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卖鱼暴富,娇妻女儿宠上天!》 第1章 “陈屿,不要…不要这样…别让囡囡听见……” 女人的梦话带着哭腔,像是穿透了三十年。 陈屿猛地惊醒。 眼前是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已经发黄的墙壁,还有枕边,那张熟睡中憔悴的脸。 苏念。 他的结发妻子,他唯一的爱人。 陈屿的瞳孔猛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回来了。 回到了那栋筒子楼里,他什么都没有,但挚爱还在身边的日子。 前世的他有几十亿的身家,有无数人艳羡的别墅豪车,有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对他来说最珍贵的,永远是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只可惜,照片上的妻子和女儿,永远留在了1983年。 被他逼死在了1983年。 “陈屿,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对吧?” “陈屿,我…我看杂志,听他们大城市的人,都喊自己丈夫老公。你,你喜不喜欢我这样叫你?老…老公?” “老公,你当爸爸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一开始,陈屿算得上一个称职的丈夫,一个勤劳的工人。 直到,他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沾上了打牌和赌博。 “老公,砖厂主任来找我了,问你怎么最近都没有上班。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 “陈屿,梳妆台下面的存款怎么不见了?那是我们存着给囡囡上学用的!” “你不是说不去打牌了吗?怎么又去了!砖厂,砖厂要把你裁掉了你知不知道啊!” “你别打了,别打了,我把钱给你,你别砸东西了,囡囡都哭了……” 苏念的隐忍,唤不醒一个赌徒的良知。 陈屿的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开始有人上门骚扰,一直闹到苏念的单位。 苏念被裁的那天,她彻底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带着囡囡一起,走向她和陈屿恋爱的那条小河,一去不回头。 妻女冰冷的尸体,终于打醒了陈屿。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尽管他在后来的三十年里飞黄腾达,创造草根逆袭的商业神话,他自己始终清楚,他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幸好,幸好。 老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在他的面前。 就在这时,苏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见到陈屿正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苏念身体一颤,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不敢看向陈屿的目光,小声地说道:“早,早上好。” 三十年后,再次听到苏念的声音,就像是洪水席卷而来,把陈屿裹挟其中。 他除了用灼灼的目光打量着苏念,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念感受到陈屿发烫的目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发白的手指,攀了上衣的扣子。 她的手指抖的厉害,声音也在颤抖:“囡囡还在睡,你…你小点声好不好?” 过去几年,陈屿一旦输钱,就会变得很暴躁。 而他的发泄方式,就只有两个。 暴力和xing。 苏念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无论她愿不愿意,她没有选择。 苏念解不开扣子,像认命一样的,索性抓住衣摆,要直接掀开。 就在这时,陈屿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在苏念震惊的目光中,向她靠了过来。 苏念浑身紧绷,闭上眼睛,本能后缩的身体,撞在了身后的床头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在害怕。 陈屿看着苏念手臂上的淤青,心里像被刀扎一样的难受。 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放轻,生怕吓到苏念:“对不起,苏念,我以前就是个混蛋!但是我保证,今天之后,我一定会改!会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 说完,陈屿用自己所有的温柔,在苏念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我去做饭,你再休息一会儿!” 说完,陈屿麻利地翻身下床。 角落里裹着被子的苏念看着陈屿的背影,眼神与其说是感动,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和庆幸。 至少他今天心情不错,应该不会打人或者砸东西了。 陈屿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先去了女儿的房间。 小床上,四岁的陈昕睡的正香。她的睫毛很长,像她妈妈一样,漂亮的像洋娃娃。 可惜营养不好,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 陈屿帮女儿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女儿,他的女儿。 再来一次,他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厨房里只有挂面和一把蔫了的青菜。 陈屿循着记忆,才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两个鸡蛋。 调料虽然只有糖盐酱油,但对陈屿来说已经足够了。 前世飞黄腾达之前,他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清贫的日子,手艺还不错。 不说做出什么大厨的水平,在家常菜里,绝对也是顶呱呱的。 水开之后,热气伴随着鸡蛋面的香味传到客厅,吸引来一大一小两个美女。 她们对视了一眼,看着忙碌的陈屿,表情像在说:谁把我老公、爸爸换了? 陈昕挺着小鼻子嗅了嗅,惊喜地说:“妈妈,我闻到鸡蛋的味道了。今天是过节吗?” 苏念心疼地摸了摸陈昕的头,有些心酸。 对女儿来说,吃鸡蛋就像过节一样难得。 “今天不过节哦,爸爸可能今天心情好……” 说着说着,苏念忽然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街坊的传闻。 说那些赌徒输到急眼,就丧失人性了。 会给自己的妻女吃顿好的,买身新衣服,然后拿她们填赌债。 回想起陈屿今天的异常,苏念心里阵阵发寒。 陈屿,陈屿不会是要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苏念忽然跑到卧室里,一通翻找,抱着一个铁盒子走了出来,神情恍惚。 恰好这时,陈屿满面春风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囡囡起床啦!来吃饭!尝尝爸爸的手艺!” 陈屿刚把面碗放下,只听啪的一声,苏念把打开的铁盒子放在桌上。 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钱,是这个家所有的积蓄。 陈屿愣了一下:“苏念,怎么了?” 苏念的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陈屿,要多少钱,你跟我说,和我商量,别动那种念头。 我…我是你媳妇啊!” 第2章 看着苏念的万籁俱灰的表情,陈屿一脸疑惑:“你当然是我媳妇!我陈屿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就认你一个人!” 苏念本来心情跌到了谷底,但听到陈屿的话,倒是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囡囡还在,瞎说什么花言巧语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念的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热乎乎的感觉。 真是她多想了?陈屿就是今天吃错了药,想起来要对她们母女好? 即便那个年代人们普遍比较含蓄,但女人的心思,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自从陈屿沾上了赌博,别说是甜言蜜语,就是温柔的眼神,苏念都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忽然听到陈屿这样说话,苏念感觉既陌生,心中又不禁生出了一些希望。 难道,真的是老天爷开眼,让陈屿转性了? 囡囡看着面条上卧着的金灿灿的荷包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好香!” 陈屿宠溺地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当然香了!来,趁热吃!” 然而,面对陈屿抬手的动作,囡囡本能地身体僵硬,缩了缩头。 苏念更是如临大敌,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到身后。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住了。 陈屿的手悬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母女俩不安的神情,陈屿只能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真不是个东西! 随后露出尽量轻松的笑意:“囡囡去洗手,我去拿筷子,尝尝爸爸的手艺!” 当一家三口一起坐在小桌边,吃一顿简单的早饭的时候,只有小囡囡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 而两个成年人却显得有些说不出的拘谨。 苏念小口吃了一口面条,虽然汤底只有酱油盐调口,但配上鸡蛋的油润,葱花的香气,吃起来却是格外香甜。 热气腾腾的汤面,给千疮百孔的心,带了些许抚慰。 他竟然真的下厨房了。 真的给我们母女俩,做饭吃了! 这可是这五年来,实实在在的头一回啊! 至于陈屿,也不动筷子,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他的前一世,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是醒来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怅然若失。 幸好,幸好。 小囡囡抱着碗,咕嘟嘟把汤也喝了个精光,碗口快要比她的小脸还大,怎么看怎么可爱。 放下碗,看到一脸笑意的陈屿,囡囡打了个饱嗝:“爸爸,你也吃呀!” 陈屿笑的无比灿烂:“好,吃,爸爸吃!” 一低头,一个金色的荷包蛋,被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苏念撩了撩头发,没有看陈屿:“我不爱吃荷包蛋,你吃吧!” 这个惹人疼的女人啊。 她的心里只有孩子和丈夫,却不知道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子。 哪怕只是一个鸡蛋,她也会千方百计地让给自己吃。 即便,先前的他,是一个那么不是东西的丈夫。 陈屿夹起鸡蛋,放回苏念的碗里。 “老婆,你吃,你这些年受苦了。” 苏念的身体怔了一下,旋即,头低的更深了。 她有些失态地大口大口扒着面条,但陈屿分明看到,水汽之下,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她之前过的太苦太苦了,以后,他一定要让苏念,成为最幸福的女人,最幸福的太太! 陈屿心中干劲十足。 前一世的他,在更大的竞争压力下,都能闯出一片天来。 更何况,现在改开的春风还没有吹遍全国,可以说是遍地黄金的一片蓝海。 这样的环境,对陈屿来说,就是如鱼得水,蛟龙入渊! …… 哗啦啦。 饭后,陈屿在厨房刷锅洗碗,苏念也在旁边帮忙。 陈屿看出了苏念欲言又止,笑着主动开口:“老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话,直接问就是了。” 苏念脸一红:“哪里学的,怎么这样叫我,跟流氓一样!” 陈屿摸了摸鼻子:“嘿嘿,你以前不是有段时间叫我老公嘛!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之前不觉得好。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叫你媳妇,叫你宝贝,叫亲爱的……” 八十年代的苏念,哪里受得了这种冲击。 一下子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身体都酥酥软软的:“你…你哪来这么多花样,别让囡囡听到了!” 陈屿看了一眼客厅,囡囡回了自己房间玩。 他擦了擦手,从身后,抱住了洗菜池旁的苏念。 苏念身体一僵,微微挣扎之后,便顺从了陈屿。 陈屿闻着苏念的发香,在她的耳边,温柔又郑重地开口。 “老婆,刚刚我不是说胡话,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人。我一定会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 虽然碗早已洗干净,但苏念还是重复着擦洗的动作,小声地回应。 “我跟你结婚,从来没想过要过多好的日子。我就想我们一家三口过平淡的生活就好。 你,你要是真的想对我和囡囡好,就拎点东西,去找周主任道个歉,让他安排你回砖厂上班,我们俩省吃俭用,总能把你那些饥荒清掉的。” 说着,苏念还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那个铁盒子里还有点钱,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了。你要是没钱买礼品,就去拿一点。” 她连这些小细节都想到了。 陈屿忍不住抱得更紧了。 但是有些话,陈屿现在还不能跟苏念说。 他被砖厂除名,不是找主任送点礼,就能安排回去的。 更何况,要想出人头地,因循守旧地过日子,只会在新时代的浪潮下,被拍在旧时代的沙滩上。 男人的话,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靠双手做出来的。 “老婆,等我好消息,我去做事了!” 说完,陈屿在苏念的耳后轻轻亲了一口,解开围裙,转身离去。 良久,脸颊绯红的苏念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妥妥帖帖摆着的小铁盒。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开了铁盒。 里面的钱一分不少。 苏念的心里,却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 他没有拿钱,没去找周主任。 那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该不会,又去找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了吧? 第3章 陈屿走在街道上,看着路边的邮筒、电话亭、报刊亭、小卖部,既感慨,又怀念。 偶尔有人骑着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路过,周边的路人都会投去羡慕的眼神,不亚于多年后,疾驰而过一辆带着靓标的大奔。 几十年名利场沉浮的经验让陈屿明白,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息获取和资源整合的能力。 这里是陈屿生活和发家的地方,可以说,陈屿对这里几十年的变迁都知根知底。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陈屿前世发家做的第一笔生意,是高启强同款的卖鱼佬生意。 离陈屿所在的城镇周边的一个卫星乡村小河乡,有着丰富的水产资源。 但,淡水鱼是看时令的。 一年中,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虾肥鱼美。 偏偏这段时间还是夏季雨季,运输不方便不说,更困难的,是水产的保存问题。 前几年城里的菜市场也卖过一段时间水产,生意其实非常不错,很多城里的退休职工早早起床来排队买鱼。 但,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菜市场还是国营的,卖水产的收益虽然高,但是无论是运输储藏,付出的劳动可是翻好几倍的。 鱼虾容易腐坏变质,运输过程也容易出问题。 菜市场的员工付出几倍的努力,效益上去了,工资可没变,出问题了还得担责任。 一群人一合计,干脆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了。 结果就是,明明周边物产丰富,城里人要想吃口鱼,反倒是逢年过节才能享受的稀缺品了。 需求在这里,资源也存在。 接下来,就看如何执行了。 陈屿拎着两瓶白酒,在街上七拐八拐,走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铺子。 这两瓶酒是陈屿在柜子里翻出来的,以前一直被陈屿当成宝贝。 那个年代,男人家里不放几瓶有点来头的白酒,都好像不算个真男人一样。 不过现在,这恰好成了陈屿启动资金的来源。 “老板,收烟酒吗?” 柜台后面看杂志的中年人愣了一下,打量了陈屿,摆着手,十分自然地说道:“收什么烟酒,我可不是那投机倒把的人,我就是个卖茶叶的。” 陈屿笑了笑:“时代变了,大家都要营生的,我以前也是砖厂的员工,被裁了以后,只能出来做小生意了。老板放心,我是朋友介绍来的。” 中年人多瞧了陈屿一眼。 年纪轻轻,头发有些长,多少显得有些精神面貌不佳。 穿着一身有点皱皱巴巴的国营企业的衬衫西裤,的确符合他说的身份。 “哎,现在日子不好过,谁还没个难处呢?我来帮你瞧一瞧吧。” 陈屿的话看似随性,实则暗含了好几层意思。 一是认可老板的身份,告诉他在自己的观念里,这是正经营生。 二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说自己也是个小生意人,和老板是一条船上的。 三是半真半假的示弱,点明自己的处境,也让老板对他的“货”多几分放心。 果然,老板只是简单验了验货,就给了陈屿一个合适的价钱。 启动资金,到手! 陈屿正要走,忽然想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老板,再给我拿几包烟,贵的便宜的都要!对了,有没有水果糖什么的?” 接下来,陈屿马不停蹄,又去了供销社,准备买几个水桶和盖子。 结果陈屿去的太早了,国营的供销社压根儿没开门。 陈屿找报亭阿姨问了下时间,在心里合计了一下。 “不等了,来不及了,等下了乡,再想办法吧!” 虽然城镇周边有好几个乡村,但那时候想要下个乡,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再过几年,改开进一步推进,城乡人口流动增加,才出现了大巴车、城乡班车。 普通人要是想下个乡进个城,要么靠两条腿,要么坐个农村改装的小卡,再或者是驴车、牛车。 而陈屿要做的事情更加极限。 他要一天之内,在城乡跑个来回。 好在供销社和菜市场离的不远,陈屿兜了半圈,绕到菜市场的另一头。 此时,有好几只小毛驴在吃草料,毛驴身后的驴车上空空如也。 果然,和陈屿记忆中差不多! 现在刚好是周边城乡的农民来菜市场送货的时间! 几个农民卸完货,正在愁眉苦脸地交谈。 “听说马上菜市场要搞市场化了,以后没人收我们的菜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菜,在村儿里根本卖不出去啊!” “自家的菜都吃不完,还想在村里卖!烂在地里得了!” 陈屿听着农民的吐槽,心中却是清楚,其实这些农民,是最见不得菜烂在地里的。 他们只是害怕改变,害怕现有的体系被打破。 殊不知,有时候,改变就是一种进步。 “有小河村的老乡吗?” 陈屿主动上去搭话。 两个戴着斗笠的汉子看向陈屿:“我们是小河乡来的,啥事儿?” 陈屿走上前,给两人递烟:“老乡,我要下乡一趟办点事儿。我这城里人,两条腿不管用,体力比不上你们。能不能坐你们驴车稍我一段儿,这驴车的车票钱,你们看着开!” 陈屿说话态度本来就和善,上来的姿态也放的很低,两个农村汉子哈哈一乐:“哎呀,咱这驴车哪还有车票钱!老乡跟我们上车就是了,顺路的事情!” 在陈屿的坚持下,两人还是收了几根烟。 两个汉子像是怕耽误陈屿的事儿,当即拿起小皮鞭,赶着吃草料吃到一半的驴就上路了。 驴:为我发声! 路上,两个汉子问起陈屿的事情,显得有些意外。 “收水产?不是说菜市场不收水产的吗?” 陈屿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菜市场的员工,不瞒两位大哥,我是砖厂里的工人,前段时间被裁员了。家里还有个女儿,马上上学了,得找点营生做一做。这不,就想起咱小河乡的水产了。” 听到陈屿被裁,两个淳朴的汉子表情都显得很同情。 “哎,城里人日子也不好过啊!我也有个女儿,我得想办法把她送城里读书才行!” 陈屿顺势给说话的汉子递过去几颗糖:“大哥,带回去给孩子吃,给孩子吃!” “哎,兄弟,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刚丢了工作……” 汉子最后还是收下了糖,拿起鞭子,对着驴屁股就狠狠一抽。 “畜生东西,跑快点儿!别耽误了事儿!” 驴:为我发声啊! 第4章 傍晚时分。 苏念脱下工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身体和心情一样沉重,不只是因为在纺织厂的辛劳。 更重要的是,她听工友说了,陈屿一整天都没在砖厂出现。 中午也没有回家吃饭,连个信儿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之前的结果,都是天黑之后,陈屿满身酒气,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一到家就找茬打砸东西。 白天输了钱,晚上到家里撒火。 苏念只能早早把囡囡哄睡,把她的房门关紧。 但她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囡囡不可能听不到争吵声、摔打声。 那是生活崩坏的声音,是童年破碎的声音。 苏念的眼眶红了,手臂上的淤青又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为什么陈屿早上看起来像是转性了,转头又去鬼混了? 他说的,要让自己和囡囡过上好日子呢? 为什么要给她希望,又亲手把这份希望掐灭呢? 苏念一个不小心,差点滑倒。 好在工友梅芳扶了她一把:“小心点,小苏,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看到苏念的神情,梅芳也是猜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哎,小苏啊,不是梅姐说话不好听。这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早点解脱,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念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梅姐,谢谢你。” 梅芳也知道苏念的性子。 她要是愿意离,也不会隐忍到现在。 梅芳拉着苏念向外走,故作轻松地说道:“哎,小苏啊,听说广场那边有人卖鱼呢!你不给你们家陈昕买一条补补身子啊?” “卖鱼?” 苏念愣了一下。 囡囡的确挺爱吃鱼的。 不过菜市场没有固定设水产的摊子,家里经济又拮据。 苏念已经不记得家里上次吃鱼是什么时候了。 别说吃鱼了,自从陈屿染上那些坏毛病,连鸡蛋都成了稀罕物。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么想着,两女就走到了广场边上。 卖鱼的摊位十分捡漏,木桶塑料桶夹杂着摆在平板车上,生意的确很火爆,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争先恐后,生怕买不到鱼。 鱼虾在水桶里活蹦乱跳的,肉眼可见的新鲜。 梅芳忍不住在旁边感慨:“这是大早上下乡,去村里头拉了鱼来卖吧!这来回得几十里路,真能吃苦啊!” 苏念神情一黯。 是啊,只要能吃苦,赚钱谋生的路子总是有的。 但自家男人,连国营企业的工作都不珍惜,更别提这种辛苦了。 然而,下一秒,苏念就感觉到,梅芳猛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小苏,那,那不是你家陈屿吗?” “陈屿?” 苏念愣了一下:“他来给囡囡买鱼了?” 他良心发现了?可是他哪里来的钱呢?他动了家里的积蓄吗?如果是给囡囡买鱼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苏念的脑海当中。 可是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个穿着衬衫,挽着袖口给人称重的男人时,大脑像是家里的老旧收音机,嗡的一下,一下子就罢工了。 他没在买鱼,他是卖鱼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那个整天鬼混的男人,怎么还做上生意了? 陈屿的眼很尖,一眼就看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苏念。 他知道媳妇此时肯定有一脑袋的问号。 但是比起解释,更好的方式,就是让她也参与进来。 陈屿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对着苏念招了招手:“媳妇!老婆!你下班啦!快来帮帮我,我忙不过来了!” 陈屿这一嗓子过来,一时间,所有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向着她转了过来。 苏念的脸皮子本来就薄,下意识地就想躲。 “哎,这儿呢这儿呢!小苏,你们两口子忙吧,哈哈哈!” 结果,梅芳眼疾手快,顺手就把苏念往前一推。 “哦,对了,给我留条鱼啊!我回家拿钱!” 苏念和陈屿对视了一眼,后者冲着苏念笑了笑:“你收钱,老婆,我来拿鱼称重!”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几大桶鱼很快就被买的干干净净。 太阳挨着地平线的时候,苏念看着眼前收的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陈屿走上前,捏了捏苏念的脸。 苏念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莫名地忍不住笑了:“你干嘛!一股鱼腥味!” 陈屿用水冲了冲手,笑着说道:“看你的表情,好像怀疑自己在做梦。我提醒你一下,这不是梦!” 苏念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不是梦……” 她的耳边莫名回想起早上,陈屿对她承诺的话。 他好像,真的在把这一切带进现实。 “呀!” 苏念惊呼一声,看着眼前空空的水桶,有些懊恼:“忘记给囡囡留一条鱼了!囡囡可爱吃鱼了!” 陈屿笑了笑,冲着苏念眨了眨眼,从平板车底下,变戏法一样地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桶。 苏念掀开小桶的盖子,里面是两条又肥又大的鲫鱼。 “哇,你特意给囡囡留的吗?” 陈屿得意洋洋:“那当然!我早上在小河乡的时候,就把最好的两条挑出来了,一条给你,一条给囡囡。” 一条给我,一条给女儿。 苏念的心中,涌起一抹甜兮兮的感觉。 可是看着陈屿湿透的衬衫,裤腿上的泥泞,她又一阵心疼。 “陈屿,你辛苦了。” 陈屿笑了笑,把家伙事儿收拾好:“比起你受的委屈和辛苦,不算什么。好了,你先回家,把鱼炖上,我要先把拉车送去菜市场!” 说完,陈屿郑重地把装钱的铁盒子递给苏念。 “对了,这是我们今天挣的钱!可得保管好了,小财迷!” 苏念眼睛眨都不眨地接过铁盒子,好像里面装的是炸弹一样,有些傻乎乎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保管好!” 几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陈屿!你说谁是小财迷!” 陈屿嬉笑着推着车走远,苏念看着陈屿的背影,一直痴痴地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粲然一笑。 风浪越大,鱼就越贵。 日子苦的时候,那些盼头,就格外让人幸福。 第5章 “哇,大鱼鱼!大鱼鱼好可爱,还会动呢!” “呜呜呜,鱼鱼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鱼鱼!” “妈妈,红烧鱼好香,什么时候可以吃?” 烙饼配红烧鱼,既可以做主食,又能蘸鱼汤吃。 陈屿把鱼肉从刺里剔出来,送到囡囡碗里。 小囡囡吃的不亦乐乎,嘴角都沾了鱼汤。 “慢点吃,小心刺!” 苏念满脸笑意地看着女儿,心中也是同样的欢喜。 囡囡摇头晃脑:“不会不会!爸爸把刺都剔完了!鱼鱼真好吃!” 陈屿大包大揽地说道:“囡囡以后想吃鱼了,就跟爸爸说,爸爸就是囡囡的吃鱼主理人!” 苏念疑惑地看向陈屿:“主理人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陈屿思索了一下:“确实不算好人。不过,以后,我们不会再为吃发愁了!” 囡囡百忙之中,给陈屿竖了竖大拇指:“爸爸太帅了!” 被小丫头一带,苏念也差点跟着喊一句“老公好棒”。 但最终,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苏念心底里,好像还是挺喜欢这个“胡说八道”的陈屿的。 尤其是他说那些不着调的甜言蜜语的时候,她越听,心里反倒越欢喜。 饭后,陈屿本来想洗碗,结果被苏念强硬的阻止了,让陈屿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陈屿抱着衣服澡巾去筒子楼的洗澡间洗澡,一路上的街坊邻居见到陈屿,不少人都主动上来搭话。 “呀,小陈啊,有段时间没见了啊!” “哟,老陈!找个时间,我们聚聚啊!” “嘿嘿,陈屿,我们可是做了四五年的邻居了,下回给我留条鱼,没问题吧?我们家那口子,就是嘴馋!” 筒子楼本来就算是个小社区,这些街坊们见到陈屿,就像是见了许多年没见的亲戚一样。 陈屿也一一笑着回应,左右逢源。 和人交往留一线,说不定日后就有用到的机会。 陈屿清楚,也怪不得这些街坊们变脸。 先前的自己打牌赌博,输急眼了,见到个熟人,就要上去借钱。 周边的街坊躲他,就跟躲瘟神一样。 哪像现在,整个筒子楼都能闻到炖鱼的香味,谁见着陈屿,能不惦记这一口。 而街坊们纷纷和陈屿口头预定鱼的举动,则是给了陈屿一个全新的想法。 有没有办法,把这种口头的预定,变成实实在在的预定呢? 预定加上送货上门,或许,能打造一种全新的卖货模式! 陈屿越想越兴奋,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构想。 刚走进卧室,却发现,苏念穿着睡衣短裤,正猫在床上,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屿蹑手蹑脚地靠过去,仔细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老婆,你数钱就数钱,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苏念被吓了一跳,美眸悄悄白了陈屿一眼:“财不露白,我这不是,这不是怕贼惦记!” 说话间,苏念倒是有些心虚,偷感重的不行。 陈屿一副发现新世界的表情:“哇,媳妇,我今天才发现,你原来,还有财迷属性的!” 苏念这下急了:“你乱说什么呢!我,我不理你了!” 苏念抱着腿往床上一缩,整个人像是个小受气包,委屈的不行。 对于那个年代的女人,被说“财迷”,很容易理解成“市侩”、“势利眼”、“拜金”之类的含义。 在那时候的价值观,女人被打上这种标签,那是臭了名声的。 陈屿这才意识到口误,连忙把钱一卷,爬上床和苏念贴贴。 “老婆老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数钱的样子像个招财猫一样,很旺夫,很旺这个家呢!我的生意,在你的加成之下,肯定会越做越好的!” 苏念对于陈屿这种亲昵的举动还很不习惯,但不得不说,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而且现在的陈屿,除了有时候嘴里跑跑火车,苏念简直找不到一丁点的缺点。 又顾家,又体贴,还能吃苦赚钱。 苏念做梦都不敢想,陈屿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念的情绪来得快,去的更快,一点都不难哄,像小猫一样窝在陈屿的怀里,十分惊讶地说道:“陈屿,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还会做生意的。” 越说,苏念的声音就越兴奋:“你知道你今天挣了多少钱吗?比之前我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还要多!有三十多块钱!天啊,陈屿,你太厉害了!” 苏念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真正的震撼。 对于工薪阶层来说,每个月固定领几十块钱的工资,缝缝补补,一年下来攒个小几百块,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像陈屿这样,一天就入账这么多钱,三四天就过百,一个月上千都不是梦。一年呢?十年呢? 苏念光是想想,都感觉不真实。 陈屿抱着苏念,轻轻摇了摇头:“老婆,还得去除成本的,没有看起来那么多。不过,这个生意,还有开发进步的空间。至少短时间内挣一笔快钱,把家里的债清掉,是没有问题的。” 苏念惊讶地抬起头:“还有进步的空间?” 陈屿神秘地笑了笑:“老婆,今天梅大姐,是不是拿了一条鱼走?她的这条鱼,可不是白拿的。” 一提起这事儿,苏念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 “对啊,好大一条呢!我估计都有两斤半重了,你都没收她的钱!” 陈屿哭笑不得,完了,这妮子真是有点财迷。 “咳咳,媳妇,梅姐毕竟是你关系好的工友,以前也没少帮咱,请她吃条鱼,也没啥的。” 苏念点点头,有些扭捏地说道:“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些话,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你是…你是我老公嘛。” 少妇的那份娇羞,在此刻展露无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的缘故,陈屿感觉,怀里的娇躯,都有些微微发烫。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一个呼吸,就能对上同频。 陈屿喉结滚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房间里的气温,急剧上升。 陈屿的手,开始自动索敌了。 第6章 陈屿的手指在苏念腰间轻轻一挠,惹得她像触电般弓起背脊。 “哎呀!” 她轻呼一声,手里的钞票散落在床单上。 “哎呀什么哎呀,我的小招财猫可不能炸毛。” 陈屿低笑着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垂。 苏念身上飘着肥皂的清香,混合着些许从纺织厂里带来的棉絮味儿。 苏念缩了缩脖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 “谁、谁炸毛了……” 话音刚落,陈屿的掌心已经贴上她的后腰,隔着单薄的布料传来火热的温度。 她猛地屏住呼吸,却发现丈夫的指尖正在她的腰上轻轻画着圈儿。 “老婆……”陈屿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你和梅姐今天来菜市场买鱼时,我听见她夸你腰细,我都没好意思说……” “其实我媳妇的腰,比供销社最贵的衣料子还软。” 苏念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想反驳,她就是个农村女工,比不得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城市大小姐,腰能细到哪里去?却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顿时窘迫的脸都红了。 在陈屿看来,就是我媳妇儿真漂亮。 他的手像带着电流般,从苏念的腰窝一路游走到肋骨下方,在曾经饿出凹陷的位置轻轻摩挲。 那里如今有了些柔软的弧度,是他这几天坚持让她多吃半碗饭的成果。 “陈屿……“她声音发颤,突然按住他往自己衣服里钻的手,整个人羞涩不已:“灯……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线里,陈屿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颤动。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媳妇说得对,是该省点电费。“说着就要起身。 “不是!” 苏念急得拽住他衣角,又羞又恼的瞪过来。 这一拽让陈屿失去平衡,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两人同时僵住! 陈屿感受到身下媳妇儿柔软又傲人的曲线,而苏念则被某个东西抵住了大腿。 时间仿佛凝固。 陈屿的手终于探进了苏念的衣摆,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她肋间娇嫩的皮肤。 苏念浑身一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别过脸:“等、等等!钱……床上的钱还没收好……” “呵!”陈屿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他单手拢起散落的毛爷爷,看也不看就直接塞到枕头底下:“现在它们真的成压箱底的钱了。“ 说着,突然托住她的腿往上一抬。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第二日。 纺织厂今日休息不用上工,累了一晚上的苏念睡到现在还没醒,倒是精力好的陈屿一大早就起来了,整个人神清气爽,还帮女儿陈昕洗漱一番,扎了两个小麻花辫。 “囡囡,你想吃啥,爸给你买。” 昨日在菜市场买水产赚了些钱的陈屿,边蹲在院子里刷牙,边自信的说道:“东北大米,富强面粉,荞麦面,燕麦面,都随便买,随便吃!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听到这话,才四岁的小陈昕就忍不住问道:“爸爸,那我想吃电视剧里的汉堡包,也能吃到吗?” 陈屿自信的点点头:“只要爸爸今后挣到了钱,一定给你买,不!亲自给你做!肯定比电视剧里的更好吃!” 毕竟三十年后的汉堡包更好吃。 刷着牙,他突然想起什么,就对陈昕说道:“囡囡!看家里的钟,几点了?” “七点四十了,爸爸!”陈昕连忙跑进屋里,大声回道。 陈屿急忙刷完牙,满脸着急:“爸爸要去赚钱了。” 重来一世,他一定要尽快挣到足够的钱,让家人吃喝不愁,幸福美满的钱! 陈屿想到这,就觉得浑身精力满满。 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套简单的修车工具,往工具包里一装,背着包就往外走! “囡囡,爸爸出去一趟,中午之前就回来。”朝着陈昕打了声招呼,陈屿迈步就走。 他推着二八大杠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又脸色严肃的叮嘱道:“你和你妈好好待在家里,千万别走远了!最近咱县城附近可有流氓抢劫犯出没,已经有好几家的姑娘媳妇儿遭了殃。你们可一定要小心!” “记住了爸爸。”陈昕忙点点小脑袋。 “早饭在锅里,等你妈醒了,记得喊她吃。”陈屿最后叮嘱道,这才登上二八大杠,骑车走了。 陈屿新的赚钱计划不再是卖水产,因为那也赚不了几个钱。 他现在的赚钱计划是从县城近郊那条煤矿外运公路开始。 这条外运公路,从大山深处的徐家沟煤矿,沿着大山一路盘旋蜿蜒,直到县城附近,才并入省道。 大型货车每天满载着煤炭,在这条公路上络绎不绝,日夜川流不息的把煤炭运到四面八方。 载重量大,再加上道路崎岖,路况复杂。 货车出故障,抛锚路边的事儿,几乎每天都能发生好几次!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承担煤炭外运的,大部分已经是个体经营的运输户。 司机就靠着多拉快跑才能赚钱。 一旦出事故抛锚,耽误了时间,就要亏钱! 耽误的时间越多,亏得钱就越厉害。 可这地方又在县城郊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这时代的汽车也不多见,专业的汽修师父本来就少,还都集中在运输公司这几个国营企业。 一个个拿着不低的固定工资,根本就不乐意跑大老远的地方替这些私营司机打工! 一遇到难以解决的棘手故障,汽车司机就只能把车子停在路边,提着东西,拿着钱大老远的跑到县城,找到运输公司去,恳求那些修车师傅,陪着笑脸,好话说尽! 这中间耽误的时间,付出的代价,遭受的损失,让每个司机都苦不堪言! 要是有人能在路边就能把车子给修好,司机们肯定是求之不得! 于是陈屿就打算靠着自己的手艺,从这里挣到这八零年代的第一桶金! 陈屿穿过环城路,就看到一辆辆东风牌,解放牌的老式大卡车,满载着煤炭,一辆接着一辆的从盘山公路上下来。 第7章 看着每辆车的车厢栏杆,车头齐平甚至更高,轮胎都压得有些变形了,陈屿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 超载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年头的道路管理也不是像三十年后那样规范严格。 不然的话就这种车,根本就上不了公路。 而且保养也普遍欠缺的厉害。 超载这么多,走这么险峻的盘山公路保养还不到位,不常出故障才怪呢! 在马路边上,随便找了块石头铺了张报纸,陈屿背着包坐下,强忍着呛鼻的汽车尾气,静静地看着路上的车子一辆辆呼啸而过。 坐了没多会儿,就听见“嘎吱嘎吱”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陈屿连忙抬头一看,一辆解放牌大货车,摇摇晃晃,方向飘忽不定的从前方开了过来! 陈屿心头一惊,急忙往边上一跳! “嘎吱……”大货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滑行了好一段距离,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解放车刚停稳,两个汉子就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黑胖汉子,对着旁边的矮胖小伙子一阵训斥:“你怎么开的车!摇摇晃晃的,差点儿就把车子给开到山底下去!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这事儿能怪我吗?”矮胖小伙不服气的大声说道:“方向盘根本就不正!打起方向来忽左忽右的,根本就不听使唤!” “我看看!”黑胖汉子跳上车,仔细检查起来,马上就脸色一黑:“真是这样!” “我说这车方向盘有问题吧,还怪我!”矮胖小伙撇着嘴说道。 “说这些没用的干啥?”黑胖汉子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想办法修好啊!” “这么大的故障,我可修不了。”矮胖小伙摊了摊手。 “那怎么办?”黑胖汉子看着趴窝的汽车,一脸焦急! “去县城,找运输公司的修车师傅啊!”矮胖小伙说道:“准备点红包,提上点心水果说说好话,说不定人家闲的时候能抽空来一趟!“ “找他们?还是算了吧。提着东西拿上钱,还得陪着笑脸当狗腿子!”黑胖汉子一脸的不乐意:“我可不去!” “不去?咱就在这等着呗。”矮胖小伙干脆双手抱胸,走到一旁的阴凉地方歇息去了。 趴窝的汽车,已经把整个路段给堵死了。 后面的司机排起长队,已经不耐烦地摁起了喇叭。 黑胖汉子顿时脸色一紧,看着汽车却手足无措。 “能走不?走不了,把车停路边,把路让出来!” “别挡路!” “快着点!”后面的司机忍不住一个个露出头来大声催促起来。 陈屿慢慢走到跟前,仔细观察起来。 “喂,你看啥呢?”黑胖汉子心里正着急,一肚子火没处发,看着陈屿走了过来,马上就呵斥一声:“一边呆着去!” “这位师傅,你这车的故障不难处理!”陈屿也不生气,耐心说道。 “不难?”矮胖小伙儿立马走了过来,冷声一笑:“我可是第一驾校正规培训的正牌司机!这故障我都解决不了,你个小子,就敢胡吹冒料!” “你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没办法!”陈屿冷声说道,也不再搭理他,直接对黑胖汉子说道:“师傅,让我来试试!” “你能行?”黑胖汉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当然行!”陈屿朗声说道:“让我来修,修好了你给我点辛苦钱就行。” 黑胖汉子仔细考虑起来。 “老板,可不能听这小子的,万一这小子把小毛病修成大毛病,怎么办?” 看着黑胖汉子已经考虑起来,矮胖小伙儿心生妒意,急忙说道。 “我一定能修好!”陈屿一脸正色道。 “你说能行就能行啊?”矮胖小伙儿一脸不屑的撇着嘴:“空口说白话谁不会!” “这位师傅,你这车要是不修就得停在这儿,耽误自己挣钱不说,还把路给堵死了,耽误大家的事情!”陈屿懒得搭理那矮胖小伙,对着黑胖汉子真诚的说道:“找别人修,你还得提着东西准备好红包,跑到几里地之外的县城去运输公司求人。” 黑胖汉子一听这话,就不由得眉头一皱! 陈屿接着说道:“除了向运输公司掏钱,还得给人家修车师傅个人给好处,陪笑脸,说好话!人家要是忙了累了还不乐意来!这一来一去的得耽误多少功夫啊?” 听了陈屿的话,黑胖汉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啊!”后面排队的司机,不耐烦地大声催促起来:“要不你就赶紧让这小伙子试试!要不我们就帮你把车子给卸了,把你的车推到边上去!” 黑胖汉子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别,千万别!我这就让他试试!” “那行,你来吧。”黑胖汉子情急之下,略一思忖,对陈屿点了点头。 “老板,你可不能听这小子的!”矮胖小伙儿一下子着急起来,急忙说道:“一辆大卡车可不便宜,好几十万呢!万一让这小子把毛病越修越大,甚至修不好要报废了,这损失可就太大了!” 听到这话,黑胖汉子眉头一皱,又迟疑起来。 “这位老板,你这车的毛病并不复杂,让我修,一根烟的功夫就能修好!”陈屿丝毫不搭理矮胖小伙儿,对着黑胖汉子认真的说道:“绝对不耽误你赚钱!” “一根烟的功夫就能修好?真是吹牛不上税!”矮胖小伙儿马上就冷笑一声。 “我说一根烟的功夫就一根烟的功夫!”陈屿朗声说道:“多一分钟就算我吹牛!” “这可是你说的!”矮胖小伙儿眉头一跳,几步跑到陈屿面前,大声说道:“要是这一根烟的功夫,你修不好,怎么办?” “不存在修不好!”陈屿上一世就喜欢赌一点小钱,打点小麻将。 结过婚之后更是因为这点爱好,把手里的私房钱全都花了个一干二净,一点私房钱都没存下来。 在老婆和女儿需要帮助的时候,拿不出一点钱来! 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沾这个赌字!马上就毫不犹豫的说道。 第8章 “不行!红口白牙说空话,谁不会啊!”矮胖小伙儿冷冷地瞪着陈屿,双手抱胸,盛气凌人的大声说道:“光说空话,就想修这十好几万的车子?想都别想!” 陈屿心头猛地一紧! 要是在重生之前遇到这种事情,他肯定会做出妥协,做出承诺! 但重生一次,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想再庸庸碌碌! 当即不再搭理矮胖小伙儿,转过脸,对黑胖汉子朗声说道:“老板,你这车让我修,我一支烟的功夫就保证给你修好!要是不让修,我这就走人!” 黑胖汉子顿时犹豫起来。 陈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你先别走啊……”黑胖汉子连忙喊道。 “老板,别搭理他。”矮胖小伙儿拦着道:“连修不好赔偿的话都不敢说,我看他根本就不会修车!” 陈屿冷冷一笑,压根就不搭理他! “我说,你这车到底还能不能修了!”看着陈屿一走,后面的司机师傅们马上就不乐意起来! “都有人来修车了,你们还不愿意!” “赶紧让人家给你修好车,要不然就赶紧想办法让开路!” 一个人高马大,穿着一身牛仔衣的精壮汉子,从一辆东风车里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再耽误功夫,我们就卸掉你的货,把你的破车推到边上去!” 黑胖汉子还要迟疑,牛仔衣汉子推开车门就跳了下来,大声喊道:“弟兄们,动手!” 话音未落,旁边十几辆大卡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二十多个壮汉,拿着工具就跳下车来,在牛仔衣汉子身边聚拢起来! “大哥,别,有话好好说!”黑胖汉子吓得脸色一变,急忙说道! “车子能不能修好,能不能把路让开?”牛仔衣汉子冷声问道! “能,一定能!”黑胖汉子吓得战战兢兢,连忙回道。 “最多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牛仔衣汉子看了看手表,冷声说道! 黑胖汉子连忙答应一声,朝着陈屿就大步狂奔,追赶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别走!师傅,千万别走啊!求求你帮帮我!” 陈屿这才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怎么,愿意让我修车了?” “师傅,帮帮忙!”黑胖汉子双手合十,一脸恳求道:“快点把车给我修好吧!” “要修也行。”陈屿一脸正色道:“先把修车钱掏了!” “还没修车就先要钱?”黑胖汉子眉头一皱,旁边的矮胖小伙立刻就嚷嚷起来:“这不是摆明了抢钱吗!” “让他别说话!”陈屿一脸厌恶地瞥了眼矮胖小伙儿,冷声说道:“他要再多说一句话,我马上就走!” “你,立刻闭嘴!”黑胖汉子急忙呵斥矮胖小伙儿,随即对陈屿陪起笑脸来:“师傅,您要多少钱?” “不多,就这个数。”陈屿竖起两根手指。 “二百,你咋不去抢呢!”话音刚落,矮胖小伙就忍不住叫喊起来。 陈屿马上就瞪了过去,转身就走!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黑胖汉子冷着脸呵斥一声,急忙拉住陈屿,陪着笑脸说道:“师傅,您千万别生气,他就是个二愣子,没脑子的家伙!” 陈屿这才停下脚步,说道:“先掏钱吧!” “师傅,200块实在是太多了!”黑胖汉子有些肉疼,讨价还价起来:“师傅,能不能少点啊?” 陈屿毫不犹豫地摇摇头:“200多吗?你去县城找运输公司,一趟就得花300块钱!这还不算给人家修车师傅私人送的红包,提的东西!关键是,这时间你耽误得起吗?” “一口价,200块!”这黑胖汉子还要继续讲价,陈屿不耐烦地一摆手:“一根烟的功夫保证修好!” 看着自己趴窝的汽车,又看了看后面排成长队的大卡车,更有一脸不耐烦的牛仔衣汉子。 黑胖汉子不再迟疑,解开裤带,从内裤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从中数出了20张,有些不舍地递给了陈屿:“师傅,赶紧把车给我修吧!“ “好勒,您就瞧好吧。”陈屿接过钞票,也不嫌弃上面的臭汗味,直接收进衬衣口袋里! 紧接着背着工具包,钻进驾驶室里,动作熟练地检修起了汽车。 看着陈屿那熟练至极的检修动作,黑胖汉子暗暗松了口气。 牛仔衣汉子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矮胖小伙儿却是一脸的不服气,刻意点了根烟,也不抽,冷眼盯着陈屿的一举一动。 “好了!”片刻之后,陈屿抬起头来朗声说道。 “好了?”黑胖汉子吃了一惊:“这么快?!” “嗯,修好了。”陈屿自信的一笑,跳下驾驶室,一边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微笑道:“车现在就能开走!” “不可能!”话音未落,矮胖小伙儿就跳了出来,大声喊道:“这么快就能修好?我一根烟都没抽完!你糊弄鬼呢!” “老板,车子已经修好了,你现在可以随意检查。”陈屿压根就不搭理矮胖小伙儿,对黑胖汉子认真道:“只要有问题,我分文不取,立刻修复并赔偿。” “这可是你说的!”不等黑胖汉子说话,矮胖小伙已经跳了起来,大声说道:“老板,我来检查!” “行,你来!”黑胖汉子略一迟疑,就点了点头。 “等我检查出了问题,看你怎么收场!”矮胖小伙儿狠狠地瞪了眼陈屿,冷声说着,就跳上了驾驶室。 “好啊,那你可得仔细点检查!”陈屿毫不在意的一笑,坐在一边就休息起来。 矮胖小伙儿弯下腰,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起来。 这一检查,才发现汽车果然一切正常,没有一点毛病! 不肯服输的他,没有说话,从工具箱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就要继续检查。 结果一打开才发现,手电筒居然不亮了! “手电坏了?”陈屿微微一笑,就把自己的强光手电筒扔了过去:“拿着!仔仔细细的查!” 围观的汉子们不由得笑出声来。 矮胖小伙儿脸色一红,不服气的瞪了眼陈屿,打开手电筒就再次检查了起来。 第9章 矮胖小伙儿举着手电筒,把驾驶室里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方向盘没问题,转向系统完好无损,连刹车踏板都灵活自如。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查出问题了吗?” 陈屿靠在车门边,语气轻松地问道。 矮胖小伙儿咬着牙,不甘心地把手电筒关掉。 闷声说道:“没...没查出问题。” “那就好。”陈屿伸手接过手电筒,对着黑胖汉子笑道. “老板,车子修好了,你们可以上路了。” 黑胖汉子大喜过望,连忙跳上驾驶室,发动引擎试了试。 果然,方向盘稳得很,一点都不飘了。 “真好了,神了啊”黑胖汉子兴奋地跳下车。 握住陈屿的手使劲摇晃:“师傅,您这手艺真是太牛了,我跑了这么多年车,头一回见着这么利索的修车师傅。” 陈屿笑着摆摆手:“小毛病,就是转向节臂的紧固螺母松了,拧紧就行。” “小毛病?”矮胖小伙儿不服气地嘟囔:“小毛病我咋就没看出来?” 陈屿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因为你只会开车,不会修车。 司机和修车师傅,那是两个行当。” 矮胖小伙儿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只能悻悻地钻回驾驶室。 黑胖汉子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硬塞到陈屿手里: “师傅,拿着抽,我叫赵德柱,跑徐家沟到省城这条线。 以后我这车要是再出毛病,还找您。” “行,赵老板路上慢点。”陈屿接过烟,笑着点点头。 赵德柱跳上车,发动引擎,大货车轰鸣着重新上路。 后面的车队缓缓跟上,不少司机路过陈屿身边时,都摇下车窗冲他竖大拇指。 “小伙子,手艺不错。” “回头见着车坏了,还找你修。” 陈屿笑着挥手致意,心里盘算着。 这一会儿工夫就挣了200块,比卖鱼来钱快多了。 不过修车这活儿不稳定,不能天天都有生意,还是得把水产这条线稳住。 他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半。 还早,再去小河乡跑一趟,趁着中午前赶回来,下午还能在广场卖一波鱼。 陈屿骑上二八大杠,沿着公路往小河乡的方向赶去。 路上,他一边蹬车一边琢磨。 修车这活儿不能丢,但也不能只靠它。 1983年,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到处都是机会。 前世他见识过太多风口,房地产、股票、互联网...但那些都需要原始资本积累。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第一桶金赚到手。 蹬了将近一个小时,陈屿到了小河乡。 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村前一条清澈的小河。 河两岸是大片的水塘,养鱼的、养虾的、种藕的,应有尽有。 陈屿把自行车停在村口,提着早上买好的几包烟和糖果,挨家挨户地敲门。 “老乡,家里有鱼卖吗?” “有有有。你要多少?”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连忙迎出来。 “有多少要多少。”陈屿笑道。 “那可不老少呢。我家塘里至少有两三百斤。”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 “两三百斤我全要了。”陈屿递过去一根烟。 “不过老乡,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长久,价钱得公道,鱼得新鲜。 咱们合作好了,以后我天天来收。” 中年汉子接过烟,眼珠子转了转:“那你给多少钱一斤?” “鲫鱼、鲤鱼这些常见的,三毛一斤。 草鱼、鲢鱼四毛。黑鱼、鳜鱼这些少见的,五毛到八毛不等。” 陈屿张口就来,价格比国营收购站还高出一两分钱。 “成。”中年汉子一拍大腿:“我这就给你捞去。” 陈屿跟着汉子来到鱼塘边,看着汉子撒网捞鱼。 一网上来,白花花的鱼在网里活蹦乱跳,新鲜得很。 “老乡贵姓?”陈屿帮着把鱼往桶里装。 “免贵姓王,王德发。”汉子笑道:“叫我老王就行。” “王哥,你们村像你这样的养鱼户多吗?” “多。十来户呢。都是自家挖的塘,养点鱼虾补贴家用。” 王德发一边捞鱼一边说:“就是不好卖啊。国营收购站给价低,还得排队。 拉到城里去卖吧,又不认识人,还怕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 陈屿点点头:“王哥放心,以后你们的鱼我包了。 我每天来收,现钱结算,不拖欠。” “那可太好了。” 王德发喜出望外:“兄弟,你要是真能天天来收,我帮你联络村里其他养鱼户。” “行,那就麻烦王哥了。” 陈屿掏出五十块钱,提前付了定金。 收了三百斤鱼,陈屿犯愁了。 这么多鱼,自行车根本驮不动啊。 正发愁呢,王德发牵着一头毛驴走了过来。 “兄弟,驴车借你用。晚上给我送回来就行。” “王哥,太感谢了。”陈屿连忙道谢。 “谢啥?你帮我们解决了销路,我借你驴车不是应该的嘛。” 王德发憨厚地笑着,帮着把鱼桶搬上驴车。 陈屿赶着驴车,载着三百多斤鱼,晃晃悠悠地往县城赶。 驴车慢,但稳当。 一路上,陈屿脑子里转着各种想法。 现在的问题是运输和保鲜。 驴车太慢,一天跑不了几个来回。等攒够了钱,得买辆小货车。 保鲜也是个问题,夏天天热,鱼虾容易死。 得想办法弄个增氧设备,或者搞个流动水箱。 还有销售渠道,不能光靠摆摊,得发展固定客户。 正想着,驴车已经到了县城广场。 陈屿刚把摊位支起来,就听见有人喊:“哎,卖鱼的来了。” 呼啦啦,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老板,给我来两条鲫鱼。” “我要那条大的草鱼。” “这虾怎么卖?” 陈屿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正手忙脚乱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来帮你。” 陈屿抬头一看,是苏念。 她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囡囡呢?”陈屿一边称鱼一边问。 “囡囡托梅姐照看了。”苏念熟练地接过钱,开始收钱找零。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怎么能不来?” 第10章 夫妻俩配合默契,一个称鱼,一个收钱,效率大大提高。 不到两个小时,三百多斤鱼全部卖完。 苏念数了数钱,眼睛瞪得溜圆:“一百零三块,天啊,除去成本,净赚...净赚...” “净赚六十多块。”陈屿笑着接过话头。 “一天就赚六十多。” 苏念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比我在纺织厂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陈屿看着媳妇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走,回家给囡囡做饭去。”陈屿收拾好摊位,推着驴车往回走。 路过供销社时,他停下来,买了两斤猪肉,一斤水果糖,还扯了几尺花布。 “买这些干啥?多费钱啊。”苏念心疼地说。 “给囡囡做新衣裳。”陈屿笑着说。 “再苦不能苦孩子。以前是我混账,委屈你们娘俩了。 从今往后,我要让你们过好日子。” 苏念眼眶一红,低下了头。 陈屿知道她又想哭,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晚上我炖红烧肉,再蒸一锅白面馒头,让囡囡吃个够。” “你就会惯着她。”苏念破涕为笑,轻轻捶了陈屿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家,陈昕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爸爸。妈妈。”小丫头扑过来,抱住陈屿的腿:“梅奶奶说你们去卖鱼了,挣了好多好多钱。” 陈屿一把抱起女儿,用胡子扎她的小脸:“对。爸爸挣了好多钱,给囡囡买肉吃。” “真的吗?我要吃红烧肉。” 陈昕高兴得直拍手。 “走,爸爸这就给你做。”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进了屋。 陈屿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苏念在旁边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葱姜。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满屋子都是肉香。 陈昕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爸爸,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再炖一会儿。” “可是我好饿啊。” “饿就对了,饿了吃得更香。” 苏念看着父女俩斗嘴,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多希望,这日子能一直这样好下去。 晚饭后,陈屿把今天的收入整理了一下。 修车挣了200块,卖鱼挣了60多,一天就进账260多。 这在1983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要知道,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三四十块,260块相当于半年多的工资。 苏念看着桌上厚厚一叠大团结,既高兴又担心:“陈屿,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全吧?” “是不安全。”陈屿点点头:“明天我去银行开个户,存起来。” “对了,还债的事...”苏念小心翼翼地说:“你欠的那些债,加起来得有好几百吧?” 陈屿沉默了一下。 前世他染上赌博,输了不少钱,借遍了亲戚朋友,还借了高利贷。 那些债,像一座大山压在苏念身上。 “你放心,我会还的。”陈屿认真地说。 “不但要还,还要连本带利地还。欠别人的恩情,不能忘。” 苏念眼眶又红了:“你...你真的变了。” “我说过,以前的我就是个混蛋。”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以后不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屿。陈屿在家吗?” 陈屿听出是邻居刘婶的声音,起身去开门。 “刘婶,咋了?” “哎呀,你家来客人了。”刘婶一脸八卦地说。 “两个男人,开着吉普车来的,看着就不像一般人。在楼下等着呢。” 陈屿眉头一皱。 吉普车?这年头能开吉普车的,不是政府干部就是大老板。 他下楼一看,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停在筒子楼门口,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中山装,四十来岁,国字脸,看起来很有派头。 另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年轻些,三十出头,像是司机或者跟班。 “你就是陈屿?”中山装男人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您是?” “我叫周建国,是县运输公司的副经理。” 中山装男人伸出手:“今天上午,你在公路上帮赵德柱修车,手艺不错。” 陈屿握住他的手:“周经理过奖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小本生意?”周建国笑了:“一天挣200块,这可不是小本生意啊。” 陈屿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周经理,您这是...”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周建国摆摆手:“我是来请你的。” “请我?” “对。”周建国认真地说。 “我们运输公司缺修车师傅,我看你手艺不错,想请你来我们公司上班。 正式工,有编制,一个月工资80块,年底有奖金,还有各种福利待遇。” 80块一个月,这在1983年算是高工资了。 但陈屿知道,这跟他自己干比起来,差远了。 “周经理,谢谢您的好意。” 陈屿婉拒道:“我这人自由惯了,坐不住办公室。” 周建国脸色微微一沉:“陈屿,你考虑清楚了?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周经理,我考虑得很清楚。” 陈屿不卑不亢地说:“我喜欢自己干,自由。” “自由?”周建国冷笑一声:“你知道你这么做是违法的吗? 个体经营,那是投机倒把。 工商局随时可以取缔你。” 陈屿心头一凛。 1983年,改革开放虽然已经开始了,但很多地方的观念还很保守。 个体户虽然存在,但地位很低,随时可能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但他知道,历史的大趋势是不可阻挡的。 再过几年,个体经济就会蓬勃发展,遍地开花。 “周经理,如果您是来请我上班的,那我谢谢您。” 陈屿平静地说:“如果您是来威胁我的,那您请回吧。” “你。”周建国脸色一变。 旁边的年轻人想说话,被周建国拦住了。 “好,有骨气。”周建国深深地看了陈屿一眼:“陈屿,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上车,吉普车轰鸣着开走了。 陈屿站在楼下,看着吉普车远去的尾灯,陷入沉思。 周建国这个人,看起来不简单。 他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请他去上班吗? 还是有别的目的? 第11章 第二天一早,陈屿照常去小河乡收鱼。 王德发已经帮他联络了好几家养鱼户,今天能收到五百多斤鱼。 陈屿赶着驴车,载着鱼桶,刚到村口,就看见王德发一脸焦急地等着。 “兄弟,你可算来了。”王德发拉着陈屿,压低声音说:“出事了。” “咋了?” “昨天晚上,有人来村里打听你。” 王德发一脸紧张。 “两个穿制服的人,说是工商局的,问你什么来历,做什么生意,一天能挣多少钱。” 陈屿心头一沉。 工商局?这么巧?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你这是投机倒把,要抓典型。” 王德发搓着手:“兄弟,你可得小心点啊。 要不这两天别来了,风头过了再说?”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很可能跟周建国有关。 周建国是运输公司的副经理,在县里肯定有关系。 他请自己不成,就想通过工商局整自己。 这年头,工商局要整治一个个体户,太容易了。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但是,陈屿不想退缩。 退缩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哥,今天的鱼我还收。” 陈屿果断地说:“但是得换个地方交货。” “换个地方?” “对。”陈屿想了想说:“我在县城东郊有个亲戚家的院子,平时没人住。 你们把鱼送到那里去,我在那边收货。” “这样能行吗?” “能行。”陈屿掏出五十块钱递给王德发。 “这是今天的定金,你们照常捞鱼,下午三点送到东郊那个院子。” 王德发接过钱,点点头:“行,听你的。” 陈屿又叮嘱道:“王哥,如果有人再来打听,你就说不认识我,也没卖过鱼给我。” “明白。”王德发拍拍胸脯:“兄弟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处理完小河乡的事,陈屿骑着自行车往县城赶。 路过运输公司门口时,他看见赵德柱的大货车停在路边。 赵德柱正蹲在车旁抽烟,看见陈屿,连忙招手:“陈师傅。陈师傅。” 陈屿停下车:“赵老板,咋了?” “陈师傅,我跟你说个事。” 赵德柱压低声音:“昨天运输公司的周经理是不是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周经理的司机是我表哥。” 赵德柱小声说:“他跟我说,周经理很生气,要整你。陈师傅,你最近可得小心点。” 陈屿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赵老板提醒。” “谢啥?”赵德柱摆摆手:“你帮了我,我自然要帮你。 陈师傅,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屿心头一暖。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回到家,苏念已经做好了早饭。 “陈屿,今天还去卖鱼吗?”苏念小心翼翼地问。 “去。”陈屿大口吃着馒头:“不过换个地方。” “为啥?” “有人眼红,想搞事。”陈屿淡淡地说。 苏念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别担心,我有办法。”陈屿握住苏念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家再出事的。” 苏念看着陈屿坚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了许多。 “陈屿,我相信你。” 下午三点,陈屿准时来到东郊的院子。 王德发已经带着几个养鱼户赶着驴车到了,车上装满了鱼桶。 “兄弟,这是今天的鱼,鲫鱼两百斤,草鱼一百五,鲤鱼一百,还有几十斤黑鱼和鳜鱼。” 王德发递过来一个本子:“账都记着呢,你点点。” 陈屿仔细检查了一遍,鱼都很新鲜,活蹦乱跳的。 “行,没问题。”陈屿掏出钱,按价结算:“王哥,以后每天这个时间,送到这里来。” “好勒。” 王德发接过钱,喜笑颜开:“兄弟,跟你做生意就是爽快。” 送走王德发他们,陈屿开始往板车上装鱼。 他打算去城南的集市卖,那边离工商局远,不容易被发现。 刚装好车,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陈屿出去一看,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 不是周建国,而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 “你是陈屿?”戴眼镜的中年人问道。 “我是,您是?” “我是县工商局的,姓刘。” 中年人掏出证件晃了晃:“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非法经营。跟我走一趟吧。” 陈屿心头一沉。 来得这么快。 “刘同志,我只是卖点鱼养家糊口,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陈屿尽量保持镇定。 “养家糊口?”刘同志冷笑一声:“一天挣好几百,你这是养家糊口?走吧,别让我动粗。”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走上前,要抓陈屿的胳膊。 陈屿一闪身,躲开了。 “刘同志,我跟你走可以。”陈屿平静地说:“但是你得给我一个说法。我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怎么就违法了?” “纳税?”刘同志一愣:“你纳过税吗?” “当然纳过。”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这是我去税务局开的手续,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正在办理中。” 这是陈屿前两天特意去办的。 他知道,要想合法经营,必须要有手续。 虽然1983年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很难办,但他还是想办法递了申请。 刘同志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就算你有手续,也得跟我们回去调查。”刘同志强硬地说。 “行,我跟你们走。” 陈屿把板车锁好,转身对躲在门后的苏念说:“老婆,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苏念红着眼眶,用力点点头。 陈屿被带到工商局,关在一间小办公室里。 刘同志坐在对面,翻看着陈屿的材料。 “陈屿,你之前是砖厂的工人?” “对。” “后来被开除了?” “是。” “那你怎么想起来做个体户的?” “为了养家。”