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镜小农民》 第一章 镜子 四月里,艳阳天。 虽是咋暖还寒的时节,可程鹏已经穿上背心,汗流浃背地在这间二手房内劳作。 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与飞扬的灰尘中,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石灰人。精短的头发上粘满混凝土粉尘,长长的眼睫毛也已经变成灰白色,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 即便是戴了口罩,程鹏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孔嘴巴,都被灰尘堵满了。最糟心的还是身体上的疲累,每天超过十小时抡锤干体力活,还不能吃饱饭,现在他全身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又酸又痛。眼皮沉重,扒个窝就能睡。 他手里拿着小锤和凿子,一下一下,把一块壁橱往下抠。他旁边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倒是拿着较为现代化的工具在拆除老旧的装饰物。 程鹏是个水电学徒工,旁边那人就是他师傅,叫张虎,给他开的工钱是一天三十元。 “三十元,不少啦!我还管你一顿午餐呢!”张虎每每这样给他洗脑。 可说是水电学徒,程鹏跟了张虎已经混了快一个月了,干的却都是些拆旧的杂活儿。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货他人品不行。 好多次程鹏看到他偷拿业主家里的东西,今天一卷电线,明天两根水管,还给人找上门过。每天三十元的工钱,他都要找各种理由克扣几块。 程鹏实在不想再跟着张虎干了,奈何家里爹妈不依不饶。 老妈耳提面命地唠叨:“你读书不行,大专考上又不去念,不学一门手艺,将来可咋办啊!张虎人虽然不济,却是咱村里唯一的手艺人。你瞧人家那日子过的,都买了面包车啦!” 老爹也跟着附和:“是啊,甭管他人孬好,你把手艺学会就行。别跟你爹我似的,一辈子让你们受穷。” 他说这番话时,通常都是摸着自己因常年打工落下严重病痛的腰椎。每当看到这一幕,程鹏的心就跟针扎似的。嘴上不说,心里却痛。 再加上小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频频对他施展无辜的眼神杀,一家三口的攻势,令程鹏不得不屈服、忍耐。 “听说这房主是咱镇上的老师,有钱人啊!拆的时候仔细找找,没准有值钱的物件。”张虎停下来,朝地板上吐了口痰,对程鹏说道。 程鹏没应声,只管拿小锤和凿子拆除柜子。忽然,他感觉凿子凿到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脆响。接着,他凿的部位,木板开裂。 张虎闻声而来,两眼贼亮,方砖似的脸上油汪汪的。他一边擦着汗水,一边探头过来:“什么玩意儿?” 程鹏暗中撇撇嘴,知道这家伙以为有啥香应可赚呢。他放下锤子,扒开那块木板,露出凿子凿到的东西来。 原来是一面破旧的镜子,镜面被凿子凿出一道缝来,也不知何故,这镜子居然被镶嵌到墙壁上,为衣柜背板所掩盖。 镜子是很普通的,但是这件事很诡异。试想一下,好端端的谁会把镜子钉在衣柜背后的水泥墙上呢? 俩人都忍不住打个寒战,程鹏更是想到恐怖片里的情节。 见无便宜可占,张虎又悻悻然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工具慢吞吞干起活来。 论身份,张虎是程鹏的师傅兼老板,可张虎上头还有个包工头呢,活儿不干是不行滴。 大着胆子,程鹏将镜子取下来,一个不留神,手指被镜子碎片割裂,流出血来。 镜子只是很普通的镜子,背面用脸颊的红塑料包裹,还有一张美女装饰画片,现在程鹏家还用这种镜子呢。年代太久了,塑料背板已经褪色。 透过薄薄的塑料,程鹏隐隐能看清这镜子的真容,原来是一片五边形的镜子。 他翻来覆去打量一遍,见无玄机可言,便准备将镜子放一边,继续干活。悄然不觉间,他手上的血滴到镜子上,居然溶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程鹏十分惊讶,也是在同一时间,他感觉头晕目眩,忍不住摸着额头,闭上眼,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等程鹏睁开眼再看四周时,大吃一惊:“我*,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并不是那间乱糟糟,装修垃圾堆成山的旧二室一厅小房子,而是青山绿水。 程鹏正站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前方是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背后是一座同样绿茵茵的高山。 空气如此清新,虫鸣鸟叫,景色宜人。而且在程鹏睁开眼的一刹那,有黑、黄、红、绿、蓝五道流光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唰一下飞出来,齐齐钻入他脑门,而后消失不见。 瞬间,程鹏感觉精神百倍,所有的疲劳一扫而空,仿佛刚刚吃了一顿大餐,并且美美睡一觉,一觉到自然醒一样。 “奇怪了,我是在做白日梦吗?”他嘀咕道。 青天白日,流云如烟,忽然间头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说着一些古老的词句。 说实话,以程鹏的文化程度,是绝对不该听得懂这些的。可是他偏偏听懂了,那老者说的,都是些农耕渔牧之道,甚至还有医术、哲学。所有这些,都像是老和尚念经一样,强行灌输给程鹏。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都说填鸭式的教学对学生不好,限制了学生的想象力。可是这次对程鹏来说,居然有奇效。 那声音消失之后,程鹏回忆刚才的话语,居然是一字不拉,仿佛过小电影似的,在他脑海之中一幕幕地回放着。 他吃惊万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正当他准备好好探究这个世界时,忽然感觉一阵天摇地动,很遥远的地方,还有人在不停地、不耐烦地叫喊他的名字。 “程鹏,你小子又偷懒,发什么呆!把那玩意儿扔了!”张虎抓着程鹏肩膀,一边晃一边吼。 程鹏回过神来,茫然四顾,这里依旧是拆旧工地,到处灰尘飞扬,地上堆满了旧木板、混凝土块、拆下来的瓷砖等,哪里还有青山绿水的影子? 再看手里的镜子,镜子已经碎成渣渣,随着程鹏手微微一抖,便飘落在地上,和垃圾们混做一堆了。 而程鹏手上的伤口,赫然消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印记,以及地上滴落的血迹,可以证明他曾受过伤。 第二章 玉米地里的尖叫声 下午五点钟,劳作了一天的程鹏终于解放了。 张虎收起工具,对他道:“今天的工钱下次再结算啊,你先给我把电池拎下去。” 程鹏一头黑线,看了看旁边那个48v的电瓶,心道:“这货可不傻,电池四五十斤重,工具才二三十斤,哼!又不结算工资,凭什么?” 拦住正要出门的张虎,程鹏伸手在他跟前展了展:“师傅,没工钱开不了饭,没饭就拎不动电池啊!”故意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可不是程鹏跟师傅耍心眼,主要是这位师傅人品太差,动辄拖欠、克扣工钱。 其实今天这家的工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估计明天张虎就不会再叫他来帮忙了。下次结算?开什么玩笑!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小子越来越狡猾了啊!”张虎气呼呼地盯着他,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他手里的工具太多,干了一天活儿,肚子又饿的咕噜噜叫,加上身患糖尿病,不能太吃力。没法子,他只好掏出三十元,扔给程鹏。 “把电池拎上!”他没好气地说,自己先咚咚咚下楼去了。 程鹏嘿嘿一笑,将三十元钱收好,弯腰抓住电池提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准备拎起电池。 噗! 力气攒得太足,程鹏屁沟子没夹住,溜出一道细细的烟气儿,整个屋子顿时臭不可闻。 到底是自己的屁,他也不介意。实际上,他正被自己的力气惊吓到。 抓住电池的一刹那,程鹏就感觉手一轻,人差点被闪倒在地。仿佛手里拎的不是个铅疙瘩,而是相同体积的一包棉花,轻飘飘的,根本就没啥分量。 若是一直如此,程鹏也就不会吃惊了。关键是,他从小到大都很瘦弱,力气相对较小。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前两年,他还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扛着锄头都不能走远路。 自从跟了张虎,程鹏可是吃了不少罪,这都是力气活,尤其是帮师傅拎电池,每次都几乎要了他的血命。 可今天,这电池居然变得轻如棉花!程鹏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脏兮兮黑乎乎,的确是那个电池。再抓着电池掂了掂,好轻啊! “程鹏,你赶紧死下来!”张虎在下面喊他。 程鹏答应着,急忙拎着电池,跑出门去,顺手把门给带上,又把业主的钥匙放在旁边的设备箱内。 下了楼,他还不放心,将电池放在地上,看着张虎吃力地拎起来又装到车上,问:“师傅,这电池挺沉哈!” “废话,二十六公斤呢,能不沉么?”张虎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还在心疼自己那三十元钱呢。 程鹏笑嘻嘻地答应着,心里却更加惊奇,自己的力气怎么平白无故涨这么多?他想起那面古怪的镜子,难不成和镜子有关? 两人同村,程鹏原本都是搭张虎的车回去,可今天张虎却道:“你自己去搭车回家吧,我今晚要在镇上过夜。” “啊?你不回家?”程鹏挺吃惊的。 张虎咧嘴意味深长地一笑:“是啊~” 程鹏摸摸后脑勺,点头道:“那行吧,我先走了!” 他离开小区,来到站台旁黑车。从镇上到村里,足足有四五十里山路。这个点早没班车了,只有乘坐六元的黑面包才行。 等车时,程鹏看到张虎骑着电车过马路,马路对面,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得好像花喜鹊似的少妇冲他摆手。张虎在她跟前停下车,那少妇就一扭屁股坐上去,抱着他的腰,两人亲亲热热向远处驶去。 “我说怎么不回家,原来是找小三去了。”程鹏暗道。 终于打上车,回到村头路口,已经天擦黑了。 算了算口袋里的钱,除去一天的吃喝、路费,也就剩下二十元,这一天累的,可真不值当,程鹏心里想,总得另寻一条活路,难不成一辈子被张虎欺压? 八户村是个很小的村子,窝在山旮旯里,据说早先在这里定居的只有八户人家,而今,已经有几百户了。 可是,人口虽然增长了,经济条件却一直很恶劣。主要是交通太欠发达,进不来出不去,年轻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城打工。结婚生了孩子扔给老人带,一辈辈重复着相同的命运。 程鹏走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心里琢磨白天捡到的那面镜子。这一路上,他都感觉自己的左手掌心痒痒的,忍不住去挠。挠的时候,又觉得很奇怪,那种触感不像是肉,倒像是光滑的镜面。可他低头去看时,分明是他的手掌啊。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挠,从村口到村里,要经过一片玉米地。四月的玉米地已经很茂盛了,像是一片林海一样,将两旁的田野都占据。即便是大老爷们,一个人在傍晚经过这里都会害怕。 这里是山区,偶尔可见野猪出没,程鹏随手捡了一根木棍,边走边唱歌壮胆。 “啦啦~我是自由行走的花……” 他正扯着嗓子唱得带劲,突然听到旁边山脚下的玉米地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还有野猪哼哼的声音。 “吓!野猪!”程鹏全身汗毛噌一下竖起来了。 附近的村民们都知道野猪的可怕,倘若是遇到了,顶好是祈祷它吃饱了不饿,心情还很美妙,否则被它盯上,基本没跑。 程鹏立刻拖着棍子往前冲了几步,跑出几米又停下来,因为他想到刚才的尖叫声。还有人,而且是个女人的声音。 程鹏急出一脑门冷汗,跑呢还是回去帮忙呢?就自己这小身子板,是猪二哥的对手吗? 野猪疯狂的咆哮声、跑动声,以及玉米地里玉米杆成片倒伏的动静,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无不冲击着他的耳朵,又顺着他的耳道冲击他的心脏。 咬咬牙,狠狠心,程鹏一跺脚转了回去,提着棍子就向声音来向扑去。他留了个心眼,一边跑一边仔细听着声音的传播方向,最终绕了个弯。果然,拨开前面的玉米杆,程鹏看到了一头大黑猪的屁股。 那大黑猪背对着他,正朝一个穿牛仔裤灰色毛衣的俏媳妇狂叫,蹄子不住地刨着地,已经刨出个坑来,旁边都是飞溅的新鲜泥土。而那个女人呢?已经被吓得脸色灰白,瘫软在地。她身边一个竹筐打翻,四周全是新鲜打来的猪草。 “吓,这不是张虎媳妇吗?”程鹏暗道。 第三章 跟你拼了! 宋秋月眼睛里只剩下那只野猪,她整个人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现在她的心情是有多么的绝望。 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来打个猪草,怎么就这么倒霉,会遇到下山觅食的野猪呢? 虽然这里是村口,但是跟荒山野岭也没啥区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谁又能来救她? 想到家里还有个不懂事,正在读初中的小叔子、瘫痪在床的婆婆,以及一年到头不着家的丈夫,她满满的辛酸和遗憾。 丈夫虽然也赚钱,可是他只负责赚钱以及给很少的家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天在家呆着就不错了。整个家的重担,里里外外全压在二十六岁的宋秋月身上。 宋秋月年幼失祜,母亲又改嫁远走他乡,虽然如今嫁了人,却得不到丈夫的疼爱,依旧是无依无靠。 短暂的一生,她承受了太多的辛苦。 泪水冲刷着她的面庞,她想:“今天我就死在这里了吧?也好,死了就能去那个世界,见到我爸了!” 此刻面对野猪,宋秋月恐惧到极点,反而全然放开了。她太悲伤和恐惧,竟然没看到,野猪背后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山风呼呼地吹着,玉米地被吹的扑簌作响,毛棱棱的叶子拉着程鹏的脸,刺刺痒痒的。但他现在浑然不觉,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头大黑野猪身上。 那野猪喷着气,吹得旁边沙土飞扬,凶灿灿的猪眼盯着前方的女人,终于从嗓子眼发出嗷一声嚎叫,扬蹄扑了上去。 女人大叫一声,双手抱着头,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不是她不跑,是跑不动,刚才从山坡上滚下来,脚崴了。 可是她等了很久,却没等到野猪的扑咬,这让她很诧异,忍不住抬头去看。眼前的一幕,令她惊呆了。 一个个头不算太高,甚至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影,正死死地拽住野猪的尾巴,阻止了野猪的进击。野猪太高大挡住视线,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心里充满感激。 程鹏攥着那条粗且长着扎手刚毛的尾巴,一只脚蹬着野猪的屁股,将它定在原地。 野猪刨啊刨,愤怒地嚎着,企图挣脱他的手,岂知它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 然而它毕竟是一头凶悍的野猪,岂会这么束手就擒?只见它肥壮的身躯猛然跳转,扭头向背后的人亮出獠牙。 “嗷嗷!”野猪转移目标,所有仇恨都加载到程鹏身上。 程鹏被它这目光惊到,下意识地松开手,这一下野猪彻底自由了,完全调转身,嗷嗷冲了过来。 这货估计得有六七百斤,跑起来地面都咚咚发颤,呼呼带风。程鹏转身就跑,它跟在后边追,脑袋一路低垂,一门心思要把这人给挑翻。 “我擦!”程鹏好几次感觉到尖锐的东西逼近自己的腿,真真是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可他又没有对付野猪的经验,只好一路跑一路想辙。跑着跑着,他很悲催地发现,自己被野猪逼到死路了——眼前是一块垂直的陡坡,而野猪就在他背后了。 “老子跟你拼了!男子汉大丈夫,还能让你一只猪给欺负了不成?”程鹏一咬牙,他两手往前一探,大着胆子抓住野猪的两只獠牙,接着飞起一脚狠狠一踹,踹向其咽喉。 他的脚力有多惊人呢?反弹力震得程鹏胳膊腿儿关节卡吧卡吧直响,感觉四肢都要脱离身体了。幸亏他死抓着獠牙不放,不然恐怕就要被弹进山里去了。 再说那只野猪,吃这一脚,喉咙咕噜一声,血肉气管都粘在一起,瞬间就闭了气。 窒息让野猪两眼翻白,却也更加疯狂。它嗷嗷叫却叫不出声,四肢拼命划拉。它一疯狂,让本就紧张到冒泡的程鹏越发紧张,疯了似的踹它。 一脚接一脚,咚咚咚砰砰砰,也不知总共踹了多少脚。 “死野猪,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程鹏咬牙切齿地说。 这可是和平年代,小老百姓一天心里想的就是吃喝拉撒睡,哪经历过这种阵仗?程鹏可不知道,自己没被吓瘫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终于力竭,手也麻木,不由自主松开,背靠着山坡滑坐在地。那只巨大的野猪就那么直刚刚立在对面,两只大猪眼瞪着,嘴里直冒血泡,凶神恶煞的样子。 “完蛋啦!”程鹏心里想,自己怎么可能杀死野猪呢?这下好,死定了。 砰! 野猪背后传来无力的一声闷响,是宋秋月拿着石头狠狠打到它后背。 回过神来的宋秋月,怎能眼见着别人因为救自己而命丧猪嘴?她怎么也要帮一下的。 可野猪的背就跟钢板儿一样坚硬,直接把石头都弹飞开来。两个人都傻眼了,屏住呼吸盯着野猪。 那头野猪缓缓地向程鹏扑过去,背后宋秋月又吓得一声尖叫。她下意识地捂着眼,以为恩人要血溅当场了,心里难受得要死。 程鹏也好不到哪去,那么大一头猪,狠狠砸到他身上,尽管有直坡背书,他还是感觉地动山摇,头晕眼花耳鸣心颤。 简直跟地震一样! 野猪扑过来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动弹,只是把程鹏牢牢地堵在里边。程鹏开始还不敢乱动,怕野猪在耍花招,但后来终于忍不住了——野猪身上又骚又臭,毛跟钢针似的戳着他,难受极了。 “让开!”他吼一声,宋秋月忙跳躲开来。 他一把推开野猪,轰隆一声巨响,野猪歪歪斜斜,砸倒在地,溅起一大片尘土烂叶。 程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靠着山坡站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野猪:“死、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野猪口吐血沫子,四肢僵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秋月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野猪,再抬头看看救自己的人,这才发现原来是村里的程鹏。 “大鹏,是你啊?”她吃惊道,说完便忽然身子一歪,坐倒在地上,手忍不住揉搓脚踝,那只脚已经肿得不像样子。 原来刚才她怕救自己的人反被野猪伤害,情急之下不管不顾,站起来帮忙打砸野猪,现在肾上腺素褪去,痛觉又回来了。 第四章 疗伤 四月里的傍晚,山风凉飕飕的。 程鹏和宋秋月在山坳坳里,看着地上那庞然大物的尸体,都惊魂未定。 宋秋月忽然倒在地上,吓得程鹏顾不上看自己是不是受伤,慌忙上前扶她。 “秋月姐,你伤到哪了?给我看看!” 程鹏慌乱之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胳膊细细的,却很结实,山村女人,常年劳作,想不结实也不行。 二十六岁的女人,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宋秋月虽然谈不上什么国色天香,可胜在年华正茂,五官端庄又有身段,在八户村却也有着村花的名气,多少老少爷们明里暗里对她流口水。 程鹏也喜欢她,那是因为宋秋月为人善良勤劳,他平时老在家听老妈念叨:“秋月这孩子真是造孽哟,就张虎那家庭,那德行,换一百个女人早都跑光了。也就秋月,还死守着和他过日子。将来我儿子要是能寻下这样一个媳妇,我死也瞑目啦!” 现在,看到宋秋月受伤倒地,程鹏担心的很,也顾不得什么男女避嫌了,抓着宋秋月一通查看。 “没事,就是刚才跑的猛了,脚崴了一下。”宋秋月强打精神道,她想冲程鹏笑一下,可是两人都灰头土脸的,再加上脚疼的很,她笑起来也不比哭好看多少。 程鹏忙道:“别硬撑着了,你看都肿成这样,来坐好,我帮你揉一下。” 宋秋月受伤的脚肿得发亮,表皮紫红色,一块块皮下血斑清晰可见,伤得不轻。 “使不得!”宋秋月比程鹏有经验,知道这刚崴的脚不能揉,不然肿得更凶。 程鹏咧嘴一笑:“你放心吧秋月姐,我有数的。” 其实就在刚才他低头看那伤脚的时候,一股信息涌入他脑海,全是处理此类筋骨扭伤挫伤的方法。更奇怪的是,他的左手掌心一阵阵地发冷,就跟握着一块冰一样。 他按捺住心头的惊讶,将秋月扶到一旁坐稳,而后轻轻托起她受伤的右脚。 脚上的鞋子早不知跑丢到哪去了,袜子也被草根树枝割裂,脚背上还有几处刮伤,冒着晶莹的淡淡的液珠。这样的伤,是最疼人的。 被丈夫以外的男人碰到脚,宋秋月脸红耳赤,很是不好意思,不敢去看程鹏的脸。她心跳过速,感觉呼吸都变粘稠了。 程鹏禁不住一阵心疼,鬼使神差地用左手轻轻按住她的脚踝,手掌在伤处轻轻摩挲着。 冰凉的感觉传来,顿时起到镇痛的作用。这让宋秋月非常惊讶,她道:“大鹏,你的手咋那么冷呢?” “哦,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刚才被那头该死的野猪给吓的吧。”程鹏随口搪塞,不过这个理由倒也成立,至少秋月没再继续追问了。 程鹏用冰冷的手掌帮秋月冷敷了片刻,又觉得掌心有点濡·湿发痒,他悄悄翻手一看,掌心不知何时居然冒汗了。而且这股汗还很奇怪,是淡绿色的,一滴一滴,就像小米粒那么大,在他掌心滑动。 不,不对,这可不是液体,更像是光,像是雾。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因为宋秋月见他瞅着自己的手心,还很好奇地看了一眼,并问:“大鹏,你手咋啦?” “秋月姐,你看不见吗?”程鹏心头一动,忙问道。 宋秋月有点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仔细瞧了瞧:“受伤了吗?没有呀,哎,就是你的手好冷啊。” 程鹏由此断定,这些如液如雾的小珠子,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他尝试吹掉这些小珠子,可是它们离开掌心却飘向宋秋月的脚踝,几十粒小珠子把她的伤患处围起来,一点一点消失在她脚踝上。 当这些小珠子完全消失时,宋秋月忍不住嗯了一声:“嗯,好舒服啊!”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还尝试动了动,脚踝红肿的现象明显减轻,疼痛更是减弱了九成。 宋秋月很惊喜地说:“呀,伤好了,大鹏你可真行,啥时候跟人去学的推拿按摩啊?!” 程鹏还懵里懵懂呢,听到这话,只是嘿嘿地笑:“也没啥,小意思,嘿嘿~” 他心里却想,妈呀,一定是那镜子的事儿,那到底是啥神奇的宝贝啊?他越想越激动,而宋秋月则尝试站起来走路。 除了没有鞋之外,她走路一切都正常,便收拾了旁边的筐、镰刀和草,回头惆怅地看了一眼野猪尸体,问程鹏:“大鹏,我们走吧?可是这野猪咋办?” 其实她心里正非常钦佩程鹏呢,这头野猪这么大,程鹏居然自己一个人把它给打死了,这得多大力气才行呢?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看到有这么勇猛的男人。 先前程鹏在她心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此时再看,却觉得他格外有男子气概。略显瘦弱的身体,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程鹏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道:“哦,先放着,回头再说,我们先回去吧。”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半了,再不回家家里人要着急了。 宋秋月点点头,程鹏起身,去把野猪的尸体往隐秘的地点拖过去。这可是一头野猪,野猪肉市场价五十元钱呢。回头拿到集市上去卖,这一头猪可值不少钱。 程鹏家太穷,自己给人打工一天也才二三十元,这头野猪,顶他一家人两三年的收入了。想到这些,程鹏就禁不住有点小激动。 把野猪尸体藏好,他便和宋秋月一起往家走去。看到秋月没鞋穿,程鹏还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硬塞给她。 “不碍事,我这样能走路。”宋秋月起初怎么都不好意思接他的鞋,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别人呢?今晚程鹏救了她,已经历尽艰险啦! 可程鹏嘿嘿一笑:“姐,你是不是嫌我脚臭?不是的话你就穿着!女人和男人不一样,你们都细皮嫩肉的,被石子儿拉伤就不好了,再说了,你那脚也没好利索啊。”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宋秋月才穿上他的鞋,程鹏则打着赤脚。两人有说有笑回家去,四月的山村,天黑的早,人们早早就关门闭户,躲在屋子里看电视准备休息了。 一人看电视看到半截,跑出来上茅厕。正好程鹏和宋秋月经过他家门口,说笑声被他听到,顿时来了精神。 “耶?这不是宋秋月的声音吗?”这人叫张运峰,四十岁,没出去打工,在家靠一台柴油三轮车跑点小运输赚点小钱。他也是宋秋月的‘粉丝’之一,所以对她的声音很敏感。 但张运峰很快不高兴了,为啥还有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这可不是张虎的声音,张虎是哑嗓子,声音很有特色。而眼下这个男人的声音,明显是个小年轻。 张运峰也不上茅房了,就躲在墙根仔细听,还从石头墙缝往外看。 “哦~是程老四家的崽子~”他看到了月光下,程鹏的侧脸。 第五章 拿老爸试手 月光照着小山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踪房影。 程鹏把宋秋月送回家,两人在门口道别。宋秋月脱下鞋子,还给程鹏:“大鹏,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回头我们家张虎回来,一定要让他请你喝顿酒。” 不提张虎则罢,提起张虎程鹏就一肚子气,但是这两口子不是一码事,他也不好说啥。只是笑一笑,摸着后脑勺道:“没事的姐,哭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宋秋月笑了笑:“你这把刀也太厉害啦!快回家吧,免得你家里人惦记。” 程鹏冲她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发现宋秋月还在注视着自己。他禁不住想起镇上的那一幕,心道:“张虎可真不是个玩意儿,家里这么好的老婆,还要在外头拈花惹草的。” 这些杂念很快就被探究神奇的镜子这一念头给取代了,程鹏一路小跑回到家,父母都在看电视。 “怎么这么晚回来?”老妈站起来,走去桌旁掀开饭笼,“都给你留着呢,快吃吧。” “嗯嗯,你们看你们的,我自己弄就好。”程鹏道。 程老四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儿子,嘀咕道:“臭小子懂事啦?以前都跟个少爷似的呼来喝去,不是使唤你就是使唤他妹~” “赚钱了,自然懂事啦!看电视看电视……”老妈回到凳子旁坐下,继续看今年的大火电视剧《全不赖》。她俩眼红肿,心情随着主人翁的命运起伏而起伏着。 程鹏跑去水龙头下洗手,一边洗一边研究自己的左手。他是个左撇子,左手向来比右手有力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镜子选择他的左手?还有,之前帮宋秋月治疗崴伤的时候,他掌心冰冷,可现在却已经恢复正常体温。只是手掌镜面一般的光滑感仍旧存在,需要磨合适应。 最让程鹏感兴趣的是他先前掌心浮动的那些绿色的小米粒大小的珠子,现在想要再弄点出来,却不得其门而入。 正当他这么想时,他的掌心忽然又开始发痒,接着一粒淡绿色的小珠子从掌心钻出。 他灵机一动,莫非自己心思动一动,就能呼唤出这种神奇的小珠子?他再度尝试,果真如此,又有几粒小珠子浮动而出。 “哈!原来是这么来的!唔,这么有灵性,我就叫你灵珠吧!”他大喜过望,忍不住嘀咕道。 几粒灵珠在他掌心一寸上放浮动着,滚来滚去很是可爱。但是眼下也没谁需要疗伤啊,这些灵珠怎么办?他眼睛转向屋内,爸妈正坐在电视机前出神地看着电视剧。老爸的手,不时捶着后腰。 “有了!”他灵机一动,手也来不及擦,就兴冲冲跑进屋里,“爸你腰疼是吧?我刚跟人学会按摩的手法,帮你按一下吧!” 湿漉漉的手直接在程老四的衣服上擦干了,把程老四给吓一跳,叫唤道:“哎你个臭小子,干嘛呢这是?” 他一边叫唤一边反抗儿子的大手,可现如今他哪是程鹏的对手?只见程鹏把程老四拦腰抱起来,往凉板床上一放,让老爸趴在上边,就开始给他按摩。 “哎哟喂,痛、痛、痛,你这臭小子,下手轻点,我可是你亲爹~” 堂屋传来杀猪般的叫声,程老四疼得哭爹喊娘。他媳妇,程鹏的老娘吴美凤给儿子弄懵了,有点手足无措,傻乎乎地看着儿子摆弄自己的丈夫。 程鹏可不是随意捏咕,他下手知轻重,手里的灵珠更是一颗不拉,全揉进老爹的腰杆里。 起先这程老四还哎哟喂地叫唤,后来痛呼就变成轻一声重一声的呻·吟,再后来,他没动静了。 吴美凤一看,哟,这可不行,这小子别是把他爸给弄残弄死了吧?她赶忙扑过去,一把拉开儿子,嘴里道:“死娃子,这是你亲爹,就算没窝囊了点,你也不能下这个黑手啊!” 正好程鹏治疗完毕,嘿嘿笑着闪躲在一旁,朝趴在凉板床上的老爹喊道:“爸,鉴定过了啊,这是你亲媳妇儿~” 吴美凤回头一巴掌轻轻打在儿子肩膀上:“没大没小,胡说啥呢?” “呼~哈~呼~哈~”凉板床上,居然传来程老四的呼噜声,感情儿子给按摩得太舒服,他居然睡着了。 吴美凤气得一巴掌又甩在老公后脑勺上:“你爷俩到底行不行啊?给弄疼了没?” “嗯?哎哟,他没弄疼,你给我弄疼了。”程老四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哎,我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别说这小子按摩的还行。” 他只是觉得舒服,却不知老婆儿子的眼都快冒光了。 自从得了腰椎疾病,程老四的腰就总是弓着,原本挺精神的汉子,一下子变得苍老许多。可现在,他又直起腰杆来,直把他媳妇看的偷偷眼冒桃心。 “他爸,你那腰……”吴美凤道。 “腰?嗯?腰咋啦,哦,我的腰完全不疼啦!太好了,我又能出去打工挣钱了,咱老大没念上大学,叫咱女儿一定要好好读书!”程老四左三圈右三圈,不停地扭来扭去,发觉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 “嗯,嗯!”吴美凤使劲点头,开心的眼泪花都冒出来。 两口子乐不可支,回头想要跟儿子说声谢谢,顺便再拷问一下这小子从哪学来的按摩手法。可是哪还有儿子的身影?程鹏早就趁机溜回自己屋子里,研究他左手的镜子去了。 当然了,他也不会亏着自己的五脏庙,临走前,还顺了一碗米饭夹了点酸豆角。 家穷,难得能吃上回肉,这也是程鹏比同龄人瘦弱的原因。 他又召唤出几颗灵珠,凑着台灯,在掌心里仔细观察着。这些小珠子太小了,轻飘飘的,仿佛一个呼吸就能给吹走一样。 “哎?颜色好像淡了一点啊~”程鹏嘀咕着,“阿嚏~” 鼻子痒打个喷嚏,那几颗灵珠就给喷飞了。好在也没飞多远,全蹲在他的饭碗里呢。 一大碗米饭上盖了点自家腌制的酸豆角,点缀着几颗淡绿色的灵珠,倒也挺好看。 “哎,这些酸豆角,吃的小爷我胃酸都要冒出来了。”他叹口气,想要去把灵珠捻出来,谁知那些灵珠一下子钻进饭菜里,消失不见了。 第六章 美味豆角 灵珠消失在饭碗里,程鹏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他眼皮子眨了眨,思量片刻,夹起一点酸豆角放嘴里。霎那间,味蕾仿佛大地回春,百花绽放一样。 程鹏觉得自己好像披着白纱的少女,光着脚板儿踩在沙滩上,随着海风起浪~这当然有些夸张了,但事实就是,这些酸唧唧的豆角,居然变得无比美味、脆爽。原本腌渍得有些过分的豆角,现在酸咸适中,十分爽口。 他咋咋嘴,又吃了一大口,味道没变。再来一口饭,米粒q弹,分明是陈米,却像是新米一样香甜。 他愣了一下,暗道:“不对啊,这饭菜咋这么可口?我妈可没那么好的手艺,难不成又跟镜子有关系?” 程鹏越嚼越香,一大碗饭,五七六口就下了肚儿,末了还边打嗝儿边去再盛一碗饭。这一回他没躲着吃,而是在堂屋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一口饭下肚,却味同嚼蜡。赶紧又唤出灵珠,滴了几滴在上边,这才愉快地吃起来。 “果然是镜子里那灵珠的关系!”程鹏暗爽。 他爸妈在一旁看他吃的香,也凑上来道:“儿子,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吃饭啊,今天怎么回事,饿死鬼投胎?唔……” 吴美凤话音未落,就被儿子塞了一口酸豆角。美妙滋味在舌尖绽放,农妇的心情也随之美妙起来。 “哎呀?咱家的大米饭和酸豆角怎么这么好吃?”吴美凤惊喜交加,连忙招呼程老四一起品尝。 程鹏笑嘻嘻道:“还不是你儿子我英明神武,发明了特制的调味料?不过好吃归好吃啊,千万别吃撑~” “臭小子,别瞎吹牛,做人要脚踏实地~哎,真好吃。” 一家三口,晚上八九点钟时,居然把一锅饭都吃光了。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程鹏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脑子里,净是那面奇怪的五边形的镜子。 “镜子啊镜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凝视自己的左手,视觉上并无差异,但是触摸时,就像摸着镜子一样平滑。 “发达了,该着小爷我发达了!”程鹏越想越激动。 这灵珠,既能够修复身体损伤,又能改善食物品质。若是真拿来做调味品,岂不是能大卖?国人最是喜欢舌尖上的那点味道啊! 忽然,程鹏想起那头野猪,哎,得去把野猪给处理一下。这时候天虽然不算太热,可是时间久了怕要出事。万一被其他的人捡走了呢?或者被野兽糟践了呢? 思来想去,程鹏决定去找人借车。找谁呢?八户村是出了名的贫困村,村里人家能有辆柴农用三轮车就不错了。也就张虎,前几年跟人学水电工做装修,这几年乘了房地产的东风,赚了点小钱,才买了一台面包车。 可这会张虎也不在家啊,即便在家,程鹏也不会开车,人家压根就不会借给他。 “有了,张运峰家!”程鹏想到这人,但又有点为难。 这个张运峰为人小气爱占便宜,嘴巴还很碎。要是给他知道点啥还了得? 但是村里能借车的也就只有他了,纠结了片刻,程鹏决定去找他。 晚上九点半,程鹏带着两百元买来的二手手机,乘着夜色来到张运峰家。 在他家门口,他给张运峰打了个电话:“喂,运峰叔,你睡了吗?我是程鹏,你能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找你。” 要在往日,张运峰也是绝对不会去理会程鹏的。他和程老四年轻那会就有点矛盾,说起来也算是一段三角恋,尽管恋都没恋起来。 原来早年吴美凤娘家人托人给她介绍对象,说亲的就有张运峰和程老四两人。经过比较,吴美凤选择了程老四。这本也没啥,可张运峰小心眼,就此记恨上这一家子。 此时程鹏对父母的这些陈年往事还不了解,只知道张运峰和自己家关系不好。 今晚张运峰无意间看到了程鹏和宋秋月一起经过自家小院,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宋秋月和程鹏不会有啥勾搭的吧?”张运峰平时没少惦记宋秋月,以己度人,便把程鹏也往这上面想了。 凑巧,程鹏打来电话,他眼珠一转,答应道:“行,你等一下。” 披上衣服踩着鞋后跟,踏踏踏走出来开大门。张运峰也没邀请程鹏进屋,就站在门楼下问:“啥事?”口气凶巴巴的。 程鹏按耐住脾气,笑嘻嘻道:“运峰叔,我想借你那车用一用。” 其实他并不想占人便宜,是想给钱租用的。但是张运峰这人太抠,占便宜没够,若是直接说租,他肯定要狮子大张口。程鹏给自己留了个余地,免得后面难看。 果不其然,张运峰嘴角一撇:“你小子脸皮够厚啊,我凭啥借你啊?” “那啥,我给你买油,洗车。”程鹏道,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张运峰。 一看是七块钱的腊梅,张运峰哼一声:“我缺你这烟啊?”还是劈手把烟拿了过去。 拆开来点了一根,张运峰一番吞云吐雾,口气也缓和下来:“你要借车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车可不是白借给你的,你得帮我办点事才行。要不,就得给钱。” 程鹏一听,这家伙话里有话啊,便试探地问:“啥事?” 他估计不是好事,但没想到张运峰接下来的话那么不着调。 “你是不是和宋秋月挺好啊?”张运峰凑上来,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嘻嘻地低声问,还冲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我也懂的样子。 程鹏起先没想明白,这和他借车有啥关系。但看到张运峰那猥琐的眼神,便瞬间明白了。 他道:“一个村的,哪有什么熟不熟的?叔,这车你是借我还是不借我?”此时程鹏心里发狠,自己赚到第一笔钱,一定要买一台车回来。 张运峰嘿嘿一笑,朝他脸上吐口烟:“你要是能帮我约一下她,我就借你。” 说完,他洋洋得意地看着程鹏,就等这小子就范。哼,什么藤结什么瓜,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欠收拾。 …… 咔嚓! 四月的夜,一道惊雷莫名其妙从燕京郊外的枫山上劈落。 这时节正是踏青的时候,一些年轻人携带帐篷在山上露营。帐篷内,两个年轻男女正在亲·热,猛不丁遭这响雷炸得一哆嗦。 男子翻身下来,抹去额头的惊汗:“哎?这天气好好的,怎么打雷了呢?” 沙沙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孩紧张地抓住男孩的手臂:“不会有坏蛋吧?” “甭怕!”男子鼓起勇气对女友道,可他的声音分明是哆嗦的,“有、有我呢~” 帐篷门忽然打开,一颗脑袋探进来,冲他俩展颜一笑。 “啊~鬼啊!”女孩正憋足了劲儿准备尖叫,可是男友比她声音还高喊得还快,末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第七章 各有烦恼 月亮在烟云间穿梭,时隐时现,山村的夜光就时明时暗。 这样的光景中,张运峰的嘴脸看起来特别丑陋,让程鹏简直想吐。 他一向都知道村里不少男人对宋秋月有所觊觎,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 见程鹏不言语,张运峰嘿嘿一笑,挤挤眼,拍拍他肩膀:“小子,你也别装清高了,你和宋秋月那点事儿谁还不知道么?” “我?和她?你莫不是开玩笑哦?”程鹏眯眯一笑,抬眼看看他。 张运峰道:“咱不能吃独食对吧?有好处,爷俩一起分享。电视上不是说了吗,要学会分享。你放心,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肯定守口如瓶,不会让张虎知道。而且往后我的车,只要我没用,你想用就来开走。” 说的简直是一副义正严辞,大气豪迈的样子。 程鹏眼皮子眨了眨,点点头:“叔,那我先跟你借点钱。” “钱?”张运峰对钱格外敏感,一听钱字儿,心里对程鹏更加鄙视,“要多少?干嘛使?”他有个上限,超过五十就算了。 谁知道程鹏伸出手指勾了勾:“七块。” “哦,你等着。”张运峰从口袋里摸出十元钱递给他,想了想又抓回来,从新摸出一张五元的,两张一元的递给他,“够了吧?” “够,够!你可真大方。”抓住钱之后,程鹏嘿嘿一笑,冲张运峰竖起大拇指,“这包烟就算我卖给你了,给你抽了,我也不稀罕要回来。至于约人的事儿,你爱找谁帮忙就找谁帮忙,小爷不伺候。” 说完,程鹏转身甩手,大摇大摆,哼着小曲儿离开:“啦啦啦~我是自由行走的花~” 张运峰直接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这小子不说是借钱吗?怎么变成卖烟了?还自由行走的花?你外婆家的喇叭花! 可等他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程鹏却已经没了影。 “程鹏,你小子给我走着瞧!”张运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只有夜风以及不知谁家的狗儿吠叫,算是回应他一下。 七块钱之仇,迟早要找回来,张运峰气呼呼地转身摔上门,回屋睡觉去了。但这一夜,七块钱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在他脑海里飞来飞去,哪还睡得着? 再说程鹏,赌了口气从张运峰那里回来,车也没借着,家也不愿意回,就坐在村口路边犯愁。 咋办啊?野猪尸体还在草窠子下藏着呢,那可是好几百斤的纯野猪肉,能值不少钱呢。 “哼,实在不行,小爷我就扛着去镇上!”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便起身咚咚咚跑去藏野猪的地方。 翻出野猪尸体一看,还好,没出啥岔子。程鹏当下两手抓住野猪的前蹄儿,把个肉山似的野猪狠狠往背后一甩,背在身后。 扑通! 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程鹏摔倒在地。他往前猛冲了几步,这才稳住脚步。 “妈耶,这死猪可够沉的。”他嘀咕道,继而又狠下心,气呼呼地想,“小爷今晚就要徒步夜袭东成镇,不需要借任何人的车!” 就这样,程鹏背上野猪,当真穿行在这夜幕下的几十里山路上。 事后,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一路走来自然是辛苦万分,但居然也健步如飞。到镇上时,时间刚好是十二点多,小镇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矗立在黑暗中,带来一丝光明。 在路边稍微休息了片刻,程鹏在心里琢磨,这头野猪得弄哪去卖掉呢?菜市场?那里都是买成品生肉,谁会买你一整头野猪呢?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犯起愁来。来之前想的挺美好,到了才发现俩眼一麻黑。就算真有人收野味,他找不到门路也没用啊。 同一时间,东成镇还有一个人也在发愁。这人身高一米八,体重快要两百八了,东成镇就没人不认识他的,外号朱胖子。 朱胖子的职业很容易被人猜出来,他是东城农家乐菜馆的大厨。在人均月收入不足一千元的穷镇,他一个月能赚五千元薪水,算得上是当地的高薪一族。家里住着镇上临街的三层小洋楼,老婆在家开了个小门市,再加上他的收入,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这本是该无忧无愁的日子,最近却掀起了波澜。 大半夜的,朱胖子躺在凉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床铺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哎,咋办呢?明天要拿出三花聚顶,可这黑野猪肉哪弄去啊?”朱胖子翻身坐起来,摸黑拿出烟来点上,坐在堂屋凉板床上抽烟。 三花聚顶是他研创的一道菜,由野鸡肉、野兔肉、野猪肉一起焖烧,味道一级棒。 要说这三样食材,饭店里都是有存货的,但是老板却表示,明天来的客人很重要,绝对不能用冷冻库存来打发。更不能用现在人工饲养的野猪等来充当,用老板的话说,那样做出来的三花聚顶,没滋没味。 “老朱,这一次客人若是满意了,你我都能发达。要不然,我破产,你失业,自己看着办吧!”这是今天下班前,老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野鸡野兔,菜市场倒是能买到,可野猪哪弄去啊?”朱胖子烦闷之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不知不觉,那烟盒就空了。 他看看手机时间,决定出去溜达溜达,顺便去麻将馆老板开的通宵小卖部买包烟。 第八章 八十一斤 四月里的夜间,东成镇就已经有虫鸣个不停了。 已经是夜里一点钟,程鹏却毫无睡意。他坐在野猪旁边,看着这头大家伙,心里想:“它能值多少钱呢?四五百斤,四五十元一斤,撑死也就赚个一两万吧?妈呀,一两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程鹏开始幻想,好像有很多花花绿绿的钞票,扎上翅膀,绕着他的眼皮子飞来飞去。 “如果我用灵珠来改变野猪肉质,味道变好了,价格肯定会上去吧?”他猛不丁冒出这个灵感来,顿时无比兴奋。 抬起左手,程鹏心里想着那面镜子,想着灵珠,浅浅进入空灵状态。没多久,他掌心浮现出七八颗灵珠。 比起第一次唤出的灵珠,现在的灵珠颜色更淡,几乎看不出绿色。带有淡淡的芬芳,可是气味也已经很弱。 “或许是消耗太多了?”他想。 程鹏随手将灵珠丢进猪嘴里,而后静待其发展。从外观上是看不出的,只能等品猪的人来给个反馈了。 他打个哈欠,忽然一人在他跟前停下。 “你这是,野猪?!”一个沙哑而惊喜的声音传来。 程鹏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个又高又胖又黑的家伙,跟一尊黑面神似的。 这人的长相,让程鹏想起一个段子——脑袋大脖子粗,不是领导就是伙夫。而这人身上浓浓的油烟味,让他觉得此人必定是个厨师。 程鹏心里一喜:“是啊,新鲜打来的野猪,咋,你要买啊?” “怎么卖?”朱胖子掩饰住内心的惊喜,目光就没离开过那头野猪。 这头猪卖相太好了,一身腱子肉,肉质肯定不错。他弯腰掰开猪嘴,看了看牙口,正是它最当年的时候。这时候的野猪肉,不柴不松,软硬适中。脂肪和蛋白质结合紧密,拿来做三花聚顶再好不过。 就算这头野猪死时没放血,肉里会有血腥味,那也没太大关系。朱胖子做厨师那么久,自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去腥。而且这头野猪很奇怪,刚才他掰开猪嘴查看的时候,居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芳香。 那香味很淡,随风飘来,若有若无。不是香精的气味,自然怡人,朱胖子心里十分好奇这气味是哪来的。 程鹏低头看了一眼野猪,再看一眼眼前这个黑胖子,笑嘻嘻道:“纯山里的野猪,我从八户村来的,八户村你知道啊?” “你是八户村的?”朱胖子吃一惊,那可是本镇出了名的穷村,山高路远。四五十里的崎岖山路,说起来路途不远,可开车也要走上两三个小时。山路,不是普通公路可比的。 不过,既然这小伙子是八户村的,那这头野猪来历倒也无需怀疑了。那破地方,群山环绕,山里多的是这些野物。 “是的,这头猪就是傍晚时打杀的,我拿来卖。新鲜着呢,不贵,要你80一斤总可以吧?”程鹏认真道。 “八十?”朱胖子瞪大眼,盯着程鹏,“你小子怕是想钱想疯了吧?你去集市上问问,三天两头有人卖野猪,最贵不过五十块。而且人家还是好端端宰杀放血的,你这猪死的时候没放血,肉腥的很。” 他的话半真半假,虽然东成镇地处荒僻,但想要三天两头买到野猪肉,那简直是开玩笑。现在野猪可是国家保护动物,猎杀野猪是犯法的,除非这头猪闯到家里,伤了人被打杀。可是,人和野猪斗?千万别开玩笑了,这二师兄可不是闹着玩的,皮糙肉厚力气大,生命力顽强,想要杀它谈何容易。 这小子居然说自己杀了野猪,吹牛也不打个草稿,一点科学道理都不讲。就他那瘦了吧唧的样,二十个捆一起都不是这头猪的对手。 朱胖子又看了看这小伙子,精神利爽。眼睛很亮,很年轻,透着股闯劲儿。但同时,也是未经世事的,估计和他女儿差不多大。嗯,想拿下他应该很简单。 “大叔您在说笑哇?集市上三天两头的猪肉,那是家养的吧?您看看我这个,看蹄子,看肉质,看牙口,这绝对是纯种野猪。”程鹏道,“而且我这猪肉质鲜美,要您八十都是便宜了,买我的猪,绝对不吃亏。” 朱胖子眉头紧锁,他当然看得出这猪品质不错,但是八十,真的太贵了,他也不是老板,拿不起这主意。毕竟这头野猪,按照百分之六十的出肉率来说,至少也要两万四五千块呢。 丁零零! 朱胖子口袋里手机响起,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接电话:“喂,老板。” “这么晚还没睡呢?猪的事怎么样了?现在可是一点多了,再过十个小时,贵客就临门咯。”对面的声音略显疲倦,带着沧桑和沙哑。 这是农家乐的大老板陈自华,占农家乐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是直接聘请朱胖子的人。 朱胖子道:“老板,我倒是遇到一个卖野猪的,品质也还不错,就是价格……” “价格不用管,你自己掂量着来。老朱,你我还不了解么?我信你。对了,明天一早我要去县里接人,这边可就交给你和王海涛了啊。”老板道。 朱胖子答应着,眉头却皱起。王海涛就是二老板,年纪挺轻的,怎么说呢?人和他不对付。 挂了电话,朱胖子回到程鹏身边:“你怎么证明这猪值这么多钱?” “看是看不出的,尝一口不就知道了。”程鹏道。 朱胖子点点头:“那好,我去找人,来把猪抬走,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他打算把野猪弄到饭店去,天一亮就找杀猪的来收拾猪。 程鹏嘿嘿一笑:“不必找人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往手心啐口唾沫,弯腰抓起野猪前爪,嘿嘿两声吼,居然直接把野猪给背了起来。 朱胖子算是开了眼,瞪大眼吃惊不已地看着这一幕,完全说不出话来。 “大叔,去哪您指条路。”程鹏扭头看着他,笑嘻嘻道。 这小子居然面不改色气不大喘,力气够大的呀!朱胖子忙道:“走,我给你带路。” …… 燕京郊区的城中村内。 这里都是平房,少见楼房,很多墙壁上都画了殷红的拆字,再在拆外面画个圆圈。 村子显得破败,却不乏烟火气。房东们签了协议,等待拆迁拿钱。现在住在这里的,都是些租客。刚毕业的大学生、进城打工的农民工,贪图这里房租便宜,可以让她们在喧嚣热闹的都市里立足。 王敏和男友张亮坐在露出海面的破沙发里,看着坐在床边,抱着泡面桶大快朵颐的女孩说不出话来。 女孩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裙子款式相当复杂,看起来像是汉服。她的脸白皙光洁,鹅蛋一样圆润好看。精巧的五官,以更精巧的方式排列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就跟明星似的。 “哎,咱俩好容易出去露营,怎么这么倒霉捡回来这傻妞。”张亮嘴里这么说,眼睛却贪婪地在女孩身上扫来扫去。 王敏掐了男友一把:“给我老实点,说真心话!自己有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友,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是不是想死?” “嘿嘿~”张亮忙躲闪,给女友赔不是,“我可没有,怎么会喜欢一个傻妞呢?” 啪嗒! 女孩把泡面连汤带面吃个干净,随手一丢,居然准准地将空盒子丢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她一抹嘴,冲两人展颜一笑:“敢问二位,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九章 味蕾大轰炸 夜,两点整。 程鹏已经带着野猪来到农家乐后厨,朱胖子正在联系屠夫来收拾猪。大半夜的,加了五十元屠夫才肯过来。 屠夫来了之后,看到这大一头野猪,顿时咋舌惊叹,又连道可惜:“死的时候没放血,肉肯定很腥。不过也没啥,野味嘛,好吃够嚼劲就行。” 这屠夫是个熟手,三下五除二,两个半小时,就把猪肉都收拾好。猪一剁开,就有一股浓浓肉香飘散出来,这一下不光屠夫,连朱胖子都感觉神奇。他从业这么多年,经手的野味不知多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品质这么好的。 “看来这小子敢要那个价,也不是信口乱要的。”朱胖子暗道。 其实这会儿,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这肉八十一斤绝对是超值的。 上秤称完,净肉果然是三百八十斤,出肉率逼近零点六。程鹏在心里偷偷盘算:“妈呀,发了,三百八,怎么都得七八十一斤。我这回能赚两万多了,哈哈!” 他美滋滋地幻想着,拿到钱之后先要买部新手机,这年头没好用的手机怎么行呢?然后买一辆农用三轮车,哼,以后再不用去借别人的车了。 那边朱胖子给屠夫工钱,额外要给那五十元时,屠夫嘿嘿一笑,推开他的钱:“我不要五十了,你给我切一斤肉吧。” “你小子倒是想的美,这么好的肉,我们都要卖几百元一份,你还想要一斤呢?哈哈,不过以我们的交情一斤虽然没有,半斤总可以,自己切吧。”朱胖子笑道。 程鹏眉头一挑,他注意到朱胖子说的是一份,而不是一斤。 “妈呀,这可是暴利啊。”他暗道,“看样子我要价还是太含蓄了~” 屠夫嘿嘿一笑:“半斤也行啊,这猪简直是百年难见。我杀猪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好的肉。你瞧这肉嫩的,按理说进了猪血肉就变柴了,可它呢?你瞧这纹理,我跟你说啊老朱,这肉你得卖大价钱,反正来你们这里吃饭的都是有钱人。” 他边说边给自己切了半斤肉,喜滋滋地拿走了。 程鹏一直在一旁笑而不语,等屠夫走了,他笑嘻嘻对朱胖子道:“大叔,价格如何啊?我没宰你吧?” “哼,先别说那么多,炒一盘尝尝再说。”朱胖子自己切了一块肉,洗了切了,上灶爆炒。 做厨师就是这点好,什么都能吃个鲜,否则他又怎会长成如今这圆润的样子呢? 不一会儿,一盘小炒肉上桌,他招呼程鹏一起坐了,又拿来一瓶啤酒,俩人边吃边聊。 程鹏赶了一个多小时山路,背着这六七百斤的大家伙走这么远,早就饥肠辘辘。那肉一上锅,飘出来的香味就勾得他口水大作。别说受邀,就算不邀,他也会自觉主动坐下开吃的。 朱胖子本想和小伙子聊聊,问他怎么这么大力气,这猪到底又是怎么来的。可是一筷子肉下肚,他顿时啥都忘了。 为啥呢?这肉味道太美了,经历爆炒过后,油盐全部入肉,混杂着野猪肉本来的香味,给他的味蕾来了一场灵魂的轰炸和洗礼,那简直是一场饕餮大餐。 朱胖子做厨师这么多年,吃过的名菜也不少,食材大多数都是有机的,品质很高。毕竟他所在的饭店,都是档次还不错的。可从没尝过如此美妙的猪肉,这让他禁不住感慨,自己以前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好,好!”他仔细咀嚼品尝,吞下之后,连连点头称赞,“八十五。” 程鹏也正狼吞虎咽呢,猛不丁听到他说的话,抬起头盯着他:“啥?” “八十五一斤!”朱胖子道,“你这肉三百八,八十五一斤,天一亮,老板一来,就跟你结账。不过你得在这里等一阵子,可能要午后才行。今天店里有大事情~” “没问题!”程鹏一口答应,别说等到午后,就等到半夜都无所谓。八十五一斤,三百八的分量,足足三万二千三呢! 从一万多到两万多,再到现如今的三万多,程鹏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让我程鹏可以大展身手!”他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着,好多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一股脑跑到他脑海里来,“慢点来,让我想想我该先做什么。” 今天除却程鹏高兴,八户村还有个人心情也不错,这人就是张运峰。 张运峰家里有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可别看这车破旧,它却是张运峰赚钱的主要工具。 张运峰主要是走村串户,收农户的菜去镇上卖。他也不零卖,主要是卖给那些馆子。为啥能直接卖馆子呢?因为他收的主要都是野菜,量不多,可单价贵。 虽说这买卖时有时无,可也让他家的日子,好过村里大部分人。 这不,前两天,镇上最好的一家馆子,专门做农家乐生意的,就和他订了三十斤蕨菜。三块五一斤,这些菜到手能有百多块呢!想到那红艳艳的钞票,张运峰就喜不自胜。 哼哼,整个八户村,还有哪个男人赚钱能有我厉害?他暗爽。 “得亏我表弟在农家乐后厨做工,不然我上哪去知道这些消息呢?中午得请表弟喝一顿才是。”张运峰开上三轮车,带着菜,一大早就赶往东成镇。 来到饭馆,把菜称完交易完毕,张运峰便和他表弟凑在一起抽烟休息闲聊,顺便打探一下下一次的需求。 俩人站在后院厨房后门口抽烟,忽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从厨房里传来。 “嗯?这不是程鹏那小子的声音么?”张运峰一惊,忙凑到门口,从门缝里往里一瞧,果不其然,那小子正和一个大高个黑胖子有说有笑呢。 “咋啦哥?”表弟见他模样怪异,便好奇地问。 张运峰低头寻思着,又抬头看一眼,生怕自己看走眼。他表弟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啊?你叫我啊?”张运峰回到表弟跟前。 “那可不嘛!你咋啦哥,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表弟开玩笑地问。 张运峰眉头紧锁:“可不么,我也觉得自己跟见了鬼似的。里头那小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谁啊?”表弟问。 “就跟那个大高个子一起的那个。”张运峰道,“那小子叫程鹏,我们村的,我跟你讲,可不是个东西了。” “喔唷哥,你小点声,那人和我们师傅好像挺对脾气的。”表弟忙道,“他来卖东西的。” “卖东西?切,他那小子屁毛本事没有,能有啥东西好卖?”张运峰道,其实他心里挺奇怪的,现在时间不过七点多,他是五点多就往这里赶,开着车还要走一个半,将近两个小时呢。那小子却早已在这里,岂不是要半夜就得赶路? 到底卖啥,能值得他半夜赶路?难怪那小子昨晚要来借车了,张运峰心里犯嘀咕。 第十章 被威胁了 “……那行吧,我得去灶上忙活了,你就先到后边的休息室歇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泡茶。” 朱胖子拍拍程鹏的肩膀,给他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程鹏点头答应着,自己向休息室走去。 吃饱喝足,现在困意来了,程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歇一阵子。 所谓休息室,其实就是一间杂物房,除了靠墙堆放的一些厨具,就一张大木头桌子摆在正中,旁边是一圈凳子。他随意挑了一把坐下,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儿。 忽然他有一种感觉,浑身毛楞楞的,好像有啥不好的东西在靠近。程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院子里员工们忙进忙出,早上正是营业前最繁忙的时候。 唯有一个人,溜溜达达,朝程鹏这里靠近。程鹏一看,顿时挑高眉头:“那不是张运峰嘛?难不成是因为他,我才有那种感觉?” 他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恰好他所在的位置比较特殊。他能看到张运峰,但是张运峰却只能看到他的脚。 程鹏继续趴下,假装睡觉。虽然不知道张运峰为啥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来绝对没安好心。程鹏小心眼着呢,还惦记着昨晚的事。 这货,根本就是个老流氓,居然还惦记别人的老婆。程鹏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傅张虎?但张虎也不是啥好鸟,不然不会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老婆不管,跑到镇上去和洗头妹混一起。 “算了,还是回去跟秋月姐提个醒。”他暗道。 正胡思乱想着,张运峰进来了,在他跟前站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喲,这不是程鹏哇,你咋会在这里呢?来找活儿么?” 程鹏装作刚看到他的样子,抬起头来,眯眯眼道:“是你啊老张~” “老张?不叫叔了?”张运峰有点生气,虽然八户村他俩并不是一个姓,但是按年纪排,他也足够做程鹏的长辈了。 哼,这小子心眼就跟针鼻儿那么大,昨晚整那么一出,今天直接就给我降辈儿了?张运峰不爽地想着。 “哎呀,别在意那么多细节。对了老张,你来干嘛啊?”程鹏打哈哈道。 张运峰就等他问这一句呢,他早听表弟说,这小子也是来卖东西的。于是他心里就把程鹏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暗暗琢磨,难怪这家伙昨晚来找我借车,原来是为这事儿。幸亏我英明神武,没把车借给他。 这不,他看朱胖子忙活去了,便寻思来打探一下敌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不过这小子是嫩瓜,傻不愣登的,一脑门子扎进来。他哪知道这里的门道呢?在这里没人,谁搭理你?别以为搭上大厨就行了,大厨下边还有二厨呢!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张运峰看着程鹏,眼睛里半是嘲讽半是妒忌,双手环胸,抖着脚道:“我啊,我跟这家店是合作伙伴关系~” 合作伙伴,这个新名词儿是他前几天看新闻的时候学来的,很高大上了。嗯,是时候祭出来唬唬傻小子了。 “喲,这么牛~逼。”程鹏故意用羡慕嫉妒恨的口吻说。 张运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得意洋洋地一笑:“那感情,小子,这家店以后你别来了啊。这里的野菜买卖归我,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这,别怨我不客气。” “这么牛?”程鹏眼睛瞪的更大了,“还搞垄断啊?” “哎,谈不上垄断。这不,我跟这家店的老板熟悉,我表弟还是我介绍到这里工作的呢。”张运峰开始吹了。 他表弟在厨房打个喷嚏,揉揉鼻子嘀咕道:“哪个忘八蛋念我呢?” 张运峰洋洋得意,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开始给程鹏‘上课’:“垄断谈不上,但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来抢我买卖,这不应该啊。当然了,市场是自由的,主·席都说了嘛。你要想在这做买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给我点信息费。” “啥玩意儿?”程鹏算是开了眼。 以前村里人都说张运峰贪得无厌,他昨晚也见识到这家伙猥琐的一面,但没想到其不光贪得无厌和猥琐,还外带厚颜无耻呢。啧啧,这人啊,真是不可貌相,发育成长得不错,简直是技能满满。 “信息费,这场子算是我的,你想在这里做买卖,一百块里给我十块就行。不然的话,我分分钟让你做不成。对了,你卖的啥?卖了多少钱?”张运峰又露出一张八卦老太婆脸来。 程鹏笑嘻嘻道:“三万二~”实话实说。 张运峰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仰头哈哈大笑:“三万二,你娃莫不是在做梦哦~” “是哈,是有点像做梦,哈哈!”程鹏也跟着他笑起来。 砰! 张运峰一拍桌子:“甭管卖了多少钱,按一百块十元,今天起,给我信息费!” 程鹏心里生气,却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假装一哆嗦,小脸煞白地说:“吓死我了,你手不疼啊?” “不疼!”张运峰铿锵道。 “你不疼桌子还疼呢!”程鹏又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准备趴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别烦我了,我要睡会。” “嘿!你小子~好,我就在这等着,风里雨里,农家乐里等你!”张运峰气呼呼地起身,甩手走了出去。 哼,自己兄弟俩,镇上还有一个表弟在打工,这小子想跑?门都没有! …… 一辆黑色奔驰驶出县城,直奔东成镇。开车的司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上还套着白手套,开车的样子一丝不苟。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个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转身和后座的一老一少,笑眯眯地聊天。 后座的老人,年岁有点大,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老人穿着普通,脚蹬一双运动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微笑着听那络腮胡子言语,不时点头以做回应,气派十足。 老人旁边,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套裙,纤腰盈盈可握。短发贴耳,衬得瓜子脸越发精巧。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会说话。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年轻的肌肤上,闪烁着美好芳华。 “万老,今天这顿饭,我保证您吃的是心满意足,不会后悔来这一趟。”中年人笑道,“我这厨子手艺就不说了,今天的食材也是一等一的好,纯正的野猪肉,在外边,有钱都买不到。” “野猪?那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么?大叔,吃野猪可是犯法的喲,莫非你们的饭店,就是靠这个赚钱?”女孩听了,忽然很感兴趣地放下手机,冲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 第十一章 先斩后奏 车子飞驰在公路上,两旁风景宜人。 女孩的一句话,令中年人神色微微尴尬,嘿然讪笑。 老者云淡风轻地一笑:“芸瑾,这野猪也要看是怎么来的。我没记错的话,若是正当防卫时杀死野猪,就不算犯法。” “哦~”女孩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爷爷在这三言两语间就化解了尴尬,让她又多学了一招。 中年人松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老者:“万老,无论如何,今天您得好好品尝一下我们大厨做的三花聚顶。这道菜,全国只此一家,大厨独创的。” “哦?是么?”万老眼睛一亮。 中年人又把大厨给夸了一通,连带着把农家乐也给夸了一通。 女孩放下手机,盯着中年人的眼睛。中年人能够感受到女孩的目光,也看了她一眼。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电光火石般噼里啪啦炸了一通。最后,中年人败北,挪开视线。 这丫头厉害,小小年纪,淡定自若,够精够利,中年人心里微微叹口气。 “李老板,如果饭店和厨师都像您说的这么好,为什么您还要转让呢?”万芸瑾问。 李老板叹口气:“我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急需一笔钱。” “东成镇是偏僻穷镇,区区一家农家乐,怎么值得起一百六十万?”万芸瑾又问。 这一次,万老没有替李老板挡刀,因为孙女问出了他心中所想的问题。 …… 朱胖子拿着单子,在张姓二老板跟前站着。 张老板很诧异:“什么?三万二?你搞错没有啊?”他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 朱胖子知道,张老板本身就对他颇有微词。后者一直想要把自己的亲戚塞进来做大厨,奈何大老板不同意。毕竟整个农家乐的生意,都是靠他朱胖子撑起来的。 张老板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只能一边看朱胖子不爽,一边又不得不忍痛付给他高薪,笼络着他。 “是有点贵,市场价的两倍了都。不过张经理,这个价值的,您得信我。”朱胖子道。 “不成!”张经理一挥手,果断拒绝,“别说三万二,三千二都不成!这个店马上就……算了,你赶紧去准备准备,琢磨别的菜吧。别耽误今天招待万老,要是弄砸了,你可担待不起。” 朱胖子又黑又胖的脸上,泛起一丝疑虑,这个店马上咋啦?说真的,他在农家乐的地位不低。除了两位老板,就是他了。 平时大老板对他信任有加,什么话都会跟他说。可这一次,朱胖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千万别出啥事,他全家都指望他赚钱呢。老婆身体不好,儿子又十多岁,在乡镇上,早该给他准备婚房了。 “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张经理不耐烦地说。 丁零零! 桌上电话响起,他赶紧拿起接了:“喂李哥,哦,是吗?好好,我马上来!菜你放心,是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急匆匆走出去,也不给朱胖子留一点争取的余地。朱胖子怅然若失,拿着算好的价格单据走出来,迎头碰上程鹏。 程鹏打了个瞌睡,去上厕所,看到朱胖子,笑嘻嘻道:“大叔,怎么样?” “哎!”朱胖子很懊丧地摇头,把刚才的事儿告诉他,“对不住啊小伙子,我怕是要食言了。” “是这样?”程鹏心里也非常失落,到手的三万二又没了,前后巨大的落差冲击着他的心脏,有点承受不起的意思。 朱胖子叹口气,很遗憾地拍拍他肩膀,脑子乱如麻,更多的是在想该用什么菜来取代三花聚顶。他一边想,一边和程鹏擦肩而过。 “大叔!”程鹏转身叫住他。 朱胖子停下来回头看他:“咋啦?你可以回家啦,猪你带去菜市场,应该有的卖。可能价格不会太高,但是卖个六十一斤不成问题。杀猪的钱,我就不跟你要了。” “不是这意思,大叔,你就做那道菜。”程鹏道,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是打不死的小强。 年轻人斗志昂扬,也感染了老朱,让他想起自己十八九岁那会儿的闯劲儿。 可惜,光有闯劲顶啥用?人家老板一句话,你该咋滴还得咋滴。 “回吧,他们付不出这钱,我也买不起你的猪啊。”朱胖子看看他,哑声道。 程鹏道:“你先用着,让客人满意了再说嘛!我相信,既然是那么重要的客人,肯定能尝出滋味,到时候买不买猪再说了。不买,我大不了损失一块肉,其他的拿去卖掉就是。买,皆大欢喜。” “你真想这样?”朱胖子愣了一下。 程鹏点头。 “好,你帮叔解决了大麻烦,叔谢谢你了!”朱胖子拍拍他肩膀,转身去准备饭菜。 程鹏其实心里忐忑的,这厨子虽然人不错,可饭店老板不咋地,出尔反尔又小家子气。真的会买他的猪嘛?程鹏说不上,但是能帮到朱胖子,他倒是挺高兴的。 程鹏溜达着回到杂物间等候消息,期间在走廊遇到张运峰。对方正一脸冷笑地看着他:“甭管你在这里赚多少钱,信息费都得给我。” “给你吗!”程鹏在心里骂道。 车子缓缓驶入东成镇,停靠在农家乐门口。 农家乐位于镇口中心位置,算是繁华地带了。可是道路的破损,路旁遍地的垃圾,以及破旧的街道,都在向万芸瑾展示这个小镇的萧条与破败。 “爷爷,这家店值得入手吗?”万芸瑾有点不解,悄悄问爷爷。 万众山笑道:“值得。”简单、笃定。 爷孙俩在李老板的照应下下了车,看到门口堆满热情假笑的张经理。 “喲,您就是万老,久仰久仰。我们这些餐饮业的晚辈,有幸能遇到您,真是荣幸,荣幸啊!”张经理说着一些客套话,和李老板一道将两人迎入内间。 农家乐装饰风格粗朴,在万芸瑾看来,有几分刻意追求自然风格的意思。粗糙的栅栏围墙看起来十分可笑,还有恶心的虫子在爬。 这间号称最豪华的包间,也不过是县城小饭馆包间的档次。这个镇太穷了,穷到可怜。 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好菜色?万芸瑾十分怀疑,不过她的这份怀疑,随着一股浓香扑鼻,而土崩瓦解。 第十二章 绝顶美味 朱胖子亲自端菜,先是几道开胃小菜,接着是硬菜三花聚顶。 菜香扑鼻,卖相极佳,不光两位老板满意,朱胖子自己都觉得很满意。 他注意到坐在包间里主宾席旁边的姑娘,心里啧啧称奇:“妈呀,这世上原来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啊?” 他也有女儿,可是自家的女儿和这女孩一比,简直是石灰岩与汉白玉的区别。虽然这么评价自己的女儿,颇不厚道。 朱胖子还注意到了那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老者虽然年纪很大,身材略显瘦弱,但是腰背挺直,精神矍铄,两只眼睛没有丝毫浑浊,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光芒。 这老头,厉害! 朱胖子把菜都上齐了,便道:“菜都齐了,诸位请慢用。”自己慢慢退出去,也不敢走远,就在门口抽烟等消息。 他心怀忐忑,想知道饭店到底怎么了。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年纪一把,又得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了。 屋内,由于身体不适,多年来保持清淡饮食的万众山,也被那股浓郁独特的肉香所吸引,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万芸瑾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受到淑女教育。虽然这教育挺失败的,但是不妨碍她的礼貌和家教。在外面吃饭,各种场合都见识过,各种美食经过她的嘴滑入她的胃,她觉得自己早已对此免疫。 可是没想到,今天这村野小店,居然出了一个大厨,能做出让她口水大动的美味来。 若不是爷爷还没动筷,又有两个外人在,她早就上手大快朵颐了。没错,就是那份三花聚顶,浓郁的香气纯净无比,从盆里散发出来。 “万老,万小姐,快请尝尝。这份三花聚顶,是我们朱师傅的拿手绝活,三种野味呢,纯天然无公害,外头吃不到的。”李老板忙推荐道。 张经理也跟着陪笑,但是看到这道菜,他眉头就皱起来。私底下用手机跟李老板说:“这道菜,价值三万二,你看着办吧。” 李老板感受到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再看看张经理的脸色,心里知道大概有什么问题。但是他顾不上其他,只管招呼好两位财神就是。 今天若是不能成功把饭店和朱师傅给‘卖’掉,他就惨了。 “好,我来破个戒。不过我这口老牙喲……”万老兴致盎然,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居然十分软糯,q弹又不粘牙。 美妙纯真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老人的心情一下达到顶点。一生波折风雨,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两个字——幸福。 能在垂垂老矣的时候,吃到这样的绝佳美味,他感觉自己这一生别无所求了。 “好,好!”他赞不绝口,连忙给孙女也夹了一块肉。 万芸瑾早就等这一刻了,看似优雅,实则猴急,将肉送入口中。 她并不是没吃过野猪肉,野猪肉和饲养猪不同。野猪肉瘦肉率很高,纤维比较粗大,口感清香,嚼劲大。但是也正因其特性,导致野猪肉比较难以咀嚼,不适合老人和孩子食用。 所以当她知道这盆菜是野猪肉时,十分担忧,爷爷能吃么?可这一口下去,她完全忘乎所以。 眼前的这份野猪肉,其纤维虽然也粗,却容易咬烂,肉质鲜美,香甜可口,非常难得。这是她吃过的,最棒的红肉,没有之一。 像是回到六岁以前,一家人和乐融融。爸爸妈妈都还健在,爷爷身体依旧健康,那时候的她是最幸福的。 幸福,没错,这就是这一口菜带给万芸瑾的感受。她自己都觉得神奇,为什么美食会带来这样奇妙的体验。 祖孙俩的表情落入李老板眼里,他心情万分激动。不过激动之外,他其实也口水啦啦了。 朱胖子的手艺好,他素来都是知道的。但今天,这位大厨好像超常发挥了。何止是他,张经理也很诧异,口水在嘴巴里不断涌出,咽下去再冒出来。 我忍,我忍,我再忍!他似乎明白了,那头猪为什么会卖那么贵。 等候在门外的朱胖子,一根烟没抽完,就被叫了进去。 叫他进去的人居然是那个白发老者。 “您叫我?”朱胖子站在门旁,在那个瘦弱老者跟前,他一米八几又黑又壮的壮年汉子,居然感到拘谨压抑,仿佛在面对一座山。 万众山道:“这道菜,叫什么?” “三花聚顶。”朱胖子回答。 “都是什么材料做的?“万众山问。 朱胖子额头冷汗淋漓,压力太大了,感觉就像是小学被数学老师拷问一样:“野兔、野·鸡,野猪……不过今天这道菜里,最出色的是野猪肉。” “哦??”万众山点头,其实他也品出来了,这道菜虽然独特,但是其他的配菜都很一般,无非就是趁个‘野’和‘鲜’。而野猪肉就不同了,味道独特清香可口,是野猪肉,又不像是普通的野猪肉。 “是这样,其实昨晚上我还在发愁,去哪弄野猪去。毕竟人工饲养的,那肉和家养土猪已经没啥区别了。我要是拿土猪糊弄您几位,有点不地道。我就出去溜达……” 朱胖子一五一十,把自己和程鹏相遇的经过都说出来了。听众们听得啧啧称奇,尤其是得知那小伙子居然能够独自扛起几百斤重的野猪时,大家都十分吃惊。 张经理一边吃惊,一边在心里暗骂朱胖子:“老朱啊老朱,你这可是要拆我的台啊!若是让万老和老李知道,我不打算买这头猪,你让他们怎么想我?要是耽误了卖店大计……” 朱胖子当众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想帮程鹏当众拉个保障。他怕万一李老板和张经理真不肯给人钱,那多糟心呢。人小伙子跑了那么远路给背过来的! 果然,万老听完,频频点头:“这么说,都是这头猪,哦不,是这个小伙子的功劳咯?他人在哪?” “就在院里候着呢。”朱胖子忙道。 “你还愣着干嘛?快把人请进来!”李老板忙道。 “哎,哎!”朱胖子赶紧跑出去,没多时把程鹏给带进来了。 第十三章 质疑 走廊下,张运峰和表弟正嗑着瓜子聊着天。看到程鹏被叫进去,他顿时两眼瞪得溜圆。 “哥,你看啥呢?”表弟问。 张运峰努努嘴:“那房间里是啥人?” “哦,那可厉害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今天我们大老板请来了贵宾,一个很精神的老头儿,还有个很漂亮的姑娘。”提起姑娘,表弟的眼睛都在放光。 “哎哟,快收一下你的口水吧~”张运峰撇了他一眼,“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口水都三尺长了。” “嘿嘿!”表弟吸溜了一下口水,笑嘻嘻道,“哥你都快做爷爷了,我这边媳妇还没着落呢。那姑娘真的漂亮,特别有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哟哟,还气质呢,你懂个屁的气质啊。”张运峰呸一口瓜子皮,看着那两瓣尖尖的皮随风飘出半米,落在地上,“那叫那小子去干嘛?” “今天做菜,不是做了三花聚顶吗?那人送来的猪肉……”表弟道,“我听说,二老板不打算买他的野猪肉,可是大厨先斩后奏,给用上了。” “肯定是出问题,叫他去算账呢!”张运峰得意道,“你就等着瞧吧,你哥我这双火眼金睛,准着呢。”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们事。”表弟道。 张运峰瞄着那个房间,想象着程鹏站在房子里低头认错的怂样,不住地嘿笑。 程鹏看着那张圆桌,硕大的梧桐木桌面上,摆满了菜肴,最惹眼的就是当中一个陶盆。盆里装着的菜就是三花聚顶,散发阵阵肉香,惹的人口水大作。 正对他坐的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一脸慈祥的笑容,眼睛里充满了人世沧桑,以及如火般的洞察力。 老人家旁边,是个打扮时尚,瓜子脸的女孩。齐耳短发,戴着一副红框黑腿的眼镜。大红大黒,集中在小小的一副眼镜上,大胆的配色,女孩却驾驭得很好。 程鹏进门时,女孩抬头看他一眼,眼神轻描淡写。谈不上瞧不起,却也没有瞧得起的意思。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尽管对方坐着,程鹏站着,但是女孩屁股下坐的仿佛不是一把椅子,而是一座山。 程鹏心里有一丝受伤,但马上就被倔强的自尊所取代。他不由自主昂起头挺起胸,站得更挺直了。 这一老一少左右,各有一个男子。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一脸笑容,冲程鹏道:“你就是朱师傅说的那位小伙子吧?坐坐,都坐,别拘谨。” 另一个人脸稍冷一些。 朱师傅拉开两把椅子,和程鹏一起坐下。 “我就是那个卖野猪肉的。”程鹏道。 女孩眉头一挑,总算眼里有他了:“你知道卖野生动物是犯法的吗?” “那它要是把我们咬死怎么算?”程鹏也挑起眉头,丝毫不怯懦地回望着她。 气氛骤然紧张,李老板心里好一阵紧张,暗道:“这小子怎么还是个愣头青?万芸瑾是谁啊,我都不敢这么和她说话~” 李老板心中禁不住后悔把程鹏叫进来,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朱胖子。后者也是一脸焦急,不住给程鹏打眼色,可惜那小子完全顾不上他,全副心思都在和女孩辩论上呢。 “野猪好端端不在山里呆着,会无故跑下来咬人?”女孩反问。 程鹏感觉眉头没法挑得更高:“大姐,那野猪自己要下来找吃的,我也管不住啊。看您这样子,就知道在电视机跟前看动物世界吧?您一定不知道,真正的野山猪是什么德行。我这么跟您说吧,我若不打死它,昨晚它就把我和我们村另一个大姐给咬死了。” 万芸瑾眉头紧锁,爷爷却抢先道:“哦?是么?你是说你们打死的它?几个人啊?用什么?” “我一个人,用拳头。”程鹏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哈哈!”张经理忍俊不禁,大笑起来,笑了两声便马上停下来,尴尬地看了一圈,其他人都是吃惊,只有他在笑。 他能不笑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比一代更不靠谱,这牛皮吹的,让人连天都看不到了。就这小子,看起来比他还要瘦弱,居然也敢吹嘘打死野猪? 张经理没见过野猪,还没听过么?那野猪一头六七百斤,力气大的惊人。别说程鹏一个人,就算三五个男人,手里拿着猎枪,都未必敢对野猪动手。最可笑的是,这小子的牛皮吹的那般认真,瞧那无辜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我说的是真的。” 这人呐,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缺什么,这可是张经理这么多年来的生活经验。 朱胖子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小兄弟说的可能是真的,他力气大的吓人。” “能有多吓人?”张经理还是忍不住反问,口气不善。 “那野猪,六百五十多斤,他一个人从菜市场路口,扛到咱们店里来的。”朱胖子道。 “你亲眼见着啦?”张经理撇嘴,“老朱啊,当着万老的面,你可不能瞎说话啊。” “真的,一步没停,都不用我搭把手。你们啥时候见我朱胖子撒过谎?”朱胖子急的瞪大眼。 其实不光张经理不信,这屋里除了程鹏之外,所有人都不相信。 开玩笑呢,六百五十斤,不是六十五斤。何况菜市场到农家乐,距离少说也有一里路,还不在同一条街上。就算是扛六十五斤,徒步走这么远也是个考验人的力气活。 万老倒是很有兴致地看着朱胖子:“你是说,这小伙子一步都没停歇?力气很大呀。”他转而看向程鹏,面带笑容,让人看了很舒服。 程鹏默默站起来,环顾整个屋子,也没啥重物。最后,他盯上这张桌子。 “麻烦你们站起来一下可以吗?”他道。 张经理不耐烦地问:“你要做什么?万老叫你来,不是让你喝令我们的!” “呵呵,没关系,我们就来看看,这小伙子要做什么吧。”万老笑眯眯地说,他扶着桌子站起身,程鹏这才注意到,老人家原来是要拄拐杖的,心里不由一阵愧疚。 万芸瑾很不爽地冲程鹏嗤一声,赶忙先起身扶起爷爷。 朱胖子忐忑不安地看着程鹏,这小子的闯劲他喜欢,新鲜的食材也深得他这个厨子的心意,所以他不愿程鹏出事。那可是三万多块钱,朱胖子知道,对于一个农村小子来说,三万多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离开坐席,怀着不同的心思看程鹏想做什么。 只见程鹏深吸一口气,提了提裤腰带,双手抓牢桌边,口中一喝:“走起!” 那桌子稳稳被他举起来,离地一两米,停顿了足足一分多钟。他举着桌子,环着小包间走了一圈,而后将桌子放在原地,就连桌子腿在地板上留下的印记都不曾错位。桌上,更是没有一丁点改变。 第十四章 欠条 虽然桌板是梧桐木的,并不算重,但是其上摆满了杯盘碗碟,加上实木桌腿,分量并不算轻。最关键的是,要想把这一桌举起来,再不洒汤不溅水地放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程鹏做到了。 每个人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张经理和李老板,当程鹏把桌子放下时,他们禁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就连他们刚刚倒满酒的小酒杯里,也没有半滴酒洒出来。 “好大的力气!”李老板忍不住暗道。 张经理哼一声:“杀野猪,可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的。”他小声嘀咕着。 万芸瑾也很惊奇地看着程鹏,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淡漠。 万老赞叹地拍拍巴掌:“小伙子,你好力气啊,敢问一句,你是不是练过功夫啊?” 他笑的时候,眼睛就像弯月,灰白的眉毛也是弯弯的,十分慈祥。 程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算是吧,这也不算啥,那头野猪是我徒步从八户村背到镇上来的。” “八户村?徒步?”李老板再也忍不住了,冲程鹏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他的称赞,固然有看万老眉眼行事的意思,但内心也真是相当震撼,对程鹏刮目相看。 八户村离镇上四五十里路,而且一半都是纯山路。由于东成镇贫穷,加上八户村实在太偏,所以道路还没修到村。若程鹏没撒谎,真的是徒步将野猪背到镇上来卖。先不说力气,光是这份毅力,就足够让人刮目了。 李老板侧目看看张经理,心说,这小子一贯狗眼看人低,这一回趁着把店盘出去的机会,彻底跟他分道扬镳算了。又看了一眼万老,老人眼睛熠熠生辉,他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你叫程鹏是吧?剩下的猪肉我都……”李老板慢条斯理地说。 “我买了。”万老笑呵呵地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尤其是程鹏。呀,这可是行了大运了吧?先是死活卖不掉,现在又都抢着买。要知道那可不是三两斤白菜土豆,而是几百斤的野猪肉,价值三万二! “这么说,我是万元户啦?”程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悦冲击着他的心脏,那小东西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万元户,上个世纪惹人羡慕的一个群体,现如今早已不算什么。可对于八户村来说,那仍旧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家里能有几千元存款,便已经是巨款了。 “喂,我爷爷跟你说话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难不成,还要我们求着你卖不成?”万芸瑾见他不应声,十分不悦地说。 朱胖子忙扯了扯程鹏的衣袖,提醒他回答万老。 程鹏回过神来,对女孩的态度自然不爽,可此时他也顾不上不爽,嘿嘿笑道:“甭管是谁,买了我的猪肉绝对不会后悔就对了。” “好,好啊!”万老笑着点头,转头看着李老板道,“李老板,你就行行好啊?让给我如何~” “不敢,不敢!”李老板忙摆手,“万老是个中行家,这美味的食材,只有到行家手里才算实至名归,我哪敢跟您抢。” “那好,芸瑾,你马上给这小伙子划账。小伙子,你可有银行卡在身上,给我个帐号吧。”老人行事作风雷厉风行,毫不含糊,令人钦佩。 万老是程鹏往日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人,他非常喜欢这个老爷爷。别说整个儿卖给他,就算是半卖半送,甚至送给他,程鹏也乐意。但是他知道,老人一定不会白拿,硬要送,反而显得自己矫情。 可是提到银行卡,程鹏心里有点犯难,原来长这么大,他除了学生卡、电话卡,还没办过别的卡呢。就连电话卡,也是从学校毕业出来之后,在镇上刚办没多久的。 “我、我没有银行卡。”他有些窘迫地说。 不等他问对方是否可以用现金,万老主动道:“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现金交易。芸瑾,爷爷的钱包呢?” 万芸瑾将他的钱包递给他,低声道:“爷爷,我们出门不带这么多现金的呀。” “啊,这可怎么办?”老人拿了包,翻翻找找,只有两千多元现金。 李老板道:“万老,这有啥,我先给您垫上。” “不不不,我从不愿意借钱。”万老摆手,他曾经历过困难时期,小时候家里一度穷到吃不起饭,月月都要举债,他怕极了,发誓一生都不欠债。 程鹏道:“没事的,您可以先给我两千,剩下的下次给啊。” “还有下次?一头猪要三万多。而且我爷爷从不欠债……”万芸瑾道。 程鹏眉头皱着,每次这丫头说话,都能怼起他一肚子的火。若不是看在她爷爷的份上,以及看在钱的份上,他真想一顿连珠炮给怼回去。 万老却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李老板,麻烦你给我纸和笔可以吗?” 李老板忙去拿了纸和笔,老人很认真地写下一张欠条,注明时间地点借款以及还款时间。 将欠条递给程鹏,万老道:“小伙子,你明天拿着这张欠条,去县城光明路的光明大厦十一楼找我拿钱吧。一共三万二的肉钱,我先给了你两千对吧,欠条上是三万,你看看对不对?” 程鹏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老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忙点头:“对,对的。” 低头看一眼,那欠条笔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十分认真,写得清清楚楚。有签名,有电话,甚至还有身份证号码。 “那好,我们这里还要谈事情,就不能留你在这里呆着了,我们明天见?”万老笑呵呵冲他摆摆手,灰白的眉毛也在笑。 程鹏忙摆手道别,和朱胖子一起离开包间。拿着欠条站到院子里,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和朱胖子互相对视。 “呼!大叔,这个老人家厉害哦。”过了一分多钟,程鹏才开口低声道。 朱胖子很是慎重地点点头,竖起大拇事:“听说是咱县餐饮界的这个!” 程鹏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欠条,心想:“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人。” 对面,张运峰密切注意着敌军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程鹏拿了一张纸走出来,面色凝重如木鸡一样粘在院子里时,禁不住咧嘴嘿嘿一笑。 “嘿,我就知道这小子吹牛,三万?做梦!拿白条了吧,哈哈哈~”他幸灾乐祸地想。 第十五章 张晓雪 程鹏拿着欠条,揣着两千元巨款,志得意满地离开包间。一来到院子里,抬头就看到张运峰那张贼兮兮的脸孔。 “大鹏,要不要坐我车走啊?”张运峰捏着下巴上的一根小胡子贼笑着问。 程鹏挑了挑眉头:“要钱么?” “瞧你说的,乡里乡亲的,哪能处处要钱?再说了,就算要也不会多的,你给个十块八块就行。”张运峰道。 程鹏咧嘴一笑:“十块八块太少了点吧?我看不如三十五十?” “喲,看样子你小子发财了啊,多少钱?”张运峰眼睛一亮,盯着他问。 程鹏抿嘴思索了大概一秒钟,便故意拿出那一沓钱来,在他跟前拍了拍:“大几千呢!” 张运峰眼睛更亮了,心里泛酸,想道:“我昨天辛苦走街串巷收野菜,一大早就动身来送菜,忙活到现在,也不过赚了两百元。这小子何德何能,居然一出手就赚这么多?” 他丝毫不怀疑这些钱是程鹏今天赚到的,因为这小子家里实在太穷了,八户村已经是东成镇最穷的村子,他们家却是八户村第一穷。这小子九岁上,还穿着开裆裤满村跑呢。 钱、钱、钱,此刻张运峰的眼睛里,恨不得扎出两只手,把那钱一把抢过来。 “哦,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不?信息费……”张运峰话音未落,就见程鹏又把手中的欠条刷地一抖。 “还有三万,明天上门去收,哈哈!”程鹏哈哈大笑,脸上跟开了花似的。 张运峰惊愕万分,盯着那张欠条仔细看,的确是三万。妈呀,这小子到底干啥了?居然能赚到这么多,他越发妒恨。这三万该是我的,是我的!他没来由地恼怒着,脸上阴晴不定。 程鹏笑着从他身边经过,张运峰忙叫住他:“等会,你去哪?不坐我车?” “不坐咯,出不起那钱,小爷我有车。”程鹏道。 “车?你哪来的车?”张运峰再度愕然。 程鹏只神秘一笑:“不但有车,速度还很快呢,不信你可以和我比谁先到家。” 他扬长而去,丢下张运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着。 等他回过神来,紧赶慢赶,开着三轮车往村里冲去。沿途他并没有看到几台去八户村的公交车,更没看到程鹏本人。 在路上,张运峰气呼呼地想:“这小子拿我开涮呢?他有个屁的车,说不定拿那个钱去**了!这么多钱,怎么就眼瞎飞他手里了呢?” 三轮车驶入村口,张运峰气鼓鼓地瞪着眼,忽然看到前方一熟悉的身影,正在慢悠悠溜达着,边走边踢石子。 那不是程鹏,还能是哪个? 张运峰无法形容当时自己心中的那种惊愕,毫不夸张地说,就跟见了鬼似的。这小子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班车到村的时间,是四十分钟一班,当时他们动身的时候,根本就不到发车时间。 而且在路上张运峰也留意过了,压根就没有面包车、班车之类的经过。过往的农用三轮车上,也没程鹏的身影。 遏制住心中的惊讶,张运峰哼一声,驾着车,轰隆隆从程鹏身边经过,故意加速扬起一片灰尘。 驶过程鹏身边之后,张运峰得意洋洋地想:“你赚了那么多钱又咋样?还不是要吃老子的灰!” 可惜他没注意到,扬起的那些灰尘,都只在程鹏身边打转转,并不能靠近他的身。程鹏不但没吃到土,反而呼吸的空气比任何时候都新鲜。 程鹏算是哼着小曲儿一路溜达着跑回来的,没背野猪,他感觉自己就像风一样轻快,不知不觉,四五十里山路就下去了。 眼看要到家,忽然前方出现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是她?”程鹏的小心脏扑通扑通欢跳起来。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女孩,长发扎辫,牛仔裤,白色的短袖衫,有着乡村姑娘的质朴,又带了点城里姑娘的洋气。她皮肤白皙,就像一块奶砖。鼻尖上一颗小小的黑痣,仿佛是奶砖上沾了一颗芝麻。 干净,可爱,看到她,程鹏只能想到这两个词。 “晓雪,你放假了吗?”程鹏老远就打招呼,此时他的脉动怕不是有两百八了。 女孩叫张晓雪,本乡本土,和程鹏算发小。只不过高中毕业之后,俩人的命运因一张录取通知书发生改变。 程鹏就此中断学业,而张晓雪则被市师范学院录取,现在是大一新生。 “是啊,放假三天。”张晓雪回答道。 她是程鹏的初恋,如果单恋也算的话。早在初中时,程鹏就偷偷喜欢着她。小时候,一次妈妈带着他去镇上赶集,给程鹏买了一块奶砖。那是程鹏为数不多吃冰激凌的时候,他至今仍旧忘不掉奶砖的香甜鲜美。 而每次看到张晓雪,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初那块奶砖,还是芝麻味的,一定很香。 “哦,那好,那好。”程鹏抓抓头发,嘿嘿笑着,两人便擦肩而过了。 一直到进了家门,他的心跳还是那么猛烈。 刚进门,程鹏就看到一只扫把凌空飞来,老妈本来正在扫地,看到儿子进门,直接把扫把当飞镖使。 别说,老妈的力气还挺大,扫把在空中飞,虎虎生风。程鹏沉浸在对晓雪的遐想中,冷不防那扫把飞到跟前,急忙侧身一闪,扫把便贴着他的鼻尖险险而过,落在门槛上。 “妈,你要谋杀你的亲生儿子吗?”程鹏吓一跳,委屈不已,朝老妈吼道。 “对,我今儿就要谋杀你了!”老妈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冲过来,揪着他的耳朵,“你说,一夜没在家你死去哪了?” “嘿嘿,原来是为这事儿啊!”程鹏把着老妈的手,以防自己的耳朵被扯下来,“我去给您赚钱了啊!” 他从兜里掏出两千元,笑眯眯递给老妈,并期待她的夸赞。 家里真的是很穷,存款从不会超过四位数。多年来,若不是老妈辛苦操持,这家早就破败了。 看到儿子手里的一沓钱,老妈愣住了,接着眼红了。 程鹏一瞬间心酸不已,轻轻把老妈·的手从耳朵上挪下来,握在自己掌心,动情地说:“妈,儿子长大了,能赚钱了,往后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老妈抬头望着儿子,眼睛更红了。程鹏于是更心酸,打算学电视上的样子,拥抱一下老妈。自从他十岁以后,还没和妈妈如此亲近过呢。 啪! 老妈忽然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脊梁上:“不争气的东西,你真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啦!” 第十六章 我看他可以 农家小院里,吴美凤追着儿子打,眼泪簌簌往下掉。 两千元巨款,一夜之间难道从天上掉下来的?她越想越难过,家已经很穷了,若是再不成人,她这个做娘的活着岂不是太失败了? “哎哟我的个妈,你怎么把你儿子想的这么坏啊?告诉你吧,这是我自己凭本事赚来的!”程鹏拍胸脯,眼神灼灼地盯着母亲。 “真的?”吴美凤停下来,擦掉眼泪,盯着儿子。 儿子的眼神那么坦诚,让吴美凤又自责起来:“我自己生的儿,就算全天下都怀疑他,我也不该怀疑啊!” 她抱着儿子的脑袋,呜呜地哭起来,得了钱,本该笑时,她却哭了。 程鹏心里有点难受,暗道:“我一定要赚大钱,让老娘过上冬暖夏凉的日子,再也不用为钱犯愁。” 晚上,月亮从云朵里露出脸,预示着明天是个大晴天。 程鹏抱着欠条,躲在被窝里偷笑时,打欠条的人,正耐心和孙女辩论。 县城北城区,是本地传闻中的富人聚居地。观云阁又时北城区最贵的小区,本地一半的富人居住在此。 小区四周是花园式的叠墅,当中却是一座座独栋。整个小区占地极光,容积率低,绿化率高,闹中取静,景色宜人。 夜深了,其中一栋独栋别墅的一楼某房间内,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万老坐在书桌后,守住拐杖,透过老花镜,笑吟吟看着颇有几分不悦的孙女。 “爷爷,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那头野猪?它真的值这么多钱么?”万芸瑾眉头紧锁,发出最后一问。 三万多买一头野猪,简直疯了,尤其是在她还是动物保护主义者的情况下。现在的她,简直把程鹏当成了敌人。尽管那小子搬桌子露的那一手,的确挺厉害的。可是再有力气,也不是你打杀野生动物的理由啊! 因此,回到家之后,万芸瑾就在爷爷跟前历数程鹏罪状。 万老耐心地听孙女说完,最后问:“没别的了?” “没了。”万芸瑾气呼呼地说。 万老点点头:“好,既然你说完了,轮到我解释了。第一,你问我打杀野生动物对不对,我的回答是不对。但凡事不能一概而论,那头野猪已经威胁到人的生命,难不成你还要保护它?第二,你问我价格是不是太高了,我的回答是,不高。不但不高,以我的经验判断,它的价格完全可以翻一倍。” 万芸瑾惊讶不已地看着爷爷。 家族世代从事食品行业,光酒店就开了好几代。到了万老这一辈,更是对美食有着深刻研究。万老在本地,乃至本省美食界,都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万芸瑾丝毫不怀疑爷爷的判断力,所以她更加惊讶。 “可那只是一头野猪而已啊~”万芸瑾道,她也不是没吃过野猪,今天的野猪肉味道的确很独特,带着一股清香。但是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厨师烹饪的缘故。 万老道:“那是一头野猪,但也是一头不寻常的野猪。关于食材这方面,暂且不提吧。我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和那个小伙子做交易,还有另一个缘故。” 万芸瑾眉眼闪过一抹纠结:“爷爷,你们还真的打算比赛么?” 万老叹口气:“不是我想比,是他们啊~程鹏这小家伙,我看可以帮我这个忙。” 第十七章 赴约 芬芳的花朵真香啊,空气中都浸透着清甜的滋味。 天蓝得就跟水洗过一样,白云一朵一朵,好像棉花糖似的,看的程鹏口水直流。 哎,那边怎么有一只小白兔?程鹏忍不住唱起来:“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他发现自己飘在河面上。 载浮载沉,水波柔荡,程鹏是个旱鸭子,生平最怕水,可这一回他却尽情地享受着。 “哎,不对,这是哪里啊?”他猛地清醒过来,认真审视着周边。 绿草如茵,山峦叠嶂,这不是那镜中世界吗?是做梦吗?他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欠条来着。 咻~ 一阵风从山坡上吹来,凉丝丝地扑在程鹏脸上,十分舒服。他正享受着,忽然感觉一道白影从远处随风飘来。怎么形容呢?好比恐怖片里的长发白衣女鬼。 程鹏的感觉一下子变了,天还是那么蓝,水还是那么清,草地还是那么绿,但他却感觉周围阴惨惨的,浑身起了很多鸡皮疙瘩。 他打个寒噤,心神一转,仿佛从高空坠落,速度很快风很猛。过了很久等终于落地时,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在床上躺着,手里依旧攥着那张欠条。 “呼~原来是个梦。”他庆幸着,额头已是一层细密毛汗。 清晨起床,程鹏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那万老头要钱。他盘算了一整天,帮吴美凤干了一天的农活,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免得夜长梦多。 傍晚将至,他扛着锄头和老妈一起从田里回到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笔挺,西装革履,和这座小山村格格不入,很凶的感觉,让人看了心里忐忑。 “他的身材快赶上施瓦辛格了吧?”程鹏暗道。 附近几户邻居,都端着饭碗,边吃边远远围观。仿佛那人,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大猩猩。 “大鹏他妈,你们家来客人咧!”有老婆子拉着经过的吴美凤,悄悄咪咪地说着什么。 程鹏顶瞧不上这些碎嘴的老娘们,最爱搬弄是非。他小时候,某次也是这老婆子,在吴美凤跟前嚼舌根,说他爸跟外村一个女的走得很近,差点让两口子离了婚。 他大步流星,掠过这些好事者,走到家门口。与其在远处忐忑揣度,不如直接上前询问。 “你是谁啊?在我们家门口干嘛?”程鹏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山村青年,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难免会紧张。他已经一手心汗水了,而对面这位施瓦辛格,也不知来意为何。 那人将程鹏上下打量一番,问:“你叫程鹏?” “对,我是程鹏。”程鹏想,输人不输阵,他便昂首挺胸,努力扬起下巴看着那人。 那人伸手摸向口袋,程鹏脑子嗡一下,暗道:“他要摸什么?刀吗?来次杀我?” 电影里的一幕幕涌入脑海,他幻想自己是个钢铁英雄,跨越战壕,在枪林弹雨中迎击敌人。 一只红包映入眼帘,将程鹏硬生生从加特林飙出的子弹雨中扯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愣住。 “万老的欠条呢?这是三万块~”那人道,他声音始终冰冷。 咕咚、咕咚! 程鹏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嘴巴发干。厚厚的一沓红包所产生的巨大喜悦,形成一股惊天浪涛,把他颠来倒去。 吴美凤和那帮好事的邻居们,也好奇地看向他们。程鹏怕人多眼杂,赶紧接过红包,道:“请进来说吧,欠条在我屋里。” 那黑西装很酷地点点头,跟着程鹏进了屋。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堂屋,程鹏点着红包里的钞票,那人在灯光下检查欠条真伪。 “欠条无误,钱呢?”那人站起来,酷酷地问。 程鹏猛点头:“对的,谢了哈!你是怎么来的?” “这个礼拜天中午十一点,县城万氏大厦顶楼,记得去见万老,我走了。”那人道,说完起身告辞离开,酷得不得了。 吴美凤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想要问儿子到底咋回事,却看到儿子捧着一大捧钞票,正冲她傻笑。 她傻眼了:“儿子,这些钱哪来的?” “妈您就别问了,反正不是歪路上得来的。”程鹏抱着一堆钱,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蜜罐里一样。 他点出一万五塞给吴美凤:“妈,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吴美凤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感觉这钞票十分烫手。可它又是那么真实,钞票的特殊手感,让她欢喜无比。 “儿子,你留那么多干嘛?”吴美凤看到程鹏手里的钱,立刻警惕地盯着他。 不是她贪财,是怕程鹏年纪小乱花钱。好容易赚点钱,得攒着给他娶媳妇不是? “我要去买一台三轮车。”程鹏道,“咱村路难走,离镇上远,没车咋行?” 见儿子心里有谱,吴美凤也不再强求,赶紧把那些钱揣起进里屋藏好。 程鹏拿了这些钱,转天就去镇上购入一台农用三轮车,老程家这才摆脱了没车的日子。 他开着三轮车,从镇上回到村里时,正遇到张运峰开车出去送菜,两人迎面驶过。 张运峰惊讶地瞪大眼看着他,程鹏很是享受对方的这种目光。炽热的阳光下,程鹏就像一只茁壮成长的小树苗,美美地吸收着阳光。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周日。按照万老和他的约定,程鹏驾驶三轮车来到石河县城。 这是一座有着千年悠久历史的老城,小桥流水,青砖黛瓦的lc区很是漂亮,高楼林立的新区也在崛起。 万氏大厦,在新lc区交汇的人民大道上,是当地的一栋地标建筑。 行驶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程鹏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的小三轮车有哪些不如四轮的地方。直到他被交警拦下:“不好意思,三轮车不能过人民路。” “啊?为啥?”程鹏愕然。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定。”交警道。 迫于无奈,他只好就近找了一个地方停车。好在这里距离万氏大厦不远,他也不怕徒步,就这么步行前往约定地点。 “看来光有三轮车还不行~”程鹏心里暗道,“哼,我要赚大钱,买汽车!” 第十八章 八字不合 五十九层的大楼,原来是这么高啊! 万氏大厦属于县城地标建筑,在新老城交汇的路口,十分惹眼。 程鹏站在楼下,仰望着整栋大楼,阳光透过云朵洒落,刺眼的很。 他感觉有点眩晕。 虽然早就知道万老很有钱,很厉害,但没想到人家原来住在这样一栋高楼里。 “妈呀,我们全村的房子摞一起,怕也没这么高吧?”程鹏暗道。 大楼整体外观是灰色的,外墙包了大理石,有点恢弘的范儿。一层一层,数不尽的玻璃窗,竟然全都干净的像镜子。进出大楼的人,也都是衣着考究,男的西装笔挺,女的小套裙裹身。 虽然这只是小县城,但是十九年来,程鹏来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一见,大开眼界。 程鹏深吸一口气,向那扇明亮的玻璃旋转门走过去。 门口站着两名保安,精神抖擞昂首挺胸,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所有进出的人,身上都挂着一只工作牌,保安检查过他们才能进入。 程鹏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他穿着边都磨烂,洗到发白的灰色球鞋,直杠杠奔门而去。 咔咔! 两只手臂齐刷刷伸出,交错拦住他,是那两名保安。 “站住,你干嘛的?”左边的保安严肃地问,右边那人则警惕地上下打量程鹏。 程鹏左看看右看看,笑道:“有人让我来这里见他,我和人约好的。” “约好?和谁?”保安道,“这里只允许工作人员和客户进出。” 另一名保安年纪稍大一些,说话没那么冲,他打量着程鹏,劝道:“小伙子,你亲戚在这里上班是吗?哪个部门的?业务部后勤部还是……不管是哪个部门的,你不能进去,这是规矩。” 程鹏摸摸后脑勺:“我没亲戚在这里上班,我要找一个老头,姓万。” 俩保安你看我我看你,老头,姓万,这栋大楼里符合这两者的人只有一个。但是那人绝对不可能约这小子见面,可见他是个骗子,说不定是想混进来行窃。 毕竟万氏大厦里上班的,算是本地的精英白领。虽然比不上燕京、浦海这样的一线城市,但在这里上班,收入在本地绝对算高了。 所以,一些不法分子比如小偷、骗子,便将目光盯准这里。前两天,公安局刚刚破获了一起针对大楼的行窃案件呢。所以这段时间,保安们高度警惕。 见程鹏说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他俩立刻将其定性。这一次,年长保安也不再对他和颜悦色了,挥挥手道:“小伙子,我们和你不一样,上班忙着呢,你别打岔了,走吧。” “哼,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他长那样,分明和咱们这里八字不合。智商这么低,做贼都没资格。”另一个保安冷哼道。 程鹏眉头一挑,恍然大悟:“哦,感情我这是被歧视了啊!” 他低头看看自己,也对,人家都是西装革履,自己却穿了一件高中时的旧校服,牛仔裤都洗得发白了,运动鞋鞋尖都快见脚趾头了。 不过,纵然如此,他们也没资格污蔑自己是贼吧?他原本本着互相尊重的原则和他们交流,现在看来,大约是自己想太多了。 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你踩我一脚,我pia你两巴掌,程鹏觉得这么做一点都不过分。 他揉揉鼻子,咧嘴嘻嘻一笑:“两位大哥眼光挺独到啊,能看出我不是贼。我和这里八字合不合就不知道了,但我觉得,你们不赶紧让我进去,你们就会跟这里八字不合了。” 陆续有人进入大楼,他们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程鹏。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谁也无暇他顾。 两位保安一边应付职员,一边驱赶程鹏,心里烦透了。好容易等空下来,年轻那保安便冲程鹏一扬下巴:“小子,你别蹬鼻子上脸,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来的地方吗?还让我和这里八字不合,你倒是让我不合一个看看……哎,你干嘛~” 小保安话音未落,人已经两脚离地。只见程鹏提着他的腰带,转身咚咚咚走下台阶。对准绿化带,将其往里一扔。 簌簌! 小保安整个人都埋在花草丛中,枝枝丫丫戳得他哪哪都疼。气的他哇啦啦大叫,刚才被程鹏提起来的时候,他压根就没反抗的能力。 年长保安见状,知道遇上个青瓜蛋子,脾气还有点小暴躁。他也不敢明着招惹,生怕像同事一样遭遇。他暗暗拔出腰间的警棍,退后几步,指着程鹏大叫:“你敢打人?” 一边叫,一边对着步话机喊:“门厅需要支援,门厅需要支援!” 程鹏转身看看他,耸肩道:“他像看看怎么个八字不合法,我就满足他的要求咯。你呢?有啥要求没?” 目光越过程鹏,看到绿化带中同事正哎哟喂叫唤,爬不起来的样子,年长保安哆嗦了一下,他当然没要求了。至少,在支援到来以前,他是没啥要求的。 年长保安冲程鹏摇摇头。 “没要求,那我进去啦,人家等我呢!”程鹏道,“让老人家等太久了不好,知道不?” 他一脸真诚的样子,让年长保安哭笑不得。 大厦旁边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年长保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好,救兵来了。 七八个保安排成一队,像士兵一样跑步前进。看得出,这些人都训练有素。最后面跟着一个人,穿着迷彩服,戴着墨镜,寸头,酷酷的样子。 他们距离程鹏比较远,程鹏也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迷彩服很熟悉。保安们鱼贯而出的架势,让他吓一跳,嘀咕道:“妈耶,这又不是行军打仗,至于么,这么大阵仗。” 他觉得,这事儿不能冲动。刚才自己一冲动,把人保安扔绿化带,就招来这么多人。万一再冲动一下,那岂不是要招来一只维和部队?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冲那队人道:“大家伙辛苦了哈!我叫程鹏,今天不是来踢馆的~” 踢馆,他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词,也不知用得合适不合适。管他呢。 一群保安都满脑袋黑线,看着他,心里纷纷想:“这是哪跑出来的傻*~” 第十九章 酷哥于涛 “于经理,怎么办?”几个保安看着那穿迷彩服的酷男问道。 迷彩服面无表情地打量一番程鹏,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阔步走向程鹏。 保安们都热血冲头,兴奋异常。他们一个个捏紧拳头,心里暗道:“好!于涛要上场了!” “于经理是特种兵出身,听说当兵以前,还是全国武术大赛冠军。早想看他露一手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期待着,渴望看到如同武侠影视剧里面的大侠一样精彩的表演。 他们看到程鹏的脸上,表情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先是一愣,接着吃惊地张大嘴巴,大约是太害怕了吧,眼睛瞪得跟灯笼一样,圆溜溜的。 程鹏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到于涛走到他跟前。 保安们禁不住捏紧拳头,包括之前被程鹏丢到绿化带的那位。他们看到于涛缓缓抬起右手,对,他的手抬起来了,那小子要倒大霉了。 会用哪一招呢?猛虎出山?黑虎掏心?猴子摘桃?看他肩膀动作,大约是从下往上撩,极大可能是猴子摘桃吧。 万氏大厦的保安们,都是于涛一手训练出来的。他既是他们的领导,也是他们的师傅,虽然平日里酷酷的样子,少言寡语,却很有威望。 虽然这些保安职位低微,但是他们却很有归属感,并以自己的职业为傲。的确,无论从个人职业素养,还是公司福利待遇,他们都是本地保安圈子里优秀的一批。 只见于涛的手缓缓抬起,在他自己脸部停顿了一下,而后向程鹏的肩膀落下。保安们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 “你来了啊,万老在上面等你!”于涛酷酷地说。 “哈,是你啊酷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也对,你若不在这里上班,干啥给我送钱去呢?”程鹏兴奋不已地说。 保安们傻了眼,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差点就栽倒在地。于涛居然是认识这小子的,而且看起来,这小子的确是来见万老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尤其是之前守门的两位保安,看到这一幕,都有点肝儿颤。妈呀,真是去见万老的,自己岂不是拦错了对象? 被扔进绿化带里的那人也就算了,好端端站着的那位,此时恨不得程鹏把他也给扔绿化带里。 于涛转身,带着程鹏进入大厦。一个脸酷酷的,一个笑嘻嘻,话痨一般。两人很快进入大厦,走入电梯,消失在众保安们视野里。 值班的保安心里原本还在担心,怕程鹏会报复他们。可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没把自己放眼里啊。 “这人到底是谁啊?” “听说董事长在外头有私生子,这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我跟你们说,别看他穿成那样,这叫真人不露相……” 众说纷纭,程鹏的身份,便这样被他们定了性。 电梯可真干净啊,光可鉴人,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周围的一切都是铮光瓦亮,是程鹏以前的生活中,从未曾出现过的场景。 他很是兴奋,有很多问题要问,可酷哥一脸冷漠,他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不予回答。时间久了,程鹏也便死了这条心。 叮咚! 电梯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响,宣告楼层已至。于涛先出,程鹏在后。眼前的豪华装饰,令他刚踏出一只脚,便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然而程鹏忘记,自己是身在电梯里。这一举动,非常危险。他一半身体在里面,一半身体在外面,缩回的时候,恰逢电梯门关闭。 “小心!”酷哥于涛低吼一声,闪电般地抓住他,将他一把扯了出来。 门,就在程鹏身后缓缓关闭。 程鹏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对于自己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十分不爽,便抖了抖胳膊,挣脱出来。 “干嘛啊?”他嘟哝着,“大庭广众下,动手动脚的。” 这当然是玩笑性质的抱怨了,可于涛却吃了一惊,暗道:“这小子好大的力气啊。” 刚才他情急之下抓住程鹏,已经用了全部力气。正如保安们对他的崇拜和评价,他是昔日的全国武术大赛冠军,同时也是退役特种兵。曾经在血雨腥风中滚过来,身上留下了多少道疤痕。他手上的力气,何止三五百斤。 可是程鹏这小子,居然轻松挣脱,于涛怎不吃惊呢? 第二十章 质疑 叮~ 伴随悦耳清脆的乐声,电梯门再一次关闭。 程鹏抹去一脑门虚汗,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电梯是好东西,可也不是好东西。” “危险。”于涛按耐住心头的巨大震惊,憋出两个字,又甩手向前走去。 穿过长长的、气派的、阳光灿烂的走廊,程鹏终于来到万老的房间。 一进门,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古代,这里摆设全部都是明清样式的家具,和电视剧里的一样,细节更精致。 此时的程鹏见识微薄,哪里知道这一屋子家具,价值少说也有三四百万了。 屋子窗明几净,地上铺着国风浓郁的红色地毯,描龙绣凤。三面墙都是书柜,摆满了书,一进来就感觉书香扑鼻。 程鹏顿时有些束手束脚起来,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直到万老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他才傻乎乎地回笑了一下。但他觉得,自己当时的笑容一定特傻叉。 “小伙子,我们又见面啦!”万老拄着拐杖,笑容慈祥,双眸闪烁睿智光芒。他看程鹏的眼神,好像看自己的孙子一样,让程鹏感觉暖暖的。 老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一身白色唐装,手掌极大,青筋暴起。他留着圆寸,太阳穴也是高高鼓起。 此人身材中等,绝对谈不上虎背熊腰。可不知何故,程鹏看他第一眼,就感觉有点发毛。那人一直盯着他,程鹏感觉盯自己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熊。 “来,坐吧。小于,麻烦你帮我们泡壶茶吧。”万老让座,程鹏也没含糊,大剌剌坐下。老人都这么热情,他又何必矫情? 于涛立刻点头,转身进了左侧的小门。他手脚十分麻利,没几分钟就端出一壶香茶,给三人各倒一杯,而后乖乖站在老人背后,就像个忠诚的卫兵。 “万爷爷~”程鹏道,“您叫我来有事么?” “你小子倒是不客气,这个爷爷认得可是不便宜。”那中年人嘴角一挑,淡淡地说。 他的话语、口吻,都让程鹏心头很不舒服,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而且对方的这种轻视,和门口保安们的轻视不同。 那群保安除了职业和程鹏不同,两者社会地位是相仿的。而这人,仿佛站在云端上,高高在上俯视着他,带有天然的优越感。 程鹏撇嘴:“老爷爷年纪和我爷爷相仿,又姓万,我叫一句万爷爷没什么吧?”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万老哈哈一笑,摆手制止这场即将起来的纷争:“好了,没事的,小伙子你以后就叫我万爷爷吧。我叫你来呢,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然后再商量一件事。” “还是万爷爷爽快,您说吧!”程鹏端起茶杯,大口喝了一口。他只顾和中年人辩论,却忘了这茶是刚刚沏好的。一口茶下去,烫的他眼冒金星,嘴唇发麻。 情急之下,他左手掌心发痒,一滴灵珠噗地钻出,被他抹在嘴唇上。顿时清凉散开,烫伤抚平。 “小心茶烫~”万老见他喝茶喝得太猛,便赶紧提醒。可紧赶慢赶,还是赶不上程鹏的速度,人家早就喝下去了,眼见着那两片小嘴唇给烫的通红。 这茶万老知道,他喜欢喝煮沸的茶,这样茶的劲道更足。所以,茶的温度近百度。即便已经端出来几分钟,也有八九十度,这么喝下去,准烫伤。 万老心里愧疚,忙对于涛说:“小于,快去把肖医生请来。” 肖医生是万氏企业企业门诊的坐班医生,平时公司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直接去门诊看病。 于涛答应一声,拔脚就往外走。 “不用~”程鹏急忙道,“我这没事,就是烫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他咂咂嘴唇,故意翻给万老看。 万老一看,挺稀奇地说:“咿?你挺耐烫嘛!”心里奇怪,却也放下心来。他是请人来谈事情的,事情没谈成,再给烫伤了,那多不好意思。 程鹏笑嘻嘻道:“嘿嘿,我从小,爸妈就夸我脸皮厚~” “那是夸么?”中年人哼一声,心中对程鹏的评分,已经到了谷底,不能再低了。他想不通,万老如此有远见的前辈,怎么会相中这小子?这家伙一看就不靠谱,准把事情给搞砸。 万老笑道:“小伙子这是幽默,小刘,我们得适应年轻人的世界啊。对了小伙子,你那只野猪已经被卖光了,反响相当不错。下次如果再有类似的野味,当然我是指正规渠道来的,你记得要卖给我啊!” 他笑吟吟地看着程鹏,心里好奇他的嘴巴怎么那么耐烫。但仔细回忆,刚才程鹏的嘴分明是被烫伤了的,怎么瞬间就恢复了呢?难不成真是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 “一定!”程鹏猛点头。 万老又道:“此外,我想跟你求证一件事,你一定要给我说实话。” “您说,只要不犯法,我程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鹏拍胸脯道。 “那野猪,真的是你从村里背到镇上的?”万老问。 “那是当然,我走了一两个小时呢!”程鹏回答。 万老眼睛瞪大,背后的于涛眼也瞪得溜圆。原来,万老为了求证,亲自带于涛走过那条路。别说步行,就算开车,从东成镇到八户村,都得四五十分钟。 万老相信程鹏的话,这年轻人虽然有时候冒傻气,但是眼神纯澈诚恳。以他的老辣眼光,一眼就看出程鹏没撒谎。 于涛回忆刚才在电梯口,程鹏挣脱自己手的那把力气,半信半疑。 中年人就不同了,他冷笑道:“万老,现在的年轻人,不靠谱的很。一头野猪六七百斤,靠人力背着走四五十里山路?别说山路,就是县城这些平坦大道,都不可能走出四五米。至少我活这么久,没见过。小伙子,别在行家面前吹牛了,免得脸被打肿,回家爹妈都认不出你。” “大叔,不是我说你不懂事啊!你虽然年纪比我大,吃的比我多,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话你总该听过吧?对,你见多识广,肯定听过的。”程鹏一本正经地反驳,“你没见过我背野猪走山路,就不该这么言之凿凿地说我在吹牛。” “哦?”中年人冷笑,他似乎就在等这句话,直接站起来,走到办公室正中,“我倒是想要试试看,背野猪徒步夜走山路的人,力气能有多大。看到地毯上这个圆圈没?你试试看,把我从圈子里拉出去。” 他用脚点着地毯上一个八九十公分直径的圈子,对程鹏道。 第二十一章 莽夫的力气 程鹏看了看那个圈子,再看看那中年人,禁不住笑了:“大叔,您这可是在开玩笑哇?” 中年人不语,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抬起,伸出两根手指朝他招了招。 这个动作非常轻蔑,感觉就像召唤一只小狗。程鹏心里冒出一股火气,再看那圈子,那么小,仅容一个人站立。想要把中年人从里边弄出来,换谁应该都不难。 中年人这么自信,指了这么小的范围,无非就两点——第一,对自己自信,第二,瞧不起程鹏。 程鹏也不多言语了,起身上前,伸手去抓那人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出来。可那人手臂呼啦一摆,不知怎么就躲开他的手。 “喲,挺麻利的动作嘛!”程鹏禁不住暗道。 中年人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展了展,只听他的骨节发出噼啪的微响,看程鹏的眼神,也更加轻蔑了。 他又看了一眼万老,意思很明显:“老人家,这小子不行,我早说过了。” 可万老只是咪咪笑着,鼓励程鹏道:“去啊,我看好你。” 程鹏点点头,嘿得一声向中年人撞去。你动作快对吗?我不拉你了,改撞你。 看他撞来,中年人冷哼一声:“撞就有用了?” 话音未落,就听砰一声。 中年人猝不及防,被程鹏这么一撞,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调了个个儿,脸都绿了。 妈耶,这哪是人撞过来啊?