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蚁贼》 楔子 涯山日落 “各位朋友,这里就是涯山。对面是瓶山,两山相对,如门户一般,故又叫涯门。这也是银州湖水出海囗。”一位精干的女导游,挥着一面小旗,带着一群风华正茂的男女青年从大巴走下,指指划划地介绍道。 这是一个由青年联宜会组成的旅游团,成员尽是些剩男剩女,俗称单身狗配对团。 众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随意观赏一番后,就是各种摆拍,欢声笑语一片。 “各位团友,这涯山可不寻常。南宋祥兴二年,也就公元1279年,宋元两军在此进行了最后决战。元军在主帅张弘范带领下, ̄举歼灭南宋残余力量。南宋丞相陆秀夫背着南宋最后小皇帝跳海自尽,南宋军民随着跳海者十多万人。经此一战,南宋灭亡,元朝统一中国,开创了我国历史上疆域最广阔的大帝国。”导游小姐熟练地介绍道。 “哇,十多万人一起跳海,好壮观啊!真令人神往啊。”有年轻人笑道。 “咄,有什么好看的,吓死人,十多万人一起死在这,阴森森的,挺晦气的。快些走吧。”有美女嫌弃道。 “我说美女,你可能不知道,这地死再多人也没关系。没听说吗?这十万人可都算死在张弘范手上。鬼最怕谁啊,杀死他的人呗。这里,有张大统亲手刻的镇魂碑,哪个鬼敢在此惹事!”一个青年搭腔道。 “姓张的人刻的碑?在哪啊?”美女来了兴趣。 “这个,我倒要问问。”男青年立即向导游嚷嚷道:“喂,导游美女,这里有张弘范亲手写的镇魂碑吧。就是写着“宋人张弘范灭宋于此”的石碑。” “哦,你说的是张弘范刻字吧。听说原在涯边水中,后来清理航道炸毁了。不过,新建的张弘范纪念馆中有仿制品,一会可以去看看。那边还有些挺有意思的纪念品。”导泳美女笑着说完,到别处招呼人去了,准备赶往下一站。 “真有啊。这张弘范是谁啊?看来挺厉害。” “嗯,这张弘范是元朝大将,甚得忽必烈信任。当年挥军南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下裹阳,取南京,打临安,擒文天祥。最后克涯山,灭南宋,十分厉害。” “和张飞比,淮厉害些?” “论战绩,张飞应该远远比不上吧。” “哇,好厉害!我们张家人就是牛!”美女胸一挺,两峰傲然耸立。原来是张姓美女。 “哼,胸大无脑。有个大汉奸的祖先,挺光彩吗?”一旁一个衣着简朴的屌丝鄙夷道, “喂,陈远,怎么说话的,还说是咱们班的大才子。什么汉奸不汉奸的。别那么狭隘行不?不过是朝代更叠而已。张弘范是自五代后元朝统一中华的大功臣好不好。你看元朝时咱们多强大,疆域东起日本海、西抵多垴河畔,囊括现在中亚、俄罗斯,乌克兰,疆域横跨亚欧。历朝历代,何曾有如此强大?”这青年也不愧是学历史的,冲冠一怒,为张姓美女一战。 “疆域再大又怎么样!对汉人而言是异族,对文明而言是凶残的野蛮人!投降野蛮异族,反过手来屠杀自己族人的人不是汉奸,谁是汉奸?汪精卫和他比也差远了。”陈远掷地有声。 “你…狭隘!”那男子摇头,回首向尴尬的张姓美女微笑道:“别太理会这些狭隘的民族愤青们。蒙古族也是中华民族的一员嘛。走,咱们去你张家伟人的纪念馆瞻仰瞻仰。” 不远处,己有不少人随导游小旗缓缓离去。 “哼,见色忘义!见色忘友!”陈远再次鄙视一番,没有跟上,反而向涯边走去。 远处的大海,浪波涛翻涌,被西斜的落日印得金黄一片。 “恨不处身涯山畔,大笑挥刀斩鞑虏!”有些愤闷的陈远对海大呼。 正向大巴走去的张姓女子,昕得喊声,回过头,不由大惊失色。 海边突然掀起巨浪,狠狠扑向涯边,浪涛退去,陈远无影无踪。 远处,夕阳西下,海上风起。 第一章 赵孟臣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北方或是一片冰封,三月的江南之地虽然还是偶有凉意,但天气已渐暖和了起来,山野已是一片片绿意,间或一些早早开放的红白山花,甚是好看。 开春以来,风和日丽,今年又将是个好年景,低矮的丘林之间,一垄垄的田地间,零星散布着一块块垅田里,已有农夫驱赶着水牛翻耕着去冬的稻茬。开春之后,将稻茬、杂草翻入泥中,沤烂之后,即能去虫,又能肥田,一点疏复不得。 黑沉的泥土随着犁铧一块块地犁起,翻转,整齐地倒在一边。路边不远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一群群幼童在村舍边快乐地玩耍着,一副太平安祥地样子。 田间的稻花还不见踪影,但不妨一位骑着马上的少年愉快地吟诵着嫁轩居士的田园名遍。 少年约十三、四岁,一袭紫衣,身下骑碰着一匹棕红色的儿马,见这江南的春景兴致十分昂然。 少年身后,是一行十余人的队伍。夹杂着几匹马一乘小轿,几个壮实的汉子,黑衣襟短打扮,虎背雄腰,腰中挎着短刀,手中拿着哨棍。有的背上还背着长弓,冷峻着眼光不时地四处打量着。队伍后是五六个挑夫,挑着不多的物品。看情形应是一家贵人还乡。 信州在江南东路的甚有名气。自行朝定都临安以来,信州东临两浙,南接福建路,西毗江西路。从临安东经信州信江前往鄱阳湖入江,前往江陵;或进入赣江,再经赣州岭南古道前往广东南路;或由信州铅山经武夷山崇安分水关进入福建路;实是行朝勾连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 而且,信州以“近在畿辅,东舟西车,蜂午错出,势便就近”,号称贤俊所聚,义理之宅,聚集了不少名学大儒,如吕本中、曾几、韩元吉、辛幼安等。一行人前往的铅山,就是理学上著名的鹅湖之会所的鹅湖书院与稼轩居士所居地。 “爹,爹。前面就到稼轩居士的居住了吧。” 少年吟诵完一首《西江月》,手轻拉缰绳,侧过身来,向身旁一个绸衣文士笑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急忙上前,拉往缰绳,少女干脆丢过手上缰绳,任由老仆牵着缓缓前行, “嗯。快到了吧。”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看着周围满眼的春景和面前兴致勃勃地少年,一收满脸的忧色,和颜说道,文士心中却不由一痛。哎,这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九哥,前面是鹅湖了,稼轩居士所居瓢泉还有好些路呢。过了鹅湖,再走十余里路就到河口了。从河口前行三十余里就到了县城永坪,瓢泉离永坪不远。当年,稼轩居士常来住与信州府与铅山之间,倒是走得是咱们脚下这条路。”牵马的老仆在前面笑着道。 “哦,也不远啊。过些日子就去瓢泉看看。”少年眼中一亮,喜道。 “九哥可要去鹅湖书院看看,书院就在前头。”老仆问道。 “不去。书院有什么看的。”少年摇了摇头道,也不知是厌憎书院的求学生涯还是不喜理学的枯燥。 “快些走吧。到河口再歇息,再前往永坪,早些去,也好早些安置下来。七哥他们可能都到河口了。”中年文士淡淡道。 “七哥他们乘船顺流而下当然快了。” “让你坐船,你偏要走山路,走累了吧。”中年文士有些怜爱地抱怨道。 “呵呵,坐船哪有这一路好春景可看。”少年笑道。 “好吧,好吧,随你。到时一身骨头痛可不要在你阿娘面前叫苦。”中年文士没好气道。 “是啊。九哥,你还是下马坐轿子吧。轿子更平稳些。”老仆指了面两个汉子抬着的小轿劝道。 “才不呢。轿子闷得慌,哪有我阿娇背上舒服。”少年两腿轻轻一靠马腹,身下马脚步放快向前,老仆一个不防,被扯得一个趔趄。少年又收回缰绳,一阵轻笑声中,催马快步向前。 中年人不由摇了摇头,对这个有些刁蛮的女儿是又爱又怜。看看前头活沷可爱的女儿,又看看这春意盎然山野,心中却不由传来一阵阵的无言的痛苦。 去年,朝廷改元德佑,但国势是愈加败坏。德佑,德佑,听着好听,但又何曾获得天上庇佑。 自理宗端平元年,灭金之后,蒙古就以大宋背盟为借口分两路侵宋。战争持续七年,以蒙古大汗蒙哥命丧钓鱼台告一段落。 蒙哥身死,蒙古发生汗位之争,蒙人收兵北返。可惜朝中奸佞当道,贾似道擅权网罗亲信,极力打击陷害有功将领,致使民心相悖,将士离心,战备松弛。大宋白白坐失强兵固边大好时机。 忽必烈在平定阿里不哥,争夺到汗位之后,就积极准备南下。经过几年的战争准备,蒙元具备了进行大规模战争的条件。忽必烈听取叛将刘整向蒙元进献攻宋方略,即下决心,实施中间突破,以重兵围攻襄樊。 经五年围困,襄阳、樊城外援断绝,终于在咸淳九年十月,被蒙元先破樊城。樊城一破,襄阳孤城难守。在蒙元的诱降和军事压力下,襄阳知府吕文焕举城投降。 元军突破襄樊,朝野大震,朝廷只得调整部署,把战略防御重点退移至长江一线,但有识之士都明白,江南大地,在经历一百五十余年,继女真人的兵锋之后,又将遭遇蒙元马蹄的践踏。 果然,襄阳之战后,去岁,蒙元大汗忽必烈更增兵10万,乘胜大举攻宋。 蒙元以驻蜀元军进攻两川要地,以阻川蜀宋军东援;命合丹、刘整行淮西枢密院,博罗欢为淮东都元帅,分别进攻两淮,牵制宋军,配合主力攻宋;命荆湖行省左丞相伯颜、平章政事阿术率军20万为攻宋主力,自襄阳顺汉水入长江,直取临安。 伯颜与阿述九月沿汉水入长江,十月破沙洋、阿城,十二月攻占鄂州,所向披縻。 去年春,伯颜以右丞阿里海牙领兵4万镇守鄂州。自率10余万大军,令降将吕文焕为先锋,以战抚兼施之策,沿江东进。因沿江诸州郡多系吕氏旧部,元军所至皆纷纷归降。 二月,贾似道奉命督师13万,战舰2500艘,于元军战于丁家洲(今安徽铜陵北)。因将帅各怀异志,临阵先遁,诸军一触即溃,宋军精锐损失殆尽。三月,元军至建康,大宋官员非降即逃。饶州、宁国府、广德军、溧阳、常州等地纷纷归降。 朝廷之中,度宗崩沮,新帝继位后面临的就是蒙元的大军直逼临安城下,朝廷已无兵无险可守,亡国只在旦夕。 这脚下的信州,虽尚未招至蒙元兵锋,或许州中派出的乞降使者也在前往抚州或江州的路上了吧。想到这,中年文士不由苦笑连连。这也是他便服悄悄南下的原因。 中年文士名叫赵孟臣,字石山,本是赵宋边远宗亲,但自靖康年间,金兵南下,赵宗宗室四散,赵孟臣祖上也前来江南定居,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置办得好些产业。 蒙元南下,作为赵宋宗室,本应以身询国,但未对着一对可人的一对儿女,又不由柔肠百转,只好携妻带子,前来颇为偏远的信州铅山安置。准备安置好妻女,再前往临安勤王。但看着前面不知忧愁的女儿,想想前途未卜的命运,不由忧从中来。 “主人,前面就到河口了。”一行人行走甚速,二十余里路一会就到了,一个黑衣壮汉拔马上前道。 “哦。到河口找个店铺打尖,会合夫人后立即前往永坪。”赵孟臣抬头看了看,沉声道。 第二章 败冢子 信水自怀玉山发源,经玉山、信州府城后,在铅山河口与发源于武夷山的桐木水汇流,再向下流向鄱阳湖,河口即为桐木水之河口之意。 福建所产大量铁器经崇安分水关来到河口,再装船经信水,进入鄱阴湖,进入长江运往各长。 河口之地商品集聚,商旅往来不绝,实是江南较为著名的行商码头,沿河多有商铺旅店。 近年来,因蒙元铁蹄南下,荆湖、蜀中一带兵荒马乱,这信州一带虽未遭兵灾,但商旅也不免稀疏。沿街店铺关多开少,生蛮清淡。码头也是冷冷清清。 一行人走到码头边的一处供商旅休歇的茶馆。早有伙计前来,殷勤地将马匹牵到茶馆边的草棚栓好。 赵孟臣打发老仆前去码头打探夫人、儿子的消息,让一干随从在外面竹棚中吃饭休息,顺便照看马匹、行礼,领着女儿、随从进了茶馆大厅。众人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下,吩咐店家上了些吃食。 一会儿饮食上来,老仆也回来复命,夫人、公子的船还未到。 “娘怎么还没有到?我们同时从府城过来,按理说,他们顺水而下,该比我们更快啊。”女儿九儿奇道。 一边刚上完吃食的伙计却笑着道:“客官是从驿道过来的吧。客官们可能不清楚,府城到河口虽说是顺流而下,但如今春讯未发,河中水浅,却不一定较从驿道前来快了。不过,午后船就该到了。店官在这边吃边等好了。” “嗯。”赵孟臣点了点头。 “酒食上齐了,各位请慢用。” 看了看赵孟臣身后站着的几个黑衣大汉,哓事的伙计哪不知当前客官是个非富即贵的主子,也不敢再多话,忙施了一礼退开了。 “赵福,赵忠,你们也去随便用些。”赵孟臣挥了挥手,老仆带着几个汉子就去边上桌子坐下,点了些饮食。 桌子上只有些卤肉、饼子和一些汤饮,父女两人就着卤肉,随意吃了起来。 茶馆大厅摆放了十余张桌子,除了自已两桌人,只有二、三人,想都是等着赶船的行商,显得十分的冷清。 许是到了中午饭点了吧,茶馆外面竹棚里摆放的十余张的桌倒没有什么空闲,一会做的坐得满满的,多是些过路的行商和挑夫。一些本地的人也到茶棚里要了点吃喝,坐着棚下边吃边聊, 信州铅山紧邻福建崇安,有道是“青山北去连八闽,绿水北流连信江”,是自古以来江南入闽的重要通道。入闽古道活跃着一群名叫崇安担的挑夫,他们将福建产的茶叶、铁器、海盐一担担地挑至河口码头上船运往内地,也将内地产的丝绸、布匹、瓷器挑往福建。这河口码头也是挑夫们找生活的地方,长年驻有许多挑夫。 北方战事连绵,停靠河口的商船骤然减少,自然也给许许多多的挑夫的生计带来了问题。他们守候在码头边,盼望着商船的到来,好赚得几斗米回家养育妻儿老小。他们眼巴巴地盯着不远的码头和清冷的街铺,但码头上船只寥寥,街上也是未曾有过的冷清,哪有什么生计可做。 “老哥,你们是从府城那边过来的?”有挑夫注意到了正从容吃喝着的挑夫,上前攀谈道。这些人正是赵孟臣从信州雇来的挑夫。 “嗯。”看着比自己还落泊,生计无着的同行,府城前来的挑夫倒有些些得意,转而问道:“这边生意不好吗?” “几天来都没船过来了。崇安那边现在也少有货物过来。”有挑夫丧气道。 “你们东家还要不要人?”有人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我们东家哪有什么货物。东家是从外面回铅山的,走二十几里路就到了,哪里还会要人。” “唉。我们半个月都没接到事做了,再这样下耒,家里老人孩子都得饿死。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有挑夫叹息道。 “我看你们还是尽快想办法,这一时半会不会好转起来。没听说,多面都乱了。” “也听说了,但闷在家也不是办法,出来碰碰远气吧。”那挑夫叹道。 “没货挑,你们不会回去种地啊。”镇上一个当地人说道。 “哎哟,老哥,若有地种,谁还会做挑夫磨肩膀!别人我不说,我家自我阿公(信州一带爷爷称呼)开始,吃的就是挑夫的饭。”那挑夫叫苦道。 众多挑夫都点点头,大家情况相差不多。这福建、信州都是山多田地少,田租收的又高,单纯的土里刨食,年景好还是混着过,年景一差,还不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大多农夫种田种地之余,还得找活打短工或也做些挑夫的活。几个月活计清淡,聚在这码头候着的,也都是些无田可种的专职挑夫。 “唉,也没法子噢。现在哪里都不好找活。府城那边也一样。”一个信州府城来的老挑夫放下筷子,叹道。 “是啊。都是那些蒙古鞑子惹来的事!”有个稍稍年青些的挑夫一边紧了紧腰间的布带,一边恨恨道。 “咄,你不要头了!”刚放下筷子的老挑夫脸色一变,忙喝止道。 “不是这样吗!这鞑子前些年闹了四川,旧年又占了襄樊,现在在鄂州那边闹得欢,这样哪还有船来。”那年青的挑夫叫道。 挑夫们常接触行商,对外面事了解得倒不少。 “嘘。后生,祸出口出啊。”老挑夫摇头道,“你是不晓得,现在不能叫鞑子啦,得叫元人。”说着又低沉着声道:“府城那边都传遍了。元军都占了建康、宣城,不久就到临安府了。就要换皇帝了,以后咱们就是元朝人了。” “换皇帝?去年不是刚换了皇帝吗?”有个壮硕的汉子,傻傻地凑上前道。 “你这个北地佬,五大三粗,傻傻地知道什么。”隔壁纸墨铺的东家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嫌弃地嘲笑道:“上年换皇帝,是临安府的皇帝老子升天,换成儿子当皇帝。现在说得是要换成蒙古人做皇帝了。” 那个被唤成北地佬的粗汉也不恼,抓了抓头,转身对年青的纸墨铺东家笑了笑,道:“施相公见多识广,说这样就是这样。对了,施相公,你店里要不要雇人,不要钱,只是管饭就行。” 这施相公开着小小纸墨店,又进过学堂,是河口镇上有名的和气的人,平时常照顾着自已,会给自已派些活。 “呸,我那小店哪养得起你这样大汉。你应看得到,这段时间可有一点点生意?这兵荒马乱的,哪个还会买墨买纸,有钱,不会买刀买枪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关门挨饿了。”施东家苦笑道。 “你是老板,总比我们苦哈哈有办法啦。”北地佬讨好地笑道。 “哼,你没家没小,一个吃饱,全家不饿。我上有老下不小,没生意一家人都要饿死!”施东家叹道。说着,突地又想到一事,向北地佬道:“北地佬啊,饿了三天了吧。我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这身材,五大三粗的,有一把力气,你不如投到陈巡检门下去混碗饭吃。” “不去,有道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做巡丁,不就是做狗吗?不去!”北地佬摇了摇头道。 “唉,你这头勥牛。这世道,有饭吃就吃,有活路走就走,还让你挑挑捡捡啊。你想饿死在这河沿也随你。要不是有家拖累,我都去了。”施相公摇了摇头道。 “施相公,这陈巡检是什么人,他要招些什么人?”北地佬一扭头,愣愣地走到一边。倒有府城来的挑夫问道。 “哎,造孽啊。施家山有名的陈百万听过吧?陈巡检就是他家长子。”有人叹道。 “施家山陈百万?是那个以前在府城号称陈半城的陈百万吗?” “不是他还是那个。上个月,陈百万躺在病床上,活活让他家小鬼(信州一带,称儿子叫小鬼,现在亦然)气死了。”那人故作神秘地低声道。 “哟,有这种事啊。老哥,你慢慢讲下。”那府城来的挑夫顿时来了兴趣,随手还递过一个包子。 “多谢。”那人接过,吃了口,细细讲道“这个陈百万,家财岂止百万。不光在府城店面、铺子多,永坪有矿山,紫溪有林场,一年晓不得能挣多少。家中还到处置办了地,光田地就有成百上千亩。就生了一个小鬼,一个娜妮(信州一带女儿称呼),以他家底,几辈子都吃不光。” 那人说着,又啃了囗包子,见众人羡慕地咋咋不己,感到无比满足。接着道:“陈百万有财有势,什么样贵人交不到。他为小鬼捐了个官,让他小鬼在河口这边做了个巡检。”那人停了停。大多数人都对陈百万有所了解,附合地点了点头。 那人看了看众人,突地叹了口气道:“唉,这个陈百万,前几个月就生病,不想让他这个巡检小鬼一气,直接归西了。这个陈百万,平时修桥补路也没有少做,可能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他小鬼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老子活生生气死了。”有人好奇道。 “哎。”那人却耐住不言,反叹道:“看不懂啊。陈家那个后生,平时也常见过,为人还和气,懂事的啊。可能也是鬼上身了。去年,陈百万病倒,家里事都托付给了他。他倒好,立马瞒着陈百万,把府城、县城的店铺都转让给别人,又卖了好些田。这不是崽卖父田不心痛嘛。陈百万听到后,一气之下脚一蹬,归西了。听说死了眼睛撑得老大的,他小女儿用手摸了好久才闭上了。” “包百晓,陈百万死时,你在边上啊,没根据的事,不要乱说。”施东家阻止道。 “当时好多在边上人都看到了。你想想,如果有这样败子,哪个不气死?” 众人都点点头,深以为然。 第3章 陈巡检 “哼!不孝子!”外面话语清皙地传进大厅,九哥骂道,恨不得立即起身前往问罪。 “九娘,有道是:兼听见明,偏听则暗,乡里下人说的风言风语不可当真。以后在乡间万事不可冲动。”赵孟臣看了看愤愤的女儿,摇了摇头,教育道。 “是,爹。”九娘低下了头,却支愣着耳朵,继续听着外面众挑夫、乡人谈论。 只听得有人问道:“那个后生,卖掉那么多产业做什么?难道都拿去吃喝嫖赌去了?” “呵,吃喝嫖赌!在别人眼中,吃喝嫖赌确实是败家的,但在陈百万眼中,再怎样吃喝嫖赌也败不光他家产业,他生什么气。”那人笑着,继续道,“这个陈巡检,他卖了家产,拿去招募青壮了,说要去临安府帮皇帝打家鞑子(南方对蒙元奴隶主称呼)。你们说,这蒙古人骑着高头大马,朝廷几十万兵马都被他打得七零余落,你散尽家产,招上千把人,哪里够那些蒙古人砍的。到时间不仅人财两空,还性命不保,全家都受牵连!这可不是猪油蒙了心?这陈家不就完了!” “是啊。那些鞑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睛的野兽。朝廷几十万的兵老爷都打不过,几千人好做什么,塞牙齿缝都不够,这不是送死嘛。” “就是这样说啊。败子败了家产,命还在。照陈家小鬼这样败,命都要败了噢。”有人笑着道。 厅内九娘听得陈巡检是散尽家财招人勤王,不由点了点头,接着又听外面的嘲笑声,脸都不由气红了,正准备起身出门去争辩。赵孟臣忙摆摆手,让她坐下。 “哼!大家都怕鞑子,都不上前,就等着鞑子上门吧。”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正是那施姓相公,他走上前,道:“你们就没听说,蒙元将天下人分为四等,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三等北方汉人,咱们南人为第四等。” “这有什么。人生下来不就分等吗?有官有民,有贫有富。咱们下等人是做牛做马的命,到哪时不是要做牛做马卖力气挣吃的。”有人不以为然道。 “你真是活在深山,如同坐在鼓里。”施相公笑道:“蒙古人把人分成四等是真的把我们南方人当牛当马。不对,是牛马都不如。蒙古人明文规定,蒙古人是老爷,若杀死下等人,只需陪一头驴子就没事了。你自已想下,咱们南人,比北方汉人还低一等,杀了你,你不是白死!可能连一头驴子都抵不上了。” “不会吧。哪里能随便杀人啊。”那汉子呐呐道。 “这倒是真的。”来自府城的挑夫倒消息更为灵通,说道:“听说,蒙古人到一个地方,会把一个地方人的土地、家产全部抢走,女的全部抓走,男的做奴才。稍有所抗,就会全部杀光。前些年在河南、山东、四川都杀得人毛都不留一个。” “不会吧。人全部杀了,叫哪个去种田,田里不都生草了嘛,吃什么哪?” “你痴啊。蒙古人是吃牛吃羊的,哪里要人种田。田里长草正好用来养牛养羊。”有人笑道。 “不会吧,那要养几多牛羊啊。”那人犹自不信。 “你还真不要不信。上次听一个湖北的客商说起,确实会这样。蒙古老爷会把一个地方人全赶走,让田地生草。听说,蒙古人老皇帝说,要将日头照到的地方,都变成蒙古人的草场。” “真有这种事啊。”众人一阵惊呼。 有挑夫接着道,“那个客商还说,蒙古老眼中,南方人,北方汉人都是奴才,不顺眼就杀,堂客、女人,他们要睡哪个就是哪个。” “那些蒙古老爷随便杀人,随便睡女人,那些人都是死肉,不会动啊!那么多人,一起端刀杀了蒙古老爷啊。”突地一个恨恨道,众人一看,却是那个叫北地佬的粗壮的汉子。 “呵呵,杀得了吗,人家早防到你了。那客商说,在北方,蒙古人统治的地方,汉人不能结伴,不能走亲串友。五户一保,相互监督。一人犯事,五户全杀。家中不能有一点点铁器,犁田、割草都没铁器,做饭切菜的刀五家共一张,刻了字号,不得遗失。还要定时上交给蒙古老爷检查,蒙古老爷检查完,再由五户出钱赎回去做饭切菜用。你没刀没枪,手无寸铁,捏拳头去打啊。赤手空拳,打得过披了甲、骑着马,端着刀、背着箭的兵老爷吗?” 北方佬一愣,扭着头不说话了,大家想想那种情景,不由心情同样沉重。 许久,方有人叹道:“哎,这是命啊。天要收人种了。但愿菩萨保佑,蒙古人别到我们这里来。” “嘿,朝廷没了,这地方还躲得去?”另有一个挑夫苦笑道:“前些日子听人说,咱们州里的老爷早派人去宣府、建康那边求蒙古老爷去了。咱们信州这地方,就要划给蒙古老爷管了。你想想,这蒙元人动不动就杀人,哪个不怕啊。常州你们听说过吧,常州人不听蒙古人的话,蒙古人一生气,就将常州合城老少十多万人杀得一个不留。蒙古人还把死人放到锅里熬油,做来晚上点灯。” “啊….”大多人都脸上煞白,惊慌起来。 厅中赵孟臣父女相互看了看,也沉下了脸。常州被屠,赵孟臣自然是知道的。以人熬油之事虽然有之,倒有些出入了。熬人油是蒙古人在攻打常州之城时,将周围百姓抓来填壕,并将人杀死,熬油投到城头作为火攻武器。 “不会吧,蒙古老爷这样坏,躲还躲不及,还有人去求着他们来?”讦久,有人置疑道。 “哼,不求怎么办。不求的话,蒙古人一发火,是要杀人的,到时杀得全地方人一个不留。求的话,倒可能会好些。再说,州府的那些老爷,讨得蒙古人高兴,还不是一样当官。平民百姓死活哪会让他们看在眼里。” “唉,就是苦了咱们老百姓啊。这都是命啊!”众人惊悸不已,连当下找不到活,生活无着都忘记了。 正在这时,街道上列队走来一队青壮,约有三四十人,排成三列纵队,前面十余人穿着巡检衣袍,当头一个二十岁上下青年,中等身材,四体匀称,不是很壮硕,但却十分精神,穿着皂色袍子,一边领头走着,还一边呼喝号子,号子很是奇怪。 “全体都有,跟着节拍。一、二、一,一、二、二。走好了,回去有鱼有肉!一、二、一…..”那青年呦喝道。 听得有鱼有肉,青壮们更来劲了。走得快的稍收了脚步,走慢的加快了脚步,队伍变得更为整齐了些。好些人一边走着,也一边呼喝着“一二一,一二一…” “好,就这样,都打起精神来。一二一,…” “这是……”棚内众人都起身出棚,站在街边观看,听得外面动静,赵孟臣父女带着几个黑衣汉子,也走出大厅来观看。 “那些就是刚组建的巡检保安团,当前那个,就是陈家的那个败家子陈远啦。”有当地人轻声说道。 队列踏着整齐的脚步声开了过来,当头的青年一边走着,还一边向街边人热情地点着头。 “陈巡检威武。陈巡检威武!”街边好些孩童一边跟着嬉闹着,一边喊着。 “谢谢,谢谢支持。下午到团部吃糖。”见许多孩童叫着,看热闹的人渐多,陈巡检挥了挥手,队伍慢了下来。 “好,大家缓步走。来,大家唱上一首,巡检兵丁个个要牢记…预备,走!” “巡检兵丁个个要牢计,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几十人一边走着,突地齐声唱了起来,看得众人目瞪囗呆,一众孩童听得更加兴奋,叫得更是起劲。 来到棚前,一眼就瞄到棚边栓的几匹马,陈巡检眼晴一亮,向边上的一个汉子咐吩一声,队伍仍排着整齐的队,吼着奇怪的歌,缓步前行。陈巡检走到队伍边,不停地向街边众人拱手示意。 赵孟臣不由皱了争眉,九娘倒看得饶有趣味。 “巡检威武,巡检威武。”棚边的施东家不知怎地也叫了起来。陈巡检一笑,向壮汉咐吩一声,让他带着队伍回去,自已带着几个人,向竹棚走来。 “谢谢各位父老捧场。谢谢施相公支持。”陈巡检走近众人,向众人躬身施礼道。 “巡检客气了。”虽说当面是刚刚被说的一钱不值的败家子,但终是这河口一地的头面人物。众人哪敢拿大,纷纷乱乱的行礼。 陈巡检一笑,将目光转向施相公,道:“原来施相公在这里。前些日子,我还想与施相公一会,向施相公讨教些事呢。” “巡检客气了,小的才疏学浅,哪值得巡检讨教。”施东家谦逊道。 “呵呵,施相公过谦了。在这河口,施相公的才学是有口皆碑嘛。这事咱们找机会再说。”陈巡检呵呵笑道,接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壮硕的大汉,笑着打招呼道:“哟,北地佬,吃过了吗?” “这码头一个客商都没有,哪来的北地佬嗡声道。 “哦,正好我也没吃。难得有缘相聚,择日不如撞日,走,今天我做东,施相公,北地佬,咱们一起进去吃些。” “无功不受实禄,巡检大人贵人相请,小人吃受不起。”北地佬一愣,拒绝道。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同样长着一张嘴,一餐不吃饿得慌。”陈巡检笑道。 “你个北地佬,怎么这样不识好歹!巡检诚意相请,你还装腔作势做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店里伙计笑着上前,将北地佬一推。可能是肚子不争气,北地佬口上说着,伙计的推掇下,脚步还是不自觉地迈进了大厅。 “巡检,你老请进。”伙计满脸堆着笑,恨不得将腰躬到地上。 “呵呵,无需客气。施相公,你先请。”陈巡检谦让着施东家道。 “还是巡检先请。” “施相公先。”… “哼,腥腥作态!”两人在门前互相谦让着,惹恼了后面欲进厅的九娘等人,九娘在后骂道。 “噢,对不住,对不住。”陈巡检转过身,向身后赵孟臣父女等人拱手道,接着与施东家一起让在一边,道:“女士优先。各位请进。” 九娘哼了一声,当先进厅,赵孟臣倒向陈远善意地笑了笑,随女儿身后也进了大厅。 “伙计,今天我请客,棚外的人,每人汤饼管饱。”看了看棚外的一众挑夫闲汉,陈巡检吩咐伙计道。 “巡检威武!” “巡检气派!” “多谢巡检大人!”…… 听得有白饭可吃,棚外众人连声感谢,不停呼叫。 陈巡检呵呵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也不和施东家再多谦让,两人一起进厅。进厅后,也不多讲礼仪,与施东家、北地佬及两个亲随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与赵孟臣父女相邻。 第4章 兴亡论 “伙计,先上茶。每人来一大碗汤饼。噢,北地佬那,吃完就添,吃饱为止。”众人坐好,陈这吩咐伙计道。接着又拱手向施东家、北地佬逍:“兄弟公务在身,中餐不得饮酒,还请两位见谅。待有暇之时,咱们再共谋一醉。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巡检公事要紧,理应如此。”北地佬充耳不闻,木木地坐等吃食,施东家倒不亏吃了些墨水,谦让道。 “那中午陈某就以茶待酒了。两位不要怪罪陈某就好。” 店里汤饼是早已预备好的,稍热热,加上些浇头就得。店里伙计一会儿就把几大碗汤饼上了来。这汤饼虽名饼,也就是后世煮面。 时已过午,几人也再谦让,拿起筷子稀呖呼噜地吃了起来。那北地佬想是饿得狠了,端起大海碗,张开大嘴,简直是将面条往嘴里倒。别人刚吃了几口,他一会就吃完了。将桌上几人看的呆了。 “伙计,再来一碗,不,两大碗。”反正巡检管饱之言在先,吃一碗是吃,两硫三碗也是吃,北地佬顾忌一去,放了开来。 “好咧,这就上来。”店伙高兴地应答着。今天蒙巡检关照,店里汤饼连同昨天存货都能一扫而空了。掌柜都跑到厨房忙碌起来。 汤饼上来,又是北地佬进食表演,几人停下筷子,愣愣地看着北地佬端起面前汤饼,靠近大囗,一只大手抓着筷子,飞快地往口里扒,几囗就连汤带面进了肚子。一碗完了,又端上一碗,又是一阵扒拉。一会儿桌上就添了两个空空的大海碗。 “好一条大汉!”隔桌的赵孟臣父女等人也看呆了,赵孟臣失声赞道。 “伙计,再来两碗。”北地佬又高声叫道。 “不,北地佬,北兄,不可再食!”陈巡检忙阻止道。 “怎地,莫非巡检说话不算话?吃心痛了?”北地佬也愣了起来,沉声问道。肚子空了几天,今天非让他饱上一次才好。 “哈哈,北兄…” “我姓郑,叫郑大牛。” “呵呵,失礼了。郑兄,区区汤饼,陈某怎会在意。”陈巡检笑道。 “那好,伙计,再来两碗。”北地佬郑大牛又高声叫道。 “等下。”另一侧的施东家起身对店伙计摆摆手,回首骂道:“你这头蠢牛,你想闹人命啊!巡检大人是怕你撑死了。” “我还只是半饱…” “饿死鬼投胎啊,不会慢慢吃啊。”施东家没好气地责骂道。 “那再来一碗,我慢慢吃。”这大汉倒听施东家话,吶吶道。 “那再来一碗。”看了看满脸企盼的郑大牛,陈远揣度着再吃一碗不至于发生什么事,放口道。 “扑哧。”隔座的九娘险些将口中茶水喷过桌来。本以为会凭败家子在门外豪爽的做派,进店后会大鱼大肉,笼络施东与那大个子,哪知还是汤饼,还文谄诌地东拉西扯。巨大的反差让九娘惊鄂之余,几乎笑破肠子。 