陈屿不卑不亢地说:“我有个女儿,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我需要赚钱。” “赚钱可以,但不能投机倒把。” 刘同志一拍桌子:“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恶劣吗?扰乱市场秩序,破坏计划经济。”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没用,得换个方式。 第12章 “刘同志,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陈屿平静地说。 “什么问题?” “您家里吃鱼吗?” 刘同志一愣:“吃...吃啊,怎么了?” “那您吃的鱼从哪来的?” “当然是...是...”刘同志突然说不下去了。 是啊,国营菜市场不卖鱼,居民们想买鱼,只能从个体户手里买。 如果不让个体户卖鱼,大家就只能逢年过节才能吃到鱼了。 “刘同志,我不是在扰乱市场,我是在填补市场空白。” 陈屿认真地说:“老百姓想吃鱼,我就去乡下收鱼来卖。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刘同志沉默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老刘,怎么回事?” “周局长。”刘同志连忙站起来:“这个人非法经营,我正审问呢。” 周局长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桌上的材料,拿起营业执照收据看了看。 “手续齐全,有什么问题?” “可是...可是他一天挣好几百。” “一天挣好几百怎么了?” 周局长皱眉道:“改革开放了,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只要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挣多少都是他的本事。” 刘同志脸一红,不敢说话了。 周局长走到陈屿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陈屿?” “是。” “我听说过你。”周局长点点头:“听说你修车手艺不错,做生意也有一套。 好好干,别给咱们县丢人。” “谢谢周局长。” “行了,你可以走了。” 周局长摆摆手:“老刘,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听风就是雨。” “是是是。”刘同志连忙点头。 陈屿走出工商局,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险。 要不是提前办了手续,今天真要栽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念站在路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苏念扑过来,抱住陈屿:“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傻话。”陈屿拍拍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走,回家。” 夫妻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屿,要不...要不咱们别卖鱼了?” 苏念小声说:“太危险了。” “不行。”陈屿摇摇头:“越是有人想整我们,我们越要干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老婆,你相信我,不出三年,我一定能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 不愁吃穿,想买什么买什么。” 苏念看着陈屿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我相信你。” 从工商局回来后,陈屿更加小心了。 他不再去广场摆摊,而是发展起了“送货上门”业务。 每天早上,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新鲜的水产,一家一家地给老客户送货。 虽然辛苦,但安全,而且客户稳定。 陈屿还托赵德柱帮忙,从省城带回来一批增氧设备和塑料水箱。 有了这些设备,鱼的成活率大大提高,损耗减少了很多。 一个月下来,陈屿算了算账,净赚了两千多块。 这在1983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苏念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陈屿,我们...我们真的有这么多钱了?” “当然。”陈屿笑着说:“而且以后会更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还债。”陈屿认真地说:“欠别人的钱,必须还清。” 陈屿列了一张清单,把欠亲戚朋友的钱一笔笔记下来。 总共欠了六百三十块。 他挨家挨户地上门还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亲戚朋友们都很惊讶。 “小陈,你发财了?” “小生意,混口饭吃。”陈屿谦虚地说:“以前欠你们的钱,对不住。” “哎呀,还钱就行了,还什么利息啊。” “应该的。”陈屿坚持给利息。 还完债,存折上还剩一千多块。 陈屿打算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扩大生意。 “老婆,我想买辆车。” “买车?”苏念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啊。” “二手的,几千块。” 陈屿说:“有了车,我就能直接开车去小河乡收鱼,不用借驴车了。 而且还能跑更远的地方收货,扩大生意。” 苏念虽然心疼钱,但还是支持陈屿。 “你决定吧,我信你。” 陈屿找到赵德柱帮忙,在省城的二手车市场淘了一辆七成新的小货车。 花了三千五百块,把陈屿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但是陈屿不心疼。 有了车,生意就能翻倍。 果然,买了车之后,陈屿的效率大大提高。 以前一天只能跑一趟,现在能跑三趟。 以前只能在小河乡收货,现在能跑到更远的几个乡镇。 生意越做越大,客户越来越多。 陈屿还雇了两个帮手,一个负责杀鱼处理,一个负责送货。 苏念也不再上班了,全职在家管账和照顾囡囡。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这天晚上,陈屿一家人正在吃饭,门被敲响了。 陈屿开门一看,是个陌生人。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有文化。 “请问,您是陈屿陈老板吗?” “我是,您是?” “我叫林建国,是省城来的。”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陈屿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写着:省城水产公司,业务经理,林建国。 “林经理,请进。” 林建国进了屋,看了看陈屿家的条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陈老板,我听说您在县城做水产生意做得很好,想跟您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公司在省城有冷库和销售渠道,您负责收购,我们负责销售。” 林建国说:“利润五五分。” 陈屿沉思片刻。 这倒是个好机会。 省城的市场比县城大多了,利润也更高。 但是,五五分有点黑。 “林经理,三七分。”陈屿说:“我七你三。” “陈老板,您这也太狠了吧。”林建国笑道。 “不狠。”陈屿认真地说。 “货是我收的,路是我跑的,风险是我担的。 你们只是负责销售,三成已经不少了。” 第13章 林建国想了想,点点头:“行,三七分就三七分。不过,您得保证鱼的品质和数量。” “没问题。” 两人谈妥合作,陈屿送走林建国,回到屋里。 苏念小声问:“这人是骗子吗?” “不是。”陈屿笑着说:“是财神爷。” 有了省城的销售渠道,陈屿的水产生意正式进入快车道。 每天天不亮,他就开车去各个乡镇收鱼。 上午送货到省城,下午回县城继续收。 晚上回家,陪着苏念和囡囡吃饭。 虽然累,但充实。 两个月后,陈屿的存款突破了五位数。 这在1983年,绝对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陈屿没有满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机会,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陈屿在院子里乘凉,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 “你还知道回来。你整天在外面赌博,家里的钱都被你输光了。” “你管我,老子的事你少管。” “我还不能管了?我是你老婆。” “老婆?老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叫声。 陈屿皱起眉头。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也是这样的。 赌博,家暴,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最后,逼死了苏念和囡囡。 想到这里,陈屿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不仅自己要改,还要帮助其他人改。 第二天一早,陈屿找到隔壁的刘大哥。 “刘哥,昨晚又跟嫂子吵架了?” “别提了,那个婆娘,烦得很。”刘大哥不耐烦地摆摆手。 “刘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想请您帮我干活。” “干活?”刘大哥一愣:“干啥活?” “帮我送货,一个月给您六十块。” 刘大哥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屿认真地说:“但是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 “以后不许再赌博,不许再打嫂子。” 刘大哥脸一红,低下头。 “我...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陈屿拍拍他的肩膀。 “刘哥,赌博害人啊。我以前也赌,差点把家都毁了。 现在我不赌了,日子越过越好。您也试试?” 刘大哥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 陈屿笑了。 他知道,改变一个人很难。 但他愿意试试。 哪怕只能帮到一个家庭,也是值得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屿的水产生意越做越大,从县城做到了省城,从省城做到了周边几个城市。 他注册了公司,租了办公室,招了员工。 1984年春天,陈屿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 这在当时,是县城最好的房子。 搬家那天,苏念看着宽敞明亮的新家,泪流满面。 “陈屿,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们能有今天。” “这才哪到哪。”陈屿抱着囡囡,笑着说:“以后我们会过得更好。” 囡囡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高兴地喊:“爸爸,我有自己的房间了。我可以在房间里放好多好多玩具。” “对,囡囡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苏念擦着眼泪,笑了。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虽然来得有点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晚上,陈屿站在阳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更大的机会,还在后面。 1984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 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陈屿站在时代的浪潮之巅,准备迎接属于他的辉煌。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最珍贵的是什么。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 而是身边这个家,这个他前世失去,今生用生命守护的家。 “陈屿,想什么呢?” 苏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在想以后。”陈屿搂住她:“老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苏念笑了,眼眶又红了。 “傻瓜,我当然在你身边。这辈子,下辈子,都在。” 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屿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身边的苏念。 昨晚商量和省城合作的事,两口子聊到半夜,苏念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陈屿哄了半天才把她哄睡。 “起这么早?”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今天要去省城,跟林经理谈具体合作。” 陈屿穿好衣服,在床边坐下,替苏念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会儿,囡囡我送她去梅姐家。” 苏念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我给你做早饭,空腹开车不安全。” “不用,我在路上买俩包子就行。” “路上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实在。” 苏念已经披上衣服下床了,一边扎头发一边往厨房走。 “我给你下碗面,卧个荷包蛋,吃了暖和。” 陈屿看着苏念忙碌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这就是家,有个人惦记着你吃饱穿暖,再苦再累都值得。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葱花浮在汤面上,荷包蛋卧在面条中间,金黄圆润。 陈屿大口吃着,苏念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意。 “对了,林经理那人,你觉得靠谱吗?”苏念问。 “靠谱不靠谱,见了面谈过才知道。” 陈屿边吃边说:“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先小人后君子,把规矩定在前面,后面就好办了。” “那你打算怎么谈?” “三七分,他三我七,这是底线。” 陈屿擦擦嘴:“另外,货款得现结,不能赊账。我这小本生意,压不起款。” “万一他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拉倒。” 陈屿站起身,穿上外套:“省城又不是他一家做水产的,再找别的渠道就是了。” 苏念点点头,送陈屿到门口:“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陈屿在苏念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好消息。” 开着小货车,陈屿上了去省城的公路。 这条路他跑过很多次了,哪段路坑多,哪段路弯急,闭着眼睛都知道。 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大货车呼啸而过。 第14章 陈屿把车窗摇下来,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息。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想法。 省城市场大,但竞争也大。 林建国找上门来合作,说明他看中了自己能稳定供货的能力。 但这只是开始,要想在省城站稳脚跟,光靠林建国一条线不行。 得多发展几个渠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两个小时后,陈屿到了省城。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林建国所在的水产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租来的院子,院里放着几个大冰柜,还有几个工人在处理鱼货。 “陈老板,来啦” 林建国从办公室里迎出来,热情地握手:“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坐。”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桌上摆着电话和台历,角落里有个饮水机,这在1983年算是很先进的配置了。 “林经理,咱们开门见山。” 陈屿坐下后,直接说道:“合作的事我考虑了,三七分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林建国递过来一支烟。 陈屿摆摆手:“不抽了,戒了。 第一,货款现结,不赊账。第二,鱼的品质我保证,但运输过程中的损耗算你的。 第三,合作期限一年一签,年底根据情况调整分成比例。” 林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第一个条件没问题。 第二个条件,损耗算我的也可以,但您得保证发货时鱼是活的。” “这个自然。”陈屿说:“死鱼我直接扔,不会拿来糊弄人。” “第三个条件...”林建国想了想:“分成比例年底调整,怎么个调整法?” “简单。” 陈屿说:“如果一年下来,咱们合作愉快,我的供货量稳定,你的销售渠道顺畅,那三七分继续。 如果我的供货量上去了,你的销售也上去了,那我可以适当提高你的分成,比如提到四六。” 林建国眼睛一亮:“四六?” “对,你六我四。”陈屿笑道:“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打开更大的市场。” “陈老板果然是做生意的料。”林建国哈哈大笑,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了手,谈妥了细节,签了合作协议。 陈屿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详细的供货计划。 “林经理,从下周一开始,我每天往省城送五百斤鱼,先试试水。 如果销路好,再逐步增加。” “五百斤?”林建国有些惊讶:“您能保证每天五百斤?” “能。”陈屿自信地说:“我已经跟小河乡周边的几个村子签了收购协议,他们专门给我供货。” “好、好。”林建国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陈老板,不瞒您说,我之前找过好几个供货商,要么质量不行,要么数量保证不了。 您这是给我解决了大问题啊。” 谈完正事,林建国非要留陈屿吃饭。 两人在路边的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林建国是省城本地人,以前在国营水产公司上班,后来辞职下海,自己开了这家小公司。 “陈老板,您知道现在省城的水产市场有多大吗?” 林建国喝了口酒,说道:“光是机关单位、学校医院这些大客户,每天的需求量就得上千斤。 更别说普通市民了,想买条鱼都得排半天队。” 陈屿点点头:“这就是机会。市场有需求,我们想办法满足需求,就能赚钱。” “对。”林建国一拍桌子:“陈老板,我跟您合作,不只是看中您能供货,更看中您这个人。 您是个实在人,跟实在人做生意,放心。” 陈屿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林建国说这些话,有真有假。 做生意,不能光听对方说什么,更要看对方做什么。 从省城回来,陈屿心情不错。 合作谈成了,接下来就是把供货量提上去。 他盘算着,得再跑几个村子,多发展一些养鱼户。 回到县城,陈屿没回家,直接去了小河乡。 王德发正在鱼塘边忙活,看见陈屿的车,连忙迎上来。 “陈老板,回来啦。省城的事谈得咋样?” “谈妥了。” 陈屿下车,递过去一根烟:“王哥,从下周开始,我每天要五百斤鱼,你能供上不?” “五百斤?” 王德发吸了口烟,想了想:“光我一家肯定不够,但我帮你联络其他养鱼户,凑一凑应该没问题。” “那就麻烦王哥了。”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这是定金,你帮我跟他们说,只要鱼好,价格公道,我长期收。” 王德发接过钱,喜笑颜开:“陈老板放心,包在我身上。” 陈屿又跑了附近几个村子,跟几户养鱼户谈好了收购协议。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苏念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还有一锅白米饭。 囡囡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红烧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爸爸回来啦。可以吃饭啦。”小丫头高兴地喊。 “吃吧吃吧。”陈屿洗了手,坐下来,给囡囡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爸爸,今天梅奶奶给我吃糖了。”囡囡一边吃肉一边说,小嘴油汪汪的。 “是吗?那你谢谢梅奶奶没有?” “谢谢了。”囡囡用力点头:“梅奶奶说,爸爸是个有出息的人,让我长大了跟爸爸学。” 陈屿笑了:“行,等你长大了,爸爸教你做生意。” “她才多大,你就教她做生意。”苏念嗔怪地说:“先好好上学,把书读好再说。” “上学和做生意不矛盾。” 陈屿说:“读书是为了长本事,做生意也是长本事。囡囡要是喜欢,我都教。” 苏念白了陈屿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陈屿帮着苏念收拾碗筷。 “今天省城的事谈得怎么样?”苏念一边洗碗一边问。 “谈妥了,三七分,货款现结。”陈屿擦着碗:“从下周开始,每天往省城送五百斤鱼。” “五百斤。”苏念惊讶地张大嘴:“那得多少啊。” “多吗?我还嫌少呢。”陈屿笑道:“等销路打开了,每天一千斤都不是问题。” 苏念摇摇头,感叹道:“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竟然真的在做了。” “所以啊,人得有梦想。” 陈屿擦完最后一个碗,从背后抱住苏念:“老婆,等生意稳定了,我给你买台洗衣机,再买台电视机,咱们也过过现代化生活。” 第15章 “买那些干啥,浪费钱。”苏念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不浪费。”陈屿在苏念耳边轻声说:“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有条件了,当然要让你享福。” 苏念脸一红,轻轻推开陈屿:“囡囡还在呢,别没个正形。” 囡囡正在客厅里玩布娃娃,压根没注意这边。 夜深了,囡囡睡着了。 陈屿和苏念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陈屿,你说那个林经理,靠谱吗?”苏念还是不放心。 “靠不靠谱,试过才知道。”陈屿说:“做生意跟交朋友一样,得处。处久了,自然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那万一他骗你呢?” “骗我?”陈屿笑了:“老婆,你老公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合同签了,规矩定了,他要是敢乱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苏念听了,心里踏实了些。 “陈屿,我觉得你变了。”她轻声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你不爱回家,不爱说话,更不爱跟我商量事。” 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你什么都跟我商量,什么都为家里着想,我...我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做梦。”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紧了紧。 “不是梦,老婆,都是真的。” 他认真地说:“以前的我就是个混蛋,辜负了你和囡囡。现在的我,只想好好弥补。” 苏念靠在陈屿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是幸福的眼泪。 周一的一大早,陈屿就开车去了小河乡。 王德发已经和几户养鱼户把鱼准备好了,整整八大桶,称重后一共五百二十斤。 “陈老板,多出来的二十斤算我送的。” 王德发笑着说:“第一趟生意,图个吉利。” “王哥,谢了。”陈屿拍拍王德发的肩膀:“以后多出来的按价算,不能让你吃亏。” 装好车,陈屿开车往省城赶。 一路上他开得很小心,生怕颠簸太大把鱼弄死。 增氧设备开着,水箱里的水不断冒泡,鱼在里面游得很欢。 两个小时后,到了林建国的公司。 林建国带着工人出来卸货,一桶一桶地过秤,记账。 “陈老板,鱼真新鲜。”林建国竖起大拇指:“比我之前收的那些强太多了。” “那是当然。”陈屿笑着说:“合作的规矩第一条,就是质量。质量不行,生意做不长。” 过完秤,林建国拿出钱,当场结算。 五百二十斤鱼,按均价四毛一斤算,总共两百零八块。 加上之前谈好的三七分,陈屿这一趟能拿到一百四十五块六毛。 刨去收购成本六十多块,净赚八十左右。 一天八十,一个月就是两千四。 陈屿心里快速算着账,脸上不动声色。 “林经理,这批鱼你能卖出去不?”他问。 “能。怎么不能。”林建国信心满满:“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个大客户,机关食堂、学校食堂,都等着要呢。” “那就好。”陈屿点点头:“明天我还送,数量可能增加,你做好准备。” “陈老板,您只管送,我这边销路绝对没问题。”林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从省城回来,陈屿又去小河乡跑了一趟,收了一批鱼,下午在县城卖。 虽然有了省城的渠道,但县城的市场他也不想丢。 多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强。 傍晚收摊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你是陈屿?” 陈屿抬头一看,不认识。 “我是,您是?” “我叫马国良,是县供销社的主任。”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 陈屿接过名片,心头一动。 供销社?这可是国营单位,找他干什么? “马主任,您找我有事?” “陈老板,我听说你在做水产生意,做得不错。”马国良开门见山:“我们供销社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你负责供货,我们供销社负责销售。”马国良说:“利润四六分,你四我们六。” 陈屿心里冷笑。 四六分,还他四? 这不叫合作,叫剥削。 “马主任,谢谢您的好意。” 陈屿婉拒道:“我现在已经有销售渠道了,暂时不考虑合作。” 马国良脸色一沉:“陈老板,你考虑清楚了? 我们供销社是国营单位,有保障。跟私人合作,风险大啊。” “风险我自己担着就行。”陈屿不卑不亢地说:“不劳马主任操心。” 马国良盯着陈屿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好,陈老板有骨气。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陈屿看着马国良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来者不善。 晚上回到家,陈屿把这事跟苏念说了。 苏念一听就急了:“供销社的人找你?那可怎么办?他们要是使绊子,咱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别急。”陈屿安抚道:“供销社是国营单位不假,但他们管不着个体户。只要我合法经营,他们拿我没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屿打断苏念的话:“老婆,你信我,这些人我应付得了。” 苏念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接下来几天,陈屿照常做生意。 每天往返于小河乡和省城之间,上午送货,下午在县城卖鱼,晚上回家陪老婆孩子。 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但苏念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四天,陈屿在广场摆摊时,来了两个穿制服的。 “我们是卫生局的,接到举报说你这鱼不新鲜,吃了拉肚子。跟我们走一趟,接受检查。” 陈屿心头一沉。 卫生局?这又是哪一出? “同志,我的鱼都是当天从乡下收来的,新鲜得很。” 陈屿平静地说:“你们可以随便检查,要是不新鲜,我认罚。” “认不认罚不是你说了算,跟我们走。”其中一个制服态度很强硬。 陈屿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找茬。 是周建国?还是马国良? 不管是谁,他现在必须小心应对。 “行,我跟你们走。” 陈屿对旁边帮忙的小伙子说:“小张,你帮我把鱼拉回家,找我媳妇,让她别担心。” 第16章 到了卫生局,陈屿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陈屿的材料。 “陈屿,你的营业执照正在办理中?” “对,申请已经递上去了。” “那就是还没办下来?” 中年人抬起头,目光锐利:“没有营业执照,你凭什么做生意?” “同志,营业执照办理需要时间,这个您比我清楚。” 陈屿不卑不亢地说:“在此期间,我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没有违法违规。” “合法经营?照章纳税?”中年人冷笑一声:“你纳过税吗?” “当然纳过。”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税票:“这是我在税务局交的税,每一笔都有记录。” 中年人接过税票,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就算你纳税了,但无照经营也是违法的。” “同志,我申请执照在先,经营在后。”陈屿说:“按照规定,申请期间可以临时经营,只要不违法违规就行。” 中年人被噎住了。 陈屿说的没错,确实有这个规定。 “那你的鱼呢?有没有卫生问题?” “没有。” 陈屿说:“我的鱼都是当天从乡下收来的活鱼,比菜市场那些冻了不知道多久的鱼新鲜多了。 你们可以抽样检测,如果有问题,我负全责。” 中年人沉吟片刻,站起身:“行,抽样检测。如果没问题,你可以走。如果有问题,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屿点点头:“没问题。”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 鱼新鲜,各项指标都符合标准。 中年人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放了陈屿。 “你可以走了。” 陈屿走出卫生局,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险。 要不是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今天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回到家,苏念正在门口张望,看见陈屿回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陈屿笑了笑:“就是例行检查,查完就放了。” “吓死我了。”苏念拍拍胸口:“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屿揽住苏念的肩:“放心吧,你老公我命硬,这点小事打不倒我。” 进屋后,陈屿把事情详细跟苏念说了。 苏念听完,脸色很难看:“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整你。是谁?周建国还是马国良?” “都有可能。”陈屿喝了口水:“不过没关系,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急了。” “急了?” “对。”陈屿分析道:“我的生意做起来了,抢了他们的市场,他们当然要整我。但这恰恰说明,我做对了。”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陈屿笑了:“接下来继续做生意,而且要做大。” 被卫生局叫去谈话的事,在县城传开了。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为陈屿鸣不平。 梅芳第二天特意来家里。 拉着苏念的手说:“小苏,你别担心,陈屿是个有本事的人,肯定能扛过去。” “梅姐,谢谢你。”苏念红着眼眶说。 “谢啥?咱们姐妹谁跟谁啊。” 梅芳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供销社的马主任最近跟运输公司的周经理走得很近,你说会不会是他们...” 苏念心里一惊。 梅芳这话,印证了陈屿的猜测。 果然是这两个人在背后搞鬼。 “梅姐,这事你别往外说。”苏念小声说。 “我知道,我就是提醒你一声。”梅芳拍拍苏念的手:“让陈屿小心点,这些人不好惹。” 梅芳走后,苏念把这话告诉了陈屿。 陈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陈屿说:“县城的市场太小了,而且这些人盯着,做不大。 省城市场大,机会多,而且离得远,他们手伸不了那么长。” “可是,咱们在省城没有根基啊。”苏念担心地说。 “根基是人打出来的。” 陈屿说:“林建国不是现成的合作伙伴吗?先跟他合作,站稳脚跟,再慢慢发展。” 苏念想了想,点点头:“行,你决定就好。我支持你。”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感动地说:“老婆,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我不支持你支持谁?”苏念笑了:“你是我老公,我不信你信谁?” 第二天,陈屿去了省城,跟林建国商量扩大合作的事。 林建国听了陈屿的想法,表示支持。 “陈老板,您这个想法对。 县城市场小,竞争还大,不如来省城发展。” 林建国说:“我在省城有些人脉,可以帮您介绍几个大客户。” “那就麻烦林经理了。”陈屿说。 “不麻烦,咱们是合作伙伴嘛。”林建国笑道:“对了,陈老板,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 “说。” “您有没有想过,在省城开个批发点?” 林建国说:“您每天送货过来,直接在省城批发,省去了中间环节,利润更高。” 陈屿眼睛一亮。 林建国这个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他早就想过在省城设点,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经理,您这个想法好。”陈屿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批发点由我来开,但您可以入股。”陈屿说:“二八分,你二我八。” 林建国想了想:“陈老板,二八分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陈屿说:“您只负责入股和介绍客户,具体经营全由我来做。二成干股,您不亏。” 林建国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二成就二成。” 谈妥了批发点的事,陈屿心情大好。 回到县城,他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 首先是找场地。 林建国帮忙在省城郊区租了一个院子,带冷库的那种,租金不贵,一个月一百块。 然后是办手续。 这回陈屿学聪明了,先把营业执照办下来,再开业。 手续办得很顺利,不到一周就拿到了执照。 陈屿又买了一辆二手小货车,雇了两个司机,轮班送货。 一切准备就绪,批发点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 开业那天,陈屿凌晨三点就醒了。 他睡不着,干脆起床,把今天要送的货再检查一遍。 第17章 五百斤鱼,装了满满五大桶,增氧设备运转正常,水温和含氧量都达标。 “这么早就起来?”苏念披着衣服走出来。 “睡不着。”陈屿笑道:“心里有事,躺不住。” “紧张?” “有点。”陈屿说:“毕竟是第一次在省城开店,说不紧张是假的。” 苏念走过来,帮陈屿整理了一下衣领:“别紧张,你行的。” “你怎么知道我行?” “因为你是陈屿。” 苏念认真地说:“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陈屿心头一热,抱住苏念:“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谢,快去忙吧。” 苏念推开他:“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陈屿开着车,带着五百斤鱼,往省城赶。 天还没亮,路上车不多。 他开得不快,一边开一边想事情。 批发点开业后,每天至少要保证五百斤的供货量。 现在小河乡周边的养鱼户加起来,每天能供六七百斤,短期内没问题。 但要想扩大规模,必须发展更多的供货渠道。 陈屿打算再跑几个乡镇,多签一些养鱼户。 到了省城,天刚蒙蒙亮。 林建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还带了几个工人。 “陈老板,恭喜恭喜。”林建国笑着迎上来。 “同喜同喜。”陈屿下车,指挥工人卸货。 鱼桶一桶一桶地搬进冷库,增氧设备接上电源,确保鱼活着。 陈屿在院子门口挂了个牌子:陈记水产批发。 牌子是找人定做的,白底红字,很醒目。 刚挂上牌子,就有客户上门了。 是一个机关食堂的采购员,姓孙,四十多岁,圆脸,看起来很和善。 “你就是陈老板?”孙采购问。 “是我,您怎么称呼?” “我姓孙,是机关食堂的。”孙采购说:“林经理介绍我来的,说你的鱼新鲜,价格公道。” “孙师傅,您放心,我的鱼都是当天从乡下收来的,保证新鲜。”陈屿带着孙采购进冷库看货。 孙采购看了看鱼,又问了问价,很满意。 “行,先来一百斤鲫鱼,五十斤草鱼。” “好勒。”陈屿亲自给孙采购装货,过秤,算账。 一共一百五十斤鱼,按批发价算,七十五块。 孙采购付了钱,开了收据,满意地走了。 孙采购走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户。 有学校食堂的,有饭店的,也有个体商贩。 一天下来,五百斤鱼卖得干干净净。 陈屿算了一下账,毛收入两百多块,净赚一百出头。 加上县城的销售,一天净赚将近两百块。 林建国看着账本,啧啧称赞:“陈老板,您这生意做得,比我强多了。” “林经理过奖了。” 陈屿笑道:“这还只是开始,等市场打开了,生意会更好。” “对对对。” 林建国连连点头:“我相信陈老板的能力。” 晚上,陈屿回到县城,苏念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他回来。 “今天怎么样?”苏念问。 “挺好,五百斤鱼全卖完了。”陈屿拿出账本给苏念看。 苏念翻了翻账本,眼睛瞪得老大:“一天就赚了一百多?” “对。”陈屿笑道:“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 苏念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陈屿,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时代给了机会。” 陈屿认真地说:“改革开放了,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咱们赶上好时候了。” 苏念点点头,擦掉眼角的泪:“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陈屿想了想:“接下来要扩大规模,多跑几个乡镇,多签一些养鱼户。 另外,还得找个帮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找帮手?”苏念眼睛一亮:“你看我行不行?” “你?”陈屿愣了一下:“你不是要照顾囡囡吗?” “囡囡可以送幼儿园。” 苏念说:“我已经问过了,县幼儿园收三岁以上的孩子,囡囡四岁了,可以上。” 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苏念在纺织厂干过,算账理货都行,确实能帮上忙。 “行,那你就跟我干。”陈屿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太累。”陈屿认真地说:“身体要紧,钱可以慢慢赚。” 苏念笑了:“知道了,啰嗦。” 第二天,陈屿带着苏念去了省城。 苏念第一次坐小货车,一路上东张西望,兴奋得像个小姑娘。 “陈屿,这就是省城啊?比咱们县城大多了。” “那是当然。”陈屿笑道:“省城是咱们省的省会,当然比县城大。” 车子开进院子,苏念下车,看着冷库和办公室,感叹道:“这院子真大,比咱们家大多了。” “那是,能停好几辆车呢。” 陈屿带着苏念参观:“这是冷库,这是办公室,这是员工休息室。” 苏念一间一间地看,越看越满意。 “陈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所以需要你帮忙。” 陈屿说:“你负责记账和收钱,我负责联系客户和送货。” “行。”苏念爽快地答应了。 正说着,林建国来了。 “陈老板,这位是?” “我媳妇,苏念。”陈屿介绍道:“以后她负责记账和收钱。” 林建国连忙打招呼:“嫂子好。陈老板有您帮忙,生意肯定更红火。” 苏念被叫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林经理好。” “叫什么林经理,叫我小林就行。”林建国笑道。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来了个电话。 是孙采购打来的,说要加货,再加一百斤鲤鱼。 陈屿连忙安排装货,苏念在旁边记账。 苏念写字很漂亮,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账记得清清楚楚。 陈屿看了,心里暗暗称赞。 媳妇果然能干。 送走孙采购,又来了一拨客人。 一个个体商贩,姓李,四十多岁,做水产生意好几年了。 “陈老板,听说你这鱼新鲜,价格公道,我过来看看。”李商贩说。 “欢迎欢迎。” 陈屿带着李商贩看货:“您看,这都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活蹦乱跳的。” 李商贩看了看鱼,又问了问价,点头道:“确实不错。陈老板,我想长期跟您合作,每天拿两百斤鱼,行不行?” 第18章 “行啊。”陈屿笑道:“不过得先签个协议,定好规矩。” “那是当然。”李商贩爽快地说。 两人谈妥了细节,签了供货协议。 李商贩当场付了定金,陈屿承诺每天准时供货。 一天下来,批发点卖了八百斤鱼,比预计多了三百斤。 苏念记账记得手都酸了,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陈屿,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我算算。”陈屿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毛收入三百二十块,净赚一百八十块。” “一百八十。”苏念惊得张大嘴:“一天就赚这么多?” “对。”陈屿笑道:“这还只是批发点的收入,加上县城的,一天两百多。” 苏念激动得手都在抖:“陈屿,咱们...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陈屿揽住苏念的肩:“真正的发财,还在后头呢。” 晚上回到家,苏念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囡囡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 “妈妈,今天是过年吗?” “不是过年,今天高兴,多吃点。”苏念笑着给囡囡夹菜。 “爸爸高兴什么?”囡囡歪着小脑袋问。 “爸爸的生意做大了,赚钱了。”陈屿笑着说:“以后囡囡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那我想吃冰淇淋。”囡囡立刻说。 “行,明天爸爸给你买。” “还要吃巧克力。” “行,都买。” 苏念白了陈屿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女儿嘛,当然要惯着。”陈屿笑道。 吃完饭,陈屿帮着苏念收拾碗筷。 “陈屿,你说咱们要不要请个保姆?”苏念问。 “请保姆干什么?” “我跟你去省城帮忙,囡囡没人照顾啊。” 苏念说:“总不能天天送梅姐家吧,人家也有自己的事。” 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请一个。你认识合适的人吗?” “我听说纺织厂有个姐妹下岗了,在家没事干,要不请她来?”苏念说。 “行,你决定就行。” 第二天,苏念去找了那个姐妹。 姐妹姓张,叫张秀英,三十出头,手脚麻利,人也实在。 苏念跟她谈了条件,一个月三十块,包吃包住,主要负责照顾囡囡和做家务。 张秀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有了张秀英帮忙,苏念可以安心跟陈屿去省城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屿的水产生意越做越大。 批发点每天能卖一千多斤鱼,县城那边也没丢,每天还能卖两三百斤。 陈屿又雇了两个工人,专门负责送货和装卸。 苏念管账管得井井有条,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建国对苏念的能力赞不绝口:“嫂子,您这账记得,比我们公司的会计都清楚。” 苏念被夸得不好意思:“哪里哪里,我就是随便记记。” “随便记记都这么好,要是认真记,那还得了?”林建国笑道。 陈屿看着苏念,心里满是骄傲。 媳妇不仅漂亮,还能干,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生意越做越大,陈屿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在县城,提起陈屿,大家都知道是那个做水产生意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眼红。 运输公司的周建国自从上次被陈屿拒绝后,一直耿耿于怀。 他托人打听陈屿的底细,知道陈屿以前是个赌徒,还欠了一屁股债。 “一个赌徒,也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周建国冷笑着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供销社的马国良也不甘心。 他原本想拉拢陈屿合作,被拒绝后,觉得丢了面子。 “一个个体户,也敢跟我叫板?” 马国良咬着牙说:“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付陈屿。 周建国利用自己在运输公司的关系,想卡陈屿的运输渠道。 他让人通知省城那边,说陈屿的货车手续不全,不能上路。 马国良则利用自己在供销社的关系,向工商局和卫生局举报,说陈屿无照经营,鱼不新鲜。 但他们不知道,陈屿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营业执照办下来了,税务登记证办下来了,卫生许可证也办下来了。 所有手续一应俱全,谁也挑不出毛病。 运输渠道?陈屿根本不用运输公司的车,自己的车手续齐全,谁也卡不了。 周建国和马国良的招数,全都落空了。 但他们没有放弃。 这天晚上,陈屿从省城回来,刚进县城,就发现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 他故意放慢速度,吉普车也放慢。 他加速,吉普车也加速。 陈屿心里有数了。 有人在跟踪他。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圈,最后把车开到了派出所门口。 吉普车看到陈屿停在派出所门口,立刻掉头跑了。 陈屿冷笑一声,开车回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苏念担心地问。 “没事,路上遇到点情况。”陈屿没说实话,怕苏念担心。 “什么情况?” “就是有个车跟了我一段,可能是认错人了。”陈屿轻描淡写地说。 苏念没再追问,但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晚上,陈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知道,周建国和马国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两个人,一个在运输系统有人脉,一个在商业系统有关系,联起手来,能量不小。 陈屿想,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第二天,陈屿去省城送货时,在批发点遇到一个人。 这人五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就是陈屿?”老人问。 “我是,您是?” “我姓方,叫方志远,是省政协的。”老人递上一张名片。 陈屿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写着:省政协经济委员会委员,方志远。 “方委员,您找我有事?” “我听说你在做水产生意,做得不错,想跟你聊聊。”方志远笑着说。 陈屿把方志远请进办公室,倒了杯茶。 第19章 “陈老板,我听林建国说起过你。” 方志远喝了口茶,说道:“他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做生意实在,不搞歪门邪道。” “林经理过奖了。”陈屿谦虚地说。 “不是过奖,是实事求是。” 方志远认真地说:“改革开放了,国家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敢闯敢干,带领大家致富。” 陈屿心里一动。 方志远是省政协的委员,在省里有人脉有资源。 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周建国和马国良那点小动作,就不足为惧了。 “方委员,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事要吩咐?” “吩咐谈不上,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方志远说。 “您说。” “省政协最近在调研个体经济发展情况,我想请你做个代表,谈一谈你的创业经历和遇到的困难。” 方志远说:“你的经历很有代表性,能让更多人了解个体经济的现状和问题。” 陈屿想了想,答应了。 “行,方委员,我愿意配合。” “好。”方志远高兴地说:“陈老板,你放心,只要你合法经营,遵纪守法,省政协一定会支持你。” 送走方志远,陈屿心情大好。 有了省政协的支持,周建国和马国良再想搞小动作,就得掂量掂量了。 果然,没过几天,周建国和马国良就收到了消息。 省政协在调研个体经济,陈屿是重点调研对象。 这意味着,陈屿背后有人了。 周建国脸色铁青:“一个个体户,怎么还搭上省政协的线了?” 马国良也皱着眉头:“这陈屿,不简单啊。”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周建国不甘心。 “算了?”马国良冷笑一声:“当然不能算。但得换个方式,不能硬来。” “什么意思?”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马国良压低声音:“我认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让他们去给陈屿点教训。”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出事?” “出什么事?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我们干的?”马国良阴笑着说。 周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 可陈屿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晚上收工回家,总感觉有人跟在后面。白天在批发点,也时不时有陌生人在门口晃悠。 他多了个心眼。 让工人小张每天收工后检查一遍门窗,自己也在车上放了一根铁棍,以防万一。 苏念看出陈屿的紧张,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让她别担心。 这天晚上,陈屿从省城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开车进了县城,路过一条小巷时,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拦在路中间。 陈屿猛踩刹车,货车发出刺耳的声响,堪堪停住。 “下车。”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陈屿没有下车,而是握紧了方向盘,冷静地观察着情况。 一共五个人,都拿着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再说一遍,下车。”光头用铁管敲了敲车门。 陈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几位兄弟,有什么事?” “什么事?” 光头冷笑一声:“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个话,让你识相点,别在县城混了,滚远点。” 陈屿心里明白了。 这是周建国或者马国良找的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陈屿平静地说。 “不同意?” 光头晃了晃手里的铁管:“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黄毛抡起棍子就朝陈屿砸过来。 陈屿侧身一闪,顺手抓住黄毛的手腕,猛地一拧,黄毛惨叫一声,棍子掉在地上。 “妈的,还敢还手。” 光头怒了,一挥手:“给我打。” 四个人一起冲上来,陈屿虽然有两下子,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照过来,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停在路边。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光头等人一愣,回头一看,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制服。 “公安局的。” 其中一个人亮出证件:“你们在干什么?” 光头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四散奔逃。 陈屿瘫坐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身上好几处淤青。 “同志,你没事吧?”公安人员走过来,扶起陈屿。 “没事,谢谢你们。” 陈屿擦了擦嘴角的血。 “这些人为什么打你?” 陈屿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周建国和马国良供出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认错人了。” 公安人员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他的货车。 叮嘱道:“最近县城不太平,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同志。” 公安人员开车走了,陈屿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他开车回到家,苏念一看他脸上的伤,吓得脸都白了。 “陈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摔了一跤。”陈屿轻描淡写地说。 “摔跤能摔成这样?” 苏念不信,眼泪哗地流下来:“你是不是被人打了?谁打的?” “真没事,老婆,别担心。” 陈屿抱住苏念,安慰道:“就是几个小混混,想抢钱,没抢着。” “报警了吗?” “报了,公安来了,他们跑了。”陈屿说。 苏念哭着给陈屿擦药,一边擦一边骂。 “这些杀千刀的,打人犯法,公安怎么不把他们抓起来。” 陈屿没说话,心里在盘算。 今天这事,肯定跟周建国或者马国良有关。 他们这是在给他下马威,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陈屿不是吓大的。 前世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这几个小混混,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过,苏念和囡囡的安全,得想办法保证。 “老婆,我想好了。”陈屿说。 “想好什么?” “我想搬到省城去住。” 陈屿说:“县城这边太乱了,不安全,省城那边治安好,机会也多。” 苏念愣了一下:“搬家?那这边的生意怎么办?” “这边的生意可以交给小张打理,我们每周回来一次就行。” 陈屿说:“主要精力放在省城,把批发点做大。” 苏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听你的。” 第20章 搬家的事说干就干。 陈屿在省城郊区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周围环境也好。 最重要的是,离批发点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搬家那天,梅芳和几个邻居来帮忙。 “小苏,你们真要搬走啊?”梅芳拉着苏念的手,不舍地说。 “梅姐,县城这边不太平,陈屿说搬到省城安全些。”苏念红着眼眶说。 “也是,省城是好地方。”梅芳叹了口气:“到了那边,记得常回来看看。” “一定会的。” 囡囡对新家很满意,有自己的小房间,还有一个大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山。 “爸爸,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吗?”囡囡问。 “对,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陈屿抱起女儿:“喜欢吗?” “喜欢。”囡囡高兴地拍手:“比咱们以前的房子大多了。” 苏念在一旁收拾东西,听到女儿的话,心里既高兴又酸楚。 高兴的是,日子越过越好。 酸楚的是,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陈屿看出苏念的情绪,走过去搂住她。 “老婆,别难过,等咱们在省城站稳脚跟,把梅姐他们也接过来。” “嗯。”苏念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安顿好后,陈屿开始规划下一步的生意。 省城批发点每天的销量稳定在一千斤左右,利润两百多块。 但这远远不够。 陈屿的目标,是把生意做到全省,甚至全国。 他知道,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起步阶段,真正的黄金时代还在后面。 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好基础,积累资本,等待风口。 “陈老板,有个大客户想见您。”林建国打来电话。 “谁?” “省城最大的国营饭店,红灯笼饭店的采购经理,姓赵。”林建国说:“他想跟您谈长期合作。” “好,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在红灯笼饭店。” 第二天,陈屿穿戴整齐,去了红灯笼饭店。 这是省城最大的饭店,专门接待外宾和领导干部,档次很高。 赵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得体,看起来很精明。 “陈老板,久仰大名。”赵经理笑着伸出手。 “赵经理客气了。”陈屿礼貌地握手。 两人坐下,服务员端上茶。 “陈老板,我听说您的水产新鲜,价格公道,想跟您谈个长期合作。”赵经理开门见山:“我们饭店每天需要各种鱼虾两百斤左右,要求必须新鲜,送货上门。” “没问题。”陈屿说:“价格方面呢?” “按市场价,但要比别人便宜一成。”赵经理说。 “赵经理,便宜一成可以,但我有个条件。”陈屿说。 “什么条件?” “货款月结,但要预付款。”陈屿说:“第一个月的货款提前付一半,以后每个月月底结算。” 赵经理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谈妥后,两人签了合同。 陈屿走出红灯笼饭店,心情大好。 红灯笼饭店是个大客户,有了这个合同,批发点的销量又能增加不少。 回到批发点,苏念正在记账。 “老婆,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红灯笼饭店跟咱们签了长期合同,每天两百斤。” 苏念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屿笑着说:“而且货款月结,有预付款。” 苏念激动地站起来:“陈屿,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鱼好。”陈屿说:“只要保证质量,不愁没客户。” 生意越来越好,陈屿却越来越谨慎。 他知道,树大招风。 做大了,眼红的人就多。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这天,陈屿正在批发点忙碌,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你是陈屿?” “我是。” “我们是省工商局的,有人举报你销售不合格水产品,跟我们走一趟。” 陈屿心头一沉。 又来了。 “同志,我的鱼都是当天从乡下收来的活鱼,绝对新鲜合格。”陈屿平静地说。 “合不合格不是你说了算,跟我们走。”制服人员态度很强硬。 苏念紧张地拉住陈屿的衣袖,陈屿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到了工商局,陈屿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材料。 “陈屿,你的营业执照是县城办的,在省城经营,属于异地经营,需要重新办手续。” 陈屿眉头一皱。 这个规定他知道,但之前一直没人查,现在突然提出来,明显是有人故意找茬。 “同志,我申请办理省城的执照,需要什么手续?” “需要提供场地证明、身份证明、税务登记证,还要有当地居委会的同意证明。”中年人说。 “行,我回去准备。” “另外,你的批发点需要停业整顿,等手续办齐了再开业。” 陈屿心里一沉。 停业整顿,意味着每天损失几百块的收入。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 “好,我配合。” 回到家,苏念正焦急地等着。 “怎么样?” “需要重新办手续,批发点停业整顿。”陈屿叹了口气。 “停业?那每天的损失怎么办?”苏念急了。 “没办法,只能先停着。”陈屿说:“我尽快把手续办下来。” 苏念眼眶红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咱们合法经营,凭什么停业整顿?” “有人眼红,想整咱们。”陈屿说:“不过没关系,手续办下来就好了。” 陈屿开始跑手续,但处处碰壁。 居委会说要开会研究,税务局说要重新审核,工商局说要等通知。 一圈跑下来,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手续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屿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拖延。 他打电话给方志远,说明了情况。 方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第二天,工商局的人主动打电话给陈屿,说手续已经办好了,让他去拿。 陈屿知道,这是方志远起了作用。 他对方志远千恩万谢,方志远却说。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个体经济是国家鼓励发展的,不能让一些人胡来。” 第21章 批发点重新开业,生意比以前更红火。 但陈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晚上,苏念做了几个菜,庆祝批发点重新开业。 囡囡坐在桌边,高兴地吃着红烧鱼。 “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我了。”囡囡说。 “表扬你什么?” “老师说我算术算得快,比大班的小朋友都厉害。”囡囡骄傲地说。 “那当然,你是我陈屿的女儿嘛。”陈屿笑着说。 苏念白了陈屿一眼:“别把孩子惯坏了。” “惯不坏。”陈屿摸摸囡囡的头:“咱们囡囡聪明着呢。” 吃完饭,囡囡去房间画画,陈屿和苏念在客厅说话。 “陈屿,你说那些人,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苏念担心地问。 “会。”陈屿说:“但他们不敢太过分。” “为什么?” “因为我背后有人。” 陈屿说:“方委员帮了我,他们知道了,就不敢太放肆。” 苏念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 “陈屿,你说咱们要不别做这么大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老婆,不是我想做大,是这个时代推着你往前走。” 陈屿认真地说:“你不做大,别人就会吃掉你。只有做强做大,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苏念沉默了。 她知道陈屿说得对,但还是心疼他每天这么累,还要提防别人的算计。 “陈屿,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 苏念看着陈屿的眼睛:“我是你老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陈屿心头一热,握住苏念的手。 “好,我答应你。” 这天,陈屿去小河乡收鱼,路过一个村子时,看到路边有个老人在卖东西。 他停下车,走过去一看,是些山货,木耳、蘑菇、核桃之类的。 “大爷,这些东西怎么卖?”陈屿问。 老人抬起头,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小伙子,你想买?” “多少钱一斤?” “木耳两块一斤,蘑菇一块五,核桃八毛。”老人说。 陈屿看了看,东西不错,都是纯天然的山货。 “大爷,您家里还有吗?” “有,多着呢。”老人说:“我家在山里,这些东西多得很,就是运不出来,卖不掉。” 陈屿心里一动。 山货在城里很受欢迎,特别是这些纯天然的东西,城里人想买都买不到。 如果能把这些山货收上去,拿到省城卖,肯定能赚钱。 “大爷,您带我去看看?” “行。”老人站起来,领着陈屿往山里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老人家。 房子很破,但院子里晒满了木耳和蘑菇,屋里还有几麻袋核桃。 “大爷,您这些东西,我全要了。”陈屿说。 老人愣了一下:“全要了?” “对,全要了。”陈屿掏出钱:“您算算多少钱。” 老人算了半天,算出个大概数字,陈屿多给了十块钱,老人千恩万谢。 陈屿把山货装上货车,开车回省城。 到了批发点,他把山货拿出来,让苏念看看。 “这些是什么?”苏念问。 “山货,木耳、蘑菇、核桃。”陈屿说:“我想在批发点顺带卖这些东西。” 苏念看了看,点点头:“东西不错,应该能卖出去。” 第二天,陈屿在批发点门口摆了个摊,卖山货。 没想到,生意出奇的好。 木耳两块五一斤,蘑菇两块钱一斤,核桃一块钱一斤,比收购价高出一倍多,还是供不应求。 一天下来,山货卖得干干净净,净赚五十多块。 陈屿大喜,决定把山货也纳入经营范围。 他跑了几趟山里,跟几个村子的村民签了收购协议,专门收购山货。 有了山货的补充,批发点的利润又增加了不少。 苏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陈屿,你说咱们是不是找到了一条新路?”苏念兴奋地说。 “对。”陈屿笑着说:“不光卖鱼,还要卖山货,以后还要卖更多的东西。” “那咱们岂不是要发大财?” “发大财不敢说,但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陈屿的山货生意越做越大,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这个人叫孙大海,是省城最大的山货批发商,做了十几年山货生意,在省城很有势力。 孙大海通过林建国,约陈屿见面。 两人在一家茶馆碰面,孙大海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看起来不好惹。 “陈老板,久仰大名。”孙大海笑着说,但笑容里带着审视。 “孙老板客气了。”陈屿不卑不亢。 “陈老板,听说你在收山货,生意不错。”孙大海喝了口茶:“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你把收上来的山货卖给我,我统一销售。”孙大海说:“价格公道,不让你吃亏。” 陈屿心里清楚,孙大海这是想垄断市场。 如果他把山货卖给孙大海,自己就没法直接销售了,利润也会被分走一大块。 “孙老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暂时不考虑合作。”陈屿婉拒道。 孙大海脸色一沉:“陈老板,你考虑清楚了? 在省城做山货生意,没有我孙大海点头,你很难做下去。” 这是在威胁。 陈屿笑了笑:“孙老板,我相信市场是开放的,谁做得好,谁就能生存。我不怕竞争。” 孙大海盯着陈屿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好,陈老板有骨气。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起身走了。 林建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陈老板,您不该得罪孙大海,他在省城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人。” “我知道。”陈屿平静地说:“但做生意不能怕事。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低头。” 林建国叹了口气:“您说得对,但以后要小心了。”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陈屿从山里收了一批山货,运回批发点,发现木耳和蘑菇都发了霉。 “怎么回事?”陈屿问工人小张。 “老板,我检查过的,收的时候都是好的。”小张委屈地说。 第22章 陈屿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有表面的几袋是好的,里面的都发了霉。 这是有人在收购过程中做了手脚。 陈屿打电话给山里的几个村子,村民都说,有陌生人去过村里,说是陈老板派来的,收走了不少山货。 陈屿心里明白了。 这是孙大海在搞鬼。 他派人冒充陈屿,去村里收山货,然后用发霉的次品充数,败坏陈屿的名声。 “好一个孙大海。”陈屿咬着牙说。 苏念看着发霉的山货,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些可都是钱啊。” “老婆,别心疼。”陈屿说:“这批货不能卖,全部扔掉。” “扔掉?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啊。” “不扔掉,万一让人吃了生病,咱们的招牌就砸了。”陈屿果断地说:“钱可以再赚,招牌不能丢。” 陈屿把发霉的山货全部扔掉,然后亲自去山里,跟村民解释情况。 “各位乡亲,之前有人冒充我收山货,用次品充好,我陈屿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陈屿真诚地说:“从今天起,我亲自来收货,或者派我信得过的人来,请大家认准人。” 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继续跟陈屿合作。 陈屿又让林建国帮忙查孙大海的底细。 林建国很快查到了消息。 孙大海不仅做山货生意,还做走私生意,在省城有个地下网络,专门倒卖紧俏物资。 “这个人不能惹。”林建国劝道。 “不是我想惹他,是他想整我。” 陈屿说:“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陈屿想到了方志远。 他把孙大海的情况跟方志远说了,方志远很重视。 “走私?这可是大问题。” 