把扫帚往地上一撂,忽然一拍大腿,“罪哥,上次那师姐叫什么来着?” “林诗涵。” “对对对,林诗涵”,李群书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今天偷听到了两个大消息。” “就在昨日,内门那边搞了个大阵仗,内门殿主亲自出面,重新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你猜是谁?” 林罪停下擦汗的动作。 “就是你那个妹妹,林诗涵,”李群书凑过来,一股子兴奋劲儿,“内门殿主的关门弟子啊罪哥!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整个内门,能被殿主收为关门弟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咱们以后也算是有后门了,等她站稳了脚跟,让她帮忙通融一下,说不定咱们也能提前进入外门。” 他说得眉飞色舞,林罪却怔了一下。 内门殿主的关门弟子?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叫林哥哥的小丫头,那个第一次去测仙骨时紧张得拽他袖子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是内门殿主的关门弟子了。 他当然为她高兴。 但高兴之余,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沉了一下。 她已经是内门殿主的关门弟子了。 而他还是杂役殿最底层的一个扫台阶的。 青云直上和泥潭深陷的区别。 “罪哥?”李群书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 林罪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好事,她站得越高,越不需要我操心。” “还有另外一件大消息呢?” 李群书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知道地仙转世吗?” 林罪一愣,老夫子的笔记上,有简要讲过。 能够转世的地仙还不是一般地仙。 但具体需要什么条件,老夫子并没有记载。 他直接问道,“地仙转世,谁?” “凌玄道”,李群书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无比羡慕。 “这事在整个长生宗都不是秘密,凌玄道是长生宗第一核心弟子,出生那天,天降金光,地涌金莲,三天三夜没散。” “他娘怀他的时候,方圆百里的枯井全冒出水来,死了三年的老树发新芽,接生婆把他从娘胎里抱出来的时候,他背上自带三道金色纹路,当场就被长生宗前辈给带回来了。” 李群书越说越激动,“而且他刚满月就能开口说话,三岁开始修炼,七岁破凡成仙,十二岁修到五骨人仙,今年才二十出头,已经是长生宗年轻一辈执牛耳者,据说至少是十骨人仙。” “宗门那些长老说他是长生宗三千年来最有希望踏入地仙的人,不是有可能,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林罪沉默没有说话。 说不羡慕是假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总有些人天赋异禀。 李群书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听说,凌玄道对谁都温文尔雅,说话客客气气,出手也大方,没有不夸他的。” “罪哥?”李群书见林罪半天不说话,声音大了一些。 林罪回过神,把扫帚扛到肩上,“地仙转世也好,不是地仙转世也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着扫帚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百步人仙,千步地仙,万步天仙。 他现在连一步都还没迈出去。 而有些人,生来就站在千步之上。 …… 第一卷 第15章 曾经的安阳村天才 黑夜,林罪从竹林回来。 一进门,李群书就一脸幽怨的说道,“罪哥,和你想的一样,现在杂役弟子分成了好几波,还要收保护费,估计过几天就要找到我们了,保护费是十个黑面团。” 林罪刚要说话,敲门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 林罪站起身,凑上前,透过门大大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云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个头比林罪高小半个头,肩膀很宽,脸晒得有点黑,长相普通。 这张脸,林罪认得,而且还算熟悉。 他打开门,冲着来人微微一笑。 青年看向林罪,整张脸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真实,不似李福满那种伪笑。 “林罪!” 青年一把抓住林罪的肩膀,“真是你?我刚才敲门的时候还怕找错了屋,怕你不在,怕同名同姓。” “祁云哥,”林罪的声音也有些变化。 祁云,安阳村人。 三年前,安阳村唯一一个被测出仙骨雏形的少年。 两道仙骨,轰动全村。 祁云比他大两岁,那会儿算是全村孩子的大哥哥,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他们这群孩子。 即使林罪是孩子王,很调皮,但在祁云面前,还是很老实的。 “云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祁云笑了笑。 “我昨天听到外门师兄弟谈论内门殿主关门弟子之事。” “一听名字,我觉得耳熟,这不是当年跟在你屁股后头那个小鼻涕虫吗?” “后面侥幸看到她,她也看到我,是她告诉我的。” 林罪点了点头,“她现在是内门殿主的关门弟子了。” “我知道,”祁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五骨雏形,太曦之体,内门殿主亲自收徒,咱们安阳村那种穷地方,能出这么一个人物,说出去都没人信。” “太曦之体?” 林罪一愣,她什么时候多出个太曦之体了? 这种体质在老夫子的笔记里也提到过,未来最低也是百骨人仙。 体质和天生仙骨雏形多的人一样,天地的宠儿。 祁云点了点头,“林罪,有一句话得提醒你一下,从今天开始,保持和诗涵的距离。” 林罪点了点头。 祁云有些意外,“不问为什么?” 林罪苦笑一声,“问那么多干什么,山海不可平,她是金阶玉阙中人,我是市井尘埃之辈。” 祁云再次拍了拍林罪的肩膀,“你知道就好。” 他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说话。”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林罪手里。 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之后里面是几条风干的肉条,还有三颗圆滚滚的丹药。 丹药不大,每一颗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乳白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林罪愣了一下,“这是?” “丹药,合气丹,外门弟子每月能领两颗,我攒下来的。” “修炼的时候吞进肚子里,尽早炼化,可以多吸收点能量,三日一颗,不可多服,是药三分毒。” “云哥,这太贵重了”,林罪没有立即接过来,虽然他很眼馋。 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总之,很有问题。 祁云摆了摆手,“我在外门三年了,一点家底还是有的,你再跟我客气我生气了。” 林罪看了他一眼,把丹药和肉条递给李群书,“收好。” 李群书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到床头。 “云哥,你现在怎么样?” 祁云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很块又笑了起来,“还不错,外门嘛,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正式弟子了。” “你修为呢?” 祁云伸出手,在掌心凝聚出一道圆锥样的蓝色冰锥。 “二骨雏形进的仙门,在外门也就是垫底的,苦修三年,还是卡在最后一脚,破凡成仙,成为一骨人仙,那一步就是迈不过去,卡了半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抱怨,有愤怒,有疲惫,更有不甘。 林罪看着祁云,有些话祁云没说,他也没问。 通过这几天的修行,凡仙之难他深有体会。 二骨雏形虽然比一骨好,但三年时间,即将破凡成仙,中间吃过的苦,或许只有自己才知道。 祁云握了我拳头,“再磨一磨,兴许下个月就能突破了,等我成了一骨人仙,在外门也算有底气了。” “对了,我不能待太久,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罪。” “嗯?” 祁云犹豫了一下,“你们两个在杂役殿,要小心一点。” 林罪看着他,“什么意思?” “杂役殿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祁云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像是在看有没有人偷听,“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你们多留个心眼,别太相信别人。” “云哥,你知道些什么?” “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小心就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在外门西区丙字七号房。”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在月光下很快消失。 李群书凑过来,“罪哥,你这个老乡人不错啊,又是肉又是丹药,出手挺大方的,看起来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或许吧!”林罪把门关上。 …… 李群书跟在林罪后面,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几根肉条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林罪,又咽了口唾沫。 林罪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他走过去,从布包里抽出两根肉条,又拿起一颗合气丹,一起塞到李群书手里。 “你的。” 李群书低头看向林罪手里的东西,“罪哥,这这这太贵重了。” 边说边把东西从林罪手上拿过来。 看得林罪嘴直抽抽。 “赶紧炼化,免得夜长梦多。” “罪哥,”李群书的声音有点发抖,“从前在村里,我娘说出门在外要多个心眼,不能谁都信,但我没想到,没想到出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好人。” 林罪摆摆手,“我可不是啥好人,若是未来有一天,你和我走向对立,我可会杀了你。” 李群书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他把一根肉条揣进怀里,另一根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罪哥,等我修成了仙人,我请你吃十头牛。” “等你修成仙人,先把欠我的人情还了再说。” “那不行,哎罪哥你别走啊,再说两句话。” “滚蛋。” …… 第一卷 第16章 逆天噬经,诡异的长生经 林罪走进竹林深处,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哪里安静,哪里人少,他一清二楚。 今夜的月光比往日的更亮,他盘腿坐下。 从怀里拿起两颗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合气丹。 凑近闻了闻,淡淡的异香钻进鼻腔。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也不是肉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或许今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仙。 他没有急着吞下合气丹。 而是闭上眼睛,手里握着坐忘石,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脑子浮现《噬经》和《长生经》的口诀。 两门功法的口诀他都烂熟于心,但还没有真正对比过两者的差距。 一个邪,一个正。 一个掠夺,一个温养。 今晚正好,两颗丹药,一门一颗。 看看哪个更值。 他拿起第一颗合气丹,扔进嘴里。 丹药不是入口即化,闻起来香,吃起来苦。 丹药进入肚子里不过十几秒,林罪就感觉到肚子里烧起来一样。 一股灼热的能量没有规律的涌入四肢百骸,涌入狭窄的经脉,疯狂乱窜, 他立刻运转《噬经》。 【仙道漫漫,经脉为舟,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 下一秒,肚子里的能量,还没来得及往四肢百骸扩散,就被《噬经》一把攥住。 然后顺着《噬经》的路线开始运转,涌向指定的部位。 林罪心中有些惊讶。 老夫子的笔记里有一页专门讲人类对丹药的吸收程度。 丹药入体之后,药力会流失。 不是丹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人体的经脉不是封闭的管道,而是有无数细小的孔隙,药力在经脉里运转的时候,会从这些孔隙里漏出去,散到血肉里,散到体外。 即使学会了修行法门,也无法完全锁住这些能量,多多少少也会损耗一些。 但《噬经》完全不符合老夫子笔记里的记载。 它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每一丝能量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住。 全身上下千万个毛孔,没有一丝药力逸散到体外。 他来不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合气丹的能量往胸口涌去。 经脉微微发胀,不是疼,是一种饱胀感,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被灌下很多食物。 胸口的仙骨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一样,开始震动。 能量被仙骨吞噬的瞬间。 林罪能够感知到仙骨的全貌。 它是一块质地不均匀的骨头。 绝大部分是灰白色的,颜色暗淡,表面粗糙,但在灰白色仙骨的中心,有一小片区域不一样。 灰白色的仙骨在蜕变。 整个过程无比舒爽。 不是飘飘欲仙的那种舒爽,非要形容,应该是一种生命层次上蜕变的舒服,无法形容。 时间极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罪身上遍布猩黑色的油污。 一颗合气丹的能量被完全吸收炼化。 林罪睁开眼,他皱着眉头。 褪凡成仙,仙骨应该都是乳白色,晶莹剔透的。 而他的却是猩红色的。 一种极其鲜艳的,带着光泽的猩红。 “呼~” 林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罢了,不合常理又如何,只要能够褪凡成仙就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皮肤还是那层皮肤,骨节还是那副骨节,掌纹还是那些掌纹。 但他攥紧拳头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把手掌摊开,对着月光慢慢弯曲手指。 指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他把手伸向一颗婴儿拳头粗的黑竹上,握紧,用力一拔,黑竹被轻易的拔出。 “我现在的力量,少说也有三四百公斤。” 他又闭上眼睛,重新感知了一下仙骨的变化。 灰白色的面积只缩小了头发丝那么一点。 猩红色的区域对应相应的面积。 林罪若有所思,“一颗合气丹的全部能量被百分百吸收之后,淬炼了整块仙骨的大约两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我需要至少两百颗合气丹才能彻底淬炼这块仙骨,成为一骨人仙。” 两百颗听起来不多,但换算一下。 祁云在外门每月领两颗,一年二十四颗,三年也才攒了七十多颗。 随后,林罪把第二颗合气丹放在手心。 祁云说了,最好三天一颗,但是他觉得,他不需要用三天。 第二颗,他要用《长生经》试一下。 把丹药吞进胃里,和刚才一样的感觉。 他随即运转《长生经》。 和《噬经》完全不同,《噬经》霸道,把能量完全锁死在经脉里。 《长生经》则温柔得很,不急不躁牵引着那股能量往胸口仙骨的位置走去。 结果让他有点失望,完全无法和噬经比拟,能量逸散得太多。 而且,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用长生经炼化的能量,总感觉少了一丝。 但仔细感知,却又没有。 林罪摇摇头,果断放弃了《长生经》,转而修炼《噬经》,之前还舍不得,现在看来,是他贪心了。 …… 月色渐浓,两颗合气丹全部炼化完毕。 林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双手双脚都比之前轻盈了几分。 他随意挥出一拳。 拳风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呼啸。 按照前世的力量估算,少说也得有五百公斤。 更重要的是,体内那股奇异的能量。 之前他只知道仙力存在,但感觉不到。 现在他能感觉到了。 胸口那块仙骨里,有一丝极为微弱,比头发丝还细,微微发热的东西。 这就是仙力。 哪怕只是一丝。 但拥有这一丝仙力的人和没有仙力的人,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短短时间,他就从一个只是正常力量的男性变成一个堪比超人的存在。 这就是凡和仙的差别。 而这只是百分之一的变化。 只是一块还没有彻底淬炼完成的仙骨。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刚从安阳村出来的凡人少年,现在就因为两颗丹药,跨过了那道门槛。 从纯粹的凡人,变成了拥有第一丝仙力的人。 “资源,还得是资源,估计诗涵现在,应该快跨入一骨人仙了吧!” 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一种想法。 “《噬经》既然能够完美吸收炼化能量,而坐忘石可以掠夺仙骨,那是否,可以把人仙当做丹药?” 当他脑海里诞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怀里,他不知道的是。 那块坐忘石道人,诡异的一笑。 …… 第一卷 第17章 李群书高光时刻 林罪推开破屋的门,李群书正盘腿坐在床上。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是林罪,激动的从床上蹦下来。 “罪哥!合气丹真牛,一颗就让我体内诞生了一丝仙力。”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很小的缝隙,“就这么一丝,但我感觉到,照这个进度,我最多最多,只需要一百颗合气丹,我就能破凡成仙,成为一骨人仙!” 林罪微微一愣。 一百颗。 同样是合气丹,他的《噬经》百分百吸收能量,没有造成一丝能量浪费,两颗下去才淬炼了整块仙骨的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他需要两百颗。 而李群书修炼的是《长生经》,却只需要一百颗。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而且按照长生经的修炼效率,一颗合气丹的吸收率只有六七成,就能让李群书完成百分之一的进度。 是他的仙骨更能吃,还是其它原因? 林罪看向李群书,笑了笑。 “走,给我展示一下。” …… 两人随后去到院子里。 李群书走到院子废弃的石磨旁边,那一块石头,少说也得有三四百斤的重量。 “罪哥,看好了。” 李群书挽起袖子,手臂青筋暴起,略带费力的将石磨盘起。 坚持了十秒后,脸红脖子粗的将石磨扔到地上。 “呼~,罪哥,厉害吧!” 林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大概用了八成。” 林罪若有所思,他大致明白了,他的仙骨大概率和别人不一样。 吃得多,但力量增加得也多。 同样淬炼百分之一,他的“百分之一”和李群书的“百分之一”不一样。 李群书甩了甩手臂。 “罪哥,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仙凡之别?体内有仙力的人和没有的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连一块仙骨都没淬炼完,就已经这样了,那要是修成一骨人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睛里浮现一种笃定的神色。 林罪看着他,想起几天前在竹林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时候李群书蹲在地上扒竹笋,对修仙这件事本身的憧憬,像是小孩子看到糖葫芦一样。 现在,他已经尝到了修行的甜头,尝过了拥有力量带来的改变。 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保持那颗赤子之心。 …… 后半夜,林罪发现。 李群书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破了个洞的屋顶,像是在看什么地方。 林罪缓缓闭上眼睛,李群书有机缘,否则,一个一骨雏形,不会进步那么快。 而且李群书说过,他家祖上出过六骨人仙。 但是,他也不会想着窥探。 该贪的东西他会贪,不该贪的东西,他不会贪。 或许多年以后,林罪会发现,这是他能活到最后的原因之一。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倒还算太平。 李群书把祁云给的那几根肉条省着吃,每天撕一小丝含在嘴里,含到没味了才咽下去。 林罪每天照常扫台阶,听李福满讲课,吃饭,偷偷修炼。 日子没什么变化,但是少了合气丹,他的修行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 这天中午,李福满授课结束,挥挥手让大家散了去吃饭。 林罪和李群书顺着人群往饭堂赶去。 刚走出没几步,前面的路就被人堵住了。 五个人。 领头的那个,林罪知道。 个头不算高,肩膀很宽,脖子短粗。 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这个人叫王成仙。 是陈欢的最大拥趸者,他身后站着四个跟班,别的没学会,见风使舵倒是一把好手。 “林罪,李群书”,王成仙抱着胳膊,“听说你们这几天日子过得不错,有肉吃?” 李群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林罪没说话。 “怎么,有肉吃不给兄弟们分分?”王成仙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李群书身上,“李群书,我问你呢,前天你蹲在屋门口吃肉条,味道飘得满竹林都是,馋得老子一宿没睡着,你今天就不表示表示?” “我吃肉跟你有啥关系?”李群书冷冷扫了王成仙一眼。 “有关系,怎么没关系,”王成仙歪着头,脸上挂着一副很贱的笑容,“咱们都是杂役殿的难兄难弟,都是一骨雏形的苦命人,你有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你们也配我看得上?还成仙,我看叫成狗差不多,不对,说你是狗,狗都感觉到被羞辱了,”李群书没有丝毫惯着,开口喷了回去。 “你说什么?”王成仙的笑容僵硬了下去。 “我说,你们也配?”李群书的声音高了几分,“张霸王吃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分享?陈欢吃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叫他一声兄弟?你们他妈是把我们当软柿子捏了是吧?” 王成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身后一个跟班往前走了一步,“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林罪按住了李群书的肩膀。 李群书转头看了他一眼,林罪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怕,而是这个时候暴露实力,不是明智的选择。 苟道,才是当前最好选择。 但李群书的火已经上来了。 “我敬你妈,”李群书从林罪手底下挣了出来。 林罪暗道一声不好。 王成仙的脸涨红,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朝李群书的衣领抓去。 李群书侧身避开那只手,同时一拳砸在王成仙的肋骨上。 动作又快又准。 王成仙闷哼一声,但他体格壮硕,硬扛了这一拳,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回来。 李群书没躲,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挡住王成仙的巴掌,右拳握紧,连续几拳,砸在王成仙的胸口。 三拳之后,王成仙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 四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李群书已经骑在了王成仙身上。 他的拳头停在王成仙面门前。 “杂种,要不是宗门不准杀人,我他妈打死你,谁敢动我的东西,我打死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不远处的陈欢,张霸王也只是静静的看着。 眼里有很多疑问。 “李群书。” 下一秒,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很温和,很平静。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李福满站在人群外,背着双手,那张磕碜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走向李群书。 李群书看向他,收回拳头,从地上站起来。 李福满走到李群书旁边,看都没看王成仙一眼。 他没有生气,没有训斥,反而伸出手,握住了李群书的手腕。 李福满的手指搭在他的经脉处,那一瞬间,李福满眼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随后,他把手松开,拍了拍李群书的肩膀,“悟性不错,算是杂役弟子中顶尖天赋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王成仙。 “蝼蚁。”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有什么魔力一样。 王成仙眼睛爆突,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这一幕可把周围的人吓惨了,一言不发就杀人。 不是说,不准在宗门内残杀同门吗? 李福满对其他人的表情充耳不闻,就好像真的是捏死一只蝼蚁。 他凑近李群书的耳边,“好好修炼,殿主最喜欢有天赋的年轻人。”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让很多人都听见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群书身上。 有的嫉妒,有的羡慕。 被殿主看上,那不就是鲤鱼跃龙门。 林罪看向李群书,此时的李群书,眼神有些复杂。 看着那副表情,林罪似乎明白了什么。 …… 第一卷 第18章 杂役殿殿主,苍古仙人收徒李群书 深夜。 林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平日里打呼噜的李群书,今晚无比安静。 他想问问李群书的想法,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思索之际。 原本没有一点睡意的他,突然感觉到无比倦乏,想要好好大睡一觉。 不对。 林罪下意识想要坐起来。 但是这股困意来得太突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迫他入睡。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但就像是泡在泥浆里,手不仅软,还很重,根本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坐忘石释放出一股凉意。 凉意涌向四肢百骸,最后在眉心处停住。 他的意识恢复清醒,但是身体,依旧在沉睡。 没有睁眼,他却能感知到屋内发生什么。 门开了。 无声无息的自己开了,月光照了进来,出现了一道影子,修长,笔直,一动不动。 李群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脸警惕的看向屋外,随时准备攻击,“你是谁?” 屋外的人走进破屋,没有任何脚步声,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脚始终离地面有个几公分。 林罪看清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衣服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深极暗的青色,衣摆上绣着繁复的纹路。 头发披在身后。 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骨高挺。 眼眶深处的瞳孔,带着一种只有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古井无波。 而且,肤色白得不正常,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 林罪下意识想到地仙转世凌玄道。 若是凌玄道,他深夜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不是凌玄道,那会是谁? 听到李群书的话,那人微微一笑,“李群书。” “吾乃苍古仙人。” 李群书整个人陡然僵住。 苍古仙人,不就是李福满口中的杂役殿殿主。 那个被李福满整日挂在嘴边,却没有人真正见过的存在。 李群书单膝跪在床板上。 “弟子李群书,见过殿主。” 苍古仙人低头看着他,仔细打量,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有东西一样。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原来是炼化了一颗合气丹,罢了罢了,能得到合气丹算你的本事。” “起来吧。” 李群书站起身,“不知殿主找我何事?” 苍古仙人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老夫今年四百余岁,早年间收过几个徒弟,如今死的死散的散,身边竟没一个能传衣钵的,你虽是一骨雏形,但经脉通透,倒是个好苗子,未来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老夫正缺一个关门弟子,李群书,你可愿意?” 李群书愣在原地,声音有些发抖,“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他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床板上,磕了三下。 苍古仙人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很复杂的意味。 好像李群书的回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准确说,是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好,既入我门下,有一句话为师要问你。” “师尊请说。” 苍古仙人的目光往林罪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林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滞了半拍,但坐忘石已经掩盖了他的任何异常。 “那个人,”苍古仙人朝林罪的床铺方向抬了抬下巴,“与你同住一屋,与你同吃同住,你二人的关系,似乎不错。” 李群书转头看了林罪一眼,林罪闭着眼,呼吸平稳。 “是,他叫林罪,是弟子入宗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弟子最信得过的人,”李群书回答道。 “信得过,”苍古仙人哈哈一笑,好一个信得过,“今日若是你不敌那几人,他是否有胆量为你出头?” 李群书皱着眉头,“这…” 听见这话的林罪,暗骂一声老匹夫,好厉害的攻心之术。 今日若是李群书不敌,他肯定会出手。 见李群书不说话,苍古仙人再次说道,“修老夫的传承,有一条规矩,不能有情。” 李群书愣了一下,“不能有情?” “情是牵绊,牵绊是修行的阻碍,你走得越远,牵挂就越重,牵挂越重,就越迈不动步子。” 他低头看着李群书,“杀了他,断了这份牵挂,今日之后,为师便让你离开杂役殿,去外门修行,六个月后的新晋弟子大比,为师要你强势进入外门前十。” 李群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 “你不愿意?” “他是弟子的……”李群书停了一下,“恩人,弟子刚入杂役殿的时候,是林罪帮弟子挡了很多麻烦,是他把吃的分给弟子,师尊让弟子杀他,弟子真的下不了手。” 苍古仙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群书继续开口,“弟子能不能求师尊一件事——留他一命,弟子以后不见他,不跟他说话,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 苍古仙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欣慰的笑,而是一种怪诞的笑。 “有情有义”,他点了点头,“为师倒也不是非要他死。” 李群书抬起头。 “但为师要你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人是你自己要保的,六个月后的大比,你若进不了外门前十,到时候不用为师动手,你和他,一个都跑不了。” “弟子知道。” 苍古仙人像变戏法一般,凭空出现一个布袋子,布包不大,但材质明显不是凡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你三个月的修炼资源,合气丹三十颗,洗骨丹十颗,破凡丹一颗。” “这些资源,是寻常外门弟子两年修炼资源,给你三个月,消耗它们。” 李群书双手接过布包,“弟子明白。” “明日李福满会安排你去外门报到,到了外门,自会有人接应你,不必再回这个屋子了。” 苍古仙人转身,青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下,偏过头,目光落在林罪身上。 林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探查,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体内,在检查他的呼吸,心跳,经脉。 一瞬后,苍古仙人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空气里的粘稠感开始消退。 屋里重新归于安静。 月光照在两张木板床上,照在李群书身上。 他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手里攥着那个布包,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一卷 第19章 未来的路,一个人走也无妨 翌日,林罪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然后去叫醒还在打呼噜的李群书。 李群书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睛,“罪哥,你咋天天都能这么准时”。 林罪笑而不语,前世他就是这样,从不需要闹钟,到时间自然而然就会醒。 两人去屋外胡乱擦了把脸,水还是那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李群书被凉水激得嗷了一声,然后嘿嘿笑起来,“这水真凉。” 林罪点点头,“说不定要下雨了。” …… 洗漱完,两人扛着扫帚出了门。 清晨的山道上雾气还没散尽,看向远处,房屋,长生宗建筑,山峰若隐若现。 林罪有些感慨,要是放在前世,就这种景色,绝对是最顶尖的风景区。 两人今天扫的台阶是西山石阶,两旁种满许多金杏,金杏的叶子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黄色油脂,太阳一出,反着光,就像黄金一样。 金杏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两人从最下面的台阶开始扫。 李群书扫左边,林罪扫右边,扫帚划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扫到一半的时候,李群书拄着扫帚柄,回头看了林罪一眼,“罪哥。” “嗯?” “没什么”,他又转过头去,继续扫。 林罪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追问。 …… 外门,一处偏院。 祁云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弓着。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外门弟子服,头发也重新束过。 脸上挂着笑,皮笑肉不笑的具象。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一柱香的工夫,屋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进来。” 祁云推开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尽谄媚。 楚雄歪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茶台上,一个面容巧丽,身材丰满的女子给他按摩。 具体按摩哪里……(懂的面壁思过一下,不懂的假装一下) “楚师兄,”祁云弯着腰,“您上次说的那件事,我觉得……” “我让你说话了?” 祁云的笑僵在脸上,然后立刻闭了嘴,腰弯得更低。 楚雄抖擞了一会,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祁云,你来外门几年了?” “回楚师兄,三年了。” “三年?两道仙骨,现在还未破凡”。 楚雄冷笑一声,“废物,果真是废物,贱骨头。” 祁云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不喜,但迅速恢复了笑脸,“楚师兄教训的是,我是废物。” 楚雄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独一份了,比我家的狗都听话,狗逼急了还会跳墙,而你……呵呵!下个月的外门考核,你要是再通不过……仙门不留废物。” 祁云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楚师兄说的是,弟子惭愧。” 楚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用三个手指拿着,在指尖摇晃。 瓷瓶不大,通体乳白色,“知道这是什么吗?” 祁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瓷瓶,“破……破凡丹?” “破凡丹没错,帮我做一件事,这东西就是你的。” “黑竹林,你把你那个老乡,叫林罪那个,找个机会带他去山玄蛇山脉,就说你在黑竹林发现了几株灵草,一个人采不完,叫他一起去,剩下的不用你管。” 祁云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楚师兄,”祁云的声音有些发抖,“林罪他……您要对他做什么?” 楚雄眼神变得凌厉,“你在质问我?你不过一条疯狗,贱人狗,给我跪下。” 祁云没有说什么,直接跪在地上。 随后,楚雄冷哼一声,“真的是贱骨头。” “你要的是这颗破凡丹,还是那点仅剩的同乡情?” 祁云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弟子明白了。” 他伸出手,想要结果瓷瓶,瓷瓶却从楚雄手里掉落到地上。 瓷瓶在地上滚了几圈,祁云狼狈的伸手去捡。 随后把瓷瓶收进怀里。 “滚吧!” 祁云离开房间后,房间内传来暗骂声,“果真是贱骨头。” “要不是杂役殿是那个老家伙的地盘,我不敢放肆,否则,我怎么会用这个贱骨头。” …… 临近十点,林罪和李群书扫完最后一层台阶,坐在阶梯上休息。 本来以为要下雨,结果太阳大大地挂在天上,金杏反光,把整条石阶染成一片暗金色。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李群书忽然站起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林罪面前。 林罪低头看了一眼。 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丹药,”李群书轻声说道,“十颗合气丹。” 林罪打开布包看了一眼,十颗合气丹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每颗都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哪来的?”林罪问道。 李群书挠了挠头,“我应该要走了,去外门。” “外门?” “嗯。” 林罪从布包里拿出两颗合气丹,把布包包好,塞进李群书的怀里。 “这两颗我就却之不恭了,剩下的,我不能要。” 李群书愣了一下,“罪哥,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林罪说道,“惊讶你去了外门?还是有手段得到这么多的修炼资源?” “罪哥!”李群书的声音有点发闷,“对不起。” 林罪看了他一眼,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此刻变得有些严肃。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有机会往上走,谁会留在底下,你去了外门,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而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相逢,便是有缘。” 李群书一直很能说,但此刻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林罪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然后他看向李群书,“到了外门,一切小心。” “别太相信别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对你好的人。” 李群书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林罪顿了顿,又道,“不要被眼前一时的东西蒙住眼睛,别人给你的东西,未必是白给的。” 李群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罪哥”,他把扫帚扛到肩上,站直了身子,“我想往上爬,杂役殿你也看到了,一辈子出不了头,我还有志向,我想完成梦想,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以后都跪在地上叫我爹。” “我知道你不是平常人,迟早有一天会达到平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无论我以后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是你最好的兄弟,不会伤害你。” 林罪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你就往上爬,一步一步爬,爬到没人能踩你为止。” …… 第一卷 第20章 和凌玄道的初次见面 李群书走了。 林罪将他的床铺好,日子还得继续。 他的生活没有丝毫变化,每天卯时起床,去水缸边打水洗脸。 水还是那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他一个人扛着扫帚出门,一个人扫台阶,一个人去伙房领黑面团子。 扫地的时候再没人跟他拌嘴,只有扫帚划过阶梯的声音。 偶尔他会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只是那边是空着的。 他突然感觉有点不习惯。 这几天杂役殿的气氛也有些压抑,原因是有人跑了。 两个新来的杂役弟子,受不了苦,受不了黑面团子和油汤的寡淡,受不了看不到没有前途的修仙。 趁着半夜偷偷逃跑。 但是第二天就被刑法殿弟子送到杂役殿。 李福满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恭敬的送走刑法殿弟子。 随后他挥着手把两个人叫到跟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既然不想干活,那就不用干了。” 那两个人后来再没出现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是被送回去了,是没了。 林罪想到林大山说的话,一入仙门深似海。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李福满那张磕碜的脸上堆着的笑意,怀里坐忘石的温度又升了几分,那股杀意越来越浓。 像是在催他动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时间一晃过去五日。 林罪坐在竹林深处。 两颗合气丹已经被完全炼化,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到,自己的仙骨,猩红色的区域扩大了一些。 但是,上一次两颗合气丹淬炼了百分之一,这一次的两颗合气丹,仙骨的蜕变面积只有上一次的三分之二。 他想了一会儿,也大致能够猜得到原因。 合气丹只是最低等的丹药,他的仙骨要蜕变,需要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纯的能量。 光靠合气丹,两百颗只是理论数字,实际上需要的量只会多不会少。 他站起身,伸手握住旁边一棵粗壮的黑竹,手臂发力,往外缓慢拉动,黑竹被连根拔起。 “呼~” “我现在的力量,大概是五百六百公斤。” “体内的仙力,也变成了两丝。” …… 这一日,林罪新分配了一个搭档。 叫做徐二狗,人长得很瘦小,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 但是人看起来很精明。 徐二狗扛着扫帚跟在林罪后头,没走几步就跑到林罪面前。 “林罪,你来杂役殿多久了?” “半个月了。” “半个月?那长生经学会了没?感受到仙骨位置没?” 林罪摇了摇头。 “没有。” 徐二狗停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 “那真够废物的,我前几天就感觉到了,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罪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行。” …… 两人扫了没多远,徐二狗就开始偷懒。 扫帚在地上划拉两下就算扫过了,回头还说林罪扫得太慢拖他后腿。 林罪摇了摇头,没跟他计较,把他落下的地方重新扫了一遍。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在底层受尽屈辱之后,不想着往上爬,反而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对上卑躬屈膝,对下趾高气扬。 徐二狗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 临近十点,林罪开始收尾。 就在这时,几个穿外门弟子服的人从台阶上走下来。 三个人。 三人朝着林罪,徐二狗两人走来,在距离两人头顶十几台阶梯的位置停下。 徐二狗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弯下腰,一脸谄媚。 “几位师兄好!有什么需要师弟帮忙的吗?” 三个外门弟子没理他。 为首那个走到林罪面前,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那里有一片刚飘下来的金杏叶。 “这是你扫的?” 林罪抬头看着他,“是我扫的。” 对方往前走了半步,鞋底沾着金杏叶。 “给我擦干净,今天这事就算了。” 徐二狗在旁边弯着腰,“林罪,你怎么扫的台阶,师兄的鞋都踩脏了,还不赶紧给师兄道歉。” 为首的外门弟子转过头,一巴掌扇在徐二狗脸上。 啪~ 徐二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脸上多了两道红印子,瞬间肿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滚。” 徐二狗捂着脸,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哈腰地朝着远处跑去。 跑到杂役殿的位置,他拍了拍胸口,迎面碰上几个杂役弟子。 他立即凑上前说道。 “林罪完了,得罪了外门的师兄,人家专门过来找他麻烦了。” 他压低声音,“肯定是他不长眼睛,我跟你们说,这种人不能沾,沾了倒大霉。” 几个杂役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林罪是谁?” 徐二狗立刻说道,“还能是谁,李群书的室友。” …… 林罪手里握着扫帚。 看眼了一眼带头的外门弟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楚雄,还真是小心眼啊! 也不枉是他必杀的人。 “各位师兄,你们知道狗和狼有什么区别吗?” 三个外门弟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罪直视三人的目光,“逢人就吠的是狼,遇事吃屎的也是狗。” “横竖都是畜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个外门弟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恼怒。 为首那个怒骂一声,“你他妈……” “随意欺辱宗门弟子,该罚。” 说完,他举起手,准备一巴掌拍下来。 林罪笑着看着他,他在堵,对方不敢直接杀了他,最多,只是挨一顿揍。 那一晚他看到了苍古人仙后。 杂役殿,或许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住手。” 林罪回过头。 林诗涵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上,穿着蓝色内门弟子服,黑长直的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不施粉黛却已是人间绝色。 短短几日不见,容貌又上升了一个度。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青年,身材高挑匀称,穿一身月色长袍,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发光一样。 林罪有些感慨,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明星多了去了,但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个人比。 除了五官精致程度的问题,还有气质。 从内而外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 盯着他看了两瞬,林罪心里只生出一种感觉。 萤火和太阳。 而他就是那只萤火,凌玄道就是炎阳,惶惶大日根本不敢直视。 “林哥哥!” 林诗涵从台阶上蹦蹦跳跳地跑下来,跑到林罪面前,像往常一样挽住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林哥哥,我好想你。” 凌玄道跟在她身后走下来,目光落在林罪身上,对着林罪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恶意,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温和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那三个外门弟子。 三个外门弟子早就吓傻了,弯腰低头,头都不敢抬,“凌师兄,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开个玩笑。” “自己去刑罚殿领罚,”凌玄道声音平静,没看那三个人一眼。 