见邻桌的几人头转向自己,九娘把脸一板,哼了一声,道:“小气就说小气!大个子,你尽管吃,吃多少都算我的。” “住口,休要失礼。”赵孟臣将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喝止女儿道。九娘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呵呵,小儿无状,失礼了。”赵孟臣起身,向邻桌众人拱手赔礼道。 “呵呵,不客气。令公子心直囗快,豪爽大方,侠道热肠,倒是我辈中人啊。”陈远忙起身,侧过身,也抱拳道。 “哼!”心直口块,不就说我是快嘴婆吗?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还我辈中人,我和你怎么会是一种人!九娘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呵呵,小儿心性,巡检大人恕罪。” “哪里。令公子也是一片热诚,恐怕这位郑兄食不得饱,何罪之有。”陈远笑笑,侃侃道,“误会,误会。有道是暴饮暴食最是伤身,这个北兄,哦,郑兄想来过饥,不易饱食。令公子误会了。区区小事,陈某怎会介意。” “巡检大人海量” “那里,那里,尊台客气了。”这父女带着几条大汉,前呼后拥的,陈远岂敢小视,抱拳谦让道。 “看巡检大人也是个豪爽之人,不如过桌一叙?”赵孟臣心头一动,邀请道。如今世道,正应多多结交些好汉。 “尊台相邀,小子敢不奉命。”陈远又指了指面汤饼,道:“食物可不能浪费,尊台稍待,待陈某用过餐,与这位施相公一起过桌相访,饮茶叙话。” “巡检大人清随意。”赵孟臣拱了拱手坐下。陈远转身坐下,扒拉起汤饼,一会吃完,吩咐了几声随从和北地佬,与施东家一起过桌而来。 稍稍寒暄,四人坐定,伙计上来,添杯叙茶。 “敢问尊台大名?是路过河口吗,往何处去?”陈远笑吟吟问道。许起做熟了缉私捕盗的勾当,一开囗就好似在盘查商旅。 “做什么?盘问犯人哪。”九娘赌气地道。 “嗯。”赵孟臣沉着脸,瞪了女儿一眼,九娘扭过头,不再多言。 “劳巡检大人动问了。某姓赵,名孟臣,本居衢江一带,长年四处行商,这铅山永坪这边也有些产业。近来兵荒马乱的。干脆就举家铅山避祸。”赵孟臣道。 “原来是赵员外,幸会,幸会。”陈远拱手道。 “巡检大人,幸会,幸会。以后赵某人在铅山这边,还有劳巡检大人关照。”赵孟臣也拱手道。 “呵呵,赵员外哪里的话。”陈远笑道,“某姓刘,名远,现忝为河口镇的小小捕盗、缉私的蝇头小吏,哪是什么大人,大人之称,不过乡亲们抬爱而已。不过,在这河口若有小麻烦,陈某倒还帮得些小忙。” 赵孟臣点点头。巡检之名,始于五代,原是一路巡检大员。宋时在沿边、沿江、沿海置巡检司。掌训练甲兵,巡逻州邑,职权颇重,后受所在县令节制。更又在大些镇市、关隘要害处设巡检司,主持缉私收税、防火捕盗事宜,主官为正九品或无品级,归县令管辖。这个陈巡检,想必就是后一种情况了,倒也是一方地头蛇。 “少不得以后麻烦到陈巡检,赵某在这先行谢过。”赵孟臣拱手道。 “好说,好说。用得上陈某之处,尽管说话。”陈远诚意满满道。 “哼,真好似一个大人物似的。”九娘看着陈远有些得意的样子,撇了撇嘴,轻声道。这小子,五官端正,面容白晳,举止还算体得,为人十分诚恳,但总透露出一种令人讨厌的,一种好似掌控一切,成竹在胸似的气度。 “呵呵”陈远也不在意。这个小女孩,虽然一身男子打扮,但看着一个娇弱身材,顶多也只不过十三、四岁,在另一个时空,顶多也只是个初中学生而已。自已怎么也不会与一个小女孩置气。 “呵呵,赵员外,这位是施相公,以前曾进过府学,是我们河口最有名的才子。”陈远笑笑,又介绍起身边的施东家来。 “哦,施公子,久仰,久仰!”赵孟臣拱手道。 “施明见过赵员外。”施东家也起身拱手,有些羞愧地道,“惭愧,惭愧,施某学业不成,如今在隔避开了个小小的纸墨文具店铺。有辱斯文,惭愧惭愧。” “各业哪有高低。施东家如今经营的也是雅业,有何惭愧之处。”赵孟臣笑道。 “这位是我家九哥,赵某另有一子,随贱内乘船从府城过来。汇聚之后,就一同前往永坪。两位请坐。”赵孟臣摆手相请。 “赵某听闻,陈巡检正招募青壮。适才见街上列队丁壮甚多,这是何故?”三人重新入座,赵孟臣问道。 “呵呵。赵员外也知道,如今蒙元南下,到处兵荒马乱,纷纷扰扰。听人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陈某能力有限,救国救民可能做不了,但身为河口,就聚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为乡梓百姓做点事,尽量保一地平安吧。”陈远淡淡道。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说得好!”赵孟臣一愣,沉呤了一会,突地击掌赞道。 “巡检,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倒是有些道理。不知出于何处?何人所说?”施明求知欲倒大,追问道。 “惭愧!陈某读书不多,哪知道出处。前些年偶尔听得一个顾姓商人所说,觉得有些道理,就记在心上,今日倒在此卖弄了。罪过,罪过。”施明拱手道。 “知易行难。如今社稷飘沦,虏骑肆虐,多少名学大儒,异士能力束手无策,屈膝求存。巡检却能知而行之,巡检有大勇啊。赵某佩服!”赵孟臣郑重地拱手道。 “赵员外过誉了。陈某不学无术,也只是在其位谋其政,为乡梓尽了些小小职责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陈远忙谦逊道。 “是啊。爹,我看也没你说得那么好,不就招了些青壮吗?”九娘在一旁不以为然道。 “住口。有道是知易行难。陈巡检能想着百姓,散尽家财,招募壮士护卫乡土,远比那些食大宋俸禄,外敌一到就屈膝投降的达官贵人,饱学之士好多了。”赵孟臣沉着脸教训女儿道。 “人家又没说陈巡检不好。只是,只是说…”见平素宠爱自己的父亲十分严厉,九娘很是委曲。 “只是什么?” “只是…”九娘抬起头,绝犟地道:“只是觉得陈巡检进学不多,恐怕也不大理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什么意思吧。” “哈哈,赵公子说得极是。真乃陈某知己啊。”陈远哈哈笑道。 哼,谁是你知己!九娘狠狠地瞪了陈远一眼。 “呵呵。说真的,陈某还真的不太懂。咱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愚民,哪的得上国兴、天下的兴亡。我也只曾这样问那个姓顾的。那姓顾的说,这国家与朝廷不同。” “哦,愿闻高见。”赵孟臣愕然,请教道。厅中诸人都竖耳静听。 “那姓顾的说,国家应指得是各族百姓共同生活的家园,而家园的守护者、管理者就是朝廷。朝廷受百姓供养,就有责保护百姓安居乐业。是矣有民为贵,社稷为次,君为轻的说法。 然而,国家兴亡也需一个个百姓的贡献。农夫做好田,多产粮食,做工的做好工,做好器物,商人经好商,流通有无;当兵的打好仗,抵抗外敌;做官的做好官,护好百姓,朝廷选好官员,监督勤政爱民。人人有责,人人努力,国家就能兴盛。 国家是个大家,也是由万万个小家组成的。百姓要创家业,要顾好自己小家,也要顾好大家。国家衰亡了,万万个小家也必然毁于一旦。如同眼下,鞑子来了,国家若亡,大家都得做奴隶,万万个小家都不保了。 人人要保小家,就得起来保大家。如今,鞑子南下,不想做奴隶的人,就得起来。否则你不想当兵打鞑子,他舍不得死,到头来,朝廷垮了,国家亡了,人人都家破人亡,做了鞑子脚下的奴隶,任其宰割。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远说得兴起,啪啪地一大通,口若悬河,任由无形的河水如众人冲去,一边不住地观察众人神情,看看自煸惰演讲的效果。这也是某个时空上台演讲时的习惯动作。 台下的人都是一颗颗大白菜,不过,你说的好时,那些大白菜会如同风刮动一下,微微晃动,你们得不停地盯着。陈远在另一时空少年宫学表演、演讲时老师就这么说的。 第5章 退婚 今天的白菜都是些货真价实的大白菜。 茶馆大厅中,陈远长篇大论,说得口有些发干。然并卵,听众不少,可除了九娘、北地佬等几个人脸上稍有动容,其他人并未被自己卖力煸情的演讲打动。 唉,时移事易,又不是那个时空里,你口若悬河一煸动,大家也不管真假,个个群惜激昂,叫好不绝。 鞑子的刀箭是雪亮的,生命是宝贵的,刀没砍到自己的脖子,大家都是心存侥幸的,人人都是现实的,不好忽悠的。 “这就是我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一些粗浅的理解,还忘各位多多指教。”念及于此,陈远眼光一暗,抱拳朝四方做了个罗圈揖,结束长篇大论。 “好!好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赵孟臣首先赞道。涉事未深的九娘双眸频闪,北地佬大头连点。 唉,只能骗骗少女、愚夫啦。看在眼中的陈远心中一阵哀叹。若是让他知道,北地佬实是吃饱了有些想睡,九娘只是眼睛被山风吹得不舒服,不知会否气得吐血。 “呵呵,见笑,见笑了。”陈远收拾心情,满面春风,呵呵笑道。 “巡检说得甚有道理。如今鞑子南下,侵我国土,屠我族人,欲灭我华夏正伦,我辈有志家国之人,正应振袖而起,救国救民于水火…”施东家侃侃而道。 “振袖,振袖,振破了袖不用你补是吧。 你个书呆子,让你去赊些米熬粥,你跑到这里来。自己好吃好喝,谈天说地,全然不顾家中老小。儿女在家饿得啼哭不止,你倒跑到这里快活!你还是先别,救国救民,先去救救家中老小吧。”门口气冲冲跑进一个胖大妇人,冲着施东家一阵乱喷。 “你这婆娘,好不晓事。这里都是贵人,岂容你撒泼。”施东家被那妇人当着众人避头盖脸一顿数落,不由满脸涨红,怒道。 “我那管得了这么多。当初刘家清你去做先生,你又嫌人家粗俗,硬是要开这个纸墨店,高雅倒高雅,你看店中可有一丝丝出息?倒把家底陪了个精光。你倒不管不顾了,就知道白己享受,让家中老人、儿女挨饿!这日子,我不过了。”那妇人说着,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陈远,赵孟臣父母都甚是愕然。店外,许多人也拥在冂口观看,看到施家婆娘在店中哭闹,好些人都笑起来。 “家中老小饥饿,你去做饭就事,在这撒什么沷!” “做饭,我哪什么做饭?”那妇人顿叫止住哭声,嚷道:“书呆子,米呢?你不是说去赊些米的吗?” 施东家顿时愣住了,被陈远一扯,将这事忘了。 “施家大嫂,这都怪我。施东家是我拉扯进来的,误了你家的事。”陈远也听明白了,自己请施东家,饿了等米下锅的一家人。 “妇人粗俗,一时奥恼,冲撞了巡检大人,大人莫怪。”那妇人认得陈远,自是不敢放肆,倒十分有礼。 “呵呵。是陈某无心之失,怎敢责怪嫂子。”陈远笑着,接着从衣兜中取出一大锭白银,道:“劳烦嫂子自去买些米粮,我还有些事与施相公说。” “这,这怎么使得。这么多的银子,我如何敢拿。”看到陈远手中整整十两的银锭,妇人有些尽疑。 这乡间,多用的是不值钱的纸钞,就是铜钱也很是少见。这锭银子,起码也值个上千贯的钱钞了,省吃俭用些,可用上整整一年了。 “这有什么。嫂子尽管拿去。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兄弟我。”陈远笑笑,将银子递给那妇人。 “这就多谢巡检兄弟了。”那妇子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银子。 “这如何使得。”施东家立时急了,忙过来拉住妇人的手,“快将银子还给巡检大人。”但施东家一介文弱书生,又怎扯得动那粗壮的妇人。 “此许银钱,算得了什么。有道是朋友有通财之谊,何况你我更是兄弟,莫非施相公嫌陈某粗俗,不将陈某当兄弟。”陈远过来,挽着施东家手道。 “就是,既然巡检如此说,嫂子我可就不客气啦,就当先借着兄弟的。家中老小还等着米下锅,我可不敢耽误了。”那妇人一把推开施东家,急匆匆地就要出门买米。 “你,你…”施东家气得说不出话来。 “嫂子且慢。”陈远叫道。 “呦,兄弟还有何事…”那妇人转过身来,疑感道。 “呵呵,嫂子,时已过午,家中伯母,侄儿侄女等你买米做饭,可不饿坏了。”陈远笑着招呼伙计道:“伙计,做几碗汤饼,送到施相公家去,记在我帐上。” “好叻。”伙计高声应和一声。 “哈哈。还是我家兄弟细心。嫂子谢谢你了。有空来家坐,嫂子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那妇笑靥如花,转头又吩咐一旁的伙计道:“小张子,等会送四大碗过去,汤饼放足了,切些卤肉下去,做得好些,可不能糊弄了老娘。” 伙计忙笑着答应了,这妇人才转身出门去了。 “哎…”施东家长叹一声,满面羞愧,抱拳向陈远、赵孟臣父女道:“施某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 “施相公何需介怀。我看嫂子心直口快,为人豪爽,精明干炼,可谓是巾帼英雄,正是施相公的贤内助。”陈远一本正经地劝慰道。 对面九娘不由笑出声来。一个粗鲁的村妇,最多可算是母大虫,愣被说成巾帼英雄来,莫非,对面巡捡喜欢这调调?想到这,九娘不由细细打探起陈远来。 咳,赵孟臣轻咳一声,九娘尴尬地收回目光。 “是阿,以赵某看来,贵夫人乃是一位勤俭持家的贤妇。施兄何需介意。来,坐下喝茶,喝茶。”赵孟臣招呼道。 “唉,多谢巡检,多谢赵兄。”施明叹息一声坐下,道:“这妇人诸般不是,但对家母倒十分孝敬,又操劳家务。是施某文不成武不就,至使家中贫困。此妇人平素虽然口中偶有怨言,但也多是口出无心。今日想必是心急老母饥饿了,故而失礼。唉,是施某有愧于他。” “人有达时。施相公何需如此低沉。我看施相公举止不凡,为何不继续操持学业?如今朝廷,对士子十分优容。若能取得功名,上自可报效国家,下也可光耀门庭。”赵孟臣问道。 “哎。施某本也想继续学业,奈何家中清贫。为了一家老小生计,只得操持些经营。施某也不甚懂经营之遁,就想着文具书籍还算熟悉,哪知也甚不如意。也不怕巡检、赵员外笑话,再这样下去,一家老小早晚衣食无着。”施明叹道。 “施相公何必如此消沉。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春。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有…”陈远顺口劝慰,突然意识到什么,突地卡壳了。 差些将“丰田车”给突鲁出来。见众人盯着,陈远厚着脸皮,顿了顿,却转了话头,笑道:“呵呵,人一生怎么会全是坦途。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或是曲折的,未来可有万种之可能。谁就能富贵一辈子,谁就该穷困一辈子。施相公今日穷困,说不定哪天就富贵了呢。” “嗯,巡检大人言之有理。”赵孟臣点头道,“如今世事动荡,说不定就是英豪群起之时。三分之时,蜀汉先主之前还不是个卖履之徒,后来成就大业。正所谓,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君子当自强不息。” “好!赵员外之言,甚合陈某之意。陈某愿与诸君同勉。”陈远赞道。 “赵某一介商人,又年纪已长,就不怀那等奇人之志了。”赵孟臣笑笑,“如今,天下板荡,就看你们年轻人的啦。” “赵员外过谦了。陈某还想向赵员外多多请教呢。” “不敢,巡检大人心怀大志,赵某好生佩服。” “陈某哪有什么大志,只是希冀能苟活于乱世而已。”陈远谦让道。 “呵呵,适才听闻巡检大人有意前往临安勤王,不知是否为实?”赵孟臣问道。 “施某身为大宋子民,君王有难,自应献赴难。”陈远点头道,“但可惜,乡人多是畏缩之辈,如今只招得四五十人,且训练未精,战具未齐,粮草未备。陈某纵有勤王之心,也只得徒呼奈何啊。赵员外能否助陈某一臂之力?” “呵呵,巡检大人如此说。赵某若不答应,必为巡检大人所轻了。”赵孟臣笑道。 “赵员外能伸手相助,陈某感激不尽。”陈远拱手道。 “赵某多年飘泊在外,虽说有些产业,但家口甚多,粮草方面就无能为力了。我观巡检所领兵丁,虽行动有素,纪律严明,但还缺战阵经验。赵某身边倒有两兄弟,原是禁军出身,也曾经过些战阵,若巡检大人不嫌,可让他们到大人军中,帮着大人训练兵丁。”赵孟臣道。 “哈哈,陈某求不得。”陈远大喜。 “嗯。”赵孟臣点点头,回道叫道:“赵忠、赵勇,你们就随巡检去,为巡检训练士卒。” “东主,我们一去,你身边….”两名黑衣大汉从赵员外身后出来,长些的那个为难道。 “先随巡检去吧,带两匹马去,以后一切尽听巡检吩咐。我就在永坪,哪会有什么事情。”赵孟臣摆摆手道。 “是。”两个抱拳答应一声,走到一旁去了。 “哈哈,有赵员外相助,陈某感激不尽。来,今日陈某以茶代酒,敬赵员外一杯。”陈远举起手中杯,笑道。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赵员举杯相和道。 一时宾主尽欢,言笑晏晏。众人正边喝着茶,边愉快地谈论着,突然,门口又闯进一个女子来。 这个女了约十二三岁,娇小身材,一身素衣,头上还戴着朵白花。径直跑到陈远身边。 呵呵,这是又要闹妖娥子啦。赵孟臣父女含笑不语。 “咦,二娘,有什么事吗?”陈远回道,问道。这女子正是陈远的妹妹。 “哥,你还是早些回去吧。施家人来了。” “施家人来,让姨娘接待着就行了。我回去做什么。”陈远淡淡道。 “哥,那施家人是来要他们小姐贴子的。”二娘有些气恼道。 “什么破贴子,有什么关系,让姨娘找出来,给他们就是啦。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怎么的。那施家人是要退婚!”二娘有些气恼道。 “呵呵,二娘啊。哥明白着呢。让姨娘给他就是啦。他们施家要婚,哥还求之不得呢。这盲婚哑嫁的,谁知道施家女长得怎么样,退了也好。”陈远笑道。 “且慢。”施明站了起来,道:“巡检大人切勿莽撞。这施家小姐容貌端庄,贤良淑德,是铅山有名的才女,巡检大人不可意气用事。” “婚姻之事,讲求的是你情我愿,既然人家不情愿,陈某岂会做那种纠缠小人!”陈远笑了笑,道:“就这样办吧,妹子,你先回去。” “哥,你还是尽快去吧。这施家人又打又骂,姨娘都被吓坏了。家里好些东西都被砸了,现在家里乱糟糟的。他们还把你的帖子撕了,用脚乱踩。”二娘气愤地道。 “哦!”陈远脸沉了下来。退婚可以,打砸算怎么回事。撕我帖子,用脚踩,这不是赤裸裸地打脸吗! “姨娘没事吧。”陈远关切地问道。 兄妹俩娘亲死的早,都是姨娘一手拉扯大的,实比亲娘还亲。 “我让她去休息了,任由施家人闹。”二娘点头道。 “你做得对。人没事就好。东西不算什么。”陈远松了口气,淡淡道,“这样,我让陈忠、陈林先陪你回去,将施小姐庚帖找出来,还结他们吧。” 第6章 立威 “哥,就这样?”二娘有些不解。 “呵呵,还要怎样,你哥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吗?”陈远笑道。 哼,你要脸,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赵孟臣、施东家没什么,一旁九娘满脸都是鄙夷。 “大人,施家人在陈家又骂又砸的,还踩了大人庚帖,这样轻轻放过,别人还以为大人怕了施家,恐怕于大人名声…”陈忠上前,轻声道。 “咦,谁说我要轻易放过那些人了。”陈远奇道,“咱们巡检司是做什么的。有人擅闯私宅,辱骂主人,肆意打砸,这样的人不处置,还有天理吗?你们随二娘去,将人绑了,按例处罚。毁坏东西登记好了,将来与施家算帐。”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陈忠、陈林答应一声,就要护着二娘出门。 “巡检,不可。”一旁施东家急忙上前,拦阻造。 “巡检,万不可如此。婚可退,但万不必再生仇怨。那施县尉可是巡检顶头上司,恐怕与巡检大有些关碍。” “渎书人不是都说,王子犯法,与庶尼同罪?”陈远皱了皱眉道,“这施家人要退婚,自是由他。可他们打砸物品,自是需处置的。若施县尉怪我,我大不了不当这个巡检就是。” 听得两人都提起施县尉,赵孟臣父女脸上不由有些古怪,但也没说什么。 “巡检大人不可意气用事,若巡检一去,巡检保安团又如何处置,又谈何保境安民!”施东家急道。 “这有何难,将巡检两字去了,称保安团即可。”陈定淡淡道。 “…”还能这样!施东家心中若有万千某动物踩过。 “哥,我去了。” “去吧,我一会就回去。” 二娘带着陈忠、陈林高去,施东家才回过神,只得摇摇头,叹息一声。 四人重新入座,但气氛比较沉闷。又聊了会,老仆进来禀报,码头上船到了。 料想赵员外家眷舟车劳顿,需休息再上路,于是起身道:“既然员外有事,陈某就不便多加打搅了。赵家兄弟要不就在店里等着,我一会来带他去巡检保安团。陈某告辞了。” “吾与巡检大人一见如故,改日再把酒叙。” 赵孟臣起身相送。陈远连连拱手,拖起北地佬,与施东家出门而去。 赵孟臣看着三人出门,心潮起复,良久方叹道:“唉,虽蓬乱世,但也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这个陈巡检,当是一个英雄人物。” “爹。”九哥笑道,“这陈巡检,不过一个缉私捕盗的小吏,女儿看他,也不像孔武有力的样子,除了口有些花花,也没读得多少书。这文不成,武不就的,怎担得起英雄的两字。难道还能行了岳武穆、韩忠保一般的人物? 爹你是没看到,当爹说让赵忠赵勇拉着两匹马帮他练兵时,他两眼都要放光了。女儿觉得,他就是冲咱们绑在外面的马匹来的。对了,还要图谋那个大汉子与施东家。” “你当爹不知道?爹不是老糊涂。所谓时势造英雄,这英雄也不见得要满腹经伦,勇猛无敌。他一个小小巡检小吏,能懂得元兵南下前,变卖家业,见识就不简单。九娘千万不可小嘘了。”赵孟臣正色。道。 “将家业变卖了,这是败家好不好。他还把老父气死了。”九娘急道。 “九娘啊,切不可人言亦言。他家老父本就卧病已久,谁知道是不是气死的?变卖家产?呵呵,为父也不是变卖了好些家产,可惜后来好些家产,变卖都没人要了。蒙古人南下,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败不败家都将一扫而空,还不如把店铺、田地变卖了。“赵孟臣道。 “哦,爹爹是说,这个陈巡检是预计到蒙元南下,那些产业早晚沦为人手,故而早早变卖了。”九娘惊道。 “这乱世之时,什么最重要,不就是有钱有兵吗?他手中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还怕什么来着。我看你施世伯这次失算了。”赵孟臣笑道。 “怪不得一个小吏连县尉都不怕。这土豪,坏死了。还好施家姐姐现在应该与他没什么关系了。”九娘骂着,接着又道:“那爹,你怎么还能让赵忠赵勇去帮他,我看他说在去勤王,怕也是假的。” “唉,勤王,勤什么王,依我看,不等他把兵练好,开到临安,朝廷早不知怎么样了。”赵孟臣道,“赵忠、赵勇还是去帮他吧,也算结得些香火情份吧。” “哼,便宜他了。”九娘悢悢道。 “好了,不要多说了,咱们去接你娘吧。” …… 再说陈远与施明、北地佬郑大牛一起出门。 出门后,陈远郑重相邀,请施明前往保安团任文书,处理一应后勤、帐目之事。施明想想自已日渐冷清的生意,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儿,也只得答应了。约好明天开始去上工,随后回店安置去了。 至于郑大牛,可能被中午的几碗汤饼收买到了,紧紧跟着陈远,现在就算用棍子也赶不走了。让一个吃饱的人再去重新面对饥寒的日子比一直处于饥寒更为艰苦难。 “北兄啊…” “巡检大人,我姓郑,叫大牛。大人以后就叫我大牛吧。”北地佬认真地道。 “哦。大牛啊。你今后怎么办?”陈远故意道。 “我跟着大人。今后,大人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不过,得给我吃饭。” “呵呵,你这吃货。把你心放下,跟着我就是我兄弟。有我一口,就不会少你一口。”陈远笑道。 “嘿嘿,谢谢大人。”郑大牛摸摸头傻笑道。 “先回家看看。”出来早了,等会还要去茶馆接赵忠赵勇,一时也没必要去巡检保安团部,想着家中还有事,陈远带着大牛就往家走去。 陈家就在河口街上,离码头也不挺远,一会就走到了。陈宅很气派,占地足足有十几亩。紧邻陈姓祠堂,周围是一些陈县族人居住,将整个陈宅紧紧围在中间。宅子前面是一块平地,连着宗祠,再外面是一口大池塘,池塘边还有口大井。这池塘既可方便族人浆洗东西,还可用于防火取水。 陈家家财巨万,田产和各色作坊、店铺遍布各处,陈百万又交连广阔,在信州、江南东路、甚而临安城中,都攀附有达官贵人。在整个信州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富豪,更是这河口的土皇帝。 陈姓宗族八百余户,五六千人口,好些人家依附着陈百万过活,租种陈家田土,入陈家矿山,作坊及店铺做工、管事。陈百万对族人也甚是慷慨,翻建宗祠,设置族学,甚至置办族中公田族产都是大笔大笔出钱出物,平素对贫困的族人,也不时救济,甚得族人拥护。 陈百万自然成了陈姓族长,族中公事由其一言而决,甚到族人家事也常由其判决。陈百万去世,因陈远背负败家子的名声,族中一些老人、管事几经商议,还是把族长之位挂到了陈远的身上,除了陈百万家,谁也当不好这个族长。 陈远也没有推辞,在族中选了几个人出来处置族中之事,自已整日忙碌着招募、训练青壮之事,对族中之事只是遥控指挥,巡捕保安团的青壮,也一多半都是族中子弟。 这次施家到陈家闹事,一来是陈远没有发声,二来施家也仗着与陈家有些关系,否则就是施县尉亲自前来,也不敢如此,要不早教陈姓族人赶出去了。现在族长大人发了话,想必那些闹事的施家人都倒了霉了吧。 一边想着,一边向家里走去,远远地见到门前空土围满了人。有眼尖的族人,看到陈远,忙高声叫道:“让一让,族长回来了!” 人群向两边迅速分开,留出一条宽敝的通道。果然,通道前头,有几个男女被麻绳结结实实土绑着,有一个被放在一条长櫈上,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有个汉子正举着木杖,一下一下打着,白花花的屁股顿时高高涨起。 门前,二娘正与陈永、陈林在一旁看着,见陈远过来。三人迎了过来。 “二娘,贴子给了他们了吗?” “给了。”二娘点点头,指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肥硕身材,水桶粗腰,大方脸上堆满香脂水粉的妇人。 呦,这不就那富贵压人的沈肥肥吗?嗯,星爷作品里也没少出这种货色。看来星爷他们都是常走进生活的人啊。 “哦,那就好。”陈远点头,上前笑道:“这位美丽的大娘,贵小姐的东西可要收好了,千万别丢了,省得你家小姐许下家再麻烦重新写。按说婚也退了,你家小姐是仙女还是虾蟆,都与陈某没关系了,但生意不成仁义在。施陈两家是结过亲,无论如何也算有些香火情了,以后方便多走动走动。不过可不能象今天这样了。” 看着面前笑吟吟的陈远,胖妇人没来由有些害怕,眼光躲躲闪闪。在铅山,施家人就是横着走,又有谁敢放个***前这位是个二楞子啊!这眼前亏可吃不得。这二愣子是真打啊。 立时,妇人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抽泣道:“是。姑爷,是婆子错了,婆子再也不敢了,饶了婆子吧。” “帖子都还了,我哥哪里还是你什么姑爷!刚才的撒泼劲头到哪去了?哥,就是她带头砸东西,骂姨娘,撕了你庚贴子用脚踩的。”二娘上前,气愤道。 “哦,就是你漫骂我姨娘,棋斤踩我帖子啊!” “巡检大人,小姐,都是婆子的错,望大人、小姐看在施家老爷、小姐的份上,饶了婆子吧。”那妇人急忙改口央求道。 “唉,也算是亲戚一场。有道是宽容是美德。算了,我们兄妹原谅你们的无礼行为了。”陈这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迸。 “谢谢巡检大人,谢谢小姐。鸣呜…”那婆子喜极更泣。 陈远这边一松囗,那边执刑的族人就停了下来,陈永、陈林就欲上前给众人解绑。 “喂,怎么停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早早处置完了,人家还要赶路呢。现在也是非亲非故的,也不好留他们过夜。”陈远对施刑的族人道,接着又指那肥婆道:“这婆子,无故漫骂,加掌嘴二十。这跺我庚帖的脚可能经不起棍杖,就用鞭子抽二十吧。记得问清哪只脚,莫冤枉了好脚。” 那族人都迷糊了。陈永上前,请示道:“大人不是说原谅他们了吗?” “陈永,我是怎么吩咐你来的?” “大人让我们回来处置他们,按例当以擅闯门户,打砸私财论处!应重责三十大板。” “这不结了。公是公,私是私。我陈家是原谅了他们无礼行为,但公事不能废!他们是擅闯民宅,打砸抢烧,不处置行吗?大人我是公私不分的人吗?多来些人,快些处置好。让人礼送他们早些回去。”陈远看了看几个灰头土脸的男女,摆摆手道。 “是。”陈永大声应道。刚才还有些腹诽大人放过施家人呢。待会得让人下手重些,出口恶气。 陈永吩咐一声,有些族中青壮端来几个长櫈,将几个拖着,按倒在长櫈上。有手持哨棒的族人上前,就要施刑。 “陈远,你一个蝇头小吏,也敢动你爷爷,你想造反了吗?”一个精悍的男子,一身皂服,想是县衙里的班头,一对三角眼狠狠地瞪着陈远。 “他娘的,你再敢瞪我家大人,把你双眼挖了出来。”陈永上前,就是一巴掌过去。 这个班头嘴挨了一巴掌,仍然不服气地瞪着。 “哦,不服啊。”陈远笑道。 “陈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县里的捕头,受施大人委派。你这一个不流入的下役,也敢绑着爷爷,你想造反啊!” “哦,原来是县里的捕头大人啊,失敬了。不知捕头大人今天到这有何公干?”陈远轻笑道。 “本班头自然受施大人所差,前来办事的了。还不快快放开我。”那班头叫道。 “这倒不急。”陈远笑道,“请问,施县尉大人今日差你前来是什么公事?总不能逼迫我退婚也算公事吧。既然不是什么公事,我自然不会管你是捕头还是班头啦,总得一视同仁是吧。”陈远耐着心说道。 “施大人派我来我就来。你敢责打上差,你将施大人置于何处!你区区一个乡间下吏,无品无级,也敢将施大人不放在眼中!”那捕头叫道。 “无品无级?呵呵,陈永,你说给这位班头听,我是谁?”陈远笑道。 陈永上前,道:“睁大你的狗眼,你面前的陈大人,乃是临安皇帝老子亲封的,大宋太学学子、信州府学学子,大宋礼部奉义郞,正副八品;大宋工部信州矿业宣抚使,正七品,大宋兵部军器监驻江南东路驻信江府矿业监抚使,正七品,实授大宋信州府铅山县河口镇巡检,勾当缉私捕盗事,怎么没品没级了。” 陈永昂着头,说了一大堆的连陈远也不知其义的官衔名出来,这些都是陈百万为儿子搞来的,套在陈远头上。 “哼,虚里八遭的,算得了什么。”那班头将头一扭,撇嘴道。 “皇帝老子亲封的,有品有级,如何不算。你倒说说,你一个小小班头,又算几品几级。”陈永大怒,又要上前动手。 这也不怪班头,这大宋官职十分混乱,虚多实少,一个官员头衔可能一大堆,品级也很高,职权却只有实授的那一点点。 陈远自然也不理会,上前道:“陈永,算了,不必再与其多多理论,打完礼送出村。”陈远摆摆手,带着妹妹进门。 这时空,打屁股要扒衣裤的,场面有些不雅。刚进门,后面就一片鬼哭狼嚎。 “哥,这样真不会出事啊。施县尉肯定不肯罢休。”二娘忧心重重。 “水来土埯,兵来将挡。这要在平时,哥哥倒有些顾忌。如今,你哥正好杀杀施县尉威风,也让人知道陈远不是好惹的。否则谁都爬到头上来,这日子还怎么过。这人啊,不能总委屈退让,委屈退让成习惯了,就真成了乌龟,成了奴才了。”陈远笑着宽尉妹妹道。 第7章 兄弟会(|)-王夫子 兄妹俩先去看望惊吓过度的姨娘。