方志远说:“陈老板,你提供证据,我向有关部门反映。” 陈屿让林建国暗中收集孙大海走私的证据。 林建国有些犹豫:“陈老板,这样做太危险了,孙大海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陈屿说:“他违法乱纪,我们举报他,是正当的。” 林建国咬了咬牙:“行,我试试。” 收集证据的过程很危险,陈屿不敢告诉苏念,怕她担心。 但苏念还是察觉到了。 “陈屿,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苏念问。 “没有啊,怎么了?” “你别骗我。” 苏念看着陈屿的眼睛:“你每天晚上都在翻什么东西,还打电话到很晚。”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告诉了苏念。 苏念听完,脸色煞白。 “陈屿,你别管了,太危险了。” 苏念拉着陈屿的手:“咱们安安稳稳做生意不行吗?” “老婆,不是我想管,是人家已经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陈屿说:“如果我不反击,他只会得寸进尺。”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屿打断苏念的话:“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苏念看着陈屿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念红着眼眶说:“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囡囡怎么办?” “我答应你。”陈屿抱住苏念:“我一定会小心。” 有了苏念的支持,陈屿更加坚定了。 他一边做生意,一边暗中收集孙大海的证据。 林建国通过关系,找到了孙大海走私的几个下线,拿到了不少证据。 陈屿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了方志远。 方志远看了证据,非常震惊。 “这个孙大海,胆子也太大了。” 方志远说:“陈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管到底。” 方志远把证据上报给了省里。 省里很重视,成立了专案组,调查孙大海的走私案。 孙大海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知道是陈屿在背后搞鬼,恨得咬牙切齿。 “陈屿,你等着。” 孙大海拍着桌子说:“我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 孙大海派人在批发点附近盯梢,还放话说要给陈屿点颜色看看。 林建国很害怕,劝陈屿暂时关掉批发点,避避风头。 陈屿拒绝了。 “不能关。” 陈屿说:“一关,就说明我怕了。 我不怕,他孙大海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苏念每天提心吊胆,连囡囡上幼儿园都要亲自接送。 陈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老婆,委屈你了。”陈屿说。 “不委屈。”苏念摇摇头:“只要你平安,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天晚上,陈屿收工回家,路过一条小巷时,又被人拦住了。 这次是六个人,都拿着刀。 “陈屿,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识相的话,赶紧滚出省城。”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恶狠狠地说。 陈屿知道,这是孙大海的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刀:“那就别怪我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话音刚落,一道车灯照过来,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 刀疤脸等人吓得扔下刀就跑,但被警察堵了个正着。 陈屿愣了一下,看到方志远从一辆车上下来。 “方委员,您怎么来了?” “我得到消息,说孙大海要对你不利,就报了警。” 方志远说:“陈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方委员。” “不用谢。”方志远拍拍陈屿的肩膀:“孙大海的案子很快就要收网了,你再坚持几天。” 三天后,省里统一行动,一举端掉了孙大海的走私网络。 孙大海被抓,他的手下也纷纷落网。 消息传来,陈屿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他对苏念说。 苏念抱着囡囡,眼泪哗哗地流。 “吓死我了,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出事了。” “没事了,老婆,没事了。” 陈屿抱住苏念和囡囡,轻声安慰道。 孙大海被抓后,省城的山货市场空出了一大块。 陈屿抓住机会,迅速扩大了山货收购规模,成了省城最大的山货批发商之一。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 省报还专门采访了他,写了一篇报道:《从卖鱼郎到山货大王的创业之路》。 陈屿把报纸拿给苏念看,苏念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陈屿笑着说。 第23章 “我高兴。”苏念擦着眼泪:“以前做梦都没想到,咱们能有今天。” “这才哪到哪。”陈屿说:“咱们的目标,是把生意做到全省,甚至全国。” 苏念破涕为笑:“你就吹吧。” “不是吹。”陈屿认真地说:“改革开放了,机会多的是。只要咱们肯干,没什么做不到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屿的生意越做越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而是请了几个得力的帮手,自己主要负责决策和大客户维护。 苏念也不那么忙了,每天除了管账,就是照顾囡囡。 囡囡上了省城最好的幼儿园,学了不少东西,整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画画了,我画了一个大鱼,老师说画得好。” “是吗?拿来给爸爸看看。” 囡囡跑进房间,拿出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鱼,还有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起。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囡囡指着画上的人说。 陈屿看着画,心里暖暖的。 “画得真好,爸爸给你贴墙上。” 他把画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每次看到,都会心一笑。 晚上,囡囡睡着了,陈屿和苏念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陈屿,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苏念靠在陈屿肩上问。 “以后?”陈屿想了想:“以后会越来越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我说过,要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这话,永远算数。” 苏念笑了,笑得很甜。 “陈屿,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幸福就好。”陈屿轻声说:“你幸福,我就幸福。” 1984年春天,陈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成立一家公司,把水产和山货生意整合起来,做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陈老板,您这个想法太大了。”林建国听了陈屿的计划,惊讶地说。 “大吗?”陈屿笑了:“我觉得还不够大。” “您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注册公司,把水产和山货两个业务整合起来。 ”陈屿说:“第二步,建立自己的运输车队,不再依赖别人。 第三步,开设自己的零售店,直接面对消费者。” 林建国听完,沉默了良久。 “陈老板,您这个计划需要很多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屿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林建国看着陈屿,眼神复杂。 “陈老板,我跟您干了。” “好。”陈屿拍拍林建国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司的副总经理。” 苏念知道陈屿要开公司,既高兴又担心。 “陈屿,开公司要花很多钱,咱们的积蓄够吗?” “不够。”陈屿坦诚地说:“但可以贷款。” “贷款?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失败。”陈屿自信地说:“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改革开放的大趋势。” 苏念看着陈屿,最终点了点头。 “行,你决定就好。我支持你。” 陈屿开始跑贷款。 他找到省城的一家银行,递交了申请。 银行信贷经理看了陈屿的材料,很感兴趣。 “陈老板,您的生意做得不错,贷款应该没问题。但需要抵押物。” “我可以用我的房子和货车作抵押。”陈屿说。 信贷经理点点头:“行,我向上级汇报,尽快给您答复。” 一周后,贷款批下来了。 五万块,这在1984年是一笔巨款。 陈屿拿着钱,开始了他的公司之路。 公司注册手续办得很顺利,不到一个月就拿到了营业执照。 陈屿给公司取名叫“远航贸易公司”,寓意乘风破浪,扬帆远航。 开业那天,陈屿在红灯笼饭店摆了几桌酒席。 请了林建国、方志远、赵经理等合作伙伴,还有几个老客户。 “各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陈屿举起酒杯:“从今天起,远航贸易公司正式成立,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咱们一起发财。” “恭喜陈老板。” “祝陈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大家纷纷举杯祝贺。 苏念坐在陈屿旁边,看着丈夫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满是骄傲。 晚上回到家,陈屿喝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的。 “陈屿,你喝多了。”苏念扶着他。 “没多,高兴。”陈屿笑着说:“老婆,公司成立了,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苏念扶着陈屿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老婆,谢谢你。” 远航贸易公司成立后,陈屿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六点起床,先去批发点查看当天的到货情况,然后去公司处理文件,下午跑客户,晚上还要算账、做计划。 苏念心疼他,每天晚上都熬好汤等着他回来。 “陈屿,你瘦了。” 苏念端着一碗排骨汤,看着陈屿凹陷的脸颊,眼眶红了。 “瘦点好,精神。” 陈屿接过汤,大口喝着,烫得直吸气。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苏念嗔怪地说,拿毛巾给他擦嘴。 囡囡已经睡了,小房间的门虚掩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屿喝完汤,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陈屿正在公司忙碌,门口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旧军装,背着个破包,满脸风尘。 “哥。”年轻人看见陈屿,激动地喊了一声。 陈屿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是堂弟陈海。 “小海?你怎么来了?” 陈海是陈屿叔叔家的儿子,从小跟陈屿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前世,陈屿赌博欠债,陈海还帮他还过不少钱。 后来陈屿发达了,想报答陈海,但陈海已经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这是陈屿心里永远的痛。 “哥,我听村里人说你在省城发财了,就来找你了。” 陈海憨厚地笑着:“我想跟着你干。” “行。”陈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正好我缺人手,你来了正好。” 陈海高兴得跳起来:“真的?哥,你不嫌弃我?” “嫌弃啥?你是我兄弟。”陈屿拍拍陈海的肩膀:“走,我带你去吃饭。” 陈屿带着陈海去了红灯笼饭店,点了几个菜。 第24章 陈海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别管多少钱,吃。”陈屿给陈海夹菜。 陈海大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说:“哥,你以前不是...不是那样吗?怎么现在变这么厉害了?” 陈屿笑了笑:“人总要变的。我以前混蛋,差点把家毁了。 现在想明白了,要好好过日子。” 陈海点点头:“哥,你变了,变好了。” “是啊,变好了。”陈屿感慨地说。 吃完饭,陈屿带陈海回了家。 苏念看见陈海,也很高兴。 “小海来了?快进屋坐。” “嫂子好。”陈海憨憨地笑着。 苏念给陈海收拾了一个房间,让他住下。 晚上,陈屿和陈海坐在阳台上聊天。 “小海,你爸妈身体咋样?” “还行,就是我妈腿不好,走路费劲。”陈海说。 “回头我寄点钱回去,让你妈去看看病。”陈屿说。 “哥,不用,我跟着你干,自己挣钱寄回去。” “那也行。”陈屿点点头:“你明天开始跟我干,先熟悉一下业务。” “好勒。”陈海高兴地答应了。 陈海很能干,什么活都抢着干。 装卸货、送货、收钱、记账,样样精通。 陈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有这样一个兄弟帮忙,他轻松了不少。 “小海,你以前干过这些?”陈屿问。 “在村里啥都干过。”陈海笑着说:“装卸、搬运、卖东西,都会点。” “那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陈海拍着胸脯说。 陈海来了之后,陈屿的公司如虎添翼。 但陈屿心里清楚,公司做得再大,也不能忘了根本。 他的根本是什么? 是水产。 是那些从小河乡收来的活蹦乱跳的鱼虾。 是那些让城里人排队抢购的鲫鱼、草鱼、鲤鱼。 1984年的夏天,陈屿做了一个决定。 继续把公司的主要精力重新聚焦到水产上。 “哥,咱们山货生意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收缩?”陈海不解地问。 陈屿站在批发点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往车上装鱼桶,阳光下,桶里的鱼闪着银光。 “小海,你记住,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贪多嚼不烂。” 陈屿认真地说:“山货虽然赚钱,但那不是咱们的根。 咱们的根在水产。 只有把水产做精做深,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陈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明白陈屿的想法。 “陈屿,你说得对。” 苏念轻声说:“咱们就是从卖鱼起家的,不能忘本。”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笑了笑。 “老婆,谢谢你理解我。” 陈屿决定亲自去小河乡看看。 一大早,他就开着小货车出发了。 公路比以前好走了不少,但有些路段还是坑坑洼洼的。 陈屿开得不快,一边开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田野里,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偶尔有几个农民在田里劳作,弯着腰,晒得黝黑。 一个小时后,陈屿到了小河乡。 村子变了。 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村口多了几家小卖部,路边停着几辆拖拉机,还有人在盖新房子。 王德发正在鱼塘边忙活,看见陈屿的车,连忙迎上来。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王德发比以前胖了一些,脸上红光满面,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王哥,最近咋样?” 陈屿下车,递过去一根烟。 “好着呢。” 王德发接过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多亏了你啊,陈老板。 要不是你收我们的鱼,我们哪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陈屿笑了笑:“王哥,咱们是互相帮忙。 你们养鱼,我卖鱼,大家都赚钱。” 两人沿着鱼塘边走边聊。 王德发给陈屿介绍村里的情况。 “陈老板,现在村里养鱼的人多了,原来只有十来户,现在有三十多户了。 鱼塘也扩大了,原来只有几十亩,现在有一百多亩了。” 陈屿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鱼塘多了,产量就大了。 产量大了,他就能收更多的鱼,卖到更多的地方。 “王哥,鱼的质量怎么样?” “你放心。” 王德发拍着胸脯说:“咱们的鱼都是按你的要求养的,不用饲料,全喂草和菜叶,保证新鲜、健康。” 陈屿蹲下来,看了看鱼塘里的鱼。 果然,鱼很活跃,在水里游来游去,体态匀称,鳞片光亮。 “不错。”陈屿满意地点点头:“王哥,从下周开始,我每天要多收两百斤鱼,你能供上吗?” “多收两百斤?” 王德发想了想:“应该没问题。我跟其他养鱼户说一声,大家一起凑凑。” “好。”陈屿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这是定金,你帮我分给他们。” 王德发接过钱,喜笑颜开。 “陈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就在陈屿准备扩大水产收购规模的时候,麻烦来了。 这天,陈海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 “哥,不好了。” “怎么了?” “小河乡那边出事了。” 陈海喘着气说:“有人也在收鱼,价格比咱们高,好多养鱼户都把鱼卖给他们了。” 陈屿眉头一皱。 “谁在收?” “听说是县城来的,姓周,叫什么周德茂。” 陈海说:“这个人以前是做蔬菜生意的,最近转行做水产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周德茂。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既然能做蔬菜生意,说明这个人有门路、有经验。 “走,去看看。”陈屿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到了小河乡,陈屿果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几个大桶,桶里装满了鱼。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草帽,正在跟养鱼户们说话。 “各位乡亲,你们把鱼卖给我,价格比陈屿高五分钱一斤。而且我现钱结算,不拖欠。” 养鱼户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五分钱一斤,那可不少啊。” “当然是真的。”周德茂笑着说:“我周德茂说话算话,从不骗人。” 第25章 陈屿走过去,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 王德发看见陈屿,连忙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陈老板,这个人昨天来的,开了比你还高的价,好多人都动心了。” “我知道。”陈屿平静地说:“王哥,你帮我把他稳住,我来处理。” 陈屿没有当场跟周德茂起冲突,而是转身离开了。 回到车上,陈海问:“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提高价格?” “不急。”陈屿说:“先搞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陈屿托林建国帮忙打听周德茂的情况。 很快,消息就传回来了。 周德茂,四十三岁,县城人,以前做蔬菜批发生意,在县城有个小摊。 最近看到水产市场火爆,就转行做水产了。 他的资金不多,主要靠低价收购、高价卖出赚差价。 “资金不多?”陈屿眼睛一亮。 “对。”林建国说:“他贷了不少款,压力很大。如果不能快速回笼资金,就会出问题。” 陈屿笑了。 “那好,咱们就跟他打一场价格战。” 陈屿回到小河乡,找到了王德发和几个主要的养鱼户。 “各位乡亲,周德茂出价比我高五分钱,我能不能也提价?”陈屿开门见山地问。 “当然能。”一个养鱼户说:“你提价了,我们就卖给你。” 陈屿摇摇头。 “我不提价。” “为什么?”养鱼户们都不解。 陈屿笑了笑。 “我不提价,但我可以保证,长期收购,从不拖欠。 而且,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鱼苗和饲料的问题。” 养鱼户们面面相觑。 “陈老板,你说的长期收购,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市场行情怎么变化,我都会收你们的鱼。” 陈屿认真地说:“价格可能不是最高的,但一定是最稳定的。 不会今天收明天不收,让你们措手不及。” 王德发第一个表态:“陈老板,我信你。我的鱼还卖给你。” 其他养鱼户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表态。 “陈老板,我们也信你。” “那个周德茂,谁知道能收几天?说不定收几天就不收了。” “就是。还是陈老板靠谱。” 陈屿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养鱼户最担心的不是价格高低,而是销路稳不稳定。 只要能保证长期收购,价格低一点,他们也愿意。 果然,周德茂的高价策略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他的资金很快就撑不住了,不得不降低收购价。 养鱼户们一看周德茂降价了,纷纷把鱼又卖给了陈屿。 周德茂气得跳脚,但也无可奈何。 “陈屿,你给我等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价格战赢了,陈屿并没有松懈。 他知道,周德茂不会善罢甘休。 要想在市场上立于不败之地,必须把规模做大,形成优势。 陈屿决定,再跑几个乡镇,发展更多的养鱼户。 他开着车,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 有的村子在山上,路不好走,车子开不上去,他就步行。 有的村子在河边,需要坐船过去,他就租条小船。 半个月下来,陈屿跑了十多个村子,签了三十多份收购协议。 水产的收购量从每天五百斤增加到了每天一千斤。 “一千斤。”苏念看着账本,眼睛瞪得溜圆:“陈屿,你能卖出去吗?” “能。”陈屿自信地说:“省城的市场大得很,一千斤根本不够卖。” 果然,第一批一千斤鱼运到省城,不到半天就卖光了。 陈屿的批发点门口排起了长队,有的顾客等了两个小时才买到鱼。 “陈老板,你这鱼太抢手了。下次能不能多进点货?”一个老顾客抱怨道。 “我也想多进,但得慢慢来。”陈屿笑着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规模扩大了,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一千斤鱼,需要好几辆车才能运完。 陈屿只有两辆小货车,根本不够用。 “哥,要不咱们再买几辆车?”陈海建议。 “买车需要钱,咱们的流动资金不够。”陈屿皱着眉头说。 “那怎么办?” 陈屿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小海,你说咱们能不能租车?” “租车?”陈海一愣。 “对。”陈屿说:“县城有不少跑运输的个体户,他们的车有时候闲着。 咱们可以租他们的车,按趟给钱,这样就不用一次性投入太多资金了。” 陈海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陈屿找到赵德柱,让他帮忙联系几个跑运输的司机。 赵德柱很热心,很快就找了三个司机,愿意跟陈屿合作。 “陈老板,你放心,这几个兄弟都是实在人,开车稳当,不会耽误你的事。” 赵德柱拍着胸脯说。 “谢谢赵老板。”陈屿握着赵德柱的手说。 解决了运输问题,陈屿的水产生意更加顺畅了。 每天一千斤鱼,准时送到省城,准时卖完。 陈屿的批发点,成了省城最大的水产批发点之一。 生意越做越大,陈屿陪家人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苏念虽然理解,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这天晚上,陈屿难得早回家,看见苏念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怎么了?”陈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苏念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陈屿问。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陈屿,我知道你忙,为了这个家,你辛苦了。 但你能不能,多抽点时间陪陪囡囡? 她最近总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屿心里一酸。 是啊,他好久没有好好陪女儿了。 “对不起,老婆,是我疏忽了。”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明天我休息一天,陪你和囡囡去公园玩。” “真的?”苏念眼睛一亮。 “当然真的。”陈屿笑着说。 第二天,陈屿果然没有去公司。 他带着苏念和囡囡去了省城最大的公园。 囡囡高兴得像只小鸟,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爸爸,快来看,这里有蝴蝶。” “来了来了。”陈屿跑过去,帮囡囡捉蝴蝶。 苏念坐在树荫下,看着父女俩玩耍,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中午,一家三口在公园的餐厅吃饭。 囡囡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一大碗汤。 第26章 “爸爸,今天我好开心。”囡囡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 “开心就好。”陈屿摸摸囡囡的头:“以后爸爸每个周末都陪你玩,好不好?” “好。”囡囡高兴地拍手。 苏念看着陈屿,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变得温柔、体贴、有担当。 她庆幸,自己没有放弃他。 陈屿以为价格战已经结束了,但周德茂并没有认输。 他只是暂时退却,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陈屿正在批发点忙碌,突然接到王德发的电话。 “陈老板,不好了。周德茂又来了。” “怎么回事?” “他这次不是收鱼,是拦路。” 王德发焦急地说:“他带着几个人,守在村口,不让运鱼的车出去。” 陈屿心头一沉。 “我马上过来。” 陈屿开车赶到小河乡,果然看见周德茂带着几个人,堵在村口。 运鱼的车被拦住了,司机们站在车旁,一脸无奈。 “周德茂,你这是干什么?”陈屿走过去,冷声问。 “没干什么。”周德茂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就是想跟陈老板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周德茂说:“陈老板,你的水产做得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 不如咱们合作,你把鱼卖给我,我负责销往外地,利润五五分。” 陈屿冷笑一声。 “周德茂,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答应?”周德茂脸色一变:“不答应也行,那你的鱼就别想运出去。” “你这是违法的。”陈海在旁边喊道。 “违法?”周德茂哈哈大笑:“在这小河乡,我说了算。你们去告啊,看谁能管得了我。”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跟周德茂硬碰硬没用,得想别的办法。 “周德茂,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一下。” “行,三天就三天。”周德茂得意地说:“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回到家,陈屿把事情跟苏念说了。 苏念听完,脸色煞白。 “陈屿,这个人怎么这么坏?这不是明抢吗?” “别急,我来想办法。”陈屿安抚道。 陈屿想到了方志远。 他打电话给方志远,说明了情况。 方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这个周德茂,我听说过。” 方志远说:“他在县城有些关系,不好对付。” “那怎么办?”陈屿问。 “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方志远说。 第二天,方志远打来电话。 “陈老板,我帮你联系了县公安局的刘局长。 你把情况跟他说,他会派人去处理。” “谢谢方委员。” 陈屿连忙赶到县公安局,找到了刘局长。 刘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一脸正气。 “你就是陈屿?” “是我,刘局长。” “方委员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刘局长说:“你放心,我会派人去小河乡看看。 如果周德茂真的拦路,那是违法的,我们不会不管。” “谢谢刘局长。” 当天下午,公安局的人就去了小河乡。 周德茂看到公安来了,吓得赶紧带人跑了。 运鱼的车终于能出去了。 陈屿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周德茂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这个人,还会再来的。 陈屿决定,不能总靠别人帮忙,得自己想办法。 他开始物色合适的地方,想在省城建一个自己的水产养殖基地。 这样,就不用完全依赖小河乡的养鱼户了。 就算有人捣乱,也不怕断货。 “哥,建养殖基地得花不少钱吧?”陈海问。 “是得花不少。” 陈屿说:“但这是长远之计。有了自己的养殖基地,咱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苏念也支持陈屿的想法。 “你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 咱们自己养鱼,自己卖,谁也卡不住咱们的脖子。” 陈屿开始找地方。 他跑遍了省城周边,看了十几个地方。 有的地方水源不好,有的地方交通不便,有的地方地价太贵。 跑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在省城东郊,有一片荒地,靠近河流,水源充足,交通也方便。 地价不贵,一亩只要几百块。 陈屿一口气买了五十亩,花了三万多块。 “三万多块。”苏念心疼得直咧嘴:“这也太贵了吧?” “不贵。”陈屿笑着说:“这片地,以后会升值的。咱们不光能养鱼,还能盖房子、建仓库。” “你就知道做梦。”苏念白了他一眼。 “不是做梦,是规划。”陈屿认真地说。 买下地之后,陈屿开始建设养殖基地。 他请了工程队,挖鱼塘、修道路、建房子、接水电。 工程队干得热火朝天,陈屿每天都去工地盯着。 “哥,你天天来,不累吗?”陈海问。 “累,但值得。”陈屿说:“这是咱们的根基,不能马虎。” 一个多月后,养殖基地建成了。 五十亩地,挖了二十个鱼塘,每个鱼塘都能养几千斤鱼。 基地里还有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设施齐全。 陈屿站在基地的院子里,看着一排排整齐的鱼塘,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哥,咱们真的有自己的鱼塘了。”陈海激动地说。 “对,咱们有自己的鱼塘了。”陈屿笑着说。 苏念也来了,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又红了。 “陈屿,你做到了。” “我说过,一定会的。”陈屿握住苏念的手。 有了自己的养殖基地,陈屿开始琢磨怎么提高产量和质量。 他前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知道技术和规模才是核心竞争力。 光靠传统的方法养鱼,产量低、周期长,赚不了大钱。 陈屿决定,引进新的养殖技术。 他通过方志远的介绍,认识了省农科院的一位水产专家,姓郑。 郑教授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老板,你想搞高密度养殖?”郑教授问。 “对。”陈屿说:“我想在同样的面积里,养更多的鱼。” 郑教授点点头:“高密度养殖是未来的方向,但技术门槛高,风险也大。你确定要搞?” “确定。”陈屿坚定地说。 第27章 郑教授被陈屿的决心打动了。 “好,我帮你。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要求来,不能乱来。” “没问题。” 郑教授给陈屿设计了一套高密度养殖方案。 增氧设备、循环水系统、自动投喂机,一套下来,花了陈屿两万多块。 苏念看着账单,心疼得直抽抽。 “陈屿,两万多块啊。这得卖多少鱼才能赚回来?” “老婆,眼光要放长远。” 陈屿笑着说:“有了这些设备,咱们的产量能翻两三倍,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 苏念虽然心疼钱,但还是支持陈屿的决定。 设备安装好后,陈屿按照郑教授的要求,开始在鱼塘里投放鱼苗。 第一批鱼苗投下去后,陈屿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 “陈老板,你不用这么紧张。”郑教授笑着说:“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做,不会出问题。” “我知道,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陈屿说。 郑教授理解地点点头。 “第一次嘛,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三个月后,第一批鱼终于可以捕捞了。 陈屿站在鱼塘边,看着工人们拉网。 网慢慢收拢,鱼在网里跳跃、翻滚,银光闪闪。 “好多的鱼。”陈海兴奋地喊。 陈屿也很激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鱼的质量。 鱼的个头均匀,体态健康,鳞片光亮。 “不错。”陈屿满意地点点头。 过秤后,这批鱼的总产量达到了八千斤。 比传统养殖方式高出了将近三倍。 苏念听到数字,惊得合不拢嘴。 “八千斤?陈屿,你没骗我吧?” “没骗你。”陈屿笑着说:“这就是高密度养殖的威力。” 这批鱼运到省城,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陈屿算了算账,这批鱼的利润,超过了三千块。 “三千块。”苏念激动得手都在抖:“三个月就赚了三千块?” “对。”陈屿说:“以后每三个月就能收一次,一年能收四次。 光是养殖基地,一年就能赚一万多块。” 苏念捂着嘴,不敢相信。 “陈屿,咱们真的要发财了。” “我说过,这只是开始。”陈屿笑着说。 陈屿的养殖基地成功了,周德茂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他的资金链断了,贷的款还不上,债主天天上门催债。 周德茂走投无路,决定最后搏一把。 他带着几个人,半夜潜入陈屿的养殖基地,想往鱼塘里投毒。 但陈屿早有防备。 他在基地安装了报警器,还雇了两个保安值夜班。 周德茂刚翻墙进去,报警器就响了。 保安冲出来,把周德茂和几个同伙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周德茂挣扎着喊。 “管你是谁,投毒就是犯法。”保安毫不客气地把他绑了起来。 公安很快赶到,把周德茂带走了。 经过审讯,周德茂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他不仅想投毒,之前还找人拦路、威胁养鱼户。 数罪并罚,周德茂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消息传来,陈海高兴得跳起来。 “哥,周德茂被抓了。咱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陈屿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做生意就是这样,总有人眼红,总有人使坏。 关键是要做好自己,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晚上回到家,陈屿把周德茂被抓的事告诉了苏念。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屿,我好怕。”她突然说。 “怕什么?” “怕你出事。” 苏念的眼眶红了:“周德茂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他真的投毒成功了,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我和囡囡怎么办?” 陈屿心里一酸,抱住苏念。 “不会的,老婆。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念哭着说:“可你还是每天忙得不见人影,还是每天让我担心。” 陈屿无话可说。 他知道,苏念说得对。 他为了生意,忽略了很多。 忽略了家人的感受,忽略了苏念的担心。 “对不起,老婆。”陈屿轻声说:“以后我会多陪陪你。” 苏念擦了擦眼泪,摇摇头。 “我不是要你多陪我,我是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陈屿抱紧苏念:“我会平安的,为了你和囡囡。” 囡囡五岁生日到了。 陈屿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专门给囡囡过生日。 他去商场买了一个大蛋糕,粉色的,上面插着五根蜡烛。 还买了一个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漂亮的裙子。 囡囡看到蛋糕和洋娃娃,高兴得跳起来。 “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陈屿笑着说:“今天是囡囡的生日,这些都是囡囡的。” “谢谢爸爸。”囡囡扑过来,抱住陈屿的腿。 苏念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鸡蛋汤。 都是囡囡爱吃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点蜡烛、唱生日歌、切蛋糕。 囡囡许了一个愿,但没告诉爸爸妈妈。 “囡囡,你许了什么愿?”陈屿问。 “不告诉你。”囡囡神秘地笑着:“说了就不灵了。” 陈屿和苏念都笑了。 晚上,囡囡睡着了。 陈屿和苏念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陈屿,你说囡囡许了什么愿?”苏念问。 “不知道。”陈屿摇摇头:“但肯定跟咱们有关。” 苏念笑了。 “你说得对,囡囡的心里,只有咱们。”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苏念眼眶一红,靠在陈屿肩上。 “陈屿,你知道吗?我以前恨过你。” “我知道。”陈屿轻声说。 “但现在不恨了。” 苏念说:“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很幸福。” 陈屿抱紧苏念,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放在心里,就够了。 养殖基地成功了,陈屿的水产生意更上一层楼。 但他没有满足。 他知道,省城的市场虽然大,但总会有饱和的一天。 要想把生意做得更大,必须开拓新的市场。 陈屿想到了周边几个城市。 他让林建国帮忙联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伙伴。 第28章 林建国很快就找到了几个。 一个是隔壁市的国营饭店,每天需要两百斤鱼。 还有一个是临市的大型菜市场,每天需要三百斤鱼。 “陈老板,这两个客户都很有实力,只要咱们能保证供货,合作肯定没问题。”林建国说。 “供货没问题。” 陈屿说:“养殖基地的产量越来越大了,加上小河乡的收购,每天两千斤都不成问题。” “那好,我这就跟他们谈。” 林建国很快就谈妥了合作。 陈屿的水产生意,正式拓展到了省城之外。 生意做大了,陈屿的压力也更大了。 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哥,你再招几个人吧。” 陈海劝道:“你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太累了。” 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开始招人。 会计、销售、司机、搬运工,一口气招了十多个人。 公司从原来的几个人,变成了二十多个人。 苏念负责管账,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陈屿,咱们的账越来越复杂了,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了。”苏念抱怨道。 “那就再招个会计。”陈屿说。 “招会计又要花钱。” “该花的钱不能省。”陈屿认真地说。 陈屿招了一个会计,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以前在国营企业干过,经验丰富。 刘会计来了之后,苏念轻松了不少。 “陈屿,这个刘会计真不错,账记得清清楚楚。”苏念说。 “那就好。”陈屿笑着说:“咱们的公司,就是要用最好的人。” 晚上,囡囡睡着了。 陈屿和苏念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陈屿,你说咱们的公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苏念问。 “以后?”陈屿想了想:“以后会变成全省最大的水产公司。” “全省最大?”苏念笑了:“你就吹吧。” “不是吹。”陈屿认真地说:“我有这个信心。” 苏念看着陈屿,眼里满是温柔。 “陈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变了个人。” “哪里变了?” “以前你...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干。” 苏念轻声说:“现在你什么事都放在心上,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有你们。”他握住苏念的手:“有你和囡囡,我必须努力。” 苏念眼眶一红,靠在陈屿怀里。 “陈屿,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以后公司做得多大,你都不能忘了咱们是怎么开始的。” 陈屿点点头。 “我不会忘的。” “咱们是从卖鱼开始的。”苏念说:“从小河乡的驴车开始的。” “对。”陈屿轻声说:“从驴车开始的。” 夫妻俩相拥而眠,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如纱。 秋天,陈屿的水产公司已经成为省城最大的水产供应商之一。 每天,几十辆车从他的养殖基地出发,把新鲜的鱼虾运往全省各地。 陈屿站在基地的院子里,看着车队一辆辆驶出,心里充满了感慨。 一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 一年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养殖基地、自己的车队。 “哥,想什么呢?”陈海走过来。 “在想以前的事。”陈屿说。 “以前的事?” “对。”陈屿看着远方:“以前我在砖厂上班,一个月几十块钱,还被开除了。 后来去卖鱼,赶着驴车,一趟一趟地跑。” 陈海笑了。 “哥,那时候谁能想到,你会有今天?” “是啊,谁也没想到。”陈屿感慨地说。 远处,苏念牵着囡囡的手走过来。 囡囡穿着一身新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像个小公主。 “爸爸。”囡囡跑过来,扑进陈屿怀里。 “囡囡,今天怎么来了?” “妈妈说,今天基地有活动,让我来看看。”囡囡兴奋地说。 陈屿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笑了笑。 “今天是基地成立半年的日子,我想着让囡囡也来看看,让她知道爸爸在做什么。” 陈屿心里一暖。 “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苏念笑着说:“咱们是一家人。” 陈屿抱起囡囡,站在基地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基地。 二十个鱼塘,波光粼粼。 几十个工人,忙碌有序。 几辆货车,整装待发。 这就是他一年来的成果。 这就是他用汗水换来的财富。 “囡囡,你看。” 陈屿指着远方:“那是爸爸的鱼塘,那是爸爸的货车,那是爸爸的公司。” “好大啊。”囡囡惊叹道。 “以后,这些都是囡囡的。”陈屿笑着说。 苏念在旁边白了陈屿一眼。 “她才多大,你就跟她说这些。” “早说晚说都得说。”陈屿笑着说:“咱们的囡囡,以后要继承爸爸的事业。” “我才不要。”囡囡撅着嘴说:“我要当老师。” 陈屿和苏念都笑了。 阳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鱼塘里,鱼儿在水中跳跃,溅起一片片水花。 那是丰收的水花。 那是希望的水花。 1984年深秋,陈屿像往常一样在批发点忙碌,收音机里传来一条新闻。 “发布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 鼓励发展多种经营,支持农民从事商业、运输业、服务业……” 陈屿的手停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鱼网,走到收音机旁边,仔细听着。 “国家将放宽农副产品购销政策,实行多渠道经营,允许集体和个体经营者跨地区经营……” 陈屿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是一股春风。 一股能让他的水产事业腾飞的春风。 前世,他就是靠着这股东风,从一个小商贩变成了千万富翁。 但那时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家人分享成功的喜悦。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有苏念,有囡囡,有陈海,有一群跟着他干的兄弟。 “哥,你听啥呢?这么入神?”陈海走过来。 “小海,你过来。” 陈屿把陈海拉到一边:“你听到了吗?国家出新政策了。” “啥政策?” “放宽农副产品购销,允许跨地区经营。” 陈屿压低声音说:“这意味着,咱们可以把鱼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第29章 陈海愣了一下,然后也兴奋起来。 “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卖到外省去了?” “对.”陈屿拍拍陈海的肩膀:“不但能卖到外省,还能卖到全国各地.” 当天晚上,陈屿回到家,破天荒地没有算账,而是坐在书桌前,翻看当天的报纸。 苏念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陈屿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看政策。” 陈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国家出了新政策,对咱们的生意有好处。” 苏念凑过来看,报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她看得有些吃力。 “你给我说说,到底啥好处?” 陈屿放下报纸,拉着苏念坐到床边。 “老婆,你知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问题?” “销售范围太小。” 陈屿说:“咱们的鱼只能在省城和周边几个市卖,再远就去不了了。 因为各地都有保护主义,外地的鱼不让进。” 苏念点点头:“这倒是。上次你不是说,想把鱼卖到隔壁省去,人家不让吗?” “对。” 陈屿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国家出了政策,要打破地方保护,允许跨地区经营。 这就意味着,咱们可以把鱼卖到全国各地去.” 苏念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屿兴奋地说:“而且不光是这样。政策还鼓励发展多种经营,支持个体户做大做强。 咱们可以贷款、可以扩规模、可以建冷库、可以买车队,只要合法经营,国家都支持.” 苏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信你。”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 “老婆,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陈屿就去找方志远。 方志远是省政协经济委员会的委员,对政策最了解。 “方委员,我想跟您请教几个问题。”陈屿开门见山地说。 “说。”方志远给陈屿倒了杯茶。 “国家出了新政策,允许跨地区经营。 我想把鱼卖到外省去,您觉得可行吗?” 方志远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陈屿。 “陈老板,你这个想法很好。 但具体怎么做,你想好了吗?” “还没有。”陈屿坦诚地说:“所以来请教您。” 方志远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你看,咱们省的位置不错,周边有好几个省,都离得不远。” 方志远指着地图说:“但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有的省水产丰富,你去了也卖不动。 有的省水产稀缺,你去了就是填补空白。” 陈屿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方委员,您觉得哪些省水产稀缺?” 方志远想了想。 “北边的省,气候冷,养鱼困难,水产稀缺。 西边的省,缺水,水产也稀缺。 东边和南边靠海,水产丰富,你去了竞争激烈。” 陈屿认真地看着地图,心里盘算着。 “方委员,那您觉得,我应该先去哪个省?” 方志远笑了。 “陈老板,这个问题,你得自己回答。 我只是给你指个方向,具体怎么做,还得靠你自己。” 陈屿点点头。 “谢谢方委员,我明白了。” 回到家,陈屿开始做市场调研。 他让陈海去北边的省,看看那边的水产市场怎么样。 他自己去西边的省,看看有没有机会。 林建国负责留守,照看省城的生意。 临行前,苏念给陈屿收拾行李。 “你要去多久?”苏念问,眼里满是不舍。 “大概一个星期。”陈屿说:“就是去看看市场,很快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苏念把一包衣服塞进包里:“天冷了,多带点衣服。” “知道了。”陈屿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子。”苏念白了他一眼:“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子。” 陈屿抱住苏念,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婆,等我回来。” “嗯。”苏念靠在陈屿怀里,轻声说:“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陈屿开着车,向西边的省出发了。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疼。 但陈屿不在乎。 他知道,这条路,可能是他的水产事业的新起点。 开了整整一天,陈屿才到了邻省的省城。 天已经黑了,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陈屿不挑。 前世他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苦,算什么。 第二天,陈屿开始考察市场。 他先是去了省城的几个菜市场,看看水产的情况。 结果让他很惊喜。 这个省的菜市场,水产摊位的数量很少,而且卖的鱼大多不新鲜。 有的鱼已经死了,眼睛都凹下去了。 有的鱼甚至开始发臭,苍蝇围着飞。 “这鱼多少钱一斤?”陈屿问一个摊贩。 “鲫鱼五毛,草鱼六毛。”摊贩爱答不理地说。 陈屿心里一动。 这个价格,比省城高出一截。 在省城,鲫鱼只卖三毛,草鱼四毛。 “这么贵?”陈屿故意说。 “贵?”摊贩白了他一眼:“你爱买不买.整个市场就我这一家卖鱼的,嫌贵你去别处买.” 陈屿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说明,这个省的水产确实稀缺。 如果他能把新鲜的鱼运过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屿又跑了几个菜市场,情况都差不多。 水产稀缺,价格高,质量差。 他心里有数了。 第三天,陈屿去了省城的郊区,想看看有没有养鱼户。 结果他发现,这个省不仅水产稀缺,而且养鱼的人也很少。 原因很简单:缺水。 这个省地处内陆,降水少,河流少,不适合养鱼。 陈屿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陷入了沉思。 如果在这里搞水产养殖,肯定不行,缺水。 但如果只是做销售,把鱼从外省运过来卖,那就大有可为。 前提是,得有好的运输和保鲜技术。 陈屿想到了自己的养殖基地。 那套高密度养殖设备,不光能提高产量,还能保证鱼的鲜活。 如果他把鱼从省城运到这边来,只要时间控制在一天之内,鱼就不会死。 “一天之内……”陈屿在心里盘算着。 第30章 省城到这边的省城,开车需要一天。 如果凌晨出发,下午就能到。 鱼在桶里,开着增氧设备,撑一天没问题。 “可行.”陈屿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一个星期后,陈屿回到了省城。 苏念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他的车,连忙迎上来。 “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陈屿下车,抱住苏念:“想你了。” “我也想你。”苏念红着眼眶说。 囡囡从屋里跑出来,扑进陈屿怀里。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囡囡。”陈屿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晚上,苏念做了一桌子菜,给陈屿接风。 陈海也来了,他也刚从北边的省回来。 “哥,我那边的情况咋样?”陈海一边吃一边问。 “你先说。”陈屿说。 陈海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北边的省,水产也稀缺,价格比咱们那边高一截。 而且那边冬天冷,露天养不了鱼,一年有大半年吃不到新鲜鱼。” 陈屿点点头:“我这边的情况差不多。 西边的省,缺水,养鱼难,水产稀缺,价格高。”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去那边卖鱼?”陈海兴奋地问。 “可以。”陈屿说:“但得慢慢来,不能急。” 苏念在旁边听着,插话道:“你们要把鱼卖到外省去? 那得走多远的路啊?” “不远。”陈屿说:“开车一天就到。” “一天?”苏念皱起眉头:“鱼能撑一天吗?” “能。”陈屿说:“有增氧设备,鱼在桶里活一天没问题。” 苏念还是不放心,但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陈屿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陈屿决定进行第一次跨省销售。 他挑选了五百斤最好的鱼,装上货车,凌晨三点就出发了。 陈海跟车,两个人轮流开。 “哥,你说能卖出去吗?”陈海有些紧张。 “能。”陈屿信心满满:“那边的市场我考察过了,肯定能卖出去。”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鱼桶里的水随着车子晃动。 增氧设备嗡嗡地响着,保证桶里的鱼有足够的氧气。 下午三点,车子到了邻省的省城。 陈屿把车开到之前考察过的菜市场,找了个空地停下。 “卖鱼了.新鲜的活鱼.”陈海扯着嗓子喊。 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 “这鱼真新鲜.还在跳呢.” “多少钱一斤?” “鲫鱼四毛,草鱼五毛.”陈屿报了价,比当地的价格便宜了一毛。 “给我来两条.” “我要三条.” “我要五斤.” 顾客们争先恐后地抢购,生怕买不到。 五百斤鱼,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光了。 陈屿数了数钱,毛收入两百多块,净赚一百多。 “哥,咱们成功了.”陈海兴奋地喊。 “对,成功了。”陈屿笑着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陈屿的跨省生意做得很顺利,连续几次都卖得很好。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这天,陈屿刚把车停在菜市场,就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你是哪来的?谁让你在这里卖鱼的?”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态度很横。 “我是外省的,来这边卖鱼。”陈屿不卑不亢地说。 “外省的?”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外省的不许在这里卖.这是我们的地方,我们的市场.” “国家出了政策,允许跨地区经营。”陈屿说。 “什么政策不政策的,我说不许就不许.” 中年男人一挥手:“把车开走.不然我让人把你的车扣了.” 陈海急了,想上去理论,被陈屿拦住了。 “好,我们走。”陈屿平静地说。 回到车上,陈海气得直拍方向盘。 “哥,他们凭什么不让咱们卖?国家都出政策了.” “别急。” 陈屿说:“这是地方保护主义,很常见。咱们不能硬碰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屿想了想。 “找当地的合作伙伴。” 陈屿没有回省城,而是在当地的旅馆住下了。 他让陈海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寻找合作的机会。 他跑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找那些卖水产的摊贩谈话。 “老板,你这鱼是从哪进的?”陈屿问一个摊贩。 “从本地的养殖户手里收的。”摊贩说。 “价格贵吗?” “贵.而且质量不好,经常有死鱼。”摊贩抱怨道。 “如果我给你提供新鲜的活鱼,价格还便宜,你愿意要吗?” 摊贩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屿说:“我是外省的,有养殖基地,每天都能供应新鲜活鱼。” 摊贩犹豫了一下:“可是,外省的不让在这里卖啊。”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陈屿说:“我把鱼卖给你,你在这里卖。这样就不是外省的了,是本地人在卖。” 摊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咱们合作.” 陈屿跟当地的几个摊贩签了合作协议。 他负责供货,摊贩负责销售。 利润五五分。 这样,陈屿的鱼就能绕开地方保护,进入当地市场。 第一批货到了,摊贩们都很满意。 “陈老板,你的鱼真新鲜.比我以前收的好多了.” “价格也便宜,我能多赚不少.” “陈老板,以后我就跟你合作了.” 陈屿笑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要想在这个省站稳脚跟,还得做更多的事。 他决定,在当地的省城租一个仓库,建一个小型批发点。 这样,就不用每次都从省城运货过来,可以先把鱼存在仓库里,慢慢卖。 苏念听说陈屿要在外省建批发点,有些担心。 “陈屿,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冒险。” 陈屿说:“市场我已经考察过了,肯定能赚钱。” “可是,离家太远了,我不放心。” “不远,开车一天就到。” 陈屿安慰道:“而且我会经常回来的。” 苏念叹了口气。 “你呀,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一个月后,陈屿在外省的批发点开业了。 规模不大,只有一个小仓库,两辆货车,三个工人。 第31章 但这是陈屿水产事业的一个里程碑。 这意味着,他的生意正式走出了本省,开始向全国扩展。 开业那天,陈屿请了几个合作的摊贩吃饭。 “各位,感谢你们相信我。” 陈屿举起酒杯:“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一起发财.” “陈老板客气了.”摊贩们纷纷举杯。 吃完饭,陈屿站在批发点的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充满了感慨。 陈屿在外省忙了半个多月,才回到省城。 苏念瘦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显然没睡好。 “老婆,你怎么瘦了?”陈屿心疼地问。 “你不在家,我睡不着。”苏念委屈地说。 陈屿心里一酸,抱住苏念。 “对不起,老婆,让你担心了。”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苏念红着眼眶说:“可你还是经常不在家。” 陈屿无言以对。 他知道,苏念说得对。 他为了生意,忽略了家人的感受。 “老婆,我想好了。”陈屿说。 “想好什么?” “我想把外省的生意交给小海打理,我留在省城,多陪陪你。” 苏念抬起头,看着陈屿。 “真的?” “真的。” 陈屿认真地说:“钱可以慢慢赚,但你和囡囡不能没有我。” 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陈屿把外省的生意交给了陈海。 陈海有些紧张。 “哥,我能行吗?” “能行。” 陈屿拍拍陈海的肩膀:“你跟着我干了大半年了,什么都会了。我相信你。”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屿打断陈海的话:“记住,做生意的三个原则:质量第一,诚信为本,稳扎稳打。 只要做到这三点,就不会出问题。” 陈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哥,我记住了。” 陈海去了外省,接手了批发点的管理工作。 陈屿虽然人在省城,但每天都跟陈海通电话,了解情况。 刚开始,陈海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适应了。 他本来就是个能干的人,只是缺乏信心。 有了陈屿的支持,他很快就独当一面了。 “哥,今天的鱼全卖完了.”陈海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好.继续努力.”陈屿笑着说。 1985年初,国家又出了一项新政策。 放开水产品价格,实行市场调节。 这意味着,水产品不再由国家定价,而是由市场供需决定。 陈屿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老婆,你知道吗?水产品价格放开了.” “放开了?什么意思?”苏念不解地问。 “意思就是,以后鱼卖多少钱,不是国家说了算,而是市场说了算。” 陈屿解释道:“如果供不应求,价格就会上涨。咱们就能赚更多的钱.”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 陈屿兴奋地说:“咱们是搞水产的,水产品价格放开,对咱们是天大的好事.” 陈屿开始调整策略。 他不再满足于每天一千多斤的销量,而是想办法扩大生产,增加供应。 他找郑教授商量,想进一步扩大养殖基地的规模。 “郑教授,我想把养殖基地扩大到一百亩,您觉得可行吗?” 郑教授想了想。 “可行是可行,但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技术投入。” “资金我来想办法,技术您来负责。”陈屿说。 郑教授看着陈屿,眼里满是赞赏。 “陈老板,你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个体户。” “不是我魄力大,是时代给了我机会。”陈屿笑着说。 陈屿再次来到银行,申请贷款。 这次,他要贷十万块。 信贷经理看了陈屿的材料,很惊讶。 “陈老板,您要贷这么多?” “对。”陈屿说:“我要扩大养殖基地,增加产量。” “可是,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信贷经理犹豫了一下:“您有抵押物吗?” “有。”陈屿说:“我的房子、养殖基地、公司,都可以抵押。” 信贷经理点点头。 “行,我向上级汇报,尽快给您答复。” 一周后,贷款批下来了。 十万块,陈屿拿到了。 苏念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陈屿,十万块啊.咱们欠了这么多钱,万一……” “没有万一。”陈屿握住苏念的手:“老婆,你信我,这十万块,一年之内就能还清。” 苏念看着陈屿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我信你。” 拿到贷款后,陈屿开始扩建养殖基地。 他在原来的五十亩地旁边,又买了五十亩地。 工程队进场,挖鱼塘、修道路、建房子、接水电。 热火朝天的工地上,陈屿每天都来盯着。 “陈老板,你天天来,不累吗?”工程队长问。 “累,但值得。”陈屿说:“这是咱们的根基,不能马虎。” 两个月后,扩建工程完工了。 一百亩地,四十个鱼塘,每个鱼塘都能养几千斤鱼。 陈屿站在基地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基地。 四十个鱼塘,波光粼粼,像一面面镜子。 远处的公路上,货车来来往往,把鱼运往全省各地,甚至外省。 “哥,咱们的基地真大.”陈海从外省回来,看到扩建后的基地,惊叹道。 “大吗?还不够大。”陈屿说:“我的目标,是做到一千亩。” “一千亩.”陈海张大嘴:“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陈屿笑着说:“只要方向对了,钱自然会来。” 规模扩大了,技术也得跟上。 陈屿又找到郑教授,请他帮忙升级设备。 “郑教授,我想引进更先进的增氧设备和循环水系统,您有推荐的吗?” 郑教授想了想。 “有倒是有,但价格不便宜。” “多少钱?” “全套下来,大概五万块。” 陈屿咬了咬牙。 “买.” 五万块,对于现在的陈屿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投资。 只有技术领先,才能在市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设备安装好后,陈屿按照郑教授的要求,开始试运行。 效果非常好。 鱼塘里的鱼比之前更活跃,生长速度也更快了。 “陈老板,你这套设备,在全省都是最先进的。”郑教授赞叹道。 第32章 “那就好。”陈屿笑着说:“我要做全省最好的水产养殖基地。” 水产品价格放开后,市场果然如陈屿所料,水产品价格大幅上涨。 鲫鱼从三毛一斤涨到了五毛一斤,草鱼从四毛涨到了七毛,鲤鱼从三毛五涨到了六毛。 陈屿的利润翻了一倍多。 “哥,咱们发财了.”陈海兴奋地喊。 “淡定点。”陈屿笑着说:“这才刚开始。” 但陈屿心里也很激动。 他知道,这是政策红利。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致富。 陈屿没有满足。 他知道,价格放开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市场竞争会更激烈。 谁能保证质量,谁能降低成本,谁能开拓渠道,谁就能笑到最后。 果然,价格放开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水产生意。 省城一下子冒出了十几个水产批发点,都在抢市场。 有的压低价格,有的提高质量,有的搞促销活动。 陈屿的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 “哥,咱们要不要降价?”陈海问。 “不降。”陈屿说:“降价是下策,会把市场搞乱。” “那怎么办?” “提高质量,优化服务。”陈屿说:“让顾客觉得,买咱们的鱼,值这个价。” 陈屿开始推行“活鱼送货上门”服务。 顾客只要打个电话,就能在家里收到新鲜的活鱼。 这在当时是首创,很快就受到了欢迎。 “陈老板,你们这个服务太好了.不用出门就能吃到新鲜的鱼.” “陈老板,我要长期订你们的鱼.” 陈屿的生意不但没有下滑,反而更好了。 生意越做越大,陈屿越来越忙。 但他没有忘记对苏念的承诺。 每个周末,他都会抽一天时间,陪苏念和囡囡。 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去逛街,有时候就在家里待着。 “爸爸,你今天不去公司吗?”囡囡问。 “不去。”陈屿抱起女儿:“今天爸爸陪你玩。” “太好了.”囡囡高兴地拍手。 苏念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囡囡六岁了,上了小学。 她很聪明,成绩很好,老师经常表扬她。 “爸爸,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囡囡说。 “科学家?”陈屿笑了:“为什么想当科学家?” “因为科学家很厉害,能发明很多东西.”囡囡认真地说。 “好,那爸爸支持你。” 陈屿摸摸囡囡的头:“不过,不管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陈屿说的不是场面话。 他是真的支持女儿的任何选择。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1985年夏天,陈屿的养殖基地遇到了新的挑战。 连续一个多月没下雨,天气干旱,河流水位下降,鱼塘的水源出了问题。 “哥,水快干了,鱼塘里的鱼怎么办?”陈海焦急地问。 陈屿站在干涸的河床边,皱着眉头。 他知道,如果不解决水源问题,鱼塘里的鱼都会死。 几十万斤的鱼,价值几十万块。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鱼死掉。 “打井。”陈屿说。 “打井?”陈海一愣。 “对。”陈屿说:“在基地里打几口深水井,抽取地下水。” “那得花多少钱啊?” “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打。”陈屿果断地说。 陈屿请了打井队,在基地里打了三口深水井。 每口井一百多米深,花了两万多块。 但效果立竿见影。 地下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鱼塘的水位恢复了正常。 鱼保住了。 苏念听说后,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鱼都要死了。” “不会的。”陈屿说:“花多少钱都要保住鱼。” “你呀,花钱如流水。”苏念白了陈屿一眼。 “该花的钱不能省。”陈屿笑着说。 干旱危机过后,陈屿开始总结经验。 他知道,靠天吃饭不行,必须要有应对措施。 他请郑教授帮忙,设计了一套水循环系统。 这套系统能把鱼塘里的水过滤、净化、再利用,大大减少了用水量。 “陈老板,你这套系统,在全国都是领先的。”郑教授赞叹道。 “那就好。”陈屿说:“以后再也不怕干旱了。” 陈海在旁边听着,心里对陈屿佩服得五体投地。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被逼出来的。” 陈屿笑着说:“做生意就是这样,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问题解决了,你就进步了。” 