简直是一块陨石从天外飞来,直刚刚撞到他身上。 尽管中年人憋足力气想要稳住自己脚跟,可还是剧烈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边仰倒。 幸亏后边也是沙发,他跌坐在沙发上,双眼充满惊骇。而万老虽然看好程鹏,却也对他的这把力气感到吃惊。 于涛更是惊愕不已地打量程鹏,暗道:“刘师傅号称磐石刘,摔跤世家出身。他要是打定主意站在某处,那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没想到,这小子连刘师傅都……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于涛可忘不掉,他当初也是狂妄自大,看刘师傅年长身量又不高大,所以没把他放眼里。那时万老招聘保镖,于涛来应聘,就是刘师傅面试的他。当时他用使出自己从小就学来的铁线拳,这可是他们家的看家本领。 他本以为,自己年轻气盛,又在部队里历练过几年,打这个半老头子绝不成问题。没想到刘师傅不出三招,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虽然落败,但刘师傅却竭力向万老推荐于涛,算起来也是他的伯乐。 可现在,刘师傅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撞得几乎飞起,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程鹏其实也吃惊,他刚才撞过去,感觉那哪是一个人啊,根本就是一块顽石。不,应该是一座山,硬·邦邦的,反冲力让他感觉肩膀都快碎掉了。 可无论如何,他把那人给从圈子里弄出去了不是么? 想到这,程鹏嘿嘿一笑,抹了抹鼻子,回头看着万老:“万老,咋样啊?” “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能行!”万老笑道,“小刘,你前阵子刚刚手术,身子骨还没好利落。他又是个莽夫,就别跟他计较了。” 表面上是在维护刘师傅的面子,实际上万老也是在暗地里帮程鹏。那边刘师傅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无地自容。 他点点头:“万老说笑了,这小兄弟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惭愧、惭愧。” “嗨,哪有啥惭愧不惭愧的,是您这圈子太小了。说实话,我这肩膀都快碎八块了。”程鹏笑嘻嘻道,“话又说回来,万老您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第二十二章 高傲女孩 万老笑眯眯地看着他,沉思了几秒钟才道:“我想请你帮我去打一场比赛。” 程鹏挺意外地看着万老,片刻后哈哈大笑:“万老,您让我帮您打比赛?比什么?比上树摸鸟蛋,还是下河抓小鱼?您看,我就是穷山旮旯出来的穷小子,这辈子大概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吃啦!” 万老当然知道这是程鹏自嘲的话语,但其他人却觉得程鹏对自己的评价非常中肯。 “你有力气,刘师傅已经对你‘验明正身’。刘师傅,你说呢?”万老转头看着老刘。 老刘很是慎重地审视着程鹏,回忆刚才被撞出去的过程,而后点头:“不错,这小子是块好材料。” “那就对了!程鹏,我还没说让你帮我做什么,你就开始推脱,这可不该是你的风格喲!”万老笑眯眯的样子,实在让程鹏无法拒绝。 程鹏抿嘴思索片刻,叹了口气,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道:“老话说得好,士为知己者死。万老爷子您这么瞧得起我,上刀山、下油锅……” 于涛禁不住撇嘴,心里嗤道:“这小子不光力气大,吹牛皮也是一把好手呢。”却又听程鹏道:“那自然是不行,但是帮您打个比赛,倒是可以商量。是啥比赛啊?” 于涛一脑门黑线,这小子说话还带大喘气的呢,真是越看越不靠谱。 “摔跤。”万老道。 程鹏吃惊地瞪大眼,以前读书的时候,初中班主任是个体育迷,就喜欢武术啊、摔跤啊什么的。老班经常在看tv_5的节目之后,到班上和大家侃大山。所以,程鹏也多少了解一点。 据他所知,摔跤这东西,都得经过系统训练,苦练多年才能上场。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一点都不假的。 虽然自己阴差阳错,因为神镜的关系有了这一把子惊人力气和速度,但是不代表他能摔得过专业的运动员啊。万老这人看起来挺睿智的,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了呢? 见程鹏沉思不语,万老笑道:“你放心,对方也是个和你差不多,没有什么经验的新手。而且摔跤比赛,要到八月中旬,距今还有三个半月呢。在这段时间里,刘师傅每个礼拜都会对你进行五天的训练……” “啊?可我家住八户村……”程鹏有点为难地说。 吴美凤和程老四对他看的很紧,毕竟将来他要做家里的顶梁柱。没娶媳妇前,这两口子连儿子出门去打工的要求都给无情驳回,不然程鹏也不会可怜兮兮,跟着张虎拿一天三十元的学徒工资了。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在城里给你租一套房子,家里也帮你解释过了。这三个月,你就住在县城。由于刘师傅白天有工作要做,所以周一到周五的晚上从六点到十二点,是你训练的时间。其他时间,你自由安排。”万老道,“至于这期间的生活费,我也给你安排好了,每个月五千元,仅仅是餐饮费。” 万老起身,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协议,招手让程鹏过去。 “来看看,没什么意见的话,就把字签了吧。比赛无论输赢,你都有好处。赢了另说,输了也有你五千元的辛苦费。”万老道,“小伙子,这对你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程鹏一听,的确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咬牙琢磨了一下,欣然点头,执笔签字。 签完字,万老戴上老花镜,又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程鹏看到,心里不由感慨:“人老了,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处呢?”暗自庆幸,自己的神奇经历,很有可能让他迟一些遭遇这种烦扰。 “很好,很不错。”万老点头,“至于合作的事,这段时间反正你都在城里,我会好好找个时间和你商量。于涛,你带他去看房子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去开会了。” 程鹏这才知道,万老年纪一把,工作却一点都不比年轻人轻松,真是越优秀的人越努力啊! 于涛带程鹏从万氏大厦出来,酷哥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程鹏也习惯了。他们本是要去房屋中介,按照万老的要求,给程鹏租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区房,要舒适干净的。这样的房子,租金在县城大概在一千元左右,是以前程鹏想都不敢想的。 可巧,刚刚走出电梯,于涛便接了个电话。他跑到走廊尽头去接,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电话内容。可他哪知道,程鹏耳朵灵着呢,一字一句都没拉下。 电话应该是于涛家里打来的,他母亲生急症,需要他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回来,于涛果然满腹心事的样子。可程鹏发现,他没有要请假回家,而是准备继续完成万老交代的任务。 “酷哥!”程鹏笑嘻嘻道,“家里有事你就回去吧,我这里可以自己搞定的。” 于涛很诧异地看着他:“你又知道?” “额,都写脸上呢,我懂独心术。”程鹏心虚了一把,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偷听了,而且听的比较全面吧?不光听到于涛的话,还听到电话里那人的话。 “哦。”于涛闷闷地应了一声,准备继续往前走,大概是觉得程鹏搞不定吧。 “要不这样,你给万老打个电话,让他令派人来。”程鹏道。 于涛还是不吭声,脸色难看,大约是担心母亲。 “于哥,你怎么在这里?”另一座电梯门叮咚打开,门内的人还没跨出来,就诧异地问。 程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真香啊!这是香水么?淡雅芬芳,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气里。 再看说话的人,白色上衣,黑色短裙,头发扎起,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公事包,干练清爽。尤其她五官又很精致,身材曲线玲珑,不是万芸瑾还能是谁? “大小姐。”于涛忙和她打招呼,“万老让我带他去找房子。” 万芸瑾从出电梯,就没正眼看过程鹏,闻言才轻轻扫了他一眼:“哦,爷爷谈妥了?”是淡淡的失望,以及一小撮幸灾乐祸。 程鹏心里忽然十分不爽起来,这丫头眼眶子也太高了吧?她爷爷都对自己客客气气,她凭什么看不起人?想到这,他微微昂起头,让视线从上而下,俯视女孩。 万芸瑾压根不吃这一套,就没再看他第二眼。这导致程鹏脖子都快抽筋了,也没达到预期效果,只好放弃。 于涛略微解释了一下,并道:“我没关系的,不怎么急……” 万芸瑾眉头紧锁:“事关父母,没有小事。于哥你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办就好了。” 于涛愣了一下:“那好吧,谢谢大小姐了。” 他转身急匆匆离开,万芸瑾也昂首挺胸,向大门外走去。程鹏想,就这么把自己交接了? 万芸瑾一点思索的时间都不给他,眨眼工夫就出了大门,程鹏怕追不上,于是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来自大小姐的鄙视 万芸瑾的座驾是一台红色宝马,她大老远捏了一下钥匙,车子便发出好听的滴滴声。 程鹏跟在她身后,看到这一幕,心头禁不住感慨:“有钱真好,等我有钱了,也要买两台车,早上开一部,晚上开一部,没事按着玩。” 万芸瑾打开车门,将包随手扔到副驾驶,自己坐了进去,打着火,便等着程鹏上车。 程鹏喜滋滋地跟过去,很自觉地打开副驾驶门,脑袋刚往里面拱进去,就被轰了出来。 “你干嘛?”万芸瑾瞪着他。 程鹏道:“你不是要载我去看房子吗?既然要看房子,我当然要上车啊~” “去后面坐!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么?”万芸瑾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后面,她心里很不爽,爷爷找什么人不好,偏偏要找这样一个土了吧唧的乡巴佬。 可她虽然心里不爽,却也不敢在爷爷面前表现出来。在她心里,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直最闪亮也最聪明的人,是她的爷爷,也是她的爸爸、妈妈。祖孙俩感情极深,她宁可自己受一万吨的委屈,也不愿忤逆爷爷一分。 程鹏受一顿斥责,暗中冲她的背影戳两根手指,心里嘀咕道:“臭丫头,你牛气什么?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点,家里有钱点,开的车高大上点,劳资就把你泡了~” 心里这么想,还是乖乖去开后车门。可他刚打开车门,屁股坐了一半,身子还没进去呢,万芸瑾又反悔了。 当她从观后镜里看到程鹏坐进车里之后,突然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怎么本小姐倒像是他的司机了?这可不行! “等一下!”万芸瑾喊道。 程鹏问:“干嘛?” “你还是到前面来坐吧。”万芸瑾冷着脸,将包拿开。 程鹏眼珠子转了转,想不通女孩是个什么意思。但他的确喜欢坐副驾驶,于是喜滋滋过去坐定。 “系好安全带,谢谢。”万芸瑾没好气地提醒道。 程鹏第一次坐小汽车,这真一点不夸张。虽然电视电影里经常看到,可真坐进来,感觉不同。 这座椅,大概是他迄今为止坐过最舒服的椅子了,可是还没等他享受多少,万芸瑾就给他下达命令。 他哦了一声,低头四处寻找,暗道:“安全带怎么系呢?”没系过,找不到哇! 他又不好意思问,只闷着头寻找。总算找到安全带了,又不知该怎么佩戴。 万芸瑾可没想到,这年月居然还有人不懂得怎么系安全带。她等着程鹏系好安全带好开车回家,等来等去,那家伙在位子上鼓鼓捣捣,就是不见系安全带。 她终于更不耐烦了,眉头紧锁,就像一只骄傲的丹顶鹤:“我说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指哪方面?”程鹏故意反问,他很不喜欢这丫头的脾气。干嘛说话这么冲?老子欠你的嘛?要不是看在你爷爷的份上,我早……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忍! 程鹏深吸一口气,悄悄捏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什么哪方面?”他的问题倒是把生气中的万芸瑾给问住,禁不住愣了一下,看着程鹏。 程鹏道:“你要说我人生有完没完呢?那我得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早着呢,往后辉煌着呢。所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说完,他一仰头,假装额角有刘海在飞。实际上呢?不足一厘米的短寸,比刚刷还硬几分的头发,飞得起来个屁! 万芸瑾盯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一个白痴对话。 “呵呵!”她冷笑,“那别的呢?” “你要说我系安全带有完没完,好吧,你帮我系。”程鹏两手交叉环在胸口,还翘起二郎腿,假装自己是少爷。 万芸瑾先是很生气:“你当自己是……哦,我知道了,你不会系安全带,对吗?” 她淡淡一笑,笑容里揉杂了轻蔑、戏谑、嘲讽等等令程鹏心里不爽的滋味。 虽然程鹏拒绝回答这个令他蒙羞的问题,但万芸瑾已经知道答案。她推了推程鹏:“往那靠一点~” 好吧,好吧! 这家伙竟然不懂系安全带,即便自己又不愿意去屈尊帮这家伙系,万芸瑾也只好委屈自己了。她探身去捞安全带,程鹏坐在那里,实在是一个巨大障碍。 摸了半天,万芸瑾总算捞到安全带,她很不耐烦地牵着安全带,帮程鹏系上。在拉安全带的时候,她的手无意间从程鹏身上掠过。当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掠过之后瞬间僵直了一下。时间,大约持续了零点零一秒。 呱! 万芸瑾感觉自己的天空似乎一下子黑了,四周一片死寂,耳朵也是嗡鸣不止。没多久,一只乌鸦缓缓从她头顶飞过。 羞耻、气愤……各种负面情绪伴随这只乌鸦而来。紧跟着,这些负面情绪又带来更多的乌鸦。 呱、呱、呱! “怎么那么倒霉,竟然碰到~”万芸瑾快崩溃了,她可是有洁癖的。 她有心马上扔掉安全带缩回手,可那样做也太怂了吧?于是她强撑着,若无其事地帮程鹏系好安全带。当素手再回方向盘时,已经满手心的汗水了。 与万芸瑾的濒临崩溃大不相同,程鹏的呼吸与心跳几乎同时停止。一股热血冲上头来,年轻人的心脏在停了片刻之后,忽然狂奔不止。 咕咚、咕咚、咕咚! 万芸瑾是什么时候发动车子,开上马路的,他们到底经过了几条街、几个社区,最终怎么进入观云阁小区,他完全记不得。 全程,程鹏都处于血上头的状态,脸涨得通红,还挂着中风般白痴一样的微笑。 万芸瑾气坏了,她无数次瞥见程鹏的白痴相,真真恨不得给他两巴掌。讨厌、可恶! 车子驶入自家车库,她下了车,临下车前,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程鹏!” 原来她居然知道自己叫程鹏?程鹏一下子从白痴状态挣脱,擦掉嘴角的口水,扭头问:“干嘛??” 他想要对万芸瑾笑,可脸长时间处于面瘫状态,笑得简直比哭的还难看。 万芸瑾翻白眼,不想多看他半眼:“我要上楼去换衣服,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进去等?” “我……”程鹏看看四周的环境,好大一间空房子,后来他才知道那不过是万家的车库而已。 他本想在车里等算了,可不等他说出口,就听到有人一声大叫:“王姐,你怎么了?” 第二十四章 病人 这声音来自建筑物里,而这栋建筑物显然隔音效果极佳。 程鹏虽然听得到,却也是影影绰绰。他听得直皱眉头,咔得打开车门,准备出来仔细听一下。 可他根本忘记了,自己还系着安全带呢。情急之下爆发的冲势,与安全带相互作用,产生巨大的拖拽力,将他整个人都往座位上拖去。 程鹏略一使劲,嗤,他竟然把安全带给挣得从座位上断开。 万芸瑾目瞪口呆:“你、你干了什么好事啊!” 这台车,可是爷爷在她十八岁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车子并不算多么高档,对于她来说,甚至略显寒酸。可是一直以来,万芸瑾都很喜欢这台车。 在她最悲伤的青春时光里,这台车陪她跑遍了华国大江南北。每次想父母的时候,她也是开着这台车去墓地。 这台车,是她的另一个家,甚至于可说是她最亲密的友人。一直以来,她对这台车都非常爱惜。可今天,程鹏居然把安全带给扯断了! 愤怒、悲伤、痛惜,一起涌上万芸瑾心头,她甚至忘记去思考——这车的质量那么好,安全带那么结实,这家伙到底有多大力气,居然活活给挣断了? 程鹏只顾着循声跑去,完全没留意身后的杀气。 万芸瑾捏紧小拳头,咬着嘴唇,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她从不爱哭,这一刻却是被程鹏气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你给我站住~”她看程鹏拔脚就跑,还以为这家伙要畏罪潜逃呢。 “站住干嘛?来不及啦!”程鹏头也不回地说。 万芸瑾心里那个气啊,连忙关了车门追上去。 程鹏出了车库才晓得,原来这是一间别墅。别墅恢弘气派,房前屋后,花红柳绿。放眼望去,附近都是这种建筑。 “妈耶,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他心里吃惊不已。 不过屋子里的呼救声,一声高过一声。那人还算不慌,知道打个120。程鹏循声来到大门口,厚重气派的防盗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就看到躺在玄关的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倒在地上眼睛紧闭,旁边还有一些打碎的杯子、盘子,汤水洒了一地。客厅里,一个年轻人正抓着电话,慌乱地和人说着什么。 程鹏一看那女人,眼睛里就有与别人不同的影像,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在别人看来,那只是一个昏倒的女人,而程鹏则看到她整个脑袋一片血红,吓他一跳。 他赶紧翻起左手,掌心一道镜光闪过,两颗灵珠涌出。他急忙将灵珠滴到女人嘴唇上,昏迷之中的女人吧嗒吧嗒嘴,灵珠嗖地消失不见。 “呼哧、呼哧!”万芸瑾紧赶慢赶,总算追到大门口,看到地上倒着的女人,吃惊不已,“王姐怎么了?程鹏,你在干嘛?” 她对程鹏百般不信,看到程鹏抱着王姐坐在地上,心里吃惊不已。尤其是现场一片狼藉,王姐昏迷的时候摔倒在地,手里的杯子盘子跌碎,还把她手腕给划破了,血流不少。 万芸瑾哪见过这种阵仗,虽然也觉得不大可能是程鹏害的,可还是把一切归咎在程鹏头上。 旁边那打电话的年轻人匆匆挂掉电话,走上前道:“大小姐,我已经拨了120,急救车很快就到了。” 万芸瑾这才冷静下来,问道:“王姐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和我说,今天老爷子要在家吃晚饭,她熬了排骨汤呢。一转身,就晕倒了。”年轻人焦急又无奈地说。 第二十五章 处理得很好 “程鹏,你干嘛?快闪开!”万芸瑾回头,看到程鹏正对王姐的太阳穴揉捏,还顺着她的胳膊拍拍打打,前胸后背也拍了个遍,顿时火冒三丈。 万芸瑾冒火是有原因的,王姐心脏有一点小毛病,又在四十几岁的年纪,平时照料这栋别墅,以及住在这里的几个人,工作非常繁忙。这样的情况下,心脑血管多多少少都会有问题。 虽然自己不是医学专业出身,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万芸瑾认为,在不知道病人是什么病引起的昏厥时,最好不要乱动。万一是脑溢血之类,胡乱施救反而等于害人。 她冲程鹏发了一通脾气,程鹏也不管不顾,兀自做自己的事。 万芸瑾急了,冲过去一把抓住程鹏手臂,使劲往外拖:“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我爷爷和你说了什么,总之现在请你出去!” 程鹏猛一回头,死盯着她。那眼神冰冷坚定,让万芸瑾一愣,禁不住松开手,倒退一步。 好可怕的眼神啊! 万芸瑾心里有点怕,但很快就鼓起新的勇气,攥紧小拳头,再度踏前,准备阻拦程鹏乱来。 程鹏早已回过头,继续对王姐拍拍打打。他似乎脑后长了眼,头也不回,伸手一指,很霸气地说:“别耽误事啊!死了人你负责啊?”一边说,一边手不停歇地替王姐推拿穴道,活跃气血。 经灵珠浸润,再加上他的推拿,在他的视野里,王姐的脑部殷红已经逐渐消散。这影像也不知是真还是假,一晃而过。影像出现之后,程鹏就感觉头脑昏沉,恶心想吐,极度虚脱。若不是救人的念头支撑着他,他恐怕早趴下呼呼大睡了。 万芸瑾气到直翻白眼,真想一脚把他踹到太平洋去。 外面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开到门口,家里司机小刘喊:“大小姐,救护车来了!” 万芸瑾答应一声,匆匆转身去带医护人员进来。 “病患在哪里?”救护车上的人下车就问。 万芸瑾急忙道:“就在客厅,请跟我来!” 她带着大家,脚步匆匆赶到屋内,见程鹏已经站起来,坐在沙发里,一脸疲倦满头大汗地闭着眼养神呢。 “脏死了!回头这张沙发都要丢出去~”看到程鹏身上穿着外出的衣服,刚才又趴在地上摸爬滚打的,进门连鞋子都没换,万芸瑾心里就十分厌烦。 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对王姐实施搬动前的检查,以便确定急救措施。 万芸瑾担心王姐安危,便暂时把那讨厌的家伙抛诸脑后:“请问王姐是什么情况?” 那穿白大褂的医生做了初步检查,很纳闷地说:“奇怪,之前有人做过什么吗?” “啊?怎么了?有!”万芸瑾心里一沉,立刻回头指着程鹏,“是他对王姐拍来拍去,医生,请问会不会加重病情,产生不良影响?” 医生笑了笑:“怎么会呢?处理得非常及时,病人是急性脑出血,如果迟三分钟处理,恐怕最好的结果也是瘫痪了。” “啊?”万芸瑾愣住,眼睛眨啊眨,怀疑自己听错了。 处理的很好?怎么可能,是说那个乡巴佬嘛? 第二十六章 吵架 “医生,你们不把病人拉去医院做个全面系统的检查吗?”万芸瑾拦住准备离开的医护人员道。 王姐已经醒了,坐在沙发里抱着一杯温开水,慢慢地喝着。 虽然她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手也是发抖的,可身体已经在逐渐恢复。 “万小姐,病人现在情况挺稳定的,而且她自己不愿意去医院,我们也没办法。”医生很无奈地耸耸肩,拎着医疗箱离开了。 送走救护车,万芸瑾进来客厅,蹲到王姐跟前:“王姐,你没事吧?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呢?” 王姐冲她勉强一笑:“小姐,我没事的。”她还处于后怕状态,但是又很清晰的记着刚才的感觉。 就在她的身体非常难受,意识渐渐远离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她身边。那个时候,王姐才知道昏迷中的人,原来也是有微弱的意识的。那年轻人不知给她用了什么药,她身上的眩晕、疼痛、呕吐感等等,一切不适的感觉,都如退潮一样迅速消退。 突如其来的昏迷,加上忽然出现的救星,让王姐有点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安抚万芸瑾。 王姐从二十多岁就在万家干活儿,可以说是看着万芸瑾长大的,两人有着堪比母女的情分。又有哪个做母亲的,会让自己的儿女担忧呢? 万芸瑾握紧王姐的手,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来第二次:“王姐,不管怎么样,这几天你都抽时间去检查一下吧。而且刚才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我实在不放心。” 虽然有医生的话,又有王姐苏醒在后,可万芸瑾对程鹏还是抱有一丝怀疑。 程鹏原本不愿意插话,但是万芸瑾的态度实在让他恼火,终于忍不住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做了什么?天地良心,我不过是给……王姐是吧?我不过是给王姐治了病而已!” 他从沙发里站起来,直直盯着万芸瑾。 万芸瑾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她的生活一直都很有规律,简单而且有计划。但程鹏这个突然闯入的意外,就像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扔下一颗手雷,轰隆隆炸开,泥渣飞溅。 对于程鹏,她既有好奇,又有厌烦。尤其是想到自己副驾驶的安全带,再想到刚才王姐的事。王姐这是被救回来了,万一出事了呢? 她没好气地说:“你治病?我问你,你有行医执照吗?” 程鹏皱起鼻子瞪大眼:“没有!” 万芸瑾一脑门黑线:“没有执照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算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那是,宇宙第一!”程鹏道,“你这人真可笑,我好歹把人给救回来了,又不是把人给害了。你不说谢我,反而来凶我,有没有毛病啊?” “你说谁有毛病?”万芸瑾气到脸红,心跳加速,她长这么大,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哄大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王姐在一旁,尴尬无比,忙起身劝道:“小姐,这位先生,你们别吵了~都是为了我……” 第二十七章 赔偿! 王姐一激动,脸又涨得通红。 程鹏打眼一看,那红莹莹的感觉又笼罩了她的脑袋,下意识感觉不妙,赶紧道:“王姐,你不能着急,小心血上头哇!” 万芸瑾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决定先忍下来。 “王姐,今晚我们点外卖,你不要干活了,快回房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医院。”她扶着王姐,回到她房间里,扔程鹏一个人在客厅。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程鹏气呼呼地坐在沙发里,呆在这陌生的地方,他哪哪都不舒服。 别看这里装饰的奢华大气,可就是不如八户村他家那栋破瓦房。今天他才体会到那句话的深意——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好在之前那个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年轻人进来,才缓解程鹏的尴尬。 “你好,我叫刘宁,大家都叫我小刘,是万家的司机。”年轻人倒是挺友善,主动帮程鹏倒了杯茶,还自我介绍。 程鹏气消了一点,也自我介绍:“我叫程鹏,你就住这里哇?” 小刘笑着点点头:“是啊,我算是万氏企业的员工,有买五险一金的。你呢?” “哦,我也不知道我算啥,今天刚和万老签了个合同~”程鹏老老实实地回答。 小刘吃惊地瞪大眼,上下打量程鹏。大概觉得自己太失礼,他立刻转为微笑:“是哈?”心里却道,吹牛的吧,和万老签合同?开什么玩笑呢? 程鹏没考虑那么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低声问:“你们家大小姐,脾气一直这么暴躁啊?是不是内分泌失调?” “噗~”刘宁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评价万芸瑾。 虽然万芸瑾平时为人冷若冰霜了点,但那都是对外人。在家里,无论是对刘宁还是王姐,她都像是对待亲人一样。 刘宁刚才在外面收拾院子,并不知道程鹏和万芸瑾吵架的事。他笑着说:“不会啊,我们大小姐人很好的。” 程鹏挑着眉毛:“哇,这样脾气都叫好?你怕是没见过脾气好的吧~” “喂,你在编排我什么?”冷不防,万芸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刘见势不妙,赶紧说:“大小姐,我去洗车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程鹏顿时感觉后背一股冷线顺着尾椎爬到后脑勺,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丫头,压根就是冷血动物! 他放下茶杯,回头盯着她,好不怯懦。有钱又怎样?小爷我又不欠你的。再说了,现在可是你们求着我呢! 他正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怼万芸瑾,对方却先开口了。 “就算王姐的事你帮了忙,虽然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帮了倒忙,但你破坏了我的车子,这总是真的吧?”万芸瑾道,“麻烦你进行赔偿。” 程鹏脑筋一转,想到在车上发生的事。 嗤~ 安全带被他扯断了。 呀,对,就是那根安全带。那车那么漂亮气派,哪怕是小小一根安全带,也一定很贵吧?程鹏心里有点慌。 他捂着自己的口袋,琢磨该出多少钱来赔偿。可是他也出不了太多钱啊,上次卖野猪,总共就得了三万二,回去孝敬老娘一万多,又买了一台三轮车,现在能动用的钱也不过一万左右。 见程鹏低头咬牙不说话,万芸瑾心里居然有一种胜利者的自豪感。但她马上就觉得很可耻,把一个农村小子给怼赢了,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哎,和这家伙打交道,真是无限拉低自己的下限啊。 她冷冷地看着程鹏涨红的脸,等待对方表态。 “赔就赔!”程鹏咬牙道,“你说吧,要多少?” 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就要有担当。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把从老万家手里赚来的钱,再统统还回去了。 万芸瑾没想到他能那么爽快,眼珠儿一转,冷冷道:“至少三万!” 其实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但她就是想要给程鹏一个教训,让这家伙记住,以后在外面做人做事,不要太张狂。当然了,对别人张狂无所谓,别对她张狂就是。 她算准了程鹏拿不出三万。 虽然万芸瑾知道,程鹏卖野猪给她们家,得了三万二现金。但是像这样的穷小子,久贫乍富,忽然得到三万块,还不知要怎么挥霍呢。 她面色依旧冷冰冰,但眼神中多了一抹戏谑。她无意居高临下,更无意欺负程鹏。她要达到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他一个教训。 “你确定要三万?”程鹏猛然抬头盯着她,眼神灼灼。 说实话,他这眼神太吓人啦!万芸瑾头一次看到这种眼神,当时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后来无意间她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狩猎时的狼眼,便想起此刻程鹏的眼睛。 绿油油的,带着一股狠劲儿。 “确定,怎么了?”万芸瑾忍不住有点心虚,但总算绷住这口气了。她越发昂首挺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鹏。 “好!我就给你三万!”程鹏咬牙道,“但你记住了,我现在是不懂车,以后让我知道你骗我,有你好看!” “哼!”万芸瑾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怼他,只哼了一声。其实她是有点吃惊的,没想到程鹏居然愿意赔付。她还以为,要跟这家伙扯半天皮,讲好一阵价呢。 程鹏又道:“不过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身上只有五千,你先拿着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塑料袋,上边印着东成镇信用社字样,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整个袋子脏兮兮,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程鹏打开塑料袋,拿出里边一摞鲜红的钞票,重重地、赌气式地拍在茶几上。 万芸瑾愣了一下,暗道:“脾气不小呢,居然真把钱拿出来啦?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好意思收下这钱?哎~好脏,居然直接放在茶几上。” 她毫不客气地将钱抓起来,咚咚咚跑上楼,放进钱包里。又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厕所洗了手,再拿了酒精下楼喷洒茶几。最后,去爷爷书房拿了一张纸,刷刷刷写了一大篇,递给程鹏:“看看吧,看完签名。” 第二十八章 打欠条 “签字?签什么字?”程鹏没好气地瞄了一眼,同时对万芸瑾那些小动作非常不爽。 干嘛喷酒精?是嫌他的钱脏吗?拜托,难道那些钱不是你们家给的吗? 那张纸上,写着欠条俩字,主要就是说程鹏要赔偿万芸瑾三万,现在已经赔付五千,还剩两万五需要支付。 但是这些钱,只能用程鹏自己的钱,而不能用万老爷子之后要给他的生活费来支付。落款上,万芸瑾已经先签好自己的名字,剩下一边要程鹏签字。 看到这纸上的内容,程鹏气坏了。这是赤果果地看不起穷人啊!好,你丫头怕是不知道那句话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搞不好哪天这条河发大水,就把你家给淹了。 算了,就淹她一个吧,毕竟老爷子还不错,程鹏心里想。 “怎么?不敢签字?”万芸瑾嘴角轻轻扬起,戏谑地看着他。 程鹏怒怒地瞄她一眼,可恶,一个心肠这么坏的丫头,怎么长了这么一张菩萨脸?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就该给她一张母夜叉的脸才对! “有什么不敢的?”程鹏提起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最后一笔,差点没拐到天上去。 万芸瑾扯过欠条看了一眼,收起来道:“你记住了,这笔钱到期不还的话,我要走法律程序的!” “随便你走,跑都行!”程鹏气呼呼地说。 万芸瑾觉得很搞笑,这家伙脾气倒是不小呢。座机丁零零响起,小刘刚进门,就赶忙过去接电话,而后将电话递给万芸瑾:“大小姐,是高先生的电话。” 万芸瑾点头,接过话筒:“干嘛?催命鬼似的,嗯,嗯,我马上就来了。” 挂了电话,万芸瑾对小刘说:“现在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这人就先呆在这里,你负责好好‘招待’~” 口气以及眼神,显然不是好好招待的意思。 小刘心领神会,点头道:“大小姐放心吧。” 程鹏气呼呼地坐在沙发里,才不理会他们搞什么小动作。他看到万芸瑾咚咚咚上了楼,没多久下来,装扮一新,拎着小皮包施施然出门。 漂亮,贼漂亮。身材也是一流的,可惜啊,这人简直是蛇蝎美人。 “哼,将来谁娶你,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他冲万芸瑾的背影嘀咕道。 万芸瑾走后,小刘又给他换了一杯茶,笑着说:“小兄弟,我们大小姐脾气时差了点,可人不坏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我凭啥不放心上?”程鹏梗着脖子,气呼呼地说。 小刘尴尬地笑:“喝茶,消消火。大小姐这一走,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了。你饿吗?我点个外卖吧~” “不用,刘啊,我来给你们做饭。老爷子说了,他晚上不回来了,要忙呢。哦对了,刚才老爷子给我打了电话,要安排小程在家里住下。”王姐打开房门,脸色已经恢复许多。 她是个很温和能干的女人,身体刚刚恢复一点,便系上围裙准备开工。 “那啥,王姐,我已经点了个麻辣烫了,您甭做我的饭了。”小刘忙道。 程鹏也道:“是啊大姐,您还没完全康复,得好好休息一阵子。” “不用,我命硬的很。”王姐笑道。 接下来的半小时,程鹏算是见识到王姐有多能干。做饭、收拾客厅残局、收拾客房,一气呵成。 说起来好像事儿不多,但这可是一栋别墅,面积很大的,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做这么多事,程鹏非常佩服。 一碗鸡蛋面端上桌,王姐招呼程鹏吃饭。香喷喷的蛋香诱·惑下,程鹏的五脏六腑开始欢腾,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坐下开吃,程鹏端起碗才发现,碗里居然有三个荷包蛋。 王姐走来,对他感激地一笑:“吃吧,够么?不够我再给你煮。” “够,太够了王姐,谢谢~”程鹏心里一热,抬头看着王姐道。 王姐笑了:“你这小伙子净说反话,要说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顿了顿,她又低声道:“刚才你和我们家大小姐吵架的事我都听到啦,你别放心上。她那个人啊,刀子嘴豆腐心,人其实可好了。” 程鹏没言语,王姐笑了笑,又忙自己的活去了。 程鹏心里想,那丫头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人都为她说好话?嗯,一定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可不是么?大家都在这里谋生计,拿工资呢。 说起工资程鹏就想到钱,说起钱,他便惆怅地想起自己还没捂热乎,就被万芸瑾抢走的五千元,以及被逼签下的两万五千元欠条。 “钱啊钱,你可真是个坏东西。没你不行,有了你吧,还想要更多。”程鹏叹口气。 叮咚! 别墅门铃响了,小刘咚咚咚跑去开门,程鹏坐在餐厅,能清楚地看到门口的情景以及听到他们的对话。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红色制服的送餐员,手里捧着餐盒:“先生,您的外卖。” 小刘接过外卖,说句谢谢:“谢了,辛苦你了。” “应该的。”那送餐员道。 短暂交接,小刘便端着麻辣烫钻进厨房,一边吃一边和王姐聊天。 程鹏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现在吃东西太方便了。另外就是,靓团网外卖员收入高。 “你想啊,咱们县城人均月收入才两千元,他们一个月都能赚五千以上,甚至七八千。”小刘说。 王姐道:“风里来雨里去的,都是辛苦钱。” 王姐说什么,程鹏完全没在乎,他只记住了小刘的话:“七八千~” 这个数目字,一直在他耳畔回荡着。 对于久贫乍富,又迅速返贫的程鹏来说,钱现在是他非常迫切需求的东西。 “对啊,我一周五天训练,而且都是晚上。白天完全可以去送餐啊~”程鹏心里想。 他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出去送餐。 吃过晚饭,程鹏在王姐的引领下来到自己的临时住房。那是位于二楼楼梯旁边的一间房,房间不过十二三平米,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只立柜,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简简单单。 当然,简单是相对的,在程鹏而言,这个房间已经奢华到令人发指,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睡上这么高档的房间。 尤其是那张床,躺上去柔软舒适,他很快就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十九章 援手 一大早,程鹏就爬起来出门找工作。 当然,他不忘自己的小三轮,昨天来的时候,停在万氏大厦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今早过去一看,还在那里好好地待着呢。 他抚摸着三轮车,自言自语道:“小三轮,你可得给我争气点,千万别让人偷了。” 县城并不是所有的路段都能通行三轮车,这一点程鹏已经知道了。所以今天他找工作,并没有打算骑车去。腰下两条腿,‘11’路公交车,方便得很。 他沿着大马路走,边走边逛。街景优美,店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看的他这个山里娃眼睛都快花了。 当然了,程鹏的心并没有被这浮华所迷惑,他还记得自己的目标呢——去靓团应聘做外卖员。 “我跟张虎干活,一天才给我三十元,还要克扣工资。去送外卖,一个月干得好都能有七八千元,差距真大,啧啧~”程鹏暗道。 一通打听下来,程鹏才知道靓团在本地的站点,居然位于城东郊,离他这里远着呢。 他转头往城东走,小县城并不大,走没多久,车水马龙就被扔到身后去了。 这里已经属于城郊,车明显减少,店铺也没有城区的那么漂亮,多数都是修车、卖二手车的。 程鹏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生怕没看到站点在哪。 轰隆! 忽然而来的一声巨响,吓程鹏一大跳。不光他,路旁店铺、车行的老板、伙计们都吓一跳。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循声看去。 “我擦!车祸!” “好险,旁边就是加油站啊!” “快去看看,死人了没有!” 车祸现场就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大马路上,是一台小型卡车和一辆小轿车撞到一起。 轻卡拱到绿化带里,左前轮翘起,拼命空转,司机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不动弹了。 小轿车很惨,被撞得滑出去十几米,最后撞到路沿石上,又翻了个个儿,车顶盖朝下,里边的人生死未卜。 大家都往那里跑过去,又不敢靠近,远远围观。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打120叫救护车。 滴答、滴答,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从小轿车附近传来。 路面嘈杂,这点细微的动静,也就程鹏才听得见了。 他循声看过去,赫然发现油箱漏油。 “妈呀!”他头皮一阵发紧,这要是遇到点火星,岂不是爆炸了?再往前看,五十米开外就是一个大型加油站。若真是起了火,这要出大事的。 程鹏想也不想,就冲车祸现场跑去。他先经过那台轻卡,发现司机虽然昏迷,却没有生命危险,便赶紧向小轿车跑去。 小轿车安静地躺在路中间,往来车辆都小心翼翼减速避让。看到程鹏向车子跑过去,不少人都在冷言冷语。 “那小子怕是疯了吧?不怕惹麻烦上身啊?” “切,现在有些年轻人,就是喜欢出风头,没看到网上那些网红吗?为了出个名,不要脸不要皮。” “不要脸还好理解,不要命就不懂了!” “哎,一股汽油味呢?妈呀,要爆炸啦!”总算有人发现这端倪,于是围观人群又呼啦一下,闪退十多米。 程鹏来到车跟前,发现车内有两个人,一老一少。少的是司机,受伤严重,浑身是血,腿被压着动不了,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老的那个坐在后排,已经没有声音了。程鹏看到漏油的地方,脱掉外衣直接把那里堵住。接着打开车门,先把年轻人小心翼翼拖出来。 虽然他的腿被卡住,但是程鹏力气大,两手使劲一掰,就把他腿给解放了。 那年轻人疼得满头大汗,汗水混杂血水,不断流淌下来。程鹏抱他出来时,他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手指甲都抠进程鹏肉里去了。 程鹏咬紧牙关忍住疼,还不忘安慰他:“没事的,出来了,我把你拖出来了。” 拖出年轻人,程鹏又去后座捞那个老太太。老太太没什么外伤,但已经严重昏迷。碰到她的刹那,程鹏吓坏了。 那老太太的身体冰冷,好像死人一样。 程鹏把她拖出来,左手掌心就一阵发痒。阳光照到他身上,程鹏的手掌心便折射出刺眼的光,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了。 镜子在身体里久了,程鹏对它的脾性也多了点了解。就像昨晚王姐,他一看到就发现王姐的脑袋全是殷红,那就是脑出血的征兆。现在,镜子又对他发出信号,意味着老太太情况不妙。 程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取出几滴灵珠,滴在老太太的嘴唇上。 灵珠沾唇即化,顺着老太太紧抿的唇缝钻进她嘴里去,和着唾液消失在她体内。 老太太在昏迷期间,只感觉一阵清凉浸润身体。在此之前,剧烈的撞击、颠簸,让她的心脏骤停。一半是因为惊吓,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本身心脏就有问题,另外就是年龄已经太大了。 而灵珠融入身体的那一刹那,老太太感觉仿佛有一只强有力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心脏。 咕咚、咕咚! 她的心脏再一次搏动,血压起来,血液又开始在血管里流动。 程鹏感觉老太太的皮肤有了温度,呼吸也逐渐上来,这才松口气,又回头去救那个小伙子。连带昨晚救王姐,这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已经三次动用灵珠。 当小伙子的伤口止血之后,程鹏已经累得快要虚脱,浑身汗如雨下。好在这时,救护车的笛声由远及近传来,他跌坐在地,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谢谢、谢谢你!”小伙子虽然不知道程鹏对自己做了什么,却知道是他救了自己,他一把抓住程鹏的手,用虚弱的声音,连连道谢。 “兄弟,别说这么多啦,省点力气吧。”程鹏勉强提劲笑了笑,“还是得去医院好好治疗,总算捡回一条命。” “你、你叫什么?”小伙子问。 程鹏随口答道:“我叫程鹏~” “麻烦让一下!”救护车在一旁停下,警车也紧跟着停下。警察、医生纷纷来到跟前,程鹏赶紧让位。 医生救人的同时,警察盘问程鹏。他们误以为程鹏跟这场车祸有关,但是一番盘问才知道,原来他不过是见义勇为。没他什么事,便打发他走了。 那老太太被抬上救护车,她人已经能够坐起来,甚至回答医生护士问题。她看着程鹏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地记下这个恩人。 第三十章 刀子嘴豆腐心 太阳火辣辣的,程鹏却还光着膀子,皮肤被晒得火辣辣的疼。 好在这时候,他从路边看到一辆小面包车,车主打开后备箱,原来是卖百货的,兼带卖点廉价服装。 程鹏摸出口袋仅有的二十元钱,买了一件背心穿上。继续前行,没多久总算来到靓团网本地站点。 站点旁边就是一家电瓶车行,一架架红颜色的电动车排列在车行门口的道路上,旁边堆着一堆正在充电的电池。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从站点门口出来,有说有笑的。程鹏赶快上去问:“几位大哥,请问要做外卖员,是在这里报名吗?” 那几个人打量他一番,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家伙戏谑道:“得,又有人要往火坑里跳了。” 几人当中有一个年纪略大一点的,他道:“是啊,你要应聘吗?进去报名就行了。” 程鹏说声谢谢,便进了屋。屋子里一排铁皮文件柜,当中两张对着的办公桌,两台电脑。门内两侧各有一张长凳,墙上还有衣帽钩,挂着几个头盔。 房子上下两层,塞得满满当当,欠收拾,地板已经脏到看不出原色。 一个三十几岁,眼睛很小的胖女人,正坐在对门的那张桌上,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干嘛的?”她一脸不耐烦地问。 “我来找工作。”程鹏略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外出找工作。 啪! 女人扔了一个硬壳笔记本,本子上还挂着一只笔:“登记,姓名、身份证号码。还有,身份证拿来,我要打印。另外去隔壁购买电动车和保温箱,下午去医院体检办健康证。明天早上7点半来站点统一学习,下午就可以上岗。” “啊?哦~”对方说话就像机关枪,程鹏拼命认真听才能记住。 他拿起本子签了名字,又把身份证交上,心里暗道:“打工就是打工,走哪都低人一等啊!将来,我也要做老板。” 做老板,脱贫,现在程鹏心里有这么一个隐隐的意愿,但他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前程是个什么东西?它被一片迷雾笼罩着,云遮雾绕看不清楚。 可是程鹏笃信一件事——有付出必有回报。 登记报名很简单,五分钟后,他的信息就被录入系统。在女人的指点下,他出了门来到隔壁的电瓶车行买电车。 车行老板也是个胖子,看起来和那女人居然有几分相像。只是他脸上挂着笑,像个弥勒佛,这点和女人不同。他眼睛也是很小,一笑起来根本看不出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了。 “买电车啊?要多大的?”胖老板笑眯眯地问。 “什么多大的?不都一样大吗?”程鹏初入行,不懂,说了句冒傻气的话。 他看了一眼电动车,的确体积都是一样的啊。 “哦,我说的是电池电量。一号电池呢,能跑一整天不带歇气的。二号电池也就半天吧,三号电池……”胖老板逐一介绍,“当然了,价格也不同。电动车的价格,就跟电池价格挂钩。” 程鹏哦了一声,心里却猛然想起一个大麻烦来,自己没钱啦!最后二十元,换了身上这件背心。他想,或许自己得找别的路子了。 那胖老板仿佛有读心术,他嘿嘿一笑:“没钱对吧?没关系,咱这里的电瓶车可以分期购买。” “分期?什么意思?”程鹏眼睛一亮。 “就是分六期、十二期之类的,每个月算一期。价格么也很优惠啦,比方说,你这一身衣服,还有电动车、电池以及箱子,分六期的话每期九百三,十二期便宜点,每期500。” 程鹏眼珠一转,问道:“要是一次付款呢?” “一次付款?”胖老板打量他一番,“三千五。” 程鹏掰着手指头一算:“嘿,老板您挺会做生意啊,分期就要贵那么多呢?” 胖老板收起脸上的笑容:“废话,谁让你没钱呢?你要是有钱,一把甩出来我还开开心心卖给你呢!去银行贷款也得利息不是?而且想在靓团送外卖,只能到我这里来买车。” “是么?那好吧,我也来一台车,就要三号电池。”程鹏揉了揉鼻子,暗暗琢磨,“我先应承下来,到时候再计较。谁让我现在需要钱呢?” “三号电池?小伙子,你以后会后悔的。”胖老板倒也没强卖他,反正这家伙以后还会来找他买一号电池。 办完分期手续,程鹏又去指定医院体检,好在体检不花钱。回到站点,他下载了相关软件。这才知道,胖女人原来就是站点经理的老婆,算是老板娘了。 “记住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来开会学习。”老板娘叮嘱道。 程鹏答应一声,心里有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感觉。他想,自己总算是一个有工作的人啦! 回别墅之前,程鹏给吴美凤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妈我在县城一切挺好的,你别担心啊。”程鹏道。 吴美凤没好气地说:“臭小子,一声不吭跑出去,自己在外面要注意冷热,吃饱点啊!” “知道啦!我赚到钱,回去给你买漂亮衣服,让我妹乖点啊!不乖不给她买好吃的~” “行了行了,你赚点钱就自己好好存着,将来娶媳妇用。别老打电话了,浪费钱。”吴美凤看似不耐烦地催促着。 挂了电话,程鹏心里却暖暖的,别看老妈凶巴巴的,其实心疼他的很。 当晚回到别墅,程鹏还是没见到万家老爷子,连万芸瑾也没见到。他心里不由感慨:“真是越有钱的人越忙碌啊!” 由于训练下礼拜才开始,程鹏也没别的事做,便早早洗漱上床,等待明日到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鹏就起床准备去开工。他都做好饿肚子的准备,可刚下楼却遇到王姐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 “小程起来啦,快吃早饭吧!”王姐热情地招呼他,一点都没拿他当外人。 程鹏愣了一下,点点头:“好的,谢谢王姐。” 早餐很丰盛,烧饼油条牛奶稀饭煮鸡蛋,洋的土的都有。程鹏吃了个肚皮溜圆,心满意足上班去。 他前脚出门,万芸瑾后脚从楼上下来。 王姐正收拾程鹏的碗筷,看到她便道:“大小姐起床啦?早饭都准备好了。” “嗯,他呢?”万芸瑾问。 王姐道:“吃过饭出去了。” “那就好,别当我们万家亏待他一样。哦对了,他吃了几顿,都吃了什么,你得记录下来,等他赚到钱,一样要算账的。”万芸瑾点头。 王姐低头偷笑,心道:“大小姐也真是,明明是好心肠,非要做出凶恶的样子来。” 第三十一章 五行相克吗? 程鹏骑着分期购入的新车,穿着崭新的装备,昂首挺胸行驶在大马路上。 他唱着歌,心情好极了。作为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农村娃儿,这份工作可算是他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就算只是暂时的,他也决心认真对待。 程鹏就像是春芽,迎着朝阳和春风,可劲地蹿着个儿。 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带来的早高峰,并没有让他的热情湮灭,反而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昨夜不知何时下了一场细雨,马路边坑洼地带有积水。城区路况好,这种情况还少一些,一旦拐入城郊,路旁的积水便比比皆是了。 前方是个大十字路口,红绿灯都足足有一分半钟。程鹏及时在红灯到来时刹车,可他身后那辆电动车却迫不及待想要往前冲,又或者是没刹住车。总之,那辆电动车直直撞上他的车屁股,将他连人带车给顶了出去。 程鹏哪想到会有这一出?心里还在琢磨,待会儿跑外卖时,要用怎样的方法快速熟悉路线呢,忽然就冲出斑马线,直接向马路中间冲去。 横向的车流正在行驶中,虽然靠路边的是非机动车道,都是电动车、自行车,可它们冲起来速度也够吓人的。程鹏的忽然闯入,显然给这些正乘绿灯,横穿马路的人以措手不及,最靠近他的那辆电动车就倒了霉。 “啊!让开,让开啊!”一个女孩子尖声尖气地大喊,但她车速太快,程鹏出现太突然,根本躲避不及。 尽管程鹏已经竭尽全力刹住车,可对方的电动车还是哗啦一声倒地,女孩子啪地摔了出去。旁边的人纷纷减速、避让,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可惨的是,路旁刚好有一个小水洼,那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水洼里结结实实洗了一遍。这也就算了,她的手臂擦伤,有几条手指头那么长的血痕出现,疼得她眼泪花直冒。 程鹏心里无比愧疚,刚才的情况又那么危险,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找真正肇事者的责任,赶紧把车子靠边停好。之后他上前迅速扶起女孩的电动车,又要去扶那女孩,女孩却早已自己爬起来,很嫌弃地闪他老远。 红绿灯变换,车流穿梭,大家都无暇他顾,各自赶路。只有程鹏尴尬地连赔不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看我的裙子,你看我胳膊!”女孩愤怒地盯着他,就连两只俏丽的小酒窝都似乎在发火。 崭新的白裙子水淋淋、脏兮兮,溅了很多泥点子。胳膊也在流血,看着很吓人。 这一来,原本俏丽白皙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凶神恶煞了。程鹏理屈词穷,想解释又没证据,便只能赔不是:“对不起,真是很抱歉,要么我赔你去医院吧!这裙子,我也赔给你~” 他忍不住想起万芸瑾来,心里苦恼道:“我莫不是和女人五行相克啊?怎么遇到一个有纠纷,两个也有纠纷?赔、赔、赔,小爷最讨厌这个字眼了!” “谁稀罕你那点钱啊?我要赶着上班的你懂嘛?真是不知所谓,气死我了,你闪开!”女孩气呼呼地推着电动车,一瘸一拐走到斑马线,等红绿灯去了。 其实程鹏想要帮她治疗伤口来着,奈何女孩对他十分抗拒。每次他一靠近,她就凶巴巴地瞪着他:“你不许靠近我!” 程鹏只能忍气吞声,暗地里咬牙泄愤。无巧不成书,程鹏本来是要拐弯,女孩是横向直行,他俩原来要走同一个方向。 女孩过了马路不久,就从后视镜发现,程鹏居然也跟了上来,她又气又怕,心想:“难道他要报复我?哼,看他的样子像个乡巴佬。靓团外卖员么?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只要你今天敢对我怎样,本姑奶奶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鹏也发现女孩在自己前面,他心里暗暗叫苦,只盼着这段尴尬的同行之路,能够早点结束。可走啊走,他俩却总是在一条线上。 “不会那么倒霉,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吧?”程鹏暗暗叫苦。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程鹏总算看到站点,却发现女孩先他一步,拐入站点大门,将电动车停在走廊下,气呼呼地进了办公室。 程鹏顿时头皮发麻:“妈呀,她也在这里上班?” 楼下已经聚集了十几名外卖员,大家三五成群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程鹏和大家都不熟悉,但并不怯生。他停好车,和迎面的几个人打招呼,很快就融入团队。 “大家好啊,我叫程鹏,新手,多关照啊!”程鹏笑着和他们道。 一外卖员一边抽烟一边斜眼看他:“新来的?得,又得带徒弟了。”口气乍听起来是无奈,但程鹏一琢磨,却又感觉对方有点窃喜和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暗暗打量那人,三十来岁的样子,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皮肤黝黑。人其实不胖,却腆着个大肚腩。 那人说完,旁边几人就嘿嘿地笑起来,程鹏跟着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继续打量周围,看到人群外,绿化带花坛上,一年轻人正坐着低头看书。 那年轻人瘦高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看他身上的标志,好像也是新手。程鹏走上前,笑着打招呼:“你好,也是新手哇?” 那人抬起头,扫了程鹏一眼,眼神淡漠:“嗯。” “我也是,和你同期,以后大家互相照应点啊!”程鹏道。 那人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程鹏瞧了一眼,他在看《公务员考试实战题库》。 “哇~”程鹏禁不住对他佩服起来,这么用功,一边打工一边备考,原来世上真的存在这么努力的人。他想,我也应该更努力才对,镜子,我努力给你看! 程鹏禁不住攥紧拳头,感觉热血沸腾了。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胖子出现,他就是这个站点的站长。在集合大家,一番训话之后,站长把实习外卖员分配给老员工。 程鹏和那个眼镜被分配给一名叫刘凯的老员工,竟然正是先前那个抽烟的男子。 “都把手机流量打开,软件调好,要全力以赴啊!”站长一声令下,大家忙碌的一天便开始了。 站点办公室内,白裙女孩彭晓燕很是懊丧地从里间出来。她刚买的白裙子已经换成一条粉色裙子,胳膊上的伤口也清洗过,贴上了创可贴。 胖老板娘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责备之中更多的是心疼,她顺手把一杯水递给女孩。 彭晓燕道:“谁知道一大早能遇到那个瘟神啊,哎姐,他好像是咱们站点的新员工,哼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三十二章 诡异订单 才五月初点的天气,九点钟居然就很热了。 程鹏和同期的新手小眼镜一起,跟着老手刘凯,穿街过巷。 刘凯话挺多,但是有用的却不多。一路上,他都扯着嗓子和两个徒弟侃大山。 “我们就负责守着步行街这一片的店,你们运气好,跟了我。往后啊,少不了一碗饭吃!”他道。 迎风吹来一片树叶,正贴到他鼻子上,模样极可乐。 小眼镜不言语,程鹏不实应两句打配合。三个人停在一家外卖店旁边等订单,期间刘凯又说了一件事,让程鹏和小眼镜有点意外。 刘凯说:“你们以为,做师傅带徒弟,每个徒弟拿那点奖金有什么好的吗?告诉你们,一人给我五百奖金,还不够我费神的呢~” “哇,五百奖金?带几天啊?”程鹏两眼冒光,想像自己以后带徒弟的样子。 五百元,虽然只是他卖野猪的六十分之一,可积水成渊啊!多五百,就距离清除债务的日子更近一步。不用每天看着债主脸色过日子,想想就感觉很开森。 “几天?嘿嘿,小子,你还想浪费我几天时间啊?就一天!”刘凯竖起食指,笑起来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 丁零零! 他随手接起电话,喂了一声,便走到一边去了。程鹏瞄了一眼,感觉刘凯这个电话,接得有点鬼鬼祟祟的,不时还扫他一眼。 “怪事,接你的电话,看我做什么?”程鹏暗道。 他看了一眼小眼镜,对方又开看那本题库了,真是分秒必争啊。阳光下,小眼镜的皮肤看起来有几分苍白,眼圈还发青,也不知夜里熬到几点钟呢? 刘凯的电话很快打完,这时,程鹏手机里也滴滴滴传来讯息声。 刘凯道:“快接单子吧,今天我带你跑,跑三单就出师了。小眼镜,你先看书啊,回头再给你派单子。” 程鹏一看订单,是嘻哈牛排,订单是一只披萨,他也不知道嘻哈牛排在哪,便问刘凯。 刘凯这会儿倒是吝啬话语了,骑上车子道:“跟我来吧!” 程鹏跟着刘凯骑车,穿了两条街,找到嘻哈牛排。刚下车,准备进店去等餐取餐,他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另一种声音,他一看,订单居然取消了。同时,刘凯手机响起滴滴声。 “哟,这是怎么搞的?单子怎么转到我这里来了?系统出错了哈!”刘凯嘿嘿一笑,进店取餐去了。 大概十多分钟,刘凯拿了餐出来,对程鹏道:“走吧,跟我送餐去。” 程鹏懵里懵懂,跟着刘凯去送餐,这期间他一直在琢磨刚才发生的事。怎么回事呢?分明是自己的订单,怎么变成别人的? 其实他脑瓜子灵光的很,这事儿要是搁他熟悉的领域,大概脑筋一转就想通了。偏生他今天第一次跟师傅送外卖,对流程都没太熟悉呢,自然也搞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就这么,程鹏跟着刘凯去送了这一单,刚刚点送达,程鹏的手机又响了。滴滴滴,又是一单,这一回是老妈饺子馆,要送两份水饺。 “妈呀,两份水饺不过二十元,外卖费就五元,现在的人真有钱,真懒~”程鹏禁不住咋舌。 刘凯上前来瞄了一眼他手机,笑嘻嘻道:“小子,今天的单子都不错嘛,距离比较近,快接单啊,走吧~” 他率先骑车向老妈饺子馆赶去,程鹏急忙跟上。走在路上,程鹏还在想,该不会又发生那种事吧? 果不其然,刚来到饺子馆门口,他发现自己的订单又被取消了。与此同时,刘凯的手机滴滴滴直响,接着他回头冲程鹏嘿嘿一笑:“你看这事儿搞得,怎么订单都到我这里来了呢?你稍等啊~” 刘凯咚咚咚跑去接单,没多久拎了饺子出来,叫上程鹏:“走吧,去送单。” “我不去。”程鹏这一回没那么听话了,他坐在车屁股上,歪头瞧着刘凯。 刘凯急着送单,笑脸一收,眉头紧锁:“干嘛?闹别扭?拜托你成熟一点好吧?赶我们这一行的,时间就是金钱懂不懂?赶紧的跟我走~你要不是我徒弟,我管你个球!” “徒弟?嘿嘿,我猜到了地方,你送完单,接着我就接到单。到了餐馆,我的订单就取消,然后你送单。估计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吧?”程鹏似笑非笑道。 刘凯眉头一挑,心道:“哟,这小子看起来憨憨傻傻,土包子一个,原来这么猴精呢?” 他很想好好教训程鹏一顿,不顾自己送单在即,无暇他顾:“你小子给我等着!” 刘凯指了指程鹏,转身上车,嗖一下窜出去,送饺子去了。 程鹏想来想去想不通,送外卖不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顾客有需求,他是在籍的外卖员,遇到合适的就接单送单拿钱。怎么到他这里,事情就变得这么复杂了呢? 十多分钟后,程鹏的手机再一次响起。他一看订单,这一回是宋记面馆。这个店他记得,就在刚才的嘻哈牛排店旁边,距离这里并不远。 “看来,刘凯的订单是送完了啊!”程鹏暗道。 系统已经把订单派来,他无法拒接,也不太熟悉操作软件。略加思量,程鹏决定搏一把。遇到困难就退缩,那可不是他的风格。 “只要我速度够快,能比刘凯先一步到达面馆,就有机会接到单子!”程鹏心道。 他马上骑车,向面馆赶去。 正如程鹏所预料,刘凯在接了另一通电话之后,也向面馆飞速赶去。 实际上,刘凯此时距离面馆的时间,比程鹏更近一些。刘凯是地道的县城土著,从小在城区长大,这城里有几条街几条巷,他比对自己腿上有几根毛都熟悉。 刘凯骑着车,开最大马力,穿过捷径,飞快向面馆靠拢。 程鹏也是,但他发现电动车虽然省力,最高速却是有限制的。他着急啊,索性用脚蹬。 呼呼呼! 程鹏两脚狠踩电动车脚踏板,呼呼生风,速度惊人。从他身旁路过的行人,有个女生裙摆被吹的掀起,有个老头帽子被吹出老远,大家却都不知这股风从何而来。 人们只感觉一团红影从自己跟前一闪而过,等他们吃惊完毕想看清楚,红影却早已消失无踪。 终于,程鹏抵达面馆,停下车就冲进店里,把订单给老板一看。 老板忙道:“马上!” 那边,刘凯也出现了。 第三十三章 气死人的徒弟 刘凯汗流浃背停下车子,看了看旁边的小红车,眉头紧锁:“嘿,这小子速度倒是挺快啊!可你再快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我抢单~程鹏啊程鹏,你可别怪你师傅对你心狠哟……” 他推开门走进去,却又接一通电话。听到电话内容,刘凯的脸色就变了。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通电话,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程鹏喜滋滋地提着外卖盒迎面走来。 “哟,师傅来了啊,速度挺快啊!”程鹏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刘凯又惊奇又生气,气的是这小子什么狗屁态度啊,奇的是,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接到餐点已接餐了? 他跟着程鹏追出去:“你知道送哪么?你知道这附近几个小区,小区里有几栋楼,哪栋楼在哪个位置么?” 程鹏骑上车,笑眯眯地说:“我是不知道啊,刚从山旮旯出来,对县城一点都不熟。所以我们新手,需要师傅啊!师傅,走吧~” 他指了指马路,望着刘凯。 刘凯张了张嘴,心里气,却没处撒。人家可没做错什么呀!不但没错,作为新手,这货速度还很快,学习能力强反应很敏捷呢! 他气鼓鼓地上车,带着程鹏往送达地点赶去,一路上他把速度提得飞快,还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 刘凯是土著,对县城地形地貌熟悉无比,他依仗这一点,想把程鹏甩掉。哼哼,叫你小子拽,以为地皮踩热乎了?门儿都没有! 连续窜出去三个红绿灯后,刘凯略微放慢速度,向后看去。不看不打紧,一看吓得他差点歪倒在路旁,出个小车祸。只见程鹏紧咬不放,跟他距离不过三四米。看到他回头,还笑眯眯跟他打招呼呢。 “哈罗,师傅,等我啊?”程鹏追上刘凯,笑嘻嘻道。 刘凯强打精神,嘿嘿一笑:“是啊,可不等你么?”他打量一番程鹏的车子,“你这车改装过吧?” “啊?没有啊~”程鹏道,他刚接触这一行,哪懂那么多门道呢? 刘凯的车倒是改装过,电池两块,而且速度调升一档,赶摩托车都不差多少。所以他全力前进,却发现程鹏居然能跟上,会如此吃惊。 “没有?没有就没有吧,我可先把丑话说前头,改装没关系,千万别让交警抓到,不然罚款能罚死你~走吧,送餐。”说完,他转头再用普通速度,带着程鹏送餐去。 这一天下来,程鹏就用这种方法,十次里有八次能成功稳住自己的订单,而刘凯累死累活也没抢到,心里感觉十分晦气。 下午四点,他带着程鹏打道回府。趁着程鹏去厕所的功夫,刘凯进到办公室,把头盔往沙发里一顿,气呼呼地对老板娘说:“我说老板娘,你让我抢单,怎么不给调度好呢?” 胖老板娘却比他更生气:“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这边都这么帮你了,你怎么一直抢不到单子呢?” 原来是胖老板娘得知自己的妹妹被程鹏撞到,觉得她吃了亏,便暗中生这一计,想替妹妹出口气。 刘凯梗着脖子拍着桌子,吼到脖筋高挑:“我怎么不好意思,我干这一行几年了,有被新手跳过单嘛?分明就是你开小差手慢,我告诉你啊,甭管这事儿啥结果,我的奖金你必须给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休,却不知门外,程鹏已经听个一清二楚。 “哼哼,我就知道有问题,果然是有问题的!”程鹏气呼呼地想,“大家出来讨生活,何必互相为难?这帮人真xx坏!那小姑娘也是,我都给她道歉了,她还要这样折腾我~” 他甩手走到院子里,乘着风消火气。蹲在花坛上,程鹏心里盘算:“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捏呢~不过该怎么做又不伤和气,又能教训他们呢?” 卫生间门打开,彭晓燕皱着眉头走出来:“吵什么啊?不嫌难看嘛?给人听到光彩还是怎么着?姐,我可没……” “行了,这事儿都别吵了。”老板娘也逐渐理智,刘凯是她们站点第一员大将,他可不愿意得罪这位大神,“钱不会少你的,放心吧。这么热的天,吵起来不怕爆” 现在的市场不比初始,圈子里好几个新外卖平台崛起,竞争压力大起来,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 “我不管你钱从哪出,不少我的就行。”刘凯气哼哼地坐下,接过老板娘倒的一杯水。 彭晓燕劝好二人,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打开调度软件查看各人今天的工作量。 “咦?这家伙不是新手吧?今天居然跑了六单……”她很是诧异地说。 老板娘撇嘴道:“何止呢,算上我……算上调度给刘师傅的几单,恐怕得十多单了吧?” 彭晓燕咋舌:“肯定不是新手!” “特娘的,这小子在耍老子嘛?装出一副嫩鸡的样子,这不是耽误老子赚钱吗?”刘凯气呼呼地站起来,抓起头盔就往外走,“干!吃了饭再跟他计较!” 外卖员的生活与普通人不同,大家一日三餐的时间,正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而他们的三餐,只能在三餐之外的时候解决。比如四点左右,正是大家伙解决日餐的时间。 日餐,有可能是午餐也可能是晚餐,甚至两餐的集合。 刘凯走出办公室,瞄了一眼十几米开外,花坛沿上蹲着的程鹏,又看到他身边的电动车,禁不住一愣:“别人都趁休息的时候赶紧换电瓶、充电,他居然在这里傻呆着?到底是不是新手?” 不知道换电瓶、充电,这是新手常犯的错误,毕竟他们的车子一天八九个小时都在路上跑,耗电量极大。 “他肯定不是新手,又不去充电,百分百电池改装过。好哇小子,嘿嘿,咱们走着瞧。”刘凯眼珠儿一转,坏水从肚子里冒出来。 他佯装无事,走上前去招呼程鹏:“走吧小程,我们吃饭去,填饱肚子好去跑单。” 程鹏冲他灿烂一笑,自花坛跳下来,骑上电动车跟他一起去吃了晚餐。四点半左右,他们的订单高峰期又到了,手机滴滴响个不停。 程鹏一直防备老板娘姐俩和刘凯勾结,抢他单,可很意外的是,居然没再出现这种事了。 刘凯老老实实带着程鹏跑单,为此专门退掉自己的单子,居然变成一个很尽责的师傅。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鹏骑车在路上,看着刘凯的背影,倍加小心地想。 第三十四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五点钟左右,路上行人车辆渐多起来。 虽然是小县城,可也存在早晚高峰。程鹏跟着刘凯,在车流当中穿梭,好几个路口都看到交警在维持秩序。 刘凯几次对他说:“有交警,速度放慢点啊!这帮家伙,最喜欢逮咱们外卖员,尤其是查改装车。” 然而订单时间眼看将逝,程鹏心里也着急。急归急,他还是很遵守交通规则的,对刘凯的那个提议没有意见。 反倒是刘凯,后来忽然不淡定起来。在县城最大的十字路口,他趁着绿灯最后一点时间,催促程鹏往前赶:“快走啊,这个路口一分半钟的红绿灯呢!要是单子超时,你的信誉可就没法挽回了。” 他甚至还推了一把程鹏,在绿灯转红灯的刹那,把程鹏推了出去。 这个路口有两名交警在维持秩序,刘凯把程鹏推出去之后,直接向一名交警骑去:“警察同志,我举报啊,有人改装电动车,就是那小子!” 他指着程鹏的背影,而此刻,程鹏已经被另一名交警给拦下来做口头批评。 “怎么搞的,这么大人了闯红灯?你是不是色盲?不是干嘛闯红灯?送外卖很辛苦赶时间我们都能理解,但是生命是第一位的知道吗?”交警道。 程鹏猛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改。”认错态度良好。 话音未落呢,另一个交警走过来,拍拍他的座椅:“走吧,路边谈谈。” 程鹏一愣:“咋啦?” “有人举报你改装车子。”交警道。 程鹏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改装~” “推过去检查了再说~” 交警带着程鹏,来到路边,娴熟地开始检查马达、电瓶。 “我真没有,不过我知道……”程鹏道。 不远处的斑马线上,刘凯洋洋得意地将车停在路边,等待程鹏。 “嘿嘿,小子,你要是没改车,老子随你姓!让你吃交警一张罚单,就知道得罪老子的厉害了!”他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却见那交警站起来,和程鹏谈着什么。 刘凯以为交警在责骂程鹏,可俩人的表情不太像,更没见交警开罚单。最后,俩人居然还向他走过来。 刘凯的心一下子悬吊起来:“我**,这是什么情况?”他一哆嗦,嘴里叼着的烟掉到裤子上,直接给他裤管烫了个洞,又把大腿烫起个泡,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哆嗦。 “哎哟喂~”他下意识地痛呼,哆嗦间,那烟好死不死,竟然顺着破洞钻进裤管里去了。 欢乐的香烟在刘凯裤管里一路烫下去,直接掉到脚踝处,那叫一个酸爽。 可现在刘凯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甚至来不及把烟给掏出来,直接发动车子要逃。 然而为时已晚,交警抬手冲他比划一下,让他靠边停车。 “哎哟喂师傅,警察哥哥说我改装车,我说我没有啊,我师傅也没有。我还跟警察哥哥发誓来着,我说随便检查,我们真没改装。现在我的检查完了,轮到你了,嘿嘿~” 望着程鹏灿烂的笑脸,无辜黑亮的眼睛,刘凯真想一巴掌呼过去。疼啊,腿上不知啥情况呢,这边交警已经开始检查他的电瓶了。 几分钟后,刘凯捧着一张罚单,呆若木鸡地低着头,听交警责骂。 “你可真够猴精的啊,自己改装车子,居然还要诬赖别人?我听这小伙子叫你师傅,你配做人师傅嘛你?两百元,驾照扣三分。”交警道。 “啊?罚钱我认了,驾照还要扣分啊?我没开机动车啊~”刘凯欲哭无泪。 交警一瞪眼:“你觉得你这还属于非机动车吗?如果有意见,我可以帮你申请专业鉴定,顺便加扣三分,你觉得如何啊?” “不不不,怎么会有意见呢?嘿嘿,没意见,罚得对!”刘凯强笑着。 交警一转身,他便垂头丧气地叹口气,感觉自己这一天过的可真叫悲催。妈蛋,就是因为摊上这么个‘好’徒弟!他把这笔账全算在程鹏头上了。 等处理好这边的事,刘凯一抬头,发现程鹏居然还在等他。算算时间,这单妥妥超时。想到他将要被顾客投诉甚至破口大骂,刘凯心里又好受那么一点点了。 这一单客户在县医院,当他们把餐送到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左右了。顾客叫的套餐,都凉透了。看这套餐价格,顾客应该是不差钱的。 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刘凯一瘸一拐拽着程鹏:“走,陪我去厕所。” “我要去送餐。”程鹏道。 “迟都迟了,不差这几分钟。再说了,医院这么大,没我带路你知道住院部怎么走么?”刘凯嗤道。 现在他是被程鹏给整的没脾气,可又怎么可能没脾气?他这辈子还没活得这么窝囊过,真他*的窝火! 程鹏把餐放好,陪着一瘸一拐的刘凯来到公厕,看着他艰难地脱掉裤子。哇,那条腿上,从大腿开始往下,一直到脚踝,起码七八个燎泡。而那根肇事的香烟,此时正大头朝下,插在他鞋子里。 “我****!”刘凯指桑骂槐似的破口大骂,“连你个熊玩意儿都来欺负老子!” 他把烟拿出来,揉吧揉吧,捏个粉碎扔到地上,再踩个稀巴烂,发泄一通怒火。 燎泡疼啊!钻心的疼!这世上没有什么疼痛,比灼伤更严重了吧?刘凯算是彻底记住这一刻了。 程鹏当然知道他在指桑骂槐,只偷偷地笑,暗道:“活该,让你算计小爷!” 想到这,他心里禁不住又有点惆怅,哎,城会玩,城里水深啊!他竟然有点想家了。离家几日,对县城没了刚来时的新鲜感,反而是八户村,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 嗯,还了这笔债,和万老爷子的合同到期之后,一定要马上回家!农村娃,还是呆在村里舒服。程鹏心里暗道,小爷在农村,也能翻腾出浪花来,往后的光景,肯定不会比城里人差! 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么?刘凯心里想,怎么就遇到这衰仔?看了看腿上的燎泡,怕是得去挂号处理一下了。 重新穿上裤子,刘凯没好气地带着程鹏去住院部送餐。给他指好位置之后,刘凯便躲得远远地,准备看热闹。 为啥?原来住院部这一层,是单间贵宾病房,价格昂贵,能住得起这里的,非富即贵。 有钱人往往脾气大,这小子把晚餐差点送成宵夜,顾客肯定有讲究,嘿嘿!等吧,等看你小子笑话,刘凯心里暗爽,脑海里已经幻想出程鹏被人骂个狗血喷头的场景来。 第三十五章 凶巴巴的顾客 程鹏拎着餐盒,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这才发现,他的手机上居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更惨的是,因为他的手机质量太差,时灵时坏。坏的时候手机光有来电显示却没有响铃,程鹏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多电话。 他打开一看,妈呀,全都是顾客的催餐电话,最后还有一条霸道的短消息:“你等投诉吧!” 程鹏叫苦不迭,却有苦说不出。 别人只看外卖员工资相对较高,却不知道他们的辛苦与付出。 不说风吹日晒以及马路安全问题,单说这个投诉,便是一件大事。程鹏先前开会学习的时候,就从站长那里了解到了,一旦被投诉,二话不说扣三百到八百元。具体多少,全凭运气和站长的心情而定。 程鹏想:“我买车花了那么多,钱还没赚到,先扣我几百元,这岂不是冤枉?” 然而冤枉归冤枉,自己确实是做错了,送迟了,怨不得别人。嗯,要怨就怨刘凯。程鹏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先把餐送到再说。 前方就是病房,他拨通对方电话:“喂您好,不好意思,我……” “外卖员?”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冰冷愠怒的声音。 程鹏道:“是,我~”他想解释并道歉。 “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早上才来呢,是不是路太远了?是不是地球路况太复杂,您不小心跑到月亮上了?哦不对,月亮其实也挺近的,您啊,应该是跑到火星去了!真是辛苦你哦,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对方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对方连珠炮似的轰来,让程鹏招架不及。他等对方发泄完毕,才笑道:“您放心,我已经从火星回来了,正在走廊,已经看到你们病房牌号了。” 他一手握电话,一手拎餐盒,咚咚咚一溜小跑跑过去。 正躲在暗处观察的刘凯,看到程鹏那两条腿,就跟风火轮似的嗖嗖飞转,顿时吃惊地自言自语道:“我*,这小子是亚洲飞人吗?跑得这么快,看来天生是吃这行饭的啊~” 刘凯越发感觉有危机感,要是不及时‘干预’,这小子迟早会骑到自己脖子上拉屎撒尿。 他盯着程鹏的背影,静观其变。 程鹏咚咚咚跑到病房门口,门恰在那时打开。一个穿着红色雪纺短袖,白色短裙,留着长发的女孩施施然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英短。 女孩身高能有一米七左右,皮肤白皙,让程鹏忍不住想起透着浓浓奶香味的香甜冰糕。 她长得很漂亮,但是气势凌人,让程鹏心里很不喜欢。这几天他遇到的女孩倒是不少,个个都气势凌人的样子,甚至还有人暗搓搓地给他穿小鞋。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样了? 当然,对方是顾客,她再怎么气势凌人,双方也就打这一次交道而已。 程鹏上前道:“请问您是沈女士吗?这是你们的餐~” 虽然送达时间较晚,但是一路上程鹏都对餐盒小心呵护,所以这份餐其实一点都没变样,最多就是哈了点水汽。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那个外卖员?餐放下吧~”她朝房门旁的长凳努努嘴。 程鹏将餐盒放下,抿嘴尴尬一笑,想解释一番,可看到对方的眼神,他却觉得解释也是白搭。 气氛有点尴尬,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转身走掉了?毕竟人家要投诉,他也拦不住啊。 “怎么,你不想说点什么?”女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精巧小手,习惯性地摸着英短的背毛。 沈闻汐最讨厌两件事,迟到以及不负责任。偏偏眼前这个外卖小子,两样都占了。 家人出事住院,这件事本来就令他们一家人非常恼火。由于大家都忙,保姆恰好有事请假回家,今天轮到沈闻汐照顾病人。她不会做饭,这才点了外卖。 本以为花大价钱点外卖,讲究的就是方便快捷营养全面,现在可好,全被这个外卖小子给颠覆了。 这小子做错了事不但不想负责,反而想要逃掉的样子。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沈闻汐觉得,光是投诉根本无法发泄她心头的火气。 程鹏道:“我觉得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进去吧?我做错了,认罚认投诉就是。” 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更让沈闻汐生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外卖送迟,你还有理了?”沈闻汐冷冷道。 “要么这份外卖多少钱,我给你付?”程鹏强忍一口气道。 沈闻汐冷笑:“你觉得我是差你这餐饭钱的人吗?” “你要投诉就投诉了,我赔钱你又不要,那你说怎么办?”程鹏两手一摊,无奈地看着她。 背后,刘凯看得过瘾。虽然离得远,听不清程鹏和顾客在说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程鹏肯定被骂惨了。看这样子,恐怕不是单投诉、道歉就能解决问题的。 “哎呀,这小妞长得倒是有点像迪丽热巴,可是漂亮的女孩,脾气都大哟~”刘凯咂吧咂吧嘴道。 关于这一点,程鹏和他意见相同。漂亮的女孩,往往脾气大。现实更残酷一些,不漂亮的女孩,脾气也大起来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闻汐靓眉一挑,“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几多?” “我叫程鹏,工号是啥?”程鹏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回答。 沈闻汐真是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一个连工号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那得土到什么样子啊!掉渣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人送来的餐,她想想就觉得恶心。 哒哒哒! 走廊传来一阵独特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拄着拐杖,从电梯里出来,向他们这边走来。 他看到沈闻汐的背影,顿时一愣,面色有点激动,但紧张的成分更多一些。年轻人停下来,低头思考该用什么开场白。再抬头时,他又愣了一下:“咿?!这不是那个小伙子吗?他叫什么来着~对,程鹏!” 年轻人看到程鹏,顿时无比兴奋,忍不住叫了一声:“程鹏,你怎么在这?” 其实问完他就后悔了,人家穿着外卖员的制服,明显是来送外卖的嘛! 第三十六章 缘分 程鹏和沈闻汐正恼火着,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便歪头一看,看到一个脑袋缠着绷带,腋下拄着拐杖的男子。 乍一看眼生,再一看,程鹏就认出来了:“哈,是你啊!你也在这里住院啊?怎么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程鹏直接绕过沈闻汐,不小心碰到她肩膀,她立刻嫌弃地狠狠瞪着他,转身要追过去,却看到那拐杖青年。 “怎么,你们认识?”沈闻汐问。 拐杖青年憨厚一笑,有点羞涩地低下头,摸摸后脑勺:“是啊,他就是老奶奶一直念叨的那个恩人啊!也是我的恩人,医生说,车祸对我们的身体器官造成的损伤应该很大才对,毕竟车子都摔烂了。可很奇怪,我们却只是受轻伤。现在想来,都是这位小兄弟当时处理的及时。” 说罢,他又握住程鹏的手,连声道谢。 程鹏笑道:“这有啥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你这可不是拔刀那么简单,我们的车子漏油,要不是你及时处理,当时恐怕会造成更大的祸患。”年轻人道,“你是外卖员啊?不知道昨天有没有耽误你工作。” “没有没有!”程鹏忙摇头。 沈闻汐在一旁站着,一言不发,脸色依旧冰冷,眉头却是皱了又平,平了又皱。 “对了,老奶奶一直念叨你,想见你呢,走吧进去看看她!”年轻人拉着程鹏,向病房走去。 虽然手机又有震动,意味着订单来了,但程鹏也不好拒绝,毕竟双方这么有缘分。他跟着年轻人一道进去,沈闻汐悄悄跟在后面,走到门边时,她犹豫了一下,拎起椅子上的饭盒。 “喵呜!”原本温顺无比,在她怀里趴着的英短,忽然发出一声轻叫,蹭一下蹿出去,直接跳到程鹏肩膀上蹲着。 程鹏、沈闻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一跳,一个被踹得胸口疼,一个则感觉脸颊脖子痒酥酥的。 看是小猫,程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怎么,我这里比较舒服嘛?” 小猫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脑袋在程鹏脸上蹭了蹭,似乎在回答:“是啊,我喜欢呆这里。” “阿喵,你做什么?叛徒,快回来!”沈闻汐上前拎起小猫,昂着头咚咚咚走进病房里。 她心里很纳闷:“阿喵平时对人很挑剔的,今天是怎么了?见鬼!” 阿喵是她的宝贝,更是她奶奶的宝贝,个性随了祖孙俩,挑剔而高冷。它很难信任一个人,却很容易讨厌一个人。平时高傲得就跟非洲小母豹似的,今天却温顺如一只小绵羊,奇怪、奇怪。 她拎着饭盒走进去,来到病床前帮奶奶打开。 程鹏仍旧站在门口,他被这间病房的豪华给吓到了。 “原来病房里也会铺地毯,医院也不全是消毒水味道啊!阳光真明媚,竟然还有沙发、厨房、厕所……” 所有的一切,都打破了程鹏的想象力。他能看到病床的一角,暖白的床单,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拐杖小伙热情地让他进屋,并对里面喊:“老奶奶,恩人找到啦!” 他把程鹏推到病床前,程鹏看到那个正半卧在床的老太太,正是那天他从车里拖出来的老人。 老人银发如雪,虽然年纪一把,眼神沧桑,可脸上皱纹却不多,看起来顶多五六十岁。程鹏还在想,才五六十岁,怎么头发都白了呢?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程鹏微微地笑着,就像一棵盛开的山茶树。虽老迈,仍芬芳,而且一身贵气。 “您好阿姨~”程鹏中规中矩地喊了一声。 沈闻汐气得猛然抬头瞪着他:“你叫谁阿姨啊?她是我奶奶!” 程鹏大吃一惊:“啊?奶奶?不会吧,看起来这么年轻~” “哈哈,小伙子你可真会说,来,坐吧。”沈奶奶拍拍身边的座位,“快让我好好看看你,多能干的小伙子啊,能在关键时刻救下三条人命。” 程鹏不好意思了,摸着后脑勺傻笑:“嘿嘿,我那不是正好赶上了么,又稍微懂一点医术。对了奶奶,您老怎么样了?” 沈闻汐又气得不轻:“奶奶?谁给你权利叫她奶奶了?她是我奶奶!” 一呼吸、再呼吸,程鹏拼命克制自己的火气。这丫头就跟个斗鸡似的,昂着脖子跳着脚,拼命往他身上叨,好烦。这么慈祥的奶奶,怎么会养出这样刁蛮不讲理的孙女呢? “闻闻,你干嘛这么没礼貌呀?”沈奶奶嗔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来着。” “可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他送餐送晚了,还要推卸责任。”沈闻汐道,声音却柔和许多。 “好啦好啦,你快去把阿喵放回车上笼子里吧,免得护士来查房,又要批评我们带宠物来。”沈奶奶笑道。 打发孙女出去,沈奶奶才拉着程鹏话家常。虽然不知她的身份,但程鹏从旁边那个拐杖小伙的表现上,猜出她应该是个大人物。 这老太太问长问短,得知程鹏曾经一个人扛着一头野猪进镇上去卖,吃惊得不得了。这倒不是程鹏爱吹牛,主要是老太太让他想起自己的奶奶。如果老奶奶还在世的话,差不多也有七十多岁了。 “老奶奶,您就别老拉着他说不停啦!”拐杖小伙看看时间,便打断老人的话,“您瞧,他可正在工作中呢,耽误了送餐,是要扣钱的。” “是吗?那就不让扣就是了嘛!”老太太不以为然道。 拐杖小伙苦笑:“您说是就是吧,不过人家还是要工作啊,这都快七点啦!” “好吧好吧,那我今天就不唠叨了。小程啊,你以后要常来找我啊。”老太太道。 程鹏哈哈一笑:“我可不希望再到这里来找您。” 老太太给他逗乐了:“这小子倒是挺机灵的,行,你到我家里来找我。小贤,你给他写个地址嘛。” “您确定啊?”拐杖小伙问。 老太太点头:“当然确定啦,我又没老糊涂。”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刘凯忍着腿上的灼痛在医院走廊里等着。他倒是看到那个漂亮的高个女孩气呼呼地抱着猫出去,却没见程鹏出来。 “这小子是不是在里边被‘斩立决’啦?这都几点了?像他这个送餐法,可得饿死一家人哦。”他暗爽,“嘿嘿,这下好,实习期就判死刑了,送外卖没过实习期,他可能是全县第一个吧。” 第三十七章 八百 唰唰唰! 刘凯奋力登着电动车脚蹬子,拼命想要跟上程鹏的速度。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勉强跟得上而已。随便一个红绿灯,俩人距离便拉开老远。 程鹏也是脚踩,看起来云淡风轻的,速度怎么那么快?刘凯心里纳闷。 “妈蛋,老子两块大电池都给带没电了,这小子是铁金刚不知道累么?”他愤懑不平地嘀咕着。 这天气,脚踩电动车是很累的,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然而对刘凯来说,累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汗水流过伤口,钻心刺骨的疼。 在医院的时候,刘凯就追着程鹏问:“没事吧?有没有投诉你?” 程鹏笑而不语,在刘凯看来,那就是无奈的苦笑。 “我告诉你啊,别害怕,不就是扣点钱吗?也扣不多,最多五百块~”刘凯使劲往程鹏伤口上撒盐。 “哎,嘴长在别人脸上,电话费也不是我充的,人家爱投诉就投诉呗~”程鹏懒洋洋地回答。 丰田车内。 沈闻汐握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投诉。不然她内心可能会无比煎熬,挑剔的性格,以及强迫症,令她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喂,是靓团网吗?我要投诉……”她终于拨出电话,平静地讲出自己的诉求。 可打完电话之后,沈闻汐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随着事情的解决而变轻松,这可很不寻常呐。 “喵呜~”阿喵蹲在副驾驶上,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只,舔着自己的脚掌。忽然它转头冲沈闻汐喵喵叫,叫声有点尖厉。 沈闻汐抚摸它的脑袋:“你干嘛啊?对我不满么?” 啪! 阿喵小爪子拍开她的手,沈闻汐惊奇地看着它:“你还真不满啊?” 阿喵别过头,似乎还不爽,最后转个身,屁股对着沈闻汐,继续舔爪子。 沈闻汐最喜欢阿喵自洁时地样子了,呆萌呆萌的,尤其是舔爪子。阿喵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舔爪子都不背对她。可这一回,着实是例外一把。 花开两朵,左边表完表右边。 程鹏一路上被刘凯絮絮叨叨,终于回到站点。 算一算今天的单量,他觉得可以收工了,便退出软件,停好车子,先去上个厕所再洗一把脸。 刘凯则咚咚咚,直奔办公室,头盔也来不及摘,穿着带破洞的裤子,兴冲冲来到老板娘跟前。 老板娘和妹妹彭晓燕正有说有笑,聊着娱乐新闻八卦。就听他冲进来,一拍桌子:“成了!” 老板娘白他一眼:“刘师傅,你要吓死谁啊?什么成了?话说一半~” “那小子被投诉了,送餐迟了一个多小时!”刘凯道,“你们算算,这一个投诉得罚多少钱?” 老板娘眼睛一亮:“被投诉了?是么?快看看系统~”她忙坐下打开电脑看后台软件,果然,今天唯一一条投诉就是针对程鹏的。 她哼一声,对妹妹道:“妹,终于报仇啦!” 彭晓燕眉头微微一皱:“姐,不至于吧?不过这种人,莽里莽撞,做什么事都不会成功的,罚款让他长个记性也好。罚三百吧~” 三百起步,最低罚款。彭晓燕知道这些外卖员不容易,即便是针对撞了自己的家伙,她也不愿过分罚款。 老板娘嘴一撇:“三百?八百!” 刘凯松口气,好,恶气已出!嘿嘿,程鹏啊程鹏,等收带新奖金的时候,老子还要刮你三层皮! 他喜滋滋地离开办公室,出去抽根烟放个风。背后,办公室内电话铃声急响。 说实话,现在拿着香烟,刘凯心里还有点犯怵,腿上七八个燎泡还在疼呐! 站在走廊里,刘凯犹豫着要不要点上烟,却看到程鹏哼着歌儿,甩着手,从厕所出来。 “心情不错啊?”刘凯似笑非笑地打招呼,“今天收入多少哇?”他故意问。 程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嘿嘿,还行,一共三十七单。” 刘凯心里暗惊,要不是医院这单,再加上中途被交警拦下,这小子岂不是今天妥妥超过四十单? 四十单,那可是刘凯一直保持的记录,在本地靓团外卖圈里,从没人给他打破过的记录! “我*,这小子是不是人啊?刚刚上岗,还在新手期就……”刘凯心里又妒又恨,说咬牙切齿都不为过。 不过想到那八百罚款,刘凯又畅快了。三十七单能有多少钱?在大城市,一单能有八九块的收入,可石河县只是十八线小县城,一单最多也不过七八块。三十七单,撑死不过两三百,这扣钱,一下就是八百。 哈哈哈!赔死你小子!刘凯幸灾乐祸地想。 程鹏回办公室打卡,打算今天到此为止了,晚上还要去训练呢。 远远地他看到同期的小眼镜,那家伙也早早收了工,正抱着考试书看呢。 说来程鹏感到很奇怪,小眼镜原本和他一起,都是归刘凯带的,带着带着,就变成他一个了。小眼镜反而被踢走,跟了另一个师傅,不过也是不受待见。好几次程鹏看到,那师傅在斥骂小眼镜。 “笨死你算了,十一号楼和一号楼你都能看错!老子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你这个笨蛋徒弟!” “天天抱着书看,书能当饭吃啊?(人家那是考公的考试书)什么?考公?公务员就缺你这样的啊?还是老老实实送外卖,赚钱娶媳妇吧!” 总之,小眼镜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程鹏摇摇头,看到手机上小眼镜今天的送单量又是垫底,心里很同情他。 来到办公室,程鹏准备签字打卡下班,却感到气氛很怪异。彭晓燕就不提了,这丫头对他一肚子意见,还在心痛那条裙子。老板娘却也用古怪的眼神看他,让他心里吃不准。 刘凯紧跟着程鹏来到办公室,烟也不抽了,只想看笑话。 一进门,刘凯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好戏开场。 程鹏心里犯嘀咕,脸上却笑嘻嘻,他相信老妈说的那句话:“出门在外要笑口常开,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现实很多次打了他耳光,他还是爱笑。 “哟,老板娘今天变瘦啦?”他笑嘻嘻地说。 “呵呵~”老板娘干笑着,“今天表现不错。” 刘凯愣了一下,这开场白不对啊,以老板娘的脾性,不是应该劈头盖脸一通怒骂么?怎么还夸起人来? 第三十八章 害人之心不可有 刘凯觉得不对,便越发用心,恨不得耳朵竖成兔子,仔细听。 “嘿,一般一般,石河第三~”程鹏笑嘻嘻地回答。 彭晓燕在暗处翻白眼,腹诽道:“臭贫嘴,不要脸!”心里却想刚才那通电话,真怪啊! 老板娘道:“听说你今天被人投诉了,是因为什么缘故?” 程鹏叹口气,心道,好,罚款来了。刘凯在一旁也叹口气,不过是开心的。 “老板娘,这事儿我可以作证啊,其实也不全怪小程~”刘凯道。 程鹏怕他使坏,便赶紧解释起来,刘凯在一旁添油加醋,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送餐的经过解释清楚。 解释完毕,程鹏便等待结果了,怀着忐忑的心情。刘凯也等结果,怀着激动的心情。 “嗯,这个事情我们已经接到总部的电话了。”老板娘点头道。 刘凯心里暗爽:“我*,这小子都被投诉得惊动总部啦?嘿嘿,这下不把他罚得内裤子穿不起才怪!” 程鹏忙收起笑脸,心里把那个抱猫的女孩给亲切慰问一番。如果不是沈老太太对他太好,他都忍不住要慰问女孩祖宗十八代了。 当然了,表面上,他还是摆出一副虔诚认错的姿态来。毕竟这份工作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收入比较高。他还指望这工作,把欠万芸瑾的钱给还清呢。 “是是,我的疏忽。”他一脸凝重地点头。 老板娘却摆手道:“但是总部也说了,像你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也不能因小失大,因为一次不可避免的疏忽,就扼杀了你的送外卖天赋。所以在总部提议下,我们站点决定,给你发五百元奖金!奖金会随着这个月的工资一起发~” 扑通!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程鹏等人循声望去,看到刘凯正脑袋贴在地上,不知何故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哎呀师傅,你这是怎么了?踩了一天的电动车,腿软了吗?”程鹏故意大惊小怪地喊起来,并假惺惺上前扶起刘凯,心里暗爽,活该,坏东西,摔死你算了。 这两天,刘凯可没少算计他,程鹏心里都明镜似的。好在老天爷开眼,恶有恶报。 刘凯心里苦,脸上却嘿嘿地笑:“好啊,有奖金发,恭喜啊~” 心里暗道:“妈了个*的,这小子出门踩了什么神仙狗屎?二郎神的啸天犬下凡拉的么?特么的被人投诉,不但不扣钱,怎么还倒发奖金?神他娘的外卖天赋~” 此时的刘凯,心情就跟吃了狗屎似的,正好还是程鹏踩过的那一坨。他趁机偷看老板娘,胖娘们儿脸上虽然也挂着笑,笑的背后却尽是苦涩,估计和他吃了同一坨吧。 程鹏转过身去,笑嘻嘻道:“哎,还给啥奖金啊,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呵呵!”老板娘程式化地笑着,肥肉在下巴上直哆嗦,“还有啊,你作为新手,还没出师就这么能干,站点的最佳徒弟奖奖金五百,也是你的,也合并到这个月工资里去。” “什么?咱们站点什么时候有了最佳徒弟奖?我做徒弟的时候怎么没有?”刘凯直接跳起来了,“我说老板娘,你这不对啊!” 他因为送餐效率高,是站点的明星外卖员,所以平时被站长两口子惯着,早就习惯了这么说话。 老板娘一拍桌子:“刘凯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和领导说话的吗?你做徒弟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个奖刚刚设的,你做外卖员多久了?能有吗?再说了,你那天赋,和人能比吗?” 刘凯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老板娘,你怎么还过河拆桥,临阵倒戈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奖金,要从你工资里扣的!”老板娘道。 这两天,刘凯一直想要算计程鹏,却一直被程鹏有意无意地反杀,心里早已堆了一吨火气。这一刻,老板娘的言辞做法,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扣工资,刘凯直接暴跳如雷:“我看谁敢!” “不信你就看!”老板娘也杠上了。 刘凯气得脸如猪血:“老子就睁着眼看,看你做这个事亏不亏心。你自己要我做的事,最后锅让我背?你毛病吧你?你个死肥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离了我,你们站点怕是要倒闭!” 他唾沫星子四溅,句句戳中老板娘的要害。可那老板娘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拍案而起:“姓刘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再这么血口喷人,我报警抓你!” “来,你抓!”刘凯气昏了头,完全没去思考,为什么老板娘突然改变态度。 程鹏劝了两句,可根本架不住两人火气大,反而把他推一边去。彭晓燕是老板娘亲妹子,也不敢上前劝阻。 吵崩了的两人,活脱脱是两只斗鸡。最后刘凯一拍桌子:“老子不干了!” 说完,他撕烂上衣,丢掉头盔,转身拉开门,呼呼走出去,门在他背后砰一声关上,玻璃差点震碎。 他走后,老板娘气得骂了几句。看到程鹏,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程你别放心上啊,他这人就这样。脾气火爆性子烈,过几天就好了。哦对了,你的实习期提前结束,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我们靓团石河站点的员工了,恭喜你啊!彭晓燕,你给他办一下入职手续。” 说完,老板娘假装去接水,端着茶杯进了里间。进到屋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狂跳不止。 想到十几分钟前,她接到的总部那通电话,到现在额头还在冒冷汗。 老板娘本以为,那电话是要批评他们招聘、培训员工不尽责。可没想到,电话不是客服部打来的,而是总部的一位总监打的。 “你们站点是不是有个叫程鹏的外卖员?”总监问。 老板娘忙回答:“是啊,我正准备开除他,刚培训两天就乱子频出被人投诉……” “荒唐!我打电话是让你开除人的吗?现在用工荒,我们要用爱和真诚来感化、包围员工,尤其是程鹏这样的员工。投诉的事你们别管了,这个员工要好好培养!” 回忆着那通电话,老板娘感觉越来越心虚腿软。她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是高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打拼,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懂得察言观色。 总监这番话的意思,表面上是要关心新员工,其实就是要关注程鹏。妈呀,程鹏这个外表看起来土到冒泡的乡巴佬,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来送个外卖,都有总部的总监关照? “他很可能是总监的亲戚……”老板娘心想。 今天发生的事,程鹏也感觉很稀奇。下班的时候他远远看到徒步回家的刘凯,对方垂头丧气,光着脊梁走在人行道上,无比沮丧的样子。 “哎~这人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啊!”程鹏暗暗感慨,“不然一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约定训练的时候了。程鹏赶紧往观云阁赶去,他得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快到小区大门的时候,程鹏看到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这个时候,他尚不知道这台车价值几许。只看到,万芸瑾背着包儿,施施然从小区里走出来,进到那台车里去了。 第三十九章 两座武馆 程鹏快走几步,藏身绿化带旁边,偷偷看过去。 当万芸瑾走到白车跟前时,一个身高得有一米八五左右,穿着一身精致小西装的男子从车里下来。 那男子看起来长得倒也精神,五官好像电影里的小马哥,就是略显油头粉面了一点,没小马哥那么潇洒。 男子下来之后,笑着给万芸瑾打开车门,像绅士一样护着她坐到后座,而后自己坐上副驾驶。这台车子,便扬尘而去。 “哟,这小子是她的对象吧?”程鹏暗道,“哼哼,有万芸瑾这样的女朋友,真够倒霉的~不过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哎,苦了你一个,幸福千万人!” 程鹏看她们离开,便从绿化带后出来,向小区走去。 他以为自己躲得无迹可寻,谁知道万芸瑾早就看见他了。确切地说,在她还没出小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这位甩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过马路,心里还鄙视呢:“真是个讨厌鬼,过马路都不看红绿灯,不走斑马线吗?你自己被车压死倒无所谓,千万不要连累我们家!” 最可笑的是,这家伙居然还一闪身,躲到绿化带后面了。四月份,哪怕到七点半,天也没黑透。更何况,路灯那么亮,他真以为别人都眼瞎吗? 万芸瑾还是假装没看见,坐上高志明的车。 高志明是她发小,两家的老爷爷,几乎可以说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后来一起读书,一起参军。直到参军分了连队,俩人才分开。 有此渊源,高志明和万芸瑾几乎也是从小宝宝时代就一起成长玩耍。在别的女孩眼里,高大英俊、口袋多金的高志明,压根就是她的闺蜜、姐妹儿。虽然,对方并不这么想。 高志明坐在副驾驶上,对司机说:“我们去市区的低语者吧。” 低语者,是市里的一家酒吧,小城市难得一见的清吧。聚集在里面的,都是些小清新的文青男女,类似万芸瑾这样的。 高志明自己喜欢嗨吧,在低语者里显得格格不入,可为了万芸瑾,他一切都忍了。 车子飞驰在石河县通往春江市的马路上,高志明总想找点话题,可万芸瑾却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万大小姐?谁得罪你了?”高志明问,“千万别告诉我,还是住你家那个乡巴佬~” “不是他还能是谁?”万芸瑾想到程鹏鬼鬼祟祟躲在绿化带里的样子,就是一肚子气。那家伙什么意思嘛,大门口相遇,为了不见自己,宁可像个贼一样躲起来嘛? 高志明脸色一变,义愤填膺道:“这小子有毛病吧?怎么到处戳你眼睫毛?你放心,哥给你出气!” “去去去,你比我还小一个月呢,少跟我面前充大头!回头惹了祸,又要让我帮你背锅~”万芸瑾道,“别提他,提他就一肚子火气。” “嘿嘿,好,不跟你提~”高志明转过身,把玩着手机,眼珠子转了转,打开微信,发了条消息出去。 “杠子,今晚找几个人,我要办事儿。”他道。 …… 程鹏换好衣服,和王姐、司机小刘打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万老爷子一直都很忙,很少看见他在家里呆着。但是他老人家再忙,每天都至少会因为程鹏打个电话回家,不是叮嘱王姐把伙食开好一点,就是叮嘱万芸瑾不要欺负程鹏。 今天,万老干脆直接把电话打到程鹏手机上。程鹏那个老爷机,时灵时坏,等他发现有电话时,这已经是万老的第四通电话了。 “喂,万爷爷,不好意思啊我刚没看到电话响。”程鹏道。 “哟,哈哈!怎么你是用眼睛‘听’声儿的嘛?”万老打趣道,“是这样,今天是刘师傅第一次培训你,你要打起精神来。地址我发给你了,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联系啊!” “嗯嗯,您放心,我会的哈!”程鹏连忙回答。 两爷子又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程鹏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地址是lc区芝麻街。他送外卖的时候,到过那个地方,是一片老旧平房。 很容易找到芝麻街武馆位置,程鹏站在大门口,有点傻眼。这里一条胡同有六户人家,大部分的原住民都搬走了,现在居住在这里的都是外来打工的租户。平房设施差,房租相应就低廉,非常适合打工仔。 不过,这条胡同的六座宅子,是被一个人租赁下来的,而且打通成一个院子。院子上挂的招牌,就是刘轩武馆。 初来乍到,程鹏对这武馆不熟,站在门口,若不是门旁的牌子挂着,他简直以为这里就是普通住家。 “哦~原来刘师傅叫刘轩啊!”程鹏暗道,抬手、敲门,咚咚咚,不一会儿传来一声喝问。 “谁啊?”口气十分不善,粗声粗气的样子。 接着,一人打开门,探出头来看。 这人也是个年轻后生,看模样和程鹏差不多大,只是剃着光头,脑袋仿佛顶着西瓜皮。他长得有点特别,大鼻子几乎占了三分之一张脸。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那双眼就跟抓了两把刀似的,在程鹏身上剐来剐去。 “你找谁?”他又问。 程鹏笑眯眯道:“我来找刘师傅,是万老爷子让我来的。” “等着!”大鼻子道,砰一声关上门,院子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没多久就听咕咚一声,接着是哇一声惨叫。程鹏脑门上,没来由地挂了一串黑线,心说,这都是什么人呢? 无独有偶,程鹏来到刘轩武馆的同时,沈闻汐也来到市区一家武馆。 虽然同为武馆,可这家武馆和程鹏所在的武馆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水准。 首先就是地方,这家武馆位于市区最豪华的商业中心,一栋大厦的顶楼,寸土寸金。其次就是硬件,人家这里装饰现代化,设施完备,绝非老县城的小平房能比的。 怀抱着阿喵,手提着餐盒,沈闻汐款款步入武馆。玻璃门对面的前台小妹看到她,立马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行礼:“沈小姐您来啦!沈先生正在练习,您直接进去吧。” 沈闻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第四十章 新手和门外汉 芝麻街的小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院子里的大灯,从门缝里匀出一缕亮光给程鹏。 自从那大鼻子青年进门,程鹏看着手机,足足过去五分钟,他才再次出来开门。 “跟我来!”大鼻子青年道,口气还是二混二混的。 木头大门打开,迎面扑来一股热血沸腾的气息。 “嘿、吼!”呐喊声此起彼伏。 砰砰砰! 跌倒、撞击声不绝于耳。 进了大门,程鹏往左右一看,哇塞,这院子这么宽敞,感情是一整条巷子都给打通了。北面是正房一排自不必说,南墙下也盖了一排平房,大门口两侧空出两米多的院墙。院墙下有一排铁笼子,笼子里净是关着大狼狗,冲程鹏汪汪大叫,整个武馆,给人一种热火朝天的感觉。 大鼻子直接把程鹏带到正屋,七八间屋打通,装修成道馆的样子。地上铺着红、黄、蓝相间的地垫,三面墙都挂着镜子。各种程鹏喊不上名字的设施,看似散乱地陈列在室内,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正在训练。 其中一个男子,穿着训练背心和短裤,也是大光头,背着手正在指点两个少年。 “不许用肘,谁让你反关节捣人啦?”他的声量,和他的身高严重成反比,不用喇叭,都能响彻满院。 这人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但十分精壮,浑身都是腱子肉。一身肌肉,似乎要爆皮而出,看着都让人害怕。 “大师兄,带来了。”大鼻子带程鹏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叫道。 那人转头没耐烦地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对程鹏。看到程鹏瘦高如麻杆似的身型,顿时满眼鄙夷:“就这样的,也敢来学摔跤?你得多吃几碗饭,多吃几吨苦哦。” 程鹏以为自己听错了,苦还论吨的么? “愣着干嘛?叫大师兄!”大鼻子踹了程鹏一脚,正踢到他小腿上,生疼。 程鹏愣了一下,接着怒了,质问道:“有话么你好好说,踢我干啥?” 大鼻子和大师兄都愣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几秒钟后,大师兄先哈哈大笑。大鼻子看他笑,便也跟着笑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开心的笑,笑声中充满浓浓的嘲讽意味。 “小子,这里可是武馆,论资排辈的。我虽然排行老小,但你来了你就是老小,我是你师兄,咋踢你都行,懂吗?”大鼻子昂首挺胸,拿手背敲着程鹏的肩膀,一脸欠揍的样子。 程鹏低头,看着那只贱兮兮的手不停地落在自己的肩膀上,烦闷至极。 “我是来学摔跤的,大家都是自由平等的,你凭什么说打我就打我,说踢我就踢我?”说完,程鹏暗中一运劲,肩膀上那块肉就像铁疙瘩一样鼓起来。 只是他人比较瘦,穿的衣服又宽松,所以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啥?你要自由?去外面,我不说了吗,这里论资排辈。你是老小,活该被踢~哎哟!”大鼻子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当他的手背再次落在程鹏身上之后,却触电般地缩回来,惨叫一声。 大师兄觉得奇怪,探头一看,妈呀,大鼻子那手背,就好像刚起锅的馒头一样,肿泡泡的。 大鼻子抱着自己的手使劲吹起,疼的眼泪哗哗的。他抓着程鹏的衣服往里边看,边看边道:“你疯了吧?干嘛挂着铁板到处走?” 然而,衣服里没有什么铁板,有的只是结实的筋骨皮·肉。 他再一次上下打量程鹏,冷笑道:“原来是个踢馆的,带了把式来的哇?” “我才没那闲工夫踢馆呢,是万老爷子让我来跟刘师傅学摔跤呢。”程鹏没好气地说,他可不是软骨头,随便捏。 “我们师傅忙着呢,你想见他还早着呢!鼻子,你跟他玩一会儿。”大师兄转身拍拍手,冲正在训练的俩少年道,“你们俩先休息了,让这位师弟先来玩玩。” 两个少年汗流浃背地停下手,转身好奇地打量程鹏。不光他们,满屋子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这边。 大鼻子手背疼得要死,正生气呢,见师兄给了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心里乐得不得了,恨不得把程鹏给摔个稀巴烂。 他迫不及待换了衣服,系上腰带,走到场地中央。大师兄让人给程鹏拿了一套衣服让他换了,又看看他的鞋子,道:“你这鞋不行,脱了。” 程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皮鞋,这是他来县城之前,在镇上的集市里特地买的新皮鞋,五十多块钱呢。 好吧,看别人穿的都是运动鞋,他只好打光脚。换好衣服,来到大鼻子对面站定。 大师兄道:“鼻子你刚学摔跤半年,半个新手。你也是,连新手都算不上。所以你俩今天就来个自由式摔跤吧,没什么规矩。看到脚底下那个圈了嘛?” 程鹏低头看了一眼,一圈圈的,黄的红的,看着眼晕。 “谁先把对手摔到蓝色地带,就算赢。不能扼喉不能撩裆,其他自由发挥。”大师兄道,“小子,这可算是对你优待了。” 说是优待,其实他是在偏袒大鼻子,程鹏心里也清楚。但这一切都无所谓,程鹏可不怕这些。明的暗的,一起来吧。 他学对方的样子,拱起腰张开手臂,像一只小老虎一样死盯着大鼻子的眼睛。 大鼻子本来还想要怎么把这小子给摔个半死,他太感谢大师兄了。要摔到蓝圈才算赢,那在那之前,他可以一直把程鹏给摔下去,摔得这小子脑袋变成豆腐花为止。 可当程鹏拿一双眼睛盯过来之后,他竟然哆嗦了一下。妈呀,那眼神怎么跟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似的?怪吓人的。 “这小子够二的,难道不懂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大师兄也注意到程鹏的眼神,心里暗道。 他举起手:“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这场新手与门外汉之间的临时摔跤比赛正式开始。 “我要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样~”大鼻子弓着身子,跳啊跳,倒是很有范儿。同时他脑子紧锣密鼓地盘算着,想象着程鹏哭爹喊娘的样子。 程鹏也有样学样,跳啊跳。起初是瞎跳,跳着跳着,就琢磨过来,这是寻找对手的破绽啊。大鼻子的破绽在哪呢? “嘿!”大鼻子一声大吼,冲他过来,程鹏吼的更凶,也对冲过去。 两道身影如风一般,飞速撞到一起,眨眼工夫,就有一条身影嗖地飞了出去,接着砰一声巨响,又来一声惨叫。 “哎哟喂,妈呀~” 第四十一章 成摔炮了 咻~砰! 一人腾起一两米高,在半空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最后重重落在训练垫上,接着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大家哄堂大笑,大师兄更是盯着程鹏说:“小子,我说什么来着?别以为你带了把式来,就能在这里横着走。大鼻子虽然是个新手,你却是个门外汉。别看他猥琐,论摔跤还是比你强~” 程鹏揉揉鼻子,嘿嘿一笑:“强不到哪去吧?” “我说强,就是强,你看,他趴着的姿势都比你好看~趴着???”大师兄的笑容忽然凝固,这才意识到,怎么站着的是程鹏,趴着的反而是大鼻子? 这不对啊,大鼻子的起手相当精准,算是超常发挥了。大师兄仔细回忆刚才的一幕,他分明看到程鹏被一把拽住胳膊,摔出去的。 可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事实,大鼻子被摔的脸色苍白,趴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 “没事吧?我懂点推拿按摩啥的,要不要我帮帮你啊?”程鹏冲大鼻子十分‘友好’地喊道。 大鼻子灰头土脸地摆手:“不用麻烦您了,我谢您~”灰溜溜爬到角落里揉腰背去了。 他努力躲避大师兄的犀利眼神杀,但躲不掉啊。怯怯地抬头瞄一眼,大师兄狠狠盯着他,嘴里却向程鹏道:“小兄弟身手不错啊,跟哪位老师学过?” “自学成才,摔跤嘛,从小在田间地头,和小伙伴们都在玩。”程鹏道。 “自学成才?您可是天才啊,我想领教领教您的本事,请吧。”大师兄额头青筋高挑,这不是侮辱人么?他今年28岁,从8岁开始跟随刘师傅学习摔跤,到现在已经20年了。 20年的血汗和辛苦付出,他所热爱的摔跤运动,在这小子口里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一句自学成才,深深地伤了大师兄的自尊心。 他脱掉上衣,扎紧腰带,活动手腕脚腕,扭扭脖子,向垫子上走去。 “大师兄,要出人命的哦,您手下可留点情。”有人起哄。 “就是,这小子吹牛一把手,你是牛人,当心被吹上天去!” 程鹏瞄了他们一眼,转头盯着大师兄,看来这家伙今天一定是要讨点便宜才肯罢休啦。 大师兄和大鼻子可不同,程鹏这个门外汉都看出来了。他那两条腿,就好像两根木桩子,脚掌紧紧抓着地面,下盘稳如苍松。虽然这人身量不高,可是举手投足,那都是铮铮铁汉的味道。 “来吧,你不懂规矩,就不用遵守规矩。还是那句话,不要撩裆,不能打面部五官,其他你随意。当然了,我是老手,会按照规矩来。”大师兄又看了看众人,“你们都看好了,尤其是你们两个,看好我的起手式,还有,我一再叮嘱你们不要用反关节,记住了!” “记住了,大师兄!”他训练的两个少年扯起嗓门高声应道。 训完话,大师兄朝程鹏扬扬下巴:“小子,你先来吧!” “还是把你甩出去就算我赢呗?”程鹏问。 大师兄嗤道:“对,不过你先别考虑赢的事吧。”脚掌啪一声踩前一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足印。他弓着腰张开手,仿佛狩猎的猎豹盯着羚羊。 程鹏笑嘻嘻道:“那好,我来啦!”提提裤子,冲手掌心啐口唾沫,两手唰唰唰对搓。 两人将要比赛的时候,刘师傅正站在窗口盯着。 “这小子,也不知是憨大胆儿呢,还是真的艺高人胆大。刚才把大鼻子给摔出去,倒是挺麻利的,略微训练一下就能成才。可是老大不是鼻子,他的下盘功夫稳得很呢。”刘师傅暗道。 他忍不住想起那天在万老办公室,虽然当时他只使出五分的力气,给自己的条件又很苛刻,程鹏占了很大优势。但是这小子能把他给一把推出去,可见力气还是有一身的,的确值得培养。 程鹏就像是一块璞玉,被他这一双慧眼给相中了。他琢磨,等万老这件事完结之后,是不是正式收这小子做弟子呢? 他目光紧盯着屋内两人,看到程鹏大吼一声,向大师兄冲过去。虽然虎步生风,但在行家看来,简直全身都是破绽。 “哎,还是太年轻啊。”刘师傅微微摇头,感觉这小子要吃苦头了。 果不其然,面对冲来的程鹏,大师兄满眼都是破绽,找都找不及。对方速度太快,他随意找了个破绽,双手抓向程鹏的胳膊。 程鹏没想到,大师兄的手就跟铁钳似的,他那手被抓住,竟然一下没甩脱。有心使出对付野猪的力气,看看这个小个子大师兄,又觉得不忍心,暗道:“算啦,让让他。万一摔残了怎么办?他又不是野猪~” 只见大师兄左手顺着程鹏胳膊溜上,直接揪着他的袖子,右臂横起,仿佛铁棍一样向程鹏咽喉切去。接着脚步一跨身体一拧,腰胯和右臂一起用力,将程鹏往下一按,那家伙就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好!” “漂亮!” 其他学员们都使劲鼓掌,巴掌拍得通红。大鼻子给他们丢了脸,大师兄却把这脸给狠狠地找回来了。 这还不算完,大师兄摔得兴起,直接把程鹏拎起来,一个抱摔,扑通一声压倒在地。接着他简直把二十年所学都用上了,别、挑、勾、缠、踹、踢……程鹏感觉自己就像个摔炮一样,被摔得眼冒金星。 最后,大师兄一个漂亮的拧身,抱着程鹏向圈外扔去,打算结束这场毫无挑战性的比赛。 稍微教训教训得啦,没必要把人真摔死吧?大师兄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没想到,他一甩,却感觉身子一沉,差点把自己给摔了出去。原来程鹏死死抱着他的手臂,仰头冲他嘿嘿一笑:“别啊,我又不是真的摔炮~” 大师兄眉头紧锁,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小子的手劲不小哇,他试着扯了扯,居然纹丝不动。窗外,刘师傅摸着下巴上的几根呼吸,微微点了点头。 程鹏抱着大师兄手臂,腰往下狠狠一压:“走起!” 第四十二章 找茬 程鹏毫无章法,双手死抱着大师兄的手臂,不让他挣脱。他弓腰往下一按,将大师兄整个背摔向垫子。 大师兄吃一惊,几次挣扎,什么手法都用上了,居然挣脱不得。最后灵机一动,既然挣脱不了,索性就给你来个狠的。 他趁着程鹏抱着自己的手臂,将那只手臂穿过程鹏裆下,反手抓住他裤腰带。另一只手越过程鹏脑袋,抓住他衣领。趁着自己的坠力,将对手狠狠拉起。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专门对付程鹏这种蛮力大汉,多少年来,屡试不爽。 只要在落地之前,大师兄把腰胯拧一把,趁机把程鹏给拉倒在地,俩人一起落地,他就不算失分。 大师兄盯着程鹏的脸,嘿嘿一笑:“小子,力气不错,可惜是个门外汉。” 程鹏冲他灿烂一笑:“嘿~”额头冒出晶莹的汗珠。 大师兄嗤道:“笑也没用,晚了~” 可他话音未落,人却愣住。两只手,一扯扯不动,再扯还是扯不动。不等他第三次发力,人已经咚一声,重重跌在垫子上。 “惨,失分了。”大师兄下意识地想道,“还好,摔到蓝圈才算输。哎哎哎,我人怎么又飞起来了?哟,我曰~” 咻~砰! 就在那一瞬,他看到屋顶离自己越来越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在这过程很快结束,他迅速和地垫来个亲密接触,摔得五荤六素。 大师兄躺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个儿,足足一分多钟,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腰酸背痛。 这一分钟时间里,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用目瞪口呆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在这些学员眼里,大师兄吴勇是这个武馆里,除了师傅之外最厉害的人。他们从没见大师兄输过,今天算是开眼了。 程鹏仍旧站在黄圈里,拍拍手,提提裤子,笑嘻嘻地说:“承让啊~”这话是他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大师兄那黑脸,一阵红一阵黑,憋了一口气不爱搭理他。今天这脸,算是丢大发了。 大家都不敢靠近,知道他脾气暴躁。唯有大鼻子,屁颠屁颠跑过来,给他递毛巾。 “大师兄,擦擦汗,哟,流鼻血了,快擦掉~哎没事的,这小子力气大,您能把他摔倒好几次,已经很厉害啦!” 大鼻子是想讨好大师兄,谁想到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大师兄一脚踹翻他,骂道:“滚球,都是你惹的祸!” 大鼻子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委屈地抹眼泪:“怎么还成我的错了呢?” 程鹏也道:“对啊,这事儿没谁对谁错,大家切磋嘛,友谊第一~” “滚你妈友谊第一~”大师兄果然暴躁起来,扑过去就要打他。 “差不多行了!”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所有人都哆嗦一下,齐刷刷看向门外。 