三人头也不回,迅速往台阶上方跑去。 林诗涵对着林罪说道,“林哥哥,这个是凌玄道凌师兄,对我非常照顾,听说了你,所以想要来见见你。” 听到凌玄道三个字,林罪微微一愣,原来他就是凌玄道,传说中的地仙转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 他怀里的坐忘石,释放出的杀人情绪,无比浓郁。 如果非要形容,杀楚雄的欲望是十分,那凌玄道是一百分。 林罪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心中早已将坐忘石骂了个遍。 这是他现在能杀得了的吗?恐怕他只是露出一丝不善,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摊肉泥。 不过,他一直以为,只有做恶多端的修仙人,才会触发坐忘石的情绪。 凌玄道,会是恶人吗? …… 第一卷 第21章 有些人,注定是要站在云端的 林罪把这个疑问压下去,微微弯腰,“凌师兄。” 凌玄道点了点头。 林诗涵松开林罪的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塞进林罪怀里,“林哥哥,我已经快突破一骨人仙了,厉不厉害?” 手又重新挽了林罪的胳膊,看起来很开心。 林罪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了下来。 林诗涵愣了一下。 她以为只是有外人,所以需要保持点距离。 “林哥哥?” 林罪没有看她。 他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说道,“林师姐,你是内门弟子,殿主传人,而我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你我之间,确实不该有太多的交往。” 林诗涵站在原地,脸上有些僵硬,笑容缓缓消失。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林罪没有回答。 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颗丹药,品相比合气丹好了不止一筹,还有几块风干的兽肉,肉干上隐约能看到纹路。 都是好东西。 他把布包重新扎好,递了回去。 “这些资源是宗门用来培养你的,不属于我,不用给我送东西。” “林哥哥”,林诗涵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不要我了?” 林罪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淡。 “林师姐,以前的回忆,就当做年少无知吧。” 林诗涵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你到底怎么了?你还是我认识的林哥哥吗?” 林罪抬起头看她。 她哭了,无比伤心。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丫头基本没有哭过。 即使在安阳村,被狗追,磕破皮,她都没有哭过。 而现在,让她哭的人是他自己。 林罪心中无比心疼,差一点就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了。 但他没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林师姐,入门半个多月,你就要突破一骨人仙了,你也看到了,我是一骨雏形,修炼半个月连仙骨位置都感觉不到,别人十年破凡,我可能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 “二十年之后,你恐怕已经修到了五骨人仙,甚至逆天改命,诞生更多的仙骨,寿元无数,永葆青春,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而百年之后,你风华正茂,而我已经老态龙钟。” “到时候你来看我,是想让我叫你一声林师姐,还是叫你一声前辈?” 林诗涵站在原地,她没有去擦眼泪。 嘴唇在发抖,声音也有些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说好一起修仙的,你说你会一直看着我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想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林罪退了半步,她的手抓了个空。 “林罪”。 林诗涵叫林罪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全名,泪流满面,声音发抖,“我恨你。” 她转身往台阶上跑去。 跑到一半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但她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 身影迅速消失在林罪眼前。 石阶上只剩下几滴湿痕,混在金杏的落叶里。 林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他握着扫帚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他把扫帚扛到肩上,转过身。 凌玄道还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师弟,”凌玄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打招呼,“预见未来的眼光不错。” 林罪没有说话。 凌玄道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急不慢。 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那双眼睛里依旧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温和的笑意。 “有些人,注定是要站在云端的,你能看清这一点,比大多数人都强。” 然后他过身。 月色长袍微动,就像是瞬移一般,消失在林罪眼前。 林罪扛着扫帚往回走。 虽然烈日悬空,但是他感觉莫名的有些冷。 他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而林诗涵的未来,不能被他牵连。 林诗涵,是这个世界他唯一的亲人了。 …… 回到杂役殿,路过的杂役弟子都在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好奇。 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话,林罪摇了摇头。 回到破屋,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 他把瓢扔回缸里,两只手撑着缸沿,低着头,看水面上的倒影。 倒影里是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杂役弟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没什么光。 样貌不算丑,也不算太好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往竹林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凌玄道走到内门山道的岔路口,看到了靠在石壁上的林诗涵。 林诗涵眼里的泪水没有完全消失。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师妹,林罪说的没有错,你和他距离太近,对你们双方都不是好事。” 林诗涵看向凌玄道,“我知道,我对他,也没有那么爱,只是以前的记忆在作祟罢了。” “他只是杂役弟子,配不上我。” 凌玄道微微一笑,“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修仙,最忌儿女情长,你有太曦之体,有我辅助,未来至少也是百骨人仙,寿元无数。” 说完,他伸手拉住林诗涵的手。 林诗涵没有躲避,但仅仅是三秒,她就把手抽开。 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师兄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转身离开。 转过身的瞬间,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冷意。 “未来,换我庇佑你吧!” “你所有的顾忌,我会为你清空。” “那个时候,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我的林哥哥。” …… 凌玄道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等她彻底消失在石道的拐角处之后,他脸上的温和才慢慢的收了起来。 不是变得狰狞,不是变得阴冷。 而是变成了一种面无表情的平静。 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丝温度。 “也算有自知之明。”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但让她哭,就是你的错了。” …… 第一卷 第22章 春十三 一晃十日过去,林诗涵没有再来找过林罪。 林罪的生活没有丝毫变化。 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没有资源的日子无比难熬,每次修炼,都是在压榨身体。 他不止一次进入竹林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辣条或者竹鼠,结果一根毛都看不到。 “看来,得想想办法了。” …… 这天中午,李福满授课结束后,没有离去。 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 “点到名字的留下。” “徐二狗,张耀祖……” 一口气念了二十个名字。 名字念到一半的时候林罪就发现了异样。 李福满念到名字的这些人,全都是连仙骨位置都没感应到的弟子,修炼进度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类。 “最后一个,林罪。” …… 二十个人跟着李福满往外走,徐二狗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脸神气。 李福满把他们带到了杂役殿的一间大堂。 这间大堂,平日里不允许杂役弟子进入。 一进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里面摆放着一张五米长的灰色圆桌,圆桌上有三个盆,每个盆里装着香喷喷的肉,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肉。 所有人咽了咽口水。 “这是肉?” 李福满笑着说道,“都坐,不要问为什么,吃完后我会告诉大家。” 徐二狗第一个冲上前,抓起一块两三斤重的肉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其余人见状,无比饥渴的走上前,从盆里抓起肉,随后去到另一边,蹲在地上吃,生怕别人抢走了。 林罪也走上前,直接坐在了凳子上,把一个盆挪到自己面前,里面的肉,少说还得有四五斤。 李福满站在木桌前,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那张磕碜的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笑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大家的吞咽声。 每一个人肚子撑得浑圆,再也吃不下了。 但是只有一个人还在吃,那就是林罪。 李福满有些好奇的看着林罪,要是他没有看错的话,林罪少说也吃了五斤肉。 但是随即,他摇摇头。 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一个普通人,无法短时间消耗这么多的肉,那个肚子,估计一摸就炸了。 …… 二十分钟后,林罪终于吃好了,他捂着肚子,肚子浑圆。 徐二狗暗骂了一句,“真是饿死鬼投胎。” 李福满笑着说道,“各位,这顿饭吃得怎么样?是不是很舒坦?” “俗话说,吃人嘴短,所以,有一件大事需要你们做。” 他竖起一根手指,“做好了一人奖励一颗合气丹,五根灵兽肉干。”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所有人呼吸急促,合气丹?那可是丹药啊! 更别说还有灵兽肉干,就算是野兽肉干,他们连毛也见不上。 “不过”,李福满话锋一转,“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内门那边需要一种药材,叫春十三。” “这种药材东西很特殊,对仙力特别敏感,一旦感应到有仙力的人靠近就会远远地跑掉,所以内门和外门弟子没法亲自去采,只能从杂役殿找还没修出仙力的人去。” “你们这二十个人,是杂役殿里连仙骨位置都还没感应到的,说白了,就是最适合干这活的人。” 林罪看向徐二狗,这家伙不是说自己已经感受到仙骨位置了嘛! 徐二狗老脸微红。 “位置在宗门百里外的宴山山脉,明天卯时会有内门弟子来接你们,带你们过去,任务时间是三天,三天之内能采到多少株春十三,决定了你们的奖励。”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微变,“另外,提醒你们一句,宴山不是宗门地界,山里有妖兽,听内门弟子的话,要是想逃跑,凭你们目前的实力,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没有人说话。 看来,这顿肉也不是白吃的。 但是,没有人拒绝,也没有人敢拒绝。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风险和机遇并存的机会。 赌一把,他们实力大进,不用忍受白眼。 谁会是死亡的那个不幸儿,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这么倒霉。 …… 翌日,林罪从茅厕里走出来,揉了揉肚子。 “爽。” “这顿肉的效果,堪比半颗合气丹了。” 用凉水洗了个脸,也差不多到卯时了。 …… 杂役殿门口。 天还没亮透,二十个人已经在杂役殿门口排好了队。 每个人的包袱里都塞着三天的口粮,六个黑面团子。 不久后,一道青光在前方出现,一道身影,从光圈里走出来,走在众人面前。 年龄大概在二十出头,穿着内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柄剑。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二十个杂役弟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抬高下巴,无比神气。 他把手背在身后,“我叫沈青河,内门弟子,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宴山,距离宗门百里。” “春十三这种药材不是长在地里的,它是寄生类灵植,专门寄生在一种叫黑麟蛇的低阶野兽身上。” “黑麟蛇的蛇鳞缝隙里会生出一种细小的根须,那就是春十三的幼体,成体的春十三会长到巴掌大小,通体翠绿,能闻到一股甜香味。” “到了宴山之后,我不会帮你们,斩杀黑麟蛇获得春十三,完全靠你们,记住,不要被咬,一旦被咬到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为零。” “现在,一人领一个麻袋,还有一柄砍刀。” 底下一片死寂。 即使他们再不聪明,也听懂了沈清河话里有话。 林罪也不例外,看来,想要获得春十三,不是那么容易。 说完,沈青河大手一挥,二十个麻袋和砍刀落到地面。 每一个人捡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林罪把砍刀牢牢的握着,这是他活下去的根本之一。 做完这些,沈清河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抖,符纸脱手飞出。 一道两人高的光门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进去。” 二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光门。 林罪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光门。 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他其实可以在李福满面前展示一丝实力,那样就不用来了。 但同时,他也会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机缘。 …… 第一卷 第23章 宴山有走蛟 从光门迈出的一瞬间,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罪抬头打量四周。 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枝叶无比茂盛,遮天蔽日,阳光都透不进来。 地面上长满了藤蔓和杂草,有些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视线最多只能看到几米开外。 脚踩在地上是软的,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 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漫剧,镜头里的树林永远只有大树和干净的林间小道。 现在看来,要多假有多假。 真正的原始山林就是这样。 阴暗,潮湿,逼仄,寸步难行。 普通人在原始山林面前,实在是过于渺小。 身后的杂役弟子,大部分出身都不太好,对此也见怪不怪。 沈清河最后一个从光门里走出来,光门在他身后消散。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每人发了一张。 符纸只有巴掌大小,朱红色的线条勾勒出奇异的纹路。 “这张符,每人一张,能用三次,一次可以隔绝你们的气息五个时辰。” “记住,隔绝气息不代表妖兽看不到你们,只是闻不到你们,该躲还得躲,该跑还得跑。” 他的目光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建议在晚上用,夜晚,比白昼危险十几倍。” “要是白天把次数用光了,晚上你们就能体验到什么是绝望,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三天后,捏碎符箓,你们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宗门。” 话音刚落,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透过树木缝隙还能看到天空,太阳。 但是此刻,就像是傍晚一样。 林罪抬头往上看,前世他见过这种天色。 通常是在下午,大暴雨来临之前天边会先黑一块,然后迅速蔓延过来。 每到这种时候,要是不上学,他都会早早上床,盖好被子,好好的睡一觉。 但现在是早上,太阳才刚升起来没多久。 他微微皱眉,似乎不太对劲。 沈清河也仰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皱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行了,别发呆了,三人一队,也可以单独行动,记住,黑麟蛇的巢穴大多分布在岩石缝隙或枯树洞里,出发吧。” 话音落下,徐二狗凑上前,“林罪,咱们组个队咋样?” “不了”,林罪握紧砍刀,往深处走去。 徐二狗在身后喊了两声,见林罪没理他,暗骂了几声。 …… 林罪一边走,一边思索自己当下应该怎么做。 找黑麟蛇,杀黑麟蛇,采春十三。 这个思路没有问题。 但是,一群连仙骨位置都感应不到的凡人,被扔进原始山林,手里只有一把砍刀和一张符纸。 与其去找蛇,不如让蛇来找他。 而他真正要找的,是吃的。 他没有资源,修炼就是在压榨身体。 对他来说,这里是风险和机遇并存的地方。 吃百斤肉食,比一颗合气丹的效果好多了。 他有【噬经】,不用怕吃不下。 不久后,天空下起了牛毛细雨。 雨不大,但很快就让整片山林变得湿漉漉,雾气蒙蒙。 林罪走一段,停一段。 他把砍刀握在手里,观察附近什么动物最多。 往前走了不过百米,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这种声音,林罪很熟悉。 黑甲野猪的声音。 “这片山林,黑甲野兽应该就是唯一的王者了。” “先定个小目标,抓一头野猪。” …… 长生宗深处,云雾起伏着。 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玉片,每一块玉片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老者的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无比深邃。 穿着的灰色长袍,无风自动。 凌玄道站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姿态恭敬得不像是地仙转世,更像是一个在垂手听训的晚辈。 “道儿”,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老夫夜观天象,宴山近期会有异动,百年黑麟蛇王即将突破,化为走蛟。” 凌玄道的眉毛微微一挑,有些心动。 老者继续说道。 “走蛟心头血,是天地间难得的大药,这份心头血,足以让你炼出一道新的神通来。” 老者转过身,看着他,“但消息不止老夫一人可以窥探到,届时,三州皇室会有强者前来,甚至葬阁也会派出人手。” 凌玄道抬起头,“葬阁?” “葬阁”,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喜,“那个地方的人不好惹,亦正亦邪,行事无所顾忌,但宴山是我长生宗的地盘,外来的手再长,也不该伸进来。” “记住,走蛟心头血是你的,谁也不能抢。” 凌玄道微微低头,“徒儿明白。” “那个妮子,如何了?” “师傅,太曦之体不愧是天生之体,修行进度不弱于弟子。” “不过,她似乎还受到凡俗之人影响。” 老者摆了摆手。 “凡俗之人,于这方世界,可有可无,她是你未来更进一步的良药,乱他心者,那便不要留了,杀了吧!” 凌玄道点点头,“师傅,这件事,徒儿自有打算。” 老者转过身去,重新面向那面布满玉片的石壁。 “另有一事,杂役殿那个老家伙收徒了,弟子叫做李群书,如今在外门。” “老夫算过,他的命格极为普通,也不知那老家伙打什么算盘。” “你倒是可以多多关注一下。” “除此之外,这一世,乃是大争之世,妖孽倍出,你也不可倦怠。” 凌玄道恭敬一拜,随即脸上露出无比自信的神色。 “任他人如何,我自一拳败之。” “师傅,文王,真的……” “住嘴。” 凌玄道噤声,不再言语。 “道儿,那等存在,你呼他真名,即使你是地仙转世,他也会感知到”。 …… 山林深处,林罪吐出一口浊气。 雨虽然是小雨,但时间一长,他的衣服还是浇透了,有点冷。 他抖擞了几下,让自己变得更精神。 看向自己制作的三个陷阱,满意的点点头。 “也不枉我前世这么喜欢看挨饿德和贝爷了。” …… 第一卷 第24章 生食猪王 做完这一切,林罪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漉漉的青苔,往脸上,身上抹。 涂完之后从地上扒了几块厚厚的青苔,像盖被子一样披在肩上,头上。 在安阳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法子。 不仅可以遮掩味道,还能避免一些蚊虫的叮咬。 …… 半个小时后,他几乎才前进了不到一里路。 灌木太密,根本走不快。 穿过一片灌木林的时候,他发现这片灌木从被什么东西啃得乱七八糟,叶片上全是破洞,边缘参差不齐。 一条大青虫正趴在叶片上啃食。 虫子足有二十公分长,身体有婴儿手臂那么粗,通体翠绿色,背上长着两排黑色的肉刺。 腹部下面,长着密密麻麻的脚。 露出嘴里几圈白森森的牙齿,少说也得有上百颗,对着林罪发出一声吼叫,声音有点类似于小猪仔的叫声。 虫子也有牙齿? 林罪微微一愣。 他拔出砍刀,没有犹豫,一刀剁下去,虫子被砍成两节,掉落到地上。 他蹲下身,把虫尸捡起来,两根手指捏住虫子,用力一挤,一坨鼻涕状的灰绿色内脏从断口处涌出来。 没啥腥臭味,就是有点恶心。 挤干净后,他把剩下的虫肉塞进嘴里。 不脆,是软韧的。 味道又腥又苦。 林罪面无表情的嚼了几口,然后吞下去。 味道不算好,但总比黑面团子强。 蛋白质是牛肉的几倍。 他往前继续走,短短二十分钟,他就发现了十几条大虫子,都进入了他的肚子里。 其实还有虫子,但是他实在咽不下去了。 …… 时间一晃过去一个时辰。 林罪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一条蛇,两只野鸡,腰间挂着一个用藤蔓编的简易网兜,里面装满了虫子,虫子种类繁多,少说也有几百只。 雨还在下,大雾起。 “也该回陷阱那边看看了。” …… 走到距离陷阱百米的位置,林罪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放轻脚步,拨开藤蔓。 地面上洒满了血。 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坑底的木刺上挂着几缕黑色的硬毛和一块撕碎了的皮肉。 林罪刚想暗骂一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声。 他转过身。 一头野猪站在他面前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不是普通的黑甲猪,他在安阳村的时候就杀过,最大的只有两米多长,两三百斤。 而眼前这头足有四米长,高度和他的胸口齐平,浑身覆盖着一层黑黝黝的厚皮。 双眼猩红,嘴角往外翻出两根獠牙,流着恶臭的口水。 脖颈处少了一块皮,正在流着血。 林罪握紧砍刀。 这是头黑甲猪王。 黑甲猪王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它发出一声怒吼声,朝着林罪猛冲过来。 三十米的距离,不过两秒,几乎就到了他的眼前。 林罪往旁边闪开,猪王的身体几乎是擦着他的腰,但仅仅是擦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肋骨生疼。 他迅速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趁着黑甲猪王冲过来的瞬间,在地上翻滚,反手一刀砍在猪王的后腿上。 砍刀削下了一大块皮。 黑甲猪王吃痛,发出怒吼。 张开大嘴朝他的脖子咬去。 林罪只能躲避,不断拉开距离。 他盯着黑甲猪王,观察它的运动攻击方式。 它冲过来的瞬间,林罪借助藤蔓,跳到黑甲猪王的脖颈上,然后双手握刀,从上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砍向黑甲猪王的脑袋。 砍刀劈进黑甲猪王颈椎骨,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黑甲猪王的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借着惯性往前滑了好几米,撞在一棵大树上。 林罪也被甩飞出去,感觉五脏六腑移位了一般。 强忍着疼痛,林罪站起身,此时的黑甲猪王,脖颈已经被砍下了一半,剩余的一半还和身体连着,露出鲜红的血肉,血液喷洒到地面上。 林罪走上前,捡起砍刀,把黑甲猪王的脑袋砍了下来。 至此,黑甲猪王才完全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幸好砍刀很锋利,否则,就不会那么快结束战斗。 随后他蹲下身,用砍刀砍下猪王的两条后臀腿肉。 差不多有三四百斤肉,不多不少。 又把猪王的心和肝挖出来,剩下的虽然很可惜,但是带不走。 这里不能久留。 血腥味太浓,说不定会引出什么东西。 他扛着猪腿和内脏迅速钻进大山深处,沿着来时的路。 那里有一个他经过时发现的洞穴。 …… 洞穴不大,入口处刚好够他挤进去。 里面的空间也不大,有个十平米左右,不算高,坐下来刚好能直起身。 地面长满了藤蔓。 他把猪腿和内脏扔在地面,卸下腰间的网兜,虫子掉了不少。 把野兔,蛇和两只野鸡也丢到地面。 生火是不可能的。 他割下一块猪肉,肉还带着余温,腥气十足。 放进嘴里嚼。 腥,比虫子腥了十倍不止,骚味混着铁锈似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但他没停,一块接一块,把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嚼几口就咽下去。 每吃十斤左右就停下来,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噬经】。 淡淡的黑雾在身体表面浮现,细若游丝,贴着他的身体缓缓流转。 肚子里的饱胀感迅速消退。 精纯的能量,顺着经脉涌向胸口的那块仙骨。 十斤肉炼化只需要不到五分钟。 他睁开眼,拿起猪腿,继续切,继续嚼,继续咽。 …… 炼化了四十多斤之后,林罪的肚子撑得浑圆。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扶着腰走出洞穴,脱下裤子,蹲下去,一泻千里。 拉出来的东西又黑又臭。 …… 拉完后,他感觉整个人轻了一截。 “爽,真爽。” 他爬回洞穴,继续开始自己的饕餮盛宴。 …… 时间流逝,林罪进行最后一次排泄。 看着那一大堆粪,都是他产出的。 少说也得有百斤。 他伸了伸懒腰,仙骨的猩红色区域又扩大了一丝。 四百斤野兽肉的能量加起来,差不多能抵三颗合气丹。 力气也涨了不少。 他握住砍刀的刀柄随手挥出,空气传来破空声。 保守估计,现在的力量应该在六七百公斤左右。 …… 越到傍晚,天色变得越阴沉。 雨还在下。 他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之后他缓缓停下脚步。 四周的地面,有很多凸起的岩石。 石头是暗红色的,表面粗糙,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虫鸣没了,鸟叫没了。 沈清河说过,春十三这种药材,喜欢藏在岩石缝隙或者枯树里。 眼前的环境,是不是适合春十三这种药材生长? …… 第一卷 第25章 黑麟蛇王 林罪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握着砍刀,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除了风声,几乎没有其它声音,安静得有些怪异。 他不想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他下意识想要离开。 但是一道想法涌上心头,春十三这种药材,既然是灵药,那用来修炼,进度是不是比吃肉快多了? 虽然危险,但是也代表着机遇,就这么走了,确实有点不甘心。 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缓缓走向红色岩石。 距离岩石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一条黑影从岩石缝隙里探出脑袋。 随后缓缓滑到地面。 黑鳞蛇,一米多长,通体漆黑,连眼睛都是黑的,吐出的蛇芯也是黑的。 它的头顶正中央长着一株只有五厘米左右的小草,仅有一根叶片,直直地立着,边缘呈现锯齿状,通体翠绿,泛着淡淡的荧光。 叶片末端则是很多细密的根须,好像是从黑麟蛇脑袋里长出来的。 春十三。 那条黑鳞蛇察觉到了林罪。 冲着他吐了吐信子,身体缓缓从岩石缝里爬出,还剩下三分之一个身子没有爬出来。 林罪握紧紧砍刀,这条黑麟蛇,他能杀。 以他如今的力量,只要不遇到妖兽,基本没有问题。 但是下一秒,黑麟蛇突然掉了下去。 不是它自己下去的,是有什么东西从石缝底下把它硬生生往下拽。 几乎是瞬间,黑麟蛇就掉了下去。 林罪皱着眉头,整个人迅速往后退。 他所站的位置,地底下传来震动感。 轰~ 一道剧烈的响声响起,红色岩石冲天而起。 一颗硕大的脑袋从地面探出头,有足球大小。 露出岩缝的半截身子就有五六米长,蛇身比成人大腿还粗,鳞片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极深极暗的纯黑。 它的嘴角挂着一截还在微弱蠕动的蛇尾,是刚才那条黑鳞蛇的尾巴。 它的头顶也长着一株春十三。 但那株春十三小得可怜,只有一条根须,像是刚从鳞片缝隙里冒出来没几天。 这是一条刚被寄生的黑麟蛇王。 且这条黑麟蛇王,还不是普通的黑麟蛇王,应该已经半步踏入妖兽的范畴了。 林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就往怪石区外面跑。 “吼~” 身后传来沉闷的嘶吼声,岩石碎裂,树木倒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罪头都没回,只管往前冲。 藤蔓从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跑着跑着,林罪回头看了一眼。 黑麟蛇王在十米外不断扭曲着,好像很难受一样。 挣扎了一会,继续追着他。 他大致明白为什么,春十三寄生它,正在缓缓剥夺它的意识。 这样说来,他还得感谢春十三这种药材,没有它影响黑麟蛇王,他早就被追上了。 跑了应该有半个小时,前方的灌木开始变得稀疏。 地面上的草枯了,藤蔓也枯了。 不是干枯,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一样。 成片成片地枯死在地上,颜色灰败,枝叶萎缩成一团。 但是林罪没时间仔细观察这些。 身后的黑麟蛇王越来越近。 他暗骂一声。 这片大山,猎物这么多,为啥非要追着他不放。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空地,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没有阻挡,黑麟蛇王的速度就会越快。 刚往前跑几步,脚下一软。 地面是空的,他整个人往下坠,身体擦在墙壁边上,他能听见布料被刮碎的声音。 他伸出手,抓向四周,抓住的藤蔓延缓了他的下坠速度。 直到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面上。 他仰面朝天,一时间喘不上气,视线里只有上方那个被枯叶和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光线基本透不到底,四周都是漆黑一片。 头顶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 林罪看到那条黑鳞蛇王在洞口盘旋。 他心中产生一种绝望,这下,应该是要拼命了。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黑麟蛇王没有下来,只是在洞口打转。 它嘶吼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它畏惧。 又盘旋了片刻之后,身影消散在洞口。 林罪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火辣辣的疼,几乎全身都是疼的。 黑麟蛇王离开,他没有一点放松的思绪。 按理说,几十米的洞穴高度,黑麟蛇王下来无比容易,但是它为什么要走。 不可能是怕他。 唯二的两种可能,一种是受到春十三的影响。 另外一种,让他头皮发麻。 那就是这个洞穴内,有比黑麟蛇王更恐怖的东西,让它害怕,不敢进来。 这个洞穴内,有妖兽? 他撑着站起身,想要往上爬。 下一瞬,刚刚的黑麟蛇王,再次出现在洞口周围。 蛇身迅速往下滑。 林罪心中微微安心了一些,黑麟蛇王,他拼命应该能斩杀。 要是妖兽,他只有死的份。 他握紧砍刀,往身后退了几步,随时准备反击。 黑麟蛇王落到地面,盘成几圈,冲着林罪的方向冲过来。 林罪侧身,一刀砍了上去,砍刀进入黑麟蛇王身体半寸。 巨大的惯性力量让他跟着倒飞出去。 但是让林罪没有想到的是,黑麟蛇王没有哀嚎,也没有攻击他,而是朝着前方爬去。 短短片刻,它的身影就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为什么?” 这一幕让林罪摸不着头脑,洞穴深处,到底有什么? 他是离开,还是跟着进去? “呼~” 几乎是瞬间,他就是下定了决心,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好奇心,是真的会害死猫。 他抓住藤蔓,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忽然,他怀里的坐忘石,释放出一股冰凉感,传递出一种不似之前的杀意情绪。 而是在敦促林罪往前,跟着进去。 林罪的手停在藤蔓上。 坐忘石跟了他这么久,每一次释放情绪都是有原因的。 而坐忘石从来没有对他释放过这种情绪。 “难道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和坐忘石有关?” 他松开了藤蔓。 深吸一口气,握紧砍刀,朝着黑鳞蛇王消失的方向走进去。 …… 洞穴比他想得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走到后面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握刀,洞穴内的温度也在变化。 刚开始是凉的,越往里走越热,还夹杂着一股怪异的味道,他怀里的坐忘石,再次释放出一股冰凉感。 而且,前方隐隐有光亮,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 …… 第一卷 第26章 我大周的地盘,关长生宗什么事? 往前走了大概百米左右,豁然开朗,是一个面积不算小的洞窟。 那股怪异的味道无比浓郁,臭香臭香的。 黑麟蛇王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洞窟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副巨大的骸骨,骨架完整,比黑麟蛇王还要大。 看骸骨的类型,应该也是蛇类无疑。 而骸骨的正上方,长着一株花。 花不到半人高,通体淡蓝色,花瓣紧紧裹在一起形成一个圆滚滚的花苞。 花苞表面纹路密布,勾勒出一张诡异的“人脸”。 不是画上去的,而是花瓣自然生长形成的凹凸纹理。 那张脸闭着眼睛,五官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度幽草】。 林罪脑中浮现出老夫子笔记里记载的东西,刚好有这种灵药。 度幽草,也叫来自地狱的花朵,靠寄生为生。 是炼丹的极品灵药,还有洗涤身体杂质的功效。 极为罕见。 无论是灵药还是妖兽,甚至人仙,都是它寄生的对象。 散发的香味对妖兽,人类,还有灵药有极强的吸引力,能致幻。 不知不觉就被它寄生,一旦被它寄生,宿主就会变成它的养分来源,直到被吸干为止。 黑麟蛇王是被度幽草的香味引过来的。 他为什么没有致幻,一看就是坐忘石的功效。 他学着黑麟蛇王的样子,表情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 度幽草的脸上慢慢睁开了眼睛,花瓣一层一层地往外翻开,露出花心中央一簇细密的触须,每一根都在微微蠕动。 它的根须,扎进骸骨的根须,一根接着一根,缓缓从骸骨里钻出来。 有的粗如小拇指,有的细如发丝。 密密麻麻,就像虫子的脚一样。 然后,它从骸骨上走了下来。 摇摇晃晃的爬到黑麟蛇王的身旁。 那张花瓣脸上的眼睛转过来,在林罪身上停了短短一瞬。 见林罪没有异常。 度幽草转回去,从黑麟蛇王的头顶爬上去。 根须顺着蛇鳞的缝隙往里钻,蛇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株春十三的根须迅速枯萎褪色。 变成灰白色的碎屑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度幽草的根须,一点一点的扎进黑麟蛇王的头骨。 黑麟蛇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息之后抽搐渐渐减弱。 度幽草身上,散发着耀眼的蓝光。 就是现在。 林罪动了。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右手握住砍刀。 体内两丝仙力同时爆发,一刀砍下。 刀锋从度幽草花苞下方斜着砍过,半边花苞被一刀削了下来。 淡蓝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掉落在地面。 掉落在地上的半边花瓣还在扭动,那张残缺的脸对着林罪发出一声咆哮。 像婴儿在哭,又像老妇在呜咽。 林罪捡起地上的度幽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用力拔出黑麟蛇王头顶的度幽草,同样塞进嘴里。 它的根须就像章鱼触手一样蠕动,贴在他的嘴边,也被他塞进嘴里。 别看长得怪异,味道还行。 进入肚子里,肚子里就像有火烧一样。 随后他全力运转【噬经】,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顺着经脉往仙骨冲去。 这股能量比合气丹强了不知多少倍,如果说合气丹是小溪,那度幽草就是就是江河。 能量涌入的瞬间,仙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仙骨的猩红色区域以极快的速度往外扩张。 体内原本仅有的两丝仙力在度幽草的能量滋养下迅速壮大。 第三丝,第四丝……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很久。 度幽草的能量被完全炼化干净,没有造成一丝浪费。 他体内现在有了六丝仙力,多出了四丝仙力。 仙骨有接近六分之一的区域完全变成猩红色。 身体此刻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五脏六腑弥漫着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血脉深处点燃了一座烘炉,源源不断的给身体提供热量。 如今的力量,少说也得有八九百公斤。 “仙骨雏形已经有六分之一蜕变为仙骨,终于有了一丝自保力量。” 林罪握了握拳头,力量提升的感觉,爽感超过任何事情带来的感觉。 他站起身,走到黑鳞蛇王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剖开蛇腹,挖出蛇胆。 蛇王的肉是暗红色的,纹理比黑甲猪王的肉更细密。 他切下一块蛇肉扔进嘴里。 虽然腥,但是带着一股浓郁的血香味。 他看着眼前十米长的黑麟蛇王。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他不再多想,开始自己的饕餮盛宴。 蛇肉被他切成巴掌大的薄片,后面嫌弃慢,抱着蛇身,直接开啃。 原本十斤肉就是极限,但现在,少说也得吃二十斤。 【噬经】炼化的精纯能量输送给仙骨。 猩红色的区域稳步增加。 …… 外界,雾雨绵绵。 天空越来越黑,黑云聚集在一起,云层中,雷霆时隐时现。 大山之中,不停传来野兽的哀鸣。 同一时间,众多野兽,齐齐的朝着一个方向跪拜。 宴山之外,多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一道身影立在半空,“诸位,宴山是我长生宗的地界,各位请回吧?” 一道怒吼声响起,震开乌云。 “我大周的地盘,关长生宗什么事?” ……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罪把最后一块蛇肉吞下去。 他体内的仙力又多了两丝。 总共八丝。 仙骨的猩红区域面积虽然没有增加,依旧是六分之一。 但是力量,他有预感,已经达到了一千公斤以上。 他攥紧拳头挥出一拳,拳风呼啸,空气爆鸣。 …… 林罪沿着藤蔓爬出洞穴。 外界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具体时间,只能大致估算一下。 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 依旧在下着小雨,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雷霆闪烁。 “这场雨,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停了。” 轰~ 一声爆鸣,雷霆划过天际,整个天地都是雷声。 林罪有些心神不宁,他沿着藤蔓,回到洞穴内。 催动沈清河给的符箓,遮掩自己的气息。 “这个天,不对劲啊!” …… 第一卷 第27章 雷劫 宴山的夜,像被墨染过一样。 徐二狗缩在一棵枯死的大树内。 “这个鬼天气真是够了,大山野兽这么多,今天本大爷差点就被野兽吃了。” 想想他就后怕。 要不是那两个杂役弟子吸引了野兽的注意力,他…… “妈的,妈的,妈的。” 他嘴里不停地念个不停。 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还有一次使用机会。 忽然,他看到前方的一节枯木上,有一团绿光。 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徐二狗愣愣地看着那道光,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脑海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难道是内门弟子说的阴十三? 他站起身,加快脚步,拨开藤蔓,朝那道光走去。 走近了,他看清楚了,是一株草。 一株只有巴掌高,通体幽绿色的草,锯齿状,只有一片叶片,在风中摇曳着。 “哈哈~,我徐二狗是有大机缘之人,这是我的”。 他蹲下身,伸出两只手去拔那株草。 手指触到草叶的瞬间,草叶上裂开一道细缝,从里面探出一根极细的白色触须,轻轻搭在他的手指上。 他没感觉到疼。 只感觉手指麻了一下,然后那股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颈,爬进了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再也说不出来。 他不受控制的拔出那株草,然后张开嘴,把整株草塞进了嘴里咀嚼。 绿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来,嚼完之后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运转长生经,他看到了自己的仙骨,第一次体验到修仙的感觉。 …… 林罪盘腿坐在地上,透过头顶的洞口,他能够清晰的看清天空上的雷霆。 雷声几乎没有停过。 上一道还没有完全消散,下一道就已经劈下来了。 他没睡着,只是闭上眼睛。 手里拿着砍刀,时刻警惕着。 …… 翌日卯时,林罪站起身,即使一晚上不睡,他依旧精神抖擞。 天空依旧黑压压的。 平时这个时候太阳都升起来了,现在却像是傍晚即将入夜一样。 林罪爬出洞口,天空中的乌云比昨夜更厚。 一层叠一层,云层里雷光密密麻麻地闪烁,没有一刻停过。 他皱起眉头,这太不正常了。 “轰~轰~” 他思索之际,一道闪电划破云霄。 劈开云层,云层缓缓往外扩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透下来的不是阳光,而是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青灰色光芒投射在半空之中,一棵树的身影缓缓浮现。 树的根部是虚幻的,好像直接扎根在空中,树冠往上延伸,通体泛着半透明的青光。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青色荧光。 在树冠顶部,盘着一条巨蟒。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仅仅能看清它的轮廓。 但是太大了。 黑压压的,盘在树冠上。 它昂起头,对着天穹正中央发出一声吼叫,低沉,穿透云层,在山谷之间来回震荡,隐隐有龙吟之意。 天空之中,数道手指粗细的雷霆在云层中汇聚。 汇聚的雷光越来越亮。 然后所有的雷霆凝成一道,从天而降,轰在巨蛇的身体上。 雷光炸开的那一刻,入眼的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过了好几瞬,雷光才慢慢消散。 巨蛇依旧盘在树冠顶端,浑身焦黑,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暗红的肉。 它头顶两侧的皮肤下鼓出两个凸起,皮肉撕裂。 两根角从血肉中钻了出来,初时只有手指长。 转瞬便长到了婴儿手臂粗细,尖端弯曲,泛着光泽。 林罪死死盯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老夫子的笔记里有一节专门写过。 【山川之中,一些妖兽得天独厚,血脉里含有尊贵的血脉,就像人类的仙骨和特殊体质一样,修到一定程度就会引来雷劫。】 他还特意举了一个蛇类妖兽的例子。 【渡过雷劫,蛇化走蛟,实力暴增,至少媲美人类五十骨以上的人仙,渡不过,轻则实力下降,重则死亡。】 也就是说,眼前正在渡劫的蟒,至少媲美五十骨的人仙。 “吼~” 巨蟒再次仰天怒吼。 云层里的雷霆汇聚,从手指粗细,变成手臂粗细。 轰~轰~ 第二道雷劫从云层里劈下来时。 劈在巨蟒脊背上,它的身体剧烈翻腾。 背上大块大块的肉被劈得焦烂脱落,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脊骨。 但是它的角,长得更大,皮肤上的鳞片,身形,隐隐有化蛟龙的姿态。 它再次仰天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在雷光中扭曲抽搐,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天穹,盘在树冠上的蛇尾纹丝不动。 好似在向天穹宣战。 雷霆闪烁,雷声滚滚。 天威不容挑衅。 第三道雷劫紧接而至,云海雷霆翻滚。 漫天雷霆同时落下,将宴山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巨蟒全身闪烁着青灰色的光门,嘴里涌现一颗闪烁着青光的光球。 和第三道劫雷轰在一起。 轰~轰~ 砰~砰~ 世界亮如白昼,一股强劲的冲击波从天穹落到地面。 地面剧烈震动,岩石粉碎,树木断折,山崩地裂。 雷霆落到山林间,轰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 林罪死死的盯着这一幕,好在他的位置够远,受到的影响不大。 但是那个洞穴,已经崩塌了。 巨蟒如何了? …… 雷光退散。 巨蛇没有死。 它焦黑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修复。 新的血肉从焦痂下涌出来,新生的鳞片一片片覆盖在身上,不再是之前的灰黑色,而是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它头顶的两只角已经完全成形,腹下有四个鼓包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就在这一刻,巨蛇周围的五个方向同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东边那位凌空而立,灰白色长袍在雷光中无风自动,须发皆白,面容古井无波。 正是刑罚殿殿主烬苍。 其余三人两男一女,穿着的衣服上都绣着繁复的龙纹,一人在手扶剑柄,一人臂缠锁链,最后一人负手而立。 只有最北边那道身影,从头到脚都被黑袍笼罩,看不面容,不分性别。 五人立在空中,将巨蛇团团围住。 没有人说话。 五人同时动了。 剑气,锁链,掌印,雷霆,黑袍底下涌出的冰柱,五道攻击同时轰在巨蛇身上。 攻击的余波落到宴山山脉之上,林罪眼前几百米外的一座石峰,被一道剑气划过,石壁崩碎。 脚下的地面传来持续的震颤。 一声暴怒的咆哮声从天空中传来。 不再是蛇类的嘶鸣,是真正的龙吟。 低沉,浑厚,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 “人类……卑鄙……” 它的声音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不太流畅。 它浑身的鳞片陡然炸开,从身体上激射而出,化成千万道青色利刃朝五人激射而去。 五人的攻击被短暂逼退,但仅仅是片刻之后他们的攻势便重新压了上来。 剑光劈开蛇尾,锁链缠上蛇身,冰锥扎进它的伤口。 最后一剑落下来,将它那颗已经生出双角的头颅斩下。 头颅坠落,砸进了远处一座山峰之中,大半个山头应声崩塌。 炽热的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在天空中泼洒成一片血幕,混着雨水砸落在地面上。 林罪心中有些悲哀的看着这一幕,终究是败了。 逆天改命,化蟒为蛟,最终还是死在人类手上。 烬苍从怀中取出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 划开蛟龙的鳞甲,在血肉中摸索了片刻。 然后用力往外一扯。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活生生挖了出来。 心脏足有人头大小,通体青碧色,表面萦绕着无数细密的雷弧,每一次跳动都有龙吟声。 宴山山脉深处,无数野兽伏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发出哀鸣。 那些平日里横行山林的妖兽,此刻没有一个敢抬头。 烬苍开口说道,“走蛟心头血,我长生宗转世地仙需要。” “其余部位,由诸位分配。” “另外,我长生宗愿给祁山送上千年龙元一份,给苍玄赠上北海雷骨一副,给黑梧献上书圣杀画。” “诸位,请回吧!” …… 第一卷 第28章 仙人不仁 听到烬仓的话,三州皇室的强者互相对视了一眼。 祁山州的扶剑人仙微微点头,“祁山没有意见。” 