几天后的工作日,陈屿坐在养殖基地的办公室里,翻看着账本。 一年的时间,他的水产事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养殖基地一百亩,鱼塘四十个,年产鱼三十多万斤。 批发点遍布全省,还扩展到了外省。 员工从几个人增加到了五十多人。 年利润超过十万块。 “哥,咱们明年有什么计划?”陈海问。 “明年?”陈屿想了想:“明年继续扩大规模,把养殖基地做到两百亩。” “两百亩?”陈海张大嘴:“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 陈屿说:“关键是人才,咱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忠诚、能干、肯吃苦。” “那咱们多招一些人。” “招人容易,找人难。”陈屿说:“我得回老家一趟,再招一批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省城,照看生意。” 陈屿说:“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陈屿开车回了老家。 阔别两年,县城变化很大。 街道宽了,楼房多了,人也多了。 陈屿先去看了梅芳。 梅芳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多了皱纹。 “小陈,你回来了.”梅芳看见陈屿,激动得热泪盈眶。 “梅姐,我回来看您。”陈屿把带来的礼物递给梅芳。 “买这些东西干啥?浪费钱.”梅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屿说明了来意。 “梅姐,我想在村里招一批人,去省城帮我干活。您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梅芳想了想。 “有.好几个呢.都是下岗工人,正愁没活干。” “行,您帮我联系一下,让他们明天来见我。” 第二天,十几个年轻人来了。 第33章 陈屿一个个面试,挑选了十个最合适的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远航贸易公司的员工了。” 陈屿说:“跟我去省城,包吃包住,一个月六十块,干得好年底有奖金。” “谢谢陈老板.”年轻人齐声说。 陈屿带着十个年轻人,浩浩荡荡地回了省城。 苏念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陈屿,你又招这么多人?” “多吗?我还嫌少呢。” 陈屿笑着说:“公司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 苏念摇摇头。 “你呀,野心越来越大。” “不是野心,是梦想。”陈屿认真地说。 新招的十个人都很能干,陈屿把他们分配到各个岗位。 有的负责养殖,有的负责运输,有的负责销售,有的负责管理。 陈海成了公司的“二把手”,负责日常运营。 陈屿主要负责决策和大客户维护。 苏念继续管账,公司越来越正规。 “陈屿,咱们的公司,现在有多少员工了?”苏念问。 “六十多个。”陈屿说。 “六十多个.”苏念惊叹道:“两年前,咱们还是两个人呢。” “是啊。” 陈屿感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 1985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初,北风就呼呼地刮起来,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 陈屿站在养殖基地的鱼塘边,看着水面上结的一层薄冰,眉头紧锁。 “哥,天太冷了,鱼都不吃食了。” 陈海搓着手走过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 “我知道。”陈屿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水温很低,刺骨的凉。 他的高密度养殖技术虽然先进,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冷。 冬天的水温一旦降到十度以下,鱼就不怎么活动了,生长速度会大幅下降,甚至停止生长。 如果水温降到五度以下,有些鱼就会冻死。 “郑教授来过电话了吗?”陈屿问。 “来过了,他说下午到。”陈海说。 下午,郑教授顶着寒风赶到了养殖基地。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棉帽,脸被风吹得通红。 “陈老板,你这个情况我预料到了。” 郑教授蹲在鱼塘边,看了看水温计:“水温只有四度,很危险。” “怎么办?”陈屿问。 “两个办法。” 郑教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搭大棚,把鱼塘盖起来,保温。第二,烧锅炉,给鱼塘加热。” 陈屿想了想:“哪个办法好?” “搭大棚成本低,但效果一般。烧锅炉效果好,但成本高。” 郑教授说:“我建议你双管齐下,搭大棚加烧锅炉。” “需要多少钱?” “大棚一万,锅炉两万,加起来三万左右。” 陈屿咬了咬牙。 “干。” 说干就干。 陈屿立刻请了工程队,开始在鱼塘上搭大棚。 大棚用的是竹架和塑料薄膜,虽然简陋,但能起到保温作用。 工程队干得热火朝天,陈屿每天都来盯着。 “师傅,这个架子要搭牢一点,别让风刮倒了。”陈屿叮嘱道。 “陈老板放心,我们都是老手了,保证牢固。”工程队长拍着胸脯说。 搭大棚的同时,陈屿又让人去买锅炉。 锅炉是从省城一家工厂买的,二手的,花了八千块,比新的便宜一半。 “哥,二手的能行吗?”陈海有些担心。 “能行。”陈屿说:“我检查过了,能用。” 锅炉运到基地,安装师傅忙了三天才装好。 点火试运行那天,陈屿亲自守在锅炉旁边。 “哥,你去屋里歇着吧,我来盯着。”陈海说。 “不行。”陈屿摇摇头:“第一次试运行,我不放心。” 锅炉烧起来后,热水通过管道流进鱼塘,水温慢慢升高。 陈屿每隔一个小时就去测一次水温。 四度、五度、六度…… 到了第二天早上,水温升到了十度。 鱼开始活跃了,在水里游来游去,抢着吃食。 “成功了。”陈海兴奋地喊。 陈屿也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整个冬天,锅炉都不能停,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小海,安排人值夜班,三班倒,每班两个人。”陈屿说。 “好勒。” 陈屿在基地忙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回家。 苏念看见他,吓了一跳。 “陈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事,在基地忙了几天。”陈屿笑着说。 “忙也不能不吃饭啊。”苏念心疼地说,眼眶红了。 “吃了,就是没吃好。”陈屿抱住苏念:“老婆,我想你了。” “想我就多回来看看。”苏念靠在陈屿怀里:“我和囡囡天天等你。” 囡囡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陈屿怀里。 “爸爸。你好久没回来了。” “对不起,囡囡,爸爸在基地忙。” 陈屿抱起女儿:“爸爸答应你,以后每周都回来陪你。” “拉钩。”囡囡伸出小手指。 “拉钩。”陈屿跟囡囡拉钩。 苏念看着父女俩,忍不住笑了。 晚上,苏念做了一桌子菜,给陈屿补身体。 红烧鱼、排骨汤、炒鸡蛋、青菜,都是陈屿爱吃的。 陈屿大口吃着,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苏念嗔怪地说。 “好吃。”陈屿笑着说:“还是老婆做的饭好吃。” “贫嘴。”苏念白了陈屿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 吃完饭,囡囡去睡觉了。 陈屿和苏念坐在沙发上,说着话。 “陈屿,基地的事,真的那么忙吗?”苏念问。 “忙。”陈屿说:“冬天来了,鱼怕冷,我得想办法保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搭了大棚,烧了锅炉,花了三万块。”陈屿说。 “三万。”苏念惊得张大嘴:“这么多钱?” “没办法,该花的钱不能省。” 陈屿握住苏念的手:“老婆,你放心,这些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苏念叹了口气。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你。你太累了。” “不累。”陈屿说:“为了你和囡囡,再累也值得。” 苏念靠在陈屿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屋里却很温暖。 十二月初,养殖基地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第34章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请问,陈屿陈老板在吗?”男人问。 “我是,您是?”陈屿打量着来人。 “我叫孙明远,是省农业厅的。”男人递上一张名片。 陈屿接过名片,心里一动。 农业厅的人?来找他干什么? “孙同志,您找我有事?” “陈老板,我听说你的养殖基地搞了高密度养殖。 还引进了增氧设备和循环水系统,想来看看。”孙明远笑着说:“方便吗?” “方便,请进。”陈屿带着孙明远参观基地。 孙明远看得很仔细,每一个鱼塘都看了一遍,还问了陈屿很多问题。 “陈老板,你这套设备是从哪引进的?” “从省农科院,郑教授帮我设计的。” “郑教授?”孙明远眼睛一亮:“你认识郑教授?” “认识,他是我的技术顾问。” “太好了。” 孙明远兴奋地说:“陈老板,你知道现在全省有多少养殖户吗?” “不知道。” “几千户。” 孙明远说:“但大部分都是传统的养殖方式,产量低、效率低。 像你这样搞高密度养殖的,全省不超过十家。” 陈屿点点头,没说话。 “陈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合作。”孙明远开门见山地说。 “怎么合作?” “省农业厅准备搞一个水产养殖示范项目,推广高密度养殖技术。” 孙明远说:“我想请你做示范户,把你的基地作为示范点。” 陈屿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好机会。 如果他的基地成了示范点,不光有政府的支持,还能打响名气。 “孙同志,我需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配合我们,把你的技术和经验分享给其他养殖户。” 孙明远说:“其他的事,我们来办。” “那有什么好处?” 孙明远笑了。 “好处很多。首先,政府会给你一定的补贴。 其次,你的基地会成为全省的样板,名气大了,生意自然更好。 第三,我们可以帮你联系银行,给你低息贷款。” 陈屿想了想。 “行,我同意。” 示范点的牌子很快就挂上了。 是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省水产养殖示范点”几个大字,挂在基地的大门口,金光闪闪。 陈海看着牌子,笑得合不拢嘴。 “哥,咱们成示范点了。” “对,成示范点了。”陈屿也笑了。 示范点带来的好处很快显现出来。 首先是政府的补贴。 省农业厅给了陈屿一万块的补贴,说是支持他推广新技术。 然后是名气。 省报、省电视台的记者纷纷来采访,陈屿上了好几次新闻。 “陈老板,你的成功经验,对全省的养殖户都有启发。”记者说。 “我只是赶上了好时代。”陈屿谦虚地说。 最实在的好处,是低息贷款。 通过农业厅的介绍,陈屿从银行贷到了二十万,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一半。 “哥,二十万啊。咱们可以再买地了。”陈海兴奋地说。 “不急。”陈屿说:“先把现有的做好,再考虑扩大。” 示范点的牌子挂出去后,不断有人来参观学习。 有的是本省的养殖户,有的是外省的,还有的是农业部门的工作人员。 陈屿每次都很热情地接待,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 “陈老板,你这套设备花了多少钱?”一个养殖户问。 “前前后后,大概十万左右。”陈屿说。 “十万。”养殖户惊得张大嘴:“这么多钱,我们哪拿得出来?” “不用一次投那么多。” 陈屿说:“可以一步一步来。先搞高密度养殖,再慢慢增加设备。” “可是我们不懂技术啊。” “技术的事,可以找省农科院的郑教授帮忙。” 陈屿说:“他是专家,能给你们提供指导。” 养殖户们听了,纷纷记下郑教授的联系方式。 陈海在旁边看着,有些不解。 “哥,你把技术都告诉他们,不怕他们跟咱们竞争吗?” “不怕。” 陈屿笑着说:“市场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大家一起把产业做大,对谁都好。” 陈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回到家,陈屿把示范点的事跟苏念说了。 苏念听完,既高兴又疑惑。 “陈屿,你把技术都告诉别人,不怕别人抢咱们的生意吗?” “不怕。”陈屿说:“老婆,你想想,现在省城的水产市场有多大?” “多大?” “光是省城,每天就需要几万斤鱼。” 陈屿说:“咱们每天只能供应一两千斤,远远不够。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把产量搞上去,市场才能繁荣。 市场繁荣了,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信你。” “这就够了。”陈屿握住苏念的手。 示范点带来的好处很多,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来参观的人太多了,陈屿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拨人,根本没时间做自己的事。 “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陈海抱怨道:“天天接待参观的,正事都耽误了。” “我知道。”陈屿说:“得想个办法。” 陈屿找到孙明远,说明了情况。 “孙同志,来参观的人太多了,我实在接待不过来。” 孙明远想了想。 “这样吧,我帮你协调一下。以后来参观的,提前预约,分批进行。 每周安排一天专门接待,其他时间不接待。” “这个办法好。”陈屿说。 有了预约制度,陈屿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有些养殖户参观后,回去照葫芦画瓢,但设备和技术跟不上,鱼死了不少,亏了钱。 他们就把责任推到陈屿身上,说他故意隐瞒关键信息。 “陈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保留?为什么你的鱼养得好好的,我们的鱼全死了?” “就是。你是不是怕我们抢你的生意,故意不教真的?” 陈屿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不是他保留,而是那些人学了个皮毛,没学到精髓。 高密度养殖是个系统工程,光有设备不行,还得有配套的技术和管理。 陈屿找到孙明远,让他帮忙解释。 孙明远在农业厅开了个会,专门澄清了这件事。 第35章 “各位养殖户,高密度养殖技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实践。 陈老板的经验是真实的,但你们不能照搬照抄。 建议你们先小规模试验,成功了再扩大。” 孙明远的话起了作用,那些养殖户不再责怪陈屿了。 但陈屿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决定,办一个培训班,把自己的经验系统地教给大家。 陈屿找到郑教授,商量办培训班的事。 “郑教授,我想办一个培训班,把高密度养殖技术教给更多的人。” 郑教授想了想。 “这个想法好。但光你一个人讲不够,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需要。”陈屿说:“您是专家,比我讲得清楚。” 两人一合计,决定办一个为期三天的培训班。 第一天讲理论,第二天讲实践,第三天答疑。 培训班的通知发出去后,报名的人很多。 有本省的,有外省的,还有农业部门的工作人员。 第一期培训班,报了五十多个人。 培训班在养殖基地的会议室里进行。 郑教授讲理论,陈屿讲实践。 “高密度养殖的核心,就是让鱼在单位面积里长得更多、更快。” 郑教授在黑板上画着图:“但这需要技术支撑,增氧、循环水、自动投喂,缺一不可。” 养殖户们听得认真,有的还做笔记。 第二天,陈屿带着大家参观基地,现场讲解。 “大家看,这是增氧设备,能保证水里的氧气充足。 这是循环水系统,能把水过滤干净,重复利用。 这是自动投喂机,能定时定量投喂饲料。” “陈老板,这套设备要多少钱?”有人问。 “全套下来,大概十万左右。”陈屿说。 “太贵了。” “贵是贵,但能赚回来。” 陈屿说:“我的基地一年能产三十万斤鱼,按市场价算,毛收入十几万。 刨去成本,一年就能回本。” 养殖户们听了,纷纷心动。 第三天答疑,养殖户们问了很多问题,陈屿和郑教授一一解答。 培训班结束后,有十几个养殖户表示,要引进陈屿的设备和技术。 陈屿帮他们联系了设备厂家,还让郑教授去给他们做指导。 “哥,你帮他们引进设备,不怕他们抢咱们的生意吗?”陈海又问。 “不怕。”陈屿说:“他们抢不了我的生意。” “为什么?” “因为我的优势不只是技术。” 陈屿笑着说:“我还有品牌、有渠道、有团队。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走的。” 培训班的事,让陈屿意识到品牌的重要性。 以前,他只是卖鱼,谁买都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市场上的水产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 如果没有品牌,顾客凭什么买他的鱼? 陈屿决定,给自己的鱼注册一个商标。 “哥,商标是什么?”陈海问。 “商标就是牌子。” 陈屿说:“就像红灯笼饭店,提起红灯笼,大家都知道。咱们的鱼也要有这样一个牌子。” “那叫什么名字好?” 陈屿想了想。 “就叫‘远航’吧。咱们的公司叫远航贸易公司,鱼就叫远航鱼。” “好。”陈海鼓掌:“远航鱼,好听。” 陈屿去工商局注册了“远航”商标。 从此,他卖的鱼,都打上了“远航”的标签。 有了品牌,陈屿对品质的要求更高了。 他制定了一套严格的质量标准。 从鱼苗到饲料,从水质到运输,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要求。 “从今天起,咱们的鱼,必须达到三个标准。” 陈屿在员工大会上说:“第一,必须是活鱼。第二,必须没有异味。 第三,必须是当天捕捞的。达不到这三个标准的,不许出厂。” 员工们纷纷点头。 “陈老板放心,我们一定按标准做。” 陈海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哥,你真是越来越像个大老板了。” “大老板不大老板不重要。”陈屿说:“重要的是,顾客信得过咱们。” “远航鱼”上市后,很快就受到了顾客的欢迎。 “陈老板,你们的鱼真新鲜。我买了好几次了,从来没有死鱼。” “远航鱼比别家的贵一点,但值。吃着放心。” “我就认准远航鱼了,别家的我不买。” 顾客的口口相传,让“远航鱼”的名气越来越大。 省城的好几家大饭店,都指定用远航鱼。 “陈老板,以后我们饭店的鱼,全从你这进。”红灯笼饭店的赵经理说。 “谢谢赵经理信任。”陈屿笑着说。 “不是信任,是你们的鱼确实好。” 赵经理认真地说:“我们的客人吃了都说好。” 陈屿心里美滋滋的。 他知道,这就是品牌的威力。 “远航鱼”在省城站稳了脚跟,陈屿开始考虑扩大影响力。 他找到省电视台,想做个广告。 “陈老板,做广告要花钱的。”电视台的人说。 “多少钱?” “黄金时段,十五秒,五百块。” “五百?”陈海惊得张大嘴:“这么贵?” “不贵。”陈屿说:“做了。” 广告拍得很简单,就是几个镜头:鱼塘里的鱼活蹦乱跳,工人捕捞,货车运送,顾客购买。 旁白是:“远航鱼,新鲜活鱼,天天送到家。” 广告播出后,效果很好。 “远航鱼”的销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哥,你这广告打得值。”陈海兴奋地说。 “那当然。”陈屿笑着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晚上,苏念在电视上看到了远航鱼的广告。 她激动得叫起来。 “陈屿,你快来看,咱们的鱼上电视了。” 陈屿走过来,看了看电视,笑了。 “早就上了,你以为呢。”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苏念嗔怪地说。 “想给你个惊喜。”陈屿抱住苏念。 苏念靠在陈屿怀里,看着电视上的广告,眼里满是骄傲。 “陈屿,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时代给了机会。”陈屿说。 “你就会说这句话。”苏念笑了。 “这是实话。”陈屿认真地说:“没有改革开放,我一个赌徒,怎么可能有今天?”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你以前的事,我不想了。我只想以后。” “以后会更好。”陈屿握住苏念的手。 第36章 198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二月底,冰雪就融化了,柳树发了新芽,迎春花开了。 陈屿站在养殖基地的鱼塘边,看着满塘的鱼,心情很好。 一个冬天下来,锅炉烧了三个多月,花了五千多块的煤炭钱。 但鱼保住了,一条都没冻死。 “哥,咱们今年有什么计划?”陈海问。 “计划?”陈屿想了想:“继续扩大规模。” “还要扩大?” “对。”陈屿说:“市场越来越大了,咱们的产量跟不上。 我打算再买一百亩地,把养殖基地扩大到两百亩。” “两百亩。”陈海惊叹道:“那得多少钱啊?” “地钱加建设,大概二十万。”陈屿说。 “二十万。”陈海张大嘴:“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贷款。”陈屿说:“农业厅帮咱们联系了银行,可以低息贷款。” 陈海摇摇头。 “哥,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看准了。” 陈屿说:“改革开放的势头越来越好,水产品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不扩大,以后就来不及了。” 陈屿找到孙明远,说了扩大规模的想法。 孙明远很支持。 “陈老板,你这个想法对。 现在全省的水产缺口还很大,扩大规模是必要的。” “孙同志,您能帮我找一块合适的地吗?” 孙明远想了想。 “我认识县里的人,帮你问问。” 几天后,孙明远打来电话。 “陈老板,找到地了。在你们基地旁边,有一百亩荒地,价格不贵,一亩六百块。” “六百?”陈屿算了一下:“一百亩就是六万。” “对。你如果有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陈屿跟着孙明远去看了地。 地不错,靠近河边,水源充足,交通也方便。 “行,就这块。”陈屿当场拍板。 买地花了六万,加上建设费用,总共需要二十多万。 陈屿从银行贷了二十万,加上自己的积蓄,凑够了钱。 工程队进场,开始挖鱼塘、修道路、建房子。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十个工人干得满头大汗。 陈屿每天都来盯着,一刻也不放松。 “陈老板,你又来了?”工程队长笑着说。 “不来不放心。”陈屿说。 “你放心,我们保证按时完工。” “按时不够,还得保质。” “那当然。”工程队长拍着胸脯说。 苏念有时候也来工地看看。 她站在高处,看着正在扩建的基地,心里感慨万千。 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现在,已经是全省最大的水产养殖基地了。 “陈屿,你真了不起。”苏念轻声说。 “了不起的不是我,是这些工人。” 陈屿说:“没有他们,我什么也干不成。” 苏念点点头。 “你说得对。” 三个月后,新基地建成了。 两百亩地,八十个鱼塘,年产鱼六十万斤。 陈屿站在基地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基地。 八十个鱼塘,波光粼粼,像一面面镜子。 远处的公路上,货车来来往往,把鱼运往全省各地。 “哥,咱们的基地真大。”陈海兴奋地说。 “大吗?”陈屿笑了:“还不够大。” “还不够大?” “对。”陈屿说:“我的目标,是一千亩。” “一千亩。”陈海张大嘴:“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陈屿说:“方向对了,钱自然会来。” 基地扩大了,产量上去了,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销售跟不上。 以前每天卖一两千斤,现在每天能产三四千斤。 但市场每天的消化量只有两三千斤,多出来的一千斤卖不出去。 “哥,鱼卖不动了。”陈海焦急地说。 “我知道。”陈屿皱着眉头。 他没想到,市场消化得这么快。 看来,光靠本省的市场,已经不够了。 必须开拓新的市场。 “小海,你还记得去年咱们去外省考察的事吗?” “记得。” “那会儿咱们只是试水,现在该正式进军了。”陈屿说。 “哥,你打算怎么做?” “在外省建批发点。”陈屿说:“不只是一个省,而是多个省。” 陈屿开始跑外省。 他跑了好几个省,考察市场,寻找合作伙伴。 有的省水产丰富,不需要外地的鱼。 有的省水产稀缺,但路途遥远,运输成本太高。 跑了一个多月,陈屿选定了两个省。 一个在北边,冬天冷,养不了鱼,每年有大半年需要外地的鱼。 一个在西边,缺水,养鱼难,常年需要外地的鱼。 “就在这两个省建批发点。”陈屿说。 “哥,建两个批发点,得花不少钱吧?”陈海问。 “花不了多少。”陈屿说:“先租个小仓库,雇几个人,慢慢来。” 陈海点点头。 “那我去哪个省?” “你去北边,我去西边。”陈屿说。 “可是,省城的生意怎么办?” “交给林建国。” 陈屿说:“他跟着我干了两年了,能力没问题。” 陈屿要出远门了。 苏念给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 “老婆,你怎么又哭了?”陈屿心疼地说。 “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苏念哽咽着说。 “不远,开车两天就到。” “两天还不远?”苏念擦了擦眼泪:“你要是去了,多久回来一次?” “一个月回来一次。” “一个月。”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屿抱住苏念。 “老婆,我也不想离开你和囡囡。 但没办法,生意要做大,必须走出去。” “我知道。”苏念抽泣着:“我就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陈屿轻声说:“但你放心,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 “一定。” 出发那天,苏念和囡囡送陈屿到门口。 “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囡囡拉着陈屿的手,不肯放开。 “囡囡乖,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陈屿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脸。 “拉钩。”囡囡伸出小手指。 “拉钩。”陈屿跟囡囡拉钩。 苏念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婆,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陈屿上了车,发动引擎。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念和囡囡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 第37章 直到拐过弯,看不到了。 陈屿的眼眶也红了。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陈屿开车向西,整整两天,才到了西边的省。 这个省比他去年来的时候更缺水了。 河流干涸,土地龟裂,连空气都是干燥的。 陈屿在省城租了一个小仓库,雇了三个工人,开始建批发点。 “陈老板,你是外地人吧?”一个工人问。 “对,我是外省的。” “来这边做生意?” “对,卖鱼。” “卖鱼?” 工人笑了:“我们这边缺水,鱼都养不活,你卖鱼,有市场吗?” “有。” 陈屿说:“就是因为你们这边缺水,养不了鱼,所以更需要外地的鱼。” 工人点点头。 “有道理。” 批发点建好后,陈屿让省城的基地发货。 第一批货到了,五百斤鱼。 陈屿带着工人去菜市场推销。 “新鲜的活鱼。从外省运来的。” “多少钱一斤?” “鲫鱼五毛,草鱼六毛。” “这么贵?” “不贵了。” 陈屿说:“你们这边养不了鱼,鱼都是外省运来的,运费就不少。” 顾客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五百斤鱼,一天就卖完了。 “陈老板,生意不错啊。”工人兴奋地说。 “不错。”陈屿笑着说:“但还远远不够。” 陈屿在西部省城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跑遍了省城所有的菜市场,跟几十个摊贩谈了合作。 “陈老板,你的鱼新鲜,价格也不贵,我跟你合作。”一个摊贩说。 “行,我每天给你送一百斤。” “我要两百斤。” “行,两百斤。” 陈屿把摊贩们组织起来,形成了一个销售网络。 每个摊贩每天从他这里拿货,他统一配送。 这样,不仅销量上去了,成本也降下来了。 一个月后,批发点每天能卖一千多斤鱼。 陈屿的西部生意,站稳了脚跟。 陈屿在西部省城,每天都给苏念打电话。 那时候打电话不方便,要去邮电局排队。 陈屿每次都要排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能打通。 “老婆,是我。” “陈屿。”苏念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生意不错。” “你瘦了吗?” “没瘦,还胖了。” “骗人。”苏念不信:“你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每天都吃。”陈屿笑着说:“老婆,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 “几天?” “一个星期。” “那你要说话算话。” “一定。” 陈屿每次打电话,都要跟囡囡说几句。 “囡囡,想爸爸吗?” “想。”囡囡大声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 “几天是几天?”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是多久?” 陈屿笑了。 “就是七天。” “七天好长啊。” “不长,很快就过去了。” 陈屿说:“囡囡在家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我知道了,爸爸。” “囡囡真乖。” “爸爸,我给你画了一幅画。” “什么画?”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好,爸爸等着看囡囡的画。” 一个星期后,陈屿回到了省城。 苏念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他的车,连忙迎上来。 “回来了?” “回来了。”陈屿下车,抱住苏念:“想你了。” “我也想你。”苏念红着眼眶说。 囡囡从屋里跑出来,扑进陈屿怀里。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囡囡,爸爸回来了。”陈屿抱起女儿:“画呢?爸爸要看画。” 囡囡跑进屋里,拿出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鱼塘,鱼塘里有好多鱼,鱼塘边站着三个人。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囡囡指着画上的人说。 陈屿看着画,心里暖暖的。 “画得真好。” “爸爸,你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陈屿亲了亲女儿的脸。 晚上,苏念做了一桌子菜,给陈屿接风。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如纱。 这一刻,陈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陈屿的生意看似顺风顺水,但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那天他正在西部省城的批发点清点账目,陈海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急。 “哥,省城这边不对劲。” “怎么了?” “鱼价开始跌了。鲫鱼上个星期还卖五毛五,今天只卖四毛八。 草鱼也跌了,从七毛跌到六毛二。” 陈屿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什么原因?” “我打听了,说是突然冒出来好几个新的养殖户,都在往市场供货。 咱们隔壁县那个王家沟,一口气建了三个养殖基地,据说是县里扶持的项目。” 陈屿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示范点挂牌后,全省各地的养殖户蜂拥而至,学了他的技术回去照搬。 虽然有些人失败了,但也有成功的。 这些成功的养殖户,现在都成了他的竞争对手。 “哥,咱们要不要降价?”陈海问。 “不降。”陈屿说:“先稳住,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批发点门口,点了一根烟。 西部的风沙大,刚点着的烟被风吹得直晃。他用手拢着火,深深吸了一口。 “陈老板,出什么事了?”工人老刘走过来问。 老刘是他在这边雇的第一个工人,四十来岁,人老实,干活卖力。 “没事。”陈屿把烟掐灭:“老刘,这边你盯着,我得回省城一趟。” “行,您放心去。” 陈屿连夜开车回省城。 十二个小时的路程,他中间只停了一次,加了油,买了两个馒头啃完继续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苏念和囡囡。 但苏念还是醒了。 “陈屿?”她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开车回来的。”陈屿把外套脱了,坐到沙发上。 苏念走过来,看见他满脸疲惫,心疼得不行。 “你吃饭了吗?” “吃了两个馒头。” “两个馒头怎么行。” 第38章 苏念转身就要去厨房:“我给你下碗面。” “别忙了,我不饿。” 陈屿拉住她的手:“老婆,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苏念坐下来,看着他。 陈屿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念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你是说,鱼价跌了?” “对。” “跌了多少?” “鲫鱼跌了七分,草鱼跌了八分。” 苏念算了算,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一天的利润,不是要少好几百块?” “差不多。” 苏念沉默了。 陈屿握住她的手。 “老婆,你别担心。这只是开始,后面可能还会跌。” “还会跌?”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咱们怎么办?” “我有办法。”陈屿说:“你信我。”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害怕,只有坚定。 她想起两年前,这个男人还坐在赌桌旁,输得精光,眼里全是疯狂和贪婪。 现在,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我信你。”苏念说。 第二天一早,陈屿去了养殖基地。 陈海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堆账本和单据。 “哥,你回来了。”陈海站起来,眼下有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这几天的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陈海翻开笔记本。 “从上个月开始,省城周边新增了七个养殖基地。 最大的那个在王家沟,占地八十亩,是县里扶贫项目,政府给了补贴。 还有三个在隔壁县,规模小一些,但加起来也有七八十亩。” 陈屿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的销售渠道呢?” “大部分直接往市场送,有两家跟饭店签了供货合同。 红灯笼饭店的赵经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给他们报价,比咱们便宜五分钱一斤。” 陈海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屿。 陈屿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鱼塘。 八十个鱼塘波光粼粼,工人们正在投喂,鱼儿在水里翻腾,溅起一片片水花。 这些鱼,曾经是供不应求的宝贝,现在却面临着降价的压力。 “哥,要不咱们也降价吧?”陈海忍不住说。 “降价是最后一步。”陈屿转过身:“先看看情况。” “怎么看?” “去市场。” 陈屿带着陈海,去了省城最大的农贸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各占一方。 陈屿在一个鱼摊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胶鞋,围裙上全是鱼鳞。 “老板,鲫鱼怎么卖?”陈屿问。 “四毛八。”摊主头也不抬。 “便宜点?” “最便宜了,你去别家问问,都是这个价。” 陈屿又走了几个摊位,价格差不多,都是四毛八到五毛之间。 “哥,你看,都在降价。”陈海小声说。 陈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市场最里面,有一个摊位前排着长队。 陈屿挤过去一看,是个卖鱼的摊位,跟别家不一样的是,摊位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王家沟活鱼,当天捕捞,假一赔十”。 “这王家沟的鱼,确实新鲜。”排队的一个大妈说。 “是啊,我买过一次,比别家的好吃。”另一个大妈附和。 陈屿看着那块牌子,若有所思。 回到基地,陈屿召集所有员工开了个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六十多个员工,有的站着的,有的坐着的,都眼巴巴地看着陈屿。 “各位,我今天开这个会,是想跟大家说一个事。”陈屿站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很稳。 “最近鱼价跌了,大家都知道。有些人可能担心,公司是不是不行了?”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我告诉你们,公司很好,不但不会不行,还会越来越好。” 陈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鱼价跌,是因为做水产的人多了。这是好事,说明市场在变大。市场变大了,咱们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陈海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他哥说话,总是能让人安心。 “从今天起,咱们要做三件事。”陈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提高品质。咱们的鱼,要比别人家的更好更新鲜。 第二,降低成本。 我会找郑教授商量,看看能不能在饲料和养殖技术上再优化。 第三,开拓市场。本省的市场饱和了,咱们就去外省,去更远的地方。” 员工们听完,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散会后,陈海跟着陈屿回了办公室。 “哥,你说的这三件事,具体怎么做?” 陈屿坐下来,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先说品质。咱们现在的鱼,虽然也是当天捕捞,但跟王家沟的比起来,没有明显优势。 我打算搞一个‘活鱼现杀’的服务,顾客要多少,咱们现捞现杀,保证最新鲜。” “这个主意好。”陈海眼睛一亮。 “再说成本。”陈屿继续说:“郑教授上次跟我说,有一种新的饲料配方,能降低百分之十的成本。我明天就去找他,把配方拿过来。” “最后是市场。”陈屿指着地图:“你看,本省的市场饱和了,但北边和西边的市场还有空间。 北边你负责,西边我负责,两边同时发力。” 陈海看着地图,有些担心。 “哥,两边同时发力,人手够吗?” “不够就招。”陈屿说:“你那边需要多少人,你自己定,招人的事你说了算。” 陈海愣了一下。 “我自己定?” “对。”陈屿拍拍他的肩膀:“小海,你跟着我干了两年了,什么都会了。 北边的生意,全权交给你,不用事事跟我汇报。” 陈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北边的市场做起来。” 第二天,陈屿开车去了省农科院。 郑教授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看见陈屿来了,摘下眼镜。 “陈老板,你怎么来了?” “郑教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陈屿把情况说了,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郑教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你说的降低成本,技术上可行,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要只顾着降成本,忽略了质量。” 第39章 郑教授认真地说:“我这些年见过很多养殖户,一开始做得挺好。 后来为了省钱,用便宜的饲料,减少换水次数,结果鱼的品质下降,顾客不买账,最后倒闭了。” 陈屿点点头。 “郑教授,您说得对。我记住了。” “饲料配方的事,我可以帮你。” 郑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配方我研究了半年,能降低百分之十二的成本,而且不影响鱼的品质。” 陈屿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郑教授,这个配方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郑教授摆摆手:“你拿去用,不用钱。” “那不行。”陈屿说:“您花了半年时间研究,我不能白拿。” “你要给钱也行。”郑教授笑了:“等你的鱼卖到全国了,请我喝顿酒就行。” 陈屿心里一热。 “郑教授,谢谢您。” 从农科院出来,陈屿开车往基地走。 路过县城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好像在争执什么。 他本来没在意,但听见有人喊“鱼”字,就停了车。 挤进去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塑料桶,桶里装着鱼。 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是工商局的。 “你这鱼不新鲜,不能卖。”一个工商局的人说。 “怎么不新鲜了?这都是今天早上捞的。”男人急了。 “你自己闻闻,都有味了。” 男人低下头,闻了闻桶里的鱼,脸色变了。 陈屿看了看桶里的鱼,鱼鳃发黑,鱼眼浑浊,确实不新鲜了。 “同志,我这也是一时疏忽,您通融通融。”男人求情。 “通融不了。按规定,不新鲜的鱼不能卖,我们要没收。” 工商局的人说着,就要把桶搬走。 男人急了,一把抓住桶。 “不行,这鱼是我借钱买的鱼苗养的,您要是没收了,我就亏死了。” 陈屿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的处境。 “同志。”陈屿走上前:“我问一下,这鱼还能吃吗?” 工商局的人看了他一眼。 “能吃是能吃,但不新鲜了,按规定不能卖。” “那我买了。”陈屿说。 “你买了?”工商局的人一愣。 “对。”陈屿掏出钱包,问男人:“你这鱼多少钱一斤?” 男人愣住了。 “三、三毛。” “有多少斤?” “大概一百斤。” 陈屿数了三十块钱,递给男人。 “这鱼我全要了。” 男人接过钱,手都在抖。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工商局的人看了陈屿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 男人蹲在地上,把桶里的鱼往陈屿车上搬,一边搬一边说:“同志,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陈屿说:“我是做水产的,看见这些鱼被没收了可惜。” “你是做水产的?”男人抬起头。 “对,我在省城有个养殖基地。” “真的?”男人的眼睛亮了:“同志,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养鱼养了大半年,技术不行,鱼老是死,偶尔活下来的也不新鲜。” 陈屿看着他。 男人的衣服旧了,膝盖上还有补丁,手上全是茧子。 “你叫什么名字?” “刘建国。”男人说:“我是小河乡的,离这儿三十里地。” 小河乡。 陈屿想起来,那是他两年前搭驴车去收鱼的地方。 “刘建国,你明天来省城找我。” 陈屿把自己的地址写下来递给他:“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刘建国接过纸条,眼眶红了。 “同志,谢谢你。” 陈屿摆摆手,上车走了。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刘建国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回到基地,陈屿把那桶不新鲜的鱼给了工人们。 “这些鱼不太新鲜了,不能卖,你们拿回去吃吧。” 工人们高兴地分了鱼。 晚上,苏念听说这事,笑了。 “你现在心善了。” “不是心善。”陈屿说:“我是看见他,想起以前的自己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刘建国,你打算怎么帮他?” “先让他来基地看看,学学技术。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他跟着咱们干。” “你不怕他学会了,回头跟你竞争?” 陈屿笑了。 “老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市场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 苏念摇摇头。 “你呀,就是心太软。” 第二天,刘建国真的来了。 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骑了三十多里路,满头大汗。 陈屿带他参观了基地。 刘建国看着八十个鱼塘,眼睛都直了。 “天呐,这么大。” 陈屿带他看了增氧设备、循环水系统、自动投喂机。 刘建国看得目瞪口呆。 “陈老板,这些设备得花多少钱?” “加起来十万左右。” “十万。”刘建国张大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设备贵,但能赚回来。” 陈屿说:“不过你不用一下子投这么多,可以先从小规模做起。” 刘建国点点头。 “陈老板,我想跟着你干。”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刘建国认真地说:“我回去就把家里的地租出去,来你这打工。” “行。”陈屿说:“一个月六十块,包吃包住。” 刘建国眼圈又红了。 “陈老板,谢谢你。” 刘建国第二天就来了,带着铺盖卷,住进了基地的宿舍。 陈屿安排他跟着老工人学技术。 刘建国学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很晚才睡,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学会。 “这小子,比你当年还拼。”陈海笑着说。 “是吗?”陈屿也笑了。 四月的一天,陈屿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孙明远打来的。 “陈老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孙同志,您说。” “国家最近要出台一个新政策,关于水产品价格的。” 陈屿心里一紧。 “什么政策?” “具体的文件还没下来,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说是要进一步放开价格,完全由市场调节。” “现在不是已经放开了吗?” “现在是部分放开,还有指导价。 新政策要是下来,指导价就取消了,价格完全由市场说了算。” 第40章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孙同志,这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孙明远说:“价格完全放开,可能会涨,也可能会跌。关键看市场供需。” 挂了电话,陈屿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想了很久。 价格完全放开,意味着更大的市场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如果供不应求,价格大涨,他就能赚更多的钱。 但如果供大于求,价格大跌,他就可能血本无归。 “哥,你怎么了?”陈海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陈屿把孙明远说的话告诉了陈海。 陈海听完,脸色变了。 “哥,那咱们怎么办?” “先做好准备。” 陈屿说:“不管价格怎么变,只要咱们的品质好、成本低,就不怕。” 五月初,新政策正式出台了。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全面放开的水产品价格,实行市场调节价。 消息一出,水产市场立刻炸了锅。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养殖大户,觉得价格要大涨了。 愁的是那些小养殖户,怕价格大跌。 陈屿站在中间,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愁。 他在等,等市场的反应。 果然,政策出台后的第一个星期,鱼价就开始大幅波动。 先是涨了三天,鲫鱼涨到了六毛,草鱼涨到了八毛五。 然后又开始跌,跌得比之前还低,鲫鱼跌到四毛五,草鱼跌到六毛。 “哥,这价格也太不稳定了。”陈海急得团团转。 “正常。”陈屿说:“市场在找平衡点,需要时间。”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屿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海不理解。 在他看来,价格波动这么大,必须想办法应对。 但陈屿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去基地,照常跟客户打电话。 苏念也急了。 她管着账,每天看着进账忽高忽低,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屿,咱们的利润这个月少了快两千块。” “我知道。” “你就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陈屿笑着说:“老婆,你放心,市场会稳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鱼是吃的。” 陈屿说:“人总要吃饭,吃鱼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需求在那,价格就不会一直跌。” 苏念将信将疑。 但事实证明,陈屿是对的。 到了六月,价格稳住了。 鲫鱼稳定在五毛左右,草鱼稳定在七毛左右。 比最高的时候低了,但比最低的时候高了。 陈屿算了一笔账,这个价格,他还能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哥,你怎么算得这么准?”陈海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是算得准。” 陈屿说:“是看准了大趋势。” “什么大趋势?” “改革开放只会越来越深入,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只要在这个大趋势里,就没错。” 六月中旬,陈屿接到了刘建国打来的电话。 “陈老板,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老家那边有几个养殖户,也想加入咱们的基地,你看行不行?” 陈屿想了想。 “他们什么情况?” “都是跟我一样,小本经营,技术不行,鱼老是死。 他们听说我在你这干,也想跟着你干。” “行,你让他们来吧。” 第二天,来了五个养殖户。 都是小河乡的,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二十出头。 陈屿挨个跟他们聊了聊,了解了他们的情况。 “陈老板,我们也不想自己干了,赔不起了。”年纪最大的老周说。 “那你们想怎么干?” “我们想跟着你干,你给我们发工资就行。” 陈屿想了想。 “跟着我干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不是有鱼塘吗? 我可以提供技术、饲料、鱼苗,你们负责养。养出来的鱼,我按市场价收购。” 老周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陈老板,这个办法好。” “但有一样。”陈屿说:“必须按我的标准养,不能偷工减料。如果发现质量问题,我就不收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按你的标准来。” 陈屿跟五个养殖户签了合同。 这是他第一次采取“公司+农户”的模式。 陈海有些担心。 “哥,他们把鱼养坏了怎么办?” “不会。”陈屿说:“我给他们培训,让他们按标准来。 再说,收购的时候我会检查,质量不行就不收,他们比咱们更怕。” 事实证明,这个模式很成功。 五个养殖户在陈屿的指导下,鱼的成活率大大提高,产量也比以前多了。 陈屿按市场价收购他们的鱼,比自己养的成本还低。 “哥,你这个办法真厉害。”陈海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我厉害。”陈屿说:“是政策好。 改革开放让农民有了自主权,也让我们有了合作的空间。” 七月,陈屿再次去了西部省城。 这次去,他发现情况变了。 他去年在这里建批发点的时候,整个省城只有他一家卖活鱼的。 现在,冒出了四五家。 有的是本地人搞的养殖,有的是从外省运来的。 “陈老板,竞争大了。”老刘说。 “我知道。”陈屿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价格。 鲫鱼卖到了六毛五,比省城还贵一毛五。 “怎么这么贵?”陈屿问一个摊贩。 “没办法,运费贵。”摊贩说:“从外省运过来,一斤鱼的运费就要一毛多。” 陈屿算了算,如果他从省城基地运鱼过来,运费确实要一毛多,但省城基地的鱼成本低,综合下来,还是有利润空间。 “老刘,咱们的销量现在怎么样?” “每天一千斤左右,比上个月少了二百斤。” “为什么少了?” “有两家饭店被人撬走了。” “谁撬的?” “一个叫张德胜的,本地人。他也在做水产,据说跟政府有关系。” 陈屿皱了皱眉。 “张德胜?” “对,他开了个水产公司,叫德胜水产。听说他在郊区建了个养殖基地,规模不小。” 陈屿决定去会会这个张德胜。 他打听到德胜水产的地址,第二天就去了。 德胜水产在城东,租了一个大院,门口挂着牌子,里面停着几辆货车。 第41章 陈屿走进去,一个年轻人拦住他。 “你找谁?” “找张德胜。” “你是?” “陈屿,远航水产的。” 年轻人进去通报,一会儿出来,把他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张德胜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像个干部。 “陈老板,久仰久仰。”张德胜站起来,伸出手。 “张老板,客气了。”陈屿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张德胜让人倒了茶。 “陈老板,我听说过你。你在省城搞得不错,示范点都挂到你那了。” “张老板过奖了。” “陈老板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拜访一下,认识认识。” 张德胜笑了。 “陈老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在这边搞批发,我也在搞。咱们是竞争对手,但我希望是良性竞争。” “张老板说得对。” “那就好。”张德胜端起茶杯:“来,喝茶。” 从德胜水产出来,陈屿心里有了数。 这个张德胜,是个人物。 有头脑,有关系,不好对付。 “陈老板,张德胜那人怎么样?”老刘问。 “不简单。”陈屿说:“老刘,咱们得小心点。” 八月初,西部省城的市场突然出了状况。 陈屿的批发点连续三天销量下滑,从每天一千斤跌到了六百斤。 “怎么回事?”陈屿问。 “张德胜降价了。” 老刘说:“他那边鲫鱼只卖五毛五,比咱们便宜一毛。” 陈屿眉头紧锁。 降价,又是降价。 “他为什么要降价?” “听说他想垄断市场,先把竞争对手挤走,再涨价。” 陈屿想了想,不能降价。 降价是下策,会把市场搞乱。 但不降价,销量上不去。 怎么办? 陈屿在批发点门口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突然,他想到了在省城用过的办法。 “老刘,咱们搞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买鱼送葱姜蒜。” 老刘愣了。 “买鱼送葱姜蒜?” “对。”陈屿说:“顾客买一斤鱼,咱们送一小包葱姜蒜。买两斤送两包,以此类推。” “这能行吗?” “试试看。” 陈屿去市场上买了一批葱姜蒜,切成小份,用塑料袋装好。 然后在批发点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买远航活鱼,送调料包,数量有限,送完为止。” 活动第一天,来买鱼的人明显多了。 “老板,你这鱼送调料?” “对,买一斤送一包。” “那我买三斤。” “好嘞。” 一天下来,卖了九百斤鱼,比前两天多了三百斤。 “陈老板,这招管用啊。”老刘兴奋地说。 “管用就好。”陈屿笑了。 张德胜听说陈屿搞活动,也学了起来。 他也开始送东西,送的不是葱姜蒜,而是味精和盐。 两家开始打起了“赠品战”。 你今天送葱姜蒜,我明天送味精盐。 你今天送一包,我明天送两包。 “陈老板,张德胜太过分了。”老刘气愤地说。 “不急。”陈屿说。 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赠品战只会增加成本,不会带来真正的竞争优势。 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陈屿想到了品质。 无论送什么,都不如鱼的品质重要。 他找到郑教授,请他帮忙设计一套运输过程中的增氧设备。 “陈老板,你想在运输过程中保持鱼的鲜活?” “对。”陈屿说:“我在这边的鱼,都是从省城运过来的,路上要十几个小时。 如果能保证运输过程中鱼一直鲜活,就能比本地鱼更有优势。” 郑教授想了想。 “这个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改造货车,每辆车大概要花五千块。” “五千块?” “对,加装增氧设备和循环水箱。” 陈屿咬咬牙。 “改。” 他把两辆货车开回省城,让郑教授帮忙改造。 改造后的货车,水箱里装了增氧泵,能保证鱼在运输过程中一直有足够的氧气。 陈屿亲自跟着货车跑了一趟,检验效果。 十二个小时的车程,鱼到了西部省城,一条都没死。 “成功了。”陈屿兴奋地说。 他马上调整策略,不再卖普通活鱼,而是卖“全程增氧活鱼”。 “各位顾客,我们的鱼从省城运过来,全程增氧,保证鲜活。 不信你们可以看看,这些鱼活蹦乱跳的。” 顾客们看着水箱里游来游去的鱼,都信了。 “确实新鲜,比本地鱼还新鲜。” “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 一天下来,卖了一千五百斤鱼,创了新高。 张德胜听说后,脸色很难看。 “陈屿这小子,有点本事。” 但他没有认输。 他找到政府里的人,想通过行政手段打压陈屿。 九月的一天,陈屿接到了孙明远的电话。 “陈老板,有个事提醒你一下。” “孙同志,您说。” “西部省那边有人举报你,说你的鱼是从外省运来的,不符合当地的市场管理规定。” 陈屿心里一沉。 “什么规定?” “其实没什么规定。”孙明远说:“就是有人想卡你。” “张德胜?” “我不确定,但有可能。”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孙同志,那我怎么办?” “你别急,我跟那边的人打个招呼。你是省农业厅的示范户,有政策支持,他们不敢乱来。” 挂了电话,陈屿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知道,张德胜有关系,如果真要通过行政手段打压他,他在这边会很被动。 必须想个办法,化解这个危机。 陈屿想了想,决定主动去找张德胜。 第二天,他去了德胜水产。 张德胜看见他,有些意外。 “陈老板,又来了?” “张老板,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张德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老板,我们是竞争对手,有什么好合作的?” “正是因为竞争,才需要合作。” 陈屿说:“张老板,你想想,咱们两家这样打下去,对谁有好处?” 张德胜没说话。 “你降价,我也降价。你送赠品,我也送赠品。最后的结果,是咱们两家都赚不到钱。”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联手。”陈屿说:“咱们两家联手,把市场做大。” “怎么做大?” “很简单。” 第42章 陈屿说:“你负责本地养殖,我负责外省运输。 你的鱼供应本地市场,我的鱼供应外地市场。 咱们不抢对方的市场,反而互相补充。” 张德胜想了想。 “听起来不错,但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的信誉。” 陈屿说:“你可以去省城打听打听,我陈屿做生意,从不坑人。” 张德胜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陈屿走后,张德胜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他让人去省城打听陈屿的底细。 打听的人回来说,陈屿在省城口碑很好,从不拖欠货款,对员工也好,还是省农业厅的示范户。 张德胜听完,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后,张德胜给陈屿打了电话。 “陈老板,我同意合作。” “好。”陈屿说:“那咱们签个协议。” 两人签了合作协议。 协议很简单:德胜水产负责本地养殖和本地市场,远航水产负责外省运输和外省市场。 两家不互相压价,不互相挖客户。 协议签完后,张德胜请陈屿吃饭。 “陈老板,你是个爽快人。” “张老板也是。” “说实话,我以前挺烦你的。”张德胜笑着说:“一个外省人,跑到我的地盘上抢生意。” “现在呢?” “现在不烦了。”张德胜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陈屿在西部省城的生意,因为跟张德胜的合作,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张德胜的本地鱼供应本地市场,陈屿的外省鱼供应外省市场,两家互不干扰,各自赚钱。 “陈老板,你这招真高。”老刘佩服地说。 “不是高。”陈屿说:“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 跟竞争对手合作,有时候比打架更好。” 陈屿在外面忙,苏念在家里也没闲着。 除了管账,她开始学着打理家里的一些事。 以前,她觉得陈屿在外面赚钱,她在家里带孩子,挺好。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不能光待在家里。 “陈屿,我想学开车。”有一天,苏念突然说。 陈屿愣了一下。 “学开车?” “对。”苏念说:“你现在经常在外面跑,有时候送货的人不够,我可以帮忙。” 陈屿看着苏念,有些意外。 “老婆,你真想学?” “真想学。” “行,那我教你。” 陈屿带着苏念去了驾校,报了名。 苏念学得很认真,每天除了管账,就是练车。 一个月后,她拿到了驾照。 “陈屿,我有驾照了。”苏念举着驾照,笑得像个小女孩。 “厉害。”陈屿竖起大拇指。 苏念学会开车后,真的开始帮忙送货。 有时候陈屿在外地,省城这边需要送货,她就自己开车去。 “苏念姐开车比你还稳。”陈海笑着说。 “那是。”陈屿骄傲地说:“我老婆什么都会。” 除了学开车,苏念还开始学管理。 以前公司的账都是她管,但其他的事她不怎么管。 现在,她开始学着管人、管事。 “老婆,你变化挺大。”陈屿说。 “是吗?”苏念笑了笑:“我怕你太累了,想帮你分担一些。” 陈屿心里一暖。 “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苏念说:“我们是夫妻,应该的。” 但苏念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想法。 她看着陈屿越走越远,心里有时候会不安。 她怕陈屿在外面认识了别的女人,怕这个家散了。 这种不安,她从来没跟陈屿说过。 但陈屿察觉到了。 有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陈屿突然说:“老婆,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念愣了一下。 “没有啊。” “你别骗我。”陈屿转过身,看着她:“我了解你,你有心事的时候,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不要我了。” 陈屿心里一疼,伸手抱住她。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 “你现在有钱了,又经常在外面,我怕你……怕你认识了别的女人。” 陈屿把苏念抱得更紧了。 “老婆,你听着。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 不管赚多少钱,不管走多远,你都是我的妻子,囡囡的妈妈。” 苏念哭了。 “真的?” “真的。” 陈屿说:“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公司的股份都写你的名字。” 苏念破涕为笑。 “谁要你的股份。” “那你信我了?” 苏念点点头。 从那天起,陈屿不管去多远的地方,每天晚上都会给苏念打电话。 有时候在邮电局排队排很久,有时候电话线路不好,断断续续的,但他从来没有间断过。 苏念每次接到电话,心里的不安就少一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囡囡在电话里问。 “再过几天。”陈屿说。 “几天是几天?” “三天。” “三天是多久?” “七十二个小时。” “那我要数着。”囡囡认真地说。 陈屿笑了。 “好,你数着。” 今年的冬天,比前一年更冷。 十一月刚过,气温就降到了零下五度。 陈屿站在基地的鱼塘边,看着水面上厚厚的冰,眉头紧皱。 “哥,今年比去年冷多了。”陈海说。 “我知道。”陈屿蹲下来,敲了敲冰面。 冰层很厚,至少有十厘米。 去年的保温措施,今年可能不够用了。 “郑教授来了吗?”陈屿问。 “在路上,一会儿到。” 郑教授赶到基地,看了情况,脸色不太好看。 “陈老板,今年的气温比往年低,去年的措施可能不够。” “那怎么办?” “再加一层大棚。”郑教授说:“在原有的大棚里面再加一层,形成双层保温。” “需要多少钱?” “大概两万。” 陈屿咬了咬牙。 “干。” 工程队进场,开始在原有的大棚里面再加一层。 工人们顶着寒风干活,手都冻裂了。 陈屿每天来工地,给工人们送热姜汤。 “陈老板,你也喝一碗。”工人说。 “好。”陈屿接过碗,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双层大棚搭好后,效果确实比去年好。 鱼塘里的水温保持在八度左右,鱼虽然不怎么吃食,但至少不会冻死。 第43章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锅炉。 去年的锅炉是二手的,用了整整一个冬天,今年开始出问题了。 “哥,锅炉漏水了。”陈海跑来说。 陈屿赶到锅炉房,看见地上全是水。 锅炉的管道裂了一个口子,水正往外渗。 “能修吗?”陈屿问维修工。 “能修,但修好了也撑不了多久。”维修工说:“这个锅炉太老了,该换了。” “买个新的多少钱?” “新的要一万多。” 陈屿想了想。 “买。” 他让人去省城的工厂订了一台新锅炉。 新锅炉三天后运到,安装师傅忙了两天,才装好。 点火试运行那天,陈屿亲自守在旁边。 新锅炉烧起来后,热水通过管道流进鱼塘,水温慢慢升高。 “哥,新锅炉就是好。”陈海兴奋地说。 “好是好,贵也是真贵。”陈屿说。 这个冬天,陈屿在基地待了整整两个月,几乎没有出远门。 苏念有时候来基地看他,给他送饭送衣服。 “你又瘦了。”苏念心疼地说。 “没事。”陈屿笑着说:“冬天过了就好了。” “你每次都说没事。”苏念嗔怪地说。 “真没事。”陈屿握住苏念的手:“你看,我手还是热的。” 苏念摸了摸他的手,确实热乎乎的。 “多亏了这双手套。”陈屿晃了晃手上的棉手套:“你织的,暖和。” 苏念忍不住笑了。 “你呀,就会哄我开心。” 春节前,陈屿回了家。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囡囡又长大了一岁,七岁了,上小学二年级。 “爸爸,我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囡囡骄傲地说。 “真的?”陈屿抱起女儿:“囡囡真棒。” “老师还给我发了一张奖状。” 囡囡跑进屋里,拿出一张奖状,上面写着“三好学生”。 陈屿看着奖状,心里比赚了一百万还高兴。 “囡囡,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去动物园。”囡囡说。 “好,明天爸爸带你去。” 苏念在旁边看着父女俩,眼里满是笑意。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夜空。 陈屿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想,这一年,虽然辛苦,但值得。 明年,一定会更好。 春节刚过,陈屿就接到了好几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来自北边。 陈海打来电话,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哥,北边的市场打开了!” “具体说说。” “我年前跑了一个多月,跟三个市的十几家饭店签了供货合同。 他们那边的冬天太长,本地鱼根本不够吃,咱们的鱼运过去,价格比省城贵两毛钱一斤,他们还说便宜。” 陈屿笑了。 “干得好。产量跟得上吗?” “跟得上。我算过了,每个星期发两车货,一车一千五百斤,一个月就是一万两千斤。” “人手够不够?” “够。我又招了五个工人,都是本地人,踏实肯干。” “行。你把账目整理好,我过几天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陈屿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北边市场的数字。 第二个好消息来自郑教授。 郑教授来基地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陈老板,省里要搞一个水产养殖技术推广项目,专门扶持像你这样的示范户。” “什么项目?” “省农业厅和省农科院联合搞的,计划在全省推广高密度养殖技术。 你是全省最早的示范户之一,省里准备把你列为重点扶持对象。” “重点扶持?具体有什么?” 郑教授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技术扶持。农科院的专家会定期来你的基地指导,免费。 第二,资金扶持。省里有一笔专项资金,可以给你贴息贷款。第三,政策扶持。 你的鱼可以贴上‘省优产品’的标签,这在市场上很有分量。” 陈屿听完,心里一阵激动。 贴息贷款,省优产品标签,这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郑教授,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文件已经下了,下个月正式启动。你准备一下材料,到时候报上去。” “好。郑教授,谢谢您。” “别谢我。”郑教授摆摆手:“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你要是没干出成绩,我想帮你也帮不上。” 第三个好消息,来自苏念。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陈屿难得在家。 一家三口吃了汤圆,囡囡去睡觉了,陈屿和苏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念突然靠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话。 陈屿愣住了。 “真的?” “嗯。”