刘师傅背着手,穿着一身缎子唐装,目光灼灼,威武霸气。 他瞄了一眼大徒弟,道:“还不快去洗一把脸~程鹏,你跟我来!” 刘师傅转身走向另一个院子,程鹏答应一声,赶紧跟上。大师兄垂头丧气,走去水龙头下洗脸。经过门口时,攥紧拳头,心有不甘地狠狠捶了一把门框,那门便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个院子有一间屋子,是刘师傅的办公室。刘师傅带着程鹏进屋,自己点了一根烟,坐在沙发里道:“今天你算正式开始练习摔跤,别以为摔翻吴勇,就觉得摔跤很容易学。我那徒弟脾气躁性子急,可是三个月后要和你在擂台上比武的那位,却不是吴勇这样的人~” “是谁啊?”程鹏兴奋又紧张地问。 刘师傅抬头看他一眼:“沈听潮,沈家大公子。” “又是姓沈的,这么巧~”程鹏嘀咕道,习惯性地抓抓屁墩儿,刚才被摔了几次,蛮疼的。 “今天先跟你系统介绍一下摔跤这个行当,你算速成,一切都要看你自己造化。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包括标点符号你都得记住。”刘师傅道。 “哦~”程鹏老老实实地答应道。 这一整晚,程鹏都被灌输关于摔跤的种种名词,包括历史、禁忌、动作要领等等。 也不知刘师傅是一向如此,还是故意针对他,语速极快,完全不管程鹏是个门外汉,今天第一次接触这项运动。好在程鹏也算争气,居然咬着牙坚持下来,而且还记住了十之七八。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凌晨三点时,刘师傅打个哈欠,喝了口茶,对程鹏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是住下呢,还是先回去?” “我得回去,不然万老爷子不放心我。”程鹏道。 刘师傅瞥他一眼,点点头:“那好,你走吧。” 从刘轩武馆出来,程鹏看看头顶月朗星稀,四月里的凌晨,还是挺凉的,他裹紧衣服,步行往观云阁小区走回去。 石河县是个小县城,夜生活到晚上十点左右,就基本结束,更别提凌晨三点了。 街头寂寥,只有路灯和星月与程鹏为伴。他倒也不怕,兴冲冲地走着。今天第一次接触一个新行当,知道许多以前不知道的名词,感觉挺新鲜的。 突然,身后传来很刺耳的声音,是轮胎与马路摩擦所发出的,还有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笑声。 程鹏禁不住嘀咕道:“有毛病吧?这里有美女吗?”他四处张望,路灯下,他的影子和他人一样孤单,哪有什么美女呢? 倒是有两台摩托车,正从他背后飞驰而过。骑车的坐车的,一共四个男人,他们正冲程鹏鬼哭狼嚎似地叫着。 噶! 一台摩托车超过程鹏,故意拐到和他一条线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坐在摩托后座的那人,还转头冲他吐口水比中指。 另一台摩托车,则像尾巴一样尾随程鹏,他慢它就慢,他快它也快。 程鹏意识到,这伙人是来者不善啊。他想:“来吧,当小爷怕你们么?正好今天学了很多东西,拿你们练练手。” 第四十三章 挨揍也要有造型 两台摩托跟鬼似的如影随形,程鹏躲不过,索性站定脚步,抱着膀子斜着眼,等他们挑明。 果然,那两台车见他停下,在马路上兜转两圈之后,也停了下来。四个人都人高马大,走路甩着大膀子,流里流气的样子。 “你叫程鹏?”当头的一个人问道。 程鹏心里有点吃惊,暗道难道我在县城的知名度已经这么高了吗?连这样的人都认识我? “你怎么知道你小爷我的名字,难不成我这么有名气?”程鹏笑嘻嘻道,两手还很自恋地梳笼了一下头发。 臭短寸,有什么好梳的? 对方说话那人留了个莫西干发型,奈何他人比较胖,这个发型显得他脸好像一只倭瓜。 倭瓜歪着脑袋嘿嘿地笑:“你千万别误会,不是因为你出名我们才知道你的,而是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哈哈~” 程鹏抓抓脑壳,很头痛的样子。 “你也不要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无非就是打你一顿,拍个视频回去做证据。”倭瓜继续道。 另外三个人继续笑,其中一个还拿出手机拍摄。 程鹏看了看他们,道:“拍视频是吧?这个我没意见,不过得把我拍好看一点啊~” “哎呀喂,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啊兄弟。挨打的时候,估计怎么拍都不会好看的。”倭瓜道。 “那可不一定哦,我可以示范给你们看。”程鹏笑嘻嘻道。 倭瓜愣了一下,忽然爆笑,回头对自己的兄弟们说:“这儿有个傻子嘿,要示范挨打挨得漂亮呢~” “哈哈哈,快上吧,不然高大少那急性子,又要骂人了。” “骂人倒也无所谓,关键怕他扣钱。” “就是,那货最喜欢斤斤计较,是个抠门的有钱人。” 高大少,有钱人,抠门儿,这几个词儿在程鹏的脑海里转来转去,让他觉得很纳闷。高大少是谁啊?原本他还以为,是不是那个大师兄因为在他面前除了丑,所以喊人来揍他呢,现在看来不是啊。因为大师兄一则不姓高,二则没有钱。 程鹏耐心地等他们笑完了,才一脸认真地问:“高大少是谁啊?我和他有仇吗?” 倭瓜回身一笑:“这你就甭管了,这个这个,咱们兄弟几个,也不是那没人性的人。哎,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了减轻你的痛苦,哥给你提个建议。” “嗯嗯,你说吧倭瓜。”程鹏很认真地点头。 “什么倭瓜?”倭瓜一愣。 “大哥,他骂你倭瓜呢。”旁边人提醒道。 倭瓜眉头一皱,不等他发作,程鹏又一脸认真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泄气,长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主要是基因的问题。找媳妇一定很困难吧?没啥的,我老娘说了,这男人和女人啊,初生时就是配好对的。既然生了你这只男倭瓜,就一定有一只女倭瓜在某个地方等你呢。” 安慰脸。 倭瓜又愣住,接着生气了。生着生着,他自己都绷不住笑起来:“哎哟我去,这货是白痴吧~” “错,白痴会说这些吗?我不是白痴,只是颜控。看到颜值重灾区的兄弟姐妹,会忍不住同情一把。”程鹏煞有介事道。 倭瓜收起笑容,脸变黑了。他身后三个人憋着劲,在那里偷笑,拿手机拍视频的人,摄像头都快对着脚丫子了。 倭瓜崩不住,回头对着几人噼里啪啦打了几巴掌:“笑什么你们?” “大哥,我们想起嫂子了~” “对,这么一想,你和嫂子还真有夫妻相~” “嘿嘿,哈哈!” 倭瓜恼羞成怒,对几个兄弟连打带骂:“滚滚滚,办正事要紧!” “对对!”三个人忙正色,一人拿手机拍摄,另外两人和倭瓜一起,把程鹏给包围起来。 远处的一台白色跑车上,高志明正拿着望远镜,兴致勃勃地看着。 为了给万芸瑾出气,他唱的这一出,应该会给他俩的感情加不少分吧?他幻想着,万芸瑾看到小视频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畅快。 “这小子么?土里土气,从哪个乡旮旯里找来的货?万爷爷怎么觉得他能上擂台,打得过沈听潮呢?这要是打不过,我媳妇儿不就没啦?”高志明看到程鹏,忍不住嘀咕道。 他打个哈欠,收起望远镜。看的久了,眼眶不舒服。 等高志明再拿起望远镜准备看的时候,发现视野里的几个人非常安静,正凑在一堆研究着什么,程鹏也跟着一起研究。没两分钟,几个人就散了,倭瓜等人骑车向高志明驰来。 “哦,要钱来了,一人二百五,我得给一千呢。一千块才这么几分钟,比我爸还能赚钱……不行,我得看看有没有能让我扣钱的理由。”高志明心里琢磨。 他收起望远镜,有点纳闷,没注意到程鹏也溜溜达达,跟在摩托车背后向他走来呢。 摩托车速度很快,眨眼就停在白车旁。 高志明打眼一看,吓一跳:“喲,这么惨烈?他一定更惨吧?” 四个人,以倭瓜为首,都是鼻青脸肿,尤其是倭瓜,那张脸足有两个倭瓜大了。 倭瓜讪讪一笑:“高大少,有人想和你谈谈。” 高志明没当回事,从钱包里拿出钱来:“小视频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倭瓜为难:“不看了吧?” “不想要钱了吗?”高志明一翻白眼,对方吓得直哆嗦,赶紧让兄弟把手机递给高志明。 高志明拿过手机一看,顿时傻了眼,气得哭笑不得。 视频上,程鹏正揪着倭瓜一通暴打,打完倭瓜打其他人。因为拍摄关系,他还要求几个人轮流持手机拍摄。 “换人换人!” “这个姿势不行啊,我说了,既要挨打又得好看,一定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视频里的土包子很嚣张,出拳也很讲究,拳拳到肉不说,还很注意摆造型。 “骚包!”高志明越看越生气,骂了一句之后,将手机扔回给他们,收起钱包,“事儿办成这样,还想要钱啊?你说有人要见我,谁啊?” “我就知道~”四个人心里叫苦,高大少的抠门,那可是出了名的。 “我啊!听说您要揍我,这不送上来给您揍了么?”程鹏笑嘻嘻,从他们身后走出来,胳膊搭在车顶上,低头看着高志明。 第四十四章 原来是你! 高志明眉头紧锁,看着程鹏汗津津的胳膊在车顶留下汗痕,万分心疼自己的大白。 他打开车门,大长腿伸出来,往程鹏跟前一站,居高临下盯着他。身高优势、优渥的家庭出身,都让他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是么?你准备用什么姿势挨揍?”高志明决定扮高冷。 想到这家伙把万芸瑾气成那样,居然还腆着脸住在女神家里,高志明就一肚子火气。从五岁以后,他可就没机会再和女神同屋共寝了。 “姿势多啦,看你中意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呢,还是喜欢一阳指——千年杀?”程鹏道,“甭管哪种,包你满意就对了。” 高志明眉头紧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是谁指使你来的。”程鹏笑眯眯地说。 甭看他脸上挂着笑,其实心里气的不行。这小子不就是和万芸瑾一起的那个家伙吗?好哇你万芸瑾,对我有意见,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小爷我不就吃你家、住你家,晚上洗澡不小心用了你的浴巾吗?你至于让人来揍我吗? 观云阁,刚刚回家的万芸瑾站在楼梯上,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连续打了三四个喷嚏,唬得王姐忙跑出来问:“小姐,你是不是感冒啦?” “没有~”万芸瑾从楼梯上回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打喷嚏,王姐你快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我都起床准备做饭了,你早点睡啊小姐。九点半老太爷还要带你去省城呢。”王姐道,她转身又进了厨房。 “嗯嗯,辛苦了王姐。”万芸瑾冲她淡淡一笑,心里犯嘀咕,“怎么忽然打起喷嚏来呢?是有谁在念我吗?” 高志明上下打量程鹏,提起拳头扬起手臂,唬得倭瓜等人忙抱着他:“高大少使不得啊!” “是啊,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法治社会,讲文明懂礼貌!局子里边不好蹲~” 四个人一边劝说高大少,一边冲程鹏挤眼:“你快走吧哥,求你了!” 程鹏揉揉鼻子,嘿嘿一笑:“我走行啊,不过你得告诉你背后那人一声,往后千万别得罪我啊,不然我这打死野猪的拳头要是痒了,可保不齐能做出啥事儿来。别以为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手了。” 说完,程鹏转身甩手扬长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他说的话,高志明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小子怎么跟个狼似的?那眼神绿油油的好吓人啊。 但程鹏走后,高志明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渐渐消失,怒道:“嘿,你什么意思,什么女人,你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芸瑾一根手指头,本少爷废了你!哎哎,放手你们!我擦,抱我干嘛?滚滚滚!” 他气得不轻,把火气全撒在倭瓜四人身上,连踢带打。倭瓜也不敢反抗啊,只能抱头躲避,外带心里骂娘。 可骂娘归骂娘,倭瓜还是知道高志明的分量的。这家伙虽然是出了名的抠门儿大少,却也是本地非常有名望的企业家的孙子。这县城里,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指着高家吃饭呢,得罪不起啊。 “高大少,您听我说。我们拦着您,是怕您出手太重,把那小子揍残了!到时候惹一身骚,多不好哇!”倭瓜强行给他挽尊。 其实怕什么?倭瓜可忘不掉刚才他们四个轮流持手机,拍另外三个人被揍的场景。挨打,也要有姿势。 …… 终于开始训练了,程鹏的日子从此以后就变得更忙碌也更有规律。白天送外卖,轻轻松松一天也能有二三百元的收入。晚上去武馆训练,一天最多只能睡三个小时的觉,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送外卖的时候,他更多的是用脚踩,几天下来,他的小腿肌肉就变发达了许多。这不单不耽误他训练,反而让他在摔跤的时候,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下盘极稳。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他口袋里的钱也越攒越多。同样的时光,也如流水一般拂过远在燕京的几个年轻人身上。 这几天每天一大早,白领女孩王敏就和男友张亮一起,抱着一摞宣传单页,跑到市区最繁华的地带散发。 哦,应该说,是曾经的白领女孩,如今的创业青年。自从那位朋友在山林里吓了他俩一跳之后,他们三个就成了一个小团队。 “你们好呀,我叫青瑶!”那个穿着白色复古长裙,头发长长牙齿白白,笑起来就像一朵鲜亮花朵一样的女孩这样自我介绍。 起初王敏和张亮对这个女孩很有芥蒂,毕竟双方相识的过程就不怎么美妙,她几乎窥见了他们所有的隐私。并且,她居然没有身份证! “天呐,这年头,在燕京,没身份证,要命哦!”张亮感慨。 “我说,她该不会是个逃犯吧?”王敏嘀咕道。 “不至于,长得这么好看~你见过这么好看的杀人犯?”张亮流着口水,一转身却看到女友杀气腾腾的眼神。 两人的生活,因青瑶的出现而产生巨大变化。尤其是王敏,身为女孩子,在青瑶出现以前,她还是蛮自信的。 “至少能有七点五分以上,你以为七点五分很低吗?很难得了好不好?” 她的颜值,也同样体现在事业上。找工作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难事,尤其是一个非计算机专业出身的女孩,居然能在一个it公司得到一个软件测试的岗位,月薪居然有八千那么多。 也体现在出行上,上下班地铁时,不知多少次被咸猪手骚扰。虽然这令她非常困扰,但从另一个出发点去想,不也证实了她颜值的价值吗? 可是,青瑶却无情地碾碎了她的自信。她一度惴惴不安,生怕青瑶把男友的魂儿勾走。要知道,他俩可是发小,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从没分开过的彼此的初恋啊! 好在,慢慢接触下来,青瑶用她的单纯和厨艺,征服了两个年轻人的心。 青瑶不光长得很仙儿,做饭的手艺也很仙儿。吃到她做的早餐的一瞬间,王敏感觉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原来美味,真的可以让人快乐无比。 “我们不如去创业,开个小餐馆吧,苍蝇馆子的那种!”王敏胆子大思维活跃,某日吃完蛋炒饭,勺子一扔这么提议。 “好啊好啊!”青瑶欢呼雀跃,相当捧场,而后认真地问,“什么是创业?” 扑通、咕咚! 王敏张亮二人绝倒、蹬腿儿。 “小姐姐,你莫不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哦?连创业都不知道?算啦,你也不用知道。你技术入股,我们俩出资,咱们就成立一个三人行集团吧!”王敏说,“我是总裁,张亮副总裁,青瑶你就做个技术总监吧。” “真好,都带个总字儿~”张亮鼓掌。 青瑶也鼓掌:“什么是总监?” “总是摊煎饼~”王敏坏坏一笑。 第四十五章 不冲突吧? 四月里的天气,艳阳高照,烈日晴空的时候,石河县城的气温还是蛮高的。 程鹏吭哧吭哧蹬着电动车,戴着头盔,向下一单的目的地冲去。他的电池电量足够用了,可他已经习惯了用双腿。这样可以锻炼他的肌肉强度,对他几个月后的摔跤比赛有好处。 除此之外,程鹏还发现,他每天白天送外卖,晚上训练,耗尽体力之后,仅剩不多的几个小时睡眠,质量格外好。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手掌心里的那面镜子,似乎在悄然变化着。 正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学校里的学生娃们都放学了,大街上到处可见穿着校服的男娃女娃,有大有小。 看见他们,程鹏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小妹。一样的年纪,小妹穿着打扮,比这些城里娃可差远了。 “等以后我赚多了钱,也让小妹到城里来读书。”他心里暗想。 送餐地点在一条老商业街,这条街有网吧、杂货铺、小商店等等。程鹏转入老街,便左右张望。前方不远处,有几台面包车停在路边,几乎堵了半条路。一群人,正在那里吵吵嚷嚷,好像在吵架。 程鹏赶着送餐,起先没注意,可沿着街来回溜了两圈,他也没找到送餐地点。无奈之下,他只好停下来给顾客打电话。眼看要迟到了,那可是要扣分的。 虽说老板娘现在对程鹏另眼相待,可程鹏却也不愿意总做特殊分子。 嘟嘟嘟! 顾客死也不接电话,程鹏急的一脑门汗水:“这个老朱百货到底在哪啊?怎么找不到呢?” 忽然,他目光落在前方那堆车和人当中,歪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几台车挡住的两座店面,其中一家就挂着老朱百货。 终于找到地方,程鹏兴冲冲骑车过去,小心翼翼把餐取出来。但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不对劲啊~”他仔细观察四周。 这几台面包车附近,站了起码有七八个年轻小伙,一个个凶神恶煞,像流氓似的。为首的一个大汉,留光头,穿花格子短袖衫,脖子上挂着佛珠,手里拿着念珠。 看起来这人好像很信佛,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和佛完全没关系。 他正冲一对瘦筋筋的中年男女吼呢:“我说,把租金交出来吧!” “宝哥,我们好像不该把租金给你们吧?”那个中年男人陪笑道,“而且下个季度的租金,我们也已经交给房东了呀!” 他一边陪笑,一边小心保护自己身边的女人。相较之下,女人反倒黑着脸,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样子。 “屁什么话?该交给谁,该怎么交,难道还轮得到你们说话吗?”光头道,“这事儿我和你们房东已经交涉好了,是他叫我们来拿的钱。” “那就算是这样,也得从下个季度吧?”男人道,“而且我觉得~” 啪! 宝哥一拍巴掌,清脆响亮,吓得男人一哆嗦。没法,他跟宝哥的身架没法比,简直就像个杀猪匠与小男孩站一起一样。宝哥要是真发起飙来,两拳头就能打得他找不到北。 何况,人到中年,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要顾虑的问题太多了。对男人来说,有时候脸面并不是最重要的。 “你这儿蚊子怎么这么大?”宝哥摊开手在男人跟前,给他瞧掌心的蚊子血和尸体。 男人不明其意,只能尴尬地笑着。 “租金你也不交,蚊子也没消灭,你故意针对我是吧?信不信我把你当这只蚊子一样打呢?”宝哥一脸蛮横地骂道,他身后的小弟们哈哈大笑。 有不知情况的顾客来买东西,被宝哥的小弟粗暴赶走。男人见状,越发苦涩。他小本经营,利润微薄,市场竞争又大,全靠回头客撑着。现在宝哥这么一闹,等于是把他的饭碗一点一点打烂,这是要让他没饭吃啊! 男人攥紧拳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着。可他仍不敢反抗,而且不断向人群外张望着。小女儿马上放学回家了,他不愿让孩子看到这一幕。女儿已经读高二,正是要紧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孩子分心。 比起男人,老板娘似乎更勇猛一些。她直接转身拿起扫把,在地上刷刷地扫了起来。这在本地,意思就是逐客。 宝哥穿着沙滩鞋,扫把不慎扫到他脚背,弄疼了他。他瞪大眼,低头看了看脚背,又抬头看一眼女人,嘴里骂道:“我曰你妈,你敢动我?” 他两只大肥手直接抬起,左手抓女人的头发,右手握拳,狠狠向她脑袋砸落。 围观者惊呼:“怎么还打女人呢?” “报警吧!” 大家原本是看热闹,这会儿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有人掏出手机要报警,却被宝哥身边的一个小弟啪一下给拍掉。 “吃饱了撑的是吧?没事回家造娃去,在这里站着干屁吃啊?”小混混们恶语相向,强行驱散了围观者们。 那些人也都是普通人,不愿招惹这些地痞流氓,一个个散开,远远地看着,十分同情这小百货店的老板两口子。 宝哥抓着女人的头发,可扬起的拳头却在半空被人拦下。 啪! 那手宛若铁钳一样,死死锁住宝哥手腕,任凭他如何用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宝哥眉头紧锁:“嘿,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管你宝哥闲事?” 他转头一看,看到一个一身红·色靓团制服,笑嘻嘻的年轻人。 “擦,原来是个死送外卖的!”宝哥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我说,你不想找晦气的话,赶紧滚!” 他身旁七八个小弟,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只铁管,显然要让送外卖的吃点苦头。 程鹏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打算管闲事。因为我给他们送外卖的,能先让我把外卖给他们吗?” 宝哥瞪大眼,稀奇地看着他,接着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还送外卖呢?你是不是眼瞎啊?没看见我们这边在办事儿吗?” “瞧见了,不过咱们也不冲突吧?我送完外卖你们接着办事,多好啊~”程鹏和颜悦色道。 “不行!”宝哥眼珠子再猛然一瞪,凶巴巴地吼道。 第四十六章 像花儿一样绽放 程鹏给宝哥吼得一哆嗦,再看看那老板娘,头发被宝哥薅在手里,一脸痛苦的样子。 这两口子的年纪,和程鹏父母差不多,这又让他心里一阵难受。 程鹏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堆起一吨怒火。他对宝哥说:“算了,咱们俩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各干各的吧。” 说完,他手啪啪一甩,那宝哥就听到两声清脆的响声,在自己肥腻的脸上绽放开来。紧跟着宝哥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疼。 宝哥下意识地松开手,捂着脸愣在当场,搞不懂刚才是怎么回事——程鹏动作太快了,他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程鹏趁机把餐盒塞给老板娘,快读道:“还不快进去!” 老板娘抱着餐盒,愣了一下,慌忙向店铺里退去。 见她退回去,程鹏一横身,挡在店铺门口,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盯着宝哥等人。 “几位,我送完餐了。要不,你们忙着?”他道。 宝哥捂着火辣辣的脸孔,瞪大眼瞧着程鹏,越发凶狠了:“小子,你胆儿够肥啊,是不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让你来这里多管闲事啊?兄弟们,给我打!” 他一挥手,七八个年轻人围住程鹏,挥起拳头要打。 “等等!”程鹏振臂高呼,洪亮的声音冲击着他们的耳膜。 宝哥等人停下来,盯着他道:“干嘛?” 程鹏踮脚看着周围的人,高喊道:“父老乡亲,这边要仗势欺人了,到时候麻烦你们给做个证啊~拍个照录个视频什么的,免得警察来了我说不清。” “好!”有人远远应一声。 “好汉加油!”有人大声喝彩。 宝哥等人不由有点心虚,但事已至此,咬牙也得坚持下来,不然以后还怎么作恶霸? 程鹏挑挑眉毛挤挤眼,笑眯眯道:“加油!” 他拳头一拉,满脸认真的样子,气坏了宝哥。 “曰***,还喘上了,给我打!”宝哥大喊一声,当先挥下拳头,搂向程鹏的下巴。 其他人也一哄而上,八九个人把程鹏团团围住。乒乒乓乓,拳肉交加,大老爷们打架,确实不同凡响,吓得那对中年夫妻脸色苍白。老板娘捧着饭盒站在门口,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人家小伙子只是送外卖,见义勇为,因为咱们才惹上麻烦,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装没事儿人啊!”她对丈夫说。 男人点点头,两口子把盒饭放下,抄起扫把、铁锹,向他们扑过去。 可这两口子刚冲出门口,就见那群人霹雳乓啷,像是生日蛋糕上会唱歌的蜡烛被点燃后绽放花朵一般。一个接一个倒飞出去,东倒西歪倒在地上,都鼻青脸肿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宝哥,脸又大了一圈。 而程鹏呢?他笑嘻嘻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还把头盔摘下来仔细擦了擦:“千万别给我弄脏了,花钱买来的~”他嘀咕道。 一个女孩骑着车,飞一样的冲过来,大老远就喊:“爸、妈,怎么了?” 程鹏抬头看去,那女孩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中校服,瘦的就像一把柴。但花样的年纪,怎么瘦都不会丑。虽然谈不上容貌精致,但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金银花。 她停下车,不等自行车立稳就跑到中年夫妻跟前。颤抖着双手抓着两口子的手,左看右看:“爸妈,你们没事吧?怎么了?” “没事没事,饭已经弄好了,你快去吃了好午休,下午还要上课呢。”女人忙安抚女儿。 然而,十七岁的孩子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一转身怒视程鹏,又扫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人:“你们干嘛呢?在我家门口打架是吗?我要报警!” “琳琳,你快进去吃饭吧!”男人赶忙把女儿往屋里推,生怕她惹上麻烦,“这儿的事有我和你妈呢。” 宝哥等人听到女儿要报警,再看看程鹏,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一个个不寒而栗。妈呀,这家伙恐怕是个练家子,单纯靠打是打不过的。 他一骨碌爬起来,指着那两口子和程鹏道:“咱们走着瞧,这事儿没完!我们走!” 一群人狼狈地爬上车,轰起油门如鼠窜。 周围的邻居、路人们都冲程鹏喝彩,鼓掌:“小伙子见义勇为,好样的!” “以一敌十,厉害啊!” “我报警电话还没打出去呢,战斗就结束啦?够利索的呀~” “嘿嘿,见笑了!”程鹏抱拳冲大家嘿嘿一笑,转身又跟老板娘两口子说,“叔叔阿姨,我看他们还会回来的,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去报警吧。” 说完他骑上车远去。 看着他的背影,朱大城两口子满怀感慨:“这娃好啊,今天多亏了他。” 老板娘更是摸着自己还麻疼的头皮,想到若不是程鹏,自己今天这一顿打是挨定了,心里十分感激。 “哎呀!”她忽然想起什么事来,懊悔地一拍大腿。 朱大城被吓一跳:“怎么了?你受伤了?”拉过老婆紧张地左看右看,女儿也从屋子里冲出来,抱着母亲的手臂紧张地看着她。 “妈,你怎么了?”朱丞琳几乎带着哭腔问。 老板娘道:“我没事,我是说忘了问那小伙子的名字了~” “哦,这事儿啊,没事,外卖软件里有他的名字和电话。”朱大城松口气。 老板娘这才放下心来,一转身又开始数落老公:“我早就跟你说了,跟房东说清楚,叫他来跟这个光头谈,你就是拖拉拖拉。出事了吧……” 朱丞琳扶着母亲进屋,少女的脑海里,始终回闪着刚才那副画面。那个笑容灿烂,一身阳光味道的小哥哥。 嗯,阳光味道的小哥哥,此时正大头朝下,扎进马路旁的绿化带里,电动车倒在一旁,轱辘飞快地转动着。旁边一辆平板车上,堆着一堆堆的笼子,里边装满了鸡鸭。 拉板车的男子四十来岁,正惶恐地看着绿化带里的屁股:“没事吧你?” 原来板车逆行,而程鹏刚才拐弯过来,没成想迎头碰上板车。为了躲避,他只好牺牲自己了。 “啊噗、呸呸!”程鹏挣扎着爬起来,绿化带里的蔷薇有刺,冬青枝儿硬,戳的他哪哪都疼。 他爬起来,噗出嘴里的东西,揉揉眼睛:“没事大叔,你没事吧?” “昂,我没事,真对不起你啊,我路不熟~”拉板车的瞅着他,忽然惊讶道:“大鹏,咋是你啊?” 程鹏也听这声音很耳熟,定睛一瞧,乐了:“舅,是你啊!” 第四十七章 为舅分忧 五分钟后,板车停靠在路边小公园里,舅甥俩坐在花坛边抽烟聊天。 “舅,你这一车鸡鸭是怎么回事啊?”程鹏盯着那一车笼子问。 舅舅叹口气:“哎!说起这事儿我就烦心……” 原来,程鹏的舅舅年前偶然间遇到一个以前一起打工的同事。那人也是农村人,曾经穷得叮当响。可那次遇到时,舅舅却发现他穿的西装革履,还开着一台小汽车。 “我养鸡发家啦,这年头就得搞副业,你也去弄点鸡苗、鸭苗养养嘛。公司提供优质鸡苗,还负责回购,绝对保本。” 就这么,舅舅给他忽悠得头脑一热,借贷了一万多元,又拿出多年打工存的老底儿,一共四万多,弄了个养殖场。 “哎!你那大表哥,眼瞅着就奔三十了,我想该给他娶个媳妇了……谁想到啊,钱没赚到,还赔了本。”舅舅说起这些,就是一把伤心老泪。 程鹏看看那一车鸡鸭,都挺肥壮的,禁不住好奇地问:“舅,你这些不都挺好的么?怎么会赔本呢?” “卖不掉啊!那公司不知怎么,关门了。前一阵子,我还跟他们门市的经理打过电话呢!”舅舅一拍大腿,后悔不迭地说,“我就拉着鸡鸭进城来卖,结果卖不掉啊。” 程鹏一听,也跟着揪心起来。他是农村娃,知道这些家禽是经不住折腾的。尤其是现在天气渐热,很容易生病或者热死。 舅舅家虽然家境比他们家好一点,可也好不到哪去。家里有三个孩子,都是男孩。这年头三个儿子娶媳妇,能把老家给愁死,尤其是在农村。高额的彩礼之外,还要车甚至房。这不,他表哥都二十八了,还没个媳妇。 程鹏抓抓头皮:“舅,你拉着板车满街逛也不是办法啊。” “哎,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对了大鹏,我早听你妈说你在城里打工呢,怎么样啊?”舅舅拍了拍外甥肩膀,打量着这身红色的制服。 程鹏道:“就那样吧,饿不死,等我干完这两三个月就回家去了。舅,你啥时候回家啊?” “这一车鸡鸭不卖掉我不能回啊,打算去那边的家禽市场看看,有没有老板收我的鸡鸭。”舅舅说。 “哦。”程鹏点点头,“那行,你走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两人又攀谈几句,各自忙碌去了。 程鹏这一整天,心都挂念在舅舅身上。下午收工的时候,他还特地给舅舅打了电话,问他情况。 “你别担心我,我就在菜市场旁边的小旅馆里住下了。明儿一早,再去家禽市场看看。”舅舅在电话里说着宽心的话,“我琢磨着,我养的那么用心,应该卖得出去。就是你外婆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舅妈早年病逝,表姐表哥们又在外头打工,家里常年就只有舅舅和外婆相依为命。想到八十岁的外婆,程鹏心里好一阵难过,他喉咙一梗,脑子一热,道:“舅,要么这样,你把鸡鸭留下,我买了。我这里刚发了点工资,有四千多呢,你先拿上回家去。” 舅舅一听,喜出望外,但马上又很担心地说:“那不成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县城打工,也没个安生的住处,我咋能让你负担这么重哇?” 今天这一车鸡鸭,也就百来只,家里还有很多,这也是舅舅主要担忧的地方。 程鹏道:“舅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这就过去给你送钱。你家里那些鸡鸭,我也都要了,你回去帮我好好养着,咱俩的帐,等我打工回去了咱们再慢慢算。” 舅舅忙答应着。 程鹏回到别墅,胡乱洗了个澡,饭也没吃,就往外冲。迎头碰上万芸瑾背着包下班回来,俩人差一点就撞一起去。 万芸瑾眉头一皱,不满地嘀咕着:“冒失鬼,背后有狼追嘛?” 程鹏牙花子一嘬,禁不住想起那晚被所谓的高大少找人揍的事儿。虽然那帮窝囊废没能难为得了他,但是这个结算是在程鹏心里打下了。 他眼一横:“万大小姐啊,我屁股后没狼追,但没准有狼追你喲。等我空了,再跟你好好算账。” 说完就冲出门去,踩着与这个小区完全不相称的电瓶车,向舅舅住处狂奔。 万芸瑾听他话里有话的意思,禁不住又好奇又生气,盯着他的背影暗道:“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张狂啦!” 她秀丽的脸蛋上,因怒气而泛红,犹如熟透的苹果,引人遐思。 程鹏的电车飞驰在马路上,没多久就到了舅舅住的小旅馆。那一片是棚户区,恰巧和刘师傅的武馆在一个区域。程鹏打算,和舅舅谈完,就直接去武馆训练了。 舅舅站在巷子口等他,身边还是那辆臭烘烘的平板车。 程鹏噶地捏紧刹车,在他跟前停下:“舅,这是四千块,你先拿上。余下的,等我回家去再说。” “哎、哎!”舅舅颤着手接过钱,四千块,绰绰有余。 “明天你赶紧回去吧,这里的事儿你就甭管了。”程鹏道。 “那你有门路哇?”舅舅不放心地问。 程鹏点头:“有吧,我在县城混这么久了嘛~”他嘿嘿笑着,吹了个小牛。 舅舅半信半疑,可拿到手的钱却是货真价实的:“那行,舅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啊!” “嗯嗯,今晚这车鸡鸭你得给我看着,明天一早,我就找地方安置。”程鹏道,“今晚啊,你就睡个踏实觉吧。” “哎,是啊,好久没踏实睡过了。”舅舅叹口气。 又安抚舅舅几句,程鹏便匆匆赶往武馆练功。这一晚他心不在焉,都在琢磨鸡鸭的事儿。咋办呢? 程鹏没有什么做生意的经验,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生意的,就是那一次卖野猪给万老了。 但是,那一次纯粹是机遇,机遇不可复制他心里很清楚。万老对他很好,饮食起居都吩咐王姐按照万芸瑾的待遇来安排。两人都很忙,但是只要偶尔在加遇见,万老总会和他聊一阵。 无论是人生道理,还是做人做事,经万老点拨,程鹏总能有不少收获。 所以,不能再给万老添麻烦啦!程鹏思来想去,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菜市场守着,小爷我亲自去卖行不行? 第四十八章 菜市场风波 一夜的辛苦训练下来,程鹏虽然已经腰酸背痛,很想回到床上大睡一场。毕竟明天也还要上班,他可不是闲在家里没事干的人。 可是,想到舅舅家里的那上万只鸡鸭,程鹏还是咬咬牙,直奔菜市场。 他先到舅舅住处,叫醒他,把板车拉了出来。 “舅,去弄点水,给它们喂上。”程鹏道。 “哎,好咧。”舅舅忙去打水,递给程鹏,“我和你一起去吧。”他睡眼惺忪,年龄大了身体疲累。但是看到外甥也为这件事忙碌着,想着是自己把外甥拖下水,他就满心愧疚,怎么都要帮他卖鸡去。 可舅舅哪知道,程鹏心里早有打算。他笑道:“舅你就别管这事儿了,回去睡个好觉,天亮了去给我外婆买点点心,然后坐上午那班车回家去吧。” 说完,程鹏拉起板车就往街上走。舅舅看着他的背影,愣了老半天神才回房间,心里暗道:“大鹏长大啦,也长本事了。” 他忍不住想起程鹏小时候,光着屁股流着鼻涕,跟在他身后嚷嚷着要去抓鱼的样子。 程鹏拉着车,来到僻静处,神念集中,拼命挤出几颗灵珠,融入水中。将这些水倒在鸡笼子里的水槽里,那些原本瘟头瘟脑的鸡鸭们,瞬间来了精神。它们好像被水的清甜给唤醒,争先恐后地啄食。 “哎,对嘛,好好喝一点,肉变得美一点哈!”程鹏笑眯眯道。 时间是凌晨三点半,整个小城都在沉睡当中,唯有菜市场,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这里的人们,生物钟和普通人不同,凌晨正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灯影下的飞蛾们也很忙碌,流浪狗在肉类、鱼禽区域转悠,眼睛冒绿光,在地上寻找荤腥。 程鹏拉着板车,在人群中穿梭着。来回走了一趟,他才意识到,这么盲目地闯进来,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 菜市场内的肉类禽类,都是店铺老板从老客户那里购入,这个点儿,他们早都完成交易,只等天亮零售。因此,程鹏的板车无人问津,大家还以为他是谁家的搬运工呢。 从三点半左右入菜市场,到四点钟出菜市场,程鹏拉板车拉出一脑门汗,也没找到门路。最后他将车停在菜市场南门,自己坐在路边休息,想辙。 “喂,我说老吴,你也太不地道了吧?你放我鸽子,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啊?”一辆三轮车从远处急冲而来,丝毫不顾及路人,最后噶一声停在路边,恰好就在程鹏车头旁边。 驾车的是个大胖子,又黑又壮,衣服掀起,露出圆润的大肚皮。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白色的毛巾被擦成灰色。此时,胖子心情很不好,正对着电话一通发火。 这车是菜市场那些小老板们最爱用的运输工具,简单实用。程鹏抬起头看了一眼车斗,发现里边一些工具,都和家禽相关。 “呵,原来也是个竞争对手啊。”他暗道。 不过,看着那人的脸色,程鹏却觉得他还是不要这么激动的好。胖子看起来也有四十来岁了,本身就比较胖,再到这个年纪,一些毛病就会逐渐找到身上来。此时他的眼睛,就有点充血,脸也很红。 打完电话,胖子发现程鹏正盯着自己看,便没好气地说:“干啥?我脸上长花啦?” “没,随便看看。”程鹏淡淡一笑。 “哼,年纪轻轻不好好帮老家干活,跑这里瞎蹲着干嘛?我猜你爹在里边忙着呢吧?你啊,不要成天只想着玩!”胖子居然唠叨上了。 程鹏倒也不厌烦他,反而觉得有趣。因为胖子的口气,就像是唠叨自己的小孩。想必是想起自己的儿子,有感而发。 胖子见程鹏只笑不答,便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摇头叹气发动车子向菜市场驶去,一边走一边吆喝:“让一下了,滚油锅!” 菜市场人、车那么多,他走得动才怪。程鹏只觉得有趣,虽然他是个农村娃,却很少能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东成镇的菜市场,赶这个差远啦! 忽然,胖子的吆喝声戛然而止,可是柴油三轮车的马达声却没停下。程鹏还听到有人惊叫:“呀,这车咋啦?” “别管车了,人、人!” 一时间,菜市场路口纷乱无比,人叫狗吠。有人慌乱中碰到了停在摊位旁边的电动车,于是自行车、电动车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程鹏立马回头看去,却见胖子半个身子耷拉下来,趴在方向盘上,那车子就跟没头的苍蝇、脱缰的野马一样向人群里冲去。 人群开始慌乱,而胖子的身体则向车轱辘下卷去。 程鹏大吃一惊,他一跃而起,按着平板车轱辘,借力腾空跳过去,稳稳落在胖子车后边。他大手一抓,抓住车屁股,狠狠往下一压。 车子马达还在飞速转动,力道惊人,程鹏使出吃奶的力气与之抗衡,总算将其按住。此时胖子的半个身子已经擦到地上,程鹏也不敢使劲拉车尾,怕压到他。 众人都在惊慌中,一个个不知该如何是好。对这个忽然出现,力大无比的小伙子感到惊奇,居然不避让,纷纷涌上来看。 程鹏又急又气,大喊:“都让一下。” 雷霆般的声音震得附近的人脑袋嗡嗡作响,赶紧退让。程鹏趁机松手,箭一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胖子,将他从驾驶座上扯出来,顺手熄火。 胖子已经昏迷,又肥又壮,浑身还油腻腻的。程鹏也不管这么多,拖他到路边让他躺平,按压他颈动脉,发现脉动微弱,再捞起手臂探脉,脉象十分沉乱。 “这怕是心脑血管问题。” 镜子传授给程鹏的知识,让他知道胖子的情况十分危急。他神念一转,取出一颗灵珠,滴入胖子嘴巴。 不一会儿,胖子的脸色回转,气息逐渐平稳。程鹏盯着他,倘若再过一分钟,胖子还不睁眼,就危险了。 “幸亏我今天没用太多灵珠。”程鹏暗自庆幸,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满身大汗,而周围的人正用异样的或赞许的目光看着他。 “让下,让一下!他爸,你咋啦?”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第四十九章 高价鸡 女人冲进来的时候,恰好胖子睁开眼,而程鹏心里悬吊的那口气,也随之撒出。 “呼~镜子可真是好东西。”他暗道。 胖子睁开眼,眨了眨眼皮,似乎有点迷糊:“我咋啦?我在哪?” “大叔,你第一句话应该问我是谁?”程鹏笑着说,“刚才你昏倒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有嘴快的人说:“吴胖子,你得谢谢人家小伙子。这小伙子救了你啊,你看我这都录视频了!” 他不但嘴快,手也快,手机很快就送到胖子跟前,比人家媳妇儿跑的都快。胖子媳妇接过手机,和胖子一起看视频,俩人都感到后怕,同时对程鹏十分感激。 “小伙子,谢谢你啊!”吴胖子道,“你到我店里坐坐吧,一定得去坐坐。” 他不光爱唠叨,还很固执,无论程鹏怎么推脱都推不掉。甚至于程鹏说,自己还要卖鸡,他更是哈哈一笑:“那你必须得去我店里坐坐了。” 程鹏无奈,只好跟这两口子来到他们店里。 原来这吴胖子在菜市场,经营了一个很大的鱼禽档口,专门卖鸡鸭鹅以及蛋类。他们不光买活的,还卖宰杀过的。和别人的档口不同,吴胖子的档口位置很好,背后还有一个小房间做办公室。 虽然办公室里堆积的大部分都是鸡笼子等杂物,但好歹平时他累了还有个休息落脚的地方。 程鹏把平板车停在他档口外,跟着吴胖子进了屋。吴胖子媳妇忙着给沏茶,这位老板娘言语不多,但手脚麻利。对程鹏尽心招待,主要是感激他救了自家男人。 吴老板看着门口的板车,上边堆了二三十只鸡笼子,总共也就百来只鸡鸭。散根烟给程鹏,他随口问道:“小伙子,你自己来的啊?” “昂,自己来的,卖鸡。”程鹏回答。 吴老板愣了一下,感慨道:“我之前小瞧你了,还以为你跟我那不争气的仔一样呢~你这些鸡,我全都要了。” 程鹏知道吴老板要这些鸡是为了报答他,所以并不愿意就这样卖给他:“这不用了吧,您这是大买卖,我这百来只,随便找个小饭店卖掉算了。” 他当然不可能只是随便找个小饭店卖掉,毕竟用灵珠喂养过的鸡,肉质肯定鲜美。只是他现在急着想要出手,才到菜市场寻找机会。 吴老板却以为程鹏怕他‘吃’不下这么多鸡,便指着自己外面空空如也的档口道:“你不要担心,我这里客源稳定,而且都是h县城里一些比较大的馆子合作的。你知道张记嘛?” 程鹏点头,这段时间送外卖,张记家的生意多火爆他太清楚了。张记主营烧烤,烤鸡烤鸭也在经营。 “他老板是我的大客户,每天都需要一百多只鸡,两百多只鸭。还有县招待所……可巧,我的供货商今天没能把货给我送来,我断档了。你看,你这些鸡要是卖给我,销路是没问题的,价格你也放心。” 实际上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程鹏就听到老板娘的手机一个劲响起,都是催货的。 程鹏笑着摇头:“大叔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怕你销路问题。看你这里的情况,生意肯定火得不得了。只是我这些鸡鸭,它们不是一般品种啊~” 吴老板脑瓜子可比身材灵活多了,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瞬间听懂弦外音。 “哦?”吴老板起身走到板车旁看了看,乍看之下,这些鸡都是非常普通的品种,只是肉食鸡而已。 他心里暗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心都那么大?眼高手低的,还喜欢忽悠人。这分明都是饲料喂出来的肉食鸡嘛~” 若不是程鹏救了他一命,他早就拍桌子赶人了。他抽了口烟,准备再劝劝程鹏,一方面是报答,一方面也缓解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再过半小时,张记就要来拿货了。 做他们这种小本买卖的,靠的就是信誉的日积月累。而信誉这东西,积累起来缓慢,打破可就太简单了。吴胖子显然不愿意这么做。 他一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某发光物,就像宝石一样闪亮。 “哎?那是什么?”他好奇心起,转过去又仔细看。 发光物就来自鸡笼子,原来不是别物,而是那些鸡鸭的眼瞳。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些鸡鸭的眼瞳,一个个跟星星似的闪着光,炯炯有神。 吴胖子经营家禽档口多年,对禽类很了解。他知道,看一只禽类品质是否好,最主要的就是精气神。眼睛亮,证明健康,健康的鸡就没喂过药,这就是最起码的品质保证。 “我说小伙子,你这些鸡鸭平时都吃啥啊?”他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程鹏心里清楚,这位吴老板是懂行的,便回答:“我们山里人,也没什么精饲料喂养,就是家里一些菜叶子拌糠。” 舅舅是怎么喂的他不清楚,但他家散养的几只鸡都是这么长大的。可对于这批鸡来说,吃什么长大的已经不重要了。灵珠早已把它们全身洗涤了一遍,肉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吴胖子一听,转神看着他:“你家哪的啊?” “东成镇八户村。”程鹏回答。 “哦哟,离县城挺远的,自己在这里打拼啊?”他又追问。 程鹏笑着点头,掸了掸烟灰。 吴胖子知道东成镇那一块是贫困山区,他曾在那里收购过土鸡。农家散养的走地鸡确实不错,只是数量太少,不成气候。 他又问道:“你家里还有多少啊?” “有万把只吧。”程鹏道。 吴胖子点点头:“我全要了!”正好最近县城最大的酒店总厨和他联系,准备从他这里订购一批高品质的土鸡。 对于吴胖子来说,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他不能眼看着这买卖从手边溜走,虽然他还没想到去哪收购合格的土鸡,但是先应承下来总没错的。 “啥?”程鹏眯着眼,“您可还没听我这些鸡的价格呢~” “你说说看。”吴胖子道。 程鹏说:“我这些鸡,吃的虽然普通,喝的水却不一般。肉食很嫩很鲜美,不信的话,您可以现场宰一只试试。所以我这价格,一斤80元。” 吴胖子嘶嘶地倒吸冷气:“啥?你开玩笑啵?” 第五十章 芸瑾的心事 闷热的菜市场小房间里,吴胖子汗水涔涔流下,面对程鹏开出的价格,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这里的鸡鸭多数是圈养的,也有土鸡,但是土鸡最多不过50元一斤。程鹏居然开出80的价,也不知这小子是不懂行情呢,还是坐地起价。 他媳妇急匆匆从门外走进来,拉过他走一旁悄悄道:“张记那边马上来人了,说要提鸡,咋办啊?” “哎!没事,我想办法,你先去应付一下。”吴胖子打发妻子出去,自己咬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身体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全有。这两年年纪大了,并发症也来了,曾经犯过一次脑梗。当时在医院,医生说了,若是不能减肥,再来一次命就保不住了。 今天虽然还没去医院,也不清楚具体发病的原因,但吴胖子心里有数,他觉得十有八九还是脑血管问题。程鹏这年轻人虽然坐地起价,可无论如何也是救他一命的人。 吴胖子做生意斤斤计较,但他也从不做昧良心的生意,所以口碑不错。做人更是如此,有恩必报,当然也锱铢必较。 “我就依着他,给他这个价。刚好张记要的也是土鸡,我把这些鸡买下来,再按照正常价格卖给张记。差价,就当是我交的住院费了!” 住院费?他这个毛病,一晚上下来怕得上万,想到这些,吴胖子心里又好受一些了。 回到程鹏跟前,他笑呵呵又递根烟给他:“小伙子,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来打称算价格?” 程鹏接过烟:“大叔,您就不宰一只尝尝?还有,我劝您别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哎呀,平时起早贪黑,我就剩下喝酒抽烟这两样爱好了。酒呢也只有晚饭才有空喝,烟就随意啦,戒不掉,戒不掉啊!”吴胖子哈哈一笑,起身推过磅秤,开始过秤。 他没有讨价还价,程鹏很意外,同时也松口气,这一车鸡解决了,剩下的也就不愁了。算算日子,还有俩月就能结束这场煎熬,彻底解放了。到时候去舅舅家,把那些鸡全都买下来,再找门路销售就是。 清点之下,这辆不起眼的平板车,居然拉了一百五十只鸡鸭。若不是程鹏的灵珠水撑着,恐怕早就死一片了。 “一共四百五十斤,按照你的价格,三万六。你等我一下~”吴胖子拿出手机,给程鹏转账,想到一万三的差价,他心里那血就滴滴答往下流。 程鹏喜滋滋地打开手机,俩人扫码转账。看到账上的三万六,他顿时松口气。欠的债,一下子就能还清啦!说起来多亏在城里打工,开工资必须走银行,所以他现在也算是有卡的人了。 “大叔,这就是我的账号,加个好友。”程鹏道,“我家里还有一万多只,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联系。” 吴胖子苦笑,嘴上不说啥,心里却道:“妈呀,你这宰人的主,一斤土鸡卖80,谁还敢跟你做买卖啊?人倒是不错,也有能耐,可惜不是做生意的料。” 卖了土鸡,收了款,程鹏直接拉着板车给他舅送回去,又塞给他舅五百元,让他带给外婆,接着自己跑去上班送外卖了。 话说张记的人来拿鸡,一看到这些鸡炯炯有神,虽然品种和土鸡不同,可架不住吴胖子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就付了五十一斤的钱,拉走了这一百五十只鸡鸭。 当天,张记的生意爆好,不光晚上撸串的人一个劲点鸡翅鸭脖,外卖订单也让他们后厨忙不过来。 他们老板听到后厨反应,感觉很奇怪。虽然店里平时生意就不错,偶尔也有爆发,可像今天这样的爆发太不同寻常了。 “老板,今天的订单量是平时的五倍!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了,您看,从上午十点到现在,我都十几个小时没休息啦,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厨师在电话里抱怨着,“到现在,手腕酸地连提裤子都没劲了,您快点再招几个帮厨。” 五倍!意味着流水也翻五倍,张老板耳朵听着员工埋怨,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忙打听一番,分析过后,认为是今天的食材新鲜,马上决定再续订一批鸡鸭。 “什么?还要?”吴胖子晚上十点钟,正是一天睡眠最好的时候,却被电话吵醒。 他可是有相当严重起床气的人,按照平时的脾气,早就摔手机骂娘了,可今天他却被这通电话给震惊了。 张记老板亲自联系他,还主动加价,要求再续订一批鸡鸭!今天那批鸡鸭送出去之后,吴胖子心里可是忐忑不安呢,他很怕程鹏欺骗他,拿肉食鸡冒充土鸡。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啊?张老板实在抱歉啊,我也不是不愿意帮你,不过这批土鸡是我无意间收来的,人家还有没有不好说啊。不过你放心,如果有,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你!”吴胖子道。 挂了电话,他抹去额头的汗水,再也睡不着了。 吴胖子看看手机,翻了翻联系人,找到程鹏的账号。肥胖的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点点戳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小兄弟,你家里那批土鸡什么时候出栏?我全要了。”发完消息,吴胖子叹口气躺在床上,忐忑不安地等待回音。 程鹏是两天后才看到这消息的,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白天送外卖,晚上训练。除了吃喝拉撒睡的时间,他一点空余时间都没有。 虽然已经攒够了还万芸瑾的钱,可是他并不打算辞职。毕竟距离完成万老的合约,还有足足俩月的功夫。倘若辞职,意味着他要闲逛俩月,程鹏哪呆的住呢? 不光他忙,万芸瑾也忙。因为程鹏这几天一直找时间准备还钱给她,俩人却始终碰不上面。 身为万家的大小姐,几乎是唯一的继承人,万芸瑾的生活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么滋润悠闲。 她报读了一个mba班,隔三差五就要去燕京上课。还兼任公司的部门经理,每天要打卡上班。除了这些事,她最头痛的就是那门不靠谱的,父亲留下来的亲事。 “这都什么时代了,9012年了,还存在指腹为婚的事?好笑!”她一个人的时候,经常这么郁闷地抱怨。 第五十一章 夜幕下的街角 五月初的石河县城,已经初见夏的端倪。刚刚经过一波暖脊抚慰,即便入夜,也是闷热如刚刚闭火的炭炉腔。 程鹏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今天他爆单,而且都是大单,赚钱赚到兴致高昂,入夜了才想起要下班。 骑着小电驴,吹着口哨,任凭暖风吹拂着面庞,程鹏算计着口袋里的资金。三万六,还掉欠款,还能有一万多。再加上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工资,以及万老三个月给的一万五,足足能有四万呢! 四万,又回到人生巅峰的感觉。这一次拥有四万元,程鹏已经没有最初的那股不可一世的激动。他想的更多是未来的发展:“我不可能在城里送一辈子外卖,得回乡去发展,不能浪费了上天赐给我的镜子。” 至于怎么发展,他已经有打算。就从舅舅的那些鸡开始,万老是他的一个机遇。当初和万老签协议,答应帮他打这一场比赛,好处就是万老再和他签订一份合同——野味销售。 对,就养殖野猪吧!程鹏想,有钱人喜欢吃野味,圈养的野猪没什么味道,可是他不一样,他有镜子啊! 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目标,程鹏心里越发地高兴。他松开电门,卖力地踩起脚蹬子。 这段时间他送外卖,都是靠双脚来踩。这可不是受虐倾向,而是一种锻炼。 靠脚踩电动车,程鹏的体能比以前又强了两倍不止。强悍的腿部肌肉,也让他的摔跤训练进展顺利。这不,倘若只算技巧,那大师兄都不是他对手了。 “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程鹏哼着小曲,沐浴着月光和路灯光芒,心情无比舒畅。 同样的时空下,有一个人心情却不怎么好。 万芸瑾刚刚下飞机,本来家里的司机小刘是要来接他的,但是车子在半道上却抛锚,小刘只好叫拖车。 虽然事后小刘又给她叫了一台专车,但是不知何故,专车与她错过了。此后她的两部手机都没电,又拖着行李箱,好容易打车从机场回县城,那无良司机又把她丢在城入口,便跑掉了。 一系列的麻烦事,让本就旅途疲倦的万芸瑾,心情越发不好。 “真搞不懂,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死守着这座小城,不肯去市区、省城居住呢?我们的公司,也完全可以往省城走啊!”她第一万次想到这个问题。 然而,爷爷一向都是个念旧的人,这里是他的根,他要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回馈在这座小城。渐渐的,他的执念也感染了万芸瑾,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从城郊一路步行,万芸瑾也不知现在是十一点还是十二点,总之夜幕下的小城静悄悄的。她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甚至开始享受这座小城。 轰隆隆! 偶尔有炸街党飙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那些年轻仔冲她打呼哨,会让她的心情短暂波动。除此之外,她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归乡的宁静了。 行走小城,万芸瑾才意识到,这几年小城发展迅猛,城区居然扩展了数倍。 平日里她是车进车出,去外地都有人送,从没意识到这点。 轰! 又一声马达轰鸣从背后传来,万芸瑾对车略有了解,听得出这不是炸街党改装的摩托车,而是十分高档的汽车发动机,是一台跑车。 她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那声音越来越近,始终尾随她,她再往路边走,几乎快贴着绿化带了。 一道强光从她背后打来,恶作剧一般。这无礼的行为,终于惹怒了她,也让女孩的心咚咚狂跳。夜深人静,哪怕是在城区,也难免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万芸瑾再强势,始终都是女孩。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台车。同时眼角余光留意退路,随时打算情况不对就逃跑。 那是一台鲜黄的跑车,司机开着远光灯,强悍的侵略性的光芒,令路灯的光溃不成军,也刺激着万芸瑾的视网膜。 她眼花了,却还是看清楚车子——法拉利488。她吃惊不小,这一台车可值不少钱,落地少说四百万吧。 小县城虽然有几个富豪,但是能张狂到这种程度的,大概就只有一个人了。 车子一颠一簸,耸动着向她靠近,故意挑衅。万芸瑾倒是没那么怕了,毕竟知道这人是谁。她索性走到车头前,把引擎盖一拍:“沈听潮,你下来!” 车子熄火,车门打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颀长而健硕的男子下车。 他留着莫西干发型,眼神狂野不羁,穿着牛仔裤、白色休闲衬衫,左耳挂着一枚耳钉。凑着车头灯光,隐约可看到他的两条花臂,甚至于他十根手指都蚊满了图案。 外表的不羁,掩饰不住他五官的俊朗,老天爷算是赏了他一副好皮囊。 “万大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在街上?是不是被你爷爷赶出来了?”他走到车头前,往引擎盖上一坐,还是比万芸瑾高出一截,依旧能够低头看她。 这让万芸瑾十分不爽,她努力昂首挺胸,盯着男子道:“这个和你有关吗?” “怎么没关系?你可是我未来的老婆,我关心关系老婆总没错吧?”沈听潮眼神充满挑·豆意味,微微向后仰头,“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当然,我们也可以提前练习如何洞房~” “你做梦!”万芸瑾道,“我和你的人生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是么?”沈听潮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知道吗?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的,知道为什么吗?”口气也变得不友善起来,他张扬的眼睛,开始冒怒火。 谁也没注意到,一辆小电动车,正吱吱呀呀从街角拐过来,正在马路对面卖力地行进。 “嗤!这和我有关系吗?我有必要知道你的事情?你太可笑了沈听潮,你给我听着,你和我……” 万芸瑾的话语,骤然间被一股剧痛打断。沈听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捏紧,并且使劲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他犀利的目光逼视着她,如燃火的刀锋。 第五十二章 较量 “沈听潮!”万芸瑾大惊失色,厉声痛斥。 她拼命挣扎,奈何生理上的先天弱势,让她根本无从摆脱。 左右瞧瞧,除了路灯和远处的灯火,哪有什么活人? “怎样?”沈听潮玩味地盯着她,“你爸爸不就希望我娶了你么?” “住嘴!不许你提我爸爸!”怒火使万芸瑾的声音走调,父母是她心里的痛,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沈听潮狭长的眼睛忽然眯了眯,透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你以为我想提他???” 那口气恶狠狠,令人不寒而栗。 一向要强的万芸瑾,感觉自己快哭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四周一片死寂,偶尔有过路车,也都以为他们是情侣,顶多就是多看豪车两眼,而后在羡慕妒忌恨中加速试过。哦不,还有虫儿在绿化带里拼命地叫着,可惜它们无力的叫声,越发让环境变得可怕。 滴滴滴! 一声叠一声,急促的电动车喇叭响打破了这份可怕的宁静。 唰! 一台电动车,飞一般从对面横穿马路,随后逆行而来,在他们跟前停下。 万芸瑾与沈听潮都很意外,他缓缓转头,看着那台作死的电动车,车把手几乎快碰到他的车门了。这一块漆,电动车加骑手一起怕是都抵不过。 但是沈听潮没说话,他不在乎这些。是的,除了那件事,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是很好奇,这穿外卖制服的小子,是从哪捡来的勇气,敢这么干的。 万芸瑾心情更复杂。 八分惊讶,一点五分窘迫,外带零点五分的喜悦,毕竟来的人她认识——程鹏。 程鹏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蹬着地面,顺手摘下头盔,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他们。 “哟,这不是债主吗?你回来啦?”他早几天就听说万芸瑾去了燕京,只是从不在意而已。毕竟俩人平时势同水火,处于见不着你更开心的状态。 万芸瑾急于脱身,又不想程鹏看到自己弱势的样子,便匆忙点头:“嗯啊~你下班了?” 她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谁知沈听潮握得更用力。 “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谈一谈了。”沈听潮对程鹏视若无睹,似乎他眼里只有万芸瑾。 程鹏有点小受伤,他上下打量这人,穿得挺潮。再看这台车,很漂亮嘛,那车身,那叫一个线条流畅,啧啧。 原谅此时的程鹏吧,他还是个毫无见识的农村小子,什么潮牌、豪车、豪宅,对他来说就像是海市蜃楼。不对,海市蜃楼还是偶尔可见的,而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在九霄云外,在三千世界之外的东西,他压根认不得。 “谁要和你谈?”万芸瑾怒,“程鹏,正好你载我回家。” “哦,好,来吧!”程鹏拍拍车后座。 送外卖的车子,大部分位置都让给了外卖箱,所以座椅其实很局促,并不适合带人。只是现在二人都没意识到,万芸瑾只想逃离,而程鹏则在好奇。 他刚才在马路对面,就在好奇二人的关系。原本他打算直接回万家,后来一时兴起,便绕着城转悠闲逛,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谁想到,便是在这时遇到万芸瑾。 程鹏先觉得,沈听潮可能是万芸瑾的男朋友。但是人不对,车也不对啊。那位高大少他可是见过的,比这位奶油多了。 不是高大少,俩人又这么亲密,那只能说明,咱们这位债主很风流哇。对,程鹏一开始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来到之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对,债主很恐慌的样子。 果然,他拍座椅之后,那高个儿潮男,屁股离开引擎盖,拖着万芸瑾往车门走去。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谈完我自然会送你回家的。”沈听潮道。 冷漠、淡泊,很丧的样子。 程鹏下车来到他们跟前,啪地伸手直接握住沈听潮的手腕,笑嘻嘻道:“小哥,她不愿跟你走,你不能强迫别人吧?” 其实这时程鹏并没有打算怎样,只是觉得情况不对,想着自己和万芸瑾也没啥血海深仇,该帮忙的还是要帮的。所以这一握,并没有用力。谁知道,对方却不这么想。 手腕被捉住的刹那,沈听潮的身体产生条件反射。他肌肉紧绷,不由自主运转力量,胳膊一震,一股力道传递到手腕上。 程鹏感觉手心一麻,差点被震脱手,禁不住吃一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沈听潮的脸,眉头微微皱了皱。 沈听潮的目光是飘的,视程鹏如草芥。余光看到程鹏的震惊,心里禁不住微微得意,但这股得意转眼又被他压制下去:“哼,跟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好较量的?我只是厌恶别人碰我而已~” 他等着程鹏自觉收回手,却不料对方顿了顿,握得更紧。巨大的力量从程鹏的掌心涌来,将他手腕的肌肉筋骨几乎都揉捏到一起,令他不由自主放开手,万芸瑾趁机挣脱。 程鹏横跨到两人之间,总算将他俩分开:“她可是说要回家的。”盯着沈听潮的眼睛,丝毫没有怯懦。 “有趣。”沈听潮冷哼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麻烦你把脏手拿开。” “吓,你个子也太高了吧?”程鹏故作惊讶道。 沈听潮不明所以:“这跟我的身高有什么关系?” “个太高,眼睛就看不太清楚,你仔细看看,我手哪脏了?哦,是不是觉得我皮肤黑?这叫健康肤色,小麦色知道不?”程鹏笑嘻嘻道,“好多人问我这个肤色是怎么弄的,其实有些事真的需要天赋啊~比如帅。你知道帅是怎么来的吗?具体点说……” “啰嗦~”对方的脸上已经写满鄙夷,感觉像是和傻子对话一样,并且悄然缩回手。 程鹏趁机松开手,反手去抓万芸瑾的行李箱,却不料一把抓住了那只握着行李箱拉杆的素手。小手轻轻一颤,缩了回去,将行李箱交给他。 “得啦债主小姐,快点上车吧,赶紧回去清账。”程鹏转身,拖着行李箱推着万芸瑾,往电动车走去。 第五十三章 病得不轻 咔咔! 程鹏把行李箱使劲往车把手下的踏板上塞,把万芸瑾给心疼坏了。 这只行李箱可是lv限量版,她去燕京上课的时候才会用一用,居然被这家伙如此粗暴对待。 背后又传来一声嗤笑:“呵呵~”接着是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那台豪车发出狂傲的嘶鸣,扬长而去,一如它的主人一样张狂。 万芸瑾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当中,才彻底松口气。无论如何,今晚得谢谢程鹏。望着他努力折腾自己限量版行李箱的背影,万芸瑾感慨极了。 好容易安顿好行李箱,程鹏往车上一跨,对万芸瑾道:“来吧大小姐,时间可不早了,明天一早我还得去送外卖呢。” 万芸瑾却站着不动,程鹏回头瞧了瞧,顿时乐了:“这车我也服了~” 原来他坐下之后,压根就没剩多少地方可以带人。无奈,他只好再下来,让万芸瑾先坐上,女士优先吧。 万芸瑾坐好,程鹏小心翼翼坐上,只能挨着一点点座椅尖尖。好在县城不大,一会儿就到了。 “坐好,我们走咯~”程鹏发动车子,开拔。 “今天谢谢你~”这句话一直在万芸瑾的肚子里徘徊,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感觉很尴尬,居然让这家伙看到自己弱势的一面。还很生气,沈听潮,你太过分了! 忽然车子一个颠簸,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宛若豆腐撞到铁板上,感觉自己要碎成渣渣了。也不知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肌肉就跟花岗岩石的。 呼吸停顿,风销声匿迹,空气几乎完全不流动了。那一刻,万芸瑾的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其实程鹏也差不到哪去。但程鹏空白过后,心里却喜滋滋的,美妙感觉无法形容。 他刚才没看清楚,地上不知被谁扔了板块砖头,这才有了那次颠簸。 “我~”他正想解释,身后万芸瑾却在沉默中架起一把加特林。 “你什么你?不要以为你今晚帮了我,就可以胡作非为!”万芸瑾厉声呵斥,无情打断程鹏的话。 “我是想……”程鹏忍住气,谁让自己确实占了便宜来着?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我让你三个回合。 “你想?想什么?世界就是这样,现实的确残酷。每个人都有很多想法,有几个人能实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一肚子坏水~”万芸瑾更加凶狠地射击。 程鹏肚子里有一把小火苗渐渐蹿起,看在马路牙子的份上,他还是选择忍耐。 “万大小姐,麻烦你……”程鹏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情绪道。 “麻烦就不用了,你麻烦别人的还不够多吗?王姐每天要等着给你开门,她夜夜睡不好觉。爷爷惦记你的训练,本来他就够忙了好么?还有小黑,自从你来了,小黑都不吃狗粮了!” 小黑是万芸瑾家的大狼狗,这段时间,程鹏老给它偷偷喂肉,俩关系好得很。 “废话,有肉吃,谁还要吃狗粮?”程鹏暗道,“这小娘们,真是蹬鼻子上脸,早知道刚才让那电线杆子把她抓走算了!” 万芸瑾不停轰炸,程鹏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一加油门,车子嗖一下飙出去。 万芸瑾吓坏了,她不肯靠近程鹏,更不肯抱他的腰。长这么大,除了脚踏车偶尔骑一骑,她就没接触过两个轱辘的交通工具。 “程鹏,减速、减速!你疯啦!”她大叫。 程鹏速度越快,而且万芸瑾叫得越凶,他心里越畅快:“减速是吧?好,满足你!” 他抓着手刹狠狠一捏,轮胎瞬间锁死,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后轱辘几乎翘起六十度。若不是程鹏脚一点地面,将车屁股压下去,恐怕两人就要体会一次空中飞人了。 饶是如此,万芸瑾还是吓个不轻,连叫都叫不出了,双手下意识地抓紧程鹏腰带。在车轱辘落地的刹那,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她怕极了,一把抱紧程鹏,心脏咕咚咕咚乱跳。 不,不只是心脏,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快冲出嗓子眼了。 程鹏坏坏一笑,道:“这么喜欢我啊?好吧,免费让你抱一下~” 万芸瑾还没回过神来,等了两秒钟,才琢磨过来,触电般松开手。她意识到程鹏是故意的,气坏了。 “程鹏,你太过分了!”万芸瑾用厉声武装自己,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亏我看你可怜,允许你打欠条。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麻烦你现在、马上、立刻还钱!” 她决定用这一招来治治程鹏,免得这家伙太嚣张,也别以为帮了自己一次,便可以为所欲为了,门儿都没有!! 程鹏沉默了。 从镜子里,万芸瑾看到一张落寞的,甚至有些慌张的脸。结合程鹏的沉默,她突然有点愧疚,暗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我不该拿钱说事儿的……” 她心有些软,甚至打算只要程鹏肯开口道歉,刚才的事就算了。 程鹏的表情越发消沉,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节奏。 “其实那些钱……”万芸瑾口气缓和许多。 “哈哈!骗到你了吧?其实我读高中的时候挺想去横梁影视城做群演,领盒饭的。怎么样,刚才的可怜相装的像不像?”程鹏的表情瞬间变化,眉开眼笑,冲镜子里的她比个‘v’字。 万芸瑾惊呆,微微张了张嘴,很是无力,没有任何语言了。什么毛病啊这是?这病得不轻吧~ 程鹏还在洋洋得意,她只得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了闭眼,准备怼他。好吧,你给本姑娘装对吧?马上还钱! 不等她开口,程鹏就说:“要我还钱对吧?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件事呢,走吧,回去再说。” “好,马上回去!”万芸瑾气呼呼地说,“回去就给我还钱!” 程鹏笑嘻嘻不说话,发动车子往家走。十多分钟后,俩人已经回到观云阁的家中。 王姐没睡觉,一直在客厅打毛衣。她知道万芸瑾今天会到家,所以焦急等待着。看到她人,这才放下一颗心。 “大小姐,我给你准备了宵夜,吃点吧。”王姐道。 “不用了王姐,你快去休息吧,我和程鹏谈点事情。”万芸瑾纵然肚饿,也没有任何心思吃宵夜。现在她只想好好地、用力地给程鹏一点教训,让这小子以后甭想再蹬鼻子上脸。 第五十四章 关系的变革 万芸瑾一向都爱干净,哪怕是天塌地陷,只要她从外面回来,一定先洗澡换衣服,才能感觉舒适。 可这一回,她却破天荒,进门就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着腿环着手臂,冷着一张脸。 王姐进到自己卧室,还感觉客厅内高压逼人。 “也不知小程又怎么得罪大小姐了?喔唷,造孽~”她暗道。 程鹏倒是一脸无所谓,大剌剌地将头盔挂起来,慢腾腾地换上拖鞋,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来到客厅坐下。 “钱呢?你不是说要还钱我?”万芸瑾笃定他拿不出钱来,所以追债追的紧。 程鹏咧嘴一笑:“你是不是觉得特牛逼,特解恨。‘哎哟,这小子穷得快喝西北风了,为了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敢跟我叫板说要还钱?’” 他拿声拿气,学女人说话,还把臭脚丫子放到茶几上。就在他脚丫子对面,就是爷爷平时喝茶的紫砂壶。 万芸瑾气坏了,用脚蹬了他一下:“麻烦你腿放下。” “好好,这是你家,你是老大。”程鹏道,“我把腿放下,把钱还你。不过你得先把欠条拿出来~” “欠条?”万芸瑾愣了一下,没想到程鹏居然真能把招跟她过下去。 倘若程鹏一直在和她耍贫嘴,她倒是丝毫不怕的。真以为两万五那么容易赚?这家伙才送外卖一个月不到,撑死了赚几千元,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的。可他居然要欠条,难道就没想过,欠条拿出来之后他该如何下台阶吗? “废话,没欠条谁敢还你钱啊?万一你到时候死不认账,还要我还一次怎么办?”程鹏掏出手机,在手指间转动着。 他一脸坦然认真的模样,越发让万芸瑾觉得好笑:“好,我就拿出来,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拿不出钱来,我可是要加收利息的。” “哪那么多丑话?明明长得挺漂亮的丫头~”程鹏不耐烦道,“赶紧拿欠条给我,别废话了。” 万芸瑾起身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优雅大方。没几分钟,她便拿着欠条下来了,款款走到程鹏跟前,将欠条拍在茶几上,用手摁着,弯腰盯着他:“欠条我拿来了,如果你耍我,耍一次就要加一千元的利息!” 一千元的利息,吓死你,她想。 程鹏歪着脑袋,坏坏地看着万芸瑾。他的眼神儿就像是两只小手,随意触摸着对方,让她感觉极不自在。 万芸瑾哼一声,扯着欠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好啊,你的账号是多少?”程鹏道,手机已经打开,屏幕照亮了他黝黑的脸庞。 万芸瑾飞快地报出银行账号,程鹏跟着复述一遍,而后输入app。他一边输入一边嘀咕:“记性这么好,十几位的数字居然也能背出来啊?厉害了~” “承蒙夸奖~”万芸瑾冷冷道,但其实她也非常惊讶,因为程鹏居然一遍就记住了她的银行账号。 万芸瑾从小就以聪明伶俐尤其是记忆力强出名,刚才她报账号的速度是飞快的,并没有给程鹏任何边听边输入的机会。实际上,程鹏也只是听了一遍之后,才开始输入。而且他输入的时候,万芸瑾还从旁盯着,居然一个数字都不差。 她不由得对这个乡村男孩越发好奇,他到底有多少面?土气、爱吹牛,这是程鹏留给万芸瑾的最初印象,也是万芸瑾不喜欢他的最主要原因。 可这段时间以来,程鹏不断地刷新他的标签。医术不错的中医、很有力量的人、勇敢的男孩,诸如此类的标签,都是万芸瑾给贴上的。 这么观察下来,这个家伙还算不错嘛,难怪爷爷会对他赞不绝口。爷孙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万老总是跟万芸瑾说起程鹏,并且叮嘱孙女一定不要欺负他。 起初万芸瑾还以为是程鹏告状呢,后来才知道压根不是,爷爷就是单纯地很了解孙女罢了。 万芸瑾盯着程鹏的手指头,心里思绪纷飞如春日的柳絮。 她看到程鹏输入两万五千的数字,嘴角禁不住上扬。那可不是开心,两万多对她来说,顶多是一瓶酒,或者一顿饭钱。她之所以笑,是觉得程鹏到现在居然还在绷面子。 程鹏输入密码时,很警惕地抬头看着她:“干啥,想偷我钱啊?”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压根不屑于他卡上的那点钱呢?对程鹏来说是一笔巨款,对人家可能只不过是个零头。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要恶心恶心这丫头。叫你老欺负小爷,看小爷我不气死你。 可万芸瑾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哼一声,直起腰来抱着手臂:“别啰嗦,快转帐!” 程鹏嘴角一挑,努力给她一个白眼,飞快输入密码,按下确认键。 叮咚! 万芸瑾怎么都没想到,她等待程鹏出丑认输的最后一秒钟,手机里居然传来清脆的铜钱落袋的声音,这可太让她惊讶了。 “不会是一分钱吧?”她马上打开软件,看到新入帐那一栏,愣住了。 两万五千元,一分不少,留言是:小爷我不欠你的了! 程鹏慢悠悠地伸出手,抓住欠条一角,同时很欣赏万芸瑾此时的表情。 什么叫做酣畅淋漓?那个词足以形容程鹏此时的心情。 万芸瑾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盯着手机屏幕,直至它黑屏。 “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万芸瑾凶巴巴地盯着他,“欠我钱没关系的,你不要为了面子去做犯法的事懂吗?” “少来,我不是你弟弟,别教训我好不好?”程鹏反感地皱起眉头,“你凭啥说我做犯法的事了?我程鹏本本分分做事,老老实实做人,站得比人高,滋得比人远……” “什么是滋?”万芸瑾一时找不出反击的字句,最后居然傻乎乎地问出这么一句来。 其实她并不是故意的,因为程鹏说的这句话,她是真的没听明白嘛~ 程鹏一脑门黑线,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那啥了,便清了清嗓子,翘着二郎腿道:“甭管怎么说,现在你不再是我的债主了,以后见了我,别再拽得二五八万一样!” 农村青年的心里非常畅快,感觉脊梁骨似乎都挺直不少,更感觉,他俩的关系发生了变革。 第五十五章 古怪的印记 “哈欠~翻身农奴把歌唱!”程鹏故意伸懒腰打哈欠,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碎觉碎觉!我可不像某些人,自由自在的,我天一亮九点钟就要开始送外卖了。让一下,我身上臭哄哄的,可别脏着你。” 他故意甩手甩脚,浪里琅珰的样子,走到万芸瑾跟前,冲她哼一声,把万芸瑾给气坏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个钱把你给显摆坏了,有本事别欠钱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万芸瑾暗道。 “我脱,我脱,我脱、脱、脱!”一到二楼,程鹏就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送了一天的外卖,身上汗味十足。 他这是要去洗澡,平时都是在浴室脱衣服。今天实在爽快,故意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还把袜子挂在万芸瑾房间的门把手上,这才心满意足,钻进浴室去洗澡。 万芸瑾深呼吸,脑子有点懵,她觉得程鹏这钱来得实在蹊跷,万一这家伙真的为了还债,跑去做了什么犯法的事呢?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害了人? “嗤,我真是替古人担忧,管他做什么?爱犯法犯法,爱杀人杀人,只要别惹到我就行!”可转念一想到刚才他嚣张的样子,万芸瑾又生气了。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感觉肚饿,去厨房端来宵夜吃掉,然后上楼去了。此时程鹏已经洗漱完毕,进到自己房间。 万芸瑾一上二楼,便被眼前的一片狼藉给气到。裤子挂在楼梯扶手上,上衣丢到墙角里,最可恨的是,她的门把手上居然挂着两只臭袜子! 若不是现在半夜三更,万芸瑾真想一声尖叫,再去拿把刀好好给那小子刮刮皮。 她强忍住巨大的不适,下楼拿了根筷子挑开袜子。说实话,万芸瑾已经很疲累了,回家的路上又遇到沈听潮折腾了那么一通,现在她只想洗个澡,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一场。 然而,现实情况是,她根本就下不去手握那个门把手。可不握门把手怎么开门?不开门怎么洗澡怎么睡觉? 思来想去,万芸瑾只得再忍着,拿酒精噗噗噗一通狂喷消毒。在等待酒精挥发的过程中,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将程鹏的这些垃圾统统丢到楼下。 楼下是花园,衣服散落下来,正好被王姐看到——她正因为担心而睡不着,坐在窗前看书呢。 一条裤子落下来,挂在金桂树上,王姐吓一跳,忙探头去看,却见上衣、袜子一件件落下来。 “呀,这不是小程的衣服么?”王姐吃一惊,细思量,肯定是小姐做的事啦! 哎,这两个难道还是孩子么?这么幼稚~王姐叹口气,悄悄打开后门,来到院子里一件件地捡起来,拿到洗衣房去洗干净、烘干叠好,毕竟天亮程鹏还要穿的。 程鹏救过王姐一命,王姐恰巧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像爱女儿一样爱着万芸瑾,却也喜欢程鹏,时常为二人日益恶化的关系而头痛,想着该怎么缓和他们。 砰砰砰! 万芸瑾丢完程鹏的衣服,跑到他房间门口,像擂鼓一样使劲捶门:“程鹏你混蛋!*(&%……” 她骂了一顿,有些词句是她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也骂出口了,还有些脏话她自己都不懂是什么意思。足足四五分钟,她没住口过。好在今晚家里只有三个人,爷爷也不在家,小刘请假了。而王姐正忐忑不安地帮程鹏洗衣服呢,即便听到,也不敢上楼劝说。 万芸瑾的个性就是这样,像个炮仗,点着了就得炸。倘若你去捂,只会把自己炸伤,她最后还得炸。所以摸透她的脾气,大家也都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不过王姐很吃惊,心说小程今天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把大小姐给惹成这个样子,明天我得好好劝劝他。 骂完了,万芸瑾这才算舒服一些,可心里舒服了,嗓子却也哑了。奈何屋内始终安静,程鹏居然没开门迎战。哼,这个胆小鬼,做了坏事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她又踢了一脚门,却把脚趾头碰得钻心的疼,眼泪花直冒。这笔帐,毫无疑问又算在程鹏头上了。 万芸瑾忍着疼,一瘸一拐回到自己房间,洗澡休息不提。 程鹏呢?他并不是装聋作哑,实际上这会儿他正沉浸在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当中。 情况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毕竟白天他一直在忙碌,而晚上见义勇为了一把之后,就一直和万芸瑾吵架。直到进入洗澡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掌心,居然多了一颗红心。 大概有大青叶药片那么大的一颗红心形印记,正浮动在他掌心上。印记并不是在皮肤上的,而是悬空的、透明的,却始终都固定在掌心上同一处位置。 程鹏惊讶极了,自从得了镜子,他可以取用灵珠来治病或者改良物体的品质。但是灵珠并不是随意取用,用了之后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镜子对他起到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身强体壮,时间久了,那种新鲜感也就淡了。而今天这印记,却是簇新的,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程鹏知道,它铁定跟镜子有关系,但不明白它到底有什么用处。洗完澡,他回到房间慢慢研究。 程鹏太沉迷其中,乃至于居然根本没听到万芸瑾的叫骂声。 那颗心形印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一直存在,天光将亮时,程鹏才算研究出来。它的颜色在变淡,从红色到淡红色、粉色,早上六点左右时,它才逐渐变成透明,消失了。 印记消失的那一瞬,程鹏感觉有一点点心神荡漾。很难讲那种感觉,就像灵魂失重一样。 他迷糊了一下,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叩叩叩。 王姐敲门,叫他起床。程鹏睡眼惺忪地起来开门,打着哈欠问王姐早。 “快起来吃饭啦,你不是说有早会么?喏,衣服给你洗好了,换上吧!”王姐悄声道。 万芸瑾还在休息,王姐才不忍心打搅她。 第五十六章 金钥匙给不了的幸福 “谢谢王姐!”程鹏接过衣服,冲王姐嘿嘿地笑。 “快去洗漱,下来吃早饭啦!”王姐压低声音道。 程鹏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稀里哗啦洗脸刷牙,穿上带着洗衣液香味的制服下楼吃饭。 早饭有两份,一份是西式的,三明治牛奶,毫无疑问那是为万芸瑾准备的。另一份是白米粥配包子油条,还有一碟自制小菜,那是专门给程鹏准备的。 平时王姐叫了程鹏吃饭,便会自己忙自己的,可今天她一直站在桌旁,欲言又止。 程鹏粗心大意,西里呼噜吃完饭,才发现王姐还在身边呢,便问:“咋啦王姐?” “小程,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王姐有些为难地说。 程鹏点头:“当然了,你人这么好,别说一件事,一百件都可以。当然啦,前提是我能办得到才行,嘿嘿!” 他俏皮的样子,逗乐了王姐,她噗嗤一笑:“我跟你说正经的,以后你能别老惹大小姐生气么?” “哦,这事儿啊~”程鹏笑容收起来,挑着眉毛说,“王姐,说良心话,您觉得是我找她麻烦么?我吃饱了撑的啊?我一个小‘屌’丝,她是啥?富家千金!要不是她惹到我,我能这么对她么?” 话虽这么说,其实程鹏心里思量了一下,貌似万芸瑾也没做太过分的事。虽说偶尔追个债,却也只是口头上提一提而已。难不成,自己真的对她很过分么? 哼,过分也不能承认,这个锅是自己的也坚决不背,程鹏暗道。 他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单纯觉得万芸瑾的所做所为,挫伤了他的自尊心而已。士可杀不可辱么。 “唉!”王姐叹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他身旁,“小程,你不要以为大小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所以一辈子就顺风顺水。我问你,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爹妈,还有个讨厌的妹妹。”程鹏随口道。 王姐苦笑:“你就这么讨厌女孩啊?那以后你还娶不娶媳妇了?” “当然要娶啊,但绝对不娶她们这样的!”程鹏道,他总算找到自己讨厌万芸瑾的原因了,她和妹妹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地方——都很爱找他麻烦。 “好了,不说这事儿。我就想告诉你,你有家有父母,可大小姐很早就没了父母,怪可怜的。现在她要忙着进修,还要忙公司的事。毕竟老太爷年纪越来越大了,很多时候力不从心,以后要靠她了。”王姐道。 程鹏沉默着,勺子搅着碗底不多的一点米粥。 “除了工作、学习,她最头疼的就是婚约。”王姐道。 程鹏大吃一惊:“她才多大啊,就有婚约啦?哦不对,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农村都不兴这一套了。” 王姐但笑不语,起身去客厅拿了一张照片出来,摆在程鹏跟前:“你看,就是这个小伙子。” 程鹏一瞧,觉得眼熟,再瞧,顿时失声:“这不是昨晚那家伙嘛?” 对,就是那个个子很高,力气很大,还很嚣张的家伙。开着一辆黄颜色的跑车,居然在大马路上欺负妹子。 但程鹏马上又悻悻地想,原来昨晚是人家小两口在闹矛盾啊,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 “大小姐不喜欢他,而且你知道吗?这一次你的对手就是他……”王姐神秘兮兮地说。 “嗯?!”程鹏很稀奇地盯着她,“跟我有啥关系啊?” “你不是要去摔跤嘛,就是跟他。”王姐道,“你要是赢了,大小姐就自由啦!” “啊?!就为这啊?”程鹏更吃惊了,感情万老爷子花一两万培养他,就是为了这个?这老爷子还真是疼爱孙女的很。 他喝光碗里的粥,收拾了碗筷,王姐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叮嘱他以后别再找万芸瑾麻烦。 “好吧王姐,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我就放她一马。”程鹏临出门前,对王姐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王姐松口气,搞定一个再去搞定另一个,以后家里就和平了。 “那王姐先谢谢你啦!”她笑道,塞了一包纯牛奶给他,“带着,中午补充一下体力。” “谢啦,我走了,再见。”程鹏挥手道别,骑车去上班。 来到外卖站点,程鹏停放好车子准备参加早会。远远他看到同事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吹牛。大家或者交流昨天的送单心得,或者在研究游戏怎么玩,总之相处得还算其乐融融。 唯有一个人,始终与环境格格不入——小眼镜。 小眼镜不是没有名字,不但有,名字还挺响亮——武思凯,和一个乐坛的歌星同音不同字。所以除了小眼镜这个外号之外,大家还给他取名‘歌星’。 时间已经进入五月份,大家都争抢着在不需要穿制服的时候,比方说每天早上的微笑打卡之后送餐之前的这段时间,尽量穿着凉爽一点,就差穿着裤衩背心了。可他呢?依旧是长裤长衫,看着就替他长痱子。 程鹏性格开朗,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尤其是爱帮助人,谁没个空要爆单,他都会帮一把,所以人缘不错。一路走来,几乎每个人都在和他打招呼。 “早啊波仔,今天又瘦了点啊!” “早啊老牛,你可真是条大黄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程鹏能记住每个人的样子和名字,从不会冷脸以对,这也是大家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一路与人打着招呼,程鹏来到小眼镜跟前。这家伙捧着一本书,躲在花坛阴凉处,正用功着呢。 “小眼镜,早啊!”程鹏大剌剌坐在他身旁,勾头看了一眼。 与其他同事相比,他更喜欢小眼镜一些,也有可能是起初他们都是同一个师傅带的吧。不过小眼镜话不多,最多就是冲他淡淡一笑,今天也不例外。 “早!”小眼镜道,又闷头看书了。 “干嘛这么用功?不怕眼睛更近视啊?”程鹏笑道。 小眼镜抬起头,笑着推了推眼镜架,不置可否。 程鹏挺好奇,觉得小眼镜家里可能特别穷,不然干嘛要半工半读呢?这样可是很辛苦的。进城之后,程鹏才知道原来城里也有穷人。 他坐在花坛上,浪荡着两条长腿,望着院子里的大太阳想心思。其实他就是在想,手掌心的心形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搞清楚这个,估计他往后都会心心念念地记挂着。 “来来,开会了,今天要宣布一项新规定!”站长从办公室出来,身后还跟着老板娘和调度员彭晓燕。 看到彭晓燕,程鹏又想起她们仨合伙算计自己的事,心里老大不乐意。 “臭丫头,祝你日胖三斤!”程鹏暗道,他跳下来,和小眼镜一起往队伍里走去。 第五十七章 漂亮的人心也好 阳光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二十几个人在阳光下开会,一个个就像是火上煎烤一样,浑身冒着油汗。 “这个这个,为了激励我们员工勇往直前,艰苦奋斗,努力赚钱,发家致富,我们站点制定了一个新的制度。”胖乎乎的站长戴着遮阳帽,边说边拿纸巾擦汗,“从今天起,每个人每天都要有保底的送单量……” 这个消息仿佛往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原子弹,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啊?前不久刚刚设了保底十单,这么说又要增加保底单量咯?” “要命啊,现在单子严重不足啊!”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直接抗议,可惜抗议被忽略了。 站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个这个,保底单量提升到每天十五单,第一次不足单罚款五十,第二次罚款一百,连续三天不足单请自动离职。就是这个事,这个这个,路上注意安全,祝你们多接单,接好单,散会!” 今天站长倒是言简意赅,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速度与他的体型严重不符。让人们连找他说理的机会都没有。 散会之后,大家都有点垂头丧气。 “唉,谁让咱们穷,要给人打工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低头啊!” “别抱怨了,还是赶紧守点去吧!” 外卖员们短暂的丧气之后,一个个又生龙活虎起来。大家骑上车子,像一条红龙冲向马路。 程鹏和武思凯也在其中,不过程鹏是醉逍遥的一个,武思凯则是最慢条斯理的一个。 程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保底单量吓到,对他来说,别说十五单,就算是二十五单也能轻松完成。可武思凯就不同了,这家伙很佛系,每天最多在线八小时,送外卖的时间也就午晚两个高峰。有时候,连以前十单的保底都十分勉强,更别提现在了。 大家各安天命,拼搏奋斗去也。 五月里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的白领们当然领略不到晴天十点钟的马路,会有多么晒。 从开工到现在,程鹏已经送了七单,午饭时间还没到呢,看来今天完成任务不成问题。 叮咚! 手机传来提示音,他赶紧靠边看,原来是系统派送的单子。 “这单奇怪嘿,送餐地址居然是公园北门?难不成是流浪汉?不能啊,流浪汉哪会点外卖。”程鹏抓抓头皮,看到这一餐饭的价格,禁不住吃一惊,“哇,真是有钱啊,一餐饭就要三百元?” 最让他开心的还是配送费,居然九块钱,这在小县城可绝对是不多见的。这一单,性价比超高,程鹏的心情顿时无比愉悦。 他骑着小电车,蹭蹭蹭赶到外卖的商家地点。这个店位于小巷子里,其实和他练功的武馆相距不远。 不过这巷子比武馆那边干净多了,巷子口一大片开阔地带做了停车场。走进去,巷子里地面铺着青石板,家家户户门旁种了花花草草。 商家的门板比较复古,漆黑的大门,门廊下还挂着两只红灯笼。再抬头看,是一块招牌,写了四个大字“珺临天下”。 “喲,好气派啊!”程鹏嘀咕道。 其实他不认识那个‘珺’字,本着认字认半边的原则,他觉得这个字应该和‘君’是同一个读音。 现在外卖很火,不少人租个小房子弄点灶具就能开张了。但是这一家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有人嘛?取外卖!”程鹏拍门,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不需要拍,旁边是有门铃的。 “进来吧!”里边隐约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悦耳,听起来就像是泉水叮咚响。 程鹏推开门,门内的院落更让他惊讶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一样。 这就像是电视上看到的四合院,很古典的装饰风格。 院子里两座小花坛,还有大瓦缸养鱼。青石板铺地,黛瓦白墙,花红柳绿十分漂亮。走廊下有一根根红漆大柱,柱子间挂着竹帘,欲遮还羞的样子。 四间大瓦房窗明几净,都是明清式样。透过窗户看进去,程鹏发现那里原来都是饭厅,一张张古朴的实木饭桌摆在窗边,居然还是席地而坐的。 搭话的女人在西厢厨房里忙活着,听到他进门,便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微微一笑:“请稍等,马上就好。” 程鹏结巴了一下:“好,不、不急。” 太漂亮了! 那张脸孔,仿佛自带聚光灯,出现在程鹏眼帘中的刹那,就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也许她的长发不够直,甚至有点卷曲,而且不是纯黑色,这和程鹏的审美不匹配。但是波浪似的头发,就像秋波,一浪接一浪,冲击着男孩的心田。 或者她的脸型并不算太完美,鹅蛋型的脸不够圆润,但是线条立体,令人看之便留下深刻印象。 可能她的杏眼眦角不够圆钝,可是眼眸黑白分明,仿若秋水涤过了无尘。 扑通、扑通! 程鹏的心脏狂跳不止。 美女笑了笑,缩回头继续忙碌去了。丢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傻乎乎地站着,好一会儿才平复心境。 “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像电影里的女明星那样漂亮的人啊~”他暗自惊叹。 小院闹中取静,幽静且环境宜人,程鹏这个粗人也禁不住徜徉其中,感觉像是到了世外桃源。 他正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四处张望,突然一只白璧无瑕的手送了一只古朴的茶杯到他眼皮子底下。 程鹏有点意外,他送外卖时间不算长,但是单量大,接触的商家、顾客很多。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大部分商家都很忙碌,大部分顾客都很焦躁。像这位漂亮小姐姐一样,给他提供茶水的,还是头一次。 “这是大麦茶,消渴解暑,已经晾凉了,喝吧。”美女道。 程鹏机械地点着头,刚刚平复的心海又开始爆发海啸。他接过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真甜啊! “这里是外卖,麻烦你了,路上记得注意安全。”等他喝完,美女又把仔细打包的饭盒递给他。 程鹏接过饭盒,木偶似的点点头,仿佛不会说话了。其实他喉咙里堆了好多词儿,比如‘谢谢啦、我会的’什么的。可现在,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 咔嚓! 屋顶传来一道不易觉察的脆响。 第五十八章 羞涩少年 咔嚓! 那声音倘若在夜里,便会十分容易被察觉。可现在是青天白日,纵然在这个幽静的院落里,它也是那么的不惹人注意。最起码,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就没注意到它的出现。 程鹏可不一样,他耳朵动了一下。两只耳朵能跟提线木偶似的扇动,这也算是他的拿手绝活了。 退后几步,他的视野更开阔,可以望见屋顶。程鹏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人影迅速地往下一趴。 妈呀,大白天的,屋顶居然有人?程鹏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悄悄递给美女一个眼色。美女小姐姐显然也是个聪明人,从他的表情、眼神觉察到什么,抱着饭盒退到屋里去。 程鹏故意道:“小姐姐,我能借你家厕所用一下吗?刚才连送了几单,没顾得上上厕所~” “当然可以,就在前厅,进门右手边。”小姐姐竭力保持淡定,实际上怕的要死。 这座宅院处于棚户区,是她看着幽静,租了下来改造成一个私房菜馆。前后左右都没什么人住,平时有员工、客人还好,今天恰好员工都请假,只剩她一个人,就有点怕了。 程鹏假意往屋里走去,砰一声撞到玻璃门上:“哎呀!” 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酸到外太空了,捂着鼻子眼泪直冲,若不是男子汉的眼皮够铁,只怕今天就要在小姐姐跟前落泪、出丑了。 “哈!”小姐姐似乎忘记屋顶还有异常情况,忍俊不禁,“抱歉,玻璃门擦得太干净了……” 程鹏直点头,真得太干净了,他还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呢。 打开门,走进屋,程鹏故意弄出动静,以安抚那位梁上君子的心。 果然,屋顶那位暂时没动弹。程鹏便绕到后窗,跳了出去。 窗户离地有一米八左右,八十乘一百的规格,程鹏抓着窗台轻轻一跳,就钻了出去,落地无声。 来到后巷,他左右一看,顿时头皮发麻。这‘珺临天下’前面和院子都装修的很有特色,可后巷杂草丛生,十分荒凉,还有几截要高不矮的红砖墙,横亘在巷子里,将巷子分成几段。 看样子,那个贼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程鹏把着墙壁,轻轻一跃,就上了房顶,脚步跟猫儿一样轻柔。 那贼正趴在屋顶上,贼眉鼠眼向院子里张望,完全没注意到屁股后面着火了。 程鹏看到他,暗骂道:“好你个小贼娃子,光天化日也敢来偷东西,还来偷美女姐姐家的东西,找死哇!” 他悄默默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那小贼也是活该,一个男人家,头发留的居然有一寸多长。被程鹏一把捞住,又吓又痛,杀猪般叫起来。 “哎哟喂,疼疼,你**你是谁啊!”那贼双手反抓程鹏的手,又抠又挠像个小娘们。 程鹏哼一声:“我是你爸爸!你大白天跑人屋顶干嘛来了?姐,报警!” 院子里,美女姐姐早就拿手机在拨110了。程鹏和小偷在屋顶撕来斗去,始终都是他占上风。那小偷哪是他的对手?倒是挣扎太凶,头发给薅掉一撮。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让二人下来,那小偷立马反咬一口:“警察同志,我冤枉啊!他是小偷,我抓小偷来着!” 程鹏气得直笑:“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呸!你还骂人,说你是我爸爸!”小偷跑到警察背后,冲程鹏大喊。见到警察都不害怕,显然这家伙心理素质够硬。 程鹏撸起袖子:“嘿瞧我这暴脾气,我……”他扬起巴掌要打人,一转念却想到警察蜀黍就在这呢,我得乖点,便顺势将手往后脑勺上一抹,笑眯眯道,“我承认,我不是你爸爸!” “你看!他又骂我!”那贼冲警察委屈地抱怨着,两位民警一脑门黑线,感觉这贼的智商有点弱。 警察喝止两人:“不要闹了。”又问了美女小姐姐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 “您等一下!”美女小姐姐回答完问题,进屋鼓捣一会儿,拿了手机出来。 她将手机交给两位民警,两人一看,心里全清楚了。 “你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呢?”小偷见美女小姐姐说的句句都对自己不利,顿时气急败坏,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你和他搞破鞋,我看到了!” “呵呵,是么?你不是说他是小偷么?”美女小姐姐冷笑道。 程鹏也气到:“我看你才瞎,让我看看你的眼,是不是玻璃球做的!”冲过去上手就要抠,吓得小偷嗷嗷叫,幸亏有警察在中间拦着,不然怕要发生血案。 警察从美女小姐姐手机上看到的,原来是监控视频回放,里边将一切都清楚呈现。所以当程鹏要冲过来打人的时候,他们只是假意拦了一下,给程鹏几次机会,瞬间那小偷身上就挨了两拳。 “闹什么闹?是不是想进去坐坐?你跟我们走!”一民警喝道,国徽下的威严不是盖的。 他领着小偷往外走,小偷还在强辩:“警察同志,我是好人!” “嗯,你是好人堆里挑剩下的,有什么话去所里说吧!”那警察冷冷道。 剩下的那位民警笑呵呵地拍拍程鹏肩膀:“小伙子,见义勇为不错,不过下次要注意自己安全。你做的很对~” “应该的!”程鹏立刻一脸严肃地说。 “那好,你们平时注意门户安全,这一带人员复杂,尤其是女孩子出入要注意了。”警察叮嘱几句,又让美女小姐姐过一会儿去配合调查,而后离开。 他们走后,美女小姐姐才有机会对程鹏说:“谢谢你啊!” 她拢了拢头发,模样娇俏极了。 程鹏看得呆了一下,傻乎乎地说:“应该的~” “对了,你送的外卖……”小姐姐道。 程鹏这才醒过神来,一拍大腿:“坏了!” 他拎起外卖就往外冲,那小姐姐跟在身后追:“你等我一下!” 程鹏在大门口站住,小姐姐递过来另一只食品袋:“里边是我做的一些小吃,你拿去吃吧!” 程鹏愣了愣,心暖暖的。他接过袋子,红着脸转身就跑,连个谢谢都忘了说。 美女小姐姐噗嗤一笑,望着他的背影摆摆手:“再见!” 第五十九章 冤家路窄 “晚达!惨了!”程鹏一路飞驰,但其实在他抓贼的时候,订单就已经超时了。 他顶着大太阳,在阳光下狠命地踩电动车,嗖一下就超过了一台车。那司机正和车上乘客说笑,眼角余光撇到,禁不住吃一惊。 “嘿哥们儿,刚你看到什么了嘛?”司机指着自己旁侧问副驾驶的乘客。 乘客摇头:“没有什么吧?” 程鹏速度太快,身影压根不会在他们视野里停留太久。 终于到了公园门口,程鹏停好车,拎着已经冷掉的外卖,哈嗤哈嗤跑过去。 这个点儿在公园里溜达的,要么是下棋的老头儿,要么是遛孙子孙女的老太。但他们显然都不是程鹏的目标,程鹏其实一眼就看到目标人物,一个躺在走廊长凳上,头枕着包,脸上盖着上衣的年轻人。 为了确定目标,他还专门打了电话。奈何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不知道是什么鬼。 他跑到那人跟前:“你好,请问是你的外卖吗……” 程鹏的话音和礼貌,随着他目光的游移逐渐停止。他看到对方的胳膊,两条花臂。看到对方的手指,十根手指上都纹了图案。 这不是昨晚那个人吗? 对,就是万芸瑾的未婚夫,还是他两个月以后,擂台上要见到的对手,沈听潮。 沈听潮慵懒地睁开眼,扯落衬衫,发现是程鹏,眼神顿时蒙上一层蔑视。 “哦,居然是个送外卖的。”他嗤道,“我还以为你是拳手呢~” 程鹏打算放下东西走人算了,这货要投诉他也是没办法,谁让冤家路窄呢? 沈听潮叫住他:“站住!” 程鹏眉头皱了皱,不爽地回头盯着他:“做什么?” “你还挺跩?”沈听潮玩味地看了看他,又用手指头挑开饭盒包装袋,随意摸了一把,“饭菜冷了,差评。送迟到了,投诉。小子,你这个月的工资,怕是要缩水咯。不过,如果你肯求我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不差评,或者不投诉。” 他可没有任何要原谅程鹏的意思,口气里满满都是戏弄。 程鹏道:“随你好了,我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开脱的理由,也不会为自己找理由。没事的话,我走了。” “站住!”这一次,沈听潮的口气更凌厉,命令式的口吻,越发让程鹏怒火旺盛,“你不过是个送外卖的,凭什么跟我这么跩?还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偷我餐了?” 他盯着程鹏手里的食品袋,那是刚才美女小姐姐赠送给他的小吃。 程鹏心里蹭一下冒起一股火气:“小爷是送外卖的怎么了?你才知道吗?昨晚上我穿的就是这身衣服,你眼瞎吧?还有,这是我自己的,跟你没关系!” 他直接撕开包装袋,里面原来是一些奶馒头和糯米滋。甜点,是小时候程鹏最渴望却又一直吃不到的。他曾发誓,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把小时候想吃却买不起的统统买来,一式两份,吃一份丢一份。 小点心奶香扑鼻,淡淡的清甜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令他的火气也灭了不少。他伸手拿了一只,塞进嘴巴里,纯正而健康的食材,他一尝便知。 “呵呵!”沈听潮冷笑。 程鹏的举动,等于是在挑衅,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这份外卖,并不是拿来果腹的快餐。实际上,沈听潮之所以点这份外卖,就是想要见一个人。 乔瑜珺。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就在刚才,他蒙头假寐的时候,脑海里也都是她的样子。 乔瑜珺开了私房菜馆珺临天下,她是老板娘,同时也是主厨。没人比沈听潮更清楚,她对食物的珍惜有多强烈。她从不会将餐盒交给外卖员,一般有人点外卖,她都会取消订单,然后根据地址让员工亲自送。 沈听潮今天之所以会点这份外卖,是因为他已经动用所有的力量,支开了乔瑜珺店里的员工。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只能亲自送外卖,没想到她没有取消订单。 沈听潮看到她没出现心情就已经很不妙了,再看到是程鹏,情绪就已经跌落到谷底。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由自主要捏紧,要往程鹏脸上凑。尤其是看到程鹏居然吃小点心的时候,更是怒火中烧。 啪! 他手狠狠一拍长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像猛虎下山一样扑向程鹏。 沈听潮的忽然暴起,吓得附近几个正在下棋的老人抬头看来。在察觉到硝烟弥漫之后,他们纷纷起身避让。 程鹏丝毫不惧怕,不是要打么?好,正好试试他的底细。他又朝嘴里塞了一只点心,咚咚咚后退几步,裂开架势准备迎战。 沈听潮却忽然停下来,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开机。他故意关机,就是要让乔瑜珺不能通过电话找到他。乔瑜珺是责任感那么强的女孩,她一定会千方百计把外卖送到客人手上。 那样的话,他就能见到她了。 现在,沈听潮打开手机,拨通乔瑜珺的电话。 嘟嘟! 对方接通,听到是他的声音,就马上挂掉。 程鹏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觉得沈听潮的行为有点古怪。 “这家伙是真的要点外卖吗?”不知何故,程鹏想起珺临天下饭馆里的那个美女小姐姐。 沈听潮该不会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好哇你这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妈蛋,绝对不允许!碗里锅里,都是小爷我的!他心里呐喊着。 这当然是气急下的念头,程鹏才不稀罕万芸瑾呢。这丫头性格那么差,长得再漂亮,家里再有钱,他也不稀罕。 他看着沈听潮,又朝嘴里塞了一个,小爷我故意吃给你看。只是看看口袋,一共只有六个,已经去了一半啦!遗憾~ 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他的食品袋,居然要抢他剩下的点心。 “这些是我的!”沈听潮十分霸道地说,“你根本不配吃她做的东西!” 同时,他第二次拨通那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那个柔美却冷冽的声音:“你可以不要再来骚扰我了嘛?” “为什么让一个送外卖的来送餐?”沈听潮痛苦地说,可是声音却很轻柔,与他的身高,以及狰狞的眼神不符,“他偷我的餐你知道吗?我这个人脾气如何你是清楚的,今天我不会放过这小子。” 这一次他主动挂断电话,那一瞬,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沈听潮知道,乔瑜珺心很柔软,一定会赶来救场的。 第六十章 男朋友 剑拔弩张! 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气氛如此紧张,乃至于数十米开外的一群老头老太,都感觉浑身不舒服,他们担心这两娃会不会打起来。 好在这时,一个天使般的姑娘出现了。 她骑着一辆小巧玲珑的粉色电动车,戴着同样颜色的头盔,风风火火赶到现场。停下车子之后,连头盔都来不及摘,便冲到二人跟前。 “沈公子,不好意思,他没有偷您的餐。”乔瑜珺的声音,因为戴着头盔而显得瓮声瓮气。 她刻意插足两人之间,把两个小伙子分开。 程鹏心里挺感动的,美女小姐姐不光人美,心更美。从他进小院的那杯茶,到后来的点心,及至现在,她居然在保护自己这个大老爷们。 程鹏昂首挺胸,悄悄斜跨一小步,和她并肩站立。余光瞥着她俏丽的容颜,他心慌意乱,暗道:“我当然不用你保护了。” 这外卖小子、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居然敢跟自己的女神并肩站立?沈听潮肚子里一把火噌一下窜起来,差点把头发给点着。 他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冰水来,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吓人。仗着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程鹏,两条胳膊就跟混铁棍似的。青筋潜伏在花臂之下,犹如一条条小蚯蚓。显然,这家伙平时没少在健身房呆着。 “送外卖的,你偷吃送的餐,现在还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沈听潮冷笑。 程鹏可不怕这家伙,他依旧昂首挺胸:“第一,我没吃你的餐,我吃的是我自己的,是这位小姐姐给我的。第二,天鹅肉好吃,想吃有错吗?至于咱俩谁是赖蛤蟆,这可不好说。” “我……”沈听潮终于忍不住了,攥紧拳头,挥拳朝他脸上击去。 乔瑜珺拼命地推他,他的胸口就像铁打的一样坚硬。女孩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迫不得已尖叫道:“沈听潮你疯了啊?那点心是我送给他的,不是他偷的!” 沈听潮不敢伤到她,只得强行收住拳头,低头痛苦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针对我?” 程鹏很诧异地看着他,觉得这家伙真爱演,好像在演偶像剧一样。 “啧啧,不去做演员真可惜了。”他情不自禁说出口,沈听潮气得脸红如猪血,真想撕烂这家伙的嘴。可现在他没心思去管这家伙,只想从乔瑜珺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听潮你疯了!你要理由对吧?好,你听着!”乔瑜珺转头看着程鹏,抿了抿嘴,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歉意和祈求。 在程鹏还没搞懂她是什么意思的情况下,胳膊忽然被她挽住。 哇!美女小姐姐抱我胳膊!程鹏脑细胞一下子炸裂了,仿佛在开联欢会一样,所有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庆祝什么。对,就是庆祝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女生挽胳膊。 “他是我男朋友,我在男朋友辛苦工作的时候,给他准备一点小点心,这总没错吧?”乔瑜珺深吸一口气,淡定地看着沈听潮。 扑通、扑通! 那颗不算太争气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快从他嗓子眼里喷出来了。妈呀、妈呀,你们听到了吧?她说我是她男朋友!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程鹏为这句话开心得要死时,沈听潮也痛苦得要死。 尽管沈听潮压根不相信她的话,但强烈的妒忌心,还是让他难受得够呛。 他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他嘴角上扬,眉尖高挑,让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沈听潮就这么歪脑袋盯着乔瑜珺大约两分钟,死一样的沉默。而后忽然冷笑:“呵呵!” “你笑什么?”乔瑜珺的心情很复杂,她在强装镇定,而且快撑不下去了。 “别闹了珺珺。”沈听潮伸手去抚摸她的发丝,啪,被另一只手无情地阻挡下来。 程鹏只有一米七八,跟他差了十几公分,所以他得使劲扬起手,才能在对方的手落下之前挡住。 “小子你找死哇?她是我女朋友懂不懂?”程鹏仰着脑袋,也学他的样子嘴角上扬,努力作出不可一世的样子。并且把乔瑜珺的腰一揽,将她揽近自己身边,以证明彼此的关系。 当然了,在两人靠近的刹那,程鹏飞速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说了句:“对不起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手感真的很不错啦!既然小姐姐你让我来做挡箭牌,那我就得做得像点样子对不对?程鹏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乔瑜珺尴尬极了,和一个第一天认识的男孩就这么亲密地站在一起,她事后想想,自己也真是没sei了。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这样啦! “你女朋友?!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男朋友?你有钱?有权?还是有才华?小子,别在这里自以为是,当别人都是傻瓜了!”沈听潮冷冷道,眼神冷得就像结了冰。 “钱算什么?我想赚就有得赚。权力?你知道权力是啥不?你再有权也不是皇帝啊!”程鹏挑起嘴角反讽,“至于才华,你看我这算不算?” 他费了好大劲,才舍得松开手,乔瑜珺赶紧趁机躲远一点,青春旺盛的男人惹不起啊。 程鹏咚咚咚,走到一棵大树下。这棵树刚刚种上没多久,树下的泥土还是新鲜的,坛子里散乱着几块砖块石头。 他低头搜罗一番,找到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捡起石板,转回身看着沈听潮。 沈听潮立刻戒备起来,程鹏却笑嘻嘻地说:“别怕,我不是拍你呢。” 他一手抓起石板,另一手捏个二指禅,屏气凝神,飞速朝石板上一戳。 咔嚓! 那石板拦腰截断,上半截掉到地上,差点砸到程鹏脚趾头。下半截,却还在他手里捏着。 “好!” “看不出啊,这小伙子竟然还会杂耍!” 附近几个老人给他鼓掌,程鹏则冲他们微笑点头,表达谢意,而后挑衅地盯着沈听潮。 沈听潮心里吃惊,暗道这小子力气不小啊,忍不住想起昨晚的事。可他嘴上却嗤道:“你是不是燕京tq区出来的?” 燕京tq区,在数十年前曾是杂耍艺人的天堂。在那个年月,杂耍、相声等属于不入流的行当。 程鹏道:“这你甭管了,你就说吧,这算不算是才华?” 沈听潮冷笑:“如果这也算,那你可以看看我的。”他毫无征兆地拔脚朝程鹏冲过去,一把别住他的手臂,一个抱摔将他向地面摔去。 第六十一章 双重胜利 公园门口,人渐渐多起来。围观的多是老年人,也有几个中年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解:“小伙子,别打了,你打伤别人得赔钱得坐牢,被打伤了还得去医院,多不划算啊!” “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连劝带吓,可惜劝不住这两位。 沈听潮抱摔程鹏,可程鹏也不是吃素的,眼看脊背着地。他忽然往前使劲挣了两步,接着两脚一蹬,咚咚咚踏着树干往上横走。横身半空,程鹏脑袋往后狠狠一顶,砰一声撞到沈听草鼻子。 酸、麻、疼……一时间五味齐集,沈听潮感觉鼻子热乎乎的,有血流下来。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来这一招,两只胳膊把程鹏的脖子锁得更死。 沈听潮是玩散打、摔跤的,当然知道这种背后锁喉后果有多严重。可此时,妒火上头,身边站着女神,他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程鹏手使劲掰着他的胳膊,拼命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他敢断定,这要是换一个人,只怕已经被勒到窒息了。 围观者越发担心,乔瑜珺已经急得快哭出来。她好几次冲过去想要拉架,但差点被沈听潮误伤。而程鹏为了护她,好容易争取到的空间又被勒紧。几次之后,她也不敢上前了。 沈听潮的脾气有多倔,力气有多大,乔瑜珺还是清楚的。她怕,怕程鹏被打伤。 俩人纠缠不清时,马路上一辆警车呜呜叫着由远及近,在门口的路旁停下来。两位身穿制服的民警下车,走入人群。 “住手!怎么还打起来了?知不知道你们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一名民警喝斥。 另一名警察则上前,拍了拍沈听潮肩膀。沈听潮下意识地往后撞了一下,却听到有人怒言:“怎么着,还要袭警?” 他这才冷静下来,转头看到两位民警正严肃地盯着他们。沈听潮眉头微微皱起,松开手臂。程鹏趁机逃脱,往前冲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不过,在逃脱之前,他的胳膊肘狠狠向后捣了一把,正中对方的肋骨。 这个动作幅度不算太大,原本是不会给对手造成多少伤痛。可程鹏力气大啊,闪电般的一击,令沈听潮禁不住痛呼一声,捂着肋骨弯下腰。 可沈听潮不愿意示弱,马上又站直腰杆,愤怒地盯着程鹏。 奈何,程鹏出肘速度太快,两位民警根本没注意到。就连沈听潮自己,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攻击的。他这么一瞪眼,反而让民警误会他不服管教。 “还耍横?跟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民警喝道,“这里都是老人孩子,你们还长出息了啊,居然在这里打架。” 沈听潮懒得争辩,他看了一眼乔瑜珺。可后者从头到尾,也没把眼神落在他身上过。反而是对程鹏,乔瑜珺充满愧疚。 “对不起啊,连累你了,你没受伤吧?”乔瑜珺上前,低声问程鹏。 程鹏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道:“没事,放心吧。” “还有你,笑什么?一起去!”民警冲他喝道。 得,今天下午甭想工作了。 没多久,三人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沈听潮和程鹏倒也没含糊,把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不过沈听潮倒是给程鹏安了个罪名:“我看到他骚扰女孩子,才出手打人的。” “你放屁!”程鹏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若不是警察按住他肩膀的话,“她是我女朋友好吗?再说了,我也没骚扰她啊!” 警察们经验丰富,对这俩人的矛盾由来,一眼就看出来了:“哦,这是小年轻争风吃醋呢~” “你再说一遍?”沈听潮脸色阴沉,怒视程鹏,“再敢说一遍,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威胁我?她就是我女朋友!”程鹏故意气他,一字一顿地大声道。 眼看俩人又要争吵起来,警察把桌子一拍,一人给了一通呵斥:“这有什么好争的?叫那姑娘来问问就是!” 没一会儿,乔瑜珺被带进来,警察问:“这儿有你男朋友吗?” 乔瑜珺点点头,指着程鹏,毅然决然道:“他就是我男朋友。” 程鹏嘻嘻一笑,冲她比个大拇指。沈听潮原本碎了一地的玻璃心,瞬间又被怒气和妒火包围了。 “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对待感情一定要专注认真。以后不许再打架了懂吗?要理性处理问题~”警察苦口婆心地教育道。 程鹏点头:“记住了!”无辜而乖巧的样子。 沈听潮虽然仍是一脸不屑,却也不敢在警察跟前造次。只是用眼神,很凶地盯着程鹏。 警察查看了一下审讯记录,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润嗓子,而后叹口气:“成吧,你们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都是守法公民。以后啊,做事得小心点,别冲动。遇到类似的事,先深呼吸,再想想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对吧?好了,都走吧。” 他挥挥手,三个人都松口气。程鹏仍是斗志昂扬,获得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胜利。与他正相反,沈听潮脸色阴沉,心情抑郁。 乔瑜珺故意挽着程鹏的胳膊,走在前面,沈听潮痛苦地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门,另外一个警察走到桌旁看审讯记录。看到三个人的名字时,他眼睛骤然一亮:“刚才那女孩就是乔瑜珺啊?” “昂,我也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审讯的警察有点纳闷地说。 另一人道:“嘿,你傻了吧,珺临天下的老板娘啊!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厨师,曾经代表咱们地区,去参加过亚洲料理王锦标赛的。当时我们地区还抽调了一部分警力去省城维护治安,你忘啦?” “哦!”那警察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对对对,小刘还去了对吧。好像这个女孩特别厉害,可惜最后只得了个季军,裁判眼瞎舌头也瞎……” “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叫乔瑜琼,俩人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可惜啊,出车祸死了,当时我就在交警队,还出了现场呢。”另一人道。 “这就叫什么,天妒红颜。” 第六十二章 三人行 清晨六点半。 早市上已经人头攒动,除了来采购的饭店后厨人员,就是那些赶早买新鲜的勤劳的老人或者主妇。 别看这里都是贩夫走卒,可烟火气十足。看似满地垃圾,糙人遍地的地方,居然藏着很多出名的小吃。 比如那个专门买豆浆油条、豆花烧饼小馄炖的早餐摊儿,每天都在菜市场路口,从四点钟出摊儿到八点钟收摊儿。既能够做上生意,又不至于和城管碰面。 摊主是一对五十来岁的中年夫妻,男的负责擀面、炸油条和烤烧饼,女的负责买买收银。现在科技发达,他们也用上了二维码,吃完了手机一扫完事儿。 