妇人手臂上的锁链在她身体上下滑动,“苍玄也无异议。” 书生合上折扇,“黑梧领情。” 对他们来说,得到的好处已经超过走蛟心头血,再闹下去,有百弊而无一利。 就在这时,烬苍手中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光泽开始消退,缠绕在表面的雷弧也跟着消散。 短短几息之间,那颗蕴含着走蛟毕生精华的心脏,就变成一团干瘪的肉块。 烬苍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雨丝在他周身十丈之内停住,悬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黑袍人的手中多了一颗心脏。 通体青碧,雷弧在表面缠绕,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低沉的龙吟声。 烬苍冷哼一声,“葬阁的偷天大术,果然名不虚传。” “可是,在我长生宗门前,是否太不将我长生宗放在眼里了。” 黑袍人将心脏往上抛了抛,又接住。 声音从黑袍底下传来,听不出男女,“有本事,就来拿啊,老东西。” 烬苍转过头,看向三州皇室。 他还没开口,祁山州扶剑人仙往后退了半步。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烬苍殿主,走蛟心脏是从你手中丢失的,与我三州无关,答应我三州的承诺,还望早日奉上。” “否则,我三州州王会亲自上门的。” 说完,他拔出长剑当空一划。 剑光横贯天际,将走蛟庞大的尸体连同那颗坠入山峰的头颅劈成三份。 三州人仙各取一份,光门在他们身后同时浮现。 三人转身走进光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天空中只剩下烬苍和黑袍人。 雨还在下,但雨始终无法进入两人方圆四五米的距离。 烬苍灰白色长袍无风自动,头顶十丈之内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心往外推开,瞬间蒸干。 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洞。 阳光从空洞里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将他映照得像一尊金身神像,脚下的山峰层层崩裂。 他伸出一只手。 枯瘦,指节分明,皮肤下青筋凸起。 往下一按。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从他掌心下方蔓延开来,朝黑袍人的方向延伸。 裂痕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下方的山体,被直接抹去。 黑袍人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声,“老东西,气性不小啊!” 说完,黑袍人转身就跑。 身形在空中闪了一下,下一次出现时已经在十几丈之外,再闪一下又是十丈。 烬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便是几十丈之外。 …… 两人的身影在林罪的视线中迅速变小。 冲击波从天空中一轮接一轮地扩散下来,所过之处,树木,山脊全部化作碎末,地面裂开几十米深的沟壑。 林罪死死看着这一幕。 不是前世电影里夸张的特效。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两个人,两个修士,足以毁天灭地。 思索之际,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 裂缝在他身后蔓延。 他暗骂一声,只能转身就跑。 “老祖宗名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果然不假。” …… 跑了几公里,气还没喘匀,一道冲击波涌向他。 整个人朝着前方倒飞出去。 他迅速爬起来,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只能继续跑。 下一瞬,他感觉到一道呼啸声。 他抬起头。 黑袍人的身影在他头顶停留短短片刻,然后一颗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前方,他下意识的抓住落下来的东西。 一颗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雷弧,每一次跳动都有低沉的龙吟声的心脏。 他看着手上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祸水东引。 刚想扔出去。 一道人影立在他面前。 灰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色铁青。 烬苍低头看向林罪。 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个若有若无的东西。 “烬苍殿主”,林罪双手将怀里的心脏高高举起,“弟子是杂役殿的杂役弟子,是来宴山采春十三的,这颗心脏是刚才那个黑袍人丢给弟子的,弟子不敢要!弟子……” 他话没说完。 烬苍看了走蛟心脏一眼,冷哼一声,“偷天大术骗我一次,还想骗我第二次?” “杂役弟子?哼!葬阁,当老夫眼瞎不成?” 他整个人冲天而我,恐怖的冲击冲从天而降,笼罩方圆十几里。 林罪脸色骤变,他整个人被压在地面,嵌入地底。 他听见了炸裂声。 那是自己的皮肤在开裂。 一道接一道的裂口在皮肤上绽开,灰色衣服早已湮灭。 骨头寸寸断裂,七窍流血。 身体从内而外,一点一点崩溃。 手上不知真假的走蛟心脏跟着炸开,血液喷洒在他身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这是要死了吗? 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年的光阴。 最后死在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手里。 不对,对方听到他是杂役殿的弟子,知道他是长生宗的人,知道他是来采春十三的。 但对方还是动手了。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顺手。 自己在对方眼里,连蝼蚁也比不上,根本没有在乎过他的死活。 他的脑海里,林诗涵,林大山,李群书的脸一张接一张地闪过去。 他想起自己问李群书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修仙。” 李群书说了很多,家国天下,娶十个老婆。 他当时的回答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可是,仅仅是仙人的余威,他就即将死亡。 这就是凡人和仙人之间的差距。 心中有不甘吗? 有,当然有,林罪最后的一个念头。 “仙人为仙,既然视人类为刍狗。” “若我不死,未来即使进入九幽地狱,我也要让这世间的仙人,付出代价。” 他的意识渐渐沉下去。 在最后时刻,他隐约感觉到怀里的坐忘石动了一下。 …… 第一卷 第29章 因祸得福,第二块仙骨 雨停了。 宴山上空的乌云开始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宴山整片山脉满目疮痍。 万物死寂。 某处,一具血肉模糊的肉团嵌在碎石和泥土之间。 在肉团的中间位置,有一点猩红色的光芒在微弱地闪烁。 周围散落着的,是散发着雷霆的血液,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血液涌入肉团,沿着缝隙进入猩红区域。 雷霆在肉团表面闪烁,猩红色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与此同时,闪烁着雷霆的血液开始往上方涌去。 涌向颈部,第七颈椎的位置。 血液包裹住了那块凡骨。 …… 长生宗。 白发老者负手站立,面前依旧是那面嵌满玉片的石壁。 凌玄道站在他身后,月色长袍泛着银色光泽。 烬苍微微躬身,长袍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但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走蛟心脏,被葬阁以偷天大术窃走,老夫有罪。” “葬阁贼子中了老夫一掌,虽然侥幸逃脱,但那一掌已伤其根基,即便不死,也需数年才能恢复。” 白发老者盯着面前的石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时也命也,天象如此,注定道儿此世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烬苍身上,“不过,葬阁既然如此,那就宣战吧,长生宗立宗三千余年,从来只有我们拿别人的东西,没有别人从我们手里偷东西的道理。” 他沉默片刻,又道,“三州皇室如此行事,看来是忘了大周八千年国祚是靠谁撑着的,既然他们不仁,三州凡人,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凌玄道握了握拳头,语气霸道自信,“即使没有走蛟心头血,弟子依旧可以镇压同辈。” …… 不知过了多久。 深坑底部,那具血肉模糊的肉团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躺在碎石堆上,赤裸的身体上沾满了干涸的血痂和泥土。 林罪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的不是黑云密布的天空,而是阳光高照的蓝天。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然后抬起手挡在眼前。 “我不是死了吗?” 他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愣神。 好一会儿,他才确定一件事。 不是幻觉。 他从地上坐起来。 碎石从身上落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浑身赤裸,但是完好无损。 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应该死了才对,怎么可能不死?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发生了什么异样。 仙力,整整有二十四丝。 多了三倍。 二十四丝仙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能感觉到十几米外一片枯叶被风吹动。 胸口那块仙骨,猩红色的区域已经扩大到了整块骨头的三分之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罪不知道自己身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异变。 不对。 他发现自己的变化不止如此。 第二块仙骨。 他的体内诞生了第二块仙骨。 林罪睁开眼,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难道,黑袍人祸水东引的走蛟心脏是真的?” “而烬苍的攻击,虽然让我濒死,但是也因祸得福,不仅实力即将突破一骨人仙,还诞生了第二块仙骨?” 他从怀里拿出坐忘石道人。 坐忘石道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长得怪异一些,平平无奇。 他握紧坐忘石,不敢松开一丝。 “哈哈~” 他笑了一声,笑得无比开心。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想起烬苍看蝼蚁的眼神。 不发一言就杀人的眼神。 他的心中生出一股戾气。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链条吸引,他弯下身,捡起链条。 七颗珠子,每颗珠子颜色不一样,看不出什么材质。 他脑海里回想起黑袍人祸水东引走蛟心脏的那一幕,确实有某个东西跟着一起掉了下来。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就是这个了。 “该扔了吗?” 林罪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 这个东西,摆明就是黑袍人故意留下的,以后想要寻他,拿走走蛟精血,即使走蛟心脏被他吸收,但是人类,何尝不是一味大药。 但是也想要寻找黑袍人,烬苍他要杀,黑袍人他也要杀。 这个东西,就是他寻找黑袍人的依据。 “葬阁!等着我。” …… 某处山脚,一处被碎石掩埋了大半的洞穴入口,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顶开。 碎石滚落,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一个身影从洞穴里爬了出来,瘦小,佝偻。 徐二狗站在洞口外,从头到脚散发着绿色的荧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皮肤恢复正常人的状态。 他浑身上下一个伤口都没有,四肢完好,精神也不错。 “哈哈~”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古怪的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哈哈~哈哈~徐爷命大!徐爷命大!” 他的皮肤完全恢复正常,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一丝绿光。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除了仙力不可能是其它东西。 一脚踩在地面,地面陷入了几公分。 “原来,力量是这种感觉,打我的那几个外门弟子,你们的好运到头了。” “我会把你们打我的百倍打回来。” …… 大山某处,一道身穿简易树叶做成衣服的人影。 手持产生裂纹的砍刀。 站在一处池塘面前,池塘内的面容,和之前既相同,也不相同。 总而言之,比之前帅了很多,若是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异常。 不久后,身影来到了一处有很多怪石和枯木的区域。 林罪鼻翼微微抽动,他的体内有两块仙骨,二十四丝仙力。 还诞生了一种奇异的能力——感知。 方圆十米内的风吹草动他一清二楚。 这片区域,有春十三。 他的气息,依旧是普通人。 坐忘石,可以一直让他的气息变成普通人。 不久后,一条被春十三寄生的黑麟蛇刚从石缝里探出头。 冲着他滑过来。 他一刀落下,黑麟蛇七寸碎裂,蛇头那株翠绿的春十三完好无损。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出春十三。 …… 时间一晃过去几个时辰。 林罪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前,沟壑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残留。 即使以他如今的实力,依旧感觉到无比渺小。 “力量,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他对力量只是想象,那如今,他对力量已经有了具象化。 走蛟媲美五十骨人仙,五十骨人仙就有如此实力。 那百步人仙,千步地仙,万步天仙,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 第一卷 第30章 回归审问 时间一晃过去两日。 林罪站在长生宗山门下,抬头望着那道高耸入云的山门。 青石砌成的门柱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山门两侧蹲着一尊石兽,这种石兽,名字叫做“天羊”,传说中追逐日月,吞食一切,无论正义,善与恶,黑与白。 若是没有被选中去采摘阴十三,这几日,他应该都在打扫这道阶梯。 他本可以不回来。 宴山那么大,以他的实力,在山林里随便找个位置藏起来,活下去绰绰有余。 但他还是回来了。 不是不想走,是没地方可去。 大周王朝的地界广阔无边,山林贯穿三州,妖兽横行,随时会死于各种意外。 长生宗再不堪,也有媲美五十骨人仙的强大人仙。 至少,大树底下好乘凉。 《噬经》是残篇,只到百骨人仙,后续功法在哪里未曾可知。 老夫子当年发现坐忘石和《噬经》的那个洞府在祁山深处,想要去找,就得对这个世界了解更深。 待在长生宗,才能接触到更多关于修行世界的信息。 长生宗是目前最适合他待着的地方。 杂役弟子的身份虽然低贱,但同时也是一层保护色。 没人会在意一个连仙骨位置都感应不到的废物。 他正想着,山道上走下来几个人。 三个外门弟子,应该是巡视弟子,林罪迎了上去。 “几位师兄,请留步。” 三人停下脚步,目光在林罪身上上下打量。 此时的林罪穿着树叶做成的衣服,勉强遮羞。 “你是谁?”其中一个外门弟子皱起眉头,身上仙力涌动,随时准备攻击。 林罪微微躬下身,“杂役殿弟子,林罪。” “杂役殿?”外门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审视,“昨日才有一个杂役殿弟子,今日又来一个。” 林罪从怀里掏出一团叶子,叶子折叠成方体。 他缓缓打开,露出了五株春十三。 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弟子前几日跟着内门沈清河师兄去宴山采春十三,几位师兄应该知道,宴山那边出了大事,幸亏弟子眼尖,提前发现不对,拼命跑,从宴山一路跑到山门下,跑了整整三天。” 三人的表情微微一变。 宴山的事他们知道。 巨蛇化蛟,几尊人仙在天上打了一战,整个宴山山脉几乎都被打废了。 即使在长生宗山脚,也能感受到那种震动感。 另外一个外门弟子问道,“你是跟沈清河师兄去的?” “是,沈清河师兄带队,一行二十个杂役弟子去宴山采春十三。” 林罪把春十三重新包好,“几位师兄若是不信,可以联系沈清河师兄核实。”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内门弟子,他们得罪不起,“行,带他回杂役殿。” …… 林罪跟着最先问话的外门弟子,爬过千台阶梯。 入眼可见的是一个宽阔的场地。 类似于他们第一日来长生宗报道的地方。 场地上,也有几百个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的面孔。 他们的眼神,蕴含憧憬,林罪有些好奇。 弟子招收不是已经完成了吗?难道是新招收的弟子? 他刚想问,那个外门弟子就开口道,“别多问,跟着走就行。” …… 不久后,外门弟子将他带到了一处。 两根巨大柱子上的牌匾,写着刑法殿两个字。 林罪皱着眉头,“师兄,这……” 外门弟子冷哼一声,“岂能听你一人胡言乱语,刑法殿自然有手段让你说真话。” 林罪记得,烬苍就是刑法殿的殿主,若是见到烬苍,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虽然自己如今的容貌略有变化,但在那等存在眼前,准备好的说辞不一定管用,对方一个不爽,就是死。 越过石柱,进入一个小房间,外门弟子拿出一张符箓,一道白光闪过,林罪身上涌现一圈接着一圈的锁链,他只是动了一下,锁链陡然变紧。 外门弟子道,“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说完,转身离开。 …… 外门弟子离开后,一张符箓飞到门窗上,迅速融化,涌入房间。 林罪在脑海里不断推演自己的说辞,确保万无一失。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股类似于苍古仙人来找李群书那晚的能量。 那股能量无声无息的进入他的脑海。 他怀里的坐忘石,瞬间释放出一股清凉感。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属于他。 紧接着,那股力量控制着他,促使他把最近几天的事情完整的将出来。 当然,他讲的,是他在脑海里提前推演了几百上千遍的说辞。 …… 半小时后,林罪感觉身体渐渐回归自己掌控。 吱嘎~ 门被推开,沈清河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林罪脸上扫了一遍,眉头微皱。 “你说你是跟我去宴山的?我那队人里,怎么对你没有印象?” 林罪暗道果然如此,修仙者记忆力远超普通人。 他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沈师兄恕罪,弟子之前在队伍里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是弟子做了一些简易伪装。” “伪装?一个杂役弟子做什么伪装?” “师兄有所不知,弟子在杂役殿没什么实力,所以平时都尽量把脸弄得脏一些,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这就是弟子本来的容貌。” 沈清河盯着他看了几息,冷哼一声,“你说你从宴山跑回来,你连仙骨位置都未曾感应到,如何从遍布杀机的宴山回来?” 林罪走上前,一丝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一闪而逝。 “不蛮师兄,弟子生死危机下,体内成功诞生一丝仙力,终于成为仙人,才能逃过危机。” 看着林罪自豪的神色,沈清河不屑一笑。 “仙人?天真的小子。” “把你采的春十三拿出来。” 林罪将叶子包裹的春十三递上去。 沈清河打开看了一眼,五株春十三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里面,叶片完整,根须还在微微发光。 他露出一个笑意。 “行了,算你命大,这次宴山去的杂役弟子回来没剩几个,能采到这么多春十三的,就你一个。” “走吧!” 林罪连连点头,他决定还是做戏做全套,“师兄,答应弟子的奖励弟子在哪里领取?” 沈清河的笑容消散,“怎么,为宗门做贡献还要奖励?” “不敢不敢,弟子不敢,我这就走。” 林罪转过身,快步跑出房间。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心中对长生宗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消散。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就是去吸引黑麟蛇的,奖励? 那不过是借口罢了,好让杂役弟子死亡后,他们心安理得。 …… 林罪回到杂役殿。 此时的杂役殿基本都是空的,杂役弟子都去干活去了。 走过竹林小道,拐过几间破屋,正准备推开自己的那间破屋,他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水缸边蹲着一个人,正捧着一瓢凉水往脸上浇。 浇完水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得意表情,自言自语,“命大,徐爷命真大,这么危险都活下来了……” 徐二狗。 林罪站在原地,看了他几息。 徐二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对上林罪的目光。 有些意外,“林罪,你居然没死,小爷因祸得福,体内诞生仙力,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保你在杂役殿吃香的喝辣的。” 林罪收回目光,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过也就是个徐二狗而已。 …… 第一卷 第31章 借道弟子 时间一晃过去几日,林罪的日子和往常没有区别。 卯时起床,扫台阶,听课,吃饭,再扫台阶。 唯一的变化是他适当展现了一丝仙力,不多不少。 本来还在担心杂役殿殿主会来找他。 但结果是他想多了。 而且李福满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样。 没有因为他展现了一丝仙力就有任何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工作量加多了。 原本一天扫一个千层台阶,现在扫两个千层台阶。 林罪没有问为什么。 既然他增加工作量,那就会有杂役殿弟子减少工作量。 但是,李福满不会那么好心。 所以,那些弟子去哪了? …… 扫地的时候,徐二狗扛着扫帚在旁边骂骂咧咧,“凭啥徐爷还得扫地啊!” 他看向林罪。 “扫把精,你说李群书那小子凭啥?凭啥他就能被殿主看上,咱辛辛苦苦感应到了仙骨位置,体内诞生了仙力,结果还是在这儿扫台阶?扫扫扫,扫到猴年马月去?” 林罪没理他,继续扫。 “我跟你说话呢扫把精。” 徐二狗把扫帚往地上一戳,“你说咱们俩是不是被忘了?要不要去找大师兄说一声?” “你想去就去。” 徐二狗哼了一声,扛着扫帚走向另一边,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就是个扫把精,一辈子扫台阶的命。” 林罪把一片金杏叶扫进簸箕里。 他不关心徐二狗说什么。 而是在思考问题。 这几天每天听李福满讲课的弟子数量都在减少,虽然少。 但是确实在减少,他刻意观察过。 而那些减少的人,也不是什么天才。 他从没听过以往任何杂役弟子的消息,从没见过任何老杂役弟子。 也有杂役弟子偷偷谈论过这个话题,但他们都不敢多说,只敢随意提几句。 这天李福满授课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那张憨厚的笑脸对着底下的杂役弟子温和的说道,“最近有些谣言在弟子之间流传,说杂役殿的人越来越少,说那些突破仙力的弟子都遭遇了不测。” 底下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低了。 李福满摇了摇头,“杂役殿本来就是为外门输送人才的地方,突破了,自然就升上去了,这是好事,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了味?” 他顿了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声音降了几分,“再传谣惑众者,杀无赦。” 林罪站在最后一排,扫过张霸王,陈欢的脸。 他们俩都还在,还活着。 …… 这一日李福满授完课后,林罪回到破屋不久。 吱嘎~ 推门声响起。 李福满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林罪,这两位是青云门的借道弟子。” 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以后就跟着你学习了,可不要堕了我长生宗的名声,否则,拿你是问。”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林罪站在原地。 跟着他学习?跟着一个扫台阶的杂役弟子,学习什么?学习扫地?扫地还需要学习? 他在心里把李福满骂了个遍,脸上却没什么异样表情。 那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打量着这间破屋子。 林罪也打量着他们。 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一个大侠脸的少年。 娃娃脸的少年,个头不算太高,露出一个俊秀的笑,“前辈,我叫苏小桃,这是风逸,我来自青云门,风逸来自金刚门,这次来长生宗借道修习,以后就麻烦前辈了。” 另外一个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比苏小桃高了大半个头,络腮胡,壮体格,身材高大。 林罪笑了笑,“我叫林罪,杂役弟子,不是什么前辈,就是一个扫地的,不嫌弃的就叫我一声罪哥。” “还有,什么叫借道弟子?青云门又是什么?” 苏小桃解释道,“罪哥有所不知,长生宗是三州最大的修仙宗门,立宗三千余年,掌管祁山、仓玄、黑梧三州的弟子招收。” “但三州除了长生宗之外,还有很多小型的修仙宗门,就像我所在青云门,风逸所在的金刚门,门派里大部分弟子都是凡人,连仙骨雏形都没有,只是修炼一些强身健体的凡俗功法。” “像我和风逸这样身怀一块仙骨雏形的,在各自的门派里已经算是天才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阳光的笑,“所谓借道弟子,就是来长生宗学习的,我们能在这里接触到更强的修炼法门,更好的丹药,回去之后可以造福自己的门派。” 苏小桃说完,风逸接着道,“长生宗不愧是修仙大宗,我们才踏入宗门不久,就已经学习了《长生经》初篇口诀,这等功法在我们金刚门,连掌门都没有学过这么高深的功法。” “可惜,借道弟子这种可以福泽三州的机会,今年刚刚开展。” 林罪看着他们。 他们的眼神澄澈,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笑他们天真,是笑这个世道。 他前世在医院见习的时候,小医院的医生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医院挤,以为大医院环境好,设备先进,学术氛围浓。 结果来了之后发现大医院也有大医院的龌龊。 只不过小医院的龌龊是明面上的,大医院的龌龊裹着一层漂亮的壳。 “罪哥?”苏小桃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林罪收回思绪,“你们住哪儿?” “就住在这里,我看罪哥房间只有你一人,我们可以跟着罪哥一起住吗?” 林罪点了点头。 “随便,不过我不喜欢吵闹,每天扫两次台阶,马上到下午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免得没有精神。” …… 说完,林罪躺在自己床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长生经。》 长生宗把自己的立宗功法当成入门教材,所有弟子都练,现在连借道弟子也练。 说好听点是“大宗门气度不凡”。 说难听点,如果《长生经》真的是好东西,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练? 难道,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长生宗,不像他想的那么不堪? …… 第一卷 第32章 仙技 苏小桃和风逸跟着林罪扫了两天台阶。 这天傍晚,三人坐在台阶上歇气。 风逸把扫帚往地上一撂,随后看向林罪,声音里带着一股怨气。 “罪哥,我不明白,杂役弟子根本不受重视,吃都吃不饱,怎么修炼?” 随后风逸看向苏小桃,“我们俩在各自的门派,好歹也是天骄,从不为吃的发愁,到了这里,不说吃好,吃饱也是一种奢望。” “宁做大城一小兵,不做小城一将军。” “我一直以为,大宗门底蕴深厚,就算只是个杂役弟子也比在小门派当首席强,现在看来,我错得太离谱了。” 苏小桃抬起头。 娃娃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罪哥,杂役殿就没人提出过这个问题吗?就没人去找过执事,找过殿主,说过这些事吗?” 林罪看向他,沉默了片刻说道。 “若是可以,尽早离开。” 苏小桃和风逸愣了一下,“什么?” 林罪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把扫帚扛到肩上,往杂役殿的方向赶去。 …… 第二日李福满授课结束,挥手让大家散伙。 风逸从后排站起来,走到最前方,对着李福满抱拳行礼,“大师兄,弟子有话说。” 所有杂役弟子的目光落在风逸身上。 表情不一。 李福满转过头,那张磕碜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风师弟,说吧。” “大师兄,弟子来杂役殿几日,有一事不解,杂役弟子每天卯时起床扫台阶,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修炼时间只有两个时辰。” “弟子想请问大师兄,这样的条件,杂役弟子如何修炼?如何破凡成仙?宗门说杂役殿是为外门输送人才的地方,可弟子看不出一丁点输送人才的诚意。” 一瞬间,所有杂役弟子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林罪叹息了一声。 这个问题早就有人想问了,但是谁都没有胆量。 初生牛犊不怕虎,只希望风逸可以活下去。 李福满没有生气。 他看着风逸,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风逸的肩膀,“风师弟,你很不错。” “其他人散了吧,风师弟,你留一下。” 杂役弟子纷纷离开广场,有人回头看了风逸好几眼,眼神里带着怜悯,也有带着期待。 万一奇迹发生了呢? …… 时间来到晚上。 林罪盘腿坐在床上,补着自己的破衣服。 苏小桃坐在对面的床板上,心不在焉,隔一会儿就抬头往门口看一眼。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吱嘎~ 门被推开了。 风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股兴奋。 “罪哥!小桃!”他一屁股坐在床板上,眼睛放光,“你们猜大师兄给了我什么?” 苏小桃不解的问道,“什么?” 风逸激动的说道,“仙技!大师兄教了我一门十骨仙技!说只要我学会这门仙技,就可以给我适当的奖励,甚至可以提前举荐我去外门!” 苏小桃的眼睛一下子变亮,“仙技?居然是仙技?可以教我吗?” 林罪也有些意外。 仙技和功法一样,都有品阶划分,十骨级,五十骨级,百骨级。 品阶越高越珍贵。 杂役殿连一颗最低等的合气丹都不肯发,李福满居然就这么把一门十骨仙技给了风逸。 要是他有一门仙技,实力肯定会更强。 他问了一句,“李福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有,大师兄说了,这门仙技只能我自己练,不能外传”。 “只能自己练?”苏小桃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羡慕淡了几分,但还是很高兴的说道,“没事没事,风逸你能练成就行,我过几日也去找大师兄说说,说不定也能讨一门仙技来。” …… 一整夜,风逸都没有回来过。 苏小桃等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躺下。 林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风逸不在附近。 直到第二天卯时,风逸才推门进来。 他眼眶有点红,但精神头很好,嘴角挂着笑。 他胡乱洗了把脸,扛着扫帚跟林罪和苏小桃一起出了门。 “昨晚练了一宿”,他一边扫台阶一边压不住兴奋地说,“虽然很难,不过我感觉,再给我一个月,我肯定能入门。” 苏小桃在旁边听得无比羡慕,“等我见了大师兄,我也要一门,我不能落后你太多。” 林罪没有说话,只是扫着台阶。 …… 这一日,李福满授课结束后没有立即离开。 他看着底下的杂役弟子们,那张磕碜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师弟,殿主深知你们修行不易,他老人家虽然日理万机,但始终惦记着你们,今日,特意命我传授你们一门仙技。” 底下的杂役弟子们瞬间议论纷纷。 “仙技?真的是仙技?” “这些日子吃的苦,终于有回报了。” “看来,大师兄和殿主只是为了磨砺我们罢了!” “……” 听着杂役弟子的话,李福满笑得更深了。 林罪不知道李福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能传授他们仙法就是好事。 紧接着,李福满开口道。 “这门仙技名为《大星天罗法》,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它是专门增长悟性,增强神魂力量的仙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换句话说,修炼了这门仙技,你们的悟性会提高,学其他功法和仙技的速度会更快,神魂力量增强了,对抗心魔,突破瓶颈也更容易,这不是打架的东西,这是打底子的东西。” “底子好了,才能走得更远。” 苏小桃看向有些失落的风逸,“风逸,大师兄教你的也是这个吗?” 风逸点点头。 不等大家说什么,李福满笑道。 “殿主说了,提前学会这门仙技的弟子,送入外门。” “现在,我开始传授口诀,能不能学成,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 他盘腿坐下,底下的杂役弟子们齐刷刷地跟着坐下,动作除了第一次学习长生经的时候,比任何一次修炼都要整齐。 林罪坐在最后一排,也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李福满开始念口诀。 “星罗为网,神魂为丝,丝入神庭,万念皆从……” …… 第一卷 第33章 祁云邀约 半个小时后,李福满念完第一遍口诀。 没有长生经复杂,但下面的许多杂役弟子抓耳挠腮,一看就是没有记住。 他也不生气,而是说道,“我再教你们一遍,从今天开始,长生经初篇停止传授,而是传授【大星天罗法】”。 …… 林罪闭着眼睛,口诀他已经记住。 李福满传授第二遍的时间,他自己默默的运转一遍。 淡淡的乳白色能量涌入身体,流转到大脑。 那一瞬间,他感觉大脑变得无比清明。 周围弟子的呼吸声,心跳声,放屁声,都在他的感知里。 但这种清明里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他修炼长生经时产生的那种感觉。 有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拉住他,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栓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那根丝线细若游丝,却坚韧异常。 他想要知道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什么,但无论自己怎么探究,也无法探究清楚。 心里反而还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怀里的坐忘石微微一颤,传递出一种厌恶排斥的情绪。 紧接着,一股清凉感从胸口往上蔓延,涌入大脑。 清凉感所过之处,那种感觉迅速消散。 林罪没有再修炼《大星天罗法》,免得李福满察觉到异样。 …… 李福满念完第二遍,站起身,“口决回去自己琢磨,能练成的,外门的大门随时敞开着。” 他的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然后背着手,缓缓的消失在众人眼前。 杂役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林罪,苏小桃,风逸三人走在最后。 苏小桃激动的对着风逸说道,“风逸,你感觉难度高吗?修炼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风逸自豪的说道,“难度一般,最多再有三日,我就能彻底学会,具体是什么感觉,到时候再告诉你。” “嗯嗯。” 随后,苏小桃看向林罪。 “罪哥,你学会了吗?” 林罪摇摇头,“有点难度,估计需要好几天。” “没事,等我和风逸学会了,我们俩再教你。” 说完,和风逸走在前面,有说有笑,一改往日阴霾。 林罪看着他们兴奋的背影,陷入沉思。 ……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 林罪在院子里用毛巾擦拭着身子。 苏小桃和风逸两人去到竹林,修炼【大星天罗法】。 下一秒,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穿好外套。 “罪弟,近来可好?” 林罪看向不远处,祁云站不远处,冲着他淡淡一笑。 不过这个笑容,不似之前那么纯粹罢了。 人,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 林罪笑道,“云哥,你怎么来了?进屋说。” 祁云走进屋里,随意坐在一个小登子上。 林罪看向祁云,“多谢云哥给我的合气丹,终于诞生了一丝仙力。” “罪弟,恭喜你,万事开头难。” “不过罪弟,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之前的那个朋友,李群书,去到外门后树敌很多,基本每一日都在挑战和他同期进宗的外门弟子,但结果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他都赢了,实力增长得完全不像一骨雏形的修仙者。” 林罪确实有些意外。 他之前没有发现李群书还是个好战分子。 杂役殿殿主会收他做徒弟,可能也是发现了什么。 随后林罪看向祁云,“云哥,你突破了?” 祁云愣了愣,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一层淡淡的乳白色仙力光芒在掌心浮现,凝而不散。 “三年了,也该突破了。” 祁云收回手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算终于迈过去这道坎了。” 说到这,他叹息了一声。 林罪笑着说道,“恭喜云哥”。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真心。 “谢谢。” 祁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罪,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找你,我在外门接了个任务,去玄蛇山脉采集一种叫合气花的药材,是炼制合气丹的主要原料。” “这任务我之前做过,路线熟,知道哪里合气花多,任务奖励十颗合气丹,外加两颗破凡丹,合气丹我用不上,但你现在应该需要。” 他看向林罪,“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奖励平分,破凡丹归你,合气丹归你,时间大概三天,明天出发,你愿不愿意?” 林罪的眼睛和祁云对视。 那双眼睛里同时藏着好几种东西。 “我倒是很愿意去”,林罪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过杂役殿这边,不知道大师兄同不同意。” “这点不用担心”,祁云立即说道,“宗门有规矩,外门,内门,核心弟子需要杂役弟子协助任务,杂役殿不得拒绝,只要跟李福满说一声就行,他不会拦的。” 林罪点了点头,“那行,明日卯时我在这里等你。” 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 …… 林罪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直到祁云的背影看不见了,他才慢慢转身走回屋里。 他把门关上,静静的站着。 低声念了两个字,“云哥”。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不是欣慰,而是有些想不明白的笑。 他盘腿坐回床上。 怀里的坐忘石,对祁云释放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他知道,他又要杀人了。 他想不明白,祁云为什么要害他。 难道,是楚雄威胁他? 这个世界,还真是可笑啊! 没有永远的友情亲情,只有利益。 …… 距离长生宗不远的山林。 从这里看,刚好可以看见长生宗宏伟的建筑。 一个黑袍人静静的看向某个方向。 在原地站了很久。 从黑袍下,流出很多黑色的鲜血。 鲜血落到地面,迅速往外扩散,腐蚀掉方圆几十米的一切东西。 良久,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 “罢了罢了,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就当你替我保管了吧!” “长生宗的老家伙,看来,你们也不干净,和那种为伍,迟早玩火自焚。” …… 第一卷 第34章 斩杀楚雄 翌日,天微微亮。 林罪背着一把崭新的砍刀,在杂役殿广场静静的等待着。 没等多久,祁云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罪弟,走吧。”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抖。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两人高的光门。 林罪跟着他走进光门。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的时候,入眼可见,皆是绵延起伏的山脉。 山脉黑压压一片,泛着黑色的光,像蛇的鳞片泛着光一样。 祁云看向林罪。 “这里就是玄蛇山脉,往北走十里,有一片合气花密集生长的区域,上一次我来,那里有一只妖兽守着,被它追得无比狼狈。” “如今我突破成了一骨人仙,也到了报仇的时候。” “罪弟,待会就让你看看一骨人仙的厉害。” 林罪点点头。 …… 两人朝着山脉深处走去。 祁云显得很健谈。 “罪弟,荒野不比宗门,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斩杀了妖兽之后,不要急着上前去翻尸体,很多妖兽智慧极高,会装死,尤其是蛇类,即使剁下它的脑袋,它也不会立即死亡。” 他顿了顿,看向林罪的时候眼神变得严肃许多,“还有,在野外不要相信任何人,能相信的,就是自己。” 林罪看向祁云,祁云的眼里带着几分真挚。 只是他觉得有些可笑。 想杀别人,却又在装好人。 “谢谢云哥。” 祁云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山脉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没有人说话,走了半个小时,祁云的步子突然放缓。 转过身,皱着眉头。 “罪弟,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 两人一言不发,往前走了大概四五里路。 来到了一处乱石区域,怪石嶙峋,最中间的一块巨石,足有四米高,占据六七米的宽度。 在巨石上,坐着一道身影。 青袍,长剑,挂着懒洋洋的痞笑。 楚雄。 他的身后除了他一人,再无他人。 “林罪,咱们又见面了。” 楚雄从乱石上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他露出一种看戏看到高潮时心满意足的表情。 林罪停下脚步。 表情平静的问着,“楚雄,你想杀我?” 楚雄狞笑一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会问楚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之类的话,没想到你直接问我想不想杀你,有点意思。” 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林罪死死的盯着他,“为何杀我?我从未得罪过你,而且,宗门规定了,不能残杀同门?你作为宗门长老之子,要违背门规?” “得罪我?”楚雄揉了揉耳朵,冷哼一声,“你也配?” “一个杂役弟子,一辈子的狗,不对,说不定还活不到一辈子,杂役殿那个老家伙的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三年都撑不过去。” “况且,在此地杀了你,谁知道是我杀了你。” 话落,他转身看向祁云,“这条狗,还没什么胆量举报我,即使举报我,杂役死了那就死了,有谁在乎。” 祁云听到这话,没有反驳,反而恭敬的低下头。 “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得罪那等存在。” “谁?” 楚雄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和崇拜,“想引我话?告诉你也无妨,地仙转世,凌玄道凌师兄。” 林罪愣了一瞬。 凌玄道? 他和凌玄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脑海里浮起林诗涵的脸。 是为了她吗?可他已经当着凌玄道的面和林诗涵划清了界限。 还有什么理由?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杀意,不受他控制的杀意。 楚雄缓步走向林罪,“要不是为了在凌师兄面前表现好一些,亲自动手还脏了我的手。” “林罪,自裁谢罪吧!” “哈哈~” 林罪疯狂大笑起来,“狗东西,想要我命,你来拿啊。” 楚雄的脸变得阴沉,“迄今为止,你是第一个敢骂我的。” 他身上浮现一层乳白色的仙力光芒,比祁云散发的浓郁不少。 那是资深一骨人仙真正的实力。 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一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跑过来,速度奇快。 五六米的距离,不过一瞬。 显然修炼了一门身法仙技。 一拳轰向林罪。 林罪拿着砍刀挡在胸前。 砰~ 一声巨响,林罪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头上,嘴角溢出鲜血。 “真是废物”,楚雄一脸不屑,“这一拳,我只用了两成力。”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并不着急立即杀死林罪,而是享受虐杀的这个过程。 “楚师兄,我有事禀告”,祁云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楚雄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楚师兄,此事事关凌玄道凌师兄。” 楚雄皱了一下眉,“过来。” 祁云小跑上去,嘴唇几乎贴上了楚雄的耳朵。 他的嘴唇动了动,楚雄好像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下一瞬,一柄剑贯穿了楚雄的身体。 剑尖从后背冒出来。 楚雄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无比错愕。 那个被他骂了无数句“废物”,“贱骨头”,“狗”的祁云,那个从来不敢抬头看他,每次见面都自动弯下腰的废物,会把剑捅进他的身体。 林罪从地上爬起来。 展现一点实力,没有任何停顿。 从腰间摸出那根兽骨,从楚雄下颌往上捅进去,直抵颅底。 这个动作,他练习了不知多少遍。 楚雄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睛充血爆开,瞳孔迅速涣散。 祁云拔出剑,楚雄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或许,他到死也没有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祁云看着楚雄的尸体,突然像疯了一样。 把剑又扎了进去。 拔出来,再捅进去。 血液溅在他的脸上,他一点也不在意。 “我不是狗……我是人……我不是狗……我是人……” 每念一句,手里的剑就往楚雄尸体上捅一下。 直到楚雄的胸口已经被捅得稀烂,他还在捅。 林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去拦祁云,也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答应和祁云联手,也深思熟虑过。 祁云愿意把楚雄要杀他的事情告诉他,就证明不是无药可救。 所以,他和祁云演了一场戏,只为了放松楚雄的警惕心。 “我不是狗,我是人~~” 祁云怒吼一声,一剑砍下楚雄的脑袋,提在手心里,从地上站起来。 仰天怒吼。 林罪走上前一步,“云哥,接下来,你就不能在外门待了。” 祁云扭头看着林罪,微微一笑,“确实不能呆了。” “但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待下去,而且,我还想待下去。” …… 第一卷 第35章 第三块仙骨 林罪平静的看着祁云,“你所说的方法,就是杀我?” 祁云眼里有些意外,但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罪弟,说实话我并不想杀你,但为了修仙,我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请你赴死。” 话音落下,他一拳轰向林罪面门。 拳头上覆盖着乳白色仙力,拳劲凌厉。 轰~ 一声闷响。 祁云的瞳孔骤然紧缩。 林罪的右手五指扣在他的拳头上,纹丝不动。 他看到林罪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云哥,你把我当猎物,何尝,我又不把你当猎物。”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从你想杀我的那刻起,你就在我的必杀名单上”。 林罪表情变得残忍,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恶意的人。 “不可能”,祁云的表情变得疯狂,“你才修炼多久,不到两个月,只修出了一丝仙力,你怎么可能接住我的拳。” 他猛地抽回拳头,“一定是错觉。” 林罪静静的看着祁云疯狂。 他赌对了,他的仙骨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祁云是货真价实的一骨人仙,体内仙力至少三十六丝往上。 但那一拳打在他掌心,力道并不如他自己。 不是祁云弱,而是他和其他修仙者不同。 林罪开口道,“云哥,你一定在想,杀了我,去到宗门找凌玄道,让他庇佑你,外门长老看在凌玄道的份上,就会放过你。” “我不得不说,你很蠢,你以为,凌玄道会把你放在眼里?你不过一个蝼蚁,一个废物罢了。” 祁云的脸色变了,彻底变了。 废物两个字触碰到了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住嘴,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地上的剑自动飞到他的手里,剑身泛着寒光。 “林罪,我要杀了你,碎尸万段!!” 林罪从背后拔出那柄崭新的砍刀。 “祁云,来吧!与我一战。” 祁云体内仙力全部爆发,乳白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 他的身体压低,脚下步伐变换。 