苏念低着头,脸红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怕你担心。” 陈屿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把抱住苏念。 “老婆,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是怕你在外面分心嘛。”苏念轻声说。 “这是大事!什么分心不分心的!”陈屿松开苏念,看着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两个月。” “那今年秋天,囡囡就要当姐姐了。” 苏念笑了。 “你呀,比囡囡还高兴。” “当然高兴。”陈屿握着苏念的手,眼眶有些发热。 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 女儿的成长,妻子的辛苦,他全错过了。 这辈子,他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件事。 “老婆,从今天起,我不出远门了。”陈屿说。 “那怎么行?”苏念急了:“生意怎么办?” “生意可以交给小海和林建国。你在家养胎,我要陪着你。” 苏念看着陈屿,眼圈红了。 “陈屿,你真的变了。” “不是变了,是想通了。”陈屿说:“钱赚不完,但你和孩子,只有一个。” 苏念靠在陈屿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屋里一片温柔。 三月初,陈屿把材料报到了省农业厅。 孙明远亲自接待了他。 “陈老板,你的材料我看了,很齐全。”孙明远翻着材料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养殖基地,规模是够了,技术也先进,但有一点——你的鱼没有品牌优势。” “我有‘远航’商标啊。” “商标是商标,但‘省优产品’的评选,不光看商标。 还要看产品的质量检测报告、市场占有率、顾客满意度。这些你有吗?” 第44章 陈屿想了想。 “质量检测报告我可以找郑教授帮忙做。 市场占有率,我在省城占了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在全省占了百分之十左右。 顾客满意度,我没有正式调查过,但回头客很多。” 孙明远点点头。 “这样吧,你先回去把质量检测报告做了。 市场占有率的数据也整理一下,写个说明。顾客满意度,我帮你联系省消费者协会,做个问卷调查。” “孙同志,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是省里的示范户,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的工作。” 从农业厅出来,陈屿直接去了农科院。 郑教授正在实验室里,听说要质量检测报告,马上答应了。 “这个简单,我明天就安排。你把样品送过来,一个星期出结果。” “谢谢郑教授。” 一个星期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郑教授拿着报告,笑得很开心。 “陈老板,你的鱼品质很好,各项指标都超过了国家标准。” 陈屿接过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检测报告送到农业厅,又把市场占有率的数据整理好,一并交了上去。 孙明远看了,很满意。 “陈老板,现在就差顾客满意度调查了。 我已经跟消费者协会打了招呼,他们下周就开始做。” “孙同志,这个调查要多久?” “大概半个月。” “行,我等。” 半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省消费者协会对省城五百名消费者进行了问卷调查。 结果显示,远航鱼的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在同类产品中排名第一。 “陈老板,恭喜你。” 孙明远把调查结果递给他:“你的鱼,被列为‘省优产品’候选了。” “候选?还不是正式?” “对,还有最后一道程序。省里会组织专家评审组,到你的基地现场考察。 考察通过了,就正式授予‘省优产品’称号。” “什么时候考察?” “下个月。” 四月中旬,专家评审组来了。 组长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姓周,五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组员有农科院的专家、质检局的技术员、还有两个大学教授。 陈屿带着专家组参观了整个基地。 八十个鱼塘,波光粼粼,工人们正在忙碌。 增氧设备在运转,循环水系统在过滤,自动投喂机在定时投料。 周副厅长看得很仔细,每个鱼塘都停下来看看,问了很多问题。 “陈老板,你这个循环水系统,一天能处理多少水?” “八千吨。” “电费呢?一个月多少?” “大概两千块。” 周副厅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你的鱼主要销往哪里?” “本省各地,还有北边和西边的两个省。” “销量怎么样?” “去年全年卖了六十万斤,今年预计能到八十万斤。” 周副厅长抬起头,看了陈屿一眼。 “八十万斤?” “对。” “全省的养殖户,能达到这个产量的,你是头一个。” 陈屿笑了笑,没说话。 考察结束后,专家组开了个会。 陈屿在外面等着,心里有些紧张。 半个小时后,孙明远从会议室出来,笑着对他说:“陈老板,通过了。” 陈屿愣了一下。 “通过了?” “对。周副厅长在会上说,你的基地是全省水产养殖的样板,值得推广。 ‘省优产品’的称号,全票通过。”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激动。 “孙同志,谢谢您。” “别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孙明远拍拍他的肩膀:“过几天,省里会给你发牌子,你挂在基地门口。” “省优产品”的牌子发下来那天,陈屿在基地搞了一个简单的挂牌仪式。 没有请领导,没有请记者,只是把基地的员工召集在一起,吃了顿饭。 “各位,这块牌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功劳。”陈屿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 员工们齐刷刷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陈海喝得脸通红,拉着陈屿说:“哥,咱们的鱼,现在是省优产品了。” “对。”陈屿笑着说:“但这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起点?” “对。省优之后,还有部优,还有国优。 咱们的目标,是把远航鱼卖到全国各地。” 陈海看着陈屿,眼里满是崇拜。 “哥,你真有野心。” “不是野心,是梦想。”陈屿说。 陈屿没想到,危机来得这么快。 五月中旬,鱼价突然开始暴跌。 这次不是小跌,是大跌。 鲫鱼从五毛一斤,跌到了三毛五。草鱼从七毛,跌到了四毛八。鲤鱼从六毛,跌到了四毛。 “哥,不好了!”陈海从北边打来电话,声音都变了。 “怎么了?” “北边的鱼价跌疯了!鲫鱼只卖三毛,比咱们的进价还便宜!” “怎么回事?” “听说有几个省今年的鱼产量大增,供过于求。北边那些饭店一看价格跌了,都压着不进货,等着继续跌。” 陈屿挂了电话,马上给西边的老刘打电话。 “老刘,西边的情况怎么样?” “陈老板,西边也不好啊。 张德胜刚才打电话来,说他那边的鱼卖不动了,价格跌了两成。” 陈屿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飞快地转。 价格暴跌,意味着利润大幅缩水,甚至可能亏损。 如果处理不好,这大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必须稳住。 陈海当天就从北边赶了回来,一进门就急得满头大汗。 “哥,咱们怎么办?” 陈屿让他坐下,倒了杯水。 “先别急。说说具体情况。” 陈海喝了口水,喘了口气。 “北边三个市,原来跟咱们供货的十几家饭店,现在有七八家不进货了。 不是不想进,是市场太乱,饭店的生意也受了影响,客人少了,用鱼量自然就少了。” “剩下的几家呢?” “剩下的几家还在进货,但量减了一半。 而且要求降价,说别家的鱼都便宜了,咱们不降价他们就不买了。” “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回来跟你商量。” 陈屿点点头。 “你做对了。价格不能随便降,降了就起不来了。” “可是不降价,鱼卖不出去啊。”陈海急了。 陈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第45章 地图上标注着远航水产的销售网络。 本省八个市,北边三个市,西边两个市。 “小海,你看。”陈屿指着地图:“咱们的销售网络,覆盖了三个省十几个市。 价格暴跌,不是某一个地方的问题,是全国性的问题。这说明什么?” 陈海摇摇头。 “说明供大于求了。”陈屿说:“前两年鱼价高,大家都一窝蜂地养鱼,产量上去了,但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鱼。”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减产。第二,开拓新市场。” “减产?”陈海愣了:“咱们好不容易把规模扩大到两百亩,减产不是白干了?” “不减产,鱼卖不出去,压在塘里,每天要喂饲料,要开增氧机,成本更高。” 陈海沉默了。 他知道陈屿说得对,但心里还是不甘心。 “哥,要不咱们等等?说不定过几天价格就涨回来了。” 陈屿摇摇头。 “不要抱侥幸心理。价格暴跌,不是一天两天能回得来的。 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陈屿把林建国也叫来,三个人开了个会。 林建国现在是省城业务的负责人,三十出头,做事稳重。 “建国,省城这边的情况怎么样?”陈屿问。 “陈老板,省城的情况也不乐观。” 林建国翻开笔记本:“这个星期,省城的鱼价比上个月跌了两成。 市场上的鱼太多了,卖不动。 咱们的销量也受了影响,这个星期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合作的摊贩呢?他们什么反应?” “有些摊贩要求降价,说再这样下去他们要亏本。” 陈屿想了想。 “建国,你回去跟摊贩们说,价格暂时不降,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月的账期。” “账期?”林建国一愣。 “对。他们可以先拿货,卖完了再给钱。 这样他们的压力小一些,咱们的销量也能稳住。” “陈老板,这样风险太大了。” 林建国担心地说:“万一他们卖不出去,不给钱怎么办?” “不会。”陈屿说:“我了解这些摊贩,他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讲信誉。 再说,一个月账期,又不是无限期。” 林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跟他们说。” “小海。”陈屿转向陈海。 “在。” “北边的市场,你暂时别去了。 把那边的事交给手下人,你留在省城,帮我处理基地的事。” “好。” “还有一件事。”陈屿说:“从明天开始,基地减产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陈海张大嘴。 “对。减少投喂量,降低密度。这样既能降低成本,又能保证鱼的品质。” 陈海咬了咬牙。 “行,听你的。” 开完会,陈屿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苏念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 “吃饭了吗?” “吃了。” “骗人。”苏念闻了闻他的衣服:“你身上没有饭菜味,只有烟味。” 陈屿苦笑。 “老婆,你鼻子真灵。” 苏念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 陈屿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苏念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屿问。 “我听小海说,鱼价跌了。” 陈屿放下筷子。 “跌了,跌了不少。” 苏念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屿把开会的决定说了一遍。 苏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减产,给摊贩账期,这些都有风险。” “我知道。”陈屿握住她的手:“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老婆,你信我。”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信你。” 陈屿心里一暖。 苏念的信任,是他最大的支撑。 价格暴跌,受影响的不只是陈屿,还有跟着他干的养殖户。 刘建国是最早跟着陈屿干的养殖户之一。 他在小河乡有两个鱼塘,养了三千斤鱼。 按照合同,陈屿按市场价收购他的鱼。 市场价跌了,收购价自然也跌了。 刘建国急得嘴角起了泡。 “陈老板,这可怎么办?”刘建国跑到基地来找陈屿,急得直搓手。 “你先别急。”陈屿让他坐下。 “我能不急吗?三千斤鱼,要是按现在的价格卖,我要亏好几百块。” “你借钱养鱼的?” “对。去年找亲戚借了五百块,买了鱼苗和饲料。本来说今年卖了鱼还钱,现在鱼价跌成这样,我拿什么还?” 陈屿想了想。 “建国,你的鱼先别卖。” “不卖?”刘建国愣了:“不卖留着干什么?” “留着继续养。”陈屿说:“现在价格低,卖了亏本。 不如再养两个月,等价格涨上来再卖。” “可是再养两个月,要喂饲料,又要花钱。” “饲料的钱我先垫着。”陈屿说:“等你卖了鱼再还我。” 刘建国眼圈红了。 “陈老板,你……你就不怕我跑了?” “不怕。”陈屿笑了:“你要是跑了,我就去小河乡找你。小河乡就那么大,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建国破涕为笑。 “陈老板,你放心,我刘建国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陈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好好养鱼,别胡思乱想。” 刘建国走了以后,陈海进来了。 “哥,像刘建国这样的养殖户,咱们有多少户?” “五户。”陈屿说:“除了刘建国,还有老周他们四个。” “他们都来找你了?” “还没有。但估计快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老周他们几个陆续来了。 陈屿对他们说了同样的话:鱼先别卖,饲料的钱他先垫着,等价格涨上来再卖。 老周几个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老板,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 陈屿说:“咱们是合作关系,你们好,我才能好。你们亏了,我以后找谁合作去?” 老周几个点点头,回去了。 陈海看着陈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陈屿说。 “哥,你这样帮他们,万一鱼价一直不涨呢? 那咱们不是亏大了?” “不会一直不涨的。”陈屿说。 “你怎么知道?” 第46章 “因为鱼是吃的。” 陈屿说:“人总要吃饭。现在价格低,是因为供大于求。 但价格低了,养鱼的人就会减少,产量就会下降。 产量下降了,价格自然就涨回来了。这是市场规律。” 陈海半信半疑。 “真的吗?” “真的。” 陈屿说:“你跟着我干了两年了,什么时候见我做过亏本的买卖?” 陈海想了想,确实没有。 “哥,我信你。” 六月初,价格还在跌。 陈屿算了算,如果按现在的价格卖鱼,他每个月要亏两千块。 但他没有慌乱。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他一慌,员工会慌,养殖户会慌,整个公司都会乱。 他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六十多个员工,脸上都带着不安。 陈屿站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很稳。 “各位,我知道最近鱼价跌了,大家心里不踏实。 有些人可能在想,公司会不会不行了?工资会不会发不出来?”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我告诉你们,公司不会不行,工资也不会少一分钱。” 陈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的鱼供不应求,价格好,利润高。 今年价格跌了,为什么? 因为养鱼的人多了,市场饱和了。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行业在发展。 行业发展了,机会就更多了。” 员工们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保证品质,降低成本,就一定能挺过去。” “陈老板,我们能做什么?”有人问。 陈屿笑了。 “问得好。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行动起来。 养殖组的,要精打细算,减少饲料浪费,降低养殖成本。 运输组的,要合理规划路线,节省油费。 销售组的,要多跑客户,开拓新市场。” 员工们纷纷点头。 散会后,陈海跟着陈屿回了办公室。 “哥,你开会的时候,一点都不慌。” “慌有什么用?”陈屿坐下来:“慌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那就对了。” 陈屿说:“做老板的,就是要在大家慌的时候不慌。你要是也慌了,下面的人怎么办?” 陈海若有所思。 “哥,我明白了。” 六月中旬,陈屿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张德胜打来的。 “陈老板,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价格还在跌。” “我这边也是。”张德胜叹了口气:“我那个养殖基地,现在每天亏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减产。你呢?” “我也是。但光减产不够,还得想办法开拓新市场。” “新市场?往哪开拓?” “往南边。”陈屿说:“南边的省份经济发达,人口多,消费能力强。 如果能打开南边的市场,咱们的鱼就不愁卖了。” “南边?那得运多远?” “一千多公里。” “运费呢?” “运费肯定高,但南边的鱼价也高。 我算过了,如果南边的鱼价比咱们这边贵三毛钱一斤,就能覆盖运费,还有利润。” 张德胜想了想。 “听起来可行。但你有渠道吗?” “暂时没有。但我可以跑。” “行,你要是跑通了,算我一份。” “好。” 挂了电话,陈屿把地图铺在桌上,看着南边的几个省份。 南边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发展快,人口密集,消费能力强。 如果能打开南边的市场,远航水产就能上一个新台阶。 但风险也大。 一千多公里的运输距离,鱼的成活率是个问题。 陈屿找到郑教授,商量运输的事。 “郑教授,我想把鱼卖到南边去,但路途太远,怕鱼死在路上。” 郑教授想了想。 “技术上可以解决。我帮你设计一套长途运输系统,增氧、控温、循环水,全套配齐。” “需要多少钱?” “每辆车大概要一万块。” 陈屿咬了咬牙。 “值。买。” 陈屿花了三万多块,把三辆货车都改造成了长途运输车。 改造完后,他亲自跟车跑了一趟南边,检验效果。 三天的路程,鱼到了南边的城市,成活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成功了。”陈屿兴奋地说。 他马上联系张德胜,两人合伙,开始向南边市场发货。 第一批货发了五千斤,到了南边,一天就卖完了。 南边的鱼价比陈屿预想的还要高,鲫鱼卖到了八毛一斤,草鱼卖到了一块。 刨去运费和成本,一斤鱼能赚两毛多。 “陈老板,你这招真高。” 张德胜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 “不是高,是被逼出来的。” 陈屿说:“要不是价格暴跌,我也不会想到往南边跑。” 陈屿在南边跑市场,一走就是半个月。 苏念一个人在家,又怀着孕,心里很不踏实。 她不是担心陈屿在外面乱来,而是担心他的安全。 那时候的交通还不发达,路况差,长途开车很危险。 “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囡囡问。 “快了。”苏念摸摸囡囡的头。 “快了是多久?” “再过几天。” 囡囡撅着嘴,不太高兴。 苏念心里也难受。 她知道陈屿是为了这个家,但总是这样聚少离多,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委屈。 这天晚上,苏念正在做饭,电话响了。 是陈屿打来的。 “老婆,我在南边呢。”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有些冷淡。 陈屿听出来了。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声音不对劲。”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四五天。” “四五天?”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走了半个月了,还要四五天?” “老婆,别哭。” 陈屿的声音软了下来:“这边的市场刚打开,我要多待几天,把渠道理顺。” “每次都这么说。” 苏念擦了擦眼泪:“囡囡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对不起。” “你就会说对不起。” “那我保证,这次回去之后,半个月内不出远门。” “真的?” “真的。拉钩。” 苏念破涕为笑。 “你又不是囡囡,拉什么钩。” “拉钩是认真的。”陈屿说:“你让囡囡接电话。” 第47章 苏念把电话递给囡囡。 “爸爸!”囡囡接过电话,大声喊。 “囡囡,想爸爸吗?” “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囡囡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一个洋娃娃。” “好,爸爸给你买。” “还要给妈妈买礼物。” “那当然。囡囡想要爸爸给妈妈买什么?” 囡囡想了想。 “买一条裙子,妈妈穿裙子好看。” 陈屿笑了。 “好,爸爸给妈妈买裙子。” 挂了电话,苏念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知道,陈屿虽然在外面忙,但心里一直有她和囡囡。 这就够了。 一个星期后,陈屿回来了。 他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很好。 “老婆,我回来了。”他进门就喊。 苏念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眼圈又红了。 “你怎么又瘦了?” “瘦了吗?我没觉得。”陈屿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苏念:“给你买的裙子。” 苏念打开袋子,是一条碎花裙子,淡蓝色的,很好看。 “囡囡说妈妈穿裙子好看。”陈屿笑着说。 苏念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老婆,你怎么又哭了?” “我没哭。”苏念擦了擦眼泪,笑了:“我去给你做饭。” “不急。”陈屿拉住她的手:“让我看看你。” 苏念站在他面前,让他看。 “胖了。”陈屿说。 苏念瞪了他一眼。 “你才胖了。” “不是说你胖,是说你肚子大了。” 陈屿蹲下来,摸了摸苏念的肚子:“小家伙,爸爸回来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 “他才两个月,听不见。” “听得见。”陈屿认真地说:“我陈屿的孩子,从小耳朵就好使。” 苏念笑着摇摇头。 “你呀,就会胡说八道。” 七月,南边的市场基本稳定了。 陈屿每个月往南边发四趟货,每趟五千斤,一个月就是两万斤。 每斤赚两毛,一个月就是四千块的利润。 虽然比不上前两年的暴利,但在价格暴跌的背景下,已经算很不错了。 “哥,南边的市场真大。”陈海感叹道。 “大是大,但竞争也大。” 陈屿说:“我这次去南边,看到好几个外省的养殖户也在往那边发货。 再过半年,那边的市场可能也会饱和。” “那怎么办?” “两条路。要么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跑,要么在本地做深加工。” “深加工?” “对。”陈屿说:“把鱼做成鱼干、咸鱼、鱼丸什么的,保存时间长了,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 陈海想了想。 “这个主意好。” “但深加工需要技术,需要设备,还需要建工厂。”陈屿说:“不是一下子能搞起来的。先记着,以后再说。” 陈海点点头。 七月下旬,陈屿接到孙明远的电话,说省里要开一个水产养殖座谈会,请他参加。 “陈老板,你是省里的示范户,这个会你一定要来。” “孙同志,什么主题?” “主题是‘如何应对当前水产市场的价格波动’。省里想听听你们这些养殖户的意见。” 陈屿想了想,答应了。 座谈会那天,省农业厅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有省里的领导,有农科院的专家,有各个市的养殖户代表。 周副厅长主持会议。 “各位,今天的座谈会,主题很明确。今年五月份以来,水产品价格大幅下跌,很多养殖户亏损严重。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看看省里能做些什么。” 养殖户们纷纷发言。 有的说,希望省里能出台保护价收购政策。 有的说,希望省里能补贴饲料款。 有的说,希望省里能帮助开拓市场。 轮到陈屿发言了。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周厅长,各位领导,我是远航水产的陈屿。” 周副厅长点点头。 “陈老板,你说。” “我不太同意出台保护价收购政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议论。 陈屿继续说:“保护价政策,短期看能帮养殖户渡过难关,但长期看,会让市场失灵。 价格高了大家都养,价格低了政府兜底,那谁还会去考虑市场供需?” 周副厅长看着他,没说话。 “我的建议是,省里应该做三件事。 第一,提供信息。很多养殖户之所以亏损,是因为不了解市场行情,盲目扩大规模。 省里能不能建立一个信息平台,定期发布市场供需和价格信息? 第二,扶持深加工。鲜鱼不好保存,运输成本高,如果能发展深加工,就能消化更多的鱼,稳定市场价格。 第三,开拓外省市场。 本省的市场饱和了,但外省还有空间。 省里能不能组织养殖户到外省去搞推介会,帮助他们开拓市场?” 陈屿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周副厅长也鼓了掌。 “陈老板,你的建议很好。信息平台的事,我让信息中心去办。 深加工的事,省里已经在研究了。 外省市场开拓的事,省里可以组织,但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 座谈会结束后,孙明远送陈屿出来。 “陈老板,你今天讲得很好。” “孙同志,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才难得。” 孙明远说:“很多人开会,要么不说话,要么说领导爱听的。 你能说出真实想法,说明你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陈屿笑了笑。 “孙同志,信息平台的事,您多操心。” “你放心,我会盯着的。” 八月初,省里的信息平台上线了。 每周一期,发布全省各地的水产价格、市场供需、外省行情等信息。 陈屿拿到第一期信息简报,仔细看了一遍。 “哥,这东西有用吗?”陈海问。 “有用。” 陈屿说:“你看,南边的鱼价比咱们这边贵三毛,但运费只要一毛五。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往南边卖鱼,还有利润空间。” 陈海看了看简报,点了点头。 “哥,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信息有用。” 陈屿说:“以前大家都是瞎子摸象,现在有了信息,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八月中旬的一天,陈屿正在基地忙,苏念突然打来电话。 “陈屿,你快回来!” 陈屿心里一紧。 第48章 “怎么了?” “我肚子疼。” “是不是要生了?不是还要一个月吗?” “我不知道,你快回来!” 陈屿扔下手里的东西,开车就往家赶。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厉害,手都在抖。 他想起上辈子,苏念生囡囡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那时候他在赌桌上,输得昏天黑地,连电话都没接。 这辈子,他不能再错过。 到了家门口,陈屿冲进去。 苏念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老婆,你怎么样?” “疼。”苏念咬着嘴唇。 “走,去医院。” 陈屿扶起苏念,小心翼翼地把她搀上车,往医院开。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要生了,送产房。” 陈屿在外面等着,来回踱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想起上辈子,苏念一个人在医院生囡囡,身边没有一个人陪。 她一定很害怕,很委屈。 陈屿的眼眶湿了。 一个小时后,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 “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陈屿接过婴儿,手都在抖。 小家伙很小,脸红红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在睡觉。 “谢谢,谢谢。”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笑得很幸福。 “老婆,辛苦了。”陈屿握住她的手。 “不辛苦。”苏念轻声说:“孩子健康就好。” 陈屿把婴儿放在苏念旁边,苏念低头看着,眼泪掉了下来。 “陈屿,你看看他,像不像你?” 陈屿看了看,笑了。 “像。像我一样丑。” 苏念瞪了他一眼。 “哪里丑了?明明很好看。” “好看,好看。”陈屿笑着说:“我陈屿的儿子,当然好看。” 囡囡放学后,陈屿带她来医院看弟弟。 囡囡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婴儿。 “爸爸,弟弟好小。” “嗯,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弟弟叫什么名字?” 陈屿看了看苏念。 “你想好了吗?”苏念问。 “想好了。”陈屿说:“叫陈安。” “陈安?”苏念念了一遍:“为什么叫安?” “平安的安。”陈屿说:“我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 “陈安,好名字。” 陈屿抱起囡囡,让她看弟弟。 “囡囡,以后你是姐姐了,要照顾好弟弟。” “嗯。”囡囡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弟弟的。” 苏念看着父女俩,笑了。 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九月份,鱼价开始慢慢回升。 鲫鱼从三毛五涨到了四毛,草鱼从四毛八涨到了五毛五。 虽然还没回到去年水平,但至少不再亏钱了。 “哥,价格涨了!”陈海兴奋地跑进办公室。 “我看见了。” 陈屿翻着信息简报:“南边的价格涨得更多,鲫鱼涨到了九毛。” “那咱们多往南边发货?” “不行。”陈屿摇摇头:“南边的市场也快饱和了。 我上个月去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新的批发点。 再往那边发货,价格很快就会跌。” “那怎么办?” “稳住。”陈屿说:“把现有的市场守好,别盲目扩大。等价格稳定了再说。” 陈海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听了陈屿的话。 九月底,陈屿算了算账。 这半年,鱼价暴跌,他的利润大幅缩水,但整体还是盈利的。 北边的市场贡献了两万块利润,西边贡献了一万五,南边贡献了八千,本省贡献了三万。 加起来,半年利润七万多块。 虽然比不上前两年的暴利,但在全行业亏损的背景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成绩了。 “哥,你真厉害。”陈海看着账本,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是我厉害,是咱们布局早。” 陈屿说:“北边、西边、南边,三个市场同时做,东边不亮西边亮。 这个市场不行,那个市场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海点点头。 “哥,我记住了。” 十月份,陈屿接到张德胜的电话。 “陈老板,我这边有个消息。” “什么消息?” “国家可能要出台一个新的扶持政策,鼓励水产品出口。” “出口?”陈屿一愣。 “对。听说改革开放要扩大,水产品也可以卖给外国人了。” 陈屿的心跳加快了。 出口,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 如果能打开出口市场,他的水产事业就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张老板,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有个亲戚在商务部,他跟我说的。具体政策可能年底出台。”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鱼塘。 八十个鱼塘,波光粼粼,像一面面镜子。 远处的公路上,货车来来往往。 他的水产王国,正在一步步扩大。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改革开放的大潮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晚上回到家,陈屿抱着陈安,坐在沙发上。 小家伙两个月了,胖了不少,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爸爸。”囡囡跑过来,趴在他腿上。 “怎么了?” “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好。” “写的什么?” “写的是《我的爸爸》。” 陈屿笑了。 “那念给爸爸听听。” 囡囡拿出作文本,大声念起来。 “我的爸爸叫陈屿,他是做水产的。 他每天都很忙,经常不在家。 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和妈妈,还有弟弟。 我的爸爸很厉害,他把鱼卖到了很多地方。 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厉害……” 陈屿听着,眼眶湿了。 “囡囡,写得真好。” “真的吗?” “真的。”陈屿摸摸囡囡的头:“爸爸为你骄傲。” 苏念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 “你们父女俩说什么呢?” “囡囡在念作文。”陈屿说:“写的是《我的爸爸》。” 苏念笑了。 “我也听过,写得确实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水果,说着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陈屿看着妻子和孩子,心里充满了感激。 重生回来,他失去了一切,又得到了一切。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了。 第49章 深秋,陈屿接到了省农业厅的通知,说国家要召开一个水产品出口座谈会,请他去参加。 “陈老板,这是个好机会。” 孙明远在电话里说,“全省只选了五家养殖户,你是其中之一。” “孙同志,座谈会什么内容?” “主要是介绍出口政策和标准。 现在国家鼓励创汇,水产品出口有补贴,但要求也高。 你去听听,看看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陈屿心里盘算着。 出口,意味着更大的市场,更高的利润,但也意味着更高的门槛。 他得做好准备。 座谈会那天,陈屿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会议室不大,坐了二十来个人,有省商务厅的官员,有进出口公司的代表,还有几个养殖户。 陈屿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笔记本,等着会议开始。 九点整,一个穿西装的官员走上讲台。 “各位,我是省商务厅外贸处的王建国。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一下水产品出口的政策和标准。” 王建国打开文件夹,开始讲。 “改革开放以来,国家鼓励发展外向型经济。 水产品是重点出口商品之一,去年全国水产品出口创汇两亿美元,今年预计能达到三亿。” 陈屿听着,心里暗暗惊叹。 三亿美元,按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十亿。 这是个巨大的市场。 “但是,出口和内销不一样。”王建国的语气严肃起来。 “出口的水产品,必须符合进口国的标准。 比如日本,对水产品的质量要求非常高,药残、重金属、微生物,每一项都有严格指标。 达不到标准,不光卖不出去,还会被退货、罚款,甚至列入黑名单。”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王建国继续说:“目前,省里准备扶持一批出口示范基地。 符合条件的养殖户,可以申请出口资质。省里会提供技术指导、检验检测、市场开拓等方面的支持。” “王处长,什么样的条件才算符合?”有人问。 王建国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第一,养殖规模达到一定标准,年产五十万斤以上。 第二,质量控制体系完善,有专门的检测设备和技术人员。 第三,有出口渠道或者合作伙伴。” 陈屿在心里对照了一下。 规模,他的基地年产八十万斤,达标。 质量控制,他有郑教授帮忙,有一套标准化的养殖流程,但专门的检测设备和技术人员,还没有。 出口渠道,更没有。 任重道远。 座谈会结束后,陈屿找到王建国。 “王处长,我想申请出口示范基地,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远航水产的陈老板?” “是。” “我听孙明远提起过你。你的基地我去看过,规模和技术都不错。” 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申请材料清单,你拿回去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陈屿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厚厚一沓,光是需要填写的表格就有十几张。 “谢谢王处长。” “别谢我。”王建国说,“出口这条路不好走,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屿点点头。 回到基地,陈屿把材料摊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看。 陈海进来,看见满桌子的文件,吓了一跳。 “哥,这是什么?” “出口申请材料。”陈屿头也不抬。 “出口?咱们的鱼要卖到外国去?” “对。” 陈海凑过来看,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 “这么多东西,得填到什么时候?” “不急,慢慢填。”陈屿说,“但有一件事,比填表更重要。” “什么事?” “质量控制体系。” 陈屿站起来,走到窗边。 “出口的鱼,要求比内销高得多。 咱们现在的养殖流程,虽然比大多数养殖户强,但离出口标准还有差距。” “差在哪里?” “检测。”陈屿转过身。 “咱们没有自己的检测设备和人员。 每次检测都要找农科院,费时费力,也不够及时。” “那怎么办?” “建一个自己的检测室。” 陈海愣了一下。 “建检测室?那得花多少钱?” “大概两万块。设备、试剂、人员培训,都要钱。” “两万。”陈海咬了咬牙,“哥,你决定吧。” 陈屿想了想。 “先不急着决定。我找郑教授商量一下,看看需要什么设备,怎么建,然后再定。” 郑教授听说陈屿要建检测室,很支持。 “陈老板,你这个想法对。 现在国家对食品质量的要求越来越高,早晚都要建。早建比晚建好。” “郑教授,您帮我设计一下,需要什么设备,大概多少钱。” 郑教授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最基本的检测设备,包括显微镜、培养箱、干燥箱、分析天平、分光光度计,这些加起来大概一万块。 如果要更全面的,还要气相色谱仪、液相色谱仪,那就要贵多了,一台就要好几万。” “最基本的够了。” 陈屿说,“先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再慢慢添。” “行。”郑教授把清单写好了递给陈屿。 “这是设备清单和预算。设备我可以帮你联系厂家,价格能便宜一些。” “谢谢郑教授。” “还有一件事。” 郑教授说,“检测室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你打算让谁来做?” 陈屿想了想。 “我有个表妹,在县里的卫校学过检验,不知道行不行。” “卫校的检验专业,基础是有的,但水产品检测跟医疗检验不太一样,需要培训。 我可以帮她培训一段时间。” “那就麻烦您了。” 陈屿说的表妹,叫陈芳,是他二叔的女儿。 陈芳今年二十二岁,卫校毕业后在县医院实习了一年,后来没留下来,一直在家待着。 陈屿给二叔打了电话,说了情况。 二叔听了,很高兴。 “小屿,你愿意用你表妹,那是她的福气。” “二叔,话不能这么说。 表妹学过检验,正好我需要这样的人。 她要是愿意来,我这边包吃包住,一个月六十块。” “愿意,肯定愿意。”二叔说,“我让她明天就去。” 第50章 第二天,陈芳来了。 她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精神。 “表哥。”陈芳站在基地门口,有些拘谨。 “来了就好。”陈屿带她参观基地。 “这是鱼塘,这是办公室,这是宿舍。以后你就住这里。” 陈芳看着八十个鱼塘,眼睛都直了。 “表哥,这都是你的?” “对。” “天呐,这么多。” 陈屿笑了。 “不多,以后还要扩大。 你先安顿下来,明天我带你去见郑教授,跟他学习检测技术。” “好。” 陈芳很聪明,也很用功。 郑教授教了她一个星期,她就基本掌握了检测方法。 “陈老板,你这个表妹不错。”郑教授说,“学东西快,认真仔细。” “那就好。” 陈屿说,“以后检测室就交给她了。” 检测室建好后,陈屿开始对基地的鱼进行全面检测。 陈芳每天取样、检测、记录,忙得不亦乐乎。 第一轮检测结果出来了。 陈屿看着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哥?”陈海凑过来。 “水质有问题。”陈屿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氨氮超标,比国家标准高了一倍。” “怎么会超标?” “可能是饲料的问题。” 陈屿说,“咱们用的饲料,蛋白质含量高,鱼吃不完的饲料分解后会产生氨氮。” “那怎么办?” “换饲料。”陈屿说。 “让郑教授重新配一个饲料配方,降低蛋白质含量,提高吸收率。” 郑教授听说后,马上调整了配方。 新的饲料配出来,陈芳又做了一次检测。 这次氨氮降下来了,达到了国家标准。 “陈老板,我建议以后每半个月检测一次水质,每个月检测一次鱼的质量。”陈芳说。 “行,你安排。” 陈屿看着检测室的设备和数据,心里踏实了不少。 出口这条路,虽然门槛高,但他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十一月中旬,陈屿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张德胜打来电话,语气很急。 “陈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德城那边冒出来一个大的水产公司,叫华龙水产。 据说老板是外省来的,资金雄厚,一上来就降价抢市场。” “降了多少?” “鲫鱼降到了三毛,草鱼降到了四毛五。比咱们的成本价还低。” 陈屿心里一沉。 这是恶性价格战。 “张老板,德城是咱们的主要市场吗?” “是。德城一个月能消化两万斤鱼,咱们占了百分之六十。” “华龙水产什么来头?” “我打听了,老板叫赵金龙,以前在南方做水产,发了财,现在跑到这边来扩张。 他的策略很简单,就是降价抢市场。 先把竞争对手挤走,然后垄断市场抬高价格。” 陈屿沉默了。 这个赵金龙,是个狠角色。 “陈老板,咱们怎么办?”张德胜问。 “你别急,我明天去德城,咱们见面谈。” 第二天,陈屿开车去了德城。 张德胜在车站接他,两人一起去了德城的水产市场。 市场里很热闹,但陈屿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好多摊位前都挂着“华龙水产”的牌子,价格明显比别人低。 “你看。”张德胜指着那些摊位,“华龙水产的价格比咱们低两毛,顾客都跑去买他们的了。” 陈屿走到一个华龙水产的摊位前,看了看鱼。 鱼很新鲜,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老板,这鱼怎么卖?” “鲫鱼三毛,草鱼四毛五。”摊主头也不抬。 “这么便宜?能赚钱吗?”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赚不赚钱?买不买?” 陈屿笑了笑,走了。 回到张德胜的办公室,两人坐下来商量。 “张老板,你觉得赵金龙能撑多久?”陈屿问。 “不好说。”张德胜摇摇头。 “他资金雄厚,听说从银行贷了五十万,就是来打价格战的。” “五十万。”陈屿念叨着这个数字。 “陈老板,要不咱们也降价?” “不降。”陈屿说,“降价是死路。咱们的成本在那,降得越多,亏得越多。”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市场被他抢走?” 陈屿想了想。 “张老板,你说赵金龙的鱼很新鲜?” “对,我看过,确实新鲜。” “他从哪里进的货?” “听说他在德城郊区建了一个养殖基地,规模不小,用的也是高密度养殖技术。” 陈屿心里一动。 “走,去看看。” 两人开车去了华龙水产的养殖基地。 基地在德城东郊,占地一百多亩,几十个鱼塘,规模不小。 陈屿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 “他的技术是谁教的?”陈屿问。 “不知道。”张德胜说,“可能是从南方带来的。” 陈屿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问题。 华龙基地的鱼塘密度很高,但增氧设备不够,水的流动性也不好。 这样养出来的鱼,短期看起来没问题,但时间长了,鱼的健康状况会下降。 “张老板,我有办法了。”陈屿说。 “什么办法?” “不打价格战,打质量战。” “质量战?” “对。”陈屿说. “赵金龙降价抢市场,咱们就提高质量巩固市场。 让顾客知道,咱们的鱼虽然贵一点,但质量好,吃着放心。” “怎么提高质量?” “搞品牌认证。” 陈屿说,“咱们的鱼不是有‘省优产品’的牌子吗? 把这个牌子打出去,让顾客认准咱们的牌子。 另外,咱们有检测室,可以给每条鱼都贴上质量标签,上面写着产地、检测日期、检测结果。” 张德胜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 说干就干。 陈屿回到省城,马上开始行动。 他让人设计了一种质量标签,上面印着“远航水产·省优产品”的字样,还有产地、检测日期、检测结果等信息。 鱼出货的时候,每条鱼都贴上标签。 “哥,这太麻烦了。”陈海说,“每条鱼都贴,工人要多干好几个小时。” “麻烦也要做。”陈屿说,“这是差异化竞争。别人没有的,咱们有,就是优势。” 第一批贴了标签的鱼运到德城,陈屿亲自去市场盯着。 顾客看见鱼上的标签,很新奇。 第51章 “这鱼还有标签?” “对。”陈屿解释,“这是省优产品,经过严格检测的,质量有保证。” “真的?” “当然真的。你看,这上面有检测日期、检测结果,不信可以查。” 顾客半信半疑地买了一条。 第二天,那个顾客又来了,还带了两个邻居。 “老板,你的鱼确实好,比别家的新鲜。我再买两条。” “我也买一条。” “我要三条。” 陈屿看着排队的顾客,笑了。 质量战,见效了。 一个星期后,华龙水产的价格还在降,但顾客并没有全部跑过去。 很多顾客认准了远航鱼的标签,宁愿贵一点也要买远航鱼。 张德胜打来电话,语气轻松了不少。 “陈老板,你的办法管用。 这个星期,我的销量恢复了八成。” “好。继续坚持。”陈屿说,“价格战打不了多久,赵金龙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收手。” “你怎么知道他撑不住?” “他的养殖密度太大,设备又跟不上,用不了多久,鱼的品质就会出问题。 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市场就会淘汰他。” 果然,一个月后,华龙水产的鱼出了问题。 市场上有人投诉,说华龙的鱼有土腥味,不新鲜。 陈屿让陈芳去德城取样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华龙水产的鱼氨氮超标,菌落总数也超标。 “果然。”陈屿看着报告,摇了摇头。 他把检测报告复印了一份,寄给了省农业厅和德城市工商局。 很快,华龙水产被责令整改,赵金龙的价格战也打不下去了。 “哥,你真厉害。”陈海竖起大拇指。 “不是我厉害。” 陈屿说,“是他自己找死。做生意,质量是根本。没有质量,价格再低也没用。” 陈屿忙于应对价格战,一连半个月没回家。 苏念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才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囡囡还好,上了小学,白天不在家。 但陈安还小,一会儿要喝奶,一会儿要换尿布,一会儿又哭闹,苏念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这天晚上,苏念好不容易把陈安哄睡了,坐在沙发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了。 陈屿还没回来。 她拿起电话,想给他打,又放下了。 她知道他在忙,不想打扰他。 但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哭。 陈屿是为了这个家,他也很辛苦。 她不能给他添乱。 十一点,陈屿回来了。 进门看见苏念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他心疼了。 “老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苏念的声音有些哑。 陈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 “陈屿,我有话跟你说。”苏念看着他。 “你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忙?” 陈屿愣了一下。 “我不是不让你忙。”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我没事。”陈屿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念哽咽着。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真的很累。 囡囡想你,陈安也见不到爸爸。这个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撑着。” 陈屿沉默了。 他知道苏念说得对。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忽略了家里。 “老婆,对不起。”陈屿把苏念搂在怀里,“是我不好。” 苏念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陈屿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念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陪伴。 “老婆,我答应你。”陈屿说。 “以后每个星期天,我都陪你和孩子。不接电话,不处理工作,只陪你们。” “真的?” “真的。拉钩。” 苏念破涕为笑。 “你又要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屿伸出小拇指,跟苏念拉钩。 拉完钩,苏念的心情好了很多。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我自己去。” 陈屿走进厨房,苏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热了饭菜,坐在餐桌前吃。 “好吃吗?” “好吃。”陈屿大口吃着,“老婆做的饭最好吃。” “你就会哄我。”苏念笑了。 “不是哄你,是真心话。” 苏念看着陈屿吃饭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忙,但心里有这个家。 这就够了。 陈海最近压力很大。 陈屿把北边的市场交给他之后,他一开始做得不错,但随着市场竞争加剧,他遇到了很多问题。 首先是运输。 北边的路况差,冬天冷,鱼在路上的成活率一直不高。 陈海试了很多办法,换水箱、加增氧泵、缩短运输时间,但效果都不理想。 “哥,北边的成活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五。”陈海愁眉苦脸地来找陈屿。 “百分之八十五?比上个月还低了五个点。” “对。天太冷了,水结冰,鱼在水箱里容易冻伤。” 陈屿想了想。 “你试过加保温层吗?” “保温层?” “对。在水箱外面加一层保温材料,减少热量散失。” “没试过。” “去试试。找郑教授帮忙设计一下。” 陈海去找了郑教授,郑教授给水箱设计了保温层。 改造后的水箱,保温效果很好,鱼在路上的成活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哥,管用。”陈海兴奋地打电话回来,“成活率上去了。” “好。继续观察,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人员。 陈海在北边招了五个工人,但工人流动性很大,干不了几个月就走。 “哥,北边的工人不好招。”陈海抱怨。 “工资不低,但他们嫌累,嫌冷,干一段时间就走了。” “你跟他们处得怎么样?”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陈屿说。 “工人不只是干活的人,也是你的合作伙伴。 你要把他们当自己人,关心他们的生活,解决他们的困难。他们才会安心工作。” 陈海沉默了。 “哥,你说得对。” 第52章 陈海回到北边,改变了管理方式。 他不再只是给工人安排工作,而是主动跟他们聊天,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 有个工人叫老李,家里孩子多,生活困难。 陈海知道后,给他涨了工资,还帮他联系了便宜的住房。 老李很感动,干活更卖力了。 其他工人看在眼里,对陈海也更信服了。 “陈经理,你是个好人。”老李说。 “不是我好人。”陈海笑着说,“是我哥教我的。他说,要对工人好,工人才能对工作好。” 工人们笑了,干活更有劲了。 人员稳定下来后,北边的市场也逐渐打开了。 到年底,北边市场的月销量稳定在一万五千斤,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利润稳定在两三千块。 陈海给陈屿打电话,语气里满是自信。 “哥,北边的市场稳了。” “好。”陈屿说,“小海,你长大了。” 陈海听了这句话,鼻子一酸。 “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弟弟。” 挂了电话,陈海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心里充满了感激。 两年前,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是陈屿带着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哥的信任。 1987年的最后一天,陈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全年的账本。 陈海从北边回来了,坐在对面。 苏念抱着陈安,坐在旁边。 囡囡趴在桌上写作业。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哥,今年的数字怎么样?”陈海问。 陈屿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全年销量八十二万斤,比去年多了二十二万斤。” “这么多。”陈海惊讶。 “北边贡献了十五万斤,西边十二万斤,南边十八万斤,本省三十七万斤。” 陈屿继续翻。 “全年营业额四十一万,成本二十六万,利润十五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万?比去年多了五万?” “对。”陈屿合上账本。 “虽然今年价格跌了,但销量上去了,利润反而增加了。” “哥,你真厉害。”陈海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干得好。”陈屿说。 “小海,北边的市场你做得很出色。 建国,省城的市场你守得很稳。还有林建国、陈芳、老刘,每个人都出了力。”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 “陈屿,你打算怎么奖励他们?”苏念问。 “我正想这事。”陈屿说,“我打算给每个员工发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 “一个月的工资?”陈海惊讶,“那要发三四千块。” “值。”陈屿说,“没有他们,我一个人干不成这么多事。” 第二天,陈屿在基地开了年终总结会。 六十多个员工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期待。 “各位,今年咱们干得不错。”陈屿站在前面。 “全年销量八十二万斤,营业额四十一万,利润十五万。”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 “这些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功劳。”陈屿说。 “为了感谢大家一年的辛勤工作,我决定,每个人发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 员工们欢呼起来。 “陈老板万岁。” “陈老板,明年我们还跟着你干。” 陈屿笑了。 “好。明年咱们继续干,干得更好。” 开完会,陈屿请全体员工吃了顿饭。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喝了不少酒。 陈海喝得脸红红的,拉着陈屿说:“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你说。” “我以前觉得,做生意就是赚钱。 跟着你干了两年,我明白了,做生意不只是赚钱。” “那是什么?” “是做人。”陈海认真地说。 “你对员工好,员工对你好。 你对合作伙伴好,合作伙伴对你好。你把事做好了,钱自然就来了。” 陈屿看着陈海,眼里满是欣慰。 “小海,你真的长大了。” “哥,是你教得好。” 兄弟俩碰了杯,一饮而尽。 1988年元旦,陈屿难得在家休息。 苏念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囡囡七岁了,上了一年级,成绩很好。 陈安五个月了,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爸爸,明年你还忙吗?”囡囡问。 “忙。”陈屿说,“但爸爸答应你,每个星期天都陪你。” “拉钩。”囡囡伸出小手指。 “拉钩。”陈屿跟囡囡拉钩。 苏念看着父女俩,笑了。 “陈屿,你明年的计划是什么?” “明年的计划有三件事。”陈屿说。 “第一,继续扩大规模,争取年产一百万斤。 第二,申请出口资质,把鱼卖到外国去。 第三,搞深加工,做鱼丸、咸鱼、鱼干。” “三件事同时做?忙得过来吗?” “慢慢来,一件一件做。”陈屿说。 “小海能独当一面了,北边的市场交给他,我放心。林建国也能管好省城的生意。 我可以腾出手来做出口和深加工。” 苏念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老婆,你放心吧。”陈屿握住苏念的手。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顾家了。每个星期天,雷打不动,陪你和孩子。” “说话要算话。” “算话。” 一月中旬,陈屿接到孙明远的电话。 “陈老板,省里要办一个出口培训班,专门培训养殖户的出口知识。你报名吗?” “报。” 培训班在省城办了三天,陈屿每天早出晚归,认真学习。 培训的内容很丰富,有出口政策解读,有国际质量标准,有外贸流程,还有商务英语。 陈屿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学得很认真。 他拿了个笔记本,把重点都记下来。 不懂的地方就问老师,问同学。 “陈老板,你学得真认真。”一个同学说。 “没办法。”陈屿笑着说,“出口是个新领域,不学不行。” 培训班结束后,陈屿拿到了结业证书。 他拿着证书,心里有底了。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出口这件事做起来。 二月初,陈屿接到了赵金龙的电话。 赵金龙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客气。 “陈老板,我是华龙水产的赵金龙。” 陈屿愣了一下。 第53章 “赵老板,你好。” “陈老板,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陈屿想了想,答应了。 他很好奇,赵金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陈屿去了德城,在一家饭店里见到了赵金龙。 赵金龙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眼睛很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陈老板,久仰久仰。”赵金龙站起来握手。 “赵老板客气。” 两人坐下,赵金龙点了菜,倒上酒。 “陈老板,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对。”赵金龙开门见山。 “我不该搞价格战,把市场搞得乱七八糟。” 陈屿没说话。 “说实话,我低估了你。”赵金龙说。 “我以为降价就能把你挤走,没想到你搞了个质量标签,把我的顾客都抢走了。” 陈屿笑了笑。 “赵老板,不是我抢你的顾客,是你的鱼质量不行。” “我知道。”赵金龙叹了口气。 “我的养殖密度太大了,设备跟不上,鱼的品质确实有问题。 我已经整改了,减少密度,增加设备。 但市场已经被你占了,我想把顾客拉回来,难。” “赵老板,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金龙看着陈屿,认真地说:“陈老板,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你有技术,有品牌,有渠道。我有资金,有土地,有人脉。 咱们合作,一起把德城的市场做大。” 陈屿想了想。 “怎么个合作法?” “你出技术和管理,我出资金和土地。赚的钱,五五分。” 陈屿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说:“赵老板,我需要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赵金龙说,“我等你的答复。” 回到家,陈屿把赵金龙的话跟苏念说了。 苏念听完,有些担心。 “陈屿,你信得过赵金龙吗?他可是你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也可以变成合作伙伴。” 陈屿说,“做生意,没有永远的敌人。” “万一他骗你呢?” “不会。”陈屿说。 “他来找我合作,说明他已经认输了。 他现在有资金有土地,但没有技术和市场。他需要我。” “那你想跟他合作吗?” 陈屿想了想。 “我在考虑。德城的市场很大,我一个人吃不下。 赵金龙有土地,有资金,跟他合作,可以快速扩大规模。但我担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质量控制。” 陈屿说,“他的养殖模式太粗放了,如果跟我合作,必须按照我的标准来。 否则,砸的是我的牌子。” “那你就跟他提条件。” “对。”陈屿说,“合作可以,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第二天,陈屿给赵金龙打了电话。 “赵老板,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养殖必须按照我的技术标准来,不能偷工减料。 第二,所有出场的鱼,必须贴上‘远航’的质量标签。 第三,销售价格由我来定,你不能擅自降价。” 赵金龙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第一条和第三条我可以答应。 但第二条,贴你的标签,那不就变成你的鱼了吗? 我也有自己的牌子。” “赵老板,你的牌子没有知名度。”陈屿说。 “德城的顾客只认‘远航’的标签。 如果你想用你的牌子,也可以,但要花时间和钱去打造。你愿意等吗?” 赵金龙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答应。贴你的标签。” “还有一个条件。” “还有?” “赚的钱,六四分。我六,你四。” 赵金龙急了。 “陈老板,你这样太狠了吧?” “不狠。”陈屿说,“我出技术、管理、品牌、渠道,你出土地和资金。你觉得谁更值钱?” 赵金龙想了很久。 “行,六四就六四。” 两人签了合作协议。 陈海听说后,有些不理解。 “哥,你不怕赵金龙学会了技术,自己单干?” “不怕。” 陈屿说,“技术可以学,但品牌和渠道不是一天两天能建起来的。 他跟我合作,能赚钱。不跟我合作,赚不到钱。他没那么傻。” 陈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哥,你考虑得真周全。” “做生意,要往前看三步。”陈屿说,“不能只看眼前。” 三月,陈屿和赵金龙合作的第一批鱼上市了。 鱼的品质很好,贴上“远航”的质量标签后,卖得很好。 德城的市场份额,远航水产占了百分之七十,华龙水产占了百分之二十,其他的小养殖户占了百分之十。 赵金龙看着销售数据,心里五味杂陈。 “陈老板,你这套东西,确实厉害。” “不是厉害。”陈屿说,“是实在。质量好,顾客自然认。” 赵金龙点点头。 “我服了。” 1988年的春天,陈屿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挑战也越来越多。 最大的挑战,来自政策变化。 四月份,国家出台了一项新政策,开始对水产品征收特产税。 税率为百分之五,按销售额征收。 “哥,这不是抢钱吗?”陈海气呼呼地说,“咱们辛苦养鱼,凭啥要交这么多税?” “百分之五,不算多。”陈屿说,“做生意就要交税,这是本分。” “可是别的行业不交啊。” “别的行业也交,只是你不知道。” 陈屿说,“小海,别抱怨了。好好干,把生意做大,交税也交得起。” 但特产税只是开始。 五月份,国家又出台了新政策,开始对饲料征收增值税。 饲料涨价,养殖成本跟着涨。 陈屿算了算,饲料涨了百分之十,加上特产税,成本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哥,这可怎么办?”陈海急了。 “怎么办?想办法降成本。”陈屿说。 陈屿找到郑教授,商量降成本的办法。 “郑教授,饲料涨价了,咱们能不能在饲料配方上想办法,降低成本?” 郑教授想了想。 “可以。我研究一种新的配方,用一部分便宜的原料替代贵的原料,但营养不能少。” “需要多久?” “两个月。” “行,您研究。我等您的消息。” 两个月后,郑教授拿出了新配方。 第54章 新配方用了一部分菜籽粕和棉籽粕,替代了部分豆粕,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二,但营养指标没有下降。 “陈老板,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郑教授说。 “够了。”陈屿说,“百分之十二,已经很好了。” 陈屿把新配方用在养殖中,成本果然降了下来。 虽然比不上涨价前,但至少能维持盈利。 “哥,郑教授真厉害。”陈海说。 “是啊。”陈屿说,“技术就是生产力。没有郑教授帮忙,咱们这次就难了。” 六月份,又一项政策出台了。 国家开始对水产品出口实行退税政策,退税率是百分之九。 也就是说,如果陈屿把鱼卖到国外,国家会返还百分之九的税。 “哥,这是个好消息。”陈海兴奋地说。 “是好消息。”陈屿说。 “这说明国家鼓励出口。 咱们的出口计划,要加快了。” 陈屿找到王建国,了解出口退税的具体政策。 王建国说:“陈老板,出口退税是好事,但前提是你要有出口资质,要有出口渠道。这两样你都有了?” “还没有。” “那就赶紧办。出口退税的政策到年底可能调整,早办早受益。” 陈屿加快了出口资质的申请进度。 他让陈芳把检测室的设备和记录整理好,准备迎接检验。 让林建国把销售数据和客户资料整理好,证明公司的实力。 让陈海把北边市场的运营情况写个报告,展示公司的管理能力。 材料准备好后,陈屿亲自送到省商务厅。 王建国翻了翻,点点头。 “材料齐全,我报上去。大概一个月有结果。” “谢谢王处长。” “别谢我。”王建国说,“出口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陈屿说。 回到家,陈屿把出口的事跟苏念说了。 苏念听完,既高兴又担心。 “出口到国外,是不是要学外语?” “不用。有外贸公司帮忙。” “那国外的标准是不是更严格?” “是。但咱们的检测室能应付。” 苏念看着他。 “陈屿,你越来越忙了。” 陈屿握住她的手。 “老婆,你放心。再忙,每个星期天我都陪你和孩子。” 苏念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屋里一片安静。 陈屿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苏念,有囡囡,有陈安,有陈海,有郑教授,有所有信任他、支持他的人。 这些人,就是他最大的财富。 而他的水产王国,才刚刚开始。 7月,盛夏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陈屿站在省商务厅门口,手里攥着一沓材料,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今天是出口资质审批结果出来的日子。 “陈老板,你来早了。”王建国从办公楼里出来,看见他,笑了。 “王处长,结果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通过了。”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王处长。” “别谢我,是你的基地够格。”王建国说。 “省里专家组去你的基地考察了两次,每次都很满意。 他们说,你的基地是全省水产养殖的标杆。” 陈屿跟着王建国进了办公室,接过那张盖了红章的出口资质证书。 证书上写着“出口水产品养殖基地”几个大字,下面是他的公司名称和基地地址。 “陈老板,有了这张证书,你的鱼就可以出口了。”王建国说。 “但出口不是你想卖就能卖,还得找到国外的买家。” “王处长,您有门路吗?” “我帮你联系了几家外贸公司,他们做水产品出口多年,有渠道。你可以跟他们谈谈。” “谢谢王处长。” 陈屿拿着证书,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两年前,他还是个搭驴车去乡下收鱼的小贩。 现在,他的鱼要卖到国外去了。 回到基地,陈屿把证书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陈海进来,看见证书,眼睛亮了。 “哥,通过了?” “通过了。” “太好了!”陈海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咱们的鱼要出国了!” 陈屿笑了。 “别高兴太早。出口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还得找买家,谈价格,签合同。” “那咱们赶紧找啊。” “急什么。”陈屿坐下来,“王处长帮我联系了几家外贸公司,我明天就去谈。” 第二天,陈屿去了省城最大的外贸公司——省粮油进出口公司。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叫李梅,是水产品部的经理。 李梅穿着职业套装,说话干练利落。 “陈老板,你的材料我看了。” 李梅翻着文件。 “你的基地有出口资质,有检测室,有质量控制体系,条件不错。” “李经理,那咱们能合作吗?” “能。”李梅说。 “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出口和内销不一样,要求非常严格。 