男摊主的手艺是一绝,油条不长不短,正好二十厘米。松脆可口,食材新鲜。烧饼上,毫不吝啬的芝麻粒儿,配上新鲜的小葱段,不等出炉,就有一股面香扑鼻而来,引得早起觅食的路人口水大动。 所以尽管他们的早饭价格不低,却也从不愁生意。 在这里吃饭的,大多数都是附近的蔬菜水果摊主。他们从凌晨开始忙碌,到六点多稍微轻松点,便赶紧跑来吃一碗豆腐脑,外带几根油条。或者干脆来个烧饼夹油条,热烘烘,脆啵啵,香喷喷的。 他们身上多数油腻腻,不修边幅。贩夫走卒的生活,让他们将就不得。 可就在这群人当中,今天却偏偏多了一桌与众不同的食客。 沈听潮穿着沙滩裤,灰色背心,一双人字拖。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最不时尚最不修边幅的装扮了。可是坐在这里,他仍旧格外惹眼。除了身高,就是气质。 这个早餐摊儿,是沈听潮每次回县城必来的地方。他从几岁起就跟着家里的保镖来这里觅食,早就爱上这老板的手艺。 他跟前是一碗甜豆花,一小筐油条,六只烧饼。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吃的,同行的还有两位。一个超级胖,正抱着一碗小馄饨大快朵颐,吃的满头油汗,还不住地朝碗里加油辣椒。 另外一个,瘦瘦小小,站起来可能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但是你若以瘦小来评判他,那就大错特错。仔细看下去,他瘦瘦的胳膊上,全是筋肉,力量感十足。 胖的叫吴子清,家里就在这早市上开了个肉摊,专门卖牛羊肉。从小到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肉吃。而海量的供应,也都回馈在他的体重上。他身高一米八,体重已经达到两百四。 瘦的叫朱成雄,话不多拳头狠,是沈听潮练拳、摔跤的搭档。 三个人从小学就在一起读书,一直到高中才分开,算是发小。 朱成雄拿着一块烧饼裹油条,一大口一大口地咬着、嚼着。他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个疙瘩,上下耸动。 “潮子,你说的那小子什么来头啊?”胖子吴子清喝了最后一口汤,拿纸巾抹了抹嘴,又擦掉脑门的汗珠,问道。 沈听潮道:“叫程鹏,送外卖的。” “嗤!”吴子清道,“送外卖的?在……你弄他还不简单啊?直接开了不就完了?敢跟你抢女人,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跟我抢女人?他还不配。”沈听潮眉头一挑,“我要玩死他,就得靠你俩了。还有两个月我就要上擂台,不知道万家找的什么人,我不能分心。” “放心,交给我们。”吴子清一拍胸脯。 “得了吧,交给你才不放心呢,你好好跟你爸学怎么卖牛肉吧。大雄,这事儿交给你了。”沈听潮冲朱成雄道,后者正在跟最后一口烧饼油条较劲。 朱成雄闷不吭声地点点头。 “我还要在县里逗留几天,正好你也放个假,趁机会办一下这件事。”沈听潮道。 …… “阿嚏、阿嚏~” 一大早,程鹏就喷嚏连天,喷得满镜子都是牙膏沫。 好容易坚持到刷完牙,他纳闷道:“怪事,谁在念我啊?” 洗漱完毕,程鹏转身出去,下楼吃了早饭好上班了。他刚离开,万芸瑾就进卫生间了。 本来万芸瑾的房间里是有单独的卫生间的,可是凑巧水龙头坏了,迫不得已得用外面的卫生间。 一进门,看到镜子上满满的小白点,万芸瑾几乎崩溃了。 “程鹏,你这个邋遢鬼!”她气呼呼地大喊一声。 程鹏早已叼着一根油条,整装待发了,还在门口很乖巧地跟万老道别呢:“万爷爷,再见啊!” “再见,再见,路上慢点!”万老爷子慈祥地朝他挥挥手。 程鹏刚走,万芸瑾就下楼来了。万老爷子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掌上电脑的新闻。 “怎么一大早就气鼓鼓的?”万老爷子瞥见孙女的脸色不对,笑吟吟地问。 万芸瑾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爷爷,什么时候赶他走啊?这个邋遢鬼,一点教养都没有!刷个牙,把牙膏喷得满镜子都是!” “我是怎么教你的?”万老爷子脸色转为严肃,“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镜子脏了,打扫干净就是了。小程很辛苦,我给他算过了,他白天送外卖,晚上要去训练,睡眠时间不足三个小时。也幸亏他年轻,不然早撑不住了。” “谁又没逼他去参加训练,爷爷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会选中他?”万芸瑾抱怨着,随手接过王姐端来的牛奶。 万老爷子道:“因为我千挑万选,只有他能让你心愿得以满足。” 万芸瑾不说话了,她的思绪回到那个夜晚,在凄凉无人的大街上,遇到沈听潮之后的绝望和尴尬。那个时候,程鹏的确很勇敢。 女孩的心情复杂、纠结,实在不知该怎么和程鹏相处。只盼着这两个月赶紧过去,一切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中。 她非常怀念,怀念那些没有程鹏的日子。 程鹏一路都在打喷嚏,在路口还差点跟人撞车。 “乖乖,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啊?”他暗自嘀咕,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来到站点,刚刚停好车子准备参加早会,他就看到脸色蜡黄的武思凯从厕所里走出来,一脸痛苦的样子。 第六十三章 针对 “大歌星,怎么了?拉肚子拉到腿软么?”程鹏笑嘻嘻和武思凯打招呼。 “嗯,昨晚就开始拉稀了,一晚上跑了七八次厕所。”武思凯轻轻揉着小腹,“今天怕是要请假了,可是……” 程鹏有点担心了,想到昨天下班时在布告板上看到的点名批评名单里,就有武思凯的名字。 “哟,你得去医院啊!来,我帮你瞧瞧吧。”程鹏道。 “你?”武思凯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他,“你瞧什么?” “瞧病啊!”程鹏笑了,伸出手指头捏了捏,“我懂点中医的。” “不用了,我还是去医院吧。”武思凯摇头。 “那你单量已经连续两天不足了,咋办?”程鹏道。 武思凯皱眉不语。 程鹏又说:“这样吧,我帮你跑,你去医院怎么样?把你手机给我吧。” 武思凯道:“能行么?你自己的任务怎么办?” “放心,哥有两条金箍棒做飞毛腿呢。”程鹏一拍胸脯,哈哈大笑。 武思凯思量片刻,点头道:“那行,上午你先帮我顶一下,下午我帮你。” “算啦,你顾好自己,又是送外卖又要复习功课,千万别再生病就行。”程鹏笑嘻嘻道,“可惜你小子不信任我,不然小毛病分分钟给你治好。” 武思凯道:“你帮我顶单我已经很感动了,真的。”手机递给程鹏。 办公室内,站长接了一个电话:“喂您好,我们是靓团网石河站……” 他的态度,从寻常变到谦恭,对着话筒点头哈腰。挂了电话之后,他掏出手巾擦擦汗水,走到窗口,透过百叶窗帘看着外面。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他盯着正和同事有说有笑的程鹏,自言自语道。 开完早会,程鹏便带着两部手机上阵了,武思凯则赶去医院看病。原本以为拿点药就好,结果到了医院,武思凯被诊断为肠炎,已经有些轻度脱水迹象了,被医生强迫留下打点滴观察。 无奈之下,武思凯只好用另一部手机跟程鹏打了电话,告知此事。 “行啊哥们,你放心在医院呆着,我这边你不要担心。”程鹏宽慰他。 “那行,一切就都拜托你了。”武思凯感激地说。 挂断电话,程鹏心里却隐隐又些担忧。今天天气不错,又不是周末,单量极少。出门到现在,他才接了两单,为了不让武思凯受罚,他特地退出自己的账号,只拿着武思凯的手机。 “我跑单容易,那小子可不行。他半工半读,家里肯定很穷,身子骨又弱,被开除了去哪再找这样的工作呢?”程鹏暗道,“所以先完成他的任务再说吧。” 可今天的单量出奇地少,一直到下午三点钟,武思凯的任务才算完成。程鹏松口气,看看这小子今天收入也有八九十了,便放心地登陆自己的账号,哈嗤哈嗤跑起来。 意外总是在出其不意地时候接二连三地到来。 下午程鹏撸起袖子,正准备狠干一把时,系统单量忽然奇少无比,到了饭点儿,他也才接了三单。四块五的配送费,要是给扣钱,他直接就赔到姥姥家去了。 送第三单的时候,更出了一件让他快崩溃的事儿——掉链子了。 程鹏为了锻炼下肢力量,当然了,也是因为他脚蹬的速度远比电动马达快多了,所以他几乎每天都是用脚蹬。电池?不存在的。 正因如此,他忽略了换电池这件事。所以当车链子掉了之后,他有点傻眼:“妈呀,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干脆跑! 他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拿起外卖盒跑着送单。于是乎,晚高峰县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中,就多了这么一个飞人般的身影,惹得路人连连惊呼。 “哎哟妈呀,刚过去的是个人吗?” “拍,拍下来!” “拍个屁啊,你瞧我手机,像素这么高,都只能拍到个残影。” “我们县出了个亚洲飞人呢!” 在马路上制造了一连串的震惊之后,程鹏总算将餐送到地方。可这单送完过后,他的手机居然没电了。 “倒霉透顶~”程鹏嘟哝着,推着车子回到站点。 一进站点,他就看到站长黑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里盯着他。 “程鹏,你怎么搞的?”站长冲他吼道。 程鹏笑道:“今天有点倒霉,你看我这车子……” “你别跟我解释那么多,这要是在战场上,士兵发现自己没带子弹、没带枪,你觉得敌人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吗?”站长破天荒地对他发飙。 程鹏意识到,自己成靶子了,收起笑脸:“那行,您就按规矩来吧。我做错了,扣钱我认。” “扣钱?”站长冷笑,“你以为做错了事,就一句扣钱就完了?” 他噼里啪啦,又是一顿连吼带骂的说教,整个院子包括办公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彭晓燕捧着一杯柠檬茶,站在窗口,吹着冷气望着外面。 “姐,姐夫今天是怎么了?”彭晓燕挺同情程鹏的。 老板娘嘴一撇:“这小子得罪大神了,活该。正好,上回你被撞的仇一起报了。” 彭晓燕心里一惊,回头看着姐姐:“姐,他不是有人关照吗?” “什么关照啊,此一时彼一时。”老板娘忙自己的事,不再理会妹妹了。 程鹏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终于是忍不住了:“够了吧你?!杀人不过头点地呢,你揪着我不放,到底啥目的?你自己定下的规矩,连续三天单量不足才会开除,咋,拉出去的屎还带往回坐的?” 他冷笑地盯着站长,不是他气性大,而是站长某些话说的太过分,甚至捎带上他父母了。什么没家教啦,什么农村人就是这么没有时间观念,没有组织纪律观念了。凡此种种,终于触碰到他的底线。 回站的外卖员越来越多,附近也有路人路过,大家驻足围观。 程鹏一番话,让站长脸青一阵红一阵:“你、你大放厥词,是不是不想干了?” “行了吧你,针对老子就直说,何必搞这些里个浪?你真以为地球离你家就不转了还咋滴?老子非干你这家吗?”程鹏脱掉制服,摘下头盔,往地上狠狠一摔。 第六十四章 倒霉透了 叮铃咚隆! 头盔在水泥地上打滚反转,最后碰到花坛才停下来。 十几个人围观,大院里却是一片死寂。 站长看到程鹏爆发,心里松口气,冷笑道:“好哇,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逼你。你放心,工资一分不少你,进来签字办手续,今天就给我走人。哦对了,别忘了去把人电动车钱给结了。” 站长转身咚咚咚往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感觉,自己简直是气宇轩昂脚步生风。可谁知道,背后呼呼一阵风象,他诧异地回头看,却见程鹏一阵旋风似的超过他,咚咚咚,昂首挺胸先进了办公室。 “嘿!这小子~”站长心里不爽,可步伐没人家大,步速没人家快,只能认输。 两人一先一后进了办公室,小小的屋子顿时气氛紧张压抑。 彭晓燕躲在自己的位置上,偷瞄着程鹏。那家伙脸黑得就跟锅底灰似的,眼神凶巴巴的,让她不敢直视。 程鹏一拍桌子:“结账!” “结账就结账,你凶什么?”老板娘心里不爽,却又不敢触他眉头,只能嘟哝着,在老公眼神儿示意下,给程鹏把这几天的工资算清楚。 程鹏拿了钱,交出自己的工牌,冲两人嘿嘿一笑:“我说你们二位,我也不为难你们,毕竟你也是做狗的。甭管是谁,因为啥让你开除我,你替我转告他一声,山不转水转,咱们有缘再相会。到时候,谁整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甩手离开。 站长心里一惊,暗道这小子咋知道有人整他? “哎,你别忘了把电车钱给结了!”老板娘忙冲到门口,对程鹏的背影喊道。 程鹏背对着她,抬手竖中指,大步流星地离开。 电动车老板看他要走,赶紧追上去要钱:“你等等,钱呢?”他拖着程鹏的胳膊不让他走。 “什么钱?”程鹏转头盯着他,森森一笑,好一个眼神杀。 电动车行老板打个寒噤,妈呀,这小子的眼神儿咋跟冰刀似的?他不由自主松开手,讪讪道:“你被开除了,也得给我电车钱啊!” “车就在那,你要就推回去!”程鹏指着电车道。 车行老板不愿意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卖给你时是新车,你退给我算啥?” “你说算啥?还有,你够胆就再说一遍,卖给我的真的是新车?”程鹏死盯着他。 车行老板心虚不已,后退几步:“那甭管怎么样,你签了分期协议,就得还钱!” “协议呢?拿来我看!”程鹏伸手。 车行老板道:“你等着!” 他咚咚咚转回去拿了协议,又一溜小跑回到程鹏跟前,生怕程鹏不认账。 “你看,上边白纸黑字你签了名字的。”他指着协议道。 程鹏拿了协议,手指悄然一捏,一滴灵珠自指尖沁出,名字被抹去了。 电动车是旧车,这是他某次在修车铺修车的时候说的。那修车铺老板道出内幕:“你们站长和那个电动车行老板是堂兄弟关系,靠着靓团,那黑心鬼可赚大发了。把旧车当新车卖给你们,一台车两千多他分期能卖到六七千。不过也幸亏这老兄啊,我这里修车的生意才爆好。” 程鹏当时就气坏了,打算以后再跟这车行老板计较,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他冷笑着将协议甩回给车行老板:“你说有我签名,名在哪呢?” 车行老板拿着协议,指着签名处道:“白纸黑字,你眼瞎……”他忽然愣住,因为几张协议上,并没有程鹏的名字。 见鬼了! 他感觉毛骨悚然,刚才翻出协议的时候,他还专门看了一眼的,上边的确是有程鹏的签名啊,怎么这一转眼功夫就没了呢? 程鹏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名字吧?我劝你要善良啊,以后亏心的买卖少干!上个月、这个月,我都交了钱,就当我的租车钱了。拜拜咯~” 他转身甩手,扬长而去。那老板气得要吐血,却又无可奈何。于情于理于法于拳头,他都搞不定程鹏啊。 晦气,真晦气!他几把将协议撕个稀烂,扔到地上再踩几脚,还吐几大口浓痰才罢休。 程鹏也觉得自己晦气,今天这是咋了?诸事不顺的样子。 走到路口,正巧武思凯骑着电车回来,看到他光膀子走在街上,十分诧异。 “程鹏,你衣服呢?”他停下车,叫住程鹏。 程鹏嘿嘿一笑:“我辞职了,兄弟,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过你也不打算在这里长干,好好考试,争取以后当个大官儿,为咱们老百姓办实事!拜拜啦!” 他拍拍武思凯的肩膀,唱着歌儿往住处走。 武思凯听得一头雾水,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半天呆。 程鹏回到观云阁小区,若不是保安早就认识他,根本不可能放他进小区。他前脚进了小区,万芸瑾后脚就开着车进来了。远远看到程鹏光膀子的背影,她一脑门黑线,气呼呼地想:“这个家伙,太不像话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家来了什么人呢!” 万芸瑾决定要提醒他一下,注意言行举止。 回到家,她换鞋子进了客厅,看到程鹏正抱着他的大茶杯,站在窗口咕咚咕咚牛饮呢。 “程鹏,这屋子又不是你一个人住,还有王姐和我呢。你可不可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万芸瑾不悦地说。 程鹏回头盯着她:“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难不成还有别人把你的衣服扒下来么?”万芸瑾冷冷道。 程鹏深吸一口气,刚刚被冰水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又窜起来了。 “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关键是,我又不是你相亲对象,更不是你未婚夫,也轮不到你挑剔我啊!”程鹏反唇相讥。 万芸瑾怒:“你说什么?” “怎么?人话听不懂啊?”程鹏吊儿郎当的样子,激怒了万芸瑾。 “我提醒你一下,这里可是我家!”万芸瑾道。 程鹏道:“你以为我想住这里咋的?若不是万爷爷邀请,我才不住这里呢!” “那你滚啊!”万芸瑾终于遏制不住了。 可一个滚字出口,她立刻深深后悔起来。 第六十五章 贼喊捉贼 滚~滚~滚~ 这个字眼那么刺耳,一遍遍地在程鹏耳膜里回荡着,就像重锤击鼓,砰砰作响。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达到冰点。正在厨房忙活的王姐,心里一哆嗦,暗道坏了。她赶紧关火,一溜小跑出去灭另一团火。 “哎呀,都回来了啊,快去洗手,马上要开饭了。小程,你进来王姐给你个好东西。”王姐竭尽全力,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万芸瑾也很后悔,尴尬地立在当场。 “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毕竟他也只是习惯差了点……”万芸瑾暗道。 程鹏冲王姐笑了笑:“没事的王姐,你去忙你的。” “你来啊,王姐给你做了好吃的。”王姐不放心,把他往厨房里拉。这小子,平静得太可怕啦。 “没事,我就跟你们大小姐说说话,聊会儿天。”程鹏推着她,硬是给送回厨房,还顺手把门关上。 回到客厅,程鹏收起笑容,冷冷盯着万芸瑾:“万芸瑾,你不要以为小爷我住在这里很高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们家虽然穷,可我在家比在这儿舒坦多了!” “我……你……”万芸瑾有点无力感,很多话堵在心口却说不出来。 程鹏又道:“你什么你?你以为我是为你留下来的?如果不是万爷爷对我好,我又签了协议,鬼才会和你住一个屋檐下呢!还有,麻烦你以后尊重别人一点。不要以为我是农民,就用滚的。告诉你,我们农民站着脚踏地头顶天,也是用走的!” “小爷我只是遵守条约,两个月过后,打完那场比赛,咱俩就一拍两散,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而且小爷我不需要你赶,早就想走了!” 程鹏就像机关枪,砰砰砰一阵扫射。当然,他也没真开口骂人,不然非把这丫头骂哭不可。 程鹏哼一声,转身放下水杯,咚咚咚上楼收拾了行李,又风风火火下楼抓起水杯就往外走。临走时还跟王姐说:“王姐,麻烦你跟老爷子说一声,我搬出去了。不过让他放心,我该履行的约定还会履行的。” “小程,你要走啊?别走啊,等老爷子回来再说啊……”王姐看他来真格的,赶紧上前追拦。 可程鹏决意要走,哪是她能拦得下的?等她追出来,人早已走远了。 万芸瑾呆呆地站在客厅,脑子一片空白。 “小气鬼,敏感得就像个女孩儿!走就走,什么了不起的?哎!就是又要被爷爷骂了……”良久,她才小声嘀咕,转身上楼去。 她试图用程鹏小气,来掩盖自己的错误,来排遣内心的愧疚。可惜,愧疚就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像一条咸鱼一样拍打在沙滩上,任凭落日余晖暴晒着。 程鹏的行李并不多,两条裤子两件衬衫,一双拖鞋一双凉鞋。卷巴卷巴塞进双肩包里,直接背着走就是。 他气呼呼地走出小区,站在大马路上,一阵微风吹来,脑子也清醒一点了。 这里可不是东成镇,不是八户村,是石河县城!偌大的县城,车水马龙,哪里才是他的落脚地呢? 心情不好,肚子也不饿,程鹏想,我干脆去河边转转算了。 县城从南到北,有三座大一点的公园,其中城中公园依石河而建,微风拂岸,绿柳荫荫,景色宜人。 时间是晚上七、八点钟,河边有不少人在散步。有一家三口、四口,有小两口,也有祖孙三代。 他们下了班,吃过饭,便出来遛弯散步。 看着这一幅幅和乐融融的图画,程鹏心里异常羡慕,忍不住想起家来。 他站在河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候了一下父母的身体状况,问了问妹妹的学习情况,告诉母亲自己过的很好。 挂了电话,程鹏心里越发空落落,很孤独。 时间再晚一点,河岸边的小路上多了一些跑步的年轻人。他们穿着运动服和跑鞋,戴着耳机,打扮时尚,健步如飞。 “城里人可真有钱、有闲,这么晚了还跑步呢。”程鹏暗道,“像我们村里那些,白天在地里干一天活,晚上回家吃了饭就只想瘫着休息,谁还有心思跑步呢?” 当然,程鹏也知道,大家职业不同分工不同。农民是体力活儿,而这些来夜跑的,多半白天都要坐一天办公室,也就只有下班后才有时间运动了。 他胡思乱想着,沿着河岸一直走,不知不觉,来到公园深处。 这里有一段绿化很好,两旁绿草如毯,树木森立,曲径通幽。程鹏缓步其中,想着心思。 忽然,他听到树丛里河岸边传来一声尖叫,声音短促恐慌,很快就被掐断了。 汗毛层层竖起,程鹏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他大喝一声,扔下背包冲进树丛:“干嘛的!” 他声音如雷气势如虹,穿过树丛发现两人正纠缠在草地上。上边是男的,下边一女孩。那男的正一手捂着女孩的嘴,一手狂扒女孩的衣服。 “好哇,耍流氓你!”程鹏气得浑身哆嗦,冲过去一把拎起那流氓,噼里啪啦就是两耳光。 那流氓给扇得五荤六素,找不到北,鼻子嘴角鲜血直流。女孩则趁机爬起来,一边哭一边抓起电话报警。 这边的动静引得附近散步的人们注意,纷纷过来瞧究竟。那流氓见人多,女孩又报了警,而程鹏又死死抓着他,令他跑不成,索性反咬一口。 “好哇你贼喊捉贼,还敢打人了你!”那流氓也反手抓住程鹏的衣服,挥拳向他打来。 程鹏自然是不怕他的,可是被他的说辞给恶心到了:“我去,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路人们也都给整得懵了,有几个青壮年男子上前来想帮忙,可是俩人都指责对方是流氓,让他们一时分不清楚。有位大妈问那个女孩:“姑娘,你还记得他俩谁是坏人了吗?” “呜呜~”女孩脸上手上脖子上都有乌青,一边哭一边道,“我跑步经过这里,被人拉进来,这里黑乎乎的路灯又远,我根本没看清楚。” 程鹏一脑门黑线,得,本以为打了只狐狸。结果却是个会变人的狐狸精啊。 “我记得!我可以作证。”忽然人群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第六十六章 援手 这句话,比这个声音还甜,程鹏心里顿时松口气,好歹有人可以替他作证了。 哎,这声音好熟悉啊!接着他才意识到,原来说话的是珺临天下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啊! 他扭头,看到一身运动装,戴着薄纱口罩的乔瑜珺从人群中挤出来。她一边走一边摘下口罩,向程鹏和那个流氓靠近。 她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尤其是男性,看到她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暗道:“咱县城还有这号人物啊,快赶上电影明星了。” 他们身边的女伴,则纷纷白眼,明打暗掐,把不良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程鹏眉头紧锁,对她道:“你站那就行了,别过来……”心说小爷我这边正拍花蝴蝶呢,你长这么俊俏,过来岂不是让坏人盯上了。 啪嗒~ 他感觉手臂上有啥湿答答黏糊糊的东西落下,低头一看,一滴液体,再抬头,那流氓正一脸桃花相地盯着乔瑜珺呢。 这可把程鹏恶心坏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呼在那人脸上,瞬间起了几道鼓鼓红红的指印。 程鹏这一巴掌可是掺杂了怒火的,力气十足,那流氓哪吃的消啊,疼得哇哇直叫:“好啊你,耍流氓还打人,父老乡亲们,咱可不能放过坏人啊!” “你就别狡辩了,我看的很清楚。”乔瑜珺道,“还录下来了。”她扬扬手机。 那流氓看到她的苹果手机,听她说的这么振振有词,再加上自己本身心虚,顿时蔫了。咒骂一句,软软低下头来。 没多久,警察也来了,根据现场调查取证,再加上受害者也回忆起来,自己有抓破流氓的脖子,于是也确定这人就是作案者。对程鹏当然是口头表扬,而后把流氓带走。 那被救的姑娘男朋友也赶来,两人对程鹏千恩万谢。从头到尾,乔瑜珺都和程鹏在一起,一直到九点半多,散步的人一边议论一边回家去,这件事才算消停。 “你是怎么看清楚的,这里黑咕隆咚的!”等人走没了,程鹏好奇地问乔瑜珺。 乔瑜珺噗嗤一笑:“我唬人的,这里树木茂密,灯光又昏暗,我哪看得清啊!而且,我后面才过来的,那时候你们都打完了。” 程鹏眼珠一转,恍然大悟:“哦~你完蛋了,这是做假证啊!我一个农民都知道,这是犯法的~” “嘘~”乔瑜珺忙道,“你真是不怕我被警察抓走啊?” “嘿嘿,没事,我开玩笑呢,这都没人了。而且那货的确不是好东西,人姑娘后来不也指认出来了么?”程鹏笑道,“不过,你咋就认定我是好人他是流氓呢?” 乔瑜珺笑了笑:“你脸上写着好人俩字呢。” 程鹏心一下子醉了,当然不是为那句话,而是为她的笑容。柔和的灯光下,那笑容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对了,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乔瑜珺问。 程鹏这才想起来,自己行李还在那林荫小道上呢,他一拍大腿:“坏了,我的行李!” 拔脚就往回跑,可是小道依旧,包却没有了。乔瑜珺跟着他,俩人来回找了三四趟,几乎把整个公园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包的踪影。 “哎!今天就是我的倒霉纪念日!”程鹏懊丧无比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乔瑜珺问。 程鹏便大概齐说了一番,当然他没说自己和万芸瑾的关系,只说和室友吵架,被赶出来了,顺便把工作的事儿也说了一下。 乔瑜珺听了,心里替他抱不平,嘴上却也没评论什么,只道:“那你今晚怎么办?” 程鹏摸出手机:“还好,我手机在,只好去住一晚旅馆了。明天去补办身份证和银行卡,剩下的事再说吧。” 他得在县城逗留至少两个月,若不是因为晚上的训练绊住他脚步,他早就回家去了。 “不如你先到我店里去打个短工吧,包食宿,一个月给你两千五百元工资。你一天只要干满六个小时就好,其他时间随意。”乔瑜珺也知道,程鹏在县城逗留是有特殊原因的,便故意开出这样的条件。 程鹏一听,乐坏了:“真的可以吗?”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后脑勺,“会不会打搅你啊?是不是占便宜了?” “你说呢?”乔瑜珺笑眯眯地看着他。 虽然她和这个来自农村的大男孩只见过两次面,但是一次他抓贼,二次抓流氓,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上一回在公园门口,程鹏居然能和训练有素的沈听潮抗衡,实在是让她大吃一惊。 她觉得,程鹏人品有保证,所以才敢邀请他去店里打短工,实际上她的店是不包食宿的。 程鹏笑嘻嘻道:“那好吧,我就谢谢你了老板娘!”还故意双手抱拳,给她作揖,逗得乔瑜珺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俩人一路回到珺临天下,夜晚的小院更有意境,恍惚间程鹏又误以为自己穿越了。 进了门程鹏才发现,这个小院里边别有洞天。四合院似的私房料理店,四间正房是餐厅,两个厨房,一个在大厅,一个在西厢。而乔瑜珺自己就住在东厢两间小屋中的一间,还搭了阁楼。楼上住人,楼下待客。另一间则堆满了面粉蔬菜等,还有一个大冰柜。 “今晚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乔瑜珺把沙发收拾了一下,给程鹏拿了一套干净的寝具,“明天我去市场上买一张行军床,这两个月就先委屈你了。” 程鹏忙道:“不委屈,就是怕耽误你休息。”他抬头看了一眼,这loft式的装修风格,楼上那间并没有隔墙,只是一道有机玻璃板权作栏杆。不拉帘的时候,能将楼上卧室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啊,我睡觉很死的。”乔瑜珺道,“厕所就在那里,院子里也有一间厕所,是员工用的。大厅有一个,是给客人用的。” “哇,这么小的院子你弄三个厕所?”程鹏无语,“我们村家家户户都一个茅坑。” “哈,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快洗洗休息吧,你身上好脏。”乔瑜珺道。 “可不是么,打架打的。”程鹏嘀咕着,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昆虫,蹲在草丛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第六十七章 睡不着 笃笃笃! 万老爷子使劲用拐杖敲着地板,一脸痛惜地看着孙女:“都怨我,是我把你给宠坏了!” 他明明那么生气,却不忍心骂万芸瑾,只是在痛惜,在自责。爷爷这样,反而越发让万芸瑾愧疚。 她坐在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慌乱极了。 “他脾气太大了……”万芸瑾嘟哝道。 “再大能大过你?”万老爷子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小程请回来!人家是要帮你出头解决问题的人,你怎么能如此粗暴地将人赶走呢?你要是请不回,那我就亲自去请~” “爷爷不要,我去……”万芸瑾忙道,“您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跟个小辈低声下气么……” “你知道就好!”万老爷子道。 …… 夜色深沉,程鹏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方面是因为环境关系,看着这间堪称乔瑜珺闺房的房间,他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着。 “怎么办呢,我住进来了。”黑暗中,程鹏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心乱七八糟地跳着。 翻个身,把棉被夹起来,脑海中浮想联翩。海浪声声,海风拂面,他和美女小姐姐手拉着手,唱着欢快的歌儿:“我们滴祖国是花园,花园滴花朵真鲜艳……” “哎不行,不能用这首当背景乐。”程鹏急忙给幻想喊停,于是又换成,“myheartwillgoonandon~” 幻想的世界真是美好啊,小姐姐依偎在他怀里,两人情意绵绵,说着令人耳红心跳的情话。 程鹏紧紧牵着她的小手,正想要举到唇边亲吻,忽然手心一阵痒。 他的手心是真的发痒,左手。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他手心爬来爬去,不时用触须挠挠他最怕痒的地方。 程鹏弓缩身体,手痒得越发厉害,他好几次忍不住哼出声来。想到乔瑜珺就在楼上住,程鹏决定,咬着牙也要忍下来,绝对不能做这么丢人的事儿。 乔瑜珺是个非常体贴善良的女孩,她怕程鹏对环境不熟悉,尽管楼上都是玻璃墙以及一层白纱帘,还是留下客厅大灯,防止他起夜找不到门。 楼下忽然多了个男人,乔瑜珺也非常紧张。程鹏的秉性她当然清楚,但毕竟对方是棵血气方刚的小草啊。所以,她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猛不丁,她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顿时担忧起来。 “他不舒服嘛?”乔瑜珺第一时间想到这,腾一下坐起来。 楼上空间并不多,放了一张大的席梦思床垫,就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走道。所以,乔瑜珺在床上稍微伸头,就能看清楼下半个客厅。 她看到,程鹏正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弓着身子,仿佛在摊煎饼果子。 乔瑜珺咬着唇,皱眉凝思,最后开口道:“程鹏,你不舒服嘛?” “啊?哦~哼……没有,你睡吧老板娘。”程鹏道。 “不要叫我老板娘,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珺姐。”乔瑜珺更正道。 她今年24岁,而程鹏虚岁才满20岁,足足大了四岁。可是在程鹏看起来,乔瑜珺和他们村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水灵。 而且,24岁好年华,香喷喷的花朵已经绽放。没有将要凋零的枯萎感,也没有花骨朵的青涩,是最美的年华。 “好吧珺姐,我就是身上有点痒,可能是被蚊子叮了。”程鹏道,暗地里使劲挠手心,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手心里钻了一面镜子进去吧? “被蚊子叮了?”乔瑜珺起身给他找花露水,准备给他送下来。 “珺姐你不用麻烦了,我这边好了~”程鹏怪过意不去的,急忙道。 他话音未落,就听咕咚咕咚,接着是啊一声惨叫。他吓一跳,回头一看,乔瑜珺正大头朝下,倒在楼梯上呢。 妈呀!这么陡的楼梯,居然摔下来了?千万别摔坏了啊。程鹏头发根根竖起——虽然他本来就是短寸,赶忙跑过去扶她起来:“摔到哪没?” “没事,都是我不小心~”乔瑜珺淡笑道。 能没摔到么?刚才乔瑜珺走得急,一脚踩空,从第二节台阶上摔下来。虽然这楼梯高度不高,但是非常狭窄陡峭。摔倒的刹那,她听到脚脖子咔咔两声脆响,有没有骨折不知道,但肯定是崴到脚了。 为了不让程鹏感觉愧疚,她还努力作出不疼的样子,孰料她紧皱的眉头,以及眼眶里的泪花儿,早就把她给出卖了。 程鹏心疼坏了,小心翼翼扶起她。乔瑜珺下来时,虽然多穿了一条睡裙,但这毕竟是初夏,石河气候又炎热,所以这睡裙也很薄。 本着不该看的不要看的原则,程鹏强迫自己扭过头去。这就形成很好笑的局面,他扶着乔瑜珺往沙发跟前走,可脸却不得不对着墙壁。一个不小心,乔瑜珺又一次崴到脚。 “咝~”乔瑜珺已经很克制,可还是疼得哼出声,攥着花露水瓶的手,关节都泛白了。 崴脚之后,最怕的就是二次伤害。程鹏心里好愧疚,他自己现在也算半个大夫,怎么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 “哎!不管了!”程鹏牙一咬心一横,不由分说将乔瑜珺打横抱起,咚咚咚走到沙发旁,轻轻将她放下。 扑通、扑通! 乔瑜珺的心跳疯狂加速,别看她长得宛若一朵鲜花,背地里也有不少绯闻,可实际上她一门心思钻研厨艺,对男女之事从未涉猎。就连恋爱,也只谈过一次,而那初恋,也止步于牵手的程度。 被人公主抱?乔瑜珺压根想都没想过。她更没想过,这个刚认识两天的男孩,居然这么大胆。 女孩心思乱糟糟,脸红到脖子根儿。忽然感觉脚踝处十分清凉舒适,崴伤的地方,得到极大的缓解。 她吃惊不已,忙低头看去。 程鹏正一手拖着她的脚踝,一手轻轻帮她推拿按摩。清凉的感觉,正来自于他的左手手心。 “你做了什么?”乔瑜珺好奇地问。 “啊?我什么都没做啊!”程鹏吓一跳,忙心虚地辩解。实际上,刚才捏脚踝时,他心里正在疯狂幻想呢。 第六十八章 神医的土法子 暖灯下的客厅,灯光洒落在原木色地板上,程鹏坐在地毯上,对面是穿着一袭白色睡裙,披头散发坐在沙发里的乔瑜珺。 那朵水灵灵的鲜花,正散发着青春的甜美芬芳。 这样静谧的夜晚,面对这样漂亮、善良的小姐姐,程鹏觉得自己简直是交了大运。 不,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这肯定不是真的。 “你做了什么~” 乔瑜珺的声音,此时在程鹏耳朵里,变得虚无缥缈,宛若九天之上的仙乐。 他下意识地轻揉乔瑜珺脚踝,咧嘴傻笑道:“听仙乐呢……” “啊?”乔瑜珺愣住。 程鹏也瞬间从神游中清醒,忙道:“啊不,我在帮你疗伤啊。” “我知道啊,我是说,你用了什么法子?好神奇啊,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也懂一些医疗常识,崴了脚不能马上热敷、揉捏,会更肿更疼。可是你帮我按摩的,好舒服啊!”乔瑜珺又惊又喜,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脚踝。 刚才她的脚踝明显肿得像个大馒头,现在已经消了许多。 “嘿嘿,保密!我们农民的土法子,确切地说,是我们老程家的土法子。你就甭管是什么法子了,管用就行!”程鹏笑嘻嘻地说,他站起身,冲乔瑜珺伸手,“来,起来走两步试试。” 乔瑜珺虽然觉得脚踝不疼了,肿胀也消了,但还是怀疑。她的学识、经验告诉她,刚刚扭伤脚,是不宜运动的。可是刚才的亲身体验,再加上程鹏炽热的邀请以及满腹自信,让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放在程鹏的掌心。 程鹏轻轻一拉,她站了起来。一步、两步,慢慢地往前走。越走越大胆,最后干脆蹦蹦跳跳起来。 “哈哈!真的好了耶!”乔瑜珺大笑。 兴奋不已的她,竟双手牵着程鹏的手,原地转起圈圈,跳起她临时起兴乱编的舞步来。 程鹏傻眼啦,从小到大,他哪有跳过什么舞呢?被动地跟着乔瑜珺扭来扭去,他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傻子。 他看着对面的姑娘,灯光下的她那么美,宛若出水芙蓉一样。程鹏的眼神,渐渐痴迷了。 两人疯了一阵,都出了一身汗,乔瑜珺这才罢休。 “好了好了,不闹了,哈哈!今天很开心~”乔瑜珺跑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程鹏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随着玲珑的曲线游走。他当然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地喜欢、欣赏而已。 没有尝过鱼腥味的猫儿,压根还不知道鱼是什么滋味呢。 “啊?崴了脚还很开心?”程鹏感觉不可思议,他傻乎乎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点跟不上老板娘的节奏。 乔瑜珺回身盯着他,笑吟吟地说:“难道不该开心啊吗?崴脚算什么?我捡到了宝贝疙瘩,你可是神医啊!再说了,崴伤不是已经治愈了么?”她冲程鹏竖起大拇指。 程鹏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原本他是多么灵活应变的人啊! 乔瑜珺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妥,便放下水杯,笑着说:“好了,明天还要工作,早点休息吧!” 她去了趟洗手间,便爬上楼去睡觉了。程鹏睡在沙发上,一整晚再也没有合过眼。 珺临天下是一家私房菜馆,来这里吃饭的都是熟客,点外卖的也都是熟客。程鹏在这里忙碌了几天,渐渐熟悉了流程。 早上五点半,乔瑜珺要骑着电动车,前往本地最大的农贸市场购买时鲜蔬果。她对食材的要求极为严苛,做菜一丝不苟,这也是她能够留住熟客的最主要缘故。 另一个缘故,程鹏猜测,大约就是因为她的颜值了。一个高颜值的厨师兼老板娘,想不留客都难。 店里除了程鹏和乔瑜珺,还有另外两个帮工。一个叫小梅,另一个叫小高。小梅是个有酒窝的十八岁女孩,高中毕业在这里打工。小高则和程鹏差不多大,来自县城附近的乡村,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男孩。 老板娘采购回来之后,八点钟他俩来上班,小梅就和老板娘一起处理食材,而程鹏就和小高一起打扫卫生。 由于店内的装饰比较独特,院子里又有很多花花草草,这无形中就增加了他俩的工作量。但是和这两个人相处起来,程鹏觉得还算不错。大家都是年轻人,共同语言也不少。他本身活泼,容易成为话题焦点。 之后就是十点半开始营业,一直到晚上八点半结束。有时候顾客赖着不走,可能要延迟关门到深夜。而程鹏在下班之后,还要匆匆赶去训练。 做这一行,实在是辛苦,几天下来,程鹏瘦了一大圈。但是他手脚麻利,干活不偷懒,被乔瑜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一天天气不好,店里没多少客人,乔瑜珺便宣布提早结束营业,让小高、小梅都下班回家去了。她们二人一个是县城娃,一个是城郊的娃,家都很近,不需要住店。唯独程鹏,还赖在沙发上睡。 “不好意思啊,我一直说给你买一张行军床,可是你瞧,最近生意太忙,没时间……”乔瑜珺道,“我今晚就下单,帮你买一张床。” “不用了,沙发很好睡!”程鹏忙道,“主要是我也做不长,两个月后就走了,你买了也是浪费啊!” “是哦。”乔瑜珺点点头,心里略有些失落。 外面下起雨来,五月份的雨量是不小的,很快就从细雨变成哗啦啦的大雨。滴雨檐下,雨水宛若珍珠项链,穿成线,连绵不断。 程鹏和乔瑜珺一起坐在走廊里,一个望着外面发呆,一个则不停地挂电话。 乔瑜珺看着外面的花坛,心痛不已。花坛里有一株蔷薇,是许多年的老根了。现在正在遭受风雨摧残,眼看要挂掉。 程鹏则很烦闷,这几天,万芸瑾换着号码给他打电话。万老爷子倒是没打电话,但是托刘师傅给他捎过一句话:“你专心训练,不用管那丫头。” 可程鹏不管她没用啊,她一直一直‘骚扰’着程鹏。 第六十九章 和解?没门! 嘟嘟! 电话那头短促的忙音之后,就是程式化的甜美声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万芸瑾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机,愤怒地自言自语:“程鹏,你有种!” 可是骂完了,她心里又怅然若失起来。瘫坐在椅子里,看看办公桌上的钟摆。 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办公楼里的人已经走没影了,只有秘书还在等着她一起下班。 “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能躲多久!”万芸瑾暗道,“我今晚就去武馆找你!” 打定主意之后,万芸瑾心里反而没那么堵了,她起身拎包,咯咯咯,踩着高跟鞋离开办公室。 九点半,正是程鹏开始训练的时候。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他和所有的师兄弟都混得很熟。目前除了大师兄对他还不太亲近之外,大家基本上是一团和气。 和气的原因,是因为程鹏已经做到了摔遍武馆无敌手,包括大师兄。 近乎残酷的训练,对他来说就跟玩儿似的,一个动作要领,讲解一遍他就能领悟,练习三五个小时,就能熟练掌握。这天赋,大家背地里议论,说他简直可以去打省级比赛了。 这不,程鹏今晚一到,换好衣服,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一群半大小子和他甩来甩去,挥汗如雨,寓教于乐,玩的不亦乐乎。 “程鹏,外头有人找,美女哟!”大鼻子喊他。 程鹏答应一声,咚咚咚跑了出去,大门外站着的人,令他禁不住一愣:“是你?!” 他原本兴致盎然满头大汗热血沸腾,见到这人,瞬间冷下来。 “怎么?我难不成是速冻冰箱?见到我至于冷成这样么?”万芸瑾禁不住扬起唇角,嘲讽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暗道:“万芸瑾啊万芸瑾,你今天是来干嘛了?要忍,一定要忍!” “嗤!您这样的速冻冰箱?这容积也太小了吧?还不如我们村东头小卖部的冰箱一半大呢。”程鹏反唇相讥。 “现在不是冰箱的问题好吗?我来找你有事。”万芸瑾捏着小拳头,指甲都戳得肉疼,忍,本姑娘忍了。 程鹏抢话的功夫,似乎比他摔跤的功夫厉害多了。不等万芸瑾话音落地,便飞快地截住话头:“是我先说冰箱的吗?天地良心,是你先说的好吗?我只是说论你的个头,做冰箱不合格而已~” 他还捎带着比划了一下,当然是照着万芸瑾的身材去了。 忍无可忍了! 万芸瑾把包往程鹏脑袋上一摔,便冲过乒乒乓乓干几拳。直接把那家伙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跪在地上直求饶:“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 舒坦!可惜,一阵热风吹来,扑在万芸瑾脸上,她瞬间清醒过来,原来刚才暴打讨厌鬼那一幕,只不过是她的幻想。 我忍!万芸瑾再次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看着程鹏道:“好了,说正事。” “说正事你倒是说啊!谁拦着你了嘛?是谁上来就说冰箱的?”程鹏嘲讽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变黑,心里畅快极了。 滚!这个凄厉的吼叫言犹在耳,程鹏身为男子汉,哪能吃得消这种羞辱?不争馒头争口气,这个梁子算是结定啦! 万芸瑾其实快被他给怼哭了,感觉对面的家伙端着重机枪,正乒乒乓乓向他射击呢。可怜的女孩,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就像是忘记带盾牌便匆忙上阵的士兵,此刻已经被洞穿成筛子。 可是,本姑娘大气!她佯装淡定:“我向你道歉,请你回家吧。” “回家?回谁的家?我要不要回自己的家你管不着好吗?”程鹏哼道,心里却得意地笑。 万芸瑾道:“自然是回我家。” “不好意思,我脸皮还没那么厚。而且你家是你家,又不是我家,谈不上回家哈!”程鹏道,“请问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得去训练了。” “你~”万芸瑾终于遏制不住了,“程鹏,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算过分呢?”程鹏低头俯看,逼视着她,目光炯炯。 万芸瑾静了片刻,冷声道:“好,算我自多,随便你死在外面都好!再见!” “拜拜不送!”程鹏更是铿锵有力。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昂首挺胸宛如斗鸡,一个走出大门,一个走回训练场。 气走了万芸瑾,程鹏心情格外舒畅,接下来的训练越发顺利了。不知不觉到了午夜,该结束训练了。 程鹏和大家一起收拾完场地,打了招呼,便离开武馆。从这里到珺临天下,步行也不过八九分钟,他沿着寂静的小街慢腾腾地走着。 刚来到丁字路口,忽然程鹏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一样。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背后一个人正一边抽烟一边向路口走来。看他的身态、步伐,应该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 这本也没什么,路笨来就是让人走的。可是这个点儿背后忽然出现的人,就惹人怀疑了。 那人在离程鹏十多米的地方停下,踮着脚斜着眼,吊儿郎当地盯着他:“小子,看什么看?” “哎?!有谁在放屁?怎么这么臭……”程鹏装作没听见,四处张望了一下,还使劲吸吸鼻子。 那人气道:“你骂谁放屁呢?” 他将烟屁股一甩,咚咚咚走到程鹏跟前,撸起袖子扬起巴掌,狠狠朝程鹏脸上劈下。 程鹏在他巴掌落下的瞬间,猛一歪头,他巴掌落空。他更气,大喊:“兄弟们快出来帮忙了,不跟这小子玩了。” 他话音刚落,几个人陆续从几条胡同钻出来,将程鹏给包围起来。领头的那个,个儿不高,脸色阴沉,很不好惹的样子。 感情是早就下好套了,程鹏暗道,莫非又是那个所谓的高大少搞的鬼?好哇你万芸瑾,前脚来假意跟我和解,后脚找人来揍我?有你的!左一个高大少,右一个沈听潮,你行啊你!他在心里,把万芸瑾祖宗十八代,除了万老爷子之外都给骂了一顿。 第七十章 怎么可能 朱成雄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路灯下的年轻人。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瘦筋筋的,土里土气,怎么可能和阿潮抢女人?阿潮被害妄想症吧~”朱成雄暗道。 几个人把程鹏围起来,手里掂着棒球棍,斜眼看着他。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脸嫌弃的样子,仿佛看到一堆行走的垃圾。 “干啥?”程鹏问。 “干啥?他问咱们干啥,哈哈哈~”前面一个混子回头对大家笑着说,一群人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程鹏抠着鼻孔,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随手将抠出的一坨piu一下弹到刚才那人的脑门上。 那人摸了一下额头嘀咕道:“什么鬼玩意儿?啊呸!”气势汹汹就扑上去。 他仿佛启动了某个开关,其他人也一窝蜂地扑上去,只有朱成雄在向后退。 朱成雄认为,眼下这种局面已经看得到结局,杀鸡焉用宰牛刀?等把那小子搞定,再来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以他们的能力,妥妥让这小子不敢再在县城出现。 咔! 他又点着一根烟,其实最近朱成雄心里蛮烦的,家里的生意不顺遂,自己一直跟着别人打杂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深吸一口烟,看着烟龙从鼻孔里逃出去。 扑通、扑通、扑通! 连着三声巨响,朱成雄惊愕地看到,三个小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他们抱着肚子或腿,哼哼唧唧地叫唤着,棍子都扔到一旁,似乎完全失去战斗力。还剩下的两个人,在程鹏跟前也矮了一截。 程鹏一手捏住一个人的手腕,一只脚踩着另一个人的背,嘻嘻一笑:“你说我问你们干啥?连华夏语都听不懂了吗?汉语拼音gansha,就是干嘛的意思懂吗?” “哎哟,懂,我的手腕要断了,放手,哎哟~”那混子叫唤着,膝盖一软,人已经跪倒在地。 朱成雄气坏了,也吃惊坏了。这才多会儿功夫?点个烟的时间里,这家伙就搞定五个人??不,一定是自己眼花! 第七十一章 简直是石敢当 程鹏打个哈欠,挑挑眉毛,看向对面的朱成雄:“咋样?来嘛?” 朱成雄狠狠摔掉香烟,随手一抛,将打火机掷向程鹏。接着往前一冲,几步蹿到程鹏跟前,两手抓向程鹏胳膊,想逼迫他放开那两人。 他用的是标准的擒拿手,笃定能够一抓即中,可谁想到,程鹏居然一转身,闪躲开来。关键是朱成雄能够看到他躲开,也跟着追过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躲开。 朱成雄心里纳闷,暗道这小子怎么搞的,像个泥鳅似的,抓也抓不住。冷不丁,他脚下忽然高起一块来,似乎踩到什么东西。接着,一声惨叫从脚下传来。 “啊~” 朱成雄低头一看,顿时一脑门黑线,这不是刚才被程鹏捏在手里那家伙嘛?什么时候跑他脚底下了? 他恼羞成怒,踹那人一脚,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还躺着干嘛,赶紧起来干!” 那人脸被踩了,一只脚印横在脸上,又红又肿,模样可笑。他捂着脸爬起来,委屈不已又不敢反驳。 另一个人也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地吐出嘴里的沙子,和朱成熊站在一起。 “雄哥,让这小子知道你的厉害!”那两人捏紧拳头,气急败坏地说。 朱成雄骂一句:“两个蠢货,都闭嘴!你们的拳头干嘛使的?就那么让人踩着你?给我上!” 两手一拍,他把那两人往程鹏推去,自己也躲在两人背后,抢步冲上去。 没错,那两个蠢货只是他的炮灰,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贴近程鹏。只要贴近程鹏,以他多年陪练摔跤的本领,这家伙绝对跑不脱。 朱成雄从五六岁时就认识沈听潮,只不过那时候不是同学,而是在同一个摔跤教练那里。后来上了学,他俩意外地成为同班同学,一直到高中。师兄弟情谊,加上同学情谊,让他们抛开门第之见,结下深厚的友谊。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跟着沈听潮混,一直在他市区的摔跤馆里做管理、陪练。虽然他没有沈听潮那么疯狂迷恋摔跤这项运动,但是他的摔跤段位,并不比沈听潮差多少。 然而,信心满满的朱成雄,在仅仅十几秒之后,就傻了眼。 他终于冲到程鹏跟前,却看到那家伙正贼咪咪地冲他笑。他觉得自己的手腕被铁钳给钳住,接着整个人身体轻飘飘离了地。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砰一声坠地。 那只铁钳般的手,钳住他咽喉,当然没用力锁死,却也足够让他无法反抗。 朱成雄呼哧呼哧喘着气,脸憋得紫红,双手抓住程鹏的手臂,感觉那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铁棍。 “少来惹我!”程鹏一字一句道,“告诉那小妞,有话好好说,没话滚一边。我可不会因为她是女的,又长得漂亮,就对她格外忍耐。她想人尊重她,首先得自重。” 说完,程鹏哼一声,起身甩手离开。 朱成雄有点犯傻,什么女的,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他什么意思? 他看着程鹏的背影,虎步生风,怪吓人的。想到刚才那惊险刺激的一幕,朱成雄忽然毛骨悚然:“这货实力不弱啊,不愧是刘师傅门下的弟子。” “雄哥,没事吧你?”几个小弟见程鹏走远,这才赶紧过来扶朱成雄,一个个心虚地不敢看他,却又不敢步嘘寒问暖。 朱成雄哪吃过这样的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伸手啪啪,拍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脑袋上:“饭桶!” “哥,他太厉害了。”那人抱着脑袋,委屈不已。 “厉害你个大头鬼!”朱成雄骂道,“没用的东西,让开!” 他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程鹏的背影,心情万分复杂。在动手之前,他是经过一番调查的,知道程鹏住在观云阁,知道他是送外卖的,每天晚上要在这个路口出现。 可是不对啊,他往哪走呢?观云阁在另一个方向啊!朱成雄脑子一热,便小碎步跟上,一路不远不近地盯着程鹏。 程鹏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没多久就回到珺临天下。掏出钥匙打开锁,他忽然扭头往巷子口看去。视野里有一个黑影嗖一下躲闪到墙角,虽然速度快,还是被他发现了。 其实刚才一路上他就觉得背后有人,只是懒得理会。谁爱来谁来,只要不怕挨打就行。进了门,洗漱、睡觉不提。 朱成雄躲在墙根,心脏狂跳不止。和心跳的疯狂比起来,他的震惊更猛一些。 “他怎么住在这里?阿潮说他是送外卖的,送外卖送到店里来,还是这个点儿,还有钥匙??”朱成雄惊愕万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沈听潮让他来收拾程鹏,是因为程鹏触怒了他,说白了,就是这块小石子在他沈少爷走路的时候,硌到脚而已。可就目前朱成雄所见来说,这可远不是硌到脚那么简单啊。 “这简直是石敢当啊!不行,我得赶紧跟阿潮说。”朱成雄暗道。 他和沈听潮,朋友的关系高于老板和员工的关系。现在,他是打心眼里替沈听潮担忧了。只是,哪个男人愿意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消息呢? 程鹏可不知道外头那人心里的矛盾与震惊,他睡得香甜,一觉到大天亮。起床之后,忙里忙外,一直到九点半才休息片刻。 十点钟餐馆就要营业了,他们几个人可以趁着这短暂的时间休息片刻,毕竟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坐在院子里,盯着花园看花。乔瑜珺神色黯然:“可惜了,我那株蔷薇。”叹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怎么了?”程鹏一头雾水地问。 小梅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别问啦,那是老板娘姐姐留下的,她可宝贝呢。” 小高端着木桶经过,听到一耳朵,大剌剌道:“那蔷薇本来就是老根了,前两天的暴雨,把它给淋得够呛。我看啊,活不成了。”咚咚咚,又抱着木桶去厨房了,今天的特色主食是木桶饭。 程鹏哦一声,思量片刻,起身去花坛。 小梅看到,顿时心急如焚。花坛可是乔瑜珺的宝地,不允许其他人涉足的。每天忙完餐馆的事,能修枝剪叶,是她最休闲放松的时光。 “哎哎,你干嘛呀,快出来!”小梅压低嗓音叫道。 第七十二章 生客 小梅慌慌张张,从走廊跑到院子去喊程鹏住手,生怕程鹏踩烂了老板娘的花。 程鹏却笑嘻嘻道:“没事,放心。” 他随手拿起花坛台子上的园艺剪,咔咔咔,把腐枝烂叶给剪了。看着这已经被雨水泡烂根的蔷薇老根,心里也觉得惋惜。 虽然他也不过十九岁,但毕竟是农村娃,从小和庄稼、土地打交道,对植物了解并不少。何况得到镜子之后,他还意外获得丰富的知识。因此,一眼就判断出,这蔷薇品种不错,但是已经没救了。 but,没救仅仅是针对普通人而言,他可是有镜子的男人。 程鹏神念一转,唤醒掌心的镜子。只见他左手掌心镜光一闪,一滴水珠模样的灵珠缓缓浮现。 这一回,灵珠的色泽比以前要光洁很多,看起来也更浓郁,闻起来香喷喷的。 无论是镜光还是灵珠,自然都只能他一个人看到。但是灵珠所带来的芬芳,却是能扩散在外的。小梅站在花坛外,忽然嗅到一股难以言述的芬芳,沁人心脾,禁不住惊讶道:“这是什么味啊,好香!” 程鹏没搭话,将那灵珠滴到蔷薇根上。而后将蔷薇烂根斩断,留下新芽,重新往土里埋。 小梅虽然被灵珠的芬芳吸引,但是还是很紧张不安:“程鹏,你别摆弄那棵花了,那是老板娘的心头肉。听说,是她姐姐留下来的遗物~” “没事别担心,我在救它呢。”程鹏笑嘻嘻道。 填完土,程鹏拍拍巴掌站起身,拿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结果额头粘上了一块黑泥。 小梅看到,忍俊不禁:“噗!程鹏,你脸上有……” 砰砰砰! 门被敲得震天响,直接吓的小梅把后半段话给咽了下去。 珺临天下已经开门营业,所以门没有落栓。来店里消费的又都是那几波熟客,都知道轻轻推门就可以。所以,这样的锤门声,还是第一次出现。 小梅拍拍胸口,吓的心惊肉跳,和程鹏一起转头看向大门口。屋内,乔瑜珺和小高也急忙跑出来看究竟。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都是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油汪汪,尖头皮鞋折射着阳光。 他们站在门口,人人手里都拎着一只公文包,看起来很精英,不差钱。 小梅给吓到,说话的声音都是颤的,程鹏却不怕他们,心里暗道:“有毛病吧?吃饭就吃饭,又不是踢馆子,搞这么大动静给谁看?” 当然了,既然是服务行业,自然要笑脸相迎。 “喲,没事吧?”程鹏忙一脸关切的样子,快步上前。 那三个人傻眼了,心说这傻叉是谁?他要干嘛? 程鹏走到其中一人跟前,那人站在门板一侧,自然刚才执行捶门任务的就是他了。何况他手掌一侧的红印,也足够说明一切。 “你什么意思?”捶门的人问。 程鹏眉毛快挑到天上去,十分焦急地说:“得看看您手疼不疼啊,这门板可……嘿嘿,总之,您没事吧?” “我……没事!”那人眉头紧锁,仍是不明白程鹏的意思,十分谨慎地回答。 程鹏哦了一声,点点头:“您是没事了,可我们门板有事啊!” 那几个人一愣,纷纷看着程鹏。走廊下,乔瑜珺也忙跑过来。她一个女孩子,支撑这个生意不容易,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尤其程鹏年轻气盛,又能打,她很怕程鹏手下没数,惹上麻烦。 要知道,能找到她这里来吃饭的,甭管是新客还是熟客,一个个都是有点身份地位的。若是程鹏真的因为一时气盛,打伤了他们,后果可是不难想到的。 可是她刚跑到门口,却被程鹏很霸气地伸手拦在身后:“这事儿你别管。” 乔瑜珺愣了一下,望着那个高出自己一头的背影,嗯,挺像个愣头青的。可是有这个愣头青在,自己怎么就感觉那么安心呢?虽然,这个愣头青其实是在给她惹麻烦,她居然一点都不烦他。 “我要是有这么个哥哥或者弟弟就好了。”乔瑜珺忽然心生这个念头。 那三个人盯着程鹏,当中一个道:“不好意思,弄疼你们的门板了,是我们不对。不过我们是来吃饭的,听说你们这里饭菜不错。怎么,还有开门做生意的,往外撵客人?”不动声色的样子。 “对啊,你们到底要不要做生意?”另一人道,“我们可是慕名而来……” 三个人居然没有顺着自己的话茬说下去?剧本不是这么设定的呀?程鹏心里原本是这么盘算的,他说门板有事,对方应该更横地问门板能有什么事?然后他就该回答,这门板可是老花梨木做的,很值钱的,赔钱。于是对方暴怒,双方再打起来。可现在,他们不走寻常路,剧本该怎么演下去? 程鹏心里一边琢磨,一边观察他们几个。这几个人穿着打扮,说话口音,都不像是本地人,他们哪来的?慕名来这里吃饭? 乔瑜珺赶紧从后面闪出来,笑吟吟地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接待熟客。不过几位既然是远道而来,快请进吧!”她把程鹏往后一拉,暗地里给他使个眼色。 程鹏摸摸后脑壳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三个人走进大厅,寻张桌子坐下,小梅赶紧送上菜单,他们点了几个菜。小梅看到菜单之后,面带难色:“不好意思先生,麻烦你们换个菜好么?今天我们缺一味主要的调味品,这道凤求凰没法做。” “不能做?怎么搞的嘛,你看你们的标语是啥?只要菜单上有的,你们都能做,菜单上没有的,只要我们点出来,也会想尽办法做。”其中一人指着横梁上悬着的彩色海报道。 小梅很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乔瑜珺,乔瑜珺也很为难,那的确是她赖以成名的口号。这几年来,就是靠着这广告标语,她揽起一批回头客,足以养活这个小店和自己。 店里的菜,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研创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色香味都很独特,深受客人喜爱。 可今天客人点的凤求凰,是她觉得研创失败的作品,正准备下架。还没来得及更换菜单呢,就被客人给点了。 一人道:“什么珺临天下啊,我看是破烂溜丢吧?网红店就是网红店,根本就是徒有其表。” “回去给个差评算了!” “对!” 他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程鹏有点听不太明白。不过他觉得心里很不爽,而且看到乔瑜珺的脸色十分紧张,想来她不愿意见到三人所说的事发生。 “没事,点就点了,我们做!”程鹏道。 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三个客人立刻道:“好,既然要做了就别啰嗦了,麻烦先给我们一壶茶。” 小高则来到他跟前,悄声责备道:“程鹏你疯了吗?凤求凰都要下架了,配料都不齐全,怎么做啊?!” 第七十三章 可以夺舍呀! 小高埋怨地看着程鹏,觉得这货简直是个超级白痴。 刚来店里才多久啊,竟然敢这么做了,你这不是砸老板娘招牌嘛?你知道咱老板娘做的生意,不是外头街边油腻腻的小饭馆嘛?小高腹诽。 小梅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她在担心刚才程鹏胡乱搞的那株蔷薇老根。万一要是他给彻底弄死了——虽然本身蔷薇就已经奄奄一息,给老板娘发现,自己会不会受连累?老板娘肯定特伤心吧?她那么在意姐妹情,那么珍惜那棵蔷薇。 两个人忐忑不安,都针对程鹏。对此,程鹏倒是大剌剌,无所谓地笑着。 小梅和小高都是普通人,那意味着啥?大家都是有七情六欲,都是有优缺点。他们人不坏,小心眼会有点,但程鹏觉得这很正常啊,谁都会有小心眼,包括他自己也是。 所以,他没生俩人气,反而是拍拍小高肩膀,冲他挤挤眼:“没有食材,创造食材也给他做出来呗。再说了,他们也没吃过真正的凤求凰啊~” 小高气呼呼地不知该说什么,此时只想送他一句话:“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当然了,这句话是把怼人的利剑,可惜小高不敢刺向程鹏。 瞧程鹏那一身劲肉疙瘩,傻逼才去自找没趣呢。再说了,老板娘好像也没啥意见嘛。他摇摇头,转身进去准备食材了。 通常小梅在前面服务,小高在厨房帮忙打杂,掌勺自然是老板娘的事了。不过现在小梅站在走廊,一个劲地不安地向花园张望,很担心蔷薇老根的死活。 三个人来到厨房,乔瑜珺立刻向小高下达命令:“把生菜球洗一下,西兰花浸泡在盐水里,还有那半只乌鸡从冰箱里拿出来……” 进入工作状态的乔瑜珺,和平时温婉善良的她几乎完全是两个人。下达命令的时候,她雷厉风行,仿佛战场上挥斥方裘,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程鹏出身在农村,周围也都是男人主外女主内的模式,所以内心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他理想中的媳妇儿,就是那种唯命是从的小女人,能够把他服侍得服服帖帖,把家照顾好,让他心无旁骛地在外工作打拼就行。但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像乔瑜珺这样的女孩也是蛮可爱的嘛。 当然了,这只是他私底下想一想而已。他和乔瑜珺之间,隔着一道深不可越的鸿沟,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安排好小高的工作,乔瑜珺转向程鹏,很是严肃地说:“小程,刚才我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什么,但希望不要有下一次了。”小高在一旁听到,心里挺幸灾乐祸的。 哼,叫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平时小高是店里唯一的男性员工——总共三个人嘛,所以他不由自主把自己当成店里的大熊猫对待。对小梅和老板娘,不说说学逗唱了,搞个怪耍个宝,逗得她俩经常笑哈哈。可自从程鹏一来,大熊猫的位置似乎就不属于他了。 妒忌,没错,这就是小高对程鹏最大的不满。他期待这一次程鹏会搞砸,虽然可能影响店铺声誉,让老板娘蒙羞,但是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他赶走。想象着未来的日子里,店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男性,小高心里美滋滋的。切菜时,差一点就哼起小曲儿来。 程鹏嘿嘿一笑:“老板娘,你担心吗?别担心,我有祖传的手艺。” “可你知道我的凤求凰需要什么食材吗?”乔瑜珺盯着他。 她戴上厨师帽,穿着白色的制服系着黑围裙,头发挽起在帽子里,整个人干净利爽。就像一朵迎着朝霞绽放的蔷薇花一样,那么惹眼。 程鹏见她如此凝重,便认真脸:“不知道,您说。” “巴拉巴拉……”乔瑜珺掰着手指头跟他数,他听得头皮发麻,居然需要十多种食材,还有一种特殊的秘制酱料,“由于天气原因,以及酱料材料原因,现在我们店里没有这种秘制酱料。而这酱料,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这道菜的灵魂。” “灵魂对吧?没事啊,咱们人还讲究投胎转世呢,小说里不是还有修仙夺舍一说么?”程鹏忍不住又变成嬉笑脸,主要是看着乔瑜珺,越看越觉得她好看。 那张瓜子儿小脸,俏丽娇嫩,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心仔细端详。不,捧在掌心怕化了。 程鹏又忍不住想起万芸瑾来,哼,同为女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按说那丫头也不丑吧,颜值绝对不输乔瑜珺,也有气质。可惜咯~倒贴一百万,程鹏也不会想要捧她那张整天臭烘烘,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脸。 小高正在掰西兰花,听到程鹏的话,气得把西兰花差点扔他脸上。不过老板娘先发话了,所以他就克制住了。而且小高越发幸灾乐祸,暗道:“夺舍?亏你这个二百五能想得出来!我就看你怎么夺,你小说看多了吧,整天云里雾里懵里懵懂的。” 乔瑜珺眉头皱起:“小程,我是在跟你说认真的。” “老板娘,我也是在说认真的。你别看我嬉皮笑脸啊,其实我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不信你看我的眼,人不都说么,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从我这窗户看进去,你看看……”程鹏努力瞪大眼,让老板娘去看。 乔瑜珺一脑门黑线,无语地叹口气,别开眼睛。 “额,当然了,窗户有点小,你就假装它是个窗户缝,反正你总能看到我的心。算啦,实在看不到也无所谓,您去准备其他的材料,酱料的事儿交给我。”程鹏道。 乔瑜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她看向院子里那口大缸。缸上盖着一只巨大的笊篱。那里是她前不久刚做的黄豆酱,十分鲜美。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用黄豆酱来代替秘制酱料了。”她暗道。 程鹏却走到调味料架子旁,陈醋白醋生抽老抽稀里哗啦拿了一堆。抱着就往厨房里屋走。 里屋堆放了部分食材,一般没人进去。看到他拿了那么多东西,小高忙提高嗓音道:“哎哎哎,你干嘛?” “你忙你的,别管我啦!”程鹏道,“我做酱料去。” 小高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你懒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啊!”他终于控制不住他几己,出言嘲讽。但是太忙,对方又厚着脸皮,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他便只好回到自己的工作台,继续忙活。 砰! 隔间的门关上了。 “老板娘,您就由着他么?”小高忍不住问乔瑜珺,“他这可是在糟践粮食啊!” 乔瑜珺一向都提倡节俭,面对小高的诉状,她一边忙碌一边道:“别管他,干好自己的事。” 小高灰头土脸地继续忙活,心里纳闷,老板娘似乎对程鹏另眼相看啊,这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四章 陷阱 小梅站在走廊里,忐忑不安地瞄着屋内的客人。她不敢太明目张胆,又不得不时时提防。 傻子都看得出,这三个人来势汹汹,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其实这种事儿他们遇到过。 珺临天下是个私房菜馆,一般能进来消费的,都有些经济实力。店里的食材新鲜、卫生,厨师手艺好,再加上有一个如此水灵的老板娘,自然而然就吸引了不少熟客。 其中一位熟客,在吃得心满意足之后,回去发了个帖子,赞了一记。结果这人朋友圈强大,一来二去,店就成了网红店。由此引来许多慕名而来的食客,同时也引来同行羡慕妒忌恨的目光。 去年就有一回,一市区开店的同行假扮食客来找麻烦,没想到今天又来一回。 小梅很担心,上一次同行找麻烦,就差点折腾的店铺关张,也不知今天会是什么结果。 坐在桌旁的三个人,闲在地喝着茶,聊着天,不时拿手机玩两把游戏。 丁零零! 居中那人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喂,沈少爷,我们在了。对,对,您放心!嗯,好的,好的~” “记住了,我只是要你们找麻烦,想办法赶走那家伙,不是要你们折腾老板娘!”沈听潮浑身是汗,摔跤短裤就好像从水里浸泡之后拎出来的一样。 他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站在垫子上打电话。 上一回沈听潮让伙计朱成雄去搞定程鹏,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没想到朱成雄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无比震惊。 “他住在珺临天下,好像还在那里打工呢。” 至于朱成雄之后所说的事,比如四五个人不是别人对手啦,比如那家伙摔跤挺厉害啦,沈听潮完全没听到耳朵里,他满脑子都是程鹏那家伙猥琐的面容。 “可恶!”沈听潮当时就攥紧手,直接崩碎了一只玻璃杯。 他当然知道乔瑜珺的个性,若他直接闯到珺临天下,指手画脚让程鹏滚蛋,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而和程鹏打过几次交道之后,沈听潮也大概知道这家伙很张狂。张狂就好说,本少爷怕的就是你低调不张狂。于是,便出现了今天这三位。 他要让程鹏为自己的张狂买单!等他惹下不可弥补的祸之后,自己不好意思呆在那里。 “行吧,这件事办好了,尾款我会付给你们。”沈听潮道,“但是如果办不好~” “沈少爷您放心啊,我们哥仨出马,绝对没有办不成的事!”中间那位呵呵一笑,仿佛沈听潮就在他跟前站着一样,点头哈腰宛若哈巴狗。 挂了电话,这人便立刻是另外一个面孔了。 他翘起二郎腿,拿过旁边书架上的杂志,装模作样翻起来。 “哥,书、书……”一直没开过口的那个人,一张嘴便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 居中那人眉头紧锁,很嫌弃地压低嗓音呵斥道:“老三,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别张嘴,有我和你二哥呢!你这是叫谁叔叔呢?” “不、不是叔、叔叔~是书、书、书拿反了!”那人憋了好久,才终于畅快淋漓地说完这句话。 原来,他们的大哥看起来西装革履,头发油光滑亮,皮鞋比脸还干净,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文盲。 大哥脸一黑,赶紧把书掉个头来拿。旁边老二抓着一把杏干吃,憋着不笑。 老三看到,又张嘴了:“书、书……” “你别叔叔了,直接动手!”老大忍不住怒道。他声音太大,站在门外走廊下的小梅都听到,吓一跳,赶紧悄默默探头来看。 老大怕被人看出端倪,忙拉过老三,假装两人亲密交谈的样子。等小梅回过身,才不耐烦地说:“书到底怎么了?” 老三不说话了,只是用手拿过书,正反面掉了个个儿。原来老大不是上下颠倒,是前后拿反。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这书是怎么印刷的!”老大睡不着觉怨床歪。 仨人在等候饭菜的时候,程鹏终于端着一碗黑啾啾的酱汤子出来了。 他一出门,小高就马上跟过来,一脸嫌弃地瞅着那只瓷碗:“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从泔水桶里弄来的吗?” 当然了,小高说这话其实是很违心的。因为他刚凑过去,就嗅到一股子香味。 那是他从没闻过的香味,淡淡的,仿佛花香,掺杂着一些鲜美的气味。光是闻一下,便沁人心脾。很难想象,用它来做菜,那菜得是什么滋味。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其实小高的口水已经哗啦啦了。 乔瑜珺正忙着码菜,根本就没空理会程鹏在做什么。她甚至已经想到一个应急方案,做另一个新研创,口碑极好的菜品来替代凤求凰。毕竟那个新菜品价格比凤求凰昂贵,用来堵客人的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专注中的她,倒是没被程鹏和小高打搅到,反而是被一股淡淡的鲜香味给吸引了。 她从案板前抬起头来,诧异地寻着香味看去,源头居然是在程鹏身上! “那是什么?”乔瑜珺迷茫地看着他们问。 程鹏抬头看她一眼,顿时愣住了。 此时的乔瑜珺,眼神迷蒙,满脸茫然,傻乎乎的样子格外可爱。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乔瑜珺的一个习惯特点。每次烹饪时她都是全身心沉浸其中,而此刻的她,简直就是个傻白甜。 这个样子的乔瑜珺,实在是太迷人,太可爱了。 程鹏曾经在某电视剧里,看到过这么一句台词。台词是女主说的,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正在忘我工作的男主背影,自言自语道:“专注于工作中的男人,真的太帅了!” 其实他觉得,这句话也挺适合于女性。专注于工作中的女人,其实也是蛮可爱的。他看着乔瑜珺傻乎乎的样子,自己也变得傻乎乎,眼神有点痴呆。 小高戳了戳程鹏的肋骨,他才回过神来。 “你干嘛呢,老板娘跟你说话呢!”小高责备道。 程鹏脸红耳臊,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啥,是我调配的佐料。老板娘,你看看能用不?” 第七十五章 吃到忘我 厨房内原本热烘烘的,气氛紧张凝重。可随着程鹏端着小碗的出场,这里似乎一下清凉许多。 乔瑜珺忙去洗了手擦干净,快步走到程鹏跟前:“给我看看可以吗?”她礼貌地问道。 程鹏点头:“当然可以啊,本来就是给你调配的。” 他将小碗递给老板娘,耳朵里飘来小高的嘀咕声:“好闻未必好吃。”程鹏也懒得计较,小高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谢谢。”乔瑜珺小心翼翼接过碗,用手在碗口上轻轻扇动,非常标准的嗅闻动作。 味道非常鲜美清香,乔瑜珺内心无比惊喜,同时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迷惑地看着程鹏。 “嘿嘿,其实我们农村人嘛,家家户户到了夏季就会腌制酱豆子,四季都有泡菜啥的。还有打调料,这是我家祖传的手艺。你试试看,做出来的菜够味么?”程鹏纯粹是胡诌八扯。 其实这不过是一点酱油加凉白开,外带三分之一颗的灵珠——今日程鹏才知道,原来灵珠是可以切割的。 灵珠的确是万能的,似乎能改良万物,一滴入水,水变成琼浆玉液。至于酱油,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添加物罢了。程鹏相信,只一滴灵珠,就能让菜品增色添味,无需其他任何调味品调剂。 总之,乔瑜珺对手里这碗特殊的酱料显出极大的兴趣。虽然这鲜美的气味和她的秘制酱料绝对不同,但是似乎它很百搭。 乔瑜珺有一颗天生的厨师的大脑,有一只天生的厨师的鼻子。她嗅到味道,看到食材,就会立刻在脑海里构思新的菜品。而这,也是她的私房菜馆,屈居于县城一隅,却能够吸引到方圆两三百公里,七八个县市食客的原因。 有一件事小高、小梅、程鹏是不知道的,这家小店一个月的净利润,能够达到二十几万。所以乔瑜珺对员工也是很大方,有事可以请假,每个月都有带薪假期。 小高在厨房,薪水能达到月均5500,而小梅身为服务员,也有3500的薪水。这样的酬劳,在这个小县城是极其罕见的,所以她俩在这里一干就是几年,并且不打算离开。 话题扯远,话说乔瑜珺端着小碗,心里就在琢磨它能否替代秘制酱料。思量了几分钟,便立刻奔到操作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食材,叮叮咚咚做起来。 小高有几分诧异,看老板娘的反应,似乎对程鹏的‘酱料’很满意啊。他抓抓头皮,开始审视程鹏。这个忽然出现的新同事,似乎有那么点小本事啊。不过哼哼,还是要看‘疗效’,暂时先保留意见吧。 大堂内,三个人等得不耐烦了,便不断催促小梅:“小妹妹,菜还没上来吗?” “就是,你们这个效率,怎么生存下来的?” “等你们一餐饭,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我们下午还要赶车呢!”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连珠炮似的轰炸,快把小梅给逼疯了。她起初还能赔笑脸应付,后来简直是快哭了,他们根本就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终于,小梅手里的传菜器发出滴滴滴的铃声,她松口气,马上对三人躬身道:“不好意思三位先生,让您久等了。不过现在菜已经做好了,您稍等我马上送来。” “哼,还不知道做的什么鬼名堂,能不能吃?” 在三人的嘟哝中,小梅一溜烟地跑到厨房,进门之后才发现,她的制服早已被汗水打湿。 厨房里,菜都已经码好,老板娘正在做最后的装饰。小高忙活完一阵,抱着茶杯靠着橱柜喝茶。程鹏倒是悠闲,手里玩着擀面杖,像孙悟空一样抡出棍花来,竟然还虎虎生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不把老板娘当回事,实际上是乔瑜珺有这么个习惯。除了小高打下手洗菜切菜之外,所有的食材在上桌之前都只能她碰。她的这个习惯,是出于对卫生的苛刻要求。 小梅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呼哧呼哧喘粗气。看着她一脑门细汗的样子,程鹏逗趣道:“怎么了,被老虎追嘛?” “切,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真是老虎追也就算了,大不了给它一口吃掉。这三位……”小梅耸肩咧嘴,表示一言难尽。 小高道:“小程,你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难处,尤其是小梅这个迎宾兼服务员。平时还好,万一遇到龟毛的客人,啧啧……怎么,你不信啊?”他故意挑衅地看着程鹏。 程鹏笑了笑:“嘿嘿。” 小高便冲小梅一摊手:“没法,没亲身经历过的人,真是不了解这一行的辛苦。” “程鹏,不如你去送菜!”小梅终于被小高挑唆起来,冲程鹏把一肚子的火气和压力都宣泄出来,“哼,不然你是真的坐着说话不嫌腰疼。” “好啊,我去。”程鹏如小高所愿,一脚踩进坑里。只不过这是他乐意的,因为他觉得那三个人来者不善,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干嘛来了。 “好了,上菜吧。”乔瑜珺直起腰,额头上有一颗晶莹的汗珠儿正慢慢凝成。 程鹏答应一声,端起托盘打开门就往外走。乔瑜珺愣了一下,连喊带叫,可他人已经进了大堂。 乔瑜珺担心极了,她很怕程鹏会触怒某个食客,给她和他自己惹麻烦。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跟上去,走到门口,却感觉万分诧异。大堂内没有人吵嚷,反而是死一般地寂静。 她悄悄从门缝往里看,只见程鹏站在桌前,那三人手里拿着筷子,姿势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痴呆表情。 乔瑜珺禁不住一愣:“这怎么回事?” “哎!” “哎~” “哎呀!” 那三人接二连三开始叹气,但无一例外都是满足的叹息声。 程鹏笑嘻嘻道:“三位吃得可开心啊?” “开心,当然开心,尤其是这道凤求凰,真是名副其实啊!”三人中的老大说道。 此时,美味早已冲淡了他的记忆,似乎沈听潮的任务,已经是远古洪荒时期的事了。他们几个,赫然已经吃到忘我。 第七十六章 谢意 乔瑜珺在门外听了,禁不住有些惊讶。 虽然程鹏的独门酱料非常棒,她知道这酱料做出的菜,能够无比鲜美,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那三个人分明来意不善,此时却也折服于这道美味之下。 “好吃吧?您三位说说看,最好吃的是哪道?”程鹏笑眯眯地问。暗地里,他已经打开手机录制视频。 那人道:“就是这道,这就是凤求凰?” “没错,您要的凤求凰。”程鹏点头。 “很好,非常好!”那人猛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过你不是说没有秘制酱料了吗?” “刚好新腌制的已经可以吃了,所以您吃的这个是初酱,格外值得品味。”程鹏笑眯眯地说。 “好啊,好吃!那什么,你再帮我们添壶茶。”那人头也不抬地命令道,筷子更是一刻未停过。 他俩弟弟见哥哥如此狼吞虎咽,也顾不上其他,急忙下筷子抢。废话,再不抢,毛都捞不到一根了。 三人吃完,倒也顺利地结账,临走的时候还叽叽咕咕交头接耳,偷瞄程鹏一番。期间程鹏倒是没感觉什么,乔瑜珺三人都觉得惴惴不安。 三人离开之后,生意照做。只是小梅一会儿瞄一眼花园,想知道蔷薇到底怎样了。 “幸亏老板娘白天一直忙,没有发现有人动过蔷薇,不然的话……”小梅暗道,“但她早晚会发现的呀~” 现在她只能庆幸,等老板娘发现蔷薇死掉之后,她和小高早已经溜之大吉。 老板娘发脾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心情糟糕时不会发脾气,反而是沉默。而她的这份沉默,会让人心里无比愧疚,压力巨大。 今天生意不错,四个人都忙得团团转,时间就这么飞速地、静悄悄地溜走了。似乎它也怕乔瑜珺发现有人动过她的蔷薇,怕被责备一样。 晚上九点钟,店铺打烊,小高小梅打扫好卫生,相继告辞下班。临走前,小梅很同情地看了程鹏一眼,把他给看的浑身发毛。 “干嘛啊,你这眼神儿,就跟遗体告别似的。”程鹏抓抓后脑壳道。 小梅郑重其事地拍拍他肩膀:“弟弟,就算不是遗体告别也差不多了,往后见不到的日子,你多珍重吧。” 说完又深深告别一眼,这才骑上单车回家去。 小梅、小高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程鹏拧灭了门口的灯,一边解围裙一边进门道:“老板娘,我也去武馆啦~” 乔瑜珺明明就在花园里,可她却充耳不闻。程鹏觉得有些诧异,她可不是那种没礼貌的人喲。于是他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乔瑜珺原来是蹲在那棵蔷薇跟前,这才想起来白天自己对蔷薇进行过一番抢救来着。 “有人动过蔷薇了。”不等程鹏开口,乔瑜珺就喃喃自语道。 程鹏嘿嘿一笑:“我正要跟您说呢,是我动的。”他忽然想起小梅说过的话,忙道歉,“抱歉啊,我事先没征得您同意。” 乔瑜珺低头怔怔地看着蔷薇,好久没搭话。程鹏以为她生气了,便很是尴尬,手脚都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 他搜肠挂肚,想要找点话题逗老板娘开心,想安抚她就算蔷薇死了也没关系,一棵植物而已。他想告诉乔瑜珺,这种植物他老家山上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这些话,面对蹲在地上黯然神伤的乔瑜珺,他一个标点符号都说不出。 “你为什么动我的蔷薇?”乔瑜珺问。 程鹏讪讪地回答:“大雨冲走了泥土,它根露在外面,我就给重新栽了一下。而且这段时间雨水太足,它根已经烂了。你知道的,我是农村人,农村人别的不敢说,摆弄这些还是可以的,所以……” 乔瑜珺忽然抬起头,亮闪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盯着他,就像星星一样闪光。 程鹏被她盯得一愣,嘎噔一下闭了嘴,接着就是嗝儿、嗝儿打个不停。 乔瑜珺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俊不禁:“噗,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有怪你,只是想搞清楚,你们三个人当中谁动了我的蔷薇。” “是我,是我!”程鹏忙拍胸脯道。 虽然小高小心思多,小梅小家子气,但是这两个人也没啥大毛病,平时相处也不错,程鹏可不愿意栽赃给他们。再说了,真的就只有他动过蔷薇嘛! 乔瑜珺站起来,缓缓走到他跟前,忽然冲他鞠躬,口中道:“如果真的是你,谢谢了!” 程鹏吓一跳,忙跳躲开来:“老板娘,你这是干啥?” “这棵蔷薇,我本来已经放弃了。它是老根,或许是活的年份太久了,或许是这里的土壤太贫瘠,也可能是我姐姐要把它收走了~总之就是你说的样子,根都腐烂了。没想到,你居然给救活回来。刚才我看到土被翻动过,就忍着气检查了一下根,没想到居然生出新的气根来。” 乔瑜珺或许是太激动,眼睛里水汪汪的。程鹏觉得,那很可能是眼泪。他很不能理解,一颗花而已,用得着这么动感情么?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额,这其实没……”程鹏还没来得及自谦,忽然乔瑜珺扑过来,轻轻抱住他。 “谢谢你!”她在他耳畔低语道。 虽然只是一秒不到,两人便分开,但程鹏还是的心跳,还是在那软玉温香靠过来时,狂野的搏动着。 咕咚、咕咚、咕咚! 他的心脏仿佛动漫里的小人儿心跳一样,几乎在心窝窝处跳出个心形的凸起。必须得用力按住,他才能避免心脏破腔而出。 其实程鹏也知道,乔瑜珺刚才的拥抱,并没有别的用意。她是个很热忱的女孩,打小又在城市里长大,一个拥抱对于她来说,或许只意味着深深的感激、厚重的友谊。 和程鹏这个农村娃不同,对程鹏来说,必须是极为亲密的关系,比如处对象,才会拥抱。 鼻血,已经悄然从他两个鼻孔流出。幸好此时乔瑜珺已经转过身去,继续观赏她心爱的蔷薇花去了。 程鹏忙也转过身,捂着鼻子快步走到水龙头前洗了一把,深吸一口气,腹部一股凉飕飕的气流运转起来,这才把身上这股邪火给浇灭。 “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佯装无事,“老板娘,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去武馆训练了。你睡觉前把门锁上,我带了钥匙。”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训练完就早点回来,拜拜~”乔瑜珺的声音,俨然已经被幸福愉悦填满。 第七十七章 暗网 砰砰砰砰! 偌大的场馆里,居中一座拳台上,沈听潮正戴着拳套、牙套,连头盔都没戴,便疯狂地向对手发起攻击。 他把心里所有的郁闷、妒火,都发·泄在对手身上,假装他就是程鹏,假装他就是万家的人。假装,击败对手,就能挽救她。 打着打着,沈听潮忽然泄了气,汗水成股流下,像瀑布一样,从他的额头滚落,滚过他睫毛,辣到眼睛。 他弓着的脊背,仿佛一张拉满弦的弓,那么强硬,那么坚实饱满。汗水从麦色的皮肤上流下来,迎着灯光焕发光彩。脊柱凸起,和他的青筋一样惹眼。 陪练不敢妄动,看了看一旁的朱成雄。后者摆摆手,陪练便向沈听潮执礼,悄悄下台。跑到一旁后,陪练还觉得自己的手臂乌麻,暗骂一句:“妈p,老子胳膊都快震脱了,这家伙哪来这么大劲?” 朱成雄将水瓶隔栏递给沈听潮,他脱下手套接过水,拧开盖子,当头浇下。 “小心……”朱成雄担忧地说。 沈听潮半瓶水淋下去,剩下的半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丁零零! 朱成雄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左边口袋一般是装训练时沈听潮的电话,以防漏接重要电话。他拿出电话扫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阿潮,是外地号码,要不要接?”朱成雄问。 沈听潮道:“给我吧,你也跟我练一天了,去休息一下吧。” “好,我就在宿舍,你有事喊我。”朱成雄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沈听潮看着他的背影,走路一瘸一拐的,分明是受了伤。想到连他都搞不定程鹏,沈听潮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任由电话响着,对方没了耐性,停打。过了几分钟又响,这一次沈听潮接起:“喂。” “沈少爷,事儿呢,我们办了。”对方嘿嘿笑着说。 沈听潮最不愿听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办了?办得怎么样?” “额,我们临时改了主意。”对方又道,“因为那啥,他们的菜的确蛮不错的,我们一时间也找不出毛病来。” 沈听潮眉头紧锁:“于涛,你接我这活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原来电话那一头,就是那日去珺临天下吃饭找茬的三兄弟。老大叫于涛,此时正坐在市区的小茶馆里,和两个弟弟一起喝茶、打麻将。 “额,是这样,我临时想了个更好的法子。”于涛搪塞道,他总不好跟沈听潮说,是因为那天的饭菜实在太美味可口,导致他们当时都不忍心找茬吧? “哦,说说看。”沈听潮声音冷漠。 于涛哆嗦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在玩火。但是管他呢,好吃的也吃了。那样一顿美餐,尤其是最后那道凤求凰,像他们这种人,一辈子能吃几回?吃上一次,死也值了。 没错,凤求凰就是这么给力!! “那个,我们已经请人编辑好一篇帖子,马上就要发表了。到时候,您擎等着好吧。”于涛道。 “好,我先支付你三分之一的酬劳,事成之后,再付你余款。但是不要想着耍我,你也知道的,在本地我想找的人,还没有哪个能藏得住的。”沈听潮道。 “嘿嘿,您放心啊!您打款,我这边收到就给您消息。”于涛讪笑着。 挂掉电话,沈听潮便将钱打过去。他靠着台柱坐在擂台地板上,感觉如此孤独。 叮咚! 那边于涛听到手机传来铜钱落袋的喜人声音,顿时喜上眉梢。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便马上当个宝贝捂起来。 “行了行了,别打麻将了!三缺一有啥好玩的,老三,你不是说找了个贴手吗?赶紧联系他,让他发帖子了。”于涛催促三弟。 于老三不爽地嘟哝着:“啥事儿都让我干,每次拿钱我却最少,凭啥?” 于涛给他一脚:“就凭我是你大哥,他是你二哥。我俩都没娶上媳妇,可不就得多攒点钱么?再说了,这买卖是我找的,我多拿应当应分!” 被骂一顿,于老三不情愿地走到对面座位上,打开电脑,联络他早就找好的贴手。 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彭晓燕正无聊地趴在办公桌前打瞌睡。 五月的天气越来越闷热,办公室空调却又坏了。加上三台电脑主机不停地发热,这间办公室,简直就是个大蒸笼。 滴滴滴! 忽然她的电脑屏幕左下角,qq头像拼命跳闪,她瞄了一眼,顿时激动无比。 此时此刻,没什么比赚钱更能吸引她了。虽然她有一个有钱的姐姐,但是姐姐有钱不代表她有钱。每个月两千五的工资,哪怕是在这个小县城,对一个未婚女孩来说,也是捉襟见肘。 彭晓燕有一颗牙齿坏掉了,要矫正治疗,关键是县城还没有牙医能做这个手术。去市里呢?少说也要八九千。 她还有个梦想,那就是继续进修、考验深造。这也需要钱! 钱钱钱! 彭晓雅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有什么兼职可以赚钱。一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加入一个任务群,群主有门路搞到各种写作类的、跑腿代购类的任务。而她刚好有点文采,便在这个群潜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运气很好,进群才几天,便很幸运地接到一个任务。虽然酬劳只有区区三百元,但是任务很简单,写一篇帖子就好。 这不,现在是金主来联系她了。 “在吗?”对方问。 隔着屏幕和网络,彭晓燕都感觉到对方的不礼貌。但是看在毛爷爷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她想。 “在,请说吧。”彭晓燕道。 “你现在就去石河贴吧去发帖子,内容大致就是讨伐一家不负责不干净的饭馆……”对方描述了一下要写的内容,大概就是说那饭馆用地沟油,变质菜等等。 彭晓燕起初还为即将到手的钱感到兴奋,但是对方越说她就越觉得惴惴不安。 如果对方所描述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干嘛不直接去工商局、食品监督管理局去投诉?如果是假的,自己这么做岂不是犯法了? 第七十八章 意外打击 滴滴滴! 彭晓燕的电脑一直发出响声,对方在说完要求和情况之后,就等她答复。但是他们好像耐性很差,等了没几分钟就不断催促起来。 这种情况,越发严重,每一次滴滴地响,都像是催命符一样赶着她答复。 “您好,我得考虑一下,晚上给您答复好吗?”彭晓燕回答。 对方立刻暴躁起来:“什么?考虑一下?你没种做任务,干嘛要接我的单?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执行,我就去平台投诉你,还要扣你的信誉押金!” 彭晓燕一个头两个大。她虽然很缺钱很想赚钱,但是绝对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赚。押金虽然有五百元,对她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是和犯法比起来算什么? 然而,被投诉之后,她可能被列入黑名单,以后再想通过这个平台赚钱,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彭晓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婉拒。毫无意外地,她回绝对方之后,立刻遭到对方破口大骂。他的言语之肮脏,脏话之丰富,让人瞠目结舌。很多字眼儿,句式,彭晓燕甚至听都没听过。 姑娘脸红耳赤,和对方争论几句,便气呼呼地下线了。 “管他呢,眼不见心不烦,我才不要做犯法的事呢!”彭晓燕心里想。 她起身去倒水喝,今天穿着新买的裙子。其实这条裙子与之前被程鹏撞破的那一件事一模一样的,只是她心里实在喜欢,便又买一条。 抱着水杯,彭晓燕低头看自己的裙摆和凉鞋,忽然就想起那个家伙。那个莽莽撞撞,搞出事故,后来每每见到她却还要趾高气昂的家伙。 “听说他是为了同事才辞职的,倒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可惜是非观不太正。”彭晓燕想。 已经是傍晚了,马上要到姐姐来换班的时间。可她还是没出现,怎么搞的? 外头陆陆续续有临时收工回来吃饭的外卖员,彭晓燕忙着去帮他们操作打卡。 一转身,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姐姐还是没来,彭晓燕急了,便拿起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没电了。 一个瘦弱而文质彬彬,戴眼镜的外卖员大汗淋漓地跑进门,一进门就抓起柜子里他自己的水杯喝水。喝完水回头看着彭晓燕:“你怎么还在这里?” 武思凯很诧异地看着彭晓燕,想起刚才那一幕。 彭晓燕奇怪地反问:“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姐夫开车带着全家,出了事故了,都送医院了。”武思凯淡定地说。 彭晓燕愣了一下,脸刷一下红了。羞涩?不存在的,她是气到血上头。 砰! 彭晓燕狠狠拍了一下桌面:“你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你们平时对我姐姐姐夫都有意见,但是有意见你找他们说去啊,干嘛动不动就诅咒别人全家?” 武思凯瞥了她一眼,仍然很淡定,甚至还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擦一把汗水:“我说真的,就在人民路和学院路路口,出了车祸。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车子翻了,不知道人怎么样,地上有血。你们家的车牌号尾数是987吧?” 彭晓燕愣了一下,虽然这家伙说话总是温温吞吞慢条斯理,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恶作剧。 她哆嗦着手,拿起座机给家里每个人挨个打电话。姐姐的手机关机,姐夫的手机倒是通的,打了很久没人接。爸妈的电话更是打不通,就连刚上小学的小外甥的电话也关机了。 她慌了,又给家里打电话,这一次倒是有人接了,可是不是父母,居然是她姑姑。 “燕子啊,是你吗?”姑姑一接起电话就问。 彭晓燕哽咽着,紧张到声音发颤:“是我,姑姑,我家里人怎么了?” “你别担心,出了点小事故……”姑姑故作平缓的声音,印证了武思凯带来的消息。 咔哒! 彭晓燕手里的话筒掉到地上,她想也不想,抓起包和钥匙,转身冲出门去。泪水在她转身的刹那就飙出眼眶,女孩哪承受得住这些? “哎,你……”武思凯对着她的背影喊了句,可人已经走远了,他抹去额头的汗水,嘟哝道,“我想说你别担心,这里我会帮你盯着的。” 彭晓燕着急火燎地来到医院,抓住每一个穿白大褂的都会问一通,终于给她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手术室门外,脑袋上缠着绷带,手臂打着石膏的姐夫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旁边站着气呼呼,同样狼狈的姐姐。 “姐,怎么样了?谁在里面?”彭晓燕冲过去问。 姐姐看到她,眼泪哗哗流下:“毛毛和咱妈都在里边,生死不明。” “怎么回事啊?县城里怎么出这么大的事故?”彭晓燕问,“爸呢?他没事吧?” “爸没事,就是高血压犯了,在病房里呢。”姐姐道。 胖乎乎的站长叹口气:“我只是想要转弯,谁知道对面来个闯红灯的,倒霉透了我。”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晚上九点钟才熄灭,祖孙二人被推出来。 “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是两人手术都很成功,坏消息是孩子的脊椎神经被压迫,虽然手术成功,但是难免未来会瘫痪。”医生出来之后,对他们说,“家属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 说完,他们便离开了。接着两台车推着祖孙俩从手术室出来,往病房走去。 姐妹俩和胖站长三个人都是懵的,一直到车子从身边经过,他们才回过神来。 姐姐哇地哭出声来:“我的毛毛,才七岁啊!” 彭晓燕也手脚冰凉,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瘫痪呢?姐夫则一个劲地拿手捶头:“都怪我,怪我惯他……” 原来今天是孩子的生日,孩子早就想要一把玩具枪,今天姐夫就给买了。放学之后,他去接孩子,带着老人,准备接上彭晓燕一家子去吃饭庆祝。一路上孩子都抱着玩具枪,怎么都不肯撒手。 出车祸的时候,那把枪正挂在孩子背后,他又坐在副驾驶,安全气囊弹出来之后,孩子被猛地往后撞击,玩具枪硌到腰。 谁又能想到,后果会是这么严重呢? 姐俩和站长急吼吼往病房而去,看孩子并追着医生询问情况。情况很不乐观,长期护理需要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对于他们这个勉强算是小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现如今,需要的是钱!彭晓燕脑子在经过短时间的短路之后,想到了赚钱,尽所有的能力去赚钱。 那个兼职,做! 第七十九章 又撞了 程鹏打个哈欠,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小店里工作了半个多月了,和大家相处很愉快,和美女老板娘相处就更别提了。 自从他救活了老板娘的蔷薇花,调配出那酱料之后,老板娘乔瑜珺就对他越发另眼相看。对他像姐姐更多过像老板,惹得小梅、小高都在吃醋。为了表现,他们这几天上班时间都主动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这就搞的程鹏好像在睡懒觉一样。 “程鹏,你帮我去取个快递吧。”正在厨房忙活的乔瑜珺听到他起床,便探出头来说,“我这里忙着呢。” 小高立马抢着说:“老板娘,我去吧。” “不用,让他去好了。”乔瑜珺道。 小高于是给了程鹏一个刀子似的凌厉眼神,恨啊! 程鹏答应一声,利索地洗漱,跑出门去取快递。 因为这里是老旧的pf区,没有小区那么便利的快递箱,所有的快递都会放在巷子口的一个小卖部里寄存,等客户有时间了去取回来。 程鹏来到小卖部,和看生意的老大爷寒暄几句,将快递取了回来。拿着快递,他心情算是愉快,临时工做的挺舒服的,训练也很顺利,眼瞅着两个月期限就要过去,他很快就能回家了,真好。 他愉快地哼着小曲,转身准备进巷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还有尖锐的刹车声:“啊,让开,让开!” 这声儿听着挺耳熟啊,不过现实没有给程鹏任何回忆的时间,一辆电动车疯了似的从坡上冲下来,直杠杠向巷子口那棵栀子树冲过来。 可巧,程鹏此时正站在栀子树下,谁让他那么倒霉来着?他一回头,电动车就砰一下撞上来,他整个人都骑到车轱辘上了。 若不是他力气够大,脚掌紧登地面,若不是他灵机一动,撒手扔了快递,捏紧刹车,只怕将会人飞‘蛋’打。 “啊!”可恶的是,肇事者居然还像是受害者一样,闭着眼睛握着车把拼命地尖叫。 好在这条老街人并不算多,否则他俩还不成耍猴戏的,给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 程鹏一脑门黑线,低头看看车轱辘,再抬头看看她,深吸一口气:“我说彭晓燕,你跟我是不是前世的冤家?” 彭晓燕惊魂未定,浑身哆嗦,被程鹏左一声呵斥又一声呼喊,总算给把魂儿叫回来了。 她睁开眼,定睛一看,居然是程鹏!再看程鹏此时的姿势,魂儿又吓飞一次——他的姿势告诉彭晓燕,她是差点把人给碾成两片啊。 “你你你、你没事吧?”彭晓燕脚软手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更是带着哭腔。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骑车赶路都心不在焉,这才差点撞了人。其实若没程鹏在这儿挡着,今天她能出个大事故。 “我身体是没啥大事儿,但是这儿有事!”程鹏指着自己的心口说。 他本就对彭晓燕一肚子意见,尤其是那次那个老骑手联合这姐俩坑他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呢。 彭晓燕眼睛红红的,连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错,可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么多因为司机失误遭车祸死的人,岂不是都能活回来了?那么多悲剧岂不是都能避免了?切……”程鹏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彭晓燕委屈不已,心说:“我不就差点撞到你么?你怎么还把车祸、死人扯上了?” 想到车祸、死人,彭晓燕又想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妈妈、外甥,禁不住悲从中来。她深呼吸,还是遏制不住想哭的冲动,不得不仰头,瞪大眼睛,拼命让眼泪憋回去。 彭晓燕的这个动作,在程鹏看来是非常怪异的,他还以为对方犯了傲娇病呢。现在城里的一些姑娘啊,总是无缘无故的傲娇。 结果,彭晓燕忽然哇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哟,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 程鹏愣住,左右瞧了瞧,路人们正用愤慨的、异样的眼光盯着他。连小卖部的老大爷都闻声而出,手里还拿着扫把:“什么人当街耍流氓?” 老大爷发现是程鹏之后,才哦了一声,提醒道:“小程啊,我觉得你是挺好的年轻人,千万别在这事儿上犯错误啊!” “不是,大爷,我们认识~”程鹏无语极了。 大爷立刻道:“认识?她是你女朋友啊?快哄哄吧,这女人就是要用哄的……” 说完,大爷便拎着扫把转身回到小卖部。 程鹏一脑门黑线,暗道,什么呀就给我找了一个女朋友。小爷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找她做女朋友。 可是彭晓燕哭的实在太伤心了,程鹏叹口气,缓下声来安抚道:“你哭什么呀?我一受害者都没哭,你倒是先干上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怪你了,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松开手,跨过车轱辘,弯腰捡起快递盒子准备回饭店。可身后却传来砰一声响,他赶紧回头一看,彭晓燕连人带车都歪倒在地上。 她侧倒在地上,还保持着骑车的状态。车子则把她的右腿压住,好在是在静止状态下歪倒的,并没有伤的很重,但是裙子却也撕破了,腿上有一些擦伤。 程鹏感觉黑线都快在他脑门上挂成门帘子了,万分无语地上前扶起车子,再扶起她。 “我说你没事吧?”他没好气地问。 彭晓燕倒是不放生哭了,改默默流泪了。尤其是看到自己新裙子又破了,腿上那一大片擦伤,她心情更差了。委屈的瘪着嘴,眼睛红红的,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楚楚可人的样子。 程鹏见她右腿好几处擦伤,便扶她到小卖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 “你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坑人骑手单子,被人给报复了?”程鹏一边问,一边悄然从镜子中取出一颗灵珠,在掌心揉散,顺着她的伤口一路擦抚而过。 第八十章 一盆脏水 彭晓燕坐在小卖部窗外的凳子上,眼泪婆娑,失魂落魄。 要问她为何如此难过,一切都要从那个兼职的任务说起。因为家里出事,她为了赚钱,一边在姐姐姐夫的站点做文员,一边在某平台注册,接了个写帖子的任务。 按道理来说,她是不愿意接这种容易引发战火的任务的,可是架不住一篇几百字的帖子能拿三五百元酬劳啊! 几百字三五百元,相当于一字一元。倘若自己一直不停地敲键盘,一个月是不是能多赚一万块呢?抱着美好的幻想,彭晓燕完成这个任务,结果对方却拉黑了她,没给她一分钱的酬劳! 她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要拿来救命的! 虽然后俩经过平台沟通,又和对方联系上,但对方的态度很强硬,表示她必须对那篇文章负责到底,才能最后拿到酬劳。 焦虑、愤怒、委屈,所有一切揉杂在一起,才导致了她今天这场小车祸。 甚至于到现在,她都没意识到,坐在自己身边,帮她处理伤口的男子,居然就是程鹏。 “哎哟,我说大姐,您就别哭了行吗?”程鹏给她擦完伤口,眼瞅着那伤口结痂、变红、消炎,几乎在十分钟内恢复原样,这才松口气,并且暗暗庆幸自己得到镜子。 “嗯,我没哭……”彭晓燕一边答应着,一边眼泪啪嗒掉下来。 程鹏深吸一口气:“我忍你好久了啊,大姐,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你撞了我,要哭也该是我哭吧?” “可是你父母家人没出车祸啊!”彭晓燕忍不住道。 “你!”程鹏拳头捏紧,差点没忍住落在女孩身上,“你怎么还诅咒别人家里人呢?我跟你有这么大的仇么?我这暴脾气……” 彭晓燕低下头,很歉疚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家里人出车祸了,现在父母、外甥都在医院,尤其是小外甥……”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开始哭起来,程鹏这才明白,原来她摊上这么大的事儿了。 他经不起女人哭,对方这么一哭,他感觉过往的仇啊恨啊的,都随之烟消云散了。一个热爱家人的人,其实也坏不到哪去。 彭晓燕低头哭,忽然看到自己的腿。她恍惚记得,自己的腿是有一片擦伤的,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她的白裙子。白裙子撕破了,还沾着血迹呢。可现在自己的腿上光滑无比,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她惊讶极了,抬头看了看程鹏:“我腿怎么了?”他的手还在她腿上搁着呢。 程鹏心一惊,赶紧把手挪开:“没怎么啊,这不是好好的么?哎,既然你没事了那就算了,我得回去干活了,再见啊!”拿起快递包裹落荒而逃。 彭晓燕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腿和裙子,百思不得其解。但虽然她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知道是程鹏救了自己,内心充满感激。上一次两人撞车所带来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 程鹏拿了包裹回到店里,一进门就大喊:“我回来啦!” 店里分明有三个人,却没有一点声音,更无人应他。他纳闷了,暗道:“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大家都很热情的啊……” 他进门,看到走廊下,乔瑜珺、小梅、小高等人正脑袋凑一起,看手机呢。 “哟,玩什么游戏呢,这么专心。”程鹏笑嘻嘻地走过去,探头一看,发现他们在浏览一篇文章。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小高抬头看着他道:“你还笑呢,咱们店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啊?”程鹏忙问,他其实也感受到刚才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小高垂头丧气地把手机往他跟前一戳:“有人往咱们店上泼脏水……” “什么?”程鹏火冒三丈,一蹦三尺高,“在哪呢?往哪泼呢?别说了,想丢我桶和墩布……”赶紧到处找墩布。 小梅好奇地看着他东张西望低头寻找,问:“你找墩布和桶干嘛?去捅人家嘛?” “先把脏水拖了,再撒泡尿泼回去!”程鹏义愤填膺道。 “我晕!”小高差一点把眼珠子给翻出来,鄙视极了。 小梅、老板娘倒是忍俊不禁,愁容舒展。她们不知道程鹏到底是在说笑话呢,还是认真的,但总之是因为他带来了短暂的欢乐。 “嘿嘿,笑了啊!笑了就好,我从小就记得我爸妈一句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说吧,啥脏水啊?”程鹏问,他也发现了,这会儿都快十点了,还没有客人上门。 往日里,有几个老顾客准时准点,来这里喝早茶吃早饭。 “你自己看啊!”小高把手机递给他。 程鹏拿过手机一看,页面是本地的论坛贴吧,最火帖子标题是——本地网红餐厅惊现蟑螂老鼠,食材安全不过关! 发帖的人叫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这位吧友声称,自己曾在某月日于珺临天下吃饭,结果菜里吃出蟑螂来。找店家理论,店家不承认。巴拉巴拉一顿说,下边的跟帖有的在随声附和,有的在跟他对骂。 附和的人是什么人程鹏不知道,对骂的其中一个叫‘高人一等’,他怀疑这是小高。还有一个叫‘梅有钱花’,无疑就是小梅了。 这两人和他怼得最凶,高人一等道:“你放屁,何时何地,吃了什么菜,你说出来。我在珺临天下那么久,就没在屋子里见过一只蟑螂。珺临天下的茅厕,比你的脸都干净!” 梅有钱花说:“你来你来,姑奶奶保证不打死你。最烦你们这种背地里摸黑,暗处下绊儿的人了,神马东西!” 这两位倒是非常忠诚,力挺老板娘和珺临天下,但是程鹏却觉得,这样做极大的不妥。人家会拿这个做武器,来反击他们。 果不其然,那个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和他俩怼上了:“你们俩是店家的托吧?托滚开!” 消费者的心理是啥?他们天然就是站在消费者一头的,尤其是看到托,有理没理,先踩两脚。一群不明真相的吧友,便围攻而上。小高气得都不知道该先回谁的帖子,打字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第八十一章 有客到 五月里的天气,到十一点多就已经蛮热了。这一天,珺临天下四个人,心头都是火烧火燎的。 乔瑜珺很生气,因为别人在给她泼脏水,她虽然以前遇到过这种碰瓷儿的事儿,但是那些人都是讹钱来了。碰瓷,报警就是。可今天这件事,对方从网络上汹涌澎湃的攻击而来,一时间让她手足无措。 暗处藏着敌人,不停地朝她射击,她却无从抵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她。 小梅、小高只顾着发帖怼人,哪还顾得上其他?倒是程鹏,他抓抓脑壳,纳闷极了:“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在网上发帖子泼脏水呢?” 忽然,小高跳了起来:“老板娘,你快来看!” 乔瑜珺抬起头,有几分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了?” “那个人私信我了。”小高激动得手都有点哆嗦,还瞥了一眼程鹏,很嫌弃的样子,一溜烟跑去给老板娘送手机。 程鹏眉头一皱,暗道小爷我怎么得罪你了? “我看看!”乔瑜珺接过手机,上下翻了翻页面,看得眉头紧锁。 全店网络战,程鹏却好像无所事事的样子,一直在翻手机相册。 乔瑜珺道:“小程,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我?有嘛?”程鹏抓抓脑壳,纳闷地回忆着,“惹是惹过,很多啊,从几岁开始说起呢?” 乔瑜珺一脑门黑线:“说的是这个帖子,你看,人家私信小高了……” 她把手机递给程鹏,程鹏拿过来一看,恍然大悟,大约也猜到这人是谁了。 在小高承认自己就是珺临天下的人之后,对方表示要他们开除那个小寸头的男性员工。 店里只有两个男员工,小高留着分头,程鹏是寸头,显然这人针对他而来。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有点茫然,不过再私信的其余内容,他立刻知道这个发帖人是谁了——那天来吃饭的三个人,肯定是他们! 没有礼貌、邋里邋遢、态度恶劣,端上来的菜有蟑螂等等,都是他们给程鹏扣的帽子。他们甚至还拍了照片,私信中声称,如果珺临天下不赔钱并且开除程鹏,就要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然后闹到卫生局去。 程鹏骂了一句:“这不是找茬么?我去找他们!” “你去哪找他们啊?人家吃完就走了,地址电话都没有,你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小高不满地嘟哝着。 程鹏眉头紧锁:“那就让他们去告,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老板娘有多讲究卫生,这咱比谁都清楚。每天库房、厨房得打扫多少遍,不会有人比咱更了解了吧?他去告好了,等他去告!” “告什么呀告!现在可是网络时代,什么事都讲究个效率。尤其是段视频发展起来之后,你知道网上每天有多少网红餐厅崛起嘛?”小高给他给白眼,“就算是咱们最后赢了,事实证明咱们没毛病,但在那之前,关门停业是必须的吧?等咱们再开张,老顾客早都跑光了……” 一些网络上的信息,都是以前乔瑜珺给小高科普的。 “是啊是啊!”小梅猛点头,担忧不已地说,“我知道前门街口,现在开了一个快乐麻辣烫,可火爆了。步行街内街,也有一个旋转小火锅……” “那你们什么意思呢?”程鹏歪着脑袋,盯着小高。 小高沉思片刻道:“刚才我问这人,想要怎么解决,他说没什么好办法。我觉得吧……” 他瞄了一眼乔瑜珺,眼神有点发怯。 乔瑜珺起身走向房间:“不允许,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她似乎早就知道小高要说什么,搞得小高脸红耳赤的。 小梅上前扯了一把小高的衣服,责备道:“你怎么搞的啊,明知道老板娘不喜欢他……”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现在咱们认识的人里,只有他最神通广大了。”小高嘟哝道,“要不然人家又是要举报,又是要讹钱,还要开除员工呢。开除谁倒是无所谓,关键影响咱们店的声望和生意啊。” 程鹏很好奇,他们口中这个神通广大的家伙到底是谁。 生意果然一落千丈,一直到傍晚,他们只接到了两个网络订单,都是靓团的。但是点菜的人,留言很相似,用嘲讽的口吻说:“哎呀,花个大价钱,看看高档餐馆里的蟑螂是不是都比我家的肥一些。” “名声都臭了,价格还特么那么贵,你咋不飞到天上去呢?” 小高小梅都很低落,乔瑜珺倒是沉得住气。她该做菜做菜,该读书读书,该侍弄花草的还去侍弄花草,甚至还和程鹏讨论该怎么呵护那棵蔷薇老根。 晚上七点半,乔瑜珺宣布下班,小高小梅垂头丧气地推上车子回家去了。这样的光景,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中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近一米九的身高,英俊的五官,酷酷的表情,纹身几乎占满了他全部可见的皮肤,连手指背都不放过。 沈听潮! 程鹏看到沈听潮来的时候,心里就是一咯噔。他跟这货打过几次交道,可都不怎么愉快啊。 小高小梅与他的表现截然相反,他们当着老板娘的面很冷漠,背地里却对沈听潮殷勤备至。将他迎到厅里,找了个雅座坐下,端茶倒水点头哈腰,忙得不亦乐乎。 程鹏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沈听潮到底是什么来历。不过根据万家保姆王姐所言,这人既然能和万芸瑾结娃娃亲,肯定家里有钱呗。 刚才沈听潮进门的时候,气势十足,他的目光扫过程鹏,带着一丝蔑视,却并没有找茬。在他眼里,程鹏仿佛是一只爬虫,不足为虑。这让程鹏心里很恼火,暗道:“等着吧,小爷我在擂台上不把你打的妈妈都认不出,我就是你爸爸!” 沈听潮坐在厅里,环顾四周,墙壁上的装饰画、挂盘,地上的地毯,桌上的餐具……其实他不是第一回来,但是每一次来这里,他心里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新鲜感,这小妮子总是能整出新鲜感来。 第八十二章 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播放器里循环播放着梁静茹的勇气,那婉约细腻之中,透着撕裂感的魅力声音,绕梁不绝。 沈听潮坐在座位上,跟前摆着一杯茶,旁边是几本他刚从书架上挑出来的杂志。 “怎么今天店里的生意这么惨淡?你们今天停业清帐么?”沈听潮明知故问。 伺候在一旁的小梅讪讪地摇摇头:“沈少爷,我们……” “怎么了?”沈听潮眉头一挑,“这么为难,你们老板娘遇到什么困难了?” 小梅感觉遇到了靠山,这件事终于可以得到解决。她内心已经把沈听潮当作唯一可以解决这件事的人,便把整个事情都告知他。 沈听潮听完,蛋蛋一笑:“这太简单了吧?没事,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不用麻烦沈少爷了,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小梅,你去厨房帮忙吧。”乔瑜珺从外面走进来,端着沈听潮点的饭菜摆放在桌,完全不看他一眼。 她的冷漠与拒人千里之外,大大的刺伤了沈听潮的自尊心。看小梅出去之后,沈听潮痛苦地抓住乔瑜珺的手腕。 “珺珺,你非要这样对我么?”沈听潮盯着她,目光灼灼,声音被痛苦和乞求填满。 乔瑜珺很厌烦地甩手想要挣脱:“沈少爷,麻烦你自重。”可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得。 沈听潮再一用力,企图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果然乔瑜珺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等待那幸福时刻的来临。抱一抱,我只要抱一抱。他想,能抱一下,便能安然度过接下来的很长时间。 扑通! 有什么东西跌倒在他怀里,还挺沉的。鼻子下巴,被刺一般的毛发扎着,又痒又痛。 这不对啊,乔瑜珺是长卷发,怎么会扎人呢?沈听潮睁开眼,定睛一看,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原来倒在他怀里的不是乔瑜珺,居然是程鹏那个混蛋!而乔瑜珺则倒在程鹏怀里,三个人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个抱一个。 程鹏环抱着乔瑜珺,胳膊一震,把沈听潮的手震脱。嘴里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给客人上个菜而已~” 乔瑜珺脸红得像烧红的烙铁,不知是羞涩还是愠怒,眼睛低垂,轻轻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可是这个位子比较低矮,为了隔绝她和沈听潮,程鹏又是强拉硬抱把她抱住,想站起来太困难了。 有人轻轻地托了一把她的腰,把她给托起来,无疑那人是程鹏。乔瑜珺的脸,于是更红了,飞速站起来之后,红着脸走了出去。 门外,小高和小梅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在腹诽。 小梅想:“这个程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我们老板娘的豆腐他也敢吃?瞧他把我们帅气的沈少爷给气的……” “要死了,沈听潮是什么人啊,那可是黑白通吃的家伙,他这么做,不是引火上身吗?哎,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现在才算见识了。”小高暗道。 乔瑜珺走后,沈听潮狠狠一掌推向程鹏背心,冷冷道:“你真是活腻味了。” “我看你误会了。”程鹏迅速地用手脚一撑地板,赶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跳起来,笑嘻嘻道,“我才十九岁,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可能会腻味呢?倒是你……” “我怎么了?”沈听潮冷冷道,他心里想,这个家伙可真是二皮脸,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这个店的窘况,就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城墙根有多厚?”程鹏笑嘻嘻地说,“珺珺都这么不待见你了,你还跑来找不自在?” “我是食客,你们开门做生意,难道我不能来吗?”沈听潮反唇相讥,“再说了,珺珺讨厌不讨厌我,与你何干?还有,我警告你,珺珺这个名字不是你叫的!” “我呸!”程鹏直接呸他脸上,一点唾沫星子溅到沈听潮鼻尖,快把他恶心坏了,急忙用手擦掉,而后腾地站起来。 屋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紧张气氛,连外面的小高、小梅都感受到了。按说他们应该赶紧进去灭火,可这情形,谁也不敢进去,生怕惹火烧身。 “怪事,沈大少怎么和程鹏起纠纷了?”小高纳闷,小梅则觉得程鹏没脑子,一个平民百姓,怎么能去惹背景深厚的有钱人呢? 沈听潮站起,依仗身高优势俯视程鹏,眼神轻蔑,冷冷一笑:“呵呵,我现在不和你计较。” “你也计较不起。”程鹏道。 “是,你都对。”沈听潮感觉可笑极了,他堂堂靓团网的少东家,家族里还有其他的产业,居然有人说他计较不起?简直是比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加一块都可乐。 程鹏才不惧怕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沈听潮,他瞧着自己的手指甲盖,漫不经心地说:“心里明白就好,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这句话,正好是我想跟你说的!”