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杀向林罪。 剑尖斜着往上挑,直刺林罪心脏。 林罪横刀格挡。 剑尖刺在刀身上,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祁云怒吼一声,仙力攀附上剑身。 一剑斩出,空气发出尖锐声。 林罪不躲不闪,无比平静,祁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内。 他的身体涌现淡淡的猩红仙力,整个人显得诡异。 一刀砍出。 刀身和剑身正面撞在一起。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量让祁云倒退几步。 手中长剑直接飞了出去。 他的眼中浮现一丝惊恐还有疑问。 林罪没有给他机会。 趁他失神的瞬间,一刀划向他的手腕。 祁云只感觉手腕一凉,一条手臂冲天而起。 一把砍刀架在他的脖颈。 啊~ 疼痛让他发出哀嚎,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又看向林罪。 眼神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不重要,我不欠你了,若是你离开长生宗,你对我的恶意也就随着你的离去而离去,可是,你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云哥,最后叫你一声云哥。” 祁云直接跪在了地上,“罪弟,你修行进展得这么快,是不是进入了那个势力,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也想加入你们。” 林罪微微皱眉,“你说是什么势力?藏阁?” 祁云摇摇头,“罪哥,不用试探我了,别杀我,我愿意给你当……”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变得扭曲,“林罪,给我……” 林罪看都没看他,刀锋划过。 祁云的脖颈迅速裂开,形成一道豁口,血液飙射出来。 林罪没有丝毫表情,前世他是医学生。 自然知道,人类大动脉血管断开,死得最快。 祁云眼睛瞪大巨大,眼神惊恐,血液越留流越多。 他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软,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咕咕声,死死的盯着林罪。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是瞳孔迅速消散。 林罪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脑海里浮现那个全村孩子公认的大哥大……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他缓缓蹲下身,把祁云的眼睛合上。 看着祁云的尸体,林罪一阵恍惚。 这个世道,大部分活着都很难。 他也想活下去。 不想被杀,只能杀死别人。 “呼~呼~” “他所说的那个势力,究竟是什么?不是藏阁,那又会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怀里的坐忘石道人飞了出来。 石像悬在半空,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眼睛上的纹路活灵活现,嘴角咧着,就像是在笑一样。 它飞到楚雄的尸体上。 几条猩红色的触手从嘴里伸出来,比在黑虎身上见到的更长,也更加诡异。 即使是在阳光下,林罪依旧感觉到冷,一股冷进骨髓的冷。 触手剥开楚雄手指的皮肤,露出底下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仙骨。 触手将仙骨包裹,发出一阵诡异的吸吮声和笑声。 仙骨的颜色迅速从乳白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块暗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石头。 接着是肩膀,那里有两块淡灰色的仙骨。 触手剥开皮肉找到它们,和第一块一样,仙骨雏形变成两块黯淡的石头。 坐忘石从楚雄的尸体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身,落到祁云的尸体上。 一条触手伸向他的膝盖。 剥开皮肉,膝盖骨露出来,中心一小片是乳白色。 这是一块刚刚从仙骨雏形蜕变为仙骨的仙骨。 触手裹住仙骨,仙骨迅速暗淡。 接着是脚拇指,剥开血肉,一块淡灰色仙骨雏形静静躺着。 …… 一会儿后,坐忘石道人飞了回来。 和林罪视线相对,那双眼睛,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芒。 触手扎进他的眉心。 一股炽热能量,顺着经脉往上涌,涌向他身体的某个位置。 不是胸口那块已有仙骨的猩红区域,也不是脖颈第七颈椎的位置。 而是左臂尺骨。 第三块仙骨。 在坐忘石掠夺的仙骨能量灌注,被直接催化成形成。 整个过程凶蛮霸道。 林罪感觉到这块新生的仙骨在左臂里微微发热,每一次心跳都和胸口第一块仙骨,第七颈椎第二块仙骨产生共鸣。 一块普通的凡骨,彻底蜕变为仙骨雏形。 …… 第一卷 第36章 替罪登神 林罪握着恢复成普普通通模样的坐忘石。 看向两人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异样。 他心中对坐忘石的功能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掠夺,吞噬,这些词都不够准确。 准确地说,是【替罪登神】。 修仙者想要修仙,需要仙骨。 而仙骨,是天生的。 也就意味着,每个人的仙骨,都绑着那个人的命数。 吃过的苦,熬过的劫,杀过的人,欠下的债,全都刻在仙骨里。 夺人仙骨,就等于把别人的命数一并夺过来。 但坐忘石不一样。 它夺来的仙骨,仙骨还是仙骨,上面的命数却没了。 全都被坐忘石承担。 他拿到的只是纯粹的,干净的天生仙骨。 换句话说,坐忘石替他承担了罪孽,只把登神的阶梯留给他。 坐忘石替他负重,而他登神。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就是如此。 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现在,坐忘石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变强大的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 蹲下身,开始在祁云身上翻找。 死者为大,在这种人身上不适用。 祁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怀里的布包,里面只有几颗合气丹。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随后,他走向楚雄。 外门长老的儿子,好东西一定不少。 他缓缓蹲下,在血肉模糊的胸膛摸索。 摸索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他皱着眉头,什么都没有不太可能。 他重新仔细摸索。 手指在楚雄的侧腰位置碰到一个硬物,他拿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比祁云的那个精致得多,也小得多。 他试着打开,手指刚碰到扎口的绳子,一股力量从布包传来,在阻止他。 林罪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这是什么,这算是一种储物袋,里面蕴含一定的空间,有楚雄的仙力,所以才会阻止他。 修仙者,只有达到了五骨人仙之后,才能在体内开辟空间。 有钱有实力的,就会使用储物袋,一般的修仙者,则是没有这种条件。 他随即调动体内仙力凝聚在指尖,微微用力。 楚雄残留的仙力迅速消散,扎口的绳子轻松拉开。 即使他不破坏,随着时间流逝,楚雄的仙力也会彻底消散。 他打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十几瓶丹药滚落在石板上。 他大致看了一下,破凡丹一颗一瓶,整整有十瓶。 其它的都是合气丹,有四十颗。 还有一些他其它类型的丹药。 符箓不多,但包含了很多种类,焚化符,传送符…… 除此之外,还有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封皮上写着《飘渺步》,另一本写着《剑门十三》。 两门仙技,都是十骨级。 一门身法,一门剑法。 林罪脸上露出喜色,果然,马无夜草不肥。 这些东西,都是他当下最需要的。 他收起这些东西,朝着深处走去。 …… 不久后,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一个浓密的灌木区域,随便弄几下,就是一个笼子,很密。 这些东西,都不能带进宗门。 丹药,符箓,长剑,仙技,任何一样被发现,都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长生宗死了一个外门弟子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死的是长老的儿子,肯定会有人追查。 所以,必须尽快消耗掉这些资源。 能炼化的炼化,能记住的记住。 其它的,只有销毁。 他盘腿坐下,将几十颗合气丹倒出来,放在地上。 立即运转【噬经】。 拿起两颗合气丹吞进肚子里,丹药入腹即化,能量顺着经脉涌向胸口那块仙骨。 接着第三颗,第四颗…… 不到一个小时,四十颗合气丹被他完全炼化吸收,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冲刷着仙骨。 猩红色的区域缓慢地往外扩散。 体内的仙力从二十四丝增加到了二十六丝。 合气丹对他仙骨的淬炼效率已经大不如前。 他拿起一枚破凡丹。 破凡丹入腹的瞬间,一股远超合气丹的能量瞬间炸开。 如果说合气丹是小溪,破凡丹就是一条大江。 【噬经】比当初熟练不少,全力运转下。 仙骨震动,猩红色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张。 两枚,三枚,四枚……十枚。 浓郁的猩红色仙力从体内逸散出来。 …… 足足两个时辰。 林罪睁开眼睛。 十枚破凡丹全部炼化,体内的仙力从二十六丝涨到了三十五丝。 胸口那块仙骨已经有六分之五的区域完全蜕变成了猩红色,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完成淬炼,突破一骨人仙。 他握紧拳头,一拳轰出。 气劲摧毁了灌木牢笼。 随后,他翻开《飘渺步》,口诀不长,但内容极为精妙。 他慢慢读下去,反复在脑海里推演。 几遍之后他站起身,体内仙力涌现,他整个人以超出平时两倍的速度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三丈之外。 “好快。” 林罪有些惊讶。 紧接着,他翻开《剑门十三》。 所谓剑门十三,但其实只有一招。 只是这一招包含了很多变化。 林罪手握楚雄那柄长剑,剑身猛地一震,剑气横贯,三米外的一株树木,轰然倒地。 …… 两个小时后。 林罪几剑就斩出了一个深坑,把长剑埋在里面。 储物袋,丹药瓶。 他则是扔在了其它不同的地方。 其它的丹药他一颗没留,全部丢进水里,在水里迅速化开。 至于两门仙技,被他一拳轰成碎片,落入小溪,流向远方。 反正,他已经彻底记住。 剩下的符箓,他只留了一张传送度,余下的,撕碎扔进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楚雄和祁云死亡的位置。 隔着老远就看到野兽在撕咬他们的尸体。 他不着急回去,而是站在远方,静静的看着野兽的饕餮盛宴。 直到两人身体不留碎块,野兽离开后,他才出现。 把两人残留的衣物痕迹彻底消除。 随后他转过身。 缓缓朝着长生宗的方向赶去。 本可以用传送符,但是,至少还要等几个小时。 等他们的痕迹消散得再彻底一些再说。 “呼~” 林罪深吸一口气,脚步不疾不徐,迎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 第一卷 第37章 把你的骨,给我 一条小河边,林罪拿起架子上烤得有些焦糊的两只兔子。 他用砍刀把剩下的碳火推进河里。 炭火落在水里,白烟腾起。 他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岩石上,咬下一块兔肉,面无表情的慢慢嚼着。 今晚的夜色很亮,他能够模模糊糊看清河里自己的倒影。 “若是在前世,我现在应该过得很快乐吧。” “在某个城市里朝八晚五,没有三贷,养了一只猫,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有些粗糙,不过这双手,已经不太像人了。 他吞下最后一块兔肉,站起身。 算算时辰,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从怀里摸出留下的唯一一张传送符,夹在指间。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林罪停下手中的动作,皱了皱眉,将传送符收回怀里。 一跃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几瞬后,四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 其中三人,无比怪异。 他们穿着的血红色的衣服,像是某种皮缝制而成。 最左边那个一脸哭相,中间那个一脸狞笑,最右边那个则是面无表情。 三人对面,一个痞气青年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青年扭了扭脖子,语气平静,“为何不跑了?” 一脸狞笑的那个人走上前一步,语气愤怒。 “何必死缠不放?” “嘘,”青年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但是你们跑得太慢了。” 他抬起剑尖,指着最右边的血皮人,“你,几天前杀了一个老妇,就为了那副残骨,她五岁的孙女被你碾成肉泥。” 剑尖移向中间那张狞笑的脸,“你,剥了一个孩童的皮,剥到一半他就死了。” 剑尖最后落在左边那张一脸哭相的脸,“喜食人肉,人,究竟是什么味道,我至今还不知道。” 他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你们说,你们该不该杀?” 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眼神畏惧,但是脸上的表情就像焊上去一样,还是一模一样。 林罪看着这一幕。 脑海里想到老夫子寻找到的机缘——换骨。 一瞬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是老夫子寻到的换骨之法,不止是他一人的机缘呢? 而是很多很多人的机缘。 消息随便一传播,为入仙门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是人可不少。 天下,要乱了吗? 林罪想起村长林大山说的话,他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三十年前,那时候天下平稳,大周文王如日中天,四海升平。 可短短几十年,天下越来越乱。 凡人艰难,仙人不仁。 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镇压天下的文王,可能出问题了。 他思索之际,三个血皮人动作出奇一致的攻向青年。 青年冷笑一声,一剑划过。 最中间的血皮人,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四溅,刚好有几滴落到了林罪的脸上。 林罪神色微微一变,“冷的?” “青年,至少有一骨人仙后期的实力,三人,最多初入一骨罢了。” 青年舔了一口落到他身上的血液,摇了摇头。 “连血都是凉的。” 话音落下,他的剑没有停留。 余下的两颗头颅落地。 他站在三具尸体中间,缓缓转过头。 朝着林罪的方向看了一眼。 “朋友,不出来见一面吗?” 林罪从灌木丛后站起来,不急不慢地走到青年眼前。 至少从眼前得来的信息来看,青年应该不是坏人。 至少,暂时坐忘石没有传递出杀人的情绪。 “你是谁?” 青年微微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此界乃长生宗的地盘,若我猜得不错,你是长生宗弟子?” 林罪点点头。 青年把剑收回鞘里,走到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既然是长生宗弟子,那便坐下一块聊聊,你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林罪看着青年,“洗耳恭听”。 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铜制的,边角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大周巡捕”四个字。 “我叫顾长洲,大周祁山州青石县的巡捕。” 听到青石县,林罪有些惊讶。 因为安阳村正是隶属于青石县。 顾云州继续说道,“那三个人,是青石县的逃犯,我追了他们几个月,今晚终于堵住了。” “你听过换骨一词吗?” 林罪微微躬身,“在下听过。” “这个世界,一步一步登天路是正途,百骨人仙,千步地仙,万步天仙。” “但有的人,总想走捷径,占据别人的天路,一步登天。” “后来诞生了一种邪法,叫做换骨。” “他们都以为换骨之道,可以让自己成为仙人,或者强大的仙人”。 顾云州自顾自的吃着肉,“说得不错,可惜有一点没有说到,“仙骨和一个人的命数有关。” “即使换骨成功,也会间接承接别人的因果。” 他看了一眼林罪脸上的血迹。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他们的血是凉的,换骨丧失七情六欲,只会无限放大某种欲望,失去人性”。 “没有人性,连血都是凉的”。 “兄弟,长生宗,应该不缺修炼资源吧?修行圣地,在下向往许久啊!” 林罪刚想说什么,顾云州继续道,“你大概不知道县城巡捕是什么日子,我们没有宗门资源,没有师门长辈撑腰,拿的俸禄还不够养活家人,伤是自己扛的,功劳是长官的,死在路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十几年,抓了不下余十个换骨的疯子。”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双手上全是疤。 “你知道他们临死前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你跟我们一样,迟早也要换骨。” “我那时只觉得可笑。” “后来抓的人越来越厉害,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我面前走过去,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从地上站起身。 “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个世道,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白费,于是我换了一块。” “我告诉自己,就一块,应该没事的,我会找到平衡,抹平换骨的危害,用一块骨换来的力量,去履行我心中的正道。” 他看着林罪,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后来,我又抓到那些换骨的疯子,看着他们跪在地上求饶,我脑子里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的骨不错,要不要挖出来自己留着,就那么一瞬,但我知道,那一瞬不该出现在我脑子里。” 他握紧了拳头,“我开始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疯,因为换骨会让你的欲望无限变大,你不换,它催你换,你换了一块,它催你换第二块,它永远不会满足。” 他抬起头,看向林罪。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你说,我已经换了一块,而我也找到了平衡,我再换一块,会变成疯子吗?” 他期待的看着林罪,想从林罪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林罪平静的说道,“你已经疯了。” 闻言,顾云州神色一变,脸上的表情越发怪异。 “我疯了,哈哈~” “既然我疯了,把你的骨,给我。” …… 第一卷 第38章 第四块仙骨 林罪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顾云州斩杀三人的时候,他觉得顾云州应该是正义之人。 但是坐忘石从一开始,就释放出一丝杀意。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顾云州癫狂的身影,已经来到他的眼前。 他想都没想,拿出砍刀,一刀斩出。 铛~铛~ 金属碰撞声炸响,顾云州的剑架住了他的砍刀,两张脸近在咫尺。 顾云州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反应不错。” 林罪没有答话,抽出刀,一刀砍出。 顾云州身形一闪,退出三丈开外。 “一骨的实力,却有这等反应速度。” 他眼睛变得炽热,“我开始期待了。” 林罪握紧刀柄,心中飞速盘算。 他不是一骨人仙,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一骨人仙。 但是顾云州是一骨人仙后期,他的胜算很低。 林罪知道,眼前不是迟疑的时候。 他率先出手,运转【飘渺步】,整个人飙射出去。 砍刀带着呼呼风声劈向顾云州。 顾云州举剑格挡,反手一剑刺向林罪胸口。 林罪觉得这一剑很快,但是又感觉很慢。 顾云州出剑轨迹在他的感知下,无比清晰。 他微微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肋下滑过。 下一瞬,他的全身涌现淡淡的猩红色光芒。 一刀砍下去,顾云州眼里闪过惊讶。 似乎没有料到这一刀会这么快。 刀尖划过他的肩头,鲜血溅出。 他迅速和林罪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你伤到我了?” 他伸手摸了摸肩膀的血,把手指放进嘴里。 “我的血还是热的!我还是人。”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神色。 “你一定是天才,换了你的骨,我就能变成更强大的天才。” 林罪冷冷道,“那些被你杀的换骨之人,你为何不换他们的骨?” 顾云州再次走向林罪,每走一步,身上散发的乳白色光芒越发浓郁。 “换骨之法,无法和已经换骨之人进行换骨。” 话音落下,他的剑动了。 这一剑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展现全部的实力。 林罪持刀横档,他能看清剑的轨迹。 但是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般。 他站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 顾云州提着剑走来,脚步不紧不慢,“不要挣扎了,据说,自愿换骨,能减少换骨之法对人的影响。” “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可以以你之名,替你完成。” 话落,他一剑刺出。 林罪没有硬接,而是运转飘渺步躲避。 趁机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假装撒出去。 顾云州下意识闭眼。 就在这一瞬间,林罪暴起,砍刀自上而下劈落。 刀锋划过顾云州的胸口,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顾云州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你……” 话没说完,林罪的刀又到了。 这一刀直奔脖颈。 顾云州猛地偏头,刀刃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削掉了一层皮肉。 他剑尖一挑,刺穿了林罪的胸口。 林罪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退反进,任由剑刃刺穿自己的身体。 体内35丝仙力涌动,【剑门十三】。 一刀捅进顾云州的腹部。 两个人几乎贴着站在一起,鲜血从各自的伤口中涌出,滴在地上。 “你疯了!”顾云州吼道,“你会死!” “你会先死。” 林罪面无表情,左手抓住刺自己胸口的剑身,怒吼一声。 刀身上的仙力炸开。 顾云州的脸色变了。 他想抽剑,但剑被林罪死死抓住,抽不出来。 他想退,但林罪死死的贴着他。 鲜血从两人身上涌出,顺着裤腿,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没有一个人松手。 顾云州苍白的脸笑了笑。 “兄弟,你说死了后,我会进入阿鼻地狱吗?” 林罪冷笑道,“会。” “会,哈哈~” 顾云州咳嗽了几声,眼神像是恢复了清明,表情变得有些悲怆,双手松开了剑柄。 任由林罪攻击他,整个人朝后倒去。 他躺在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望着头顶的月亮,嘴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死了也好,我终于不再受良心的谴责。”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林罪。” “林罪……林罪……”他念了两遍,声音越来越弱,“林兄,别修换骨之法。” “好好活下去。” “以后去到青石县,告诉一个叫做沈辞的人,说徒儿对不起他。” 说完,他睁着的眼睛,彻底没了色彩。 林罪站在原地,拔出体内的剑。 把所剩不多的仙力全部推向伤口。 血,至少不流了。 他低头看着顾云州的尸体,慢慢蹲下来,伸手合上了顾云州的眼睛。 说实话,顾云州不是坏人。 而且,若不是最后他的意识暂时恢复清明,心存死志。 他也不一定打得过。 沉默了一会。 林罪深吸一口气,若换做是他,他应该也会这么做,去换骨,抓住一切变强的机会。 怀里的坐忘石飞出。 石像悬在半空,裂开的嘴在月光下咧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几条猩红色的触手从嘴里伸出来,剥开顾云州右臂的血肉,露出一块泛着乳白色光泽的仙骨。 触手将仙骨裹住,发出一阵细密的吸吮声,仙骨的颜色迅速从乳白变成灰白。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四块仙骨,两块已经完全淬炼成形,两块还在蜕变之中。 坐忘石飞回林罪面前。 一条触手扎进他的眉心,熟悉的能量顺着经脉往上涌,涌向他身体的某个位置,还有胸口的那道伤口。 不是胸口第一块仙骨的猩红区域,不是第七颈椎的第二块,也不是左臂尺骨的第三块。 是右腿,胫骨。 他能感觉自己的四块仙骨,每一次心跳都会发生共鸣。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胸口的伤口,除了一道红印,几乎看不出什么。 随后,他在顾云州怀里一阵摸索,除了那块令牌,布包里的一些干粮,以及一根发簪,还有几颗合气丹。 他深吸一口气,一口吞下合气丹。 运转【噬经】,恢复体内的仙力。 不多时,林罪结束修炼,顾云州的尸体,就让他归于天地间吧! 林罪握了握拳头。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他把衣服脱下,放在水里把血液涮了涮。 穿好衣服,把砍刀插在后腰带上,从怀里摸出传送符。 光门在面前无声张开。 …… 第一卷 第39章 道不同 林罪从光门中走出来。 此时的杂役殿,广场上依旧有不少的杂役弟子在修炼。 对于他的出现,基本无人在意。 他沿着竹林小道回到破屋,但是他没有立即进入。 破屋里,苏小桃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 眉心有一道淡淡的荧光,那是【大星天罗法】的修炼波动。 他拿起架子上的毛巾,去到小塘子旁边。 简单的进行洗漱。 …… 不久后,房间里的苏小桃结束修炼。 林罪推开门。 听到推门声,苏小桃睁开眼。 看起来很高兴,“罪哥!两个好消息,想先听哪个?” “有区别吗?都是好消息。” “嘻嘻”,苏小桃笑了笑。 他的眉心浮现一道印记,散发着荧光。 “我入门了【大星天罗法】了,果然和大师兄说的一样,神魂力量确实增强了,我现在一晚上不睡第二天也不困,脑子里特别清醒。” 林罪笑了笑,“恭喜,那另外一件呢?” “伙食变好了,现在中午那顿有肉吃了,感觉大师兄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这一点,林罪感觉有点意外。 苏小桃看向林罪,高兴的说道,“罪哥,你学会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教你,我这几天自己琢磨出了一些心得,应该能帮你入门。” 林罪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建议还是不修炼为好。” 话音落下,苏小桃明显没有想到,“罪哥,为什么?” 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罪知道这种眼神代表什么。 他记得一个故事,“村里有个懒汉自己不下地干活,看到别人家丰收就说‘今年雨水不好,收多了也白搭’。” 在苏小桃眼里,他大概就是那个懒汉。 自己天赋差学不会仙技,反而劝别人也不要学,这不是嫉妒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改了口,“改天再向你请教。” 苏小桃的眼神缓和了几分,他下床穿上鞋,“罪哥你早点休息。” 说完就走出房间。 林罪躺在床上,挺好的,这样倒图个清净。 …… 时间一晃过去两日。 林罪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卯时起床,扫台阶,听课,吃饭,再扫台阶。 苏小桃和风逸不再像之前那样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除了扫地的时间,其余时间基本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对此林罪丝毫不关心。 他现在只关注一件事,他杀死楚雄已经三天了。 外门长老的儿子,消失三天可不是一件消失。 外门那边不会毫无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风雨欲来。 …… 外门,比斗擂台上,一个青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发冠被削,披头散发。 围观的众多弟子议论纷纷,“那个李群书究竟是什么来历?楚航马上就要破凡成仙了,居然败得这么彻底。” “据说,是从杂役殿来的。” “哼!没有丝毫背景还敢这么狂,现在连长老儿子的面子都不给,迟早栽在自己手上。” “……” 李群书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 要是林罪在这里,一定会感到惊讶。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李群书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原本瘦弱消瘦的脸,现在变得有型,穿衣服不再是空荡荡的样子。 “楚航,连废物都打不过,你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楚航脸色骤变,刚想破口大骂。 一道劲力突然涌向比斗台。 李群书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面上,地面被撞出一道裂纹。 他撑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抬头看向前方。 一个中年男子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周围的弟子自动避开形成一条路。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冷冷的盯着李群书,“老夫的孙子是废物,岂不是说,老夫也是废物?” 李群书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楚离天,脸上露出一个嘲讽弄的表情,“楚长老以长欺幼,这就是外门长老的作风?” 楚离天冷哼一声,浑身杀意外漏,“你是在教老夫做事?” 楚航见状,就像找到了靠山,父亲,他不止说我是废物,还说哥哥也是废物,我楚家都是废物。” 擂台周围的压力骤增。 就像气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陡然暴增的感觉。 楚离天周身乳白色的仙力翻涌,一股恐怖的威压朝李群书碾压。 李群书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李群书,老夫且问你,楚雄去了哪里?与你是否有关?” “他去了哪里,跟老子有什么关系,我被那个废物打过一顿,但那一脚,我迟早会自己还回去。” 楚离天眯起眼睛。 楚雄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了。 虽然楚雄平日里仗着他这个长老的身份有些调皮。 但去哪里,都会告知他。 他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楚雄最近交际的人,就是几个跟班,一个叫祁云的外门弟子,以及一些通房女弟子有交际。 还有一人,但那人的身份他一点不敢查下去。 再往前,就是和杂役弟子,林罪,李群书有过交际。 祁云也消失了。 线索断了,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充满杀意的看着李群书,“外门弟子李群书,不遵守宗门规矩,冲撞长老,按规,当废去修为。” 楚离天往前迈出一步,抬起手。 一只由仙力凝聚的大手锁定李群书。 李群书皱着眉头,此刻,他有些慌了。 下一瞬。 一道剑气从杂役殿深处亮起,横贯整个外门上空。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围观的弟子全部跪倒在地。 楚离天伸出的手臂在这道剑气面前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脆弱。 血光溅起,一条手臂冲天而起,还没落地,就被剑气搅得粉碎。 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李群书乃老夫弟子,同辈之战,死了不足为奇,若是有人倚老卖老,杀无赦。” 楚离天捂着断臂的伤口,脸色惨白。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咬着牙躬下身去,眼神带着畏惧,李群书,居然是他的弟子。 “离天,知道了。” 威压散去。 围观的弟子们从地上爬起来,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多看李群书一眼,纷纷低着头快步散去。 李群书挺直脊背,转身走下擂台。 “便宜师傅,到底是什么人?” …… 阶梯处。 林罪收回目光。 苏小桃和风逸站在不远处,仰头望着天空,眼里全是崇敬和向往。 “罪哥,”苏小桃的声音有些发抖,“刚才那道剑气,是咱们杂役殿的仙人出的手吗?杂役殿有这样的强者?” 林罪知道是谁,这股气息是杂役殿殿主苍古仙人的气息。 这个实力,恐怕和烬苍是一个级别的。 他皱着眉头,若是苍古仙人有这种实力,他的那些猜想,若是真的。 那拿什么活下去? 他看向苏小桃,摇了摇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大师兄,先扫地吧!扫不完,没饭吃。” 说完,继续扫地。 苏小桃刚想说什么,就被风逸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道,“不要多问,林罪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渴望成为强大的仙人,而他只想躺平,与龙为伍,终会化龙,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小桃回答道,“或许罪哥只是天赋差,还没有学会。” “我们应该多帮帮他,毕竟他比我们早入门,帮了我们很多。” “帮他?小桃,站的位置不一样,想的自然不同。” 说完,自顾自走到一边,继续扫地。 苏小桃张了张嘴,转过头看向林罪的方向。 林罪正扛着扫帚扫着台阶,灰布衣裳在微风里微微飘动,他看着那个背影,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转过身跟着风逸。 林罪面色平静的继续扫地,以他如今的五感,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耳朵里。 他在心里笑了笑。 风逸说得对,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不过这样挺好的。 道不同,不与此谋。 …… 第一卷 第40章 核心弟子——妃晗 翌日,李福满传授完【大星天罗法】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广场前面,背着双手。 永远是那副表情。 “各位师弟,今日有一件要事宣布。” “你们来杂役殿也有些时日了,应该都知道,长生宗弟子分为杂役,外门,内门,核心四等。” “核心弟子,每三年只选出寥寥数人,每一位都是宗门真正的根基所在。” “和你们一同入宗的核心弟子,已全部成为一骨人仙,更有甚者,已有人达到二骨人仙。” 底下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眼里都是羡慕的神色。 核心弟子,真正的天才,未来的强大仙人。 “核心弟子皆有专属修炼之地,平日里难得一见。” “但三日后,上一届与这一届的所有核心弟子,将会亲临杂役殿。” 这一次,底下的杂役殿弟子,不再保持安静,而是瞬间哄闹起来。 李福满对大家的表情见怪不怪,等到现场安静了几分,他继续道。 “核心弟子需要挑选‘从者’,随他们一同寻求机缘,被选中者,不得拒绝。” 话音落下,还没有彻底沉寂下来的哄闹声,再次响彻整个杂役殿。 核心弟子亲自来杂役殿挑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被选中,他们不用再扫台阶了。 不用再啃黑面团子,不用再看着外门弟子从身边走过连头都不敢抬。 就算只是去当随从,当下人,那也是核心弟子的下人。 林罪坐在最后一排,眉头微皱眉。 若是换作刚入宗时的他,大概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把这当成天大的机缘。 但他已经不是刚入宗时的他了。 跟随核心弟子寻求机缘,这句话一听就很矛盾。 机缘,核心弟子凭啥跟一个杂役弟子分享? 为什么要带杂役弟子? 论天赋,论实力,外门,内门哪一个不比他们这一群杂役弟子好? 为什么偏偏来杂役殿挑? 但是他没有立即否决“从者”这条路。 苍古仙人那一剑,不会比烬苍弱。 若是他的猜想都是真的? 那杂役殿是坑,从者这条路也是坑,但哪个坑更浅一点? 他暂时没有答案。 李福满示意大家安静,“一旦被选为从者,你的一切都由核心弟子掌控,外门无权处置你们,内门也无权处置你们,从那一刻起,你们只对一个人负责,挑选你们的核心弟子。” ……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 林罪穿过竹林小道,往自己平日里修炼的那片黑竹林走去。 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盘腿坐在他经常待的位置不远处。 瘦小的身形在月光下是如此显眼,身上散发一丝极淡的荧绿色光芒。 徐二狗。 林罪没有出声,转身准备另找个地方。 “林罪。” 徐二狗睁开眼睛,叫住了他。 他从地上站起来,手上浮现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一脸神气,“我体内已经诞生了两丝仙力了,大星天罗法我已经入了门,神魂力量增强了不少,连大师兄昨天都多看了我一眼,你说,核心弟子会不会选我?” 林罪看着他掌心的仙力。 感到有些诧异,和其他人的仙力有点区别。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也许吧。” “也许?” 徐二狗收回仙力,“林罪,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信心很足,我被核心弟子看上是迟早的事,你是第一个没有欺负过我的人,虽然你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但我徐二狗记恩,以后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一个机缘。” 林罪看着他。 徐二狗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 对于他说的话,林罪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只要徐二狗没有触碰他的底线,他不会去欺负他,也不会去提醒他。 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他转过身,往竹林更深处走去。 在他离开后,徐二狗眼里的幽绿色光芒陡然变亮,他走到被茂密竹叶包裹的区域,整个身体埋到里面。 一会后,一阵吸吮咀嚼声响起。 …… 林罪走了快半个小时。 这片黑竹林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走得深了才发现竹子越来越密,竹竿越来越粗。 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的温度也在慢慢下降。 他往前继续走了几百米,一个两百多平的寒潭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月光照在水面上,无比平静,一丝波纹都没有。 他下意识的想下去洗个澡,下一秒,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这片寒潭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退后几步,在离潭边五丈远的地上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这几日没舍得吃的三块肉干,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潭水泛起一圈涟漪。 林罪陡然站起身,警惕的看着涟漪。 他的感知范围内,并没有发现什么。 潭心的涟漪越来越大,一圈接一圈地往外扩散。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不是鱼,不是妖兽,是一个人的脑袋。 人脸好看得不像话,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头发散在水面上。 然后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月光照射在她的眼睛里,眼睛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从潭心往岸边走。 每走一步,水面就托着她的身体往上浮一分。 露出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皮膜。 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那层皮膜在她走到岸边的时候开始消融,露出白皙的身躯。 她在林罪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用一双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件新物品时的表情看着他。 “你没跑,救了你一命。” 林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脑子飞速旋转。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但心里却想骂娘。 最近总是遇到怪人。 他恭敬的低下头,“弟子是杂役殿弟子林罪,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女生目光中的审视逐渐被一丝好奇取代。 她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就站在林罪面前。 凑近林罪的脸。 鼻翼微微抽动,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林罪不知道她在沉醉什么。 好一会儿后,女生淡淡开口。 “核心弟子,妃晗。” …… 第一卷 第41章 月竹 听到核心弟子几个字,林罪微微一愣。 核心弟子? 核心弟子为何会出现在杂役殿的地界? 但他没有追问。 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拜见妃晗师姐。” 妃晗的目光还是审视,没有恶意,但也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林罪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我知道你一定在疑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幽幽开口,“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此地集黑林仙力,月湖底下诞生了一株月竹,我守了一年,终于等到它成形。” “这东西虽然是极阴灵药,却对女子之身极为敏感,我一靠近,它就会枯萎。” “所以,我需要你下去采摘。” 林罪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大脑飞速分析。 她说的这些话,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片黑竹林是杂役殿的地盘。 李福满看不透,更不用说还有一个苍古仙人。 要是真有灵药,他们会不知道? 但转念一想,要是他们什么都知道,那不就是神了。 仙人也有仙人的盲区。 他轻声问道,“师姐,底下有守护妖兽吗?” 妃晗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有!” “但是守护妖兽已经被我斩杀,它的血肉,已经融进了我的身体。” 她说得很平静。 林罪却感觉到一阵冷颤。 一种身体本能的冷颤。 他不再多问,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寒潭。 潭水比他想象中冷得多。 不是皮肤感受到的那种冷,而是一种直接透过皮肤透进骨头里的冷。 他运转仙力抵御寒意,沿着潭壁往下潜。 潭底不是太深,大概只有七八十米。 但是越来越暗。 他摸索着往前方游去。 往前游了几十米,他看到一处有淡淡的荧光。 接近荧光,潭底下扎根着一株只有半臂高的竹笋,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正是月竹。 但和妃晗说的不一样,不止一株。 在它的几十米外,还长着另一株。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妃晗说的是一株,不是两株。 他是不是可以只采一株,另一株留在这里,以后还有机会来取。 但若是妃晗说漏嘴,或者有其它想法…… 他把只采一株的念头压下去,游到月竹旁边,伸出右手握住月竹。 接触到竹身的瞬间,一股极寒的凉意从指尖直冲心脉。 林罪暗自庆幸,自己体内有35丝仙力,否则,会被冻死。 但是下一瞬,他就放弃抵抗,任由这股寒意冲击着自己的身体。 用力一拔,月竹从潭底被拔出来。 游到另外一株旁边,同样拔了出来。 他把两株月竹攥在手里,转身往上游。 …… 爬上岸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血液几乎被冻结,身体内的血管,也被冰晶占据。 他把两株月竹双手递上去,声音有些发抖,“师姐,师弟不辱使命。” 妃晗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两株泛着幽蓝色荧光的月竹上。 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弧度,两株月竹自动飘入她的手中。 “林罪师弟。” 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刚刚你下去的时候,师姐在想,你要是潜不到底,说明你是个废物,那我该怎么杀了你。” “你要是只采到一株,说明你不够拼命,那我该怎么杀了你,才能对得起我守的这一年。” 林罪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要是采到两株,却偷偷藏下一株”,她把其中一株月竹举到眼前端详,“那我该怎么杀了你,才能让你记住,在我面前撒谎是什么下场。” 她放下月竹,目光重新落回林罪身上。 那双丹凤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结果,你很老实,我倒不知道该不该杀你了。” 林罪低下头,姿态无比恭敬,“师姐,师弟绝无半点私藏之心。” 妃晗看着他,然后她转过身往月湖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偏过头,“你走吧,今晚的事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会去找你。” 下一瞬,两颗丹药落到他的手里。 “这是火炎丹,吃下去,可以帮你解寒毒,最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师姐。” …… 林罪忍着疼痛,面色平静,心里已经泛起涟漪。 变强,如何才能变得更强? 走到黑竹林边缘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背着双手站在竹林小道上,月光照在他那张磕碜的脸上。 鼻子塌,嘴唇厚,下巴上一颗长毛的黑痣。 林罪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走上前微微躬身,“大师兄。” 李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 脸上挂着惯常的憨厚笑容。 声音也和以往一样,“月竹,基本三年才诞生一次。” “你身上有月竹的气息,说吧,怎么发现的。” 林罪微微一愣。 李福满知道月竹的存在,他不仅知道,还清楚月竹的生长周期。 寒潭的存在他也一定知道。 那为什么月竹还在那里?为什么他不去采? 为什么不阻止妃晗。 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月竹已经有人盯上了。 林罪恭敬的说道,“大师兄,是核心弟子妃晗师姐发现的。” “今夜我想来竹林找点黑竹笋吃,意外去到寒潭。” “遇到妃晗师姐,她说此物对女子之身敏感,让弟子替她采摘。” “妃晗?” 李福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他看着林罪,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本以为已经看透的东西,“那个弟子可是个怪人,你没死,我倒没看出来。” 林罪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罢了”,李福满摆了摆手,“既然是核心弟子的吩咐,你便回去吧。” 林罪暗松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他走得很快,脚下的竹叶被踩出急促的沙沙声。 走出近百米之后,他感觉后背的鸡皮疙瘩才慢慢消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 一直尾随自己,直到百米后才消失不见。 …… 李福满静静的看着林罪消失的背影。 自顾自的说话。 “心性不错,天赋太差。” “月竹有寒毒,一丝仙力完全无法阻挡,我猜,最多三日死。” 转过身,步子不快不慢的消失在小道上。 …… 第一卷 第42章 必死之局 时间一晃过去三日。 这一日,从卯时开始,所有杂役弟子站在广场上。 每一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平日里不洗澡的弟子,今日也难得的打扮起来。 那些长相本就不错的男弟子,争先恐后的站在最前排。 每个人的眼睛都往同一个方向瞟。 杂役殿正门那条青石大道。 林罪站在最后一排。 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虚弱,半死不活的样子,在人群里更加不显眼。 两颗火炎丹,他吃了一颗,让伤势恢复了大概一半。 但其实可以完全恢复,但那样容易让李福满起疑。 不多时,一道人影出现在杂役殿大门位置。 不是核心弟子。 是一个中年人,穿着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金色云纹。 左臂位置空荡荡的。 他一步一步走向李福满,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让杂役弟子下意识退开。 李福满站在广场前方的台阶上,微微眯起了眼。 等到中年男人走到眼前,他拱了拱手,“不知楚长老来杂役殿,所为何事?” “找人”,楚离天的声音很冷,“找一个叫林罪的杂役弟子,老夫怀疑,是他杀了我的孙子楚雄。” 