你的鱼要卖到国外,必须符合进口国的标准。 比如日本,对活鱼的要求是:无药残、无重金属超标、无病害。 每批货出口前,都要经过检验检疫局的检测。通不过,不能出口。” “我知道。” “还有一个问题。”李梅说。 “出口的鱼,品种和规格有要求。 日本市场喜欢鲫鱼和鲤鱼,规格要求一斤左右,太大太小都不行。你能提供吗?” 陈屿想了想。 “能。我的基地有鲫鱼和鲤鱼,规格可以控制。” “好。”李梅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代理出口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咱们就签了。” 陈屿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合同上的条款很详细,包括代理费、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等。 他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就问。 李梅一一解答。 “陈老板,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养殖户。”李梅笑着说。 “没办法。” 陈屿说,“合同是大事,不能马虎。” 签了合同,陈屿问:“李经理,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 “最快也要两个月。” 李梅说,“首先要找买家,然后谈价格,签合同。 还要检验检疫,报关,订船。手续很繁琐,急不得。” 第55章 “行,我等。” 陈屿回到基地,把跟外贸公司签约的事跟大家说了。 员工们都很兴奋。 “陈老板,咱们的鱼要卖到日本去了!” “日本鬼子吃咱们的鱼,哈哈!” 陈屿笑了。 “别瞎说,做生意,不分国界。只要给钱,卖给谁都行。” 陈屿忙着出口的事,家里的担子全落在苏念身上。 陈安八个月了,已经开始学爬。 小家伙精力旺盛,到处乱爬,一不小心就爬到桌子底下、床底下。 苏念每天跟在他后面,累得腰酸背痛。 囡囡放暑假了,在家帮忙带弟弟。 “妈妈,弟弟又爬走了。”囡囡喊。 苏念从厨房跑出来,看见陈安已经爬到了阳台上,正伸手去够花盆。 “陈安!”苏念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咯咯笑,还以为妈妈在跟他玩。 “你这孩子,太皮了。”苏念哭笑不得。 晚上,陈屿回来了。 苏念正给陈安喂饭,小家伙不好好吃,把米糊糊了一脸。 “我来。”陈屿接过碗和勺子。 陈安看见爸爸,笑了,张开嘴。 陈屿一勺一勺喂,小家伙吃得很好。 “你看,他就是欺负你。”陈屿笑着说。 “你喂他就吃,我喂他就不吃。”苏念有些委屈。 “因为他怕我。”陈屿说。 “他才不怕你,他是喜欢你。” 陈屿看着儿子,心里暖暖的。 喂完饭,陈屿抱着陈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囡囡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爸爸,你答应带我去公园的。” 陈屿想起来,上星期天他答应带囡囡去公园,但因为临时有事没去成。 “对不起,囡囡。爸爸忘了。” “你每次都忘。”囡囡撅着嘴。 陈屿蹲下来,认真地说:“这个星期天,一定去。爸爸说话算话。” “真的?” “真的。” “那拉钩。” 陈屿跟囡囡拉钩。 苏念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呀,每次都说一定去,每次都食言。” “这次不会了。”陈屿说,“这个星期天,雷打不动,去公园。” 星期天,陈屿果然没有去基地,也没有接电话。 一家四口去了公园。 陈安坐在婴儿车里,东张西望。 囡囡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蝴蝶。 苏念坐在长椅上,看着父女俩,脸上带着笑。 “老婆,你辛苦了。”陈屿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不辛苦。”苏念说,“只要你心里有我们,再苦也值得。” “我心里当然有你们。”陈屿说,“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苏念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九月初,李梅打来电话。 “陈老板,买家找到了。” 陈屿心里一喜。 “日本的公司?” “对,叫丸红株式会社,是日本很大的水产公司。 他们对你的鱼很感兴趣,想先来看一看。” “什么时候来?” “下个星期。他们会派两个人过来,一个是采购经理,一个是技术员。你要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第一,把基地打扫干净,给人一个好印象。第二,准备好检测报告和质量证明。第三,准备好样品,他们可能要现场检测。” “好,我准备。” 挂了电话,陈屿马上召集员工开会。 “下个星期,日本客户要来参观。这是咱们第一次接待外国客户,一定要重视。” 员工们都很紧张。 “陈老板,我们不会说日语啊。”有人说。 “不用你们说。有翻译。”陈屿说。 “你们要做的是,把基地搞得干干净净,把鱼养得漂漂亮亮的。 让日本人看看,咱们中国的养殖基地是什么水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基地上下总动员。 工人们把鱼塘边上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把道路扫得一尘不染。 陈芳把检测室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的检测报告都整理好了放在文件夹里。 陈海把鱼塘的水换了一遍,水清得能看见鱼在游。 日本客户来的那天,陈屿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在基地门口等着。 一辆小轿车开过来,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相机,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翻译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姓张。 “陈老板,这位是丸红株式会社的水产采购部长田中一郎先生。” 张翻译介绍,“这位是他的助手山田君。” 陈屿伸出手。 “田中先生,欢迎欢迎。” 田中一郎跟陈屿握了手,微微鞠躬。 “陈桑,请多关照。” 陈屿带着田中一郎参观基地。 田中看得很仔细,每个鱼塘都停下来看,还让助手拍照。 他蹲在鱼塘边,用手捧起水,闻了闻。 “陈桑,这个水质很好。”张翻译翻译田中一郎的话。 “我们的水是循环处理的,每天检测两次。”陈屿说。 田中点点头,又去了检测室。 陈芳正在做检测,看见日本人进来,有些紧张。 “继续做,不要停。”陈屿小声说。 陈芳稳住手,继续操作。 田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 张翻译说:“田中先生问,你们检测哪些指标?” “氨氮、亚硝酸盐、ph值、溶氧量,还有药残和重金属。”陈屿说。 田中又点点头。 参观完基地,陈屿带田中去了办公室。 陈芳把检测报告拿来,厚厚一沓。 田中翻了翻,看得很仔细。 “陈桑,你的基地条件很好,质量控制也很严格。”张翻译说。 “但丸红株式会社对合作方有严格的要求。 我们需要你提供连续三个月的检测报告,还要现场取样检测。” “没问题。”陈屿说。 田中让助手从鱼塘里取了水样和鱼样,装在带来的容器里。 “这些样品我们会带回日本检测。如果检测合格,我们就可以谈合作了。” “行,我等你们的消息。” 送走田中,陈海凑过来。 “哥,日本人怎么样?” “很认真,很仔细。”陈屿说,“跟他们做生意,不能马虎。” “你说咱们能谈成吗?” “不知道。”陈屿说,“但咱们已经尽力了。成不成,看天意。” 第56章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陈屿每天都盼着rb那边的消息。 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哥,是不是黄了?”陈海忍不住问。 “别急。”陈屿说,“rb人做事慢,要耐心等。” 但陈屿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 苏念察觉到了。 “陈屿,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别骗我。”苏念说,“你翻来覆去睡不着,肯定有事。” 陈屿叹了口气,把rb客户的事说了。 苏念听完,握住他的手。 “别太担心。成不成,日子都要过。就算出口不成,咱们的鱼在国内也卖得好。” “我知道。”陈屿说,“但出口是个大机会,我不想错过。” “那就等着。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 陈屿看着苏念,笑了。 “老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苏念也笑了。 三个星期后,电话终于响了。 是李梅打来的。 “陈老板,好消息!丸红株式会社的检测通过了!你的鱼完全符合rb的标准!” 陈屿握着话筒,手在发抖。 “真的?” “真的。田中先生下个星期要来谈合同,你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办公室里,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走出去,对着基地喊了一声。 “通过了!” 员工们听见,都跑出来。 “通过了?rb的检测通过了?” “通过了!”陈屿大声说。 基地里一片欢呼。 陈海抱着陈屿,眼圈红了。 “哥,咱们成功了!” “成功了。”陈屿拍拍陈海的背。 “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田中一郎再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团队。 除了他和助手,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个法务,一个财务。 陈屿这边只有他自己和从省城请的一个律师。 谈判在省城的一家酒店会议室里进行。 田中一郎先开口,张翻译翻译。 “陈桑,你的产品质量很好,我们很满意。现在谈合作的具体条款。” 陈屿点点头。 “我们的计划是,先试单,每个月采购五千斤活鱼。 如果质量稳定,再扩大到每个月两万斤。” “价格呢?”陈屿问。 “鲫鱼每公斤两美元,鲤鱼每公斤一点八美元。” 陈屿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一公斤两美元,按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七块多。 国内的价格,鲫鱼一斤才四毛多,一公斤不到一块钱。 出口的价格,是国内的好几倍。 他的心狂跳,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田中先生,这个价格可以接受。”陈屿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付款方式必须是信用证。货到验收合格后,三天内付款。” 田中跟法务商量了一下。 “可以。” “第二,包装和运输由我方负责,但费用由贵方承担。” 田中又商量了一下。 “可以。” “第三,合同期三年,价格每年根据市场情况调整一次。” 田中想了想。 “可以。”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不到半天就达成了协议。 双方签了合同,握手合影。 送走田中,陈屿拿着合同,手还在抖。 陈海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哥,一公斤两美元?那不是比国内贵好几倍?” “对。”陈屿笑了,“这就是出口的利润。” “天呐。”陈海张大嘴,“那咱们不是要发大财了?” “别高兴太早。”陈屿说。 “出口的成本也高。包装、运输、检验检疫、代理费,都要花钱。 算下来,净利润大概比国内高一倍左右。” “高一倍也很好了。” “那倒是。”陈屿说。 回到基地,陈屿召集全体员工开会,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员工们欢呼雀跃。 “陈老板,咱们的鱼要卖到rb了!” “远航鱼,出国了!” 陈屿站在前面,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很激动。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出口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挑战等着他。 十月中旬,第一批出口的鱼要发货了。 按照合同,第一批五千斤,全部是鲫鱼,规格一斤左右。 陈屿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 他让陈芳对每一批鱼都做了检测,确保没有药残和重金属超标。 让陈海挑选最好的鱼,大小均匀,没有伤病。 让林建国准备包装材料,泡沫箱、冰袋、塑料袋,一样不能少。 发货那天,检验检疫局的人来了。 他们取样检测,确认合格后,在包装箱上贴了检验检疫标签。 “陈老板,可以装了。”检验检疫局的人说。 工人们开始装货。 陈屿亲自盯着,每一条鱼都检查一遍。 “这条不行,太大了。”他指着一个工人手里的鱼。 “这条也不行,鳞片掉了。” 工人把不达标的鱼挑出来,换好的上去。 装了整整一个上午,五千斤鱼全部装好,码在冷藏车里。 “哥,可以出发了吗?”陈海问。 “出发。” 冷藏车开出基地,往港口方向驶去。 陈屿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车渐渐远去,心里百感交集。 这批鱼,要漂洋过海,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这是他水产事业的新起点。 三天后,李梅打来电话。 “陈老板,货到了!rb那边验收合格,货款已经打过来了!” 陈屿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挂了电话,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陈海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屿笑了,“小海,咱们的鱼,卖到rb了。” “我知道啊。” “你不懂。”陈屿摇摇头。 “两年前,我还在搭驴车去乡下收鱼。 现在,我的鱼卖到了rb。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海看着陈屿,突然觉得他哥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道光,叫梦想。 出口的路打通了,陈屿的生意上了新台阶。 但新的问题也来了——产量不够。 出口订单每个月五千斤,加上国内市场的需求,基地的产量已经接近极限。 “哥,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鱼不够卖了。”陈海说。 第57章 “我知道。”陈屿说,“得扩大规模。” “还扩?咱们已经两百亩了。” “两百亩不够。我打算再买一百亩,把产量提高到年产一百二十万斤。” “一百亩?那得多少钱?” “地钱加建设,大概十五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贷款。”陈屿说,“上次省里的贴息贷款,我还有额度。” 陈屿找到孙明远,说了扩大规模的想法。 孙明远很支持。 “陈老板,你现在是出口企业了,省里对你的扶持力度会更大。贷款的事,我帮你协调。” 一个星期后,贷款批下来了。 十五万,三年期,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一半。 陈屿拿着钱,开始买地、扩建。 新买的一百亩地在基地旁边,靠近河边,水源充足。 工程队进场,开始挖鱼塘、修道路、建房子。 这次扩建,陈屿没有全部自己建,而是采用了“公司+农户”的模式。 他找了附近村的二十个农户,跟他们签了合同。 公司提供鱼苗、饲料、技术,农户负责养殖。养出来的鱼,公司按保护价收购。 “陈老板,你就不怕农户把鱼养坏了?”陈海问。 “不怕。”陈屿说。 “我给他们培训,让他们按标准养。 收购的时候严格检查,质量不合格的不要。他们比咱们更怕。” 二十个农户,每户承包五亩鱼塘,一共一百亩。 陈屿给他们办了培训班,让郑教授讲课。 农户们学得很认真。 “陈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标准养。”一个农户说。 “好。”陈屿说。 “养好了,你们赚钱,我也赚钱。养不好,你们赔钱,我也赔钱。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农户们都笑了。 “公司+农户”的模式,让陈屿在不增加太多投资的情况下,快速扩大了产量。 到年底,基地的产量达到了一百二十万斤,比去年增加了近四十万斤。 生意越做越大,陈屿越来越忙。 他几乎天天泡在基地,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不回家。 苏念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越来越吃力。 陈安一岁了,学会了走路,到处跑,一不留神就跑到外面去了。 苏念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儿子出什么意外。 囡囡上二年级了,功课越来越多,需要辅导。 苏念的文化程度不高,辅导不了,只能干着急。 一天晚上,陈屿难得早回家。 进门看见苏念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陈屿走过去。 “没事。”苏念别过头。 陈屿坐到她旁边,把她的脸转过来。 “到底怎么了?”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今天去接囡囡放学,老师跟我说,囡囡最近的成绩下滑了。数学只考了七十分。” 陈屿心里一沉。 “怎么会?” “老师说,囡囡上课不专心,作业也不好好做。她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屿沉默了。 他知道,囡囡成绩下滑,是因为他太忙了,没有时间陪她。 “老婆,是我不好。” “不怪你。”苏念擦了擦眼泪,“你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去跟囡囡谈谈。” 陈屿走进囡囡的房间。 囡囡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他进来,没说话。 “囡囡。”陈屿坐在她旁边,“爸爸跟你谈谈。” “谈什么?”囡囡低着头。 “老师说你成绩下滑了,怎么回事?” 囡囡不说话。 “是不是爸爸没时间陪你,你不高兴?” 囡囡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陈屿心里一疼。 “怎么会?爸爸最喜欢你了。”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在家?”囡囡哭着说。 “别人的爸爸都来接他们放学,你一次都没来过。 别人的爸爸都陪他们写作业,你从来不陪我。” 陈屿的眼眶也红了。 他抱住囡囡。 “对不起,囡囡。爸爸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囡囡哭着说,“可你还是经常不在家。” 陈屿无话可说。 他知道,他亏欠女儿太多了。 “囡囡,爸爸答应你,以后每个星期天都陪你。 陪你去公园,陪你写作业,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真的?” “真的。这次爸爸说话算话。” “拉钩。” 陈屿跟囡囡拉钩。 拉完钩,囡囡破涕为笑。 “爸爸,你教我写作业吧。” “好。”陈屿拿起囡囡的作业本,看了看。 是数学题,加减法。 陈屿一道一道地教囡囡。 囡囡学得很认真,很快就做完了。 “爸爸,你教得比老师还好。”囡囡说。 陈屿笑了。 “是吗?那以后爸爸天天教你。” “说话要算话。” “算话。” 从那天起,陈屿每天晚上都尽量早点回家,陪囡囡写作业,陪陈安玩。 苏念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1989年元旦,陈屿在家休息。 苏念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陈安一岁多了,已经会说简单的词。 “爸爸。”陈安叫了一声。 陈屿高兴得不得了。 “儿子会叫爸爸了!” “他早就会了。”苏念笑着说,“只是你不在家,没听见。” 陈屿抱起陈安,亲了一口。 “儿子,再叫一声。” “爸爸。”陈安又叫了一声。 陈屿笑得合不拢嘴。 囡囡在旁边看着,有些吃醋。 “爸爸,我也会叫。” 陈屿笑了,一手抱一个。 “你们两个都是爸爸的好孩子。” 苏念看着父女三人,眼里满是笑意。 “陈屿,你明年的计划是什么?” “明年的计划。”陈屿放下孩子,认真地说 “第一,稳定出口市场,争取把订单扩大到每个月两万斤。 第二,扩大‘公司+农户’的模式,再发展三十个农户。 第三,开始搞深加工。” “三件事,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陈屿说。 “小海越来越能干了,北边的市场交给他,我放心。 建国也能独当一面了。 我可以腾出手来做出口和深加工。”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月中旬,陈屿接到了田中一郎的电话。 田中在电话里说,丸红株式会社对第一批货很满意,决定扩大订单。 从二月份开始,每个月采购两万斤。 鲫鱼一万斤,鲤鱼一万斤。 陈屿握着话筒,激动得说不出话。 第58章 “陈桑,你在听吗?”田中问。 “在,在听。”陈屿说,“田中先生,谢谢您的信任。” “是你的产品质量好。”田中说。 “我们rb人对质量要求很严格。你的鱼,符合我们的标准。” 挂了电话,陈屿坐在办公室里,好半天没动。 陈海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哥,又怎么了?” “小海,出口订单扩大了。”陈屿说,“每个月两万斤。” 陈海张大嘴。 “两万斤?那一年就是二十四万斤!” “对。” “天呐。”陈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哥,咱们的鱼塘够用吗?” “不够。”陈屿说,“所以我说要扩大‘公司+农户’的模式。” 陈屿马上行动起来。 他让陈海去附近的村子招农户,条件是:有鱼塘,有劳力,愿意学技术。 消息传出去,来了五十多个农户报名。 陈屿挑了三十个条件好的,跟他们签了合同。 公司提供鱼苗、饲料、技术,农户负责养殖。 养出来的鱼,公司按保护价收购。 三十个农户,每户承包五亩鱼塘,一共一百五十亩。 加上之前的一百亩,一共二百五十亩。 “哥,现在咱们有一百个鱼塘了。”陈海兴奋地说。 “一百个。”陈屿看着鱼塘,心里感慨万千。 春节刚过,陈屿就遇到了新的难题。 出口订单从每月五千斤猛增到两万斤,加上国内市场的需求,基地的产能一下子吃紧了。 “哥,这个月的产量只有一万八千斤,离订单还差两千斤。”陈海拿着报表,眉头皱得紧紧的。 陈屿接过报表看了看,没有说话。 订单是两万斤,产量只有一万八千斤,缺口两千斤。 如果不解决产能问题,不光是赚不到钱的问题,还可能违约。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连续两个月不能按时交货,丸红株式会社有权解除合同。 “哥,要不咱们从别的养殖户那里收一些鱼?”陈海提议。 “不行。”陈屿摇头。 “别的养殖户,质量达不到出口标准。 万一出了问题,砸的是咱们的牌子。” “那怎么办?” 陈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 扩大规模,需要时间和钱。 提高产量,需要技术和设备。 这两样,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小海,你去把郑教授请来。”陈屿说。 一个小时后,郑教授来了。 陈屿把情况说了,郑教授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陈老板,你现在的鱼塘,利用率是多少?”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鱼塘一年养几茬鱼?” 陈屿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茬。”陈海在旁边说。 “春天放鱼苗,秋天捕捞,一年就一茬。” 郑教授笑了。 “问题就在这里。一年只养一茬,鱼塘有大半年是空的。 如果你能一年养两茬,甚至三茬,产量不就上去了吗?” 陈屿眼睛一亮。 “郑教授,一年养两茬,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郑教授说。 “南方早就这么干了。关键是控制水温。 冬天太冷,鱼不长。如果你能解决冬天的水温问题,就能一年养两茬。” “怎么解决?” “加温。”郑教授说。 “在鱼塘里安装加热设备,保持水温在十五度以上。这样冬天也能养鱼。” “加热设备?那不是要花很多钱?” “花不了太多。”郑教授说。 “我帮你设计一套太阳能加热系统,利用太阳能给水加温。 一次性投入,长期使用,成本很低。” 陈屿想了想。 “郑教授,您设计,我出钱。” 郑教授花了一个星期,设计出了一套太阳能加热系统。 系统很简单:在鱼塘上面铺一层黑色的塑料膜,吸收太阳光的热量,给水加温。 冬天的时候,再在塑料膜上面加一层保温膜,防止热量散失。 “这套系统,能让水温保持在十五度以上。”郑教授说,“一年养两茬,没问题。” “需要多少钱?”陈屿问。 “一百个鱼塘,全部装上,大概需要五万块。” 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但陈屿算了算,一年养两茬,产量翻倍,赚的钱是现在的两倍。 五万块的投入,一年就能回本。 “装。”陈屿说。 工程队进场,开始安装太阳能加热系统。 陈屿每天来工地盯着,一刻也不放松。 “陈老板,你又来了。”工程队长笑着说。 “不来不放心。”陈屿说。 “你放心,我们保证按时完工。” “按时不够,还要保质。” “那当然。” 一个月后,系统安装完毕。 陈屿让郑教授来验收。 郑教授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陈老板,可以试运行了。” 陈屿让人在十个鱼塘里放了鱼苗,打开加热系统。 一个星期后,水温稳定在十六度。 鱼苗活蹦乱跳,吃食很欢。 “郑教授,成功了。”陈屿兴奋地说。 “成功了。”郑教授也很高兴。 “陈老板,你是全省第一个用太阳能加热系统的人。” “是吗?”陈屿笑了,“那我又是第一个。” “对,你总是第一个。” 产能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农户那边出了问题。 陈屿跟三十个农户签了合同,公司提供鱼苗、饲料、技术,农户负责养殖。 但有几个农户,养的鱼老是出问题。 不是死了,就是长得慢。 “陈老板,我的鱼又死了。”一个姓王的农户跑到基地来找陈屿,急得满头大汗。 “死了多少?” “一百多斤。” 陈屿皱了皱眉。 “原因查到了吗?” “不知道。我就是按照你说的养的,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陈屿跟着老王去他的鱼塘看了看。 鱼塘的水很浑,水面上漂着一层泡沫。 陈屿蹲下来,捧起水闻了闻,有一股臭味。 “老王,你多久换一次水?” “换水?”老王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循环水系统不用换水吗?” “循环水系统不是不用换水,是少换水。”陈屿说,“你多久没换水了?” “自从放了鱼苗,就没换过。” 陈屿叹了口气。 “老王,我跟你说过,每个星期要换一次水,每次换十分之一。你没记住?” 第59章 老王挠挠头。 “我忘了。” 陈屿摇摇头。 “老王,你这样不行。 养鱼是个精细活,不能马虎。你现在回去,马上换水。 以后每个星期换一次,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老王连连点头。 陈屿又去了其他几个农户的鱼塘,发现类似的问题。 有的不按时换水,有的投喂过量,有的不懂得控制密度。 陈屿把这些问题记下来,回去跟陈海说。 “小海,光给农户培训不行,还得有人盯着。” “那怎么办?” “派技术员下去。”陈屿说。 “每个星期去农户的鱼塘检查一次,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派谁去?” “刘建国。他以前也是农户,懂农户的想法,也知道怎么养鱼。让他去最合适。” 陈屿找到刘建国,说了想法。 刘建国有些犹豫。 “陈老板,我怕我做不好。” “你做得好的。”陈屿说。 “你养了两年鱼,技术已经熟了。 再说,你不是一个人去,我让郑教授帮你培训一下,你学会了再去教农户。” 刘建国想了想。 “行,我试试。” 陈屿让郑教授给刘建国培训了一个星期。 培训的内容包括:水质检测、投喂管理、病害防治、密度控制。 刘建国学得很认真,考试得了九十五分。 “不错。”郑教授说,“可以上岗了。” 刘建国开始去农户的鱼塘巡查。 每个星期,他把三十个农户的鱼塘都跑一遍,发现问题就纠正。 刚开始,有些农户不配合。 “刘建国,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 “我是陈老板派来的。”刘建国不卑不亢。 “你要是按标准养,我不管。你要是不按标准养,我就管。” 农户们虽然不高兴,但也不敢不听。 毕竟,合同是跟陈屿签的,鱼养不好,公司不收,损失的是自己。 慢慢地,农户们习惯了刘建国的检查,也开始按标准养鱼。 鱼塘的水清了,鱼也长得好了。 “刘建国,你行啊。”老王笑着说,“我的鱼塘这几个月一条都没死。” “那当然。”刘建国得意地说,“我是郑教授的徒弟,能不厉害吗?” 四月份,水产市场又起波澜。 这次不是价格暴跌,而是价格暴涨。 鲫鱼从四毛一斤,涨到了六毛。 草鱼从五毛五,涨到了八毛。鲤鱼从五毛,涨到了七毛。 “哥,价格涨了!”陈海兴奋地跑进办公室。 “我看见了。”陈屿翻着信息简报,眉头却没有舒展。 “你怎么不高兴?”陈海纳闷。 “价格涨得太快,不正常。” “涨了还不好?” “涨了是好,但涨得太快,说明市场出了问题。”陈屿说,“你去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陈海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脸色变了。 “哥,出大事了。” “什么事?” “南边几个省发了大水,鱼塘被淹了,很多鱼都跑了。产量一下子少了,价格就上去了。” 陈屿心里一沉。 南边几个省,是全国重要的水产产区。 那里减产,全国的价格都会涨。 这对陈屿来说,短期是好事,因为他的鱼能卖更高的价格。 但长期是坏事,因为价格太高,消费者会减少吃鱼,市场需求会下降。 “哥,咱们要不要趁机涨价?”陈海问。 “不涨。”陈屿说。 “为什么不涨?别人都在涨。” “别人涨,咱们不涨。”陈屿说。 “咱们有出口订单,有国内市场,价格稳定最重要。 如果咱们也涨价,顾客会对咱们有意见。 等价格跌回去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再买咱们的鱼了。” 陈海不理解。 “哥,你太保守了。” “不是保守,是长远考虑。”陈屿说,“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 事实证明,陈屿的判断是对的。 价格涨了两个月后,开始暴跌。 暴跌的原因,是南边的水退了,养殖户开始恢复生产,鱼又多了起来。 但这次暴跌,比去年更猛。 鲫鱼从六毛跌到了三毛,草鱼从八毛跌到了四毛。 很多养殖户亏得血本无归。 但陈屿的鱼,因为价格稳定,顾客反而更信任了。 “远航鱼不涨价,也不降价,质量稳定,我们信得过。”一个老顾客说。 “对,我就买远航鱼。”另一个顾客附和。 价格风暴过后,陈屿的市场份额反而扩大了。 “哥,你真是神了。”陈海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是神,是吃过亏。”陈屿说。 “前年价格暴跌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价格涨跌是市场规律,你不能跟着它跑。 你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的阵脚。” 五月中旬,苏念病了。 起初只是感冒,发烧,咳嗽。 苏念没当回事,吃了点药,继续带孩子。 但烧了三天还没退,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苏念,你去医院看看吧。”陈屿说。 “没事,就是感冒。”苏念摆摆手。 “不行,必须去。”陈屿态度很坚决。 苏念拗不过他,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完,脸色有些凝重。 “陈太太,你这不是普通感冒,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苏念愣住了。 “肺炎?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能大意。” 医生说,“你住院一个星期,打打针,好好休息。” “住院?那孩子怎么办?”苏念急了。 “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陈屿说。 苏念住了院,陈屿每天医院、基地、家里三头跑。 早上送囡囡上学,然后去基地处理工作,中午去医院看苏念,下午去接囡囡放学,晚上回家带陈安。 几天下来,他瘦了一圈。 “陈屿,你别来了。” 苏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你这样太累了。” “不累。”陈屿握着她的手。 “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管。” “囡囡和陈安呢?” “囡囡我接送,陈安我妈来带了。” 陈屿的母亲从老家赶来了,帮忙带陈安。 老太太六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 “小屿,你就放心忙你的,孩子我看着。”母亲说。 “妈,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带孩子比种地轻松多了。” 一个星期后,苏念出院了。 第60章 陈屿去接她,看见她瘦了不少,心疼得不行。 “老婆,你瘦了。” “你也瘦了。”苏念看着他,“咱们都瘦了。” 两人相视而笑。 回到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囡囡抱着苏念的胳膊,不肯松开。 “妈妈想你了。”苏念摸摸囡囡的头。 陈安坐在婴儿椅上,看见妈妈,咧嘴笑了。 “妈妈。”他叫了一声。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安会叫妈妈了。” “他早就会了。”陈屿笑着说,“只是你不在家,没听见。” 苏念抱起陈安,亲了一口。 “儿子,再叫一声。” “妈妈。”陈安又叫了一声。 苏念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母亲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母亲张罗着。 吃完饭,陈屿送母亲去车站。 “妈,谢谢你。” “谢什么?”母亲拉着他的手。 “小屿,你现在出息了,妈高兴。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我知道。” “还有,对苏念好一点。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上了车,朝他挥挥手,“回去吧。” 陈屿站在车站,看着车渐渐远去,心里暖暖的。 六月份,陈屿开始考虑深加工的事。 鲜鱼的利润虽然不错,但受市场波动影响大,保存时间短,运输成本高。 如果能做成深加工产品,就能延长保存时间,降低运输成本,还能卖出更好的价格。 陈屿找到郑教授,商量深加工的事。 “郑教授,我想搞鱼丸加工,您觉得可行吗?” 郑教授想了想。 “可行。鱼丸是传统食品,市场大,利润也不错。但有几个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 “第一,技术。鱼丸怎么做,配方是什么,工艺是什么,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第二,设备。做鱼丸需要打浆机、成型机、蒸煮机、冷冻设备,这些都要花钱。 第三,市场。鱼丸做出来卖给谁?怎么卖?” 陈屿点点头。 “技术的事,您能帮忙吗?” “我能帮你找专业的人。”郑教授说,“省农科院有个食品加工研究所,里面有几个做鱼丸的专家。我帮你联系一下。” “设备的事呢?” “设备我可以帮你选型,联系厂家。” “市场的事,我自己来。” 一个星期后,郑教授带了一个人来基地。 那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老板,这位是省农科院食品加工研究所的张建国研究员。”郑教授介绍。 “张研究员,您好。”陈屿伸出手。 “陈老板,您好。”张建国跟陈屿握了握手。 三个人坐下来,张建国开始讲鱼丸加工的技术。 “鱼丸的制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关键是三个环节:选料、打浆、成型。” “选料,要选新鲜的鱼肉,最好是草鱼或者鲢鱼。去皮去骨,只取鱼肉。” “打浆,要把鱼肉打成浆,加入淀粉、蛋清、盐、糖、味精等辅料,搅拌上劲。 这个过程很关键,打得好,鱼丸有弹性。打不好,鱼丸散架。” “成型,就是把鱼浆挤成丸子,用温水定型,然后煮熟或者蒸熟。” 张建国说完,看着陈屿。 “陈老板,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陈屿说,“但光听懂不行,得实际操作。” “那当然。”张建国笑了,“我可以帮你培训工人,还可以帮你设计生产线。” “需要多少钱?” “技术咨询费五千块,培训费两千块,生产线设计费三千块。一共一万块。” 陈屿想了想。 “行。” 张建国在基地待了一个星期,培训了十个工人。 工人们从选料开始学,去皮、去骨、打浆、搅拌、成型、煮熟、冷冻,每个环节都练了很多遍。 第一批鱼丸做出来,陈屿尝了尝。 口感不错,有弹性,有鱼香味。 “张研究员,这个水平能上市吗?”陈屿问。 张建国尝了尝。 “可以。但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 第一,盐放多了,有点咸。第二,淀粉少了点,弹性不够。第三,鱼香味不够浓,可以加点鱼肉提取物。” 陈屿记下来,让工人改进。 第二批鱼丸做出来,陈屿又尝了尝。 这次好多了,咸淡适中,弹性好,鱼香味浓。 “可以了。”张建国说。 陈屿开始采购设备。 打浆机、成型机、蒸煮机、冷冻设备,一套下来花了三万块。 设备安装好后,生产线开始试运行。 一天能生产五百斤鱼丸。 陈屿把鱼丸拿到市场上去试销。 “鱼丸,新鲜的鱼丸,远航水产的。” “多少钱一斤?” “一块二。” “这么贵?鲜鱼才五毛钱一斤。” “一斤鲜鱼只能出半斤鱼丸,加上人工、辅料、包装,一块二不贵。” 顾客犹豫了一下,买了一斤。 第二天,那个顾客又来了。 “老板,再给我来两斤。你的鱼丸好吃,比别家的好。” “那当然。”陈屿笑了。 “我们的鱼丸用的是活鱼,当天做当天卖,新鲜。” 鱼丸的销路慢慢打开了。 刚开始一天卖几十斤,后来一天卖一两百斤,再后来一天卖三四百斤。 “哥,鱼丸的利润比鲜鱼高。”陈海算了一笔账。 “一斤鱼丸卖一块二,成本六毛,利润六毛。 一天卖五百斤,利润三百块。一个月就是九千块。” “不错。”陈屿说,“但这只是开始。 等市场打开了,一天卖一千斤不是问题。” 鱼丸做出来了,但怎么卖,是个问题。 鲜鱼有现成的销售网络,但鱼丸是新产品,需要新的渠道。 陈屿想了几天,决定兵分三路。 第一路,走菜市场。 他在省城几个大的菜市场设了鱼丸摊位,现做现卖。 顾客看着工人做鱼丸,知道是新鲜货,买的人很多。 第二路,走饭店。 陈屿带着鱼丸样品,去省城的大饭店推销。 “赵经理,这是我们新做的鱼丸,您尝尝。” 红灯笼饭店的赵经理尝了尝,点点头。 “不错,有弹性,鱼香味浓。多少钱一斤?” “批发价一块。” “一块?有点贵。” 第61章 “赵经理,我们的鱼丸用的是活鱼,没有添加剂,吃着放心。 您做成鱼丸汤,一碗卖五毛钱,成本才一毛,利润四毛。划算。” 赵经理算了算,点了点头。 “行,先给我送一百斤试试。” 第三路,走单位食堂。 陈屿找到几个大单位的食堂,推销鱼丸。 “我们的鱼丸干净卫生,质量有保证。您食堂做鱼丸汤、鱼丸面,都很方便。” 食堂的采购员尝了尝,觉得不错,也订了货。 三路同时出击,鱼丸的销量很快就上去了。 一个月后,鱼丸的日产量从五百斤提高到了一千斤。 “哥,鱼丸的生意比鲜鱼还好做。”陈海兴奋地说。 “好做是好做,但竞争也大。”陈屿说。 “我听说省城已经有好几家在做鱼丸了。咱们要保持优势,必须保证质量。” “怎么保证?” “第一,原料必须是活鱼。 第二,生产过程中不能加任何添加剂。 第三,当天生产当天卖,不卖隔夜货。” “当天生产当天卖?那卖不完怎么办?” “不会卖不完。”陈屿说。 “咱们可以控制产量,每天生产多少,根据前一天的销量来定。 卖不完的,降价处理,绝不留到第二天。” 这个办法很管用。 顾客知道远航鱼丸是当天做的,没有隔夜货,更放心了。 “远航鱼丸,新鲜放心。”这句话成了远航鱼丸的广告语。 鱼丸生意好了,竞争对手也来了。 省城一下子冒出了好几家鱼丸厂,有的价格比远航便宜,有的口味比远航重。 “哥,张记鱼丸降价了,一斤卖九毛。”陈海说。 “质量呢?” “一般。用的是死鱼,加了淀粉和香精。” “不用担心。”陈屿说,“顾客不是傻子,吃一次就知道好坏。” 果然,张记鱼丸卖了几天,就没人买了。 顾客吃了以后说,没有鱼味,全是淀粉和香精。 “还是远航的好吃。” “远航贵是贵点,但值。” 但也有竞争对手学聪明了。 一个叫李永强的老板,在城东开了一家永强鱼丸厂。 他不降价,也不加添加剂,而是打“健康”牌。 “永强鱼丸,不加任何添加剂,纯天然,更健康。” 陈屿买了永强鱼丸回来尝了尝。 确实不错,跟远航的差不多。 “哥,这个李永强是个人物。”陈海说。 “是不简单。” 陈屿说,“他是做食品出身的,懂技术,懂市场。” “那怎么办?” “不急。”陈屿说。 “市场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他做他的,咱们做咱们的。” 但李永强不满足于跟远航平分市场。 他开始挖远航的客户。 “赵经理,永强鱼丸比远航便宜一毛钱,质量不差,您要不要试试?” 李永强找到红灯笼饭店的赵经理。 赵经理犹豫了一下,决定试试。 永强鱼丸送来了,赵经理做了鱼丸汤,客人吃了说不错。 赵经理就给陈屿打了电话。 “陈老板,不好意思,永强那边比你们便宜一毛钱,我打算用他们的。”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赵经理,我们的鱼丸质量您清楚。 永强的鱼丸我也尝过,质量不错。 但我有个建议,您两家都用,让客人自己选。” 赵经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两家都用,结果客人还是选远航的多。 “为什么?”赵经理问一个老顾客。 “远航的鱼丸鱼味更浓,永强的有点淡。”老顾客说。 赵经理把这话告诉了陈屿。 陈屿笑了。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的鱼丸用的是活鱼,鱼味浓。永强用的是冰鲜鱼,鱼味淡。客人吃得出来。” 赵经理又恢复了跟远航的独家合作。 李永强不服气,又去找别的饭店。 但结果一样,远航的质量优势太明显了。 “陈老板,我服了。” 李永强给陈屿打电话,“你的鱼丸确实比我的好。” “李老板,不是我的好,是你的原料不如我。” 陈屿说,“我用的是活鱼,你用冰鲜鱼,这是根本的差距。” “我也想用活鱼,但成本太高了。” “那你就做中低端市场。”陈屿说。 “我的鱼丸做高端,你的鱼丸做中低端,各有各的市场。” 李永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人虽然没有合作,但也不再相互攻击了。 八月份,出口市场出了问题。 丸红株式会社的田中一郎打来电话,语气很不高兴。 “陈桑,最近两批货,质量有问题。” 陈屿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鱼有土腥味,不符合我们的标准。” “田中先生,我马上查。” 陈屿放下电话,马上让陈芳检测库存的鱼。 检测结果出来,没有问题。 他又让陈芳检测已经发出去的货的留样。 留样也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日本那边说有问题?”陈海纳闷。 “可能是运输过程出了问题。”陈屿说。 陈屿给李梅打电话,让她帮忙查。 李梅查了几天,找到了原因。 原来是运输公司的冷藏车温度控制出了问题,温度忽高忽低,鱼受了影响,产生了土腥味。 “陈老板,这事是运输公司的责任。”李梅说,“你可以找他们索赔。” “索赔的事以后再说。”陈屿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日本那边消气。” 陈屿给田中一郎打电话,诚恳地道歉。 “田中先生,问题查清楚了,是运输公司的冷藏车温度控制出了问题。 我们已经换了运输公司,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 这批货的损失,我们全额赔偿。” 田中一郎沉默了一会儿。 “陈桑,我相信你。但丸红株式会社对质量的要求非常严格,如果再出现类似问题,我们只能终止合作。” “田中先生放心,不会再有下次。” 挂了电话,陈屿长舒一口气。 “哥,吓死我了。” 陈海说,“差点把大客户丢了。” “是啊。”陈屿说。 “所以我说,做出口比做内销难多了。 一个环节出问题,全盘皆输。” 陈屿换了运输公司,还跟新公司签了合同,明确了温度控制的要求和违约责任。 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过质量问题。 第62章 田中一郎对陈屿的处理方式很满意,不但没有终止合作,反而把订单从每月两万斤提高到了三万斤。 “陈桑,你是个负责任的人。”田中说,“我们日本人最看重责任心。” “谢谢田中先生。”陈屿说。 九月份,陈安一岁半了,会跑会跳,会说很多话。 囡囡上三年级了,成绩慢慢上来了。 苏念的身体也恢复了,精神很好。 星期天,陈屿带一家人去河边钓鱼。 囡囡拿着小鱼竿,坐在河边,有模有样。 陈安在旁边跑来跑去,追蜻蜓。 苏念坐在野餐垫上,看着父女三人,脸上带着笑。 “爸爸,鱼上钩了。”囡囡喊。 陈屿跑过去,帮她把鱼拉上来。 是一条小鲫鱼,巴掌大。 “好小。”囡囡有些失望。 “不小了。”陈屿说,“这是你钓的第一条鱼,很有意义。” “真的吗?” “当然真的。爸爸第一次钓鱼,还什么都没钓到呢。” 囡囡高兴了,把鱼放进水桶里。 陈安跑过来,趴在水桶边看。 “鱼,鱼。”他指着桶里的鱼,高兴地拍手。 苏念走过来,看着桶里的鱼,笑了。 “中午就吃这条鱼。” “太小了,不够吃。”囡囡说。 “那就放了吧。”陈屿说,“钓鱼的乐趣不在吃,在钓。” 囡囡想了想,把鱼从桶里拿出来,放回河里。 “小鱼,你走吧。”她说。 鱼游走了,囡囡看着水面,笑了。 陈屿看着女儿,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他陪女儿的时间不多,但每一次陪伴,都很珍贵。 中午,一家人在河边野餐。 苏念做了三明治、水果沙拉、果汁。 陈安吃得满脸都是。 囡囡笑得前仰后合。 “弟弟好丑。” “你小时候也这样。”苏念笑着说。 “我才没有。”囡囡不承认。 陈屿看着一家人,心里充满了感激。 上辈子,他失去了这一切。 这辈子,他不会再失去了。 12月31日,陈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全年的账本。 陈海坐在对面,脸上带着兴奋。 苏念抱着陈安,坐在旁边。 囡囡趴在桌上写作业。 一家人又聚在一起。 “哥,今年的数字怎么样?”陈海问。 陈屿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全年销量一百三十万斤,比去年多了四十八万斤。” “一百三十万斤。”陈海惊叹。 “出口贡献了三十万斤,鱼丸贡献了二十万斤,国内鲜鱼八十万斤。” 陈屿继续翻。 “全年营业额八十七万,成本五十二万,利润三十五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五万?比去年多了二十万?” “对。”陈屿合上账本,“今年是丰收年。” “哥,你太厉害了。”陈海激动地说。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干得好。”陈屿说。 “小海,北边的市场你做得很出色。 建国,鱼丸的事你功劳很大。 陈芳,检测室你管得很好。还有刘建国、老刘、每一个员工,都出了力。”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三年前,她还担心陈屿还不上债。 现在,他的年利润三十五万。 “陈屿,你真了不起。”苏念轻声说。 “了不起的不是我。”陈屿握住她的手。 “是你。没有你在后面撑着这个家,我什么都干不成。”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又胡说。” “不是胡说,是真心话。” 囡囡抬起头,看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别说话了,我在写作业。” 陈屿和苏念都笑了。 “好,不说了。”陈屿说,“囡囡写作业,爸爸看账本。”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1989年过去了。 1990年,即将到来。 陈屿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想,新的一年,新的挑战,新的机会。 他准备好了。 元旦,陈屿难得睡了个懒觉。 窗外下着雪,屋里暖烘烘的。陈安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囡囡在写寒假作业,苏念在厨房里包饺子。 陈屿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很踏实。 “爸爸,起床了。”囡囡推开门,跑进来拉他。 “再躺一会儿。”陈屿笑着说。 “不行,妈妈说吃饺子了。” 陈屿起来,洗漱完走到客厅。 苏念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出来,看见他,笑了。 “大老板,起床了?” “什么大老板。” 陈屿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在家我就是你老公。” “贫嘴。”苏念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 陈安不会用筷子,用手抓着吃,弄得满脸都是。 囡囡笑他,他也不恼,也跟着笑。 “陈屿,今年你有什么打算?”苏念问。 “今年的事多了。”陈屿放下筷子。 “第一,出口市场要扩大,不能只盯着日本,还要开拓欧美市场。 第二,深加工要做大,鱼丸只是开始,还要做鱼干、鱼罐头。 第三,品牌要升级,‘省优产品’不够了,要争‘部优产品’。” 苏念听完,叹了口气。 “你呀,永远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陈屿说。 “是不进则退。改革开放越来越深入,市场越来越开放,竞争越来越激烈。 我不往前走,别人就会超过我。”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放心吧。”陈屿握住苏念的手,“我有分寸。” 元旦过后,陈屿就开始忙部优产品的申请。 部优产品,是国家农业部评选的优质产品,比省优高一个档次。 如果能拿到部优产品的称号,远航鱼的品牌价值会大大提升。 陈屿找到孙明远,咨询申请的事。 “陈老板,部优产品的申请比省优难多了。”孙明远说。 “首先,你的产品要经过国家级的检测,指标比省标高很多。 其次,你的基地要经过农业部的专家评审,要求非常严格。 最后,你的产品要有一定的市场占有率,还要有出口记录。” “这些我都有。”陈屿说。 “我知道你都有,但材料要准备好。”孙明远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申请材料清单,你拿回去准备。 我帮你把材料报到省里,省里初审通过后,再报农业部。” 第63章 陈屿接过文件,厚厚一沓,比上次申省优多了好几倍。 他回到基地,把陈海、林建国、陈芳叫来,开了个会。 “各位,今年咱们的头等大事,就是申报部优产品。” 陈屿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材料清单,大家分头准备。” 陈海负责整理基地的硬件设施资料,林建国负责整理市场销售资料,陈芳负责整理质量检测资料。 三个人领了任务,各自忙去了。 陈屿自己负责统筹协调,同时联系郑教授,请他帮忙准备技术资料。 “郑教授,部优产品的申请,需要一套完整的技术文件。 包括养殖技术规范、质量控制体系、产品标准等等。 您能帮忙吗?” “能。”郑教授说,“但这些文件很专业,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两个月。” “行,您慢慢做,我等您。” 接下来的两个月,基地上下都在为部优产品的申报忙碌。 陈海把基地的硬件设施整理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花了五千多块。 林建国跑遍了全省,收集市场销售数据,写了一万多字的报告。 陈芳把检测室的所有记录整理归档,光是检测报告就装满了三个文件柜。 陈屿自己也没闲着,他跑了好几趟省城。 跟农业厅、商务厅、检验检疫局的人沟通,确保申报材料符合要求。 三月底,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陈屿把材料装订成册,厚厚三大本,送到省农业厅。 孙明远翻了翻,点点头。 “陈老板,材料很齐全。我帮你报到农业部,大概两个月有结果。” “谢谢孙同志。” 陈海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陈屿注意到了。 “小海,你怎么了?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陈海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是不是谈恋爱了?”陈屿笑着问。 陈海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 “谁家的姑娘?” “基地旁边村的,叫王小燕。” “王小燕?”陈屿想了想,“是不是在咱们鱼丸厂上班的那个?” “对。” 陈屿笑了。 “好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哥,你同意了?”陈海惊喜地问。 “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都二十三了,该成家了。” 陈海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陈屿收起笑容,“我要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现在是公司的二把手,责任重大。成家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成家影响工作。” “哥,你放心,我不会的。” “那就好。”陈屿拍拍他的肩膀,“带回来吧,让你嫂子也看看。” 星期天,陈海把王小燕带回了家。 王小燕二十岁,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很朴实。 苏念做了一桌子菜,招待王小燕。 “小燕,你父母是做什么的?”苏念问。 “我爸妈都是农民。”王小燕有些拘谨。 “农民好,朴实。”苏念笑着说。 “小海这孩子,人老实,能干,就是有时候粗心。你要多担待。” “苏念姐,小海对我很好。”王小燕低着头说。 陈屿在旁边看着,心里替陈海高兴。 吃完饭,陈屿把陈海叫到一边。 “小海,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结婚的费用,公司出。” 陈海愣住了。 “哥,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是公司的功臣,没有你,北边的市场打不开。 你结婚,公司出钱,应该的。” 陈海眼圈红了。 “哥,谢谢你。” “别谢我。”陈屿说,“好好过日子,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陈海的婚礼定在五一。 陈屿让苏念帮忙操办,该买的买,该办的办,花了两千多块。 婚礼那天,基地全体员工都来了。 陈海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王小燕穿着红裙子,羞答答的。 “小海,好好对人家。”陈屿举着酒杯说。 “哥,你放心。”陈海也举起酒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苏念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三年前,陈海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陈屿搭驴车去乡下收鱼。 现在,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结了婚,有了家。 时间过得真快。 五月底,部优产品的评审结果出来了。 陈屿的远航鱼,被评为农业部优质产品。 消息传来,基地一片欢腾。 “哥,咱们拿到部优了。”陈海激动得跳起来。 “拿到了。”陈屿也很激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孙明远打来电话祝贺。 “陈老板,恭喜你。全省拿到部优的水产品,你是头一家。” “谢谢孙同志。没有您的帮助,我拿不到。”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孙明远说。 “农业部的专家对你的基地评价很高,说你的质量控制体系是全国领先的。”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鱼塘。 一百个鱼塘,波光粼粼。 工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投喂,有的在捞鱼,有的在装车。 远处的公路上,货车来来往往,把鱼运往全国各地。 他的水产王国,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陈老板,部优的牌子挂在哪里?”一个工人跑来问。 “挂在大门口。”陈屿说,“最显眼的地方。” 工人们把“农业部优质产品”的牌子挂在大门口。 金色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屿站在牌子下面,看着它,心里想,这只是开始。 下一个目标,是国优。 再下一个目标,是国际认证。 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部优拿到后,陈屿开始考虑深加工的第二步——鱼干。 鱼丸虽然好,但保质期短,需要冷藏,运输成本高。 鱼干就不一样了,保质期长,不需要冷藏,运输方便,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 陈屿找到张建国,商量鱼干的事。 “张研究员,我想做鱼干,您觉得可行吗?” 张建国想了想。 “可行。鱼干是传统食品,市场不小。但有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工艺。 鱼干的做法有很多种,有淡干、盐干、晒干、烘干。 每种工艺做出来的鱼干,口味和保质期都不一样,你要做哪种?” “哪种好?” 第64章 “烘干最好。 烘干鱼干,卫生、均匀、保质期长。但设备贵。” “设备多少钱?” “一套烘干设备,大概五万块。” 陈屿咬了咬牙。 “买。” “第二,原料。”张建国继续说。 “做鱼干的原料,不能用太大的鱼,也不能用太小的鱼。太大的鱼,肉厚,不容易烘干。 太小的鱼,肉少,烘干后只剩骨头。最好用半斤左右的鲫鱼或者罗非鱼。” “这个没问题。”陈屿说,“我的基地有。” “第三,市场。”张建国说。 “鱼干的市场主要在南方。南方人喜欢用鱼干煲汤、炒菜。 你要打开南方市场,需要时间和渠道。” “市场的事我来想办法。”陈屿说,“您先把设备和技术搞定。” 张建国帮陈屿选了一套烘干设备,又从厂家请了技术员来安装调试。 设备安装好后,张建国培训了五个工人,教他们怎么选料、怎么腌制、怎么烘干。 第一批鱼干做出来,陈屿尝了尝。 口感不错,咸淡适中,有嚼劲。 “张研究员,这个水平能上市吗?”陈屿问。 “能。”张建国说,“但我建议你做两种口味,一种原味,一种辣味。南方人喜欢吃辣。” 陈屿采纳了张建国的建议,做了原味和辣味两种鱼干。 鱼干做出来后,陈屿开始找销路。 他先去了省城的几家大商场,想进他们的柜台。 “陈老板,鱼干我们没卖过,不知道好不好卖。”商场的采购经理说。 “那您先拿一些去试卖,卖得好再进货。” 采购经理同意了,拿了一百包去试卖。 一个星期后,采购经理打来电话。 “陈老板,鱼干卖得不错,你再送五百包来。” 陈屿心里一喜。 “好,马上送。” 鱼干在省城打开了销路,陈屿又开始往南边跑。 他带着鱼干样品,去了南边几个省,找当地的经销商。 “陈老板,你的鱼干味道不错,但价格有点贵。”一个经销商说。 “不贵。”陈屿说。 “我的鱼干用的是活鱼,没有添加剂,质量有保证。你卖贵点,利润也高。” 经销商想了想,同意试试。 第一批货发了过去,卖得不错。 经销商又追加了订单。 到年底,鱼干的月销量达到了五千斤,利润比鱼丸还高。 “哥,深加工这条路走对了。”陈海兴奋地说。 “走对了。”陈屿说。 “但只是开始。 深加工的空间还很大,鱼丸、鱼干只是起步。以后还要做鱼罐头、鱼松、鱼蛋白。” “哥,你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陈屿笑了。 “是被逼出来的。鲜鱼受市场波动影响太大,做深加工才能稳定利润。” 六月份,水产市场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价格问题,而是质量问题。 省城几家水产批发点被查出卖病死鱼,工商局查封了他们的摊位,还罚了款。 消息传开,消费者对水产品的信任度大幅下降。 “哥,咱们的销量也受了影响。”陈海说,“这个星期比上个月少了两成。” “正常。”陈屿说,“消费者不信任水产品了,买的人自然少了。但这是暂时的,等风声过去,就会恢复。” “那咱们怎么办?” “趁机做品牌。”陈屿说。 “现在消费者对水产品不信任,正是咱们建立信任的好时候。 咱们有部优产品,有检测室,有质量标签,把这些亮出来,让消费者知道,远航鱼是安全的、放心的。” 陈屿让林建国在菜市场搞了一个活动。 活动的内容是:现场展示远航鱼的检测报告,让顾客亲眼看到远航鱼的质量。 “各位顾客,这是我们远航鱼的检测报告。” 林建国拿着报告,大声说。 “我们的鱼,每批都经过检测,没有药残,没有重金属,大家可以放心吃。” 顾客们围过来,看着报告,议论纷纷。 “远航鱼确实好,我吃了好几年了。” “我也是,一直买远航的。” “那我也买点。” 活动搞了三天,销量不但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还增加了百分之十。 “哥,你这招真管用。”陈海说。 “不是我管用。”陈屿说,“是咱们的质量过硬。没有质量,再好的营销也没用。” 七月份,陈屿接到了赵金龙的电话。 赵金龙的声音很疲惫。 “陈老板,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的基地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鱼的品质出了问题,顾客都不买了。我快撑不住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赵老板,你具体说说。” 赵金龙说,华龙水产自从跟陈屿合作后,一直按陈屿的标准养鱼,质量很稳定。 但上个月,赵金龙为了降低成本,偷偷换了一种便宜的饲料。 结果鱼出了问题,肉质变差,还有异味。 顾客吃了以后投诉,市场也不买了。 “陈老板,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赵金龙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屿想了想。 “赵老板,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必须严格按照我的标准来。不能再偷工减料。” “一定,一定。”赵金龙连连保证。 陈屿让陈芳去德城,帮华龙水产做了一次全面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问题出在饲料上。 陈屿让赵金龙把剩下的劣质饲料全部处理掉,换回原来的饲料。 又让刘建国去德城,帮华龙水产调整养殖方案。 一个月后,华龙水产的鱼恢复了正常。 赵金龙打来电话,千恩万谢。 “陈老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完了。” “赵老板,我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 陈屿说,“做生意,质量是根本。质量出了问题,什么都没了。” “我记住了。”赵金龙说,“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陈屿忙着帮赵金龙,又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 苏念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越来越吃力。 陈安两岁了,正是调皮的时候,到处跑,到处翻。 囡囡上三年级了,功课越来越难,苏念辅导不了。 一天晚上,囡囡拿着作业本来找苏念。 “妈妈,这道题怎么做?” 苏念看了看,是道数学应用题,她也不会。 第65章 “等你爸爸回来问他。”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囡囡撅着嘴。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囡囡生气地把作业本摔在桌上,“爸爸根本不爱我。” 苏念心里一疼。 “囡囡,不许胡说。爸爸当然爱你。”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别人的爸爸每天都回家,他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陈屿是为了这个家,但囡囡还小,不懂这些。 晚上,苏念给陈屿打了电话。 “陈屿,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 “囡囡想你了。”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作业我辅导不了,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我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陈屿赶回了家。 他先看了囡囡的作业,一道一道地教她。 囡囡刚开始不理他,但慢慢地,还是听了。 “囡囡,爸爸对不起你。”陈屿教完作业,抱着女儿说。 “爸爸,你为什么总是不在家?”囡囡问。 “因为爸爸要赚钱。”陈屿说,“要赚钱给你和弟弟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新衣服。”囡囡说,“我只要你回来。” 陈屿的眼眶红了。 “爸爸答应你,以后每个月至少回来两次。” “真的?” “真的。” “拉钩。” 陈屿跟囡囡拉钩。 晚上,苏念和陈屿躺在床上。 “陈屿,我是不是很没用?”苏念突然说。 “怎么了?” “囡囡的作业我辅导不了,陈安我也带不好。我什么都做不好。” 陈屿转过身,看着苏念。 “老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就是这么觉得。”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越来越厉害,我越来越没用。” 陈屿抱住苏念。 “老婆,你听我说。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你在家里带孩子,照顾囡囡和陈安,让我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 你做的,比任何人都重要。” “真的?” “真的。”陈屿说。 “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散了。” 苏念靠在陈屿怀里,哭了很久。 陈屿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念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理解和陪伴。 从那天起,陈屿每个月至少回家两次,每次住两三天。 苏念的心情好多了,囡囡也开心了。 新的月份,陈屿开始考虑开拓新的出口市场。 rb市场已经稳定了,但份额有限。 om市场更大,利润更高,但要求也更严格。 陈屿找到李梅,商量om市场的事。 “李经理,我想把鱼卖到om去,您觉得可行吗?” 李梅想了想。 “可行,但难度很大。om国家对水产品的要求比rb还严格。 他们要求hp认证,要求可追溯体系,要求o盟注册。这些你都有吗?” “什么是hp?” “hp是危害分析与关键控制点的缩写,是一套食品安全管理体系。 om国家要求水产品加工企业必须通过hp认证。” “怎么才能通过?” “首先,你要建一套完整的食品安全管理体系,从原料到成品,每个环节都要有控制措施。 其次,你要请认证机构来做审核,审核通过后发证书。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费用大概五万到十万。”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做。” “你确定?” “确定。”陈屿说,“om市场是未来的方向,现在不做,以后更难。” 陈屿让张建国帮忙设计hp体系。 张建国说:“陈老板,hp体系很复杂,我一个人做不了。需要请专业的咨询公司。” “那就请。” 陈屿花了两万块,请了一家咨询公司来帮忙建立hp体系。 咨询公司的专家在基地待了一个月。 帮陈屿梳理了整个生产流程,从鱼苗到成品,每个环节都制定了控制措施。 体系建好后,咨询公司帮陈屿申请了认证。 认证审核那天,审核员来了三个人,在基地待了两天。 他们看了鱼塘、检测室、加工车间、仓库,还看了所有的记录和文件。 审核结束后,审核员说:“陈老板,你的基地条件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整改。” “哪些地方?” 审核员拿出一份整改清单,上面列了十几条。 陈屿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改。 一个月后,整改完毕。 审核员再次来审核,这次通过了。 “陈老板,恭喜你,你通过了hp认证。” 陈屿拿着证书,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这意味着,他的鱼可以卖到om了。 hp认证通过后,陈屿又开始申请o盟注册。 o盟注册,是向o盟国家出口水产品的必备条件。 没有o盟注册,鱼就不能进入o盟市场。 陈屿找到省检验检疫局,咨询o盟注册的事。 “陈老板,o盟注册比hp认证更难。” 检验检疫局的人说,“你需要提供大量的材料,还要通过o盟的现场检查。” “需要什么材料?” 检验检疫局的人拿出一份清单,密密麻麻好几页。 陈屿看了看,心里有些发怵,但没有退缩。 “我准备。”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屿几乎天天泡在基地,准备o盟注册的材料。 陈海负责整理硬件设施的资料,林建国负责整理销售记录。 陈芳负责整理质量检测记录,陈屿自己负责写申请报告。 材料准备好后,陈屿送到省检验检疫局。 检验检疫局初审通过后,报到国家质检总局。 国家质检总局审核通过后,再报o盟。 整个过程,用了半年。 1990年底,o盟注册终于批下来了。 陈屿拿到注册证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哥,咱们可以卖鱼到o洲了?”陈海问。 “可以了。”陈屿说,“但只是第一步,还要找买家,谈合同。” “那咱们赶紧找啊。” “不急。”陈屿说,“o洲市场跟rb不一样,要慢慢来。” 12月31日,陈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全年的账本。 陈海坐在对面,苏念抱着陈安坐在旁边,囡囡趴在桌上写作业。 一年一度的家庭盘点。 “哥,今年的数字怎么样?”陈海问。 陈屿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第66章 “全年销量一百六十万斤,比去年多了三十万斤。” “一百六十万斤。”陈海惊叹。 “出口贡献了四十万斤,鱼丸二十五万斤,鱼干十万斤,国内鲜鱼八十五万斤。” 陈屿继续翻。 “全年营业额一百一十二万,成本六十八万,利润四十四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四万?比去年多了九万?” “对。”陈屿合上账本,“今年又是丰收年。” “哥,你太厉害了。”陈海激动地说。 “不是我厉害。”陈屿说。 “是改革开放的政策好。没有改革开放,我还在搭驴车去乡下收鱼。”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四年前,她还担心陈屿还不上债。 现在,他的年利润四十四万。 “陈屿,你真了不起。”苏念轻声说。 “了不起的不是我。”陈屿握住她的手,“是你。是你给了我力量。”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又胡说。” “不是胡说,是真心话。” 囡囡抬起头,看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别说话了,我在写作业。” 