陈远宽慰了姨娘一会,留下妹妹陪着,自己又回到大堂。 想起中午忽悠来的两位教头,又吩咐郑大牛先去码头带赵忠、赵勇去团部。 “大人,那些人都赶出村去了。”陈永、陈林走了进来,汇报道。陈远点点头。 “大人,如此一来,施县尉定不会甘心,必然徇私报复,我们该怎么办?”陈永担心道。 “怕什么,他想报复也得有那个能力。凭咱们的巡检保安团,县里那些衙役捕头乡兵一起来,咱们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陈林倒是个大咧咧的,没有丝毫地担心。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施县尉毕竟直接管着咱们。万一另派个巡检过来….” 这确实是施县尉最可能采取的手段,河口巡检只是个小吏,去留由县里说了算。 “不用担心。陈林说得有道理。这世道忙忙乱乱的,朝廷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哪怕他一个施县尉。”陈远摆摆手,道:“现在最为重要的是,迅速壮大我们实力,只要有实力,别说河口这小地方,就是铅山、信州以至江南,咱们都能说话算话。” 在陈远记忆中,元军兵临临安城下,大宋朝廷乞求称孙子不成,为了保命,太后谢氏就牵着小皇帝投降了。至于之后的涯山小皇帝,是不甘亡国的陆秀夫、张世杰他们搞出来的。 去年元兵已占了建康,又挥军南下,与宋军战于江、浙一带。现在,估计已经兵临临安府。现在州里,县里的老爷们,正为自己前途忧心不己,该不会有功夫理会自己吧。 “大人,你是说,这朝廷就要没了?那咱们还要不要去临安府勤王啊?”陈永惊道,对这位大人的一些判断,陈永是心服口服的。 “先做好准备,视情况再说吧。临安、临安,本就是大宋官家临时落脚地方,说不定,这大宋的官家还会跑到咱们地头来呢?”陈远笑道。 有些话不好说,若历史大车按原来轨道行驶下去的吧,过不了多久大宋小王爷就会跑到福建称帝了,离铅山也就隔了个武夷山。 这宋朝君臣也是绝了。远没有后世皇明“不纳款,不割地,不称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血性。 打过不契丹,割地、赔钱,缴岁币;打不过西夏人,割地、赔钱,缴岁币;打不过女真,依旧还是割地、赔钱,缴岁币;现在对蒙古人,也还是搞这套,可人家蒙古人不答应了,他们连人带物全要了。 内斗內行,外斗外行。对内残酷镇压,对外屈膝求生,实在不行,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没一个君王有卵子面对敌人,又怎能指望那些满嘴礼义道德,腹中男盗女倡的达官显贵抵抗蒙元的兵锋! 哼,号召全国臣民勤王,又有多少臣民响应?也只有文天祥等几个书呆子,散尽家财,招募几千人跑去,结果人家降了,被闪了不说,还害了几千条性命。 做文天祥这样的人,陈远万万是不答应的。佩服其气节,但不认可其做法。要忠,要救不是软弱、腐朽的大宋,而是蒙元屠刀下的华夏族人。 “现在蒙古人大军南下,朝廷兵将闻风丧胆、一触即溃,当官的贪生怕死,风起归降。你说以朝廷的那些残兵剩将,挡得住蒙古人,守得住临安城吗?”陈永淡淡道。 “难。这蒙古人凶悍,连铁打的襄阳城都打下,临安无险可守,怎挡得住蒙古人。我看朝廷不是投降,就是会乘船逃跑。”陈永想了想道。 这临安是靠着海的,坐船顺江出海最是方便。 陈远点点头。这些日子调教还是有效果的。陈永这个狗腿子兼打手终于会动些脑子了。大宋朝廷后面可就同时走了这两条路吗。临安城下,谢太后带着小皇帝出城投降,少数不死心的大臣,陆秀夫、陈宜中、张世杰带着两个小王子乘船跑路。 这大宋朝廷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一百多年前,金兵渡河马下,宋徽宗父子两人投降为俘,赵构一路跑到临安,甚而乘船跑到海上飘泊,金人一看实在是追不上,抓不住,又搞不定对南方统治,内部矛盾暴发,只好北返,让大宋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国运。现在南宋君臣,想必也打得是这主意。 “大人,这蒙古人如此凶悍,我们怎么办,咱们人手少,绝然不是对手啊。”陈永甚是忧虑。 “蒙古人凶悍不假,但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恨只恨朝廷自上到下的那些的人。自皇帝到大臣,一个个贪生怕死。对蒙古人软弱无能,屈膝投降,做起汉奸来,杀戮同族,比谁都卖力,比谁都心狠。 真正蒙古人,一起也没过百万,不说北方汉人,光咱们南方人,就有几千万,不说打,光吐唾沫也淹死了他们。几十人打一人,万没有打不赢的道理。现在关键的是,吸引更多的人加入我们。”刘远耐心教导道。这两人是自己班底,万不可有恐鞑症。 “大人说的是,我们这就去安排多招人。”陈永、陈林也感受到了形势紧迫。 “不急在一时,招来人,没吃没喝,没刀没枪,没训练一样不行。咱们这一年多来,也有了些准备,不怕他们蒙古人。实在不行,就山里一钻,他蒙古人还能骑马进山吗?” “嗯,大人,你说怎么办,我们兄就怎么做,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我们兄弟的性命,就是大人的了。”陈永、陈林抱拳道。 “好。好兄弟!从今以后,咱们就是生死兄弟。有道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精诚团结,何愁不能成就大事。”陈远勉励道。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陈永、陈林齐声喝道。 看着激奋的两人,陈远心头一动,道:“当下,咱们力量还小,咱们要结识更多兄弟,一起同心举事。这样吧,为了以后行事方便,咱们秘密成立一个团社,就叫“兄弟会”,加入的人,都是志向同的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从我们三人开始。” “大人是说,咱们和食菜事魔的明教一般,成立个团会?”陈永道。 江南民间各种秘密团会盛行,有各种种样的名称,最有名最隐密的就是朝廷不遣余力打击,被妖魔化为魔鬼的明教了。在另一个时空,受金庸老先生影响,在某个时空,明教可谓家喻户晓。 宋室南迁以来,江西、福建等地就曾多次明教组织的起事,就是信州,也先后有王念经、黄曾等明教徒起事。 “可是,我们俩都没参加过这个东西,不知怎么搞。”在陈永两人眼中,自已面前的人准备搞事是明摆着的,要搞事自然得向那些魔人学习。 “呵呵,咱们也不要搞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陈远笑了笑,接着郑重地道:“蒙古人就要打到咱们家门口了,他们会抢掠我们财产,欺凌我们婆娘妹子。在蒙古人统治下,咱们还不如畜生。咱们兄弟会,就是要聚集志同道合的,不甘心做奴隶的人,想在蒙古人马蹄下求生的人,也不用理会他们是什么人,只要肯与蒙古人拼命,就将他团结起来,一起和蒙古人干,将蒙古人赶回北边草原去。” “好,算我一个。”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厅堂后壁响起,将三个正筹划搞事的人惊得一跳,陈永下意识就要去拔腰间的尖刀。陈远伸手,拦住了他。在陈家,还不至于出现什么刺客。 话音未落,厅堂后门一瘸一拐地走出一个头发渐白,脸型长瘦的青衣老者,却是陈家的帐房,王夫子。 王夫子是陈家的老帐房,无儿无女,右腿带有残疾。陈远也不知道他在陈家呆了多少年了,素来深得陈百万的信任,主掌帐户诸事。陈百万过后,陈远掌家,王夫子也是一如既往地敬业、本分。 “东家恕罪,王某非有意探听,只是听得东家回来,有些事情想向东家禀报,听得东家与陈家兄弟谈话,忍不住出言,打扰了东家大家,还请东家责罚。”王夫子上前,向陈远拱手道。 “我陈家有什么事是可以瞒得了王夫子的。夫子何罪之有。”陈远笑道。 “谢谢东家。”王夫子抱拳谢过,接着的话锋一转,“东家的兄弟会的理念,王某十分赞同,不知能否加入?” “哦,王夫人为何要加入兄弟会?”陈远问道。这也算是兄弟会成立第一个申请入会的人啦,自然得仔细审察一番。 “东家不是说,只要肯跟蒙古人拼命的人,就可以入会吗?老夫虽然拖着一条残命,但也想和蒙古那些野兽、畜生拼命,不知东家是否嫌弃?”王夫子说着,提到蒙古人牙齿咬得咯咯地响。 “自然不会嫌弃。王夫子能参加,陈某求不得。”陈远笑道,“但不知王夫子与蒙古人有何仇怨?” “不瞒东家,王某这条腿,就是拜那些畜生所致。一家也为蒙古人所杀。”王夫子眼睛潮红了起来。 “来,夫子,坐下慢慢说。”陈永上前,将王夫子扶入一侧的胡椅。 落座后,王夫人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下心情,道:“一直以为,泪已流干,心已死灰了,不首想些许陈年旧事倒又勾起了。让东家和陈兄弟见笑了。” “有道是自古英雄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王夫子遭遇之事,肯定非同寻常。”陈远道。 “东家说的不错。王某本是恩平府人,金人攻宋后,沦为金人。我曾进学,归金后又无意仕途,只在家乡私塾教些童子糊口。家中有老母,一妻两子两女,两个弟弟,长弟被征发,死在宋金争战中,幼弟成家别过。生活还算富足。 十五年前,蒙人攻金,占了恩平府,灾难就开始了。村里乡遭蒙古人抢掠了一番,讦多人被杀死,掳掠走,财物被抢,房屋被烧毁。 好在我和弟弟一家及吋躲到野外,幸免于难,只是财物损失,回来后艰辛点,还不至活不下去。可没想到,村子成了某位蒙古贵族领地,蒙古人将幸存的人都驱赶到野外,并且不得带走任何东西。没有衣被,没有吃食,如何活得下去。我弟弟和一些人不岔,上前争执,蒙古人挥起一刀,将我弟弟砍死了。接着纵声高笑,放马对全村人开始屠杀。宛若围猎一般欢腾。我们在他们眼中,不是人,是黄羊,是山猪!”王夫子说到这,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不住涌出。 许久,王夫子擦了擦眼,接着道,“我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莘。忙乱中,我被战马撞得昏了过去。待我从死人堆酲来,全身散了架似的。肋骨断了三根,右腿被马踩断了。家人也不知去向,到处是死尸,有讦多赤身裸体,还被剖开了肚子。有的孕妇,肚子里小孩被剖出,也被砍了一刀。 不知怎地,我特别想活下去。我也没力气找家人尸首,就一直向前爬。到处是死人,没吃昏,实在饿了,就野狗一样啃死尸上的肉。” 听得王夫子谈及啃尸,三人突然觉得厅堂忽地阴森起来。 王夫子咧了咧白森森的牙,笑道:“东家,我知道我也不是人了,我是鬼,是野兽,但我就是想活下来,去啃下鞑子的肉。” “唉,乱世之人不如狗,王夫子不用在意。”陈远叹息道。 “我那时哪会在乎什么,只想着活下去。”王夫子笑了笑,道,“这样爬了两天两夜,我找到一个破败无人的村子。万幸也找到了些吃食,就躲在那村子养伤。这样过了一个月,除了腿坏了,其它都好了。我就离开那村子,四处流浪。” 第8章 兄弟会(2)-立制 大厅里,王夫子老泪纵横,继读了道:“后来我也打听清楚了,我家所在连同好几十个村子,都被封给一个叫述巴亥的蒙古贵人了, 那个蒙古贵人,要将那地方变成牧场,又嫌奴仆太多,费粮,将人大多杀了。还怕有些人将财物吞入腹中,又将好些人肚子剖开。我真是幸运啊,没死在刀下,又躲过剖腹之危!东家,你说我幸运肥。” “王夫子不死,正是老天要你留下来给你家人,乡亲报仇。”陈远安慰道。 “唉,或许是吧。只是老夫不明白,老天既有心留老夫一命,何不降个天雷劈死那帮畜生!” “夫子,事在人为!” “唉,东家说的意思老夫何尝不知。有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道,何处不是犲狼当道,可见过天雷劈过哪个恶人!”王夫子点点头道。 “王夫子,那你后来报了仇吗?”陈永问道。 “报仇谈何容易,我一个文弱之人,拖着条残腿,连蒙古人身边都近不了,谈何报仇。”王夫子苦笑一声,“好在我学得颇杂,四处流浪,靠卜卦之术,招摇撞骗糊口。后来又到江南,入过各种团伙,甚至还入过明教,事过魔,但始终没寻到报仇之法。直到遇到老东家,才在这安顿下来。” “咦,你老入过团伙,事过魔?”陈永突地问道。 “是曾入过明教。陈家兄弟若嫌弃,老夫这就离开。东家之事,老夫绝不泄漏出半句。”王夫子说着站起身来。 长期以耒,明教又称食菜事魔,被朝廷妖魔化,又很是袖秘,不知情的乡野之民也甚是畏惧,往往避而远之。 “王夫子,还请坐下,让永哥把话说完。这明教绝非朝廷说的那么不堪!想来永哥并无嫌弃夫子之意。”陈远笑道。 “是啊。王夫子,我是说,你入过明教,加入团社正好。” “哦?” “夫子你看,大人正欲建兄弟会,用来团结志同道合之人对付鞑子,大人和我们都没入过团社,正不知从何做起,夫子想必熟悉团会的一些事情,正好助大人建兄弟会。”陈永兴奋道。 “若东家不嫌老夫浅漏,老夫敢不竭尽全力以助东家!”王夫子拱手道。 “哈哈,有王夫子相助,此事必成。”陈远抚掌笑道。这还真是想睡碰上枕头。自己虽然可借鉴后世的建党理论,但也得与这时空的实际相结合嘛。 “既蒙东家不弃,王某就先说说,自古以来,这万千团会,行事不同,有互助求存的,如乞活,绿林,有垄断谋生的,如各色行会,有存异志的,如汉之黄巾,唐之白莲,今之明教等。东家要成大事,立兄弟会,当向黄巾、白莛、明教多多借鉴。” “王夫子有话但说无妨。”陈远点头道。 “那老夫先说说明教之事。当初老夫负举家之仇,是逢会就入,故而曾入为明教,但也没找到报仇之法,故而又自动脱离了。这明教奉行明尊,欲建立地上天国,甚能盅惑民众,多是贫困无依之人,指望明尊护佑,救已于苦难,或企望来世富贵。也有些富足人家,怀着各种心思入教。 信徒分为若干层,有核心弟子,有外层信众。教主统领教务,下有各长老负责宣教、司库、裁处各职司,更设总坛,分坛,各地分坛由坛主负责,成员无故不得互相联系,大多也互不相识。” “嗯。”这不就如另一时空某党地下工作相似?陈远点头,示意王夫子继续说下去。 “依老夫看,这明教能存几百年,屡遭朝廷打击而不灭,也多半缘由于此。各分坛、成员互不统属,朝廷很难将其连根拔起,另一方面是其经过举办法会,各种神秘仪式,大力宣扬明尊救世,地上天国,黑暗即过,光明来临之说,对贫病无依的信众颇有吸引之力,故而能迷惑教徒赴死不迭。老夫若不是心有巨恨,也差些成了笃信之徒,为明教舍弃一切。”王夫子郑重道。 “大人,若这样,我们是否也搞些神道的东西出来?”陈永道,在这时空,这种事情也偶尔会有发生。史书上有陈胜鱼腹藏书,汉高祖斩白蛇,民间起事者说得更是千奇百怪。 “鬼神之事,大多虚妄,理智之士是不会相信的。我们兄弟会讲的是兄弟同心,不宜搞这种东西。”陈远想了想,摇摇头道。自已现在也算是有宿慧在身了,算开了挂的,以领先现时空千余年的智慧再去搞那些鬼神的把戏,一时难以接受。 “那我们可有意或无意地散播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出去,就说鞑子乱世,圣人、英杰救世之类的,也好在民间造些影响。”陈永想了想道。 “东家之意,老夫甚是赞同。明教之所以能广收信众,始因有明尊救世,灵魂解脱的理念,但同时也为许多,可谓成了萧何,败也萧何,但其组织的一些形式,还是值得借鉴的。至于永哥儿所说,利于东家之事,又不损失东家之誉的,老夫觉得做做无妨。老夫等会去写些故事,再传散出去。”对此,王夫子捻了捻须,笑道。 这是准备造神啊!这世间,发动民众,鬼神之说绝对是最有效的办法。反正以后,老子一概否认就是。想到这,陈远也没有坚决反对。 “好了,就这样。咱们兄弟会,最核子的宗旨就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将蒙元鞑子赶出华夏大地去,使我华夏百姓能在这祖先之地上富足安康地生活下去。就用“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口号。”陈远一锤定音。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简捷明了,甚好。”王夫子首先赞道,相反陈永俩倒没有什么太多的意见。 “兄弟会初创,我就不推辞了,任总会首,以后发展了,再设分会。当下,就先分内外吧。王夫子出任军师,管内,先制定各种会中规制,永哥、林哥俩先对外,秘密接引兄弟入会及一应外务。” “是。”陈永、陈会齐声应命。 “王夫子?” “王某残余之躯,即蒙总会首信任,敢不尽心用命,死而后已。”王夫子一愣,激奋地拱手道。 “好了,即是兄弟会一员,都是自已人,无须客套了。”陈远摆摆手,继续道:“咱们兄弟会,务必求精。新会员入会,必须形成规制。吸收新会员,务必谨慎,必须是志同道合之士,认可我兄弟会之理念,由老会员推荐,无特殊情况,需经至少三月至半年观察,再经总会批准,方可加入。入会人员,需得自愿申请,再经香堂誓言后,方可入会。具体规程制定,就烦王夫子先草草制定。” “王岗领命。”王夫子起身,郑重地拱手道。 “以后如何行事,再行计议吧。以后会中聚众议事,也会有个章程的,若方侄,成员就五日一会。王夫子,还请将今日议及的兄弟会宗旨及其它诸事整理一番。下次会议,咱们就把诸项制制先草草定了下来。”陈远分咐道。 “是。”王夫子应道。 “兄弟会之事,就到这里吧。” 随着陈远淡淡地一句话,以后名流千古的某党起源,兄弟会的第一次会议就结束了。与会四人,谁也想不到区区的十余分钟的短会给华夏之地带来多大的影响。这场会,后世之誉可谓罄竹难书,令无数的党团研究学者为之神往。 “对了,王夫子刚才还找我,所为何事?”兄弟会一事告一段落,陈远理起了家事,问道。 “哦,王某来见东家,是想向东家汇报家中帐房之事。前些日子,东家变卖州府产业,一部换成物资,其余应折现银十万一千两,如今才到账四万五千一百两。如今日期早过,东家是否要去催催?另今接消息,永坪一处与县中诸人合股的矿山,本到会帐日期,那矿山管事却把我方人员驱赶出来,不予会帐。听说,家中派在铜矿的主事陈山,也被驱赶出来了。故特来请示东家,如何处置。” “哼,他们敢!”陈永大怒,向陈远拱手道:“大人,我这就带些人去铅山,这必是施家使的坏,想霸占了咱们的产业。” “呵呵,不急。就让他们先占着好了。”陈远笑道。 “大人,这怎么行。永坪铜铅矿是家中的主产业,年赢利近万两白银,岂能有失。陈山是死人啊,任由他们妄行!”陈永叫道。 陈山是陈家派在永坪矿山的主事,这矿山,陈家占了六成股份,施家占了二成股,其它二成做为干股,为信州、铅山诸官干股,年可产铜七千余斤,铅万余斤,年利润过万两白银。 “这事我已知道。陈江我已另有安置。就先让他们得意一些时间,到时咱们一并算帐。”陈远淡然道。 “那东家,府城那边呢?” “咱们变卖了那么多财物,接盘的人一时银根紧张也是正常的。你让人前往府城,让他们以物相抵。米粮,布匹,生铁,只要我们用的上的都行。” “是。王某这就去安排。”王夫子拱手施了一礼,去布置了。 厅里,陈远忽想起一事,对陈永道:“永哥儿,你也带几个去趟府城。这次去,你尽力给我花钱。” “花钱?”陈永有些不解。 “对,越多越好。如今,当务之急就是三件事,蓄积物资,招募青壮,训练青壮。这蓄积物资可谓重中之重。 如今州府摇尾乞降,蒙古人一时顾及不了这边,各处想必人心慌慌,混乱不堪。你此处去,可暗中购置些军中战阵之物,如兵甲箭弩之物。 铁器,硝石、硫磺,药材、精铁、布匹、粮食等物也尽量购置。另一方面,能修理、打制兵甲弓弩的,甚至就是一般铁匠、木匠、看病郎中等也尽可能延请来。不怕花钱,重要些的人,就是绑也给我绑来。动作要快,行动要隐密。”陈远郑重地道。 “是。我等会就去见王夫子,下午就动身。”陈永应道。 “林哥儿,你去永坪,带话给陈山,让他如永哥儿一样,暗中尽力收集物资,人才。物资不用运来河囗,就送至紫溪山塞去。永坪东西不多,就派人到崇安那边边去购置。 之后,你去山寨。蒙古人来,河口可守不住,山寨才是我们退路。今后,一些人、物都将向山寨转移。你和老五在山寨多找些地方,多搭棚子,建营房,兵械作坊,物资仓库。河口若失,咱们有没有地方喘上口气,就看你们的啦。我一两日内,也会去那边。” “是。”陈林也拱手应命。 “对了,你们都别忘了暗地宣传咱们兄弟们,多发展会员。”陈远最后盯嘱道。 笫9章 保安团 事情紧急,陈永兄弟俩也不敢耽搁,旋即出门去了。陈远接着又处理了些琐事,已是未时时分。 有些晚了,想来赵孟臣一家早起程去永坪了。好在让北地佬早早过去,也不算怠慢了赵忠兄弟俩。 赵孟臣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但陈远并不想刻意去沾惹。不是为了那两匹战马,他绝不会去打招呼。在那些贵人眼中,自己只是一方土豪而已,而自己也不喜欢任人摆布。 陈远带着几个族中青壮出门,径直向码头那边的巡检司赶去。 看来还得想办法弄些马,这出门靠腿的生活,在河口走走还成,稍远些就耽误事了。可江南之地根本就少马,能上战阵的战马就更稀少了。这也是宋兵战力不如蒙古人的一个方面,部队机动不足啊,胜不能追,败不可逃。 自有宋以来,马就是制约宋军战力的大问题,雍熙年间,党项人李继迁叛乱,建立西夏,宋军就丧兵了最后一块养马地,国内养的马,大多适合作驮马,优秀的战马,只能告边境椎场,从和和打打的辽国或西夏弄些。宋军大部都是步兵,只有少数骑兵和将领配有战马,甚而常有军中统帅,是坐轿子,坐牛车、驴车行军、上战场。 在陈远记忆中,好些抗元的民族英雄就是坐着轿子,拖着妻儿老小,一起上战场的。这打得哪门子的战?对些,陈远佩服其气节,但绝不赞同其行为。 蒙古鞑子人人配马,甚至还一人多骑,可以换乘,可以驮兵甲、物资,没水没粮还可喝马奶吃马肉,来去如风,千里奔袭、穿插,避强吃弱。宋军往往被动防守,只能凭着兵甲、弩弓与北方军队搞衡。 一战败北,逃无可逃。 想到这事,陈远不由头痛。穿越者也不是无敌的,没有军火库,没有系统供兵、供物,只带着些后世零零碎碎的火药、火铳知识来,飞机大炮造不了,导弹原子弹更是想也别想,真不是一般地难啊。说不定哪天就真的玩完了。 这蒙古鞑子不是好惹的。他们投石机,比一般火炮好用多了。砸到人,四分五裂,砸到城墙,支离破碎,绝不是青铜铸造的几门粗陋的火炮所能比得上的。 这也是陈远注重武夷山中山寨建设的主要因素,力量薄弱,就学学太祖,就利用武夷山的险峻,先立足占山为王,积蓄力量,打打游击战。蒙古人骑射优势,在山林中想必也大打折扣。 还是得立足又脚,练双铁脚板出来!好在身子前主人还算节制,没被酒色掏空,锻炼锻炼还是行的。否则敌人来了,打也打不也,跑也跑不了,纵是穿越者也抵不过蒙古人的刀砍箭射。 茶馆外果然没见赵忠等人,陈远带着随从直接前往巡检署。巡检司就设在离码头不远处的一个破败的大宅院。 成立巡检保安团后,陈远让人对大宅进行了修整,几乎将破败的巡检署拆毁重建。又将周边的住宅、地面都买了过来,该拆的拆,该修的修。将巡检署扩成了一个大兵营。进门后是一个大校场,周边零落地分布些住宿、聚会、公办的设施。 校场中正在进行队列操练,四五十人,分成数处,各排成一排,有的正听着前面的教练讲解动作要领,有的正随着教练的喝令做着左转右转的动作。这个教练,都是几个月前,陈远新自训练出来的,如今接着训练更多的人。 远处的一个棚子外,拴着的正是令陈远渴望已久的两匹战马。马的主人,赵忠、赵勇和北地佬,和几个新招来的一起,正排成一排,在总教头陈雄的指挥下,笨拙地做着各种动作。 “停,你们怎么搞的,我说的是右转,右是哪边啊?”新队员们做得满头大汗,作为教头的陈雄也喊得满头大汗,恨不得一个一个挨着敲一遍。 “右边,右边,就是顺手边。你们吃饭用得是哪只手,就是哪边!” “陈教头,我就是用这只手吃饭的。”北地佬举着一只手,嗡声嗡气说道,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笑什么!训练之时,随意嬉笑,在军营,是要砍头的。等会训练结束,全队绕校场跑二十圈。”陈雄喝道。 “雄哥儿,没这么严重吧。这也不是军营啊。”有人笑道,这是今天新招来的。 “怎么,进来时没听清楚,这里就是兵营。若不服从管理,立马滚蛋。我再强调一遍,在这里,绝对听从上级命令。若有违犯,轻则关禁闭、驱除,重则打军棍、砍头。”陈雄唬着脸道狠狠道,“王平,下次要说话记得要喊报告,允许后才能讲话。若再随意出声,严惩不怠。” “是。”王平答应了一声。 “下面,千万记得,吃饭的是右边,左利手的人,吃饭的是左手。郑大牛,你要记得。” “是。” “好。所有人,向右看齐,向前看!立正,稍息。”陈雄继续喝令着。 “好,好。”陈远吩咐身后几个新随,走了过来。 “报告巡检大人,新队员十二人,正在进行队列训练。请大人训示。”陈雄转过身,向陈远举手耳边,敬了一礼。 这是陈远从后世抄袭而来的军中仪,简洁高效,远比军中常见的拱手、跪拜更加方便,更有尊严。 “诸位兄弟辛苦。”陈远举手回了一礼,来到队列前。“各位,这世间说乱就乱了,多学点本事,说不定哪天就能救你的命,你家人的命。希望大家认真训练,勤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好,听我口令。全体都有,立正,稍息….” 众人生涩地依令做着动作,虽有小错漏,但整体还算整齐。陈远点点头,刚训练了一会,有这样的效果,还真不错。 “好,就到这。大家先休息一下,喝些水。一刻钟之后,再行集合。赵忠、赵勇、北地佬留一下。”看到一身尘土的新队员,陈远挥挥手道。 众人散去,三个走到陈远面前。 “赵家兄弟,怠慢了。”陈远向赵忠兄弟俩拱手道。 “赵某兄弟俩即来此处,一切自当听从大人安排。”赵忠拱手道。 “哈哈,赵兄是直爽人。我甚是喜欢。”陈远笑着点头道,“我这里,一切简陋,万望赵兄弟莫怪。” “大人客气了。”赵忠谦让道,“恕赵某见识浅薄。大人此处与军中颇有不同。不知有何懊妙?” “呵呵,赵家兄弟日后便知这队列训练之妙了。想来陈雄教头也给你们说了。新人入队,都必须进行队列训列,任何人不得例外。还望赵家兄弟谅解,恕陈某慢怠之罪。”陈远一个半桶水新雏,自然不好在经过战阵的老兵油子面前吹嘘,只能故作神秘。 “军营之中,自当如此。”赵家兄弟应道。 “好,你们在这里,先就任骑术、战具教练吧。平时有暇,也给兄弟们讲讲这战阵的情况。”陈远说道,“陈雄,如何安排,你稍后与赵家兄弟商议着安排。生活上,也要多加照应。” “是。”陈雄应声道。 “承大人好意。应该如何,还是按规矩来,还是那句话,我兄弟俩任由安排,无需特别照顾。”赵忠、赵勇齐齐拱手,谢绝道。 “你们可是我请来的教头,理应优待。陈远马术稀疏,以后有暇,还要多多劳烦赵家兄弟指教。”陈远拱手道。 “职责所在,理会应当。” “若有什么事,尽管找陈某或陈雄,定不会怠慢。训练了大半天,口想必渴了,你们就先去休息一会吧。”陈远对赵家兄弟俩十分赞闪,关切道。 “大人客气了。那吾等兄弟去了。”赵忠、赵勇兄弟拱手施礼,去喝水休息去了。 “大人,这兄弟俩似乎是禁军出身,来历恐怕不简单。咱们要不要将他们留下来?”赵家兄弟俩离去,陈雄轻声道。 “顺其自然,任他们来去吧。不必理会他们是什么来历,即来之则安之。过些时候,多安排他们给兄弟们教授些骑术及战阵之法。到底能否从他们身上掏到什么好东西,就看你啦。”陈远笑道。 “大人你就看好吧。我明天就安排下去,一定将他们那点牛黄狗宝都给掏出来。”陈雄拍首胸脯道。 “呵呵,也用不着迷信他们,让他们多传授兄弟们临战经验,熟悉些精简的战技,其他的还按咱们自己那套来。”陈远道。 “是。属下明白。”陈雄点点头,又道:“大人,只是原来一些兄弟们队列训练已经完成,都嚷嚷着要进行战具训练呢。这兵械什么时候会到?” “我已经让人送长枪过来了,明后天就该到了。” “光用长枪恐怕不行吧,咱们要不要搞些弓箭过来?” “弓箭制作不易,又不容易炼习,还是算了吧。这里,今后只作为新兵入营操练之地。训练好的人今后会调到紫溪山中去,到那边再接着再训练。”陈远想了想,道。 “是。” “外面形势严峻,训练要加炔些了。明天,施相公会过来,你可把后勤、装备诸事,交由他负责。你专司训练。别给我搞出一伙乌合之众出来。不听命令的,不守军规的,尽情处罚。屡教不改的,早早赶走了事。” “是。”陈雄肃然应命,有些后世军人干炼之风。 陈远点点头,很是得意。来了这个时空近半年了,最大的收获是训出了这几个狗腿子。河口负责新丁训练的陈雄,山寨那边的老五陈江,永坪的陈山,以及陈永、陈林等几人。 这些人都是陈远的族人,也谈不上是机智、勇悍之徒,但对陈远是言听计从,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用起来甚是顺手。 “另外,自明天起,咱们大张旗鼓招人。你让人到各处去招。愿入队者,发放安家钱两贯,銄钱月发两贯。不过,这人要拣选一番,吃不了苦,受不了累的一概不要。”陈远吩咐道。 一贯钱也就后世三、四百元,月銄两贯,也就是后世六七百元的样子,但在这时空,却足以让一家几口混个温饱了。要知道,朝廷的厢军一个月只能领到几百文钱或等量的粮米,禁军好一些,虽说也发两贯,但经人手,七折八扣的,到手并不多。这也是宋兵一败就溃的一个原因。平时吃不饱,还指望大家用命去拼吗? “那要不要找个兵样子?”陈雄问道。兵样子是北宋拣选禁军、厢军的常用办法。招兵时选个标准的兵样子,作为对照,比他弱的不合格。巡检保安团的待遇这么好,到时一定有许多人前来应征。 “那倒不用,只要身体健康,吃得了苦的青壮就行。特别是要招没家拖累的,能跑兽跳,善于爬山越岭的。”陈远吩咐道。 “明白了。属下一会就交待下去。这次,咱们要招多少人?” “先招两百人吧。再多这里放不下。招来的人,先进行新兵训练,不合格淘汰。稍加训练以后,再拉到紫溪去。以后接着再招。” “是。属下等会就去安排。”陈雄领命道。 “嗯,你去做你的吧。我等会和北地佬去练练骑术。你等会让赵忠、赵勇过来。”陈远看了看不远处的两匹战马道。 保安团不养闲人,也不能养闲马。学会骑马,危及之时可是能救小命的。打不过就跑,这是陈远最为重视的建军策略。 第10章 夜课 当晚,陈远揉了揉似乎分成两瓣屁股,走向在巡检司的官阺去休息。反观一旁的皮厚肉聪的北地佬,却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这人比人气死人啊。好在,自几只要求能骑着跑就行,没有自大到马上撕杀。 “大人,就要开饭了,咱们要不要去饭堂?”北土佬吃。 “吃,你就知道吃。哎哟。”陈远没好气道,大肥根一阵阵地痛,忍不住叫了起来。 “呵呵,大人没怎么骑过马吧。适应几天就好了。”北地佬笑道。 “你就骑过?你怎么不痛?” “我是粗人,哪有大人那么精贵。” “好了,我先休息一会,你快去饭堂,吃完后给我带些来。哎,晚下还得给那些小子讲课呢。哎哟,算了,你等会让陈雄通知一下,叫他让人将王夫子请来,晚上就让王夫子主讲。”陈远摆摆手道。 晚上的思想课,也自然是陈远抄袭过来的,后世某时空曾取得难以想象的作用。思想、学习这两个法宝,陈远自然一个也不肯放过。 这个时空,百姓通常是日食两餐的。晚上没有误乐,大家早早上床,肚子也能饿得慢些。而巡检保安团这边,自成立以来,吃得就是三餐,晚餐比百姓家吃得晚些。众团丁晚上自然也早早睡不着,也不介意陈远搞出的怪花样。 戊时一刻,除了出哨的外,众团丁就按编队,整齐地坐在一个大房间中。这个大房间,是陈远叫人修建的会议室,一条主席台,后面是一排排的条櫈,四壁早早挂着几盏油灯,小小的几朵火苗,散发出微弱的光线,远远不能驱散沉沉的黑暗。这也让陈远的夜校学习计划胎死腹中,不过,这讲讲话,倒没什么关系。 陈远来到会议室,王夫子已经到了,坐在主席台边。陈雄带着一些队长在维持着秩序。 “大人到,全体都有,起立。”见陈远到来,陈雄喝到。 “大人好。”众团丁起身,齐声喝道。 “兄弟们晚上好。请坐。” 众团丁齐刷刷地入座,寂静无声。 嗯,不错,有些样子啦。陈远点点头,忍着下身的一些不适,走到主席台坐下。 “现在,晚会正式开始。请大人训话。”陈雄走到台前道。 “咳。”没有掌声,陈远轻咳一声,道:“兄弟们,今天晚会,大家表现得很好,希望继续保持。咱们是巡检保安团的兵丁,就得有巡检保安团的样子。” 下面,众人严肃然静坐。人群中,赵忠、赵勇有些诧异。这里的一切都带着诡异的味道。喝歌,队列,还有现在的晚会,这是哪个军营的规矩。自古以来,军中禁止嬉戏,天色一晚,严禁走动,严禁说话,无论将帅,早早睡觉。都象这样搞法,就不怕炸了营? “这很好。咱们巡检保安团的使命,就是保一方平安。而要保一方平安,守卫家乡父老,父母家人,不光靠刀靠枪,还得靠铁打的纪律。岳武穆岳爷爷的故事,想必兄弟们都听过吧。岳家军能打得金人魂飞胆丧,靠得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他们靠得是纪律,铁打的纪律。” 嗯,有些意思。下面,赵忠、赵勇点点头。 “岳家军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你们想想,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铁的军队,金人再凶猛,又哪是对手? 反之,如今大宋官家的队伍,将帅贪生怕死,兵丁们毫无斗志。平时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凶悍异常,见到蒙古人,还没开打,腿就软了。蒙古人纵马一冲,几千几万的大军,瞬时就崩了。大家哭爹喊娘,恨不得生了四条腿。实在跑不动了,就将刀枪一丢,跪在地上,伸长脖子,任由蒙古人砍。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学这种没卵子的东西!” 台下,赵忠、赵勇兄弟脸上有些难看。这说着说着,怎么打起朝廷的脸来了。 “大人问话,都给我回答。咱们要不要学那种没卵子的宋兵?”狗腿子陈雄喝道。 “不能。”台下众团丁在队长的带领下,叫道。 “再来,声音大些。” “不能,不能。”众人齐声大吼,震得房梁的尘土扑扑土直掉。隆隆地声音在寂静的夜幕里传向远。 “好,好。”台上陈远笑容满面,摆了摆手。陈雄带着狗腿子前后跑动,台下又静了下来。 “兄弟们士气很高,这很好。”陈远点头道,“大家都知道,打战是要死人的。其实,一上战场,咱们就只能当自已是死人,不要命地拼杀。拼命才能活命。有道是,会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在战场上,咱们拼着命,砍了敌人,才能活下命来。你没打,就想保命,希望着别人上前,你在后,人同此心,那战不用打就输了,人人都会死。你看,大家都跑了,你们屁股向着敌人,那不是让人拿刀剑随意招呼吗? 大家千万不要不信,等会,我们有请曾经的大宋的禁军精锐,历过战阵的赵家兄弟,赵教头为大家讲讲其中的道理。” 台下,赵忠兄弟听得陈远提到自已,俱是一愣。陈远笑着对着他们点点头,接着道:“我知道,在座的好些人,到这只是为了混一碗饭吃。觉得自已不是禁军,不是厢军,上阵的事哪能轮到自已。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们,咱们就是准备打战的军队,到时就得豁出命来。这保安团的米粮,不是那么好吃的。怕死的,没卵子的,趋早给老子滚蛋。” 台上,陈远目光狠狠土盯着众人,台下,一众团丁肃静无言,少数人脸上有些发青。 嗯,有些意思。赵忠暗自点头。 “好,也没人想离去嘛,大座的都是有担当有卵子的好汉子,好兄弟。”陈远声音又和气了起来,台下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也许也有人奇怪,我陈远,家中要吃有吃,要穿有穿,为什么要和兄弟们一起,搞三搞四的。” 台下许多人正抱有此想法,不懂陈远这个败家子为什么这样做。不由打起精神来,准备细听。 陈远笑笑,接着忽悠:“那是兄弟们不知道外面形势,在蒙古人的刀锋下,所有人,不管富的穷的,都得起来拼命。我知道,外面有人说我什么的都有,有说我败家的,有说我鬼迷了,也有的说我有不轨之心了。但我实话告诉兄弟们,我只是不想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不管是谁,要我命,我就和他拼命。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众人这次倒不用狗腿子陈雄提醒,齐声叫道。 “不拼命不成啊。不拼命,你家的财物就是他们的,你的老娘、老婆、姐妹就得陪蒙古老爷睡觉,你就得给蒙古人做牛做马,稍不如蒙古人意,你就得伸长脖子给蒙古人砍。 大家可能不信,这人都怕死,哪有人舍得伸脖子给蒙古的。但有一天,蒙古人要杀你,你不伸脖子,他就杀你全家,杀你全村,你也许就只得伸脖子给蒙古人砍了。等会,你们听听王夫子讲讲他家的事情,你们就会明白了。 好了,我不再啰嗦了,下面,请王夫子讲讲他家的事情。大家欢迎。”陈远说着,拍着手,向王夫子示意。 怪着,这拍手是什么礼仪?赵忠、赵勇等疑惑着,跟着众人一起拍手。 王夫子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台下静了下来。 “台下好些人都认识我,老夫姓王,现在陈家做帐房。可大家却不知道,我不是江南人,老夫是北方东平府的,那年…..”王夫子毕竟是教书匠出身,也不怯场,诿诿讲述起了他的悲惨家史。 “王夫子讲完,你请赵家兄弟上来,讲讲战阵情况,完事后散会,让兄弟们休息,各处巡逻、警卫,按规矩做好。我先回房去。” “是,属下明白。”陈雄轻声应道。 陈远点点头,悄悄离了前台,让陈雄接着主持,自已带着新随,出门去了。 这种会议,上辈子就厌了。再说,已经听过王夫子的故事了,再听就没什么意议了。不如早些回去睡觉。 回到住所,亲随打来一大桶热水,陈远在浴桶里好好泡了起来。许是太倦了,一会儿就靠在浴桶边昏昏欲睡起来。 “大人,大人。”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远陡然一惊,睁开眼,只见王夫子笑咪咪地站在浴桶边打量着自已,一旁还站着陈雄这个狗腿子。 “你们怎么搞的,大人在这睡着也不管。这样会着凉的。”王夫子一边训斥着后面的亲随,一边目不转睛土盯着自已。 这老头,什么意思,不会是个老玻璃吧。我有个鸟看头啊。 “哦,王夫子,有事吗?” “老夫倒也没什么事。”王夫子笑道。 “哦,那能不能出去等会,我这就穿衣出来。”陈远坐在浴桶里道。 “呵呵,大人不必介意。想老夫儿子,若还在,比大人还要长两岁。”王夫子呵呵笑道。 这老头,不是想儿子想疯了吧,把老子当成他那死儿子了。咱是你那个死儿子能比的吗。陈远心中暗自诅咒。只好厚着脸,起身出了浴桶,接过亲随递来的衣裤,穿了起来。 第11章 琐事与营中见闻 穿好衣服,三人到旁边的巡检公房坐下。 其实,陈远已经很久没理会什么巡检的公务了。码头上冷冷清清,也没有太多的商税可缉征,每日里只安排些人在各处维持下治安。 “兄弟们都歇下了吗?巡逻、放哨的安排好了吗?”陈远对着陈远问道。。 “大人放心,都安排好了。” “怎么没安排人将王夫子送回施家山去?”陈远有些恼怒,这小子,随意让人闯进来,害得自己春光大泄。 “呵呵,巡检大人莫要错怪了陈队长,是我拒绝了陈队长的好意。老夫今晚就在这边歇下了。这军营重地,老夫不算冒昧吧。”王夫子乐呵呵地道。 这老头,莫不是捡到宝了,笑得如此淫荡。 “哪能呢。王夫子是自己人,就怕营中简陋,慢怠了夫子。既,雄哥儿,你让人收拾一处地方,安顿王夫子住下。” 陈雄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安排,王夫子笑着阻止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在大人这歇下,与大人秉烛相谈,抵足而眠。大人不会拒人于千里吧。”王夫子腆着张老脸道。 去,不会真的是个老玻璃吧。陈远被吓得一跳。 “大人此处有些不便,我还是去给夫子另寻一处吧。”陈雄不愧是专职狗腿子出身,陈远神情一动,他就领会了。 “有何不便的。我正好与巡检大人有些事相谈。” “也好。让人在卧房置一床,让人送些被卧过来,给王夫子使用。”陈远微笑近,“王夫子莫怪,陈某习惯一人睡,委屈王夫子了。” 同床变成同房,不,分床而睡,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如此甚好。”王夫子捻了捻不长的须子道。 “咦,你怎么还在这,早些休息。骑了一下午马,两腿酸痛。明早你带队跑步去。”看着还坐在一旁的陈雄,陈远没好气道。 “大人,我,我还有事。”陈雄迟疑着道。 “有事炔说,有屁炔放。你家大人我要睡去了。” “那好,大人,我要加入兄弟会。” “兄弟会?听谁说的?”陈远一惊。说好的搞地下的,半天时间,陈雄就得到消息了。 “呵呵。大人莫怪。是老夫与陈队长说的。老夫认为,陈队长对大人忠心耽耽,正宜发展入兄弟会。”王夫子笑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向他们提昵,想不到这老头倒是勤快。 “王夫子,这入会的规矩可制定出来了?” “按总会长意思,已初初步制定出来了,还需进一步完善,待下次聚会时通过,正式施行。但老夫认为,咱们兄弟会,可先发展一批人,作为创始会员。”王夫子恭谨地道。 也是,形势不等人啊。在某时空,也有突击入党、集体入党的事情。 “好吧,我同意陈雄入会。” “呵呵,谢谢大人,谢谢夫子。”陈雄狂喜道。陈雄不是傻子,反倒常有些小聪明。每个团会,自然是先进的有优势,创始会员,这可是元老了,这是一般会员能比的吗? “王夫子,你是介绍人,咱们兄弟会的一些章程,就由你向陈雄兄弟解说了。”既然要搞,就得有规矩。 “这个我已经同陈雄兄弟说过了。”王夫子点点头,“我正要向总会首禀报,王某准备从今晚起住在营里,一是进一步专心完善会中各规矩,二是与陈队长一起,在团丁中发展会员。帐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原来这老头抱着这种心思,不过我喜欢。 “咱们兄弟会要发展,但入会人员审核不能放松。要发展一些真心实意,与我们同心的会员。这样吧,夫子、我,陈永、陈林、陈雄、以及还在紫溪、永坪那边的陈山、陈江就作为创始会员,今后再发展会员,得按规矩严格把关。合适的人,先发展为初步预备会员,经观察审核后再批准入会。”陈远考虑了一会,说道。 陈江现在紫溪经营山上老巢,陈山管着各处经营,与陈永、陈林等人,是陈远手下最贴心的五大狗腿子,自然要第一批入会。 “好,七星聚会,大事必成。老夫恭贺总会首。”王夫子拱手,笑道。 “这自然要依靠兄弟们一起努力了。”陈远淡淡土道。 哼,七星聚会?哼,我还水浒传呢。当初搞出来搞七星聚会的托塔天王,后来可没好下场。 “既蒙大人信任,我明天就去招人,人多力量大,助大人早成大事。”陈雄见自已心愿得偿,积极地表态道。 “这个事情不用急,咱们兄弟会现在还不宜大张旗鼓明着来,交给王夫子去做,你还是管理好保安团里的事,抓好训练。”陈远白了狗腿子一眼。 陈远可不敢放手他去搞,否则这兄弟会各规章制度还没制定,就充斥一批鱼龙混杂们人进来,那还搞个屁,有还不如没有。 “是,属下一定抓紧训练,争取早日为大人带出一批敢战,敢拼命的兄弟出来。”陈雄肃然起身,庄重承诺。 “嗯,坐下说话吧。”陈远点点头,对这个陈雄很是满意。当初训练手下的几大狗腿子,陈雄对队列训列什么的最有灵性,故此也被陈远安排到了保安队训练新兵。 “明天,新丁接着训练,老人分组去招人。咱们保安团应该搞出点大动静了。招来人后,让那些表现好的老队员任队长。 以后人也多了,我准备进行整编。十人为1队,设正、负队长各1人,30人为1中队,设中队长1人,副中队长1人,3个中队为1大队,设大队长1人,副职两人,文员1人。 团部对外仍称保安团,对内称总队,我任总队长,陈雄任副职,我不在时,陈雄负责全面工作;王夫子任参谋,协助掌军,兼审核团中人事任免,夜课学习及敌情汇总;施明任团部文书,处理后勤、物资保障,薪饷核定、发放诸事。” “是,属下定不负大人信任。”陈雄腾身而起,激动地道。这正式成了大人副手了,升官了。 “老夫领命。”王夫子也起身拱手,感慨不已。自己今后算监军了,历来监军都是主子亲信中的亲信。 “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团里,讲求的是能者上,庸者下。另外,有道是在家为兄弟,授事为君臣。你们做事须得谨慎小心,若办砸了事,就得按规矩办。到时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陈远接着冷冷地敲打道。 “这是自然。”两人俱点头道。 “大人,以属下看来,咱们在这动静不小,明日还要大张旗鼓招募,州里、县里早应收到消息了,大人还需早为预备的好。”方才任命,王夫子就尽参谋之职了。 “这事,我已有考虑,正怕他们不来呢。咱们自己在这练,是练不出敢战,敢拼的兵来的。州里、县里都有人看着,有风吹草动就能飞速来报。我弄大些动静,正等着他们上门呢。”陈远轻笑道。 “大人既有谋划,属下也就放心了。”王夫子点头道。 “属下听大人的。大人叫我上我就上。绝不惜命,哪怕带队去打州府。”陈雄立马表态道。 “打州府,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当务之急,咱们还是招人,训练,积蓄力量。”陈远摇摇头道,“过两天我去趟永坪,还得去紫溪那边,这里就交给你们。训练松懈不得,否则认别人堵上门来,咱们还是领着一群乌合之众,那时只得伸长脖子任人处置了。” “大人尽管放心。我必不误大人的事。大人归来时,若发现我误了事,尽管挥刀砍了我。”陈雄拍着胸脯道。 “好。你们是我最为信重的人,我还是能放心的。”陈远点着头道,“明天,紫溪那边会运来些长枪,你让兄弟们逐渐熟悉枪阵的战法,让赵家兄弟多多指点。” “是。” “大人要去永坪?”王夫子倒是第一次听得,“大人前去,可是为了施家之事?老夫觉得不妥。如今永坪那边,施家已与大人结怨。大人岂可以身犯险!” “他姓施的敢!要不,我带着些人去,将姓施的给铲平了。永坪的那些班头、捕头的,我陈雄没放在眼里。”陈雄腾地起身嚷嚷道。 “看你能的。坐下。”陈远瞪了陈雄一眼。陈雄讪讪地坐下。 “陈副总队说的对,大人不可冒然前去。要不,多带些人去。听说,营中赵氏兄弟甚是了得,要不大人带着他们走一趟。”王夫子接着道。 “赵氏兄弟仍是我从赵员外借来的教头,就让他们留在营里训练下兄弟们吧。我就带北地佬一起去,永坪那边我自有安排,出不了什么事。”陈远摆摆手道。 “大人前去永坪,可是为了永坪矿山之事?”王夫子试探着道。 “呵呵,还是王夫子知我。”陈远笑道,“永坪矿山所产铜铁,关系重大。前些日子腾不出手来,现在保安团这边事情差不多了,正好处置好矿山之事。河口这边靠近府城,不太安全。我想将一些人和物都陆续转移到紫溪那边去。明天看看招募之事,若没什么事,下午就走。” 紫溪那边紧邻武夷山脉,沟连沿海,是陈远最为看重的老巢设立地,那边各项建没,远比河口重要多了。 接着三人又简单,谈了谈团中务项事务,陈远就将陈雄打发走了。 今天实在困了,回到卧房,也不理没话找话,准备夜谈的王夫子,沾着枕头就呼呼睡了。 王夫子摇了摇头,五味纷杂。书上常有君臣秉烛夜谈的佳话,可如今,巡检大人一下就呼噜噜地睡了起来。是获得巡检大人信任呢?还是被怠慢了?王夫子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了。 次日清晨竹哨声也未能唤醒陈远。起身后,王夫子也早出去了。众团丁已经晨跑回来了,正洗漱着准备早餐。 陈远随意洗了洗,走向食堂。 食堂外里,五十佘团丁整齐地站成方阵,陈雄正在队列前唾沬乱飞地骂娘,想必是晨炼有些人偷懒了。 见陈远走来,陈雄训话嘎然而止,敬礼道:“报告大人,保安团兄弟们晨练结束,请大人训话。” “好了,今天你主持。兄弟们辛苦了。早些结束,吃早饭。”陈远摆摆手,转身入队,就站在新兵队前。 “全体都有,万里长城永不倒。昏睡百年,预备…起!”陈雄指挥道。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团丁及在一边候着的伙夫都齐声唱了起耒,陈远也直着脖子吼着。 新兵队许多队员,鲜然未学会,但有样学样,也跟着低声唱着。 新兵队中,赵忠、赵勇两兄弟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着,奇怪之余,不免暗暗吃惊。 这个民团性质的保安团,实是处处与众不同。在大宋,最精锐的禁军也是隔三岔五地操练一会,而人数众多的厢军根本就是一群群的农夫。 而保安团,却需要每天操练,特别每天早上还得跑操。早上半个多时辰,少说也有十来里路了,这在大宋哪支队伍中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还令两兄弟印象深刻的就是繁杂的规矩,操练讲规矩,下操休息讲规矩,走路出行还得讲规矩。而最特别无如这唱歌规矩。 休息唱歌,走路唱歌,吃饭也唱歌。可让兄弟俩不解地是,这看似最为奇怪的规矩,却最多众人欢迎。 一曲歌罢,陈雄继续总结道:“今天兄弟们唱得很有气势,希望继读保持。新兵队员要尽快学会了。好,现在依次上前领餐。” “是。”众人齐应一声,在队长们带领下,先领了一个方形木盆,再到伙夫前領食物。 早餐每人两个大馒头,一大勺浓粥,些许咸菜,一个咸蛋,全放在分格的木盆中。不消说,这种餐具也是陈远所制。 领了食物的团丁就进了食堂,一条条长桌边坐下进食。 在赵忠兄弟俩诧异的眼光中,陈远也老老实实地排队取了食物。 “喂,赵兄弟,这边来。”赵忠兄弟取食后进了食堂,就见陈远招着手。 赵忠兄弟走了过去坐下,一会儿,陈雄、北地佬也端着饭食过来了。 “两位赵兄在此可还习惯?这营中,不分贵贱,俱是一般,还望见谅。若饭不够,还可以添的。” “多谢大人。我兄弟即在营中,就应守营中规矩,不需额外照顾。”赵忠、赵勇俱拱手道。 “如此也好。赵家兄弟相助之恩,陈某来日必报。” “不敢。” “呵呵,快些吃吧。饭后还有安排呢。”陈远笑道,抡动手中筷子,飞快吃了起来。 第12章 孔洙 早餐过后,施明就过来了。陈远将营中情况大略地介绍了一下,就将施明交给了不知从哪冒出的王夫子。 恰在此时,陈家那边的用以招兵的银钱也送到了,施明立即就走马上任,与王夫子一起去接收银钱去了。 上午新兵队继读队列训练,老队员停了操练,分成4组,按安排到各处去招募新人。 “都记好了,尽量招家中少牵累,吃得了苦的。能爬山越岭的猎户、药师优先。眼晴都放亮点,别给老子招些怕死的废物来。”临出门,陈雄不放心,又向那些老队长交待道。 “队长你就和大人放心吧。保证招些能跑能打的来。”有队长笑道。他们早从陈雄处得到消息,这保安团扩大,自己就能弄个一官半职了,想想都让人兴奋。保安团待遇没说的,一日三餐,天天见肉,还有钱发,这出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遇到那些进过学的也要请来,也好给你们当先生,教你们读些书,认些字。以后不能象现在一样,一个个都是睁眼瞎。”陈远笑着补充道。 “那太好了,谢谢大人啦。我们一定招些识字的先生来。”一众队员十分欣喜。 当初前来当团丁,以为只是做狗腿子、打手的,但几个月的怪异生话,却着实让他们也见识不少,以后还能读书写字,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嗯,你们去吧。”陈远笑着点点头。 几组人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大人,你准备去哪?”陈雄凑上前来,问道。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等会我在街上看看,就准备去永坪。可能会在那边多呆些时间,你万事小心,加紧训练,也得时刻注意府城那边,别被人连锅端了。”陈远吩咐道。 外面风云变幻,先前已有传言过来,州里老爷前去向蒙古人请降了,保不准对声称要勤王打鞑子的保安团有所动作。这些州里的老爷们,在蒙古人面前就是层懦弱得如同牛羊,对治下之民,却是凶悍地猛如狮虎。 “大人放心,府城那边咱们有人,有什么消息都会传过来的。我这几天,也另外派些人到那边盯着。”陈雄点头道。 “嗯,但收到什么消息,急速派人告知我。”陈远叮嘱道。 果不出陈远所料,在五六十里的外信州城,真还有不少人惦记着河囗镇的巡检小吏。 州府的后院,群花竞艳,一身儒服的孔洙在花间轻踱着步,却无心观觉满院的春色。 孔洙是孔子的五十三代孙,是孔氏南宗的当代家主,承袭着衍圣公的封号,现任信州通判,权领信州军政诸事。朝廷近年来忙忙乱乱地,一直也没有委任知州,诸事都由孙洙代理着。 自靖康之变,孔子四十七代孙,衍圣公孔端友带领一些族人随高宗赵构南渡后,南渡的孔氏族人不再北返曲阜,而是在衢州建立家庙,繁衍生息,传至孔洙已是六代。 而远在山东的曲阜,自然也有着一位被加封的衍圣公,自此,孔门分为南北两宗。 元兵南下,对大宋朝廷是生死存亡之刻,对追随宋室百余年的南宗来说,何尝不是生死存亡之时!这世间只有一位孔夫子,自然只能有一位衍圣公,南宗续亡绝续,族人的生死也由不得孙洙忧心重重。 “老爷,老爷,衡德公来了。”一位老仆走了过来,道。 “嗯。让人安排他在偏厅奉茶吧。”孙洙有些无奈道。 这位衡德公,是自已的叔辈,是前些天特意从衢州赶过来的,为得自然也是南宗前途之事。外面争先恐后地投降蒙元,可自已作为圣人的大宗后裔,总得顾些脸面,也得给老祖宗留些脸面吧。 “演老爷正陪着在后面看茶。”老仆道。 孔演是孙洙的族弟,带着另一个族弟孙津,跟着孔洙在任,也在信州等地开馆、教书授徒,也是江东士林有些名气的儒者。 “老爷,老奴有名话,不知该不该讲?”老仆惴惴道。 “行叔,你在我孔家多年,是家中老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老爷,依老奴看,这朝廷无论如何是坚持不下去了。这也是天命。圣人讲求顺天应命,说得就是如今的情况吧。这次衡德公前来,想必也是这个意思。老爷不为自已考虑,也当为孔门的传承考虑。”老仆轻声道。 “唉,行叔,正因为传承,我才左右为难啊。”孙洙叹道。 “衡德公曾对老仆说,北边有意在天下太平后,重论圣门传承,这是关系我们衢州孔门承受圣人之裔的大事。大人是孔门大宗之后,无论世道无何,都应袭任衍圣公。”老仆道。 “衍圣公什么的,我倒不太过介意。当初瑞友公南下,金人又立端友公侄子为衍圣公,北边南边同是圣人后裔,岂能多起争执。这圣裔的尊严还是要维护的。也正是因此,我如今是如履薄冰啊。” “老爷的难处,老奴也体会到一些。现在州府之中,人心各异,老爷何不挂冠自去,任那些人折腾去?” “吾受皇命,若然自去,是食君之禄,不能忠君之事也。若然如此,与那些屈膝投降之辈又有何区别?必为后人所嘲笑。老夫这张老脸倒没什么,这圣人之脸,丢不得。此事决不可行。”孙洙断然拒绝道。 老仆也有些暗然。想了想又道:“若老爷心意已定,还须有些防备为好。老夫前些日听说,州中已有些人前往饶州等地联系归降蒙元事宜,恐不利于老爷。” “大厦将顷,人人心思各异也是自然。且由他们去罢。”孙洙苦笑了一声,道:“好在,信州之事,若不出意外,不久后老夫也可卸下重担了。” “哦,老爷,你是说朝廷将委派官员前来。”老仆喜道。这下好了,烫手的芋头能放到别人手中去了。 “嗯,去年底,江东提刑谢枋得因于吕师夔有旧,上书保举吕师夔,并言可劝吕文焕归宋。朝廷委之为沿江察访使,令其去江州见吕文焕。可惜吕文焕已北上去见元主,故未能得见。如今朝廷更任其为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兼知信州。不久,当到任矣。”孙洙道。 “老爷,这是好事啊。”老仆笑道。 “行叔,万事无碍于心,岂可喜形于色。国事如此,孔某忧心如焚。孔某即食君之禄,自当尽君之事。在任一天,也自当尽一天之责。”孙洙肃然道。 老仆收起笑容,躬身请罪道:“是老奴失礼了。请老爷责罚。” “行叔心怀孔家,忠心耽耽,又何罪之有。”孙洙摇摇头道,“行叔,你等会去通知林签判,让他将诸曹官员、厢军的刘统军一并叫来。就说我有事欲与众人相商。” “是。”老仆答应一声,忙通知去了。 孔洙在后沉院吟良久,始出后院向衙署正厅而去。 由于孔洙是以通判权军州事,所以州衙正厅之中一时济济一堂。诸散官、诸曹官吏、都监、巡检及厢军统领兼团练使的刘统军都聚到这里。 现在可谓非常之时,州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由不得诸官吏不打起精神,十二分的留神。 孔洙在门外咳了一声,跨进门去。诸官吏起身迎。 “大人,今日召唤吾等,可是有朝廷之消息?”武夫就是武夫,刘统军刘武不等孔洙坐稳,就急吼吼地问道。 在平日里,少不得有人喝斥他了,今日,人人却无人出声,只把两眼盯着通判大人。 “嗯。”孔洙静了静神,道:“朝廷倒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那大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所为何事。”刘武拱手道。 “刘提辖暂且安坐。今日召集各位前来,自然有事,等孔某慢慢道来。”孔洙缓缓道。 刘武按着性子,回座坐好。 “诸位,如今蒙元南下,朝廷形势危急。这个,也不用孔某多述说了吧。” 众人点点头,孔洙接着道:“如今外面形势风云诡谲,州中也人心惶惶。但吾等身为朝廷官员,乃一州之主心骨,却乱不得。有道是食君之禄,耽君之忧,这道理不用孔某多说了吧。”_ 众人面面相觑,好些人面有异色。 幕职林签判起身,道:“大人说的是,吾等即食朝廷俸禄,自当尽责尽职。若有那奸人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是啊。大人说的是。”众人纷纷附合道。 孔洙脸温和了起来,道:“今日,吾也无他事,只是闻得近些日子州事荒废,不觉心忧。故召集大家前来共商。如今时世艰难,更当诸君一起努力,各尽其职,不可懈怠。如此,方能上报朝廷,下保百姓。” “理当如此。”众人心中齐轻,拱手道。 孔洙点点头,道:“各位手头事,都得如常处置。本官也不多耽误大家公务了,各位就去吧。林签判、童巡检、周都监、刘管军留一下。” “属下告辞。”未点到名的一些官吏起身,拱拱手,出厅而去。 “大人,可还有要事相商?”林签判拱手问道。 “也没什么要事吧。”孔洙缓缓道,“诸位,如今朝廷危难,老夫受朝廷恩,每思国事彻夜难眠。然孔洙身无救国策,思来想去,只能为朝廷理好信州之事,以待朝廷之诏。如此,也不失做臣之本份。” “大人说的是。”林签判点头道。 “大人,你就说怎么做吧。我刘武静候大人吩咐。”刘武直直地表态道。 “是啊,吾等愿视大人马首是瞻。有什么事,大人就吩咐吧。”其它三人也拱手道。 孔洙点点头,道:“不管外面如何,咱们为官一地,无论如何得保一民百姓安康。咱们现在可谓同舟共渡,我希望诸君一起,维护好当前局势。若天真不佑我大宋,吾等尽职无悔矣。” 众人点点头,也齐齐松了一口气。通判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是要大家去勤王,也不要搞请降什么的,就是静观其变呗。信州不比临安,也不是什么要地,蒙元一时也打不到这里。要抉择,也可等临安那边情势明朗再说。 见诸人都明白了自已意思,孔洙接着道:“林签判,你近期要监督好两府诸曹,不得荒乱,各尽其职。” “是。”林签判拱手道。 “周都监,你要管好各处库房、料场,不得有丝毫差失。童巡检,你要加强府城各处的巡防,并协助周都监做好各处仓场的守护,不得有失。若有不则,恐不等蒙元兵至,吾等恐都陷不测之祸。” “大人放心,吾等自当谨慎小心,不会有任何差失。”童、周两人拱手道。 “刘管军,你近期将厢军都集合起来,加些训练,并整修各处城墙城门,攻防器具。让厢军分队,在城中巡逻,严防霄小。但需物资,尽可报我,到周都监外领取。” “是。属下听令。”刘统军腾地站起,拱手领命。 第13章招兵买马 信州府衙之内,通判孙洙对刘统军的表态十分欣赏,点点头道:“好,刘统军能勇于任事,本官就放心多了。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州中的稳定。严防有心人乘机发乱,伤害百姓。” “大人放心,有我刘武在,这信州之地,乱不起来。”刘武拍着胸口道。 “那好,辛苦刘统军了。” “大人,说起有人乘机发乱,属下倒听说过一人,在外宣传勤王,却招聚了一批亡命之徒,横行乡里。如果不加惩处,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州中童巡检出席,拱手道。 “哦,还有此等事,确实堪虑。确是何人?” “大人,此人乃是本州铅山县河口镇的一个揖盗小吏,名叫陈远。如今横行乡里,百姓不堪其苦,铅山县不能治,报到属下处,还望大人祥处。” “哦,一个小吏,有何能为,铅山县竟不能制?”孙洙沉吟着,回头看到林签判打来眼色,接着又道:“若真有此事,倒不得不防。此事,待本官祥查清楚,再行处置。” “是。”童巡检有些失望地退下。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今后,还望各位尽心尽职,为信州百姓保一方平安之地。”孙洙起身道。 “属下告退。”童巡检等人起身告辞。 童巡检等人出门,林签判却留了下来,林签判本就通判府的属员,谓为孔洙心腹豪不为过。 “牧之,这陈远是怎么回事。”孔洙皱皱眉,道。 “大人,这陈远之事嘛,属下倒知道一些。”林签判走到孙洙身边坐下,“这陈远之父,乃是信州闻名的绅士陈晋,号称陈百万。大人或许听说过。” “哦,原来是他啊。”孙洙点点头。这个陈百万,孔洙自然是听说过的。 “这个陈晋,去年因病去世了。家中只有陈远一子,在世时,在临安也给他儿子弄了些闲散职衔,并被任为河口镇巡检。陈晋过世后,就由他执掌家事。如今世道颇乱,陈家又是一个大家。这陈远就散了些钱财,以勤王名义,招了几十号人,用以保境安民。根本目的还是用来看家护院的。”林签判有些轻苗淡写道。 “哦。如此也算合情。但何以童巡检….” “还是钱闹的。以陈晋产业之巨,现由一个稚子持家,尤如三岁幼童持金于闹市一般,怎不令人垂涎。”林签判笑道,“这陈远倒也有些心机,在陈百万重病时,就变卖了好些产业,州府这边的产业基本上转卖了,让一些人扑了个空。有些人自然不甘心。听说铅山那边,还有人盯着他家的一些产业呢。” “世道沦丧,人心不古。牧之,适当之时,能帮就帮些忙吧。这陈百万虽是商贾,也算是慈善之人。”孔洙点点头,淡淡道。这种事,自已见多了。陈晋这个商人,孔洙也有所接触,每年捐资助学、振济孤贫,修桥补路也做了不少。 “大人仁慈。”林签判拱手道。 ……. 却说那刘武出了通判府,带着两个亲随,挺着个大肚子,有些得意地在大街上走着。正愁没什么名目让州里拔付出一些钱粮呢,如今可不是想睡觉碰到了枕头。 “大人,大人。”一个精瘦的人凑了上来,道。 “哦,侯七,你有甚事….”刘武问道。 这候七是个厢兵,很有些眉眼,常为自已办些精细事。 “大人,有人在醉仙楼侯着大人。”那侯七上前,凑到刘武耳边轻轻耳语了数句。 “嗯,那就走。正好,本大人正有些饥渴了。”刘武心情更好了,挺着肥胖的身子,两眼好似要陷入肉中。 “好哩,小的这就给大人引路。”侯七应一声,当前开路,三人直奔信江边的醉仙楼而去。 一会儿,到了醉仙楼,早有伙计招呼着。刘武让亲随在楼下侯着,带着侯七上楼。 “刘大人大驾光临,小的十分荣兴。”从一雅间,走出一个身穿青色直袍,头戴禢色襥头的年青人来。 “哦,是陈主事吗。好说,好说。”刘武倒也随和。 三人俱进了雅间,陈主事请刘武上首坐了,自已与侯七两边相陪。店里伙计上了些酒食,退了下去,三人也不拘束,随吃随谈了起来。 “陈主事,怎么平时少见啊。”刘武手拿着一个鸡腿,一边啃着,一边道。 “多谢大人记挂。”陈主事笑容满面,道:“小的陈永。不瞒大人,陈某常年跟随敝东家,少在外走动。这次是我家东家让小的专程前来拜访大人的。” “想不到陈巡检还记得刘某啊。”刘武笑道。 “大人多年照拂着陈家,陈家上下哪个不惦记着大人的大恩大德。我家东家近来有些事,要不然早就前来拜见大人了。” “呵呵,你这小子,不错。”刘武笑着,眼睛都似要迷缝了起来,“说吧,找某家有甚什么事。” “呵呵,我家大人最喜欢直来直去。陈主事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一旁的侯七笑道。 “多谢大人,多谢侯军校。”陈永拱手施礼,轻声道:“想必大人有所耳闻,近来世道纷乱,我东家就招了些许人,也好保家护院。但这赤手空拳的,能起得了甚么事。而大人多年来甚是关照我们陈家,我家东家就让小的来拜见大人,看看大人这有没有法子。” “哦,你们需要些什么?”刘武问道。 “小的临来时,东家吩咐过了,但凭刘大人方便,东西不限。”陈永道。 “陈主事,你这就不对了。我家大人这里,什么没有,你尽管说就是啦。”候七笑道。 “那谢谢大人啦。我家大人说,但是军中之物,刀枪棒棍都可。若有弓弩就更好了,若是床弩也行。”陈永道。 “弓弩?还床弩,你家东家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还要去临安勤王?”刘武听得两眼一睁,惊道。 “勤王?”陈永笑着摇了摇头,道:“就凭东家招来的那几十个农夫,去临安不是送死吗,就是守守家业也牵强。东家就是为着这事心烦不已,这些人,蠢笨无比,什么也不会使。听说弩倒好使些。” 刘武点点头,这兵器之中,这弩确实好使些,只需有些力气即可。但弓弩乃是远程杀器,威力具大,朝廷管控得也十分严,一般只是禁军中有配制,严禁民间私人持有。床弩就更不消说了,乃是守城之利器,现在厢军手上也没有,库房倒可能还有些。要说以前,自已也没有什么办法,但如今,但可以想想办法。 “大人,咱们也没有那些弩啊。”候七轻声道。刘武眼睛一瞪,候七明白是自已多嘴了,忙住了口。 “哦,刘大人也搞不到弩吗?那就没有办法了。”陈永半是激将,半是叹息道。 “唉,小老弟,这世间哪有不可能的事情。小老弟可听说过一句话,钱能通神啊。”刘武叹了口气道。 “大人意思小的明白。只要有,钱自然不会少。”陈永眼睛一亮。 “这事,等会你与侯七谈吧。”刘武淡淡道。心里却笑开了花。 这前脚刚从通判大人那领到了便宜,后脚生意就找上门来了。现在唯一需要打点的就是姓周的啦,若能说通,这库房之中东西尽可卖得。大不了最后放上一把火,就什么手尾都没有了。 这世道,听不定哪天就变了,能捞不捞得到下辈子的养老钱,就看这几天了。 “哈哈,谢谢大人。”陈永喜出望外。 “不值一提。”刘武摆了摆手,让他与侯七谈,专心对付起手中的鸡腿来。 “对了,陈主事,你家东家可说过要多少?”候七问道。 “陈某临来时,东家曾交待说,数量不限。军中诸物,兵甲战具,马匹粮草,多多益善。如有硫磺、硝石之类,更是重金求购。东家还说,武器若有,家中那些蠢笨的人也不会使,坏了也修不好,若军中有的话,还请一并请些去。”陈永道。 “哦,陈主事还要硫磺、硝石?想是需要做突火枪吧,这种东西,连着火药,营中都有不少,只是不瞒陈主事,这些火药、突火枪什么的,看着好看,但威力不大。”候七道。 “乡野之人,还在意什么威力不威力的,只要能使,听得声响就行。若大人处有,也不防多让些给敝东家。不过,临行前东家有吩咐,若刘大人这边有会炒制火药的匠人,也得请些去才好。” “呵呵,陈主事,这些东西营中倒都有些,人也不缺,只是价值不菲啊。”侯七道。 “嗯,这个自然。东家交待,若大人肯帮忙,不任何种东西,可较市价上浮三层。” “好,贵东家果然豪爽。只是这如今兵荒马乱的,结付的银钱可不能用那些废纸般的交子啊。” “全凭大人方便,或银或金,或田地或产业俱可。” “贵东家如此豪爽,那这事就成了。陈主事,改日我联系你,咱们再商议、商议。”候七笑道。 “好,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了。”陈永笑着起身,向刘武躬身施礼告辞。 “大人,你看…..”见陈永出门下楼去了,候七请示道。 “你看着办吧。你去看看营中能腾些什么出来。至于弩吗,我想想办法,就先应他二十具吧。床弩州里也才十具,就给他三具,多了也不好报损。”刘武想了想道。 “是。小的晓的。”候七点点头,接着又道:“只是陈家要的那人?” “那更好办,老吴头他们不是会炒药子吗,留在营中也没什么用,就送去给他们吧。至于别的,拣那些没有什么拖累的平时难管理的,都丢给陈家。对那些人说,这是调他们前往铅山巡检营驻守。这样既给老子省心,也给老子省些粮食。”刘武淡淡道。 “是,小人知道该怎么办了。”候七点头道。 “价钱和那小子好好谈,也没必要价太高了。生意嘛,长来长往更好,这日子还长着呢。”刘武迷缝着眼,淡淡道。 “呵呵,大人说得是。可这陈家,家财万贯,确实是个好主顾。”侯七点头笑道。 …… 呸,一帮子蠹虫!这大宋不亡,真是没天理了。醉仙楼外,陈永轻啐一口,一拂袖子,转身离去。时间紧迫,还得去和另一帮蠹虫谈呢。 信州城中,陈永与一帮帮蠧虫磨着牙,河口镇,陈雄也在不停地磨着牙,而且磨得舌干囗燥。 第二天上午,河口镇码头旁临时搭了处木台子,木台边立了两根大木,各垂下一幅大旗。一面旗上写着“招兵买马,保家卫国”,另一面写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木台边,摆放了张桌子,施东家施时正捏着笔,坐在桌边候着。周围倒围了不少人看着。这里自然就是保安团们招兵处了。 陈远也坐在桌边看着,陈雄在台上不停地讲着。 “乡亲们,这蒙古人凶啊,他们不是人啊!他们是野兽啊。在四川…在樊城…在常州…” 台上陈雄涶沬乱飞,控诉着蒙元的罪恶,台下的听众越听脸色越苍白,没有一人肯上前报名应征。 陈远也眉头紧锁,心中不停地咒骂着陈雄这个无脑的狗腿子。 不停地说蒙古人的凶悍,你这是招人呢还是在吓人呢!还不如自己来! 想着,刘远起身,向陈雄招了招手,陈雄停下连编的恐吓,跳了下来。 “大人,不成啊,这嘴都说干了,愣是没一个人应征。咱们怎么办。”陈雄叫哭不迭。 陈远瞪了他一眼,道:“你去团部,让人立即送几担钱过来。” 陈雄愰然大悟:“是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怎么忘了这个。”忙转身向团部跑去了。 征兵处冷了下来。这可不好,唉,准备不足啊。若如后世一般,招些美女上台表演下,场面一定好! 施明的企盼目光投了过来,陈远点了点头,硬着头皮上了木台子。 “锵!”一个队员猛地一敲手上铜锣,大喝道:“现在由巡检大人训话。大家欢迎。” 众百姓哪知是要拍手,只有十佘个老队员“啪啪”地拍起手来。 陈远挥了挥手,开口道:“下面都是乡里乡亲,想必都认识我,那我今天就实话实说。 刚才陈队长给大家祥细讲了蒙元兵的凶残,把大家吓着了吧。我就不多说了。但我可以向诸乡亲保证,陈队长说得绝无虚言。蒙古人的凶残,只比陈队长说得更凶残!不过,咱们也不要怪他们,因为他们都不是人,是鞑子,是野兽。这野兽总是要吃人的,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台下队员整喝道。百姓也有不少人附和,特别是那些叫惯了巡检威武的孩子们,场面顿时活跃起来。一些外地的人,也杂在人群中,饶有兴趣地看着。 第14章 巡检讲史 在这台上喊话真tm的真累,陈远歇了口气,继续摆忽:“各位乡亲,朋友。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北方的蒙古,我就从最早的草原人说起。 大家都知道,咱们华夏大地的北方,是森林、草原或荒漠,这些地方,寒冷干燥,土地薄瘠,是不适宜耕种的。这些土地上生活的人,大多是放羊放牛的部族。 这些地方主要在长城之外,一般也称之为关外,而长城以内,就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古称华夏,又称中国,称之为中华。咱们自祖先以来,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春种秋收,秋收冬藏。生活还过得去。 这北方草原的部族比起咱们长城以南的人,那日子就过得惨啦。他们喝牛羊奶,吃牛羊的肉。 喂,那位老哥,你先别羡慕他们天天有肉吃啊,其实啊,这草原人过得日子,一句话概括就是朝不保夕。这牛羊,是要生病的。草原上牛羊一病,那是成群成群土死了,牧民们称他们为黑灾;有时冬天下雪下得太大了,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把草给埋了,牛羊吃不到草,也会大量土饿死,称为白灾。 为了多养些牛羊,他们部族之间还会抢草地。草原部族之间的争斗十分凶残。获胜的一方,会将另一方的草场、牛羊、妇女、孩子全部掠夺,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杀死。所以,草原上,部族之间战争,人人奋勇当先,因为败了,母亲妻子儿女就会被抢,就会被杀。就箄是逃了,没有了牛羊,没有了草场,等待他们还是死亡。 也就是这样,草原人自古养成了凶残好杀的天性,从小能骑马,能放箭。作起战来,将人轻易杀死,抢夺一切东西,在他们看来,最正常不过。他们恨不得杀死全部看得见的人,只留下他们的部族。 当草原暴发大面积的黑灾或白灾时,或者草不够,牛羊膘不厚,不好过冬时,草原人就会团结起来,一起南下抢掠。因为草原上大家都遭了灾,怎么抢都是饿死的命。而我们关内,因为是耕田种地,无论何时家里总有些粮食。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几千年。” “巡检大人,这蒙古人就是你说的草原的部族吗。”有人大声问道。 “不错。”陈远点点头,道:“咱们北方草原的各种部族,就象野地里的野草,相互残杀,枯枯荣荣,死了一批又生一批。秦汉时期,那片地上生活的主要是匈奴。 大家都知道,咱们汉武帝时国力鼎盛,哪容匈奴人不时来抢掠。汉武帝就派大将整军北上打匈奴。有名的大将就有卫青、霍去病、李广,他们领着大军,将匈奴人打的哭爹叫娘的。到最后,没死的匈奴人分家了,一部分投降了汉朝,一部分向西跑了,终生不敢回东边来。 千年以来,就数咱们汉朝令人解气,故而咱们长城以南种田的,原叫秦人、楚人的,都自称为汉人,咱们族群,就叫汉族。嘿嘿,追溯老祖宗,都是炎帝,黄帝。” “巡检大人,不对吧,咱们不是说是宋人吗?现在又叫南人,和北方的汉人可不是一家吧。”很久没听得人讲古了,台下人越耒越多,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不时发问着。 “哈哈,这位老哥问得好。”陈远笑道,“你老哥接着昕,就明白了。汉朝之后三分天下魏蜀吴,汉人又分成魏人、蜀人、吴人,其实,咱们还都是一样的汉人。你说是吧。” “汉后三分,又这天下三分,后来便宜了司马家,夺了曹魏天下,统一华夏之地,成了晋朝,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可这几十百年的汉人间相杀,咱们汉人也死伤惨重,人死了大半,汉族实力大减。 按理说,天下大乱,大乱后必有大冶。你们想想,这人少了,田地也多了,大家都有田地种了,安心了,好好过日子,可不就大治了吗。可三国归晋之后不久,老百姓却没安生。因为晋朝出了个白痴皇帝。这个皇帝,大家也许听说过这个白痴。就是那个灾年老百姓没吃的,他说没粮食吃怎么不吃肉的皇帝。大家说这皇帝老子是不是白痴?” 台下众人一片哄笑。几个外乡人也不由点点头。 陈远摆摆手,扯回正题:“这白痴皇帝上位,一些人自然滋生野心,七、八个司马家王爷出来,争权夺利,各领兵马,杀来打去,有人更引来北方胡人。最后,北方草原上的胡人一起南下,晋朝兵马抵敌不住,皇帝大臣就逃过长江,到了建康,继续做皇帝。但可把老百姓害苦了。这胡人到处烧杀抢掠,他们还把百姓一群群地抓起来,当作会走路的牛羊,称作两脚羊,做饭时就杀了煮来吃。种种惨状我今天就不多说了。读书人称这事是五胡乱华,也就是五种胡人侵掠我华夏之土。 还好,咱们汉人也不全是任人宰割的,当时出了个叫冉闵的,他说,咱们汉人比胡人多十倍百倍,为什么任由胡人要杀就杀,要吃就吃!于是带着一帮人起来,号召杀死一切凶惨的胡人。他们与凶残的胡人斗,甚至杀绝了最凶残,最喜欢杀人的羯族胡人。 大家说说,这人是不是英雄!大家佩服不佩服?” 高明的鼓动家,自然是注重与民众互动的,陈远适时喝问道。 “是。”队员们齐声应是,不少百姓也附和起来。 “巡检大人,继续讲啊,这冉闵最后怎么啦。”有人急着叫道。 “冉闵后来被胡人杀了,但也让胡人见识到了咱们汉人的力量,再不敢将我们当两脚羊,随意杀害,随意煮吃。”陈远有些暗然。台下一片唏嘘。 “五胡乱华之后就是南北朝,随后天下一统为唐,后又有宋。到咱们大宋时,北方胡族统一为契丹,建立了辽国,占了咱们幽燕之地。太宗皇帝北伐,兵败回开封,打不过,只得送钱。求契丹人不要来打咱们。 咱们赵宋,重文轻武。那些读书的人,天天指手画脚,之乎者也,?是契丹人的对手。好在辽人慕我中华文明,还算和善。 这样过了多年,后来更北边更凶残的女真人渐渐强大了起来,与契丹人作对,攻打辽国。朝中一干白痴,觉得机会来了,又起了收复幽燕之心,和女真人搞了个海上之盟,跟在女真人一起灭辽。辽灭后,换了个更凶残的女真人做邻居,后来结果大家都知道,我也不多说了。咱们两位皇帝,一对父子都叫金人捉走了,长江以北的宋人都丢给了女真人。女真人建立了个朝廷叫金。这天下汉人,从此又分开了,北方叫金人或汉人,咱们长江以南的,就叫南人或宋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怎么咱们汉人皇帝怎么总不经打啊,还一有事就跑了,丢下百姓任人宰杀。”有人恍然大悟,又不觉气愤起来。 “你这痴人,这皇帝是什么命,你一个老百姓是什么命,有得比吗。”有人笑道,众人一片哄笑 “哼,一刀砍下去还不是会死!”那人脖子梗了起来,争论道。 “好了,别打岔,听巡检讲古。”有人喝止着,向上叫道:“巡检大人,那蒙古人是哪里来的?” “这位老哥莫急,这就讲到了。”陈远今天也是拼了,接着普及。 “这蒙古人也是北边的一支草原放牛放羊的部族,原来挺弱小的,一直受金人压榨。 百余年前,草原上出现一个叫铁木真的蒙古人,很是有能力。他团结了一些人,在草原上养牛养羊,也不时抢掠其它养牛养羊的,手下越来越多,渐渐地把草原上的各部落统一起来,统称蒙古人。又自称成吉之汗,珑是天下所有人的皇帝意思,连金人也不是他对手。 统一草原的铁木真觉得,他是上天的宠儿,蒙古人应当是全天下的古宰。于是当众宣布,这世界上凡是太阳照射的地方都应该是蒙古人的牧场,所有的财物,都是蒙古人的。其他人,都应该死去,要不只能给蒙古人当奴隶。 在铁木真领导下,蒙古人西征东讨,往西打下了十几倍于大宋般广阔的疆域,向东,灭了西夏,打败了金国。 蒙古人每到一处,所有财产被掠夺,土地圈起来生草,作为牧场,地上人或被杀,或被作为奴隶。奴隶被驱使放牛放羊,供养蒙古老爷。蒙古人要去打下一个地方,这些奴隶又被逼着填壕、爬城墙,撕杀。如果蒙古人没吃的,也会杀些来吃。 遇到高大的城墙,一时攻不上去,蒙古人就会将一些奴隶杀死,再用投石车将死尸丢到城池中去,用死尸来熏城里的人。 当然,也有些没死的,特别会撕杀的奴隶,蒙古人就将他们编起队来,叫探马赤军,每逢战阵,就都由他们打先锋,以便少死些蒙古人。就象如今,蒙古人赶着色目人,西夏人打金国,打下金国后,又将北方金人,也叫汉人编为汉军,南下打我们。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蒙古人也是会死的。蒙古人本就不多,也经不起这样东征西讨的。这蒙古人金贵啊,铁木真称自己的家族是黄金家族,规定只有黄金家族才能当蒙古人的大汗。其它蒙古人,也尊贵无比,就当一块块土方的主人,又称家鞑子。” 台下的百姓都不由点点头,这些天,没少打听蒙古鞑子的事,只有一些外面来人,对陈远东拉西扯似乎有些意见。但陈远哪会顾及他们感受。 “嗯,后来,这铁木真打西夏时中了箭,死后,他儿子接着四处出兵,并把金国作为主要抢掠对象。这是为什么?因为西边地广人稀,好东西不多,但金国就不一样了。 这金国当年灭了辽,又南下占了咱们东京,在咱们大宋烧杀抢掠,搞了不少好东西。咱们朝廷每年还送几十万两白银给他,可算是富得流油。金人多年养尊处优地,早已不养牛养马了,也没了原先的凶悍,已经与我们汉人差不多了。 蒙古人为了省些力,还联系咱们大宋一起打金国,就象当年金国邀我们一起打辽国一样。 那时是理宗皇帝,就是当今皇帝老子祖父。他与一帮子臣子们一合计,人人叫好啊。咱们和金人有仇啊。毕竞祖上曾被金人捉走了,都城还被金国占着呢,还每年送钱送粮送女人的。有仇不报非君子嘛,现在有蒙古人帮着,万万没有打不过的道理。 这金国皇帝当场就吓哭了,对咱们皇帝老子说,蒙古人凶啊,他们不是人!我在北边为人挡着不好吧?我死了,他们就得打你了。我现在也和你们一样,算半个汉人啦,我也不要你钱了,咱们结为兄弟,一起打凶残的蒙古野兽。” “是啊,这金国皇帝老子说得不错啊。咱们不能打了狼,招耒老虎。”有人说道。 “理是这个理,可要朝廷那些人会听啊。”陈远笑着。绁继道:“于是咱们大宋与蒙古人一起出兵,金国哪招架得住,灭了。金国是灭了,可蒙古人立马变脸,掉转马头就向咱们大宋杀来。咱们北上打金人的部队被蒙古人打得大败,死伤无数。 其实,这蒙古人早惦记着咱们呢。你们想想,咱们华夏之地,温暖适宜,风调雨顺的,土地肥沃,远比北方草原寒冷干燥,土地贫瘠好千万倍,这蒙古人抢掠成风,哪有不惦记的道浬。” “后来就这样,蒙古人不时入侵。十多年前,铁木真孙子,蒙古皇帝蒙哥打四川,让弟弟忽必烈打江淮,好在蒙哥死在四川,忽必烈急着回去抢皇帝位子,匆忙退兵,让朝廷缓了口气。” 第15章 施员外 “那鞑子怎么又来了?”有人不解道。 “呵呵,忽必烈抢到了鞑子头的宝座。北边无事,自然就要南下了。”陈远笑着,接着道:“这次,当了蒙古皇帝的忽必烈听了个咱们这边跑过去的一个汉人的话,嗯,好象叫刘整的吧,不打四川,也不打江淮了,集中力量打襄阳。结果蒙古人打下了襄阳,后又占了鄂州,更顺江而下占了建康,屠了常州,恐怕不日就开到临安了。皇帝老子急了,就让天下勤王,也就是让大家去救他。今天,咱们巡检保安团在这招兵,就是响应朝廷的号召。希望大家一起团结起来,与蒙古鞑子斗,将蒙古人赶回草原上去。” “巡检大人,这不对啊。照你说,这皇帝老子见到胡人就会逃,丢下百姓任人宰割,咱们勤什么王,还救他们做什么。”有人疑惑道。 “还救他娘个屁,自寻死路,怨不得別人。”也有人不岔道。 人群顿时有些乱了,好些人怒骂出声,对朝廷皇帝大臣怨气无比。 人众中也有些外地来的,有些士子模样的面生怒气,不岔陈远盎惑,但看看周围激奋的百姓,想想又隐忍了下去。 招兵买马的工作眼看进行不下去了,坐在桌边的施明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想将陈远叫下台,正和几个队员挑钱来的陈雄忙指挥队员维持秩序。 “乡亲们,乡亲们,都别乱,都别走,听巡检说。”王夫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叫道。说着对陈雄一摆手,陈雄点头,随即让队员将一担担铜钱在台前空地上一倒,都堆叠起来。金黄的铜钱直晃人眼,场面都静了下来。 陈远笑笑,继续道:“乡亲们,咱们都不傻子。但我为什么今天站在这里,还出钱出力,让大家来一起起来打鞑子呢。” 是啊,败家也不能这样个败法。这正是众百姓所疑惑的,许多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因为,皇帝跑了,咱们可跑不了啊。咱们打蒙古人可不光是为了那个随时会跑的皇帝,咱们是为了自已家田地财物不被抢去,父母家人不被蒙古人随便掠杀。大家请看。” 陈远说着,指着大旗道:“这上面写得是:招兵买马,保家卫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咱们一起去斗鞑子,将鞑子赶走,为得是保卫咱们自已的家,让我们华夏人,能安安心心耕田种地,生儿育女。不是为了那皇帝老子能重新安稳做皇帝。” “哦。”好些人点点头,但桌前依然冷落。 “呸,大胆。身为朝廷官吏,国难当头,意公然在此妖言惑众,目无君王!”一声怒喝,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排众而出,后面还有几个外乡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一个三四十岁外男子,穿着普通,但卓尔不群;另两个却是男子打扮的少女,一个圆瞪怒眼,正是昨日见过的九哥,或可称为九娘,另一个满脸羞红,粉颈低垂,被九娘一手拖,看来不喜抛头露面。 陈这也不明白昨日去而复回的九娘为何怒视自己。不就借了你家两匹马两个人吗? “是鹅湖的施员外,有名的道德先生。”乡人们有好些认识的,纷呼。陈远并不认识,但看老头气派,应是乡间较有盛名的乡绅。 “哦,老先生看来是要前来指教了。那敢问老乡生,陈某错在哪里。”陈某拱了拱手,淡淡道。一个人台上独讲,出来个腐儒,来个辩论会,陈远求之不得。 “哼,有道是君君臣臣,纲常有秩。你在此诋毁朝臣,妄议朝政,又擅自招兵买马,你陈远可是打算起兵造反吗?”施员外怒责道,两眼圆瞪,拂袖挥开上前劝慰的施明。 “哈哈,诋毁?那陈某今天,有何诋毁之处?这朝廷不正是陈某说的这样吗?赵宋自建国以来,对外卑躬屈膝,对辽国,对夏,后来对金国,可不是送钱送地送女人吗?大宋自太宗皇帝自幽州一败以后,整个大宋如同被打断了脊梁,对哪个北方外族挺起了腰杆?陈某可能还是孤漏寡闻,请老先生指教。”陈远笑道。 “朝廷大事,自有朝廷处置,吾等守法静待安排既可。岂是你区区一个小吏能置喙的。朝廷对你陈家也甚优渥,授你官职。你不安心履职,反而心怀不轨。如今,公然诋毁君王,我倒问你,你可有忠君之心?你未受官府委派,竟然在此招聚亡命,不是谋反是什么?” “哈哈,老先生是责陈某未受官府委派,在这私自招兵买马吗?”陈远笑道,“老先生真是闭门家中,两耳不闻天下之事啊。如今蒙元鞑子南下,朝廷危在旦夕,多次下达勤王诏书,让各地组织义民,共赴国难,然而应者廖廖。陈某在此响应诏令,不受老先生褒奖、支持,反无端责备,难道不理朝廷死活,就是老先生忠君之道。好一个忠君绅士,哈哈。”陈远大笑道。 “你…你….,我是说你诋毁朝廷….”那施员外被陈远问得面红耳赤。见陈这如此说,那中年士子也皱了皱眉头,九娘脸色却和缓了不少。 “好了,回去吧,休要在此误我招兵抗蒙大事。”陈远摆摆手道。 “也罢,那老夫问你。你在些宣传蒙亢残暴,动辙说蒙古人杀人掠财,夺人妻女,毁田为牧场之前。可老夫却听闻,对蒙元大军,只要不抵抗,他们对地方百姓却从不妄杀。如今蒙元也占了饶州,九江,宣州,也未闻屠城之事。你不安本分,大肆宣扬,激怒蒙元,若有屠城掠民之举,岂非尔等所招?”老者激奋地道。 四周百姓也面色沉重起来,看着陈远等人有怕犹疑。到底还是贪生的人多些,生怕陈远之举为他们招来灾祸。 还是忽必烈的胡罗卜、大棒政策好使啊,陈远叹了口气。陈远也明白了今日招兵为何应者无人的缘由。大家郄被蒙古人杀怕了。 “老叔公岂能如此说,蒙元人在四川,在荆襄、在九江,在江南,杀人、屠城之事做得还少吗?侄孙听闻,蒙古人所过之处,村宇为之一空,四川被杀百姓不下千万,樊城一个没留,常州十万百姓,只留了七人,难道叔公却听而不闻?”施员外之言,激怒了施明,上前责问道。 “谁让他们自己寻死的。这蒙元得天下已是大势所趋,不自量力,不仅自己找死,还给当地百姓招来杀生之祸。那九江,饶州、建康那么多地方,也没听闻屠城之事。老夫今日劝你,还是早早散去什么保安队,闭门家中静待为好。国家大事自有朝廷操心。我等小民,静候朝廷命令即可。”施员外是振振有词道。 “你候得是哪个朝廷!你这是贪生怕死,甘愿为奴,任由摆布!” “那总比你们冒然送死,还为地方招来灾祸强!” “你…”施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施员外说的有理,蒙古人凶啊,可别把他们招来。”有人叫道。 “巡检大人,还是散了保安队吧,蒙古人不好惹。” 百姓议论嘈嘈杂杂地附合起来。将矛头纷份指向了保安团耒。中年士子脸一沉,走到一旁。九娘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也忙拉着离施员外远些。 陈远脸色逾加铁青,双手紧握,恨不得抽出腰刀辟了眼前洋洋得意的老东西。丅m的,自己要做狗,还想让人人都去做狗! “大人,息怒。”王夫子轻轻扯了扯陈远袖子,施施然走上前去。 “哈哈,施老员外,你这是中了蒙古人的计了。” “我中了什么计?事实如此而已。”施员外冷冷道。 众百姓倒也静了下来,听王夫子如何分说。 “正如巡检大人所说,这蒙古人生来就是凶残好杀的,这也是蒙古的人天性。昔年,蒙古人东征西讨,所过之处,屠城无数,杀人盈野。在四川、江北杀人就过千万之数,然为何此次南征,虽有掳掠杀人之事,但却不是一概屠杀,仅屠了樊城、常州等廖廖数地,施老员外知道为什么吗?”王夫子笑着道。 “自然是蒙元之主仁慈,不愿过多杀伤,仅诛反逆之地,以儆效尤。”施员外道。 “哈哈,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家都知道,这老虎吃人是天性,有朝一日老虎不吃人了,这还是老虎吗?这蒙古人杀人掠财是天性,若然不杀人了,这还是蒙古人吗?乡亲们,你们说说,这可能吗?”王夫子大笑道。 “是啊。蒙古人好不容易打下江山,还能不杀人掠财吗?” “嗯,恐怕是靠不住啊。这天下哪有老虎不吃人的道理。” 台下百姓开始议论起来….. “一派胡言。这蒙古人入我华夏之地,自然受我华夏礼仪影响,岂会一味好杀。” “如老员外所说,这蒙古人即受了我华夏礼仪之教,那何以有樊城、常州之屠?纵有官民抵抗,也是受我大宋朝廷之令,两国相争,岂能因有抗就行屠城之举,满城百姓何辜? 若照老员外所说,强盗破门进入你家,你一家老小只能跪地迎接,不能稍有抗争,否则强盗杀你一家。这灭门之祸,不怪盗贼,反而是尔等自招。老员外说的是这道理吧。如果这样,大家现在就去老员外家,掠你家财,辱你妻女。老员外说的是这样吗?”王夫子责问道。 “你….你….一派胡言。”施员外气急败坏地道。 “哼。施员外哪天招了强盗,记得让一家人好生跪着迎接。你既要咱们巡检保安队散去,吾等自今日也不没必要保护你家了,你好自为之吧。”王夫子一甩袖子道。 “你….你….”看着周围投注过来的目光,隐隐有些怕了。这兵荒马乱的,可别招来杀门之祸。 第16章 煸情的王夫子与愤怒的九娘 “乡亲们,你们可知道为什么蒙古人这次南下,变了性子了吗?”王夫子再不理会施员外,向众百姓问道。 “王夫子,那是为什么啊?”百姓俱被王夫子吸引了过来。 “所谓狗改不了吃屎,那蒙古人怎么会变性。这其中自有道理,乡亲们听老夫一一道来,你们就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这蒙古人打咱们大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早年,蒙古人打咱们四川,咱们宋人不甘掠杀,奋起抵抗,这蒙古人讨不了好,连鞑子皇帝叫蒙哥的,都在钓鱼城被咱们射死了。这次蒙元南下前,鞑子头忽必烈心中也甚惧怕,不敢冒然南下。然而为什么又南下了呢,其实这里,是有原因的。” “这是因为有些和咱们同祖同宗的汉人给他出了主意,这些人,为了在蒙古人面前讨得好,是不遗余力,丑态百出。是些背判祖宗的汉人奸贼,可称之汉奸。好些事惰,坏就坏要这些内贼汉奸身上。 首先就有一个叫刘秉忠的,他对忽必烈说,‘大汗,你这样一味杀人掠财可不行,这样搞下去,那南边的宋人一看没活路,还不得给咱们的蒙古老爷们拼命啊。咱们要抢他们的东西,还得讲点策略。’ 忽必烈一听,就来了兴趣,忙问道:‘哦,你有什么好办法,快快讲来。’ 这刘秉忠就说了,他道:“大汗,你看你家的牛羊,随着你砍杀,虽然头上长着角,却从用角来抵抗你,这是为什么呢?” 这忽必烈即做了鞑子的头子,自然不是一般的人,他立刻就明白了一些,道:“咱们蒙古人杀羊,都是将一只只杀拖出羊圈再杀的,也不会一下全杀了。” ‘就是这样啊。’这刘秉忠拍手笑道,‘若是有人拿着刀进羊圈乱杀乱砍,这牛羊也会用角抵人的。大汗,你看,我们汉人有好几千万,蒙古老爷才几十万,以几十万人去杀几千万人,老爷们杀也杀累了。大汗不如将汉人如牛羊一般养起来,要杀时就一个一个的杀,那样汉人就如同牛羊一样温顺了。这次南下,让老爷们少杀一些人,要杀也背着杀。但和蒙古老爷们作对的,就要坚决杀绝。这样下来,南方的汉人就温顺多了。等咱们灭了宋朝的朝廷,那些人还不是任由咱们打杀。’ 鞑子头忽必烈深以为然,于是此次南下的鞑子兵收了些杀性。乡亲们,但老虎终究还是会吃人的,这蒙古人也从未将咱们汉人当人看过。你们愿意将身家性命自已送到蒙古鞑子的手中去吗?” “是啊,王夫子说的有理啊,这老虎总是要吃人的。”有人点头道。 “也是,这鞑子不杀人,不掠财,他们大老远跑来,图个什么啊。”有人附合道。 “胡说八道。你是何人,那刘秉忠所言,你又如何知道。”施员外怒喝道。 “呵呵,这自然是那个甘于做狗的汉奸自已说的,这个狗汉奸,自以为得计,讨得蒙古主子欢心,恨不得全天下知道他的能酎。这在江北,谁人不知。”王夫子道。 “就算是在江北传遍了,你在此地,又无如何知晓?” “施老员外,你道我是何人。我王夫子姓王名晨,字希之。乃是山东东平府人氏。早年鞑子毁我家园,屠我族人,我侥幸未死,流落于此。我王夫子在此对天起誓,但有一句虚言,叫我王晨不得好死,父母亲人永世不得翻身。”王夫子庄重地起誓道。 “你….” 如此重誓之下,众百姓自然信了,施员外也不敢再行置疑。 “乡亲们,你们不要以为顺从鞑子,鞑子就不会杀人掳掠啦。当初,王某家人也是这样样的,鞑子打金国,好些汉人还与鞑子一起打女真人呢。可到后来,鞑子灭了金国后,北方汉人被列为三等人,也就是蒙古人的奴隶,任由蒙古人摆布。青壮被征调入军或出役,编成汉军,充当鞑子南下的先锋,逢战先行,逢城先登,十不存一。女子被鞑子掠去,任意凌辱。家园田地被摧毁,变成鞑子贵人的庄园和牧场…..”王夫子泪水涌了出来,语声哽咽地说起了他的悲惨人生。 台下众百姓渐渐沉浸在了王夫子的悲痛之中。什么样的话语比这样真情的流露来得更加可信?那中年士子也动容起来,九娘也是脸色发白,两眼湿润。 这老东西,还是有些本事的,说得如此煽情,以后宣传方面工作也交给他好了。不过他天天说自已的辈惨家史,可别说成个祥林嫂出来。陈远暗自腹诽着,干脆走下了木台,将宣传的阵地完全交给了王夫子。 “乡亲们啊,你们可千万想好了。要不然等到鞑子举起刀来,那时就晚了。乡亲们啊,你们愿意做鞑子的奴隶吗?原意将一家老小都交到鞑子手中,任他处置吗? 要让老虎不吃人,只有杀了老虎这一条路。只要我们都站起来,凭着我几千万汉人,万没有斗不过鞑子的道理。鞑子们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会被砍死的。只有将他们打服了,将他们赶回草原去,我们汉人才能在这片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上繁衍生息,才能如汉朝、唐朝一样昴首挺胸做人,而不是做狗,做牛做羊,任人宰杀。 