话音落下。 林罪周围的杂役弟子纷纷避开。 原本就不算挤的人群,以林罪为中心,他的身边空出了一个方圆几米的圈。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几十上百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生怕和林罪扯上什么关系。 连李福满都要恭敬的人,他们更加得罪不起。 徐二狗混入人群,看向林罪的方向摇了摇头。 苏小桃想上前,但是被风逸拉住了手。 台上的楚离天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罪身上。 林罪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脸色发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离天冷笑一声。 他自然是认得林罪的,来之前就已经把林罪的所有信息查了个底朝天。 一个一骨雏形的杂役弟子,入门不到三个月,和祁云是同乡,而祁云是楚雄失踪前见过的最后几个人之一。 他迈着步子,穿过人群走到林罪面前。 他比林罪矮了大半个头,抬头仰视着这个脸色苍白的杂役弟子。 “你就是林罪?” “回禀长老,弟子是林罪。” “老夫问你,前几日你去了哪里?” “弟子与外门弟子祁云一同去了玄蛇山脉。” 林罪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祁云是弟子同乡之人,关系不错,他发现了合气草,想拉弟子一把,便带着弟子前去采摘。” 楚离天释放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住林罪,“为何如今只有你一人回来?祁云呢?” 林罪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楚离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和茫然,“那日我们在中途遇到了一株奇草,通体赤红,剑形叶片,最顶端的叶片弯成弧形,像一颗龙头,祁师兄看到后很激动,说那是什么‘剑草’,极为罕见。” “他说此物不宜多人靠近,让弟子先回来,弟子便独自返回了宗门,后来再没见过祁师兄。” 楚离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赤红剑草,是一种罕见的灵植,价值极高。 他盯着林罪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只看到一双不安,茫然,紧张的眼睛。 “可有作证之人?” “祁云祁师兄。” “放肆!”楚离天暴怒,周身仙力翻涌,仅剩的右臂上青筋暴起,“祁云也失踪了,你拿一个失踪之人给自己作证?林罪,还敢狡辩!杀我儿,今日就跟老夫走一趟!” 林罪头更低了,“弟子不知长老是谁,又如何会杀长老的儿子?” 楚离天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楚长老,来我杂役殿带走弟子,这不合规矩吧。” 李福满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楚离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张铁青的脸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道雄浑而苍老的声音从远方天际滚滚而来。 不是李福满的声音,不是苍古仙人的声音,是另一道更沉,更厚,更加威严的声音。 “苍古,给老夫一个面子。这个弟子,交给离天处置,如何?” 整个杂役殿广场鸦雀无声。 良久,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杂役殿后山响起。 只有一个字,不喜不怒。 “可。” 楚离天脸上浮起一个狰狞的笑。 他看向林罪,“小子,跟老夫走吧。” 林罪站在原地,思绪飘飞。 逃跑?一个外门长老就算断了一条手臂,也至少是五骨以上的修为,以他现在的实力连一招都接不住。 求救? 该找谁救? 林诗涵? 可如果被楚离天带走,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公正的审判。 是把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或者,刚出杂役殿,他就会没命。 “楚长老,弟子愿意跟你走,但弟子有一事不解,你说弟子杀了令孙,弟子连令孙是谁都不知道,又是如何杀的他?” “到了刑罚殿,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楚离天的手已经扣上了林罪的肩膀,五指用力,指节陷入皮肉。 林罪感觉到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吭声。 他被楚离天拽着往外走,周围的杂役弟子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路,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向李福满。 李福满依旧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平静的看着他。 林罪收回目光。 难道,这一次他注定要死了吗? 本来晴朗的天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蔽,杂役殿广场上灰蒙蒙的。 广场杂役弟子看着林罪被拖走的背影,有人在暗暗庆幸自己不是林罪。 和林罪没有什么交际。 林罪被拖在地上,他在思考,自己怎么可以活下去。 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但是眼前,一定不能离开杂役殿。 杂役殿有对方畏惧的人。 他开始挣扎,“楚长老,弟子没有杀你的儿子,若是想要处置我,理应由刑罚殿来抓我,难道作为宗门长老,你想罔顾宗门法规?” 此话一出,楚离天开更加愤怒。 轻轻用力,林罪的一条手臂直接骨折。 就在这时,一片冰晶落在了楚离天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这种季节,怎么会有寒霜。 …… 第一卷 第43章 他是我的从者,谁人敢动 楚离天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拽着林罪继续往前走。 林罪也感受到了有冰晶落到他的脸上。 只是这股冰晶的感觉,为何这么熟悉? 突然,楚离天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林罪的手。 林罪的手垂在地上,耷拉着。 他看向楚离天,只见楚离天面色有些痛苦。 一层细密的冰晶正从他的指尖往手背上蔓延。 皮肤表面的汗毛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柱。 寒意往皮肤里钻,就像针扎一样,他意识的松开了手。 楚离天看向四周,眉头皱得很深。 “谁?” “他是我的从者,谁人敢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是从杂役殿大门外传来的,而是从空中传来的。 所有人抬起头。 只见一道五颜六色的光门矗立在半空中。 一道接着一道的人影从光门中走出。 共有十人,有男有女。 男的六个,女的四个。 男的个个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力光晕。 那是自以为小有姿色的男弟子,一瞬间生出一股自卑之意。 女的个个青丝如瀑,眉目如画。 身穿不一样的蚕丝仙衣,每一个,都是人间绝色,放在凡俗师姐,每一个都能引起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寻在。 他们落在广场前方的台阶上。 原本灰扑扑的杂役殿好像亮了几分。 林罪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捂着那条骨折的左臂。 他在那十道身影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几人正是当初和他们一同进宗时被选为核心弟子的那批天才。 还有两人,他比较意外。 林诗涵站在最右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黑长直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 她的目光从林罪脸上扫过,无比平静,没有心疼,没有愤怒。 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 林罪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妃晗站在最中间,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和当初在寒潭里走出来时一样,那张脸依旧精致得不像活人。 她淡淡地扫了林罪一眼,然后目光看向楚离天。“他是我的从者,楚长老,请回吧。” 楚离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好歹是外门长老,在外门地界上谁见了他不低头。 他咬着牙抬起头,“妃晗弟子,这个弟子杀我儿子,外门殿主与杂役殿主皆已应允老夫将他带走,你虽是核心弟子,也不能违背他们的命令。” 妃晗嘴角微微上扬。 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一巴掌甩在楚离天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广场上传出很远。 “六七十岁的人,区区四骨修为,活到狗身上去了。” 她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说,他是我的从者,没听懂吗?” 楚离天的脸上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嘴角抽动,仅剩的右拳攥得指节发白。 “你……老夫乃外门长老,你一个核心弟子,胆敢羞辱老夫?” “羞辱你?”妃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目光从楚离天身上移开,面对空中径直说道,“苍古前辈,斩玄前辈,这个杂役弟子是晚辈的从者,不知可否交给晚辈处置?” 广场上无比安静。 几息后,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除了声音不一样,语气几乎一模一样,听不出喜乐。 “可。” 楚离天低下头,咬紧牙关,“好,两位殿主既然开了口,老夫先行告退。” 他看了一眼林罪,“小子,希望你睡觉的时候都睁着眼睛。” 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林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算是活下来了吗? 没有实力,所谓的道理,都是摆设。 规矩,只是用来限制弱者的枷锁罢了。 而且,核心弟子的权力比他想的还要大。 两个殿主同时点头,一个外门长老被打,连还手都不敢。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必死,没想到有人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妃晗转过身走向他,目光在他那条骨折的左臂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他的脸上。 嘴角微微上扬,“林罪,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从者了。” 林罪微微躬身,“好,谢谢妃晗师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妃晗身后走了出来。 林诗涵站在妃晗旁边,目光落在林罪身上。 她看了他一息,只有一息,然后对妃晗说道,“妃晗师姐,这个杂役弟子,师妹也相中了,不知师姐可否割爱,让给师妹?” 妃晗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 她伸手在林诗涵的肩上拍了拍,“师妹,这里这么多人,随便你挑,这个”,她指了指林罪,“我先定下了。” 说完她凭空变出一根布条,手腕一抖,布条便缠上了林罪的腰。 她牵着布条的另一端,转身往广场外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林罪跟在身后,就像在遛一只刚捡回来的流浪猫狗一样。 广场上的杂役弟子们自动往两边退开,有人看着林罪被一根布条拴着腰牵走的背影,无比羡慕。 他们都以为死定了,没想到不仅没死,反而被核心师姐看中。 其它核心弟子见状,微微一愣,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妃晗身边有男人。 即使是凌玄道,她说不理也不理。 徐二狗站在人群后排,踮着脚张望,看着林罪被牵走的背影,眼睛滴溜溜的转。 凑到最前排,释放体内的仙力。 林诗涵看着林罪被牵着离开的背影,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扔出一张传送符。 独自一人离开。 …… 离开杂役殿的大门。 妃晗停下脚步,目光在林罪脸上扫过。 “你在寒潭底下帮我采月竹,而我救了你的命,谁的恩更重?” 林罪下意识想说救命之恩更重,但是想到那晚遇到李福满,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命,对于妃晗这种人来说就是贱命一条。 如果说救命之恩更重,岂不是在说月竹不重要? 要是说他采摘月竹的恩更重要,岂不是说妃晗欠他人情。 躬身道,“师姐,师弟微不足道,能够帮师姐采摘月竹,是师弟天大的福分,是师姐给师弟的恩赐”。 “师姐从外门长老手中救下师弟,同样是师姐的恩赐。” “哈哈~” 妃晗哈哈大笑。 她把布条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 第一卷 第44章 与狗抢食 林罪和妃晗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两座山头。 妃晗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也没有关注林罪越发惨白的脸色。 走到一处拐角,妃晗突然停下脚步。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株开着粉红色花朵的植被上。 花朵薄如蝉翼,在阳光近乎透明。 她走上前,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嘴角微微弯起。 “这花生得倒是不错。” 她的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然后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顺着花瓣往下爬,转瞬间便将整株花冻成了一块冰雕。 两人继续往前走。 时不时妃晗会站在某株灵植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株灵植。 然后下一秒,手指微微一点,灵植就会被冻死。 林罪平静的跟在她的身后,他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坑。 如此喜怒无常,心思让人摸不着头脑。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棵桃树。 桃树上开满了月白色的桃花。 颜色极为少见,妃晗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桃花。 驻足观望了好几秒,微微皱眉。 “林罪,你过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些月白色的桃花,“你说,我和这桃花,谁更美?” 林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桃花,又看向妃晗。 她的丹凤眼正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罪收回目光,躬身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但不及师姐半分。” 妃晗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道上回荡。 笑得前仰后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一个杂役弟子,还会念诗?” 林罪低着头,“师姐,我读过几年私塾。” 她收了笑声,走到桃树下,折下一枝桃花,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随后,凭空拿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抖。 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两人多高的光门。 她牵着布条跨进光门,林罪跟在后面。 …… 几瞬后,林罪睁开眼睛。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有些惊讶。 前方除了几座殿宇,就是石壁,没有一丝装饰,连一颗树都没有。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静悄悄的。 林罪感受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能量弥漫在空气中,顺着皮肤渗进身体。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惊讶。 这种能量,是仙力,无比浓郁的仙力。 在这里修炼一天,怕是抵得上吃百斤肉,一颗合气丹。 难怪核心弟子修为进展这么快。 他们不仅天赋高,起点高,后天也领先于其他人。 这个世界,大量的资源只掌握在少数修仙者手里。 其他修仙者,只能在他们不要的资源里斗个你死我活。 妃晗还是拉着布条,缓缓说道,“这里是我的修炼道场,我给它取了个好听名字,叫‘妃阁’。” 说完,她转身往深处走去,林罪跟在后面。 走了几十米,来到最大的一座殿宇门前。 妃晗一挥手,大门打开。 下一秒,三道影子一下子扑了出来,围在妃晗身边摇尾乞怜。 是狼。 三头体型足有四米长的炎狼,浑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短毛,短毛之间能看到泛着橙光的皮肤。 它们的爪子踩在石板上,会在上面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爪印。 林罪往后退了几米。 三头炎狼,三头一阶妖兽。 一阶妖兽对应一骨人仙的修为,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付一头勉强能赢,三头一起上就是找死。 但那三头炎狼没有看他,一直对着妃晗摇尾乞怜。 妃晗伸出手,挠了挠最中间那头炎狼的下巴。 那头狼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咕噜声。 “林罪,这三头炎狼都是我养大的,它们的母亲当年被我剥了皮,抽了筋,肉切成块喂了它们。” “都说狼养不熟,可你看看,它们现在比狗还像狗,还不是照样在这里给我当看家犬。” 林罪拱拱手,“师姐,需要师弟做什么?” 妃晗没有回答,而是凭空拿出几块生肉扔在地上。 三头炎狼见状,想吃,却不敢上前。 妃晗看向林罪,凑在他身边闻了闻,“想要替我做事,还得看你够不够格。” “你以后的吃食,和它们一样。” 她指了指地上的四块生肉,“今天的饭就在这里了,你不去抢,可就没有了。” 话落,三头炎狼立即冲上去,各自占据一块。 大口大口的撕咬着。 吃得最快的那头,转眼间,它的那一块马上就要吃完。 它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肉,盯着林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 妃晗走到旁边的石椅上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林罪,“怎么,不饿?” 林罪看着地上那一块生肉,又看了看那三头正龇着獠牙盯着他的炎狼。 这和狗抢食有什么区别? 他算是看明白了。 妃晗救他,不是因为他有用,也不是因为他老实,只是因为可以拿来解闷。 活着比死了更好玩,仅此而已。 他压住心底愤怒的情绪,上前一步,弯下腰,从地上把那块生肉捡起来。 最中间那头炎狼冲了上来,林罪侧身躲开,把肉塞进嘴里。 肉是生的,腥气浓郁,咀嚼时肉里的血水沿着嘴角往下滴。 那只炎狼还想冲上前,但是妃晗一下子变得杀意十足。 一巴掌挥出,炎狼被拍飞几米远。 “哼!畜生,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进入别人的嘴里就属于别人了。” 炎狼从地上爬起来,低下头,默默退向一边,趴在地上。 妃晗站起身走到林罪面前。 “这不是挺能抢的嘛!你的吃相,比它们好看一点。” 她转身往石屋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对了,以后每天卯时,准时在门口等着,迟到了,你的饭就归它们三个。” “还有,晚上我随叫随到,有一次没到,我可会很不开心的哦!” 林罪站在原地,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三头炎狼趴在不远处的石板上舔着爪子。 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生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水。 将怀里的坐忘石按了按,才把那股翻涌的杀意重新压回心底。 今日之侮辱,他记下了。 …… 第一卷 第45章 通房男侍 林罪在妃晗房间不远处的地面盘腿坐下。 火炎丹还剩一颗,他只吃了一颗。 丹药进入刚肚子里,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出,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骨折的疼痛感又消退了几分。 他不知道妃晗现在是不是在关注着他,所以,他忍住现在就修炼的冲动。 三头炎狼趴在殿门另一侧的石板上,互相挨着,闭着眼睛。 林罪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自己在安阳村的时候,养过一只小黄狗,长得像前世的大黄,田园犬。 后来被野狗咬死了。 想着想着,林罪的眼睛闭上,想眯一会儿。 但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梦到自己每走一步,都是尸山血海。 踩着无数的血骨,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但就是,为什么会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林罪猛然惊醒,一阵湿热黏腻的触感从脸上传来。 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粗糙,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的腥臭。 他条件反射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整个人从地上站起来,全身紧绷。 他有些自责,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舔他的是白天那头想抢他肉,被妃晗一巴掌拍飞的炎狼。 那头狼比另外两头瘦了一圈。 耳朵缺了一小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此时它站在林罪面前,摇摇尾巴。 林罪没有打算出手,因为他注意到炎狼并没有攻击他的打算。 它见林罪醒了,咬起地上的骨头,往后退了几步。 见林罪没什么反应,它把嘴里的骨头扔在地上。 林罪看了看骨头,骨头不算新鲜,也不算太旧。 只是已经被啃过很多次了,上面还连着一点肉筋。 炎狼用爪子把那根骨头往林罪的方向拱了拱,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凶光,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罪有些惊讶,因为他从一只狼的眼睛里看到了同病相怜的那种神情。 林罪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骨头。 微微一笑,“谢了,狼兄。” 炎狼摇了摇尾巴,站起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重新趴下,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嚎叫。 它趴下之后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根骨头,大概是这头炎狼自己啃过的存粮,舍不得吃完,拿来给他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骨头给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内传了出来。 “林罪,进来。” 林罪收起脸上的表情,把骨头别在腰间,走向大门。 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殿内很空旷,点着的油灯和照明的珠子,让房间显得很亮。 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床。 床体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泛着幽蓝色的光。 林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词,“千年寒玉。” 老夫子的笔记里有记载,这种东西很少见,产自冰川深处。 躺在上面修炼一日抵得上寻常修士修炼数日,还能温养经脉,延缓衰老。 林罪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核心弟子都有,眼下,妃晗的难缠程度在他心里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妃晗就躺在寒玉床上。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蚕丝衣,料子在光照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肌肤的颜色。 以及更私密一点的形状。 她的身材极好,双腿微微蜷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放在侧腿上。 眼神慵懒,半睁半闭。 若是放在前世,绝对是大部分男人心中的尤物。 但是林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对他来说,妃晗和红粉骷髅没有区别。 红粉骷髅,剥了皮都是一堆血肉骨头。 他恭敬的低下头,“师姐,不知找师弟有何事。” 妃晗眯着丹凤眼,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手指落在床面上,“上来。” 林罪没有迟疑,走到床边。 他没有躺上去,也没有坐到床边。 近距离看妃晗,她那张脸上的五官确实精致得不像活人。 “知道你的职责还有什么吗。” 林罪平静地回答,“师姐,知道,通房男侍。” 妃晗嘴角微微弯起。 这个杂役弟子比她想的还要上道,不用她把话说透。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朝他勾了勾,示意他脱了衣服。 林罪把手放在衣领上,一边解腰带,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师姐,师弟在杂役殿时条件有限,一个月洗不上一次澡。脚臭,口臭,腋臭,三臭齐全。” “怕师姐闻到想吐,若师姐不嫌弃,师弟这就宽衣。” 他解腰带的动作很利索,没有一丝犹豫。 外袍的前襟已经敞开了大半,露出底下那件灰布内衬。 一股混杂着汗味,炎狼口水的复杂气味从他身上散开。 妃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瞬。 她一巴掌挥出。 劲风扑面,林罪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林罪从地上爬起来,妃晗的实力比他想的还要强,四骨,还是五骨? 他脸上挂着茫然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妃晗冷哼道,“滚出去给我洗干净,扫兴。” “是”,林罪捂着胸口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房间。 他把门合上,站在门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连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在心里给舔他脸的炎狼竖了个大拇指。 要不是狼兄那一嘴口水加腥臭,今晚还真不太好糊弄。 他看向炎狼,炎狼也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林罪轻轻说了一句,“谢了,狼兄。” 不管炎狼是有意还是无意,今晚都帮了他一个大忙。 炎狼晃了晃尾巴。 然后把眼睛缓缓闭上。 林罪走到几百米外的寒潭,随意用水泼洒了身体一下。 确保那股味道还有,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日之辱,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在这个女人手中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变强,变强才有报仇的那一天。 …………… 第一卷 第46章 血骨藤 天还没亮,林罪就已经站在妃晗的门外。 三头炎狼蹲在他旁边,一字排开。 后半夜妃晗没有再叫过他,他也不敢睡死,也不敢修炼。 就这么熬到现在。 不久后,大门自动打开。 妃晗走了出来。 她今日的穿着和昨日不同,一身浅黄色的衣裙。 长发没有像昨日那样用玉簪挽起,而是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未施粉黛,但那张脸依旧完美。 她站在殿门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走到林罪面前。 三头炎狼同时抬起头,尾巴摇得无比欢快。 林罪微微躬身,“师姐早。” 妃晗没有应声,而是凑到他身前,鼻翼微微抽动。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前两次见你你都不臭,为何现在变臭了?” 林罪无奈一笑,“师姐,过几日应该就不臭了。” 妃晗冷哼一声,“若是过几日还臭,它们的饭食里,就会有你。” 说完,妃晗转过身,朝右边的一条小道走去。 林罪跟在她的身后,三头炎狼跟在他身后。 ……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空气开始变得潮湿。 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冒出丝丝白雾,混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越往前走,鞋底踩在石板上有黏糊糊的感觉。 前方,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洼地。 洼地中央整整齐齐地种着几十颗树。 每一棵树都只有两米来高,树干极粗,一个成年人抱不全。 树皮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鳞片,像蛇鳞又像鱼鳞。 树干没有枝丫,只有最顶端的长着几束嫩芽,嫩芽是淡红色的。 每一棵树根部的地面都是湿漉漉的暗红色,连带着周围的泥土,也被染成暗红色。 林罪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棵树干上停了一瞬。 这颗数的树干有一处鳞片剥落,鳞片内,是暗褐色的纹路,一节连着一节。 他心头微微一震,没有继续想下去。 妃晗平静的说道,“这是血骨藤,每三个月成熟一次,成熟时根部会长出一颗血珠。” “每株血骨藤可以采摘十二次,那几棵是即将采满十二次的,一旦采完最后一次,它们就会枯萎。” 她指了指林子边缘的几棵树。 那些树的鳞片已经剥落了大半,散落在根部四周。 树干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沟壑,最顶端的嫩芽已经垂了下来,发黄发黑,随时会断掉。 林罪收回目光,“师姐,那我应该怎么照顾它们?” 就在这时,一株血骨藤的树干震动了一下。 妃晗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树干。 一会儿后才对林罪说道,“血骨藤喜湿,每天都要浇水。” “还有,浇水时无论听到什么,都不用管,血骨藤会让人产生幻觉,别到时候自己把自己杀了。” 林罪低下头,“是。” 妃晗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传送符,“我要回去修炼了,每天记得来这里浇水,浇完了,自己去修炼。” “作为我的从者,实力可不能这么弱。” 说完,将传送符轻轻一抖,一道光门在她面前浮现,她跨进光门。 体格最健壮的两头炎狼跟了进去。 …… 林罪站在原地,等到光门消散。 他对着那只炎狼道,“狼兄,看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炎狼嗷呜了一声。 林罪笑了笑,转过身重新打量这片血骨藤林。 他走到最近的一株血骨藤旁边,伸出手,指尖触到树干表面的灰白色鳞片。 灰白色鳞片微微动了一下。 林罪收回手,血骨藤,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夫子的笔记里可没有记载。 想不明白他也懒得想,走到林子边缘,那里放着几个看起来已经好久没有用的木桶。 他拎起两个木桶,往接水点走去。 接水点的位置在洼地外的一道石壁下。 距离还有点远,的走个十几分钟。 …… 回到血骨藤林,他放下木桶,拿起一旁的木瓢开始浇水。 他浇得很仔细,每棵树的根部都均匀地浸透了清水。 水渗进暗红色的湿泥里,地面就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 浇到第三十株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救命声。 声音很轻微。 林罪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四周。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没理会,继续浇水。 浇到第三十株的时候,还有最后六株就浇完了。 “救命……” 林罪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两个字很清楚,不是他听错了。 是真的有。 他的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这就是妃晗说的幻觉。 她说过,浇水时无论听到什么,都不用管,别到时候自己把自己杀了。 他想起了宴山上度幽草的怪异。 觉得血骨藤和度幽草应该是一种类型。 他怀里的坐忘石安安静静地贴在胸口,没有任何异常。 一旁的炎狼,安静的坐在一旁。 林罪摇了摇头,把木瓢重新插进木桶里,继续浇水。 第三十一株,第三十二株…… 第三十六株浇灌完成,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 回到院子里时,炎狼趴在原先的位置睡觉。 妃晗还没有回来。 林罪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 运转【噬经】。 浓郁的能量进入体内,他的身体在贪婪的吸收这股能量。 根本不用怕能量不够,强行修炼会压榨身体。 运转了一遍噬经。 他又运转了一遍【长生经】。 【长生经】确实比【噬经】温和太多。 但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流失感又来了。 他皱着眉头,停止运转【长生经】,继续运转【噬经】。 …… 两个小时后林罪停下修炼,他睁开眼。 骨折的疼痛感降低了很多,他握了握拳,松开,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三十六丝仙力的淬炼很难,进度很小。 但总会突破的,这个时间也不会太远了。 妃晗虽然喜怒无常,但妃阁这个位置,确实是一个修炼的宝地。 只要不引起她的厌恶,他就可以免费使用这里的修炼资源。 这里的修炼资源,是杂役殿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呼~呼~” 他忍住继续修炼的心,一般的杂役弟子修炼两个小时就是极限。 虽然妃晗还没来,但是,谨慎一些准没有错。 活下去,变强,然后再说别的。 …… 第一卷 第47章 为安阳村,讨一个公道 不久后,一道光门在半空中出现。 妃晗从光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束腰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姣好。 林罪看清那张脸,微微一愣。 妃嫣。 当初在安阳村招收弟子的那个女修。 妃嫣,妃晗。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两姐妹? 妃嫣的目光在林罪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皱眉,“是你?” 妃晗偏过头,“认识?” 妃嫣收回目光,“他是新晋核心弟子林诗涵的同乡,当初见过一面。” 妃晗丹凤眼微微眯起。 她想起杂役殿广场上林诗涵当众开口要人,被拒绝后转身离开的场景,顿时生出几分兴致。 她看向林罪,“那个林师妹看起来对你还有些情分,有没有后悔选择我?若是后悔,现在说还来得及,把你送给她,也算成人之美。” 林罪心里已经开骂。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坑。 但是他已经摸清一点妃晗的性格,喜欢别人夸她。 他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师姐说笑了,林师姐天资卓绝,是站在云端上的人物。” “师弟不过运气好,曾与她同乡数年。” “但师姐对师弟是知遇之恩,救命之恩,远不是几年的同乡照面可以比拟。” “别说跟林师姐只是同乡,即使相熟,师弟也不愿走。” 妃晗听完,掩嘴大笑。 “师弟,师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林罪躬身道,“师姐,莫要谦虚,师弟从未见过师姐这般漂亮的人,即使是林诗涵,也不及师姐万分之一。” 妃晗转头看向林罪身后,眼里流转间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林师妹,你可听见了?不是我不给你,是他更愿意跟着我。” 林罪顿时一僵。 他顺着妃晗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 林诗涵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 黑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脸上未施粉黛。 但那张脸和当初在安阳村时比起来已经褪去青涩,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凌厉。 她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随意扫视了一眼林罪。 眼神淡漠。 “师姐,那你可要看好这个废物了。” 林诗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免得哪一天师妹一个不小心,一剑斩了他。” 妃晗笑意不减,“师妹放心,他要是惹你生气,你尽管来斩,师姐绝不拦着。” 林诗涵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扔出一张传送符,走到林罪身边,轻轻说了两个字,“懦夫。” 妃晗在这个时候,扔出了四块肉丢在地上。 “这是你们的午餐,不要抢哦!” 三只炎狼冲上前,各自咬着一块,大口咀嚼。 林罪走上前,捡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林诗晗眉头皱起。 妃晗随意摆了摆手,“今天我高兴,吃完了,还有。” 说完,看向林诗涵。 好像在说,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只是一条狗罢了。 林罪低下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看林诗涵的表情,根本不敢看。 估计自己现在,真的被她彻底厌恶了。 林诗涵暗骂一声,“好狗。” 随后走进光门,消失不见。 林罪面无表情,要是骂人可以杀人,妃晗早就死无数遍了。 这个死女人。 刚才但凡他说错一句话,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妃嫣看着林诗涵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罪。 随后挽着妃晗的手,凑到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妃晗大笑,两人一同走向房间。 走出几步之后妃嫣停下脚步,又转过身。 绛紫色的裙摆微微飘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林师弟,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 林罪抬起头看着她,“师姐请说。” “那日你们离开后,安阳村闯入了一头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媲美二骨人仙,我和它大战一场,侥幸赢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罪脸上,“那些人都死了,一个不剩。” 林罪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只是一瞬间。 妃嫣继续说道,“有个佝偻的老妇,死在自己家门口,临死前,还说要找儿子。” “一个抽旱烟的老头,死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旁边还有一根被踩断的烟杆。” “哦对了,”妃嫣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十几个娃娃,躲在一间破庙里,庙倒了,一个一个堆在一起,死状都挺惨的。” 妃嫣说完,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不过我已替所有人报了仇,那头妖兽被我就地正法。” “林师弟,你不会怪我没有救下他们吧?” 林罪面无表情的看向妃嫣,要把妃嫣的一切都刻在大脑里。 他的手指在长袖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老村长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雪姨佝偻的背影,还有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挤在破庙里听老夫子讲故事的同龄人,那些叫他哥哥的娃娃。 那些人的脸,一张接一张地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随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感激的笑容。 “怎么会怪师姐。” “妖兽作乱,师姐能出手斩杀已经是大恩,那些村民能因师姐的剑而安息,是他们的福分,师姐没受伤就好,师弟替安阳村谢过师姐。” 妃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弯起嘴角,“晗姐姐,你这个从者真有意思。” “要是你玩累了,可要给我玩玩!” 妃晗得意一笑,“区区凡人罢了,我不要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抢。” 说完,挽着妃嫣的手臂一同走进殿门。 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罪站在原地,死死看着妃晗,妃嫣两人离开的背影。 他的手掌,早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 血珠从裂开的皮肤里往外渗,顺着掌纹淌到手腕。 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而且,即使发生大战,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坐忘石对妃嫣的杀意情绪比对妃晗高了许多。 甚至达到和凌玄道的那种程度。 妃嫣,在他心里,已经列入了必杀名单。 他会为安阳村讨一个公道。 …… 第一卷 第48章 血珠 一晃又是几天。 林罪的日子和在杂役殿没有区别。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妃晗门口候着。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每天都有进步。 即使只是一点点。 一点点看似很小,三百六十五天下来,收获却不小。 他比较担心的就是,妃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他侍寝,所以他每天都给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脚不洗,牙不刷,衣服不换。 …… 这一日。 林罪来到血骨藤园准备浇水。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诧异。 仅仅一天不见,有一株血骨藤和前几日相比,明显枯萎。 就像一个中年人突然变成一个老年人一样。 树干上的鳞片一片接一片掉落在地上,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纹路。 根部的地面,浸出的液体越来越红,和鲜血一样没有区别。 他微微皱眉。 血骨藤死掉可不是小事,这要是自己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 他靠近血骨藤旁边,蹲下身,仔细观摩着。 忽然,一股奇异的香味传来。 这股香味很奇特,不似之前林罪闻过的任何味道。 很香,非常香。 他想了半天,才有一个词从他脑海里蹦出来。 “血香。” 对,血香味。 不是肉香和水果的芳香,就是血香。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闻到这股味道,他的身体本能的有反应,对这股香味来源的渴望。 仅仅闻到味道,他体内的仙力就有悸动。 比肩他修炼半个小时。 他这才反应过来,妃晗说过,有几株血藤就要成熟,即将采满十二次血珠。 这株血藤应该成熟了。 难怪妃晗对血骨藤这么重视,原来这是修炼的逆天资源。 宝物就在眼前,说不心动是假的。 即使明知道不能动,但心中就是无比渴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幸好你没动,否则你那只手,现在就不在你身上了。” 林罪转过身。 妃晗站在了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她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绾起。 涂了红色的唇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魔女一样。 她缓步走到那棵枯萎的血骨藤前。 右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她指尖斩出,精准地劈在那棵枯树的根部。 红色的泥土被劈开一道沟壑。 露出了血骨藤的根系。 这些根须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蠕动着,每一条都有拇指粗细,通体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肉刺。 而在这团蠕动的根须正中央,有一颗闪着猩红色光芒的血珠。 血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它在根须里跳动着。 和心脏一样,扑通、扑通、扑通。 妃晗拿出长剑,轻轻的从触手里刺了进去。 刺的过程中,那些触手吸附在长剑上,想要阻挡长剑进入。 下一秒,妃晗长剑上攀附上乳白色的仙力,剑身震荡,轻轻一挑。 那颗血珠便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她掌心。 她将血珠拿到眼前端详了一瞬,眉头微皱。 “最后一颗血珠,品质是真的差。”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林罪在一旁无比羡慕。 这么好的东西,既然还嫌弃。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失去血珠之后,根须并没有停止蠕动,反而比刚才动得更快,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是仅仅几瞬,就迅速枯萎。 妃晗把玩着血珠,笑眯眯的看着林罪。 “师弟,师姐把这颗血珠给你,可不可以?” 林罪躬身,惶恐道,“师姐,这可是天大的宝贝,刚刚闻到一口,体力仙力就有震动,师弟不敢要。” “哈哈~”,妃晗哈哈大笑,“说给你你就拿着,不过有一个条件,今晚之前,我要确保你身上的味道,变成之前一样,否则……” 林罪连连点头,“谢谢师姐。” 接过血株,林罪把血珠像宝贝似的放进怀里。 “师姐,血骨藤是怎么种植的?” 妃晗转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今后,若是发现血骨藤成熟,可以用此符通知我。” 说完,他扔给林罪十几张蓝色的符箓。 林罪知道这种符箓,传息符。 做完这些,她扔出一张传送符,光门张开,她带着最健壮的两头炎狼跨进光门。 …… 等到光门彻底消失不见,林罪看向血骨藤。 空气中那股血香味还没有消散。 既然吃了肉,汤也得行。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走到枯死的血骨藤旁边,对准树干中央,一刀劈了下去。 树干就像香蕉树一样,很软。 轻易的就被劈开,分成两半。 往两边倒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林罪倒吸一口凉气,树干内部不是木质的年轮纹理。 更像是人类的脊柱纹理。 暗褐色的骨头一节连着一节。 每一节之间都有一层半透明的淡红色薄膜,薄膜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前世作为985医学生,人体解剖他无比熟悉。 即使他刻意想象这不是人类的脊柱纹理,但实在是太像了。 “呼~” “罢了,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能以常理猜之。” 宴山的度幽草,还长着人脸呢! 林罪突然想起妃晗说过的话。 每株血骨藤可以采摘十二次,每三个月成熟一次。 十二次,三个月一次,一年四次,一共三年。 他又想起杂役殿的杂役弟子,他一直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杂役殿除了李福满,几乎没有老杂役弟子,一个都没有。 这些血骨藤,会不是就是那些人的其中之一?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怕自己想出什么东西来。 把砍刀从重新插入后腰腰带,转过身看向那只炎狼。 “狼兄,这些血骨藤,是人吗?” 炎狼抬起头看向林罪,狼嚎了一声。 虽然听不懂它在狼叫什么。 但是林罪觉得,大概率和他想的一样。 若是真的,整个长生宗,简直是可笑至极。 这算修的哪门子仙?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血骨藤林边缘,拿起桶,去接水来浇灌血骨藤。 他浇得很仔细,每棵树都浇透了,包括那几株即将枯萎的。 每浇一株,他都会对着那株血骨藤说道。 “若是有机会,我会替你们报仇。”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血骨藤,树干微微晃动。 似乎在说“谢谢”两个字。 …… 第一卷 第49章 遗境 浇完最后一株血骨藤。 林罪回到妃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血珠,摊在掌心。 