陈屿和苏念都笑了。 “好,不说了。”陈屿说。 “囡囡写作业,爸爸看账本。”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陈屿看着窗外,心里想着o美市场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接下来,就是走进去。 他的水产王国,正在一步步走向世界。 3月,春寒料峭。 陈屿接到李梅的电话,说有一家d国公司对远航水产的鱼感兴趣,要来考察。 “陈老板,这家公司叫汉莎贸易,是d国比较大的水产品进口商。 他们的采购总监叫汉斯·穆勒,是个很严谨的人。你要做好准备。” “李经理,需要做什么准备?” “第一,把所有hp和o盟注册的文件准备好,他们一定会看。 第二,基地要打扫干净,给人一个好印象。 第三,准备好样品,他们要现场检测。 第四,最好找一个翻译,他们的英语可能带口音。” 挂了电话,陈屿开始准备。 他让陈海把基地彻底打扫了一遍,连鱼塘边上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让陈芳把所有检测报告整理好,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 让林建国准备了十份鱼样品,每份都贴上标签,写明产地、品种、规格、检测结果。 还从省城请了一个英语翻译,姓周,是个年轻姑娘,外语学院毕业的。 一个星期后,汉斯·穆勒来了。 穆勒五十多岁,高个子,蓝眼睛,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很严肃。 他带着一个助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相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陈屿在基地门口迎接。 “穆勒先生,欢迎欢迎。”陈屿伸出手。 穆勒跟他握了握手,说了一串d语。 翻译小周说:“穆勒先生说,感谢您的邀请,他很高兴来到您的基地。” “请进。”陈屿带着穆勒参观基地。 穆勒看得很仔细,每个鱼塘都停下来看,还让助手拍照。 他蹲在鱼塘边,用手捧起水,闻了闻,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周翻译:“穆勒先生问,你们的水源从哪里来?” “地下水,从一百多米深的井里抽上来的。”陈屿说。 穆勒点点头,又去了检测室。 陈芳正在做检测,看见外国人进来,有些紧张,但很快稳住了。 穆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 小周说:“穆勒先生问,你们每天检测几次?” “水质每天检测两次,鱼每批检测一次。”陈屿说。 穆勒又点点头。 参观完基地,陈屿带穆勒去了办公室。 陈芳把检测报告拿来,厚厚三大本。 穆勒翻开看,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他时不时问一些问题,陈屿一一回答。 看完检测报告,穆勒说了一长串话。 小周翻译:“穆勒先生说,您的基地条件很好,质量控制体系也很完善。 他看了您的hp证书和o盟注册证书,没有问题。 但汉莎公司有自己的供应商审核标准,比o盟的标准更严格。 他需要现场取样,带回d国检测。 如果检测合格,就可以谈合作了。” “没问题。”陈屿说。 穆勒让助手从鱼塘里取了水样和鱼样,装在带来的容器里,封好,贴上标签。 “陈先生,这些样品我们会带回d国检测。 大概一个月出结果。如果合格,我会再来的。” “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送走穆勒,陈海凑过来。 “哥,d国人比rb人还仔细。” “是啊。”陈屿说。 “o洲人的标准比rb还高。跟他们做生意,一点都不能马虎。” 等待的日子很难熬。 陈屿每天都要问陈芳,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 陈芳每次都说,还没有。 “哥,你别急。” 陈海说,“d国人做事慢,要耐心等。” “我知道。”陈屿说,“但我心里不踏实。”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消息。 一个半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陈屿开始有些焦虑了。 他给李梅打电话,问情况。 李梅说:“陈老板,你别急。 国际检测需要时间,而且d国人的办事效率虽然高,但流程很严格,不会太快。” “李经理,您能不能帮我催催?” “我催过了,他们说还在检测,结果出来了会通知。” 陈屿只好继续等。 两个月后,电话终于响了。 是李梅打来的。 “陈老板,好消息。检测通过了。 汉莎公司对你的鱼非常满意,穆勒先生下个月要来谈合同。” 陈屿握着话筒,手在发抖。 “谢谢李经理。” “别谢我,是你的鱼质量好。”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鱼塘,久久没有说话。 陈海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哥,怎么了?” “通过了。”陈屿说,“d国的检测通过了。” 陈海愣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 “通过了?太好了。” 陈屿转过身,看着陈海,笑了。 “小海,咱们的鱼,要卖到d国了。” 五月初,穆勒再次来到。 这次他带了一个团队,除了助手,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个是法务,一个是财务。 陈屿这边除了自己,还从省城请了一个律师,姓王,专门做国际贸易的。 第67章 谈判在省城的一家酒店会议室里进行。 穆勒先开口,小周翻译。 “陈先生,您的产品质量很好,我们很满意。现在谈合作的具体条款。” 陈屿点点头。 “我们的计划是,先试单,每个月采购一万斤冷冻鱼片。 如果质量稳定,再扩大到每个月五万斤。” “价格呢?”陈屿问。 “每公斤三美元。” 陈屿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一公斤三美元,按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十五块多。 国内的价格,一斤鱼才几毛钱,一公斤不到两块钱。 出口的价格,是国内的好几倍。 他的心狂跳,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穆勒先生,这个价格可以接受。”陈屿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付款方式必须是信用证。货到验收合格后,七天内付款。” 穆勒跟法务商量了一下。 “可以。” “第二,包装和运输由我方负责,但费用由贵方承担。” 穆勒又商量了一下。 “可以。” “第三,合同期五年,价格每年根据市场情况调整一次。” 穆勒想了想。 “可以。”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不到半天就达成了协议。 双方签了合同,握手合影。 送走穆勒,陈屿拿着合同,手还在抖。 陈海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哥,每公斤三美元?那不是比国内贵好多倍?” “对。”陈屿笑了,“这就是出口的利润。” “天呐。”陈海张大嘴,“那咱们不是要发大财了?” “别高兴太早。”陈屿说。 “出口的成本也高。 冷冻加工、包装、运输、检验检疫、代理费,都要花钱。 算下来,净利润大概比国内高两倍左右。” “两倍也很好了。” “那倒是。”陈屿说。 跟汉莎公司签了合同,陈屿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冷冻鱼片。 汉莎公司要的不是活鱼,而是冷冻鱼片。 这意味着,陈屿需要建一个冷冻加工厂。 陈屿找到张建国,商量建厂的事。 “张研究员,我想建一个冷冻加工厂,生产冷冻鱼片。您觉得可行吗?” 张建国想了想。 “可行。但投资不小。” “需要多少钱?” “厂房、设备、冷库,加起来大概三十万。” 陈屿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他现在的流动资金只有二十多万,不够。 “可以贷款吗?”陈屿问。 “可以。”张建国说,“你有出口合同,有hp认证,有o盟注册,银行应该愿意贷款。” 陈屿找到孙明远,请他帮忙联系贷款。 孙明远听了陈屿的计划,很支持。 “陈老板,你这是好事。省里现在鼓励农产品出口,你这个项目符合政策导向。 我帮你联系省农业开发银行,他们有专项贷款。” 一个星期后,孙明远带了一个人来基地。 那人四十多岁,姓刘,是省农业开发银行的信贷经理。 刘经理参观了基地,看了出口合同、hp证书、o盟注册证书,还看了三年的财务报表。 “陈老板,你的公司经营状况很好。”刘经理说。 “贷款的事,我可以帮你报上去。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需要省行审批。” “需要多久?” “大概一个月。” “行,我等。” 一个月后,贷款批下来了。 三十万,三年期,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一个点。 陈屿拿着钱,开始建冷冻加工厂。 他买了一块地,在基地旁边,占地十亩。 工程队进场,开始建厂房、冷库。 张建国帮忙采购设备,切片机、速冻机、包装机、冷藏车,全套下来花了二十万。 厂房建好,设备安装好,已经是八月份了。 陈屿请张建国培训工人。 冷冻鱼片的加工比鱼丸复杂,需要去头、去内脏、去皮、去骨、切片、速冻、包装,每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要求。 张建国培训了二十个工人,培训了一个月。 第一批冷冻鱼片做出来,陈屿看了看,品相不错。 他让陈芳检测,各项指标都符合o盟标准。 “可以了。”张建国说。 陈屿把样品寄到d国,让汉莎公司确认。 半个月后,穆勒打来电话。 “陈先生,样品我们收到了,质量很好。可以批量生产了。” 陈屿松了一口气。 九月中旬,第一批冷冻鱼片要发货了。 按照合同,第一批一万斤,全部是冷冻鱼片,规格是每片100-150克。 陈屿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 他让陈芳对每一批鱼都做了检测,确保没有药残和重金属超标。 让陈海挑选最好的鱼,大小均匀,没有伤病。 让林建国准备包装材料,纸箱、塑料袋、冰袋,一样不能少。 发货那天,检验检疫局的人来了。 他们取样检测,确认合格后,在包装箱上贴了检验检疫标签。 “陈老板,可以装了。”检验检疫局的人说。 工人们开始加工。 去头、去内脏、去皮、去骨、切片、速冻、包装,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陈屿亲自在现场,一条鱼一条鱼地检查。 “这条不行,切片太厚了。”他指着一个工人手里的鱼片。 “这条也不行,边缘不整齐。” 工人把不合格的鱼片挑出来,重新做。 加工了整整一天,一万斤鱼片全部做完,包装好,装进冷藏车。 “哥,可以发货了吗?”陈海问。 “发。” 冷藏车开出基地,往港口方向驶去。 陈屿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车渐渐远去,心里百感交集。 这批鱼片,要漂洋过海,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这是他水产事业的又一个里程碑。 一个星期后,李梅打来电话。 “陈老板,货到了。d国那边验收合格,货款已经打过来了。” 陈屿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好。” 挂了电话,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陈海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屿笑了,“小海,咱们的鱼,卖到d国了。” “我知道啊。” “你不懂。”陈屿摇摇头。 “几年前,我还在搭驴车去乡下收鱼。 现在,我的鱼卖到了rb,卖到了d国。 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海看着陈屿,突然觉得他哥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道光,叫梦想。 第68章 d国市场打开了,rb市场也在扩大,鱼丸和鱼干的销量也在增长。 陈屿的生意越来越好,但问题也跟着来了,产能又不够了。 “哥,这个月的订单加起来有五万斤,但咱们的产量只有四万斤。”陈海拿着报表,愁眉苦脸。 陈屿接过报表看了看。 出口订单:rb三万斤,d国一万斤。 深加工订单:鱼丸五千斤,鱼干三千斤。 国内鲜鱼:两万斤。 合计六万八千斤。 基地的月产量:五万斤。 缺口一万八千斤。 “哥,怎么办?”陈海问。 “扩大规模。”陈屿说。 “还扩?咱们已经有三百亩了。” “三百亩不够。”陈屿说,“我打算再买两百亩,把养殖基地扩大到五百亩。” “五百亩?”陈海张大嘴,“那得多少钱?” “地钱加建设,大概三十万。” “三十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贷款。”陈屿说。 “上次的贷款还了一部分,还有额度。再说,咱们现在有出口合同,银行愿意贷。” 陈屿找到刘经理,说了扩大规模的想法。 刘经理看了陈屿的财务报表和出口合同,很爽快地答应了。 “陈老板,你的公司经营状况很好,出口市场也在扩大,贷款没问题。这次你想贷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刘经理愣了一下,“你要这么多?” “对。”陈屿说,“我不光要扩大养殖规模,还要建一个新的鱼丸厂和一个新的鱼干厂。 现在的产能跟不上订单了。” 刘经理想了想。 “行,我帮你报上去。” 一个月后,贷款批下来了。 五十万,五年期。 陈屿拿着钱,开始买地、扩建。 新买的二百亩地在基地南边,靠近公路,交通方便。 工程队进场,开始挖鱼塘、修道路、建厂房。 这次扩建,陈屿全部采用“公司+农户”的模式。 他找了附近村的一百个农户,跟他们签了合同。 公司提供鱼苗、饲料、技术,农户负责养殖。 养出来的鱼,公司按保护价收购。 一百个农户,每户承包五亩鱼塘,一共五百亩。 加上之前的三百亩,一共八百亩。 “哥,咱们现在有八百亩鱼塘了。”陈海兴奋地说。 “八百亩。”陈屿看着鱼塘,心里感慨万千。 四年前,他只有一个鱼塘。 现在,他有八百亩鱼塘,三百多个农户跟着他干。 四年前,他骑着三轮车去市场卖鱼。 现在,他的鱼卖到了rb、d国。 四年前,他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 现在,他是个有家有业的水产老板。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 规模扩大了,农户多了,管理难度也大了。 一百个农户,分布在好几个村子,有的离基地几十里地。 如何保证他们都能按标准养鱼,是个大问题。 陈屿把刘建国叫来。 “建国,你现在管着三十个农户,干得不错。 我想让你管更多的农户,你愿不愿意?” 刘建国有些紧张。 “陈老板,管多少?” “一百个。” 刘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个?我怕管不过来。” “不是让你一个人管。”陈屿说。 “我打算成立一个农户管理部,你当部长。 下面再分几个组,每组管二十个农户,每组设一个组长。 你管组长,组长管农户。” 刘建国想了想。 “行,我试试。” 陈屿让郑教授帮忙设计了一套农户培训方案。 培训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理论培训。郑教授讲课,内容包括水质管理、投喂管理、病害防治、密度控制。 第二阶段,实操培训。农户到基地的示范鱼塘,跟着技术员实际操作。 第三阶段,考核。理论考试加实操考试,及格了才能签合同。 培训进行了两个月,一百个农户全部通过了考核。 “陈老板,你这个培训搞得好。”郑教授说。 “农户的技术水平上去了,鱼的成活率和质量都会提高。” “那就好。”陈屿说,“质量是生命线,不能马虎。” 秋天,陈屿遇到了一个新的竞争对手。 这个人叫马国强,是省城人,以前在机关工作,后来下海经商。 马国强也搞了个水产养殖基地,规模不大,只有一百亩。 但他的策略很特别——他不养普通的鱼,而是养高档鱼。 鲈鱼、鳜鱼、鲟鱼,这些鱼的价格是普通鱼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哥,马国强的鱼卖得比咱们贵多了。” 陈海说,“一条鲈鱼卖五块钱一斤,咱们的鲫鱼才五毛。” “那是高档鱼,市场不一样。” 陈屿说,“他做他的高档市场,咱们做咱们的大众市场,不冲突。” 但马国强不满足于高档市场。 他开始做中档市场,养罗非鱼、鲶鱼,价格比鲫鱼贵,但比鲈鱼便宜。 “哥,马国强开始抢咱们的市场了。”陈海说。 “怎么抢?” “他降价。他的罗非鱼卖八毛一斤,咱们的鲫鱼卖五毛。 顾客觉得罗非鱼比鲫鱼好,都去买他的了。” 陈屿皱了皱眉。 罗非鱼确实比鲫鱼好,肉质更嫩,刺更少。 如果马国强把罗非鱼的价格压到八毛,远航鲫鱼就不好卖了。 “小海,你去找马国强,约他见个面。” “找他干什么?” “谈谈。” 陈海去找马国强,约好了时间。 第二天,陈屿去了马国强的基地。 马国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老板,久仰久仰。”马国强伸出手。 “马老板,客气了。”陈屿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马国强倒了茶。 “陈老板今天来,有什么事?” “马老板,我听说你在做罗非鱼,价格压得很低。” 马国强笑了。 “陈老板,市场经济,价格竞争是正常的。” “我知道。”陈屿说,“但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不要做罗非鱼了,做高档鱼。 高档鱼利润高,市场大,你做高档,我做中低档,咱们不打架。” 马国强想了想。 “陈老板,你说的有道理。 但我也有我的考虑。高档鱼市场虽然利润高,但销量小。 中低档市场销量大,虽然利润低,但总量不小。” 第69章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两条腿走路。”马国强说,“高档也做,中低档也做。”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马老板,如果你执意要做中低档,咱们就是竞争对手。 我不怕竞争,但我希望是良性竞争。” “陈老板放心,我不会搞价格战。” “那就好。” 两人没有达成合作,但也没有撕破脸。 十一月份,基地出了一个大问题。 陈芳在做例行检测的时候,发现一批鱼的重金属超标。 “陈老板,这批鱼的重金属超标了。”陈芳拿着检测报告,脸色很难看。 陈屿接过报告,看了看。 汞含量超标,比国家标准高了零点三倍。 “哪批鱼?” “三号塘的,大概五千斤。” “原因查到了吗?” “查了。饲料没有问题,水质也没有问题。我怀疑是水源的问题。” 陈屿让陈芳检测了水源。 结果出来,水源的汞含量也超标了。 “怎么会?”陈屿皱眉。 “可能是上游的工厂排污。”陈芳说。 陈屿让陈海去上游查。 陈海查了三天,找到了原因。 基地上游五公里处,有一个小化工厂,偷偷往河里排污水。 污水里的汞,污染了河水,河水渗入地下水,导致基地的水源被污染。 “哥,怎么办?”陈海问。 “先停掉三号塘的鱼,不能卖。”陈屿说,“然后去找那个化工厂。” 陈屿带着检测报告,去找化工厂的老板。 化工厂的老板姓吴,四十多岁,挺着个大肚子。 “吴老板,你的工厂排污,污染了我的水源。” 陈屿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 “我的鱼重金属超标,不能卖了。你说怎么办?” 吴老板看了看报告,脸色变了。 “陈老板,这事我不清楚。我的工厂有污水处理设备,不会排污的。” “那你自己看看。”陈屿说。 “我的水源就在你的下游,检测结果在这,你不承认也没用。” 吴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我赔你钱。你说多少?” “五千斤鱼,每斤成本三毛,加上人工、饲料,一共两千块。 另外,你要把污水处理设备修好,不能再排污。” “行,我答应。” 吴老板赔了钱,把污水处理设备修好了。 但陈屿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找到郑教授,商量对策。 “郑教授,水源被污染的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有没有办法解决?” 郑教授想了想。 “有两个办法。第一,换个水源。 第二,自己建一个水库,蓄水备用。” “哪个办法好?” “建水库好。”郑教授说,“自己建一个水库,把雨水和河水存起来,经过处理后使用。这样就不怕上游污染了。” “需要多少钱?” “大概十万。” 陈屿咬了咬牙。 “建。” 十二月份,陈屿开始建水库。 他选了基地旁边的一块低洼地,占地五十亩。 工程队进场,开始挖土、筑坝。 挖出来的土,堆在坝上,压实。 坝高五米,坝顶宽三米,能蓄十万立方米的水。 水库建好后,陈屿请郑教授设计了一套水处理系统。 沉淀池、过滤池、消毒池,水从水库抽上来,经过处理后再送到鱼塘。 “陈老板,有了这套系统,你的水源质量就有保证了。”郑教授说。 “那就好。”陈屿说。 水库建好后,陈屿把所有的鱼塘都换成了水库的水。 陈芳检测后,水质很好,各项指标都达标。 “哥,这下放心了。”陈海说。 “放心了。”陈屿说。 “但也不能大意。以后每个月要检测一次水源,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好。” 这天,陈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全年的账本。 陈海坐在对面,脸上带着兴奋。 这是他们每年年底的惯例,盘点一年得失。 “哥,今年的数字怎么样?”陈海问。 陈屿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全年销量二百二十万斤,比去年多了六十万斤。” “二百二十万斤。”陈海惊叹。 “出口贡献了八十万斤,其中rb五十万斤,d国三十万斤。 深加工贡献了五十万斤,其中鱼丸三十万斤,鱼干二十万斤。 国内鲜鱼九十万斤。” 陈屿继续翻。 “全年营业额一百八十二万,成本一百一十二万,利润七十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万?比去年多了二十六万?” “对。”陈屿合上账本,“今年又是丰收年。” “哥,你太厉害了。”陈海激动地说。 “不是我厉害。”陈屿说. “是大家干得好。小海,北边的市场你做得很出色。 建国,农户管理部你管得很好。 陈芳,检测室你管得很好。 还有林建国、刘建国、老刘、每一个员工,都出了力。” 陈海听着,眼圈红了。 “哥,要不是你带着我,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你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 陈屿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公司的二把手,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这是他从四年的创业中悟出的道理。 做生意,就像养鱼。 不能急,不能躁。 水要慢慢地换,料要慢慢地喂。 鱼才能长得快,长得好。 做企业也是一样。 新年的钟声刚过,远航水产就迎来了开年第一件大事. d国汉莎公司的第一笔正式订单。 陈屿站在新落成的冷冻加工厂里,看着工人们忙碌地准备着。 这笔订单不是之前试单的一万斤,而是五万斤冷冻罗非鱼片。 “哥,五万斤,咱们一个月能做完吗?” 陈海看着生产计划表,有些发怵。 “能。”陈屿说,“设备是新的,工人是培训过的,只要安排合理,没问题。” 陈屿把生产计划排得满满的。 第一周,原料准备。从基地和农户那里收购五万斤罗非鱼,要求大小均匀,每条约一斤左右。 第二周,加工。二十个工人,两班倒,每天加工八千斤。 第三周,包装和发货。 “陈老板,这个计划太紧了。”生产主管老李说。 “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就来不及了。” “所以每个环节都要盯紧。”陈屿说。 “老李,你负责生产,我负责质检。 每一批鱼片都要经过检测,不合格的绝不出厂。” 第70章 加工开始了。 陈屿每天早上六点到厂里,晚上十点才走。 陈芳带着检测室的人,对每一批原料都做检测,对每一批成品也做检测。 “陈老板,这批鱼片的含水量超标了。”陈芳拿着检测报告来找陈屿。 陈屿看了看报告,皱了皱眉。 “哪条线做的?” “二号线。” 陈屿走到二号线,看着工人操作。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问题了。 “速冻时间不够。”陈屿对操作工说。 “标准是零下三十五度冻四个小时,你们只冻了三个小时。” 操作工低着头,“陈老板,我们想赶进度。” “赶进度可以,但不能牺牲质量。” 陈屿说,“这批不合格的,全部重新做。” “全部?”操作工愣住了。 “全部。”陈屿说。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能出厂。重新做,加班费公司出。” 工人们加班重新做,一直干到凌晨两点。 陈屿一直陪着,直到最后一批鱼片进了速冻机,他才回家。 苏念还没睡,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苏念给他倒了杯热水。 “厂里有点事。”陈屿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吃饭了吗?” “吃了,在厂里吃的。” 苏念看着陈屿,心疼地说:“你瘦了。” “没事。”陈屿笑了笑,“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苏念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 她知道,陈屿的事业越做越大,越来越忙。 她不能拖他后腿。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落寞。 这批货最终按时完成了。 五万斤冷冻罗非鱼片,装在两千五百个纸箱里,整整装了两辆冷藏车。 检验检疫局的人来做了最后的检测,确认合格,贴了标签。 “陈老板,可以发货了。”检验检疫局的人说。 陈屿看着两辆冷藏车驶出基地,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周后,李梅打来电话。 “陈老板,货到了。d国那边验收合格,货款已经打过来了。” 陈屿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好。” 挂了电话,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陈海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屿笑了,“小海,咱们的鱼,在d国站稳脚跟了。” “我知道啊。” “你不懂。”陈屿摇摇头。 “d国人对质量的要求比rb人还严格。 这批货能通过,说明咱们的质量体系是真的过硬了。” 陈海看着陈屿,突然觉得他哥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道光,叫自信。 d国市场打开了,rb市场也在扩大,鱼丸和鱼干的销量也在增长。 陈屿的生意越来越好,但问题也跟着来了——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三月份,省城冒出一个新的水产公司,叫“海丰水产”。 老板叫钱大江,四十多岁,以前是省外贸公司的处长,下海经商。 钱大江有背景、有人脉、有资金,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他在省城郊区买了两百亩地,建了一个现代化的水产加工厂,引进了rb的生产线,专门做出口水产品。 “哥,钱大江也在做冷冻鱼片,价格比咱们低两毛钱。”陈海拿着市场调研报告,脸色不好看。 陈屿接过报告看了看。 海丰水产的冷冻罗非鱼片,出厂价每公斤两块八,远航的是三块。 “他们的质量怎么样?”陈屿问。 “据说不错。生产线是rb的,技术员也是从rb请的。”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小海,你去找点海丰的产品回来,让陈芳检测一下。” 陈海托人买了几包海丰的冷冻鱼片,拿回来给陈芳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陈屿看了看。 质量确实不错,各项指标都达标,有的指标甚至比远航还好。 “哥,这下麻烦了。”陈海说,“人家的质量不比咱们差,价格还比咱们低。” “不急。”陈屿说。 “先看看他们的市场策略是什么。” 陈屿让林建国去摸海丰的底。 林建国在省城待了一个星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原来,钱大江的策略是“以价换量”。 他利用自己在省外贸的人脉,拿到了出口退税的优惠政策,成本比远航低。 另外,他跟rb几家商社有联系,直接做出口,省去了中间环节,利润空间更大。 “陈老板,钱大江这个人不简单。” 林建国说,“他不仅有钱,还有关系。省里不少领导跟他有交情。” 陈屿皱了皱眉。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对手——不是怕竞争,而是怕不对等的竞争。 “哥,咱们怎么办?”陈海问。 “降价肯定不行,降不过人家。” 陈屿说,“只能走差异化路线。” “怎么差异化?” “第一,打品牌。咱们有‘部优产品’的牌子,他没有。把这个优势用足。 第二,打质量。虽然他的质量也不错,但咱们的质量更稳定。顾客长期吃,能分出好坏。 第三,打服务。咱们给客户提供增值服务,比如送货上门、售后跟踪、技术支持。这些他做不到。” 陈海听了,点了点头。 “哥,有道理。” 陈屿让林建国重新设计了远航鱼的包装,在包装上印上“农业部优质产品”的金色标志。 又让林建国搞了一个客户回访制度,每个客户每月回访一次,了解使用情况,解决问题。 还让刘建国搞了一个技术支持小组,专门帮客户解决养殖和加工中的技术问题。 这些措施慢慢见效了。 虽然海丰的价格低,但很多老客户还是选择远航。 “远航的鱼,我用了好几年了,质量一直很稳定。” 红灯笼饭店的赵经理说,“海丰的便宜是便宜,但我信不过。” “赵经理,海丰的质量也不错。”陈屿说。 “我知道,但我的客人已经习惯了远航的味道,换了怕客人不认。” 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但钱大江也不是吃素的。 他见价格战效果不大,又换了个策略——挖人。 他开出了双倍工资的条件,想挖远航的技术骨干。 第一个被挖的,是冷冻加工厂的生产主管老李。 老李在远航干了两年,月薪三百块。 钱大江开价六百块,老李动心了。 第 71章 一天晚上,老李来找陈屿,吞吞吐吐地说:“陈老板,我想辞职。” 陈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是不是海丰那边挖你?” 老李脸红了,点了点头。 “陈老板,我不是不感恩。但那边给的工资太高了,我……” “我理解。”陈屿打断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不拦你。” 老李愣住了,“陈老板,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陈屿说。 “但我问你一句,你去海丰,能做什么?” “做生产主管,跟现在一样。” “海丰的设备是rb的,工艺跟咱们不一样。你去了,能适应吗?” 老李想了想,“应该能。” “那就去吧。”陈屿说。 “但我提醒你一句,海丰的钱不是好拿的。 钱大江这个人,急功近利。你要是做不好,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老李走了。 陈海气得不轻。 “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咱们培养出来的。”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陈屿说,“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一个老李走了,不影响大局。” 但钱大江没完。 他又挖了检测室的副主管小张,还有两个技术员。 陈海急了。 “哥,不能再让他挖了。再挖下去,咱们的人都被挖光了。” “放心,挖不光的。”陈屿说,“核心的人,他挖不动。” 陈屿说的核心的人,是陈芳、刘建国、林建国这些人。 这些人跟陈屿有感情,也有股份,不是钱能挖动的。 但陈屿也知道,光靠感情和股份不够,还要给员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会。 “各位,最近有人挖咱们的人,开双倍工资。我不拦着谁走,但我希望你们想清楚。” 陈屿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远航水产,是我一手创办的。 从一个小鱼塘,发展到今天八百亩基地、两个加工厂、三百多农户。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大家。 靠的是质量。靠的是信誉。 钱大江有钱,有关系,有背景。但他没有你们。没有这批跟着我干了几年的人。 他今天给你双倍工资,明天你干不好,他就把你开了。你回来,我这里还要你。 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想要眼前的双倍工资,还是想要长远的稳定和发展。” 台下一片安静。 过了几天,又有两个人提出辞职。 但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 陈海松了口气。 “哥,你这招管用。” “不是我这招管用。” 陈屿说,“是我这几年对大家不薄。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四月份,陈屿又出差了。 这次是去北京,参加一个农产品出口的座谈会。 苏念一个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 囡囡上四年级了,功课越来越难。 陈安两岁半,正是调皮的时候。 苏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囡囡上学,回来带陈安,做午饭,接囡囡放学,辅导作业,做晚饭,哄两个孩子睡觉。 一天下来,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囡囡的功课她越来越辅导不了。 数学的应用题,语文的阅读理解,她都不会。 “妈妈,这道题怎么做?”囡囡拿着作业本过来。 苏念看了看,是一道分数应用题。 “分子分母同时乘以一个数……”苏念念叨着,自己也不太确定。 “妈妈,你到底会不会啊?”囡囡急了。 苏念心里一酸。 她以前也是初中毕业,但这么多年没碰书本,早就忘光了。 晚上,苏念给陈屿打电话。 “陈屿,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 “囡囡的作业我又不会了。”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要不请个家教吧。” “请家教?花那个钱干什么?” “不贵。一个月几十块钱。请个大学生,每天来辅导囡囡一个小时。” 苏念想了想,“行吧。”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床边,发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陈屿的事业越做越大,她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会。 以前,她还能帮陈屿管管账、跑跑腿。 现在,陈屿的公司有专门的会计、专门的销售、专门的管理人员,她插不上手了。 她觉得自己在被边缘化。 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第二天,苏念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以前的同事小王。 小王在纺织厂上班,现在当上了车间主任,神采奕奕的。 “苏念,好久不见。”小王热情地打招呼,“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在家带孩子。”苏念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那多可惜。你以前在厂里可是业务骨干,会计做得多好。”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苏念一直在想小王的话。 她想,她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 她要做点什么。 晚上,陈屿从北京回来了。 苏念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吃了顿饭。 吃完饭,囡囡去写作业,陈安在客厅玩积木。 苏念坐在陈屿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陈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去上班。” 陈屿愣了一下,“上什么班?你不是在家带孩子吗?” “我想去你的公司上班。” 苏念说,“我可以做会计,或者做行政。什么都行。” 陈屿看着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在家把两个孩子带好就行。” “我不想只带孩子。” 苏念的声音有些急,“我也想做事。我不想在家闲着。” “你不是闲着,你是带孩子。” 陈屿说,“带孩子比上班累多了。” “但我不开心。”苏念的眼眶红了。 “我觉得自己没用。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会。” 陈屿看着苏念,心里一软。 他握住苏念的手。 “老婆,你真的想去公司上班?” “真的。” “那好。”陈屿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去学会计。把会计证考下来,我就让你管财务。” 苏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好,我去学。” 苏念说到做到。 第二天,她就去报了会计培训班。 第72章 每天晚上,等两个孩子睡了,她就坐在桌前看书。 陈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苏念不是在跟他闹,而是在寻找自己的价值 他应该支持她。 五月份,陈屿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d国汉莎公司的汉斯·穆勒打来的。 “陈先生,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们公司决定扩大在华国的采购规模。 除了冷冻鱼片,我们还打算采购鱼丸、鱼干等深加工产品。” 陈屿心里一喜。 “穆勒先生,感谢您的信任。” “别急着谢我。”穆勒说,“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你们要通过o盟的深加工产品认证。 鱼丸和鱼干属于深加工产品,认证要求比冷冻鱼片更严格。 第二,你们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可追溯体系。 从鱼苗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要有记录,要能追溯。”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穆勒先生,认证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半年。如果你们现在开始准备,年底应该能通过。” “好,我做。” 挂了电话,陈屿把陈海、林建国、陈芳叫来开会。 “各位,d国那边要扩大采购,要鱼丸和鱼干。但有两个条件。” 陈屿把穆勒的要求说了一遍。 陈海皱了皱眉,“哥,深加工产品的认证比冷冻鱼片还难?” “对。”陈屿说,“o洲人对深加工产品的要求更高。添加剂、微生物、重金属,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标准。” 陈芳问:“可追溯体系怎么建?” “从鱼苗开始。”陈屿说。 “每批鱼苗从哪里来,喂了什么饲料,用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出塘,什么时候加工,每一批成品去了哪里,全部要有记录。” “那工作量很大。”陈芳说。 “大也要做。”陈屿说,“这是进入o洲市场的门槛。迈不过去,就进不去。” 陈屿让陈芳牵头,建立可追溯体系。 陈芳带着检测室的人,设计了一套追溯系统。 每批鱼苗都有一个编号,从投放开始,所有操作都要记录在案。 饲料的批次、用量,用药的种类、剂量、时间,水质检测的结果,出塘的时间、重量,全部记在台账上。 加工环节也一样,每批原料的编号、加工时间、操作人员、速冻温度、包装批次,全部记录。 成品出厂后,发往哪里、哪个客户、哪个批次,也要记录。 这套系统建立起来,光是台账就用了十几个本子。 “陈老板,这套系统太繁琐了。”陈芳说,“工人们都不愿意填。” “不愿意也得填。”陈屿说,“这是硬性要求。谁不填,扣谁的工资。” 陈屿知道,这套系统不只是为了应付d国的认证,更是为了公司自己的管理。 有了这套系统,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能迅速找到原因,及时解决。 六月份,o盟的认证机构派人来审核。 审核员是荷兰人,叫范德贝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很和善,但问问题非常细致。 他先看了可追溯体系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问了两个小时。 “陈先生,你们的追溯体系很完善。” 范德贝克说,“但我需要现场验证。” 陈屿带他去鱼塘。 范德贝克随机挑了一个鱼塘,让陈芳拿出这个鱼塘的所有记录。 陈芳翻了翻台账,把记录找出来。 范德贝克一项一项地核对。 鱼苗的采购记录,有。 饲料的投喂记录,有。 用药记录,有。 水质检测记录,有。 出塘记录,有。 范德贝克点点头。 他又去了加工厂,随机挑了一批成品,让陈芳拿出追溯记录。 陈芳又翻出记录,从原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有。 范德贝克看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笑容。 “陈先生,你们的可追溯体系符合o盟标准。” 陈屿松了一口气。 但审核还没完。 范德贝克又去了检测室,看了检测设备、检测记录、检测人员的资质。 又去了仓库,看了储存条件、温湿度记录、虫鼠防治措施。 还去了农户的鱼塘,随机抽查了三个农户,看了他们的养殖记录。 整整审核了三天。 最后一天,范德贝克坐在陈屿的办公室里,翻着厚厚一沓审核报告,沉默了很久。 陈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先生。”范德贝克终于开口了。 “你们的基地,是我在华国见过的管理最规范的水产企业之一。 可追溯体系很完善,质量控制很严格,员工的素质也很高。 我个人的意见是,建议o盟通过你们的认证。” 陈屿站起来,握住范德贝克的手。 “范德贝克先生,谢谢您。” “别谢我。”范德贝克笑了,“是你们自己做得好。” 一个月后,认证证书寄来了。 陈屿拿着证书,手都在抖。 这是o盟的官方认证,意味着远航的鱼丸和鱼干可以合法进入o盟市场了。 “哥,咱们又过了一关。”陈海兴奋地说。 “过了一关。”陈屿说,“但还有更多的关要过。” “什么关?” “市场关。”陈屿说。 “认证只是门票,进了门还要看你的产品卖不卖得掉。 o洲市场竞争激烈,咱们的产品能不能被接受,还要看价格、口味、包装、营销。” 陈屿说得对。 认证通过后,穆勒下了第一笔深加工产品的订单——五千斤鱼丸,三千斤鱼干。 但要求是,要按照o洲人的口味调整配方。 o洲人不喜欢吃太咸的,也不喜欢吃太辣的。 鱼丸要清淡一些,鱼干要甜一些。 陈屿让张建国帮忙调整配方。 张建国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出了符合o洲人口味的鱼丸和鱼干。 样品寄到d国,穆勒试了试,很满意。 “陈先生,这个口味很好。可以批量生产了。” 第一批货发出去,市场反应不错。 穆勒又追加了订单。 到年底,深加工产品对o洲的出口量达到了每月一万斤。 陈屿忙着开拓o洲市场的时候,国内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竞争对手。 这次不是钱大江,而是一个叫孙永福的人。 孙永福是省城人,以前在机关工作,后来下海经商。 第73章 他也搞了个水产公司,叫“永福水产”,规模不大,但他的策略很独特。 他不做鲜鱼,不做冷冻鱼片,只做鱼丸。 而且,他的鱼丸价格极低,一斤只卖六毛钱,比远航的九毛便宜三毛。 “哥,孙永福的鱼丸卖六毛,咱们的九毛。 顾客都去买他的了。”陈海拿着市场报告,脸色不好看。 “他的质量怎么样?”陈屿问。 “很差。用的是死鱼,加了大量淀粉和香精。但便宜啊,很多人图便宜。” 陈屿皱了皱眉。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低价劣质产品。 虽然质量差,但价格低,会扰乱市场,拉低整个行业的信誉。 “小海,你去买点永福的鱼丸回来,让陈芳检测一下。” 陈海买了几包永福鱼丸,拿回来检测。 结果出来,陈屿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淀粉含量超过百分之五十,鱼肉含量不到百分之二十。 添加剂用了好几种,有的还是国家禁止使用的。 “哥,要不要举报他?”陈海问。 “不急。”陈屿说,“举报没用。他能拿到生产许可证,说明上面有人。” “那怎么办?” “让他做。”陈屿说,“顾客不是傻子。吃一次就知道好坏。他卖得越多,死得越快。” 果然,永福鱼丸卖了一阵子,问题就来了。 有顾客吃了以后拉肚子,投诉到工商局。 工商局来查,发现永福鱼丸添加剂超标,查封了工厂,罚了款。 孙永福不服气,换了包装继续卖。 但顾客已经不信了,销量一落千丈。 “哥,你说得对。”陈海说,“顾客不是傻子。” “做生意,不能靠投机取巧。”陈屿说。 “质量是根本。没有质量,什么都白搭。” 但孙永福的事,给陈屿提了个醒。 鱼丸的技术门槛不高,谁都能做。 如果不提高门槛,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低价劣质产品冲击市场。 陈屿找到张建国,商量对策。 “张研究员,鱼丸的技术门槛太低,谁都能做。有没有办法提高门槛?” 张建国想了想。 “有两个办法。第一,做品牌。品牌做好了,顾客认牌子,不认价格。 第二,做高端产品。开发一些技术含量高的产品,别人做不了。” “什么产品技术含量高?” “鱼蛋白。”张建国说。 “鱼蛋白是从鱼肉中提取的蛋白质,营养价值高,可以做成保健品、营养品。 这个技术门槛高,一般企业做不了。” “需要什么设备?” “需要一套提取设备,大概二十万。还需要一套检测设备,大概十万。总共三十万左右。” 陈屿咬了咬牙。 “做。” 陈屿知道,鱼蛋白是未来的方向。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营养保健品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谁先进入这个市场,谁就能占得先机。 苏念学了三个月的会计,终于要考试了。 考试那天,她起得很早,做了早饭,把囡囡和陈安安排好,然后坐车去考场。 陈屿本来想送她,但苏念不让。 “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陈屿看着苏念的背影,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苏念在努力找回自己。 考试考了一天,上午会计实务,下午经济法。 苏念考完出来,腿都软了。 “怎么样?”陈屿来接她,问。 “不知道。”苏念说,“题不难,但我不知道答得对不对。” “肯定能过。”陈屿说。 “你就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真的。你学了三个月,那么认真,不过才怪。”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 苏念考了八十多分,通过了。 她拿到会计证的那天,哭了。 “陈屿,我考过了。” 陈屿抱住她,“我说过,你能行。” “那我能去你公司上班了吗?” “能。”陈屿说,“但有个条件。” “还有条件?” “你先从出纳做起,熟悉公司的财务流程。做得好,再当会计。” 苏念点点头,“行。” 苏念上班的第一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多了。 陈屿带她到财务室,把她介绍给财务主管老王。 “老王,这是我爱人苏念,刚考了会计证,先做出纳。你带带她。” 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在公司干了三年,业务很熟。 “陈老板放心,我会带好嫂子的。” 苏念坐下来,开始熟悉公司的账目。 她发现,公司的财务比她想象中复杂多了。 有国内的销售,有出口的销售,有人民币账户,有外币账户,有贷款,有还款,有成本核算,有利润分配。 光是看账本,就看了三天。 但苏念不怕。 她白天上班看账,晚上回家继续看。 不懂的就问老王,问陈屿。 一个月下来,她把公司的财务摸得差不多了。 “陈屿,咱们公司的财务有点乱。”苏念说。 “怎么乱了?” “很多账目对不上。 应收应付的账,跟实际差了不少。成本核算也不准,有些成本重复计算了。” 陈屿皱了皱眉。 他知道公司的财务有问题,但一直没时间管。 “你能理清楚吗?” “能,但要时间。”苏念说。 “那就交给你了。”陈屿说。 苏念用了两个月,把公司的财务重新梳理了一遍。 该清的清,该对的對,该调的调。 理完之后,公司的账目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嫂子,你真厉害。”老王竖起大拇指,“我干了三年都没理清楚。” 苏念笑了笑,“不是厉害,是细心。” 陈屿看着苏念,心里很骄傲。 他知道,苏念不只会带孩子。 她是个有能力的人。 九月份,鱼蛋白的提取设备到了。 张建国带着技术员,花了半个月安装调试。 第一批鱼蛋白做出来,陈屿看了看,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鱼味。 “这个能做什么?”陈屿问。 “可以做蛋白粉,直接冲水喝。也可以加到食品里,增加蛋白质含量。”张建国说。 “怎么卖?” “国内市场上,鱼蛋白的价格大概每公斤五十块。进口的更贵,一百多。” 陈屿倒吸一口凉气。 每公斤五十块,比鱼肉贵了几十倍。 “市场大吗?” 第74章 张建国说,“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越来越注重营养。 鱼蛋白是优质蛋白,容易被人体吸收,市场前景很好。” 陈屿决定先试产一批,看看市场反应。 他让林建国联系了几家保健品公司,送样品过去。 一家叫“健康源”的保健品公司对鱼蛋白很感兴趣。 他们的技术总监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 “陈老板,你们的鱼蛋白我检测过了,纯度很高,杂质很少。 质量比国内很多厂家的都好。” “谢谢周总监。”陈屿说。 “但价格有点高。”周总监说。 “你们报价五十块一公斤,国内其他厂家才四十。” “质量不一样。”陈屿说。 “我们的鱼蛋白用的是活鱼,没有添加剂,纯度比别家高百分之十。” 周总监想了想。 “这样吧,我先买五百公斤试试。如果质量稳定,再扩大采购。” “好。” 第一批货发过去,周总监用了之后很满意。 “陈老板,你们的鱼蛋白质量确实好。 我决定跟你们长期合作。每个月的采购量,从五百公斤提高到两千公斤。” 陈屿心里一喜。 两千公斤,按五十块一公斤算,就是十万块的营业额。 而且鱼蛋白的利润很高,成本只有二十块左右,净利润三十块一公斤。 两千公斤,净利润六万块。 一个月六万块,一年七十二万。 比卖鱼赚得多多了。 “哥,鱼蛋白的利润太高了。”陈海兴奋地说。 “高是高,但市场还不大。”陈屿说。 “现在只有健康源一家客户,万一他们不买了,咱们就傻了。要多找几家客户,分散风险。” 陈屿让林建国继续跑市场,又开发了三家客户。 到年底,鱼蛋白的月销量达到了三千公斤,营业额十五万,净利润九万。 陈屿的生意越做越大,钱大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的海丰水产虽然也有出口,但质量和品牌都不如远航,订单一直上不去。 钱大江想了个办法。 他找到了陈屿的客户,想撬走。 第一个被撬的,是红灯笼饭店的赵经理。 钱大江找到赵经理,说:“赵经理,海丰的鱼丸比远航便宜两毛钱,质量也不差,您换我的吧。” 赵经理犹豫了一下,说:“我跟远航合作好几年了,不好意思换。” “做生意嘛,谁便宜买谁的。”钱大江说,“您换我的,我给您返点。” 赵经理想了想,答应了。 陈屿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去找赵经理理论。 他只是让林建国送了一批新口味的鱼丸过去,让赵经理免费试吃。 赵经理试了试,新口味的鱼丸确实好吃。 “林经理,这个多少钱?” “不涨价,还是原来的价。” 赵经理想了想,又换回了远航。 钱大江气得不行,又去找别的客户。 但陈屿的客户大多合作了好几年,有感情,也有信任,不是那么容易撬走的。 钱大江见撬不动客户,又换了个策略。 他去找农户,想从源头上卡住陈屿。 他找到跟远航合作的农户,说:“你们把鱼卖给我,我比远航贵一毛钱。” 一些农户动心了。 “一毛钱啊,一百斤就是十块钱。不少了。” 有几个农户偷偷把鱼卖给了海丰。 陈海发现后,气得不行。 “哥,这几个农户不讲信用。咱们签了合同的,他们违约。”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小海,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违约,是因为利益不够。咱们提高收购价,他们就回来了。” “提高多少?” “五分钱。” “五分钱?那咱们的利润就少了。” “少就少。”陈屿说,“稳住农户比赚钱更重要。没有农户,咱们就没有鱼。” 陈屿把收购价提高了五分钱,跟海丰持平。 那些偷偷卖鱼的农户,又回来了。 但陈屿没有追究他们的违约。 “哥,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陈海不服气。 “不放过能怎样?跟他们打官司?赢了官司,输了人心。不划算。” 陈海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陈屿说得对。 钱大江见撬不动农户,又去找政府关系。 他托人找到了县里的领导,想争取一些优惠政策。 县里的领导把陈屿叫去,说:“陈老板,钱大江也是搞水产的,你能不能跟他合作?” 陈屿知道,这是领导在给钱大江说情。 “领导,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必须保证质量,不能搞低价劣质产品,不能扰乱市场。” 领导把钱大江叫来,说了陈屿的条件。 钱大江答应了。 两人坐在一起,谈了谈。 “陈老板,咱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可以合作。”钱大江说。 “怎么合作?” “你出口o洲,我出口rb。市场不重叠,不打架。 另外,咱们可以共享一些资源,比如运输、仓储、检测。” 陈屿想了想。 “可以试试。” 两人签了一个框架协议,约定在运输、仓储、检测方面合作,但在销售上各做各的。 陈海不理解。 “哥,你怎么跟他合作了?他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也可以合作。”陈屿说。 “运输、仓储、检测这些环节,如果各搞各的,成本都高。 合起来搞,成本都低,这是双赢。” 陈海似懂非懂。 陈屿笑了笑,“以后你就明白了。” 第二天 苏念递给陈屿一本账本。 “厉害了。”陈屿看完合上账本。 “今年又是丰收年。” 苏念看着账本,心里百感交集。 一年前,她还觉得自己没用,只能在家带孩子。 现在,她在公司上班,管着财务,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陈屿,你真了不起。”苏念轻声说。 “了不起的不是我。”陈屿握住她的手。 “是你。你把财务理得清清楚楚,帮了我大忙。”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又胡说。” “不是胡说,是真心话。” 囡囡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陈安。 囡囡十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 陈安三岁了,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几日后,陈屿接到了省外贸公司的电话。 “陈老板,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外贸公司的李梅声音有些凝重。 第75章 “先听坏消息。” “国家要调整出口退税政策了。 从今年开始,水产品的出口退税率要从17%降到13%。” 陈屿心里一沉。 四个点的退税,对出口利润影响不小。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省里为了鼓励农产品出口,会给予一定的补贴。 虽然比不上退税,但能补一部分。” “补贴多少?” “大概两个点。算下来,你们实际损失两个点。” 陈屿快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去年出口额一百二十万斤,按三美元一公斤算,大概是18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000万。 四个点的退税就是40万,省里补两个点20万,净损失20万。 “李经理,这个政策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从二月份开始。 也就是说,你们一月份出口的货还能享受老政策。” 陈屿挂了电话,把苏念叫来。 “老婆,出口退税政策要变了。你帮我算算,对今年的利润有多大影响。” 苏念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阵。 “如果今年出口量和去年持平,利润要少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陈屿皱了皱眉,“不小的一笔钱。” “能不能跟d国那边谈谈,涨点价?”苏念问。 “难。”陈屿说,“合同签了一年,价格是锁定的。 要涨价,得等明年重签合同。”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扩大出口量,以量补价。第二,降低成本,消化损失。” 陈屿把陈海、林建国叫来,开了个会。 “各位,出口退税降了四个点,省里补两个点,实际损失两个点。今年的利润,要少十五万左右。” 陈海急了,“十五万?那不是白干半年?” “不至于。”陈屿说,“但我们要想办法补回来。” “怎么补?” “第一,扩大出口。d国市场还有空间,rb市场也可以再挖一挖。 今年争取出口量提高百分之二十,补回十万。 第二,降低成本。饲料、人工、运输,每个环节抠一抠,省出五万。 两项加起来,十五万就回来了。” 林建国问:“降低成本,会不会影响质量?” “不会。”陈屿说,“我们要降的是不必要的成本,不是质量。质量不但不能降,还要提。” 陈屿让林建国去谈饲料采购,争取把价格压低百分之五。 让陈海重新规划运输路线,减少空驶率。 让刘建国优化养殖方案,提高成活率,降低损耗。 每一个环节,都要抠出钱来。 林建国跑了半个月,跟三家饲料厂谈了,终于谈下来一家,愿意降价百分之六,条件是签一年合同,每月采购不少于五十吨。 陈屿算了算,一个月省三千块,一年三万六。 陈海重新规划了运输路线,把原来从基地直接发货改为集中到中转站再发货。 减少了空驶率,一个月省两千,一年两万四。 刘建国优化了养殖方案,把鱼苗的成活率从百分之八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一年省下饲料和鱼苗成本约两万。 三项加起来,八万。 还差七万。 “哥,还差七万怎么办?”陈海问。 “扩大出口。”陈屿说,“我去趟d国,跟穆勒谈谈。” 二月初,陈屿坐上了飞往d国的飞机。 这是他第一次去o洲,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飞机在法兰克福降落,穆勒派人来接他。 来接他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叫安娜,是汉莎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会说中文。 “陈先生,欢迎来到d国。”安娜笑着说。 “穆勒先生今天在汉堡开会,明天才能见您。今天我先带您在法兰克福转转。” “谢谢。” 安娜带陈屿在法兰克福逛了逛。 城市很干净,建筑很古老,街上的人行色匆匆。 陈屿看着这座城市,心里想,他的鱼,就是卖到了这里。 第二天,陈屿坐火车去汉堡。 穆勒在汉莎公司的总部等他。 汉莎公司的总部在汉堡港附近,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不大,但很精致。 “陈先生,欢迎。”穆勒在门口迎接,伸出手。 “穆勒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握了手,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采购部的,有质检部的,有市场部的。 陈屿坐下来,把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 “穆勒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谈扩大合作的事。” “请说。” “去年,我们对d国的出口量是六十万斤。今年,我们希望提高到一百万斤。” 穆勒皱了皱眉,“一百万斤?你们的产能够吗?” “够。”陈屿说,“去年我们扩建了基地,现在有八百亩鱼塘,年产量可以达到五百万斤。 一百万斤只占五分之一。” “质量能保证吗?” “能。”陈屿把检测报告递过去。 “这是我们过去一年的检测记录,全部符合o盟标准。” 穆勒接过报告,翻了翻,递给质检部的人。 质检部的人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质量没问题。”他对穆勒说。 穆勒想了想,“陈先生,扩大采购量可以,但价格要降一点。” “降多少?” “每公斤降两美分。” 陈屿快速算了算。 两美分,按一公斤三美元算,降了不到百分之七。 一百万斤是五十万公斤,降两美分就是一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五万多。 “穆勒先生,价格可以降,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同期从一年延长到三年。 价格每年根据市场情况调整一次,但调整幅度不超过百分之五。” 穆勒跟法务商量了一下。 “可以。” “另外,我希望贵公司能帮我介绍其他o洲客户。” 穆勒笑了,“陈先生,你很会做生意。好,我帮你介绍。” 双方签了补充协议。 陈屿拿到了每年一百万斤的订单,价格降了两美分,但合同延长到了三年。 从汉莎公司出来,陈屿长舒一口气。 一百万斤,按三美元一公斤算,就是一百五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八百多万。 加上rb市场的六十万斤,出口总额能达到一千多万。 安娜送陈屿去机场。 “陈先生,穆勒先生对您很欣赏。”安娜说,“他说您是他在华国见过的最靠谱的供应商。” 第76章 “谢谢。”陈屿说,“安娜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留意一下o洲其他国家的市场机会。如果有合适的客户,麻烦您介绍给我。” “没问题。”安娜说,“我可以帮您,但我要收中介费。” “多少?” “成交额的百分之一。” 陈屿想了想,“行。” 回到国内,陈屿把好消息告诉了陈海和苏念。 “哥,一百万斤?”陈海张大嘴,“咱们的出口量要翻倍了?” “对。”陈屿说,“但价格降了两美分。” “那也划算。”陈海说,“量大了,利润还是涨。” 苏念在旁边算了算,“出口量从六十万斤提到一百万斤,增加四十万斤。 价格降了两美分,一公斤少赚一毛多,但总量大了,总的利润还是增加了。” “对。”陈屿说,“所以我说,以量补价,这条路走得通。” 苏念在公司上班已经半年了,财务工作做得越来越顺手。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公司的成本核算有问题。 一天下班后,苏念拿着账本来找陈屿。 “陈屿,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的成本核算,把很多不该算进去的费用算进去了。 比如,你出差的费用,有一部分是私人消费,但全部算成了业务费用。” 陈屿皱了皱眉,“谁做的账?” “老王做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少交税。”苏念说,“成本高了,利润就低了,交的税就少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很多民营企业都这么做,想方设法少交税。 但他心里不舒服。 “老婆,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应该规范起来。”苏念说。 “该交的税要交,不该算的成本不能算。 否则,万一税务局来查,咱们说不清楚。” 陈屿想了想。 “你说得对。从下个月开始,账目全部规范化,我跟老王谈谈。” 第二天,陈屿把老王叫到办公室。 “老王,公司的账目,以后要规范化。该交的税要交,不该算的成本不能算。” 老王愣了一下,“陈老板,那咱们要多交不少税。” “我知道。”陈屿说。 “但我不想在这个事上出问题。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万一被查出来,损失更大。” 老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办了。 苏念重新做了账目,把该剔出去的费用都剔了出去。 结果出来,公司的利润比原来少了百分之十五。 “陈屿,规范化之后,利润少了十五个点。”苏念说。 “正常。”陈屿说,“以前那些费用,本来就不该算进去。现在规范了,心里踏实。” “但税要多交不少。” “多交就多交。”陈屿说,“合法经营,才能长久。” 苏念看着陈屿,心里很佩服。 她知道,很多老板为了少交税,想尽办法做假账。 但陈屿不这么做。 他宁愿少赚点,也要规规矩矩。 三月份,省城又冒出一个新的水产公司。 这次不是省内的,而是外省的。 公司叫“渤海渔业”,总部在东山,是一家国有企业,规模很大,资金雄厚。 他们看中了省城的水产市场,在城郊建了一个大型水产加工厂,投资五百万,年产能两千吨。 “哥,渤海渔业来了。”陈海拿着市场报告,脸色很难看。 “他们的优势是什么?”陈屿问。 “第一,资金雄厚。他们是国企,不缺钱。第二,技术先进。他们引进了挪威的生产线,做三文鱼加工。第三,有政策支持。 他们跟省里签了协议,享受三年免税。”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做什么产品?” “主要是三文鱼。也做罗非鱼、鲈鱼。” “价格呢?” “三文鱼每公斤二十块,罗非鱼每公斤两块五。” 陈屿皱了皱眉。 三文鱼是高档鱼,跟他的产品不冲突。 但罗非鱼是他的主要产品,两块五的价格,比他的三块低五毛。 “哥,他们价格比咱们低,质量也不差。咱们的客户会不会被抢走?” “有可能。”陈屿说,“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陈屿让林建国去摸渤海渔业的底。 林建国去了省城,待了一个星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渤海渔业的总经理叫张海东,四十多岁,以前在东山一家水产公司当厂长,有技术、有经验。 他这次来省城,是带着任务来的。 占领省城的水产市场,然后辐射周边省份。 “陈老板,张海东这个人不简单。”林建国说。 “他不仅懂技术,还懂管理。 渤海渔业的生产线是全自动的,用工不到咱们的三分之一,成本比咱们低。” 陈屿皱了皱眉。 成本低,价格就能低,这是最大的优势。 “他们的质量怎么样?” “不错。生产线是挪威的,工艺很成熟。我去尝过他们的产品,跟咱们的差不多。” 陈屿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不是钱大江那种靠关系、靠挖人的对手,而是有实力、有技术、有资金的对手。 “哥,咱们怎么办?”陈海问。 “不急。”陈屿说,“先看看他们的市场策略是什么。” 陈屿决定亲自去省城,会会这个张海东。 陈屿让林建国约了张海东。 见面的地点在省城的一家酒店,张海东订的包间。 陈屿到的时候,张海东已经在里面了。 张海东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老板,久仰久仰。”张海东站起来,伸出手。 “张总,客气了。”陈屿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服务员倒了茶。 “陈老板,我听说你在省城的水产市场很有名气。”张海东笑着说。 “不敢当。”陈屿说,“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陈老板谦虚了。”张海东说。 “你的远航鱼,我在东山就听说过。部优产品,出口rb、d国,不简单。” 陈屿笑了笑,“张总,咱们开门见山吧。渤海渔业来省城,是冲着什么来的?” 张海东收起笑容,“陈老板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渤海渔业来省城,是要占领这个市场。” 第77章 “省城市场很大,一个人吃不下。” “我知道。”张海东说,“但市场份额,总要有人拿大头。” “张总想拿大头?” “对。”张海东说。 “渤海渔业有资金、有技术、有政策,有能力拿大头。”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你觉得你能拿多少?” “百分之六十。”张海东说,“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你们几家分。” 陈屿笑了。 “张总,你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是实力。”张海东说,“陈老板,我劝你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 “你做你的出口,我做我的内销。市场不重叠,不打架。” “内销市场是我的主业。” 陈屿说,“你把内销市场占了,我做什么?” “你做出口。”张海东说。 “出口利润高,何必盯着内销这点小钱?” 陈屿看着张海东,知道他在试探自己。 “张总,出口和内销,我都要做。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市场。” 张海东的脸色变了变。 “陈老板,那咱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我不怕竞争。”陈屿说,“但我希望是良性竞争。” “什么是良性竞争?” “不搞价格战,不挖墙脚,不搞恶意诋毁。凭产品质量和服务说话。” 张海东想了想,“行,我答应你。” 两人虽然没有达成合作,但也算是有了一个君子协定。 但从酒店出来,陈屿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渤海渔业果然开始了进攻。 他们的策略很简单——低价。 罗非鱼每公斤两块三,比市场价低七毛。 鲈鱼每公斤四块,比市场价低一块。 消息一出,整个省城的水产市场都震动了。 “哥,渤海渔业降价了。”陈海拿着市场报告,急得不行。 “降了多少?” “罗非鱼两块三,鲈鱼四块。” 陈屿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远航做不了。 他的成本,罗非鱼每公斤就要两块,加上加工、包装、运输,成本两块三,卖两块三刚好保本。 “他们是亏本在卖?”苏念问。 “有可能。”陈屿说,“国企不怕亏,他们有补贴。亏得起。” “那咱们怎么办?跟不跟?” “不能跟。”陈屿说,“跟了就是亏本,亏不起。” “不跟的话,客户都被抢走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不跟他们拼价格,拼质量、拼服务、拼品牌。” 陈屿让林建国搞了一个“远航鱼体验日”的活动。 每个周末,在省城的几个大菜市场,现场做鱼丸、煮鱼汤,让顾客免费品尝。 “各位顾客,这是远航的鱼,部优产品,出口rb、d国。大家可以免费品尝。” 顾客们围过来,品尝鱼丸、鱼汤。 “嗯,确实好吃。” “鱼味很浓,没有腥味。” “比渤海的好吃。” 渤海渔业的鱼虽然便宜,但味道确实不如远航。 他们的鱼是冷冻的,肉质不如远航的鲜活。 顾客吃得出来。 一个星期下来,远航的销量虽然有所下降,但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哥,这招管用。”陈海兴奋地说。 “管用是管用,但不能掉以轻心。”陈屿说,“渤海渔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张海东见价格战效果不大,又换了个策略。 他开始打广告。 省城的报纸、电视、广播,到处都是渤海渔业的广告。 “渤海渔业,国企品质,值得信赖。” “渤海渔业,新鲜、安全、实惠。” 广告铺天盖地,影响力很大。 一些原本不知道渤海渔业的顾客,开始尝试购买。 远航的销量进一步下降。 “哥,渤海渔业的广告太猛了。”陈海说,“咱们要不要也打广告?” 陈屿想了想。 “打。但不跟他们拼广告量,拼广告的精准度。” 陈屿让林建国在省城的几个大菜市场门口租了广告位,做了一幅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大大的“远航”标志。 下面是几个字:“远航鱼,部优产品,出口rb、d国。” 旁边是一行小字:“好鱼,不是广告吹出来的,是顾客吃出来的。” 