乡亲们啊,咱们膝盖不能软啊。今日若一下跪在蒙古人面前,就世世为奴啊。这样,咱们对不起祖宗啊,对不起子孙后代啊。 现在巡检大人散尽家财,领着大伙与鞑子干,有种的,就站出来,与巡检大人一起,杀鞑子!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王夫子收了收泪,振臂高呼道。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招兵买马,保家卫国。”… 陈远带着队员也振臂呼喝起来,整齐雄壮的口号,一时充斥全场。 “妈的,脑袋掉了也就碗大的疤,老子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巡检大人,我老吴随你干了。”人群中,走出一个汉子,粗壮的身材,手里提着一条扁担。这是个挑夫。 “好兄弟。”陈远大喜,回身从钱堆上拎起两贯铜钱,道,“愿意应征者,领安家钱两贯,今后月领钱两贯。兄弟,接着。”说着丢了过去。 “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不着。留着巡检大人打鞑子吧。”那汉子接过,掂了掂,又丢了回来。 “好兄弟。不过,这是规矩,你先收着。”陈远赞道,接着又把两串钱丢进了大汉怀中。 “好。那我吴大头谢谢巡检大人。以后风里水里,都随巡检大人去。”吴大头将两串钱往肩上一挂,拱手道。 “好兄弟。来,这边登记。”陈雄上前,拍了拍那汉子厚实的肩膀,笑着领着他到桌边登记。 有了姓吴的大汉领头,又见真的有钱领,听说以后的待遇还不差,许多人动起心来。当即有几个也从人群中走出。 “不行,今日老夫在此,就是要阻止尔等妖言惑众,图谋不轨。”一旁的施老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狠了狠心,站出来阻止道。 这是不死不休啊,那就不要怪陈某下杀手了。 陈远脸沉了下来,冷冷道:“哼,想当今,最不想见陈某起兵杀鞑子的,应该就是蒙元鞑子以及甘做蒙元鞑子奴隶走狗的汉奸了吧。施员外心中之君父,应该就是蒙元鞑子吧。你想做蒙古人的狗,且也由你,但你今天跳出来,要咬我等抗蒙义士,阻我们的抗蒙大事,难道欺我手中钢刀不利吗!来人,将这老东西绑了!” “老东西,竟敢在这胡言乱语,扰我们大人的抗击鞑子大事,一定是蒙元鞑子奸细。”陈雄手一挥,几个队员上前,将施员外两手一扭,就要捆绑起来。 “你,你们这是目无王法,聚众造反!”施员外梗着脖子叫道。 “哼,竟还敢诋毁大人。”陈雄上去,照着老脸就是一个耳光,施员外被打倒在地。陈雄还不解恨,上前踹了一脚,道,“把这个老东西拖走,砍了。” 人群中有些乡民,想来是施员外的亲戚家人,想出来救人,但看到整齐肃立,手持利刃的队员们,又缩了回去。 “且慢。你等如此对待一个老人,于心何忍?”那个外乡中年士子见着,想了想还是走上前道。 “这老东西乃是蒙古人奸细,杀了他还是轻的。”陈雄梗着脖子遂。 “施老伯…施员外不过是惧怕蒙元人,何来奸细一说。” “也罢。这个老东西,虽然心向蒙元鞑子,但恶迹未显。有人要做蒙元的的狗,只要不出来咬人,也是他自已的事。今天且饶了他。”陈远对陈雄摆了摆手,冷冷道。 陈雄哼了一声,带着几个队员走开。人群中走出几个乡人,将施员外抬到一边去了。 “依在下看,这老先生也未必是心向蒙元之人。这位大人,未免过于武断了。”那外乡人道。 “就是,就是。你凭什么抓人,打人!”有个男子打扮的,但一看就是女子的人上前,气愤道。此人,正是昨日见过的九娘,身穿紫黑绸袍,圆瞪双目,向陈远仇视着。九娘身边还有一女,年纪稍大些,身量绰约,面容姣好,双目低垂,看似很怕陈这,若不是被九娘一手紧紧拉着,早就离去了。 “陈某应朝廷之诏,在此招兵买马,以抗蒙元。此老者不仅不念皇恩,起来响应,反而横加阻止,他不心怀蒙元,谁心怀蒙元。一个心向蒙元的走狗,陈某身为巡检,难道还不能处置于他?” “那我问你,你招兵杀鞑子我不反对,但为何对君王出口不敬?老说什么皇帝见到胡人就逃。将我赵家….不,….将皇帝说得如此不堪!” “哪有什么不敬啊,我不过照实说而已。你看,当初辽兵南下,那时皇帝,是叫宋真宗吧,不是想逃吗,好在有个寇准,强拉着皇帝上战场,后有了澶渊之盟,宋国年给岁币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有这事吧。”陈远笑着,让开几岁,示意陈雄领人上前帮着发钱、登记,自已与面前几人掰扯。一些百姓见有热闹可看,又围了过来。 “你…..”九娘涨红了脸。 “这位巡检大人,真宗御驾亲征,方有澶州大捷,宋辽两国约为兄弟之盟。真宗皇帝雄才大略,应非寇准所迫。”一旁外乡士子分辩道。 “就是,这寇准乃是臣子,哪会有强迫皇帝之理。”九娘叫道。 “呵呵,即是大捷,为何送钱送物给契丹人。”陈远笑道,看着九娘胀红的脸,接着又道,“好,就算真宗皇帝不逃,那高宗呢,金兵南下,他从东京逃到建康,从建康跑到临安,甚至漂到海上去了,总算是逃了吧。” “你…..” “那都是行势所迫耳。大人,你既为朝廷官吏,应当谨言慎行,为君父隐,岂可逞口舌之快。岂不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第17章 纳 士 陈远对南宋的那些理学很反感,更不会接受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思想。 “陈某也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陈某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君臣父子的大道理,也不屑理会那些大道理。” “那你就是大逆不道!”九娘立即抓住陈远话头,大声喝斥道,周围百姓俱点点头,深以为然。这信州也算是理学胜地,名儒大学往来不绝,百姓也深得纲常伦理教育。 “呵呵,什么君臣大义,那是些道学之家编造出来,不过用来糊弄百姓的东西。你们看,有多少将这套挂在嘴头的达官贵人,见到蒙古人比谁都跪得快,他们怎么不忠君报国?莫非这套东西,是专为咱们山野百姓搞的?咱们山野之民凭什么要奉行不逾?”陈远笑道。 “大人这话就说差了。若不讲君臣父子,这臣不忠君,子不孝父,这世界又有何伦可论,岂不形同野兽之域。巡检大人也说咱们是华夏之人,是礼仪之邦,哪有不遵从礼仪的道事。” “这位兄台,你讲的话我听不懂。陈某是粗人,你看陈某说的可对。陈某觉得,天下百姓生活需要一个安定、有秩的环境,于是皇帝与大臣们出来,抵抗外敌,打击豪强,维护了百姓的生活,于是百姓交粮纳款,应徭出役,皇帝大臣们也得以收取税赋,用以度日。这朝廷和百姓,就好似是一种雇佣关系。百姓出钱,皇公大臣们出力。 可现在,这蒙古人南下,肆意抢掠烧杀,朝廷是否该尽力驱除鞑子,还百姓一个太平?如若不能,是不是可以说,这朝廷收了百姓的钱,却没有尽到责?或者说,咱们百姓被皇公大臣们抛弃了,却不能有丝毫怨言,这合情合理吗?乡亲们,你说陈某讲得可有道理。” 不待那士子分辩,周围百姓就哄得议论起来。 “对啊,咱们交了钱,纳了粮,这朝廷就该保护我们啊。”有人恍然道。 “不是不打,是打不过。”也有人叹道。 “怎么就打不过,天下百姓交了这么多粮食,这么多银钱,还出差当兵,大宋也养了百十万大军,怎么就打不过蒙古人?” “这朝廷出了奸臣了呗,听说有个只会斗蟋蟀的丞相。还有好些为了荣华富贵主动投降蒙古人的?” “哼,那些老爷都不是好东西。天天享受着荣华富贵,蒙古人一来腿就软了,争着投降。这样的朝廷,白白糟踏了咱们交的那些钱粮了。” …….. “乡亲们,乡亲们,静一静。请听汪某一言。”见百姓们越说越气愤,那外乡士子大声叫了起来,众百姓静了下来,看他怎么说。 “乡亲们,如今蒙古军南下,朝廷不是不战,只是战局失利。当此时刻,大家更应团结起来,忠君爱国,拥护朝廷。君主如同父母,哪有父母罹难,为人子女者不管不顾,反恨之责之之理。” 百姓们俱静了下来,一些人频频点头。 “哈哈,兄台好口才,不过,陈某觉得你说错了地方。”陈远笑道。 “巡检大人何发此言?汪某倒要请教。 “这里百姓,交粮纳税,出徭任役,已经承担了自己责任。反而好些王公大臣,平素领着朝廷俸禄,锦衣玉食,蒙古人南下,即不保境安民,又不思报效朝廷,报效君王,反而屈膝投敌,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我看汪兄还是去劝他们吧。”陈远冷冷道。 “陈巡检何出此言,蒙元南下,朝廷也是奋力抵抗的。且不说蜀地官民奋起反抗,射杀蒙元鞑子蒙哥于钓鱼城。就是忽必烈此次南下,襄樊被蒙元围攻数年,始终不屈。朝廷七次增援襄樊,二张战死,樊城守将范天顺、牛富等与城俱亡;元兵入池州,通判赵卯发不屈,与妻双双自缢;元兵入无锡,知州阮应德不屈力战而死,不可谓无抗蒙无者;诸如九江前大臣江公江万里不屈于元兵,携家人赴水而死,江淮招讨使汪公汪立信,扼喉而亡,不可谓无忠臣烈士。即如今,江淮尚有李庭之、夏贵、姜才等不屈于蒙元,张世杰、刘师勇等仍战于江浙,不可谓无志士仁人也。”汪姓士子激昂道。 “汪兄所言数人,陈某也颇有耳闻,并引为楷模。但区区数人,又何能掩大部贪生怕死,甘于做狗的王公大臣。”陈远淡淡道。这位赵九娘,想必是赵氏宗族了,这个姓汪的士子,看他与施员外关系甚好,看来也是个嘴硬膝软的文人士子。对这等人,陈远也没有打什么招揽的心思。 “大人所言极是。”王夫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倒是热情向汪士子拱了拱手道:“请教足下尊姓高名?” “不敢,某姓汪名麟,祖籍六安,今欲往闽地探亲,路过此间。”那汪士子拱手道。 “那原是汪兄,久仰,久仰。”王夫子热情地寒暄道,接着又向九娘两女道:“这两位娘子,可是汪兄家人?” “你什么眼神,本公子姓赵,这位是施公子,我们可是来河口游玩的,并不是汪公子的什么人。”九娘急道。 “哦,失敬,失敬。”王夫子拱手道谦着,“某姓王,在营中帮大人做些杂事,三位兄台有暇,不如移步营中一叙。” “你少在这温情假意的,谁知道你那营中埋伏着什么机关,谁会跟你去。你不是说,你家大人没得对吗?就在这里说清楚吧。”九娘不耐烦这种文绉绉的寒暄,急恼道。 “赵公子说笑了。我家大人兴师驱鞑,营中俱是抗蒙的磊落英雄,能有什么机关。”王夫子笑道,“王某看三位俱非寻常之人,更心情朝廷,故替我家大人,诚邀三位一起,同仇敌忾,共抗蒙元而已。绝无什么坏心。” “哼,谁知道你会起什么心思呢。”九娘撇了撇嘴道。 “汪某还有些事,无暇前往。”汪麟也拱手道。 “呵呵,既然三位无暇,那就下次再会了。”王夫子也不以为意,笑呵呵说着,说着就欲同陈远转身离去。长桌那边,一时聚了不少人,施明、陈雄正忙着登记、发钱。 “喂,你们别走。话还没说完呢。”九娘急着叫道。 陈远有些气恼,但也停下了脚步。王夫子转过身来,道:“自蒙元攻占襄樊挥兵南下以来,千里江山,投降者大至一方统帅,小到知县知州,如吕文焕、范文虎、吕师夔等数不可胜数。忠于朝廷,抗击蒙元,以身询国的又有几人?我家大人所说,又错在何处?” “那不是还有好些忠臣烈士吗!陈巡检就不能以偏概全,将朝廷说的一无是处。”九娘一把甩开女伴的手,大声嚷道。 陈远越发觉得自已没有看错,这个赵家的小妞还挺有个性的。看了看不远处,陈雄、施明两人,一个登记,一个发钱,做得有条不紊,也不用自已帮忙,于是素性笑着转过身来。 “好了。是我说的不对,这总行了吗。”陈远面带笑意道。 “哼,这样才差不多。”九娘松了口气道。 “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英雄。这蒙元南下,欲灭我华夏大统,以中华之大,这仁人义士自然还是有的。”陈远肃然道,“然而也有些贪生怕死的败类。陈某认为,面对这千年未有之大变,咱们汉人可分为三种人,一种是为了自已荣华,甘愿做狗,为虎作伥的,咱们可称之为汉奸,如刘秉忠、董文柄、刘整、张弘焕、范文虎等;一种是忠贞不挠,抗击蒙元,不异赴死的,如江万里、汪有信、范天顺、张世杰等,当是我汉人中的精英,可称之为我汉民族的英雄。千古以来,正因这些民族的英雄,我汉族方能香火不绝,在华夏大地上繁衍生息。”陈雄正重道。 听得陈远这般说,九娘脸上和润了许多。一边的汪鳞也点头赞同。 “嗯,还有一种人呢?”见陈远没再说下去,九娘问道。 “还有一种人,就有许多了。如刚才的施员外一般,浑浑噩噩,只求保全性命,不敢反抗,或在蒙元的铁蹄下屈服,甘受奴役;或远避深山,不问世事,自欺欺人。”陈远打量了下眼下的三人,意味深地说道。一旁的汪麟瞬时脸就红了。 “好了,如今形势危急,陈某还有事在身,就恕不奉陪了,各位请便吧。”陈远说完,目光轻轻一扫,转身就欲离去。 “你,你别走,你是说我们就是第三种人!”九娘回过味来,气愤地道。 “那赵公子认为你是哪种人?”陈远反问道。 “我…我当然…哼,我自然是不会做蒙古人的狗的。”九娘道。 “那就是避居山林了。若蒙元人真灭了朝廷,这山山水水都在蒙元人治下,就是躲得再深,也还不是蒙元治下之奴?”陈远调侃道。 “哼,谁说我会做蒙元人的奴隶了,本公子就是死也不会让蒙元占便宜。”九哥恨恨道。 占便宜?呵呵,这女子!陈远心里颇为赞许,随口问道:“那汪兄呢,你想做哪种人?” “我汪麟此生,绝不会做巡检口中的汉奸,也不会为蒙古人奴役。”汪麟正色道。 “那就是同志啦。”王夫子接口而道。 “同志?” “就是志向相同。各位与我们一样,俱欲与蒙元人抗争的人,即为同志。”王夫子解释道,“有道是合则聚力,三位,既然都为同志,咱们还得多盘恒盘恒。咱们营中,正缺三位一般的少年英雄,三位何不加入我等?将蒙古鞑子赶回草原去?” “这,汪某尚想入闽中探亲….”汪麟有些迟疑了。 “哎,汪兄弟这样说就有些不对了。现正形势危急,朝廷危亡,此诚危急存亡之时,有什么比救民于水火,救朝廷于危亡之事更重要的。汪兄弟刚才不是还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吗,难道汪兄也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王夫子挤兑道。 “王夫子,算了吧。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也非汪兄弟一个。咱们保安团,招得可都是真心实意,说到做到的英杰,没必要为难别人。”陈远也淡淡道。 陈远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听得汪麟耳中却如雷鸣一般,脸皮涨得通红。看着周围盯着自已的乡民,自已一个应付不好,这就毁了。 “好。既然蒙巡检大人赏识,汪某且就呆在保安团试试。若他日,巡检大人未如今日所说一般,也请放汪某离去。”迟疑了好一会,汪麟一咬牙,说道。 “好,这才是咱们汉人的好男子。若他日你发现我违了今日之言,屈膝投了鞑子,你尽管用刀向我颈上砍来,陈某绝不躲闪。”陈远喜道。 现在保安团认识字的也就廖廖几个,这个应该是人才啊。至于令人不喜的封建士人作派,只要进了保安团,不怕改不了他。 “汪兄弟,你来我营中,就先帮着王夫子做宣传工作。” “宣传工作?” “对,如今蒙元人势大,我们还要唤起更多的人起来与蒙古鞑子斗。这就得靠宣传。我有个想法,外面有好些忠臣义士,为蒙元人所害,可他们名声不显;还有好些汉奸,卖祖求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们将他们的行为付之于墨纸,再宣扬给更多的人知道。让天下百姓士人知道什么是荣,什么是耻。一者坚定咱们必胜的信心,二者也能唤起更多的忠臣义士。” “好。大人此法极妙。若此事一成,既能竖立咱们忠臣义士的风采,让人人效仿;又能叫那些乱臣贼子、卖祖求荣的汉奸无地自容。”王夫子拊掌道。 还能这样做!汪麟也总算听懂了,两眼睛光一闪,点了点头。 “即如此,这宣传工作,我就给夫子与汪兄了。”陈远点头道。 “定不辱命。”王夫子、汪麟俱拱手道。 “那好,就于营中暂时成立一个宣传部吧,王夫子任部长,汪麟任副。下次,我将家中的一个活字印书坊也拔付给你们。” “是。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望。”王夫子立即拱手应道。 第18章 九娘营中见闻 征兵的桌子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起码有二三十人应征,这边,自已与王夫子联手,招到个读书识字的才子,陈远心情大好。 “那好,就于营中暂时成立一个宣传部吧,王夫子任部长,汪麟任副。下步,我再将一个活字印书坊拔付给你们,你们利用起来,可以印些东西,让人到处散播。”陈远一高兴,就与王夫子谈起了宣传部的事情。 “大人是说,应些招贴告知?”汪麟问道。 “算是吧,不过文字得浅显、通俗一些,让一般的百姓能看得懂。”这个时空,这种招贴早已出现,不过都是一些商家的广而告之。 “哈哈,大人这种想法好。咱们就多搞些广而告之,向百姓多多宣传。让那些忠臣义士为百姓所敬仰,让那些贪生怕死的狗汉奸无所遁形。”王夫子抚掌笑道,汪麟也笑着点头赞同。 “老夫觉得,这百姓认字不多,咱们印出来还不行,得组织人到处去宣读….” 三人谈着宣传部的一些事情,越谈越有兴致,将一旁的两位公子丢在一旁。 “喂,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没完没了了。”九哥气恼道。 三人陡地停了下来,看向两位少年公子。 “哦,两位公子可是也意参加我们保安队?”王夫子笑道。 “夫子,算了吧,咱们保安队现在不方便招女娘。”陈远摇了摇头道。 “喂,睁大眼睛看着,谁是女娘啊。我和这位方公子哪里象女娘啦。”九娘气恼道,“再说,就算我们是女娘又能怎么,巡检大人昨天不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吗?这女娘难道就不能打鞑子?”九娘尖声叫道。 “哦,是陈某错了。这驱逐鞑虏,自然人人皆可的。”陈远也赖得与一个小姑娘争什么,淡淡道。想来,她们也不会去登记应征的。 见陈远道了谦,这九娘嫣然一笑,玉脸如花一般轻轻绽放,现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将陈远看着愣了。见陈远盯着自已的脸,九娘脸上微微一红,收起笑脸,恼道:“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礼,专盯着别人的脸看,难道本公子脸上长了花了?” 可不是长了朵花嘛。陈远笑笑,道:“两位公子也有意,请到那边登记吧。” “这个不急。总不能你说打鞑子我们就信了,我得看看。这位老夫子刚才不是说请我们去营中吗,我看看再说。” “九哥,算了吧,这时侯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一旁的方公子低着头,拉了拉九娘衣袖,轻声道。 “回去急什么,就去营中看看再说。”九娘抖了抖衣袖,豪气干地说。 “既然两位有兴趣,陈某热烈欢迎。两位公子,那就随陈某一起走吧。” 这边征兵虽然一波三折,但也算是上了正轨,正得回营地看看其它地方情况,布置一下,下午还得去永坪。 陈远随后吩咐了陈雄、施明几句,带着王夫子、汪麟和一些登记好的新丁,先回团部。九娘拉着姓方的女伴,跟在后面。 回到团部,王夫子拉着汪麟去商量他们的宣传工作去了。 陈远将一些新人交给一些老队员,带着两位假公子在营中四处走了起来。 今天营中,只有十几个新队员在操场上进行队列训列,老队员不是被派出去招兵了,就是忙着安置新队员。 别处招兵进行得算顺利,陆读送回了二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乡民,想来是营中管事的都不在,被暂时集中在一处。一个老队员在讲说着营里的规矩。 操场上人不多,九娘却看得津津有味,对营中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不停地地向陈远问这问那。 自已可不是带孩子的,更不是导游啊,虽然面前是两个美女,但陈远因记挂着去永坪之事,有一搭没一搭土回应着。 嗯,等会找到赵家兄弟,还是将她们交给那两兄弟吧。 突然,一阵古怪地歌声传来,将九娘吸引了过去。正在给新招来的队员介绍情况的老队员,直着脖子给新人吼着那首饭前必唱的《万里长城永不倒》。 这首陈远剽窃来的歌曲,被这个粗鲁的汉子结结巴巴吼着,却有着另类的味道。 嗯,基本上能吼全了。陈远点点头。不易啊,为了教这几首歌,陈远差些把自己嗓子唱哑了。 “呦,又是一首古怪曲子。”,九娘凝神听了会,对着同伴呵呵`笑道,“三…三哥,现在总信了吧。这里净出稀哩古怪的事情。昨天还有走路歌呢。叫什么要牢记什么的。” “那是规矩歌。怕兄弟们记不住,让他们常唱着念着。” “那这歌是怎么回事,什么长城、黄河的,乱七八糟的。” “这个,等会再说。” 要解释这歌,也不是一言两句的,本着最大化利用,陈远干脆领着两人走了过去。 “报告大人,保安团丁满仓正在给新人介绍营中情况。”那队员见陈远过来,停了歌,举手向陈远教礼。 “丁兄弟辛苦了。”陈远郑重地回了一礼。 “不辛苦,驱逐鞑子,保家卫国。”丁满仓右争握拳,敲了敲自了胸脯。这是陈远搞出的古怪规矩,整套礼仪显得简洁有力。 在那个时空,陈远没少接触这种东西。从学校的体育课,到入学的军训,甚至工作后的培训,甚至庞大的售稍的队伍中,处处都充斥着这种东西。 “好。”陈远点点头。 “今新招队员十八人,请大人训斥。”丁满仓请示道。 陈远点点头,来到众人面前。这些新来的人,显然都是些乡野的百姓,见有个大人物过来,有的拱手作揖,有的局促不安,有的干脆跪下行礼。 “都站好,不用多礼。”陈远皱了皱眉头,这批兵员很多体质有些薄弱,质量有些差强人意,不知以后训练后情况如何。 “在这营中,虽然职务有高低,但大家都是兄弟,以后咱们之间行营礼,不用跪礼。”陈远淡淡道。 “报告大人,这些新来的人,都还没有学过规矩。”丁满仓涨红了脸,在一旁讪讪道。 “嗯,没关系,以后慢慢学吧。”陈远摆摆手,接着冷冷地向众人道:“各位兄弟,你们有的人可能还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咱们保安团是一个抗击鞑子,保家卫国的军队。咱们这只军队,以后是要上战场与蒙古鞑子拼命的。这战场之上,随时都可能死掉,若有顾虑的,现在还可以后悔,还可以离去。” 听得陈远冷冷的话语,有人脸色铁青,有人脸色胀红,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大人,自古当兵吃粮卖命。我既然端了大人的饭碗,这条命就是大人的。”有个子较小,身形消瘦的青年说道。 “大人,此人叫赵云,严家山的,家中无田无地,也没什么人了,听得咱们招人,就来了。”丁满仓上前,轻声介绍道。 “我们愿听从大人安排。” “咱们的命,以后都是大人的。”有人带头,众人纷纷嚷了起来。 “好,都是我的好兄弟。”陈远喝道,将身边的九娘与伙伴惊得一跳,众人也静了下来。 “今天,陈某蒙这么多兄弟看得起,愿意跟着陈某杀鞑子,保家人,陈某十分高兴。”陈远拱了拱手道,“不过,我在这要纠正大家一句话,我们今后杀鞑子,可光是为陈某卖命同,而是为千千万万死在蒙古鞑子刀下的汉人报仇,更是为了千千万万不愿被蒙古鞑子鱼肉的人拼命,这其中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亲友。” “驱逐鞑奴,恢复中华,招兵买马,保家卫国。”丁满仓适时地喊起了今天征兵人号子,一些人也杂杂乱乱地喊了起来。 “好。”陈远摆摆手,待大家静了下来,继续道:“兄弟们可能不明白中华是什么,我在这就给兄弟们讲一讲。咱们大江南北的汉人,包刮南方的宋人,北方的金人,都是同祖同宗的,炎帝黄帝的子孙。我们居住的这块土地,古称华夏,中国或中华,基本上就是长城以南。。这片土地,土地肥沃,气候宜人,黄河长江横贯其中,咱们老祖宗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 长城以北,多是胡人所居,胡人常南下劫掠我等。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就是为了抵御北方的胡人,用来保护长城以内的华夏族人在这片土地上平平安安地繁衍生息。可如今,这胡人又南下牧马,对我等任意屠杀,抢劫掳掠,我们现在就是要团结一心,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新的长城。用刀用枪,将蒙古人赶回长城外面去。 秦始皇时,胡人不敢南下牧马,汉武帝时,匈奴仓皇西窜,唐太宗时,突厥俯首称臣,咱们汉人,或称为华夏人,历来是个不屈,威武的族群,如雄狮一般,雄踞在这片华夏之地上,四夷来服。 但几百年间,这头雄狮睡着了,那些胡人,争相越过长城,在华夏大地上肆意掳杀我们汉人。有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蒙古人,层出不穷。咱们汉人强盛时,他们两股战战,头都不敢抬起,如今,一个个在华夏大地上耀武扬威,肆意掳杀,将咱们汉人当牛当羊。 现在好些人,面对蒙古的刀锋,屈膝投降,伸长脖子任由蒙古人宰杀,寄希望于蒙古人杀得累了,饶自已一命,甘愿为蒙古人做牛做羊。更有些人,投靠蒙古人,做了汉奸,反过身来,将刀挥向与他们同祖同宗的汉人,还不知耻,反以为荣,这些人连畜生都不如,蓄生都不会无端地伤害自已的同类。 兄弟们都知道,这牛羊也是有血性的,谁宰它,它死也喷人一身血,难道咱们连牛羊都不如。咱们汉人的血气到哪里去了!我们要让蒙古人知道,咱们汉人也不是好惹的。咱们万万人同心一起,一起站起来,拿起杀刀来杀鞑子,让咱们汉人,如同雄狮一般,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重新屹立在华夏这片祖先传给我们的土地上。 现在,大家同我一起唱,昏睡万年,国人渐已醒…..” 陈远越说越是激奋,最后唱了起来,丁满仓跟着唱,一些老队员也跑了过来,跟着唱了起来,有些新人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着。将一旁的九娘和方公子看得目瞪口呆。 反复唱两遍,陈远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停了下来。 啪,啪,啪。掌声适时响了起来,王夫子与汪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正和一些老队员一起拍着手。陈远久寻不见的赵家兄弟也跟在后面。 “好,大人讲得好,唱得更有劲。”王夫子老脸含笑,奉承道。 这马屁怕的,自已两世为人,五音都不算全,好不好自已不知道。不过,刚才触动了心绪,唱得投入倒是真的。 “好,大家都去休息一下。丁满仓,安顿好新来的兄弟。”陈远摆了摆手道。 “是。”丁满仓肃立一礼,带着新兵离去了。 “九公子,你怎么也过来了。员外也不来了吗?”赵忠看到了九娘,上前打招呼道。 “爹还在永坪家里呢,我和方公子到河口走走。”九娘回答道。 “嗯。”赵家兄弟没有多说什么,站在九娘身后。 这兄弟俩都把护卫工作搞成了本能了。看到这,陈远又是羡慕又是无耐。自已军中的教头可能要罢工了,但也总算可以摆脱两个纠缠着自已不放的女孩了。 “赵忠兄弟,这两位公子想在营中看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由你们引导吧。”陈远笑道。 “是,大人。”赵家兄弟俩拱手应道。 “陈巡检,你…”九娘可能有些不舍这个古怪的导游,急着道。 “不好意思了,陈某另有事要去处置,就不陪两位公子了。两位公子有什么事,就同赵教头说吧。”陈远冲九娘一拱手,招呼王夫子、汪麟一起,举步离去。 第19章 双姝 午后,一行三人走在河山前往永坪的官道上。 当头的是个黑衣大汉,腰间挎着刀,手里提着根哨棍,骑着马在前引路,后面是两位文秀的公子,各骑一匹马跟在后面。这三人,正是赵忠、九娘和女伴。 终于还是扭不过赵忠的坚持,又有些怕父亲发怒,九娘带着女伴,还是不情不愿地踏上了回永坪的路途。 怕路上又出什么壮况,这次赵忠留弟弟赵勇在河口,自己亲自护送小姐回永坪。 河口距永坪只有三十余里路,按说以九娘的急脾气,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但九娘这次却与女伴一起,按马缓缓而行。前面的赵忠也只得耐着性子,一面放马慢行,一面留心后面的九娘再出什么状况。 路边,青山绿水,移步成景,可九娘却无心观看,与女伴不停地说着话。 “三娘,你说气人不气人,你家相公,也太无礼了,把咱们抛下,自已不知跑哪里去了。” 上午,陈远将他们两人丢给了赵家兄弟们,就不知去向,令九娘到现在想起,都气愤难消。 “九娘,哪是什么相公。我已经与他没什么关系了。”三娘垂下粉颈,泫然欲滴。这三娘,自然就是施家的小姐了。 “你就装吧,昨日谁听说退婚之事,在家闹死闹活的。”九娘不屑地撇了一眼。 “九娘!我只是心忿母亲不同我商量一二,就着人到陈家去。” “这么说,若施家婶娘通知了你,你就同意了。现在,这人,你也算是看过了,也不算盲婚哑嫁了吧。依我看,这陈巡检长得虽然也不算俊俏,为人古里古怪,倒是让人不觉得闷,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你就舍得?” “九娘,你再这样说,我就要恼了。”施三娘憎道。 “好了,我不说了。” 见三娘生气了,九娘忙讨饶道。想了想,接着又道:“三娘,现这人你看了怎么样,不行的话,咱们就不理他;还中你的意的话,退婚什么的,咱们不认数。” “嗯。”三娘轻嗯了一声,抚着马颈上的鬃毛,没有说话。前面的赵忠,听得两个小女娘说体已话,忙催动马,向前快行几步。 “喂,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啊。不中意,断了拉倒。”九娘见着女伴这个样子,不由急道。 “退婚之事,都是阿娘让人做的,父亲本想看看再说的。”三娘忸泥了好一会,轻声道。 “哦,那你是不同意的啦?”九娘追问道。 “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了咱们自已做主。”三娘叹道。 “呸,咱们自已还不能做自己的主啦。父母之命,父母命你嫁个瞎子,瘸子,你也嫁?就象那个王夫子一样,走路一拐一拐的,你喜欢?”九娘啐了一道,笑道。 “九娘,万不可背后说人。那王夫子,也挺可怜的。一家人都被鞑子杀了,自已也坏了腿,死里逃生的。”三娘道。 “可怜人多了。这王夫子,你别看他脸上笑嘻嘻的,可有着一肚的坏水。”九娘恨恨道。 “可这王夫子,对那人倒挺好的。也能帮那人不少忙。” “哟,这就为那人考虑这考虑那了。”九娘打趣道。 “九娘,你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啦。”三娘羞恼道。 “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你和我翻了脸,这铅山,我九娘找谁去说话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心思到底如何啊?”九娘道。 “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是要依着父母之命的。父亲与陈伯父约好,已有几载。阿娘这次与陈家闹了这出,确实过了,哪有陈伯父一去,就变卦之理?这传出去,人家还如何看我施家?