血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玉。 猩红色的光泽在指缝间微微流转。 握在手里还能感觉到极细微的跳动。 那股浓郁的血香味散发出来,每吸一口,体内的仙骨就微微震颤,像是饿了很久,然后闻到了肉香味。 光是拿在手里就有这种效果,吞下去会怎样? 林罪大致估算了一下,这颗血珠蕴含的能量,至少抵得上十颗破凡丹。 如果用噬经完全炼化,第三十六丝仙力肯定能一举诞生,说不定还能成为一骨人仙。 他盯着血珠,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使用。 坐忘石掠夺仙骨,他杀的那些人,老夫子,黑虎,楚雄,顾云州,每一个都对他动过杀心,每一个都是该杀之人。 但这颗血珠不同。 它来自一个他素未谋面的人。 那个人没有害过他,甚至不认识他。 用坐忘石夺恶人的骨是一回事,用这颗血珠来修炼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以恶制恶,后者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世道本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他需要变强。 没有实力,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要是炼化了这颗血珠,他一定可以实力大进。 林罪闭上眼,几瞬后,才下定决心。 他不能用,也不敢用。 妃晗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一颗血珠。 这颗血珠说不定能在他体内种下什么东西,等他炼化之后,他就是下一株血骨藤。 他需要活下去,但需要一个底线。 如果没有自己的底线,和妃晗这种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呼~” 林罪平复自己的心情,站起身。 手指用力一捏,血珠在他掌心变得粉碎。 飘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体内的仙力从一丝变成五丝。 …… 傍晚时分,一人一狼静静的等待着。 一道光门从半空中无声张开,妃晗从光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五个人。 五个人都穿着杂役殿的灰布衣裳,站在灰扑扑的石板上,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林罪目光从那五张脸上扫过去,微微一愣。 风逸站在最左边,眼里无比炽热。 苏小桃站在风逸旁边,娃娃脸上挂着紧张。 看到林罪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另外三张面孔林罪也有印象,平日里排队打饭时打过几次照面。 风逸的目光在林罪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之前在杂役殿,他和苏小桃都觉得林罪只想躺平,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后来林罪被妃晗当众从杂役殿牵走,他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的滋味说不清。 有羡慕,有不甘。 妃晗走自顾自到林罪面前,伸出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一丝仙力从她指尖渗入林罪的经脉,在他体内快速探查了一圈。 林罪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 几息之后妃晗收回手,低声自语,“五丝仙力,一颗血珠下去才涨了这么点,属实是废物。” 林罪低下头,脸上略带惶恐,“师弟资质愚钝,辜负了师姐的信任。” 风逸和苏小桃同时一愣。 五丝仙力? 前几天在杂役殿的时候林罪还只有一丝仙力,这才几天就涨到了五丝? 跟着核心弟子果然不一样,林罪这种天赋都能进步这么快,换做他们,岂不是能进步更快。 妃晗冷哼一声,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道,“近几日,长生宗核心弟子将会带着各自的从者进入遗境。” 听到“遗境”两个字。 每个人都是一脸茫然。 苏小桃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什么是遗境?” 妃晗顿了顿,“遗境,要么是强大修士陨落之后留下的破碎空间,是他们的修炼道场,洞府,甚至是体内的小世界。” “要么,就是天然形成的空间。” “每一个遗境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能让人一飞冲天的东西。” “功法,仙技,灵药……” 风逸和苏小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另外三个杂役弟子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样说来,遗境就是遍布好东西的地方。 这种地方,在杂役殿的时候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现在居然有机会亲自进去。 林罪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妃晗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在仔细听。 既然遗境这么好,凭啥带着从者。 天上不会掉馅饼,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理。 妃晗看着众人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浅笑里意味深长。 她也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对着林罪说道。 “林罪,教一教他们妃阁的规矩,明天开始,带着他们给血骨藤浇水。” “另外,今晚上,来到我的房间。” 说完,殿门无风自开,她走进去后缓缓合上。 即将完全合上的瞬间,八块肉从里面飞了出来,落到地上。 三头炎狼从暗处窜了出来。 各自叼走一块,大口撕咬。 几人下意识后退。 风逸皱着眉头道,“这是妖兽?” 林罪点点头,随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生肉。 “这是今天是晚饭,不吃就没有了。” 苏小桃没有犹豫,从地上捡起一块。 风逸也没有多说,弯腰捡起属于自己的那块。 剩下两块。 那三个杂役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弯腰去抢。 其中两人各自抢到一块,第三人动作慢了半拍。 他的手指刚碰到肉块的边缘就被另外一人一把推开。 他看着抢自己肉的那个杂役弟子,一脸愤怒,“我草拟马,给我还回来。” 两人见状就要打起来。 林罪走上前,展现了一点实力,钳住两人的肩膀。 稍一用力,把两人扔到地上。 捡起那块肉,一刀劈成两半。 一人给一半。 “吵到妃晗师姐,后果自负。” …… 林罪走到一旁坐下。 苏小桃跟着他坐到一旁,语气里满是期待。 “罪哥你说遗境里会不会有仙人传承?要是我能得到仙人传承,那该有多好。” “可能有吧!” 林罪没有聊下去的欲望。 妃晗说了今晚让他去房间。 他现在就想一件事。 今晚这一关,到底能不能混过去。 难道,真的要被妃晗侮辱? 那真是日了狗了。 …… 第一卷 第50章 师姐,师弟干了 一处,落日晚霞横晃整个山脉。 白云苍狗,呈现出一副仙家福地的画面。 淡黄色的余晖下,映照出几间草屋。 草屋虽是草屋,但材质极为不俗。 林诗涵坐在石椅上,不知在想着什么,微微出神。 “师妹,在想什么呢?”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林诗涵回过头,站起身,微微躬身,“玄道师兄。” 凌玄道看向林诗涵,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那一瞬间,他古井无波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师妹,实力进展得很快,再有两个月,就可以成为二骨人仙了。” “玄道师兄,还得多谢你的帮助,但是,我想要变得更强,不知还有什么方法?” 凌玄道神秘一笑,“方法自然是有,就是不知道师妹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 林罪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能够过得这么快。 他静静的站在妃晗门外,身上早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 苏小桃,风逸,其他三名杂役弟子,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以及三条炎狼,依次站在他的右边。 苏小桃低声问到,“罪哥,咱们就在这里一直干站着?” 林罪点点头。 苏小桃继续说道,“我感觉妃晗师姐人挺好的,为啥感觉你们都这么怕她?” 林罪看了苏小桃一眼。 人好?那是得有多眼瞎。 他这双大眼睛不要就可以扔了。 “苏小桃,少说话,多做事,以后,离我远一点,我和你,并无太好关系。” 他希望自己这番话,可以让苏小桃改一改自己的性格。 苏小桃闻言,低下头,神情有些委屈。 林罪的眼睛看向妃晗房间大门。 “呼~,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就是男欢女爱。” “前世对男欢女爱倒是渴望的很,这一世,怎么还畏畏缩缩的。” 他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下一瞬,妃晗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林罪进来,其他人自己去修炼,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房间大门。” 话音落下,所有人无比羡慕的看向林罪,看着他的背影进入房间,他们才慢慢散去。 苏二毛羡慕的说道,“林罪是真的得宠了,不仅实力进步这么快,还能和妃晗师姐共处一室。” “现在,已经逆天改命,变成人上人了。” “我们以后见到他,不能再当他是那个小透明了。” 陈小鸡有些不明白,“为啥他这么受宠?”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眼神怪异的从他身边走过。 苏小桃最后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鸡小鸡的反义词是啥?好好想想。” …… 林罪走进房间。 妃晗躺在寒玉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杯,面色有些红润。 她今日的衣物,同样是极少。 “林罪,你过来。” 林罪径直走了过去,“师姐,是要师弟侍寝吗?” 妃晗从寒玉床上坐起身,“不着急,先陪我喝几杯,不过,你得跪下。” 林罪强忍着恶心,看着她的那副样子,浑身汗毛直竖。 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和她在寒玉床上,做着和他今天一样的事。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单膝跪在地上,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师姐,师弟干了。” 妃晗掩嘴一笑,“师弟,你还是童男子吗?” 林罪点点头,“师弟未和任何女子有过亲密接触。” “那师弟觉得师姐如何?” 林罪仔细打量了一遍,心中的恶心直线上升,真的很想吐出来,“师姐,人间第一等绝色,弟子所见女子中,未有与师姐媲美者。” “哈哈~” 妃晗哈哈大笑,“师弟,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以前的人啊!不是说我是恶魔,就说我是贱人,我把他们千刀万剐了,你说,我做的对吗?” 林罪躬身道,“师姐做的没有错,我觉得,反而还轻了。” “应该碎尸万段才对,皮扒了做衣服,血抽了扔茅厕,肉剁了喂狗,骨头磨碎了扔河里。” 听到林罪的话,妃晗突然变得无比兴奋。 “师弟,你真是个妙人,以后就按照你说的办,来,咱们喝一杯。” 林罪皮在笑,肉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陪着妃晗喝酒。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喝了少说也得有一百多杯,一杯一两左右。 妃晗看起来就像醉了一样,本就单薄的衣服,此刻一丝不挂,媚眼如丝。 “师弟,你将会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林罪心中早就开骂了,“是不是每宠幸一个男人,就会说这么一句话。” 他真的无比膈应,即使豁出去了,他也难以接受。 下一秒,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眼睛半睁半闭,“师姐,酒好烈,我……我……呕……” 他踉跄的爬起来,边走边脱自己的衣服,“师姐,你真美。” 但是走了几步,一下子摔倒在了妃晗的寒玉床上,嘴里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 说了几个字,他干脆闭上眼睛,装昏。 妃晗扑在他的身上,朱唇一下子吻了上来,无比热烈。 林罪强忍着恶心,“真特么的不挑食,他都醉了还下得去手。” 几分钟后,妃晗从床上坐起来。 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好像没有醉过。 她看着林罪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随后拿出一本书,悄悄的翻看了几页。 皱着眉头,“该死,胆敢骗我。” “男人醉酒,根本无法行事。” 她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盯着林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 表情冷淡,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林罪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可以感知到外面的事情。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对她是真的厌恶,没有一点反应。 否则,今晚就真的得失身了。 就这样,他一直熬到了后半夜,妃晗走下寒玉床,大门自动打开,她缓缓走了出去。 林罪大气不敢喘,直到确定了妃晗不在,他才敢偷偷的深吸两口气。 他继续躺在寒玉床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直到天亮,他才装作迷迷糊糊的醒来。 走到门口,妃晗刚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立即躬下身,捂着腰。 “师姐,师弟今日身体不适,等我实力提高,再来好好伺候师姐。” “师弟这就去给血骨藤浇水。” …… 第一卷 第51章 登天遗境 看着林罪离开的背影,妃晗眼里第一次露出疑问的神色。 “昨晚,我和他只喝了酒,什么都没做。” “他为何是这幅表情?” “该死。” …… 林罪带着苏小桃,风逸五人,还有那只瘦弱的炎狼来到血骨藤林的位置。 他赌对了,妃晗没有杀他。 这一次没有杀他,但下一次就说不定了。 他不想每一次都靠赌,他的命,也只有一条。 看着五人,他无比冷淡的说道,“规矩我已经说过了,血骨藤会致幻,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否则,后果自负。” 五人点点头,看向林罪的眼神带有一丝畏惧。 和昨日的神情完全不同。 他大致也能猜得到原因,无非就是认为自己如今的地位不一样。 早已经不是那个小透明了。 …… 林罪目光缓缓扫过眼的这五株血骨藤。 它们的鳞片已剥落大半。 根部渗出的红色液体比前几天更浓,浓到在泥土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膜。 就像点豆腐时豆浆表面的那层膜一样。 要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成熟。 而这五株血骨藤的性命,也将彻底终结。 加上那株已经枯死的血骨藤,一共六株。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五人。 以及站在自己旁边的“长生”。 长生,就是那只炎狼的名字。 心中生出一阵无力感。 六个杂役弟子,六株血骨藤。 旧的血骨藤即将枯萎,而新的血骨藤需要新的种子。 他脑海里浮现自己闻过妃晗的问题,血骨藤是怎么种植的。 妃晗说他以后会知道。 不用以后,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 时间一晃过去五日。 五日时间,苏小桃,风逸两人体内的仙力已经达到了两丝。 苏小桃无比激动。 “罪哥,成为从者真的是天大的好事,比当杂役弟子好一百倍,一千倍。” “这里的能量太充足了,根本不用担心能量不够压榨身体。” 林罪笑了笑。 如果抛弃他们是血骨藤的取代者这一点,成为从者,确实好。 可惜,不久后,他们都将变成和血骨藤一样,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亡。 他在脑海里已经反复推演了很多次。 这一次,无人可以救他。 找林诗涵?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救他,即使她愿意救,到时候妃晗发怒,她可保护不了自己。 其次,即使她真的救下了自己,凌玄道的反击,他也无法躲过。 所以,只能自救。 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那就是从妃晗下手。 他仔细观察过妃晗。 她喜怒无常,但不是无迹可寻,她喜欢被人夸,喜欢一切以自己为中心,喜欢被关注。 她喜欢掌控一切,但偶尔也会觉得无聊。 她身边的从者换了一茬又一茬,在她眼里都是消耗品,用完就扔。 要活下去,就必须让她对自己无法割舍。 这一条路很难,至少在短时间内很难。 还有一条,那就是找机会出去,彻底离开长生宗。 …… 正午时分,林罪浇完水回到妃阁。 他看到妃晗正在喂那两只炎狼。 看到林罪他们回来,她扭头看向林罪旁边的炎狼。 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畜生,还不滚过来。” 炎狼呜咽了几声,夹着尾巴跑到她的面前,趴在地上,眼里带着惊恐的神色。 妃晗冷哼一声,随后看向林罪,“林罪,不过几日,这条畜生与你倒是亲近,送给你如何?” 林罪低下头,妃晗的性格真的难以捉摸。 不要,那就是拒绝她。 要,那就是抢她的东西。 “师姐,师弟和炎狼都是师姐所有,一切,听从师姐处置。” 妃晗直直的看着林罪的眼睛,“师弟,你在生气?” 林罪神色骤变,头更低了,“师姐,师弟见到师姐,无时无刻不在高兴,只是不敢在师姐面前表现出来,怕师姐觉得我轻浮,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敢生气。” 妃晗的嘴角挂上一个笑容。 “哈哈~,师弟,师姐说给你就给你。” “畜生,以后林罪就是你新的主人,知道吗?” 炎狼从地上站起身,嗷呜了两声,跑到林罪脚下趴着。 看到这一幕,妃晗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说道。 “各位师弟,我前几日说过,核心弟子会进入遗境寻找机缘。” “你们,随我一同进入‘登天遗境’。” 这四个字一出口,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兴奋。 登天两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 一步登天,鲤鱼化龙。 但除了林罪,他知道,死亡加速了。 心中的逃跑计划胎死腹中,拉近和妃晗的关系,也似乎来不及了。 妃晗继续说道。 “有一个关于登天遗境的传说。” “传说啊!千年前,一个百骨人仙冲刺千步地仙失败,他死后,这个遗境就形成了。” “后来啊!进入登天遗境的人,有一些人会听到‘登天否’三个字。” “若是回答登天,会死。” “若是回答不愿登天,同样会死。”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林罪摇摇头,“回师姐,不知。” 妃晗笑了笑,“因为啊!这个故事是我编的。” 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 林罪同样跟着大笑起来。 三条炎狼,以一种怪异的声音嚎叫起来,咧开嘴,前肢捂着肚子,就像人在大笑一样。 苏小桃,风逸几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个好笑吗? 但是随即,苏小桃和风逸也跟着大笑起来。 苏二毛,陈小鸡,赵五命愣了好几瞬。 妃晗的目光陡然看向他们,“不好笑吗?” 三人吱吱唔唔,“师姐,好笑。” “那为何不笑?” 三人立即大笑起来。 妃晗冷哼一声。 “我最讨厌虚伪的人。” 一掌排出,三人倒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身,直接跪在地上。 林罪开口问道,“师姐,我们何时与你一同进入?” 妃晗走到林罪旁边,凑近,深吸一口气。 露出满足的神色。 陶醉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就现在。” …… 第一卷 第52章 怪诞 妃晗话音刚落。 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一张深紫色的符箓。 符箓上面遍布金色纹路,上面闪烁着淡淡的紫色雷霆,一眼看上去就极为不俗。 就像前世的限量级跑车和普通车,就算是个小孩,也能一眼看出区别。 她轻轻一抛,符箓冲天而起。 最后,在半空中停下,紫色雷霆以符箓为中心炸开,瞬间形成一道缺口。 雷霆闪烁,缺口越来越大。 一道由雷霆凝聚的阶梯,从缺口处,一路蔓延至妃晗面前。 林罪看着这一幕,对符箓越发好奇。 区区一张符箓,能夺天地造化,能瞬息百里,千里,万里。 不失于一种强大的手段。 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学。 苏小桃几人见状,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神色。 越发坚定他们修仙的决心,先前所受的一切委屈,看到如此恢宏的一幕,彻底烟消云散。 修仙,哪有不吃苦的。 现在吃的苦,都是自己的来时路。 妃晗语气平淡的说道,“各位从者,跟随我进入登天遗境,一步登天。” 说完,她率先踏上雷霆阶梯,一步一步朝着缺口走去。 风逸,苏小桃,赵无极,苏二毛,陈小鸡立即跟上。 林罪最后一个踏上阶梯。 七人一人跟着一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雷霆漩涡中。 漩涡散尽,天地重归于平静。 三条炎狼,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 林罪睁开眼睛,他记得走到顶端后,有一种和被传送符传送时一样的感觉。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天地血蒙蒙的一片,大地光秃秃的,只有少数的植被。 一种孤寂感油然而生,伴随着一种想要自杀的感觉。 或许别人不知道这种感觉,但是前世作为医学生,林罪刻意研究过。 长期孤单生活的人容易出精神问题,原因在于他所生活的一切都太孤寂了。 而在这里,那种孤寂感骤然放大。 天空有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很长,就像被什么劈开一样。 边缘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苏小桃指着裂口,有些惊恐的问道,“师姐,那些是什么东西?” 林罪看向苏小桃指的位置,他微微出神。 裂口边缘,长着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的尾巴,在空中摇曳,无比怪异。 有点像坐忘石吞噬恶人仙骨时的那种邪异感。 他总感觉,这个修仙世界,好像哪里病了。 却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妃晗眉头微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要盯着看,另外,在登天遗境里,除了我说的话,谁的话都不要听。” 就在这时,八道光芒相继浮现。 出现了八波身影。 林罪看向他们,为首的正是去杂役殿挑选从者的核心弟子。 六个男弟子,加上妃晗,刚好三个女核心弟子。 林诗涵不在,林罪倒是心安不少。 要是她进来,也就代表着,她已经和核心弟子沦为一种人。 但是她没有进来,也不知道她能够在这种环境下坚持多长时间。 每个核心弟子身后,至少都跟着五六个从者。 林罪看到了不少的熟面孔。 不过,徐二狗,张霸王,陈欢他们并不在。 妃晗对着几个核心弟子说道。 “各位,分头行动吧!谁先到达,最后结出的果实就会越丰硕。” 一个红发青年,露出粗壮的双臂,对着妃晗冷哼道。 “妃晗,上一次你最先到达,这一次,还敢和我赌一次吗?” 妃晗淡淡瞥了他一眼,“宴殊,上一次你输给我,如今实力还是四骨,你不怕再输给我,日后我六骨,七骨了,你依旧是四骨?” 闻言,宴殊脸色顿时一变,“哼!妃晗,侥幸赢我一次,当真以为,我会怕你。” “哈哈~”,妃晗哈哈大笑,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一个女核心弟子微微一笑,“我就不掺和了。” “我也一样。” “附议。” “……” 听到其他七人都部参与,妃晗有些失望。 “无趣,宴殊,你我之间的赌注,愿赌服输,否则,我会亲自杀了你,相信我,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 说完,转身选择一个方向走去。 林罪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妃晗离开的背影,一个身材丰满的女核心弟子亲昵的挽上宴殊的手臂。 “宴殊,那个疯女人,你打得过吗?” 宴殊看向女核心弟子,大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哼!那个贱女人,等我赢了她,我会让她在我胯下承欢。” “我倒是想看看,她一直标榜自己信守承诺,到时候面对我的这种要求,她会不会答应。” …… 妃晗带着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植被。 说是植被,不如说是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东西。 它们通体呈现紫红色,矮的只有膝盖高,高的比人还高。 长着的花苞,像是某种动物的脑袋。 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绒毛在空中轻轻摆动。 但是,它们并不是长在地下,而是整齐的在地上移动。 跟着最前方,也是最大的一株。 以很慢的速度移动,每移动一步,它们的花苞都会转动一个方向。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些怪异东西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下一秒,它们转动的方向,刚好看向林罪他们的方向。 各自看向对方。 “吼~” 那株最大的怪异植物,发出一种尖叫声,花苞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 那些低矮一些的怪异植物,同样张大嘴巴。 纷纷朝着他们扑过来。 妃晗冷哼一声,“区区一阶植兽。” 她以指做剑,一剑斩出。 乳白色的剑气浩荡三丈,拦腰斩断这些植兽。 林罪大致感受着这一剑,即使她使出全力,也无法抵抗。 而这,只是妃晗的随意一剑罢了。 苏小桃问道,“师姐,什么是植兽?” 妃晗走上前,停在最大,但已经被拦腰截断的那株植兽面前。 “登天遗境内,没有死物,全是活物。” “说不定你们脚下的沙子,泥土,就是一尊怪物。” “凡是这里面的东西,我们都叫植兽。” 随后,他蹲下身,从花苞里挖出一株淡血色,指甲盖大小的血株。 “此物,可低十日之功。” 闻言,苏小桃他们无比激动。 妃晗嘴角上扬。 “但是,服之,会变成和它们一样。” …… 第一卷 第53章 龙蜈 妃晗话音落下,刚刚还在蠢蠢欲动的苏小桃,风逸,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五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当怪物和当人相比,那肯定选择当人。 妃晗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把血珠塞进嘴里。 嘴角溢出了一丝红色汁液。 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一般,闭上眼睛,表情无比享受。 吃完后,还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红色汁液。 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意犹未尽。 林罪也有点摸不清楚,妃晗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六个人,没有人敢问妃晗,这种血珠到底能不能吃。 …… 妃晗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半个小时左右。 前方的平地上,出现了一块几十米的沙地区域。 这片区域的泥土,是细小的颗粒状。 林罪下意识觉得,这底下有一窝蚂蚁。 他前世老家就是农村的,后来考上医科大学。 农村,蚂蚁窝四周,就是这样的细小泥土。 农村孩子,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更不用说他小时候还特别喜欢看动物世界这个节目,尤其是食蚁兽伸出舌头在蚁巢里舔舐蚂蚁,他特别喜欢。 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无论是农村的蚂蚁窝还是电视里的蚂蚁窝,四周的细小泥土,都是堆成一堆一堆的。 在沙地中央,还长着一株褐色,形似蕨菜发芽不久后,顶部卷起的根茎中间,长着一颗红得滴血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妃晗淡淡道,“看见那颗果实了吗?吃了它,比吃五颗血珠还要好,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谁能够拿到,就是谁的”。 闻言,六人眼里都露出一种渴望的神色,包括林罪。 风逸想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去。 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三人见状,都生怕风逸抢得了先手,径直跟了上去。 苏小桃站在林罪身边,本来想动来着,但看到林罪没动,他也静静的站着。 刚进入沙地区域几米,风逸突然感觉到了不适,停下身,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脚底被什么东西 包裹。 他抬起脚,鞋底上有密密麻麻的诡异虫子,张开嘴撕咬他的鞋底。 他顿时头皮发麻,朝着沙地外面跑去。 跑出沙地区域,他把鞋子脱下来。 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然后就剩下一堆蠕动的怪虫。 怪虫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死亡。 赵无名三人也感觉到了不适,他们往外面跑。 跑出沙地区域,他们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眼神惊恐的脱下早已经被啃食得不成样的鞋子。 他们的脚,也有部分被啃食,血肉模糊。 陈小鸡大喊大叫,“师姐,救我,我不想死。”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脚上的虫子枯死,他的脚只是多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洞。 他才不哭。 苏小桃瞪大双眼,看向平静的林罪。 “罪哥,跟着你准没错。” 妃晗冷笑一声,“废物,我早就给你们说过,登天遗境内没有死物,都是活物。” “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能够拿到,就是谁的。” 闻言,风逸,苏小桃五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林罪拔出腰间的砍刀,对着地面的沙土划过,把沙土翻起来。 露出底下的怪异虫子,虫子一接触到空气,迅速死亡。 见到这一幕,除了苏小桃,其余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学着林罪的样子。 林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 体内五丝仙力催动,速度快了他们一大截。 很快,便来到血色果实面前,他没有伸出手拔,而是对着中间挥刀一砍。 卷着的根茎,突然松展开,顶部的嫩芽,是一张长着密密麻麻啮齿的嘴。 落到地面,迅速枯萎。 林罪这才从枯萎的根茎上摘下果实。 随后他走到妃晗身边,把果实递上去,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师姐,给你。” 妃晗看着林罪的笑,脸上微微一红。 看得林罪直泛恶心,千年的王八,还装什么纯情少女。 妃晗看起来心情不错,“既然师姐说了给你,那就是你的,这种果实,叫做‘十日果’,无需炼化,可自主融入身体,耽搁时间越长,它的能量流失越多。” 闻言,林罪二话不说把果子塞进嘴里。 说实话,味道一言难尽,就像吃了一口痰一样。 不过,一进入身体,他就感觉到身体暖洋洋的。 …… 妃晗带着他们继续往前。 越往前走,渐渐出现了一些不高不矮的树木,不过,它们是倒着生长的。 树的树冠扎进泥土里,树根朝天,根须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蠕动。 末端的根须,每一根都结着一颗颗像眼球一样的褐色果实。 他们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住,那种感觉无处不在。 妃晗提醒道,“不要到处乱看。” 陈小鸡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就一眼。” 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褐色果实,就像刚开始遇到的花苞一样,齐齐转过头看向他。 他后背上全是冷汗,“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迅速跑到林罪面前,林罪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天空中的那道裂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太阳。 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而且越来越热。 而这个时候,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湖。 但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吃一堑长一智。 妃晗说过,登天遗境内,没有死物,全是活物。 见没人上前洗手洗脸,妃晗笑了一下,随后看向林罪,“在妃阁弄个湖,倒也不错。” 她缓缓走上前,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三十秒内,后退五百米,倒计时,开始。”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迟疑。 迅速往回跑。 林罪的速度最快,二十秒,他就在五百米开外。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吟叫。 他回头一看,原本清澈的湖泊。 从中间位置,露出一颗恐怖的脑袋。 长着两根粗短的角,巨大的口钳,往外凸的红眼。 身子一节接着一节,密密麻麻的腿,血红色的鳞甲在红日下泛着光。 林罪看着这只长着角的蜈蚣,想到老夫子书中记载的一种生物。 “龙蜈。” 传说中,以前龙是没有角的,而蜈蚣是有角的,后来龙向蜈蚣借了角,就再也不还了。 湖中的龙蜈露出了真实面貌,起码有十米长。 几千上万只密密麻麻的脚,即使在五百米之外,那种冲击感也非常强。 妃晗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小手办一样。 看着眼前的龙蜈,妃晗冷笑道,“老东西,冤家路窄啊!” …… 第一卷 第54章 师弟,师姐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妃晗说完,眼角涌现淡淡的冰雾,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 剑身上刻着一道道纹路,是灵器特有的灵纹。 灵纹上,泛着淡蓝色的冰芒。 林罪看着妃晗手中的长剑,不是凡器,而是灵器。 一柄十骨级灵器。 像他腰间的砍刀,就是凡器。 老夫子笔记里有过记载。 凡器之上,便是灵器。 十骨级灵器,五十骨级,百骨级。 即便是品阶最低的十骨级灵器,也能轻易的斩断凡俗最为出名的神兵利器。 老夫子还在后面备注了一小段故事。 据说祁山州当时有一小郡,郡主意外得到一门十骨级灵剑,便想独自称王。 地界越来越大,已经影响到了祁山州大周皇室的统治。 大周皇室直接出动了一名十骨人仙,才将那位郡主覆灭。 “吟~” 湖面上的龙蜈昂起头,两根粗短的角在红日下泛着猩红光泽。 巨大的口钳张开又合上,发出怒吼声。 几千上万只脚在湖面上划动,口钳大张,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朝妃晗猛扑过去。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妃晗冷笑一声,身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避开龙蜈。 随后一剑斩出。 剑气纵横,划过龙蜈血红色的鳞甲。 鳞甲被斩开一道裂口,冰霜顺着裂口往四周蔓延。 将周围的鳞甲冻成了灰白色。 龙蜈吃痛,巨大的身躯猛扑,尾部的甲壳横扫过来。 妃晗一跃便离地三丈,短暂滞空后落到地面,瞬间和龙蜈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她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老东西,三年前你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慢的。” 龙蜈仰天怒吼,口中凝聚一道血球,朝妃晗吐了出去。 妃晗全身涌现淡蓝色的仙力,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寂寒渊。” 剑身上的冰蓝色灵纹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足有五丈长的冰蓝色剑气斩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冻成了肉眼可见的冰晶。 血球被斩成两节,被冰霜冻住,落到地面。 剑气并没有停下,径直斩在了龙蜈的身体上面,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冰霜从伤口处疯狂蔓延。 将龙蜈的身体冻住。 龙蜈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妃晗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向龙蜈。 “三年前我不过二骨,你也没有能杀了我,如今我为五骨人仙”。 妃晗面色一狞,脚下冰霜蔓延,“你连跑都不配。” 她再次一剑斩出,龙蜈的脑袋冲天而起,最后落到了她的面前。 林罪看着那颗恐怖的脑袋,以及和没事人一般的妃晗。 现在的妃晗,是有多强? 五骨人仙,就有如此实力了吗? 苏小桃,风逸,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五人。 眼里的惊讶之色更甚。 妃晗的强大,冲击着他们的世界观。 妃晗淡淡瞥了一眼龙蜈,一剑扎进它的脑袋,挑出了一颗血珠。 这颗血珠比之前花苞那颗大了两倍,通体呈暗红色。 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血雾,能隐约看到里面有血红色纹路在流转。 妃晗只是看了一眼,随手把珠子丢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颗花苞的血珠都比得上十日之功,这一颗,岂不是堪比一月之功?就这么扔了? 风逸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刹住了脚。 林罪目光落在血珠上。 怀里的坐忘石传递出一种情绪,好像在说。 “捡起来,吃了它。” 林罪没有犹豫,小跑上前,将血珠捡起。 他捧着珠子走回妃晗面前,“师姐,丢了可惜,给你。” 妃晗看着林罪,眉头微微皱起,“你想要吃了它?” 林罪点点头,大方承认。 妃晗盯着他看了几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先不要急着吃了它,等回到妃阁,我会帮你,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林罪躬身道,“谢谢师姐”。 …… 队伍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又遇到了不少的遗兽。 真的和妃晗说的一样,没有死物,全是活物。 长了腿的枯树根,会跳动的苔藓…… 但这些遗兽都不算太强,只有巴掌大小。 风逸,苏小桃他们五人围着斩杀。 林罪随便一脚,就踩死了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虫子。 他有些感慨,弱的弱死,强的强死。 几人挖出黄豆大小的血珠,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几人捧着黄豆大小的血珠走到妃晗面前,恭敬地递上去,“师姐,请笑纳。” 妃晗随意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们自己杀的,自己处置。” 风逸大喜,把血珠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吞下去。 赵无名,苏二毛和陈小鸡也纷纷把自己挖到的血珠塞进嘴里。 他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血色的光,皮肤下的血管凸起,青筋明显,但很快消散下去。 风逸大笑,“爽!比苦修十日都强!” 苏小桃手里攥着一颗黄豆大的血珠,站在林罪旁边。 他看着风逸他们狂热和实力大进的模样,又看了一眼笑着的妃晗。 他脑海里想起妃晗说过的话。 但风逸他们吃了这么多,没有其他异常,没有长脚,没有长鳞片,还是人。 反而实力有很大进步。 他闭上眼,心一横,将血珠扔进嘴里吞了下去。 吞完之后仙骨确实颤动了一下,堪比苦修十日之功。 …… 妃晗走到林罪旁边,“你不吃?” 林罪摇头,“师姐说过吃了会变成和它们一样,那师弟就不吃。” 妃晗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小子是嫌弃它们小吧!龙蜈的要,它们的反而不要。” 林罪尴尬一笑,既然妃晗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这样吧! 妃晗继续说道,“他们的实力都有进步,你不怀疑我在骗你?想把所有血珠都据为己有?” “师姐不会骗我。” 林罪语气平静,“师姐刚才把龙蜈的血珠都扔了,要是师姐真的在乎这些血珠,就不会扔。” “师姐不在乎的东西,没必要骗我。” “退一步说,就算师姐真在骗我,那也是师姐看得起我,那么多从者,能被师姐亲口骗的人,恐怕只有我一个。” 妃晗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遗境里回荡。 笑完之后她往前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林罪一眼。 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一个不是嘲讽,不是戏弄的笑。 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师弟,师姐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 第一卷 第55章 登天血池 接下来的时间,妃晗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前走。 遇到强大的遗兽,敢招惹她的,她只是一剑斩了。 林罪紧紧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是风逸,苏小桃,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五人。 只要看到体型不超过半米的遗兽,五个人就会主动攻击。 斩杀遗兽后,就会挖出黄豆大小的血珠,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享受着实力暴增的快感。 苏小桃跟着他们一起,脸上的犹豫越来越少。 五个人的实力在短短时间大进。 苏小桃兴冲冲的来到林罪面前,“罪哥,你为啥不吃,我现在已经有了三丝仙力了。” 林罪摇摇头,“你们吃吧!” 说完,继续跟在妃晗身后。 苏小桃也不管,继续猎杀弱小的遗兽,吞吃血珠。 林罪扫过几人,觉得他们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是身体上的变化。 而是心理方面的变化。 就拿苏小桃来说,他本就是一个胆小,心善的人。 但是现在每次找到新的遗兽,他就会露出残忍的笑容,其他人靠近他斩杀的遗兽,他都会恶狠狠的看着其他人。 短短时间,给林罪的感觉就是变了一个人。 心中的罪恶欲望好像被放大了。 风逸,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四人更不用说。 他们更加癫狂。 妃晗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偶尔会回过头看看林罪。 林罪回想起妃晗之前说过的话。 “吃了,会变成和它们一样。” 但是后面她又亲自吞下了一颗血珠。 而龙蜈的那颗血珠,她直接丢了。 他的脑海顿时浮现一种猜想。 妃晗没有撒谎,只是没有把话说全。 血珠确实可以提升实力。 她的实力强,吃那颗小的血珠,不会影响到她。 而龙蜈那颗,她不敢吃,即使是她,吃了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风逸他们不同,他们实力弱,即使是最小的血晶,吃多了也会受到影响。 妃晗一开始的提示,不是吝啬,而是警告。 可她又不把话说清楚,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剩下的全看各人自己怎么选。 林罪有些无奈。 到底该怪妃晗不把话说清楚,还是该怪他们太贪心? “呼~” 林罪深吸一口气。 妃晗没错,她的义务已经尽到。 风逸,苏小桃,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五人也没有错,他们,也只是抓住一切变强的机会而已。 林罪轻声提醒道,“各位,我感觉到遗境内的能量,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心境,血珠,可以先收集起来,日后再吃。” 但是他的话,并没有人听。 …… 时间一晃过去两个时辰,天空裂口中那团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红日缓缓消失。 遗境变成血蒙蒙的一片。 他们来到了一处新的地界。 空气,还是地面,都无比潮湿。 泥土变成了暗红色,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鞋底沾满了红色的泥。 林罪想起前世,下雨天走乡间小道,鞋底的泥越粘越多,回到家门口得在台阶上刮半天才能把泥刮干净。 眼前的景象和那个如出一辙。 四周的植被数量变多,大多不高。 有的反而很矮。 枝干上长满了血红色的鳞片,鳞片泛着红色光泽。 林罪放慢脚步,仔细看了看这些树木。 怎么和妃阁的那些,有点相似。 …… 妃晗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红色泥浆沾在她的靴子上,她毫不在意。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地面越来越湿,空气越来越潮,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又走了几百米,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 然后,一片足有几千平的暗红色血湖出现在他们眼前。 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林罪看着这片血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渴望。 坐忘石也给他传递出一种必须要进入的情绪。 看来,是非进不可了。 风逸,苏小桃,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五个人站成一排,他们眼里同样露出无比渴望的神情。 十几息后,宴殊到来。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他身后的从者也没有少一人。 不过,那些从者看起来,显得有些怪异。 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有的脖子上长出鳞片,还有的佝偻着背。 他淡淡扫视了一眼妃晗,又扫视了一圈林罪他们六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久后,其他核心弟子相继到来。 九个核心弟子,一个不少。 每个人身后的从者,除了看起来有些怪异,也一个不少,而且没有受一点伤。 与此相比,今年的那些核心弟子,反而受了不小的伤。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林罪有点想不明白。 从者没受伤,反而核心弟子受伤了。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 宴殊大摇大摆的走上前,看向所有人,声音宏亮。 “各位从者,眼前这片血湖,是‘登天血池’,蕴含着逆天机缘。” “只要你们进入,出来后,鱼跃龙门,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成为一骨人仙,全部晋升为外门弟子。” “宗门给你们这个机缘,但是,还需要你们帮宗门做一件事。” “登天血池底部,诞生一种血晶,血晶的数量有限,大概只有百余块。” “采集到的血晶,全部交给你们的核心弟子,切记,不可私藏,否则,杀无赦。” 随后,扔出一把符箓,落到每个从者的手上。 “这是换气符,可让你们在水下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必须浮上岸边,进行换气。” 后面的从者齐齐抬起了头。 一骨人仙,晋升外门弟子,这些词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尤其他们都是杂役弟子,之前还觉得宗门不培养自己,原来是在考验自己。 他们通过了考验,即将得到宗门的培养。 宴殊说完,每个核心弟子身后的从者,都纷纷跳进登天血池。 等他们都进去了。 林罪无比缓慢的走向登天血池。 宴殊走向妃晗,“妃晗,你的从者实力最弱,连一点血珠都不舍得让他们吃,不过无所谓,赌注依旧,对方全部的血晶,如何?” 妃晗点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林罪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忽然好像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没有从者死亡,为什么其他核心弟子的从者会看起来这么怪异。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变强,然后去采摘血晶。 等血晶采完,这些已经被血珠侵蚀得精神崩溃的从者,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回头看了妃晗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发现妃晗看他的眼神有些担忧。 林罪心中冷笑一声,“这是怕自己的赌注输了吗?” 妃晗这个时候开口道,“若是你不想进去,便不用进去。” 若是之前,听到这话,他高兴还来不及。 但是现在,必须得下去看看了。 …… 第一卷 第56章 疯狂吞噬,成一骨人仙 林罪一跃跳进血湖。 