这个广告虽然不大,但很精准。 在菜市场门口,直接面对目标客户。 效果不错。 陈海又提出一个建议:“哥,咱们能不能也找领导题个词? 渤海渔业有省领导题词,咱们没有。” 陈屿想了想,“不搞那一套。 咱们靠产品质量说话,不靠领导题词。” “但领导题词管用啊。”陈海说,“顾客信这个。” “信一时,不信一世。”陈屿说,“产品质量才是根本。” 四月份,安娜从d国打来电话。 “陈先生,我帮您找到一个潜在的客户。 是法国的,叫迪奥海鲜,是f国最大的水产品进口商之一。” 陈屿心里一喜。 “安娜小姐,谢谢你。他们有什么要求?” “他们对您的鱼丸和鱼干很感兴趣。 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要通过f国的认证。第二,要符合f国的口味。第三,价格要合理。” “f国的认证难吗?” “比o盟的认证稍微严格一点。主要是微生物指标和添加剂指标。” “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三个月。如果你们现在开始准备,七月份应该能通过。” “好,我做。” 陈屿挂了电话,把陈芳叫来。 “陈芳,f国的认证比o盟的更严格。你准备一下,咱们要申请f国的认证。” 陈芳皱了皱眉。 “陈老板,f国认证很难。 我听说好几家中国企业申请都没通过。” “难也要做。”陈屿说,“f国市场是o洲最大的水产品市场之一,进去了,就等于打开了整个o洲的大门。” 陈芳开始准备f国的认证材料。 这次比o盟的更繁琐,光是文件就准备了一百多页。 五月份,f国的认证机构派人来审核。 审核员是f国人,叫皮埃尔,四十多岁,很严肃,说话很快,翻译都有些跟不上。 他看了基地、加工厂、检测室、仓库,问了很多问题。 “陈先生,你们的检测频率是多少?” “每天检测两次水质,每批鱼检测一次。” “检测项目有哪些?” “重金属、药残、微生物、添加剂,一共二十多项。” 第78章 皮埃尔点点头,又问:“你们的可追溯体系能追溯到鱼苗吗?” “能。”陈屿让陈芳拿出一批鱼的追溯记录,从鱼苗到成品,每一步都有记录。 皮埃尔看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笑容。 “陈先生,你们的体系很完善。但我有几个整改意见。” “您说。” 皮埃尔拿出一份整改清单,上面列了十几条。 陈屿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改。 整改花了两个月,花了五万多块。 七月份,皮埃尔再次来审核。 这次通过了。 “陈先生,恭喜你,你们通过了f国的认证。” 陈屿拿着证书,手都在抖。 f国的认证,比o盟的还难拿。 拿到了,就意味着远航的产品可以进入f国市场了。 安娜很快联系了迪奥海鲜。 迪奥海鲜的采购总监叫让·雷诺,是个五十多岁的f国人,很傲慢。 他看了陈屿的样品,说:“质量不错,但价格太高了。” “让先生,我们的价格是合理的。” 陈屿说,“我们的鱼丸用的是活鱼,没有添加剂,质量有保证。” “我知道。”雷诺说。 “但f国市场上有更便宜的。越南的鱼丸,比你们便宜百分之三十。” “越南的鱼丸质量不如我们。”陈屿说。 “质量是重要,但价格也很重要。”雷诺说。 “这样吧,你先送一批货过来试卖。如果卖得好,我们再谈价格。” 陈屿同意了。 第一批货,五千斤鱼丸,三千斤鱼干,发往f国。 一个月后,雷诺打来电话。 “陈先生,货卖得不错。但价格还是太高了。你能不能降百分之十?” 陈屿想了想,“让先生,价格可以降百分之五。不能再多了。” 雷诺想了想,“成交。” 双方签了合同,每月采购量五千斤鱼丸,三千斤鱼干,价格降了百分之五。 虽然价格降了,但陈屿心里清楚,f国市场是敲门砖。 进了f国,就等于进了整个o洲。 陈屿忙着开拓市场的时候,内部却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农户管理上。 刘建国负责的农户管理部,管着一百个农户,分布在好几个村子。 管理难度大,问题也多。 八月份,刘建国来找陈屿,脸色很难看。 “陈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一个农户,偷偷用了违禁药。” 陈屿心里一紧,“什么药?” “孔雀石绿。” 陈屿脸色大变。 孔雀石绿是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渔药,有致癌风险。 用了孔雀石绿的鱼,不能上市,更不能出口。 “哪家农户?” “王家村的王德富。” “鱼卖了没有?” “还没有。陈芳检测的时候发现的。” 陈屿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卖出去。 “走,去看看。” 陈屿带着刘建国、陈芳,去了王家村。 王德富五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看见陈屿来了,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德富,你为什么用孔雀石绿?”陈屿问。 “陈老板,我……我的鱼得了水霉病,不用药不行啊。”王德富的声音很小。 “你可以用正规的药,为什么用禁药?” “正规的药贵啊。孔雀石绿便宜,效果好。”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王德富,你知不知道,用了孔雀石绿的鱼,不能卖?” “我知道。”王德富说。 “但我没办法啊。鱼病了,不用药就死了。死了我更亏。” “你可以找我们。我们有技术员,可以帮你治。你为什么自己乱用药?” 王德富不说话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这批鱼,全部销毁。不能卖。” 王德富抬起头,眼眶红了。 “陈老板,五千斤鱼啊,全销毁?那可是我一年的心血。” “不销毁怎么办?卖给别人吃?吃了生病,你负责得起吗?” 王德富不说话了。 “另外,按照合同,你违约了。公司要罚款。” “罚多少?” “五千块。” 王德富的脸白了。 五千块,他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陈老板,我错了。能不能少罚点?” 陈屿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王德富是个老实人,不是故意的。 但规矩不能破。 “王德富,我不是为难你。”陈屿说。 “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每个农户都像你这样乱用药,公司的信誉就完了。” 王德富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 陈屿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建国,你负责监督销毁这批鱼。 另外,召集所有农户开个会,重申公司的规定。谁再乱用药,直接解除合同。” 从王家村回来,陈屿的心情很沉重。 他知道,农户管理是个大问题。 一百个农户,分布在不同的村子,文化水平参差不齐,管理难度很大。 如果不加强管理,以后还会出问题。 陈屿把刘建国叫来。 “建国,农户管理要加强。不能等到出了问题再处理,要预防为主。” “怎么预防?” “第一,加强培训。每个季度培训一次,讲用药规范、养殖技术。 第二,加强巡查。每个星期巡查一次,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第三,建立奖惩制度。遵守规定的奖励,违反规定的处罚。” 刘建国点点头,“行,我照办。” 陈屿又找到郑教授,请他帮忙设计一套农户管理系统。 郑教授设计了一套“农户积分制”。 每个农户有基础分一百分。 遵守规定加分,违反规定扣分。 年底根据积分发放奖金。 积分低于六十分的,解除合同。 这套系统实施后,农户的违规行为大大减少了。 “陈老板,你这套系统很管用。”刘建国说。 “管用就好。”陈屿说。 “管理农户,不能光靠管,还要靠带。你要带着他们干,教他们怎么干。” 九月份,张海东给陈屿打电话。 “陈老板,我想请你吃个饭。” 陈屿有些意外,“张总,有什么事?” “见面聊。” 陈屿去了省城,张海东请他在一家高档酒店吃饭。 两人坐下,张海东倒了酒。 “陈老板,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杯,喝了酒。 “张总,有什么事直说吧。” 张海东放下酒杯,“陈老板,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渤海渔业想收购远航水产。” 第79章 陈屿愣了一下,“收购?” “对。”张海东说,“我出五百万,收购远航水产的全部股份。 你继续当总经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五百万,确实不少。但远航水产不止这个价。” “那你觉得值多少?” “远航水产去年利润一百三十万。按十倍市盈率算,值一千三百万。” 张海东笑了,“陈老板,你太乐观了。民营企业,哪有十倍市盈率?五倍就不错了。” “那也不止五百万。”陈屿说,“五倍是六百五十万。” 张海东想了想,“六百万,不能再多了。” 陈屿摇了摇头。 “张总,远航水产是我一手创办的。从一个小鱼塘,发展到今天。我不卖。” “陈老板,你要想清楚。”张海东说。 “渤海渔业背后是国企,有资金、有政策、有资源。你跟我们对打,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陈屿说,“我不怕竞争。” 张海东看着陈屿,叹了口气。 “陈老板,你是个硬骨头。我佩服你。但生意场上,光有骨头不行。” “我知道。”陈屿说,“所以我一直在学习、在进步。” 两人没有谈拢,但也没有撕破脸。 从酒店出来,陈海问:“哥,六百万你不卖?” “不卖。”陈屿说,“远航水产是我的心血,不是钱的问题。” “但张海东说得对,渤海渔业有资金、有政策、有资源,咱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陈屿说,“但不一定非要用他的方式打。” “用什么方式?” “走差异化路线。 他做他的国企,我做我的民企。 他做他的低价,我做我的品质。他做他的规模,我做我的特色。” 陈海似懂非懂。 陈屿笑了笑,“以后你就明白了。” 十月份,鱼蛋白的市场有了新的突破。 健康源公司又追加了订单,每月采购量从两千公斤提高到了三千公斤。 另外,陈屿又开发了两家新客户,每月各采购五百公斤。 鱼蛋白的月销量达到了四千公斤,营业额二十万,净利润十二万。 “哥,鱼蛋白的利润太高了。”陈海兴奋地说。 “高是高,但市场还不够大。”陈屿说。 “现在的客户都是保健品公司,市场有限。要想办法打开新的市场。” “什么新市场?” “食品添加剂市场。”陈屿说。 “鱼蛋白可以加到面条、面包、饼干里,增加蛋白质含量。 这个市场比保健品市场大得多。” 陈屿找到张建国,商量开发食品添加剂市场的事。 张建国想了想,“可行。但要调整配方。食品添加剂要求的纯度更高,杂质更少。” “需要什么设备?” “需要一套提纯设备,大概十万块。” 陈屿咬了咬牙,“买。” 提纯设备买回来,张建国带着技术员调试了一个月。 新的鱼蛋白做出来,纯度从原来的百分之八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陈屿把样品送到几家食品厂,让他们试用。 一家叫“美味达”的食品公司很感兴趣。 他们的技术总监姓吴,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很有想法。 “陈老板,你们的鱼蛋白我检测过了,纯度很高,杂质很少。 我想把它加到我们的面条里,做高蛋白面条。” “可以试试。” 吴总监用远航的鱼蛋白做了一批高蛋白面条,试销了一下,市场反应不错。 “陈老板,我们决定跟你们长期合作。每月采购一千公斤鱼蛋白。” 陈屿心里一喜。 一千公斤,按六十块一公斤算,就是六万块。 虽然量不大,但这是一个新的市场方向。 陈屿知道,食品添加剂市场是鱼蛋白的未来。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营养食品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谁先进入这个市场,谁就能占得先机。 十一月份,海丰水产出事了。 钱大江因为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处。 原来,钱大江为了少交税,做了两套账。一套给税务局看,一套自己看。 有人举报了他,税务局来查,查出了大问题。 偷税金额五十多万,罚款加滞纳金,总共要交一百多万。 钱大江拿不出这么多钱,只好申请破产。 海丰水产的厂房、设备、库存,全部被查封拍卖。 “哥,钱大江完了。”陈海说。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做生意,规规矩矩才能长久。钱大江太急了,想赚快钱,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听说他要坐牢?” “偷税五十多万,够判几年了。” 陈海叹了口气,“他也是个人物,可惜了。” 陈屿没有说话。 他知道,钱大江的结局,是很多民营企业家的缩影。 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有人抓住了机遇,有人跌倒了。 跌倒了的人,很多是因为贪婪和急躁。 陈屿提醒自己,不能走钱大江的老路。 规规矩矩,稳扎稳打,才能走得更远。 十二月份,农户管理又出了新问题。 这次不是用药,而是饲料。 有几个农户为了省钱,偷偷换了便宜的饲料。 便宜的饲料质量差,鱼吃了长得慢,肉质也不好。 陈芳检测的时候发现,这几家农户的鱼,各项指标都不如以前。 “陈老板,王家村有三家农户的鱼,质量明显下降了。”陈芳拿着检测报告说。 陈屿皱了皱眉,“查查原因。” 陈芳去查了,发现他们换了饲料。 陈屿把刘建国叫来。 “建国,王家村有三家农户换了饲料,你知道吗?” 刘建国愣了,“不知道。他们没有报告。” “为什么不报告?” “可能……可能觉得换饲料是小事。” “小事?”陈屿的声音大了。 “饲料是养殖的关键。换了饲料,鱼的品质就变了。这怎么是小事?” 刘建国低着头,不说话了。 “建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农户管理要细致。每个农户的每批鱼,都要跟踪。你怎么做的?” “陈老板,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陈屿说。 “是责任心的问题。 你是农户管理部的部长,一百个农户的饲料、用药、养殖,你都要管。 你管不过来,可以多派人。但不能不管。” 第80章 刘建国的脸红了。 “从明天开始,每个农户的饲料采购都要报备。 谁换饲料,必须经过公司批准。谁擅自换,扣分罚款。” “是。” 陈屿把三家农户的老板叫来,严厉批评了一顿。 “你们擅自换饲料,影响了鱼的品质。 这批鱼,公司按保护价收购,但要扣百分之十的款。” 三家农户都认罚。 陈屿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农户越来越多,管理难度越来越大。 必须想办法提高农户的积极性和责任心。 陈屿找到郑教授,商量对策。 郑教授想了想,“可以考虑让农户入股。农户成为公司的股东,利益绑定,责任心就强了。” 陈屿眼睛一亮,“怎么入股?” “公司拿出一部分股份,卖给农户。 农户出钱买股份,每年分红。这样,公司好,农户也好。 公司不好,农户也不好。利益一致,就好管理了。” 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决定,从明年开始,推行“农户入股”计划。 每个农户可以购买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每股一千块。 一百个农户,如果全部入股,公司可以集资十万块,农户也可以分享公司的利润。 陈屿把方案跟农户们说了,大部分农户都很感兴趣。 “陈老板,这个好。我们出了钱,就是股东了。公司赚钱,我们也赚钱。” “对。”陈屿说,“但入股不是白给的,是要出钱的。你们要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我们愿意。” 有八十多个农户当场就报了名。 陈屿心里很高兴。 他知道,农户入股,不仅解决了管理问题,还让农户跟公司绑在了一起。 这是双赢。 不过渤海渔业的竞争还在继续,f国市场要深耕,鱼蛋白的市场要扩大,农户入股要推进。 每一件事,都不能放松。 翌日,刚开完会的陈屿又接到了省农业厅孙明远的电话。 “陈老板,有个好消息。省里要搞‘菜篮子工程’,扶持一批重点农产品企业。 你的远航水产,被列入候选名单了。” 陈屿心里一喜,“孙同志,这个工程有什么扶持政策?” “第一,低息贷款。省里给五百万的贷款额度,利息比市场低两个点。 第二,土地优惠。你要扩大规模,省里可以优先批地。 第三,税收减免。三年内所得税减半。” 陈屿快速算了算。 五百万低息贷款,一年光利息就能省十万。 土地优惠,能省不少钱。 税收减免,一年能省十几万。 加起来,一年能省三四十万。 “孙同志,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二月份评审。你要准备材料,到时候专家来考察。” “好,我准备。” 挂了电话,陈屿把苏念、陈海、林建国叫来开会。 “各位,省里要搞‘菜篮子工程’,咱们被列入候选了。如果评上,有三项扶持政策。” 陈屿把政策说了一遍。 陈海兴奋地说:“哥,这可是大好事。评上了,咱们就能省不少钱。” “评上当然好,但竞争也激烈。”陈屿说。 “全省那么多水产企业,候选的只有五家,最后选三家。咱们要跟渤海渔业竞争。” 苏念问:“渤海渔业也候选了?” “对。张海东那边肯定也在准备。” 陈海皱了皱眉,“渤海渔业是国企,关系硬。咱们竞争得过吗?” “关系是一方面,实力是另一方面。”陈屿说。 “咱们的实力不比他们差。质量、品牌、出口业绩,都是优势。” 陈屿让林建国准备申报材料,让苏念准备财务报表,让陈芳准备质量检测报告。 他自己负责写申请报告。 材料准备了半个月,厚厚两大本。 陈屿亲自送到省农业厅,孙明远翻了翻,点点头。 “陈老板,材料很扎实。二月份专家来考察,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专家?” “省里的专家,还有农业部派来的。大概五六个人。” “考察什么?” “基地、加工厂、检测室、农户。还有你的经营状况、发展前景。” 陈屿点点头,“行,我准备。” 二月中旬,考察组来了。 组长是农业部的张司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很严肃。 成员有省农业厅的孙明远、省财政厅的一个处长、省科委的一个专家,还有两个大学教授。 陈屿在基地门口迎接。 “张司长,欢迎欢迎。” 张司长跟陈屿握了握手,“陈老板,你的远航鱼我听说过。部优产品,出口rb、d国,不错。” “谢谢张司长。” 考察组先看基地。 陈屿带着他们参观了鱼塘、水库、增氧系统、投喂系统。 张司长看得很仔细,每个鱼塘都停下来看。 “陈老板,你这个水库有多大?” “五十亩,蓄水十万立方米。” “为什么要建水库?” “为了保障水源安全。上游有化工厂,怕污染。” 张司长点点头,“有远见。” 考察组又去了加工厂。 冷冻加工厂、鱼丸厂、鱼干厂、鱼蛋白提取车间,一个个看。 张司长在鱼蛋白车间停下来,问:“这个鱼蛋白,你们是自己研发的?” “对。跟省水产研究所的张建国研究员合作研发的。” “技术成熟吗?” “成熟。已经量产了,客户有健康源、美味达等好几家公司。” 张司长点点头,又问:“出口量有多大?” “去年出口一百八十万斤,其中rb六十万斤,d国一百万斤,f国二十万斤。” “d国和f国的认证都通过了?” “通过了。o盟认证、f国认证都有。” 张司长看了看孙明远,孙明远点了点头。 考察组又去了检测室。 陈芳正在做检测,看见领导来了,有些紧张。 张司长问:“你们每天检测几次?” 陈芳稳了稳神,“水质每天检测两次,鱼每批检测一次。检测项目二十多项,包括重金属、药残、微生物、添加剂。” “设备是谁的?” “我们自己买的。色谱仪、光谱仪,都是进口的。” 张司长看了看设备,又看了看检测记录,点了点头。 考察组最后去了农户家。 陈屿带他们去了王家村,看了王德富的鱼塘。 王德富听说领导来考察,紧张得手足无措。 第81章 张司长问:“你跟远航合作几年了?” “两年了。”王德富说。 “效益怎么样?” “好。以前一年赚几千块,现在一年赚两三万。” “公司对你们管得严不严?” “严。饲料、用药都要按公司的规定来。但严了好,严了质量有保证。” 张司长笑了,“你这个农户,觉悟挺高。” 考察了一天,张司长对陈屿的印象不错。 临走时,张司长说:“陈老板,你的基地条件不错,管理也规范。 但‘菜篮子工程’的竞争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司长点点头,上车走了。 考察组走后,陈海问:“哥,你觉得能评上吗?” “不好说。”陈屿说。 “渤海渔业那边也在争取。他们有关系,咱们有实力。最后看专家怎么打分。” 陈海有些担心,“要是评不上呢?” “评不上也无所谓。”陈屿说,“咱们没有扶持政策,一样干得好。” 话虽这么说,但陈屿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知道,“菜篮子工程”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身份的象征。 评上了,远航水产就成了省里的重点企业,以后各方面都会方便很多。 评不上,就要靠自己一步步走。 一个星期后,孙明远打来电话。 “陈老板,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专家组对你们的评价很高,但渤海渔业那边也不差。最后谁上,还要省里定。” “孙同志,有没有办法争取一下?” “办法是有。省里有个领导,对水产很重视。 你要是能让他去你的基地看看,可能有帮助。” “哪个领导?” “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姓周。”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想过找领导,但他一直不愿意走这条路。 他觉得,做生意要靠实力,不靠关系。 但这次,他有些动摇了。 “孙同志,你能帮我约一下吗?” “我试试。但周省长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陈海问:“哥,你要找领导?” “试试看。” “你不是说不靠关系吗?” “这次不一样。”陈屿说。 “‘菜篮子工程’是省里的政策,找领导汇报工作,不算搞关系。” 陈海似懂非懂。 过了几天,孙明远打来电话,说周省长同意了,下周三来基地视察。 陈屿赶紧准备。 他让陈海把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让林建国准备好汇报材料,让苏念准备好财务报表。 周三,周省长来了。 周省长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有精神。 他带着秘书和几个随行人员,坐着一辆黑色轿车。 陈屿在基地门口迎接。 “周省长,欢迎欢迎。” 周省长跟陈屿握了握手,“陈老板,你的远航水产,我听孙明远说过。出口做得不错。” “谢谢周省长。” 陈屿带着周省长参观了基地。 周省长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问题。 “你这个基地,有多少亩?” “八百亩,加上农户的五百亩,一共一千三百亩。” “农户有多少?” “一百户。” “每户一年能赚多少钱?” “平均两万多。” 周省长点点头,“带动农民增收,这是好事。” 参观完基地,陈屿在会议室做了汇报。 他把远航水产的发展历程、经营状况、未来规划,一一做了介绍。 周省长听完,问:“你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陈屿想了想,“资金。扩大规模、开拓市场,都需要钱。银行贷款利息高,压力大。” 周省长点点头,“‘菜篮子工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你的材料我看了,不错。但竞争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 周省长站起来,“陈老板,你是个实干家。我希望你继续努力,把远航水产做大做强。” “谢谢周省长。” 送走周省长,陈海问:“哥,你觉得管用吗?” “不知道。”陈屿说,“但至少让领导知道了咱们。” 三月份,“菜篮子工程”的评审结果出来了。 远航水产入选了。 全省三家,远航水产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家,一家是渤海渔业,一家是省城的一家蔬菜基地。 消息传来,远航水产一片欢腾。 “哥,咱们评上了。”陈海激动得跳起来。 “评上了。”陈屿也很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 苏念在旁边,眼眶红了。 她知道,这个结果来之不易。 孙明远打来电话祝贺。 “陈老板,恭喜你。周省长对你印象很好,在会上专门提到了你。” “谢谢孙同志。没有你的帮助,我评不上。”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孙明远说。 “专家组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的基地是全省管理最规范的水产企业之一。”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鱼塘。 八百亩鱼塘,波光粼粼。 工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投喂,有的在捞鱼,有的在装车。 远处,新买的地已经平整好了,准备扩建。 他的水产王国,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但陈屿知道,评上“菜篮子工程”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评上“菜篮子工程”后,五百万的低息贷款很快到账了。 陈屿拿着这笔钱,开始规划。 他召集陈海、苏念、林建国、刘建国开会。 “各位,五百万到账了。怎么花,大家说说看法。” 陈海先说:“哥,我觉得应该扩大规模。再买五百亩地,把基地扩大到一千三百亩。” 林建国说:“我觉得应该开拓市场。去南边几个省建销售网络,把鱼卖到广东、福建去。” 刘建国说:“我觉得应该加强农户管理。建一个培训中心,每个农户都来培训。” 苏念说:“我觉得应该搞研发。鱼蛋白的市场很大,应该加大投入。” 陈屿听完,笑了笑。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五百万不够全做。” 他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着自己的规划。 “我的想法是:两百万扩大规模,再买三百亩地,建新的鱼塘。 一百万开拓市场,在南边几个省建销售点。 一百万搞研发,把鱼蛋白的纯度再提高,开发新产品。 一百万搞农户培训,建培训中心,买设备。” 第82章 陈海问:“那流动资金呢?” “流动资金靠销售回笼。今年的销售额预计能到六百万,流动资金够了。” 大家觉得陈屿的规划合理,一致通过。 四月份,陈屿开始买地。 新买的三百亩地在基地北边,靠近公路,交通方便。 地价不便宜,一亩一千五,三百亩花了四十五万。 加上平整土地、挖鱼塘、修道路、建厂房,又花了一百多万。 工程队进场,开始施工。 陈屿每天都要去工地看看,盯着进度。 “哥,你天天来,不累吗?”陈海问。 “不累。”陈屿说,“自己的地,看着心里踏实。” 新基地按照高标准建设。 鱼塘全部铺了防渗膜,防止地下水污染。 增氧系统全部换成新的,效率更高。 投喂系统全部自动化,节省人工。 陈屿还建了一个新的育苗室,自己培育鱼苗。 以前,鱼苗都是从外面买,质量不稳定。 现在自己培育,质量有保证,成本也低。 “陈老板,你这个育苗室建得好。”郑教授说,“自己育苗,质量可控,成本可控。” “郑教授,您能不能帮我培训几个育苗的技术员?” “能。我帮你培训三个,三个月就能上手。” 育苗室建好后,郑教授带着三个技术员,开始培育鱼苗。 第一批鱼苗出来,成活率百分之九十,质量很好。 “陈老板,这批鱼苗可以投放了。”郑教授说。 陈屿把鱼苗投放到新鱼塘里,看着鱼苗在水中游动,心里很踏实。 五月份,林建国带着团队去了南边。 他们的第一站是广州。 广州是全国最大的水产品集散地之一,市场很大,竞争也很激烈。 林建国在广州待了一个星期,跑了十几个水产市场,跟几十个批发商谈了。 大部分批发商对远航鱼感兴趣,但觉得价格太高。 “林经理,你们的鱼质量是好,但价格太高了。广州市场认价格,不认品牌。” “但我们的鱼是部优产品,出口rb、d国。”林建国说。 “出口是出口,内销是内销。广州人不认这些,他们只认便宜。” 林建国碰了一鼻子灰。 他又去了深圳、珠海、佛山,情况差不多。 广州市场,价格是王道。 林建国给陈屿打电话,汇报情况。 “陈老板,南边的市场不好做。价格压得太低,咱们的鱼卖不动。”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别急。南边的市场不是一天能打开的。你先回来,咱们商量商量。” 林建国回来了,把南边的情况详细说了。 陈屿听完,想了想。 “南边的市场,不能按北边的套路走。北边认品牌,南边认价格。咱们要想办法降低成本。” “怎么降?”林建国问。 “第一,走水路运输。水路比陆路便宜,能省不少运费。 第二,在南边建一个中转仓库,集中发货,减少中间环节。 第三,跟南边的批发商合作,让他们做代理,我们给返点。” 林建国想了想,“可以试试。” 陈屿让林建国再去南边,这次走水路。 他联系了一家航运公司,从省城走水路到广州,运费比陆路便宜百分之三十。 第一批鱼运到广州,成本降了不少。 林建国又找了一个批发商做代理,给他百分之五的返点。 批发商愿意试试。 第一批货,五千斤,一个星期卖完了。 批发商又追加了订单。 “陈老板,这招管用。”林建国打电话说。 “管用就好。”陈屿说,“但要注意质量。运输过程中不能出问题。” “放心,我盯着。” 到年底,南边的市场慢慢打开了。 月销量从最初的五千斤,提高到了两万斤。 虽然比不上北边,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另一边鱼蛋白的研发有了新进展。 张建国带着团队,把鱼蛋白的纯度从百分之九十五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纯度提高了,价格也可以提高。 原来每公斤六十块,现在可以卖到八十块。 “陈老板,高纯度鱼蛋白的市场更大。” 张建国说,“保健品、食品、化妆品,都能用。” “化妆品?”陈屿有些意外。 “对。鱼蛋白有保湿、抗衰老的功效,可以加到化妆品里。” 陈屿眼睛一亮。 化妆品市场比保健品市场大得多,利润也高得多。 “张研究员,您能帮我联系化妆品公司吗?” “我认识一个,叫雅丽化妆品公司,在省城。他们的技术总监是我的同学。” 张建国帮忙联系了雅丽公司。 雅丽公司的技术总监姓李,四十多岁,是个女的。 她看了远航的鱼蛋白样品,很感兴趣。 “陈老板,你们的鱼蛋白纯度很高,杂质很少。 我想拿去做个试验,看看效果。” “您试。” 李总监拿了一批样品回去,做了一星期的试验。 试验结果出来,效果不错。 “陈老板,你们的鱼蛋白可以加到我们的面霜里。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价格太高了。你们报价八十块一公斤,我们的成本受不了。”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五十块。” 陈屿想了想,“李总监,五十块太低了。 我们的成本就要四十块,加上研发、运输,五十块勉强保本。 这样吧,六十块,不能再低了。” 李总监想了想,“行,六十块。先买五百公斤试试。” 第一批货发过去,雅丽公司用了一个月,效果很好。 他们又追加了订单,每月采购量从五百公斤提高到了一千公斤。 陈屿心里很高兴。 化妆品市场打开了,鱼蛋白的前景更广阔了。 渤海渔业的张海东,一直没有闲着。 他看到远航水产评上了“菜篮子工程”,心里很不舒服。 在他看来,渤海渔业是国企,有背景、有资金,应该比远航更受重视。 但结果却是两家都评上了,平起平坐。 张海东决定换个策略——他不跟远航打价格战了,而是打技术战。 他花了大价钱,从挪威引进了一套新的生产线,可以做深加工产品——烟熏三文鱼。 第83章 烟熏三文鱼是o洲的高端产品,价格很高,利润也很高。 张海东的目标,是抢占o洲的高端市场。 陈屿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哥,张海东要做烟熏三文鱼,抢咱们的o洲市场。”陈海说。 陈屿皱了皱眉。 三文鱼不是他的产品,他不做。 但烟熏三文鱼如果做得好,确实会抢走一部分o洲客户。 因为o洲客户采购预算有限,买了烟熏三文鱼,可能就不买远航的鱼丸和鱼干了。 “哥,咱们怎么办?” “不急。”陈屿说,“烟熏三文鱼的技术门槛高,张海东不一定做得好。” “但他是从挪威引进的生产线,技术应该没问题。” “技术是一方面,原料是另一方面。”陈屿说. “三文鱼咱们国内养不了,要从挪威进口。进口的成本高,张海东不一定有价格优势。” 陈海想了想,“有道理。” 陈屿让林建国去打听渤海渔业的烟熏三文鱼项目进展。 林建国打听到,渤海渔业的烟熏三文鱼生产线已经安装好了,正在试生产。 第一批产品出来了,张海东寄到o洲去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质量不错,但价格太高。 一公斤烟熏三文鱼,成本就要二十美元,卖二十五美元才有利润。 而o洲市场的烟熏三文鱼,价格在二十美元左右。 张海东没有价格优势。 “哥,张海东的烟熏三文鱼卖不动。”陈海兴奋地说。 “卖不动是暂时的。”陈屿说。 “他如果能把成本降下来,就有竞争力。” “怎么降?” “规模化。生产规模大了,成本就降了。但规模化需要时间。” 陈屿知道,张海东不会轻易放弃。 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有资源。 跟他竞争,不能掉以轻心。 七月份,农户入股的计划正式启动了。 按照陈屿的方案,每个农户可以购买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每股一千块。 一百个农户,有八十多个报了名。 陈屿在基地开了个大会,八十多个农户都来了。 “各位,今天咱们把入股的事定下来。”陈屿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公司拿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卖给农户。 每个农户最多买百分之一,每股一千块。 买了股份,就是公司的股东。每年分红,公司赚钱,你们也赚钱。” 农户们议论纷纷。 “陈老板,分红能分多少?”一个农户问。 “今年预计每股分一百块。一千块一股,分一百块,百分之十的收益。比存银行高。” “那要是公司亏了呢?” “公司不会亏。”陈屿说。 “从成立到现在,每年都赚钱。但做生意有风险,我不能保证永远不亏。你们要考虑清楚。” 农户们又议论了一阵。 大部分农户还是愿意入股。 “陈老板,我们信你。” “对,我们信你。” 八十多个农户,一共买了六十多万股,公司集资六十多万。 陈屿把钱存到银行,作为公司的备用金。 农户们拿到股权证,都很高兴。 “以后咱们也是股东了。”王德富拿着股权证,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公司赚钱,咱们也赚钱。” 陈屿看着农户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他知道,农户入股,不只是集资,更是把农户跟公司绑在了一起。 农户成了股东,就会更上心,更负责。 这对公司的长远发展,大有好处。 八月份,囡囡小学毕业了,要上初中了。 囡囡今年十二岁,个子长高了不少,快跟苏念一样高了。 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考上了省城的重点中学——省实验中学。 陈屿很高兴,专门开车送囡囡去学校报到。 省实验中学在省城中心,离基地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陈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让苏念带着囡囡和陈安住过去。 苏念有些不舍。 “陈屿,我们搬过去,你一个人在家?” “我一个人没事。” 陈屿说,“囡囡上学重要。省实验中学是省里最好的中学,不能耽误。” “那公司的事怎么办?” “公司有小海、建国他们,我盯着就行。周末我去省城看你们。” 苏念虽然不舍,但也知道陈屿说得对。 八月底,苏念带着囡囡和陈安搬到了省城。 陈屿一个人住在基地的宿舍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睡。 他比以前更忙了,但没有抱怨。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屿一个人住在基地,日子过得简单而忙碌。 早上六点起床,去鱼塘转转,看看水质、看看鱼。 七点吃早饭,食堂的师傅给他留了饭。 八点去办公室,处理文件、看报表、打电话。 中午在食堂吃,跟工人们一起。 下午去加工厂、育苗室、工地,到处看看。 晚上在办公室加班,有时候到深夜。 周末去省城,看苏念和孩子们。 苏念在省城也不轻松。 囡囡的功课越来越难,苏念辅导不了,请了家教。 陈安三岁半,上幼儿园了,每天要接送。 苏念还要管公司的财务,每个星期回基地一趟,处理账目。 “老婆,辛苦你了。”陈屿每次去省城,都会说这句话。 “不辛苦。”苏念说,“就是有点想家。” “这里就是家。” “不一样。”苏念说。 “基地才是家。这里只是租的房子。”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等囡囡初中毕业,咱们就搬回去。” “还有三年呢。” “三年很快的。” 苏念叹了口气,“希望吧。” 九月份,省城又冒出一个新的竞争对手。 这次不是国内的,而是外资的。 一家rb公司,叫“丸红株式会社”,在省城合资建了一个水产加工厂,专门做出口水产品。 丸红株式会社,就是田中一郎所在的公司。 陈屿跟田中一郎合作了好几年,一直很愉快。 但这次,丸红株式会社不是来合作的,而是来竞争的。 他们在省城建了一个大型水产加工厂,投资一千万,年产能三千吨。 “哥,丸红来了。”陈海拿着市场报告,脸色很难看。 第84章 “我知道。”陈屿说。 “田中一郎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们要在省城建厂。” “他们为什么要建厂?不是跟咱们合作得好好的吗?” “合作是合作,竞争是竞争。”陈屿说。 “丸红是rb的大商社,他们要在全球布局。 中国是他们的重要市场,建厂是迟早的事。” “那咱们的出口怎么办?” “出口不会断。丸红建厂,主要是做深加工产品,跟咱们的鲜鱼出口不冲突。” “但他们会抢咱们的客户。” “有可能。”陈屿说,“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陈屿给田中一郎打了个电话。 “田中先生,听说丸红在省城建了厂?” “是的,陈桑。”田中一郎说。 “这是公司的战略决策,我无法改变。但我可以保证,我们跟远航的合作不会受影响。” “田中先生,我相信你。但我想知道,丸红建厂后,我们的价格会不会被压低?” “不会。”田中一郎说,“丸红的厂主要做深加工,跟远航的鲜鱼出口不冲突。价格不会变。” 陈屿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知道,丸红建厂,意味着竞争加剧了。 以前,远航是丸红在中国的主要供应商。 现在,丸红自己建了厂,远航的地位就不那么重要了。 陈屿决定,要加快开拓其他市场,不能只依赖丸红。 十月份,田中一郎给陈屿打电话,邀请他去rb考察。 “陈桑,我想请你来rb,看看我们的工厂,也看看rb的市场。” 陈屿想了想,答应了。 他觉得,去rb看看,能学到不少东西。 十月中旬,陈屿飞到了东京。 田中一郎在机场接他。 “陈桑,欢迎来到rb。” “田中先生,谢谢。” 田中一郎带陈屿参观了丸红株式会社的总部。 总部在东京市中心,是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很气派。 陈屿站在楼上,看着东京的城市景色,心里感慨万千。 rb的经济,比中国发达太多了。 “陈桑,rb的水产市场,每年有一千亿美元的交易额。” 田中一郎说,“中国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潜力很大。” “田中先生,您觉得中国的水产企业,怎样才能进入rb市场?” “第一,质量。rb人对质量的要求非常高,比o美还高。 第二,稳定。rb人喜欢长期合作,不喜欢换来换去。 第三,价格。价格要合理,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陈屿点点头。 田中一郎又带陈屿参观了丸红的水产加工厂。 工厂在大阪,占地很大,设备很先进,自动化程度很高。 陈屿看了以后,深受启发。 他知道,远航的加工厂跟丸红比,还有很大差距。 “田中先生,我们的厂跟你们的比,差太远了。” “不要急。”田中一郎说。 “你们进步很快。五年前,你们还只是一个小鱼塘。 现在,你们有了一千多亩基地,有了加工厂,有了出口业务。 这个速度,在rb都很少见。” “谢谢田中先生。” 陈屿在rb待了一个星期,看了工厂、看了市场、看了养殖基地。 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看到了差距。 回到国内,陈屿把陈海、林建国、苏念叫来,开了个会。 “各位,我去rb看了看,收获很大。” 陈屿把在rb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rb的工厂,自动化程度很高,用工很少。 咱们的工厂,还是靠人工,效率低,成本高。要改变。” “怎么改变?”陈海问。 “引进自动化设备。”陈屿说。 “鱼丸生产线、鱼干生产线,都要自动化。虽然投入大,但长期看,能省不少钱。” “需要多少钱?” “大概一百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贷款。”陈屿说,“‘菜篮子工程’的贷款还有额度,可以再贷。” 陈屿找到刘经理,又贷了一百万,五年期。 他用这笔钱,从rb引进了一套自动化鱼丸生产线,从d国引进了一套自动化鱼干生产线。 设备安装好后,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以前,二十个工人一天做五千斤鱼丸。 现在,五个工人一天做一万斤鱼丸。 成本降了百分之三十。 “哥,自动化太厉害了。”陈海兴奋地说。 “厉害是厉害,但投入也大。”陈屿说,“这一百万,要三年才能收回成本。” “三年也不长。” “那倒是。” 另一边,f国的迪奥海鲜公司出了问题。 让·雷诺打来电话,语气很不高兴。 “陈先生,最近两批货,质量有问题。” 陈屿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鱼丸的口感不如以前,有点硬。鱼干的味道也不对,有点腥。” “让先生,我马上查。” 陈屿挂了电话,让陈芳检测库存的鱼丸和鱼干。 检测结果出来,没有问题。 他又检测了留样,也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f国那边说有问题?”陈海纳闷。 “可能是运输过程出了问题。”陈屿说。 陈屿让林建国查运输记录。 林建国查了几天,找到了原因。 原来是运输公司的冷藏车温度设置不对,温度太低,鱼丸冻得太硬,口感变了。 鱼干受潮,味道变了。 “陈老板,这是运输公司的责任。”林建国说。 “责任是他们的,但客户是我们的。”陈屿说,“不能让客户吃亏。” 陈屿给雷诺打电话,诚恳地道歉。 “让先生,问题查清楚了,是运输公司的责任。 我们已经换了运输公司。这批货,我们全额赔偿。” 雷诺沉默了一会儿。 “陈先生,我相信你。但迪奥海鲜对质量的要求非常严格,如果再出现类似问题,我们只能终止合作。” “让先生放心,不会再有下次。” 陈屿换了运输公司,还跟新公司签了合同,明确了温度控制的要求和违约责任。 他还让林建国在每批货里放了一个温度记录仪,全程记录运输温度。 货到f国后,雷诺看了温度记录,很满意。 “陈先生,你很负责。我们继续合作。” 第85章 陈屿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做出口,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原料、加工、包装、运输,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质量。 质量出了问题,信誉就没了。 信誉没了,客户就丢了。 几日后,苏念从省城赶回来,坐在旁边。 陈海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期待。 一年一度的盘点,又到了。 “哥,今年的数字怎么样?”陈海问。 陈屿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全年销量四百五十万斤,比去年多了七十万斤。” “四百五十万斤。”陈海惊叹。 “出口贡献了二百二十万斤,其中rb六十万斤,d国一百万斤,f国四十万斤,其他二十万斤。 深加工贡献了一百三十万斤,其中鱼丸六十万斤,鱼干四十万斤,鱼蛋白三十万斤。国内鲜鱼一百万斤。” 陈屿继续翻。 “全年营业额五百八十万,成本三百四十万,利润二百四十万。”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四十万?比去年多了五十万?” “对。”陈屿合上账本,“今年又是丰收年。” 苏念看着账本,心里很满足。 她到公司一年半了,财务工作做得越来越好。 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六。 “陈屿,你真了不起。”苏念轻声说。 “了不起的不是我。”陈屿说,“是你,是小海,是每一个人。” 陈海的眼圈红了。 “哥,咱们明年能到三百万吗?” 陈屿笑了笑,“如果能解决几个问题,三百万没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rb市场。丸红建了厂,对我们的采购可能会减少。要想办法稳住。 第二,国内市场。渤海渔业的竞争还在继续,不能掉以轻心。 第三,新市场。o洲市场还要扩大,m国市场也要尝试。” 苏念问:“m国市场?咱们能做吗?” “能。”陈屿说。 “m国的水产市场比o洲还大。但要求也更严格。要进m国市场,需要通过fda认证。” “fda认证难吗?” “难,比o盟还难,但只要准备充分,应该能过。” 几天后,省城传来的消息。 渤海渔业要在省城开一家大型水产超市,直接面向终端消费者。 陈海拿着市场报告,脸色凝重。 “哥,张海东这回玩大的了。他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租了一个八百平方米的店面,要做全省最大的水产超市。” 陈屿接过报告看了看。 “什么时候开业?” “春节前。二月十号。”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张海东这一招很高明。 以前,渤海渔业主要做批发,跟远航在同一个赛道竞争。 现在,他做零售,直接面向消费者,绕开了批发商,利润更高,控制力更强。 “哥,咱们要不要也开一家?”陈海问。 “不急。”陈屿说,“先看看他的模式。零售跟批发不一样,要算清楚账。” 陈屿让林建国去省城,盯着渤海渔业的超市。 每天汇报一次情况。 二月十号,渤海渔业的“海丰鲜”水产超市开业了。 张海东搞了个隆重的开业仪式,请了省城的领导、媒体、供应商,还搞了促销活动——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 消息一出,省城轰动。 市民们蜂拥而至,排队买鱼。 林建国在超市门口站了一天,回来跟陈屿汇报。 “陈老板,生意太火爆了。一天卖了五千斤鱼,营业额两万多。” 陈屿皱了皱眉。 一天两万多,一个月就是六十多万。 这个数字,不小。 “产品怎么样?”陈屿问。 “品种很全。有活鱼、冰鲜鱼、冷冻鱼片、鱼丸、鱼干,还有进口的三文鱼、鳕鱼。” “价格呢?” “比批发市场贵百分之二十,但比菜市场便宜。而且环境好,干净卫生,顾客愿意去。” 陈屿想了想。 张海东这个模式,说白了就是“渔超对接”——绕过批发商,直接从养殖基地到超市。 省去了中间环节,利润更高。 而且,超市的环境比菜市场好,顾客体验好,愿意多花钱。 “哥,咱们要不要也开一家?”陈海又问。 陈屿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开超市需要资金、需要管理经验、需要供应链。咱们不具备这些条件。”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张海东赚钱?” “不着急。”陈屿说,“他的超市才刚开,能不能赚钱还要看。超市的运营成本很高,房租、人工、水电、损耗,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他一天卖两万,一个月六十万,毛利百分之三十,十八万。去掉成本,净利润可能只有五六万。” 陈海算了算,“五六万也不少了。” “少是不算少,但投入也大。”陈屿说,“他那家超市,投资至少五十万。要一年才能收回成本。” “那咱们就不做了?” “做,但不是现在。”陈屿说,“先观察半年,看看他的超市能不能持续。如果他做得好,咱们再跟进。如果他做不好,咱们就不做。” 陈海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陈屿说得有道理。 第108章田中的提醒 二月中旬,田中一郎从rb打来电话。 “陈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田中先生,什么消息?” “丸红总部决定,从今年四月开始,减少对远航的采购量。” 陈屿心里一紧,“减少多少?” “从每月五万斤,减少到三万斤。” “为什么?” “因为丸红自己的工厂投产了,需要消化产能。总部的决定,我无法改变。”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田中先生,我理解。但三万斤太少了,我们的产能闲置了。” “陈桑,我可以帮你介绍其他rb客户。有一家公司叫‘三井物产’,对你们的鱼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线。” “谢谢田中先生。” 挂了电话,陈屿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说话。 丸红减少采购,对远航是个不小的打击。 每月减少两万斤,一年就是二十四万斤,少了一百多万的营业额,二十多万的利润。 陈海知道了消息,急了。 “哥,丸红怎么这样?跟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说减就减?” 第86章 “生意就是这样。”陈屿说,“没有永远的客户,只有永远的利益。 丸红自己建了厂,当然要优先用自己厂的货。” “那咱们怎么办?” “找新客户。”陈屿说,“田中介绍了一个rb客户,三井物产。我去趟rb,跟他们谈谈。” 三月初,陈屿再次飞往rb。 这次,田中一郎陪他去了三井物产的总部。 三井物产是rb最大的综合商社之一,业务涵盖能源、金属、机械、食品等多个领域。 他们的水产部门在东京市中心的一栋大楼里,规模比丸红还大。 接待陈屿的是一个叫山本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很精干。 “陈先生,田中先生跟我介绍过你的公司。”山本说,“我对你们的鱼很感兴趣。” “谢谢山本先生。” “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你们的产能有多大?能不能保证稳定供应?” “能。”陈屿说,“我们有一千三百亩养殖基地,年产量五百万斤。 加上农户的五百亩,总产量八百万斤。供应三井没有问题。” “第二,你们的品质控制怎么样?” 陈屿把hp证书、o盟认证、f国认证拿出来。 “这是我们的认证。我们的产品出口d国、f国,质量符合o洲标准。” 山本看了看证书,点点头。 “第三,价格。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冷冻罗非鱼片,每公斤三美元。” “太贵了。”山本说。 “越南的同类产品,每公斤才两美元。” “质量不一样。”陈屿说,“我们的鱼是活鱼加工的,没有添加剂。越南的鱼是冷冻鱼加工的,质量差。” 山本想了想。 “这样吧,你先送一批样品过来。我们检测一下,如果质量确实好,再谈价格。” “好。” 陈屿回到国内,让加工厂做了一批样品,寄到rb。 半个月后,山本打来电话。 “陈先生,样品我们检测了。质量确实不错。价格能不能降一点?” “降多少?” “每公斤两块八。” 陈屿算了算。 两块八,比原来降了两毛。 虽然降了,但还有利润。 “山本先生,两块八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同期三年。每年采购量不少于三十万斤。” 山本想了想,“可以。” 双方签了合同。 三井物产每年采购三十万斤冷冻罗非鱼片,价格每公斤两块八。 虽然比丸红的价格低了两毛,但量稳定,合同期长。 陈屿松了一口气。 丸红减少的缺口,三井补上了一大半。 三月底,张海东又出新招。 他在省城的几家报纸上打了整版广告,宣传“海丰鲜”水产超市。 广告语很响亮:“海丰鲜,让每个家庭吃上放心鱼。” 广告下面,是渤海渔业的介绍——“国企品质,值得信赖”。 陈海拿着报纸,气得不行。 “哥,张海东这是在踩咱们。‘让每个家庭吃上放心鱼’,意思就是别人的鱼不放心。” 陈屿笑了笑。 “广告嘛,都是这样。不用在意。” “但顾客信啊。国企品质,顾客觉得国企的东西靠谱。” “国企不一定靠谱。”陈屿说,“钱大江也是国企出来的,不也进去了?” “但顾客不知道这些。” 陈屿想了想。 “咱们也做个广告。不跟他比谁的口号响,比谁的产品真。” 陈屿让林建国在省城的菜市场门口搞了一个“远航鱼免费品尝”活动。 每个周末,在五个大菜市场门口,现场煮鱼汤、炸鱼丸,让顾客免费品尝。 “各位顾客,这是远航的鱼,部优产品,出口rb、d国。大家免费品尝。” 顾客们围过来,品尝鱼汤、鱼丸。 “嗯,确实好吃。” “鱼味很浓,没有腥味。” “比海丰鲜的好吃。” 活动搞了一个月,效果不错。 很多顾客尝了以后,成了远航的回头客。 张海东知道了,气得不行。 他让人去菜市场门口捣乱,想把远航的活动搅黄。 陈海发现了,跟陈屿说。 “哥,张海东派人来捣乱。” “什么人?” “几个人在活动旁边起哄,说远航的鱼不好吃。” 陈屿皱了皱眉。 “不用管他们。顾客不是傻子,好不好吃自己知道。” 果然,那几个起哄的人不但没把顾客赶走,反而引起了顾客的反感。 “你们是干什么的?人家免费品尝,你们捣什么乱?” “就是,不吃就走开。” 几个起哄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四月份,苏念在整理财务报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渤海渔业最近几个月在省城的销售数据有些异常。 “陈屿,你看这个。”苏念把报表递给陈屿。 陈屿看了看,“怎么了?” “渤海渔业在省城的销售额,最近三个月一直在下降。一月份六十万,二月份五十万,三月份四十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超市可能不赚钱。”苏念说,“如果赚钱,他们会扩大销售,不会下降。” 陈屿想了想,“有道理。你继续跟踪。” 苏念又查了渤海渔业的公开信息,发现他们的母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渤海渔业是山东一家国企的子公司,母公司最近在搞改革,要剥离非主业资产。 渤海渔业属于非主业,可能要被卖掉。 “陈屿,这是个机会。”苏念说。 “什么机会?” “收购渤海渔业的省城业务。” 陈屿眼睛一亮。 “你确定他们要卖?” “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苏念说。 “如果他们要卖,咱们可以出手。 渤海渔业的超市、渠道、客户,都是优质资产。” 陈屿想了想,“你继续跟踪,有消息告诉我。” 五月份,张海东的日子不好过了。 母公司的改革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决定剥离渤海渔业。 省城的业务,要么卖掉,要么关掉。 张海东不甘心。 他花了两年时间,在省城打下了这片天地。 现在要卖掉,他不愿意。 但母公司下了死命令。 六月底之前,必须处理完毕。 第87章 张海东找了几个买家,都谈不拢。 有的出价太低,有的条件太苛刻。 眼看六月份快到了,张海东急了。 他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陈老板,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见面说吧。” 两人约在省城的一家酒店。 张海东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很疲惫。 “张总,你瘦了。”陈屿说。 “最近事情多。”张海东苦笑了一下,“陈老板,我也不绕弯子了。渤海渔业要卖,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价格?” “一百万。包括超市、渠道、客户、库存。” 陈屿想了想。 一百万,不便宜,但也不算贵。 超市的装修、设备,至少值五十万。 渠道和客户,值二三十万。 库存,值一二十万。 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万。 “张总,一百万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超市的名称要改。不能再用‘海丰鲜’,要用‘远航’。” “可以。” “第二,所有的员工要留用。工资待遇不变。” “可以。” “第三,你本人不能在省城做水产。至少三年。” 张海东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你这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避免竞争。”陈屿说,“你买了渤海渔业,你又回来做,我不放心。” 张海东想了想。 “行。我答应你。我回山东,做别的生意。” “那好。成交。” 双方签了协议。 陈屿用“菜篮子工程”的贷款额度,又贷了一百万,把渤海渔业的省城业务买了下来。 收购完成后,陈屿面临一个新问题——整合。 渤海渔业的超市、渠道、客户,跟远航的体系不太一样。 怎么整合,是个大问题。 陈屿把陈海、林建国、苏念叫来开会。 “各位,渤海渔业的业务买下来了。怎么整合,大家说说看法。” 陈海先说:“哥,我觉得应该把超市改成远航的品牌,继续做零售。 张海东已经打出了名气,咱们接着做,省了不少事。” 林建国说:“我觉得应该把渠道整合进来。 渤海渔业在省城有不少批发客户,这些客户可以转到咱们这边。” 苏念说:“我觉得应该把财务整合清楚。 渤海渔业的账目有点乱,要重新梳理。” 陈屿听完,点了点头。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我的想法是。 第一,超市改成远航的品牌,继续做零售。 第二,批发客户整合进来,统一管理。 第三,财务重新梳理,规范起来。” “那超市的店长呢?”陈海问。 “原来的店长能力不错,留用。再派一个人去盯着,把远航的管理体系带过去。” 陈屿派林建国去负责超市的整合。 林建国在超市待了一个月,把远航的管理体系带了过去。 从采购、库存、销售到服务,全部规范化。 原来的店长姓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能力很强。 刚开始,她对林建国有些抵触。 “林经理,我们以前不是这样做的。” “现在要改了。”林建国说。 “远航有自己的标准,要按这个标准来。” 王店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一个月下来,超市的销售额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 “林经理,你们远航的管理确实有一套。”王店长说。 “不是有一套,是有一套体系。”林建国说。 “这套体系是陈老板花了好几年建起来的,很管用。” 王店长服气了。 六月底,张海东要回山东了。 临走前,他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陈老板,我想请你吃顿饭。” 陈屿答应了。 两人在省城的一家小饭馆里,点了几个菜,喝了几杯酒。 “陈老板,我输了。”张海东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陈屿跟他碰了杯,“张总,不是你输了,是时代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做生意靠关系、靠背景。现在,靠实力、靠管理。你有关系、有背景,但管理跟不上。这是你的短板。” 张海东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我的管理确实有问题。” “回到山东,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张海东说,“可能做点小生意,也可能去打工。” “不管做什么,记住一句话——规规矩矩,才能长久。” 张海东看着陈屿,笑了。 “陈老板,你像个老头子。” 陈屿也笑了。 “我本来就是老头子。三十多岁了。” 两人喝了几杯酒,聊了很久。 张海东走了。 陈屿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的车远去,心里有些感慨。 张海东是个有能力的人,但他输在了管理上。 如果他的管理能跟上,渤海渔业不会输给远航。 但生意场上,没有如果。 收购了渤海渔业的超市后,陈屿决定对超市进行升级。 他请了一个设计公司,重新装修了超市。 新装修的超市,面积扩大了,从八百平方米扩大到一千平方米。 环境更好了,灯光更亮了,货架更整齐了。 产品也更丰富了。 除了原来卖的活鱼、冰鲜鱼、冷冻鱼片、鱼丸、鱼干,还增加了鱼蛋白、鱼松、鱼罐头等深加工产品。 陈屿还专门设了一个“出口专区”,卖出口rb、d国、f国的产品。 “各位顾客,这是远航出口rb的产品,跟rb市场上卖的一样。” 顾客们很感兴趣。 “出口的产品,质量肯定好。” “买点尝尝。” 出口专区的产品,价格比普通产品贵百分之三十,但销量不错。 “哥,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了。”陈海兴奋地说。 “好是好,但还要继续改进。”陈屿说。 “怎么改进?” “第一,增加配送服务。 顾客打电话订货,我们送货上门。 第二,搞会员制。会员享受折扣、积分、赠品。 第三,搞线上销售。现在有电脑了,可以在网上卖鱼。” 陈海听得目瞪口呆。 “哥,你太超前了。” “不是超前,是趋势。”陈屿说,“国外的超市早就这么做了。咱们要跟上。” 陈屿让林建国负责配送服务,让苏念负责会员制,让陈海负责线上销售。 配送服务先搞起来。 第88章 陈屿买了两辆小货车,专门送货。 顾客打电话订货,满五十块免费送货上门。 刚开始,订单不多。 慢慢地,越来越多。 “陈老板,我要五斤鲫鱼,送到红星小区三号楼。” “好的,马上送到。” 配送员骑着摩托车,把鱼送到顾客家里。 顾客很满意。 “方便多了,不用跑菜市场了。” 会员制也搞起来了。 顾客花十块钱办一张会员卡,享受九五折优惠,积分还能换礼品。 不到一个月,办了一千多张会员卡。 线上销售最难搞。 那时候,电脑还不普及,网上购物更是新鲜事物。 陈屿找了一个电脑公司,做了一个简单的网站。 网站上有产品介绍、价格、订购方式。 顾客在网上填单子,配送员送货上门。 刚开始,一天只有几个订单。 陈海有些泄气。 “哥,线上销售不行啊,没人买。” “不急。”陈屿说,“这是新事物,接受需要时间。咱们慢慢来。” 陈屿在超市门口贴了一张海报:“远航水产网上商店开业了。在家就能买鱼。” 一些年轻人好奇,上网看了看,下了订单。 慢慢地,线上订单多了起来。 到年底,每天有几十个线上订单。 虽然量不大,但陈屿知道,这是未来的方向。 另一边,三井物产的山本打来电话。 “陈先生,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三井总部决定,把对远航的采购量从每年三十万斤提高到五十万斤。” 陈屿心里一喜。 “山本先生,为什么突然提高?” “因为你们的鱼质量好,价格合理。我们的客户很满意,要求增加采购。” “谢谢山本先生。” “不用谢。这是你们自己做得好。” 挂了电话,陈屿把好消息告诉了陈海和苏念。 陈海兴奋地说:“哥,五十万斤,比丸红最多的時候还多。” “对。”陈屿说,“三井比丸红更靠谱。” “为什么?” “丸红是贸易公司,自己不做生产。 三井是综合商社,有自己的渠道和客户。跟三井合作,更稳定。” 陈屿让陈芳把三井的订单要求仔细研究了一遍,确保每一批货都符合标准。 第一批增加的货发出去,三井那边验收合格,货款及时到账。 陈屿松了一口气。 丸红减少采购的损失,不但补回来了,还多了。 半月之后,陈屿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m国驻华使馆商务处打来的,说有一个m国的水产公司对远航的产品感兴趣,要来考察。 陈屿心里一喜。 m国市场是他一直想进入的,但fda认证太难,一直没敢碰。 现在,m国公司主动找上门,是个好机会。 m国公司叫“大西洋海鲜”,是m国东海岸最大的水产品进口商之一。 他们的采购总监叫约翰·史密斯,是个五十多岁的m国人,中文说得不错。 史密斯带着助手,来基地考察。 陈屿带他们参观了基地、加工厂、检测室、仓库。 史密斯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问题。 “陈先生,你们的hp证书我看过了,没问题。 但m国的要求比o盟更严格。你们要通过fda认证,才能进入m国市场。” “我知道。”陈屿说,“我们正在准备fda认证。” “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半年。” 史密斯点点头。 “那我们先签一个意向协议。 等你们通过fda认证,我们再签正式合同。” “可以。” 双方签了意向协议,大西洋海鲜每年采购五十万斤冷冻罗非鱼片,价格每公斤三美元。 陈屿拿着协议,心里很激动。 m国市场,比o洲市场还大。 进去了,远航水产就真的走向世界了。 签了意向协议后,陈屿开始准备fda认证。 fda是m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简称,对进口食品的要求非常严格。 陈屿找到省检验检疫局,咨询fda认证的事。 “陈老板,fda认证很难。”检验检疫局的人说。 “比o盟认证难多了。你需要准备大量的材料,还要通过fda的现场检查。” “需要什么材料?” 检验检疫局的人拿出一份清单,密密麻麻十几页。 陈屿看了看,心里有些发怵,但没有退缩。 “我准备。” 陈屿让陈芳牵头,准备fda认证的材料。 陈芳带着检测室的人,加班加点,准备了三个月。 材料准备好后,陈屿送到检验检疫局。 检验检疫局初审通过后,报给国家质检总局。 国家质检总局审核通过后,再报给fda。 整个过程,用了半年。 1995年底,fda终于批准了远航水产的注册。 陈屿拿到注册证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哥,咱们可以卖鱼到m国了?”陈海问。 “可以了。”陈屿说,“但还要找客户,谈合同。” “大西洋海鲜不是已经签了意向协议吗?” “意向协议不是正式合同。要等fda认证通过后才能签正式合同。现在认证通过了,可以签了。” 陈屿给史密斯打电话,说fda认证通过了。 史密斯很高兴。 “陈先生,恭喜你。我下个月来中国,签正式合同。” 十月份,史密斯再次来到中国。 这次他带了法务和财务,跟陈屿谈判。 谈判在省城的一家酒店会议室里进行。 史密斯先开口。 “陈先生,我们的意向协议是每年五十万斤,每公斤三美元。现在正式签合同,价格要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m国市场的价格最近下跌了。我们的客户要求降价。每公斤两块八。” 陈屿皱了皱眉。 两块八,比原来降了两毛。 五十万斤,就是二十五万公斤,降两毛就是五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二十多万。 “史密斯先生,两块八太低了。我们的成本就两块五,加上运费、关税,两块八勉强保本。” “陈先生,我理解。但市场就是这样。如果你不接受两块八,我们只能找别的供应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两块九。不能再低了。” 史密斯想了想,“成交。” 双方签了合同,每年五十万斤冷冻罗非鱼片,价格每公斤两块九,合同期三年。 第89章 陈屿拿着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m国市场终于打开了,但价格比预期低了。 他知道,这就是市场竞争。 你不接受,别人就进来了。 陈海最近变了。 以前,他什么事都听陈屿的,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开始主动思考,主动提建议。 一天,陈海来找陈屿。 “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觉得,咱们的鱼丸应该换个包装。” “为什么?” “现在的包装太土了。白色塑料袋,印几个红字,不好看。顾客一看就觉得是地摊货。” 陈屿想了想,“你有什么建议?” “我找了一个设计公司,设计了几款新包装。你看看。” 陈海拿出几张设计图,放在桌上。 陈屿看了看。 新包装很漂亮,彩色印刷,有鱼的图案,有远航的标志,有“部优产品”的字样。 “这个不错。”陈屿说,“成本高多少?” “一个袋子贵两分钱。一包鱼丸贵两分钱,可以接受。” “那就换。” 陈海很高兴,“哥,我还想了一个广告语。” “什么广告语?” “远航鱼丸,好吃不贵。” 陈屿笑了,“太土了。” “那你说什么好?” “‘远航鱼丸,家的味道。’” 陈海想了想,“这个好。” 新包装上市后,效果不错。 顾客觉得远航鱼丸档次高了,愿意买。 销量又涨了一成。 陈屿看着陈海,心里很欣慰。 陈海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十一月份,陈屿去省城看苏念和孩子们。 囡囡上初二了,功课越来越难。 她的数学成绩不太好,期中考试只考了七十多分。 “爸爸,我不想上学了。”囡囡撅着嘴说。 陈屿心里一沉,“为什么?” “数学太难了,我怎么也学不会。” “学不会可以慢慢学。不能因为难就不学了。” “但我不喜欢数学。” “不喜欢也要学。”陈屿说,“你才初二,不学了干什么?” 囡囡不说话了。 陈屿看着女儿,心里很心疼。 他知道,囡囡不是笨,而是压力大。 省实验中学是重点中学,竞争激烈,每个学生都很优秀。 囡囡在班里排名中等,压力很大。 “囡囡,爸爸不要求你考第一。只要你尽力了,考多少分都行。” “真的?” “真的。” “那我不学数学了?” “不行。”陈屿笑了,“数学要学,但不用太在意分数。能考多少考多少。”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很感慨。 她知道,陈屿对囡囡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她健康快乐。 但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健康快乐不容易。 陈安四岁了,在省城上幼儿园。 小家伙很调皮,在幼儿园里经常惹事。 苏念每个星期都要被老师叫去谈话。 “陈安妈妈,陈安今天又打小朋友了。” “陈安妈妈,陈安今天把玩具摔坏了。” “陈安妈妈,陈安今天不睡觉,到处跑。” 苏念头疼不已。 “陈屿,你儿子太调皮了。老师天天找我。” 陈屿笑了,“男孩子嘛,调皮正常。” “正常什么?老师说他有暴力倾向。” “四岁的孩子,哪有什么暴力倾向?就是不懂事。” “那怎么办?” “慢慢教。”陈屿说,“不能急。” 陈屿去幼儿园接陈安,跟他谈心。 “安安,你为什么打小朋友?” “他不给我玩具。” “不给你玩具,你可以跟他说,不能打人。” “说了没用。” “说了没用,可以找老师。打人是不对的。” 陈安低着头,“知道了。” “下次还打不打?” “不打了。” 但第二天,陈安又打人了。 陈屿无奈。 他知道,教育孩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要有耐心。 与此同时,陈屿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省农业厅的孙明远打来的。 “陈老板,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省里要搞‘水产龙头企业’评选,全省选五家,扶持资金五百万。” 陈屿心里一动,“孙同志,什么时候开始?” “三月份申报,六月份评审。你要准备材料。” “好,我准备。” 挂了电话,陈屿把陈海、苏念、林建国叫来开会。 “各位,省里要搞‘水产龙头企业’评选,全省选五家,扶持资金五百万。咱们要争取。” 陈海兴奋地说:“五百万,比‘菜篮子工程’还多。” “多是好,但竞争也更激烈。”陈屿说。 “全省的水产企业都会申报,咱们要拿出真本事。” 苏念问:“评选标准是什么?” “孙明远说,主要看规模、质量、品牌、出口、带动农户五个方面。 规模咱们不算最大,但质量、品牌、出口咱们有优势。” 林建国说:“渤海渔业虽然被咱们收购了,但省城还有几家水产企业,规模都不小。 我听说有一家叫‘金海渔业’的,最近发展很快。” “金海渔业?”陈屿皱了皱眉,“什么来头?” “老板叫金大刚,以前是搞房地产的,后来转行做水产。 在省城北边买了五百亩地,建了一个现代化养殖基地,投资不小。”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金大刚,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省城房地产界的风云人物,早年靠炒地皮发了家,后来房地产市场调控,他转行做水产。 这个人有钱,有胆量,有关系。 不是张海东那种靠背景的,而是真正有实力的。 “哥,金大刚不好对付。”陈海说。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陈屿说,“‘水产龙头企业’的名额只有五个,咱们必须拿一个。” 陈屿让林建国去摸金海渔业的底。 林建国在省城待了一个星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金大刚,四十五岁,省城人。 早年在机关工作,后来下海做房地产,赚了第一桶金。 1993年房地产市场调控,他把手里的地皮卖了,套现了两千多万。 1994年转行做水产,成立了金海渔业。 金海渔业走的是高端路线,养的是鲈鱼、鳜鱼、石斑鱼这些高档鱼,不跟远航的罗非鱼、鲫鱼竞争。 但最近,金大刚开始做罗非鱼了。 他的策略很简单——低价抢占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