沈听潮压低嗓音,逼视着他,“有自知之明的话,你就滚吧。你滚了,珺临天下的困境也就解决了。” 程鹏眉头一皱,这话里有话啊! 沈听潮没给他思考的机会,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听我的,滚吧!” 啪! 程鹏一巴掌拍飞他的手,嘻嘻一笑:“你大概还不了解我的脾气,如果你跪下来好好求我呢,没准我会心软。但你要这么做,那可真是对不住。我年纪小,农村来的,不懂你们城市里的套路。不过珺临天下的困境,我们一定会解决的,不劳您操心。” 沈听潮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巴掌印,心里搓起十几米高的怒火,可他也不能在这里发作。狠狠剐了一眼程鹏之后,他转身走出去,找乔瑜珺去了。 程鹏盯着他的背影,笑哈哈道:“你找她也没用,我们俩的目标是一致滴!” 果不其然,两三分钟之后,沈听潮再一次气冲冲地从乔瑜珺的房间里出来,直奔大门,摔门而去。 摔完门之后十来秒,他又走回来,站在门口盯着程鹏道:“小子,听说你要跟我打擂台对吗?” “嘿嘿,你也太后知后觉了吧?”程鹏揉揉鼻子,笑嘻嘻道。 沈听潮道:“可以让你父母帮你准备后事了。”他再一次转身离去。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小高、小梅才勉强松口气。他俩齐刷刷望着程鹏,感觉这家伙真是无可救药了。 “程鹏,我佩服你!谁给你的勇气啊到底是……”小高竖起大拇指,讥讽道。 小梅则气呼呼地进了厨房,故意把锅碗瓢盆弄的咚咚响:“真是丧门星,净给我们惹祸,是不是还嫌我们不够倒霉啊?!” 程鹏不以为然,他思考的是今天沈听潮的来意。这家伙,真的只是来吃饭吗? 第八十三章 怎么又撞车了 “你有完没完?两百块钱不是已经给你打过去了吗?剩下的,等看效果。效果好了,自然会给你余款。我说小姑娘,我看你也是个大学毕业生吧,怎么这年月了,为了这几百块钱还要跟我撕逼啊?” 对方冷嘲热讽,而后挂断电话。 听着话筒那边嘟嘟的忙音,彭晓燕的心情糟糕透了。 外甥和母亲还在住院,父亲虽然出院,却也需要在家修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走路。 姐姐姐夫为了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在医院里忙碌,偌大的外卖站点,现在就全靠她一个人在撑着。开例会、调配单子、算账等等,光这些工作都快把她给忙昏了。 可她毕竟也是女儿,是小姨,心里挂记受伤的亲人,挂记还没苏醒的孩子。 难受,生活怎么这么难呢? 一人推门而入,轻轻放下头盔,走到桌前,敲了敲桌板:“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来替班,你去医院吧。” 是武思凯。 彭晓燕抬头,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她抓起包,拿起钥匙,便冲了出去。 武思凯坐在桌旁,从挎包内拿出书来翻阅,渐入佳境。 时间是下午六点,五月十二日。 石河县城大街上车水马龙,一片喧嚣。 彭晓燕骑车穿梭在车流之中,满腹心事。冷不丁,她撞到前面停着的一辆汽车的车屁股上。 砰! 伴随一声巨响,彭晓燕身子往前猛然一冲,整个人从电动车上滑向前方,扑到车后盖上,腿还在车把上刮蹭到,一片淤痕。车子呜哇呜哇,叫个不停,车主赶紧从路旁公厕跑出来,还在系裤腰带呢,看到自己的车子被撞,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我擦,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都能撞过来?姑娘,你没事吧?”那车主低头转了一圈,查看车辆受损情况,最后问还趴在车上的彭晓燕。 彭晓燕委屈极了,关键是膝盖还很痛。她挣扎着从车上下来,对那人连声道歉,并道:“我没事,谢谢您……” “你没事?你没事我车有事!”那车主咆哮起来,接着就是打电话报警寻求处理。 拉拉扯扯一番处理,最后还是走了保险。车主念彭晓燕是个年轻姑娘,骂了一顿出气之后,让她走了。 彭晓燕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倒霉,推着电动车一瘸一拐来到医院,先去看了母亲和外甥。 “姐,情况怎么样啊?”她问姐姐彭晓华。 彭晓华唉声叹气,整个人几天时间迅速地瘦下去,顶着俩黑眼圈,简直像个大熊猫。 “还是那样吧,不知道浩浩还能不能……”彭晓华泪眼婆娑,一低头,看到妹妹膝盖上的淤痕,已经又红又肿,忙惊道,“晓燕,你的腿怎么了?” “啊?哦,我……没事,骑车摔了一下。”彭晓燕道。 “快去挂号,让护士帮你处理一下,膝盖的事儿可不能轻视!”彭晓华催促道,“家里已经倒下三个了,你不能再出事啊!” 彭晓燕觉得姐姐在小题大做,可姐姐一说她才注意到,膝盖鼓起一个包,跟馒头那么大,便吓一跳。 “好吧我去,你别担心啊!”彭晓燕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去挂号。 急诊室内,看着护士一层层裹绷带,并且叮嘱她各种注意事项,彭晓燕觉得真的很麻烦。 “护士,请问我这需要多久才能痊愈啊?”她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当然是俗话。不过看你这样子,属于筋骨挫伤,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吧。这段时间,伤处尽量不要承重,去那边租一副拐杖吧。”护士道。 彭晓燕一脑门黑线,得,走着进来,拄着拐杖出去了。她忍不住想起上次,因为自己晃神也是撞到树和程鹏,也受伤了。可那次怎么当时就好了呢? 她心里想着,嘴里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护士一听不乐意了:“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水准吗?告诉你,你这伤势,走到哪家医院,哪怕是燕京医院,也是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好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质疑你们……”彭晓燕吐吐舌头,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医生护士脾气都这么大。 她按照护士的建议,去租了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病房,呆了一会儿之后,又回家去了。姐姐姐夫需要吃饭,躺在病床上的父母也需要吃饭,现在整个家,都需要她来操持。 这几天店里没生意,大家都在硬着头皮怼网上的帖子。太多不明就里的键盘侠、喷子,对珺临天下开喷,连不玩论坛的程鹏,也陷入漩涡当中。 店里气氛不佳,乔瑜珺又要采购物品,他便索性陪着一起出来了。 程鹏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待老板娘从批发城出来,忽然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从自己面前经过。哎,那不是彭晓燕吗? “彭晓燕,几天不见你咋拄上拐杖了?”程鹏惊讶地问。 彭晓燕闻声转头,这才发现程鹏正坐在路边,笑嘻嘻地看着她。她脸一红,哎,真倒霉,这么丑的时候还遇到熟人,而且还是程鹏。 她勉强笑了笑:“撞车了。” 程鹏一脑门黑线,嘿嘿笑着不说话。但是彭晓燕却听得出他笑声背后的潜台词:“大姐,你又双叒叕撞车了??” 彭晓燕自己都很无语,怎么就这么笨呢?不过唉声叹气之后,她忽然眼睛一亮,对啊,上回就是程鹏帮自己治好的伤,这一次再请他帮自己看看吧! 不等她开口,程鹏便跳起身来,跑到她跟前,扶起她胳膊:“来吧,到那边坐。” 彭晓燕狐疑道:“干嘛?” “你瞧,我又不会害你,走吧!”程鹏笑嘻嘻地说,他很同情彭晓燕家的事,能帮就帮吧。 程鹏扶着彭晓燕到石墩子上坐下,手心一搓,从镜子里取出一颗灵珠。隔着绷带,程鹏慢慢揉搓她的伤处,借机把灵珠揉进去。 没多久,彭晓燕就感觉膝盖一阵暖洋洋的,好像有热气在抚慰她的伤口,舒服极了。伤处一舒服,她的心情也便随之明朗起来。 第八十四章 上门问诊 车水马龙,人们都归心似箭,行色匆匆。男人想着快点回家陪家人,女人们想着赶紧接孩子做饭。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路边的这两个年轻人在干嘛。 “感觉怎么样了?”程鹏问。 彭晓燕踢了踢腿,毫无障碍,再站起来蹦两下,一点不疼。她顿时喜上眉梢:“好了,程鹏你太厉害了!谢谢啊!” “客气啥啊,再怎么说咱俩以前也……也认识哈哈!”程鹏本想说是朋友,可他俩哪算朋友啊,仇人还差不多。 彭晓燕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便红着脸低下头,随口问:“没想到你医术挺好,我只听人说中医都是骗子……” “这话说的不够全面,是有些骗子爱打着中医的旗号行骗,久而久之,就把中医给祸害了。”程鹏道。 “说的也是啊!”彭晓燕讪讪地笑着,忽然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可不可以请程鹏去帮父母、外甥看病啊? 她看了看程鹏,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鹏笑道:“干嘛看我,有事儿直说,我这人好说话的。” “那个,你医术这么高明,能不能求你去帮我家里人看看病?就看我爸,我爸现在在家修养呢。”彭晓燕满眼渴望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激光电波似的,让人无法拒绝。 她想先拿老爸做实验,虽然程鹏两次医好她的伤,可是万一她的伤本来就没啥呢?万一两次都是巧合呢?万一……总之,他要是能治好老爸的腿,那才真的让人放心,接着请他去看妈妈和浩浩也不晚。到时候,花再多钱他们也愿意。 只要人能救回来,卖房子都行! 彭晓燕父母一辈子攒了三套房,两老一套,两个女儿一人一套。彭晓燕有心把自己名下那套卖掉,来挽救妈妈和浩浩。 程鹏抓抓脑壳,要去么?彭晓燕姐俩之前还曾经勾结那个师傅坑他钱来着!不去?看现在这姑娘也挺可怜的。 彭晓燕的眼睛实在是会放电波,程鹏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强烈的渴望,那迫切的神情,最后他叹口气:“好吧,我去我去!” 彭晓燕大喜过望,一下子跳起来:“耶!太好了,你先跟我回家吧……” “不过得等一会儿,我陪我们老板娘来采购呢。”程鹏道。 “老板娘?你现在在哪工作?”彭晓燕问。 “上次不是告诉你了,我在珺临天下……”程鹏叹口气,“只是这几天倒霉,我们……” 他没说完,可彭晓燕听到珺临天下四个字,却愣住了,笑容逐渐冷却,眼神有些躲闪。 “你们……还好吧?”彭晓燕试探着问。 程鹏道:“还活着呢,哎,你好像知道我们出事了?” “网上闹的那么大……”彭晓燕更心虚了,根本不敢看程鹏的眼睛。 乔瑜珺拎了一大包东西从批发城走出来,程鹏看到,赶紧迎上前去。走前他叮嘱彭晓燕:“我先走了啊,要上班,晚上下班去你家吧,你家住哪?给我留个地址就行。” 彭晓燕道:“我家住在银苑小区6号楼……” 不等她报完地址,那边乔瑜珺已经在喊程鹏了,程鹏答应一声,一溜烟地跑开。 彭晓燕有些沮丧,她看到乔瑜珺了,那就是传说中的老板娘么?之前雇佣她的人,跟她描述的老板娘是长得狐媚为人刻薄。可是今天她亲眼见到,却觉得那个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女孩,温婉可人,哪有什么妩媚样子? “哎!我是不是做错了,错得离谱了?”彭晓燕叹口气,看看身边拐杖,决定送回医院去。多一天,就多一份租金呢。 她赶回医院,退租拐杖时,窗口的护士很诧异地问:“咦??你的膝盖这么快就痊愈了?” “嗯,啊!”彭晓燕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怕说多错多,搪塞几句,便拿了押金离开。 店里生意很差,昨天还有两单外卖单子,今天干脆连这样的单子都没了。乔瑜珺见大家都闲的在打苍蝇、眯瞌睡,便索性宣布下班。 程鹏一看,时间才七点半,离晚上去训练还有一阵,便赶紧出门前忘银苑小区。 送了一个月外卖,程鹏对县城的各大小区已经相当熟了。来到银苑小区6号楼,程鹏有点傻眼。 这种老旧的居民楼,一栋楼有六个单元门,六层的楼房,一梯两户,一共住了七八十户人家。 傍晚他和彭晓燕分开的太匆忙,只听到对方说六号楼,也没说几单元啊! 再者,程鹏之前在外卖站点的时候,看不爽彭晓燕,也从没加过她好友,更没有其电话。无奈,他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站在单元门下,仰头叫喊:“彭晓燕!彭晓燕你在哪!” 好在他声音够洪亮,喊到第三声,三单元的一扇窗户打开,彭晓燕一脑门黑线眼地叫道:“我在这,三单元301!” 几分钟后,程鹏已经站在彭晓燕家里了。两人站在门厅,彭晓燕弯腰从鞋柜里拎了一双拖鞋出来,程鹏则打量着屋子格局。 这是典型的两居室,两房朝南,客厅餐厅朝北。刚才彭晓燕就是从厨房窗户喊他呢。 和万芸瑾家的大别墅,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但是这小小的屋子,挂满墙壁的相框,拐角沙发,老式的电视墙,一切都显得那么有生活气息,那么贴近现实。 “咳!”一个房间内,传来苍老的咳嗽声,“燕子,是你朋友来了吗?快给人泡茶。”彭晓燕爸爸在里屋说道,他伤了腿,没办法下地。 彭晓燕答应一声,赶忙去给程鹏倒水。 “先不喝水了,我看看大叔的伤吧。”程鹏道。 彭晓燕大喜过望,赶紧带着他进了屋。屋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上,看样子比万家老爷子年轻不了几岁。 其实彭晓燕爸爸只有六十二岁,只是一辈子做车间工人,自然显得比万老苍老。而彭晓燕,则是他中年所得,十分钟爱。 他穿着灰色的短袖衫,沙滩裤,右腿打了石膏,胳膊上还有淤青,半边脸也是肿的,左眼几乎都睁不开,怪吓人的。 据彭晓燕所说,彭爸爸的伤是三个人中最轻的,可见其他两人伤成啥样。 程鹏主动跟他打招呼:“彭大叔您好。” “小伙子,你就是我女儿说的那个神医啊?”彭爸爸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口气也不怎么友善。 第八十五章 骗子?神医? “哈哈,大叔,我哪是什么神医啊,您可别听晓燕姐乱夸我。”程鹏笑着说,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搓搓手,暗中取出一滴灵珠。 迄今为止,他灵珠所用之处,都能起到神奇的效果,所以这一次程鹏也是理所当然把灵珠当作解决问题的手段。 看着灵珠在掌心滚动,仿佛一颗白莹莹的珍珠,可人极了。他对彭晓燕爸爸道:“大叔,麻烦您把手给我,我来帮您把个脉。” “哦?这么说你还是个中医?”彭晓燕爸爸眉头一挑,更不信他的话了。 程鹏心里自然清楚,从他一踏进这房间开始,对方就对他持有怀疑态度。 也难怪人家会怀疑,这位大叔可是一直在国企工作至退休的,接触的方方面面,都比村里那些迷信某些中医的大叔大妈强。这两年媒体曝光不少假借中医行骗的,彭晓燕爸爸自然不会不知道。 就这一点,程鹏没有任何不满,他反而是笑了笑:“是啊,我没读过大学,家里祖上有人做过郎中,留下来几本古籍,我就自学了点。” “那是自学成才?”彭晓燕爸爸更加不信了,口气都变得嘲弄起来,他看了一眼女儿,女儿在对他打眼色。 彭晓燕一脑门黑线,暗道:“老爸啊老爸,我好容易找来的能挽救咱家命运的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彭晓燕爸爸脾气耿直,对女儿的眼色视而不见。彭晓燕急的满头大汗,赶忙讪笑道:“呵呵,哈哈!程鹏你渴了吧?冰箱里有雪糕,我拿给你吃啊!” 程鹏笑道:“好啊,正好又渴又饿……” 彭晓燕松口气,赶忙咚咚咚跑回去拿雪糕。程鹏没闲着,对彭晓燕爸爸笑嘻嘻道:“大叔,来吧,我给你把把脉也不吃亏。” 他自说自话,拉起倔老头的手,指尖轻轻一搭,开始给对方把脉。 咕咚、咕咚、咕咚! 十分隐私的脉动,从倔老头的手腕传递到程鹏指尖。那声音顿时在他指尖无限放大,程鹏感觉自己手指头上好像长了一只巨大的耳朵,脉动声撞得他耳膜疼。 这脉动,在他的脑海里演化成一个个具体的病症,他暗道:“喲,这大叔身体状况很糟啊,胃不好,肝火旺,胆管也不通。这可不是一颗、半颗灵珠能治好的毛病啊~” 相较之下,彭晓燕爸爸的外伤反而是最好医治的。 把脉之后,程鹏便帮彭晓燕爸爸把石膏、绷带取下来。后者倒也没抗拒,毕竟那玩意儿戴在身上他自己也不舒服。 取下来之后,程鹏将灵珠在手心里搓散,顺着彭晓燕爸爸的伤处游走、按摩。 “哼,中医?哪见过这么年轻的中医?这小子分明是个骗子!哦,我明白了,他肯定是在打我女儿的主意!”彭晓燕爸爸心里暗道,他是越看程鹏心里越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彭晓燕爸爸却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当然不是他主动咽下去,而是伤处传来的舒适感,令他惊喜,继而忘了自己要说啥。 他受伤的手臂和腿上,先是凉丝丝的,接着是一股热烘烘的气流,在沿着他的半边身体轮转。所过之处,有着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彭晓燕爸爸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看自己的手脚,再看看程鹏。 “程鹏,给你,六个圈!”彭晓燕拿了冰激凌进来,还有一个巨大的勺子。 程鹏不客气地接过来,大口挖出吃着,边吃边赞:“啧啧,原来现在的冰淇淋这么好吃啊?!我回家时,一定要给我妹妹买个尝尝,对,还有我妈!” 彭晓燕讪讪地笑着,但其实内心十分震惊。这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有人吃不起冰淇淋? 她家其实并不富裕,经济条件好转,也是姐姐姐夫承包外卖站点之后的事。事实上,那些钱也是姐姐姐夫的,而她和已经退休的父母加起来,每个月收入也不过六七千元。可就算如此,从小到大,冰淇淋什么的,父母并没有短缺她。 彭晓燕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大男孩,他身上有着农村娃的粗野,平时看起来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但实际上呢?今天她才发现,程鹏也有质朴真诚的一面。 “他吃到没吃过的好吃的,居然第一个想到妹妹和妈妈,好有爱啊!”彭晓燕暗道。 父女俩在那边震惊,程鹏吃得欢。一大杯冰淇淋,转眼就下了肚。吃完之后他一抹嘴,起身道:“大叔,你起来走两步吧。” “啊?!”彭晓燕爸爸还没震惊完呢,又被程鹏这个要求吓到,“我这腿折了,能走么?” “试试看吧,嘿嘿!”程鹏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彭晓燕上前搀扶爸爸,趁机鼓励他:“爸,起来试试吧!” 彭爸爸犹犹豫豫,一脸为难,却也在女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来。哎,别说,站起来居然真不怎么困难。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坐着轮椅回家的。别说站立,就算是拐杖都还不能使用呢,毕竟他胳膊也受伤了。 见自己的腿站着也没啥问题,彭爸爸便尝试在女儿的搀扶下迈步。先迈没咋受伤的那只脚,感觉还可以。再迈受伤的脚,往前走了两步,居然也可以! 虽然腿脚还是不如正常人利索,但是骨折却是切切实实地被医好了。 彭晓燕见状,大喜过望。她本身就是拿爸爸来做试验品的——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孝,但是如果爸爸的腿伤程鹏也能医好,那么妈妈呢?小外甥呢? 她喜不自胜,眼泪夺眶而出。小外甥呆在icu,一天就要四五千块。姐姐姐夫虽然也赚了点钱,但是他们刚买了房,事业也刚刚起步走上正轨,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想到这,她热切地看了一眼程鹏,那眼神火辣辣的,令程鹏都不敢接招。 无独有偶,彭爸爸也忽然很急切地看着程鹏:“小伙子,你是有真本事呀!对不住,我刚才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也想请程鹏去给自己的外孙、老伴看病呢。 第八十六章 我答应了 彭爸爸紧紧握住程鹏的手,彭晓燕则热情似火地盯着他,搞得他有一种被展览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大叔,您别客气。您是晓燕姐的爸爸,我帮一把也是应该的。”程鹏道。 “唉!”彭爸爸叹口气,一方面是羞于启齿,一方面也是愁家里的这一团事。 人家小伙子热情地来帮忙,瞧自己刚才对人家那态度!彭爸爸是个爱较真、耿直的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无关面子。 他很诚恳地跟程鹏道歉:“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不过我脸皮厚,能请你帮我救救我家娃娃,还有我老伴么?” 彭爸爸眼泪汪汪地看着程鹏,把堵在父女俩喉咙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而后俩人一起盯着程鹏,等他回答。 程鹏有点傻眼,他抓抓头皮,咧咧嘴,难为情地笑了笑:“这个么……我真不好随便答应。” 他陆陆续续,从父女俩嘴里得知了这一次他们家车祸的严重性。听说那个小孩还在重症监护室住着,他没见过重症监护室,但却听得出这个监护室很厉害的样子。 这可是命啊,他能治好伤,能救命么?程鹏心里犯嘀咕,万一给人延误了咋办? 彭晓燕见他犹豫,忙道:“你是担心我们赖上你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签个协议。” 她无比相信程鹏,更相信他的医术。 彭爸爸也赶紧趁热打铁:“对啊,咱签协议。小伙子你放心,你的医术我了解了,最起码我老伴的伤你能治。你要是因为我之前说话口气冲,那你就骂回来,我彭义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说完,倔老头梗起脖子瞪大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跟人干仗呢。 程鹏苦笑:“这不是协议的问题,也不是生您气大叔,是我怕我自己水平不够,耽误了两条人命。” 他掌心发痒,忍不住悄悄拿手抠挠。最近这个现象越来越频繁和严重,他心里蛮忐忑的。 “嘻嘻!” 有人笑了一声,程鹏抬头看着彭晓燕:“啊?” “啊?”彭晓燕也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 程鹏抓抓脑壳,纳闷极了。 “小伙子,算我求求你了行么?”彭义明用近乎祈求的口吻,甚至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尤其是彭义明这么大的年龄了,这样做更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财力有限,又实在是想救家人。 程鹏唬得慌忙上前托起他的手臂,阻止他跪下:“千万别这样大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好,好,谢谢你!燕子,快去拿纸和笔,咱必须得签个协议。万一出事,咱不能连累小伙子。”彭义明眼睛通红,激动万分地点头。毕竟他亲身体验到,程鹏甭管年纪多大,又是用了什么手法给他治疗,效果是杠杠的。 “哎,好!”彭晓燕也很高兴,程鹏总算是答应了。她急忙要去拿纸,被程鹏拦住。 “这个就不用签了,你们家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也清楚了。”程鹏道,“那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吧,择日不如撞日。” “好、好!”彭义明更高兴了,猛点头。 父女俩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和程鹏一道前往县人民医院。 哪怕是在晚上八九点,医院里也是那么热闹、灯火通明。他们进大门的时候,恰好一台救护车呼啸离去,不知谁家又出了急症病人。 程鹏在这里,看到了格外多的悲欢离合,他心里禁不住暗自庆幸:“我不知是上辈子修的什么福气,居然给我撞到这面神镜!我一定要保护家人,平平安安。” 可他也知道,福气和好运,并不是无止境的。拥有神镜,带来好运,意味着他以后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维持。 彭义明、彭晓燕两父女带着程鹏来到病房外,看到彭晓华正愁眉苦脸,对着电话怒喷,好像是吵架呢。 “姐,姐!”彭晓燕先上前,轻轻叫了两声。程鹏在一旁看到,彭晓华的体积快赶上两个彭晓燕了,不由怀疑起来,这真是亲姐妹么? 彭晓华心烦意乱地挂断电话,越忙的时候越乱。这边老娘孩子还没脱离危险,那边站点又有外卖骑手出车祸,刚才打电话就是沟通这个事。 “干嘛?”彭晓华没好气地回妹妹,忽然她觉得哪不对劲,便把妹妹上下打量一遍,“你,走来的?” “昂!”彭晓燕点点头,“还有老爸!” 她闪开身,好让姐姐看到爸爸。 彭晓华狐疑地看向妹妹身后,赫然发现受伤在家修养的爸爸,居然好好地站在她跟前了,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 老爸旁边,还有一个熟人——程鹏,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道大浪,轰隆拍向岸边。而彭晓华就像是浪涛里的小鱼儿,直接懵圈了。 “你、你们……”她惊讶地看着妹妹和爸爸,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彭晓燕抱着姐姐的手臂,附耳细语几句。 “真的啊?”彭晓华惊喜交加,可看到程鹏,她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毕竟当初程鹏那么优秀,而他们两口子迫于压力逼他离职。在那之前,她还曾经出过一个骚主意,坑人家钱。 想到这些,彭晓华脸像是炭火在烧一样,心里忐忑极了。 “老板娘,好久不见啊!”倒是程鹏大大方方和她打招呼。 彭晓华尬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她拉过妹妹,悄声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姐,我和爸都站在这里,你觉得呢?”彭晓燕道,“快别啰嗦了,让他去帮咱妈治病先!” 说完,她转身拉着程鹏进了病房。晚上八九点,病房就已经很安静了,陪床的家属坐在各自的行军床上,玩手机或者休息。 程鹏一进去,就看到一间病房六张床,塞得满满当当,屋内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现在感官系统很发达,对味道尤其敏感,禁不住皱了皱眉头,感觉鼻子火辣辣地痛。 第八十七章 一池寒水 刷刷刷! 彭晓燕和程鹏一起动手,把彭晓燕妈妈病床周围的帘子拉起来,惹得别人好生奇怪——这家人是要干嘛? 彭晓燕妈妈躺在床上,面色铁灰,双眼青肿,打了针正在休息。可是很明显,即便是打过止疼针,吃了药,她也很难安眠。她的眼皮一直在抖啊抖,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程鹏仔细打量着她,心里暗暗地同情:“真可怜,五六十岁了伤这么重,浑身上下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他看了看彭晓燕:“我要动手治疗咯,不过得先把这些仪器设备给我挪一下……” 彭晓燕看了看病床上的母亲,想想程鹏的医术,鼓起勇气帮他把东西都挪开。当她伸手去把针头拔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程鹏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咯咯咯!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留着一头短发,戴着口罩。五官当中,唯一露出来的就是那双眼,看着灵气逼人。 同样灵气逼人的,还有她的身材。尽管穿着白大褂,可曼妙的身形依旧显露无疑。足足一米七的身高,再加上七八公分的高跟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挺拔,英姿飒爽。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专业的干练劲儿。 她边走边翻看掌上电脑,现在都是无纸化办公,医院也不例外。作为今晚的值班医生,她需要对自己所负责的病人情况做个大致的了解。 经过护士站时,一个小护士叫道:“聂医生,请等一下,1209房5号床的病人……” 小护士拿着病历簿飞快跑到她跟前,将病历簿递给她。 聂飞飏接过病历簿,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我们去看看。” 小护士忙激动地答应着,并和护士站另一位同事暗地里比个‘v’。 作为新入职的医生,聂飞飏现在可是石河县医院的风云人物。有人说她家庭背景了得,医药世家。有人说她才貌双全,智商超高。无论是说哪有,她hms的背景出身,都令她毫无争议地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个小小的县城医院,也因为她成为本地区的明星医院。因为hms的教育背景,她足可以在全国所有的一线城市,任选一家三甲医院工作。可她偏偏选了石河县,这个说出去好些人都不知它在哪的小地方。 聂飞飏走路习惯昂首挺胸,步伐虽小步速却快,个头不比她矮多少的小护士,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她。 很快查明那病人的情况,并做了妥善的处理,聂飞飏和小护士又一道巡视下去。经过另一间病房时,她无意间扭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这病人怎么了?” 她透过门板上的玻璃看到,靠门的那张病床已经被帘子围起来。 小护士也看了一眼,纳闷道:“没有啊,这床的病人是车祸住院,情况不乐观但也总算稳定下来。咦?谁把帘子给拉起来的?” 小护士自言自语着,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压低嗓音问站在帘子外的女孩:“你是病人家属吗?为什么拉上帘子?” “啊?”彭晓燕吓一跳,原本就像是在做贼,现在被抓个现形,她更心虚了。 一脑门汗水,心慌手抖,她简直就像是低血糖症状发作一样,不知该如何回答。 刷! 帘子被拉开,程鹏淡定地走出来,笑嘻嘻地对小护士说:“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看她恢复得不错,心里对你们医院很感激。” 不这么说能行么?瞧这位护士小姐姐虎视眈眈的样子,再说了,程鹏心里也清楚,医院有医院的规定。而他今天在这里做的所有的事,都是违反了医院规定的。 小护士歪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彭晓燕妈妈,胸口平稳欺负,面色正常,眼睛微闭正在休息。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异常嘛。 “好了好了,快出去吧!这里只能留一个人陪床。”小护士催促道。 程鹏和彭晓燕答应着,两人一起走出去,今晚在这里陪床的是姐姐。 “等一等!”他俩刚走到门口,就被聂飞飏拦下。 程鹏看了看她:“咋啦?”简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你对病人做了什么?”聂飞飏冷冷地问。 程鹏最是受不了女人这种口吻,跟冰山似的,欠你的嘛?当然了,这主要是万芸瑾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相比起这种女孩,他更喜欢老板娘那种。虽然内心倔强坚持,但是待人温婉柔和,走到哪都不讨人厌。 “我没做啥啊,就是来看看阿姨。”程鹏道。 聂飞飏对这床的病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她伤势很重,本身又有糖尿病,所以治疗起来只能很保守,恢复起来也很难。可是刚才她瞄了一眼,却发现那个病人肤色回归正常,双眼的浮肿居然消退了。 最可疑的是,虽然伤者手臂上还扎着可替换针头,针管却是耷拉下来的,压根就没有注射点滴。 身为医生,使命感和职责感令她心生疑窦,这才叫住程鹏。而且这家伙看起来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不知进去动了什么手脚,否则刚才干嘛把帘子拉起来呢? 程鹏被聂飞飏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感觉就像一道激光扫描下来一样,浑身不自在。 他故作镇定,暗中也打量这个大夫。戴着口罩,只能看清楚眼睛。但是那双眼睛,真的是水汪汪灵气逼人啊。只可惜,是一池寒水,而不是春水。 相较之下,彭晓燕的心理素质就没那么好了。面对聂飞飏,她快紧张死了。分明没做什么坏事,却感觉自己像是偷了对方东西一样,心虚不已。 聂飞飏直接走到病床前,对彭晓燕妈妈进行检查。 “如果病人因为你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你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就算亲属也不例外。”聂飞飏一边检查一边对二人道。 “怎么会有不妥呢?我们非常信任贵医院大夫们的医疗水平,对吧燕子姐。”程鹏笑嘻嘻地说,当然他还是自觉压低声音了的。 彭晓燕干笑了一下,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聂飞飏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专注检查着。 第八十八章 被霹雳击中了 美女大夫的专注,令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严肃起来。 程鹏笑嘻嘻地抠抠鼻子:“小姐姐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啥法律责任啊,我们都是亲友……” “啊,对对,我们都是亲友!”彭晓燕猛点头,生怕露馅,殊不知她认真到夸张的表情,恰恰出卖了她们。 小护士狐疑地回头,瞄了一眼他俩,越发觉得这件事有点诡异了。 聂飞飏可没功夫和他贫,事实上,此刻她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根据她非常专业的检查,发现病人的脉动、心跳、呼吸等各方面,都趋于正常。而软组织挫伤造成的皮下出血症状,也得到极大的缓解。 “快,帮阿姨量一下血压,测个血糖。”聂飞飏回头,低声对小护士说。 小护士忙跑去拿仪器,回来测量之后,报出数值:“高压120,低压78。随即血糖,唔,5.9?” 小护士的声音随之走高,显得极为不可思议。她怕自己查错了,便一狠心,又给扎了一针再测,数值居然没变化。 “怎么回事?这位病人是有二型糖尿病的,并且血糖一直控制得不好。这一次因为车祸,又不得不服用流食,导致血糖只能勉强维持在10以内……”小护士马上向聂飞飏说了心中的疑惑。 聂飞飏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了一眼程鹏,后者正嘟着嘴假装吹口哨。 “记得交班的时候开一张单子给接班的护士,明天要给这位病人做全面检查。”聂飞飏叮嘱道。 “好的聂医生。”小护士点头,忽然她惊讶地指着被拔掉的输液软管,“啊,谁给拔掉了?” “这个没关系了,以病人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不需要这些药液,你先去忙吧,记得我说的事。拜拜……”聂飞飏拍拍小护士的肩膀,两只熠熠有神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好似两轮新月。 她转身离开病房,经过程鹏跟前的时候,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假装没看见,转过背走到窗口去了。 程鹏心发慌,镜子可是他天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聂飞飏又对两姐妹说:“恭喜你们,阿姨的身体已经康复大半,这简直是个奇迹。明天经过全面检查之后,如果没有意外,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彭晓燕两姐妹大喜过望,彭晓华立刻问:“那浩浩呢?就是和我妈一起被送来的孩子,还在重症监护室,他……”说起孩子,老板娘又要哭了。 聂飞飏没言语,看了她们一眼之后,转身走了。医生护士都走之后,医院走廊安静下来。 彭晓燕安抚着姐姐,告诉她不会有事的,彭晓华则对程鹏的医术产生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她抹了几滴泪水,忽然跑到程鹏跟前,拉着他的手臂,不断给他鞠躬。 “程鹏,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当初逼你离职,不是我们的意愿,是总公司的意思……”彭晓华说。 程鹏揉揉鼻子:“嘿嘿,说这些没意思啦!人命关天,一份工作算不了什么。”但他心里却在嘀咕,当初在外卖站点送外卖,他可以说是这个县城最低层的一份子了,又没犯错,为啥靓团总部要逼走他呢?他能多送外卖,靓团不也就跟着多赚钱了么?真是没道理。 彭晓燕也道:“是啊姐姐,现在先别说那么多了,请他帮咱们把浩浩也救回来才是正事儿。” “对对,程鹏,能不能请你发发慈悲,帮我们把浩浩也救回来?”彭晓华哭着哀求。 “好是好,不过咱先别急。”程鹏道,“等明天阿姨检查出结果再说吧。” 屋内传来彭晓燕妈妈的低弱的呼唤声,两姐妹赶紧进去了。自从出车祸之后,她们感觉已经很久没听到母亲的呼喊了。 程鹏也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彭义明拉着他去抽烟室抽烟。 “大叔,我不抽烟。”程鹏摆手。 其实初中那会,他就和几个同学一道学会了抽烟,只不过都是抽着玩,并没有烟瘾。而今,他居然闻到烟味就犯恶心,算一算时间,恰好和他得到镜子时间一致。 程鹏心里,对他左手掌心藏着的那面镜子,越发地好奇了。 爷俩聊了一会儿天,互相加好友留电话。程鹏没想到,彭义明这么大把年纪,居然还玩智能手机和微信。在他们八户村,六十多岁的人已老态龙钟,最多拿个老人机了。 “哎,这就是城乡差异么?我得让我老爸老妈以后紧跟时代脚步。”他暗道。 没多久,彭晓燕回来,她先对彭义明说:“爸,你回家吧,我还有点事和程鹏商量。” “嗯,那好,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我就不掺合了。小程,我们家的事你就多费心啦!大叔谢谢你,真的感谢你!医药费什么的,绝对不会少的。”彭义明道。 程鹏笑了:“谈啥医药费,我又不是药贩子。您快回吧,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点。” 彭义明走了,程鹏以为彭晓燕要和自己谈如何救外甥。毕竟浩浩躺在重症监护室,他也知道,那种地方一般人进不去。怎么混进去给他疗伤治病,这可是个大问题。 可没想到,彭晓燕一开口却是一句对不起,接着就无声地哭起来。 她是低着头哭的,眼泪珠子砸到地上,程鹏才意识到她是在哭。 “吓,晓燕姐,你这是怎么了?”程鹏慌忙劝慰她,“你父母的伤都好了,你该高兴才是啊!” “嗯,我是高兴。谢谢你,你不但帮我们家省了不少医药费,还挽救了我们整个家庭。可是程鹏,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愧疚。因为、因为网上那则帖子,是我发的!” 彭晓燕鼓足勇气,终于把心口堵着的那个秘密说了出来。 这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在程鹏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咔嚓从天上劈下来,把他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啥、啥意思?”程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愣愣地盯着彭晓燕。 他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知是愤怒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抑或是不解更多一些。他搞不懂,彭晓燕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虽然两人之前有矛盾,但是这两次接触下来,程鹏觉得她是个傻大姐似的女孩,单纯而善良。这样一个女孩,怎么会在网上发那种无中生有的帖子呢?程鹏一直以为,那帖子应该是那天的三个食客发的。 第八十九章 石头和宝玉 程鹏脸色铁青,五六平的吸烟室内,气氛顿时像是冰山一样冷酷。 “我错了,对不起。”彭晓燕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泪水涟涟的。 程鹏起初是真生气啊,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为了一点点钱就昧良心呢?可是他看到彭晓燕那真诚忏悔的样子,看到她眼泪汪汪,再想想她家里遇到的糟心事,无奈地叹口气。 “这事儿我也说了不算,毕竟你损害的不是我个人的利益,你得跟我们老板娘说道说道去。”程鹏道。 彭晓燕猛点头:“我都想好了,我一定会去的!” “行,那明天吧。”程鹏道。 “可是浩浩那里……”彭晓燕很担心程鹏会反悔,一气之下不给浩浩治病。 程鹏白眼她:“切,你把我程鹏想成啥了?阿姨的伤情好转了,我也该去训练了,有啥事明天再说。” 他甩手大步流星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彭晓燕难过极了,自责、羞愧,就像是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咽喉。 这件事,大概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笔了。 这一晚,程鹏训练都是心不在焉的,彭晓燕更是一夜未眠。 另一个一夜未眠的人是乔瑜珺,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店铺生意跟坐过山车似的急速下滑,已经影响到她的方方面面,心情差极了。 在店员面前,乔瑜珺还能假装淡定,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只剩下垂头丧气了。 当然,她做的事也不仅仅是垂头丧气。除了自己在网络上辟谣,她还联系了一个做媒体的同学,向他讨教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对方表示,等今天忙完了给她答复。 丁零零!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她连面膜都顾不上敷,便赶忙接起电话。 “喂,是周涛吗?你忙完了?”乔瑜珺没看电话号码,便忙问道。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他俩刚刚联系过,对方回复大概就是这个点给她回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接着是可怕的沉默。 乔瑜珺眉头紧锁,赶紧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的手机来的陌生号码,只会有一个人——沈听潮。 果然,沉默过后,话筒里传来沈听潮带着浓浓醋味的声音:“周涛又是谁?怎么,换男友了?不要姓程的了?” 乔瑜珺用比他更冰冷的口吻道:“这关你什么事?请你没事不要来骚扰我……” “我想知道,网上的帖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无可奉告。”乔瑜珺决然道。 沈听潮一拳击中真皮沙发,竟然把皮子打穿,拳头深陷其中。他愤怒,他无奈,他吃醋。这个世界上,最令他束手无策的,就是那个可恶又可爱的女孩。 “你必须得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吗?”沈听潮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问。 “你必须得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吗?”乔瑜珺嘲讽地反问。 沈听潮脸如黑炭,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怒火:“珺珺,只要你一句话,你求我,我甚至都可以不让你解雇程鹏,便会出手帮你。我们公司有法务部门,可以帮你出谋划策。我有媒体、记者朋友,我还……” “不好意思,不需要你的帮助,谢谢你好意。我有电话进来了,再见。”乔瑜珺迅速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她捏灭屏幕,看着漆黑如镜的手机,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忽然她觉得很孤单,格外想屋里有个人陪着自己。于是她想,程鹏今天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 可是乔瑜珺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不过十一点而已。程鹏训练很辛苦的,每天都要到凌晨。她兀自摇头苦笑起来。 清晨就这么悄然降临,回到店中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程鹏破天荒地早早起床,准备开门营业。 平时总是第一个起床的乔瑜珺,今天睡起懒觉来。因为生意惨淡,乔瑜珺索性放了一个礼拜的假,自己一方面要应付公关危机,一方面也要调整心态。 可是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程鹏正在医院里,回来以后,乔瑜珺又睡着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放假的事。 他跑去打开大门,准备把门外巷子里打扫一下,每天都是这个流程。今天一开门,他就愣住了。 彭晓燕顶着两只熊猫眼站在大门口,脸色蜡黄,神容憔悴。看到他打开门,她的反应也像很机械僵硬。 “吓!你该不会在这里站了一夜吧?”程鹏问。 彭晓燕看到他,惨惨一笑:“没有,我能进去吗?我想……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是老板娘。”程鹏更正。 “哦。”彭晓燕点头,双目无神地走进来。看得出,她心情很糟糕,透着浓浓的愧疚。她的样子,瞬间让程鹏心软,忍不住叹口气。 “你先去堂屋坐着吧,我给你弄点吃的。”这么早就来了,肯定没吃饭,说不定没洗漱呢。 他给彭晓燕弄了水和吃的,然后去把乔瑜珺叫起来。当两个女人碰面时,程鹏才知道老板娘有多有气质和气势。 她俩就像是鹅卵石和宝玉的区别,尽管彭晓燕也算是一颗精致的鹅卵石了。但是在宝玉跟前,她霎那间暗淡无光。 起初乔瑜珺还很诧异,为什么这个陌生女孩要见自己。当她听到彭晓燕结结巴巴,把自己做的事都说一通之后,禁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沉默了,而沉默是最可怕的。 彭晓燕说完原委就低下头,等待对方发作。今天无论她们怎么对待自己,彭晓燕都决定忍着,谁让程鹏是她家的救命恩人呢? 程鹏原本还呆在屋子里,想要旁听一下,后来他发现这个旁听生不太好做,便尿遁逃离。 他站在院子里朝里面张望,想着老板娘应该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吧?其实彭晓燕真心不坏,不然也不会跟他和盘托出。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呢?他头皮都快抓破了,也想不出方法来,又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镜子来解决咯?若是那样就好办了。 他手心又开始痒起来。 第九十章 希望 “没事的,事情已经发生,能够及时补救就好了。”老板娘和彭晓燕一边交谈一边走出来,两个女孩俨然已经成了没事人,都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好的,那到时候需要我怎么做您一定要告诉我。”彭晓燕如释重负地说。 程鹏站在院子里,笑嘻嘻地看着她俩:“怎么,都谈妥啦?” “是啊程鹏,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乔瑜珺冲他笑了笑,程鹏假装害羞,捂着脸背过身去,逗得两个姑娘忍俊不禁,气氛轻松加愉悦。 “这有啥啊,举手之劳,只要事情早点解决就皆大欢喜了。”程鹏笑嘻嘻道,“哎对了,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珺姐让我发一个澄清的帖子,并且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媒体。后面会有媒体跟进……”彭晓燕道。 程鹏拿出手机:“看我这里有个视频能不能作证?” “什么视频?”两女一愣。 程鹏道:“当时有三个男人来咱们店里吃饭你还记得么?” 乔瑜珺眉头紧锁,回忆起来,点头道:“记得,你还差点和他们发生冲突呢。” “当时他们吃饭时我录了一段,你们看看吧。”程鹏道。 两女打开视频,看着看着,彭晓燕忽然眉头皱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啊。” “啊?有么?”程鹏忙问,“你见过他们么?” “没有,但是给我打电话的雇主声音和他们中的一个挺像的。”彭晓燕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猜的没错。”程鹏道,“你们把手机拿去吧,当证据用。哼哼,这一次还搞不定他们?” 他洋洋得意地吹嘘着,等待两人夸赞他,崇拜他。谁知道乔瑜珺和彭晓燕对视一眼,忽然哈哈笑起来。 “我们拿你手机干嘛啊?”乔瑜珺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啊,只需要拷贝你的视频就行了。哎哟,我还以为你的智商和你的医术齐平呢!”彭晓燕心情一好,胆子也大起来,居然敢拿程鹏优秀的智商开涮了,气的他眉头直挑,眼歪嘴斜的。 生活中的麻烦,有时候就像是绳子打了凌乱的结。你心乱如麻时找不到头绪,而一旦理清头绪,找到绳头,轻轻一拽或许就打开了。 珺临天下的麻烦,从一篇帖子开始,在网上沸沸腾腾炒作了数日。眼看着生意败落,热度也在逐渐消退,却又因为另一篇帖子,重新被送上论坛置顶火热的位置。 帖子自然是彭晓燕发的,她用最诚恳的态度认了错,甚至不惜自爆身份信息,将整个事件原委都解释一遍。 当然,这个世上永远都不缺一类人——杠精。许多人在下方跟帖质疑,他们的想象力之丰富,让人咋舌。甚至有人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珺临天下的自我炒作等等。 好在,有乔瑜珺的那个做媒体的朋友背后指点,彭晓燕才知道该怎么解释、澄清。 从头到尾,程鹏都没参与这件事,他的专注点在于手心。太痒了,以前是偶尔痒,现在是一痒就持续几分钟,而且每个小时必发作一次。可恶的是,它光痒而已,表面没有任何的异常。搞得他快要崩溃,不得不把手插到冰桶里冰镇着。 事情的解决很顺利,彭晓燕承担了百分之三十的责任,也因为她家的遭遇,得到了网友的体谅。最后被挖出来的三个人,承担了百分之七十的责任,乔瑜珺已经对他们提起诉讼。 事情,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所有的扭转,都在一天之内完成,网友们一片哗然,都叹这世上人心不古。本地论坛删除了原先污蔑珺临天下的帖子,并且向乔瑜珺郑重道歉。 翌日清晨。 县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彭晓燕、彭晓华两姐妹正焦急地等待着。而程鹏则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套上鞋套,全副武装地站在病床前。 小孩子太可怜了,那么小小的一只,躺在床上就跟个麻秆似的。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伤痛正在严重消耗他的体力,他迅速地消瘦着。 由于孩子伤到颈椎、脊椎,还有头部,问题非常严重,身上插满管子,看的人心疼极了。 程鹏叹口气,对孩子说:“你叫浩浩对吧?你阿姨喊我来给你看病,但是我的手艺呢,半路出家,也不知能不能成。尽人事,听天命吧。你自己啊,也要争气一点~” 说完,他心神一转,连通神镜,刷刷刷,掌心就多了四五颗灵珠。 取出灵珠之后,他全身就像是虚脱一样,汗水滴滴答往下流淌。原来他一次把所有的灵珠都取出来了,就是怕治不好男孩,图个保险。 程鹏将灵珠滴入孩子的嘴唇上,一颗颗珍珠似的液珠沾到孩子苍白的嘴唇上,悄然浸入。 做完这些,程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微凉,但是还好。 “加油,小伙子!”他说了句祝福的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打开病房门,他人一软,差点就栽倒在地板上。彭晓燕两姐妹赶紧扶着他到一旁坐下,心里想问情况,却又不敢问。等程鹏缓了缓之后,彭晓华才敢忙问:“程大夫,我儿子他……” “尽人事,听天命吧。晓燕姐,我先回去了,有消息你一定要通知我。”程鹏无力地说。 “嗯,你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彭晓燕点头。 程鹏的话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彭晓华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妹妹彭晓燕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对程鹏莫名地信任着。眼下她看到程鹏为了外甥拼尽全力的样子,内心越发感动。 等待的时光是最让人焦虑的,一天一夜过去,彭家人轮流守在病房门外。为了挽救孩子,她们已经耗尽所有家产,并且准备卖掉房子了。 忽然,趴在门口的彭义明叫了一声:“哎呀,浩浩的手是不是动了呀?” 一家子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盼着孩子醒过来。哪怕是眼皮子眨一下,哭一声喊个疼也好啊。可是几天了,他们渐渐的失望大过希望。而今天,终于给他们盼来曙光。 “快,快去叫医生来!”大家惊喜过度,竟然慌里慌张。彭义明一转头,砰一声和女婿撞了头,俩人都是头晕眼花,却谁也没顾上喊疼,心里只想着孩子。 彭晓燕开心不已,但她第一反应,就是拿起电弧给程鹏打去:“喂,程鹏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浩浩手指动了,他好像醒过来了!” 第九十一章 噩梦 “啊?是真的吗?”程鹏正顶着一顶厨师帽,在后厨帮忙切菜呢,接到这个电话,开心的菜刀差点掉地上,切掉自己的脚趾。 乔瑜珺在一旁吓一跳:“小心点啊,切掉脚趾怎么办?” 程鹏因为孩子苏醒的事,早已开心得忘乎所以,他一边对乔瑜珺比着ok的手势,一边询问孩子的情况。 “现在聂医生他们正在给浩浩做全面检查,今天就可以到普通病房了。程鹏,真的很谢谢你,你救了浩浩,也大大地让我们家里经济压力减轻不少。”彭晓燕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一遍遍地说着感谢的话。 程鹏哈哈一笑:“别客气了,你们赶紧去看孩子吧,等我得空去医院看他。” “嗯嗯,到时候见。”彭晓燕道。 挂了电话,她抱着手机站在窗口,心情难以形容。她幻想着程鹏来医院的样子,竟然有点期待,甚至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他。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孩子的颈椎、脊椎伤情已经痊愈了七成。”诊疗室内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那是县医院的院长,“看来我们医院的医疗水平了得啊!” “院长,我认为这件事事有蹊跷……”聂飞飏道。 “哎呀聂医生,你们就不要谦虚了,快去准备准备,写个报告给我,我们医院这下评级有望了,哈哈!” 聂飞飏眉头紧锁,身为世界顶级的医学院毕业生,她太清楚这个患者的情况了。医院用尽手段,都只能维持他的生命,却无法让他苏醒,为什么忽然就醒过来了呢?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奇迹。可是万一还有别的解释呢?她想起那孩子的外婆,情况和他十分相似。那晚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在她脑海中越发清晰了。 …… 澄清事情之后,珺临天下的生意又好起来。甚至因为之前的两篇帖子,现在知名度大为提高,从以前的小众,到现在隔三差五有人组团来尝鲜。 私房菜馆的价格,当然不是普通大众能承受的,尝鲜也仅仅是尝鲜而已。大部分人虽然只能咬咬牙来享受一次,但是鲜美的味道却永存在记忆里了。 店铺装饰雅致,老板娘温婉美丽,菜品独特味美,所有的一切,汇成四个字——珺临天下。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忧,程鹏他们为店铺的霉运过去,红火的日子到来而开心时,沈听潮的心情却糟糕透了。 他万没想到,自己花钱专门找来的人,居然会栽了。虽然他用钱堵住这三个人的嘴,但是输得算是心不甘情不愿。他怎么都想不通,对方是如何找到发帖人的呢? 无尽的烦恼,迷蒙的未来,对乔瑜珺近乎偏执的爱慕,令他不得不寻找其他的发泄口。摔跤训练,就是极好的发泄口。 生意红火,小高、小梅和程鹏忙得脚不沾地,日子就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六月底,距离程鹏和沈听潮的比赛日只有三天。他的训练,也濒临尾声,空余的时间逐渐多起来。这么一来,程鹏便有了更多的时间研究自己的镜子。 专注的时候,程鹏经常会神游似的钻到镜子世界里,在那里打坐。他觉得,那就是一种修炼。每次静下心来时,程鹏都能感受到自己和镜子世界的神奇联系,这联系越来越紧密了。 这一天,他又一次进了镜子世界。白天太忙碌,站到脚酸,他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躺倒在河边草坪上。 空气真新鲜啊,青草散发着芬芳,就连土腥味都是那么小清新。唉,要是自己能够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就好了,程鹏心里暗道。 多日来的疲累,在这里一扫而空。程鹏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那飘渺悠然的白云,心情越发轻松,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他始终搞不懂,神魂进入睡眠状态是个什么概念,不过乔瑜珺却吓坏了。 当时是午夜十二点半,乔瑜珺从院子里进房,一抬头,被眼前的一幕吓一跳。 程鹏盘腿儿坐在沙发上,咧着嘴眯着眼,口水耷拉二尺长,表情就跟个二哈似的。那是极度放松的表情,看的人哭笑不得。 “程鹏,程鹏~”乔瑜珺轻轻叫了两声,没得到应答。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拿手指在他鼻下探了探,松口气。呼,还好,活着呢。 这家伙真是奇怪的很,跟二哈入定似的,干嘛呢?乔瑜珺仔细端详他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日子快到了。 她是知道程鹏在县城的目的的,人家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年轻人,却不是一个单纯的打工仔。在城里,程鹏只是临时落脚,过了七月几号,便要离开了。 乔瑜珺有点怅然若失,这段时间,她习惯了程鹏在身边,几乎可以随叫随到。虽然深更半夜才回来,但是有这么个男子汉在楼下,她睡觉都特别踏实。最重要的,是程鹏调配的酱料,简直是和各种食材百搭。现在她店里的每一道菜,几乎都会用一点那种酱料。 如果程鹏走了,谁来调配酱料? 乔瑜珺也曾向程鹏打探过酱料的配方,程鹏也不藏私,和盘托出——当然是没提灵珠的事了,可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一样的味道,总是差那么一点。而那么一点,便是酱料的灵魂。 缺失了灵魂,再华丽的外表都是虚幻的。乔瑜珺叹口气,转身爬上楼梯,抱着抱枕,久久无法睡去。 “程鹏~程鹏~” 虚无缥缈的呼唤,隐隐约约被他的耳廓捕捉到。程鹏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答应着,起身想要去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那声音消失了。 忽然,河道上游有一点亮芒忽闪一下,就像是波板糖对孩子的诱惑一样,深深地吸引着程鹏。 他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向那光芒闪烁的地方走去,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闪烁。 轰隆隆! 一片滚雷毫无征兆地从碧蓝色的天空劈下,唬得他一跳,闪躲开来。那雷就在他脚下轰隆隆炸开,一片焦土。 程鹏吓的满脑袋大喊,激灵灵哆嗦了一下,睁开眼,四周依旧。 “呼,吓死我了,原来是个梦!”他擦去脑门上的汗水,自言自语道。 第九十二章 注意你的口气 微风徐徐吹来,青草犹如绿浪在大地上颤动。 程鹏擦了擦汗水,下意识地抬头向梦境里的发光点看去。咦???那里居然真的在发光! 他好奇极了,忙疾步走上前想看个究竟。可是在远处看时它在发光,走到近处光芒却消失了。 “真是曰了狗,怎么就不发光了呢?”程鹏低头寻找,“小爷我还指望这里能捡到宝石啥的呢,说不定出去能换大钱~” 他失望透顶,因为地上只有一片灰色的石板。程鹏气呼呼地一脚踹去,咔嚓,一声脆响,他面色骤然变化。从红润到苍白,接着窒息似的憋红了脸,脖筋高挑。几秒钟后,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他张嘴痛呼,远处的山林里,惊鸟四散飞逃。 那块石板是碎了,可他的脚指甲也被掀翻了,鲜血淋漓。 十指连心,脚趾更不例外。程鹏疼得浑身冷汗,抱着脚趾头跌坐在地上,就差放声大哭了。 程鹏紧攥着伤处止血止痛,然后一瘸一拐在河里洗脚。他注意力全被伤脚吸引,竟然没看到,那被他踩碎的石板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钻进他的身体里。 当光芒钻进去之后,程鹏一个机灵,脑袋里幻化出一篇文章。确切地说,那应该是一篇符文咒语——小聚灵术。 程鹏愣了一下,回头看一眼,赫然发现石板已经消失无踪。妈耶,这个镜子里还真是什么宝贝都有,就连一块石板都是宝贝? 这么一来,他的脚趾头也不痛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篇小聚灵术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程鹏看过篇首,顿时翻白眼,“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是道德经嘛,现在哪本小说里没有这个啊,真当小爷我是个文盲啊?” 可再看下去,却是让他吃惊无比。其实他应该是读不懂的,因为全都是古文古语和一些古风画,可偏偏这里是他的主场,所有玄奥难明的文字,到了他心里,都不费吹灰之力被读出。只是,懵懵懂懂而已。 但有一点程鹏是了解了,这小聚灵术,能够聚集天地灵气,用来淬炼、提升自身质素。这仿佛是在修仙啊,他想着。 再一个机灵,程鹏离开镜中世界,回到现实,擦掉嘴角口水,回想着刚才的小聚灵术。边回忆,他边忍不住看图学画,手捏捏咕咕,居然也把印诀给捏出来了。 心里想着咒文,手上捏了指诀,程鹏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他心空灵起来,感受着四周的环境。 环境格外清幽,同时也在无形中放大了不时传来的虫鸣。一点点的荧光聚集在程鹏周身,团团飞舞,载浮载沉。 起初程鹏只感觉气定神闲,好自在。后来就觉得通体舒泰,心情越发愉悦。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一轮练完,他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抬头看看时间。 “喲,夜深了,该睡了。”他嘀咕着,灭了台灯躺下休息,一夜无梦格外香甜。两三个小时的睡眠,堪比别人七八个小时,质量极高。 晨曦就在大家的睡梦中来到世界,一大早,程鹏和乔瑜珺就起床忙碌。八点半,小高、小梅也来上班了,大家打扫、进货、洗菜配菜调酱汁,人人恨不得生个三头六臂出来。 丁零零! 程鹏口袋里电话响起,他正在收拾一条鱼,手湿淋淋的,便拜托老板娘:“老板娘,麻烦您帮我拿一下电话。” 乔瑜珺刚空下来,很乐意帮忙:“在哪呢?” “裤子口袋里。”程鹏回答。 乔瑜珺伸手去掏,程鹏的脸色骤然一变,尴尬极了。 “不是那只,是手机~”程鹏讪讪地说。 乔瑜珺嘀咕道:“这么热的天,你穿两条裤子干嘛?” “我没穿两条啊~”程鹏心虚不已,非常想要结束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难不成你内裤还有口袋?我都摸到你里面口袋里装的东西了,是什么啊?”乔瑜珺问。 程鹏脸红如血,好在电话急响不停,他忙岔开话题:“老板娘,您还是先帮我把电话接一下吧,我手脏~” 乔瑜珺滑通电话,将手机举到程鹏耳畔。 “喂?哪位啊?”程鹏大声问。 “我耳朵又不聋!”话筒里,传来一个让程鹏听了会头痛的声音——万芸瑾。 程鹏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哦,是你啊,干啥?” 程鹏这山寨机,不开免提声音都能赶上功放了,开了免提不知效果会不会好到天上去。总之,电话那头的话语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孩子是谁啊?”乔瑜珺很好奇。 那女孩打电话来,口气却很凶。而程鹏也是完全没有男子汉的风度,嘴上不饶人。 表面看起来,这两位的关系似乎很僵,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乔瑜珺,她俩的关系应该不简单。她心内很是好奇,想知道程鹏到底交了什么样的朋友。 “程鹏,请你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在干嘛?在哪里?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万芸瑾冷冷道。 程鹏嗤道:“你大小姐做久了吧?以为自己在哪都是大小姐?凭啥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老子偏不去,我现在忙着呢,不和你说了,挂了!” “你等等,我真有事要找你,现在,马上!”万芸瑾急了,可是本该哀求的她还是用了命令式的口吻,程鹏烦她这点。 “挂了!”他无情地说,接着耳朵离开手机,任凭万芸瑾怎么叫喊,他都不再理会了。 乔瑜珺挺尴尬的,帮忙挂了手机,又将手机塞回程鹏裤子口袋里。感觉上,程鹏似乎扭捏躲闪了一下,她不解其意,但此时她无心去关心程鹏为何扭捏,倒是更关注这电话是谁打来的。 “程鹏,是你女朋友嘛?”乔瑜珺走到一旁切菜,笑着问道。 程鹏一脑门黑线:“姐姐,您可绕了我吧,就这样的,倒贴我一个亿我还能考虑一下~哼!” …… 遥远的燕京,一家新的餐饮连锁公司正式开业。公司位于新区一栋华丽气派的办公大楼里,招兵买马中。 传闻这家公司的老总是个大美女,只是她太神秘,无人有缘一睹真容。倒是两位副总,整日里忙进忙出,被员工暗地里‘尊’称为宇宙最忙二总。 青瑶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盯着电脑屏幕,想着自己的心思。 咚咚咚!厚重的办公室实木门被敲响。 “进来!”青瑶道。 第九十三章 女总裁 打扮中性时尚的王敏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将一摞报表放在桌上,笑着说:“青总,这里就是石河所有的资料了。” “好的,放下吧,你辛苦了。”青瑶道。 “青总,你真的决定要在石河投资嘛?”王敏问。 青瑶点点头:“是啊,石河是个好地方,有宝贝呢。”她抿嘴一笑。 王敏总觉得青瑶话里有话,但她那么单纯的人,连电脑都是刚刚学会,又能有什么心机呢? 诚然,他们的事业正在蓬勃发展,短短几个月时间,王敏和男友张亮从普通的京漂变成超级白领,现在已经是一个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一个主管运,另一个主管行政。 不光身份变了,收入也是连续翻了几倍。照这样下去,他们年底就能在七环首付一套小户型,结束几年的漂泊生涯。想到将要有自己的小窝,还是在京城,两人做梦都能笑醒。 而这一切,无疑是托了青瑶的福。 起初他们觉得青瑶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连身份证都没有。后来才发现,虽然青瑶什么都不懂,却绝对不是傻乎乎。人家是单纯,极其单纯,同样也极其聪明。一目十行,一点就通,过目不忘,所有的词汇加在一起,都无法形容她的聪慧。 可就是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孩,现在居然做了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至少王敏、张亮两人是这么认为的。 石河县在哪?他们扒拉了半天地图才找到它,原来是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若不是青瑶提起这个地名,他们俩甚至都不知道国内有这么一个小城。 而青瑶居然要去那么落后的地方,投资、开直营店?!到底有没有搞错! “我觉得,石河可能是青瑶的老家。”张亮私底下跟王敏这么分析,身为女友和同事,王敏极其赞同他的观点。 然而,虽然公司是以她俩的名字注册的,但是青瑶才是核心,才是灵魂,没了青瑶,她俩只能重新跌回尘泥里。so,走一步看一步吧。 …… 遥远的南方小城,石河县城。 程鹏被老板娘乔瑜珺连推带赶,放了半天假。 “出去,你快出去约会!去会会你的女朋友,我可不希望我手底下的员工,因为工作而耽误了婚姻大事。”乔瑜珺根本不给程鹏解释的机会。 就这样,程鹏无奈地站在大街上,打了一通电话给万芸瑾。 “你不是要见我吗?还不赶紧死出来!”程鹏的口气一点都不客气,甚至完全没把对方当成个女孩子。 万芸瑾快气死了,这家伙简直是要造反,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没礼貌,没素质,没教养! 可是她再怎么生气,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陪着爷爷在开董事会呢。 好在,还有几分钟就结束,她决定待会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家伙! 半小时后,程鹏和万芸瑾在县城一家西式快餐店二楼见面。程鹏很少有机会吃这些,所以汉堡薯条全点了一遍。在他而言,这里的环境棒极了,可万芸瑾却对这种地方显得十分嫌弃。 程鹏先到,点了东西之后,坐等万芸瑾。大约五分钟之后,程鹏听到楼梯上传来有节奏的咯咯声,便知道是万芸瑾来了。他偷偷回头去看,果不其然,今天万芸瑾穿了一件白色裙子,高跟鞋,头发剪短了,十分干练。 凭良心讲,她颜值真不低,甚至可以和乔瑜珺比一比。可惜的是,她太高冷,总让人感觉自己欠她几百万,然后敬而远之。 万芸瑾上到二楼,站在楼梯口扫了一圈。她在观察众人的时候,众人也在好奇地打量她,心里都暗暗惊讶:“这姑娘长得好看!” 左边哗啦,一个小伙子本来正好好地坐着喝咖啡,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惊呆了,不小心碰翻咖啡杯,咖啡洒了一身。 右边扑通,一三十来岁的男人不小心跌倒在地上。他刚从厕所出来呢,下台阶时无意间瞄了一眼,看到万芸瑾了。 程鹏禁不住暗笑:“傻了吧?都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别说你们追不上她,就算追得上,要不了多久准会后悔。” “这儿呢!”程鹏抬起手,懒洋洋地冲万芸瑾招呼道。 唰!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没有一个人认为,这么漂亮时尚的姑娘,是来找他这个穷小子的。 “吹牛逼,瞧他那样,就差内裤外穿了。” “老子都没假装认识这美女的,否则被漠视了该多尴尬啊?” 一屋子的男人,几乎无一例外这么想。可他们很快大跌眼镜,因为万芸瑾真的冷着一张脸,走到程鹏桌旁。 坐下之前,她拉开椅子,低头仔细地端详,而后从包里拿出酒精棉片,撕开来对着桌椅就是一顿狂擦,最后还垫了纸巾才敢坐下。 相比来说,程鹏可就随意多了。他一手抓着薯条,一手捧着可乐。万芸瑾擦一下,他就咔嚓咬一口,眼神更是森森地盯着她,仿佛一头饿狼似的。 “讲究啥啊,空气还不是大家一起吸的,你咋不弄个防毒面罩呢?”话音未落,程鹏就傻眼了。 万芸瑾坐下之后,当真从包里拿出一只3m口罩带上,而后冷冰冰地看着他:“你总算死出来见我了?” 好吧,亏是不能吃的,这个‘死’字必须还回去。 程鹏可没想那么多,他哼一声:“你找我干啥?”咔嚓,又吃了一根薯条。 因为戴着口罩,万芸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的。冰冷,但不难听。 “你现在在哪工作呢?”万芸瑾问。 再见程鹏时,她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从个人喜好来说,万芸瑾对这样的男孩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走在路上都懒得看一眼。可是从利益来说,她又不得不屈尊来找他。 “要你管么?”程鹏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儿我就‘滚’了。”他故意加重那个字的口气。 万芸瑾假装没听到,谁让自己得罪了人家来着? “不管你在哪工作,辞职吧。”万芸瑾道。 第九十四章 见面总是战火纷飞 程鹏一口薯条没咽下,便噗嗤笑出声来。 食物的残渣不小心飞溅到桌上,正好被万芸瑾看到,心里觉得恶心极了,教养又让她不能表现的太过,哪怕对方是程鹏。 不,应该说尤其对方是程鹏。 恶心,太恶心了!万芸瑾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程鹏瞄了一眼,心里偷乐:“该!恶心的就是你,让你喊我滚!” 我就大口吃,就大口喝,看你能把我怎么滴!程鹏吃的更欢实了,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你能别只顾着吃吗?当心吃个大胖子!我在说话呢,你听到没有?辞职吧!”万芸瑾实在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吱溜、吱溜! 程鹏咬着吸管,把吸管头咬得扁扁的,一点一点往上吸可乐。他眼皮一翻,盯着对方道:“你可真好笑,以前我住你家里,你还有点权力能赶我走。现在我不住你家里,又不在你家打工,你竟然也要逼我辞职?唉,万大小姐,你是不是管人管上瘾了?” “你!”万芸瑾气得一挺胸,手臂下意识地放在桌上。 程鹏嘿嘿地坏笑,眼神儿不断往桌上瞄。万芸瑾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桌上有什么,赶紧缩回胳膊。 “我什么我啊大小姐,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啊!”程鹏伸个懒腰,懒洋洋道,“还有啊,我一农村小子都知道,这年头求别人做事,你得拿出态度是不是啊?” “好吧~”万芸瑾又气又无奈,看着对方一边说话,嘴里一边喷残渣,无语至极,“程先生,能不能请你离开你现在工作的地方?” “为什么要离开?给我个理由!我现在的工作包食宿,老板人又好,我赚到的工钱虽然不多,却能够全部存下来。这样的好工作,我到哪去找?”程鹏耸耸肩。 万芸瑾冷笑:“老板人又好?这恐怕不是重点吧,她是女人对么?很漂亮吧?” “哟呵,你知道啊?那还用解释啥,最起码比你漂亮!”程鹏给了万芸瑾一记重击。 这对女孩子无疑是极大的挑战,谁肯承认别人比自己美呢?尤其是美女,尤其尤其是万芸瑾这样好胜心强的美女。 按照她的脾气,早就该掀桌子了。可她硬生生忍下来,一切都是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如果你愿意辞职,我可以赔偿你全部的损失,给你安排单独的住所。另外,我爷爷不是每个月给你五千元营养费么?我可以在此基础上给你额外增加三千元,从4月份开始算起。” 程鹏一听,俩眼珠刷一下瞪得滚圆——虽然他再怎么努力,单眼皮小眼睛也就那个程度了。 “五千……三千~”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叨叨咕地念叨着。 万芸瑾冷笑,双手环胸,翘起腿,暗道:“真鸡贼,还是个贪财鬼。” “这么多钱啊!”程鹏算完之后,作出很惊喜的表情盯着她问。 “是的,怎么样?成交么?”万芸瑾道。 程鹏嘿嘿一笑,摇头,收笑脸:“不干!” 吱溜、吱溜,继续咬着吸管艰难地把可乐抽出来。 “你!”万芸瑾彻底给他磨到没脾气,气得心口剧烈起伏,“你不干也得干!” “辞职还带勉强别人的?我又不是你的员工!”程鹏毫不客气地顶嘴。 两人一声比一声高,惹得附近食客都往他们这边看。二楼几桌客人,几乎每个男人都死盯着程鹏,眼神跟沾了醋的刀子似的。 程鹏才不在乎这些,可万芸瑾在乎啊。她压低声音道:“你辞个职会死么?” “我不辞职你会死么?”程鹏笑嘻嘻地反问。 “我不会!”万芸瑾硬邦邦地说,“可是你会残废!” 程鹏依旧是嬉皮笑脸,毫不在乎地样子。 “真的,程鹏,没必要为了怼我而怼我。你知道么?昨晚谁给我打电话了?”万芸瑾忽然收起冰冷强硬的态度,转成温和范儿。 程鹏心里犯嘀咕,表面还是满不在乎:“你男朋友?几号男友啊?高大少爷呢还是沈大少爷?反正你们这些人有钱有闲,爱咋玩咋玩。我们不一样哦~” 说完他酸溜溜地伸个懒腰,瞥了万芸瑾一眼。 “是沈听潮,等等,高大少爷是谁?”万芸瑾问。 程鹏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到沈听潮三个字上了:“他打电话给你干嘛?”他立马警惕起来。 万芸瑾冷笑:“你总算变聪明一点了,沈听潮跟我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你辞职。如果你辞职,他可以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和我解除婚约。第二,保证你全须全尾地离开赛场。” 程鹏心里暗骂:“这个沈听潮,真把自己当棵葱啦?谁拿你炝锅?”当然了,他也明白,目前为止,人家还是算一棵葱的,至少是棵香葱。 一股倔劲儿从程鹏心里蔓延开来,沈听潮越是旁敲侧击,从各方各面给他施加压力,他就越不肯服软。倘若沈听潮肯过来低声下气叫一声程哥,或许程鹏也就离职了。 “我知道,你是不会介意我的婚约的,但是我和你不同,我比较人道主义~”万芸瑾道,“毕竟你是因为我们家,才和沈听潮扯上关系,我不想看到你因这件事,变成残疾人。我们赔偿的起,但是负不起这个责任,人生可是你自己的……” “等会儿!”程鹏一摆手,“你咋知道我一定会输?你咋知道残废的就一定是我?你咋知道沈听潮会说话算数?” 连续几个问题,直接把万芸瑾问的哑口无言。 他擦擦嘴,抱着吃剩下的东西站起来,盯着万芸瑾道:“万大小姐,我劝你要善良啊!另外对我多少也抱一点信心好么?再见咯~” 他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的话语,万芸瑾一时有点犯傻。 “难道我真的小瞧他了?”万芸瑾暗道,那背影其实还是挺宽阔,挺坚实的嘛,脚步虎虎生风,头发根根直竖,根本就是个刺儿头。 扑通、咕咚、哎呀! 三连响之后,程鹏瞬间消失在楼梯口。原来他一脚踩空,跌倒楼梯平台上去了。 万芸瑾翻白眼,看来不是低估他,而是高估了。 程鹏灰溜溜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在怀里的东西没洒落,回去可以跟小高、小梅分享。好在二楼平台处比较隐蔽,应该没啥人看到他出丑。 他旁若无人地哼着小曲,下了楼,准备离开餐厅,忽然听到一声稚嫩的嘶喊:“嗷呜!嗷呜!” “出去,快出去,这里可不是你能进来的!”一个餐厅员工,正拿着拖把驱赶一位特殊的客人。 第九十五章 小可怜儿 “嗷嗷、嗷嗷!” 一只脏兮兮,浑身毛发都打结的小狗儿,奶声奶气地冲那个拖把吼着。它眼珠儿乌溜溜地转着,水灵中透着倔强,倔强的背后却又是恐慌。 面对敌人的逼迫,它不得不一步步地退缩,最后被逼到玻璃门和墙的夹角处,动弹不得。 它是那么小小的一只,程鹏比划了一下,大概只有他小臂那么长吧。由于太脏,根本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毛色,什么品种,只让人觉得心酸。 程鹏忍不住想起自己。 这挺好笑的,可却是刺骨的现实。 当初他从家乡,来到这个县城,遭遇的种种白眼,岂不是与这只小东西的境遇差不多么?大家都嫌弃他,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觉得他脏、笨,甚至觉得他是贼,小心提防他。这不,楼上那位千金大小姐,刚才还对他大呼小叫呢。 当然,程鹏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毕竟他也遇到过美好的事,遇到过善良的人。比如东成镇的厨师朱大叔,比如腰缠万贯却很善良的万老爷子,比如漂亮能干的老板娘乔瑜珺。 “既然我能遇到这么多美好的人和事,你当然也能了。”程鹏瞅着那小东西说。 那快餐店员工已经失去耐性,毕竟他刚拖完地,这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偷跑进来,一身臭哄哄不说,还在地上留下了很多脏兮兮的梅花印。 “你快走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开始凶起来,那小狗更害怕了,瑟瑟发抖,但还是勇敢地和他对视,嘴里发出稚嫩的嗷嗷声,企图吓退敌人,至少把这个明亮凉爽的窝占为己有吧?它已经流浪好几天了,又饿又渴又热。 员工把拖把扬起来,打算给它一点教训,吃痛就知道跑了吧? “手下留狗!”忽然一人快步走来,挡在他和狗之间。 员工看了看那人,是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当然是程鹏了。 “干嘛?献爱心?如果你真有爱心,把它抱走啊!”员工工作半天,已经很累了,再遇到这只小狗给他惹麻烦,一会儿领导还要责罚,心情自然不好,口气也就很冲。 程鹏笑道:“我这不正要带走么?” 他转身弯腰抱起小狗,小狗很警惕地看着他,还冲他龇牙,表示:“我可不好惹哦!”龇牙咧嘴,随时准备开咬。 “乖了,我带你走!”程鹏柔和的声音,温柔的口气,令它渐渐卸下防备。 那员工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催促道:“要走快走,别把我刚拖干净的地弄脏了!恶心吧啦的,人和狗一样脏!” 最后一句,当然是他极为细弱地嘟哝了,他确信不会有人听得清楚。谁知道程鹏的耳朵灵着呢,恰巧就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一下子布满寒霜。 餐饮行业工作辛苦,程鹏非常能够体谅,因为他自己本身也在做这一行,深知其中苦处。可是工作上的辛苦,可不是你能够冲别人说脏话发脾气的借口,毕竟你辛苦是为了自己拿工资,而不是别人欠你的。 程鹏咧嘴一笑,抱起小狗,转身拍拍那员工的肩膀,手指悄悄按住他肩后的穴位。 “兄弟,说话别那么难听嘛!”他道。 那员工愣了一下,肩膀上厚重的拍击,虽然步怎么疼,却也让他感受到什么。程鹏已经抱着小狗离开,那员工才咒骂几句,继续拖地,小狗呆过的地方,黑色的泥水中居然有白色的虫。他凑近一看,恶心坏了。 “**!是蛆啊?!”他暗骂道,“狗*的,人是神精病,狗也是神精病,是不是看老子好欺负,所以跑来欺负我?祝你们出门出车祸,一死死全家!草!” 他越骂越觉得热,店里的空调分明开的很足,平时大家都穿长裤才行。可这会儿是怎么了? 店员不光觉得热,还觉得头晕,肩膀火辣辣的疼。他这会儿也顾不上骂人了,赶紧跑到卫生间去洗了一把脸,还把外衣脱了,准备看看肩膀上是怎么回事。 脱掉外衣,对着镜子,店员大吃一惊。只见他的后肩处,有一条火红的痕迹,鼓起最起码有两厘米高,像极了一根手指头。 “啊!好痛啊!”他忍不住叫唤着,有人进出厕所,看到他也都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门外传来上司的喊声:“高超你干嘛呢,还不快出来拖地!” 员工忍痛,摸着鼓起的地方,除了痛和热之外,倒也没别的。他咒骂着,肯定是刚才那只小狗,还有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对,肯定是他俩身上有毛病,给自己传染了,可恶! 他班也不上了,冲出去到医院检查。七七八八的检查下来,花了三千多元,是他一个多月的工资加奖金了,可是所有医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个县人民医院最厉害的老大夫,给他开了点维生素,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小伙子,看病期间你一直情绪暴躁脏话连篇,我劝你啊,做人还是要心平气和一点。”老医生道。 店员一边点着头,一边却不耐烦地问:“这药管用么?” “这些药都是维生素,提高你免疫力的。我们查不出你的病因来……”老医生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跟你说啊你要多运动……” “你特么***!”店员直接暴跳如雷,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着桌子,“我花了三千多,就等你这个结果?就让你给我开维生素吃?你特么欠揍!” “哎,你这个小伙子,我是为你好,你怎么还不懂事呢?”老医生眉头紧锁。 店员疼得不得了,直接抄起凳子向老医生脑门上砸去。幸亏旁边有保安,直接上去给他按住,送到了派出所。他在派出所里叫苦连天,连呼冤枉,说是医疗事故。可是当警察来检查他身体时,他却赫然发现,肩膀上的痕迹消失了,既不痛也不发热。 “老老实实在这里反思吧你!”警察呵斥,“居然意图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动手,你良心何在啊?” 这店员的经历,自然都是后话。只说当时程鹏抱着小狗走出快餐店大门,摸到它后腿湿乎乎的,还有东西在爬,而且散发着腐臭,这才意识到它受伤很严重。 程鹏把它给检查一番,发现它的左后腿受伤,伤口已经腐烂。有白色蛆虫,不断地在打结的毛发和腐烂的伤口中爬进爬出,肮脏的脓液沾得程鹏满怀都是。 “啊?你伤这么重?好可怜~没关系,我带你回去,给你治好就是。”程鹏越发心痛它。 他抱着小狗儿快步走向远处,却不知道店里正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他。 万芸瑾听到程鹏和店员争执,不对,应该是听到小狗嗷嗷地惨叫时,就咚咚咚跑到楼梯口了。 她是个爱小动物的人,虽然洁癖,唯独不怕的就是狗儿和喵儿们。那惨叫声,让她特别揪心。可到了楼梯口,她却又看到程鹏正在保护那只小狗,心顿时起了涟漪。 “原来他也是这么有爱心的~”万芸瑾暗道。 程鹏后来抱着狗子离开,她为了多看两眼,又咚咚咚跑回楼上去,从落地玻璃窗看着他们离开。 那个坚实的背影,怀抱着那只无辜可怜的小生命,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人海当中。 第九十六章 程大壮 “啊!你从哪里拣来的这么脏的狗东西?!” 当程鹏把可怜的小东西抱回去之后,小高用嫌弃的眼神盯着他们,小梅更是吓得躲开老远。 小高咚咚咚跑去找老板娘告状:“老板娘,你快看啊,程鹏拣来一条野狗。咱们是做餐饮的,店里这么能留野狗呢?” 正盯着烤箱数秒的乔瑜珺,连烤箱都顾不上,赶紧冲出来看究竟。 程鹏怀里抱着那个小可怜,正笑嘻嘻地站在花园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水池,是当初为了浇园专门修的。 “别怕啊,这是条小狗。它受伤了,我不救它它就很可能会死掉。你们别担心,我会洗干净它,负责治好它的。”程鹏说完,很是渴望地盯着老板娘。 乔瑜珺眉头紧锁,小高告状的行为她虽然不喜欢,但是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做餐饮,环境卫生要求是非常严格的。食品卫生监督部门,隔三差五就会上门检查。 何况,乔瑜珺自己的要求,比监督部门的要求可严格多了。她也喜欢小动物,但是家里却并没有饲养。唯一有两只野猫,隔三差五来打个牙祭。 她本想让程鹏把狗子送走,可看看那只狗子,真的是非常可怜。蜷缩在程鹏怀里,仿佛那就是它的全世界。它瑟瑟发抖,用警惕而坚强的目光盯着大家。可恰恰就是这份警惕和坚强,让这个小可怜越发可怜。 当然了,程鹏本身的眼神也是电力十足,令人无法残忍拒绝。 乔瑜珺叹口气:“好吧,反正你也不会在店里呆太久。这段时间你就暂时把它养在这里吧……” “谢谢老板娘!我保证,回家的时候会把它一起带走!”程鹏松了口气,冲小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毛,后者气得鼻子冒烟了。 乔瑜珺点点头,转身进了杂物间,鼓捣几分钟之后拎了个小笼子出来。 她将笼子递给程鹏:“先把它放里面吧,免得惊扰了食客。” 程鹏感激地接过笼子,说声谢谢。乔瑜珺却麻利地转身,拍拍手道:“好了,大家不要干站着了,小高,那条鱼弄好了么?小梅,快去看三号桌的客人需要什么……” 乔瑜珺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工作时的她,俨然是个职场女强人,干练洒脱有条不紊。 程鹏也很自觉,安抚一番小东西,并且从镜子里取出一颗灵珠,抹在它的伤口上,权作处理。将它关在笼子里时,它似乎很害怕要离开程鹏的怀抱,两只小爪子勾着他的衣服不肯撒手。 “没事的,我不会丢了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弄丢你!”程鹏轻声细语道,“你现在里边呆着,爸爸去工作啦!” 小东西竟然像是听懂了,松开小爪子,怯怯地被塞进笼子里。程鹏叹口气,心疼极了,真想知道这小东西到底遭遇过什么。 这一天十分忙碌,等他忙完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好在现在程鹏不再需要去训练,他晚上有大把时间去消耗。 干完活,打了烊,程鹏赶紧拣了点剩饭,准备给小狗子端过去。刚出厨房门,他就被乔瑜珺拦下。 “你干嘛呀?”乔瑜珺手里拎着一个口袋,程鹏鼻子尖,闻到浓浓的鱼腥味,还很香呢。 程鹏嘿嘿笑道:“我给我儿子弄点吃的去。” “儿子?”乔瑜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她很聪明,看到他手里的剩饭,再看看角落里的那只笼子,便明白了,“正好,我这里有点猫粮,不算太好,平时拿来喂巷子里的流浪猫用的。不过虽然不好,又是猫粮,好歹比你的剩汤饭好点。你拿去吧……” 她拿过程鹏手里的饭碗,又把口袋塞给他。 程鹏傻乎乎地接过袋子,笑道:“城里人的花样真多,我们乡下养狗,都是人吃啥狗吃啥。” “那样其实是不对的,狗和人的生理特性不同,比如盐。我们人是离了盐不能活,而盐却会伤害狗的肾脏。这些东西啊,你要慢慢学习、接触。对了,它应该还是个奶狗,记得这些粮给它用水泡软了再喂它吃。” 乔瑜珺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仿佛一点都不关心那只小狗一样。可程鹏却从这只装猫粮的口袋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口袋积灰很严重,可见已经很久没动过它了。至于喂养流浪猫,也许以前乔瑜珺常做这事儿,但是程鹏来之后就没见过。而且这段时间,巷子里也没再见到流浪猫了,倒是居委会放了很多老鼠药在街头巷尾。 总之,程鹏很感动。他赶紧拿了猫粮泡软,让小东西吃饱。又帮它洗澡、修毛,等它吹干净了,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德牧女宝宝。 “哈哈,原来你是个大姑娘啊~”程鹏大笑,“好吧闺女,你爹我也不会重男轻女的,从今往后你就叫程……程啥呢?” 乔瑜珺不知何时走到水池旁,蹲下来看那只漂亮的德牧宝宝。 “取名字了吗?”她问。 脱了工装,换上便装,头发轻轻挽起,而且刚洗过澡,她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此时的乔瑜珺,和工作时的她又截然不同。温婉、善良,眼睛亮亮的,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 程鹏想了想,回答道:“取了,小名叫壮壮,大名叫程大壮。” “程、程大壮??”乔瑜珺稀奇地瞪大眼,对程鹏取名字的方式感到很新鲜。 她所知道的狗儿、猫儿的名字,要么叫豆豆,要么叫喵喵。洋气一点的,叫lucky、marley等等。个性一点的,跟着主人姓的也有,可程鹏这名字取的,也太有个性了吧?居然还有小名、大名,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它是公狗还是母狗啊?”乔瑜珺问。 程鹏道:“母狗啊,我刚检查过了,没有小叽叽~” 乔瑜珺脸一红:“既然是女孩子,你给人取个壮壮,是不是太爷们儿啦?” “你不知道,它命运这么悲惨,这么小就受严重的伤。我希望它以后能壮壮实实地长大,不要再受伤、生病。”程鹏一本正经地解释。 “哦~”乔瑜珺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壮壮很乖巧,品种并不算太纯,介于昆明犬和德牧之间。但是谁又在意这些呢?它可爱就好。经过灵珠的治疗,它的伤口已经明显有所好转,最起码不发臭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照着它幼小的身躯。它在程鹏的怀里,使劲往他手掌心里拱着。背过身去时,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第九十七章 打烊前的来客 夜深人静,程鹏坐在院子里的花坛上,修炼小聚灵术。 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小聚灵术到底是干嘛使的,但有一点他很喜欢——修炼过后,他通体舒泰。在练完之后一个小时以内,呼吸的空气都是清甜的。 程鹏可不知道,他在专注修炼小聚灵术的时候,壮壮端端正正坐在他脚旁,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它看程鹏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小嘴儿微微扬起一角,仿佛是在坏坏地笑,但其实也是很享受。它的呼吸,随着程鹏的印诀缓慢进行着,十分有节奏。 虽然一人一狗相识只有一天,但是壮壮显然已经接受了他这个亲人,并且懂得自己现在也算是有名有姓有身份的狗了。 程鹏自己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成为铲屎官。这不,修炼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徐徐钻入鼻孔,搅合得清甜的空气都不再甜美。 他被熏的直咳嗽,赶忙中止修炼,寻味低头一看,妈呀,壮壮在他脚边拉了几大滩。黑乎乎、黏糊糊,透着恶臭的便便,就像是水泥地打的补丁一样惹眼。 程鹏一脑门黑线,伸手捞起小家伙,它屁股上的毛又沾了一点脏东西,得去洗干净。 这后半夜,程鹏可就没时间休息了,他重复着两件事——铲屎、给壮壮洗澡。 这小东西也不知自己偷吃了什么,拉的屎又稀又臭。一直到天快亮,乔瑜珺起床才算结束。这个时候,院子上空还回荡着那股感天动地的恶臭。 “哎呀,这是什么味?”乔瑜珺一下子被臭到彻底清醒,瞌睡全无,她捂着鼻子皱着眉头道。 程鹏打扫院子已经累到满身大汗,他直起腰来,冲乔瑜珺心虚地笑了笑:“抱歉啊老板娘,我也不知道壮壮这么能拉!” “什么?它拉稀了么?”乔瑜珺一听,心猛然一沉,也顾不上臭与不臭了,赶紧跑过去看究竟。 尽管程鹏已经尽最大努力去善后,但是水泥地上还是清晰无比地留下壮壮的罪证。 乔瑜珺对小动物还是比较了解的,像壮壮这么小的狗,拉肚子拉成这样,岂不是死定了? 她很紧张,抱起壮壮就往门外走。程鹏赶紧拦住她:“哎哎,老板娘你这是去哪啊?马上开始营业了,得准备一天的材料。再说了,它、它脏啊,刚才拉了一坨我还没来得及给它洗澡呢。” 乔瑜珺一听,忙低头看自己怀抱。果然,胳膊上蹭了一些东西,淡淡的黄的印记。 程鹏尴尬地笑着,乔瑜珺一脑门黑线,抱着壮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小家伙,登登腿儿伸伸胳膊,欢蹦乱跳的。乔瑜珺一慌张,不小心失手,它便扑通、啪唧,摔到地上。 “嗷嗷!”小家伙疼啊,一声惨叫。 “啊!”程鹏和乔瑜珺都吓一跳,赶紧蹲下去检查它有没有摔伤,毕竟它大概还没满月呢。 两人奔着同一个目标而去,而这个目标显然有点小,蹲下去时程鹏和乔瑜珺的脑袋砰一声撞到一起。 程鹏还好,铁打的脑袋,碰这么一下跟挠痒痒似的,乔瑜珺则不同了。 那一下撞击,令她瞬间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被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 她忍不住痛呼一声,摸着额头闭上眼睛,泪水直流。 “嘶~好痛啊,程鹏你的脑袋是花岗岩做的么?”乔瑜珺无语道。 程鹏哪还顾得上壮壮,急忙摸着乔瑜珺的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来帮你揉一揉~” “不行!”乔瑜珺拒绝,“撞过之后不能马上揉的,会鼓起一个大疙瘩。” “你要相信我!”程鹏道。 乔瑜珺当时心里是有一点点冒火的,无缘无故被撞了这么一下,又这么痛,好像被人拿大石头敲到一样。换做是谁,都会被疼痛刺激到。 脑袋上的疼痛,让乔瑜珺的思维有点跟不上,居然就那么放开手任由程鹏摆布。 这个大男孩的手指温度热乎乎的,摸在伤处十分舒服。不多时,乔瑜珺又感觉到有清凉水滴滴在额头,接着痛就缓解了一多半。 程鹏又帮她揉了两下,吹了两口气,满是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声音很温柔,就好像他和壮壮说话时一样。 乔瑜珺尴尬了一下,理智已经回归,忙道:“没事的,就这样,没关系……”心里却觉得奇怪,怎么一下就不痛了呢?又想到程鹏之前的所为,心里对这个年轻人越发好奇了。 调配酱料,能和摔跤二十多年的沈听潮抗衡,对小动物有爱心,还懂一点点医术……越想乔瑜珺就越觉得程鹏是个很神奇的家伙。 两人好一阵沉默,这主要是因为程鹏忽然语塞,脑子也打结了,思维停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言语,乔瑜珺也就沉默了。 好在这段沉默很短暂,因为一阵臭哄哄的气味,又钻入他们鼻孔。 “啊!好臭!” “壮壮,你到底要干嘛?” 两人低头一看,小家伙居然又拉了一大滩,而且是黑乎乎的一坨。 程鹏和乔瑜珺赶紧手忙脚乱,给它铲屎、洗澡不提。好容易忙完了,准备关门休息,忽然大厅里电话响起。 那部座机,是乔瑜珺专门给vip食客留的。这部电话一般不响,响了必应。 乔瑜珺脸色一阵紧张,对程鹏说:“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现在马上把这里的气味处理掉,我去接电话。” 程鹏答应一声,心说:“这电话有什么名堂啊?从没见老板娘这么紧张过。” 乔瑜珺进去接电话,程鹏想,该怎么去味呢?花露水?对,花露水!他咚咚咚跑到屋子里拿了一瓶花露水,撒了大半瓶才算把壮壮的丰功伟绩给掩盖掉。 之后,乔瑜珺忙让他去调配酱料,程鹏便满心纳闷地进去干活。壮壮一直呆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没多久,大门被敲响,门外还传来几个男人的谈笑声。乔瑜珺忙去应门,笑脸相迎,显然她和这几位客人都很熟悉。 “小乔啊,这么晚来打搅你真是抱歉。不过我有几个朋友从外地来出差,忙里偷闲,也就只有这个点儿有空了。我想着这么美味的餐厅,不让他们来见识见识怎么行呢?就带来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开朗、健谈,声线浑厚不油腻,一点都不讨人厌的样子。 程鹏好奇,一边端着碗搅弄,一边凑到窗口去看。 第九十八章 暖暖的感动 大门旁的灯打开,院内灯火通明。一行人,包括老板娘在内,三男两女正有说有笑走进大厅。 “哪里哪里,李总您说笑了。您对我的生意那么支持,为您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乔瑜珺笑吟吟地回答。 程鹏只看到几个背影,其中和乔瑜珺有说有笑那人,这么热的天居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他身材笔挺,举止大方有度。虽然看起来和乔瑜珺很熟悉亲密的样子,但是仍旧保持着一个非常舒服的距离。 他可并不是乔瑜珺的‘男人’,程鹏暗暗松口气,忽然又觉得可笑:“程鹏啊程鹏,你是在吃醋吗?这醋可轮不到你吃哟……”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干活。调配完酱料,他又帮着找了一些需要的碗碟洗干净放着。小壮壮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程鹏自言自语时,它还嗷呜嗷呜地低声应和着,甚是可爱。 乔瑜珺没多久就回到厨房,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咚咚咚,麻利地开始洗菜切菜,并吩咐程鹏打下手。 “老板娘,这位李总是谁啊?”程鹏忍不住问。 来这里吃饭的,不是这个长就是那个总,总之都是些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人。也就只有这些人,才能消费得起乔瑜珺的菜品。 “他啊,是我的偶像!”乔瑜珺道,“李毅航,是咱们县城最大的民企正金集团副总经理。” “哦~”程鹏点头,正金集团副总经理,难怪这么牛皮哄哄。 他们八户村离城很远,消息闭塞,但是村民们也都知道正金集团这个响当当的名号。 这个公司简直是本地民企航母,经济的风向标,能在这家企业做到副总,难怪此人会这么有范儿。 别的不知道,反正八户村每年外出打工的,大部分都是在正金集团混饭吃。农闲时去打两个月零工,也就够一家人一年开销了。 程鹏仔细回忆,刚才那个李总的气质,真的是落落大方举止得当,那种派头,他自问拍马难及。 这一晚上,乔瑜珺拿出最好的水准,客人们也吃的高兴,尽欢而散。 时间就这么刷地一下,蹦到了比赛那一天。 一大早,程鹏便收拾整齐,将小狗子壮壮也放到笼子里,所有行囊收到背包里,准备出门了。而在此之前的一天,他已经向乔瑜珺提出辞职。 乔瑜珺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程鹏正在收拾东西,背对着楼梯。她看着程鹏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程鹏,今天穿得这么帅气啊!”乔瑜珺调整了一下情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口吻轻松地喊道。 程鹏转身看着她:“嘿嘿,今天要去打比赛,无论输赢,总得利利落落地上阵才好。” “是啊!”乔瑜珺走到他跟前,背着手,手里攥着信封,笑吟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这是你的酬劳,拿好。” 她将信封递给程鹏。 程鹏接过信封,十分惊讶。那信封也太厚了吧?虽然他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这可绝对不是几千元。 他将钱从信封里取出来,点了点,居然有一万元整。” 程鹏可不会忘记,当时他拿着那一万元时的震惊心情:“老板娘,不是说好,包食宿2000块吗?” “噗!还有你这样的打工仔哩?”乔瑜珺忍俊不禁,“别人打工,都是想方设法要高一点酬劳,你居然还质疑老板给的工资太高?” 程鹏也被自己的傻气给逗乐了,笑的弯了腰:“哈哈哈!我是够傻哈,和壮壮呆一起久了,也傻头傻脑了。” “放心吧,这都是你应得的,别忘了你还给我调配了许多秘制酱料呢。往后没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菜了。”乔瑜珺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夸张。 从一个礼拜之前,她就开始担心。也曾经试探着问程鹏,比赛结束之后,要不要继续留在她店里打工,但是程鹏拒绝了。 乔瑜珺也知道,程鹏虽然来自农村,却终究是个男孩子,哪能一辈子在别人的餐厅打工呢?她隐隐感觉,这小伙子以后会有大出息。 “别担心啊,我还是可以帮你做酱料。”程鹏道,反正做那玩意儿,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乔瑜珺忙摆手:“这怎么能行呢?白送给我你太吃亏了~这样吧,我买你的酱料。等我做个核算,看一天要多少酱料,你帮我定制就好。”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程鹏一边答应着,一边暗暗琢磨:“哎呀,这可是个好营生啊!灵珠能让酱料口感提升,城里又那么多餐馆,我完全可以如此这般……” 他的小脑筋,已经像是一台电动马达,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噗呲! 壮壮在笼子里发出一声细弱的扑气声,接着一股臭气蔓延而来,熏的两人眼睛都快睁不开。它看程鹏呛的直咳嗽,便心满意足地趴在笼子里睡起觉来。 壮壮现在很心安,因为它知道无论程鹏走到哪,都不会扔下它不管的。 程鹏气得直翻白眼,乔瑜珺则笑着跑了出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程鹏才察觉有点异常:“老板娘,你今天这是要关门歇业的节奏啊?” 虽然小高、小梅都来了,但是他们居然没换工作服,各自打扮的帅气、靓丽,笑吟吟地坐在走廊下盯着他。 小高见到程鹏,冲他挥挥拳头:“臭小子,你有本事天天把我气个半死,就一定得把你的对手揍个半死啊!” “好,我一定!”程鹏笑嘻嘻地回答。 有镜子在,还有啥是不可能的呢?他心里完全没有压力。叽里咕噜,他的肚子又开始叫唤起来,忙把笼子放下,跑去上厕所。这两天他总要拉肚子,也不知是为什么,就算他给自己诊了脉拿了药也不管事儿,很奇怪。 乔瑜珺说,这大概是因为他精神太紧张的缘故。程鹏乍听起来觉得有道理,可私底下又犯嘀咕:“我也从没紧张过啊,吃的东西也和以前一样,怎么会拉肚子呢?” 十分钟之后回来,乔瑜珺向他宣布一件事:“我们三个今天不做生意了,要陪你去打擂台!” “啊?”程鹏震惊极了,也感动极了。没想到在城里这两个月,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却也收获了一群朋友。 丁零零! 程鹏手机响起,他拿出一看,竟然是久不联系的武思凯。 “程鹏是吗?”武思凯在电话里问。 程鹏笑哈哈道:“是啊大歌星,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听晓燕说你今天要打比赛,所以打算去给你助威,地点在哪啊?能发给我吗?”武思凯一如既往的淡定,口气永远都像是初春清晨的微风,略带着寒凉,却充满了希望。 “啊?你……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程鹏感动极了,说是热泪盈眶有点夸张,但是眼睛也热烘烘的。 “别光谢我,晓燕她们一家也会去的。就这样啊,到时候赛场见。”武思凯挂断电话。 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小高应门。 “程先生在吗?我们是万氏企业的,老板派我们来接程先生。”门外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程鹏忙答应着:“在在,马上就好!” 就这样,程鹏被万老的司机接走,而乔瑜珺等人也打了个车,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市区的比赛场馆开拔。 这一路上,程鹏兴奋不已,热血沸腾,暗暗下决心,无论怎样都要让沈听潮好看! “我一定能赢,镜子啊镜子,你要保佑我啊!”他捏着拳头暗道。 第九十九章 狭路相逢 车上没有万芸瑾,只有程鹏、壮壮和司机。两人一路无话,倒是壮壮,一直兴奋地嗷嗷叫着。 现在壮壮身上不再有腐臭味,它腿上的伤口也痊愈了。说来也是神奇,自从程鹏用灵珠给它治好伤之后,它身上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类似婴儿身上的奶香。这让程鹏大为欢喜,时常抱着它,把头埋进它茸茸的胎毛里嗅。 在这台车后面,还有两台车,分别是彭晓燕一家和珺临天下三人。大家跟着程鹏,浩浩荡荡往比赛场地驶去。 车子拉着程鹏,一直驶出县城,来到市郊。这里有一座体育场,今天的比赛场地就设在体育场里。 这是程鹏这辈子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从外观看,一座像是帽子似的建筑物矗立在大地上,足有五层楼高,其主体色彩也十分新奇。汽车驶入其中,他才意识到这是一座体育场。 绿色的场地,红色的跑道,还有层层叠叠的看台。他们的车子停在场馆停车场,那司机带着程鹏步行穿过草地,来到室内场馆。 进门的时候,一保安模样的人拦住程鹏:“对不起,宠物狗不得入内。” “它不是宠物。”程鹏道。小家伙也嗷嗷叫,生怕和程鹏分离。 “不管是不是宠物,都不得入内。”保安鄙夷地看着他。 司机也不想耽误时间,便低声对程鹏道:“程先生,您可以把您的狗交给我,我来帮您保管。” “你咋能说保管呢?我的狗又不是物品,它是我闺女!”程鹏瞪了他一眼。 这时旁边的一个场馆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接着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打扮时尚,身材高挑迷人,这不是那天在医院点外卖,把他给骂得狗血喷头的丫头么? 那丫头抱着那只猫,正站在门口说着什么。虽然她戴着墨镜,程鹏还是觉得她已经看到自己,并且在笑话他。但这一切都无所谓,关键就在于,他亲眼看到猫是从场馆里走出来的。 “那为啥它能进去?”程鹏指着那只猫质问保安。 保安脸上没啥表情,眼神却说明一切:“你要是姓沈,并且是她家的人,你带大象来都无所谓。” 程鹏一听这话,倔脾气就上来了。 倘若对方一视同仁,认真负责,程鹏也不是非要和他拧着来。可这家伙分明是狗眼看人低,两样对待啊,这就让程鹏心里很不爽了。 他笑一笑,也不言语,拎着狗笼子就往里冲。 那个保安也是身高马大,块头不小,见他横冲直撞,立刻火了,手臂一横企图拦住他。 虽然程鹏这段时间也长了个儿,可赤足也不过是一米七八左右,跟这位超过一八五的壮汉比简直就是个弟弟。壮汉保安哪会把他放眼里?随随便便伸手一拦,笃定他过不去。 程鹏还没怎么着呢,笼子里的壮壮不乐意了。这一路坐车,它原本昏昏沉沉有些晕车,一直趴在角落里似睡非睡。经这保安一拦,它感觉有人要对程鹏不利,顿时气势汹汹站起来,眼皮都来不及睁开,便咧开嘴眦着牙,拿出大狼狗的架势吼起来。殊不知,它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把旁边的司机都给乐坏了。 “嗷嗷嗷!” 那稚声奶气的声音,那股认真发怒的劲儿,任谁听了都会忍俊不禁。大家哈哈大笑,程鹏也忍不住偷笑,壮壮倒是尴尬了。它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那壮汉保安身上,拼了命地叫着。 那边沈闻汐怀里的英短听到,小狗的叫声,全身的毛噌一下立起来,两只小胖腿狠狠一蹬,踹在主人胸口。沈闻汐疼啊,手一松,它就嗖一下窜出去。 “阿喵,你回来!”沈闻汐急忙喊道,可是英短立志要教训一下那只不知死活,敢在自己跟前出现,而且还霸占着程鹏的小死狗,哪还会理会她这猫奴的存在呢? 只见阿喵肥短的身体轻飘飘落地,溅起一片飞尘。它迅速目测了一下程鹏的身高,决定借助旁边这个壮汉的肚皮。 嗖! 它爪子轻轻一按,飞身而起,四肢踩踏着保安微突的肚皮,向程鹏肩膀扑过去。不出一秒钟时间,它已经成功从沈闻汐的怀抱中,转移到程鹏肩膀上。 就位之后,阿喵居高临下,附身探爪,由笼子栅栏伸进去使劲抓挠。壮壮还在忘我地冲保安吼,而那保安被踩了肚皮,一脸无辜,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要命的是,刚才阿喵借道时,屁股还结结实实在他脸上坐了一回,现在鼻子上挂着一颗半黑不黄的东西,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总之,一男一女,一猫一狗,就在这么尴尬的局面下重逢了。猫飞狗叫人傻眼,要多尴尬就多尴尬。 沈闻汐追着阿喵过来,才赫然发现对面站着的居然是程鹏。 “怎么是你?”沈闻汐觉得程鹏简直是阴魂不散,虽然这也不过是二人第二次见面而已。 程鹏满脑袋黑线:“是我又怎么了,我又不欠你钱!” “你来这里干嘛?”沈闻汐伸手去捞自己的祖宗,同时没好气地问。 程鹏做了个近乎夸张的冷笑脸:“切,这里是你家的吗?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来打比赛,懂?” 忽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沈闻汐、沈听潮,难不成他俩是一家?这么想来,两人倒是有几分像,而且都那么不讲理,很有可能是一窝的。程鹏于是更凶巴巴地盯着她了。 沈闻汐一听,摘下墨镜盯着他:“你打比赛,摔跤?” “昂,怎么了?”程鹏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居高临下,用尽全力地蔑视她。 沈闻汐大笑:“哈哈哈!没怎么,好啊,你加油哦!我先进去了……” 她捞走阿喵,转身进门。程鹏要跟进去,保安还是阻拦,他肩膀一抖,啪,直接把那壮汉的胳膊振飞。 保安瞬间感觉自己全身发麻,尤其是胳膊,简直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他傻眼了,禁不住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 “这么厉害?难怪敢跟沈听潮比赛。”保安心里暗暗叫苦,“可我必须拦住他~” “她猫能进去,我狗就能进去!”程鹏道,“今天谁敢拦我,我跟谁急眼。我没文化的,别惹我。” 保安冒冷汗,瞅这样子,打是不好打了,怎么办呢?场馆的规章制度不能不遵守啊。 “放他进来,早死早托生。”门内传来沈闻汐的声音。 这句话简直是给保安摘掉了紧箍咒,他顿时松口气。放就放,到时候领导追责,反正有沈家大小姐背锅。 输人不输阵,保安横了一眼程鹏,僵硬地闪开身。原以为他可以至少在气势、眼神上压过这小子,可谁知道程鹏比他还横,一眼瞪过来,保安直接起一身鸡皮疙瘩。 通过保安这一关,程鹏带着壮壮进了门。那小家伙还是对保安不依不饶,撅着小屁股凶狠地叫着,奶声奶气的。 第一百章 王子和乞丐 这本是个篮球馆,现在球场正中铺了摔跤的垫子,场地一端摆了几张桌子,放了几个单人沙发。程鹏进去的时候,正有几个中、老年男子坐在沙发里,有说有笑。 旁边的观众席,也是坐满了人,这些人额头上用各色颜料涂抹成字,有的是沈字,有的是听字,有的是潮字。型男美女,上百人,原来是沈听潮的拉拉队、亲友团。 最高处的座位,也被几个人占据了,其中有一个老太太。但是她坐的位置比较偏,程鹏看不到她的脸面,心里只觉得奇怪,为啥老太太都对这场比赛这么看重了。一直到沈闻汐抱着猫走到老太太跟前,他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沈奶奶!”程鹏回忆起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忍不住暗自摇头,“老人家挺好的,怎么会有这样一对孙子孙女?” 场馆内很热闹,音响里播放着程鹏没听过的音乐,很能令人热血沸腾。那些红男绿女,在他拎着狗笼子进门的时候,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此时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居然会是那个要和他们偶像切磋的傻子。 而坐在桌后单人沙发上的四位,身前各有名牌,原来他们是裁判。最左边那人,身前的名牌居然是空白。他正单独坐在一旁,微闭着眼睛休息。其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四十来岁,太阳穴高高鼓起,脸庞消瘦颧骨很高,面相凶狠。 这人旁边两位,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了。一位跟前写着孙云雷,一听这名字就很有气势,而且还跟一个当红男星名字很像。这位孙老先生白发苍苍,满脸褶子,但是看他那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劲头,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古稀老人。举手投足间,尽显武者气派。 和孙云雷有说有笑的这位,叫霍东林,年纪和孙相去无几,也是白发苍苍,可是他身材健硕,比门口那个保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鹏也就是对武术、摔跤这个圈子不了解,否则他一定会无比震惊。孙云雷是华夏国南派丝绵掌的第十九代传人,享受国家津贴的武术前辈。而霍东林则是摔跤界的前辈,退休前曾任国家队教练。 这两位都被请来做裁判,可见沈家和万家都很重视这次比赛。只可惜,程鹏现如今还蒙在鼓里。 这两位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他的气质,和现场简直是格格不入,程鹏当然不知道,这位叫周波的男子,是本地出名的媒体人,这一次也被请来做裁判。 程鹏被领进门,傻乎乎的也不知自己该站还是该坐,他甚至没看到万家人在哪。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熟人,那不是刘轩武馆的刘师傅吗?他怎么那么可怜,坐在角落里刷手机呢。 “我*!刘师傅都坐在角落,那这几个裁判岂不是很厉害啊?”程鹏一脑门细汗,他还记得万老跟他介绍刘师傅时说过的话,什么冠军啦之类的,他都记不得了,只觉得刘师傅很厉害。 终于找到熟人,程鹏赶紧拎着狗笼子一溜小跑,跑到刘师傅跟前坐定。而这时,他的亲友团也已经就位。 却说彭晓燕、乔瑜珺等人进到场馆里,顿时感觉这里气氛对他们来说很不友好,甚至有些压抑。 对方的拉拉队人多气势足,而且几乎把好的位置都占完了。留给他们的,都是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怎么办啊老板娘?人这么多,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反正我们今天为了小程专门歇业,跑来市区,已经算是够意思啦!”小高有点无奈,想要打退堂鼓了。 他感觉,既然对方能有这么强大的拉拉队,说明人家真的很厉害。程鹏何德何能,能和这么厉害的人做对手?他觉得程鹏会输很惨,而自己留下来,也会很尴尬。 乔瑜珺淡淡地说:“没关系啊,那边不是有位子么?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反正今天是放假的。” 她头也不回,径直向角落的座位走去。小高尴尬了,小梅走过他身边时,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小高我看错你了,你怎么这么没义气?小程今天比赛诶,我们不该留下来给他加油打气吗?” 说完,她也气鼓鼓昂着头,走到老板娘身边坐下。平时十分爱干净的老板娘,今天居然只是把落灰的凳子随便擦了擦,便坐下来,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程鹏的身影。 小高尴尬了一下,红着脸嘀咕道:“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干嘛那么凶?”大家都不走,他自然也不能走,便蹭到老板娘和小梅旁边坐着。 彭晓燕一家、武思凯也都来了,坐在一起好不热闹。 程鹏看到朋友们都到了,心里很是高兴,挥挥手臂,和他们打招呼,大家也都回应他,这让他很高兴,感觉自己至少不是孤孤单单在打拼。尤其是乔瑜珺,她温暖的笑容,就像是夏天里的空调,冬天里的暖气,总能让人感觉很舒服。 忽然场馆里爆发一阵阵怒浪似的欢呼、喝彩声,还有女孩子的尖叫。 “啊!听潮来了!” “沈大少,加油!加油!” “潮哥我爱你!” 女孩子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更激动更高昂,甚至有人都站起来跑到门口去。 程鹏转身看去,却见沈听潮穿着披风,披风下面是一条很专业的运动短裤。宽阔的黑腰带绑在身上,额头还扎了一根黑色绑带。 “我去,幸亏他没绑白色的~”程鹏的嘲笑和那群女孩的尖叫比起来,似乎有些无力。 他拎着笼子坐下,小家伙也是被这一声声的欢呼给吓到,定定地盯着他们,不知这些人类为何疯魔。 面对美女们的声声欢呼,甚至还有人直接跑到他跟前要和他拥抱,沈听潮的表现却非常冷淡。他直接一把推开那个跑上前的姑娘,继续阔步往前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大胖子,一个小瘦子。 程鹏一看到那个小瘦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这货不是之前半夜在路上堵我的那几个人之一吗?原来是沈听潮安排的啊~” 可是看看人家出场的气派,再看看自己,程鹏感受到什么叫做王子和乞丐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为谁而来 沈听潮气派十足,昂首挺胸,披风下的身躯,简直是金刚一样。程鹏看到,却也不以为然,暗自嘲笑。 “切,本小爷有神镜在手,怕你个鸡儿~”程鹏暗暗得意。 沈听潮目不斜视,压根没把一边的程鹏放眼里。确切地说,他压根还没看到程鹏,因为他一进门,就被正对面角落看台上的乔瑜珺给吸引住了。 那张秀气的笑脸,手里拿着一面彩旗,正和身边的一个女孩有说有笑。 “好美。”沈听潮心禁不住荡漾了一下。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心里迫切地渴望,这种感觉好像初恋。第一次咬下一口冰激淋,那甜美滋味永难忘记。虽然,沈听潮早已忘记自己的初恋是谁,长什么模样。 看到乔瑜珺,沈听潮走路就开始带风,越走越带劲。他太想见到乔瑜珺了,做梦都想。不过等等,她是绝对不会为自己加油来的,那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程鹏,一定是为程鹏! 沈听潮妒火中烧,整个脑袋都快被泡成酸萝卜了。他马上四处张望,寻找情敌下落。 叽里咕噜! 程鹏的肚子忽然叫起来。 他捂着肚子,夹着腿,暗道:“倒霉了,怎么会突然拉肚子呢?” 嗷呜嗷呜! 笼子里小东西伸个懒腰,叫了两声。程鹏看它一眼,想起它前两天就在拉肚子,没准是给传染了。 “倒霉~”眼卡肚子越闹越凶,程鹏也不能干瘪着啊。瘪不是不能,关键是一会上场比赛,这可是摔跤比赛,万一摔出来……那画面太美丽,程鹏不敢想象。 他左右张望,面色紧张地找人,终于看到晓燕、乔瑜珺他们,便赶紧把笼子拎过去。屎急的时候,人的脑子是懵的。程鹏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跑的时候一脚踩在沈听潮脚上。 而沈听潮在满怀妒火准备待会儿好好收拾程鹏的时候,忽然一人从他跟前咚咚咚跑过。接着他脚剧痛起来,疼得他冷汗直冒。 “嘶!”沈听潮顿时窒息,咬紧牙关,脖筋高挑,扭头看清楚了,踩他脚的正是程鹏! 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敢踩我?沈听潮心里暗骂,可是他却不动声色,无论如何,沈大少风度不能减。 可是当他看到程鹏直接跑到乔瑜珺跟前,并且俩人亲热交谈时,妒火再一次将他吞噬。 “可恶!”沈听潮停下脚步,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那我闺女就拜托你们啦!”程鹏把壮壮交给大伙,拱手笑嘻嘻道,“比完赛,我请大伙吃饭!” “好啊,你说话可得算数!”彭晓燕笑道。 “必须的!”程鹏一昂头,爽快地答应着。 他转身准备回去,却看到沈听潮瞪着红红的眼睛怒视自己。 程鹏嘿嘿一笑,竖起拇指,缓缓倒过来。沈听潮极尽蔑视,嘴角夸张地上扬着。 第一百零二章 总让人怒的家伙 噗、噗、噗! 程鹏蹲在马桶上,脚踩着缸沿,卖力地挤着。 倒也不是他嫌弃公共厕所马桶脏,主要是因为在家习惯蹲厕,根本坐不来马桶。 厕所格子间内洋溢着暖烘烘的臭气,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拉过的最臭的屎了,近乎虚脱。 忽然,程鹏脑袋嗡地一下,莫名其妙一片空白。隐隐约约中,他听到有什么人在嘀咕。嘀咕的是啥他也听不懂,这种状况持续了不足一秒钟便结束,外面赛场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不用问,一定是沈听潮的拉拉队在造势了。 “哼,小样吧!等会儿小爷非让你趴着哭不可,造势~”程鹏不爽地嘀咕着。 外面一台车缓缓驶入体育馆,万芸瑾和爷爷坐在车上,心情挺复杂的。 她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若不是小脸儿太冷漠,简直是能甜死个人儿。 万老爷子知道孙女心情忐忑,便拍拍她的手:“放心吧,小程会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希望是吧,爷爷我们下去吧。”