血湖的水并不凉,也不热,和普通的湖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非要说区别,就是下沉得比较快。 他朝着湖底游去。 游的过程中,他感受到一股极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感。 就好像什么东西往皮肤里钻,顺着他的皮肤渗进体内,沿着经脉往仙骨的位置钻。 他皱起眉头,同时催动体内的三十五丝猩红仙力。 疯狂绞杀那些正在往深处钻的东西。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息。 十几息之后,那种异物感才消退。 林罪松了口气,继续往湖底潜去。 …… 越往下越暗,直到就像黑夜一样。 往下游了七八十米。 林罪就感觉踩到了坚硬的地面。 被踩中的位置,纷纷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芒。 露出地底的全貌。 地底凹凸不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都有拳头大小,排列并不整齐。 他一步步踩在地底岩层上,借助亮起的光芒,搜寻血晶。 换气符只能坚持二十分钟时间。 游上去,应该需要四到五分钟。 也就是说,只有十五分钟的搜寻时间。 …… 搜索了十分钟,林罪发现一个孔洞里有一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石头。 只有鸡蛋大小,通体呈不规则的菱形。 表面光滑,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应该就是血晶了。 他拿出砍刀,对准血晶缝隙的位置扎了下去。 砍刀打滑,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印记。 林罪微微一愣,岩层比他预想的要硬。 以目前展现的实力挖血晶,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 他不再犹豫,体内三十五丝仙力爆发,全身涌现猩红色的光芒。 光芒攀附上砍刀。 和血湖颜色相比,这种猩红色光芒显得更加神异。 他再次举起看刀,用力一刀扎下去,砍刀轻松的扎进岩层。 他用力一撬,血晶从孔洞里脱落。 他捡起血晶观摩着,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浓郁能量。 林罪握着血晶,犹豫了一瞬。 这玩意总不能直接吞进肚子里吧? 突然,他暗骂一声自己真傻。 他试着运转【噬经】,丝丝吞噬力量涌向血晶的位置。 吞噬力量一接触血晶,血晶表面流出一种极细的红色丝线。 在湖水中缓缓飘动。 这种即视感,就像前世他在医院看过的神经标本。 红色丝线在吞噬力量的牵引下,涌入他的身体。 进入身体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能量顺着经脉涌入胸口的那块仙骨。 那股能量,不是之前吸收的合气丹,破凡丹,度幽草可比。 它像是一种没有被任何杂质稀释过的生命精华。 第三十六丝仙力在这股能量的灌注下,迅速诞生。 三十六丝仙力在经脉中奔涌。 胸口那块仙骨,即将完全蜕变为猩红色。 林罪感觉无比舒爽。 修仙,就是生命的蜕变,那种感觉,让人痴迷。 不过遗憾的是,一颗血晶,无法让他突破一骨人仙。 他和别人相比,突破同等的境界,需要消耗的资源是别人的几倍。 战力,也远超别人。 否则,当初,他早就被顾云州一刀斩了。 林罪眼里泛着精光,湖底的血晶有一百余块。 这里,简直就是他的天堂。 …… 快到二十分钟时间,林罪往上游去,发现极为费力。 湖水浮力很小。 游到湖面上,他迅速换了口气,然后继续潜进湖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岸边看着他的妃晗。 看着林罪露出头,妃晗会心一笑。 …… 进入湖底,林罪四处搜寻。 他打算多搜寻几块后再炼化。 血晶分布得不是很均匀。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挖血晶的速度更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总共上浮了两次。 手上,一共有四颗血晶,他暗自窃喜,四颗血晶,应该够自己突破一骨人仙了。 他下潜到湖底,打算炼化血晶。 却被一道耀眼的暗红色光芒吸引。 他往前游了过去,看到散发光芒的血晶,瞪大了眼睛。 地底的岩层上,嵌着一颗硕大无比的血晶。 其他血晶只有鸡蛋大小。 这一颗足有鸵鸟蛋大小,不,比鸵鸟蛋还要大上一圈。 林罪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掉它。 “呼~” 平复激动的心情后,林罪双手摁在血晶上。 全力运转【噬经】。 黑色丝线包裹住血晶,巨晶内部翻涌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一股一股的红色能量。 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他的经脉瞬间胀痛,这是他的身体第一次体会到吃饱,吃撑,吃胀的感觉。 他体内的仙力丝数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往上暴涨。 三十七丝,三十八丝,四三十九丝…… 四十五丝仙力在经脉里奔涌。 胸口的那块仙骨,发出剧烈的震动,彻底变成猩红色。 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就像是灵魂和身体一起进入到了某个世界。 他的血肉,经脉,感知全都往上拔了一个层次。 一扇一直在沉睡的门在他体内轰然破碎。 门后面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另一个层次的感知,另一个层次的世界。 这就是人仙和凡人的差距。 不只是量的差距,还有质的鸿沟。 林罪停止修炼,他握紧拳头拳头。 他正式成为一骨人仙,体内有四十五丝猩红仙力。 第二块仙骨,也开始由凡朝仙蜕变。 他看向那块血晶,血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往四周扩散。 然后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林罪拿出那四块血晶,还有龙蜈的血珠。 再次运转【噬经】。 不久后。 林罪睁开眼睛。 他体内的仙力,已经达到了四十八丝。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突破一骨人仙的过程中。 整个登天血池在剧烈的晃动。 大部分从者,都从血池里爬了出来。 九个核心弟子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头,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妃晗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小桃,风逸五人,唯独不见林罪的身影。 她冷哼一声,“只带回来一颗血晶,废物。” “继续去找。” …… 第一卷 第57章 登天否? 在所有从者再次进入血池之后。 红叶扭着丰满的腰肢走到妃晗面前。 抬头挺胸,特意突出身体的某个部位,要把妃晗比下去。 她刚想开口说话。 妃晗瞥了她一眼,抬起手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离我远一点,全身都是骚味。” 红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妃晗,你……” 妃晗眼神陡然看向她,二话不说一剑斩出。 红叶身后出现了一道几丈长的沟壑,冰霜迅速蔓延。 “我最讨厌贱人”。 说完,走到岸边,不再看一眼随时爆发的红叶。 宴殊走上前拉住了红叶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 …… 时间再次过去两个小时。 林罪在湖底撬着血晶,刚把一颗鸡蛋大的血晶从孔洞里挖出来。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整个湖底都在抖,他喃喃自语。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加快手上的动作,边采血晶边炼化。 算下来,他在这湖底已经吸收了十颗血晶,怀里还有不下于十颗。 为什么他敢如此明目张胆? 因为他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些核心弟子根本不敢进入血池。 他们让从者吃血珠增强实力,让从者下湖采血晶,自己却连湖水都不碰一下。 林罪想到刚进入血湖时的那种感觉。 觉得这才是他们不敢进入的原因。 只能让从者进来。 但对他来说,核心弟子不敢进入反而是好事。 没人知道他贪了……不对,是借了多少。 …… 时间一晃再次过去半个小时。 岩底再次发生震动,这一次的震动比前几次的震动还要强烈。 林罪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心思,整个人往上游去。 他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迅速游向岸。 妃晗站在岸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血池。 血池震动越来越剧烈,这种变化,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林罪的身影。 林罪从血池里爬出来,朝着她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开心的笑。 从怀里摸索出十颗血晶,“师姐,师弟幸不辱命。” 妃晗扫视了一眼他手中的血晶,哈哈大笑。 “可怪我让你入池采集血晶?” 林罪摇摇头,恭敬的说道,“为师姐采摘血晶,是师弟的福分,师姐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 “否则,否则师弟会很伤心的。” 宴殊看到林罪手里那十颗血晶。 脸色无比难看。 他的从者这么久了,才只带回来三四块血晶。 而林罪一人,便带回来了十颗。 这岂不是说,他这一次又要输给妃晗。 他的眼里闪烁着浓浓的嫉妒。 还有对林罪浓浓的杀意。 林罪站在妃晗前面,他捕捉到了那丝杀意。 他不自觉的微微皱眉。 他好像没有得罪宴殊吧? 这也能被盯上? 妃晗一挥手,十颗血晶消失不见,随后她拿出一颗火红色的丹药。 “吃下去。” 林罪二话没说塞进嘴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好像有一团火焰,为他洗涤身体。 红叶,宴殊,还有其他核心弟子看着这一幕,眼里泛着惊讶的神色。 其中一个女核心弟子道,“妃晗,这是炎焱丹,即使是核心弟子,一年也只能有两颗,是用来给我们消除影响的,你居然舍得用来喂一个命不久矣的从者?” 话落,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林罪,好像要把林罪看透,看出他哪里不一样。 妃晗冷冷道,“我妃晗做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区区一颗炎焱丹罢了。” 林罪有些惊讶,妃晗为何会这么做? 难道,是真的对他有意思? 他摇摇头,抛开这个荒唐的想法。 一想到妃晗可能真的对他有意思,他就直泛恶心。 其他核心弟子,看向林罪的眼神越发复杂,都在想,林罪和妃晗究竟有什么关系。 下一瞬,血池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整个登天血池都在抖动。 从者们纷纷从湖水里爬出来,一个个脸色煞白。 其中一个惊恐道,“裂开了,湖底裂开了!” “好大一条裂缝,地底塌了!有人没来得及游上来,被裂缝吞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往后退,远离登天血池。 轰~ 突然,血池中央的湖水忽然炸开。 湖心就像被什么挖去了一块,凹陷下去。 整个池面的血水都往里流去。 短短时间,几千平的血湖,瞬间缩水一半。 所有人都看着这突然的一幕。 下一瞬。 湖心的深坑长出了一株金色的藤,藤越长越大,越长越粗。 直冲天际。 在最顶端,浮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宫殿。 从下方看去。 宫殿通体由金色晶石构成,高达数十丈。 檐角上各自悬挂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铜铃。 殿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不同的光泽。 有雷霆,有火焰,有寒冰…… 宫殿矗立在藤蔓上,所有铜铃在同一瞬间无风自鸣,发出清脆的响声。 铜铃一响,显现出一尊奇异的虚影,他手持一只画笔,勾勒天地。 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雷,一会儿剑…… 九个核心弟子齐齐抬起头看向这座宫殿。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疑问之色。 这到底是什么? 登天遗境,长生宗已经掌控上百年,几乎从未发生过这种异样。 林罪同样看着这座藤蔓上的宫殿,以及那个挥斥方遒,随后一画便能改变天地的虚影。 苏小桃开口问道,“罪哥,你们在看什么?” 林罪看向苏小桃,“你没看见?” 此话一出,九个核心弟子。 风逸,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以及其它从者,纷纷看向林罪。 苏小桃疑惑的问道,“罪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林罪摇摇头,“没看到什么,估计是我看错了。” 下一瞬,一道恢宏而古老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 落入林罪耳里。 那道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股无法违逆的威严。 “登天否?” …… 第一卷 第58章 逆命种 听到“登天否”三个字的瞬间。 林罪的瞳孔骤缩。 进入登天遗境时妃晗说过。 在遗境内如果听到有人问“登天否”,无论回答愿意,还是回答不愿意。 结果都是死。 当时他以为是妃晗发癫,故意说的玩笑之言。 他悄悄看了妃晗一眼。 妃晗的神情也变得有些不同,显然也没有想到。 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红叶皱着眉头说道,“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事,每次只有一个人能听见,为什么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一个核心弟子,抬头看向金色藤蔓上的宫殿。 眉眼之间满是不屑,随后冷哼一声。 “我们是长生宗核心弟子,长生宗是三州最强大的仙宗,享有无数修仙资源。” “谁敢杀我们?要真是强大的修仙者,何须躲在里面不敢见人?” “鬼鬼祟祟,故作神秘,小爷我,不~愿~登~”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的身躯陡然炸开。 瞬间化为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所有从者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可是核心弟子,怎么突然炸了? 还有,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林罪也有些惊讶,这个核心弟子,是今年和他一批进入长生宗的,没想到说死就死。 沉默了一会儿后。 妃晗率先回答道。 “我愿登天。” 话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见状,宴殊紧随其后。 然后是红叶,其他核心弟子。 每个人话音落下之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苏小桃,风逸,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他们一脸茫然的看着核心弟子消失的方向。 显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从者不在被邀请之列。 那为什么能听到? 他没有时间细想,深吸一口气,看向金色藤蔓上的宫殿。 “我愿登天”。 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 林罪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的内部。 大殿很空旷,两边都是金色的柱子。 上面都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好像在画着什么。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八个核心弟子相距不远,各自观察着四周。 林罪出现后,八个人齐齐看着他。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一个从者,居然也听到了登天否这三个字。 迄今为止,长生宗可没有这样的记载。 妃晗走上前,刚想对林罪说些什么。 大殿正前方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露出全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俊朗。 论长相,也只有凌玄道可以与之媲美。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腰带没有扎紧,手里拿着一支画笔。 斜躺在一张凭空出现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神情慵懒。 “各位都很年轻啊。” 他扫了一眼众人,语气慵懒,有气无力。 “老头子我都不太好意思用那副老躯跟大家见面了,还是这样自在些。” 没有人敢当愣头青。 核心弟子在外面是绝对的权威,但在这里,就待宰的羔羊。 妃晗最先反应过来,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的说道,“前辈,不知召集我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青年在手中转着画笔,淡淡瞥了林罪一眼。 那一瞬间,林罪感觉要被看透,坐忘石释放出一种能量,那种感觉才消失。 青年眉间闪过一闪而逝的迟疑,随后笑了笑。 “想召集你们,便召集你们,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听到这话,大家更不敢轻举妄动。 遗境的诞生,除了天赐之外。 还有就是强大修仙者死后,体内的小世界形成。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青年,至少是堪比百步人仙,甚至是地仙的存在。 见气氛有些沉重,青年从藤蔓椅子上坐起身。 露出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大家都是年轻人,不用那么生分。” “不过,既然问了,老头子我就直说了。” “我一时兴起,想和你们玩个游戏,我设置了三道关卡,过了的人,我会给他一个仙缘。”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凭空凝出一颗虚幻的种子。 种子只有鹌鹑蛋大小,通体呈五彩颜色。 每一种颜色各自占据一定的位置,相互缠绕交织。 九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颗种子上面。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身体里发出的剧烈渴望,无不再说这不是好东西。 林罪看着这颗种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 【逆命种】。 老夫子的笔记里有一页他记得十分清楚。 人的仙骨是天生的,天生几块仙骨雏形。 往后便只能修出几块仙骨,无法后天增多。 但是无法增多只是相对的。 天地何其大,总会诞生一些无法形容的神物。 【逆命种】就是其中之一。 它可以让人后天再次诞生仙骨。 颜色越多,后天诞生的仙骨越多。 五彩,能够让人后天诞生五块仙骨。 六彩,可以诞生六块。 而且被人服用后,其他人,再也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如果他服用了逆命种,即使别人想要杀了他夺逆命种,逆命种也失去了那种功效。 老夫子的那一页记载了好几样可以后天增加仙骨的神物。 末尾还补了一句:这些神物仅存于传说,老夫翻阅无数典籍,未见真实记载。 没想到这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 林罪的呼吸有些急促。 【逆命种】他必须拿到,其它的他可以不争,但是【逆命种】他必须争。 随着他实力的增加,未来肯定会展现一些不同之处。 但他是一骨,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十年时间也不一定能够破凡成仙。 到时候,根本没人听他解释。 要是得到了逆命种,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妃晗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克制。 “前辈,若是无法通过你的考验,会怎样?” 青年歪着头看向妃晗,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慵懒的笑。 “有一人通过,全部算通过。” “要是没有人通过,当然是留在这里陪老头子我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以前不觉得一个人有啥不好,但随着年龄大了,倒是有点寂寞。” …… 第一卷 第59章 忘川石 青年话落。 每个人的脚下都出现了一道漩涡,将他们包裹。 妃晗看了林罪一眼,“好好活着,你是我的从者,也是我的通房男侍。” …… 林罪睁开眼,他打量了一眼四周。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道上。 小道上是人走过的痕迹,中间几乎没有杂草,两边是稀疏的杂草,再往两边,就是农田。 田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稻米。 更远处,则是连绵的青山。 小道前方,一颗粗壮的老槐树下,则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牌。 石碑上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忘川村。 林罪的脑海里浮现青年的声音,“一天时间内,取得忘川石,未完成,则失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任何限制。 全凭他们自己的理解。 “呼~” 林罪吐出几口浊气,往村子里走去。 刚走进去,就听到了鸡鸣狗吠声。 还有猪的惨叫声。 一些男人在屠宰大黑猪,有的烧水刮毛。 村里的树下,一些妇女聚在一起,在织着什么。 一群半大的孩子朝着他跑来,他们在追一条黄狗。 有个小女孩跑得太急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林罪上前把小女孩抱起来,对方立马不哭了,大眼睛直直看着他。 林罪微微皱眉。 这些人全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仙力波动。 对于核心弟子来说,想从一群凡人手里夺一块石头,没有一点难度。 难道,村子里还有仙人? 就在这时,两个老伯从旁边的地里爬上来。 看到了林罪。 其中一个说道,“后生,你面生得很,从哪里来?怎么称呼?” 林罪露出一个笑容,微微躬身道。 “大伯,我叫林罪,从郡县来,走到半路就迷路了,看到附近有农田,就一路来到了这里。” 另外一个大伯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林娃子,这里离郡县可有不远的距离,中间都是荒林,一个人走这么远,胆子不小啊。” “今天是我们忘川村祭祀的大日子,你来得正好,留下来吃顿饭,过几天村长要进城置办东西,到时候让他捎你一程就是了。” 林罪点点头,道了声谢。 …… 林罪跟着两个中年汉子一路往前走。 村子不大,只有七八十户人家。 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 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正聚在一起择菜,看到林罪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说话的声音也小了。 林罪笑了笑。 自从突破一骨人仙之后,他的五官轮廓更好,皮肤也变得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俊俏。 和常年在田里干活的人相比,他这样的,确实更吸引女孩子的注意。 两个老伯让林罪到处看看,他们还要去帮忙杀猪。 …… 林罪闲着无聊,在村子里随便逛了一下。 最后,来到了村子的正中央。 这里,是一块比较宽敞的空地。 空地上搭着一座两人高的石台,石台上供着一块直径半米的黑色石头。 石头前方,摆放着猪头,牛头,羊头。 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 石头中间,用红色的布缠绕了一圈。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石台下方,站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和蔼。 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老人的身边站着一个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新的红褂褂。 仰着头,好奇地看着石台上那块黑石。 林罪看着小男孩的眼睛。 感觉无比熟悉。 小男孩的目光和他对视,冲着他笑了笑。 ……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小时。 村民们在空地上越聚越多,大概有两三百人。 老人合上册子,清了清嗓子。 对着周围的村民说道。 “老夫在忘川石下投过圣签,选刘老三家的小子刘小川为本村下一任村长,赐名忘川。” “今日为祭,禀明祖先。” 他示意小男孩走到石台前面。 小男孩学着他的样子朝着黑石鞠了三个躬。 小男孩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了一句,“阿爷,忘川石会保佑我们村吗?”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笑呵呵的说道:“会的,你以后当村长,也要守好这块石头。” 林罪站在人群里。 他压下立刻上前取忘川石的冲动。 反正时间是一天,不着急。 先前的那两个老伯看到了他,走上前,拉着他上桌。 几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摆满了菜。 炖鸡,腊肉,野菜,豆腐,还有村民自己酿的酒。 村民们有说有笑,互相劝酒,热闹得像过年。 …… 两个大伯向其他人介绍林罪。 其中一个给林罪倒满了酒,笑着道,“林娃子,有没有婚配?” 林罪一口喝完碗中的酒,“大伯,在下还未婚配。” 听到这话,这一桌的大伯们更加主动了,不断给林罪倒酒夹菜。 说忘川村哪家姑娘长得俊,给他说一个媒。 不断有年轻的姑娘端着盘子过来添菜。 每次经过他身边都要偷偷多看他两眼,然后红着脸。 看得其他年轻男生无比羡慕。 林罪也放开了喝,不想忘川石的事。 这种氛围,他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所以,他很享受。 …… 吃完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祭祀也接近尾声。 两个大伯领着林罪找到了村长。 村长站在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擦拭着忘川石的底座。 听到两个大伯的话,他抬头看了林罪一眼,笑着道。 “林娃子,后天我就进城,到时候你跟我一道走。” 林罪躬身道,“谢谢村长。” 随后,他指着忘川石说道,“村长,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我平日里喜欢各种奇石,不知这块忘川石可否割爱?晚辈愿意以物易物,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村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把手中的粗布叠好放在石台边缘。 语气温和却坚决的说道:“林娃子,别的东西都好说,唯独这块忘川石不行。” “这是忘川村的祖石,传了一代又一代,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根。”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石头也不能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太重了,又缓了缓语气,“林娃子,这石头不值什么钱,但对忘川村的人来说,它的意义很大。” 林罪看着村长那张无比认真的脸,知道忘川石暂时无法获得。 他笑了笑,只得另想方法。 …… 两个大伯替他找了间空屋,铺好被褥,又打了盆热水放在床边。 临走前还叮嘱他晚上别乱跑,说山里夜里有野兽出没。 等人走了,林罪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陷入思索。 一天内夺得忘川石,如今已经过去了半天。 要是他们不答应,难道得直接抢? 但是仔细一想。 青年肯定知道以他们的实力,想要硬抢忘川石肯定很容易。 为什么不限制条件。 如果直接动手抢,等待他们的多半不是什么好结果。 可是,如果不用武力,该用什么方法? …… 第一卷 第60章 从头河 夜色渐浓,基本听不到人的谈话声。 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和虫鸣。 林罪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如何取得忘川石。 正想着,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声。 “来人啊!有人在抢忘川石!” 是村长的声音。 林罪翻身下床,推开门就往外冲。 各家各户的窗户陆续亮起了油灯。 村民们披着衣服举着火把往村子中央的空地聚拢。 林罪赶到石台时,村长倒在地上。 左臂从肩膀位置断裂。 断裂的伤口参差不齐,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这种断口一看,是被外力强行拽下来的。 血正往下淌。 几个年轻村民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替村长包扎。 村长的脸色越发苍白。 村民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红色锦袍,料子极好。 不过,面容阴鸷。 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人。 林罪感知到,对方是个修仙者,一骨人仙。 村长被两个年轻人架着,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朝中年男人弯下腰,声音发抖,无比恭敬的说道:“仙师大人,不知为何要抢我忘川村的祖石?”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抢?一个凡人,也敢对我用‘抢’字?” “我看上这块破石头,是你们的福气,还有,什么狗屁祖石,就是一块烂石头。” “让我白跑一趟,耽搁我的修行,我也不跟你们计较,给我十个童男童女,此事就此揭过,否则”。 村民们脸色铁青,但是没人敢动。 仙人,在他们的观念里,就是大人物,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不爽又如何,只能强忍着。 “你是坏人,你不是仙人,你是恶魔,滚出忘川村!”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那个六七岁的男孩。 被选为下一任村长,赐名忘川的小男孩。 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瘦小的身子挡在村长面前,仰着头狠狠的瞪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眼神一冷。 拔出腰间长刀,一刀斩向小男孩。 老村长在那一瞬间将小男孩扑进怀里,弯下腰,用自己佝偻的后背挡在长刀面前。 他闭着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灰衣,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砍刀,右手握着一柄还在震颤的长刀。 林罪死死握着长刀,他的手并没有流血。 他看着中年男人,声音充满杀意。 “残杀老弱,欺凌妇孺,你修的,是畜生道吗?”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看着林罪年轻的面容,感知到林罪体内那少得可怜的仙力波动。 露出讥讽,“不过是个连仙力都没修出几丝的废物,学人家逞英雄?” “你拿去卖了,应该能卖不少钱。” “身强力壮,还是修仙者,城里的那些贵妇,可喜欢了。” 林罪冷笑一声。 体内四十八丝猩红仙力不再收敛一丝一毫。 猩红仙力从他身上浮现,攀附上他手中的砍刀上。 中年男人脸色顿变,“你也是一骨人仙?” 林罪懒得和他废话。 运转《飘渺步》,一步踏出,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 手中的砍刀自上而下。 施展《剑门十三》。 猩红的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中年男人仓促举起手中的长刀。 但是,他的速度太慢了。 林罪的砍刀,一刀将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不过,坐忘石并没有发生异动,没有飞出去吞噬男人的仙骨。 林罪很快便想明白为什么,因为这是幻境。 四周瞬间安静,然后村民们纷纷跪了下来。 眼神惊恐。 没有人敢看他,那些姑娘,也不敢看他一眼。 “感谢林仙师。” 林罪把砍刀收回腰间,他有些惊慌。 这么多老人给他跪下,这不是折他的寿吗? 他连忙说道,“各位,快快起来。” 但是没有一人起来。 他只能看向村长。 老村长颤巍巍想要跪下,林罪一个头两个大。 伸手扶住了他。 “村长,你快让他们起来。” 老村长看着林罪的表情,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大家说道。 “既然林娃子让你们起来,你们便起来吧!” 随后,村长拉着林罪的手,走向忘川石。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忘川石有些复杂,一会后才说道,“林娃子,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吧!” 林罪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忘川石,又看了一眼村长那条还在流血的断臂。 微微叹了一口气。 “村长,我……” 见到林罪的为难,老村长缓缓道。 “林娃子,你是个好人。” “忘川石被我们当成神石供了一代又一代,可它谁也没有保佑过。” “最后出来保护我们的,是小忘川,是你。” “能保护自己的,只有强大的实力。” “我想让忘川,跟着你修仙,成为强大的仙人。” 林罪摇摇头,“村长,我居无定所,跟着我,忘川会很危险。” “不过,我可以传他修仙法门,待他学会后,可进入修仙宗门,学习修仙。” 林罪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发现,小男孩却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体内,绝对是有仙骨存在的。 村长深深的给林罪鞠了一个躬。 小男孩同样如此。 林罪问道,“村长,不知这里是大周哪里?可曾听闻过长生宗?” 村长摇摇头,“这里是大秦墨州,涂山郡城的最南边的一个小村子,并未听过长生宗,也并未听过大周。” …… 接下来的时间,林罪教小男孩学会了【长生经】。 小男孩的悟性强得可怕,一遍就会。 他没有听过大秦,也不知道大周和大秦应是不是同一个时期的王朝。 【噬经】是不可能教小男孩的。 但是长生经却可以,而且长生经是经过他简化的,不会有那种未知的影响。 做完这些,距离一天时间,只有最后的两个小时。 林罪缓缓走向忘川石。 就在这时,周围的一切忽然定格了。 村民们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不动。 火把上的火焰成了静止的光团。 老村长,小男孩的表情固定。 林罪脚下出现一道漩涡将他吞没。 …… 再睁眼时,林罪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通体幽蓝色的河边。 河水蓝得不像是河的颜色。 四周,无比漆黑。 河边,有一面旗,上面写着三个字。 【从头河】。 青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横跨此河,心智不坚者,修为尽废。” …… 第一卷 第61章 过去事 林罪站在河边,看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幽蓝色河流。 河面上没有任何桥梁,没有任何渡船。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河水里。 凉的,和普通河水没有太大区别。 青年说心智不坚者修为尽废。 也就是说,这条河考验的是心智,不是修为。 林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河里。 幽蓝色的河水没过他的膝盖,没过腰际,没过胸口。 林罪脑袋浮在水面上,游了几百米。 眼见距离岸边越来越远,林罪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他往前继续游,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力道很大。 他一头扎进水里。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苍老的脸,皮肤溃烂,可以看见皮肤肌肉的分层。 花白的头发在水中飘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老夫子。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林罪的脚踝。 咧开嘴,露出黑黢黢,锋利的尖牙。 死死抓住林罪的脚踝,想要把他往水底深处拖去,边拖,边用难听的声音嘶吼。 “为什么要杀我?” “我教了你十二年,教你认字,教你读书,教你吐纳法,你为什么要杀我?” 林罪看着那张在水中扭曲变形的脸。 心中确实咯噔了一下。 不过,并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应激反应。 那丝咯噔只持续了半息时间。 他低头看着老夫子,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杀你,是你该杀,活着的时候杀不了我,死了更不配。” 他用力一脚踹在老夫子的脑袋上。 老夫子的身影化作水波,迅速消散。 林罪浮出水面,继续往前游。 游着游着。 林罪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只船,船上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身上的布衣打满了补丁,一脸沧桑。 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粥。 是雪姨。 老妇停在林罪面前,看到林罪,她的眼神无比激动,就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罪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看到了虎儿吗?” “怎么在水里,快上船。” 林罪露出笑容,“好勒,雪姨。” 林罪爬上船,静静的看着雪姨。 原来,他已经离家很久了。 “罪儿,喝粥。” 看着雪姨慈祥的笑容,林罪叹了口气,接过破碗。 见林罪一直没有喝粥,雪姨捂住头,“罪儿,虎儿呢?” 林罪深吸一口气,“雪姨,黑虎已经死了。” 闻言,雪姨的表情缓缓变得呆滞,好像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神情瞬间变得凶残。 “你为什么要杀了虎儿?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啊?” 她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黑黝黝的。 她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掐住了林罪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多久,我给他熬了粥,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她的嗓音变得尖锐,“你把他还给我。” 林罪没有挣扎。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见雪姨了。 “雪姨,黑虎该杀,对不起了。” 他一掌轰出,雪姨的身影连同那只瓷碗,一起化作碎片。 连带着那艘船,一起消失。 …… 接下来的时间,林罪杀过的人。 几乎每个人都轮番出场。 没有一个让他的脚步停下,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一点也影响不到他。 就在他以为即将游到对岸的时候。 眼前的水面忽然变得漆黑。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 悬浮在水面上看着他。 林罪在脑海里回想,这个人他并没有杀过。 下一瞬,一股力量笼罩着他,他根本无法抵抗。 一股死亡的危机感遍布全身,林罪的心脏猛地一缩。 黑袍人一步一步走向他,几条黑黢黢的触手,伸向他的脑袋。 直接扎进他的脑袋内。 林罪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挖出他最深的秘密。 他想反抗。 运转【噬经】,用猩红仙力,但什么都没用。 他的所有力量在黑袍人面前像泥牛入海。 那些触手继续往里探。 林罪疯狂怒吼,坐忘石是他最大的秘密,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下一瞬,坐忘石释放出一种清凉感。 林罪瞬间冷静,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幻境考验。 原来,他怕的根本不是他杀的人,而是怕他的秘密被发现。 他怒吼一声,“给我破。” 眼前的一切轰然碎裂。 林罪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岸上。 他皱着眉头,这给他一次警告。 他的心境,还有缺陷。 下一瞬,他脚下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漩涡,他的身影,缓缓消失。 …… 林罪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农家小院内。 这里,他很熟悉。 就是忘川村,村长的那间小屋。 正中有一张石桌,两张石椅,一张空着,另一张上斜躺着那个俊朗的青年。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势,手里转着画笔,笑嘻嘻地看着林罪。 林罪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 “前辈,还有第三关吗?” 青年笑嘻嘻的看着他,双手枕在脑后,“大概率是没有了。” “九个人,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过了第二关。” “其他八个,只有那个女娃过了第一关,剩下七个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那个女娃,第二关她过不了,所以第三关嘛,也就没有考验的必要了。”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颗五彩斑斓的石头。 然后他随手一抛,那颗足以让人逆天改命,放在外界可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逆命种”,稳稳落在林罪掌心里。 逆命种一接触到林罪掌心,瞬间化作液体,钻进了他的身体。 林罪看着自己的掌心,身体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又看向青年那张笑眯眯的脸。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考验,难道就这么过了? 逆命种,已经被他使用了? 青年歪着头看着他,“不用猜了,未来一个月,你的体内会诞生五块仙骨雏形”。 林罪强忍激动,“第一关,只有两个人过了?” 青年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林罪点点头。 “哈哈~,第一关,有人上来就要硬抢,有人留下金银珠宝想换,有人留下仙法想换,都觉得这些东西价值够高,够换一块破石头。”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别人愿不愿意。” “还有,村民面对危险的时候,面对同阶的修仙者,除了那个女娃,根本没有人敢出手,眼睁睁看着忘川村被屠戮。” 林罪觉得那个女娃,应该是妃晗。 因为只有她脾气这么爆。 他看向青年,“前辈,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忘川’。” 青年哈哈大笑。 “被你看出来了,不错,我就是那个小男孩。” “第一关你看到的忘川村,就是我小时候经历的噩梦,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村子,一模一样的强盗。” “唯一的区别是,那时候没有人从天而降救下忘川村。” 说到这,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后来我成了修仙者,一路往上爬,百步,千步,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地仙。” “可当我终于有实力回去找那个强盗的时候,他已经老死了。” “我站在他的坟前,心想,为什么一个坏人可以老死,所以,我把他的坟撅了,把他的家族几百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屠了。” 他的语速很慢,说得很平静。 林罪静静的听着,他并不觉得忘川有错,换做他,做得更甚。 他能体验到忘川的感觉。 所以,他必须快速变强,然后宰了妃嫣,烬苍,宴山的神秘黑袍人,凌玄道,李福满…… 否则,未来就是屠戮他们全族了。 “前辈,登天遗境是你身化的小世界?” “算是吧”,忘川把笔夹在指间转了几圈,“是不是觉得这片遗境很怪异?所有东西都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影响到了?” 林罪皱着眉头,“前辈,确实如此。” 忘川看向林罪,嘴边头一次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疲惫。 “林罪,这个世界已经病了,病的原因很复杂,绝对不是你现在可以接触的,若是想要知道,那就努力变强。” “努力的走下去,不管发生什么,守住本心,守住心里那一点善。” “不要学我,以为就一次,就一次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欲望的口子一旦开了,就永远不可能合上”。 …… 第一卷 第62章 劫仙;劫符(求票票~) 听着忘川的话,林罪点了点头。 忘川不愿多说,他也不愿多问。 等实力够了,他自然会知晓一切。 到那时,他也不用担心实力不足而不敢去探索忘川畏惧的东西。 “忘川前辈……” “等等”,忘川指尖转动的笔落到他的掌心,他瞥了林罪一眼,“前辈两个字听得我心烦,叫什么前辈,男人千岁一枝花,叫川哥。” 林罪愣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 “川哥。” “这就对了”,忘川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把双手枕在脑后。 “还是当哥舒服,当时有一些小子,居然还叫我爷爷,叫我老祖,我那个气啊!” “我只是轻轻拍了他们一下,结果他们都炸了,哎!” 林罪笑了笑,要是忘川没死,估计他会很乐意和忘川成为朋友。 “川哥,这一次,为何会把我们所有人召集过来?” 忘川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撑不了太久了,算下来,我这副残魂,已经苟活了数百年。” “这次之后,世上再无‘劫仙’。”。 “劫仙?”,林罪瞳孔微缩。 看着林罪有些惊讶的表情,忘川眉头上挑,看起来很自豪,“是不是感觉牛逼轰轰的?我也感觉牛逼轰轰的,每一个有称号的仙,那都是一方大人物。” “未来,等你出了大周这个弹丸之地,说不定还能听到我的一些传说。” 随即,他摇了摇头,“哈哈~,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为啥人老了,就越容易怀念年轻时候的事。” “林罪,几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守住善意之人,很多区域,皆有登天遗境,每隔几十年就有一批人来,天才不少,天才中的天才也不少,过了第三关的也不少。” “你知道,他们为何没有通过我的考验吗?” 林罪摇摇头。 忘川站起身,邪魅一笑,“因为,他们都没我长得帅,我想了想,要是我把他们夺舍了,以后我顶着一张丑脸,那我不得气死。” 听到夺舍两个字,林罪心中一咯噔。 大意了,一个这种怪诞遗境的主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前辈,我长得更丑,夺舍我,那你更没面子。” “哈哈哈~”,忘川哈哈大笑,笑得林罪摸不着头脑。 等到笑够了,忘川才直起身说道,“林罪,你小子真胆小,夺舍哪是这么容易的。” 林罪微微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忘川阴恻恻道,“不过,对我来说非常容易。” 闻言,林罪瞬间紧绷。 忘川再次哈哈大笑。 林罪一脸黑线看着笑到失态的忘川,要不是坐忘石没有传出什么情绪,他早就想反击了。 好一会儿后,忘川才重新看向林罪,“算了,不逗你了,几百年了,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你小子心性不错,就是太紧绷了,从来不会信任别人,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这个世道,烂好人活不长,纯恶人走不远。” 说完,忘川一指点在林罪眉心,“林罪,不要反抗”。 林罪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他没有抵抗。 一瞬间,一股浩瀚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记忆里,他看到一个少年蹲在泥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反复画着同一道符文,从日出画到日落,从春天画到冬天。 泥地画满了就跑到河边,沙地被水冲走了就跑到石壁上用炭笔画。 画了整整十年。 指尖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磨到最后指尖结了厚厚的老茧,老茧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终于,少年画了一遍又一遍的符文,散发出耀眼的光。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大笑,那一天,他笑了很久。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于摸到了那扇门。 林罪看到那个少年长大了。 他的人生,几乎只有画符。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天降雷霆……地面裂开……冰霜降世…… 独自面对众多实力远超他的对手,而他,只是笑了笑。 虚空画符,一符,便镇压敌人。 春风得意,一日看尽。 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只是极为高冷的留下一个字,“劫”。 后来,他被人尊为“劫仙”。 再往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遇到了瓶颈,他独自一人闯荡九海,越过诸多生死之地。 直到,他遇到了不可言说之物。 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可是,即使是他的力量,在那种存在面前,也恍若蝼蚁。 再后来,他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 终其一生为求破局,也为其困其一生。 他在等一个能接过他手中画笔的人,等一个能完成他未竟之事的人,等一个能替他去看一看仙道之巅是什么样子的人。 林罪睁开眼睛,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门特殊仙法。 名叫【劫符】。 他看向忘川,忘川脸上依旧是慵懒的笑容。 只是他的脖颈,手,早已枯槁。 那张脸,是他最后的倔强。 忘川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他伸出苍老的手,擦去林罪眼角的泪珠,嘴角微微上扬。 “哭啥,还以为老头子我欺负良家小少男。” 说完这句话,忘川的下半身越来越模糊。 “林罪,符道不是小道,修至极处,一符可毁天灭地,一符可定人生死。” “以指尖为笔,以仙力为墨,以天地为符,这就是劫符。” “老头子我很看好你,未来有机会,一定帮我弄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 林罪抹了抹一把眼睛,看向忘川,露出邪魅一笑。 “川哥,会不会,我就是你说的那种玩意。” 闻言,忘川神情一变,心中一咯噔。 看着他的这个表情,林罪感觉有点爽。 “川哥,你被我骗了,哈哈~” “哈哈~” 忘川也跟着大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回荡在这间小院子。 等到不笑了,忘川赏给了林罪一个爆栗。 “臭小子,一点也不尊敬老人家,老人家可经不起这种玩笑。” 林罪握着脑袋,为啥会这么痛? “川哥,你下手忒黑。” 忘川得意的瞥了他一眼,随即,神情变得柔和。 “小子,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 第一卷 第63章 渣一万遍都不为过 林罪刚想说什么。 忘川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散。 那张俊朗的脸依旧挂着慵懒的笑。 朝着他挥了挥手,做着最后的道别。 “川哥!” 林罪下意识伸出手,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忘川,彻底消散在他眼前。 随后,整个小院开始震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崩解。 一道漩涡从他脚下浮现。 一股他无法抵抗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 …… 再次睁开眼,林罪看到自己回到了没有进入宫殿时的位置。 金色藤蔓和宫殿已经消失不见。 登天血池基本干涸。 八个核心弟子。 妃晗,宴殊,红叶……齐齐看向他,眼神各异。 所有从者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宴殊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声音无比冰冷。 “所有人都出来了,那就是有人得到了【逆命种】,完成了考验,是谁?” 八个核心弟子互相打量着,眼里带着警惕。 林罪想了想,径直走向妃晗。 躬身道,“师姐,我通过了考验,得到了【逆命种】。” 妃晗眉头微微一挑,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罪头更低了。 “师姐,不过那位前辈给我的不是五色逆命种,而是三色的,他说可以增加三块仙骨。” “我本想把逆命种带出来给师姐,但那位前辈直接把种子塞进我嘴里,我就吞下去了。” 妃晗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然后哈哈大笑。 “林罪,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林罪低下头,无比恭敬,“师姐,我是你的从者,亦是你的男侍。” “我的一切,都是师姐给予的。” 妃晗死死盯着林罪,缓缓走向他。 伸出纤细的手指,从肩膀落到心脏。 稍稍一用力,两根指头便入体三分。 “师弟,都说神物无法被第二个人使用,我倒是不信,把你的心给我,可愿意?” 林罪强忍怒意,这个死女人,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剥了她的皮,砍下她的脑袋。 他的眼角涌出一滴泪花,“师姐让师弟死,师弟不得不死。” 说完,直直的看着妃晗。 这个时候,宴殊冷哼道。 “三色逆命种,增加三块仙骨。” “一个一骨雏形的从者,吞了逆命种之后,也只是变成四骨”。 “但依旧是废物”。 “要是逆命种放在任何一个核心弟子身上,都是逆天的机缘。 “你一个从者,一个杂役殿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吃逆命种?那是神物,你凭什么吃?” 宴殊周身仙力翻涌,五指做爪,直接抓向林罪。 这一爪下去,林罪不死也得残。 下一瞬,一道寒冰剑意纵横。 在林罪和宴殊之间划出了一道沟壑,沟壑上冰霜蔓延。 “我的从者,何人敢动?” 宴殊的脚步停下,他死死盯着妃晗。 “妃晗,你不要欺人太甚。” 闻言,妃晗一剑斩过,宴殊脖颈上多出了一条血线。 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什么是死亡。 他有预感,要是自己再进一步,他真的会死。 他死死的盯着妃晗,咬着牙。 “好,妃晗,等我破五骨时,一定会向你讨教一番。” 放下狠话,他的眼神没有从林罪身上挪开。 那股杀意,越发浓郁。 林罪心中,又多了一个必杀之人。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地面迅速开裂,形成一条条的深沟 天空中的那道缺口,产生玻璃一样的裂纹。 整个遗境开始倾倒。 “遗境要塌了。” 妃晗的表情变得严肃。 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一张符箓,雷光笼罩林罪,苏小桃,风逸,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 其他核心弟子,纷纷使用传送符。 能带走多少从者,就带走多少。 在他们消失的瞬间。 登天遗境迅速往四周崩塌,形成一个血色漩涡。 席卷一切。 那些没有及时离开的从者,被漩涡卷了进去,仅仅一瞬,身影就被搅碎。 …… 林罪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四周。 他们,已经回到了妃阁。 三条炎狼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跑向妃晗。 妃晗瞪了它们一眼,三条炎狼如坠冰窟,径直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随后,妃晗看向林罪。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林罪单膝跪地。 “师姐,师弟所言属实,绝对没有骗你。” “若是骗师姐,我的心,师姐随时可以挖走。” 妃晗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神色变得柔和一些。 “起来吧!” 林罪站起身,“谢谢师姐。” 妃晗转过身瞥了一眼苏小桃五人。 “你们五人,去给血骨藤浇水吧!” 林罪看着五人的背影,以及渐渐异化的外貌。 心中的猜想,已经完全对得上了。 杂役弟子,还真是连畜生都比不上啊! 进入遗境,吃下可以影响神志的血珠提升实力,然后进入登天血池,被血骨藤的种子寄生,为核心弟子采集血晶。 出来后,他们自己也会变成血骨藤,为核心弟子提供最后的价值。 要是他没有坐忘石,现在,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或许,早就死在了宴山。 妃晗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这一关只是最简单的,接下来能不能活下来。” “就看你了。” 林罪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得到了【逆命种】,本就是一件大事。 更何况,登天遗境崩塌。 让核心弟子可以提升实力的血晶和血骨藤也会跟着消失。 他算是最大的一个获益者。 而且,他为什么没有被血骨藤寄生,这个也是值得怀疑的一点。 他接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天意了。 “师姐,我知道了。” “你说,我会死吗?” “要是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师姐了。” 林罪的神色越发悲哀。 妃晗走到他的身边,手指扶起他的下巴,缓缓往下。 林罪的身体跟着往下。 最后,妃晗的嘴在林罪的唇上一闪而逝。 “我说过的,我的从者,何人敢杀。” 林罪表面楚楚可怜,心中冷笑一声。 妃晗这是彻底被他拉下水了。 他知道,妃晗对他不再是对待蝼蚁,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等到未来有一天,妃晗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骗她的。 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渣吗? 他一点不觉得自己渣,妃晗这种女人,渣一万遍都不为过。 …… 第一卷 第64章 我祝你永远不死 妃晗并不知道林罪在想什么。 她看向林罪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接下来若想活下去,就说实话,一句假话都不要有。” 林罪微微皱眉。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遗境崩塌,一个杂役弟子得到了连核心弟子都无法得到的【逆命种】。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几十上百种自己接下来会面临的危机。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下一瞬,他脚下裂开一道漩涡。 …… 再睁眼时,林罪站在了一颗盛开着白色梨花的梨树面前。 除了梨树,四周堆满了类似棋,类似龟壳的东西。 梨树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仰头看着梨花。 一会儿后,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门前梨树今犹在,不见当年树下童。” 随后,老人慢慢从梨树上摘下一朵梨花,转过身看向林罪。 林罪怀里,坐忘石瞬间传递出一种危险的情绪。 还有一种杀意和渴望。 一股清凉感涌入他的大脑。 眼前一切皆变得虚幻。 他站在一个奢华的大殿内,左右两边,各有六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 最前方,是一尊主座,主座上坐着的人,正是老人。 不过主坐上的老人和他面前的老人,容貌虽相同,气质却极为不同。 十三个人里面,林罪只知道烬苍。 烬苍看着林罪,陷入思索之色。 林罪不敢到处打量,生怕露出什么异样。 他只敢看着他眼前的虚幻老人。 老人盘腿坐在地上,神色柔和,“坐吧。” 林罪躬身行了一礼,径直坐在地上。 老人笑了笑,“你不害怕?” 林罪哑然一笑,“怕,但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想了想,就不算特别怕。” “但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还不如先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死,稀里糊涂地死,太亏了。” 老人神色平和的看了林罪一眼,“你倒是想得开,要是没有妃晗那丫头护着你,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妃晗?” 林罪茫然道,“又是妃晗师姐救了我?她救过我很多次了。” 老人继续道。 “倒不是老夫要杀你,而是你一个杂役弟子不该碰自己不该碰的东西。” 老者揉了揉腰,“老夫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每一件不合常理的事背后,都有一个不合常理的人。” 他顿了顿,“既然你是那个不合常理的人,有些话我想听你亲口说,权当陪我这个老头子解解闷。” “讲讲你在遗境里的趣事。” 林罪点点头。 老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特别的能量,可以让别人心甘情愿说出一切。 但是,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只能说,坐忘石依旧牛批。 随后,他淡淡打量了外面的一圈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极为不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轻视。 深吸一口气。 他从进入遗境说起。 讲了那些怪异的植被,讲了妃晗的厉害,讲了登天血池,讲了那座从藤蔓上升起的金色宫殿,讲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斩杀的核心弟子。 九个弟子,八个核心弟子,和一个他。 还讲了最后的三个考核。 还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叫“符仙”的人,他是考核的始作俑者。 关于忘川和劫符的事情,他一个字没说。 十分故事里面,有八分是真的,只有两分是假的。 老者听到这些,表情平静。 “还有吗?” 林罪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位前辈说我们这些人,只有我和核心弟子是正常人,其他从者都不是正常人。” “可是,他们究竟有哪里不正常,那位前辈也没有多说,我也看不出来。” 老人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并没有接林罪的话。 “最后,你知道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十三个人都齐齐的看向他,似乎很感兴趣。 林罪缓缓道,“那位前辈在消散前告诉我,大周只是弹丸之地。” “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他让我好好活着,别死得太早。” 老者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温和的问道,“你只是一骨,他为何只给你,不给其他人?老夫想听你说说。” 林罪微微躬身,“核心弟子被他嫌弃长得太好看。” 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他说我的长相和他有的一比,就把【逆命种】给我了。” “我也很突然,觉得考核不应该是神圣的吗?我也是稀里糊涂。”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前辈,弟子叫林罪。” 林罪接着问道,“前辈难道是外门的长老?弟子见识少,实在不认识前辈是哪位,只觉得前辈不是俗人,除了长老,我想不到其他人。” 老者又笑了,“世间万物,真的说不清楚。” “傻人有傻福。” “老夫叫‘许生’,目前还是一个小长老,既然你得到了逆命种,那便归你吧!” “是,多谢长老”,林罪低下头,“许生长老,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弟子会死吗?吞了逆命种,对弟子而言,是件坏事,不是好事。” “不会死”,许生从地上站起身,“不过多了几块骨,日子可能会有变化。” 林罪露出一个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感激的笑,“谢谢许生长老,他们说长老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果然是这样。” “您是个好人,我祝你永远不死。” 许生神情微微顿住。 以及外面的十三人,同样一愣。 这句话明明是祝福之言,为何他们却觉得不正常。 许生随意挥了挥手。 林罪脚下无声张开一道淡金色的漩涡,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林罪消失后,大殿的幻境消失。 高座上的老者叹了口气。 “如此之差的命相,命格轻贱,仙骨驳杂,面相寻常,气运黯淡。” “道玄这一世,我依稀感觉到会有一个死劫。” “那小子虽有些运气,但也仅仅如此,对道玄构不成威胁。” “放他一命,也算给天璇州皇嫡女一个面子”。 …… 第一卷 第65章 疯狗妃晗 林罪回到妃阁。 还是站在他离开时的位置。 妃晗也站在原先的位置。 一看到妃晗,他的脚步骤然加快。 冲到她的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师姐,谢谢你,你这是第三次救我了。” 说完这番话,林罪自己差点被恶心到了。 用前世的话来说,他就是个绿茶。 妃晗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 但看起来很受用。 “跪下~” 林罪缓缓单膝跪地。 他发誓,迟早迟早,他一定要虐杀妃晗。 妃晗伸手用指尖挑起林罪的下巴,让他的脸仰起来对着自己。 语气冷冷的,“救你?你还没有那个资格,你是我的从者,只有我让你死的时候,你才能死。” “别人,不配~!!”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外门弟子了,怎么样,开心吗?” 她说完这句话,邪魅一笑。 林罪在心里稍加思索,便知道妃晗的意思。 她说他是外门弟子,没说他不再是她的从者。 也就是说,没有她的允许,无论他在哪,都是她的从者。 林罪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师姐,想到日后要离开师姐,我就有点……有点不开心。” “哈哈。” 妃晗大笑几声。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林罪的下巴。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指甲微微嵌入他的皮肤。 她的丹凤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表情。 “林罪,外门弟子又如何?你依旧是我的从者。”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在,每个礼拜来见我一次。” “去到外门,若是敢和任何女子有勾搭,那个女子和她八族会死,你会比她死得还惨一百倍。” “但凡让我闻到一丁点别的女人的味道,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出来,把你的皮,一块块剥下,把你的脑袋,挂在门上,任它生蛆腐烂。” 她说完缓缓直起身。 嘴角换成慵懒的笑,“所以,外门那些女弟子,她们的命,都攥在你手里,你要是心疼她们,就离她们远点。” 林罪在心里把妃晗骂了个遍。 疯狗,占有欲强到病态的疯狗。 一条变态到极致的疯狗。 他脸上恭敬的笑容纹丝不变,“有师姐在前,凡俗万千女子,皆是红粉骷髅,师弟眼里心里,只装得下师姐一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听完林罪的话,妃晗满意的点点头。 “今晚,洗干净后来我屋子。” 就在这时,半空中出现一道传送门,一道穿着绛紫色的身影出现。 妃嫣。 她的目光在林罪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走上前挽着妃晗的手臂悄悄的说了什么。 两人一同走进了房间。 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林罪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还没有结束,不能松懈。” 他低声唤了一声:“长生。” 趴在不远处的炎狼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迅速来到林罪面前。 林罪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后颈的短毛。 炎狼的毛很粗,掌心蹭过去就像蹭钢丝一样。 炎狼把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粗糙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那一瞬间,林罪有一种被磨砂板摩擦的感觉。 他收回手,“长生,你还是适合高冷一点,舔得很好,但以后不要舔了。” 随后,林罪带着炎狼往血骨藤林的方向走去。 …… 还没走到洼地,林罪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香。 他加快了脚步。 站在洼地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皱缩。 距离他们从遗境回来,以及他被审判,再到他来到这里,不过一个多时辰。 风逸,苏小桃,赵无名,苏二毛,陈小鸡五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风逸站在最右边。 不对,不是站着,是长在那里。 他的大半个身体已经变成了血骨藤,双腿和躯干完全木质化,皮肤已经被灰白色的鳞片覆盖。 只有左边半张脸还能勉强看出人形。 半张络腮胡脸,一只还能转动的眼睛。 苏二毛,赵无名和陈小鸡三人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些。 赵无名的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血骨藤的根系,密密麻麻的根须蔓延出来扎进泥土里。 苏二毛的小腿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血骨藤,十根手指的末端分叉成细密的根须,在空气中蠕动。 陈小鸡腹部以下全部木质化。 两颗眼球上长满了细密的根须,不断的蠕动着。 苏小桃是五个人里异化程度最轻的一个。 只有双脚和小腿的一部分变成了血骨藤,脚底的根须刚刚扎进泥土里,看起来还有大半个身体是正常的。 五人看到林罪的瞬间,表情各异。 风逸大喊道,“林罪,不,罪哥,救我。” 苏二毛三人,同样大喊。 苏小桃的娃娃脸上满是恐惧。 “罪哥,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罪哥你救救我!”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不过他的眼泪,是血红色的。 “我家里面还有父母,他们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活……” 林罪听着他们的话,站在洼地边缘,沉默了很久后,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道。 “救不了。” “在遗境的时候,妃晗提醒过你们,血珠吃了会变成和它们一样。” “我也提醒过你们,血珠会让我们变得暴躁,影响我们的心智。” “但是,你们每个人都吃了。” “既然选择了,那就要承担自己选择而带来的代价。” 风逸最后的那只眼睛睁得巨大,声音低哑嘶吼,“林罪!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和妃晗那个贱人是一伙的,去你妈的,操……” 林罪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我早就知道?” “就算我早就知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们?你们是我的什么人?” 洼地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是五人的怒骂声和求救声。 以及五人那快速的异化速度。 照这个架势,不出一个小时,就有人会彻底异化。 林罪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林子边缘,拎起那个木桶,去接水点打了一桶山泉,然后回到洼地,拿起木瓢,一株一株地给血骨藤浇水。 他把水均匀地洒在每棵血骨藤的根部。 苏小桃的根须被水浇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有大半完成了异化。 说话已经说不清晰了。 “罪哥,以后有机会,去一趟青石县,对着东南方,帮我上三炷香。” 林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微微点头。 …… 第一卷 第66章 符种 浇完最后一颗血骨藤,林罪把木桶和瓢放在一边。 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接水点走去。 他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变了。 是楚雄被他杀死的时候,还是祁云在他面前断气的时候,亦或者是顾云州死在他刀下的时候。 还是忘川在他眼前化作光点消散的时候。 或许是更早,在安阳村的那个晚上,他杀死老夫子和黑虎的时候。 他渐渐的,变得有些漠视生命。 但是,他不后悔变成这样。 …… 来到接水点,林罪脱掉身上的脏衣服,赤裸着身体。 任由水冲到自己身上。 成为一骨人仙之后,原本他瘦弱的身躯变得匀称有力。 肌肉线条不算夸张,这个身材,要是放在前世,就是妥妥的薄肌,不大不小。 皮肤,那叫一个好。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又变帅了几分。 若是前世,有这种长相他高兴还来不及,但是这个世界,他对外貌无感。 人的皮囊,只是红粉骷髅。 “呼~” 林罪深吸一口气,不管他心里有多厌恶妃晗。 但是戏总得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好,演到她满意,演到她放心,演到她彻底相信自己为止。 要是他没有猜错,妃晗的身份绝对不止核心弟子那么简答。 ……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八九点。 林罪站在妃晗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 不久后,妃晗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林罪推开门。 妃晗躺在正中央那张寒玉床上,穿着单薄的寝衣,笑着看向林罪。 林罪走到床边坐下,他刚想说点什么,妃晗一翻身,把他按倒在床上。 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林罪有点犯恶心,不想看着她这张脸。 他对着妃晗微微一笑,“师姐,春宵一刻,就是太亮了,不知可否熄灯?” 但妃晗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她趴在林罪身上。 把耳朵凑到林罪胸口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抱着我。” 林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臂,将她拥入怀里。 妃晗的身体很轻,轻得出乎他的意料。 透过那层薄薄的寝衣,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她的呼吸很平稳,不多时,她睡着了。 林罪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妃晗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自己怀里妃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 皮肤很白,能看到皮肤下的青筋。 只要他一刀,以他现在一骨人仙的力量,趁着她睡着了,毫无防备。 就能一刀砍下她的脑袋。 但是,他最后放弃了这种打算。 她对自己没有设防? 想想都觉得可笑。 今晚只是趴在他怀里,让他抱着她,然后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探究。 他略微用力抱紧了妃晗,然后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后半夜,林罪睁开眼睛。 他的怀里已经空了。 妃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连腰带都没解开。 他起身走出殿门。 三头炎狼依旧趴在门口的石板上。 长生对着他摇了摇脑袋。 林罪对着它微微点头,然后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偏房。 …… 关上门,他盘腿坐在床上。 他脑海里浮现【劫符】的修炼方式。 “以指尖为笔,以仙力为墨,以天地为符。” “……” 一个小时后,他才把【劫符】重新理了一遍,也知道什么是符师。 符师,需要在脑海里凝聚符种。 符种,是画符的基础。 一阶符师,二阶符师……十阶符师。 十阶符师,媲美百骨人仙。 寻常使用的焚烧符,清洁符,就是一阶。 传送符,最低也是二阶起步。 而【劫符】,除了是一门百骨级的符种修炼仙法,也包含了万千符箓。 寻常符师画符需要符纸为载体,用符笔在纸上勾勒符文,注入符种的力量。 品阶越高的符纸越稀有,符纸本身的材质决定了符箓的上限。 更重要的是,画符需要时间。 磨墨,选材,一张最简单的符也需要很多个步骤。 复杂的符,可能需要一个符师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 【劫符】则完全不同。 它不需要符纸,不需要符笔,不需要以稀有材料为载体。 它将虚空作为画布,将自身的符种力量凝为墨痕,以指尖为笔在空气中勾勒符文。 心念一动,符已成形。 只要体内的符种能量没有耗尽,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画出符来。 “呼~呼~” 深呼吸几次,林罪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随后,他闭上眼睛。 按照【劫符】的修炼方式,开始凝聚符种。 符种,就是在大脑深处,以精神力量凝聚出的一道实质的骨,开辟一方空间蕴养。 随着仙法的运转,大脑中那些原本如云雾般飘散的精神力量在他的牵引下往中央汇聚,越聚越多。 聚集到某种程度。 开始朝着实质蜕变。 那一瞬间,林罪感觉到了一种超越身体疼痛的痛觉。 大脑,又是最为敏感处,疼痛无限放大。 林罪咬着牙,不敢让自己有丝毫放松。 只能忍着这种疼痛,加速符种的蜕变。 他不知道的是,一般符师凝聚符种,都需要在已经凝聚了符种的符师监督下完成,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直到有把握了,才会真的开始凝聚。 哪会像他一样,直接开辟符种。 ……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疼痛感减轻。 林罪大脑中多出了一块猩红色的空间。 空间只有鸡蛋大小。 一块猩红色的骨,就像一根粗糙的石柱子一样的骨,直直的矗立在中央。 完全连接空间的底部和顶端的时候。 所有疼痛感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罪睁开眼睛,面露喜色。 他的感知范围虽然没有扩大,依旧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原本只有十米,突破一骨人仙后飙升到了五十米。 但是感知得更为精细。 入木三分。 即使藏在地里,他也能透过泥土,感知到里面的东西。 “呼~” “接下来,该刻下符纹了。” …… 第一卷 第67章 符纹;入外门 自顾自的说完,林罪开始思索凝聚符纹的关键。 符种凝聚成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符师的门槛。 但仅有符种还不够。 符种是根基,符纹才是力量。 符箓之所以能焚烧,降雨,寒冰,雷霆…… 是因为符师在自己的符种上刻下了对应属性的符纹。 没有刻下符纹的符种,就像一柄没有开刃的剑,空有其形,毫无杀伤力。 林罪在脑海里将【劫符】中记载的一阶符纹挨个看了一遍。 劫符包罗万象,金木水火土风雷…… 各类属性的基础符纹都有,其中以炎属性类的符纹数量最多,种类最全。 但是,还有一个点最为关键。 【劫符】中记载,想要刻下符纹主要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直接引导天地间的属性元素,来帮助凝聚符纹。 还有一种,就是借助蕴含带有某种属性力量的天地奇物,帮助凝聚符纹。 林罪静下心来。 “既然劫符中炎属性符箓最多,那第一道符纹,就刻‘炎纹’。” 做好决定,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应天地间的炎元素。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后,林罪皱着眉头。 他没有感应到一丝炎属性。 他皱着眉头,他的悟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一晃又是半小时后。 林罪放弃了感应。 要是能够感应到一丝,即使再难,他或许还会坚持,但现在,他一丝都感应不到。 是那种无论坚持多久,都不可能感应到的感觉。 想了想,他大致能够猜到原因。 就是他太弱了。 一个一骨人仙,想从天地间感应属性,无异于一个婴儿学习微积分一样。 突然,他的脑海里浮现妃晗的那张寒玉床,那应该算是天地奇物了吧? 不过,要是他把寒玉床的能量吸收,寒玉床损坏,那他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他势必又要陷入一场死亡危机。 要是不借助这个机会。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刻下符纹,然后刻画符箓。 越想,林罪心中越有不甘。 好不容易得到机缘,不能转化为自己的实力,那和没有得到没有区别。 “呼~~” “刻下一道符纹,应该要不了多少冰属性能量。” “要是有异常,我立马停下。” …… 赌徒的心理又在作祟。 林罪站起身,走出房间。 此时是大半夜,天色非常黑。 三头炎狼静静的趴在地上,它们身上的纹路即使在晚上也看得一清二楚。 长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林罪一眼。 林罪走上前,蹲下身,“长生,主人回来了吗?” 长生人性化般的摇摇头。 林罪松了一口气,走进妃晗的房间。 …… 寒玉床面前,林罪没有丝毫迟疑,盘腿坐在寒玉床上。 他闭上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将双手按在床面上,开始运转【劫符】。 按照【劫符】记载的刻纹方式,催动符种空间的力量,开始牵引。 一瞬间。 他就感觉到一股浓郁且纯净的冰属性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他的身体。 冰属性能量入体的刹那,他浑身一颤。 冰属性能量经过的地方。 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他的身体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整个人的体温骤降。 打了几个寒战,他小心的引导着这股能量一路往上游,往大脑深处的符种空间游去。 …… 冰属性能量进入符种空间,猩红色的符种空间表面凝出了一层极薄的霜花。 他控制着冰属性能量涌向符种。 随后将符种能量化作一只猩红色的刻刀,牵引冰属性能量。 开始在符种上刻画。 每一刻刀落下,符种表面都会留下一个小点。 小点的颜色由暗红转为淡蓝。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罪嘴唇发白。 符种空间的能量基本快要耗尽,要是再不成功,就功亏一篑。 他想到忘川最后对他说的话。 咬紧牙关,刻刀在符种上刻下最后一刀。 最后一刀落下,符种猛地一震。 表面多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冰符。 冰符每一次闪烁,符种空间就会凝出几片极细极小的冰晶。 在符种空间漂浮着。 林罪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终于成了。 现在,他算是一只脚踏入符师一道了。 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就是寒玉床有没有问题。 他从寒玉床上翻下身,仔细打量着寒玉床。 寒玉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冰冷无比。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眼下,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 林罪走出妃晗的房间。 伸了伸懒腰。 他感觉心情有点不错,倒霉了这么久,难得的一次运气好。 随即,他便摇摇头。 人在得意时最容易出错,他以为完美,但在别人的眼里肯定有瑕疵。 他在脑海里推演了几种可能,只要寒玉床没有问题,他就不会有事。 刚准备洗漱。 半空中出现一道金色漩涡。 妃晗从漩涡里走出来,今日的她,穿着的还是昨日的衣服。 看到林罪,她先是打量了林罪一眼,然后凑近闻了闻。 “等我片刻,衣服一天没换,脏死了。” 看着她走进房间的背影,林罪心中一咯噔。 只希望她不要发现什么异常。 …… 二十分钟后,妃晗面无表情从房间走出。 她换了一身暗青色的束腰劲装。 长发用银簪高高绾起。 看起来英姿飒爽。 走到林罪面前,林罪大气不敢喘。 下一瞬,她二话不说,一把抓住林罪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碎一张传送符。 光门出现,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 两人再出现时,站在一座陌生的广场上。 妃晗手中出现一根绳子,套在林罪的腰间。 把绳子在指尖缠了缠,绕着广场开始走。 林罪以为她要带自己去弟子登记的地方。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都在牵着他到处乱逛。 期间遇到了不少的外门弟子。 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两人。 男弟子看起来无比愤怒,悄悄说他败坏男人骨性。 女弟子一脸鄙夷,这种男人,简直没种。 听到他们的话,妃晗充耳不闻。 林罪算是明白了。 她这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只是她的宠物。 谁也别想染指。 林罪心中杀意再次升腾。 …… 第一卷 第68章 再见李群书,无种之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妃晗拉着林罪继续逛。 大半个外门,但凡有人的地方,她都要牵着绳子走过去遛一圈。 演武场,任务殿,伙房…… 林罪跟在她身后,腰上拴着绳子。 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妃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他不明白妃晗到底是为了个啥。 说炫耀吧,他只是一个小透明,一个杂役弟子,一个废物,有值得炫耀的地方吗? 她到底是害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属于她的? 还是说,她只是为了满足变态心理? 外门弟子的骂声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个大男人被女人牵着走,跟遛狗似的,老子看了都想替他爹抽他两巴掌。” “没种。” “……” 这些话一个字不落的进入林罪耳朵里。 他没看那些人,表情依旧,静静的跟在妃晗身后。 不就是被骂嘛! 反正他没应,别人都是骂他们自己,通通反弹。 不过让他有些惊讶的就是,坐忘石,对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释放出杀意,他压下坐忘石的情绪。 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一个陌生人有恶意。 …… 不久后,妃晗和林罪来到一处。 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妃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罪。 嘴角挂着一抹邪笑,“他们在骂你,骂得这么难听,你不生气?” 林罪微微低下头,笑了笑,“回禀师姐,在我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师姐和其他人,其他人骂什么,和我无关。” 闻言,妃晗哈哈大笑。 “一个星期后我再来看你,记住,你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谁碰谁死。” 说完,她收回林罪腰间的绳子。 随手捏碎一张传送符,头也不回的走进光门。 林罪看着妃晗消失的方向。 他拳头微微握紧,他变强的心再一次达到顶峰。 他想杀的人,太多了。 …… 朝着前方走了几百米。 林罪看到了一小间房屋,顶上的瓦片长满了青苔,外面有着几颗竹子。 房檐挂着的一块掉色牌匾上写着几个字,“外门弟子登记处。” 林罪有些惊讶,为何弟子登记处会这么寒酸? 想了想,他便有了大致的猜想。 三年招收一次弟子,基本上只是那一段时间需要弟子登记,其余时间,有多少杂役弟子可以成为外门弟子? 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 林罪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 林罪推开门,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一张桌子后,桌子上摆放着一些书籍和笔墨。 看清对方的脸,林罪有些惊讶。 真的太老了。 老到那种风一吹感觉就会死的地步。 看到林罪进来,他抬头看了林罪一眼。 “姓名?” “回前辈,林罪。” “林罪?”老者的声音有些惊讶。 “回前辈,我确实是林罪。” 得到林罪的确定,他没多说什么。 从桌下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长袍和一枚巴掌大的铜制令牌。 又撕下半页纸,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了“西边丁字房”几个字。 连同一本薄薄的外门弟子手册一起推到他面前。 “身份令牌和外门弟子统一袍服,每月初一去丹房领取两颗合气丹,过了日子不补。” “最重要的是,外门弟子每月必须完成至少一个宗门任务,任务去任务殿自己挑。” “就这么多,你走吧!” 林罪躬身问道,“前辈,任务殿的任务,长老可以干预吗?” 老者细小眼睛落在林罪身上。 “长老无权干预,当宗门规矩不存在?” 林罪不再多问,转身走出外门弟子登记处。 在他离开后,老者苍老的脸露出一抹冷笑。 “老夫,还想再活十年。” …… 林罪朝着西边走去。 刚开始的一段路程,看着他和议论他的人不少。 走着走着,弟子变得少了一些。 他看到三个男弟子走在一起。 听到他们的讲话内容,林罪放缓了脚步。 “听说今天李群书把任无妄给干趴下了,直接变成了一百名,说不定下次就变成第一了。” “不可能,他只是个一骨的废物,即使得到了机缘,上限也就那么高,他强只是一时的,过个一两年,我们谁都可以把他打趴下。” “……” 林罪有些顿住,没想到李群书那小子混得这么好。 一块仙骨雏形,他当初想的是,李群书的日子应该会很艰难。 但现在看来,和他想的出入很大。 随即,他摇了摇头,他又想到其它地方去了。 反正都在外门,到时候肯定会遇到。 他继续往前走。 …… 不多时,林罪来到了丁字房的区域。 他皱着眉头,这和杂役殿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杂役弟子居住的地方还要破。 稀稀疏疏的几百间茅草房,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罪突然想到,当时第一次见祁云,他说自己住在丙字区域。 那一定还有乙等,甲等区域。 他走向这些茅草屋,前面部分稍微好一些,基本都有外门弟子。 更深处的,更破。 他有种回到了杂役殿的日子。 走了几百米,就走到了尽头。 他打量了周围几间屋子,最后,选择了最破的那一间。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道人影从这间房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林罪瞳孔骤缩。 对方同样如此。 李群书快速跑过来,一巴掌拍在林罪肩膀上,“罪哥”。 林罪微微一笑,“你小子变化不小。” 李群书比在杂役殿时壮了不少,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重要的是,给他的那种感觉没有变。 李群书激动的说道,“罪哥,你终于到外门了!” 林罪笑了笑,“这和杂役殿有什么区别。” 李群书明白林罪说的是什么意思。 “罪哥,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住在这里的几十人,都是杂役弟子晋升来的。” “杂役弟子即使入外门了,也不被当自家人。” 林罪眉头挑了挑,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只能说长生宗,从上到下,彻底烂透了。 李群书嘿嘿一笑,“罪哥,不想那么多,你今天刚来,给你讲个笑话,我也是刚刚得知的。” 看着他的表情,林罪顿时来了兴趣。 李群书款款说道,“说外门新来了一个无种之人,被一个女人用绳子拴着游街示众,遛了整整两个小时,大半个外门都看到了。” “一路上骂他的人能把牛批骂炸了,他愣是半个屁都没放。” “哈哈哈~” 李群书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后发现林罪没有笑,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罪哥,你咋不笑,是不想笑吗?” 林罪嘴角抽了抽,“那个无种之人,就是我。” …… 第一卷 第69章 叩天外榜;冰锥符箓 听到林罪的话。 李群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随即脸一红,无比愤怒,“哪个狗娘养的敢牵我罪哥?老子一剑劈了他!” 林罪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核心弟子,大概五骨人仙的实力吧,要不要我现在把对方摇过来?” 李群书的表情顿时一僵。 尴尬一笑,“罪哥,我开玩笑的。” 林罪懒得继续逗他,继续问道“那个任无妄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李群书来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任无妄是叩天外榜第100名。” “叩天外榜,言即叩天登仙,榜上有名者,终会成仙。” “不过这句话罪哥你听听就得了,是一群大傻批起的。” “上面只排一百个人,包含前两届和我们这一届的弟子,更往上的外门弟子就不参与这种排名,我现在是第一百名。” 林罪心中微动。 外门弟子除了从杂役殿晋升的,基本都是二骨和三骨。 上两届就是六年前和三年前的弟子。 能在叩天外榜排进前一百的。 最末尾的应该也接近一骨人仙了。 最前面的肯定是一骨人仙无疑。 他如今也是一骨人仙,这个实力在外门弟子中应该算强者了。 但李群书只有一块仙骨,修行不过两个多月,能靠自己实力杀到第一百名。 要么是苍古仙人给的资源逆天,要么是李群书本身的资质远超常人,或者两者兼有。 他好奇的问道,“你现在的实力?” 李群书笑道,“罪哥,我身体已经诞生了三十丝仙力,仙骨也即将破凡成仙。” “告诉你一件事,反正现在也不是啥秘密。” “杂役殿的殿主苍古仙人是我师傅。” 林罪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还是故作惊讶。 “难怪!这倒是说得通了。” “之前有一次杂役殿爆发出一道通天剑气,是为你而去的吗?” 李群书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 “罪哥,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楚雄,大概率是死了,幸亏他死得早,否则,迟早有一天我得宰了他。” 林罪装作很茫然的样子。 他如今的演技,谁也看不出是假的。 随即叹了口气,“死得好。” 李群书凑近了一些,“罪哥,你现在多少丝仙力了?” “五丝。” 李群书点点头,认真的说道,“罪哥你别急,外门不比杂役殿,修炼资源多一些,慢慢来总会上去的。” “等我进了叩天外榜前十,基本就能升入内门了,到时候我罩着你。” 林罪哈哈大笑,“好!!” …… 选好房屋,李群书说晚些时间再来找他。 李群书离开后,林罪开始收拾这间破屋。 他选的这间离李群书的房间不算远。 随后,去外面打水,开始打扫卫生。 …… 外门某处,一道张扬放肆的声音响起。 “哼!成为从者还不死,那小子有点气运缠在身上。” “凡气运缠身之人最难对付,看来,必须得尽快杀他了。” 楚离天握紧拳头,满脸杀意。 忽然,半空中出现一道光门,一封信落在他的手上。 几瞬后,信无火自燃。 他看完后,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还得到了逆命种这种神物,他有什么资格。” …… 黑夜降临。 林罪躺在地板床上,没有修炼。 他闭着眼睛,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问登记处的老者,长老能不能干预外门弟子每月必须完成的任务,老者说不能。 这个答案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稍微。 规则在强者面前毛都没用。 楚离天不会善罢甘休。 他明面上不敢在宗门内动自己。 但是,一旦他出了长生宗山门,楚离天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意外身亡。 更何况,还有一个宴殊,宴殊是核心弟子,更难对付。 而杀死他的契机,就是他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 所以,长生宗是不能出的。 一定得想办法继续苟着。 …… 林罪的感知往外蔓延,五十米之内都没有人。 李群书的房间,也在他的笼罩范围。 他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即使是李群书,也不行。 他的意识沉入大脑深处的符种空间。 猩红色的空间里,符种静静矗立在中央,表面那道冰蓝色的符纹闪烁着。 林罪在脑海里搜索【劫符】记载的一阶冰属性符箓。 有几百种。 他挨个扫了一遍,最终选了一道名为“冰锥”的符箓。 “冰锥”是一阶冰符里比较基础的一种,符纹相对简单,适合初学者练习。 效果就是能化作一根冰锥。 选定符箓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始练习刻画。 寻常符师画符,在符纸上勾勒符文,一笔一画皆有定式。 但劫符的“纸”是虚空。 虚空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 这就需要运用符种空间的能量,感知到方寸之地。 然后引出符纹能量为墨,符种能量为刻刀,在方寸之地作画。 林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开始尝试。 首先将符种空间内的能量引出体外,以食指指尖为载体,化作刻刀。 这一关很简单,尝试了两遍,他就已经掌握。 随后,催动符种空间的能量落在符种的冰纹上,把冰符纹的寒冰能量引出体外,附着在刻刀上。 这一关也很简单,两遍就掌握。 最后,他伸出手指,缓缓点在空中。 按照【劫符】中冰锥的刻画方式,开始刻画。 前几道落笔都很顺利。 但是到后面,走向越来越复杂。 他的落笔粗细不均,冰属性能量分布不均。 符箓一下子消散,功亏一篑。 “呼~”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 …… 第二次,力道没有掌握好,画到一半就散。 第三次,结尾时首尾符纹没有连接整齐,依旧消散。 第四次,第五次。 林罪没有烦躁,反而越来越冷静。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回想自己哪一步做错了。 “再来最后一次。” 第六次。 林罪的指尖以一种流畅,奇特的速度在空中划过。 一道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符箓立在半空。 在黑夜里,看起来无比好看。 “成了”。 林罪面露笑意,第一道符箓,终于成了。 他轻轻一指点出,冰锥符箓飞到空中,化作一根一米长的冰锥。 散发着阵阵寒意。 他忍住尝试冰锥符箓威力的想法,手指再次一指点出。 冰锥符箓消散。 等找到机会,再尝试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