万芸瑾勉强冲老爷子笑了笑,和爷爷一起下车进入场馆,保镖于涛紧随其后。 他们一出现,立刻引起一片掌声。 “万氏集团的万老爷子来了!” “那个就是冰美人万芸瑾么?和咱们潮哥很登对嘛!” “听说他们又在隔壁市投资了分店,还准备进军房地产。这万家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啊!” “不容易,偌大的产业,全靠老爷子和这小姑娘支撑,真不容易。” 众人议论纷纷,这都不提,却说孙云雷、霍东林和周波三位,以及坐在他们身后的刘师傅,都急忙起身迎接。大家互相热情地打招呼,万老爷子也向大家介绍孙女,万芸瑾举止大方得体,微笑中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冷漠脸孔。 大家都争相和万老爷子打招呼,可见万氏企业在本地的声势。只有坐在高处看台的那一家人,对他们视若无睹。 “老爷子,我给您准备了位子,就在那里!”刘师傅提前安排好一切,引领万老爷子祖孙俩走去坐定。 经过高处看台时,万老爷子似不经意般抬头看了一眼。沈老太也正低头看场内,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瞬间转开。 两人都活了七八十年,人世浮华经历不少,都不动声色,甚至谁也没注意到,他们曾经有过这一眼对视。 坐定之后,万老爷子四处寻找,纳闷道:“咦?小程人呢?” “他好像去厕所了,有点拉肚子吧。”刘师傅回答。 万芸瑾哼一声:“懒驴上磨屎尿多。” “呵呵,人有三急,这很正常嘛,期待今天小程的精彩表现。”万老笑呵呵道。 刘师傅倒是对程鹏很有信心:“这小子虽然滑头了点,但是运动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力气也是惊人,我看今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和程鹏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每天都要单独相处几个小时,对程鹏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站在老爷子背后的于涛,也对程鹏印象深刻。当初程鹏在老爷子办公室,将刘师傅生生推出圈子,他可是记忆犹新。时隔几个月不见,他倒是很想看看程鹏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啊!真舒服啊!”程鹏扭扭脖子扭扭腰,舒展臂膀从厕所里走出来。 幸亏这场馆面积大通风好,否则还真要臭死一屋子人了。即便如此,靠着场馆进,负责清扫场地的工作人员,还是被熏个半死。 负责场上裁判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其人身材壮硕,小平头大胡子,据说是霍东林的关门弟子。 他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着号令枪,一身紧身练功服,凸显了腰围和肚皮,倒也很有特色。 “比赛即将开始,请两位运动员准备就位!”四周悬挂的音响里,飘出催促的声音,程鹏赶紧一溜小跑跑向赛场。 中途他忽然发现万老爷子,便笑嘻嘻地冲对方挥挥手:“老爷子放心啊,今天肯定拿下!” 万老也冲程鹏挥手微笑,并对刘师傅道:“每次见这小子,都是朝气蓬勃,到底是年轻人啊!小程是农村娃,很质朴,平时你们要多带带他,免得他在外面遭人欺负。这次比赛后,无论胜负,我都想留他在万氏工作。” “您说的对,他是挺质朴的。”刘师傅呵呵笑,暗道,质朴不质朴咱不知道,您担心他在外头遭人欺负?呵呵~ 程鹏一路小跑进到围栏里,他上场时,只有乔瑜珺、彭晓燕冲他挥手加油,其他人都在喝倒彩。 场面一度无法控制,对方人多势众声势浩大,加油喝彩很威风,喝起倒彩来也是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若是程鹏心里素质稍差一点,恐怕根本就没有比赛的必要了。 沈听潮从对面走进赛场,那拉拉队立刻转为喝彩、加油,喊着沈听潮的名字,疯了一样给他鼓劲。 在这浩大的声势中,两人在同一个赛场,不足九平米的垫子上,面对面站定。 沈听潮穿着标准的摔跤服,而程鹏则是一身便装。 看着他这一身打扮,沈听潮嘴角一翘,冷笑道:“怎么,你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么?” 程鹏低头看了一眼,今天他穿了一条牛仔裤,这是他进城打工之后给自己买的第一件衣服。一件白色体恤衫,是珺临天下的制服。 “咋你眼瞎么?”程鹏看了看自己,对沈听潮道,“我这一身这么帅,你难道看不见?” 沈听潮嗤一声,不再和他啰嗦,催促裁判道:“可以开始了吗?” “比赛前,请两位选手上称!”裁判点点头,宣布道。 程鹏嘟哝着:“怎么搞的,又不是母猪出栏,咋还要过磅呢?” 沈听潮更加无语,也越发想不通。就这样一个土包子,到底乔瑜珺看上他哪点了? 想到程鹏一直呆在乔瑜珺身边,刚才还踩了自己一脚,沈听潮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难受着。他又双叒叕一次怒不可遏,妒火中烧。他的朋友、家人,所有对他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他情绪不对。而站在他们身边的裁判,更是直接感受到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 第一百零三章 两个幼稚鬼 “又不是老母猪出栏,干嘛还要过磅呢?”程鹏感觉很稀奇。 沈听潮已经忍到极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咬牙切齿道:“你是在秀你智商的下限吗?放心,你永远都有进步空间。” 他俩的对话并不小声,场馆内回音又很严重,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家哄堂大笑,红方拉拉队更是齐刷刷地开始嘘人。 几位老前辈彼此看了一眼,脸上都有点说不出的神情。楼上沈老太太忽然发现新大陆一样:“哎呀,那不是小程吗?” 老太太一脸笑容,指着楼下道:“我就喜欢这孩子,长得……” “长得很喜兴对吧?奶奶,您喜欢的这位,今天可会被哥给锤死的。”沈闻汐想到那个画面,便忍不住笑起来,很是期待呢。 沈老太终于也想到这个问题:“啊呀,看他比我们阿潮矮那么多,怎么是好啊?快去跟你哥哥说,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奶奶,我哥不会有事的。”阿喵在沈闻汐怀里伸了个懒腰,脚指甲不小心钩到她胸前的纽扣,差点给扯落了。 沈闻汐赶紧拍了阿喵一下:“臭小猫,你是不是想让我出丑?” “我不是怕你哥哥有事,我是怕小程这孩子吃亏~” “没见过您这样当奶奶的啊,哪有胳膊肘向外拐的!” 楼下,两人已经开始‘过磅’。 脱去披风,露出一身劲肉疙瘩,一米九三的沈听潮往那一站,简直就像是一尊战神。饱满的肌肉,刀刻斧凿似的线条,惹得多少美少女脸红心跳,尖叫连连。 哪怕只穿了一条短裤,沈听潮也是举止优雅,上称下称,丝毫不拖泥带水,动作麻利迅猛,展现了专业素养。 “红方选手沈听潮,体重105公斤!”裁判宣布称重结果,最吃惊莫过于程鹏。 程鹏暗暗打量沈听潮,这货怎么看都不胖啊。哦对,他瘦肉多肥肉少,个又高,惨了,这一次光从体重来比就输啦! 轮到程鹏上称,结果也很快出来,裁判宣布:“蓝方选手程鹏,75公斤!”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是差距如此之大,却很出人意料。万老爷子、万芸瑾等人都开始隐隐担忧,暗道:“差了整整三十公斤,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啊!能行么?” 程鹏更直接,他出身农村,小时候经常看村里人杀年猪,知道六十斤猪肉大概是什么概念。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六十斤猪肉从天而降,砸在自己头顶的画面。 称完重,裁判催促二人回赛台。 “这一次比赛,三回合制,每一回合一分钟。由于蓝方选手并非职业运动员,所以这一次比赛规则对蓝方有所照顾。下面我来宣布规则……”裁判上来就这么说,仿佛程鹏先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似的,这让程鹏很不爽。 “1,把对手肩、背部按压在地超过三秒即为赢。二,对手主动投降即为赢。三,本次摔跤可进行适当的拳脚较量,能将对手打到无法继续比赛即为赢。四,对手脱离你们脚下的垫子超过十秒就算赢。” 程鹏听得有些懵,虽然他并不喜欢摔跤这项运动——实际上啥运动他都不喜欢,最喜欢吃饱了睡,但是刘师傅给他讲解规则的时候,他也是耐心听认真记了的。他记得,摔跤比赛中,可没有说能够拳脚相向啊。 沈听潮冲程鹏冷笑,程鹏报以中指。沈听潮眉头一皱,还能输给你?于是回报以两只中指。 程鹏想了想,坐在地上脱掉鞋子,两手两脚比起来,外加鬼脸,总之不气死对手,他心里不舒服。 沈听潮还想骂他幼稚,比中指你脱鞋子干毛啊?结果定睛一看,原来这货两只脚趾的二拇指比较长,比划的样子好像比中指。 场馆内一片死寂,众人心里都暗道:“这两人幼不幼稚啊?还带这样的?” 万芸瑾直接别过头去,不愿意看这一幕。真是倒霉,未婚夫是这个德行,替自己比赛的家伙居然更……算了,人生如梦。 万老爷子被逗乐了,起初还能忍着,忍着忍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子一笑,全场哄笑,气氛顿时活跃,犹如一锅浓稠的粥开了锅。 “哈哈哈,程鹏这小子,真是鬼点子多,这样也行~”老爷子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于涛忙给他递上纸巾。 “爷爷,您是不是太纵容他了?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万芸瑾很无语,她口气对程鹏十分嫌弃,可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温暖一幕——那个背影宽阔的大男孩,怀抱着脏兮兮臭烘烘的小流浪狗,从快餐店走出去,渐渐消失在街头。 乔瑜珺笑的最开怀,她坐在那里,就像一朵清晨悄然绽放的花儿,无论怎么看都是美的。 沈听潮一脑门黑线,他已经无法用愤怒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索性不和幼稚鬼比幼稚。 “裁判,还有规则要宣布吗?”他转向已经傻眼的裁判问。 裁判赶忙点头:“有有有!蓝方选手,请你先穿上鞋可以吗?” “这个要求很合理。”程鹏煞有介事地点头,穿好鞋子站起来,还不时伸出中指调皮一下。 “咳!”裁判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规则,“刚才宣布的是输赢规则,下面我来说一下比赛过程中的禁忌。第一,比赛过程中虽然可以动手,但是不得出现抓头发、揪耳朵、抓脸、戳眼等攻击行为。第二,不得用膝盖、肘部攻击。第三,不得袭裆。第四,一旦对手以手拍地就算认输,进攻者不得继续攻击。下面请两位致礼~” 裁判让开几步,以手示意,令二人击拳执礼。程鹏学过这个啊,整个训练过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执礼环节了。这让他有一种穿越到古代,和武林人士打交道的错觉,他可是最喜欢武侠了。 程鹏攥紧拳头,微微躬身蓄力,准备给对方狠狠一个大礼。可沈听潮却冷笑一声,直接跳开,催促道:“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裁判自然知道沈听潮的背景,一见他这样,便只得将哨一吹,扣动扳机。 啪! 号令枪口冒着白烟,一股硫磺味散播开来。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百零四章 开局 被忽略的执礼,令程鹏心里极为不爽。 这个垫子就是他们的江湖,江湖有江湖的规则,赛前执礼就是必须遵守的规则。倘若不执礼,便显得你对对手十分不尊重。 沈听潮用这一手,来表达自己的蔑视,他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好嘛,你不懂礼数,一会儿小爷我就教你该怎么遵守规则!”程鹏捏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嘿嘿,力气还是有的,哎,怎么脚有点发软啊?甭管怎么着,弄死他再说。 沈听潮依仗身高优势,故意俯视程鹏,缓缓伸手,手指轻轻一勾:“动作迅速点,我下午还有事。” 程鹏气呼呼地脱掉外套,将背心掖进裤腰带里,再把鞋子脱掉,打着光脚上阵。 “嗯?!”万老爷子眉头一皱,“刘师傅,没给他准备服装吗?” “万小姐说她准备的。”刘师傅略有些尴尬地说。 万芸瑾心一沉,哎呀糟了,上次约程鹏去快餐店,本来这也是其中一个目的,结果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她完全把这件事给忘的一干二净。现在,程鹏的比赛服正躺在她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下,寂寞而无助地哭泣呢。 “啐!啐啐!来吧小子!”程鹏朝掌心吐口唾沫,使劲搓搓手。 沈听潮差点吐掉,怎么会遇到这种恶心对手的呢?他决定,尽量不让对方碰到自己的身体。算了,直接抓住他,扔出圈外。反正三局两胜,两局就给他解决掉。 程鹏两脚狠狠登垫子,弓身蓄力猛冲,直扑沈听潮中腰。几乎言也不言一声,如虎下山。 看他这么卖力,万老不住地笑着点头:“我早就看这小子有拼劲儿,今天我看好他。” “爷爷,等一会儿您再夸他行不行?我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您流落在外的孙子啊?”万芸瑾忍不住吃醋道。 万老爷子哈哈大笑,拍拍孙女的手背道:“这你就吃醋了?” 刘师傅陪笑,但心里却不敢苟同。程鹏主动出击,固然表现了他不畏惧的一面,但同时也给对手留下太多的破绽。看沈听潮的站姿,那几乎是百无疏漏的防御姿态。只要程鹏一个不留神,给他抓到腰带,满盘皆输。毕竟这场比赛的规则,和正规比赛来比,是简化的。 彭晓燕、乔瑜珺、小高等人则都兴奋地鼓掌,为程鹏加油鼓劲。另一边,沈听潮的拉拉队们则拼命喝道菜,震手铃吹喇叭,场面好不热闹。 沈听潮撇嘴冷笑,站定不动,只等程鹏到跟前。他算准一切,程鹏逃不掉的。 “老子有神镜,老子有神镜~啊~”程鹏心里想着神镜,却越跑越心虚。为啥心虚?他脚软啊,感觉身上也没以前有力气了,难不成是因为拉肚子拉的? 程鹏冲到沈听潮跟前,肩膀往前一顶,手去捞对手的腰。可沈听潮毕竟一米九三的个头,轻蔑一笑,手一抄抓住他手臂,背肩轻轻一摔。 咚! 闷响中,程鹏整个人都被摔懵了,他背贴地垫倒在地上,仰头看着拱形的天花板。忽然视野里出现沈听潮那张充满嘲讽意味的脸孔:“你输了。”他说。 沈听潮直接两手按住程鹏的肩膀,身体仿佛大山压顶,重重地压在程鹏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一声坠地闷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调整了音量键。霎那间,场馆内拉拉队们的声音火爆到顶点。 “潮少!潮少!潮少!!” 他们有节奏地呐喊着,挥舞手里的彩带,使劲震动手铃,狂魔乱舞般。 相较之下,乔瑜珺、彭晓燕等人就立刻安静下来,她们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失望,尤其是乔瑜珺。 “怎么今天程鹏的表现和那天不一样了呢?”她忍不住想起公园门口发生的那么一幕。 彭晓燕倒是担忧大过失望,毕竟对手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在她们脚边笼子里,程大壮同学忽然一下子惊醒,茫然四顾,接着寻望到程鹏的方向。它小眼睛眨呀眨,意识到主人不妙,便张口汪汪大叫,仿佛也在给程鹏加油鼓劲。可惜,这小东西声音稚嫩,很快就淹没在拉拉队呐喊的汪洋大海中了。 另一边,万家祖孙俩也收起脸上的笑容,万老爷子倒还镇定,自言自语道:“才刚开始,不要怕。” 万芸瑾却坐不住了:“根本就不行嘛!沈听潮五岁起就开始练摔跤、练国术,那家伙哪是他的对手啊?” “给他点时间,别急。”万老爷子安抚孙女。 他经历了几十年的风浪,见识过不少有才华的人,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从那天在东成镇见到程鹏开始,他就被这个自称背着野猪跑了几十里山路的男孩给震惊了。 坦白来说,程鹏的各方面都不是最优异的,尤其是家境清寒,限制了他的很多发展方向。但是这个孩子的眼睛,让人难以忘记。那双并不算大的小眼睛深处,有一种渴望,对美好事物的深深的渴望,对未来的期待。 万老相信,内心有期待,才有动力做事。而今天,正是检验这小伙子动力是否充足的最佳时刻。 输赢与否,对万老来说,其实并不算是太重要。他有一百种方法,和沈家解除婚约,只是要费一点心思而已。他坐在椅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垫上角力的两个人。 刘师傅身为专业的摔跤手,心里是无比惊讶的。惊讶不在于程鹏,而在于沈听潮。 沈听潮年轻气盛,体能正在巅峰,他的手法也非常精准、专业,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苗子。可惜了,他出生在豪门大户,倘若是平民百姓家,现在国家队里怕是又多了一枚世界冠军的种子选手。 旁边孙云雷、周波、霍东林三人也是交首接耳,点评不断,都是对沈听潮赞许有加。 场地内,程鹏感觉呼吸渐渐急促,甚至窒息。忍不住骂道:“狗曰的,你要憋死你老子嘛?” 沈听潮眉头紧锁,来不及擦掉溅在脸上的口水,冷笑道:“计算时间了么?” 滴答、滴答! 裁判还很贴心地准备了计时器,秒针飞转,声音仿佛重锤,一下一下地锤在程鹏的心口。 他猛然一惊,对啊,背、肩贴地三秒就算输,我不能输! 这一刻,他早已忘记自己是代表万家。对手的挑衅,轻蔑的眼神,让他愤怒。年轻气盛,热血沸腾,程鹏吼一声:“你给我起开!” 第一百零五章 角逐 一声嘶吼,穿透了嘈杂的呐喊和糟乱的摇铃,在整个场馆内回荡着。 “吓,这什么呀,跟狼嚎似的。”有人吓一跳,赶紧闭了嘴,盯着场地认真看。 只见程鹏咬紧牙关,拼命抱着对手,两脚猛蹬。他有多用力,看他的脸色便能想象得到。 那张脸已经变成猪肝色,青筋暴起,让人怀疑他血管随时会爆裂。两只手臂上,肌肉鼓鼓囊囊,随着他的使力,肌肉扭曲好像蛇在蠕动。 高处,沈老太太戴着金丝边老花镜,紧张的已经半站起来。 “哎呀,让你哥哥千万别弄伤那孩子呀!哎呀,造孽哟,你瞧瞧那孩子,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吧?”她皱着眉头,急的直跺脚,拉着孙女的手道。 沈闻汐嗤道:“他活该,谁让他不自量力来着?” 谁都看得出,程鹏在拿命在拼,吃奶的力气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爆发。 作为对手,沈听潮的感受最为强烈。原本他死死压制住程鹏,而计时也是在这一刻开始的。 忽然间,对手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差一点就把沈听潮给掀翻。夸张点说,若不是沈听潮头发短,只怕现在每一根头发丝都拉直了横七竖八在空中。 那爆发力太惊悚了。 沈听潮吃惊不小:“这小子的力气我早就领教过,没想到原来之前还是隐藏了一些实力的?” 他赶紧咬紧牙关,再一次把一米九三,两百多斤的身体狠狠压下去,绝对不能让这家伙起来,越快结束比赛,他心里越爽。 一秒、两秒。 程鹏拼命挣扎,每一次好容易离地一点,便立刻被反压。 眼看着要到三秒钟,裁判甚至已经准备好宣布结果。 不能输,这个念头占据了程鹏的全部心念。他紧紧咬着牙,甚至于沈听潮都能听到清楚的磨牙声。 “你给我死开!”程鹏再一次厉吼,拼命抬起双肩,赶在最后一秒到来之前离开地面。 裁判有些失落地放下将要举起的手,死盯着程鹏的一举一动。 程鹏抱紧对手,摇头摆尾一般,狠狠在地上攒动。两只脚死蹬地板,厚实的垫子都快被他攒烂了。 终于,他嘿一声喊,整个人反压下来,总算把身上这座大山给搬开。 彭晓燕、乔瑜珺、万老爷子等人都松口气,甚至有几名沈听潮的女拉拉队员也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刚才程鹏用力反转的时候,她们都不由自主随着他的动作而屏息,这时才发现,这口气憋的真长啊。 “程鹏,加油啊!打败他!”乔瑜珺在心里暗暗道。 另一边,万芸瑾也悄然松口气,看着程鹏挥汗如雨的身影,心绪无比复杂。那个讨厌鬼,他毕竟是在为自己而战啊。 “算了,给他加油吧!”万芸瑾暗道,她拍拍巴掌,朝场内喊一声,“程鹏加油!”可惜,她的声音还不如壮壮的有穿透力,不等扩散,便被人群中的声浪淹没、拍散了。 程鹏爬起来,提了提裤子,刚才纠纠缠缠,裤腰带都松了。他本打算乘胜追击,可沈听潮动作太迅猛,见控制不住程鹏,便马上一骨碌闪开,并跳起来准备下一回合。 而程鹏自身,其实已经力竭了。 不知怎么搞的,这一回神镜相当不给力啊! 他想起那晚从八户村到东成镇的山路上,他是如何一步步背着几百斤的野猪行走。那时候,每一次他吃力了,手心总会发痒,接着从手心又涌出一股新鲜的力量,源源不断提供支持。 可今天呢?不对,是这几天都是如此。每天频繁地跑厕所,拉到手软脚趴。刚才更是奇怪,他拼尽全力,才将对手掀翻。这个时候,他居然完全失去和镜子的联系。 程鹏尝试着进入镜子,可进去之后是一片模糊空白,他不得不马上退出来,免得给对手太多可乘之机。 但似乎为时已晚。 沈听潮立刻展开反扑,踢、耙、别、切、勾,能用的招式都用上了。程鹏频频被摔翻在地,但可恨的是,每次这家伙都不过三秒。 数个回合下来,程鹏没输,沈听潮反而是满头大汗。他看看时间,一局的时间已经过半,对方却像一只浑身抹了油的猴子一样,窜来窜去,可恶至极。 场馆内气氛越来越热烈,只是大部分都是在喝倒彩。 “嘘!不比赛你上场干嘛?耽误大家伙时间嘛?” “下去呗,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拉拉队里的男人们,都冲程鹏比倒指,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语。女孩们则开始玩手机,一个追一个逃的比赛,太无聊了。 “必须得快点结束比赛,不然我面子往哪放?”沈听潮也感觉,跟程鹏比赛是受到侮辱了。 既然抓不住,那就打吧。接下来沈听潮的策略就是,把程鹏打到摔不动为止,逼迫他自己认输,退出比赛。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沈听潮深吸一口气,站定,盯着程鹏冷笑。 程鹏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坏,这货要动手。不过动手也不怕,呸呸!”他又朝掌心吐口水,刷刷刷搓搓手,感觉到掌心的热乎劲,身上力气似乎也回了一点。 最初发现镜子不好使之后,程鹏曾经有过那么一丢丢的慌张和失落。但是这一圈追逐战下来,他的信心又回来了。 纵然没有镜子加持,可镜子对他产生的影响已经发生了。他的体能犹在,怕啥?跟他干!程鹏暗道,小爷我就不信了,还能输给你?我可是砸过墙背过猪的男人! 沈听潮道:“再见了。”他拒绝再去想刚才程鹏做了什么动作,不然可能身上鸡皮疙瘩一整年都不会消除。 话音未落,沈听潮便冲到程鹏跟前,一拳向他肚子打去。 程鹏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灵巧一闪,躲开沈听潮这一拳。可是谁知道那家伙身型极为灵活,似乎早预料到他会往那边躲闪,脚边一冲,身一转,程鹏直接撞到他怀里去。 沈听潮嘴角一挑,眼神轻蔑,手肘微微抬起,砰,狠狠击中程鹏胸口。 第一百零六章 赌上尊严 砰! 疼痛就像是滚沸油锅里撒下的花椒,瞬间爆裂开来,浸润着程鹏胸口每一个细胞。 沈听潮的力气绝对不小,这一肘也绝对是下了狠手。程鹏疼得眼前一黑,骂了一句:“我***你的***,下手这么黑!不是不许用肘的嘛?裁判,他用肘!” 程鹏离开退后,并向裁判报知此事。然而裁判看了看两人,摇头道:“我没看到他用肘,两位请继续比赛。” 程鹏气坏了,心知裁判是有意偏袒,说再多也没用。唯有赢了这场比赛,他才有机会给自己讨回公道。 沈听潮冲他得意冷笑,刚才那一肘,他可不是临时起兴。位置、角度、力度,是他提前一分钟算计好的。 他高大的身躯,恰好可以挡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视线,唯一挡不住的,就是楼上奶奶和妹妹她们。但是她们看不看得见,沈听潮真就不在乎。难不成她们身为血亲,还会为了一个外人去揭发亲人? 所以,程鹏这一肘子,算是白吃了,而且接下来会吃得更多。 “好,好!”程鹏点点头,把短袖也脱了,往地上狠狠一扔,“来,有本事你再来一次。” 沈听潮冷笑,大长腿横扫,踢向程鹏脖颈。程鹏下意识地举臂抵挡,忽然对手半途收腿,两手抓住程鹏肩膀,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拉,落脚就别,这是又摔上了。 从摔到打,再由打到摔,程鹏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套路玩的很溜啊。程鹏很被动,疲于应付,只能聚气凝神,暗暗往下盘使劲。 沈听潮一别不成,只把程鹏别得踉跄一下,索性扯着程鹏两只手臂,往后狠狠推去。 程鹏下盘很稳,拽不成推不动,沈听潮忽然往前踏一步,长腿一曲,膝盖砰一声顶向程鹏裆部。 “我擦,你要我断子绝孙吗?” 程鹏一惊,急忙用手去挡。但对方抓着他的上臂,力气惊人,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力。他的手只能转而抱紧对方腿弯,将其使劲往上提,避免要害被击。 裁判急忙转过来看究竟,沈听潮却很狡猾,裁判转他也转,始终让裁判的视线被他身体阻挡,看不到他的小动作。 沈听潮见程鹏使劲抱着自己的腿弯,他一时半会也无法挣脱,便顺势往前一顶。 砰! 沈听潮一膝盖顶到程鹏肚皮上。 这一膝盖,顶得程鹏眼冒金星,说快口吐白沫也不为过。此时一局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明明只是几分钟,他却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他抬起头,狠狠盯着沈听潮,对方报以蔑视和冷笑。 在观众看来,程鹏被他推来搡去,仿佛已经完全没了抵抗力,这一回合胜负其实已经分出来了。 此时此刻,程鹏也是真的没力气了。他的体能或许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是从小就练习武术、摔跤的沈听潮,吃的穿的用的练的都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这家伙的力气,绝对不比程鹏现在小。 再加上身高体重的优势,想要撼动这样的对手,对程鹏来说真是个无比艰巨的任务。 “请两位选手注意,距离这一局结束,还有三十秒!”裁判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冰冷无情。 滴答、滴答! 计时器清脆的机械碰撞声,仿佛是催命符。 拉拉队已经开始将注意力从赛场上转移,明摆着沈听潮赢了,毫无悬念嘛。 乔瑜珺叹口气,低头看了看小家伙。壮壮坐在笼子里,面朝赛场的方向,目不转睛地透过人群缝隙看着程鹏,小眼睛炯炯有神。它仿佛在说:“爸爸,加油!” 沈听潮的手指修长有力,死死抓住程鹏的臂膀,指头几乎快要陷进肉里,看不见了。 相较于程鹏的力竭,沈听潮尽管腿弯被程鹏抱着,身体还是有大把的力气,可以把程鹏往垫子外推。只要到达栏杆处,他就有能力把对手掀出去。对于程鹏来说,一旦离开这栏杆、赛场,就休想再进来了。 “不想输得太难看,我劝你自己把自己扔出去!” “程鹏,你永远没办法和我抗衡!” “离开乔瑜珺,必须马上离开!” 一句句、一字字,没有多么污脏的语言,可那眼神、口气,却是对一个男人尊严的践踏。 即便程鹏和乔瑜珺并不是情侣关系,他也无法容忍别人如此践踏自己。 这已经不是万家和沈家的恩怨纠葛,而是他程鹏赌上了作为男人的尊严。 今天这场比赛要是输了,他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要度过。身为底层农民的儿子,程鹏即便还很年轻,也知道自己浪费不起这光阴。远的不说,愉快的心情可是影响赚钱速度的。而赚钱速度,可是直接关系到家里的生活质量。 不不不,不能输!无论是为钱,还是为尊严。 他咬咬牙,嘶吼一声,两脚拼命登住地面。 啪、啪、啪! 那二十几公分厚的塑胶地垫顿时被他脚蹬出几个裂口,接着就像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哧啦几声响,他脚下的一半地垫就四分五裂了。这一幕,看的一旁的裁判目瞪口呆,也让观众席上的人们吃惊不小。 不等他们惊呆完毕,程鹏的身体竟伴随着那声嘶吼,duang地推撞上去。他仍旧紧紧抱着那条腿,弓着身子仿佛推土机一样,不断推着对手后退。 局势便在这一刻发生逆转,推土机不断推进,直接把沈听潮推出栏外。砰一声,沈听潮仰面摔倒。 沈听潮怎么都搞不懂,自己分明是占优势的,对手分明力竭,怎么忽然逆转了?他哪里来的爆发力? 他愣了,竟然忘记十秒钟的栏外时间限制。 滴答、滴答! “起来啊,潮少快起来!” “只剩五秒啦!” 大家的呼喊,让沈听潮猛然回过神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栏里破碎的地垫,看着地垫上那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提着拳头,眼睛血红的家伙,他愤怒了。 滴答、滴答! 计时器不断催促着沈听潮,他往旁边跑了几步,准备跳进去。半米高的栏,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可他动,程鹏动,始终与他隔栏向往。 沈听潮不敢轻易尝试跳跃,但时间不等人,他终于耐不住,凌空一跃,大长腿在半空画出优雅的弧线,向场内跳去。 程鹏就等着他这一动作呢,在他跳起来之后,伸手轻轻一推。 砰! 一声巨响。 第一百零七章 只需三秒 庞然大物砰一声坠地,回音不断地在场馆内回荡着。 沈听潮脊背着地,被摔得五荤六素,头晕眼花,脑袋一片空白。 他耳畔,滴答、滴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拉拉队们的低呼声。 这一局的结果,可是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开局沈听潮咚咚咚,不是摔就是打,程鹏净吃亏,还把体力耗干净。再加上巨大的体重、身高差,谁也不会想到结局是这样的。 沈听潮的空白并没有持续太久,他马上从地上跳起来。深呼吸、再深呼吸,潮少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态。没关系,三局两胜,这才第一回合,怕什么? 他的举动,引起了场内所有人的喝彩。 “不愧是我们潮少爷,格局就是大,心胸就是宽!” “那可不,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像某些人,心胸狭隘,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就想着胜负。” 程鹏很无语,这也能被吐槽? 裁判吹哨,抓起他的右手宣布:“第一回合,蓝方胜!双方修整五分钟!” 这一次,万老带头鼓掌,乔瑜珺等人也都开始欢呼,这是属于程鹏的掌声,他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听潮带的人手、装备都很充足,一回到休息角,便立刻有人打扇子、端茶倒水,捶腿揉肩。 朱成雄上前道:“阿潮,怎么样?” 沈听潮不动声色,盯着对面的程鹏:“他没机会的。”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朱成雄道,“我怀疑这小子有背景。” “他就算是一块背景板上抠下来的,我也要让他吃吃教训。”沈听潮道。 朱成雄不语,他了解沈听潮的脾性。傲气,认死理。 那边,程鹏回到他的小角落,那是有他朋友们的小角落。彭晓燕递上一瓶矿泉水,瓶口已经拧开,水是新的。乔瑜珺递给他一条拧干的湿毛巾,擦汗最是管用。 小梅冲他竖大拇指,小脸红扑扑,很是激动地说:“鹏鹏,好样的!” “程鹏,真没想到,那么大个子你也能推出去!我告诉你哥们,今天无论你输还是赢,都是我偶像。我去,两百多斤,一米九几,我想想就怕!”小高缩缩脖子,偷瞟一眼沈听潮,感觉那人就是一只座山雕,一头猛虎。 “嗷嗷嗷!”壮壮也伸个懒腰,冲他懒洋洋地叫了几声,算做庆祝。 程鹏身心俱疲,却打起精神跟大家笑了笑。 咕咚咕咚,他大口喝水,嘴上回应着朋友们的调侃话语,心思却完全不在聊天上。 他拼命地和镜子感应、联络,这一次却连雾蒙蒙的景象都没再出现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力气似乎使光了,现在他脚都在打抖,可比赛还剩下两个回合,能赢么? 程鹏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万芸瑾,这丫头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挺紧张的。毕竟这场比赛,关乎她的终身啊! 他能感受到身上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呐喊:“我不行了,得休息啊!” “程鹏,你小子敢再使唤我,我就跟你没完!” 程鹏苦笑:“各位大哥,加把劲啊,咱得把今天这一关给过去了。”至于镜子的毛病,过后再去寻找吧。 程鹏承认,自己目前只看得到脚下的这一步。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两人再次回到赛场上。沈听潮补充了维生素,喝了苏打水,休整之后,体能又恢复不少。程鹏喝了一瓶矿泉水,看起来还是有些微微气喘。 裁判鸣枪吹哨,一声令下,第二轮开始。 沈听潮决定速战速决,不再给程鹏任何机会。他也是发现了,程鹏比较会装,看起来体力耗尽,其实指不定藏着多少格能量呢。 全力以赴的沈听潮,像是一道狂猛旋风,猛然卷向程鹏,两手包住他上半身,狠狠往地上摔去。压三秒,就赢了。 可程鹏没给他机会,脚底板犹如抹了油,滴溜溜一转,硬是从他怀里逃了出去,在场地内游走躲闪。 沈听潮眉头紧锁,暗道:“果然还有力气逃跑!”脚下更如生风,手如铁钳,势要抓住不松手。 程鹏有没有力气,他自己最清楚了。别看现在他逃得欢,其实就像是手机电池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一样。随着每一个动作的进行,电量都在急剧消耗。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两个人,就这么在垫子上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好几次沈听潮的大长手,差一点抓住程鹏胳膊,都被他竭力挣脱。甚至有一回,沈听潮都已经抓住他,挣扎中,程鹏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汗水流过伤口,剧痛刺激着程鹏的神经。而对面,沈听潮就像是饿虎,将他这只小绵羊逼迫到角落里。 裁判为了寻求最佳视角,急忙侧了一下身,跨步到一旁。就在这短暂瞬间,程鹏忽然冲上去,迎着沈听潮扑进他怀里。 谁也搞不懂他这个动作的意义在哪,沈听潮也是。这不是典型的羊入虎口吗?沈听潮甚至笑起来,觉得程鹏是昏了头,放弃了。 万老有点坐不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感觉程鹏要遭。乔瑜珺、彭晓燕都急得额头冒汗,干脆站起来给程鹏加油、鼓劲。 笼子里,程大壮又一次狂吠,稚嫩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场馆里。 沈听潮的拉拉队们,则是后知后觉,大概也是被程鹏的倔劲儿和忽然横冲直撞给惊呆了。 裁判还没到位,才发现自己又错过最佳视野,赶紧收脚转身。 与此同时,程鹏已经扑跌进对手怀里。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沈听潮铁杆一般的腰,提膝,猛顶! 咚! 一声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闷响,从沈听潮裆·下传来。接着他整个人石化,剧痛瞬间扩散,他觉得自己的肤色应该和浩克没啥区别了。 沈听潮深呼吸,可那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提不上来。气憋住,同时也把声音阻在嗓子里。 不等这一口气顺,程鹏又贼兮兮,泥鳅一般从他怀中挣脱,与他擦肩交错,肘狠狠反击,捣在他肋骨上。 巨痛再一次扩散,沈听潮脑子嗡嗡作响,脸铁青。 程鹏迅速转身,别住他胳膊,脚轻轻一勾。剧痛之下,沈听潮身体失调,被轻而易举地勾倒在地。 程鹏一个猛扑,扑到他身上,死死压住他,顺带将他翻了个身,脊背贴地。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包括孙云雷、霍东林两位武行老前辈,都没完全看清楚他的动作。至少那一肘,那一膝,谁也没看到。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沈听潮意识到不妙,开始强忍痛楚激烈反抗。可是程鹏就像一个铁疙瘩,石头蛋儿,死死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三秒,只需要三秒! 滴答、滴答、滴答! 第一百零八章 就这样结束 计时器发出清脆的响声,三秒结束了。 场内霎那间一片死寂,程大壮也临时收声,瞪大眼盯着程鹏,搞不清楚这个两脚无毛的动物在做么子。 楼顶上,阿喵连脸都顾不的洗,瞌睡也顾不上打,蹲在沈闻汐怀里盯着楼下仔细看。其实刚才,它一直在觊觎笼子里的大壮来着,心里谋划,得怎么找个机会挠它两下。 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裁判都忘记吹哨宣布结果。 沈听潮被压得死死的,三秒内绝望了无数次。最后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才忙以手拍地。 裁判听到拍地的声音,回过神来,吹哨:“比赛结束!蓝方获胜!” “哦!程鹏!太好了~”短暂的安静之后,小梅、彭晓燕跳起来鼓掌,接着乔瑜珺也站起来,拼命地鼓掌。甚至于在对手的拉拉队里,也有几个女生偷偷鼓掌。 原本一直对沈听潮赞许有加的孙云雷等人,此刻把目光盯向程鹏,他们意识到自己一直忽视了这个看起来很村气的小伙子。 尽管程鹏已经赢了,可他还是趴在地上没起来。实际上他是累到虚脱,爬不起来了。裁判宣布结果时,蹲下来才能抓到他的手。 沈听潮迫于无奈,从他下边爬了出来,一身臭汗,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气倒也无所谓了,关键是输掉了比赛,他居然输掉了比赛?恼怒、羞耻,充斥了他的大脑,现在轮到他大脑再度一片空白了。 程鹏躺在垫子上,听着大家的欢呼喝彩,气喘吁吁。疲惫地翻了个身大口地喘息着,够劲,男人就要舍得拼命,他暗道。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只感觉身边人来人往,他连沈听潮是什么时候退场的都不清楚。一个人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竟然是万老爷子。 老爷子年岁很大了,腿脚又不好,程鹏赶紧提口气爬起来。 “万爷爷!”他叫道,“我没让您失望吧?” “呵呵,小鹏,你很好,没让我失望。你辛苦了,走,咱们回家休息休息,晚上一起吃个饭。”老爷子慈祥极了,让程鹏鼻头一酸,想起自己已经过世的爷爷。 此时此刻,哪怕他心里再讨厌万芸瑾,也不忍心拒绝老爷子的邀约。 程鹏点点头,扶着老爷子站起来,又和远处自己的朋友们点点头,比个v的手势,而后扶着万老向门外走去。 两个老人出现在他们的去路上,孙云雷和霍东林争先和程鹏搭话。 “小伙子,你叫程鹏对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云雷,是咱们……” “小伙子,你别听他的,我刚才看你比赛,觉得你非常适合摔跤运动。我是咱们国家摔跤队前任教练,你愿不愿意去国家队训练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无非就是想要拉程鹏到自己门下,并且都许诺超诱人的前程。 万老爷子笑眯眯地退到一旁,想看程鹏会怎样抉择。虽然老爷子也很欣赏程鹏,喜欢他的拼劲儿、闯劲和韧劲,想要给他一个工作机会,让他在县城里有所发展。可是,眼前这两位和他也是朋友,他深知,程鹏选择其中任何一个,都是会前途无量的。 正因为万老爷子喜欢程鹏,所以不愿意成为他发展的绊脚石。 程鹏被两位老人轰炸半天,面对两份热情邀约,他无奈苦笑:“两位老前辈,不管是谁,能跟着您二位都是福气。” 孙、霍两人,禁不住有些洋洋得意。同时他们也很渴望知道,程鹏会选择哪个?原先两个人亲密无间,现在成了竞争对手,禁不住拉开距离。 “小伙子,没事的,你尽管选择。你选了我,我很荣幸,你选了他,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孙云雷的气度,和他的身板儿一样,炒鸡大度。 霍东林就不同了:“小伙子,你选择国家队,将来很有可能走上国际赛场,为国争光哟!选我选我选我!”老头儿年纪一把,性格倒是挺活泼。 “谢谢您二位抬举我,可我不能跟你们二位走。”程鹏一脸愧疚地说。 “啊?为什么呀?难不成刚才我给你说待遇的时候,说的不够仔细?”霍东林惊讶道。 孙云雷更吃惊,禁不住上下打量程鹏,暗道:“我是不是太积极主动了,这小子要坐地起价啊?哎,这么好的练武的苗子,他就算是坐地起价,我也认了~” 真是心里一边骂,又一边喜欢着。 万老爷子更震惊,这两人给程鹏提供的工作待遇,换成早年间的他,在程鹏这个年纪,都绝对经不住诱惑。没想到,程鹏居然给拒绝了。他忍不住好奇,程鹏拒绝他们的理由是什么?还是说,他只是以退为进,谋求更好的待遇? “那倒不是,您二位千万别误会。我听您二位的口音,都不是本地的吧?想来你们提供的工作,也不是在本地。可是我是咱石河县东成镇八户村人,你们肯定不知道八户村在哪吧?” 面对程鹏的发问,两老自然都是茫然摇头。别说八户村,就算是石河县,他们也全然不知。 “八户村穷啊,我家更是穷了几代人。”程鹏嘿嘿笑着,“我爹妈好容易把我拉扯大,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家里还有个小妹妹在读小学呢。我得留在家里,照顾家人。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父母在不远游。” 他说的很中肯,瞬间让孙、霍二人觉得,这小伙子并不是以退为进在要挟什么。 “小伙子,你爱家人孝父母的心,我很感动,也很赞同。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你说的那句话,后面其实还有半句呢。”霍东林道。 程鹏摇摇头:“啥半句?” “游,必有方。”霍东林道。 孙云雷也热切地看着程鹏,期待他能回心转意。 程鹏假装低头沉思,其实心意已决。这里是根,这里是家,这里有他骨肉血亲。他是恋家的人,不愿意为了钱抛家舍业。他坚信,自己能够在家乡作出一番事业来,说不定,还能带动全村人致富呢。 “还是不了,谢谢您二位对我的器重。”程鹏摇头道。 孙、霍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深深叹口气,各自掏出名片:“得,小伙子,这事儿是大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定的。这是我俩的名片,你先收好。哪时候回心转意了,就给我们打电话!走了!” “谢谢两位,您慢走!”程鹏给他们鞠了个躬,目送两人离开。 第一百零九章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万老爷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惊讶极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程鹏居然如此恋家,这固然是好,孝顺父母,是一大美德,可是从另一角度来看,程鹏格局是不是太小了点? 他走上前,拍拍程鹏的肩膀:“程鹏,你不愿意去外地发展,那么愿不愿意到我的公司来工作呢?你放心,福利待遇都会很不错的,还能时常回家看望父母。” 程鹏嘿嘿笑着:“您容我考虑考虑。”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万老爷子认真点头,他拍拍程鹏的肩膀,“小伙子,机会是需要你自己把握的,记住我说的话。” “谢谢万爷爷提点。”程鹏收起笑脸,无比真诚地看着老爷子。 “程鹏!”远处彭晓燕向他招手,万老爷子看到,便催他过去。 “去吧,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老头子就不掺合了。”万老爷子笑道。 “那我过去了!”程鹏摸摸鼻子,嘿嘿地笑了笑,告别万老爷子,转身向朋友们跑去。 望着他的背影,万老爷子叹口气:“这小子以后有出息,可惜啊,家境太差,起步太晚,将来就算有成就,只怕也……” “爷爷,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啊?”万芸瑾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其实从开始比赛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程鹏。 比赛刚开始,程鹏落下风,万芸瑾还很不高兴。可是渐渐的,她发现程鹏的厉害。所谓的厉害,并不是程鹏武力有多强,而是他的坚韧不拔。无论被对手摔打多少次,他都能再爬起来。光是这份韧劲,就足够令万芸瑾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们应该好好感谢感谢他,我都想好了,等他来我们公司上班,薪水给他开高一些。哦对了,还得好好请人家吃一顿饭。”万老爷子道。 这一次万芸瑾没有反对,她默默点头,想着该请程鹏吃点啥呢?牛排吧,西餐这家伙肯定没吃过。她暗道,爷爷请一次,我也该请一次,毕竟他是为我上的擂台啊! 万芸瑾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去认真的考虑该怎么对待一个人。可惜她现在满心想着的家伙,似乎并没有把她放眼里。切,谁稀罕呢?过了今天,大家就谁也不认识谁了不是么? 万芸瑾看着程鹏的背影,一直到爷爷催促她离开,她才愕然发现,自己的目光中竟然带着失落,情绪里,居然掺杂了幽怨。可怕,这真是太可怕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个怨妇了?再说了,自己怨得着程鹏么?他又不是她的谁。 程鹏跑到彭晓燕跟前,笑嘻嘻地问:“啥事儿啊?” 彭晓燕笑眯眯道:“恭喜啊,摔跤大师!”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程鹏愣了一下,也笑嘻嘻地伸手,俩人握了握。 “嘻嘻,以后就叫我程大师了啊!”程鹏开玩笑道。 彭晓燕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女孩的心砰砰乱跳,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横冲直撞。 她勉强掩饰着自己的惊慌羞涩,对程鹏道:“好吧,程大师,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想请你吃顿饭。” “请我?为啥啊?”程鹏摸着后脑壳,傻乎乎地问,其实他心里立刻盘算着,哇哇哇,可以吃白食咯,我最喜欢吃不花钱的饭了。 尽管他努力克制着,可还是给乔瑜珺一眼看穿,嘿嘿,一听说被请吃饭,那小子的眼睛简直就像是星空一样灿烂,根本掩饰不住嘛。 “因为你马上要离k县城了啊,虽然仍旧是在同一座城市,可是也算各奔东西。再加上你今天表现如此勇敢,我们合计了一下,决定在珺临天下做一桌酒席,给你庆功,顺便送行。”乔瑜珺笑道。 说起送行,众人都不免有些伤感,程鹏也是。 他立刻用嬉皮笑脸,驱散了心头的伤感,男子汉大丈夫,干啥要像林妹妹那样悲秋伤春呢? “那感情好,啥时候啊?”程鹏问。 “就今晚吧,你什么时候走呢?”乔瑜珺问。 程鹏道:“明天或者后天吧,我还想去给家里人买点礼物去呢。” “那好,就今晚!”乔瑜珺敲定,众人赞成。 人群里,有一双眼睛始终不离程鹏身,那便是小梅。时间退回去几分钟,当程鹏最终打败对手的那一刻,小梅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好帅啊!” 她喜欢过各种明星,喜欢明星的酷帅,但现实中,却还没有哪个男孩走入她心扉过。程鹏,这个原本不被她看好的农村大男孩,却成了第一个。 “好,我可以再请几个朋友嘛?”程鹏想,既然要跟大家告辞,那就顺便把万老爷子和万芸瑾也捎上吧。老爷子工作繁忙,他不愿意再耽误人家其他时间,干脆一起了。 “当然可以。”乔瑜珺点头,“你要请谁都可以,只要我们大厅坐得下。” “那真是太好了。”程鹏抚掌。 “鹏哥,你要请谁?”小梅声音柔软细糯,略带羞涩地问。 “保密!”程鹏道。 小高看着小梅,很是纳闷地问:“小梅,你感冒了吗?” 小梅眼皮一翻:“你才感冒了呢,好端端地干嘛咒我?” “不是咒你,你看你脸红得跟烧炭似的,嗓子眼是不是也有痰,话都说不清楚了。”小高很认真地说,“如果感冒,赶紧吃药啊。” “去你的!”小梅不再搭理他了,心却慌的不行,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好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开始讨论晚上庆功宴要吃的菜,没人注意到她俩的对话。 程鹏跑过去,对万老爷子发出邀请,老爷子欣然同意:“好,晚上我们准时赴约!” 一行人开开心心,回到县城,各自准备。晚饭是老板娘亲自操刀,程鹏秘制酱料打底,一顿丰盛的晚餐即将拉开序幕。 七点半,人们陆陆续续到来。最先来的是武思凯,这个戴眼镜,文文静静又高又瘦的年轻人话不多,但是很勤快。 进门之后,他就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嗨,你是客人,不需要帮忙,快去坐着看电视嗑瓜子吧。”程鹏笑嘻嘻道。 他把武思凯推到厅里,可是等他忙完了一阵,进去一看,这家伙正帮忙擦桌子、排板凳呢。 真是个勤快的家伙啊,程鹏暗暗感慨,想起武思凯一边送外卖,一边还要趁着闲暇读书备考,心里很是佩服他。 第一百一十章 欢聚一堂 “大歌星,你来做客呢,歇会呗。”程鹏笑道。 武思凯回头瞧了瞧他,脸色木讷:“没事,闲着也是闲着。”继续忙自己的。 程鹏叹口气,暗道:“完了,这孩子以后咋找媳妇啊?” 没多久,彭晓燕一家也来了,彭义明作为大家长,亲自带着全家来做客,还买了很多水果、牛奶。小浩浩一进门,就大喊着:“程叔叔,程叔叔我来啦!” 小家伙自从醒来之后,就对程鹏深怀感激,简直把程鹏当成英雄一样。再加上程鹏孩子气的性格,两人虽然叔侄相称,却处得像哥们。 程鹏答应一声:“哎,小耗子,个又长了啊!” 浩浩其实不比程鹏的妹妹小多少,但彭义明坚持要让外孙叫叔叔,若不是年龄不搭,他甚至恨不得让孩子管程鹏叫小外公。现在这老哥对程鹏,简直是赞誉有加,哪眼看哪眼爱。 客人们陆陆续续到齐,就差万老祖孙俩。老板娘在后厨忙得汗流浃背,这可是十月份呢。但她似乎丝毫不觉得累和热,干劲十足。终于等待万老来,饭菜也上齐了,大家围桌而坐,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万老特地嘱咐程鹏不让他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所以在大家伙眼里,这位老爷子就是个文质彬彬的老先生罢了,没啥特殊。这倒也好,万老难得轻松地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来,我提一个酒!”万老手握酒杯,站起来环视众人,大家忙站起来,“今天小程打了一个大胜仗,这在我意料之中,却也是一份的惊喜。能赢过训练有素,从小就摔跤的沈听潮,你很厉害啊小伙子。让我们祝愿小程以后前途光明,心想事成,干杯!” “干杯!” 酒杯、果汁杯碰在一起,灯光被液体折射,光怪陆离,如同各人精彩的人生一般。 酒过三巡,万老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席。程鹏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万老祖孙俩,所以没有强留。 他送两人出门,乔瑜珺也起身道:“我也去送。”便跟着程鹏一起送他们出门。 乔瑜珺是个聪明的女孩,她虽然不知道万老是何许人也,但是却能看得出这位老爷子身上的不凡气度。睿智的长辈,一向都是她所喜欢的,于情于理都要亲送。 站在门口,万老拍拍程鹏的肩膀:“小程,别忘了我今天和你说的事。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 “嗯嗯,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程鹏也十分有诚意地点头答应。 万老又道:“哎,今天的厨师是谁?菜做的真的很不错!这个珺临天下的小馆子,我可是早有耳闻啊!”他往外走了几步,抬头看着那匾额。 乔瑜珺忙道:“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让您见笑了。” “哦?”万老虽然看起来很惊讶,但眼神却一点都不意外,倒是万芸瑾,十分不服气地站在一旁,偷偷打量这个女孩。 乔瑜珺对么?她早有耳闻了,好像是那个谁的妹妹?总之,是和沈听潮纠缠不清的女孩,程鹏是怎么和她搞到一起去的? 万老道:“年纪轻轻,却有这个手艺,以后大有前途,大有前途啊!”他竖起大拇指,“今天你炒的每一道草,都风味独特,不知是你自创,还是……” “大部分都是家常菜,也有自创的,比如那道凤求凰。不过那道菜,也是有灵魂才会这么美味。”乔瑜珺笑了笑,不经意地看着程鹏。 程鹏脸微微一红,虽然是晚上,可门楼下灯光明亮,所以很容易被看出来。 万芸瑾在一旁看到,心里暗道:“哼,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居然也知道脸红?为什么要脸红?讨厌鬼!” 汪汪汪! 原本呆在笼子里的小家伙,忽然狂叫着冲到大门口,身子在门里,脑袋冲门外,狂叫不止。它的眼睛,居然是看向万芸瑾那个方向,令她顿时心虚不已。 “哎呀,小家伙真可爱!”万芸瑾蹲下来,故意逗弄它。 好在程大壮年龄尚小,又是个人来疯,见有人理会,便翻个肚皮逗逗她吧。 万芸瑾手指挠挠小家伙的肚皮,暗暗松口气。爷爷说的那句话真对,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自己刚刚想点程鹏的坏事儿,就被发现了,搞笑! 程鹏低头看了她们一眼,忽然觉得这一幕异常和谐。平日里高傲得就跟天鹅一样的万家大小姐,居然也有如此亲‘民’的一面。 万老和乔瑜珺在厨艺上做着交流,原来万老也很喜欢烹饪,对厨艺颇有造诣。再加上家里就是做餐饮的,自然走到哪都想打探行情。 得知乔瑜珺居然用的是程鹏的秘制酱料时,万老爷子更诧异了,他看了一眼程鹏:“小伙子,过两天我要跟你好好聊聊哟!” “嘿嘿!”程鹏尬笑,摸摸后脑勺,“行啊,咱们聊它三天三夜。” “好,好,就聊个三天三夜!”万老爷子笑道,“我走啦,你们快回去吃吧,年轻人在一起,我这老家伙在也不方便,再见啦!” “再见!” 送走万老爷子,众人又继续吃喝,一直玩到深夜才散去。 小高、小梅今天也是破了回家最晚的记录,临走前,小梅还塞给程鹏一只信封,红着脸低声道:“等我回家你再拆~” “昂,这是啥?”程鹏没心没肺地问。 “拆开你就知道了。”小梅羞涩地转过头,推着电动车狂奔进路灯灯影里,逃也似地走掉了。 程鹏手握信封,站在大门口,心里想着今晚的送别宴。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酒宴。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送别宴,来的人不超过十个,但是他已经非常高兴,这是他社交上迈出的一大步。 这个农民的儿子,彻底走出封闭自我的小山村了! 乔瑜珺在屋子里忙着收拾桌子,程鹏便赶紧进门,准备帮忙。可他刚进门,小家伙却嗖一下冲了出去,站在灯柱下,冲着巷子尽头的阴影,汪汪吠叫。 “壮壮,你干嘛呢?”程鹏好奇地问,随手将信封放在乔瑜珺的电动车车筐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影响 “汪汪!”壮壮使劲吼着,小脸都涨肿了。这段时间吃的好,睡得好,耳朵也开始立起来,像一只狼狗了。 它一边叫一边腿,往程鹏身上靠。那可不,跟前这个两条腿不长毛不长尾巴的小伙伴,是它的靠山。只要有靠山在,它就啥都不怕。 程鹏摸摸后脑勺,打开手机手电筒,带着壮壮向巷子尽头的阴影处走过去。 这条巷子里,住户不多,珺临天下算是最大的‘住’户了。所以巷子尽头,堆了一堆杂物,快把最里边那家门给堵上了。 现在,那堆杂物上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程鹏才发现,那原来是个人啊! 那人好像喝醉了,大老远程鹏就闻到刺鼻的酒精味,还有呕吐物的酸臭味。 “壮壮,别乱跑啊!”程鹏低声呵斥,小家伙兴奋的不得了,尾巴都快甩飞了。 好在它还算听话,对程鹏的口气反应很灵敏,一听到他不愉快的低沉声音,就会收敛一点。 程鹏叫了两声:“你是谁啊?需要帮助吗?” 那人哼哼唧唧,似乎是在回答,又好像是在呻·吟,很难受的样子。程鹏犹豫了一下,决定过去看看。 手电筒刺眼的灯光下,程鹏看到那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趴在一堆装满杂物的蛇皮口袋上,皮鞋上满是自己呕吐的东西。一只看起来挺昂贵的公文包,也被弄得脏兮兮臭哄哄的。 他喝醉了! 喝醉了不打紧,程鹏认出这人来,这不是李毅航吗?对,就是老板娘口中所说的那个志得意满,正金集团的李副总。 程鹏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扶起李毅航:“你怎么会醉倒在这里?” 他心里纳闷,因为今天餐厅没有开门营业,所以李毅航明显不是在珺临天下喝醉的。这条街也没几家餐馆,尤其是能和珺临天下媲美的馆子。像李毅航这种人,也不会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馆子。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拼命塞进程鹏脑瓜子里,让他感觉一团乱麻。 拎起公文包,扶起李毅航,程鹏大叫:“老板娘!” 乔瑜珺闻声赶出来:“怎么了?”她站在大门口,探出半个身问道。 “李毅航!”程鹏道。 乔瑜珺比程鹏更惊讶,她愣了一会道:“快扶进来!” 俩人七手八脚把李毅航弄到屋里,给他擦干净,乔瑜珺还去熬了醒酒茶。程鹏悄悄给他捏了两个穴位,根据他所学,这两穴位对醒酒特别有效。 果不其然,不等醒酒茶端上来,李毅航就醒过来了。他迷迷瞪瞪地环视整个大厅,忽然看到一只凶巴巴的小奶狗正匍匐在地上,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叼他一口。又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跟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这是哪儿?”李毅航声音沙哑地问。 程鹏回答:“珺临天下。” 他暗暗观察李毅航,此时的李副总,已经完全没了副总的派头。萎靡不振,浑身酒臭,脸色憔悴,仿佛苍老了十多岁一样。 “哦。”看得出,李毅航还是有些惊讶的,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翻身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捏着自己的额头。 乔瑜珺端来醒酒茶:“李总,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刚才我们关门的时候,发现你醉倒在巷子里。快喝点茶,醒醒酒。” “谢谢!”李毅航淡淡地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酸凉微苦,醒酒有一手。 他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歪头四处寻找:“我的公文包呢?” 程鹏刚才拿了去帮他擦拭,随手放在门口。见他寻找,便给他递过去:“在这里。” “哦,谢谢。”李毅航点点头,目光始终低垂,很是奇怪,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那么,需要我帮您联系家人或者同事么?”乔瑜珺问。总不好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就这么在餐馆里待一夜吧? 虽说程鹏也是老爷们,但是在乔瑜珺心里,他有着不一样的位置,就像是弟弟一样。 李毅航摇头,苦笑道:“同事?我哪还有什么同事?” 乔瑜珺愣了一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程鹏说:“小程,麻烦你去帮我看一下炉火,我熬着莲子羹呢。” “哦~”程鹏傻乎乎地答应着,心里纳闷,莲子羹?莲子羹不都是下午熬的么?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老板娘这是找借口支开他,这李总,肯定有啥难言之隐。 程鹏很识趣儿地带着壮壮离开,耳朵却一直支棱着。我人走了,但你们说话我要是还能听到,那可就不怨我啦,他想。 自从得到镜子,程鹏的感知力就变强许多,耳聪目明的,即便是隔了墙壁隔了十几米远,他也能清楚听到对话。 “李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乔瑜珺问。 “别再叫我李总了,小乔,现在也就你还看得起我,呵呵!”李毅航声音沙哑,情绪沮丧到极点,“我……” 他说的很多专有名词,程鹏都没听过,也搞不懂。但是大体的情况,他却弄明白了。 原来这个李副总,在公司高层斗争中失败了,被集团老总的侄子取代。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一个失业人员。 程鹏惊讶极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乔瑜珺曾经告诉他,这位李总有多能干,多精明,在本地多有地位。其实不需要她说,程鹏见过的几次,都看到他神采飞扬,前呼后拥的样子。据说一年有两三百万的收入,实在是让他难以想象。 可一转眼,居然就落魄成这样?程鹏越发难以想象。 “小乔,我现在挺羡慕你的。”诉说之后,李毅航的情绪恢复许多,他叹口气,对乔瑜珺道,“自己的生意,自己做主。赚多赚少,心里不亏。” “好什么呀,挺累的。”乔瑜珺淡淡地笑着,“李先生您也不要沮丧,我觉得您是个有能力的人,迟早会东山再起的。” 他们接下来还说了啥,程鹏也没留意。李毅航休息了一阵就离开了,他仿佛是过眼云烟,却给程鹏的一生,带来极为深重的影响。 这一晚,程鹏辗转反侧,思量不停。第二天一早,他给万老爷子去了个电话,委婉地拒绝了那份工作邀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决定创业 阳光明媚的七月清晨,晨曦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落到餐桌上,将桌上精致的早餐衬得越发好看,简直就像是艺术品。 万老爷子手握电话,脸上微微笑着:“嗯,嗯,好的。既然你决定这么做了,我也支持你。好的,好的,欢迎你以后常来玩。” 挂断电话,万老爷子叹口气。 “爷爷,怎么了,谁的电话?”万芸瑾好奇地问。 万老道:“是小鹏,打电话来说要回家去,不接受我提供的工作。” “一年十几万,他不做?”万芸瑾吃惊不已。 虽然经过昨天的比赛,她也看到程鹏身上额外的闪光点,可是凭良心讲,像他这样的出身,能够在十八九岁的年纪,得到这样一个机遇,十分难得。这小子是不是太膨胀了呀? 一定是这样,想要拿住爷爷,趁机提高工资待遇。美得他! 万老爷子道:“人各有志,我虽然看好他,却也不能勉强别人做不喜欢的事吧?” “真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白痴。”万芸瑾使劲用刀切下一段香肠,叉子狠狠戳了两下,把它想象成程鹏,却又觉得太残忍。 万老爷子看了看孙女:“哎,不要这么没礼貌,快吃饭吧,今天上午还要开会呢。” “我和你一起么?”万芸瑾问。 万老爷子点点头,手边的电话又开始振铃,他顿了顿,再次拿起电话。 这就是一位七十多岁老人的日常,总是在繁忙中拉开一天的序幕。 这世界虽然有贫富差异,可是时间却是最公正的裁判。万老爷子这千万富翁一天从清晨开始,别人又何尝不是呢? 棚户区,珺临天下小院子里。 小高、小梅、乔瑜珺站在门口,看着背着行囊的程鹏,心里都有些依依不舍。 “我走啦,大家要保重啊!”程鹏左手拎着狗笼子,右手高高举起,使劲挥舞,一脸煽情地说。 小高一脑门黑线:“你差点打到我~又不是千山万水,不用挥那么高也看得见。” 程鹏坏坏一笑,一把搂住他肩膀,狗笼子刷一下撞到他身上,壮壮趁机伸舌头,舔了舔他胳膊。 小高本来就有点怕狗,被两个这么一闹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反击。两个大男孩在院子里嬉笑打闹,乔瑜珺、小梅看着他俩闹得欢,也就跟着笑,离愁别绪冲淡不少。 闹腾完了,乔瑜珺道:“小程,说真的,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期待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加油!” 程鹏很感动地看了看她,想起昨天她跟自己说的事。 就在昨天下午,乔瑜珺向他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他能够持续给珺临天下供应酱料,她将以高价购入。他俩合计了一下,每个月仅酱料这一项,他就能从珺临天下收入万元左右。 万元,相对稳定的月收入,在几个月前,程鹏都压根不敢想象。他没做迟疑,就答应下来。 现在即将离开,两人再一次做眼神交流,彼此肯定。与大家道别,程鹏拎着笼子背着包,迈着坚定而不舍的步子,离开了珺临天下。 他并没有马上踏上回家的旅途,而是在县城逗留两天,先找了个一天25元的小旅馆住下来。虽然脏乱了点,但是胜在可以带宠物入住。 晚上,程鹏临睡前算了一笔账。从四月底进城,到现在七月初,他卡上有三万五,身上留了一千八。这就是他全部身家,三万六千八。 这三万六千八,有一部分是万老爷子承诺每个月给的营养费,一部分是老板娘乔瑜珺给结的工钱以及酱料钱。另一部分,就是帮舅舅卖鸡赚的钱。算上还给万芸瑾的两万五,他其实总共赚了六七万。 这笔帐不算则已,一算程鹏吓一跳:“妈呀!我两三个月,赚了六七万,那岂不是月入过万了?!!” 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程老爹以前在外头辛辛苦苦,一整年打熬下来,也不过结余一两万元,养家糊口之外,还要拿钱去还债。想想以前的日子,再对比现在,程鹏怎能不心潮澎湃呢? “我们老程家的日子,马上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啦!我要用这笔钱,钱生钱,鸡下蛋,蛋孵小鸡再给我下蛋!”他抱着银行卡,亲了又亲。 银行卡上的余额让他心情愉悦,似乎镜子也就跟着恢复常态。除了手越来越痒,他能够随意取用灵珠,进到里面观光一番等等。 只是一个巨大的疑惑始终埋在他心头,为何那天比赛的时候,镜子就失灵了呢?真是奇怪!这个疑问,令他连续几晚都睡不着觉。 同样的夜晚,乔瑜珺也睡不着。她拿着信封,看着里面的九只纸鹤。 “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如此心灵手巧。”乔瑜珺暗道,那纸鹤折的十分精致,活灵活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是乔瑜珺在电动车上发现的信封,好奇拿进来看,才发现里面是纸鹤。身为女孩子,她当然明白赠送纸鹤的含义,那无异于一种表白。 由于那天只有她和程鹏两个人在,她推断这信封应该是程鹏放在车上的。难不成,这小子在给自己表白? 乔瑜珺翻来覆去地看这些纸鹤,脑海里勾勒出程鹏笨手笨脚折纸鹤的场景来,忍不住噗嗤一笑。 “怎么可能嘛,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来着。”她自言自语道。 …… 在县城逗留的两天,程鹏也没傻呆着,而是出去走街串巷。不是说要给乔瑜珺供应酱料么,他灵机一动,决定开个酱料作坊。 “到时候我不光做老板娘一家的生意,还可以卖给别人,到时候生意越做越大,哈哈哈哈!苍天呐,你下一场软妹币雨,砸死我吧!”想着想着,程鹏就忍不住要仰天狂笑,“吾乃程傲天是也!” 每当此刻,唯有一千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才能形容程大壮崩溃的内心:“我粑粑是不是疯了?” 一大早,吃过早饭,喂了狗子,程鹏就踏上寻找房子的征途。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要想开作坊,首先得有铺子,那就去找铺子吧。他要求也不高,像珺临天下啦、刘轩武馆啦之类的那种四合院就成。 可是不跑不知道,一跑吓一跳。程鹏找了一上午房子,也见了两位房东,才知道合适的房子,一年房租要两三万。便宜的呢?又破又偏僻,不适合拿来做铺子。 “***!出师不利嘛!”中午十二点半,他找了个小面馆吃饭,跑了一上午,饥肠辘辘的他能吞下一整只野猪。 “我给你脸,你不要脸~”他的手机没命地狂叫起来,程鹏好奇,拿起电话来看,眉头禁不住皱起。 “哼,瘟神上门啊!”程鹏嘀咕着,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喂~” 第一百一十三章 商场惊魂 油腻腻的小馆子,虽然又狭窄又脏破,可是却充满了烟火气。 程鹏来自人间,自然喜欢这烟火气。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靠近风扇的地方,一边喝冰镇汽水,一边吃面,不亦乐乎。嗯,唯有一点不乐,那就是目前他正在打的这通电话。 “喂~”他故意拖着长音,阴阳怪气地说,“哪位啊?” “行了行了,别装了!”万芸瑾不耐烦道。 与程鹏所处的环境不同,工作了一上午的万芸瑾,此时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和他讲电话。 “哼,我乐意,你管得着么?”程鹏故意气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我挂电话了啊!” 要是在以前,万芸瑾早就和他怼上了,可今天她的耐心出乎意料的强大。 “你现在还在县城吗?”万芸瑾对他的言语充耳不闻,直奔主题,“我想请你吃顿饭,以表感谢。” “您客气~”程鹏故意酸她,“不过您甭惦记我了~” “为什么?”万芸瑾顺口问。 程鹏道:“没听过一句话嘛?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你!”万芸瑾终于无法淡定,这家伙嘴太欠了,她气呼呼的放下咖啡杯,杯子里的液体就当养出来,泼了一桌子,她便更生气了。 “哈哈,我啥啊我~”她一生气,程鹏心情就好了,笑的格外开怀。 万芸瑾看到地毯弄脏,心情更冒火,但电话里那畅然的奸笑声,却令她冷静下来。 生气么?当然生气,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今天她就输了。 她深呼吸,压抑住怒气,笑吟吟慢悠悠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鸡咯?” “我~”这一回,轮到程鹏气了,半声笑卡在嗓子眼里,难受的要死。 两人都沉默,却也不挂电话。 程鹏索性对着话筒吸溜面条,声音越大越爽。 稀里呼噜的声音,冲击着万芸瑾的耳膜,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在干嘛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小爷我在补充体力,干啥,这你也要管嘛?”程鹏道。 “我说程鹏,咱能不能成熟点?”万芸瑾叹口气,“我是很认真地在邀请你,我想请你吃饭。” “哦~”程鹏把最后一根面条吸到肚子里,又喝了一大口面汤,“可我吃饱了。” “那就吃晚饭啊!”万芸瑾道。 对方推三阻四,大小姐心里气啊。可是再气她也得忍着,今天这顿饭非请不可。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还不是因为她肩负光荣使命——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是爷爷交代给她的。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朕就应允你了。”程鹏道,“啥时候,吃啥,地址发过来吧!” “这么说,你还在县城对吧?”万芸瑾松口气,她曾经借吃饭的机会又去了一次珺临天下,得知程鹏已经离开了,当时心里还满失落的。 千万别误会,万芸瑾觉得失落并不是舍不得,而是不能当面打击程鹏了。千头万绪,千丝万缕,她却不知自己渐渐被绕了进去。 “嗯哼!”程鹏道。 “好吧,有一家千豪牛排,在人民商场,我们晚上6点半,在商场三楼餐厅门口见吧。”万芸瑾还想说些什么,对面传来呼噜呼噜的奇怪声音,她眉头一皱,又不爱多说了,“再见。” 挂断电话。 程鹏看着手机,觉得这个丫头很好笑。分明和自己八字不合,每次还要找着找着地往上凑。女人心,海底针呐! “人民商场?那不是县城最大的购物中心啊?正好,回家之前,我去给爹妈燕子买点礼物去。”程鹏暗道。 倘若自己进城一回,到了却空手回去,他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刁钻的妹子会怎样鄙视他。 结了帐,程鹏又出去溜达、找房子,一下午过去,失望更大。他暗道:“既然县城不好找房子做生意,那还是回镇上看看吧。实在不行,就回家咯。” 眼看着下午四点了,程鹏提前动身去人民商场。今天恰逢周日,许多人带着一家老小逛商场游玩。 商场高大阔气,一楼大厅居然还有一座音乐喷泉,高达两层楼。一进门,程鹏就被光洁的地板,璀璨的灯光闪花了眼。站在大厅里,他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算起来,这还是程鹏头一次正儿八经逛商场,看着别人都是三五成群,自己却孤身一人,他越发觉得手足无措。 喷泉上有数条彩带,凌空交错,与各楼层连接。带子上有各种好玩的小装饰,连程鹏这个成年人都被吸引了。 旁边有一家四口,父母带着八九岁的女儿,怀里还抱着个小的,站在扶梯上有说有笑往上升。 “爸爸,我要去玩旋转木马。”女孩仰着头看着爸爸。 “好啊,一会儿爸爸陪你去坐。” 程鹏想起自己小时候,和老爹的对话通常都是:“爸爸,我今天不想打猪草。” “好啊,一会儿看我咋削你!” 哎,真是两个世界啊! 那一家人升到四楼女装部,妈妈带着女儿进去挑选衣服,爸爸领着儿子站在玻璃围栏处玩耍。 小孩子大约有一岁左右,蹦得欢实。原本他是站在地上,忽然哭闹着要抱。 爸爸便弯腰抱起他,宠溺地问:“宝宝想干嘛啊?” “要玩~”小宝宝伸手抓向彩带,就在他们身旁不远,上面挂着一个小熊布偶。 “乖了,那不是咱们的,宝宝家里有大汽车,咱们回家玩汽车。”爸爸哄道。 孩子小嘴一瘪,三秒之后,哇一声哭了起来。 妈妈在店铺里听到哭声,便催促女儿:“玲玲,去看看弟弟怎么了。你爸也真是的,好容易休个假,连孩子都哄不好。” 小女孩咚咚咚跑出来,小大人似的背着手教训起老爸来:“老爸你也真是的,工作能力那么强,带孩子怎么这么弱呢?” 爸爸被训得一脑门黑线,转头看看那个布偶,目测了一下。 布偶距离栏杆不过二三十公分,只要伸手捞一把就能够的到。他想了想,决定去够下来。 栏杆有一米三高,这位老爸足有一米八,他显然对自己的手臂力量很自信,抱着孩子去捞布偶。 小孩子离玩具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兴奋,拍着手探着身子去抓。 “宝宝不要乱动哦!”爸爸意识到危险,准备缩回身子,可为时已晚。 他感觉怀里一坠,接着空了,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孩子已经从他怀里坠下楼去。 “爸爸,弟弟!”女孩吓傻了,大哭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成明星了 小小的人儿,在空中无助地抓挠着,娃娃的哭泣着。他害怕这种无所依托的感觉,害怕下方的未知,也不知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整个商场,瞬间就乱了套,再优美的旋律,都无法掩饰人们的震惊、慌张,以及其他孩子惊吓的啼哭声。 “怎么办啊,肯定没救了!” “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下边还有喷泉,还有广告牌架子~” 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起,有人报警,有人迅速找来保安。可此时此刻,就算联合国部队都来了又能怎样?孩子已经跌下去了。 也有人暗地里骂那个做家长的不负责任,怎么能让孩子爬那么高呢?殊不知,此时最痛苦的就是那个爸爸,他恨不得追随儿子的脚步跳下去算了,是他的女儿从旁边一直拖着他。 在店里购物的妈妈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她来不及责备丈夫,来不及脚软,母亲的力量让她强大,她大叫一声,扔了包,向楼下跑去。 悲剧,即将发生了,就在这个休闲时刻,在这个大家都很放松的节假日里。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身影嗖一下从一楼大厅地面蹿跳而起,蹭蹭蹭越过广告护栏,登上喷泉假山,紧跟着用力一跃,抓住空中的绳索。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那身影直接从一楼升到二楼、三楼之间,并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这道忽然出现的身影,并且随之捏了一把汗,甚至屏住呼吸。 闻讯赶来的保安们,也是傻眼,这是人么?难道电视电影里的功夫高手,现实中真的存在? 天气虽然炎热,但是商场冷气充足,四季如春。可此时此刻,所有的人衣服都被汗水打湿。大家不敢眨眼,又不敢死盯着看,生怕看到更为血腥的一幕。 然而那人终究是抱着孩子,咚一声落地了。这咚的一声,仿佛是魔咒,驱散了所有的杂音,商场一片死寂。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记忆的?根据心理学者研究,人的记忆,要到三岁以后才能真正成型,在那之前,最多不过是模糊的碎片。然而周小雨的记忆,却是从两岁不到一点开始的。 许多年后,周小雨回忆起那一天,他说自己像是变成了空中飞人,很爽,爽完之后就是后怕。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时间被无限放慢,加深了恐惧。他哭起来,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终结了他的恐惧和哭泣。 当周小雨从那个怀抱里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一张滑稽的鬼脸。 “呜啦啦~”程鹏一手抱着他,一手拉着绳儿,在空中像是猴子一样,却还不忘做鬼脸。落地之后,那孩子沉默片刻,咯咯地笑起来。 听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程鹏松口气,宠溺地刮了刮他翘挺的小鼻梁:“莫哭啦,没事了。” “小雨!”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跌跌撞撞爬下扶梯,冲过来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紧跟着是父亲和姐姐。 一家四口抱在一起,身为父亲,周全友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着,后怕连连。他任凭妻子对自己打骂,只抱着失而复得的幼子,双眼红润。 保安们气喘吁吁地跑下来,一直追问:“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没事,不用!”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于公于私,大家都长长地松口气。 “哎呀小伙子,你太厉害了!”保安队长握着程鹏的手,使劲摇着,他个头比程鹏高很多,但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那小伙子。 “没事,力所能及,不做就是亏良心了。”程鹏嘿嘿一笑。 周全友闻声,才想起自己还没感谢恩人呢,忙松开抱着家人的手,走到程鹏跟前,握住他的手:“小伙子,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 他泣不成声,程鹏赶忙摆手:“没的事,不用这样~” 四周响起一片掌声,大家都在为这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子喝彩。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男的拼命鼓掌,女的愣了一会儿,也拍起巴掌来。 高志明巴掌都拍红了,感慨道:“这世上果真存在武功高手啊!我要拜他为师!”忽然又觉得那小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啊。 “得了吧,你懒得恨不得脖上挂个牛排,身后跟一堆保姆,就你这样的,还想练武呢?”万芸瑾嗤道。 时间倒退到半小时前,万芸瑾收拾利索,出门赴约。谁想到一出门,就看到高志明笑眯眯地站在她车前。 “你来干嘛?”万芸瑾没好气地问。 高志明嘿嘿一笑,脸皮厚墩墩地回答:“那什么,你现在不是恢复单身了么?我怕你出危险,所以来保护你。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放心,有我在身边,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他拍胸脯道。 “切!我什么时候不是单身过了?”万芸瑾冷笑,“而且有你在身边才危险好嘛?高志明你还行不行啊?” “行啊,当然行!”高志明忙道。 “行咱俩就做姐们儿,不行你就有多远闪多远。起开,我要出去了。”万芸瑾没耐烦地说。 高志明忙闪开,看着万芸瑾坐上驾驶位,他也忙上了车。 “你干嘛?”万芸瑾瞪着他。 “我保护你啊!”高志明道,“以哥们儿,哦不,姐们儿的名义保护你!”说罢,翘起一根兰花指儿,别说,他五官端庄,还真有模有样的,捣饬倒饬可能比许多女孩子都漂亮些。 万芸瑾盯着他,忍俊不禁。虽说青春期以后,这家伙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了,但毕竟俩人是发小,知根知底。他浪是浪荡了点,人还算靠谱。再想到程鹏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嗯,带着高志明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么,俩人出现在商场大门里,恰好赶上程鹏空中接娃的这一幕。 再说程鹏和周全友握过手,警察也来了,调查了解情况。他趁机开溜,准备上楼逛逛。 可出了那件事,他走到哪都有人指指戳戳。虽然大家的初衷都是好的,却也让程鹏备受困扰。 他可不是个喜欢高调行事的人,对这种明星般的待遇感到非常头痛。 “程鹏!”有人喊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土包子和高大少 商场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大家虽然还沉浸在刚才那股惊心动魄,以及程鹏所带来的热血沸腾中,但还是各逛各的去了。 舒缓的音乐回荡在整栋楼里,平复着大家的心情。程鹏听到有人喊自己,便回头看去。 万芸瑾一身白色休闲装、运动鞋,和一个男子款款而来。他一看那男子,哟呵,这不是那位高富帅,高志明大少爷嘛? 程鹏吊起嘴角笑了笑,这个笑容多少让高志明心里不舒服。 “这小子什么意思啊?欠揍是不是?”高志明暗道,他想象自己抓着程鹏的脖子,把他摔来打去的样子。 哎,真tm解恨! 他速度不知不觉变快,步伐也变大,超过了万芸瑾,下意识地挡在二人之间。 砰! 高志明正构思该如何开场白,才能尽显自己的王者气势,以及主人翁风范时,小腿肚子被万芸瑾轻轻踹了一脚。 他回头瞧了一眼,万芸瑾眼神凌厉地剐过他面庞,于是他一阵心虚,乖乖缩回去。 对高志明来说,万芸瑾就是王。 程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鄙视极了:“切,舔狗。” “刚才你挺厉害的。”万芸瑾道,“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她在三楼的千豪订了位子,同时也预定了上好的和牛牛排。来自岛国的和牛牛肉是绝对的高端货,别说在这个小县城,即便再高一级别的城市里,没门路也休想吃到正宗的。 恰好,千豪的老板和万芸瑾认识,同时对烹饪也非常有研究,私底下会进口一些高端食材。今天万芸瑾便是舍了面子,请他亲自上阵烹制牛排。 当然了,这些背后的事儿,万芸瑾是绝对不屑于跟程鹏说的。 程鹏摸摸肚皮,别说,经历了刚才那一出,他还真的挺饿了。于是点点头,三个人上了扶梯,来到三楼。 这是程鹏第一次进西餐厅用餐,一进门,他就感觉很新奇,但同时也很不自在。 门口有一个穿着马甲白衬衫打领结,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大男孩,冲他们鞠躬,还大声说:“欢迎光临。” 此时程鹏不知道,这男孩便是迎宾。他给吓一跳,慌忙回礼,被万芸瑾制止了。高志明则在一旁偷笑,暗嘲他是土包子。 “不用这样,那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万芸瑾有点尴尬地跟程鹏低声解释。 程鹏松口气:“哦,我说呢,不年不节的,凭啥给我鞠躬啊,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也没准备红包~” “少来了!”万芸瑾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跟着服务生来到订好的位子。 若是在以前,她不了解程鹏,或许会以为他那番话是发自内心的惶恐、不解,但现在,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的。那小子,滑头的很呢。 三个人,四人的座位,必定要有两人并排坐,一个人坐对面。怎么坐呢?矛盾在这时爆发了。 高志明抢先一步,帮万芸瑾拉开椅子,尽显自己的王者,哦不,绅士风度。看着万芸瑾优雅地坐下,他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在胜利的道路上又迈出一大步,便忍不住朝程鹏递过去一个挑衅的眼光。 谁知道程鹏却毫不在乎,自己拉开万芸瑾对面的椅子坐得四平八稳。 “没礼貌的东西!”高志明暗骂。 骂完人,他也准备坐下,就坐在万芸瑾旁边,方能显示自己的男主角身份嘛。可万芸瑾的手比他快多了,直接把包放在椅子上,并对他说:“你去那边坐。” “啊?”高志明一脑门黑线,有没有搞错,让我跟这个傻子、土包子一起坐? 此时,刚进商场大门时看到的那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所产生的影响,正从他身体里慢慢消失,热血冷却之后,程鹏也就没那么高大上了。 “怎么了?要不你坐我这里,我去那边坐?”万芸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冲他甜甜一笑。 “哦不用,我坐这里蛮好的!” 什么是豹子一般迅捷的身手?看看高志明就知道了,他就坐的速度,简直把程鹏都吓一跳。 “万小姐,您来了!”一个留了一撇小胡子,脸型瘦长,穿着厨师装的男子阔步走来,和万芸瑾打招呼。 “是啊云老板,他们是我朋友,今天我们三人的嘴巴,可就全仰仗您了。”万芸瑾起身和他打招呼。 云老板笑容可掬地点点头:“您放心,我自当尽力而为。” 他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程鹏打小就羡慕说普通话的人,他自己的普通话,带有浓浓的石河风味。 云老板跟万芸瑾寒酸几句,便进去忙碌,没多久,前菜上来。万芸瑾起身对二人道:“你们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去吧!”程鹏满不在乎地挥手,高志明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远去,叮嘱她要小心点,程鹏感觉肉麻死了。 等万芸瑾消失在走廊拐角,高志明脸上的温暖瞬间降温,用手不客气地碰了碰程鹏的胳膊肘:“喂!” 程鹏吓一跳,扭头看着他:“干嘛?” “你是程鹏哈?!”高志明明知故问。 程鹏歪着脑袋看看他:“你就是高大少吧?” 高志明想起那天半夜,自己找人揍程鹏,结果反而被程鹏将那几个人一顿胖揍的事,心里好没面子。 “咳~”他清了清嗓子,“你甭客气,叫我高志明就行。不过我可不是要跟你交换名字的,我想警告你,离万芸瑾远点。” “拜托你了大哥!”程鹏双手合十,冲他很夸张地拜了拜,“你搞搞清楚,到底该请我离她远点,还是请她离我远点。” 高志明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自说自话,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我喜欢她已经很久了,能有二十年了吧?” 程鹏一脑门黑线,自己就是来吃个饭而已,干嘛还要听你俩的苦情故事?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穿着最大号的舒宝适~”高志明双眸亮晶晶的,回忆着自己和万芸瑾的一幕幕。 “等会儿,啥事舒宝适?”程鹏好奇地问。 高志明翻了翻白眼:“就是尿不湿,用你们农村人的话说,尿戒子。” “哦~”程鹏歪头看了看他的椅子。 高志明问:“你看啥呢?” 程鹏使劲嗅了嗅:“你今天该不会也穿了吧?” 轰! 高志明感觉脑子一下子炸掉了,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人俗,真俗,俗不可耐!这么纯洁有爱的耐情故事,被他这么一掺合,咋就变味了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交换条件 千豪西餐厅,装饰考究,灯光布置非常有味道。音乐回荡在整个餐厅,暖而不噪,就连程鹏这个门外汉,都喜欢上这听不懂的外国歌曲了。 程鹏脸笑成了一朵喇叭花,高志明越窘迫,他就越开心。这家伙想干嘛?不就是想示威,想要宣誓主权嘛?好,来吧,小爷我等着你,咱见招拆招。 高志明的心情非常复杂,气愤不足以形容,用怒不可遏还差不多。要不是考量自己打不过对方,他老早就一个饿虎扑食扑上去了。 为此,他还特地脑补了一个画面——他腾地起身,抓起凳子砰一声把程鹏砸翻在地。那家伙嗷嗷叫着,抱他大腿求饶。那必须不能解恨,他又抓起叉子,狠狠叉程鹏的脸。万芸瑾回来了,看到他的壮举,投怀送抱。 幻想总是很烧脑细胞,这么想了几秒钟,高志明就有点头晕目眩了。他冷笑一声,心道:“本少爷不跟你动粗。”继续讲述自己和万芸瑾的过往。 从幼年相识,到后来一起读幼儿园,再到后来读书识字、分别、长大成人等等,他都说了一遍。说的那叫一个眼冒金光,含情脉脉。 程鹏听也不想听,一个劲吃前菜。说老实话,这些菜看起来精致漂亮,但口感对他来说一般般。或许是有了镜子之后,他能吃到更美味的食物的缘故吧。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哎我说,你有没有在听啊?”高志明慷慨激昂地描述了半天,把自己感动地差点涕泪交加,一转头,却看到程鹏正滑手机呢。可惜这家伙的手机太破旧,滑不动。 他洋洋得意地拿出自己的最新款荔枝手机,啪地放在桌上:“看到没,最新款,28888,高端定制。” 程鹏瞥了一眼,切道:“你88888,跟我又有啥关系?难不成你还会送给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自己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这话你没听过?” 高志明给他怼得一愣,琢磨了一下,对哈。这手机又不是给他的,自然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不过程鹏的话却让高志明脑筋灵光一闪,想到个法子。 “对啊,看这土包子的穷酸样,家里一定很穷。老爸说过,穷人的致命弱点就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何不如把这只手机送给他,而换来他远离万芸瑾?” 他心里琢磨着,其实今天他本来想要约万芸瑾吃饭的。沈听潮退潮了,下一波赶潮人可不就轮到他了么?浪里个浪!想到这些高志明就开心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程鹏:“你要吗?”还碰了碰其胳膊。 程鹏真是不胜其烦,这家伙对着他讲了半天的苦情戏,琼瑶奶奶都不带那么写的好吗?现在倒好,故事讲完了,开始身体上的骚扰了。 “你到底要干嘛?”程鹏放下手机,转身盯着他。 高志明吓得一哆嗦,怎么感觉这家伙的俩眼珠子绿油油的,跟大野狼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我问你要不要这只手机,比你那个可强多了,我跟你说啊,你看这里有……” 高志明拿起手机,打开来给程鹏演示,一项项地介绍。程鹏一看,喲,28888的手机果然不是他那个288的手机能比的啊,这么多功能啊。而且人那手机响应速度,简直不是盖的。 十八九岁的青年嘛,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尽管程鹏对高志明心里很是不爽,可是对这部最新款的荔枝手机却是非常心水。他一早就从电视上看过相关新闻,早几年,有人甚至为了追买一部荔枝手机,跑去卖了肾,可见青少年多么热衷于它。 可惜,程鹏的家庭条件限制,他从没有真正见过。现在亲眼看到,心中喜爱无比。 “怎么样?喜欢吧?”高志明看到了他眼睛里闪亮的光芒,便来了个趁热打铁。 “喜欢啊,怎么,你打算给我?”程鹏道。 高志明立刻抓住‘机会’,玩味地看着他:“给你,也不是不可以~我这款手机,市面上是买不到的,是定制款。里边很多功能,也是市面上同牌子手机所没有的~” “你昨天是不是吃了很多豆子?”程鹏打断他。 他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怎么这么多屁话?”程鹏嘲讽道,“你赶紧说主题,给我还是不给我?” 这款手机,程鹏真的挺喜欢,他也相信高志明的话,这是定制款,价格不菲。他现在银行卡里,总共就躺着三万六,买完手机,拿啥创业?哎,有钱人的世界,他暂时还是不懂滴,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以后也不懂。 “你急什么?”程鹏的催促,越发让高志明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他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程鹏,“给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程鹏问。 “离开石河县,并且以后再也不见万芸瑾。”高志明道。 程鹏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这有什么不能的?但是看高志明的样子,他眼珠一转,故作为难,皱起眉头道:“必须两样都满足嘛?你可是说只答应一个条件就行啊。” “我说错了,两个,两个!”高志明立马改口,迫切地看着程鹏,等待他作出承诺。 事后高志明真是悔恨交加,他当时是吃了什么狗屎蛋儿,钻了哪门子的晕,才会相信程鹏的承诺呢? 程鹏假装思索片刻,咬咬牙道:“我离开万芸瑾,不是不可以~可是离开石河县,我以后去哪打工啊?就算不打工,那偶尔也要来县城逛逛吧?你看这里,多好玩啊,有的吃有的逛的……” 他作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打量着整间餐厅。而实际上呢?程鹏感觉自己跟这西餐厅八字不合,这些西餐淡的出鸟了。他宁可回家吃老妈做的酱油泡饭,也不想吃这些所谓的高档西餐。 “你别误会啊,离开石河县,可不是说让你永远不再踏入县城。你偶尔来逛逛,甚至打个短期工都是可以的。最关键是,绝对不能再和芸瑾见面!”高志明越发迫切了。 他半个身子几乎趴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程鹏,一只手捏着手机,程鹏很怕他一激动,把屏幕给捏爆了。 “那……行吧!”程鹏咬咬牙,假装作出很痛苦的抉择,“你可知道,我其实很喜欢芸瑾的~” “你喜欢谁?”一道声音从两米开外传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狗眼看人低 谁也没办法形容,此时此刻高志明的心情。 他心中的那份迫切,终于得到了满足,感觉几乎和十万大山从肩头移走没啥区别。可是刚松口气,准备履行诺言完成交易,万芸瑾却回来了。 高志明当然知道,程鹏和万芸瑾是不可能谈恋爱的。但是架不住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万老爷子那人,行事特立独行,在老一辈中可是相当出名的。 别人家孩子结婚,尤其是达到他们这个层次,都讲究门当户对,这老爷子偏偏不同。他更看重人的品行、自身的能力等等,当初芸瑾的妈妈就是个例子。 高志明可是听说了,万老爷子对程鹏相当器重,甚至还抛出了橄榄枝。即便是万芸瑾不喜欢他,架不住日久生情啊!因此,对高志明来说,舍不的孩子套不到狼。 万芸瑾一句‘你喜欢谁’,吓得高志明差点从椅子上滑倒在地。他忙起来打哈哈:“没谁,我俩在聊天呢!” 一边说,高志明一边搂着程鹏的肩膀,假装两人很熟络的样子。 万芸瑾哦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地说:“两人成好哥们了?” “嗯,哈哈,我俩义结金兰了!还用手机做定情信物呢,来弟弟,手机拿好啊!”高志明顺手把荔枝手机塞进程鹏怀里。 程鹏喜滋滋地抱着手机,要来了所有的密码,蹭蹭蹭,改成自己的。又换了电话卡,把自己的破手机扔给对方。 “礼尚往来,我这部你也收好。要是你弄丢了,或者弃之不用,那咱俩这盟可就破啦~”程鹏冲他挤眉弄眼道。 高志明一脑门黑线,暗骂:“狗东西,在这给我挖坑呢?用就用,谁怕谁啊?只要能和芸瑾在一起,别说用你一部破山寨机,就算让我倾家荡产我都乐意!反正老万家有钱,大不了我入赘好了。” 他底气十足,心情大好。这时牛排上来了,他又很殷勤地招呼程鹏吃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程鹏心里,已经从高富帅高大少,变成了高大傻子。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吃饭的时候,万芸瑾一直在回忆刚才自己无意间听到的那句话:“我其实很喜欢芸瑾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是吗?”她心里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是吧,刚才听他的口气,那么真诚。可是~” 万芸瑾仔仔细细地回忆自己和程鹏相识、相熟的整个过程,那天在那个破破烂烂鸟不拉屎的小镇,那间农家乐菜馆里,那个一身野猪臭味的农村青年。当时的程鹏,还是有点小懵懂、小可爱的。 哎!可惜啊,来城里没多久,就学坏了。滑头滑脑、伶牙俐齿,净气人了。 万芸瑾回忆着他们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多数时候是让她气到爆跳,但偶尔也有温馨时刻。有么?她仔细回忆,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不知不觉,一顿饭吃完了,程鹏拍拍肚皮,表示没饱。 “这分量也太少了点,根本吃不饱嘛!这牛排,塞牙缝还差不多~”他道,“下回有机会,你们上我家,我妈做刀削面是一绝,保准一人一大盆。” “西餐就是这样,重质不重量。”万芸瑾一脑门黑线,瞪了他一眼,“吃饱了吗?吃饱了走吧~” “好,你们走吧,我还要逛逛,给我妈、我妹买点礼物。”程鹏道。 “正好,我也要去买,一起吧!”万芸瑾道。 高志明急了:“哎哎,正好,我也要去买。” “我们去逛女装部,你给谁买啊?”万芸瑾白他一眼。 “我也给我妈买啊!嘿嘿~”高志明腆笑。 万芸瑾无奈地摇摇头,也没说什么,结了帐拎着包,和程鹏一起走出去。 程鹏是无所谓,逛就逛呗,店开了就是给大家逛的嘛。但是到了四楼女装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图样图森破。 也不知是故意迁就,还是恰好万芸瑾也对妈妈装感兴趣,他们先进了一家专卖中老年女装的店。但凡程鹏能看的上眼的款式,价格都要两千左右。 “你们这店里,就没有稍微便宜一点点的嘛?”程鹏冷汗涔涔地问女导购。 “当然有的,这里有几件换季打折的衣服,只要三折,最便宜的这款1088。如果先生您真有诚意购买的话,我还可以咨询一下我们店长,看看是否可以再争取一下优惠价。” 导购虽然是回答他的问题,可满是笑意的眼眸,却始终追随着万芸瑾和高志明。 程鹏吐舌:“妈耶,打了三折都是1088,那原价岂不是……”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算不清,索性拿出新手机,刷刷刷,计算器就给了结果——3626.6666~ 他不说话了,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转着看着。哎,这里原来不是他们这种人来的地方。 转着转着,他就溜出去了,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休息。背后传来那导购极为轻细以及轻蔑的声音:“穷鬼,没钱来逛什么商场,去路边摊咯!” 导购自以为声音很低,岂不知程鹏的听觉现在可不比一般人。镜子的存在,给他的人生开启了新的大门,通往一个奇妙神秘的世界。 程鹏虽然听到,却也懒得和这个小娘们计较。好男不跟女斗,这小娘们狗眼看人低,早晚会有人收拾她。 其实不光程鹏听到了,万芸瑾也一样听到了。她不动声色,刷刷刷,拿下刚才程鹏看中的三件衣服。 高志明看了吓一跳:“你……阿姨已经不在了,你买这么多,难道是给我妈么?”说到这,他羞涩地低下头,脸颊粉红。 “我就不能留着自己老了穿?”万芸瑾没好气道。 高志明瞠目结舌:“能,当然能。只不过,你现在这么年轻,难道就不怕老了之后这些衣服就落伍了?” “要你管,你,给我包起来,开票!”万芸瑾口气更冰冷严厉了。 这个丫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她一旦冷若冰霜,气场可是很强大的,很吓人的。 现在她莫名其妙——至少程鹏是这么认为的——地冷下脸来,直接把那个导购吓得不敢言语,连连赔笑,忙着开票。 开完票,付完钱,万芸瑾拎着衣服走出店门。算算价格,她在这一家店,就消费了七千元。当然,对于她来说这不算什么,甚至这家店的牌子她以前都没听说过。可是对于导购,就大不相同了。 “小姐您慢走,欢迎您下次再来!”导购的腰几乎都弯到九十度了。 万芸瑾停下来,回头冷冷地盯着她。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 导购被万芸瑾的样子吓一跳,忙问:“小、小姐,请问我哪里做错了嘛?” 万芸瑾冷冷道:“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导购脸色涨红,点点头:“是、是的。”她忐忑不安,根本不敢看万芸瑾的眼睛。 万芸瑾又道:“钱,是好东西吧?” “嗯!”导购越发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了。 程鹏坐在外面椅子上,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奇怪,这丫头又抽什么疯呢? 高志明一向舍不得看女孩子的可怜样,虽说这个导购长得十分路人,但说到底也是个水灵灵的大丫头啊。 他悄悄问万芸瑾:“瑾儿,她哪得罪你了嘛?你跟我说,我来弄她。”其实就是想赶紧把万芸瑾哄走,毕竟狼欺负耗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万芸瑾没理会他,只对导购说:“我也喜欢钱,他也喜欢钱,只要在这个世上活着的人,就没有不喜欢钱的。因为我们活着,需要钱来购买必须的资源。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看起来钱少,就对人横眉冷对。也不能因为别人钱多,就像哈巴狗一样舔着脸陪笑。” 导购彻底傻眼了,她站在那局促不安,脑子一下子锈住,想不通这位出手阔绰的姑娘到底为何对自己说这番话。 倒是程鹏,心里忽然感觉暖暖的,暗道:“这丫头,原来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啊。” 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只怕万芸瑾吃亏。 别看这丫头有钱,但她性子太直,脾气太冲,对这个社会,显然是了解不够全面。像导购这种人,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那全是看在钱的份上。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旦你打破她的饭碗,她闹腾起来,可能就够你喝一壶。 当然了,程鹏知道,万家老爷子有足够的能力摆平在县城里发生的任何事,但是不好的事不发生,不是更好么? “哎你什么意思?”果然,那导购终于冒火了,开始怼万芸瑾,“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在这里跟我逼逼,谁还不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两腿一张……” 这导购,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看她高高的颧骨,薄而锋利的嘴唇就知道了。 此刻万芸瑾已经被那导购的气势惊到,她本想着教训一番小导购,再教教她什么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顺便让她给程鹏赔个礼道个歉啥的。可谁成想,这人的脾气比她还大呢。 高志明慌忙拦在两个女孩当中,主要是为了保护万芸瑾。可对面那女孩,小嘴吧吧吧,就跟机关枪似的扫射过来,所说言语,两人根本闻所未闻,一时间都是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妈蛋,都怪程鹏那家伙,要不是为了他,瑾儿能踩这坨狗屎?”高志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原来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水做的,也有狗屎做的。 万芸瑾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也立刻开始反击。她高冷毒舌可不是白瞎的,对方飙脏话,她也有不带半个脏字的言语怼回去。 高志明手忙脚乱,一脑门冷汗。眼瞅着两个姑娘对骂,惹得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可那家伙呢?对,就是那祸根,他居然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看大戏? 高志明一边保护万芸瑾,一边冷笑:“好啊瑾儿,今天你算是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了吧?” 正思量间,高志明忽然感觉身边一阵凉风吹过,一道身影嗖一下从他背后蹿出来,往女导购身上靠了一下,又迅速闪开。 就这零点一秒钟的时间,女导购忽然闭嘴不语了。她脸红耳赤,张口结舌,就是说不出话来。而且她看程鹏的眼神很怪异,透着一股震惊、恐慌。几秒钟后,她迅速撤离战场,回到店里不再言语。 战火,就这么诡异地被灭掉了,关键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鹏拍拍万芸瑾的肩膀,高志明立刻上前挡开他的手:“你干嘛?非礼勿动啊!” “行行行,我不动。我说,架也吵完了,咱们走吧!”程鹏笑嘻嘻一脸轻松地说。 这时候,围观的人们也各逛各的去了,没人再理会那两个女孩的争论。毕竟这种事,每一天都在发生,大家都见怪不怪。 大概他们唯一记挂的,就是那个冰冷有气质,吵架不带脏字的美女了,这个量级的美女,还是很难得能亲眼见到的。其实万芸瑾在刚进门时,就已被许多男子偷偷关注。 可大家不关注,不代表万芸瑾能够走出来。她是第一回和别人,尤其是同性发生如此激烈的争执。事发时火冒三丈不管不顾,过后就觉得很丢人。她感觉全世界都在关注自己,很有些不好意思抬头。 程鹏笑嘻嘻道:“放心吧,没谁记得这件事,大家忙自己的生活还忙不赢呢~” 听他这么说,万芸瑾心放宽了一些。 “你是怎么做到的?”万芸瑾问。 “不是,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高志明一脸懵逼,他努力回忆,可是所有的记忆都化作一阵凉风,和那道残影。关键是,这一切和程鹏有啥关系? 万芸瑾倒是对程鹏有所了解,他速度超快的,那天在比赛的时候她就见识到了。 程鹏挑挑眉头,瞥了一眼高志明:“要是让你能看出来了,那还了得?走吧,继续逛去,我还要给我爸妈、妹子买礼物呢。” 说完他甩着手大步流星走出去,万芸瑾紧随其后。 “哎,这什么意思?”高志明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时光拉回几分钟前,那导购正开足马力对眼前这位白富美狂轰滥炸,忽然一股凉风冲到她跟前。接着,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霎那间,她感觉半边身子又酸又麻,张嘴时居然发不出声音来。 这太可怕,太惊悚了。女导购还没来得及哭,就听一人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妹妹,做事得凭良心,人家骂你骂得没错,你该服软就服软。不然把事情闹大了,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幕,以及那恐怖诡异又痛苦的感觉,促使导购拼命点头。她点完头,感觉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那种感觉顷刻间消失。 她赶紧缩回店里去,再也不敢吭气,生怕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拍她肩膀,以及说话的人,自然就是甩手走路的程鹏了。 却说程鹏又来到一家女装店,准备进去给妈妈挑选礼物。万芸瑾却道:“你还买么?我这里有三件了,该去给你妹妹买了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拿白不拿 装饰考究的店铺,五彩斑斓的商品,以及优美的旋律,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冲淡万芸瑾这句话所带来的冲击力。 程鹏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漂亮精致的袋子:“你这些衣服,都是给我买的?” “是啊,给你买的,你穿吗?这是给阿姨买的!”万芸瑾道。 “七千多啊!”程鹏瞪大眼。 万芸瑾冷笑,嘴角上的那抹嘲讽真是遮都遮不住:“怎么,你程老板还差这点钱?” “切!”程鹏哼一声,心里刚才产生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荡然无存,既然这样的话,那老子就收下了,反正是白来的,不拿白不拿! 高志明不乐意了,他忙伸手拦着万芸瑾:“瑾儿,你干嘛帮他妈妈买衣服?刚才你不是说这衣服是买了留着老的时候穿的嘛?” 啪! 万芸瑾巴掌轻轻拍了拍他额头:“你四不四傻?” 说完她又转身向一家童装店走去,程鹏冲高志明嗤一声,道:“你四不四傻?”也跟着万芸瑾而去,留下高志明一个人,悲秋伤春。他觉得,此时该有人给他演奏一曲二泉映月,方能释放他心里的悲情。 一通乱逛,万芸瑾买了不下万元的东西。有一双真皮皮鞋,一件小公主裙,还有一个迪士尼的书包。这些全都是她要送给程鹏家人的礼物,她感激程鹏为她打赢了那场比赛,这算是她的谢意。 可万芸瑾没想到,程鹏居然毫不客气,对这些礼物来者不拒。一直到两人分开,程鹏大包小包回到旅店,万芸瑾还是无法平息心里的波澜。 她坐在副驾驶上,眉头紧锁,不开心的样子。 高志明心里苦啊,二泉映月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瑾儿,你说你何苦呢?送他那么多东西,虽说不值几个钱吧,但是那小子居然连个谢谢都没有。”高志明道,“以后咱甭跟这种不仁不义忘恩负义的玩意儿接触了,好吗?” 万芸瑾不搭理他。 “你扔个菜包子给狗吃,狗还会冲你摇尾巴呢,这货可倒好,他……”高志明见她不反驳,脸色还挺难看,越发说的凶。 这叫什么?这叫趁热打铁!高志明和万芸瑾认识这么多年了,对她算是太了解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说句不文明的,小家雀一转屁股,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今天万芸瑾一定是伤心了,换谁谁不伤心啊?程鹏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白眼狼啊!人家给他买了那么多东西,连客气话都不会说一句,真是没教养。 好吧好吧!高志明胸有成竹,热血沸腾,就趁这机会,让万芸瑾彻底认清楚别的男人是什么东西,认清楚这世界上,最靠谱的、对她最好的男人,除了爷爷就只有他高志明了。 高志明胸中热血沸腾,脑海里情绪掀起狂澜,波涛起伏,意气风发。他手指轻轻一弹,将那个拉二泉映月的家伙给弹到天际去,换上了一只管弦乐队。这一次,他想听的是动漫里面的那首进行曲——电光火石。 “嘿、哈!”高志明不由自主跟着哼起来,手指轻轻点击方向盘,乐呆了。 “高志明,你是不是傻?”忽然万芸瑾转头看着他,目光冷漠疏离,像是看白痴一样。 仿佛播放器的针头一下子断掉,那曲子直接从高昂的山巅滑落到深谷。高志明的热血,胸中的波澜,也随之寂灭。 他蔫头搭脑,老老实实地做车夫,心里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程鹏到底为什么? 啊啊啊!疯了,我为什么要问程鹏为什么?高志明抓耳挠腮,恨不得把程鹏的头发全扯下来。 却说程鹏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旅社,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赶班车,带着狗子一起回到东成镇八户村的家中。 站在村口,他心里万分感慨。其实坐车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感慨了。游子归乡啊,啧啧! 时隔两个月再回来,程鹏都有一种几十年不见的感觉。那山青葱,那水纯澈,谁不夸我家乡美! 虽然八户村穷,虽然这里没有县城的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但是这里有他的根呐! 程大壮同学在笼子里呆太久,腿都麻了,一会跑这个角靠一靠,一会儿跑那个角坐一坐。刚刚竖起的耳朵,也耷拉下来,天热啊,它吐着舌头,就跟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 “你热对吧?来吧,奔跑吧壮壮!”程鹏心疼狗子,便将笼子放下来,打开门,“出去吧,去吧!就是别乱跑啊,要跟着粑粑,这里是有野猪滴~” 和狗子说话的时候,程鹏就像个真正的大人了。在小家伙冲出去之前,他很‘贴心’地去拽黏在壮壮胡子上的一坨不明物体,结果却拔掉它一根胡子。瞧瞧,啥叫做父爱如山。 老父亲慈祥的眼神,让程大壮有些犯怵,小家伙心里犯嘀咕:“这两脚同类要干嘛?坑我吧?莫非前面有个狗肉馆?” 当然,这都是人类可笑的臆测。但狗子多疑倒是真的,它乌溜溜的小眼珠转啊转,在判断形势。当它察觉到很安全,两脚同类没什么别的企图时,它嗖一下就冲出去了。 地上是泥土嘛?撒泡尿,闻一下,嗯,满满的土腥味。喲,这是小花小草啊,咬一口,咦?从牙缝里溜走了,可恶! 对程大壮来说,满世界都是新鲜物。 程鹏看着小家伙欢实的背影,无奈地苦笑,自言自语道:“我*哦,我养你那么久,你居然还不相信我?伤心了。” 一人一狗,快快乐乐往家走。程鹏看看时间,中午十一点多,回去刚好赶上午饭。想到马上要见到多日没见的老爹老妈,他心里还是挺期待的。 为了给父母惊喜,程鹏还特地隐瞒了回家的真正日子。他说明天到,实际上是提前了一天。 终于进到村子,沿途看到的父老乡亲,都和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咦?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秋月姐嘛?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更显瘦了。 宋秋月端着一只筐,刚从园子里回来,筐里满满的黄瓜、番茄。她也看到程鹏了,只是隔了很远笑一笑,便羞涩地转过身去,进了自家巷子。 程鹏快快乐乐往家走,刚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似乎有人在吵架。 第一百二十章 打架了 知了、知了、知了! 树上的蝉姐们拼命地展示自己的歌喉,企图从激烈的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绽放自己短暂一生的灿烂光芒。 可它们却不知道,这嘹亮的歌喉,却加剧了夏末的炎热程度。程鹏走了这一路,已经浑身冒汗了。 偏偏在这时,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冲入他耳膜,令他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听到那尖锐的嗓音,分明是村里的大喇叭肥嫂啊! 肥嫂其实本该被称作飞嫂,因为她男人叫程建飞。但她身材吹气似的,一年比一年更胖,再加上飞和肥是谐音,土话根本分不清,所以大家就索性管她叫肥嫂了。 肥嫂肥,在村里堪称一绝。另一绝,就是吵架。她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吵架小能手,一般人不敢跟她过招,怕吵不过丢人,搞不好气到脑出血就惨了。 “哎,不对啊,声音怎么从我们家院子里传来?”程鹏心头一惊,赶紧带着程大壮往家跑。 “我说程老四,你倒是给我个说法啊?”肥嫂,“噢,难不成人成这样了,你们闷不吭声就能解决问题啊?要不咱去找村长,找镇长?我就不信,没王法了还!” “切,我妈在家,你还想找我爸对话?”程鹏心里暗道。知父莫若子,老程有多弱,没人比程鹏更了解了。 果不其然,肥嫂叫嚣半天也没听到老程的声音。程鹏赶紧一溜小跑跑回家,壮壮紧随其后。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院子里有七八个人,除了老程、吴美凤、程燕一家三口,还有另外四个人。肥嫂和她婆婆、老公以及他们家的独苗,今年12岁的儿子乐乐。 程大壮不知道主人不打算进门啊,呼呼往里冲,被程鹏用脚勾住,低头看它一眼:“嘘!看情况。” 仍旧一身胎毛的小家伙耳朵耷拉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后爪挠挠脖子,歪靠在程鹏的脚踝处休息。单这样还不行,必须拿一只爪子踩着程鹏的脚,宣誓主权。 由于肥嫂一家背对着程鹏,所以程鹏只能看到大概,感受个愤怒、委屈的气氛而已。倒是乐乐,怎么一直抽抽嗒嗒,好像在哭的样子? 爸妈和妹妹,也疲于应付对方,没看到儿子已经站在大门口了。 肥嫂双手叉腰,肥短的手指不时颤动两下:“你们养的什么闺女啊这是?这是八九岁的小丫头嘛?这根本就是个母夜叉!” 吴美凤脸色难看,准备回怼,可有个人比她嗓门更大,跳得更高。 程燕大声回敬道:“你才是母夜叉,你们全家都是母夜叉!”这小姑娘的脾气,一点都不比她老妈差多少。 “燕儿!”吴美凤喝一声,严厉而坚决,“不许说这样的话!” “可是她说了!”程燕委屈不已。 “你能跟她学吗?”吴美凤低头盯着女儿。 程鹏看到妹妹气呼呼的,使劲瞪大眼憋着眼泪,委屈极了。 肥嫂又把自己儿子推上前:“你们看看,看看!我儿子给你们打成什么样了?” “哎,她婶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吴美凤道,“我们家小妮儿今年才多大?你瞅瞅,她和你们乐乐身高差距多大?” 俩人差距的确挺大。 乐乐12岁,已经进入变声期,个头也往上蹿了不少,比程燕足足高一个半脑袋。程鹏其实也很纳闷,妹妹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女儿往乐乐身旁一推,乐乐下意识退缩。肥嫂见状,气得一巴掌搂到儿子后脑壳上:“连个女人你都弄不过,没出息的东西,跟你那个死爹一样!” “哎我说媳妇,你骂孩子就骂孩子,捎上我干啥?”飞哥不爽了。 “哎哟,你俩能回家吵不?”肥嫂的婆婆脸黑得跟炭似的,“我说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今天你闺女把我孙子打成这样,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老婆子我就住你们家了,铺盖卷我都带来了。” 说完,她冲吴美凤撇撇嘴,一脸嫌弃地向地上吐口唾沫:“这个家又不是没有老爷们,母鸡打鸣儿,你还觉得挺能耐呢?!” “二婶,我……”程老四被点了名,迫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前周旋,可刚开口,脸就涨得通红,话也说不利索了。 程鹏算是看明白了,其实一件很小的纠纷,俩孩子打架闹矛盾而已。该赔医药费就赔医药费,该道歉就道歉。他们老程家不怂,关键是对方的态度,尤其是对老妈老爸的态度,让程鹏心里极为不爽。 他清了清嗓子,拎着包和笼子跨进门去。走的急,没来得及跟小家伙打招呼,他一抬脚,小家伙扑通歪倒在门槛上,哇哟一声惨叫。看到程鹏进了院子,程大壮急忙抖抖毛,追了进去。 “喲,今天家里这么热闹?”程鹏摇摇摆摆地走到屋里,把行李放下而后回到院子,站在父母妹妹身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 程鹏的出现,瞬间改变了院子里的局面。原本肥嫂一家人多势众,气势上把对手压得死死的。尽管吴美凤一直强硬着,可还是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感。 现在不同了,儿子回来了,吴美凤忽然有依靠,顿时松口气,手软脚也软,委屈在心头蔓延。肥嫂他们正相反,院子里多了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有几分心虚。 乐乐怯怯地看了一眼程鹏,打招呼道:“鹏哥。” “没出息的东西,你叫人家哥,人家当你是弟嘛?”肥嫂又踢了儿子一脚,指桑骂槐地骂道,“狗东西,眼睛睁大点,看清楚点!” “婶子,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怪呢?”程鹏灿烂一笑,“我刚从县城回来,这是怎么了?乐乐,过来让哥看看,喲,你怎么变成熊猫了?哎呀,脸被小猫挠的哇?花成这样……” 乐乐磨磨蹭蹭走过去,他怕极了,怕程鹏,更怕他身后的程燕。 “来跟哥说说,这都是怎么弄的?”程鹏一把揽过他肩膀,低头问道。 乐乐怯怯地看了一眼程燕,指了指她:“她~” 肥嫂那个气喲,心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软蛋,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各执一词 农家小院堆满了农具,房子破旧,屋顶的瓦片上盖着蓝色的塑料布——老房子年久失修,总是漏雨。 这里就是程鹏的家啊,程大壮对院子里的两脚动物们没兴趣,它兴奋地在院子里跑动。 东嗅嗅,西刨刨,撵撵小公鸡,咬咬老黄狗的耳朵,它是不肯吃亏的。唯独在骚扰咪瞌睡的大懒猫时,被对方一爪子拍出老远。 丢狗,实在是太丢狗!它默默走到一边舔舐伤口去,连惨叫都没脸叫。 这幸亏不是亲闺女啊!程鹏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感觉有一只乌鸦从头顶呱呱叫着慢腾腾飞过去。 他心疼了壮壮三秒钟,便揽着乐乐肩膀,继续问道:“她为啥打你?拿什么打的你?” 程鹏是土生土长的八户村人,大乐乐几岁,可以说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他对这小子,十分了解。 别看乐乐现在老实巴交,好像很文静的样子,其实他蔫儿坏。东家撵鸡,西家追狗,今天去张家地里挖个西瓜,明天去李家树上摘个桃儿。而且他都是撺掇别人干坏事,自己躲在后边吃便宜。 苦主抓不着呢,他们就偷着乐,抓到了呢?就把上树、下地的人推出去顶包。由于家里有个强势的老娘——肥嫂,乐乐在家里是表现的很老实的。 但大约正是老娘太强势,这小子一旦离开肥嫂的势力范围,就疯狂膨胀,说他一肚子坏水,一点都不过分。 以前,程鹏没得到镜子,还是个瘦弱小青年的时候,也曾被这小子明着暗着整过,吃了不少哑巴亏。 要说今天为什么乐乐表现的这么低调,程鹏觉得有几点原因。一,肥嫂在呢,这小子不得不低调。二,他是受害者啊,总不能上蹿下跳。三,程鹏变了,比以前高了壮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不同了。 在农村,一个男人的身材决定了他的自信程度,这可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程鹏揽着乐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乐乐愣了一下,眼珠儿转转,怯声怯气道:“我们一群人在潭子里抓鱼,她忽然就走过来挠了我。这样,然后这样……” 乐乐装作笨手笨脚,演示给程鹏和大家看。 “噢~”程鹏作恍然大悟状,“就是说,你们玩呢,她没事儿一个小丫头,就冲进你们小子群里,挠你对吧?” “嗯!”乐乐觉得这样的说辞有漏洞,可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更合理的堵漏洞的借口,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压力太大了,天气又热,乐乐汗如雨下,小背心和短裤很快就被溻透。 “你胡说!”程燕气坏了,指着乐乐道,“谁稀罕挠你?还不是你昨天傍晚,带头偷看叶子姐洗澡?” 程鹏眉头一挑,心道,这小子原来已经坏到做流氓的程度了啊?还真是小瞧他了,哦,也对,成长发育了嘛!坏水自然也就跟着发育起来。 八户村群山环绕,背山面水,在山窝窝里,有一处小水潭,村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化龙潭。 化龙潭还有个好听的传说,传闻这里就是鱼跃龙门的最后一站,只要鲤鱼能跳过那做山,进到化龙潭,就能真的化作龙。对于这个传说,程鹏是不屑一顾的。 山背后还是山,你先跟我解释一下,鲤鱼是怎么爬过那么多座山,再来讨论化龙潭的事。 但无论如何,化龙潭是造福了八户村村民的。天气炎热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去泡澡,而且潭水清澈碧绿如玉,惹人喜欢。 一块天然的屏风一般的巨石耸峙在潭正中,将潭水一分为二。靠路的部分比较敞亮,平时就是一些男娃娃下去玩水、摸鱼。靠山一侧,被石头阻隔了视线,成了村中女眷们夏日傍晚戏水的好去处,大家时常会三五成群去游泳、洗澡,也算是枯燥乡村的一桩夏季日常乐事。 大家平时都很自觉,男女互不干扰。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免会有一些不正经的男人觊觎另一边潭水里的女人们。几米高的石头,也挡不住某些人的野心。 “唉呀呀呀!你这个小妮子说话得凭良心啊!”肥嫂立马咋咋唬唬,走上前指着程燕道,“你自己不检点,一个女娃娃家的跑去化龙潭洗什么澡?那天当被地当床的,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呐?你再这样污蔑我们家宝贝儿,我就去镇上告你!我去你学校告你!” 她肥硕的身躯颤悠悠,宛若一座肉山,渐渐挡住程燕所有的阳光,带给她巨大的压力。 小女孩心里怕啊,可她咬着牙梗着脖子,反而倔强地抬头迎上对方的眼睛。 “你去告好了,你当我不会告吗?你儿子耍流氓!”程鹏大声道。 “是这样吗?”程鹏暗地里冲妹妹比个大拇指,又无视老妈紧锁的眉头,赶在肥嫂开口之前,逼问乐乐,“你看,你俩说的出入挺大啊。” “出什么入?”乐乐愣了一下,这小子十二岁,已经连上了两个二年级、两个三年级,理解能力有限,也真是为难他了。 “别理它了,你就告诉我,你说谎了,还是她说谎了?”程鹏问。 乐乐咬咬牙,悄悄看了肥嫂一眼,得到后者凌厉的眼神警告之后,便毅然决然道:“燕子说谎了!”他指着程燕道,“就是她打了我、挠了我。” “你胡说!你是流氓!”程燕气哭了,像一只矫健的小母猎豹一般扑过来,又要撕他。 程鹏看着妹妹矫健的身影,心里真叫那个自豪啊。看看,这就是我妹子啊!这么丁点个儿,能挠的那么大个男孩跟花脸猫似的。 乐乐有了前车之鉴,对程燕避之唯恐不及,惊慌地后退。可是程鹏死死揽着他肩膀不松手,他跑也跑不掉。 肥嫂自然不肯让儿子再吃亏,赶忙拦着程燕,并故意拿巴掌去扇她后脑壳。吴美凤气坏了,本来她还想骂女儿,现在看到女儿将要吃亏,哪肯罢休?直接把住肥嫂的手腕:“打孩子?你可真行啊!” 对方的婆婆、丈夫也加入,程老四虽然话不多,可绝对不是个怂人,他可不能眼见着老婆孩子吃亏,便一起加入战营。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日之约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虽然大家并没有真的动手打架,但是你推我搡,热闹纷呈。 在程鹏控制住乐乐的情况下,程燕成功地又在对方脸上挠下两条印子,没破,却足够疼。 乐乐愣了一下,哇地大哭起来:“妈,她又挠我~” 好耶闹,好耶闹,两脚动物真会玩! 程大壮看得兴奋不已,蹦啊跳啊,小尾巴摇摇颤颤,不时冲到战圈边缘汪汪两声,重在参与嘛。 人们会斗狗,而它现在大概觉得自己在斗人。 程鹏见妹妹得了手,心里暗暗得意,赶紧给护下来,趁着双方战况没有升级,振臂高呼一声。 “都给我煮熟!”他大喝一声。 这一声,如雷贯耳,如天降霹雳,如闪电劈开云层,如陨石坠落大地,那叫一个震撼。 站在他跟前的俩娃,程燕和乐乐,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禁不住叫一声,各自捂住耳朵。尤其是乐乐,他几乎是被程鹏抱在怀里的——程鹏怕他反击,‘追杀’妹妹——于是乎,他的耳朵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只超大的金锣,紧贴着他耳朵狠敲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 总之,程鹏吼一声之后,所有人都停下来,傻傻地看着他。程老四没搞懂儿子的意思,问:“煮熟什么?” “抱歉,我普通话不标准~我说的是住手!”程鹏微微一笑,拨弄一下并不存在的刘海,假装它在迎风招展。 满院子人都无言。 “大家咸猪手~哦不,先住手!听我说!”程鹏一边说,一边暗中给妹妹摆手,小丫头很机灵,懂得哥哥的意思,咚咚咚跑到堂屋门口躲了起来。 程大壮一看,喲,那里有个跟我差不多嫩的两脚动物,跟上去跟上去!哈嗤哈嗤,跑上前去,激动地嗅着程燕的鞋子。 程燕却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存在,她只是在郁闷,今天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啊?又在懊悔,悔不当初啊,昨天为啥不把他挠得再厉害点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肥嫂从雷鸣般的吼声所带来的压力中挣脱,指着程鹏道:“程鹏,你少吓唬人,今天就跟我聊句实话,我们家孩子,你们赔不赔!” “赔,当然要赔~”程鹏煞有介事地点头。 吴美凤忙道:“儿子你别乱说话啊!” “赔,但是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最起码,你得找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是我妹妹无端挠了你的仔。”程鹏道。 肥嫂冷笑:“你少跟我玩这些里格楞,挠了就是挠了,你还要怎么证明?” “人证物证,证人证词啥的,电视剧你总看过吧?”程鹏道,“我提议,咱们今天先这样,你看我好容易回家一趟,还想着洗个澡休息一下。三天后,咱们再各自找来证据,证明谁是无辜的,谁是说谎的,咋样?” “哼!”肥嫂哪能答应?她今天带了一家人来,就是奔着拿钱的目的来的,“你少来,哄我们走,然后就想不了了之是吧?” 程鹏盯着她,目光炯炯,搞得肥嫂压力极大,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冲?”她暗道。 先前他们一家顾忌程鹏的到来,纯粹是因为他是个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怎么着都比女人难欺负。现在她开始害怕了,程鹏身上,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好像虎狼。 “肥嫂,你不如答应我的提议呗,三天之后再来理论。你也别怕我们跑了,跑的了和尚跑的了庙?我们一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更别担心赔偿,我在外头赚到点钱,赔你点医药费还是不成问题的。”程鹏道。 肥嫂迟疑着,终于点头:“那好,这可是你说的。” 程老四两口子急了,心说这孩子出门打工,咋还变成傻子了呢?人家都还没说赔偿啥,自己怎么就先把钱字挂嘴边了? “可有一点!”程鹏忽然变得很严肃,吓众人一跳。 肥嫂尤其怕,忙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刚才说赔偿,是建立在我妹错的基础上。如果真是你儿子耍流氓在先,那不好意思,就得换你们赔偿了。当然了,不赔偿也可以,到时候咱们派出所见。”程鹏道。 无论从道理还是气势上,他显然都占据了优势,肥嫂语噎,竟然不知该如何怼回去。支吾半天,她意识到今天在这里耗着也占不到便宜,便哼一声。 “哼!行,找证据就找证据,咱们走着瞧!”肥嫂使劲生气,借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她一转身,左手捞起老公,右手揪着儿子,“给我回去!丢人现眼的老东西!”捎带着把婆婆也给骂上。 一家三口呼呼地离开程家小院,她婆婆傻眼了,没琢磨过来:“哎,你刚才骂我呢?”赶紧追上去,跟在儿媳身后一路破口大骂。一场大战,就此转为内战。 她家人一走,程鹏赶紧去把门儿给关上,一家子松口气。 “爸妈,没事儿吧?”程鹏问。 吴美凤白他一眼:“能有啥事?她总不能把我给吃了吧?你不是说明天回来么?怎么今天到家?” “嘿嘿,你儿子想你了呗!”程鹏赖上去,搂着老妈肩膀,像小时候一样撒了一把娇,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他拥着妈妈进门去,屋里,程燕已经发现程大壮的存在,并迅速和它打成一片——程燕推它一把,把它推开老远,它便蓄力发起冲锋,两个人玩起游戏来。 程老四跟着进了门,许久不见儿子,怪想的慌。可惜刚才被肥嫂一顿闹腾,连儿子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 他掏出烟袋,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侧耳听老婆儿子讲话。 “妈,爸,这是我给你们买……带的礼物,从县城的大商场买的,可贵了。”程鹏从包里把鞋子、外套等拿出来,一一摆在凉板沙发上。 “啊?这、这也太花哨了,怎么穿出门去嘛!”吴美凤言不由衷地说,其实她手已经抓过一件衣服,美滋滋地贴身打量起来。 程老四也走过去试鞋子,和他以前在地摊儿上买的三十元的皮鞋感觉大不相同。 “这得多少钱啊?”两口子不约而同地问。 “嘿嘿,甭管多少钱,以后你儿子能赚更多!”程鹏笑道,父母的笑容,舒展的眉头,是他目前前进的最大动力了。 “哥,我的呢?”程燕见大家都有礼物,忙问道。 “别急啊!”程鹏拿出给妹妹买的裙子、书包,堆到她怀里。 看见漂亮的公主裙,还有米老鼠的书包,程燕欢喜得不得了,瞬间将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家子开开心心,程鹏却在犯愁,三天之后怎么办呢?肥嫂这人他是知道的,要是给她逮着理,不咬块肉下来,她年都过不安生。 这才七月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潭边夜遇 农家小院里半是愁云半是欢喜,时隔三个月,一家子总算又聚在一起。算起来,这还是程鹏头一次离家这么久。 他把礼物都拿出来分了,吴美凤给儿子杀了一只鸡,给儿子做了一顿大餐。终于回到家,程鹏彻底放松,吃过午饭回到自己屋里休息。 躺在自己的破单人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结的蛛网,他视力好,甚至能够看到一只大肚蜘蛛正潜伏在蛛网一角,伺机捕猎。 再看看地上,由于此前家贫,屋子老旧,家里基本没有什么装修,地板甚至都是红砖铺的。和之前万芸瑾的豪华别墅、珺临天下那个雅致小院比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 可是,比较来比较去,程鹏还是喜欢自己的家。 他手枕着头,暗暗盘算,自己口袋里的这些钱该怎么花。一共有三万六千多,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至少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笔巨款,都得花在刀刃上。 思来想去,程鹏坚定了开酱料作坊的信念。但他知道,爹妈肯定不会同意。父母为人保守,认为人就该脚踏实地,工人不上班是可耻的,农民不种田是可耻的,他们家祖祖辈辈没出过什么有出息的人,所以程鹏就该走老爹的老路。农忙种地,农闲打工,娶妻生子。 然而,程鹏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人就这一辈子,我总得折腾点什么出来。”他盘算着。 手心好痒啊,程鹏使劲抓挠,这一次他手指尖碰触掌心,感觉异常。掌心仿佛是光滑的镜面,抠起来直打滑。可当他认真去看时,却又一切照旧。 思量完了前程的事,程鹏开始考虑妹妹目前的窘境——肥嫂那一关得闯过去。他了解老妈和妹妹,这两位都是倔强、自尊心强。赔钱与否是小事,受了委屈,还要被人满世界嚼舌根,才是她们最受不了的。 想着想着,程鹏就沉沉睡过去。梦境里,云遮雾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但又不是叫他的名字。 这个梦让程鹏睡的很不踏实,猛不丁从云端里跌下来,他吓一跳,大叫着醒过来,满头大汗。屋子里黑黢黢的,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程鹏起身洗了一把脸,爹妈正在屋里看电视,旁边点了一盘蚊香,妹妹趴在等下的小饭桌上写作业。 “灯那么暗,小心眼睛。”程鹏好意提醒。 “学渣别管我!”程燕头也不抬地说,看她那小脸认真的样子,眉头拧成疙瘩,八成遇到难题了。 这丫头,从小就对他没大没小,正儿八经叫哥哥的时候,绝对是有求于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直呼其名,读书之后开始改称呼,叫他学渣。 “燕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吴美凤喝道,“儿子,饭给你留着呢,去盛来吃吧。下午看你睡得香,就没舍得喊你。” “我不吃了,出去走走。”程鹏道。 “这么晚了,去哪?”程老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 程鹏笑了笑:“随便转转,天太热了。” 他打个呼哨,想要潇洒地叫程大壮一起。可是这死孩子正和大黄窝在一起,好像一天的时间已经迅速地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了。程鹏道:“我要出去玩,你不来就算了。”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故意踩的地面咚咚响。这一下小家伙明白了,嗖地跳起来,蹭蹭蹭追上主人的脚步,最喜欢出去野了。 程鹏低头看了看小家伙,月光下,乌溜溜的小眼珠子越发有神。他总觉得自己跟这狗子有缘分,大概要一辈子在一起了。 九点钟的山村,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小广场上广场舞已经落幕,乘凉的人们也纷纷回家洗澡休息。 村子里静悄悄的,程鹏便带着小家伙,穿过村子,来到后山脚下的化龙潭前。 他站在潭边,看着潭水发呆。怎么才能找到证据呢?小家伙在他脚边跳来跳去,扑萤火虫、追癞蛤蟆,对于昆虫来说,它简直就是一只可怕的哥斯拉。 忽然它停下脚步,浑身汗毛竖起,匍匐在地,喉咙里不断呜呜着。程鹏几乎是同时皱起眉头,看向村子。 “你个天杀的,你放开我!” 村尾路口,传来一个女人凄惶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他听出来了,这不是宋秋月么? 程鹏暗道:“这么晚了,她怎么没在家里呆着?” “你给我撒手,不撒手是吧?信不信我弄死你?”一男子粗暴地吼骂着。 哦,原来如此,夫妻吵架呢。 这是张虎的声音,哼,这个小气、抠门儿的师傅,呀呸,算个狗屁师傅。自己都是半桶水,还要克扣别人工资。想起三十元一天的学徒工工资,程鹏就恨得牙痒痒。 程鹏抠了抠鼻翼,心里盘算要不要去管一下闲事。这功夫,那两口子吵架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 凑着月光,程鹏看到张虎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抓着妻子的头发在地上拖行。当然,他的着力点也不完全在头发上,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包,正和宋秋月互相抢夺。 “你这个疯婆子,给我撒手!”张虎气急败坏地吼着。 宋秋月就像是护命根子一样护着那只包,死活不肯撒手。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陪嫁,她已经去世了,是给我的唯一念想,我不撒手!”宋秋月哭喊着,“张虎,你还是不是男人,连老婆的陪嫁都要抢嘛?” “嘿嘿,我当然是男人~”张虎气急败坏,忽然转怒为笑,冷笑。 他停下手来,一阵沉默,令人发毛。程鹏不知他要做什么,宋秋月却瞬间明白:“张虎,你不是人!”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是不是多日子没碰你,你忘记我是啥味了?” 嗤! 清脆的裂帛音飘荡在夜空下,程鹏再也忍不住了,提起拳头就往前冲。小家伙比他更性急,汪汪奶叫着扑了出去。 啊呜!程大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扑到张虎跟前,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对方脚后跟。 “哎哟!”张虎吃痛,叫了一声。 虽然程大壮还是一只奶狗狗,但是乳牙尖锐锋利,一口下去,也是两个血点子。 张虎注意力全被这只肇事者吸引,他松开撕扯妻子衣服的手,弯腰抓起程大壮,捏着它脖子恶狠狠道:“哪里来的死狗,我掐死你!” “你掐一个我看看!”炸雷般的声音,剧烈冲击着张虎的耳膜。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别人家的闲事 夜色深沉,烟云绕月,四周除了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忽然跑出来一条狗也就算了,再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可把张虎给吓个半死,尤其是在目前他心虚的状态下。 张虎捏着程大壮的脖子,转身看去。只见程鹏冷脸盯着他,眼睛跟要冒火似的。吓的他手一哆嗦,狗子掉到地上,摔得哇哟一声。 无论如何,张虎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他徒弟儿嘛。 “呼!怎么是你?你小子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里来干啥?哎?!!我说你最近跑哪去了,有活儿都找不到人干。我告诉你啊,扣工资。” 张虎彻底找回做师傅的尊严,甚至忘记刚才程鹏的声音多么响亮。他哼一声,觉得自己拿住程鹏命脉了。这小子家穷,又到了说媳妇儿的年纪,需要钱的很,不然干嘛这么低的工资他也肯跟着干学徒? “你赶紧滚,该干嘛干嘛去,别瞎耽误我功夫。”张虎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把老婆衣服撕了,便赶忙挡住宋秋月,眉头紧锁催促程鹏。 程鹏吹个口哨,程大壮一边打喷嚏,一边愤懑不平地走回粑粑身边。它小脸都气肿了,一只耳朵耷拉着,一只耳朵半立着,每次斗败都是这么一副死德性,让人看了哭笑不得。 平白无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差点给两脚动物捏死了,孰可忍孰不可忍!当然它是完全忘记,自己的牙印已经印在对方脚后跟上这件事了。 “哪弄的破狗?都不够吃一顿的~人跟狗一个德行,没出息的东西。”张虎嗤道。 程鹏懒洋洋地走向张虎,令对方马上警惕,并把老婆挡得更严实:“我让你走开,你怎么还走过来了呢?” “废话,回家不走这条路,我还能飞过去?”程鹏道。 程鹏和程大壮出现之后,宋秋月就一直默不作声。她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心情灰暗犹如这夜色。 张虎哼一声,心虚理亏,便侧身让开一条路,仍旧是把宋秋月给挡得严严实实:“赶紧滚,妈蛋,是不是以后不想跟我混了?” “嘿嘿~你还真说对了。”程鹏故作惊讶,探头看了看宋秋月,“我早就不跟你混了,后知后觉。哎,秋月姐,你怎么了?哪个牲口给你扒的?” 程鹏脱掉自己的上衣,隔着张虎扔给宋秋月。衣服轻飘飘的,却相当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好一股汗味,却一点都不让人嫌弃。 张虎瞪大眼,看着衣服飘过自己的头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这小子当着自己的面儿,勾搭自己的老婆?对,一个男人扔衣服给一个女人,在他看来就是勾搭。 不过没关系,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非常有自信滴。他是宋秋月唯一的男人,这小娘们别的没啥,就两个优点。第一,长得稍微漂亮点,第二,比别的女人让人放心,忠贞(打)传(怕)统(了)。 媳妇一定不会穿那件衣服,而且会很嫌弃的!哼哼,到时候老子看你程鹏怎么收场。不对,老子还要弄死你!有我张虎在,八户村还轮得到你小子说话? 张虎捏紧拳头,随时准备爆发。他回头瞧了一眼,顿时愣住。只见宋秋月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拎着程鹏的那件破背心。 “你要干啥?”张虎厉声喝道。 老婆是他的私人财产,他爱怎么打怎么打,爱怎么骂怎么骂。从头到尾,他都把宋秋月压制得死死的,夫妻间的相处模式早已固定。 往日里,宋秋月逆来顺受,俯首帖耳,没孩子,不赚钱,这些都是她的短板,她觉得亏欠张家,张虎更是如此。 可这一回,宋秋月却给张虎一种硬骨头难啃的感觉。她没理会张虎,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丝毫不顾及衣衫褴褛会走光。 她将背心慢慢套在身上,又隔着张虎对程鹏说一声谢谢,便转身向村子里走去。可宋秋月走了两步,停下来,茫然四顾,忽然转身向山坡上走去。 “你干啥?给我回家!”张虎彻底傻眼了,甚至顾不上对付程鹏,气急败坏地冲上去,一把抓向宋秋月的头发,准备再来一顿爆捶。 一只强有力的手,比他更先一步,抓住张虎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拉。 砰! 张虎猝不及防间摔倒在地,感觉屁股已开花。 “啊!”他痛得大叫一声,摸着屁股后腰直嘬牙。 宋秋月听到后面的动静,步伐略略停滞,可她只停了几秒钟,便又坚定地向山上攀去。 张虎没想到程鹏居然会有这么大力气,他又惊又疼又气,恶狠狠骂道:“我*尼玛,程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两口子闹架,你跟着瞎掺合啥?哦,我知道了,你跟我媳妇……麻痹,你想死对吧?” 他一骨碌爬起来,指着程鹏鼻子骂。 啪啪! 程鹏两耳光打上去:“嘴巴放干净点,别动不动捎着别人家人,最烦这个了。” 张虎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疼。他气急败坏地低头寻找,最后抄起一半块砖大小,边缘锋利不规则的石头,狠狠向程鹏脑袋砸去。 这亏可不能白吃了,至于砸下去会有啥后果,以后再说。张虎用尽吃奶的力气,一定要把自己心头的愤怒发泄出来。 程鹏冷笑着,他目光注视着正在树丛间攀登的宋秋月。女人的背影如此孤单、绝望,让人心碎。宋秋月在村里,除了肥嫂这样嚼老婆舌的人之外,口碑还是不错的。吃苦耐劳,一心操持家务。唯独一点,没孩子是个硬伤。当然,长得漂亮也遭人妒忌。 可程鹏了解宋秋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对张虎一心一意,对张家任劳任怨,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不幸福呢?程鹏还太年轻,他搞不懂。 程鹏抬起手,随随便便迎上张虎砸来的石头。砰!手臂一阵乌麻,痛得他直哆嗦。可是那石头,也应声而碎,稀里哗啦从张虎手里掉了下来。 张虎傻眼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头变成渣,落一地:“你、你是变态吧~” 程鹏剐了他一眼,飞速追上山去:“秋月姐!你等等我!”小狗子也嗖地跟着主人,疾驰上山,一个不留神,扑通栽进水坑里,泥啊水啊湿一身。 张虎这一下不敢拦他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鹏追过去。一块石头砸身上,石头碎了,这特么是什么情况?他心里后怕连连,同时也心生妒火。 这两个人,一定早就勾搭上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瞧这一身臭汗 山路难走,夜里更甚。 宋秋月漫无目的地乱走,甭管脚下是石头还是泥水,甭管眼前是荆棘还是枯枝。 走就一个字,这里没有家。 活了二十多年,今天她才真正活明白。自己这前半生,原来是那么可笑。 哀莫大于心死。 程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心里十分焦急。 “秋月姐,你慢点!”程鹏叫着,小家伙哈嗤哈嗤喘着粗气,拼命跟随,居然也很勇敢。 男人的脚步到底比女人阔一些,尤其是程鹏。他很快追上宋秋月,跨前一步伸开手臂拦住她。 出门时程鹏只穿了一件背心,现在背心套在宋秋月身上,他赤着上半身。月光下,程鹏的筋肉高低起伏,像岩石,如盘蛇,透着爷们儿的强势。 宋秋月抬起头,看着程鹏,咧嘴惨笑:“大鹏,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姐,你这是啥话呢?张虎就那个怂*样,你跟个畜生计较什么?就算跟他计较,也不是这样计较。咱们明天去镇上,报警、告他!”程鹏急切地劝慰道。 他预感,宋秋月这一趟肯定没好事,八成是要寻死去。 “呵呵,清官难断家务事,大鹏,你还年轻。”宋秋月落寞地说,“这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小布包,死也不肯撒手。刚才她和丈夫,就是在抢夺这只布包。 程鹏看得心里难受,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忽然宋秋月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下了。 他吓一跳,上前揽住她,叫了两声,不见答应。大热的天,宋秋月的身体竟然冰凉。程鹏忙帮她把脉,这才发现宋秋月是严重的气血虚弱。 “秋月姐,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别怨我啊!”程鹏嘀咕了一声,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下山去。程大壮扑扑跌跌,叽里咕噜跟着滚了下去。 程鹏有心把宋秋月送回家,可怕张虎在家,双方又爆发冲突。再者说了,万一在路上碰到村民,自己也是有口难辩。不如就在这潭水边,把宋秋月救醒吧。 他找了个平整的草地,将宋秋月平展展放下,沟通镜子,取出一滴灵珠。灵珠看起来浓稠犹如牛奶,光滑好似珍珠,和以前大不相同,这让程鹏挺吃惊的,不知神镜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他思量了一下,还是把灵珠滴在她嘴唇上。没多久,宋秋月悠悠醒来,迷茫地支起身子:“唉!” 程鹏一边挠手心,一边问:“秋月姐,感觉怎么样了?有哪不舒服嘛?” 宋秋月摇摇头:“大鹏,又是你救了我啊?” “谈不上救,难不成我还把你扔山上?别忘了,咱这片可是有野猪的。”程鹏道。 宋秋月苦笑:“你救我干嘛呢?我现在无家可归,活着也没意思的。” “姐,话可不能这么说。”程鹏使劲挠手心,痒死了,“你又不是为张虎活着的,外头的世界精彩,这里没你家,你就去别处啊。这样,你今晚先回去,明天咱们再想办法怎么样?” 宋秋月犹豫着,程鹏知道她担心回去遇到张虎,再吵起来,便自告奋勇:“我去帮你探探路先,壮壮,你在这里陪秋月姐!哎呀,你身上怎么弄的?刚洗完澡,闪远点啊!我草,你抖什么毛啊?呀呸呸~” 宋秋月这才发现,原来身边还有只脏兮兮的小狗子。她被程大壮和程鹏逗乐,居然噗嗤笑起来。 笑就好,程鹏松口气,安抚她,并让程大壮在这里陪着她,自己一溜烟跑进村里去。 张虎家的大门开着,堂屋亮着灯,家里的老狗在趴在门口一动不动,蔫头搭脑的。见程鹏来了,也不理会,凑着灯光,程鹏看到它身上居然有一道血痕,就在脊背上,好像是被木棍抽打的,八成这也是张虎干的好事。 “这王八蛋,连条狗都不放过!”程鹏气坏了,索性又取出一颗灵珠,抹在狗伤口上。 那狗脊梁骨受伤,动作幅度有限。再加上它意识到程鹏没有恶意,便没躲闪。而灵珠抹上之后,它感觉伤口清凉,身体舒坦了,便伸舌头舔了舔程鹏的胳膊,仿佛是在道谢。 程鹏拍了拍狗脑袋,便进了大门,一番寻找,发现家里狼藉遍地,空无一人,跟遭了贼一样。看样子,张虎是拿了值钱的东西跑了。 程鹏气得不轻,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存在。跟他一比,自己那个在别人口中没出息的木讷老爹,简直就是男神。 不过张虎走了也好,至少今晚宋秋月可以回家安心休息了。他折返回去,带着宋秋月回家,小东西屁颠屁颠跟上。 程鹏还担心,两只狗子会不会闹起来。没想到意外地安静,宋秋月家那只老狗,对程大壮异常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程鹏无意间看到,它肚皮朝上,任由壮壮踩踏戏耍。 宋秋月弯腰,一件件把被张虎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程鹏忙拿着扫把,将碎了的杯盘碗碟扫到簸箕里。两人默默无言,动作麻利,很快收拾好。 “秋月姐,你好好歇着,我回家啦!”干完活,程鹏又是一身臭汗,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心说我还是赶紧逃吧,免的惹人嫌弃。 宋秋月也闻到浓浓的汗臭味,她点头:“行,今晚累到你了,谢谢啊!”声音仍是有气无力。 程鹏笑嘻嘻道:“没事,一身臭汗的,我得回去洗个澡了,再见!”他和宋秋月道别,匆忙带着小家伙离开。 他走的急,宋秋月都没来得及说话,只得站在门口,自言自语似地说:“背心我洗干净,再给你送去啊!” 这一路上程大壮对于程鹏是极度地嫌弃,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紧随。 程鹏倒也不生气,因为他身上的汗水,臭到连自己都受不了。宋秋月家在村尾巷子,离化龙潭不远。程鹏身上黏糊糊,热烘烘,心说我干脆去化龙潭洗个澡算了,免的弄得家里也臭哄哄,便带着狗子回到化龙潭。 到了潭水边,他二话不说,脱掉衣服一个猛子扎进去。那冰凉的潭水泼到身上,甭提多舒服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镜中世界 化龙潭水冰凉沁骨,在这炎夏的夜晚,能泡在潭子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程鹏靠着潭边,抬头望着月亮,旁边小狗子跃跃欲试,可它好像挺怕水的,最终也没下来。 “咋,这世界上还有你怕的东西啊?给我下来啵,瞧你一身脏兮兮的,下来洗干净!”程鹏一把揪住它脖子,将它拎了下来,嘿嘿地坏笑。 小东西四爪乱闹,扑腾着,嗷嗷叫唤,几分钟后,它发现居然挺凉快,挺舒服的,便蹲在程鹏腿上,也享受起来。 程鹏摸着它顺滑的背毛,心里越发喜爱这个小东西。两人正享受着,忽然他两眼一翻,居然昏过去。 主人的异常,引起小东西的注意。它抬起头,看到程鹏翻白眼的样子,又急又怕,便在他身上来回跳。从肩上到腿上,从腿上到裆上,一个不小心,踩到什么圆润的物体,那昏迷中的人,眉头便皱成个‘川’字。 程鹏还能感受到疼痛,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间。 这是镜中世界吗?似乎也不是,镜子里可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完美世界。而眼下,除了惨白惨白的迷雾,什么都看不见。 程鹏花了大约五分钟时间,才从惊惧之中挣脱。既来之则安之,镜子帮过他,运势到了挡也挡不住。而当镜子要害他,他也笃信自己逃不脱。 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思,程鹏大吼一声:“你到底要干嘛?” 嗤嗤嗤嗤! 高空有极速的气流声传来,好像有重物在极速坠落。 程鹏听那动静,顿时魂飞魄散,妈呀,那东西就从自己头顶落下来,赶紧逃也! 他刚逃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面足足十几米高,两三米宽的巨大镜子从天而降,狠狠夯入地面,斜立在他跟前,几乎紧贴着他的鼻尖。 冷汗涔涔流下,程鹏感到脊梁骨上,一阵寒凉:“妈呀,幸亏我逃了几步,不然你不得把我劈两半?” 他擦掉汗水,打量这面镜子。 镜子里有个人影,模模糊糊,但依旧能看清楚是程鹏自己。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程鹏松口气,不再害怕,倒是生了许多的好奇心。 他绕着镜子转,镜子也跟着他转,始终正面向他。这让程鹏越发好奇,伸手指指戳戳,这一戳不得了,他的手指头被‘吞’了。 程鹏又吓一跳,赶紧缩回手,发现手指头还在。 “哦~原来如此!镜子里边有空间!”他恍然大悟,便整个人都挤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镜中世界的镜中世界。 这里四周也是白茫茫,空间比外头要小很多。一座洁白的莲花石台居中而坐,台心却有一樽木塔。 莲花石台高能有一米左右,木塔六七十公分的样子,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却又勾起程鹏强烈的好奇心。 他抿抿嘴,下定决心走上前去看。莲花石台其实看起来很粗糙,到处都是风蚀的痕迹。那尊木塔也很普通,唯一一点是它的底部在发光。 程鹏仔细数了数,这木塔一共六层,每一层六扇小窗户,底层还有一扇门。现在发光的正是第一层,每个窗户都洋溢着红色的光芒。 程鹏绕着塔转悠,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奇特之处,也不知道这莲花石台和木塔,到底有什么用处。 “我得出去啊,不然怕不是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程鹏暗道。 说来也神奇,这么一想,他一个激灵,就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泡在化龙潭里。 梦?现实?程鹏抓抓脑壳,想不通透。 丁零零! 裤子口袋里,电话拼命地叫喊着。他伸手拿来,掏出电话一看,是老妈打来的。 “儿子你在哪呢?”吴美凤问。 程鹏道:“我在泡澡呢,一会儿就回去,别担心啊!” “嗯,那你快点回啊!”吴美凤答应着。 她对儿子管束极为严格,从小到大不允许在外留宿。怕他跟村里一些不正经的孩子学坏了,在吴美凤看来,家贫已经是缺点,人要是再长歪了,以后咋办呢? 挂断电话,程鹏盯着手机叹口气,心思又回到妹妹那件事上。 “哎!这里也没有监控,不然的话一调监控就知道真相咯!要是我有穿梭时光的能力就好咯,回去拍摄视频,到时候看那肥嫂还有什么话说。”他相信妹妹,苦无证据。而肥嫂那边,肯定要去拉人作证的,这件事终究还是个麻烦。 程鹏正苦恼时,忽然化龙潭正中那块石头上开始冒白雾。人和狗都吓一跳,小狗子没出息的很,直接钻进主人胳肢窝里去,浑身瑟瑟发抖。 白雾升腾,没多久出现一副画面。不,那是电影。电影里,程鹏看到有个人爬到石头上,朝另一边观望着。没多久,一个小姑娘气急败坏跑过来,和他理论起来。 程鹏大吃一惊:“这这这这~”他吓的舌头打结,难不成,这就是那天的事发画面? 怎么搞的?怎么会有画面回放?画面一遍一遍重复着,妹妹程燕勇敢地和乐乐撕打着。 当画面再一次回放的时候,程鹏忽然意识到,自己该把这证据保存起来。 他忙打开手机录视频,说来也是神奇,虽然是在夜晚,他的手机又很龟毛,但是录出来的视频却很清晰,光线充足。 录好视频,程鹏心跳砰砰砰,还没缓过神来呢。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很有可能和刚才自己进去的地方有关,便决定再去确认一下。 程鹏心神一转,又一次进入镜中世界。这一回世界不再是白茫茫,而是青山绿水,可那面镜子还在。 程鹏轻车熟路,一脑门扎进去,果然又看到莲花台和木塔。他冲到莲花台跟前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木塔第一层的光灭了。 “神物啊!”程鹏眼皮眨呀眨,愣了半天,才自言自语道。只是目前为止,他还搞不懂这木塔运行的原理到底是什么。还有前阵子,他要比赛的时候,为什么又忽然拉肚子,镜子不管用。 太神奇,太多事情需要他去探究了。但无论如何,今晚他的目的达成,手机里有视频,足够可以堵住肥嫂的嘴。 程鹏离开镜中世界,从化龙潭爬出来,宝贝似的拿着手机,胳肢窝夹着狗子,兴冲冲回家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精准打击 一整个晚上,程鹏都在兴奋之中度过。他无数次的进入镜中世界,想要观察那樽木塔,可是木塔再没有闪烁光芒,十分奇怪。 他思来想去,一时半会也想不通这其间的关联。无论如何,证据到手,就等肥嫂上门打她的脸。如果有必要,他甚至会把视频当作证据交给警方。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这几天程鹏就在研究镜子功能中度过。表面看来,吃了睡睡了吃,被妹妹嘲讽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清晨六点钟,程老四、吴美凤下地干活,程鹏、程燕还在睡觉。忽然院门被人砰砰敲响,如同擂战鼓。大狗汪汪叫,小狗子也呼地冲出去,对着大门龇牙咧嘴地吼。 程鹏揉揉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爬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去开门。门外站着肥嫂一家,这一回又多了俩小伙子,原来是肥嫂把自己娘家俩外甥给拽来压阵了。 门儿一打开,肥嫂就要往院子里冲,可程鹏就像门神一样挡在那里,她的身型又很魁梧,根本充不进去。 无奈之下,肥嫂探头左右张望,家里似乎没有大人,于是她便横起来:“程鹏,你小子没大没小是吧?起开,让我们进去!” 程鹏笑嘻嘻道:“我当然知道大小,就咱俩来说吧,您很大,我相比来说就比较小了,体积。” “你!”肥嫂气得脸色绛红,“你行,今天我可不是来跟你扯闲篇的。我问你,你说要找证据,找到了吗?我们儿子的清白,还有受到的身体以及心灵上的伤害,总得给个说法吧?” “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程鹏故作震惊,冲肥嫂竖起大拇指。 肥嫂下意识地得意了一把:“那还用你说?我本来就挺厉害!” “是啊,心灵伤害这种话您都会说了,厉害厉害!”程鹏道,“证据么我们已经找到了,不过今天不相干的人,谁都不能进这门。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对方被他唬住,那两个准备跟着肥嫂进门的年轻人缩回脚,老老实实站在大门口。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身高马大凶巴巴,短袖衫紧绷在身上,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另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薄唇紧抿能言善辩的样子。 那个戴着眼镜的对程鹏道:“我们不进去可以,但是今天如果你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满意的答复,我们就要报警了!到时候,咱们法庭上见!” 程鹏嗤道:“放心,一定会给你们一个非~常满意的说法的。” 他闪开身,让肥嫂拉着儿子及其丈夫一同进门。为了表示自己的敞亮,他故意把两扇大门打开,让门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燕子呢?喊她出来,她可是功臣啊,今天缺了她哪成?”肥嫂自说自话,拿来凳子一家人坐下,趾高气昂地对程鹏道。 那天她们上门讨公道,没成想正巧程鹏回家来。一个大小伙子,气势凌人,一下子把她给镇住。这三天,程鹏忙着找证据,她们可也没闲着。满村找人证,又跑到隔壁村把娘家人喊来,文的武的,她都准备好了。 现在肥嫂看程鹏,真是哪眼看哪眼可笑。你小子要玩横的,老娘就陪你玩。讲理你讲不过我小外甥,打架你打不过我大外甥,怎么着都是我们赢! 肥嫂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一次,程家不拿出万儿八千,这事儿就没完。 程鹏笑嘻嘻道:“不用,这事儿简单,我给你们看样东西。”他转身走回屋里。 看着他自信的背影,肥嫂老公有点担心地说:“媳妇儿,这小子该不会真有什么证据吧?” “我呸!你给证据啊?那时候天擦黑了,又没监控,他能找谁做证人啊?能找什么证据?当时洗澡的就那么几个人,都让咱们找到了,连叶子都……”肥嫂呸男人一脸,男人立刻缩边了。 乐乐更害怕,怕程鹏,也怕程燕,呆在这个院子里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没多久程鹏拿了手机出来,打开视频,展示给她们一家三口看。 视频里的内容,即便是肥嫂也禁不住脸红耳赤。乐乐更是羞愧地低下头,他老爹瞄了一眼就没再看了。 视频三十秒左右,很快放完了。肥嫂忽然伸手去夺,可她哪有程鹏速度快。 唰! 程鹏胳膊一缩,将手机收了回来。 “嘿嘿,怎么能随便抢别人东西呢?那叫抢劫懂不?你门外可是有个有文化的人,不信你问问他。”程鹏笑眯眯地说。 肥嫂脸一阵红一阵白,回想着刚才的视频,她实在是无力辩解了。乐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她一巴掌把儿子的手拍飞。 “你还有脸拉我?那事儿你也能干?我原以为你比你爸还窝囊,现在看来我说错了。你能耐,比你爸能耐多了!”肥嫂气呼呼地骂道。 虽然平时她在村里‘横行霸道’,吵完东家吵西家,但是她纵有万般缺点,却也是有底线的。儿子的行为,明显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肥嫂想到程鹏既然找到了证据,那就不能把人逼狠了,不然这小子把视频往警察那里一交,儿子就完啦! 她太紧张,乃至于忘记一件事——那附近根本就没有监控,视频是怎么来的?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也压根不是她的脑瓜子能想明白的。 肥嫂黑着脸站起身,扭头向外走去,她老公、儿子也急忙跟上。男人走的急,一脚踩到儿子拖鞋上,乐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鼻血长流。 肥嫂回头看到,又心痛又生气,弯腰一把揪起乐乐耳朵:“你个没用的东西,成天除了给我丢人还能干啥?回家去!” 乐乐叫唤:“哎哟,哎哟,疼,妈我疼!” “知道疼就好,滚!”肥嫂大吼,声音引来左邻右舍,都在程鹏家门外张望。 当他们发现肥嫂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离开时,一个个都非常吃惊。 “哟,肥嫂吃瘪了?这可是东方奇谭啊!” 程鹏追到门口,故意高声喊:“哎,肥嫂,不再坐会儿啦?你说这个能当证据不?”心道,小样,还收拾不了你们?对付你们这种人,就得精准打击。 众人一片哄笑。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母子之争 ‘击溃’敌军,程鹏心情大好,一整天都在哼小曲。妹妹也因为他的鼎力帮助,对他欺负比往日少了一些,叫哥的次数多过叫程鹏。 父母从田里归来,程鹏把这件事和他们一说,两口子也松口气。 “我就说嘛,我们女儿不会无端端欺负别人。”程老四坐在堂屋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烟带。他背后,儿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默默谴责他说话不凭良心。 程燕不欺负人,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啊。 吴美凤道:“那好嘛,今天再杀只鸡,庆祝庆祝。你们爷俩喝一杯,也去去晦气。” 丰盛的晚餐就这么来了,期间,程鹏趁母亲出去洗菜的当口,取出一颗灵珠丢进锅里,顿时饭菜飘香。 饭桌前,一家四口外带桌下的大花猫、大黄狗和程大壮,一大家子欢欢乐乐吃饭喝酒。 酒过三巡,耳酣眼热,程鹏从口袋里取出一千元,分了三份。一份四百元,递给老娘吴美凤。 “妈,这些年你辛苦了,儿子总算可以赚钱,孝敬你了。这钱你拿去,随便买点啥。”程鹏喷着酒气道。 吴美凤知道儿子赚钱不容易,哪肯收下?她几次推开儿子的手,却拧不过程鹏,最后只好把钱揣起来。 “也行,你快20了,也好娶媳妇了。这钱妈给你攒着,将来娶媳妇用。”吴美凤道。 程鹏笑嘻嘻地说:“不用,娶媳妇早得很,而且以后你儿我缺不了钱。” 吴美凤眉头紧锁,感觉儿子变了,他那尾巴无形中快翘天上去啦!这可不好,农妇心里暗道,家里底子薄,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唯有脚踏实地,才能过好一生。她想,以后自己得多敲打儿子,才能让他不走歪路。 程鹏可不知道老妈心里想的啥,他转头又把另外四百递给老爸程老四。 “爸,这些年你身子不好,还得吃力养家糊口,也是辛苦了。我长大了,出去工作了才知道你有多累。人都说钱难赚屎难吃,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这么多年,你为了省钱,抽的都是烟叶子,油大又呛。以后别抽烟叶子了,拿去买烟,买七元、十元的都可以。” 程老四眼睛一热,不好意思地看了儿子一眼,客气道:“你妈说的对,你该娶媳妇了,这钱你留着……” “拿着吧!”程鹏强硬地将钱塞进程老四手里,冲老爹挤挤眼,两父子你知我知。 程老四喜滋滋地将钱往兜里揣,却被老婆一把抢了去:“你好意思哇?儿子卖血卖汗换来的钱,不得留着以后娶媳妇啊?”说罢揣进自己兜里。 程老四的目光追随着那几张红票票,一直到它们消失在媳妇口袋里为止。哎,真心舍不得啊,身为男人,他也很想抽卷烟,在村口和其他老爷们儿一起吹牛打屁。不过这个家的规矩一向都是,老婆第一。 他无奈地、讪讪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忽然儿子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他抬头看一眼,儿子又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鹏捏着最后两百块,直接豪气地拍在妹妹跟前:“呐,说一句我老哥天下第一帅,这钱就归你了!” 程燕正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呢,猛不丁砰一声响,吓她一跳。连桌子底下的程大壮,都吓的跳将起来,哼哼两声,以为打雷下雨了。 看着桌上的两百元,还有按在两百元上的毛茸茸的大手,程燕眼皮子翻了翻,白了哥哥一眼:“切,没诚意!” “说啊,说了这钱就是你的!”程鹏笑嘻嘻,逗妹妹道。 程燕眼珠儿一转,道:“好吧,我让你一回。听着啊,我哥哥程鹏,是天下第一帅~” 程鹏喜滋滋地松开手:“好乖。” 程燕迅速抓过两百元揣起来,又冲他吐舌做鬼脸:“我还没说完呢,是天下第一帅才怪!” 程鹏也不生气,只看着小丫头圆圆的脸庞,感觉打心眼里高兴。 妹妹能干聪明,比他小时候强多了。只是从小家贫,他俩都没零花钱。尤其是在学校,看到别的同学下课往小卖部跑,他们只能干瞪眼。 程鹏下定决心,自己度过了这样的童年、青少年,但绝对不能让妹妹也这样。两百元,这只是个开始。 吴美凤责备他:“你妹那么小,给她那么多钱干啥?你到底在外做啥工作啊?” “哎,送外卖啊,摔跤啊、刷盘子啊,什么都做。”程鹏一带而过,“外头赚钱,只要肯吃苦,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知道就好,不过我咋觉得你说的都不太靠谱呢?咱们农村人,种地是本分,可得再学个技术傍身才行。你回头买点水果,去找张虎,继续跟他学手艺吧。”吴美凤道。 程鹏嗤一声:“跟他?您不怕我跟他学到监狱里去?” “怎么说话呢?好歹他也是你师傅啊!”吴美凤轻轻拍了儿子一巴掌,她可舍不得真打孩子。 程鹏笑道:“爸妈,说起未来的生计,我心里早就有计划了。今天正好跟你们正式商量一下……”他小眼睛贼兮兮,偷偷观察父母的表情,尤其是母亲的。 “你想干啥?”程老四抿了一口酒。随口问。 “我想创业,开个酱料作坊。”程鹏鼓足勇气,对父母说道。 “啥?创业?”程老四瞪大眼看着儿子。 吴美凤也放下筷子:“啥、啥坊?” “酱料做法,就是做酱油什么的。”程鹏故意说的轻描淡写,但已经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了。 程老四沉默着,吴美凤却啪地一拍桌子:“不行!”态度相当坚决。 程鹏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你年纪轻轻,进社会没几天,创啥业?再说了,创业你可以去摆摊儿,卖菜,你弄什么作坊?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田、打工,哪有谁做过什么酱料?”吴美凤怒道,“你这么干,简直就是拿钱打水漂玩!我不同意,不许你去!” “你咋知道我不行啊?”程鹏终于耐不住性子,梗起脖子道,“我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哦!”吴美凤被儿子的话吓一跳,心里也伤了,头一次感觉儿子已经超出她的掌控,“好啊,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但我跟你说,别以为你赚了点钱,就了不得了。这外头豺狼虎豹,啥都有。你一脑门子扎进去,擎等死呢!我今天把话撂下,你要是敢去开啥酱料作坊,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 “我!”程鹏腾地站起来,两眼炯炯犹如星火,和母亲对峙着。 紧张的气氛迅速地在农家小院蔓延开来,狗啊猫啊程大壮啊全都吓的瑟瑟发抖。程老四、程燕,也又惊又怕,不敢参与他们的战争。 “妈,我不想惹您生气,但是这个业我非创不可。您也甭担心,我自有我的道理。而且您放心,我不成功决不回来!” 说完,程鹏离开桌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程大壮屁颠屁颠,赶紧追上去。 十多分钟后,程鹏背着背包,拎着狗笼子,身后跟着程大壮,走到堂屋门口:“我今天就走,你们都保重。” 说完转身就走,吴美凤也不拦他,只是气得垂泪。程老四追出去,可他哪有儿子的步伐快呢?倒是程燕,一溜烟追上哥哥,拼命叫着:“哥,程鹏!你给我站住~”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结伴夜行 七八点钟的山村夜晚,天黑蒙蒙的,远山就像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野兽,静静地窥伺着人们的生活。 村民们搬着凳子点着蚊香拿着蒲扇,坐在村小广场上吹牛、乘凉。他们看到路上,一个小伙子背着包带着狗,脚步如风地行走着。 “哎,那不是程老四家的儿子吗?” “这是要干啥去呢?” “对了,听说他跟宋秋月……”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山村的夏夜,最需要这些八卦来助兴了。 程鹏心情不太好,咚咚咚脚步震天响。小狗子这段时间吃得太好,肉嘟嘟的,跑起来费力,一步一跟头勉强跟得上。倒是程燕,跑起来简直是风一样的女子,紧追不舍,边跑边喊。 程鹏总算听到妹妹的喊声,停了下来,回头道:“你跟出来干嘛?回家吧。” “程鹏!”程燕气喘吁吁地说过来,抓住他手腕,“给你!” “嗯?”程鹏看到,妹妹另一只手里,捏着两百元钱,“干啥,你也要跟我绝交啊?” 程燕摇头,小脸儿憋得通红。 “这钱是我的了吧?”程燕首先求证。 程鹏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脑袋,溺爱地说:“当然了,这是老哥给你的零花钱。你得学会花钱,以后才不会被狗屁糟糟的臭小子轻易拿好吃的哄走呗。” 这也算是老哥的私心吧,想起妹妹总要长大、嫁人,做哥哥的有一点点心酸。 程燕道:“好,既然这钱是我的了,那我借给你。你不是创业吗?拿去用吧,不过我要收利息的啊,借两百,还三百!” 程鹏哈哈大笑,心里却是暖暖的感动:“好,那我就谢你好意了。钱我收了,你别后悔啊!” 程燕眼珠儿巴巴地看着那两张钱:“哥,你别生咱妈气,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在家也要听话,乖乖地读书。哦对了,乐乐那种货色,以后离他远点。别再去化龙潭玩水了,女娃娃家,要洗澡在家洗。” “嗯嗯!” 两兄妹依依惜别,程鹏阔步走向村外。 他心里早有打算,去镇上租房子,开作坊。虽说这个点儿没公车了,但他不怕啊。两条腿轮起来,比风还快些呢。 小家伙跟了一程,忽然加快速度,超过程鹏,一屁股墩儿坐在他前面。它一只耳朵耷拉着,气喘吁吁地抬头盯着程鹏。 “你这只小懒蛋,跑这么点路就累了?”话虽这么说,程鹏依旧是弯腰把它抱起来,放进笼子拎着走。 走出村子,在路口等车的地方,程鹏远远看到另一条身影,似乎也在等车。可这个点,哪还有车?而且那身影,程鹏很是熟悉——宋秋月。 宋秋月穿了一条黑色的九分裤,皮凉鞋,白色短袖裹在身上,线条匀称曼妙。 虽然夜色迷蒙,隔得又远,程鹏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却能嗅到她那浓的化不开的丧和悲伤。 “秋月姐!”程鹏若无其事地叫了一声,“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嘛啊?” 宋秋月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出村,给吓一跳,发现是程鹏,悬吊的心才放下来。 “哦,是大鹏啊。”宋秋月勉强笑了笑,“我,我去趟镇里。” “啊?”程鹏前后看了看,“你自己嘛?”他快步走上前,发现宋秋月的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而且脸颊上还有淤青,顿时气得不轻。 没跑儿,这一定是张虎那王八蛋干的。 暮色之中,山脚下,程鹏和宋秋月相对而立。小家伙兴奋地在笼子里刨啊刨,宋秋月借逗它之机摆脱尴尬。 “小东西,你是谁啊?”宋秋月弯腰用手拨弄着它探出来的爪子。 程鹏道:“我在城里捡的狗。” “汪汪汪!”程大壮很不爽地跳脚叫骂,你是捡的,你们全家才是捡的。 程鹏感觉自己好像听懂它的意思,禁不住一脑门黑线,心说,嘿嘿你个狗东西,怎么那么虚荣,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那证明你俩有缘分啊!”宋秋月道,“对了大鹏,你这是要去哪啊?” “别提了。”程鹏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和老妈吵架的前因后果和她说了。 倒不是他脸皮太厚,虽然也有点厚,主要是他相信宋秋月。 “哎,你还是太年轻,应该听婶子的话。”宋秋月道,“不过不跟他学手艺也行,他自己都是半桶水。” “嗯,秋月姐,既然你也要去镇上,那我们一起吧。”程鹏邀请道,“这会儿不会有车了,所以我们只能下脚走啦!” 宋秋月无奈一笑:“好吧,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一狗,肩并肩往前走。程鹏脚步长速度快,为了迁就宋秋月,他刻意忍耐着。不能像之前背野猪那般狂奔,速度自然快不了,这一趟东成镇之行,二人居然走了半宿。 可是,两人边聊边走,谁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更不觉得累。只是都说的口干舌燥,频频喝水,幸亏也都带足了水。 到了深夜,二人来到镇上。看到路灯的刹那,程鹏没来由感觉有些失落。 “秋月姐,你有去处吗?”程鹏问,问完之后就后悔。 宋秋月几乎等于没有娘家人了,在这里孤苦无依,张虎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奈何这个依靠是纸扎的,一点都不靠谱。 宋秋月默默点头:“有。” 傻子都听出这是假话,她的声音里,还透着怯意,对陌生的地方,以及不确定的未来那浓浓的恐惧。 “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租房子。秋月姐,你也别骗我了,我知道你的情况。”程鹏一拍胸脯,道,“干脆你就跟着我混吧,只要兄弟我有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他拍胸脯的样子,逗得宋秋月禁不住一笑:“好啊,那你收了我这个打工妹吧,老板。” 程鹏一愣,哈哈大笑:“哈哈哈!行,你就是我鹏程万里的第一个员工了,将来也是元老!” 鹏程万里,他早就给自己的作坊起好名字了。 “噗!那我等着发奖金了!”宋秋月笑道,心情也随之变轻松起来。 两人达成一致,便寻找住处。好在东成镇虽然是穷乡僻壤,小旅馆却也有几家。程鹏捡了看起来最干净气派的一家走进去,柜台里值班的老板正躺在单人床上呼呼大睡。 第一百三十章 神奇梦境 程鹏敲敲柜台:“老板,住店。” 那老板迷瞪着睡眼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身、身份证,标间20,四人间13。” “标间是啥样的?”程鹏想,宋秋月肯定不能住四人间,再说自己现在也不差钱,不如来两个标间。他只是随口一问,那老板却被问醒了。 老板揉揉眼,看看他俩,嗤道:“现在只有2个房间,一个四人间还有三个床位,一个标间大床房。我看你俩的样子,估计得住标间吧?” “只有这两个房间了吗?”程鹏不太相信地盯着对方。 “我骗你能发财吗?”老板道,“住不住啊?不住就出去吧,我还想睡一会儿呢。妈蛋,这才3点~这个点来住店,八成是私奔的。” 他后一句是轻声嘀咕,宋秋月听不见,程鹏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紧锁,有心辩解,但一想那样反而会越描越黑,不如装作没听到,反而避免尴尬。 “姐,就一个房间了,你看我俩住个标间行不?”程鹏索性大大方方,冲宋秋月道。 宋秋月一阵面红耳赤,手拎着自己的小包,低头轻轻地答应着:“行吧,多少钱啊?” 从进旅馆大门那一刻起,宋秋月就万分紧张。她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羞羞的事,可是仔细想想,这根本没什么啊。出门在外要住店,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但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哪不对,心慌意乱的。 她紧握着的小包里,还有那件背心呢,是昨晚程鹏给她穿的那件,已经洗晒干净。可惜,还没等她还给程鹏,那个天杀的就跑回家来,把大门锁换掉,将她赶出去了。 程鹏道:“三十,老板,给我们开那个标间吧。” 老板答应着,听闻这两人是姐弟关系之后,两眼顿时放光芒,不住地在宋秋月身上瞟来瞟去。 开好房间,老板很殷勤地亲自带路,并热情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赵大宝,咱东成镇土生土长的。这宅子是家里祖传的,店也开了三代人了。哎,咱东成镇虽然穷,却也还是有有钱人的。” 他不住地扯领子,伸长脖子,努力想要表现自己。可惜,宋秋月压根不听他说什么,只是躲在程鹏身后。 程鹏早看出他的心思,嘻嘻哈哈应付着。老板把房门打开,将钥匙递给他俩:“明天早上九点退房,过点儿就要按半天算。过了十二点,就按全天算啊。” “这么狠?”程鹏眉头一挑,在县城住的时候,一般到下午两点才算过点。 老板笑嘻嘻道:“当然了,看在这小妹妹的份上,我也可以给你们延迟到下午~” 他笑嘻嘻地伸出手,向正在进门的宋秋月肩膀上撩去,并道:“你看,这头发咋这么乱?哎哟啧啧,脸怎么了?摔啦?” 刚才在柜台,宋秋月一直低着头,躲在程鹏身后,老板没看真切。现在站在房门口,凑着灯光,他看到其脸上的伤痕,心里顿时起疑,越发不相信这两人的姐弟关系了。 啪! 程鹏赶在他的手落在宋秋月肩膀上之前,狂蟒出洞一般凌厉地抓住他手腕。 “嘿嘿,不劳您操心,我们赶了一夜路,累了,想休息,您请吧!”程鹏笑嘻嘻地对对方说。 “咝~”店老板感觉手腕酸疼,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只得嘀嘀咕咕,转身走人。 程鹏关上门,走到屋子正中,看了看格局。拢共不过十平米,还分出去一个仅容一人转身的卫生间。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横竖过道都不足半米宽。 一只不过半平米的窗户,悬在离地一人高的墙上,此时尽管窗户打开,房内依旧闷热。 程鹏四处张望,宋秋月则越来越紧张。她头一次和张虎之外的男人,就这么独处一室,感觉心脏咚咚狂跳,像是一直在以百米赛跑的速度狂奔一样。 空气粘湿起来。 “没办法,凑合凑合吧。”程鹏笑嘻嘻道。 他的笑容是打破尴尬的利器,宋秋月感觉轻松了一些,道:“嗯,凑合吧。” “姐你睡里头,我在外面,明天一早咱就去找房子。”程鹏道。 两人各自洗漱躺下,两张床,背对背,和衣而卧。 宋秋月自然是睡不着的,一路奔波劳累,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之前赶路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一停下来,那疲倦便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她淹没。 隔壁就是那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那个几次帮了她、救了她的弟弟。尽管看不见他,可宋秋月却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的笑脸。 程鹏倒是睡得快,很快传来微鼾声。这鼾声仿佛是神奇的安眠良药,听着听着,宋秋月也睡意来袭,渐入梦乡。 做梦的可不止她一个人,程鹏也做了个梦,而且梦还挺美的。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程鹏,程鹏~” 那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声音,飘渺不定,仿佛在云端里。程鹏答应一声,人便嗖地一下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这里青山绿水,仙雾渺渺,很显然是镜中世界。 “搞什么鬼啊,神神秘秘,总是听声不见人。”程鹏故意大声发牢骚。 也不知是牢骚管用了,还是别的缘故,忽然一白裙飘飘的古装少女从天而降,踏雾而来。 程鹏揉揉眼,看呆了。 这少女,身型玲珑,穿着古装也难掩玲珑身姿。乌云叠鬓,杏脸桃腮,两只眼眸如秋波荡漾,一张小嘴若樱桃般嫣红。 她个儿不算太高,目测一米六五左右,就那么款款而来。走到程鹏跟前,施礼作揖。 “呀!”程鹏吓得跳起来,忙道,“不用这样,不逢年不过节的,我也没带压岁钱啊。不过你是谁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程鹏少爷,您可称呼小女子为镜仙,我乃这镜中仙子精灵。”少女道,“今日呼唤您前来,是有几件事要嘱咐。” 程鹏刚好这几日在研究神镜的玄妙,竟然被镜仙召唤,还不赶紧问个清楚。 他道:“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您尽管问。”镜仙笑答。 “就前不久,我跟人上擂台比赛摔跤。前后几天吧,忽然和镜子失去联系,而且还拼命拉肚子,搞得我比赛赢得好惨。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程鹏问。 镜仙迟疑了一下,回道:“有关系,也没关系。” “你这叫啥答案啊?”程鹏翻白眼。 第一百三十一章 保住…… 仙音渺渺,白雾飘飘,外带一位古装大美女,程鹏云里雾里,搞不清东西南北。 若不是因为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还是长裤短袖,一副现代装扮,简直以为穿越到古代了。 “小女子说有关系,是因为吾乃镜仙。镜子决定不帮你,小女子自然也有连带的关系了。”镜仙道,“于竞技之中一较高下,取的就是公平正义。镜子自然不会在赛中帮你,否则岂不是破坏了规则?说没有关系,是因为小女子虽然是铅华镜的镜仙,但并不能完全掌控它。在比赛前选择沉默,那并非小女子本意。” “所以~就让我不停地拉肚子?等等,这镜子叫铅华镜?好奇怪的名字。”程鹏一脑门黑线,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不过经这一解释,他也算是对镜子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镜仙笑了笑,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敷衍。 “你说吧,还有啥要嘱咐我的?”程鹏道。 镜仙躬身施礼,款款道:“那请您听好记住,第一,正如我刚才所说,铅华镜不得用于干涉公平公正的竞技活动。” 程鹏额前挂满黑线:“说得好像我能控制它似的,你们不让我拉肚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对于他的抱怨,镜仙并没介意,反而是款款一笑:“第二,铅华镜中的铅华珠,数量虽然无限,但是它和您自身息息相关。” “铅华珠?哦,是灵珠吧?”程鹏道,“和我有啥关系了?” “您已经做到人镜合一,铅华珠虽然产自铅华镜,却也是借由您的精气神造就了。当然,若您不介意,那也没关系的,最多不过是加速衰老和死亡的过程罢了。”镜仙微笑道。 程鹏满脊梁骨都是冷汗,合着这段时间,他如此慷慨大方,原来消费的都是自己啊?要命! “那我还是介意一点吧。”程鹏悻悻然,“原本以为,像一样捡到宝贝。结果到头来束手束脚,这不能用,那不能使,你干脆把镜子拿走吧!” “呵呵~”镜仙笑了。 这笑声其实挺奇怪的,乍听起来温柔如水,声线流畅宛若清泉,绝对没毛病。但是笑声尾韵飘渺,有点小浪啊。 程鹏还没琢磨过味来,镜仙又道:“所以小女子迫不得已现身,想要叮嘱您一些事情,避免再出现此类的尴尬情况。” “你说吧,我听着呢!”程鹏歪着脑袋掂着脚,双手把胸一环,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和怀疑。他甚至掐了胳膊几下,想要醒过来,却发现根本没用。 这不是梦! “先前铅华镜之中,有小聚灵术,您已经修炼过了吧?聚灵术分上下两部,分别是小聚灵术、聚灵术。修炼之可汲取天地灵气,滋养身心,久而久之,凡人便脱胎换骨。铅华珠的大部分成分,都可以由灵气产生。” 程鹏点头:“还有呢?” “神塔,您已经见过了吧?这是铅华镜中最重要的部分。” 镜仙手一摆,空中出现一片幻影,模模糊糊,漂浮不定,正是莲花台以及那樽木塔。 “还有呢?” “神塔有三种神力,一可以回现,至于回现的时间是多久,要看您的能力有多强。二可以刻印,将您所希望刻印的物件复刻下来。至于复刻物体能有几分像,存在多久,也要看您能力而定。” 程鹏眼睛一亮,这还挺好玩啊! “哦~在化龙潭的时候,我想要看到妹妹和乐乐之间纠纷的场面,居然就出现了,这就是回现?”程鹏兴奋道。 镜仙笑着点点头。 “那第三种能力呢?”程鹏问。 镜仙摇头:“小女子能力浅薄,莫前也不知晓。铅华镜既然选择了您,还希望您能够善加利用,积德行善,方能成就功德。” “哎哟喂,小姐姐,我就是个普通人,烟火气十足,我要赚钱养家娶妻生子。能做到不霍霍别人就行了,要那么多功德做什么?”程鹏摆手。 “您有所不知,神塔施展神力,需要德善来催动。您先前帮助别人,锄强扶弱,累积了德善,这才激活了神塔。倘若没有德善滋养,神塔是无法帮助您的。”镜仙道。 程鹏恍然大悟,想起宋秋月和张虎,想起过往的种种。得到铅华镜,固然有超凡的能力,但是听了镜仙这番话,他又觉得很有压力。神镜变成负担,他有点想要逃脱了。 “要不,您把镜子给别人呗?您看我,就是个农民的儿子。农民的儿子懂吗?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也没想过要遁入空门,积德行善啊~”程鹏故意哭丧着脸卖可怜。 反正身体已经比以前强太多了,这也算是天大的福分。大概他程鹏也就这么个福分,更多的就消受不起了。至于没了镜子,以后要怎么创业,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反正灵珠也不能无止境地用,要镜子也没意思。 镜仙掩口轻笑:“您不要急,小女子正要跟您说下一件事。我这里有一套口诀,唤作焕灵术。此术和小聚灵术不同,它可供您施术,降下灵露滋养万物。此术共九层,目前小女子也只练到第一层。您且记号口诀……” 不等程鹏反应过来,对方便启口诵年口诀。一字一句,宛若山涧流水,清泉响叮咚,流入他的耳朵,记在他心里。 等她念完咒诀,程鹏还想问她其他的情况,却见眼前一阵飘渺,雾如流水一样涌动,那小仙女般的人儿却消失了。 “哎,你别走啊,我还有好些话想问你呢!”程鹏大叫。 空中传来镜仙断断续续,充满灵性的声音:“切记,积德行善,才能保住神塔。保住神塔,才能保住……” 后面的话,却是怎么都听不到了。 “哎,小姐姐,保住什么呀?你倒是说完再走啊~”他跳着脚喊。 程鹏急的满头大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四周静悄悄,窗外月光洒入,原来还是深夜。 他看看右侧,宋秋月侧身躺着,睡的正香,曲线玲珑,引人遐想。而他自己,心狂跳,汗猛出,手心脚心如火在烧。程大壮趴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四脚朝天睡的熟,除了程鹏,一切照旧。 “做梦?”他又开始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了,“试试看,要是真的有什么镜仙,那焕灵术肯定也是真的。” 程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忆刚才的咒诀。他两手捏起手印,随着咒诀的诵念,他体内有一股清流自腹部涌起,居然带的身边起了一阵清爽凉风,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闷热。 兹兹兹! 有细雨声传来,程鹏睁开眼一看,妈呀,他头顶笼罩了一片雨云,正对着他的床铺下雨呢! 雨水清澈、纯香,和平时所见的雨大不相同。虽然是细雨,但也是给程鹏来了个彻头彻尾的洗礼,还把床单都湿透了。 “原来是真的~”程鹏顾不上淋湿了身体,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清晨偶遇 五点多,宋秋月就醒了。其实她一夜没睡好,一整晚都背对程鹏侧躺着,起身时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她根本不敢动作,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紧张始终笼罩着她,但她却沉醉于这种紧张。 她心扑通扑通乱跳,程鹏在干嘛?睡觉吗?什么样的睡姿?考虑好久才下定决心起床。宋秋月心思太烦乱,竟然没听到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流。 起床之后,她慢慢回头,发现对面床上空着,禁不住有些失落。再看到程鹏床单颜色较深,宋秋叶好奇极了,手一摸,湿的。此刻程鹏正在卫生间洗漱,她便问:“大鹏,你床上怎么了?” “嗨,别提了,姐你赶紧收拾东西,咱撤了!”程鹏满口牙膏沫子,脑袋从卫生间门口探出来,对她说。 跟做贼似的。 宋秋月慌忙答应,两人洗漱完毕,离开小旅馆。好在这旅馆很破,房间里并无值钱物件,因此老板没收押金。 五点半的小镇大街,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清洁工在慢条斯理地扫大街。 两人拎着包和笼子,站在街边左右张望。宋秋月内心是迷茫的,程鹏却很兴奋。 “秋月姐,我们先吃点早饭,然后去找房子。”程鹏道。 宋秋月点头,其实她内心并没拿定主意。毕竟男女有别,她真的要和这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合租吗?小镇地方小,走不出十步就能碰到熟人,万一传出去,让张虎知道了岂不是又要闹腾起来? 宋秋月现在对张虎心死,但她可不愿意连累程鹏。 程鹏比她果断多了,带着她沿街走,寻找了一家刚开门营业的早餐店,两人进门点了油条豆花,饱餐一顿。 “老板,肉包子给我两个,我这狗儿也要吃饭。”程鹏还专门给程大壮也买了俩包子。 老板挺不乐意,但是有钱赚他也没奈何。只是在递包子给程鹏时,酸溜溜地说:“小伙子你是有钱人啊,狗都吃肉包子了?我们家狗都是剩汤剩饭,吃饱就不错了。” “汪汪!”小东西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冲他跳着脚叫起来。 程鹏笑了笑,接过包子递给程大壮,同时摸摸它脑袋:“我这狗就是我闺女,没把它当狗。” 老板嗤笑,返身进去忙碌。 程大壮叼着包子,没紧着吃,反而抬头深深看了程鹏一眼,喉咙里又呜呜两声。 程鹏觉得很奇怪,他好像听懂了程大壮叫声中的意思。比如刚才程大壮在骂那老板多管闲事,而现在则是在向他表达谢意,表示永远追随。 再看它的背毛,油光滑亮,虽然仍是胎毛,却俨然已经有了德牧的气派。 程鹏笑着又逗了逗它,从它嘴里夺包子。到嘴的肉包子要被抢走,程大壮自然不乐意。它呜咽着,开始发飙:“给别人的怎么还能收回去呢?” 这一回,程鹏又听懂它的意思了,禁不住越发惊奇。 “难不成,是因为我的焕灵术沾染了它,所以才让它有了灵性,或者让我俩可以沟通?”程鹏回忆着,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吃过饭,一抹嘴,两人继续寻房子,时间已经是六点多了。 镇子不大,小区也就那么一座,还有其他的民房,都在这方圆三五里的范围内。程鹏打算一家一家地问,直到租到房子为止。 可走了这一程,两人却都很失望。镇子上的房子,要么住着人,要么铁将军把门。家里没人的,多数是外出务工去了。 走到后街一条宽阔巷子时,忽然两人嗅到一股浓浓的臭味,好像化粪池打开一样。 这味道熏得程鹏和宋秋月直犯恶心,程大壮更是眉头皱得老高,跳着脚汪汪叫骂:“哪个狗孙子拉屎啦!比我的还臭!汪汪汪~” 程鹏是真听懂了,心里头狂喜,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样本事?铅华镜啊铅华镜,你有山有水有世界,还有个小仙女儿似的镜子精灵。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奥秘呢? “这小东西真凶。”宋秋月见程大壮蹦得欢,忍不住捂着鼻子笑道。 “哎,它这是吃饱了撑的。”程鹏道。 兹兹兹! 小东西居然蹲在他脚边,撒了一泡尿以示抗议。 程鹏无奈苦笑,宋秋月则愣了一下,忍不住咯咯大笑。这大概是她最近几天,最开心的时刻了。 臭味随风飘来,接着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喧闹声。程鹏、宋秋月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五个染着红毛绿毛的不良少年,正拿着一只只塑料口袋往一户人家门上砸。 那塑料口袋就是普通的白色食品袋,里边是鼓鼓囊囊的土黄液体,口子扎紧。被扔到门上,水球一样爆炸开来,腥臭土黄便四散开来,整张门板都黄泥样的点子。 “我擦!那是粪汤子啊!这帮小子坏透了,怎么往别人门上砸这玩意儿呢?”程鹏眉头紧锁,手指堵着鼻孔道。 五个人当中,一个留着爆炸头的高个子青年,躲在一边看热闹,手里夹着一根烟抽着。他歪着脑袋,冲前方战斗的伙伴道:“多砸点,使点劲!” “没了包子,今天就带了这么点。我草,这么热的天,都生蛆了~”一红毛瓮声瓮气地回答。 “**!一群白痴,让你们干点事儿怎么就这么费劲呢?要不把这老东西逼走,我们家怎么买他的房子啊?”爆炸头骂道。 程鹏听了两耳朵,再加上这群家伙干的好事,心内对他们是极度厌恶。他正琢磨要怎么避免沾上臭气儿,顺便把他们给教训了,忽然看到一条黑黄交加的影子嗖地窜出去。 程大壮?! 程鹏一脑门细汗,宋秋月更是吓一跳:“它要干嘛?” “这小东西~”程鹏赶紧追上去,生怕狗子吃亏。 那小东西虎头虎脑,奶凶奶凶的,闷不吭声跑的飞快。耳朵服帖在脑袋上,尾巴平展与身体成一条线,四只毛茸茸的爪子狠狠刨动地面,带起一片飞尘。 它悄无声息冲到爆炸头身后,使劲往上一跳,蹿起老高,啊呜一口,咬住那人屁股。 “哎哟~”一声惨叫,飘荡在清晨七点的小镇上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刷干净 “哎哟!”爆炸头,外号包子的家伙疼得浑身哆嗦,感觉像是有锋利的刀子扎进自己屁股里。 他回头一看,差点崩溃,一只一两个月大,肉滚滚的小狗,正挂在他身上。挂就挂吧,你奶凶奶凶的吓唬谁啊?别说,还真的很疼。 包子气急了,举起拳头,对准狗头狠狠砸下去。 “等一下,手下留狗!”程鹏在远处大喊一声,“别回头把我狗给打死了,死了~” 他拼命地喊,可对方气头上,咬牙道:“你的狗?好,我先打死你的狗,再去打死你!” 不由分说,拳头狠狠落下。哇哟、咕咚!程大壮忽然从包子身上跌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哼哼唧唧叫了几声,僵直不动了。 包子愣了一下,提起拳头瞅了一眼,嘀咕道:“我砸了吗?那么大力气吗?”无论如何,一拳打死一条狗,哪怕是条奶狗,这件事也足够他吹半年了。 宋秋月看到程大壮的样子,顿时急了:“壮壮它……” 程鹏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到程鹏在挤眉弄眼。没等她想明白,程鹏的脸就瞬间变成一张苦瓜脸,大哭着扑了过去。 “哎呀我的狗儿啊,壮壮啊,你这么年轻就去了,丢下你粑粑我,以后可怎么过啊!”程鹏哭的凄凄惨惨切切,声儿不大,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不过,眼下巷子里行人不多,这儿也只有包子、宋秋月等人。大家都一脑门黑线,直翻白眼。 宋秋月算是看出程鹏在演戏,只是不懂他为什么要演戏。程大壮分明已经倒地不起,现在抱去找兽医说不定还有救。她看得心焦,包子等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看见没?这就是猫奴狗奴,这狗是他儿子,不,是他爹!”包子回头,冲自己的伙伴们大笑道。 然而他只顾着笑,冷不防程鹏竟然冲到他跟前,等他手腕被程鹏一把攥住,才意识到这一点。 “这么快?”包子诧异万分,双方距离分明还是有那么长的嘛。 程鹏可没给对方机会去想那么多,他握紧包子手腕,小眼睛努力瞪得溜圆,恶声恶气道:“你打死我得狗了,怎么弄?” “我、我没有吧?”包子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第一次见面的人给吓得舌头打结,等打完结,他真是又气又懊恼。 妈哟,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己方这么多人,居然还被一个外来者给吓到?想到这,包子气呼呼地挺起腰杆,手一招:“兄弟们,过来!这有人找茬了~” 那帮混混赶紧趁机丢掉手里的袋子,一身臭气地跑上前,把程鹏给围了起来。 这一幕,让远处的宋秋月万分紧张,她握紧电话,在考虑该怎么办,完全忘记此刻打110是最合适的。她甚至地头四处寻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砖头,捡起来好上前帮忙。 就在她四处寻找时,忽然看到人群之中的地上,程大壮悄悄地挪了个位子,避免被杂乱的脚踩到尾巴。挪完位置,它继续保持原姿态不动。 那一瞬,宋秋月泥塑了:“天呐,这真的只是一条狗吗?”同时也明白了,原来这一人一狗,正合起伙来演戏啊。意识到这点,宋秋月的紧张消除不少。但她还是捡起一块砖头,随时准备出征。 “你们要怎么滴?”程鹏故意瞪眼,大声喝道,“难不成,你们还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包子旁边一红毛混混伸手抽程鹏的耳光。 程鹏哪能让他抽到?侧身一闪,闪开耳光,可对方的手仍旧落在他身上。他闪的恰到好处,那巴掌落在身上,跟蚊子叮似的。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程鹏便大叫一声:“啊呀!好痛啊,你居然打人?” 遂反手抓住红毛的手腕,另一只手捏拳,不轻不重地砸到对方下巴上。 对程鹏来说,这或许是不轻不重地一拳,可却让红毛吃足苦头。砰一声急响之后,红毛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装满水的水桶,晃得厉害还叽里咕噜地响着。他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跌倒在地。 程鹏没含糊,转身又一脚踹飞另一个人,噼里啪啦拳打脚踢,小巷子里尘土飞杨。包子等人惨叫连连,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逃也没机会逃,便被收拾了一顿。 尘埃落定后,地上东倒西歪,几个人趴在地上,程鹏脚踩着包子屁股,指着程大壮道:“我的狗被你打了,怎么弄?” “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陪你钱哥~”包子拱手讨饶。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既然能把他们几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说明不是善茬。与其硬刚,不如认怂。哼,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我闺女的命是你钱能买来的嘛?还有,给我把这扇门洗干净!”程鹏指着被他们弄脏的大门命令道。 “哥,那不是你家吧?老孔家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他无儿无女啊……”包子愣了一下,苦兮兮道。 程鹏一听,好么,这是欺负孤寡老人啊,更来气了:“对,那不是我家,不过老孔的门坏了,打电话约我来修门刷漆。可现在门板被你们弄这么脏,你让我怎么干活?” 包子不说话了,毕竟门板上满满都是粪点子,他自己出的点子,自己看着都恶心。 啪! 程鹏蹲下来,一巴掌搂到他后脑勺上:“说,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包子悲催地看了看其他兄弟,大家都假装和他对不上焦。程鹏的气势又实在吓人,今天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这事儿不好翻篇。想到自己大哥去了县城,得几天才回来,包子真是想哭的很。 “我、我给洗干净还不行吗?”包子最终说出那句程鹏想听到的话。 程鹏道:“洗干净?好,你马上去洗干净!狗子的事,咱们回头再聊!” 程大壮就那么躺在人堆里,四肢僵直,心情也快僵直了。 包子哭丧着脸爬起来,走到伙伴跟前一脚踹一个:“都特么给我起来,没用的东西,这会儿装死来了?你去拿桶,你去拿刷子,刷门!” “啊?!”伙伴们一个比一个脸更难看,心里只叫苦,把包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你让我们扔的粪水,现在又让我们刷干净?我们这是得罪谁了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原来是误会 洗刷刷洗刷刷! 逐渐出门活动的人们路过这家门口,都感觉很稀奇。大清早的,还是大热天,怎么有一群杀马特在这里卖力帮别人洗门呢?不过,这巷子里咋这么臭呢?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几个小年轻一顿猛洗,不够水就跑回家去打,回去还不敢不回来,因为包子被扣押做‘人质’了。他们怕程鹏的拳脚,也怕包子的大哥。 十多分钟后,门洗干净,地也冲干净,程鹏煞有介事地上前检查一番,点点头:“勉强算是合格吧,下不为例啊!” 包子气啊,心里恨不的把程鹏给做成手撕羊肉。可表面上,他又不得不陪笑点头,屁股还疼着呢,怕再挨两拳头。毕竟自己做错事在先,弄脏人家门,打死别人狗,哎!倒霉哟! 后来包子才想过来,我弄脏的又不是你家门,干嘛对你愧疚啊,真是神经了。 程鹏对这帮人教训一番,挥手让他们滚蛋。包子等人如获大赦,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跑出去一百多米,包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被自己一拳头‘打死’的小狗,居然从地上爬起来,抖落尘土,欢蹦乱跳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他咬着牙,沉默片刻,郁闷而愤懑地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骂一句:“***!骗子,都是骗子!” 他的小伙伴们听到,便回头问他怎么了。包子怕给人看到,丢自己的脸,便气呼呼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事,走,去河里洗澡!”包子气呼呼地说,心里却在盘算,绝对不能轻饶了这小子。大哥啊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程鹏吹着口哨,逗程大壮跟上自己,宋秋月看到那帮小痞子走了,心里松口气,也从远处走过来。 “大鹏,你认识这家吗?”宋秋月好奇地问。 程鹏摇头:“我哪认识镇上的人啊?家里祖宗十八代都在农村,嘿嘿。” “那你为什么……我是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怕你会吃亏。”宋秋月有些担忧地说。 虽然那几个毛孩子不是程鹏的对手,但是他们家里总有父兄啊。女人的心思,总是比热血沸腾的年轻小伙子细腻很多。 程鹏愣了一下,摸摸后脑勺:“哎,并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的。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洗干净的木头大门,叹口气,对宋秋月说:“我小时候,家里穷,爸在外打工,家里就妈带着我和妹妹。我爸又没有亲兄弟,别人就欺负我们。也曾经有人,往我家门上泼粪。” 原来,这件事触动了程鹏记忆里的那根弦,让他忍不住愤而出手。再说了,从那帮红毛绿毛小子的言行来看,他帮的应该没错。 俩人正说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驼背的瘦小老头走了出来。 那老头使劲大声咳嗽,喉咙里像是卡了三生三世的浓痰。门一打开,他哈噗一口痰吐到门前地上,溅起一片飞尘。酒气、口臭,一并传出来。 那痰几乎是贴着程鹏的裤腿飞过去的,吓得他忙躲闪。他不爽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老头正以更不爽的眼神盯着他。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干啥?”那老头凶巴巴地瞪着程鹏问。 这时程鹏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个老头?和他老爸应该差不多大,只是太邋遢,看起来年纪很大而已。 “么事,路过,走咯!”程鹏笑嘻嘻地冲他摆摆手,带着程大壮,和宋秋月一起离开老头家门口。 那老头倒也没为难他们,只是大声骂着:“哪个狗东西把我家门弄成这样?要死哇?!”简直像泼妇骂街。 话说程鹏带着宋秋月漫无目的地满大街溜达,一个想找房子,一个想找工作。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高大威猛,杀猪匠一样的脸庞看起来十分吓人。一米八的身高,两百多斤的体重,走路都能让人感觉地皮颤。 那人远远看到程鹏,便抬手打招呼:“小子,是你啊!” 程鹏一看,也乐了:“朱大叔,这么巧啊?” 原来这人正是之前做主,买他野猪的那位大厨朱胖子。 两人见面,都十分高兴。程鹏感激朱胖子给他机会,让他赚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三万二呢。如果不是朱胖子强烈推荐,他哪有机会和万老爷子这样的人结交呢? 而另一个呢,则感谢程鹏,是程鹏让他没有失业。虽然饭馆儿易手,可新老板仍旧聘请他做大厨,还给加了一千元的工资。 “好久不见啊,你小子最近干嘛去了?”朱胖子笑呵呵地问,他日常严肃,在老婆孩子面前都很难得开怀一笑,唯独见到程鹏,便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 朱胖子很喜欢这个透着机灵劲儿的小伙子,并断定,这个一身神力的小子,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我去县城混了两个月,这不刚回来,准备在咱镇上混饭吃。朱大叔,你最近也不错啊,我看着你红光满面的。”程鹏笑道。 “哈哈!托你的福,你也是红光满面~”忽然朱胖子看到旁边羞答答的宋秋月,便问道,“这是你媳妇啊?” 宋秋月本就是个内向羞涩的女人,经这一问,更是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儿。本来该跟着程鹏一道,跟朱胖子打个招呼的,现在别说是打招呼,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程鹏倒是大剌剌,笑道:“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娶到这样漂亮的媳妇儿?这是我同村的姐姐,也来镇上打工来了。对了朱大叔,我们想要租房子,您知道合适的房源吗?” 宋秋月悄悄松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程鹏,暗道:“都说暖男暖男,我从不知道暖男长啥样。大概,就是大鹏这样了吧?” 虽然解释清楚了误会,但宋秋月忽然觉得有几分失落。她忍不住,幽幽地、偷偷地、怅然地叹口气。要是自己晚几年出生就好了,她暗道。 朱胖子也是个爽快人,得知自己误解之后,便道:“你看我这眼,真是越老越瞎了,竟然把姐弟当夫妻。你说你找房子,想找啥样的?” 程鹏道:“我想做个小买卖,最好能住人能经营的那种。” 他大概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番,朱胖子哈哈一笑:“哈哈,这么巧,你跟我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是女朋友吗? 一栋簇新的小楼,外墙也贴了瓷砖,一楼是门面,二楼三楼是住房,后面还有一座敞亮的大院子,上下加起来足有三百平米。 “怎么样?”朱胖子带着程鹏、宋秋月楼上楼下转了一圈,问道。 程鹏看的两眼冒光:“好啊,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么大一栋房子,得多少租金啊?这么新的房子,人家主人家不回来住吗?朱大叔,你有权处理它吗?”楼下做买卖楼上居住,正符合他的要求。 他还想着县城里近万块一年的房租,怪吓人的。宋秋月更是想也不敢想,越发迷茫了。走出那个破碎而充满伤害的家不容易,走出来了,她却发现更不容易。 “这是我小舅子一家三年前盖的,他们家在临安市打工二十多年了,十年前就在那里安家落户。老家的宅子,只是盖来留个念想。这套宅子,当初还是我给监工、买料找工人全权包揽。”朱胖子道,“价格方面你也不要担心,别看房子大,里边只有两张床,别的什么都得你自己添置。小镇,咱俩又是熟人,我给你按3500一年算,你看怎样?” 程鹏一听,心中大喜,忙点头道:“要得,那就这么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秋月,“姐,这里行吗?” 宋秋月哪是那拿主意的人?还不是程鹏说什么是什么?她点头,轻声道:“你说了算。” 程鹏遂对朱胖子道:“那就这里了,朱大叔,咱签个合同吧?” “好,签合同。”朱胖子也是个爽快人,当即去旁边的打印店打印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双方谈定价格交钱拿钥匙。 前后不到半小时,程鹏就把手续办妥。朱胖子道:“我那边还得上班,你慢慢收拾,咱们晚点再聊。” “好嘞,谢大叔!”程鹏送走朱胖子,一转身进了屋,却看到宋秋月正打扫屋子。 虽然是新房子,但久不住人落满灰尘。她手到尘除,真真是个勤快女人。 “哎,有些人就是不知道珍惜。家里有这么好的媳妇,张虎竟然还在外头胡来~”程鹏摇头惋叹。 他也不闲着,拿起扫把和宋秋月一起干活。宋秋月听到身后唰唰唰的响声,忍不住回头来看。 当她看到是程鹏正卖力洒扫时,心里禁不住赞了一记:“这年头,少见年轻人这么勤快了。” 当即,宋秋月干起活来也更卖力。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两人配合,不到一小时功夫,便楼上楼下打扫干净。又一道出去买了床品被褥等生活用品,便算是在镇上暂时有了安身之所。 宋秋月在镇上安顿下来,她男人张虎却在家里大发雷霆。他原以为自己换了家门锁,宋秋月没处可去,迟早会打电话求他。这小娘们,根本就没娘家人,除了他还有谁可依靠? 可等来等去,张虎没等到媳妇的求饶电话,人反而失踪不见了。他气得浑身哆嗦,在家里打砸一通,锁上门,开着车往镇上驶来。大老婆不在,找小老婆撒撒火总可以吧? “宋秋月,别让我找见你,不然腿给你打残!”路上,张虎咬牙切齿地发狠。 收拾好了东西,买下锅碗瓢盆,宋秋月特意去菜市场买了点蔬菜,开火做饭。 午餐简陋,只有一菜一饭,菜还是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宋秋月把饭菜端到小板凳上,很不好意思地对程鹏说:“姐今天赶时间,咱先开个火意思意思,等明儿个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虽然是简单菜色,但是却香气扑鼻,勾得程鹏肚里馋虫直跳,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番:“姐,这已经是美味了,快吃饭吧,我饿坏了!” 他馋猫似的样子,逗得宋秋月一乐,生平头一次觉得,做饭给别人吃,原来是一件幸福的事。 “吃吧吃吧,馋猫!”宋秋月禁不住像是宠溺弟弟一样地说道。 “开动!”程鹏拿起筷子,程大壮两脚站立,扒着程鹏的腿,也盯着小‘饭桌’直流口水。 吃饭间,程鹏接到一个电话,正是乔瑜珺打来的。 “喂,老板娘,好久不见啊!”程鹏笑嘻嘻道。 乔瑜珺心里说,是啊,好久不见,嘴上却说:“哪有好久,不过才几天而已。程老板,你的酱料作坊怎么样了?我这边你留下的存货,已经用完了,要订下一个礼拜的货。” 程鹏笑道:“好,没问题!” “那行,咱们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礼拜天你就得把酱料送来哟。”乔瑜珺道。 程鹏兴致高昂,满口答应。 两人又闲聊一番,挂掉电话,程鹏喜滋滋地算计着自己这礼拜天能赚到的钱。 宋秋月很好奇地问:“大鹏,你高兴什么?是女朋友打来的电话吗?” “吓!女~朋友??”程鹏露出很夸张的惊讶表情。 宋秋月给他盛了一碗饭,压得实实的递到他手上:“怎么了?她还是个天仙不成?” “也是~就算是天仙,我要是看上了,也能追到手!”程鹏自信满满地说。 经宋秋月这么一提,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对老板娘真有那么一丁点喜欢。 以前是想也不敢想,自己是打工仔,对方是私房菜馆的老板娘。虽然是个体户,可是人家的谈吐气质长相,以及平日里接触的人群,都是程鹏不敢想的。可最近程鹏发现自己膨胀了,就像他给店取的名字——鹏程万里。 他想,自己早晚要像大鹏鸟一样,鹏程万里。 下午,程鹏购置了大缸、笊篱等物品,正式开始为酿酱料做准备。同时,还找人定做了一个招牌,鹏程万里酱料坊。这个小老板,算是正式上岗了。 他在市场上忙碌着为开张做准备,有一个人却把他给盯得牢牢的。 这人四十几岁,坐在菜市场外一家粮油店门口,胖得像个球,脸膛麻黑,皮肤比脸更黑,猛不丁看,还以为是非洲来的。偏偏他又穿着一件白背心,还将背心掀起来露着肚皮纳凉。 “这小子眼生啊,不是镇上人吧?”他嘀咕道,“这忙进忙出一下午了,老在我眼皮子底下晃动,烦心得很。算命的说我最近犯小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张老板,给我舀半斤醋,一斤酱油。”一老太太拎着瓶子走过来。 那胖子一听,芝麻粒大的生意,哪值得他动手?便冲屋里喊:“娟子,有人打酱油!” “哎,来了!”一脆生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黑心老板纯心女 叫娟子的女孩,长得玲珑高挑,留着蓬松的马尾辫,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脚蹬一双运动鞋,朝气蓬勃。 七分的颜值,因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变成了八分。她接过老太太手里的酱油瓶子、醋瓶子,依次给她沽入。 “老二放假啦?”老太太笑吟吟地和女孩聊天,她背后,那男人却拼命给女孩使眼色。 屋子里一共四口缸,两大两小。他示意女孩给老太太打那两口大缸里的酱油和醋,可女孩视若无睹,直接从小缸里舀了出来。 “败家玩意儿!”男人气得瘫在椅子上,使劲摇蒲扇,蒲扇拍在腿上,噗噗地响。 他听着酱油和舀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心里难受极了,浑身就像有蚂蚁在咬。最后他一咬牙,站起身来冲进屋里去,夺下女儿手里的舀子,将她挤到一边。 “去去去,这么大的人了,干这点小活都干不好。这口缸里的酱油是沉的,大缸里才是新的!”男人道。 他将瓶子里的酱油倒回缸里去,又换了缸舀酱油。老太太不知所谓,愣了一下,马上冲男人竖起大拇指:“张老板,还是你仁义。现在的孩子啊~”瞥了一眼娟子。 娟子委屈极了,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屋,心道:“大缸兑了水加了味精,你当然喜欢卖大缸。难道做生意,就必须得这么黑心才行吗?”她想不通。 “老板,我买个舀子!”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男中音,听起来挺年轻的。娟子觉得这声音耳生得很,便探出头去看一眼。 程鹏满头大汗走进来,他买齐了所有家伙什,现在独缺一只舀子。 张老板装作没听见,慢条斯理给老太太打完酱油收了钱,才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要啥?” “舀子,对,就是你打酱油的那种。”程鹏道。 小镇人少店也少,这家粮油店还兼着杂货铺,里边什么都有。 张老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舀子,道:“你卖酒啊?” “不是,做酱料生意。”程鹏笑道。 张老板哦了一声,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只布满尘土的舀子给他:“十五块!” 程鹏第一次接触这些,对价格并不清楚。既然人老板要价十五块,那估计也便宜不了多少。 “八块钱怎么样?”程鹏盯着那薄薄的舀子,笑着还价。 “要买就买,不买拉倒!我这里小本买卖,从不讲价!”张老板没好气地把舀子丢到柜台上。 舀子在柜台上打了个转,露出屁股上贴的标签——5.00元。他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抠啊抠,将标签抠掉了。 岂知程鹏眼尖,早就看见了。他笑嘻嘻,心里却道:“这是个黑心鬼啊!” 他在店里张望一番,转身便要走。没有他家的舀子,难不成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十几块钱对程鹏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他不乐意花在这种地方。 他刚转身,背后有人喊他:“等一下,我这里也有个舀子,只要五块钱!” 程鹏很诧异,转身看去,一个花格子衬衫,嘴角上有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黑痣的女孩,正拿着一只相同大小的舀子向他喊话。 张老板猝不及防,被女儿掀了老底儿,气得浑身哆嗦,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要死是吧?滚回家去!败家玩意儿,死妮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我妈让我在店里干活,有本事你跟她说去!”女孩冲他做了个鬼脸,将舀子递给程鹏,并灿烂一笑。 程鹏很诧异,这真的是父女俩吗?迥然不同的人品和个性啊! 他很感激地拿过舀子,付了钱:“谢谢啊!” “不客气,你是街上新搬来的吗?”娟子落落大方地问。 程鹏点头:“我就住在街尾,租了房子做买卖,有空来玩!” “好的呀!” 三两句话,年轻人之间便熟识起来。程鹏离开张家的粮油店,回到店里去关门造酱。 娟子看着他的背影,宽阔高大,有那么一点小吸引人。她脸微微一红,暗道:“难不成世上真有一见钟情?” 她十九岁了,还从未恋爱过呢。 张老板从背后盯着女儿,心里那个气啊,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早知道,高中毕业就赶她去嫁人,何苦供她念书? 自然还是只能用灵珠,但程鹏这一次谨记着镜仙的告诫。消耗灵珠,等于消耗他自身,用完之后,必须得修养、补充才行。 “我得真正学会做酱料!”他暗道。 很快一大桶酱料做好,除了送给珺临天下的酱料,还剩下一小半,他决定在店里试售。 “今天礼拜六,工商所礼拜一上班,到时候我赶紧去办执照。”他暗道。 时间一晃到了礼拜天,程鹏一大早就赶车去县城。从镇上去县城虽然仍旧很远,但总比村里强许多。他将三轮车留给老爸,好让他干活时使用,自己则琢磨再买一台,只是现在腾不出手。 再一次回到县城,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比镇上不知繁华多少。他轻车熟路,将酱料送到店里。 此前早电话联系,所以乔瑜珺已经等在巷子口。看到老朋友来,她满脸笑容,上前迎接程鹏。 老板娘的出现,让程鹏眼前一亮。这炎热的夏季,顿时也没那么燥人了。 今天乔瑜珺穿了一条月白色带碎花的长裙,外面套着厨师围裙。秀发笼在帽子里,将整张俏丽的脸全部显出,三百六十度无缺憾。 真好看!程鹏心里赞道,也不知将来哪个家伙有福气,能娶到她。 “老板娘,好久不见!今天不忙吗?”程鹏笑嘻嘻地打招呼。 乔瑜珺轻轻一笑:“不是你要来吗?今天推迟营业,天热,快进来吧!” 她伸手要拎桶,隔了老远就能闻到那鲜美独特的酱香。现在由于程鹏的酱料,她的店铺又多了一些忠实的粉丝。而不知不觉,她成了程鹏的粉丝。 “使不得,这多沉啊!”程鹏手一抬,躲闪开来。 真情的流露,让乔瑜珺心里暖暖的。这小子就是会替人着想,暖人的很。 两人肩并肩,有说有笑进了门。小高、小梅也在,他俩一看到程鹏,便和他打招呼。小梅脸红扑扑的,羞涩小女儿状。 “程鹏,你来啦!”她声音细弱犹如小羊羔,说完便转身进了大厅。 程鹏愣了一下:“小梅生病了吗?怎么脸那么红?” 小高气呼呼地说:“是的,生病了。”心道,相思病,傻比。 乔瑜珺看穿小女孩的心思,却也不拆穿,让小高接过酱料放进厨房,自己则去给程鹏舀了一碗酸梅汤。 “快喝下解暑,我刚腌制的。”乔瑜珺道。 “哎!谢谢老板娘。”程鹏接过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凉丝丝,甭提多舒服。 几个人叙旧,老板娘坚持留他吃午饭,院子里气氛融洽,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砰砰! 大门被敲得震天响,有人粗声粗气大喊:“开门开门!”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速之客 小院原本融洽的气氛,一下子被这动静给打破了。 程鹏眉头紧锁,大声回应:“来了来了,门砸破了!” 笑嘻嘻跑上前去开门,却见门外是一群人,七八个个穿着黑裤子白衬衫的稳健汉子,簇拥着一个光头男子。 那光头男子能有四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绸缎短袖,戴着遮阳礼帽,嘴唇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两只三角眼,目露凶光。 他一米七左右,肚皮腆起,一脸横肉,手里捏着俩不锈钢球,铿铿地转动着。 看到门被打开,那光头身后的一男子上前把两扇门彻底推开,对程鹏道:“怎么现在才开门?” “哟,这位大哥,瞧您这话说的~”程鹏压着火气,笑嘻嘻道,“还没到营业的点,可不就没开门么?” 要是在别处碰到这帮人,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干。可这里是珺临天下,他总不能给老板娘招黑吧?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嘛。 那人上下打量着程鹏,嗤道:“你们老板娘呢?”瞧这小子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卖苦力的。 程鹏回头瞧了一眼,又转头对那人道:“您着眼睛挺大的,怎么还是个睁眼瞎啊?” 那人闻言恼怒:“你说什么?”他往前踏一步,一股凶气爆发出来。 程鹏笑道:“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老板娘不就在走廊里么?” “哎!不要跟他啰嗦了,办正事要紧。”另一个男子道,“强哥,咱们进去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推开程鹏,毕恭毕敬迎那光头进去。 事实上,看到他们来的刹那,乔瑜珺三个人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了。小高悄悄往后便躲了一下,这种情况下,男的出头比较容易吃亏不是。但他也抓住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乔瑜珺走上前,小梅也鼓起勇气跟上去,并鼓起嘴,气鼓鼓的样子,实际上她内心怕的很。可是有程鹏在场,再怕她也得坚强起来。 “程鹏那么厉害,一定不喜欢柔弱的女孩子!”小梅心道。她永远忘不掉,赛场上程鹏挥汗如雨,力克强敌的样子。 光头看到乔瑜珺,两眼顿时放光:“啊,乔小姐,原来你在啊!” 他径直走进大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乔瑜珺,并向她伸出手。那眼神,仿佛是一只恶狼盯着小绵羊,随时准备啊呜一口吞下。 乔瑜珺显然不愿意跟他握手,可那人却笑着不愿撤手。她迟疑了,低头凝视那只粗厚的大手,五指肥短,像其人一样讨厌。这分明是要吃豆腐,乔瑜珺心里涌起万千的厌恶。 可是,想到自己最近的状况,乔瑜珺又不能轻易拒绝。迟疑之中,另一只大手横插一杠,热情地握住光头的手,使劲摇晃着。 “是啊是啊,我们老板娘一直都在的!不知这位先森尽头是想吃什么套餐?”程鹏笑嘻嘻道。 那光头眉头紧锁,从乔瑜珺脸上收回贪婪的目光,厌恶地盯着程鹏:“你算个什么东西?” “哦,这话问着了,我不是东西,您是东西,东西先生,里边请啊!要吃饭还是要喝汤?随便点~”程鹏拉着他往大厅里走去。 光头越发厌恶,却笑了,对身后人道:“还不快把这只苍蝇给我扔出去,放在这里我怎么享受美餐?” 那几个汉子齐刷刷答应一声,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程鹏的胳膊,将他向大门外拖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欺人太甚 程鹏被两人拖了出去,大门随手被关上。紧跟着,门外传来噼里啪啦打斗声,还有人惨叫不停。 乔瑜珺、小高、小梅都紧张万分,不知门外什么情况。他们脑子都一片空白,忘记了程鹏力气大,能打架,生怕他吃亏。 马大强转着球,侧耳听了片刻,咧嘴一笑,回头望着乔瑜珺。 “乔老板,怎么,今天还没营业啊?”马大强摘下帽子,轻轻扇了扇风,自说自话走进屋里去,“早就听闻乔老板这里饭菜味道是本地一绝,可惜这里是会员制,咱也不是会员啊~没想到今天有幸能来坐坐,来,把菜单拿来让我瞧瞧,都有什么好吃的。” 他挑了个好位置,像大爷一样坐定,跟小梅招招手。小梅怯生生看了看乔瑜珺,后者点点头,她才磨磨蹭蹭忐忑不安,拿着菜单递给他。 马大强接过菜单,肥短的手指却顺着菜单游走,直接扣住小梅的手。 “哎呀,到底是小妹妹,这皮肤真是好,跟家里的黄脸婆没法比!虽然比不上你们老板娘漂亮,却也是水灵灵一朵小鲜花,哈哈~” 马大强满足地叹口气,手指尖在小梅手背上滑来滑去。 小梅吓得大叫一声:“你干嘛!”她惊地跳起来,丢开菜单想要挣脱,可马大强哪肯放她走呢?他抓住小梅的手,笑眯眯地说些浑话。 乔瑜珺赶紧冲进去,一把抓住小梅的手腕,将她扯开,并把小梅挡在身后。小高迟疑了一下,也要上前,可四个白衬衫已经把他拦住。 这几个人都是稳健壮汉,眼神犀利,小高哪见过这阵仗?当即萎靡不敢动弹,握着手机想要报警,一汉子冷笑:“别瞎耽误功夫了。” 小高愣了一下,看看屋内的老板娘和小梅,再听大门外的动静,杀猪般的惨叫,脸色通红低下头来。 “马老板,您何苦吓唬一个小女孩呢?有什么想吃的,您跟我说。”乔瑜珺强笑道。 马大强顺势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灵活闪开,并带着小梅后退一步。她一边与马大强周旋,一边思考今日该怎么摆脱这困境。 原来这马大强是本地一恶霸,从小不学好,长大做痞子,后来不知怎么就发了家,手底下有一个金融贷款公司,专门放贷。另有一个安防公司,据说已经垄断了全县所有的安保行业。 原本马大强和乔瑜珺是八竿子打不着,在这段时间以前,他俩根本不认识对方。可前不久,马大强忽然登门拜访,要求收购乔瑜珺的小餐馆。 珺临天下是乔瑜珺安身立命的本钱,再加上她又是真心热爱厨艺,怎么会轻易让出?当然是很干脆地拒绝了,没想到从那以后,马大强就如附骨之蛆,阴魂不散,隔三差五来捣乱。 乔瑜珺当中也曾想过找人调停,偏偏她还没吃透对方的路子,不敢轻举妄动。县城不大,却是卧虎藏龙,关系网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她的心血就毁于一旦。 起初乔瑜珺以为这人是沈听潮找来的,就像上次那三人一样。可她联系沈听潮,却是对方秘书接听。 “我们少爷现在人在新西兰,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告。”秘书是知道乔瑜珺的存在的,对她十分客气。 “在新西兰?什么时候走的?去多久?”乔瑜珺问。 “哦,他要在新西兰进行为期一年的进修,上个月走的,明年这时候才能结束呢。” 挂了电话,乔瑜珺便知道这件事九成九和沈听潮无关了。既然不是他,那事情恐怕就更麻烦了。 而这个马大强,开始只是带一两个人上门,今天却带了一群手下。这些人表面上是他公司的员工,其实都是打手、小弟。 乔瑜珺三人都是良善之人,平时工作、生活都很普通,哪见过这种架势?好在有程鹏在,多少把对方的一缸水给搅浑了。 可现在程鹏在外被殴打,小梅又被吃了豆腐,乔瑜珺的心纷乱无比,洁白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分外诱·人。 “乔老板,我想‘吃’什么,你还能不知道?”马大强抬起头,笑眯眯地盯着她,眼睛里仿佛能生出两只小手,把对方给剥个一干二净。 他肥短的脖子上,肉层层叠叠,堆成个小山似的,偏又觉得自己无比帅气威猛,还以手托腮,做撒娇状,可把乔瑜珺恶心坏了。 “马老板别说笑了,我又不是您肚里的蛔虫,怎么能知道您想什么呢?”乔瑜珺勉强一笑。 马大强笑眯眯地盯着她,目光贪婪无度,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眼窝里。他也是欢场达人,约女无数,其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女孩。可不得不承认,这些丫头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尘埃和珍珠的区别。 “哎~乔老板这可就说笑了,你想知道我爱吃什么,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另说?当然了,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那位朋友嘛,到时候咱们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喝个茶,大家开诚布公谈一谈,你觉得如何?” 马大强猥琐的样子,令人作呕。乔瑜珺当然看出他的不轨企图。 见她迟疑,马大强挑了挑眉毛,肥短的手指挠挠眉角,故意道:“哎,既然不肯就算了。不过外头那小兄弟的医药费,我可就不管啦!今天是他,明天又会是谁呢?你也知道的,我这些兄弟都是专业武校出身,还有退伍军人,拳头可都硬得很呐~” 乔瑜珺心里一震,对方明摆着是拿程鹏来要挟自己。 “不知马老板想约到哪里见呢?还请一定要把那位也请出来,我们当面谈一谈。”乔瑜珺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 马大强笑嘻嘻道:“好,我到时候电话通知你。既然乔老板这么爽快,今天我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先告辞~” 他起身,故意向前倾,手去勾乔瑜珺下巴。乔瑜珺躲了又躲,对方却欺身而来,没几下就把她俩逼到角落里。 眼看乔瑜珺没有退路,忽然大门砰一声巨响。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就做姐弟吧 砰! 珺临天下小院大门,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被狠狠撞开,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跌进院子,重重地落在地上。 满院子人都傻了眼,大家低头看着那两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壮汉,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马大强已经把乔瑜珺逼到角落里,肥手眼看碰到她琼脂似的下巴,被这突发状况给吓一跳,转身看去。 当他看到两个手下倒在院子里,鼻青脸肿抱着肚子哼哼时,十分诧异。怎么搞的,刚才难道不是他们揍那小子嘛? 而乔瑜珺、小梅和小高,则随之松口气,呼,太好了,原来不是程鹏挨揍,是他揍人啊!也对,这小子摔跤都那么厉害的。他们禁不住庆幸,今天幸亏程鹏来了。 小高有点悻悻然,心说:“我就是没动手,动手比他还厉害。再说了,现在可是法治时代,哪能懂不懂用拳头说话啊~” 小梅两眼直冒桃心,对程鹏越发崇拜。 和小梅、小高不同,乔瑜珺在经历了短暂的惊喜、轻松之后,心情却更沉重了。 她当程鹏是亲弟弟一样,见他居然动手打了人,没吃亏自然是值得庆幸的,可是之后呢?那马大强,可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人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急的一脑门细汗。 程鹏拍拍巴掌,笑嘻嘻地进门,扫了一眼院子,大声道:“哎,跟这两位大哥友好切磋了一下。” 切磋?马大强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两人都成熊猫眼了,衬衫撕成那样,你跟我说友好切磋? 不过,这小子倒是挺能打啊。马大强压着怒火,将程鹏打量一番。 “乔老板,今天就先这样,你等我消息,我们三个到时候坐下来聊一聊。”马大强先转身对乔瑜珺道。 故作潇洒地冲乔瑜珺挤挤眼,马大强捏起桌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那两个手下身边,他低头哼一声,一人身上踹一脚:“还不快起来,没用的东西!” 两个人抱着肚子爬起来,跟在马大强身后,委屈不已。马大强的手下,哪个不是一米八以上的个头?一个个都跟黑面神似的,走到哪都是威风凛凛,无人敢招惹。 最近打黑风头紧,但也紧不到他这里。为啥?因为他是正经的安保公司来着。这些人平时吃的好睡得好,工资也高,每个月还有集训,一个个膘肥体壮很是能打。 马大强也没想到,今天自己的手下居然折在一个貌不惊人的毛头小子手里。他对这小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走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马大强哼一声,带着众人向门外走去。 经过程鹏身边时,他笑眯眯地道:“小伙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在饭店端盘子多没劲!你可以到我公司来,薪水保准让你满意。我先走了,联系方式,你找你们老板娘要,等你电话哟~” 他拍拍程鹏的肩膀,借机捏了一把,嚯,这小子肩膀跟钢铁一样硬实。 马大强笑着和程鹏擦肩而过,等他们走了,乔瑜珺三个跑上前把他团团围住。尤其是乔瑜珺和小梅,恨不得给程鹏来个全面体检。 “程鹏,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小梅带着哭腔问。 程鹏笑嘻嘻道:“能把我怎么样啊?刚才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乔瑜珺没有小梅表现的那么明显,甚至看起来很平淡,她略带歉意地道:“真不好意思,今天连累你了。” “这有啥啊,大家都是自己人,要守望相助嘛。不过老板娘,他们是谁啊?来干嘛了?该不会又是那个沈大少找的人吧?”程鹏问。 “应该不是!”小高抢着说,“那姓沈的出国了,这帮人就是臭流氓,刚才我还准备拿刀和他们拼命来着。” 现在他又觉得自己热血沸腾,浑身是胆。小梅嗤一声:“切,你净吹牛,刚才那死胖子欺负我们的时候你去哪了?” “我~”小高语塞。 “好了好了,别吵了。”乔瑜珺道,“那人姓马,叫马大强,前不久他忽然来找我,说要盘下我的店。” “盘你的店?”程鹏很诧异,“就他那样?做的饭菜谁吃啊?” “不是他盘,是有人让他来跟我谈条件。”乔瑜珺苦笑,“都没事就好了,对了程鹏,钱我给你结清了,你赶紧回家吧。”她不愿意让程鹏蹚这浑水。 滴滴滴! 她手机传来消息提示,悄悄看了一眼,是马大强发来的:“明天上午十点,咱们西风茶楼见。” 乔瑜珺皱着眉头,心情复杂。怕别人偷看,她赶紧收了手机,可哪晓得,程鹏眼尖,早看到消息内容了。 “我今天不走,想在县城玩一玩,老板娘,你家沙发还借我睡一晚呗。”程鹏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 乔瑜珺叹口气:“你乐意就睡呗,不过现在要收费了。” “没问题~”程鹏拍胸脯,“爷现在有的是钱。” 小梅看他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自带了爱心滤镜,程鹏在她眼里,简直是闪闪发光男神一枚。小高则不然,他悻悻地站在一旁,心情沮丧,只恨自己当时太懦弱,又给程鹏抢了风头 坐在簇新的奥迪a8上,马大强心情十分激动。看那小娘们的样子,是被自己吓坏了。那么明天上午十点,她十有八九会去茶楼赴约。只要她去到茶楼,那便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也飞不掉了。 西风茶楼是马大强和朋友合资开的店,在店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了,马大强也没骗乔瑜珺,他的确已经约了另一方,只不过正式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当中,差了四个小时,马大强浮想联翩,心情越发激动,脑门都闪闪发亮。 “马总,那小子胆儿太肥了,竟然敢在众兄弟们面前欺负咱的人。您为什么不当时就出手教训他?”副驾驶上一手下回头问道,“难道,您真的想要聘请他?” “你懂个屁,我们人多势众,就算教训了他也不光彩。而且在美人面前,怎么能这么蛮横呢?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两个狗东西不争气,居然两人都铲不过一个愣头青。这小子,若是真来应聘还好说,若不来,我自然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马大强冷笑着,一转念,脑海里又浮现出乔瑜珺的婀娜身影,止不住地念想,令他心痒难耐。 当晚,程鹏住在乔瑜珺店里,转天一早,还像以前一样起床,准备帮忙。可乔瑜珺却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略作打扮,准备赴约。 “老板娘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呗。”程鹏道。 “算了,你不是要去逛街么?今天小梅放假,你约她啊~”乔瑜珺道,她忍不住想起程鹏送自己的纸鹤,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挺喜欢程鹏的,可是彼此有年龄差距。哪怕只差两三岁,男小女大也是恋爱禁忌。另一方面,小梅喜欢程鹏,瞎子都看得出。乔瑜珺体恤下情,也自然不会和她争抢。 就做姐弟吧,挺好的,她想。 第一百四十章 羊入虎口 七月底,天气越发炎热。前不久的一场暴雨,不但没有冲淡这热,反而将世界变成一个蒸笼,稳如旺火猛蒸。 西风茶楼坐落在城西,位于河边,闹中取静,位置绝佳。这一栋三层的门面房,即便在这个国家级贫困县,价值也有三百多万了。 马大强坐在二楼雅间,吹着空调,看着玻璃窗外的贩夫走卒,心里冷笑:“一群蠢货,整日傻卖力气,难怪一辈子吃苦受穷~” 房间里点着他不知是什么香的熏香,打扫得窗明几净,茶几上摆着茶盘,茶烟袅袅,他这个粗人也附庸风雅一把。 有人说他长得好像某电视剧里的人物,叫什么刘能的。为此马大强还亲自去看了一眼,气得他好一天多吃了两顿饭。 “我就张那样嘛?” 事实是,现在他越涨越像刘能了,尤其是那个秃瓢脑袋。他一边摸着光脑壳,一边又开始愤懑起来。 可环视整个雅间,他心情变好许多。只要有钱,什么办不到?别说像刘能,就算像刘能他爹,一样能抱得美人归。 现在是筑巢引凤,只待凤来。 叩叩叩~ 门被敲响,马大强端着架子道:“进来!” 一服务生打开门,毕恭毕敬请了人进来。 乔瑜珺站在门口,身后的门悄悄地关上。 “马老板,您说的那位朋友人呢?”乔瑜珺警惕地问,不肯走进去。 马大强立刻喜滋滋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迎过去,站在距离乔瑜珺一米左右的地方,朝她拱拱手,一身江湖气。还以为自己很潇洒,殊不知乔瑜珺很厌恶这种做派,当现在是古代呢? 他哈哈笑道:“乔老板,快进来说话,别客气啊。我已经提前泡好茶了,也不知你喜欢啥,就啥都泡了点,你随便喝别客气。” “马老板,请回答我。”乔瑜珺道。 马大强沉吟了一下,抓抓后脑勺道:“高先生很快就来,您先坐。” 他邀请乔瑜珺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并殷勤地帮她倒了一杯茶。看乔瑜珺迟疑的样子,他将那杯茶一饮而尽,翻杯笑道:“没有下药,放心吧乔老板。我马大强虽然是个大老粗,却也有原则和底线。” 这番话,说的他自己都信了,原则是什么?能吃吗?底线长啥样?能当钱花吗?马大强心里嘲讽道,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原则和底线,就是不亏待自己,使劲搂钱。 乔瑜珺也信了,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方把杯子用开水烫过,后来想想还是不妥,起身去橱柜里拿了一只新杯子。 他一边走向橱柜一边道:“乔老板,一个女孩子家支撑一家饭店,很不容易吧?” 马大强手指悄悄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塑料药袋,里面是粉色的粉末。他悄悄用手指头沾了一点,抹在杯底。 “哦,还好,谁都不容易,加油做事就对了。”乔瑜珺淡淡地说。 她仍旧保持着警惕,却没提防对方是一只老狐狸。 马大强拿着茶杯回来,帮她又斟上一杯茶。乔瑜珺看了看茶杯,迟疑了片刻,接过来端在手里。 马大强眼睛里闪过一抹狡猾和欣喜,隔了她老远坐下,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原本他正在抽烟,乔瑜珺进来之后,也是急忙掐灭,做样子给她看。 “马老板,我今天来不是谈买卖,只是想跟你背后的人说一声。珺临天下是我白手起家创起来的,是我的心血,我打算拿一生去经营。无论多少价格,我都不可能盘出去的。”乔瑜珺道。 马大强心思才不在这上面,什么珺临天下,什么盘不盘店,都是屁。他此时此刻的目的,只在眼前这个碧玉玲珑的女孩儿身上。 乔瑜珺穿了一条灰绿色的长裙,这个颜色一般人很难驾驭。肤色白了黑了都穿不好,而且裙子风格偏保守,还是短袖的,几乎遮的滴水不漏。和大街上那些穿着时尚的辣妹比起来,她更具魅力。 欲遮还休,引人入胜。 马大强竭力克制自己,听着美人说一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直到她把茶杯递到唇边为止。 乔瑜珺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紧锁,感觉不对劲。她天生就有一副好味觉,而味觉又是成为一名好厨师的先决条件。她对一切滋味都很敏感,这次更不例外。 “这是什么茶?”她马上警惕地问道。 “呵呵,这是上好的雀舌啊~”马大强笑嘻嘻道。 他肥腻的脸上,油汪汪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双眯眯眼儿,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猥琐劲儿。 乔瑜珺摇头:“不,这不是……”她站起身,拎着包准备走人。 可怕的是,她起来才发现,脚软手软,头脑昏昏沉沉,身上如有火烧。 乔瑜珺心知不妙,愤怒地瞪了马大强一眼。后者眯眯笑着:“别动气啊,动气你血流更快,药性发作的更快、药效更好啊~” “你~马大强,我要报警~”乔瑜珺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唇、舌头都是麻软的。 她踉踉跄跄走了两步,马大强便耐心地跟在后面看着。其两眼放光,像极了一只狩猎的鬣狗。 终于乔瑜珺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倒下。马大强急忙上前抱住她,软·玉·温·香满怀,喜不自胜。 他捧着乔瑜珺,小心翼翼,宛若捧着稀世珍宝,向床榻走去。 …… 程鹏在桥边徘徊着,他今天是要跟着乔瑜珺来看情况的,可被乔瑜珺严词拒绝。 “程鹏,这是我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乔瑜珺当时这样说。但他哪是会乖乖听话的人?一路便跟着过来,亲眼看着乔瑜珺进了那栋楼。 起初程鹏还抱有幻想,青天白日,这茶楼看起来也挺正经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不安。 程鹏抽了根烟,烟燃到一半,他就心慌的不行,将烟屁股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插手?不插手能行吗?”他嘀咕着,大步流星向茶楼走去。 西风茶楼古色古香,装修精致,主要是卖茶叶、茶具,饮茶倒是其次。所以这个点儿,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倒是一楼有一桌人,正围着桌子坐着。仔细一看,他们不是喝茶,一个个抱着啤酒、可乐在喝,低头玩手机。 程鹏进去之后,便看到他们,黑裤子白衬衫,这是马大强公司员工的标准打扮。 他眉头一皱,扫了一眼一楼大厅,大厅内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于是他将目光投向左手边的楼梯。 程鹏的出现,也立刻引起那一桌人的注意。一男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喝问:“你是谁?来干嘛?” “找人。”程鹏干脆利落地回答,“马大强在哪?” “马大强?”那人笑了笑,桌旁的人也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稍等一下吧,三五分钟左右~”一坐着的小伙子戏谑道。 啪! 旁边一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想混了啊,敢这么调侃老板。” “没事,马哥大度~” “哈哈~” 第一百四十一章 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程鹏着急上楼,直接拐上楼梯。那桌人哪想到,在他们的地盘,这么多人在的情况下,这小子还这么牛气哄哄? 他们急忙叫道:“你干什么?给我站住!” 一个两个拍桌子站起来,向程鹏扑过去。 自从跟着刘师傅练习摔跤,虽然只是玩似的,可有小聚灵术打底,如今的程鹏已经今非昔比,力气比背野猪时又大了两分。 他着急上楼,目不斜视,眼角余光瞥见几个黑裤子扑上来,反手便是一拳。 砰! 抢在最前面的人,直接脑门撞到拳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好像快从脖子上飞出去一样。脑仁像是豆腐脑,晃来晃去快溢出来。 那人身子一仰向下到去,正砸在同伙身上。程鹏趁机追了一脚,狠狠踹中他肚皮,巨大的力量令他惨叫一声,连带着身后的人,重重跌到地板上。 程鹏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打个工而已,不用拼命吧?” 眼神不算犀利,甚至挂着点笑,口吻也是平平淡淡。可就这么一句话,却让众人不寒而栗。 随便一脚,踹翻一群人,被踹中的那人,干脆直接昏死过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怪物吧? 程鹏转身,咚咚咚飞奔上楼。二楼四五个雅间,他一一推开,一边大叫着乔瑜珺的名字。乔瑜珺没喊出来,倒是把几个服务生喊来了。 “先生,这里是会员才能来的地方,麻烦你下去!”服务生搬出套话,阻挡他寻人。 程鹏笑了笑道:“你们觉得楼下那帮人打架厉害,还是你们厉害?”他手伸进口袋里,悄悄地握住手机。 服务生语塞,哪还敢拦他?刚才他打人的样子,他们在楼上也看到了的。 幸运的是,找到第二间,程鹏就找到人了。他一脚踹开门,正看到马大强光着脊背,野猪一样站在榻前。而榻上,乔瑜珺两条腿耷拉下来,衣裙已掀了一小半。 程鹏怒不可遏,上前抓马大强肩膀。 呼啦! 不等他手碰到马大强,对方却先转过身。他手里居然拿着一只纯实木茶盘,狠狠向程鹏脑袋上砸过来。 马大强虽然人到中年,肥腻猥琐,但力气却不小,尤其是他这种街头约架经验丰富,混混出身的人,很知道拿捏分寸。他知道打蛇打七寸,知道怎么攻击,能让对方失去抵抗力,并且感觉到痛。 “*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小子,上次在珺临天下,我已经忍了你一次。这一回,你休想再那么轻易逃掉!”马大强咬牙切齿地骂着,“几次三番破坏老子好事,今天老子让你知道马王爷头上有几只眼!” 砰! 茶盘准准地砸在程鹏脑袋上,他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起来晕头转向的样子。恰此时,一群手下鼻青脸肿地冲进来,愕然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妈呀,我们一群人打不过他一个,马总一人就把他干翻?牛比!” 他们的嘀咕声,令马大强洋洋得意,颐指气使道:“给我把他架起来~正愁没有观众,既然来了,就让他好好观赏观赏~” 程鹏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扭头左右看了看,赫然发现两部摄录机,正一左一右,架设在两边的高几上。这货不但垂涎美色,还要做更恶心的事,莫非要用这些视频来要挟乔瑜珺不成? 程鹏猜对了,这正是马大强的用意。他太了解女人了,贞烈如火的,拜金软骨的,而乔瑜珺,正是前者。他知道,仅仅得到她一次,并不会令她就此屈从,唯有拿到更厉害的把柄,比如火辣的视频,才能令她就犯。 “你要干嘛?”程鹏悲痛欲绝地喊了一声,“你别欺负我女朋友好吗?要不,你看我咋样?”故意露出肩膀给对方看,做小女儿羞涩状,一群壮汉绝倒。 “哈哈哈!”他软弱无力的喊声,刺激到马大强的神经兴·奋点,他大笑着,“看到没,这小子多硬气啊,为了保护女朋友,连菊花都要贡献出来啦!” “哈哈哈!”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捧腹,有人坐地拍腿,有人眼泪都笑出来。 马大强笑得最夸张,鼻涕口水眼泪一起流。忽然,他停止大笑,那张脸仿佛变戏法一样,骤然冷酷起来。 “哼!没出息的东西,你今天就好好欣赏欣赏吧!凭良心讲,你小子长得不丑,可惜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他上前,捏住程鹏下巴,“不过若是哪天我改主意了,或许会找你切磋切磋!” 马大强冷笑着,转身走向床榻。 “等等!”程鹏叫住他,“你总得告诉我,你给我女朋友乔瑜珺吃了什么东西吧?” “梦幻粉,哈哈,一种崔情的药粉。我亲自给她抹在杯底的,这些让你知道又如何呢?”马大强回头,张狂地笑着,看程鹏如同蝼蚁、垃圾。 他很意外,程鹏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应该是这小子吹牛的吧?可是没道理啊~不管了,先享受再说! 马大强再次转回身去,忽然背后一阵惊呼:“马总~” “老大,他……” 噼里啪啦嘭! “啊!” 马大强愕然转身,只见一只拳头飞速在他视野中放大,拳风逼仄,令他眼皮都难以睁开。 砰! 他鼻梁骨正中一拳,顿时酸的辣的咸的甜的苦的,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一起从肚皮里涌上喉管,又经由鼻腔直冲脑门。 疼啊! 马大强大喊着,双手捂着鼻子跪倒在地。而他对面,那群手下又一次东倒西歪,鼻青脸肿。 程鹏先把乔瑜珺裙子盖下来,再给马大强暴打一顿,撇嘴道:“蠢货,你倒是跟我说啊,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你以为小爷我真拿你没招?刚才你说的话,我全录下来了,今天就把你打到你奶奶都认不出,也不怕你去派出所告我!” 一拳又一拳,程鹏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马大强身上。他抱着脑袋跪在地上,肥厚的脊背拱起来,不住地哀嚎着。 哼,老板娘对我跟亲姐姐似的,你居然敢欺负我们老板娘?程鹏心里怒火中烧,恨不能把马大强给揍成肉饼!而且这张肉饼肯定卖不掉,肥肚腩肉,谁稀罕要? 可怜马大强,承受了此生不能承受之痛,嗓子都哭哑了:“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程鹏哪会听他求饶?冷笑着,专拣肉痛的地方下拳头。 正当他打得起劲时,忽然一双素手环住他腰,他愣了一下,正要落下的拳头,僵在半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挣扎 程鹏的拳头,随着心一起软了,眼眶热热的。 乔瑜珺是多温婉善良的姑娘啊,怎么会遭遇这种恶棍?还好他来的早,若是来迟一步,后果根本不敢想象想象。 “回、回家~”乔瑜珺拼着最后一丝理智,紧紧抱着程鹏的腰,呢喃着。 “好,我们回家!”程鹏咬咬牙,拳头落了下来。 跪在他面前的马大强松口气,冷汗混杂着鼻血,流了他一身。 “妈蛋,狗东西,今天先放过你~”马大强恨得咬牙切齿,偏偏不敢跟人强横硬怼,只能低着头,捏着拳头。 砰! 他庆幸的念头刚刚闪过脑海,忽然脑袋上遭一重击。霎那间天旋地转,脑仁就跟开了锅的滚油一样翻腾着。 “你以为我就不打你了吗?”程鹏冷笑,手起拳落。打完马大强,他转身抱起乔瑜珺,向门外走去。 马大强随着一道巨力倒下,抽搐着,眼睛也睁不开,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程鹏抱着乔瑜珺,跨过他身体,脸色冰冷,仿佛他是垃圾不屑一顾。 “乔瑜珺,我非得到你不可!还有那个混蛋,老子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马大强捂着脑袋,跪在地上转身看着他们的背影,咆哮不已。 一群手下吓的瑟瑟发抖,他们从没见马大强如此狼狈过,更没见他这么暴怒过。 程鹏带着乔瑜珺回到珺临天下,因为今天要赴约,所以乔瑜珺提前一天就给员工放了假,店内便只有他们二人。 将乔瑜珺放在沙发上,程鹏捏起她的手腕把脉。把着把着,他心里怒火就蹿起来了。 “马勒戈*!马大强,老子跟你没完!”程鹏气昏了头,原来马大强给乔瑜珺喂食的是一种*药,药性很强。现在乔瑜珺的血液,简直就是沸腾的水。 也不知她是如何忍耐下来,身上火烧火燎,两腮嫣红,嘴里不住呢喃着。 程鹏没想到,电视剧里的情景,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松开手,准备取灵珠给乔瑜珺解毒。 忽然,乔瑜珺一把抓住他的手,她葱白的手指,轻轻在程鹏掌心划动。 “程鹏~”乔瑜珺媚·眼·如·丝,秋波般的眸子盯着程鹏,人已经贴了过来。 程鹏脑子嗡一下一片空白,口干舌燥,话也说不利索。他赶忙站起来,推开乔瑜珺。对方却像是膏药一样,死死黏着他。 “妈呀~”程鹏冷汗直冒,“这是药效发作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咯咯!有什么好纠结的?”一道清泉般的笑声从他脑海中传来,是镜仙。 程鹏一脑门黑线:“你什么意思?”他意念一动,质问镜仙,也借此摆脱尴尬。 乔瑜珺的手不老实,程鹏不得不抓着她的手腕,避免进一步的尴尬。 “你看看神塔。”镜仙道。 程鹏钻进境中世界,来到莲花台,看到神塔,第一层已经光芒闪烁了。 “今天你救了这个女孩,功德不少。这一件善缘已经结下,此后你即便和她发生什么,也是顺理成章,不会影响你的功德累积。如此好事,你若不去享受,岂不是傻瓜?” 他只能听到镜仙的声音,却看不到她人。无论如何,镜仙的话语让他心动不已。 程鹏不是得道高僧,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今年19岁,血气方刚,懵懵懂懂,对未知的那个世界,无比好奇和向往。 镜仙说的对,趁机成就好事,多美滋滋啊!可是,程鹏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能乘人之危呢?乔瑜珺平时对他那么好,像是亲姐姐一样疼爱他,他如果这么做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做禽兽,还是做禽兽不如的家伙,程鹏矛盾痛苦,挣扎不已,心思左右摇摆着。 这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程鹏忽然感觉身子一坠,睁开眼看去,赫然发现乔瑜珺就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已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双手环住程鹏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吐气如兰,呢喃不已。整个屋子,洋溢着一种甜蜜、暖味的气氛。 怪怪的。 糟了!空气怎么变得这么粘稠啊?呼吸都困难了,程鹏大口喘气,却仍旧有缺氧的感觉。 身上有热烘烘的暖流在流动,流着流着,就成了着了火的油。 呲! 程鹏脸红的就像是烧红的烙铁,鼻子流血,头顶冒烟,他大叫一声,将乔瑜珺摘下来,‘扔’到沙发里。乔瑜珺还在挣扎,程鹏撬开她的嘴巴,将灵珠丢进去,自己夺路而逃。 狼狈地逃到院子里,程鹏来到自来水龙头前,拧开龙头,将脑袋伸到水流下。 哗啦啦的流水冲刷着他的脑壳,哎~真倒霉,天气热,水管里的水居然也是温的。可恶! 但无论如何,这凉水还是起到一定的作用。渐渐的,程鹏沸腾的血冷却下来,他关掉水龙头,扶着水泥台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水顺着他的发梢流到脸上,从下巴上滚落。他有点迷茫,感觉自己挺没用的,那么好的机会,刚才干嘛逃啊? “程鹏~”乔瑜珺一脸疲惫地走到房门口,扶框而立,看到他的样子,很是心疼,忍不住叫了一声。 程鹏吓一跳,抬头太猛,脑袋砰一声撞到水龙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脑袋跳。 乔瑜珺吓一跳,赶紧跑过来看究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程鹏现在哪还敢让她碰,好容易熄灭了火焰,万一再起了燎原之火咋办? 他逃也似的跑到走廊里,自己胡乱抓起一条毛巾擦拭着,擦完才发现,那原来是一条抹布。 好尴尬呀。 乔瑜珺记忆模模糊糊,她依稀记得昏迷之前的事,马大强似乎给她下了什么药,要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可之后的事,便都是一片模糊了。 所以,看到程鹏像是躲避怪物一样躲着自己,乔瑜珺感觉很委屈,同时也很纳闷。 程鹏冷静下来,摘掉额前挂着的一片韭菜叶,对乔瑜珺道:“老板娘,那个马大强什么的,你以后不要再接触了。” “马大强?”提起马大强,乔瑜珺忽然想起来,自己不是应该在西风茶楼吗?怎么一转眼,却回到店里来了? 虽然她想不通这一点,但有一点她却心知肚明,一定是程鹏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么,这小子一定把马大强给得罪惨了。 “程鹏,你快走吧。”乔瑜珺急促地说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被抓了 屋子里气氛十分压抑,乔瑜珺心情非常糟糕,脸色苍白,这更让她看起来越发楚楚动人。 程鹏道:“老板娘,你别担心我,倒是得担心一下珺临天下,他们好像非常想要得到咱们店啊。” 他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却很焦虑:“还有你。” “这个你不要管了,程鹏,你别再在城里逗留了,快回家吧。我这边的酱料够用了,你走吧。”乔瑜珺站起来,大有逐客出门的架势。 程鹏哈哈大笑:“我今天不走,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什么事?”乔瑜珺问。 程鹏道:“不告诉你,今晚我又得在这里赖着啦。” “你~”乔瑜珺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程鹏是要留下来保护自己,顺便看事态发展。可是,他能打得过几个人,却无法与一个势力相斗啊! 程鹏不管三七二十一,说留就留。他先走出去,给宋秋月打电话报备:“秋月姐,你晚上睡觉注意门户。有什么事,就跟隔壁的朱大叔说一声。” “啊?你今晚又不回来啊?”宋秋月很是失落地说,“那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贪冰,别生病。”一番叮咛,好似母亲、姐姐。 程鹏和她‘同居’这段时间,彼此更加了解,也更依赖对方。虽然不是情侣,却胜过情侣。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在这一方面,宋秋月尤甚。 却说程鹏死皮赖脸留下来,他不停地宽慰乔瑜珺,讲个笑话,插科打诨,渐渐的,小院里的压抑和焦虑气氛,被冲淡不少。 晚饭之后,乔瑜珺早早洗漱,爬上阁楼休息。其实她哪睡得着,现在她不光要担心自己和珺临天下,还要操心程鹏。 那马大强是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吗?连下药这种下作手段,马大强都能用的出,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他不会做、不敢做了。反正他手底下人多,不缺给他顶缸的。 程鹏对这倒是毫不在乎,晚上关了灯,他睡不着,索性修炼了一阵子小聚灵术。 感受着身边一阵阵的清爽的风,比空调可舒服多了。同时,程鹏体内也有一股清澈温润的气流在涌动,舒筋活血,令他通体舒泰。 练完小聚灵术,他直接跑进去看了一眼莲花台。莲花台正中,那樽神塔第一层已经亮起,比上一回的还要耀眼夺目。 程鹏暗道:“镜仙说,我只要多做善事,积累功德,就能点亮神塔。看来,我今天救了老板娘,功德不小啊。哎,怎么感觉不是滋味呢?” 的确,他救人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功德、神塔之类的。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不要让乔瑜珺被那个恶棍给祸害了。 程鹏观赏了一阵神塔,便离开镜中世界,回到现实,伸个懒腰沉沉睡去。 第二天饭馆开业,他还帮忙干活。小高、小梅来上班看到他,一个吃惊一个惊喜。 转眼忙到中午,大家收拾了桌子,准备吃午饭,忽然门被敲响。乔瑜珺神经质地站起来,颤着嗓音问:“谁!?” “我们是城区派出所民警,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叫程鹏的?”外面的人道,“我们接到报案,说他涉嫌人身伤害,现在来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果不出所料! 乔瑜珺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掉了。她虽然也算是女子之中见多识广的人,也不是第一回和警察打交道。偶尔有醉酒的食客,或者恶性竞争的对手闹事,她都要报警寻求帮助的。上一回沈听潮点外卖,后来在公园门口和程鹏打起来,她也报了警的。 她并不怵和任何人交流,只要自己没错,她总是能够淡定、理直气壮。可这一回,她却完全失态了。 老板娘的样子,吓坏了小高和小梅。小高脸色苍白,不敢开口,小梅却担心地看着程鹏:“程鹏,你打谁了啊?” “还能是谁?畜生呗。”程鹏嘻嘻一笑,站起身来,拍拍乔瑜珺的肩膀。 温暖的大掌,轻轻按在女孩肩膀上,让她为之一愣,禁不住抬头看了看程鹏。 程鹏一脸温暖笑意,冲她笑道:“老板娘,没事,我去协助调查。” “可是程鹏~”乔瑜珺咬着嘴唇,脸色发青,“你……你去吧,别怕!”她想,这么多年开店累积下来的人脉,是时候该动用一下了。 来她店里吃饭的客人,那可都不是一般人。平时大家相处不错,和她像朋友一样。偶尔有人吃饭没带钱,一顿饭几千块,乔瑜珺也肯让人赊欠。他们也曾拍胸脯保证:“小乔,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帮忙。” 现在,乔瑜珺便觉得自己遇到天大的难处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程鹏走到大门口,打开门,看到两位身穿警服的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转身一起离开。 乔瑜珺心仿佛随着独木舟,置身于怒海狂涛之中,那种忐忑无以言说。 程鹏跟着两位民警,乖乖地上了警车,一路上二人也不多问他什么,只是自己聊着天。 这两位,一位姓高,一位姓秦。姓高的年长一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姓秦的二十五六岁,两人是师徒关系。秦警官驾车,高警官坐副驾驶,程鹏坐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领导,好好笑。 “嘶~”两人本来聊的热闹,忽然高警官扶着后腰,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师傅,你腰病又犯啦?”秦警官忙减速,关切地问道。 高警官一脸痛苦地点点头:“是啊,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刚毕业实习,一次出外勤任务,为了抓个嫌疑人,用力太猛,扭到了腰。哎,岁月不饶人啊。” 秦警官道:“师傅,您别这么说,您才多大岁数啊~”眼神中却满是痛苦,看得出,师徒感情不错。 程鹏抓着前座靠背,凑上去道:“腰疼病?让我试试吧。” 高警官头也不回,直接从观后镜里打量他:“你?你懂推拿?”他很有礼貌,没有说更难听的话。但是潜台词程鹏却是听懂了——你毛都没长齐,懂个屁呀! “略懂一点点。”程鹏拿手比划了一下。 “师傅,既然他说懂,不妨试试看,死马当作活马医嘛~”秦警官道。 高警官一脑门黑线:“噢,我在你眼里,就是死马了?” 程鹏拼命忍住笑,这个小徒弟很关心师傅,就是不怎么会说话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讨厌鬼惹事了 程鹏忍啊忍,终于没忍住笑,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下,高警官脸上更挂不住了,他一头黑线,转头瞪着程鹏:“小子,你我们师徒俩逗乐子,你笑个屁啊!” “嘿嘿,抱歉没忍住。既然不愿意尝试,那就算了,不过我看你这腰椎伤得不轻,平时没少针灸吧?针灸没用~”程鹏嘴上道歉,脸上的笑容却是最真诚的。 高警官没说什么,秦警官却很惊讶,他噶一脚踩停了车子,把着方向盘,回头问程鹏:“你怎么知道我师傅针灸啊?” “治疗扭伤,除了西医那一套,就是中医那一套。西医呢,治标不治本,中医呢,多的是半桶水。他们给人治病,甭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你扎一针再说。”程鹏不无戏谑地说。 高警官撇嘴道:“嗤,你小子说的那么轻松愉快呢?有本事,你真给我治治?” “来吧!”程鹏招招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高警官从警多年,对付各路‘鬼神’都很有一手,当然不会虚了程鹏。他嘴角挑起,微微冷笑,打开车门下车来到后座。 “小子,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要是给我治不好,我就办你。”高警官道。 程鹏一脸自信地说:“放心,你不办我,我都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确实,像这种筋骨扭伤,对程鹏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 高警官转头背对程鹏:“来吧!”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程鹏笑了笑,双手十指紧扣,正面扯一扯,反面抻一抻,把关节活动得咔咔作响。最后,扭扭脖子转转脑袋,终于把高警官逼急了:“我说你小子,怎么还懒驴上磨屎尿多呢?” “别急啊,好饭不怕晚。”程鹏笑嘻嘻地说。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抓住高警官手臂,右手成掌,狠狠往他腰盘抵去。一拍、一摁,再猛地抓着他的双肩抖了抖。 霎那间,高警官发出杀猪般的嘶喊声:“啊!你个臭小子,我要……” “师傅,你怎么了?”秦警官吓一跳,忙从驾驶座探手抓住程鹏的手腕,“程鹏,你胆子不小,敢戏弄警察,袭警啊!” “小秦,别动他!”高警官惨叫戛然而止,声音转为平和,他摆摆手,扶着腰,转转身子,嘴里道:“哎?不疼了嘿!” 这腰疼的毛病,几乎陪伴他度过了整个年轻时代。毫不夸张地说,四分之一的国土他都踏遍了,寻医问药,却都是枉然。 高警官回味着刚才的感觉,一阵锥痛之后,便有一股热流环腰盘旋。好像以前做理疗时,理疗仪炙烤的感觉。很舒服,但比理疗仪温和持久。 以往做理疗或者针灸的时候,都是当时奏效,可一旦结束治疗,没几分钟就又开始痛起来。 高警官这一次却预感,自己的腰疼病是彻底好了,因为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很是开心,拍拍程鹏的肩膀:“行啊小伙子,你真是有一手。” “嘿嘿,我没骗你吧?”程鹏道,“你们做警察也不容易,要是身子骨不舒服,怎么和坏蛋斗啊?” “你倒是觉悟高啊?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有这门手艺,肯定和马大强不是一路人,怎么和他纠缠到一起的?小秦,开车吧,慢点开,我要问清楚。”高警官问。 秦警官有点傻眼,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师傅的治疗奏效了。他也很高兴,忙发动车子,缓慢向所里行驶。 高警官坐在后座,问程鹏事情的来龙去脉。程鹏把事儿跟他一说,他顿时眉头紧锁:“是吗?你有证据吗?” “有哇!”程鹏掏出手机,把录音放给他听。 高警官一听,点点头:“八成没跑了,不过你这个只能做间接证据啊。对方要是坚持追究你的责任,恐怕你还有的麻烦。” “是么?”程鹏笑了,“没事的。”心里想,既然马大强不肯‘收兵’,那就说明打的还不够痛。该怎么办,不是明摆着么? 没多久,三人回到派出所,程鹏被带去问话。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马大强和他的几个手下。 这几个人,正鼻青脸肿,而马大强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进到办公室里之后,高警官和秦警官便出去了。 程鹏听到他俩对话。 高警官:“这事儿不好办啊,对方手里握着伤情鉴定呢。” “师傅,你可别为了他坏了自己的名声啊。”秦警官提醒他,“咱们是警察,得秉公执法。” “……” 程鹏这才知道,马大强是有备而来。 给他做笔录的警察,问了几句话便被人喊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鹏一个人。 …… 万芸瑾驾车缓缓驶入派出所大院,将车停放在来宾停车区域。她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肩上背着一只小巧的包,款款步入大厅。 原来她的护照不慎丢失,今天是来拿补办的护照来了。她刚走入大厅,便吸引了一众男子的目光。 马大强等人目光不老实地在她身上瞟来瞟去,流连不舍。 “好个漂亮的小妞啊,不过怎么那么眼熟呢?”马大强心里暗道。 门外又进来一小弟,急匆匆跑到马大强跟前,跟他附耳低语几句。 马大强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快去吧,记住了,钱上不要吝啬。” “知道了。”那小弟退出去,没多久,一个人从派出所大院角落公厕的墙边翻进来,贼兮兮地向办公大楼靠近。 万芸瑾拿了补办的证件,忽然想起爷爷的叮嘱。她的一位堂叔在这家派出所任所长,好久不见,既然来了就去问候一下。 问清楚堂叔的办公室,万芸瑾便沿着走廊走进去。她经过一间办公室门口时,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迫使她都走出好几米远,又不得不退回来看真切。 没错,坐在凳子上低头刷手机的家伙,正是程鹏。 看到程鹏坐的位置,再抬头看看这间办公室的招牌,万芸瑾有点吃惊:“不会吧,讨厌鬼惹什么事啦?” 她先是一阵担心,但马上又幸灾乐祸起来:“活该,谁让你是个讨厌鬼。” 看了片刻,万芸瑾又咚咚咚向堂叔办公室走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解决问题的方法 叩、叩、叩。 万芸瑾拎着包,站在办公室门口,轻轻叩响门板。她给别人的感觉是高冷美丽,同时一举一动又落落大方,极有教养。很少有人看到她第一眼,会不喜欢她。过路的民警、嫌犯,或者是来这里办事的人,无不对她目光流连,连女人都不例外。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浑厚的男中音,只是听起来有些沙哑疲倦。 万芸瑾推开门,微微笑着叫了一声:“三叔。” 门内一人穿着警服,威武霸气,正低头在桌前收拾卷宗。抬头一看,发现是万芸瑾,顿时露出灿烂笑容。 万昌是派出所的所长,他的父亲和万老是堂兄弟。虽然和万芸瑾已经出了五服,彼此却仍旧走动很频繁。 万芸瑾从小没有父母,万昌两夫妇对她视如己出。以前万老忙于生意的时候,万芸瑾最常待的就是他家了。所以她对这位堂叔一家,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 “是芸瑾啊!快进来坐坐坐,喝茶吗?”万昌忙着给万芸瑾泡茶。 万芸瑾收去脸上客套式的笑容,整个人都放轻松下来。 万昌对她来说,犹如父亲一般的存在。小时候,幼儿园里小朋友欺负她,万昌就会在来接她时故意穿着警服,从那以后便没人敢随便欺负她。大家都知道,她有一个做警察的叔叔,很威武的。 “堂叔,您就别忙了。我和爷爷都很挂念您,所以今天来拿护照,就特地看看您。”万芸瑾道。 万昌还是给她泡了杯茶,和她一道坐在沙发里。看着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他很是欣慰。而万芸瑾看到他发间夹杂的银丝,也很是感慨和心痛。 岁月总是无情的。 两人聊了会家常,有下属进来跟万昌汇报工作,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万芸瑾迟疑了一下,起身告辞。万昌送她到大门口,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位漂亮洋气的大姑娘,是所长的侄女。 马大强等人一看,自然不敢再对她有丝毫觊觎,更不敢有目光上的流连。 在派出所门口,万昌叮嘱万芸瑾自己要好好保重,让她捎个问候给万老。可他很快发现,万芸瑾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万昌禁不住问,他笑容宽厚温和,像父亲一样,许多年来一直没变过。 万芸瑾道:“我想求您帮个忙~” 派出所大厅,马大强终于憋不住,起身去上厕所,叮嘱同行的小弟,随时关注状况。 另一边,程鹏也伸个懒腰,感觉有点尿意。问了一下那位警官厕所在哪,便起身去上厕所。 “哎呀,派出所的厕所就是干净~”程鹏一进门就忍不住感慨,刚才他迎头还碰到一位民警提着拖把、水桶,戴着塑胶手套出门。 原来,这派出所打扫是轮岗制度,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有值日的时候。军事化管理,警队铁血纪律,难怪打扫也会这么彻底了。 刚进门,他就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探头一瞄,程鹏乐了。 “喲,这不是老熟人嘛?”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 马大强吓的一哆嗦,准星偏移,全滋到便池边沿,又反弹到自己的裤子、鞋上。 上回在西风茶楼,马大强被程鹏打了一顿,已经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现在别说看到程鹏,就算听到他的声音,马大强都会忍不住发抖。 他忘不了拳头加身带来的剧痛,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捶散架一样。 “是你?”马大强脸色都变了,急忙拉起拉链,低头看看裤子和鞋,感觉倒霉透了。 他后退几步,盯着程鹏,忽然意识到这里是派出所,便放心许多,强打精神冷笑道:“哼,小子,你别跟我耍横,这里是派出所,我不信你还敢在派出所撒野?” 程鹏歪着脑袋抠着鼻孔,垂眼瞧了瞧地上那一滩,咋舌道:“你也太不讲究了,明明有小便池,干嘛尿地上?刚才人家警察同志刚刚打扫完卫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马大强便又往后退一步,肥腻的大脑门上,油汪汪全是汗水。 这厕所里,气氛可是越来越诡异了。 “我说,你为啥告我?”程鹏问。 马大强冷笑:“你打了人,难不成我还不能告你?” “哦~也对哈!”程鹏点头,“那你给女人下药,耍流氓,意图不轨,是不是我们也该告你一把呢?” 马大强感觉空气变得十分粘稠,呼吸不畅,自己几乎要犯心脏病了。别看程鹏这小子嬉皮笑脸的,可是一肚子坏水呢。 “不对!”马大强忽然想到自己的一步棋,“你没证据,就凭你俩红口白牙的,你以为警察会相信吗?警察做事,那可都是讲究证据的!” “那你告我的证据呢?”程鹏反问。 “我有那么多人证,还有伤情检验报告!”马大强越发理直气壮了。 “好,我也有证据,别忘了我手机里有你的录音~”程鹏笑嘻嘻道。 马大强冷笑:“手机?你手机还在身上吗?” 时光倒回几分钟,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从一楼尽头的走廊爬进大楼里。此时,程鹏正向厕所走去。而他离开之后不久,办公室那位警官也出去茶水间泡茶了。 贼眉鼠眼的家伙趁着室内无人,偷偷溜了进去,抓起程鹏拉在座位上的破手机就跑。 这便是马大强兵行险招,你不是有录音吗?我把你录音偷了不就完了? 程鹏眉头紧锁,大惊失色,手在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果然手机拉在办公室里了。 马大强越发得意,甚至忍不住露出笑意。原本的惊恐消失殆尽:“小子,你跟我斗,门儿都没有!老子在街上混的时候,你还……” 砰! 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他肥肚腩上,终结了他的得意。 马大强痛得五官都皱结在一堆,他弓着,感觉腹痛如绞,吃惊地抬起头盯着程鹏。 程鹏脸上哪还有什么慌乱、大惊失色?全都是凶狠霸道:“偷我手机是吧?我打到你不敢再告!” 对付非常坏的人,就得用非常坏的手段,这是程鹏最近这一段时间的人生感悟。 就在刚才,他悄悄把厕所门反锁了。反正这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人进来,反正这栋大楼,不止这一间厕所。 一场拳头风暴,就这么在一楼的厕所里上演了。bgm,就是马大强的鬼哭狼嚎。奈何,这栋建筑修的很棒,隔音效果极佳。厕所的位置又偏僻,除非走到门口,否则基本没人听得见他的惨叫。 …… “好的,那谢谢您了,周行长。”乔瑜珺松口气,挂断了电话。 程鹏被抓进去之后,她几乎把自己的通讯录上所有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幸运的是,打到第五个时,便有人答应帮她打听一下。 这些人非富即贵,说话都很有分寸。不能帮忙的事,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周全友这么说了,就证明他一定会帮忙。这么一来,乔瑜珺便放下心来。 身为本地农行的副行长,周全友的人脉和她完全不同。她仅仅是认识,而他则是结交。 “程鹏,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能没事!”乔瑜珺忍不住暗自祈祷。 她祈祷的时候,另有一位姑娘,正咚咚咚,从外面走进派出所大厅。 这位姑娘身材高挑,英姿勃发,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逼人的灵气。 聂飞飏背着包,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虽然她的职业是医生,但和这派出所的人却都很熟悉。前不久,派出所全员体检,她是主要负责人。 今天她来,是为几位老警员复诊来了。人家复诊,都是病人去找医生,她却只能医生找病人。没办法,谁让她的病人都那么特殊,那么忙碌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是说情的?! 坐在墙根一溜的马大强的手下们,看到进来的美女,都再一次眼睛一亮。他们彼此相望,嘀咕道:“嘿嘿?!今天我们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大美女。” “是啊,昨儿个见到了珺临天下的老板娘,刚才看到一个白富美,现在又……” 大家纷纷意淫着,有人口水都快流三尺长了。 “哎?马总这一泡尿,撒的可够久了啊!”终于有人意识到马大强还没回来,厕所都快上了十几分钟了。 “是啊是啊,哎,你们猜,她的上中下各是多少啊?尺寸、尺寸!” 于是,马大强立刻又被抛到脑后。 “高警官呢?”聂飞飏一进到办公楼,便又引起一阵骚动。 “是聂医生啊,真不好意思,老麻烦你下班后来我们这里。”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她似乎很喜欢聂飞飏,一看到聂便兴高采烈,站起身来引她进入接待室。 接待室,是聂飞飏为民警们复诊的地方。她在接待室等了一会,那个女警则去喊人。现在情况最糟糕的就是高勇高警官,聂飞飏今天就是专门来给他复诊了。 没多久,高勇就被那女警连推带抓地带了进来。 “我没病,我都好啦!”高勇扭捏挣扎,“我那边还有事儿呢。” “人聂医生来都来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别人时间。你难道不知道,聂医生都是在休息时间来给我们复诊吗?”女警道。 无奈,高勇只好推开门走进来。聂飞飏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恰好一人从门口经过,正吹着口哨悠闲自在的样子。 虽然当中隔着一个高勇,可聂飞飏还是一眼认出那路过的人来——程鹏。 没错,聂飞飏记得程鹏,也知道他的名字。只不过,从那一次医院见面之后,她忙于工作,而程鹏也没再去过医院,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聂飞飏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休假日,居然能让她遇到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程鹏的医术实在是太神奇了,聂飞飏非常想找他探讨相关的课题。她除了学习西医之外,也在自学中医。华夏的中医源远流长,是一门很神奇的技艺。 起初聂飞飏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中医都是故弄玄虚,没有科学依据。可是她亲眼见识了一些厉害的中医,用说不上名堂的土法子治好一些疑难杂症。尤其是见识了程鹏,从那以后她对中医就产生了浓厚兴趣。 闲话不多说,她起身和高勇握手,并请他坐下,而后准备帮他检查腰椎。 今天的高勇有些与往日不同,他神采飞扬,一脸轻松。哪怕是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也不邋遢了。 “聂医生,我不是跟你客气,我的毛病真的好了,不信你看!”高勇站起来,走开几步,直接来了个倒立。怕聂飞飏不信,再来一个劈叉。 若不是裤子的关系,他相信自己能一劈到底。 聂飞飏惊呆了,劈叉、倒立这种动作,对于普通人都是高难度,更别提高勇这位腰椎伤病患者了。 “你、你不疼吗?”聂飞飏诧异地问。 高勇起身,脸涨得通红,拍拍手,嘿嘿一笑:“聂医生,要搁以前,我还真的做不到。可今天我遇到个很厉害的中医,会推拿,这就给我治好了。” “中医?”聂飞飏更诧异了。 “您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说您医术不行。中西医,都是各有长短嘛。”高勇忙道,“那小子叫程鹏,是我今天带回来审讯的人身伤害案件的嫌犯。” “程鹏?”聂飞飏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完全没顾得上听对方后面说的是什么。 这么说来,刚才自己看的没错,经过的那个家伙,就是程鹏。 “是啊,怎么聂医生你认识他?也对,按理说你们应该是半个同行来着。”高勇自说自话,“哎,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大夫,脾气那么大,拳头那么硬,能把人打成那样~” “不太可能,中医讲究治病救人,不会随意打人。他打的是什么人?”聂飞飏问。 “其实吧,我觉得他打的人根本就欠揍~”高勇很是信任聂飞飏,再加上那个治安小案件算不得机密,便跟她大体说了一番。 聂飞飏一听,这简直是英雄壮举啊,便道:“虽然他触犯了法律,但是我觉得情有可原。我愿意出钱,帮他聘请律师。” “哈哈!聂大夫你可真是……你放心吧,我们会酌情处理的。就是对方证据确凿,还有验伤报告。这些都不好办,我会找马大强谈谈的,顺便跟上级汇报一下。”高勇笑道。 派出所所长万昌送了侄女归来,心里琢磨她的请求。其实这样很违背他的原则,但是侄女的为人他是清楚的,她从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人。那么她口中所提的小伙子,肯定和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难不成是男女朋友?”万昌暗道,“前不久,她刚和沈家解除婚约,这么快就有对象了?” 出于长辈的责任感,他决定查一下这小子。结果一查倒好,他赫然发现那小伙子的家境,和侄女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再来一个十万八千里也填不满啊。 这样的男孩,肯定入不了侄女的法眼,何况又是打架斗殴进来的。万昌禁不住有点为难了,他叫来值班民警,问了一下具体情况。民警刚汇报完,他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啊?”万昌握着话筒道。 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男中音:“哈哈,老万,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我周全友啊!” “啊?老周啊!什么风把你的电话给吹来了,我得出去看看,花喜鹊是不是落枝头了。”万昌一听,顿时笑意浓浓,电话那一端的人,是他多年的老友,两人在读书的水后就认识。 “我今天可是有一件很正经的事要拜托你,是这样,我有一个……” 随着周全友的诉说,万昌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居然又是说情的,关键是,说情的对象,居然仍旧是那个叫程鹏的小伙子。 这可真是稀奇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怕了怕了 高勇扭扭脖子转转腰,走出接待室。聂飞飏也随后离开,一直到她走出大门,目光始终都在大厅内搜寻着,但并没有再一次捕捉到程鹏的身影。 叩叩叩! 高勇敲开所长办公室的门,所长正和他徒弟秦彬聊天呢。 “师傅!”秦彬看到他来,忙起身道,“你来啦!” “小高?有事吗?”万昌问。 “所长,有个案子我想跟您说一声……”高勇迟疑着,还是决定把程鹏的事跟所长汇报一下。 特事特办,总不能让见义勇为的人伤心啊!虽然程鹏那行为,跟见义勇为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大,可也绝对是个义举。 万昌一摆手:“你等等,让我猜猜看,你要说的这个事,跟一个叫程鹏的小伙子有关吧?” 高勇多么机灵的人,参加工作十多年,多年来和犯罪分子打交道,早已历练得如同一只老狐狸。 他一看所长这架势,应该是知道了。哦,那秦彬被喊来,也是和这件事有关咯?秦彬他太了解了,这小子木讷实诚,办事严格按照规定来,绝对不会私自越级跟所长汇报情况。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今天是所长喊秦彬来的。 高勇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所长您都知道了啊~要我说,这小子得严惩啊!你看他把人给打的,一个个都成国宝了。十几个披着保安外衣的流氓混混啊,给他打的哭爹喊娘。马大强您知道吧?那案底都快有半米高了,前几年网系统里录入的时候,小张手腕都打出鞘腱炎了。” “得得得,你小子别跟我耍贫嘴,我还能不知道你?你心里是什么想法?”万昌问,“咱们不能违规办事,但也不能让群众伤心啊。” “是这么个理。”高勇松口气,看来万昌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几个人正在开小会,忽然有民警敲门进来说:“所长,高警官,那个马大强要撤案。” “撤案?”屋内所有人都愣住。 几分钟后,高勇和秦彬找到马大强。这货肥壮的身躯,此刻却躲在一众小弟身后,遮遮掩掩不敢见人。 高勇得问清楚啊,为什么撤案,这派出所立案侦查或者撤案,都要走程序的。 “马大强,你怎么搞的,遛我们玩呢?”高勇对马大强可一点都不客气。 程鹏也从旁边走过来,随声附和,义正言辞地说:“对啊,警察叔叔都那么忙,你干嘛随便遛人玩啊?” “说的可不……”高勇扭头一看,竟然是程鹏这小子,顿时不附和他了。 身为警察,最重要的就是公平正义,在法律的基础上维持社会秩序。他不能有任何偏袒的行为,哪怕对方是正确的也不行。 高勇清了清嗓子,递给程鹏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程鹏还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这两人在这里眉来眼去的,真当对面是眼瞎啊?其实都看见了,只是不敢言语。马大强瑟瑟缩缩,低着头掩着脸道:“我、我不追究了还不行吗?” “你抬起头来!”高勇命令道。 马大强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高勇等人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那还是人脸吗?简直是猪头啊!鼻青脸肿,眼睛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是眯成一条缝。妈呀,这是又被人爆捶了一顿啊! “你这是怎么搞的?”高勇耐着性子问。 “是啊,怎么搞的?”程鹏也跟着问。 马大强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吓的浑身哆嗦,满头大汗,说话声音更急促了。 “没没没什么,我我、我就是在厕所里摔了一下。”马大强道,“这件事是我不好,我们闹了个误会来着。警察同志,我不告他了,真的。” 高勇是个老狐狸了,怎会看不出问题?他回头瞧了一眼程鹏,笑了。再看看马大强,笑容转瞬即逝。 “胡闹!”高勇骂道,“你把派出所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这不是浪费警力资源吗?哦,你说告我们就去给你抓人,说不告,我们就放人?” 他做了十几年的警察,笑嘻嘻的时候,都有一种凌厉的气势存在,更别提发怒时了。 饶是身边的秦彬,也给吓一跳,他还从没见师傅这么生气过呢。 “师傅~”他悄悄拉了一把高勇的袖子。 高勇借题发挥,使劲甩胳膊:“你别拦着我,我告诉你们,今天谁都别拦我。我这暴脾气,快要控制不住了啊!” 故意眦眉瞪眼,声如炸雷,在这一楼大厅回荡着。 “怎么回事?”高勇的吵嚷引来万昌,他走出办公室,喝问一声。 “没事所长,师傅在开玩笑呢!”秦彬慌忙解释。 要应付所长,安抚师傅,还要解决眼前的问题,秦彬顿时有点手忙脚乱。 他身为民警都这样慌乱,更别提马大强了。马大强被程鹏一顿打怕,再来一个高勇,那可怜的小心灵,早就碎一地了。 程鹏站在高勇背后,暗地里给他竖大拇指:“演技真赞。”刚才高勇冲他笑那么一下,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马大强忙躲到手下们身后,可他的手下比他还怕呢。一个个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警察。毕竟他们平日里也没干多少好事,在派出所里,本身就心虚来着。 “我、我要撤案,我不告了!”马大强带着哭腔高声道。 万昌听到了,眉头紧锁:“小秦,你带他去办一下手续吧!” “好的,所长!”秦彬急忙答应,那边马大强顿时如获大赦,松了口气。 秦彬冲他招招手,他赶紧溜墙根,跟着秦彬走去办公室。没多久,手续办妥,他又溜墙根回到大厅,大厅里哪还有他的兄弟们呢?大家早就一溜烟跑到院子里去了,只剩下一个黑面神似的高勇。 马大强和高勇一对眼,高勇就瞪圆眼睛,就跟个莽张飞似的。再加上程鹏在其背后,故意露出灿烂笑脸。虽然他笑的灿烂,可这种情况下,怎么看怎么阴森。马大强吓得一哆嗦,连连打嗝。 “嗝儿、嗝儿~”马大强话也说不利索,倒退着走出大厅去。 一出了门,他身上顿时没了劲儿,浑身发软。心说:“今天老子可算是栽了,程鹏,算你狠!” 不行,现在想起程鹏那俩字,他心里都直哆嗦。那家伙打起人来,真是要老命!马大强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愿意再和程鹏打交道。 “回去得跟高先生说一下,这差事我不办了!”他灰头土脸地想,心里又直哀叹,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本以为是个很简单轻松的活,既能得到那位的好感,还能赚上一笔,结果可好,惹了这个黑面神。简直是个瘟丧! 高勇一直等到马大强灰溜溜驾车离开,才卸下面具,回头冲程鹏道:“你小子行啊,敢在派出所警察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其实他心里更诧异,和所长一样,对程鹏的身份产生巨大的好奇心。这小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农村小伙子,除了眼睛亮了点,医术厉害点,也没啥特别之处啊。 “嘿嘿,高警官您说啥呢,我听不太懂。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啦?”程鹏揉揉鼻子,装傻充愣地问。 高勇点点头:“是可以走了,不过记住啊,以后打架斗殴这种事,少干。哦不,别干!” “保证完成任务!”程鹏学警察,啪地立正敬礼,有模有样的。高勇心里忽然一阵惋惜,这小子要是能做个警察就好咯。可惜学历低了点,现在连辅警都有学历要求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缘分啊! 离开派出所之后,程鹏回到珺临天下,打算和乔瑜珺报个平安。在派出所闹腾了这么久,手机也被偷了,他很怕别人会担心自己。 乔瑜珺依旧没开店,因为小高、小梅都没来上班。她自己打开大门,正在院里忙碌着,照料花花草草,其实时刻留意门外的动静。 程鹏进门之后,叫了一声:“老板娘,我回来啦!” 当啷! 乔瑜珺手里的小绿铲掉到地上,还砸到了自己脚背。她激动坏了,转身奔向大门口,结果不小心被花坛边沿绊倒,整个人往前一扑。 程鹏吓一跳,慌忙上前扶着,俩人跌个满怀。他一愣,僵住了,手把着乔瑜珺的手臂,想要缩回。可缩回的话,对方势必摔倒。不缩回,实在尴尬。不过,老板娘身上的香味真好闻,比他的灵珠都不差多少。 乔瑜珺又急又慌又羞涩,忙不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她一抬头,脑袋砰一声撞到程鹏下巴上。 妈呀!这是人类的下巴吗?且不说程鹏什么感觉,乔瑜珺当时就头晕眼花,感觉脑袋成了豆腐花。 她捂着头顶,眼泪汪汪,站起来,却仍旧强笑着:“太好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这是遏制不住的真实想法,她的眼睛因为泪光和兴奋,变得格外璀璨。 程鹏哭笑不得:“本来就没什么事啊,不过你头怎么样?”他揉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这一下撞得不轻。 “没事就好,对了,你跟我来!”乔瑜珺不顾脑袋疼,抓着程鹏的手就往大厅走。 一男子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小乔,这就是你说的程鹏么……是你?!”男子看清程鹏的脸孔之后,顿时大吃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鹏也认出他来,哈哈一笑:“这么巧,在这儿都能遇到你啊!” 乔瑜珺有点犯懵:“怎么,你们认识吗?程鹏,这位是咱们本地农行的副行长,周全友周大哥,今天他帮了大忙,给所长打了一通电话。”这时候她还觉得,程鹏能这么快回来,全是周全友厉害。 程鹏哈哈一笑:“是吗?真是谢谢周大哥了!” 周全友摇头,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遇到恩人。原来,他就是上一回在商场失手差点摔死儿子那位。 时至今日,回想起那件事,周全友依旧心有余悸。他多次想要寻找恩人,报答恩情,可惜无果。 若不是程鹏,周全友感觉,自己的家庭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妻离子散。即便儿子被救了,他老婆回去还好好铲了他一顿呢。这可是中年得子啊! 周全友激动极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程鹏跟前,握住他的手,颤抖着:“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了!” “哈哈,这都是缘分来着。”程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后脑壳,罕见地露出羞涩笑容。 乔瑜珺对他俩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完全不了解,越看越觉得好奇,便问怎么了。 周全友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一番,乔瑜珺遂释然。她笑着看向程鹏:“我这个弟弟,就是这么热心肠的。这一回,若不是为了帮我,他又怎么会惹上马大强这种麻烦?”竟然满心自豪,仿佛程鹏真的是她弟弟一样。 “哦?马大强?”周全友眉头紧锁,“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家伙,在我们行贷过款。结果呢,把我们的前信贷经理给坑苦了!” “往事不提啦!周大哥,既然你在这里,我们就好好喝两杯吧!算我答谢你,喝完这顿酒,我也该回家去了。”程鹏笑道。 周全友求之不得,赶忙答应。乔瑜珺自告奋勇:“得,我去帮你们弄几个小菜,再拿出上好的自酿米酒。” “好哇!老板娘的手艺最棒了!”程鹏相当捧场。 没多久,乔瑜珺就炒好了下酒菜,周、程竭力邀请她一起,她也没客气,三人成席。人生最快活的事,便是三五知己,推杯换盏。 一上筷子,周全友便赞不绝口:“唔!老板娘,你这手艺了不得啊,我才多久没来,你手艺竟然长进这么多。我看啊,你在咱们小县城呆着,实在是屈才了。” 周全友并不是那不识大体的人,相反,他平时交往的圈子、工作性质以及自身的受教育程度,都使他看起来彬彬有礼,举止得体。尤其是餐桌礼仪,是他一直恪守的。 可今日,面对餐桌上的美味,周全友完全失态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哪里哪里,都是程鹏的酱料好。”乔瑜珺倒是一点都不居功,“我现在用的,全都是他秘制的酱料。” “是吗?小程,你竟然还有这份手艺?”周全友对程鹏越发好奇和钦佩了,“小程,你家住哪里啊?这是祖传的手艺吗?” “东成镇,八户村,穷山旮旯。”程鹏自嘲道,“至于这手艺,算是老天爷赏饭吃吧。现在靠着这手艺,一个月赚点生活费。”这话倒是一点不掺假。 周全友笑了:“好啊,社会就缺你这样年轻勤奋的人才。” 饭间气氛相当融洽,饭后,周全友本想和程鹏聊一聊,奈何一个工作电话追来,他只好告辞。 “小程,你嫂子早就跟我念叨,有机会再遇到你,一定要请你回家去做客。这一次,我就先跟你预约了啊!”周全友握着他的手,“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一定要请你到家里吃饭的!” “好,好,反正电话都互留了。”程鹏笑道。 送走周全友,程鹏也跟乔瑜珺告辞。不知不觉离开镇子好几天了,他怕宋秋月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害怕。 乔瑜珺当然是依依不舍送走程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只道程鹏回到镇上,这一路酒意也散尽了。他想着该如何把自己的小作坊经营得有声有色,也不能只依靠一两位客户啊。 下了车,程鹏步行回到租住地,远远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弓着身子在门前打扫,旁边程大壮正懒洋洋地趴在走廊阴凉里。 这一幕,让程鹏心里一热,竟然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 “姐,我回来了!”程鹏高声喊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麻烦上门 下午五点,太阳还没完全收尽。 一整天的炙烤逼近尾声,水泥路或者柏油路开始把吸收的热量释放出来,程鹏脚踩着地面,感觉热烘烘的,自己像是铁板烧上的鱿鱼卷。 宋秋月听到程鹏的喊声,直起腰来,汗水浸透了发丝,顺着她的面颊流淌下来。程鹏发现,几天没见,她居然瘦了许多。 程大壮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听到主人的声音,懒洋洋地睁开眼。它脑袋也没抬一下,瞥了一眼他,便翻个身,露出肚皮四爪朝天,继续睡觉。只是象征性地摆了摆尾巴,一共动了三下,便结束了。 程鹏没理会它,主要是因为他被宋秋月脸上的伤给吓到了。 宋秋月左脸有一道长长的抓痕,足有三四厘米长。她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庞,那伤痕格外惹眼。 “吓!”程鹏急忙奔上前去,一把抓住宋秋月的手腕,急切地问,“秋月姐,你这脸咋了?” 宋秋月低头,躲闪他逼视的目光,嘴里连道:“没啥,我不小心摔的。程鹏,你去哪了?这几天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我电话~额丢了。”程鹏一囧,“对不起啊,城里朋友有点事,帮忙处理了一下。不过秋月姐,你这说谎的功夫可不高明啊。摔的什么高级跤,伤口能摔成这样啊?” 宋秋月正想解释,隔壁一家店铺门打开,一个胖呼呼的女人走了出来。女人手里捧着一块西瓜,正吃得香甜。她站在门口,朝程鹏他们张望着,嗤笑一声。 程鹏刚搬过来,除了朱胖子,他和谁也不熟。跟这位隔壁邻居,更是面都没照过两次。他不太清楚,这位胖大姐到底是嗤笑自己呢,还是嗤笑别人。 不过,当她出来的时候,宋秋月的脸色恰好变得很难看,程鹏怀疑,她的伤口,是不是和这个胖女人有关系。 “走吧,我们进去说!”宋秋月道。 程鹏顺从地跟进去,等待宋秋月说清楚。可没想到她一进屋就好像忘了这回事,忙着给程鹏端茶递水拿毛巾,伺候的安安逸逸。 “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吃!”宋秋月道。 “秋月姐!”程鹏急了,“你能别这样吗?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真的没事~”宋秋月一直说没事,可她的眼神非常闪烁,程鹏又不是傻的,当然看得出她在隐瞒什么。 想到宋秋月和自己一样,也是头一回出来租房,而且她是个女流之辈,在本地除了八户村的婆家,几乎是无亲无故的。长得略微漂亮点,被欺负是很有可能的。 程鹏正想该怎么劝她说实话,一人进门来。 噗噗! 人未至,瓜子先进门,原来是隔壁的吃瓜胖大姐。 “喲,你弟弟回来啦?”胖大姐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们姐弟俩,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程鹏没言语,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谁啊?” “我是谁?可着这一片儿你打听打听,我胖兰子谁不认识啊?”胖兰子一边说,一边贼兮兮满屋子打量。 程鹏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你来我们家有事吗?” “有啊!”胖兰子道,“听说你们家酿酱油对吧?可巧,我们娘家也酿酱油,在咱们镇子上,开了个小酱油厂。小伙子,我看你本本分分的,手脚也挺麻利,守着这么家破店,能赚几个钱啊?不如去我娘家打工,熟手老师傅,一个月能赚三千多呢!” 噗噗! 又吐了两颗瓜子在地上。 “哦。”程鹏道,“工钱不错嘛。” 胖兰子眼睛一亮,在他身上来回扫着,心里酸溜溜地想,这才是爷们的身材啊,我家里那位,呸~ “是哈,比不上大城市,可是在咱东成镇,还可以吧。哟,妹子,你脸还没好呢?”胖兰子故意盯着宋秋月道,“怎么样啊,打上门来的那位,是你什么人啊?” “打上门来?”程鹏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知道?”胖兰子表情更夸张,她朝程鹏走近几步,故意贴向他,“昨天我接孩子回来,正好看到一男一女正在这里跟她打架呢。好像还说什么,小三什么的。怎么,你姐是别人小三啊?看着不像啊~” 胖兰子嘴里说看着不像,可眼神却完全是相反的意思,心里更是想:“长得这么苗条,不是狐狸精才怪!” 程鹏心里有数了,他道:“我看都是误会,这位胖兰子大姐,我们要忙了,您要么先回家去吧?” 胖兰子还想蘑菇蘑菇,可一抬头,看到程鹏那凌厉的眼神,顿时缩了边。太吓人了,那眼神哪是人的眼神,简直跟个狼崽子似的,若是戴上美瞳,就更想了。 她打了个嗝儿,也顾不上吃西瓜了,转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程鹏喊住她。 胖兰子停下脚步,额头冒汗:“干嘛?”怯怯地问。 “你掉东西了,地上的西瓜子。”程鹏道。 胖兰子顶着一脑门虚汗,弯腰把西瓜籽捡起来,落荒而逃。而她走之后,程鹏的眼神变了回来,又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了。 宋秋月叹口气:“程鹏,何必呢,大家都是邻居,俗话说得好~” “远亲不如近邻是吧?秋月姐,近邻你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邻居。有些人,就是瞪鼻子上脸。你没听她刚才说么?要我去给她家打工,一个月开三千的‘高薪’~”程鹏深处三个手指头,“三千呐,老子进城这两天,就揣回来两千五!” 宋秋月吃一惊,很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程鹏:“你好厉害啊!” 这两天她在镇子里没少找工作,可找来找去,大部分都是收银员、服务员之类的。工资少不说,还很难找到。最低的那份是网吧的清洁工,居然只给九百块一个月。 也就是在找工作的时候,她无意间遇到张虎和那个女人,才被找上门来的。 但是,宋秋月现在可不想跟程鹏说这些,怕他去替自己出头。张虎在镇上混日子,也混了好些年了,朋友多,万一闹起来,程鹏肯定不是对手啊。 “秋月姐,现在没别人了,你跟我说,那找上门打你的是谁?”程鹏可没忘记这茬。 他大概知道,宋秋月不愿意让自己趟浑水,可是若自己不帮她,还有谁能给她撑腰呢?听说这年头,家暴之类的,警察也不爱管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宋秋月被逼问不过,只得叹口气:“张虎~” 第一百五十章 狗一样的家伙 “来来来,喝酒喝酒!” 东成镇一家档次不错的酒楼里,二楼一个包间内,几个男人正围桌而坐,推杯换盏。 张虎端着酒杯,酒上了头,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他起身走到一人身旁,谄媚地笑着敬酒:“庞老板,我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言罢,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被他称作庞老板的人,胖乎乎的,脸庞黑黢黢的,身上的衣服倒是挺讲究。只是大热天,他竟然穿了一件西装。好在这屋里有空调,饶是如此,他仍旧满头是汗。 庞老板对张虎并不在意,眼神轻蔑,直接没理会对方,转而和身旁的人交谈。 张虎急了,心说我好容易找来的路子,今天能进这个酒场,见到真神,哪能这么容易被打发? 原来这个庞老板,在本地开了一家小酱油厂,说来也巧,他正是程鹏隔壁胖兰子的父亲。 张虎是做水电工,搞装修的小包工头,按理说和庞老板八杆子打不着。可他着急想要捞大钱,一直削尖了脑袋结交有钱人,拓展人脉。 刚好,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小老板告诉他,镇上的富翁之一,庞记酱油厂的老板庞贵买了一块地,准备开发楼盘。 “你要是能把这工地的水电活儿揽下来,岂不是一下子就赚大发了?”那小老板说。 张虎一听,心里喜滋滋的,便死求活磨,跟着来了。虽然晚餐已经过半,他几乎都是在自嗨,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 哪怕庞老板不搭理他,他依旧笑嘻嘻厚着脸皮站在一旁。终于给张虎逮着一个机会——庞老板朝地上吐了口痰,结果不小心,吐到他自己的皮鞋上。 庞老板自己都还没注意呢,张虎却一惊一乍道:“哎呀呀!鞋脏了,我帮您擦!” 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硬是叫出老娘们的声音来,吓得一桌人不轻。大家都扭头看着他,有人皱眉头,有人偷笑。 庞老板因为离他最近,深受其害,耳朵被音浪锥得嗡嗡响。他一边抠耳朵,一边皱眉头道:“我说你怎么回……” 张虎忽然矮了半截,蹲下来,拿手轻轻地、柔柔地抹去庞老板鞋尖上的痰。拿电工钳、万用电表的手,现如今比绣花女的手都灵巧,竟然还翘起兰花指来。擦完了痰,还用手指沾沾口水,把鞋尖擦得亮晶晶。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有人居然能够做出跟狗差不多的事情来。 庞老板也呆了,虽然他大小是个老板,但毕竟是个乡镇民企,资产在镇上还能提一提,可放眼全县,屁都不是。在他身边的人平时也拍马溜须,但没人做到这个份上。 他很受用,搁谁谁不受用呢?当即,庞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些,看张虎的眼神,也没之前那么轻蔑、厌恶了。 等张虎仔细帮他擦掉痰,然后站起身,擦一把额头的汗,呼出一口气。 “小伙子,你不错啊,叫啥来着?”庞老板问。 张虎忙点头哈腰:“我叫张虎,八户村的,我是水电工,同时也是包工头。” 他太迫不及待想要推销自己了,用力过度,惹得桌上人都哈哈笑起来。推荐他来的那个小老板对庞老板道:“庞叔,你看他这么殷勤,还不把你工地上的活儿给他分一点?” “昂,我看也行,哈哈!”庞老板半真半假地哈哈大笑。 张虎心情激动,太阳穴拼命地跳着,他想:“莫非我张虎发财的机会来啦?真的来啦?” 几百、几千,靠着剥削学徒、小工,赚的那点‘血汗钱’,他可真是看不上了,做梦都想捞金。 “要是我张虎有了钱,宋秋月那个死妮子,还不跪下来求我接她回家去?”张虎想到离家出走的老婆,心情就无比抑郁。 他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但老婆必须在家里乖乖等他。开心了就逗一逗,不开心两脚一踹,你特么还得给我洗臭脚。 其实张虎是喜欢宋秋月的,但是他知道宋秋月看不上自己。敏感、卑微,激起他变态的报复心。每一次打过宋秋月,他心里都会很后悔,心疼,但到了那个点,又忍不住扬起巴掌抬起脚。 畅想着不久的将来,张虎心情舒畅极了。 屋内众人大声说笑,不巧就被隔壁一个包间内某人给听到了。 这包间是谁?程鹏、宋秋月和朱胖子! 原来程鹏见宋秋月因为被张虎和小三欺负而心情不好,便提议出去吃顿好吃的,去去晦气。两个人吃么,又有点奢侈,便把朱胖子一起喊来了。虽然他和二人年岁差的有点大,但彼此已经成了朋友。 这家店的火锅比较出名,他们特地点了一个辣锅,开着空调吃的好不舒爽。吃着吃着,程鹏就听到隔壁有个熟悉的声音,是张虎? 当然宋秋月、朱胖子是听不到的了,其实程鹏也不愿意打搅他们吃饭的心情。宋秋月刚刚被哄劝得心情好了一些,何必再给她添堵呢? 可是程鹏听见了,他就不会轻易放过那家伙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虽然没看见隔壁的真景,却从众人的谈笑之中,略微了解了一些。 “好么,张虎可真是狗变的,还不如我家程大壮有骨气!”程鹏心里冷笑。 程大壮若是心情不好,哪怕你用肉骨头哄它,也休想让它对你摇一下尾巴。 可是,该怎么办呢?程鹏一边吃火锅,一边陷入沉思。他听到隔壁门打开,正是张虎出来了,好像是要去厕所。 “机会来了!”程鹏心思一动,也起身道,“秋月姐,朱大叔,你们先吃,我去一下厕所。” “去嘛,哦对了,给我捎一包烟来。”朱胖子道。 程鹏一口答应着,并不在意钱的事,因为他知道朱胖子一定会给钱,而自己一定会不收钱。 出了包间门,程鹏果然看到张虎的背影,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厕所走。他紧跟几步,脚步跟猫儿似的,张虎根本发现不了。 进到厕所,张虎直接钻进包间:“喂,丽丽啊,你别生气,我在谈生意呢~什么?谈什么生意?当然是大生意啦,庞贵你知道吧?对,就是那个又黑又胖的酱油郎~” “……嘿嘿,我当然觉得庞贵恶心了,可我不是得赚钱养我宝贝儿嘛~哎哟,你别提那老东西多恶心了,一口浓痰黄得跟什么似的,臭死了,也不知他有多上火。我看,快活不长了!” 张虎蹲坑时,和情妇煲电话粥煲得痛快,完全不知道,门外有人堵着鼻孔,帮他录音呢。 程鹏拣着重要的部分录下来,赶紧逃出卫生间换口气:“哎哟我滴娘,臭死我了!” 他也没走,在外头等着,没多久张虎出来了。程鹏一下闪到他跟前,挡住他去路。 有之前那次不愉快的‘交流’,张虎对程鹏心怀忌惮。看到程鹏出现,他本能地退了两步。砰一声,后脑勺撞到窗户上,疼的他眼冒金星。 “唉,师父你这是怎么了?疼不疼啊?”程鹏假意上前扶着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整你没商量 张虎被忽然出现的程鹏吓一跳,他脸色土灰,瞪圆眼睛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干嘛来了?” 在他印象中,程鹏家一直过得灰头土脸的。这小子跟着他学手艺,一天才得三十元,最后工资还没结完。这样的场所,是程鹏万万不会出现的地方。如果程鹏出现在这里,唯有一种可能——打工。 “师父,你看你,怎么能对徒弟这么冷漠呢?”程鹏嘻嘻一笑,抠了抠鼻孔。 张虎虽然也不怎么讲究个人卫生,甚至片刻之前,还在帮人擦拭鞋子上的痰。可是,眼下看到程鹏这动作,还是给恶心到了。 他退了两步,以防被误伤。但程鹏这小子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滴,他越退,这小子就越往上凑。那鼻孔挖得真叫一个卖力,最终还真掏出个宝藏来,piu,张虎眼睁睁看着宝藏飞出来。 “不能吧?”他已经被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退,但一颗鼻屎又能有多大威力呢?飞不远的,他心里想着。 念头未落,鼻屎已至。半透明的坨坨儿,无声息地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在他额头上,有点凉,真是稳准狠。 张虎浑身发抖,气得快要吐血,他像是触电一样哆嗦着,飞快擦去异物,往墙上随手一抹。 “程鹏,你故意的是吧?”张虎吼道。 “没的事,师父,我哪敢啊!”程鹏笑嘻嘻道。 “我……”张虎有心打他一巴掌解恨,但马上想起自己不是他对手这个可悲的事实。 “我问你,你在这里干嘛?”张虎深吸一口气,既然对方还叫自己师父,那他就得拿出师父的架势来。这里又不是深更半夜后山根,怕啥? 不过,虽然他心里这么宽慰自己,却想到一个可疑的巧合——前不久刚在镇上看到媳妇,现在又遇到程鹏,他俩莫非是在一起的? “我啊~”程鹏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我在这里打工啊!” 刚好旁边的小推车上放着一只空的托盘,他随手拿了起来,竟然有模有样的。 张虎哼一声:“废物点心,让你跟我学手艺你不学,跑来干这个?你打算干一辈子火锅店服务员?” 教训完程鹏,他甩手走人。你当他教训程鹏是为其好呢?只是奚落昔日的徒弟罢了。 张虎曾听说,程鹏这小子发达了,当时他就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然是假的。这小子要是能发财,他就把名字倒着写。 张虎在前边走,程鹏在后边跟。这家伙走路跟猫儿似的,悄无声息,张虎竟然没发现。他一直走回包厢里,气氛仍是那么活跃,尤其是庞贵,被人围着敬酒,喝得满脸通红,却不亦乐乎。 张虎正打算也上前敬酒,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条身影——程鹏! 他吓一跳,忙把程鹏拉一边去,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程鹏笑嘻嘻,大声回答:“我既然是服务员,当然是来上菜的啊!” 大家都喝的晕晕乎乎,完全忘记他们点的菜早就上齐了,也就没理会。只有张虎察觉异样,你上个屁的菜啊,手里的盘子空空如也,给大伙吃空气嘛? 程鹏话语雄厚有力,仿佛一道雷霆劈炸在这包厢里,众人酒意瞬间消了许多,纷纷看向这个年轻人。 “怎么回事,小兄弟中气十足,说话跟打雷似的。”有人心怀不满,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程鹏没理会那人,只拿出手机,打开录音,音量调到最大。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意图,张虎也是。大家很好奇,便凝神倾听。 当手机里传出张虎在蹲坑时打电话的内容时,大家脸色都变了。 张虎暗骂一声:“我*你个**啊程鹏,原来跑这里来害我了!” 他扑过去抢程鹏的手机,被程鹏轻轻一掌推开,人便咚咚咚,退出去十几步,一下子撞到墙壁上。头晕眼花且不提了,让张虎感觉最要命的,是他看到庞贵的脸色变了。 手机录音里,张虎的声音十分清晰,说到庞贵是又黑又胖酱油郎的时候,他更是气得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好啊你小子,人前是人,背后是鬼,你这一手玩得倒是溜啊!”庞贵冷声道,“从今往后,你别让我在东成镇看到你,不然,狗腿给你打断!” “庞老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他跟我有仇,他陷害我啊!”张虎扑上前去,几乎快抱着对方大腿,跪在地上哭求了。 可庞贵哪还会听他这一套?本就是第一次见面,看在对方有‘诚意’,姿态够低的份上,庞贵才肯搭理他。现在出了这事儿,庞贵恨不得一口浓痰淹死他。 这饭也不吃了,庞贵转身走了出去,连招呼都没和别人打。今天在这包间里,他是最大的。 请客那位愣住,直到门被摔上,庞贵消失在门口,他才回过神来。 “我说老李,你怎么带了这么个玩意来?”作东的埋怨另一人道。 那人也后悔不迭,因为张虎,得罪庞贵,真是损失大了。他指着张虎气呼呼地说:“张虎,咱俩交情到此为止啦!你给我永远滚出东成镇,不然狗腿给你打断!” 说完,这人也走了。大家陆续离开,包厢里只剩下张虎一个人,就连程鹏都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现在没人能体会张虎的感觉,懊悔、恶心、害怕,跟吃了苍蝇屎似的。 他不了解庞贵,可了解李老板,也就是之前介绍他认识庞贵的那个朋友。 这位李老板也是个小包工头,在本地有些势力,各道的人都认识一些。而且此人脾气很差,爱恨分明,说要整你,绝不含糊。 没记错的话,刚才李老板喊他永远滚出东成镇,张虎不敢有半分懈怠。他颓丧地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到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他才起身缓缓离开。 回去干啥?自然是收拾包袱,滚出东成镇啦! 有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程鹏整完了张虎,开开心心回到包厢,一屁股坐下继续吃火锅。 “唉,心情好,胃口就好了。服务员,来,再点击个菜~”他大叫道。 宋秋月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情也越发轻松,身上被打的伤也就没那么疼了。她很贴心地夹菜给程鹏吃,程鹏面前的碗里,菜啊肉啊,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说小程,你上个厕所咋这么久?咋,捡钱了?笑成一朵喇叭花了都。”朱胖子开着玩笑。 程鹏嘻嘻一笑,深深看了一眼宋秋月,回答道:“没捡到钱,不过遇到好事了,这好事可比捡到钱让我开心多了。来,吃吃吃,别说那么多了。今天咱这张嘴,就是用来吃火锅的!” 包厢内,气氛越发融洽,火锅嘟嘟冒着热气,空调呼呼吹着冷风,这就是人生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妒忌的眼光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程鹏和宋秋月已经在镇上生活了半个月了。炎热的夏季即将进入尾声,秋老虎开始肆虐。 张虎因为得罪镇上的大佬,被驱出镇子,他没在镇上,宋秋月的生活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张虎去哪里了?自然是去了县城,他本想着自己有点水电工的手艺,在县城至少缺不了一碗饭吃吧?可他忘记了,他的手艺只是半桶水,县城里手艺好又肯努力的水电工多的是。 一番角逐下来,他不是因为偷懒被雇主解雇,就是因为偷工减料被业主怒骂。 为了维持生计,张虎不惜降低价格拉拢生意,可是现在人都不是傻的。你要价比同行低那么多,鬼知道你是什么手艺?! 几次三番之后,他在行业内的名声就已经臭不可闻。渐渐的没了收入,只能吃老本,张虎身边的女人也就离他而去。 张虎一个人在县城晃荡,租了个民房躺尸。天天不是抱着手机刷冰川小视频,就是追脑残剧。他还又懒又馋,不肯自己做饭,只肯点外卖。 某一日他取钱的时候,忽然发现老本吃的差不多了,卡上的钱,只剩下两三千元。 几千元,要多不多,要少不少,可是绝对不足以支撑他这样的生活超过半年。张虎苦恼,把这一切都归结在程鹏身上。 “程鹏,你小子给我等着,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发狠道。 另一边,程鹏的日子走上正轨。他每个礼拜都会跑一趟县城,给乔瑜珺送酱料。宋秋月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呆在他的店里帮忙,程鹏给她开了两千元的工资。 “秋月姐,我暂时也没太多收入,好在咱活也不重,两千块你别嫌少。”跟宋秋月谈工资的时候,程鹏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宋秋月忙道:“大鹏,你说啥呢?因为你我才脱离了苦海,你收留我住在这里,还不收房租。一个月两千块,已经很多了!” 其实整个石河县城,普遍的工资也就是这些了,而且那些工作还不包食宿,并很有可能干的不顺心。和程鹏在一起干活就不同了,他们彼此熟悉,互相包容,相处很愉快。 程鹏点点头:“那就好,慢慢努力吧,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除了日常供应给乔瑜珺的珺临天下,还有万老家的酒楼,也预定了酱料。第一次来取酱料,是于涛开了一台吉普车。 帅气的吉普车在这穷乡僻壤,绝对地扎眼。不少门店里的小老板,街上的卖菜翁,玩耍的孩童,都好奇张望。望得最凶的,就是那个粮油店的老板老张。 上一回程鹏在他店里买了东西之后,女儿娟子就对这小子念念不忘,这让粮油店老板老张心里很恼火。他开始注意这个外来的小子,密切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很快他就发现,这小子居然是做酱料生意的。 “竞争对手啊!”老张摸着圆圆的肚皮,心里愤懑地想着。而今天,看到一台帅气的车子停在程鹏家门口,他又开始琢磨起小心思来。 “他做的是油盐酱醋的买卖,怎么平时不见有顾客上门呢?”老张暗暗琢磨,俩眼死盯着那台车,以及车里出来的人不放。并且有意无意,朝房子走去,方便听真切一点。 大高个于涛,是万老公司的安保经理,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保镖。程鹏曾经和于涛打过交道,大概了解这人的性子——酷哥一枚,人不坏。 “于哥,今天更酷了啊!你这眼镜几毛钱啊?改天我也去买一副戴戴。” 于涛不愿搭理他,只是默默干活,称重并且准备结账。他觉得程鹏喋喋不休,好像一只小苍蝇那么讨厌。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身为退伍军人,于涛单手的力量可不小,拎一只百来斤的酱油桶不成问题。但是,他拎起来很吃力的酱油桶,到了程鹏手里,就好像纸扎的,这让他心里很是懊恼。 “于哥,你这车多少钱啊?以后有钱了,我也要买一台。”程鹏爬进驾驶室,踩踩刹车,摸摸方向盘,哪哪都是新鲜。 于涛黑着脸出现在车门旁,将计算器递给他:“一共八千三,你看对不对?” 程鹏随意瞄了一眼,嘿嘿一笑:“对对,我还能不相信你?” 俩人完成交易不提,这八千三的数目字,却让听者留了心。 老张大吃一惊:“妈耶,一笔买卖就八千三?他卖的是琼浆玉液吧?”想来自己的粮油店,也算是经营了几十年,从爹妈手里传给他,算是祖辈子的买卖了。 这个小店,能让他一家老小吃喝不愁,还能养出个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儿子,养出个大学生闺女。可是,一年到头,盘算下来也就挣那么点钱。而程鹏这小子呢?哼,随便一笔买卖就这么多,可恶! 老张越来越眼热了,有心跟程鹏攀谈一番,打探消息,人家却进了屋,啪地关上门。 村子、镇子上的居民,尤其是沿街做买卖的,都习惯敞着门,一来通风敞亮,二来招徕顾客。这小子没事就关着门,很有问题啊,老张捻着胡须暗道。 于涛买完酱料开车回去,程鹏进了屋,抱着手机开始研究资料。 从镜仙那里,程鹏得知自己不能无止境地去依赖灵珠,毕竟灵珠和他自身休戚相关。用灵珠酿造酱料,无异于杀鸡取卵。他决定,学会自己酿酱油。 这不,他晚上没事就修炼小聚灵术,白天做完买卖,就关上门闷头学习技术。 小聚灵术带给他的好处,渐渐在这个过程中呈现出来。努力地修炼小聚灵术,不但改造了他的身体素质,也增强了他的脑力,这段时间,他分明感觉自己的学习能力大幅提升。 对于看过的资料,虽然还未做到过目不忘,却也是能够理解的比较透彻。学完资料,他就会亲自上手实践。时光,就在程鹏的这一番番努力之中,悄然流逝了。 可是啊,努力归努力,酿酱油这活儿,必须得有经验的老师傅,手把手传授一些秘诀才是。毕竟网络上能找到的,只是一些皮毛,现在程鹏最苦恼的就是这个,去哪找老师傅呢?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宋秋月洗漱过后,上楼休息,程鹏在楼下窗口处,就着月光修炼小聚灵术。 他能感觉清风徐来,扫在身上十分舒服。随着呼吸的缓慢平稳,他感觉自己吸入的空气都比以前清甜许多。 正当他练得起兴时,突然门外扑通一声闷响,接着咣当一声,似有什么重物砸到大门上,吓他一跳,忙睁开眼睛,起身去看究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捡到宝了 夏末的夜晚,小镇街道地面不断地往外冒热气,整个镇子活像一只大蒸笼。知了们很不耐烦地拼命吼叫,房前屋后一片知了声。沉沉睡去的人们,也睡不的不够安稳香甜。 好在,程鹏在修炼了小聚灵术之后,耐热能力似乎提升很多,他没有那么烦躁。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很冷静地判定了一下,便走去打开门。 双扇的防盗门一打开,一人便歪倒进来,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酒臭味。 “呵,原来是个醉汉。”程鹏禁不住苦笑,这都快十点钟了,小镇的晚上和城里是不同的。十点钟,俨然是深夜的节奏了。 这个点儿还在外头晃荡的醉汉,可以想像是什么人。他准备把这人拖出去,可一弯腰,程鹏却愣住了。 这醉汉瘦了吧唧,背微驼,头发花白糟乱,赫然是那个被小混混们往大门上泼粪的老头嘛! “喲,咱俩还真是有缘分!不是我找上你门,就是你找上我门。”程鹏苦笑,既然有缘分,就不能随便丢出去了,他将老头扶进来,拿了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手、脸,又跑去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 期间,这老头一直含混不清地说着醉话,程鹏仔细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什么:“你们这么干,老祖宗都要给气得掀开棺材板喽!” “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都特么不是东西……” 也不知是在骂谁,即便是醉酒之后,仍旧看起来很愤懑的样子。 喝了醒酒汤,没多久老头就醒酒,他揉揉眼睛,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哪儿啊?” “这是我家啊!”程鹏笑眯眯道,“您老喝多了,醉倒在我门口了。” “哦~”老头也不客气,起身往外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背着手,佝偻着背,看起来落魄沧桑。不过,走了一半,老头忽然停下来,转身向客厅角落看去。 程鹏买了十几口大酱缸,一部分堆放在后院,一部分放在一楼店铺里,他这是准备大干特干。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放起光来,回头问道:“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他打量着程鹏,觉得似曾相识。 程鹏嘿嘿一笑:“我做酱料的。” “你,还是你爹妈呀?”老头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 也不怪这老头有这种想法,谁让程鹏太年轻呢?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人生最灿烂的年华。老头见过太多他这样的年轻人,早几代人如程鹏这个年纪,可能已经顶门立户了。可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把孩子惯得像笼子里的金丝雀,反正老头见到的,就没几个正经干事的。 “是我啊,我爸妈在家里,我一个人在镇上做买卖。”程鹏道,“怎么,您老也懂酱料?” “我们老孔家,祖祖辈辈都是做酱油、酱料的,你说我懂不懂?”老头道,“你说你做酱菜,你知道做酱菜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程鹏听他前半句,顿时眼睛一亮。他正想着从哪找个老师傅带带自己呢,这不,天上就给他掉下来个老师傅。不过,看这老头的样子,很难搞啊。 “原料、对发酵过程的把控……”程鹏背书似的把自己刚学到的知识说了一遍。 孔老头很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得啦,我告诉你,这些都是虚的,做酱菜,最重要的是良心!” 程鹏一脑门黑线,不知该说什么好。 “入口的东西,如果没有良心,就会变成害人精!”孔老头道,“来来,你既然是做酱料的,拿点你的成品给我尝尝。” “喲,生尝?”程鹏有点吃惊。 虽然他的酱料里有灵珠打底,可毕竟还是调味料,闻起来香,吃起来就没有做出的菜那么美味了。 “可不,难道你还要给我炒盘菜?”孔老头戏谑地看着他。 程鹏嘿嘿一笑,跑去给老头舀酱料。看着他的背影,孔老头哼一声,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天高地厚。毛都没长齐,就敢说要做买卖。你自己的路还没走明白呢,就想做酱料?别小瞧了我们酱把式~” 他叹口气,感觉身体很疲倦,年纪一把了,经不住这么折腾了。孔老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大门口歇息。 他想着自己一生的际遇,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久违的失落。他早已麻木了,今天居然又开始患得患失。 忽然,一股香味钻入鼻孔,勾得他肚里馋虫大动。 “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香?”他脸色一变,向后门看去。 程鹏端着一只小瓷碟走进来,里边是一小勺的酱料,手里还拿着一只筷子。 “孔师傅,您不是要尝尝吗?”程鹏把碟子递向他。 孔老头触电似的躲开他的碟子:“你原来也不是东西~” “我……”程鹏一脑门黑线,“我说老师傅,我敬重您是老师傅,所以对您有礼貌,但您也不能随便张口骂人啊!再说了,你干嘛好端端地骂我啊?” “你这碟子里是啥?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您当然知道,这不就是我腌制的酱料嘛!” “放屁,你这里是用酱油精调制的吧?都是假的,害人的!”孔老头直接暴跳起来,要去打翻他的碟子。 程鹏把手一缩,孔老头自然落了空。 “瞧您年纪不小,火气更大啊!”程鹏嘻嘻一笑,“我这都是实打实的材料,最多有点秘方。酱油精是个啥?我咋不知道呢?” “哼!是不是,我一尝就知道!给我~” “那您可别再打翻我的碟子了,都是钱啊!” 程鹏把碟子递给他,老头拿手指头沾了点品尝,接下来就沉默了。一点不够,再来一点,他的眼神开始焕发光彩,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他问。 “酱料啊!”程鹏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做的?” “自己琢磨着做的~” “你~”孔老头再一次抬头盯着他,不过这一回眼神里可没了轻蔑、愤怒,多的是喜悦、震惊。 “小子,你说这是你自己调配的?”他问。 程鹏点头:“嗯,不过我还只能算个门外汉。” “好,好哇!”孔老头道,“我原以为你是说着玩,没想到现在真有年轻人愿意吃这个苦。” 不等程鹏说话,他又开始掰着手指头说教起来。这老头,说的全都是行话了。什么原料处理,什么制曲,全都是跟做酱油、酱料有关的。 其中一些行话,程鹏从网上学习资料中看到过,但很多都是老师傅自己的私人经验,不做这一行几十年是不会知道的。 程鹏心里窃喜,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老师傅,您先别夸我,我问您个事儿。”程鹏把碟子放在一旁桌上,“您愿意到我这里来工作吗?眼下是个小作坊,可能委屈了您点~” “不委屈,不过我不到你这里工作。”孔老头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了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车站风波 “啊?~”程鹏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把自己拒绝的这么干脆,禁不住有些失落。 酱油、调味品这一行与别的行当不同,那可是需要经验的。程鹏自己有个宝贝镜子,但他深知光有这个可不能成大事。 不留住老师傅,以后怎么发展啊?毕竟他现在看准这条路,想要好好走下去。 “你别急,我问你,你愿意做我徒弟吗?”孔老头一抹嘴,盯着他很是期待地问。 程鹏一愣,原来这老头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愿意,只要您愿意教我!”程鹏一口答应下来。 “好,明天跟我出趟门。”孔老头道。 “出门?出门去哪?”程鹏愣了一下。 孔老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行了,我回家了,明天早上七点钟,你到我家去找我吧。晚了可不行,班车不等人!哦对了,记得带足钱。” “还得坐车?”程鹏更惊讶了。 “废话,去河海县,难道你要用脚走去?我们得先去县城,再去汽车站专车!走了~”孔老头自说自话,打开门溜达着走了出去。 街上传来他的歌声,苍老的声音,落伍的曲子,却传递出了老人喜悦的心情。 程鹏抓抓脑壳,关上门之后怎么都睡不着了。河海县?那是本市的另一个县城,可是和石河县一南一北,车程足有三四个小时呢。这老头去那里到底要干嘛? 可既然师傅说了,他这个小徒弟就得照做。程鹏连夜赶制了一批酱料,由于不知要去多久,必须得把珺临天下和万氏酒楼订的货备出来,免得人家要货的时候,宋秋月手忙脚乱交不出来。 一番准备,并给宋秋月留下短信之后,天刚亮,程鹏就跑到孔老头家门口敲门,也不过五点多而已。 孔老头叼着牙刷开门,看到程鹏很惊讶:“这么早?我以为得去催你呢,你们年轻人不都爱睡懒觉么?” “您怕不是对年轻人有什么误解,一样米养百样人嘛~”程鹏嘻嘻一笑,进了门。 院墙根堆满了一口口大缸,这更印证了孔老头的身份。程鹏暗道:“哇,这得几十口缸,看来他家以前的买卖做的不小啊。” 他像是看西洋镜似的参观这个破败的院子。 孔老头去漱了口,对程鹏道:“你来一下。” 程鹏跟着老头进了屋,老头的屋子也不知是哪年月装修的,感觉家具比程鹏家的都老旧。倒是有一个牌·位,好像供着什么祖师爷。墙上也贴着一张画,不知何年何月的,色彩都剥落了。 画上也有个白胡子古装老头,端坐在一口大缸上,大缸则放在一棵大树下。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虽然画很旧了,可其仍栩栩如生,可见作画者笔力非凡。 “既然你拜了我做师傅,咱就把规矩立起来,这是咱这一行当的祖师爷,来磕个头就算入门了。”孔老头一边点香一边道。 程鹏一脑门黑线:“做酱还有祖师爷啊?他叫什么?” “就叫祖师爷!磕头吧!”孔老头递给他一根香,自己带头给祖师爷上香、叩拜,程鹏照葫芦画瓢,算是迈过这道门槛。 “师傅,咱们今天去哪啊?”程鹏问。 “做酱做酱,当然得先有原料才能做了。我带你去买黄豆,河海县的贾家沟的黄豆是最好的黄豆,做出来的酱胚子又香又浓。以前我爷爷酿酱油的时候,都只从贾家沟买黄豆。” 程鹏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买原料还要去专门的地方。” “那当然,你擦亮眼睛好好地看着吧,这一行学问大着呢。”孔老头不无自豪地说。 孔老头收拾了东西,带着程鹏出门赶车,转到县城,去了往外县的班车。说来也是惭愧,程鹏十九岁了,这辈子第一次出石河县。 三四个小时的颠簸之后,一老一少来到河海县城,在城中心车站下了车。 河海县比石河县经济要发达一些,县城的基建自然好很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看的程鹏眼花缭乱。 那其貌不扬的孔老头,倒是背着手埋着头往前赶路,丝毫没有露怯,看来这个地方他熟悉的很。 走着走着,忽然程鹏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一下,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把背包转到身前。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拿了背包,带了点随身的物品,里边有手机和钱包,所以格外上心。 可尽管他小心翼翼,包转过来一看,还是傻眼了——背包底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了一道巴掌长的口子。 “糟了!”程鹏叫一声,孔老头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眼神还是有点嘲弄。 程鹏忙翻包检查,结果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偷了。幸运的是,手机由于比较厚,又被毛巾裹着,只耷拉下来半边角,所以小偷没得手。 来不及和孔老头说句话,程鹏转头寻望。此处是车站前的大马路,人头攒动,小贩叫卖,摩的等客,男女老幼多不胜数。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去哪找贼呢? 由于孔老头的一句话,多带点钱,所以程鹏早起还专门去atm上取了五千元现金揣兜里。这下可好,全折了。 程鹏想到自己风里雨里踩电车送外卖,擂台上挥汗如雨和沈听潮搏斗,这钱可都是一分一分的血汗钱,不能便宜了小偷。 他咬牙往前冲了几步,在人群里搜索可疑的身影。终于,一道瘦弱的身影映入眼帘,沙滩裤、白背心、人字拖,头发挺长,是个瘦弱的男子背影。那人看起来慌里慌张的,正准备闯红灯过马路。他裤子口袋鼓鼓囊囊,明显异常。 再看他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本杂志模样的书,卷成筒,有一截木柄路在外面,程鹏就更笃定了。 程鹏也不言语,把包凌空扔给孔老头:“师傅,帮我看包,在这等我。” 说完,转身一个箭步冲出去。旁边几个摩的司机正等乘客、吹牛聊天呢,忽然感觉一阵风从他们中间穿梭而过,都吓一跳。 程鹏很轻松地就追上那瘦弱的家伙,一把抓住他肩膀:“你跑什么?钱包还我!” 那小子的确是贼,得手之后,正慌里慌张准备过马路呢。谁承想这么短的时间,失主居然找来了。 他一回头,程鹏才发现这张脸孔太年轻了。不,应该说是稚嫩。看他的模样,最多不过十四五岁,难怪背影如此瘦弱。 程鹏更生气了,压低声音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能填饱肚子,你做贼?钱包还我!” 暂时他并不想把事情弄大,也是看着这小子年纪尚小。纵然程鹏克制着声音,他们的撕扯已经引起路人注意。 程鹏还没发作,那小子倒是先喊叫起来:“你干嘛?想非礼嘛?”挣扎、扭动,朝程鹏吐口水,引起许多人的围观。 程鹏一脑门黑线:“我*,你垃圾电视剧看多了吧?我非礼你?抱歉,我喜欢女孩!赶紧把我钱包还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路人渐渐围观,指指戳戳,说着程鹏听不太懂的方言。这里虽然和石河县在同一个地区,但是靠近隔壁省,方言差距挺大。 两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左一右,拍了拍他肩膀:“小子,你干嘛欺负小朋友??胆儿肥啊,一外地佬,跑我们河海县撒泼了?” 不由分说,两人拉着程鹏就往马路对面走。那瘦小的少年,哼一声挣脱程鹏的手,冲他得意冷笑,也跟着一起往对面走去。 围观者们议论纷纷,常在这附近混的,都认识那两个人。出了名的贼头子、混子,平日里欺负那些小商小贩,收保护费等等。大家对他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唉,我看那个年轻人要惨咯。” “帮他报警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孔老头抱着程鹏的包,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真虎,第一次来河海县,也敢在车站生事~唉,我得折我这张老脸了!” 他摸摸索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脏又旧的老年机,虚着眼睛,从电话薄里找出一个名字,拨出这个号码。 无题 “是。”张德海脸上平淡如故,但仔细看去,却隐隐藏着一分激动,不知是不是被太后誉为自己的“贴心人儿”的缘故。 一旁的李月龙只是轻轻叹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罗逸情竟然如此沉不住气,这明显的要受韩凝的摆布。 符篆围绕在石碑的四周,而且不断来回旋转,片刻后,符篆慢慢的消失不见,而石碑也居然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白色的,以逆时针顺序旋转着的光幕,犹如水波般轻柔闪动。 墨菲特一直在使用自己全部的潜能来斗争以证明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一个高贵的寻求这个世界完美秩序的战士。有一天时空裂缝被打破,他穿越宇宙被召唤到了其它的世界之中去,加入了英雄联盟的序列之中。 已经到了初春,可林中的湿气并不是太重,干柴并不难寻。没多久韩信就在屋边树林里拾得了一大捆的干柴,足够一晚上用了。 少年们也不迟疑,纷纷跟随其后,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赶不上队伍似的。 墨纪一直装醉倒的靠在浴桶上,当他听到两人去了一边后,才眯缝了眼睛瞧看了下,而看到两人竟那般恬不知耻的苟合在一起,只为了要栽赃陷害自己,他的怒火满天。 可是真就不想了吗?还是想的。张蜻蜓估摸着,陆真从前应该是在哪个富贵人家呆过,还不是一般人家。只是后来人家败落了,她才流落的民间。 “我疯了才那样,谁敢跟我爹吵架,我豆花骂不死她!见一面打一顿才解气!”豆花立刻叉腰说道,似乎面前真站着敢对她爹不敬的人。 杜若然见到凌志过来,连忙使眼色给凌志让他来到自己这边来。凌志来到杜若然这边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于是开始找人——找那种看着目光特别灵动的人。这种时候一定会有人想要发财,会领取此类救济物资,加价卖给自己这样的人。 洛阳城内朱温的亲信们几乎全部出动,为拍马屁他们都到城内迎接。 要地盘有地盘,赤青县二十八城,成为左阳所掌控治理的广大地域。 唐承风示意几人带好特殊口罩,然后打开瓶盖,将一瓶水银对着古画倒下。 一股激烈的爆炸声,凌志至烈的气息一出来,就引起整个空间的变化,无数的气息涌动,波涛汹涌直翻滚而来。 “想吃吗?”李默忽地摆出一个笑容,在黑色口罩上方的双眼笑成了月牙。 昭宗本想等自己夺回京城禁军大权之时,再去伊阙县开采铜矿作为禁军讨伐各地藩王的军饷供应。 众人都响起了低低的惊呼,感慨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还有这么强大的魅力。 王副乡长背着一双手,是挺着一个大肚子,对左阳老爸冷哼一声道。 “这个。。。”金医生现在有些尴尬,这个目前还真的是没有办法,只能是尽量延长他活的时间。 “你的变异体,就是那种黑色藤蔓,有时候会自行攻击,袭击你的物体和人对吗? 当木容山注意到老太太也不行了的时候,再拿出自己的那份强心剂后,毫不犹豫,也给老太太注入,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是真的,那眼前这口井的来历一定很了不得,里面的东西更是不得了。 与其这样惹得梁存厚不喜,倒不如放开一些,投其所好的好,于是郑芝龙等人归坐,这才放开了手脚吃喝了起来。 唐昊检查了一下钓竿,有点损伤,但没有大碍,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上古钓竿。 一力降十会,任那老妪和华姓男子术法和道法高明,却被虚若谷以最野蛮最直接也最撼动人心的手段给生生破去。 这个男人身着一件白色衬衣,黑色的风衣,毫无疑问更是为他那倾城的容颜加上一种王者风范,淡淡的散发着高贵与典雅的气质,令人着迷。 李向前见她面嫩,也不流连,安在旭真上钩了,那么下面,就可以开始玩一些游戏了。 展眉点头也笑,关心则乱的分明是南怀,顾雅洁一张嘴一闭嘴,就变成了钟夜。 霍君寒移开了看着沈窈微的目光,与此同时,他也将手臂从沈窈微的怀里抽了出来。 在一楼躲着吃白菜叶子的崔福几人,闻声齐齐跑出教室,来到操场。 他没有再去找沈枫那个传销体育课的大师,而是直接来到了班里,去跟钱三一交流起来。 而看到对方朴素打扮,江知非险些误以为,自己身处年代剧的拍摄现场。 曾晓闲说的最后一句,好像顺口溜似的话,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如果淞沪与长安的交通大学,能重新合二为一,成为完全体,那实力绝对能与青华掰腕子。 说完这句,江平川再看神色淡然的儿子时,神情间便多了几分诧异。 钟夜“死而复生”,其中凶险艰难自不必说,展眉问,他确实守口如瓶,问的多了,还学会撒泼耍赖的手段,三句话就把话题扯开,让展眉防不胜防。 对于他们来说,一周很少很少有机会能看到电脑,更别说碰了,父母基本上除了办公室里用用,家里还没有备电脑的想法。 得到战斗开始的信号后,紧接着,按照叶天的布置,死士们纷纷对准了各自的打击目标。 司徒玲秀眉一蹙,声音转冷,说话间,寒锋脱手,显化弱水天河,沉沦十丈佛光。 尤其是陈山,似乎把斩杀这些灵兽,当成了一种磨练自己剑法的路子,在不断感悟,不断变化,渐渐领悟了某种新意。 “听说你在晚会上,要弹钢琴,就你这样,你会么你?”苏映月眉梢翘了翘,目光不停在他身上扫视。 因为如果道宣和尚不选择朱重八的话,朱重八还是要花费很长时间走下去,毕竟朱重八的脚这个时候是非常痛的,这个时候朱重八适合休息,那么留在台上,对于朱重八来说,那是非常好的选择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豆经纪 一中两青三个大高个次第下车,最后一个年轻人下车时,脑袋碰到车门顶,哇一声叫。紧跟着,副驾驶的车门咣当一声,掉下来半截,只剩一只合叶坠着。 年轻人手轻轻提了一下,又把车门装上,若无其事的样子。 程鹏一脑门黑线,不知该说啥是好。 三个爷们儿往那一站,还手持钢叉棍棒,气势汹汹的,唬得旁边的人都自觉地闪开。 “啊,这位就是师叔吗?”程鹏十分上道,热情地上前握住黑脸汉子的手,使劲摇摆着,搞得人家懵里懵懂。 “师叔?”黑脸汉子转头看着孔老头,“师哥,你收徒弟啦?你不是说……”嘴里问着,汉子也热情地回应着程鹏。 两个人四只手,握得紧紧的,舍不得分开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父子重逢呢。 “这个看起来还可以。”孔老头摆摆手,打断两人的寒暄客套,“走吧,去你家地里看看黄豆。” “哦~”黑脸汉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着,闪开身,让师徒二人上车。 虽然是七座面包车,只坐了五个人,但程鹏还是感觉十分拥挤。主要是司机叔侄三个都太高壮了,其中一个小伙子坐在那里,弓着背头都碰到车顶了。 “我说师傅,你不给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吗?”程鹏终于忍不住问。 “哦,这是刘汉金,你师叔。汉金,这是程鹏,我那个资质平平的徒弟。现在年轻人愿意吃苦的少了,虽然他笨了吧唧,但看在他愿意干这行的份上,我勉强收了他做弟子,今天带他来买黄豆。” 孔老头闷声闷气地说着,程鹏听得一脑门黑线——资质平平?勉强?我还真对不住您啦师傅!当初也不知是谁主动要收徒弟的,到了这儿就变成勉强啦? 车子颠簸,刘汉金并没有回应孔老头的话语。他不断从观后镜看着师徒二人,恰好与程鹏的眼神对接。 “我这位师叔,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程鹏暗道,“看来师傅收黄豆这一趟,怕是不那么容易成事啊。” 车子突突着,开出县城。刘汉金的豆田距离城区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这个村子叫王家庄,整村种的大部分都是黄豆。 七八月份,正是黄豆成熟的季节,放眼望去,豆田飘香,看来是大丰收了。 “豆子收成不错啊!”程鹏忍不住赞道。 “呵呵,是啊!”刘汉金干笑着,娴熟地换档、刹车,车子在一片农田旁边的土路上停下来,一行人下车。 “哼,收成不错又怎么样,还不是赚不到钱!”那个个子最高的侄儿嘟哝着,粗声粗气的,声音好像闷雷。 “木根,别乱说。”刘汉金喝道。 孔老头背着手,直接下了田埂。平时看他走路踉踉跄跄,没想到一到地里,竟然灵活如猿猴。 他站在地垄头,双手扶着后腰,看着满眼的豆绿色,心满意足地叹着气:“我说师弟,你这豆子起码得匀我一吨啊!” “恐怕不成!”刘汉金苦笑着,跟了上去。 孔老头回头瞪他一眼:“有啥不成的,我按市价给你钱,又不是白拿你的!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样子,钱蝎子!”骂了一顿还不解恨,他又伸手打了其肩膀一巴掌。 又黑又壮的刘汉金,在又矮又瘦的孔老头跟前,却无比乖巧:“师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有些木讷,又想隐瞒什么,踯躅着。 “哼,我看蛮好,走吧,去地里瞧瞧。程鹏你跟紧我,我教你怎么挑选黄豆。这大豆啊,从苗上起,就非常重要。种植的时候,土壤、水质也非常关键。所以方圆两个省,就只有河海王家庄这一块种出来的大豆最香、鲜,颗粒饱满。” 孔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田里,程鹏紧随其后,把他的话语一字不拉全记在心里。 平时勤练小聚灵术,程鹏的记忆力已经得到明显改善,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两师徒在地里溜达着,一个教一个学,那边叔侄三个却愁眉苦脸,蹲在地头。 “叔,今天那些人再来咋办?”木根问。 “还能咋办?干就一个字!”铁根气呼呼地挥了挥拳头,一拳把一个土坷垃砸个粉碎,“咱门叔侄仨,还能怕了几个孬种?” “不成不成!”刘汉金摆手,“他们来了咱就报警。你们堂弟今年刚考上公务员,咱可不能让他工作上受牵连。现在讲法了,不能动不动打架。” “可是叔,咱门报警,警察来了他们就走,警察走了他们又来,根本就是无赖啊!”木根气道。 刘汉金也郁闷了,愁苦不堪。 远处的村道上,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喇叭嘀嘀嘀,两台小汽车很嚣张地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包车后边。其中一台小汽车停下来了,却又忽然启动,砰一声撞上面包车,直接将面包车顶到路沟里。 面包车本就破,被顶得一头撞到一棵树上,头壳凹下去一块不说,两边车门哗啦,都掉了。 刘汉金叔侄仨愣了一下,纷纷站起来向路上张望。 那两台小汽车,各下来三个人,当头的一个矮墩墩胖乎乎,戴着一顶棒球帽,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虽然没有大花臂,但是脖子上却也挂着一道金灿灿的链子,恨不得有手指粗。 此人王二宝,正是开车顶车的人,也是本村的大户,附近出了名的黄豆经纪。 “汉金,我又来啦!备下茶水没有啊?”那人笑嘻嘻地朝刘汉金喊道。 木根铁根气呼呼地站起来,一人手拿一根木棒,上去就要拼命。 刘汉金怕侄儿们年轻气盛,吃亏不说还会闯下大祸,忙拦在他俩跟前,而后迎着那胖子走过去:“王二宝,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派出所的茶都快被你喝光了吧?” “是啊是啊,这都是托您的福啊!”王二宝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和刘汉金面对面站着,四目相交,电光火石。 “你赶紧走吧,我今天不想和你啰嗦。”刘汉金低声道,他怕被师哥听到。 王二宝眯着眼,朝地里看去,看到程鹏师徒俩身影之后,冷笑着说:“刘汉金,没有我王二宝准许,哪个经纪敢到你这里来收大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等等!”刘汉金忙伸手拦着他,“那俩不是豆经纪,是我师哥,外县来做客的。我今天要待客,明儿再跟你计较。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多少给点面子。” “我呸!面子?你特么面子值几个钱,还敢跟我王二宝提面子?我说刘汉金,面子都是自己挣的,我往日里给你的面子还少吗?你自己死皮赖脸不愿把豆子买给我,怪谁?今天,必须收钱,交豆子!” “你怎么说话呢!”木根铁根见二叔吃亏,赶紧上前护着。 “哟呵,玩狠的是吧?孩子们,让他们尝尝厉害!”王二宝直接翻脸,他身后五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将叔侄三个围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豆经纪(2) 知了拼命地在浓密的枝叶间叫唤着,仿佛分成两派,各自在为地头的两拨人呐喊助威。 刘汉金展开双臂,拼命护着想要保护他的侄子们,高大的汉子忍气吞声对王二宝道:“二宝兄弟,我们明天再谈这件事怎么样?” 他想,无论如何先把今天饶过去。他和师哥孔严林好几年没见面了,而且这老头从不开口求人,难得他开一次口,刘汉金无论如何都得满足他的要求——这是他欠下的债,必须还。 可谁想到,王二宝却认定地里的程鹏、孔老头两人是豆经纪,是同行是冤家,死也不肯松口了。 眼看地头战火一触即发,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地里传来:“哟嘿,师叔,你有朋友来啊?” 程鹏双手拢在嘴边,俨然像个小喇叭,居然把声音扩传得很远。 王二宝闻声冷笑:“装,你们就给我装!你俩给我死出来!” “王二宝,咱门的事别牵扯别人行吗?”刘汉金脸色一变,对他说道。 王二宝哪管他的祈求,只等着程鹏过来,好生教训一顿。他暗道:“好么,河海县的大豆一向都是劳资们家族把持,打拼了好多年,才有这个格局,兄弟们才有一碗饭吃。你们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想过来分一碗饭?门儿都没有,今天不把你们腿儿打瘸,我就是你养的!” “孩儿们给我准备好了,等他俩一上来,就给我拿下!这回谁替我进去喝茶,谁给一万块安家费!也不用重伤,断两根手指,流点血就成!”王二宝丝毫不避讳刘汉金等人,直接对身后的五个年轻人下令。 一万块安家费,让这五个年轻人眼冒精光。他们平均只有二十岁,真是人生起步阶段。吃苦受累的活儿不愿意干,就喜欢轻省钱又多的活,所以跟了王二宝。一万块,算是高工资了,自然是抢着干。 程鹏虽然离得远,但一来他现在听力很强,二来处于下风口,将王二宝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我*,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啊?”程鹏给气到咧嘴笑,“我倒要看看,你头多铁,能断我两根手指头。” 孔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对徒弟说:“你师叔遭了难了,我今天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有啥事瞒着咱们。” “那走呗,既然都论上辈儿了,咱就别干瞪眼瞧着。你看,人家都指着咱脊梁骨,准备算计咱们了。回头你可离远点,面的血崩一脸。”程鹏笑嘻嘻道。 孔老头瞪眼:“你师傅我是那怕事的人?” “切,也不知是谁,被人拿粪汤子泼一门板。”程鹏撇嘴道。 “那能一样吗?”孔老头给激将起来,低头在地里寻摸半天,捡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晃晃悠悠朝路上走去。 “嘿哟,小老头脾气不小呐!”程鹏乐了,赶紧跟上。 两师徒来到路上,王二宝等人早就等着了。刘汉金急得一脑门汗水,拦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见师兄过来,又怕他吃亏,便冲他喊:“师兄,你先去我家喝杯茶,木根铁根,带你伯伯回家去。” 他拼命给侄儿们眨巴眼睛。 “刘汉金你给我起开!”王二宝哪容得他挡道,从旁边小弟手里夺过一根棍子,狠狠朝他肩膀上砸落。 砸脑袋不行,破了皮见了血,容易闹大。砸肩膀好,重伤不得,还能让他吃痛记教训。对于这种事,王二宝太有经验了。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村里的痞子。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在社会上晃荡。仗着家里兄弟们多,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这两年,不知怎么又做起豆经纪来,原本挺好的市场秩序,因为他的加入顿时乱糟糟。好多同行被逼转行,好多豆农被逼转为种其他作物。 欺行霸市,欺男霸女,八个字不足以形容他的全部。 至于他和刘汉金的恩怨,这就说来话长。总之此刻王二宝盯准程鹏两爷子,决心要给他们个教训。 “没开眼的外地狗,不知道我们王家庄的规矩吗?这一行里,不能有别姓人!”王二宝一边狠狠抡棍子,一边咬牙切齿,对程鹏和孔严林说。 嘭! 一声闷响,王二宝感觉棍子前端传来一道巨力,犹如浪涛一般轰隆隆冲击到他掌心。那棍子直接脱手飞出老远,当啷撞到十米开外的一棵树上,又弹到路上,滚了几圈,停在草丛中。 王二宝傻眼了,他整个右手都感觉不到,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击中刘汉金没有,也搞不清楚,那棍子究竟是怎么脱手的,感觉像是砸在一块花岗岩上一样。 程鹏笑嘻嘻地挠挠头发:“你叫我们过来,我们这不就乖乖过来了吗?怎么,听说你有事要跟我们说哇?” 他天生一张娃娃脸,再加上本来就年轻。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王二宝压根就没把他放眼里,他从头到尾在意的,是那个佝偻着脊背的半吊子老头儿孔严林。 可是这一刻,王二宝有点吃不准了。这个脸上尚带稚气的小伙子,眼眸亮的吓人,骨子里,更是有一种令人不能小觑的气势。纵然这小子是在笑,可这笑脸看在王二宝眼里,却觉得彻骨的凉。 “你、你干嘛?”王二宝后退几步,结结巴巴地质问。 五个小伙子将他保护起来,和程鹏对峙。一万块钱的诱·惑,是对他们来说非常巨大的。 “哎哟,你这人搞笑啊,你叫我们过来的,现在反问我们在干嘛?”程鹏笑嘻嘻道,“那现在我请问你一句,你在干嘛?” “我、我收黄豆!”王二宝道,他不敢直视程鹏的眼睛,总觉得刺辣辣的。 程鹏转头问刘汉金:“师叔,他说收黄豆,是吗?” “是,可不是怎滴?”刘汉金冷笑,“往年豆经纪收黄豆,都是按照年成、市价来收。但无论如何,我们豆农都会有收益。自从他垄断了这一行,我们十里八乡的豆农就遭了殃。” 原来,今年黄豆大丰收,但是由于河海县的黄豆质量普遍不错,又是老品种,非常畅销。收购价,应该是能达到两元一斤,没想到王二宝垄断豆经纪这一行之后,价格直接压低到8毛。 两元,8毛,这之间的差价,全都被他吞掉了。豆农们不乐意,他就用粗暴的手段迫使他们乐意。要么打砸,要么朝地里撒药。反正他赚不着的钱,也绝对不会让其他人赚到。 有外地的豆经纪来,都会被王二宝赶跑。一来二去,一些豆农耗不起,只好低价卖给他,他在转手以正常价格卖给收购点,等于是做了个无本买卖。 刘汉金性子烈,不肯低头,和王二宝已经斗了数十个回合。前几天,更是差点被王二宝一把火把豆田给烧了。一家子男丁全上,轮流看守,这才撑到现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豆经纪(3) “哼!”王二宝冷哼一声,指着刘汉金道,“刘汉金你少给我血口喷人,我王二宝是正经生意人,从不做乱七八糟的勾当。你说我欺行霸市,证据呢?” “满村豆农都在,你要不要我找一个来问?”刘汉金跟他杠上了。 王二宝冷笑:“好哇,你找来问啊!”心里暗道,看你老小子能找到谁,就算找到了,谁又敢帮你作证! 程鹏算是听明白了,他摸摸鼻子,走上前道:“都别吵了,师叔,你也别找人了。” “嘿,刘汉金,你还不如一个后生晚辈懂事。”王二宝虽然忌惮程鹏的气势,但是他更相信一句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自己身边这五个大小伙子,还能治不住他一个人? “难不成就这么被他给欺负了?”木根愤懑地说,“你要怂你就走,我们不怂!” 他握紧手里的棍子,准备开干。 “木根,咋说话的?”刘汉金忙喝道。 孔老头竟然抽起烟来,似乎在一旁看徒弟怎么表演。 程鹏摇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现在这情况,找人来太麻烦了。” 他转头四望,看到被撞进路沟里的面包车,便走上前去,双手把住车底,试着抬了抬,车没动窝。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干啥,等看到他走去面包车旁时,王二宝身边一人禁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这人怕不是傻瓜,难道还想自己把面包车给搬出来?” “真是又傻又怂!”木根、铁根两兄弟眉头紧锁,暗自嘀咕。 程鹏扭了扭脖子,叹口气,抬头看着路上的人们道:“哎,这车看起来不能开了哇,不好搬。” 刘汉金一脑门黑线,忙道:“大侄子你快上来吧。”心里却说,我也没打算让你给搬出来啊。开啥玩笑,那可是一台面包车,又不是自行车。 程鹏拍拍巴掌,爬上路来,又转到那两台小汽车跟前看了看。王二宝也不知他要干嘛,只冷笑:“小子,别乱动啊,弄坏了你赔不起!” 虽然他认定两人是同行是冤家,但是一看孔老头和程鹏的穿戴,就满心鄙夷。人饰衣裳马饰鞍,这两人穿的那么寒酸土鳖,说明他俩买卖做的不好。 经济条件比王二宝强的同行,都被他挤下去了,更何况是外地来的穷酸鬼。 想到这,王二宝更不把程鹏放眼里。可程鹏却也不在乎,他绕着小汽车转了转,忽然蹲下来。众人都不知他要干嘛,没几秒钟,就听他嘿一声低吼,一台小汽车就被他从车尾处给掀起来。 咔咔咔! 小车直接倒立在地上,程鹏再一使劲,那车乒乒乓乓,翻滚着栽进路沟里。整个道路上,尘烟四起,车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直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啥、啥玩意儿?”王二宝吃惊地张大嘴巴,一不小心就吃了一嘴飞尘。 不等他缓过神来,第二辆车也被程鹏掀翻,咕噜噜滚到路沟里。 “完事儿!”程鹏拍拍巴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们撞翻我师叔的车,我就掀翻你们的车,还算公平吧?” 刘汉金叔侄三个也傻眼了,在一旁准备看戏的孔老头,更是缩了几步,心里暗骂:“这臭小子,脾气梗的很。你也不看看,这车得多少钱啊,车头都瘪了,谁赔啊~钱没赚着,你先赔人修车钱,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埋怨归埋怨,孔老头却也挺欢喜,自己收的这个徒弟,力气蛮大嘛。 木根、铁根回过神来,心里都畅快淋漓。好,活该,你们撞坏我们的车,现在你们的车也跑不掉,哈哈,活该! 王二宝眨巴眨巴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惜无论他怎么眨巴眼,残酷的事实还是摆在眼前。 两台小菠萝,都栽进路沟里。车不算太值钱,但都是刚买不到半年,他心痛啊! “我*尼玛!”他骂了一句,“给我弄死他!” 王二宝一挥手,把身前的几个年轻人往前推。可那几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刚才那一幕他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程鹏是徒手掀翻两台车。一台车,至少一吨多啊!这哪是人,根本就是熊!再加上刚才程鹏从田里上来时所展现的气势,五个小伙子都心知肚明,别说五个,十五个都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王二宝见使唤不懂,气坏了:“一群怂货,还想不想要钱了?” “对不起了二宝叔,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你家有毛事,你是个孤儿好不好!” “二宝叔,我想拉屎,先走啦!” 一个两个都找了不算太漂亮的借口,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一眨眼,只剩下王二宝,以及他那两台可怜的小白车,可怜兮兮独自面对程鹏等人。 程鹏抹掉鼻子上的灰,笑嘻嘻走到王二宝跟前:“对了,你说你是来干嘛来了?” “我收、收黄豆。”王二宝忍不住倒退两步。 程鹏挑了挑眉毛,冲他挤挤眼。前一秒还笑嘻嘻,后一秒猛然一脸严肃冷漠无比,那股萧杀的气息便尽数散出。 大热的天,周围的人忽然都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但除了王二宝,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王二宝瑟瑟发抖,牙齿打颤:“我、我说错了,我不收这家的黄豆了。” “对啊,你现在不收,以后来捣乱对不对?还要让我师叔家的黄豆,从此卖不出去?”程鹏一字一句道。 “不、不敢,不敢这样!”王二宝快吓尿了。 那股巨大的压力,让他浑身难受,汗毛四起。 “你确定不敢了?我一走,你会不会又杀个回马枪?哦对了,这两台车是怎么跑路沟里去的?”程鹏问。 王二宝愣了一下,汗水噼里啪啦往外冒:“我、我不小心开沟里去的,不要你们赔,真的!” “哦,是这样啊,那我师叔的车咋办啊?你看,那么新的一台面包车,愣让你们给撞得散了架!”程鹏一脸心痛的样子,伸手去拍王二宝肩膀。 王二宝吓得哇一声怪叫,躲开老远,仿佛看到狂蟒扑来,猛虎下山一样。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那台车我会赔的,我现在就赔!”他哆哆嗦嗦,拿出腋下的包,从里边抽了一沓钞票胡乱塞给刘汉金。 刘汉金一看,这起码得万儿八千,老实说,他那台面包车砸吧砸吧卖了,顶多也就值一千多点。 “哎哟,是不是有点多啊。”刘汉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多不多,汉金兄弟你都拿着,你们忙,我、我先走了!”王二宝忙跌跌撞撞,向远处跑去,一个不留神,扑通栽倒在地,啃了一嘴你,掉了一颗牙,满嘴是血还不敢哭。 望着他的背影,刘汉金歪着脑袋嘀咕道:“这小子咋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程鹏嘻嘻一笑:“管他呢,师叔,咱们谈谈黄豆生意吧。” 木根、铁根看着程鹏,满眼都是佩服,两兄弟觉得,这小师弟肯定是会功夫的,瞧那眼神就知道了。 刘汉金哈哈一笑:“好哇,咱们回家谈!”这一下他也不担心田地会被毁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把心落在肚子里过日子。他带着师徒二人,和俩侄儿,往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