我又怎么还有脸去见人?”三娘有些忧心地道。 “哎,这有什么?施伯父不是还没同意吗?这施家,最后还不是施伯父拿主意,你听伯父的,不就行了吗。” “可是,陈家将庚贴都送回来了….” “哈哈,这有什么,不就是一张纸吗。要不,改天让人送回陈家去,或干脆来个死不认帐,就说,从没见到过什么庚贴。”九娘笑道。 “九娘,这行吗?” “怎么不行!不就是一张纸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了,当初,你们就没写过婚书吗?” “婚书,或许有的,可能是父亲收起了,这次阿娘让人去,也没寻到什么婚书,就让兰姨拿着张庚贴去陈家了。” “唔,这事有些故怪。按理说,即能寻到那个庚贴,没有寻不到婚书的道理,难道婚书被施伯父收起来了,这兰姨拿得是张假贴子去的陈家?” “现在谁知道,听去陈家的人说,兰姨昨天大闹陈家,将他的贴子撕了。为了这事,一众人被陈家人捉住,打得现在都起不了身呢。母亲为了这事,在家暴跳如雷,正催着父亲处置他呢。”三娘叹了口气道。 “三娘,这事有古怪。这兰姨,万没有撕贴子的必要,莫非,她拿的是张假的,怕被陈家发觉,故而撕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贴子也被还回来了。”三娘有些低沉道。 “这陈家,也没还婚书或写休书吧?”九娘淡淡道。 “这倒没听说。” 这世间,定婚是件大事,又方交换庚贴,订立婚书,这退婚,一般也得退回婚书或由男方写下一封休书。 “呵呵,这不就成了。哪有这么儿戏的,拿张纸回家就算退婚。放心吧,这事,想必施伯父心中有数呢。”九娘笑着宽慰道。 三娘想了想自己的父亲懦弱而有坚持性格,说不定还真如九娘所说,不由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这姓陈的飞不走。我的三娘。”九娘笑道。 “哼,不理你了,谁希罕呢。昨天兰姨可说了,这姓陈的,说我是什么哈蟆,他长得算什么?谁希罕谁领走。”三娘听得九娘一分析,也将心中忧虑放下,但想想昨天陈家所为,也不由气恼。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别后悔。”九娘笑道。 “咦,你这个小蹄子,可不是你看中了吧。”三娘打趣道。 “去,文不能成,武不就的,只会耍张嘴皮,净搞些怪东西出来,除了我的三娘希罕得茶饭不思,谁还能希罕。”九娘鄙夷道。 “好你个九娘,就知道编排我。看我不撕扯你的嘴。”三娘一拔马,靠过身来,作势就要去拉九娘。 “哈哈,谁心口不一谁知道。”九娘笑着躲开。 心中介蒂渐去,两个小姑娘就活跃了起来,一边赶路,一边嬉闹。前头的赵忠一直揪着心,害怕她们掉下马来。好再,两人座下的都是十分温顺的游春马,倒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三娘,你觉不觉得那个保安团古怪吗?我也曾和爹爹去过兵营,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兵营。这保安团,从里到外,处处透着古怪。不操练刀兵阵法,倒些什么左转右转,还让兵汉们唱歌,走路时唱,操练休息时唱,连吃饭还得唱,还净是那些古里古怪的歌。什么三大纪律什么的。”两个闹了一会,又提起了河口营中的事情。 “赵家兄弟俩不是都说了吗,这是保安团为了牢记军中规矩,故而编成歌让兵汉们唱的。” “就是这样怪啊。不过挺好听的。我从未听过这种歌。还有那曲昏睡百年,曲律怪怪的,不过还蛮好听的。这曲子,唱着令人心血沸腾,有种忍不住想奋身而起,与鞑子拼命的感觉。” “是啊。咱们南人,不,汉人被北方的胡族欺辱太久了。这次鞑子南下,更是场大灾难,还真不知今后会如何…..”三娘忧心重重。 “唉,如果天下的汉人都起来就好了,这鞑子再凶也能被赶跑了吧。可恨的是那些汉奸,不仅不把自已当汉人,还帮着鞑子屠杀汉人。这些人,真的猪狗不如。” “是啊,要这天下汉人团结一心,何其难也。但愿朝廷这次,能将鞑子打退。满天神佛保佑。” “三娘,你还是少念些佛吧,求人不如求已。这鞑子菩萨神佛可管不着,咱们还得靠自已。” “怎么靠啊,咱们都是弱女子,这兵荒马乱的,能有什么用?” “三娘,这就是你不对啊。这男人能做的事,咱们女子为什么不能做。这骑马、拉弓,我们哪样比那些臭男人差了。要不怕家中爹爹当心,我就做个花木兰,留在河口了。”九娘豪气地道。 看着身边这个男子似的女伴,三娘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样行了好一阵子,施三娘看了看天,有些担忧道:“好了,快些回去吧,家里一定知道了,到时阿娘又不知会怎么数落我了。” “怕什么,难道就许她将这么好的相公往外推,就不许我们去看看?”九娘板着脸道。 “九娘….” “咯咯,逗你玩呢。”九娘在马上咯咯笑着,“就你老实。放心吧,你就不会说被我拖去漂泉看了看嫁秆故居。难道非得老老实实地交待到河口来看小女婿吗?” “九娘…..” “好了,知道了。不提什么女婿什么了,下次,咱们去河口看看保安团行不行。对了,这陈巡到底跑到哪去了。可恨那死瘸子,脸上笑嘻嘻的,嘴上一名实话也没有。” “他将摊子搞得这么大,肯定忙了。今后,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三娘忧心不已。 “怕什么,天堒不下来,就是堒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对了,有那个巡检大人顶着呢。咱们啊,就回去应付你家的施太太去吧。”九娘豪爽地挥挥马鞭,笑着道。 第20章 陈山 “哈…啾!”刚到永坪镇外一个村子的的陈远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大人,不会着凉了吧。这老天,还是这么冷暖不定的。”陈远的五大跟班之一,陈山屁颠屁颠上尚,关切道,“要不,让人拿件皮袍来。” “滚,你是想捂死我吧。”陈这怒瞪了陈山一眼。 “这还未立夏昵,有道是春捂秋冻。大人你是万金之体,可不有闪失,或则我们怎么办?” 陈山身穿青布直缀,头载方巾,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人也生得方正,但偏偏在陈远面,点头哈腰,眉开眼笑,如同后世抗倭剧中的狗汉奸似的,让陈远见着气不打一处来。 “该怎么办怎么办,这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那是,那是。不过,大人,话说到这,咱们真的就住在一个大球上吗?”陈山腆着脸,笑着问道。 “那你认为呢?你这些年,不是接触过一些番商吗?这世界有没有边界?” “这倒是听说了,近来一些番商也提过,这蒙古人,一直往西,据说已经到达了一个叫多恼河的东方,那就是古书上大秦的地方,而从番商从海上,也能到达大秦,大秦以西,就再没听得人提过了,而我们这,再从东,就是倭国了,再去,就不知道什么地方了,想来,这大地也是有界限的。” “我们居住的世界自然是有界限的,而且其中的海洋,占有绝大多的部分。以后,你有机会,搞一只船队,一直往西走,你又能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时,你就能发现咱们居住的大地是个什么样子的啦。” “是啊,真想有一天,能领着一只船队到海上亲自见识一下。一直往西,往西,见识各地的奇异风景,尝尝各地的美食,看看各国的美人…..”陈山陶醉地憧景着。 哼,还美食美人,不说海上的风浪,就是沿途的土著,就够你受的,可别被食人生番抓走吃了。 “好了,别现在就做梦啦,好好做,以后船队会有的。”陈远勉励道。 有人说,欲望是人类进步的推动力。每个人的正当欲望还是应该值得尊重的。 “昨天陈林跟你说了吧,坐下说说吧,现在这边情况怎么样。”陈远端起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山收起那副嬉笑的媚态,在陈远一旁坐下,正色道:“物资收购准备一直在进行,这个月,已经向紫溪那边运去了三百余担粮食,盐、铁、布匹等物也运去若干。现在永坪这边,还在悄悄收集各种物资。 昨日,接到陈林报讯,属下就联系了一些闽地商家,重点收购闽地所产的生铁、铜锭、硫磺、硝石。生铁、铜锭邵武那边就有,硫磺、硝石可能有些不易,听说泉州那边海商常有,泉州的浦家就常备有此等货。属下已派人专程前往了。” “浦家?” “大人也听说过吧,这浦家是色目人,在泉州势力甚大,家族有支大船队,掌握着阿刺伯与大宋之间的海路,各色货物俱全。老东家在时,也曾与其有些来往。” “嗯,这浦家,并不可靠。不过,现阶段倒无妨,让人和他们多联系,多进些硝石、硫磺,若有什么军中之物,也可大量购些来。” “大人,你是说浦家会背叛大宋?”陈山是个十分细心的人,立刻听出了陈远的话外之音。 “所谓墙倒众人推,这大宋很可能就维持不下去了。这浦家人是色目人,难保不会投降蒙元,不过,现在蒙元势力还未达闽地,他们还不会发作,不过,咱们也必须有些准备。” “这事,我会交待下去的,让下面留点心。”陈山点头道。 “永坪这边,情况怎么样?” “永坪这边各产业还是正常经营着,只是铜矿,如今被施家派人接手了,我们的人,都被他们赶走了。铅矿和铁矿现在都还在我们手上,但有风声说,县中也有好些人在动心思。”陈山缓缓道。 “弱肉强食啊,有大块肉摆在面前,这些豺狼心不痒痒才怪。不过,他们打错了主意了。”陈远冷冷道。 “大人的意思是?” “是时候反击了,伸手过来的剁手,挪嘴过来的敲了他满嘴的牙。这次,我们要让一些人意识到,咱们陈家,哪是他们能动的。” “好,属下早就被憋坏。要不是大人吩咐,让属下退让一二,施家人抢矿的当天,属下就将他们打跑了。属下这就去叫人。”陈山兴奋道。 “不用,我已让陈江领着一队人过来了,也该到了,咱们先在这等等他。”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叫陈江,只要大人开口,这边就能摆平了。” “自然不只是为这点小事,咱们这次,要扯明旗子,让县里那些人放明白些,别再动什么歪心思。”陈远淡淡道。 “好,也该让他们知道,铅山这一亩三分地,到底该听谁的。”陈山点点头,喜道。 这是要立威啊,以后铅山这边,就该牢牢地掌握在大人手中了。这陈江,可是掌握着大人最为核心,最为重要的办量。 “五叔那边有消息吗?”陈远又问道。 “绍兴叔那边应该还顺利,前些日子,已经有批货运回来了。不过,听说邵武那边,最近风声挺紧的。”陈山轻声道。 陈家的根本在于商,因地利之便,主要是在沿海的闽地与内地贸易之中获利。而陈家商队来往于武夷山两侧,自然离不开武装力量的护卫。 为此,陈百万时,陈家就组建了较具规模护卫队。这些或明或暗的力量,就由五叔统领。 五叔姓郑名绍兴,是陈百万最信任的老班底,相比于紫溪山寨的力量,五叔率领的行为在黑暗中的力量,才是陈家根本的底牌。 几个月前,这支力量被陈远一时心血耒潮,暗地派往武夷山的另一边。 福建是大宋最为重要的金、银产地,每年出产银三十余万两,黄金近万两。距铅山不远的邵武军就有不少的金、银矿。也是有了这些金银矿,朝廷可以轻松地向北方胡族每年交纳高达几十万两的岁币。 可惜的是,如今的蒙古人,并没有契丹人、女真人、党人那么好满足。他们想要将大宋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若在平时,打这些金银念头的人必然会遭致丈宋皇朝暴力的碾压。但如今,朝廷哪里顾得了福建这边的情况。 这些金银,与其以后便宜了蒙古人或贪官污吏,还不如劫了,让他用于民族救亡之用。 “五叔是在邵武吗?” “五叔他们行踪不定,上个月将邵武、光泽的几个银场劫了,获银三万多两,黄金二千两,在那边闹了好大的风波。 所得金银,除留了一万余两在那边购置各种物资,现己运回白银两万西,黄金二千两。”陈山轻声道。 “让人给五叔带话,注意兄弟们安全,实在不行就收手吧。兄弟们的安全,比黄金重千倍万倍。”陈远有些忧虑。五叔带的人虽然精悍,但只有几十人,可折损不得。 “大人意思是让五叔回来?” “回来做什么?咱们早晚会向福建那边发展。你通知五叔,让他在闽地择地扎下根来,作为今后经营闽地的先导。 若再搞到金银,也不用送回来了,用来购置物资,一部可送回紫溪,一部就用来经营福建那边吧。福建那边的经营,一方面收集各处的地形、城防、兵力部署惰报。这个商队也可以一起做,有可能的话,就布下暗子:另一方面,找个合适地方,建立如紫溪这边相似们根据地,暗中招集人员,储存物资待变。” “大人意思是让五叔占山为王,落草为寇?”陈山笑道。 “也算是吧。我们力量现阶段不宜暴露过多,不能攻城占县,成众矢之的,只能暗中向广大乡村、山林发展。现在大厦将顷,正是我们大发展的良机。” 有道是王权不下乡,这乡村,官府的力量是相对薄弱的,大多是乡绅父老或各团会势力的天下。 “大人说得是,咱们明暗相辅,进退有据,实是眼下良策。属下认为,目前咱们一是要好铅山牢牢掌控在手中,二是要向信州、建宁府发展,掌控江东入闽的古道。长远策略是据福建路、广南东路、江南西路,图谋江南东路、两浙路。如此,大事可定。”陈山想了想,道。 陈远赞许地点点头,这个陈山或许是掌控陈家商事产业的原因,是五人中最肯用脑想事,具一定战略目光的人。 尽管有些战略陈这并不赞同,但占据武夷山周边,是陈远的初步,必要的规划。 “不错,这入闽通道必须掌一提在我们手中。通知五叔,尽可能渗透建宁府一带,特别是崇安县。” “等会安排人将大人意图通知五叔。”陈山有些兴奋。 “闽地多豪杰,让五叔在那边多交朋友,多结识一些豪杰,合适的,不防招些送到保安团来。” “呵呵,大人这个放心,以五叔素来喜欢结交朋友,若让他在福建呆上个半年一载,那边道上朋友谁不认识五叔,不卖叔面子?”阿山笑道。 想到五叔那豪爽、义气的江湖风格,陈远也笑着点点。将五叔放到福建去对今后经营福建无疑是一步好棋。 “哦,五叔那边想必又有好消息来了,让大人、山哥如此开心。”门外走进一个二十余岁,厚实健硕的青年,进门就向两人笑道。 “五叔的事用得着你操心,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成了。你这头牛,怎么现在才到,让大人好等。”陈山笑脸一收,责备道。 那青年见陈山寒着脸,忙走到陈远身前,拱手参见:“陈江见过大人。陈江来迟了,让大人久候了,请大人责罚。” 这就是陈江了,乃陈远麾下五大狗腿子之一,也是陈山的堂弟,一直负责紫溪山寨事宜。 “山路崎岖,多费些时间也是常事。你来得正及时。”陈远摆了摆手,又问道:“兄弟们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 “大人,属下此次带来50兄弟俱是寨中老兄弟,按大人所定操练,每天都跑山道十余里,三五天百里拉练一次。这次前来几十里路,哪还用得着休息。” “嗯,器械都带了吧?” “弓手五人,其余人各配腰刀一柄,长枪一支。对付县衙的一帮人,绰绰有余了。”陈江有些傲然道。 “嗯?不是让你带百余人来吗?”陈远脸沉了下来。 “属下觉得人手够了,就多留了些兄弟在山寨跟着林子修庄子…”陈江也看到陈远神情有些不对,吶呐着道。 “万一情况有变呢?对任何一场战斗都必须慎重行事,不可轻敌!我平日怎么和你说的,要料敌以宽,料敌以宽。你就盯着衙门几个捕头,班头,万一施家也有准备呢?” “这…”陈江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你这头蠢牛,还敢自以为是,误了大人的事,大人放过你,我都不会放过你。” “这…大人,属下错了。这就让人回山叫人来。” “哼,等你再叫人来是什么时侯,那还不误了大事!”陈山狠狠瞪了堂弟一眼,转身向陈远道:“大人,我这边也能召集人几十号人,估计问题不大。” “也罢,你尽快去,带上家伙,咱们等会就去铜矿,给施家人一个厉害看看。” 第21章 打冤家 永坪镇南十余里,丘陵起伏,伏属武夷山的余脉,山丘之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坑,一些衣衫破烂的山民,在监工的喝斥声中,将一筐筐的略带绿色的铜矿石从深不见底的坑洞中拖出来,堆放到坑口外的矿石堆上。 这些铜矿石,将会送到炼场碾压粉碎,再送至炼炉中炼出一锭锭黄澄澄的精铜。不远处就是炼场,十余根数丈高的烟道,冒出一股股浓黑烟。 在世间,铜也是仅次于金银的硬通货,故而矿场自矿坑到炼场,随时能见到持着刀,挺着枪四处巡视的护卫人员。 炼场不远,就是一个铜锭的成品库,紧邻着成品库就有一个名为朝廷监办,实为铜矿所有的铸钱的钱监,平素所得铜锭,将被送至钱监再加工,铸成枚枚精美的大宋官制铜钱。 这里是整个矿场的核心所在,修建着大大小小的十余栋砖彻盖瓦房子,或作为库房,或作为矿场办公用房。矿场的工人、主事们,在房舍间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衣着整齐,穿着棉甲的巡视、护卫人员,此外巡视护卫人员不下五十人,警戒着里里外外的一切动静。 一个衣着华丽,长相富贵的中年人在几个佩着腰刀的护卫来,从一处房屋中走了出来,几个正在门着踌踷着主事立即迎了上去。 “王二,办得怎么样了。这两天,库里的铜锭全都送到永坪城里去!”富态中年人淡淡道。 “柳总管,这恐怕有些难,这些时间,钱监的铸造也停了,这库房所积铜锭不下二十万斤,两天之内想将他们送到永坪城去,恐怕不易。按例,咱们铜场所出,俱是铸成铜钱后再运回永坪城的。柳总管何不回报夫人,俟铜锭铸造成铜钱后再运回去?”叫王二的主事道。 “你知道什么,这是县里老爷的意思。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为了安全起见,这钱监恐怕也得换搬迁到永坪城去。从今以后,所产的铜锭,当即运回永坪城。”柳总管喝斥道。 “总管大人,这二十余万斤铜锭,要全搬到永坪城去,需要不少劳力车马,可是咱们矿上没有这么多的骡马啊。”有主事担忧道。 “这个不用忧虑,夫人早有安排,会派不少人手过来帮忙。”见面前这些主事都松了口,柳总管也稍稍放下了些心。 柳总管是县尉柳夫人的的远房堂哥,近些年巴结上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妹,帮着处置着施家的一些产业,也渐渐混得风生水起,在永坪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铜矿连着钱监,出产的可是一枚枚真钱,不说以后源源不断出产,光这库房中几十万斤铜锭,就是近万贯的铜钱,只要将这些处置好了,无疑就是大功一件。到时,自已也可从中渔利不少了。 想着这些,柳总管不由面露喜色。 “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这铜矿,现在由施家说了算。只要好好做事,夫人那里少不得重重有赏。”看了看几个心存顾虑的主事,柳总管淡淡安慰道。 正在此时,不远处缓缓走来了一群人,少说也有近百人,但却没有柳总管所说的车马。 “总管,那些人是夫人派来的吗?可不太像啊。”柳总管身旁的护卫头子温安轻声道。 柳总管没有则声。一众人看着那群人渐渐走近,好些人都带着刀枪棍棒,最为显眼的是,许多人都扛着一根细长的竹杆,竹杆头上,装着铁枪头。当头一人,二十余岁,一边走一边同身边的一个青年说着话。 “咦,那不是陈山陈管事吗?”王二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当前的年轻人。 “不好,是陈家来闹事了。”温安反应了过来。 “知道了,还不快快召集兄弟们。另让人火速通知夫人。”柳总管肥脸抖动起来,喝道。 温安急忙从忙中掏出一个铜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一声声哨声回荡在矿区,监工作停下了咒骂斥责的声音,向库房这边看了过来,护卫们听得哨声,三五成群地往这边赶。 等护卫聚合起来,那群人也来到了矿场主事厅外,停下了脚步。陈山笑吟吟地向面前的一些主事打着招呼,如同回到家中一般的自然。 “哟,那不是王二吗?你不在库房那边看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咦,好你个董刑头,你怎么不在钱监那边忙着,也跑到这边来了。这钱监是怎么回事,怎么那边好像都没有动静了。” “这….这陈主事,钱监近些天停了。”被点到名的董刑头硬着头皮回话道。 “停了,谁让你们停的。钱监停了,这矿中出的铜锭今后堆到哪里去!”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董刑头抓抓脑袋。 “王二,怎么回事。”陈山将眼看向库房主事王二。王二只得上前,呐呐道:“上面有令,要将钱监、库房搬到县城去。” “上面,哪个上面,我怎么不知道!没有的事,散了,散了,各自去吧。”陈山摆了摆手道。 王二与几个主事相互打量了一会,往后退了退,将柳总管显露了出来。 看了看身后聚集的百余号护卫、监工,柳主事似乎有了些底气,咳嗦一声,挺胸上前。 “库房搬迁,是上面的意思,陈山,矿山已经与你们陈家没有什么关系了,今天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和陈家没什么关系了?那我请问,和谁有关系?”陈山笑着问道。 “几个月前,你不是就知道了吗?据县衙决议,钱监将收归官办。” “哦,钱监官办那就官办好了,但与铜矿又有什么关系?”陈山身边的一个年青人走上前,问道。 “笑话,这铜矿,自然就是钱监的一部分,没了铜矿,钱监怎么铸钱。” “呵呵,这位管理是说,钱监朝廷要收回,连带着连铜矿也要被收去吗?不说在铅山,就说整个信州、江南东路,谁人不知道,这铜矿乃是河口陈家的产业。就是朝廷要征收,也万没有说收就收的道理。” “大胆,朝廷行事,哪有你一介小民说话的地方。这矿山,以后将是县衙直接管理,尔等不想吃官司的话,就赶紧离去吧。”柳管事喝道。 那年青人也不恼,笑道:“那敢问贵主事,你在县中所任何职,在此训斥我等小民。” “柳某奉的是县尉大人之命,在此总理矿场诸事,尔等若不想进班房,就速速离去。本总管今日既往不咎。”柳总管挺了挺肥硕的身子,傲然道。 “哦,原来是县尉大人所差啊,好大的威风。那你可知道,我是何人?”那青年仍笑着道。 “你是何人?”柳总管喵了喵眼前不算起眼的年青人道。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陈山上前笑道,“看好了,这位乃是朝廷任命的大宋工部信州矿业宣抚使,河口镇巡检陈大人。今天巡视陈家矿场,想不到竟遭到你这条疯狗乱吠。” 听得眼前青年就是陈家当今家主,柳总管一惊,壮着胆子拱手道:“见过陈巡检,不过,矿产收归朝廷之事,乃是县中众老爷之令。还请陈巡检带人速速离去。” “少在这给我打什么官腔吧。”陈远收起笑脸,摆摆手道:“今天,我也不算是公务,来此是处理私务。你呢,也不要开口县衙,闭口老爷的。你不就是县尉家的一条狗吗?直说吧,这矿山原就是陈家的,你们施家想抢去,门都没有。” “你…” 陈远也没有多理睬他,转身向众人大声道:“大家都在这,也都知道,这矿山本是陈家的,施家仗势夺走。今天,我领着人是来打冤家的。有理没事,咱们棍棒上说。 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今天矿场之争,就是陈、施两家之争。你们原来好些人都是矿山的老人,觉得陈家该收回矿山的,就去站在右边,若想攀附施家的,就站在左边。两不相帮者远远退开。生死各依天命,到时谁也别埋怨。” 打冤家在山村屡见不鲜,两个家族为了争田争地争水,常各自纠集数十上百人,常死伤甚众,在铅山这边,为了矿坑之利,死伤几十上百的并不少见。 在场众人,自然知道今日陈家前来的意图,见陈远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施家派兵来的主事和一些觉得施家势大的人,干脆走到柳总管身后站定。一些人抱着两不相帮的态度,散了开去。只有少部分陈家的老人,在王二、董刑头的带领下,走到右边。 矿山姓施后,这些陈家矿山老人,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早晚会被赶走,还不如现在拼上一把。 矿场守护丁壮约八十余人没有走散,有的出鞘,有的挺起手中长枪,在做着戒备。想来这些人,都是施家新近派来的。柳总管看了看身后跃跃欲试的护卫队,顿时来了底气。 “好,既然你们陈家自已找死,可怨不得我了。”柳总管狞笑着,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吩咐道:“温安,带着兄弟们好好将陈家人打发了,夫人那重重有赏。事后,每人足钱十贯。” “谢总管。”温安大喜,急忙上前,举起刀,喝道:“兄弟们,这些乱民冲击矿场,就是造反,咱们将他们打发了,到时领了赏钱去县城好吃好玩。” 护卫队听得有赏,顿时一片笑嘈嘈的嬉笑声,各各抽刀挺枪就准备往上扑。 反观陈远这边,倒没什么哄笑声。见对面准备上扑,陈远一笑,与陈山边上退了退,身后百余人不知何时已列成数排,前两排人人挺着细长竹枪,接着又是两排人却人人一支小巧的弩箭,侧面,更有两队人,持着刀静静地候着。整个队伍没有一丝嬉笑之声,只是一片肃杀。 场面变得怪异起来,温安脸上笑容凝固了起来,闹哄哄的护卫队员们也觉察到了不对之处,渐渐停了嬉笑。本以为对付的是上百村民,现在看来恐怕不那么简单。这哪里村民,分明就是战兵,而且,严整的竹枪队后还有弩手,幽青的箭头冷冷地对着自已。 “降者生,抗者杀!”陈远冷冷地道。该给顏色给那些人看看了。 “是。”陈江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喝道:“大人有令,降者生,抗者杀!” “是。降者生,抗者杀!”众人齐声应命,整齐的喝声,如雷般响彻整个矿场,对面的护卫队如风中的落叶般,好些人面无人色,颤抖起来,似乎刀枪都拿不起来。 “全体都有,前进!”陈江抽出腰刀,向前一指。 “降者生,抗者杀!降者生,抗者杀…..” 第22章 矿场初鸣 “大人,怎么办?”陈山向陈远请示道。 “降者生,抗者杀!”陈远冷冷地道。该给些顏色给某些人看看了。 “是。”陈山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喝道:“大人有令,降者生,抗者杀!”陈江喝令道。 “是。降者生,抗者杀!”众人齐声应命,整齐的喝声,如雷般响彻整个矿场,对面的护卫队如风中的落叶般颤抖起来,好些人刀枪似乎都拿稳。 “全体都有,前进!”陈江抽出腰刀,向前一指。 “降者生,抗者杀!降者生,抗者杀…..” 整个队列缓步上前。前面枪阵平举长长竹枪,弩手平端着弩机,跟在后面,两翼的刀兵,分左右包抄,将护矿队隐隐包围起来。 温安脸色苍白,不自觉土和护矿队一步步地后退。 眼看,两边相距不过十步,陈江狠了狠心,就要领着人向前冲。 不远处又出现一队人马,当先两人飞马赶来。 “弟兄们,先杀了眼前这些人,咱们再对付后面的人。”见一旁的陈远、陈山两人面无表情,陈江紧了紧手中之刀,凶悍土叫道。今天,是保安团的第一次战斗,无论如何不能输。 “且慢,休要动手。”两骑呼喝着,飞奔而来。 前面马上一人乃是一名中年文士,正是赵孟臣,后面一个,身穿黑衣,甚是彪悍,却是赵忠。 “且停。”陈远呼喝一声,陈江收住正准备前冲的脚步,领着全队缓缓退后。队员重新调整,两面列阵,一面继续压制着矿场护卫,一面护在陈远身后,面对矿场外的人马。 赵孟臣甩鞍下马,将缰绳丢给赵忠,向陈远走了过来。 “赵员外别来无恙?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又得见员外尊顔,幸甚幸甚。”陈远笑着,拱手道。 “能再次见到巡检大人,赵某甚是荣兴。”赵孟臣拱手回礼道。 “陈某有些私事要处置,恐一时无暇向赵员外请教了。赵员外与赵忠兄弟不如暂退一旁,待打发了这些恶客,再与赵员外与赵兄弟敘话,你看可好?” “巡检大人,万万不可!”赵员外急忙阻止道。 “哦,难道赵员外是受施家委派而来,非要阻我陈家收回矿场?”陈远淡淡地道。 “巡检大人,赵某绝非受施家委派,只是路中听得此处之事,料想其中或有些误会,故飞马前来劝止。”赵孟臣郑重地道。 “哦。”陈远点点头,不置可否。 远处的人马开了进来,约有百余人,还带着不少牛车、马车。领头一人,却是前两天到陈家扰攘的班头,领着十余个身穿皂衣的捕快。狠狠地瞪了瞪陈远,绕开保安团阵列,与柳主管等会合。 陈远一笑,随手阻止了正要采取动作的陈江,任由两拔施家人合流。陈江也指挥着进行队列调整。 “想不到赵员外也听到了风声。赵员外可能不知道,这处矿山乃是陈家产业,前些日子被施家持强占去,今日陈某是来收回产业的。若施家人肯自动退出矿区,陈某也无意细究。”陈远转头,向赵孟臣道。 “唉,赵某与施县尉乃是故交,与巡检大人也是一见如故。施陈两家之事,赵某也有所耳闻,故而一听到消息就飞马赶来。两家或许有些误会,没必要闹到如此地步。这刀兵无眼,一旦有所损失,与两家都不是美事。既然巡检大人大量,赵某就效那鲁仲连,前去劝说一番。” “如此有劳赵员外了。”陈远拱手道。 赵孟臣点点头,与赵忠拉着马,绕过战阵,向主事大厅前的柳主管走去。 柳主管一帮人获得支援,心气高涨起来。温安也回过气来,重新整顿护卫队,与衙口班头、捕头道,纠集起两百余人,重新与陈家人对峙。 “大人,现在怎么办?”对方的人增加了一倍多,而自己仍只有百余人,陈江懊恼不己。 “怎么,怕了。”一旁陈山开口道。 “怕倒是不怕,只是担心兄弟们有些折损。毕竟许多兄弟都未经过战阵。”陈江呐吶道。 陈远皱皱眉,果决道:“此次,我们毫无退让余地,必须将施家赶出矿山。告诉兄弟们,今天有我无敌!” “是,属下明白了。”陈江肃然应命,挺刀就欲上前。 “等会,回来。”陈远将陈江叫住,“变下陈势,将弩兵拉上去,一开战,前面枪兵下蹲,先让弩兵来次齐射,之后枪阵上前冲杀。” 先用弩兵杀杀施家人威风,二十支弩,少说也能放倒十余人了,这施家人不崩才怪。陈江眼晴一亮,心领神会地去布置了。 “走,咱们去前面看看。”陈远招呼陈山道。 两帮人相距二十佘步,陈远来到阵前,赵孟臣主仆也陪着柳总管等人走了过来。 见赵孟臣脸逞无奈之态,施家之意不用说也明白了。 “辛苦赵员外了。” “巡检大人可否听赵某一劝,今日先退去,这矿场之事,着落在赵某身上,赵某定与施家好好分说,解此误会。”赵孟臣拱手道。 陈远摇了摇头,冷冷道:“赵员外不需多说了,这豺狼将肉含在嘴中,哪有舍得吐出来道理,今天,陈家必需收回矿场。施家人不走,就用刀枪将他们赶走!” “巡检大人何须如此心急。如今朝廷危难,百姓流离,正须我等同心一气,驱逐鞑虏,救国安民。岂有同室操戈的道理。” “赵员外之话我也甚是赞同,但就怕有些人,却趋国难之时,掠民自肥。这样的人,哪会有救国救民的心思。赵员外不需多说了。若还当陈某是朋友,就请作壁上观吧。”陈远摇头道。 赵孟臣无奈地摇了摇头。前天闯陈家的那个班头倒抖着锁链上前来,嚎叫起来。 “陈远,搬迁钱监,征收矿场乃是县衙老爷决议,你等若再不退去,就休怪我一索子下去将你拿了,送至衙门论罪。” “哈哈,这位班头好大的威风!看来前日陈某招待不周啊,班头今天就活蹦乱跳起来了!”陈远笑道。 “大胆,小小差役,竟敢威胁大人!”陈山也上前喝道。 “什么大人。县里已下决议,陈远聚众不轨,已免去巡检一职。尔等民众,听着,此处矿场,已收归朝廷,陈远已经不再任巡检一职,尔等勿受其盅惑,速速离去,否则形同造反!”那班头呼喝道。 陈远笑吟吟站在一旁,任由那班头大吼大叫。人群中听得陈远被免职,有的犹疑不定,有的气愤填膺。 前几排的枪手与弩手却是面无表情,这些人正是陈江所部。陈远不由点了点头。 “兄弟们,这铅山人都知道,这矿场自开始就是陈家的,是陈老爷领着人一点一点建成的。现在施家仗势,打着朝廷的幌子强行占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如今,施家更公报私仇,任用守中职权,免去大人巡检之职!更要将大人索拿去惩治,从而夺了陈家产业。兄弟们,你们说,咱们服不服!”陈山迈步到众人前,呼喝道。 “不服!不服!不服!”众人齐声三呼。 “不服又能怎样,谁不服就是造反,就得吃官司,砍头。尔等还不散去,难道不怕王法不成。”那班头冷笑一声,走到众人面前,将铁链抖得直响,威吓道。 不远处,赵孟臣看得直皱眉头。 “老爷,我们怎么办?” “唉,自找死路而已。朝廷如今还有何威摄可言。走吧,一会战起,刀箭无眼。”赵孟臣摇了摇头道。 两主仆牵着马,又走远了些。 那班头仍不停地威吓着,但众人并没有如他之意散去,前面的枪兵、弩兵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有些丧气。 待那班头泄了气,陈远才走到众人面前,拱手道:“兄弟们,陈某为人,大人应该都清楚。陈某也非贪财不放之人。这区区矿场还不在陈某眼中。但有些人打着朝廷旗号,掠夺一丝也不行。 如今蒙元鞑子南下,肆意残杀百姓。陈某散尽家财,组建保安团,意驱逐鞑子,保境安民。有些领着朝廷俸禄,吃着百姓供养的官员却不这样想,他们贪生怕死,屈膝投降,将百姓丢给鞑子肆意鱼肉。这铅山县衙的老爷们也是这样,他们怕我领着百姓们起来与鞑子们干,会给他们招来灾祸,破了他们投靠鞑子的美梦,故而百般打压。妄图掠我陈家之财,断我保安团资粮,让我们放下手中刀枪,任由鞑子打杀。兄弟们,咱们同不同意!” “这些鞑子们的走狗,咱们和他们拼了!” “对,咱们绝不能答应!” “绝不能答应。”众人呼喝着。 陈远再次振臂呼道:“好。兄弟们既然相信陈某,就随陈某一起冲杀。天无宁日,民不安生,咱们就用手中的刀枪,杀出一个朗朗朝乾坤来,杀出一个让百姓活命的世界出来。兄弟们,杀!” “杀,杀,杀!”众人齐声呼喝,缓步上前。将施家人惊得面无人色。柳总管与一些班头急忙退了回去,温安也忙着呼喝着整理护卫队。 “兄们们,随我上。降者生,抗者死。”陈远冷冷抽出腰刀,下令道。 “降者生,抗者死!” 保安团阵列如山般缓缓前逼。 两群人迅速逼近,相差十步之时,陈远陡地一声喝令:“枪阵,蹲!” 随着呼喝,前面三排枪兵猛地驻枪下蹲,将后面的两列弩兵露了出来。弩手们平端着一具具小巧地弩弓,略带青色的箭簇冷冷地对着施家众人。 “陈远,你还真敢造反不成!”那名班头高呼道。 回应他的话语,是陈远冷冷的一声喝令:“弩手队,放!” 弩手们在手在面括上一拔,二十只弩箭唰唰地飞向施家护矿队,溅起一蓬蓬血花。 远处,赵孟臣摇了摇头。事情还是闹到了兵血相见的地步。 “兄弟们,杀!”陈远举起刀,高喝道。 长枪队腾地起身,紧赶几步,挺枪就向尚处于惊愕之中的敌人刺了过去。长长的竹枪,瞬间刺进了敌人的胸腔。一些人举着刀枪,惊恐地看着胸腹涌出的鲜血,而后发出频死的嚎号,随着长枪后收,重重地倒在地上。 前排枪阵稍顿,后排长枪又到,又是一排整齐的长枪向前刺去,搠翻十余人。三排枪队,枪手们如机器一般,迈上,刺枪,收枪,第二排依次上前,刺枪,收枪,第二排之后,就是第三排上前。枪阵如轮般滚动,无情地收割着面前的性命。 站着前列的温安与一众捕块第一时间就被弩弓照顾,倒在血泊之中。前面护矿队在凶悍的枪阵之下,瞬间崩散开来,好些人丢下刀枪,惊恐地朝后涌去,将后面前来协助搬运的人手冲得四散。 “让人通知陈江,收些杀性。降者免死。”陈远看着不远处的奔散的施家人众,摇头道。 这就是有组织与没有组织的区别。尽管保安队阵列还有许多不足,但对付这伙只知咋呼的乌合之众,就如刀切豆腐一般。 “是。”一个亲随跑着上前,通知陈江。 远处,赵氏主仆也冷冷地观看着这场凶残的屠杀。 “赵忠,这陈远部,你看如何?” “兵士初经战阵,不知战法。然其纪律严明,能听令而行,确是好兵,有一战之力。将尉指挥却有些不得其法。”赵忠凝重地回答道。 “哦,若有知战之人领着,又待如何?”赵孟臣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下于禁军。”赵忠沉声道。 “哦。”赵孟臣悚然一惊,没有再多说什么,专心地看起不远的撕杀起来。 矿场的撕杀,从一开始就定了局。施家的短刀、长枪远远够不着长长的竹枪,加之温安与几个凶悍之士,开战之始就遭到弩箭的照顾,施家人乱成一团,哭嚎着东奔四散,保安团四处追杀。 矿场中鲜血横流,数十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一些人向矿外逃窜,又被森冷的弩手堵了回来。弩手齐放了一箭后,就在队长的指挥下,上好弩,堵住了离开矿区的各路口。 第23章从红夷炮开始 矿场之上的撕杀在一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除十余人翻山逃外,五十余人倒在血泊里,近百人跪在尘埃之中,被长长竹枪押着。柳总管满脸惶恐,跪着地上抖索着。 “大人,接下来如何处置?”陈山问道。 “这些人,鉴别清了,与施家无关的,等会放了。让人给受伤的包扎救治一下,死伤的让人给施家送去。 施家有关的,以无故掠人财物论处,就罚作苦役,送入矿坑挖矿。以一年为限,表现好的减期。抗拒者适当加期。这矿山,你要尽快地恢复生产,加强管理。” “矿场这边大人净管放心,只是县城那边怎么办?施家这次死伤了这么多人,里面还有好些捕快、班头、乡兵,施家、县里恐怕都不肯甘休。” “不肯干休又能怎样!大人,要不咱们这就起兵前去将县城拿下来。就凭县里的几百乡兵,怎挡得住咱们保安团?”陈江也凑了过来。 陈远摇了摇头,道:“算了。这次事件暂时到此为止。我们不去县城。经此一事,谅县城的老爷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从山寨那边再调一百人过来,就驻扎在矿场,再招些人,扩编成五百人,对外称护矿队。陈江,你就留在矿场,将县城给我看死了。” “哈哈,大人尽管放心。有我和山哥在,再有人来闹事,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陈江咧嘴笑道。 “不可懈怠了。要加强训练,给我带出支精干敢战之兵出来。” “大人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若有差失,任由大人处置。”陈江拍着胸脯道。 “若真有差失,误了大人的事,砍了你这颗牛头又有屁用。”陈山瞪了堂弟一眼,转头向陈远道:“大人,这事属下会盯着的。” “好吧,都去忙吧。”陈远点点头,迎向朝这边走来的赵孟臣主仆。 “赵员外,慢怠啦。” “唉,终究还是到了这地步。这些人死的又何其无辜。”看着满地的死伤,赵孟臣摇了摇头道。 “陈某心中又何尝不是。某些人刻意为之,陈某只是不得不应而已。”陈远也有些伤感。 “今后,巡检大人何去何从?” “能怎么样,希望今天的事情,也是最后一次吧。若赵员外有意,请转告某些人。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有些人执迷不悟,就不要怪陈某放手施为了。”陈远拱手道。 “一定将此话带到。赵某也不多留了。告辞。”赵孟臣拱手道。 “恭送赵员外。” 赵孟臣主仆也不理会跪伏在地上的施家之人,拱拱手,翻身上马,驱马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陈远回过身,将钱监的主事董刑头招了过来。 “大人。”董刑头恭谨地跑了过来,一头冷汗。心中后怕不已。今天,好在刚才心中念着陈家的一点恩情,做出了正确选择,否则就难看了。 “钱监如今怎么样了?” “大人是准备重开钱监?”董刑头眼一亮,道,“上个月起,施家就将钱监就停了。但只要大人下令,明天就能重新开炉。” “重开钱监的事以后再说。”陈远摆了摆手,“钱监如今有不少铸造技工吧?” “嗯,有大小匠工二十佘人。” “有懂铸造的技师吗?” “瞧大人说的,咱钱监吃的就是铸造的饭,哪有不懂铸造的。”董刑头笑道。 “那就好,一会,将一些技工召集起来。我有事吩咐你们。” “是。小的这就去。”董刑头点头答应,忙回钱监召集人去了。 在保安团的武力威摄之下,矿场很快就恢复了秩序,死伤的人被抬上了牛车,二十余个施家雇来的民夫被挑了出来,赶着牛车回县城。其余的施家人收押起来,准备送入矿洞。陈山重新任命的各处管事,陈江则把护矿队重新建立了起来,随时应对施家的报复。 矿场处置好后,陈远和陈山来到钱监。钱监的技师、学徒已由董刑头召集起来。 见大东家过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陈远摆摆手,随即从怀里拿出几张图纸,铺在案桌上。纸上用碳笔画着一些粗陋的图案。 在陈远的招呼下,董刑头和几个技师上前观看起来。 “大人,这些是?”董刑头蹙着眉,问道。这纸上画的东西,稀奇古怪,实在不知道是些什么? “这些东西,能做出来吗?”陈远问道。 “铸造倒是能铸造出来,但一来不知尺寸,二不知样式,可能不堪大人使用。”董刑头思忖了一会道。 “哦。”陈远也无奈地笑了笑,“这东西,且做成四尺长吧,其它的按长度比做出来看看。这东西,由这口子处向后逐渐加粗,要做得厚实一些,内壁要做得光滑。” “大人,这东西是做来做什么的?”董刑头问道。 “你们看,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陈远笑道。 “小的没见过,不知道。”董刑头与一些技师都摇了摇头。 “大人莫非是要铸炮?”后面一个年约三十许,衣衫破旧的技师走上前来问道。 “哦。你会铸炮?”陈远甚是惊喜。 “回大人,小的不会铸炮,但小的倒听说过火炮之事。小的有个师兄,曾在临安军器监,会做碗口铳和轰天雷。看大人所述,这好似轰天雷、霹雳炮,但又有些不似。”那人谦恭地加答道。 陈远点点头。随着火药的发展,在宋时火炮已不是太过神秘的东西。无论宋元,都曾大力发展火药战具。大宋朝廷的军器监就曾大量制作突火枪、火鸦、火箭、火龙吐水、霹雳炮等东西,但由于早期火药威力不力,宋时工匠也常在火药中添加砒霜、狼粪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威力不是很大。 陈远对火炮的认识也很有限,只是因另一个时空推崇旅游,许多景点,都常摆放一些锈迹斑斑的大炮,有些是古物,有些根本就是后世徒有虚表的仿制品。这些大炮,都笨重的不得了,但据说都威力不小。又托后世信息爆炸的福,陈远简单了解了下,这些都是明清之时的火炮样式,多称为红夷大炮,是早期的加农炮,多用于军舰或守城之用。 面对蒙元人的滚滚铁蹄,大炮这尊战争之神自然是不能缺席的。火炮就从红夷大炮开始吧。 “你师兄现在在哪里?” “师兄早年在临安,几年前又被调往襄阳铸炮抵御元兵。襄阳破后,就不知道下落了。大人要铸炮,还得从军器监请来早手匠师方好。” “人自然要请些来的,但事还得做。先试着做吧。”陈远道。 “大人说得是。钱沣,你想办法联系下你师兄。但无论能否请来铸炮匠师,大人交办的事情都是要做的。”陈山在一旁肃然道。 “大人既有吩咐,钱监上下无论如何也要把大人所需的炮给铸出来。”董刑头点头道,“小人也曾听闻得火器之名,听说火器威力,依小人看来,倒不在器具,而是在火药之上。” “火药之事你们不用理会。你们先将这炮具想法铸造出来,边试边完善。这样吧,成立一个铸造处,由董刑头为主,钱沣副之。钱监暂时歇了,人员、设备都归入铸造处,并迁往紫溪。”陈远思忖了一会道。 这试炮会闹出大动静,放在紫溪那边会好些。与紫溪山寨的火药场、兵器坊放在一起,管理也方便不少。再说,这些都是自己的命根子,必需万无一失。 “属下尊命。”董刑头领着一干匠师拱手道。 …… 县城之外,陈远忙乎着火炮之事,城内,随着几辆装着死伤者的牛车进城,整个县城都惊动了。 这两家打冤家的事常见,但一次死伤几十的就不多了。而且死伤者中多为衙门中人,县里十余人班头捕快就死伤了七八人,其余的被陈家捉了,听说将送入矿坑挖矿。县衙中的三班捕快、班头一共才二十余人,只余了几个老弱,现在别说捕盗办差,就是老爷伸堂问案都缺人拿水火棍喊话了。 七具班头、捕快的尸首摆放在衙前,家属在衙门外身穿孝服,呼天抢地地哭着,一众百姓惊愕地围观着,不时唏嘘。 县衙之中,早已你病不理政务的洪县令更是躲到衙后官署中,死活不出来。传出话来让代理政务的施县尉会同诸同僚相机处置。 洪县令不理政务,施县尉阴沉着脸,坐在左首上侧,赵主薄、魏巡检、吴教谕与衙门诸曹两侧分坐,大家都大眼瞪着小眼,一脸肃然。施县尉身旁,赵孟臣侧身而坐,赵忠面无表情地站在赵孟臣身后。 “各位同僚,洪县令有病在身,多日来不能理事,将县事交托本官处置。无奈本官才疏学浅,没能处置好县中政事。如今更出了城外矿场斗殴事件。各位同僚,你们看应如何处置。”上首,施县尉淡淡道。 这次施家之人伤亡惨重,施县尉却轻淡风轻地,着实令衙中一干官吏摸不着头脑。 “施大人,下官认为,这矿场发生事件已不是斗殴这般简单。搬迁钱监乃是县中公论,乃事关朝廷财政之大事。这陈家竟敢公然抗法,聚集亡命,杀伤县衙前去协助搬迁人员。此等行径,迹同造反。”县中巡检魏通起身,满脸通红,激愤道。 “若如魏大人所言,我们又该当如何?”赵主薄淡淡地道。这赵主薄是洪县令的心腹。洪县令虽托病不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赵主薄代表的就是洪县令的意思。 “本官认为,当立即废除逆贼陈远河口镇巡检之职,征发县中乡兵前往平叛。”魏巡检昴然道。 “哦,不知巡检能聚起多少乡兵?适才赵员外也说了矿场情况。这陈家,以勤王安民为号,已聚得数百人众,且战力强劲。这县中乡兵,充其量不过几百人,且久未操练,能济得什么事?”赵主薄反对道。 稳定压倒一切!这也是躲在后院洪县令的意思。 “就是再难,也必须集全县之力将叛贼打压下去。若放任贼子横行,那衙门威严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衙门还有威严吗?朝廷还存在吗?赵主薄不停腹菲,嘴角轻轻一翘,却再不开言。 “施大人,魏巡检,诸位。”一个头发花白,身初儒衫的老者起身,向众人微微一拱手,道:“吴某身为教谕,于今日之事本不当言。但魏巡检竟将矿场之事说成造反谋逆。如此大事又不由吴某不得不说。” “吴教谕有话但说无妨。”施县尉点头道。 “谢过施大人。”吴教谕拱了拱手,继续道:“据吴某所知,这陈家历年来心向朝廷,急公好义。如今陈家子更散尽家财,聚集义士,响立朝廷勤王之令。此等之人,岂有谋逆反叛之理。矿场之事的或有别情。诸位大人还应祥查再从处置。” 厅中有不少人都点头应是。 “哼,还需在什么祥查?”魏巡检愤然道:“衙中派往矿场传令协助钱监搬迁的捕快、班头死伤怠尽,现在就陈尸门外。陈家子公然抗命,并格杀县衙公差,这是不造反还是什么!” 吴教谕看了看满脸胀红的魏巡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归座坐下。厅中诸人俱将眼看向上首的施县尉。 第24章余波 施县尉倒没有被魏巡检的义愤所感染,仍面色如常,对魏巡检点了点头。 “魏巡检休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施大人,此事若不立即决断,我怕陈家子不日就领兵前来县城,到时我等尽为其所掳了。”魏巡检急道。 “那能怎么办?若尽起县中几百乡兵交于巡检大人,巡检大人可有信心平叛?”赵主薄在一旁冷冷道。 “魏某与贼子誓不两立。”魏巡检大义凛然道。 “赵某是问魏巡检可否有信心一举平叛!”赵主薄道。 “这…..魏某有死而已。” “那就是没能力平叛了?”赵主薄撇了撇嘴,“此等大事,岂能轻率而为。赵某觉得施大人所说甚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如此就是纵贼…” “魏大人扣得好大的帽子。”赵主薄冷笑连连,“有道是谋定而动。魏大人某一力主张出兵,那么请问魏大人,乡兵可否堪战?粮草兵器是否齐备?” “若尽起得县中乡兵,加之部分厢兵,足有千人之数,兵力足以平叛。至于粮草兵械,自当由县库拔出。” “取之县库?赵某可从未听说过县库还有这么多的粮草兵械。”赵主薄轻笑了一声,转头向一方脸大耳的吏员道:“洪都监,你是管得是县中各库房,你来说说吧。” 被赵主薄点名的洪都监起身,苦笑道:“这县中各种库房除了一些残兵破甲,哪还有什么兵械,就是粮草也不太多。去年,县库因防洪倒备了批木棍,魏巡检实在需要,倒可以先行调去。” “你是说,让我带着一群饿着肚子的乡兵,拿着木棍去面对陈家的凶悍之徒?”魏巡检难以置信地瞪大的眼。 “好了,不用再说了。”上首施县尉轻喝一声,“这事,容后再议。赵主薄,你让人处理一下衙门前的事情,好生安抚那些县役家属。这衙门之外,哭哭闹闹的,成何体统。” “是。”赵主薄拱手应是。 “施大人,那矿场之事如何处置?” “矿场之事容后再议。” “那陈远万一率众前来攻打县城怎么办?”魏巡检有些忐忑。 “征集部分乡兵,加强县城防守,一应物资从县库拔付。” “施大人,若陈远率众前来,此许乡兵恐难抵挡….”魏巡检有些丧气道。 “施大人,赵某觉得,此事不如早些通报州里,由州里处置为好。”赵主薄上前道。 “此事自当上报州城。”施县尉点点头,又道:“暂时就这样吧。各位无需过于恐慌。攻打县城就是公然反叛,施某料他不敢前来。施某也会派人前往矿场。各位同僚且尽好各自职责,安抚好百姓。” “是。”赵主薄等众人俱拱手应是,随后陆续起身离去。魏巡检踌躇了一会,见施县尉并无留意,也只好出门去了。 打又打不过,不这样又能如何。 “修文兄,依赵某看来,这陈远未必就反了。这施陈两家之间或有些误会,若修文兄有意,赵某愿效鲁仲连,解说两家误会,使两家重归于好。”见厅中没有旁人,赵孟臣拱手道。 “哎,都是施某御內不严,搞成如此局面。”施县尉叹道,“施陈两家相交多年,內人听信他人之言,致使失和,我有愧于老友啊!” “修文兄何需忧心。那陈家子既驻步于矿场,就是不欲将事惰弄得不可收拾,乃是个知进退的人。施陈两家未必不能重归于好。吾观陈家子行事甚有章法,乱世之中不失为一豪杰人物。如此佳婿,修文兄怎可失之?”赵孟臣笑道。 “且看吧。这个竖子,将矿场之事也闹得太大了。有些人正找不着由头呢。想前些日子,施某之所以任由柳氏夺占矿场,不过想借此保全陈家矿场而已。不成想竟弄成如今局面。”施县尉摇了摇头道。 “如此也好。料想无人再敢侵夺陈家财产了。” “唉,哪有如此容易。” “修文兄可是担忧州城方向?” “是啊。若州中之事仍由孔通判主持,收其人沉稳之性,施某并不担心。只是不日谢君直将到任信州,此君素来刚直,恐在有心人推动下,将不利于陈家子。” “修文兄多虑了。如今元兵南下,逆臣吕文焕驻江州,吕师夔占鄱阳,恐不日即下江东,前来信州。谢君直又哪里顾及得了铅山的区区之事。赵某收到消息,朝廷已任谢君直为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兼知信州,令其前往安仁设置江东提刑衙门,招抚军民,沿信江设防。”赵孟臣道。 “唉,大宋不幸,遭此浩劫。但愿谢君直能稍抗得吕氏叔侄的来势,让朝廷缓得口气,至不济保得一隅之地。”施县尉叹道。 “然临安一失,朝廷必然浮海南下闽粤,以图再起。这信州乃是江东入闽要枢,却是十分重要。若能民军协力,保全信州,则我大宋进可攻江东等地,退也可守闽粤。” “能守得住自是好的,但以区区一州之力,守住信州几无可能。”施县尉摇了摇头,“秀王若能引军前来,倒有些希望。” “焦山再次失利,蒙元伯顏集兵南下,秀王所部恐怕不能前来了。若信州有失,我们就前入闽地吧。”赵孟臣摇了摇头道。 “也只得如此了。”施县尉点头道。 “修文兄,你看那陈家子如何?如今陈家子大肆招兵买马,意在保境安民。吾等何不扶植一二,若能稍挡得元军一二也是好的。”赵孟臣突道。 “且看谢君直如何处置吧。吾等不妨静观其变为好。”施县尉点点头道。 …………. 永坪城外,矿场之中,陈远倒不在乎州县中诸人的想法,将矿场管理与护矿保安队组建之事全数交于陈山与陈江,全心全意投入到火炮的试铸之中。 几日后,钱监的融炉熊熊地烧了起来,一块块黄澄澄地铜板丢入融炉,在熊熊地火焰灼烧下化为红通通的铜水。 每丢进一块厚厚的铜板,董刑头心头就不由一阵暗痛。这样一块厚实的铜板,少说能铸得几十贯好铜钱了。这一块块丢入融炉的不是铜块,是真真切切的钱啊。 “呵呵,铸不好,重新融了再铸。铜还在,浪费不了。”看着董刑头一脸肉疼的样子,陈远笑道。 “大人,这一门炮用的铜,可铸多少铜钱啊。”董刑头叹道。 “尽矿场所有铸这火炮吧。这乱世钱有什么用处,有了火炮才能守得住咱们身家性命。” “唉,大人说的也是。”董刑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叹息道:“不过,较之铸炮,属下还是喜欢铸一枚枚精亮的制钱。也不知何时能再铸钱啦。” “铸好炮,打退蒙古鞑子时,自然就可以再去铸钱。”陈远笑道,“好了,再顾眼下吧。” “是。”董刑头点点头,看了看炉中的铜液,高声道:“准备,浇铸!” “浇铸!....”身为火器研制副主管的钱沣守在一尊泥范前,接着喝道。 这尊泥范是集钱监诸人之力,费尽心思才制作出来的。 一些铸工上前,架好引流管,另一些铸工就用一种长柄的陶勺舀起红红的铜汁了,倒入引流管,让铜汁缓缓流入泥范。一时铸造房烟气迷弥,热气四射。 专业的事情自然交与专业的人去做。陈远稍站了一会,就丢下满屋子忙碌的铸造工,和陈永出了铸造房。 陈远是昨天自信州州城回来的,很自然地又成了陈远的跟班。 这次,陈远从信州城不仅运回了不少紧缺东西,还拐带回了不少人。 “大人,火炮这就算铸成了?”陈永道。 “离成功还远着呢。让他们不停地试着铸吧。明天回紫溪山寨。” “不是说火炮十分重要吗?咱们不盯着吗?” “咱们也不懂,盯着也是白盯。”陈远轻声一笑道,“这火炮要有威力,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火药。” “山寨那边的火药厂,有陈林看着呢。现在又从州城请来了炒药的师傅,应该误不了事。” “那些人炒的火药济得什么事,咱们得快些回山寨,争取早日产出适合火炮使用的火药来。今后试炮,得费不少火药。”陈远摇了摇头。现时空的火药算什么,用来纵火或焰火表演倒也勉强了,用于武器之上只能呵呵了。这也是大量使用火器的南宋远不敌使用冷兵器的蒙元大军的原因之一了。 “属下也随大人回山寨吧。” “你还是去州城里盯着。一来继续采购各种物资,招慕各色人才;二来给我盯着州城中动向,我估计谢枋得到任后,州里会有些举动。” “是,属下今天就回州城。”陈永点头道。 “经过河口时告诉陈雄,让他尽力多招些人,加快训练。另外,将初步训练好的人送些到山寨来进行特殊器械训练。”陈远吩咐道。 “大人以前说的轰天雷研制出来了吗?”陈永喜道。 “快了。只要解决了火药问题也就成了。可以先行训练的。”陈远淡淡道。 火药的威力与否说穿了一钱不值,就是个配比问题,而陈远在另一个时空身为愤青,火药的配方自然了解得要不要的,至于颗粒化什么的也不是一无所知。到这个时空,自然有信心有能力搞出最具威力的火药来。 “当务之急,除了储备物资外,就是招兵与训练。鞑子兵估计不久就会到了。这第一战,咱们不容有失。得打出保安团的威风出来。” “属下这次去州城,还得去联系下那下驻虫,多搜罗些兵械战具运回山寨来。”听得陈远话语,陈永不由心中一紧。 “不用运到山寨来,有的话就送到河口营中去吧。山寨的兄弟们武备自有办法。不过,各色人才还是送到山寨中来。另外,你转告王夫子,战事一开,河口或不可守,河口家中的一些物资、人员也得按计划搬迁到山寨中来,让他做好配合。” “是。”陈永应道。 第25章 谢枋得 德佑元年八月,信州城门外,通判孔洙领着州衙一干官佐等候着。 今日是江东提刑兼信州知州谢枋得谢老爷上任的日子。城中今日也加强了戒备,童巡检亲自领着一干巡防衙役在城中各处巡视,城门处也有两列穿着棉甲的厢军全副武装戒严,气氛十分森严。一些进出城的百姓也不敢在城门口多作停留,匆匆而去。 众人在城门口等了近半个时辰,眼看时已近午,谢枋得一行还未到来。午时的太阳直直地射了下来,一会功夫众人就汗流满面。刘统军让一些厢军搬来一些胡櫈放在城门口前的树荫下,让众人坐下。 “不是说巳时到的吗?这时已近午了,谢大人怎么还没有到?”孔洙向着身旁的刘统军问道。 “据玉山那边来报,谢大人今晨自玉山乘船顺流而下。玉山到这几十里水路,二个时辰中够了,应该到了啊。”刘统军道。 “再等一会,大家都回城吧。公事要紧。”孔洙淡淡道。 大宋官场素来也没有迎来送往的成规,地方官员到任,历来自行前往官衙交接。 今日城门口摆出如此大的场面,还是紧迫的形势使然。 继丁家洲之败后,朝廷又迎来了焦山之败。七月初,张世杰率刘师勇、孙虎臣以万余艘战船驻于长江之中的焦山,可惜被元军阿术用火攻之术一举击败,夺得战船七百余艘。大宋水师战船大部毁于火中,士率死伤十余万人,张世杰逃往镇江。自此大宋再无力组织大军抵抗蒙元。 近两个月来,朝廷信息已经断绝,各种消息纷至沓来。有言蒙元已出兵临安的,有言朝廷已流亡海上,让信州诸官吏莫从一是。 相比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信州诸官吏面对的更是近在九江、潘阳的吕文焕、吕师夔这对投元的叔侄,他们不日即将挥兵前来略定江东诸州县。 这些天,信州诸官之间,是战是降争议不决,一直未有定论。听闻谢枋得与吕师夔私交甚好,如今谢枋得前来执掌州事,让众人不由都生了些企盼。 孔洙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对他来说,是降是战都是可以接受的。这次谢枋得前来,将信州这个热手的炀芋头交托出去,自已也可以避门不出了。 众人正休憩间,远远前来了一大队人。前面是几列仪牌,后面随从簇拥着一抬轻轿,后面还有长长的队伍,估计有近千人之多。队伍中还有人鸣着锣,高叫道:“江东提刑谢大人到。” 众人一愣,俱站起身来。孔洙领着,迎上前去。 队伍在城门口停了下了,轿子轻轻落下。 “信州通判孔洙携信江诸官吏迎接江东提刑谢大人。”有亲随上前报道。 轿帘一掀,一个年近五十,头戴黑冠,身穿便服,身形清瘦的儒雅文士从轿中走了出来,快步迎向孔洙等人,拱手:“谢某何得何能,敢劳衍圣公及诸位同僚相迎。” “谢大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吾等理应相迎。”孔洙拱手回礼道。 “谢大人辛苦。”众人也拱手问候道。 “谢谢诸位同僚。谢某感激不尽。各位还请进城吧。”谢枋得拱手道。 “提刑大人先请。”孔洙等也摆手道。 “还得劳诸位大人稍候。”谢枋捋了捋短须,道:“哪位是刘管军刘大人。” “属下正是。”刘管军上前,拱手应道。 “谢某这次前来州城,又绕道永丰。这些是我从玉山、永丰两县调来的厢军、乡兵,还请刘大人妥为安置。”谢枋得指着身后的杂杂乱的队伍道。 “属下领命。”刘统军应了声,忙带人去安置了。 “哦,谢大人是从陆路而来?”一旁的孔洙道。 “正是。如今时局紧迫,谢某就擅权了,从玉山、广丰诸县调集了数千厢军、乡兵前来州城。还望孔大人不要责怪谢某。”谢枋得道。 “哪能呢。大人上任伊始就操持州务,有劳了。”孔洙拱手道,“时已近午,下官在城中备了些酒水,与诸同僚一起,为大人接风洗尘。” “如此有劳了。孔大人请。”谢枋得也不推辞,与孔洙等一起入城。 短暂的接风宴后,谢枋得就在众官的簇拥下前往州衙。孔洙让人捧过州印,谢枋得身边一个年青士子走出接过。算是简单地进行过州事的交接。谢枋得上首就坐,众人依次入座。 “诸位同僚,值逢危难之时,也不容谢某从容了。州中各事,还望诸位鼎立支持。”谢枋得开言道。 “此乃吾等本份。”孔洙与众人俱向上拱手道。 “谢某一路前来,见信州诸县,民安物阜,官吏克尽职守,州城之中,井然有序。此俱是诸君治民之功。谢某甚是欣尉。”谢枋得颔道道。 “大人过夸了。”孔洙起身道。 “孔大人请坐。”谢枋得摆手示意,点头欣慰道:“谢某并未过夸什么。自蒙元南下,官吏逃散,百姓流离的州县比比皆是,说真的,谢某自临安前来时还甚是忐忑,今日得到信州城,方始放下心来。” “吾等即食君禄,自当尽忠君事,此皆我等之本份。”孔洙与一众官吏俱拱手逊谢。 “好一个即食君禄,忠君之事。谢某甚慰。”谢枋得捋了捋颔下之须,赞道。 新来的知州甚是抬举,厅中诸官吏都觉身上一轻,脸露喜色。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官上任之火烧到同僚身上并不少见。不过依现在看来,这谢坊得的火大有可能烧不起来了。诸官纷纷活跃起来,厅中顿时一片祥和。 “大人从临安而来,不知临安方面情势如何?”孔洙问道。这正是时下众人最为关心的事情,厅中一时俱静了下来。 “唉,情势可谓千钧一发啊。”谢枋得叹道,“谢某离临安之时,蒙元已分兵数路,以右丞阿里海牙攻略荆湖诸州县,另以都无帅宋都带,左副都无帅李恒,汉军万户武秀张荣实江南西路;行省左丞相阿述攻江淮,作顏率主力元军直取临安,如今屯兵常州城外。路中更接报,蒙无在江南西路势如破竹,恐袭扰我信州之土,故而与一众亲随一路日夜色兼程前来。” “谢大人辛苦了。”孔洙拱手道。 尽管早有风闻蒙元大军将兵临信州,但听得谢枋得说来,厅中诸官吏仍不免惊慌色变,厅中一时噪杂起来。 “诸位,还请静静。”谢枋得高声叫道,诸人回过首来。 “诸位,局势或没有败坏到或不可收拾之地。”谢枋得平静地道:“朝廷收罗各地勤王之兵,还有数十万堪战之兵,至不济还能浮师海上。如今蒙元来势汹汹,朝廷却仍还有数路之地。江淮、荆襄之地仍有大部州县在朝廷手中,足以拊蒙元大军之背,两浙之地数十万禁军,若运用兵得当,也足以挫元兵之锋。万一再失利,朝廷也可退守闽粤之地。” “谢大人,若临安不守,朝廷浮海前往闽粤之地恐怕也甚是不易吧。下官听闻,蒙元自焦山夺得好些船只,同行中书省事董文柄、万户张弘范、两浙大都督范文虎的左路军,率舟师沿江而下,若其顺江出海,可就断了朝廷出海之路。”刘统军起身道。 “蒙古人仗着弓马之利,在陆地之上逞凶,在水上争锋哪是我们宋人对手。封堵朝廷海上退路,终究只是妄想而已。”谢枋得淡淡道。 这董文柄、张弘范领着的水兵可是多次击败我大宋水师,范文虎更是咱们大宋之人,蒙古人水师可是有大量的宋人,可不光是些知道骑马放箭的蒙古人。刘统军的肥脸一颤,心中迟疑,但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拱手回座。 谢枋得继续大气懔然道:“诸位,值此危难之时确不可泄气。这北人不习南方水土,不久自当退去。相当年,金兵南下,高宗圣驾也曾浮于海上,后金兵受挫北返,大宋经一百余年的生息,终得收复汴京。与当今情势何其相似。如今正须诸君一起努力,奋发而为,救国救民于水火。若蒙元在江南受挫,江淮李庭芝部再截其后,则形势大有可为。到时朝廷社稷得保全,我汉人衣冠得以延续,吾等死且不悔矣。” “大人说的是。”好些人心中不免忧疑,但仍随众拱手应是。但听得耳中,不免有些勉强。 “大人,据报,蒙元已令吕师夔、万户武秀领兵攻略江南东路,不日恐侵我信州之境。大人还要及早防备为好。”孔洙提醒道。 “孔大人不须忧虑。此事我已知之。”谢枋得微笑道,“吾今日召集来玉山、永丰诸县厢军、乡兵正是为此。谢某不日前往安仁,召集诸军,沿信江设防。吕师夔不足为虑。” “大人,吕师夔乃吕文德得意之子,长与军伍,习学兵法,深通领兵征战之道。大人不可轻忽。”刘统军忍不住起身道。 “吕师夔吕虞卿之能吾岂不知之。”谢枋得笑道,“谢某与吕师夔乃是故交,听得谢某在此,必退避三舍矣。吕虞卿一时糊涂,竟尔投敌。去岁朝廷已追封其父为和义郡王,并下诏招诸降元者反正归来。诸降元者反正后,朝廷概不追究,仍然委以重任。谢某正欲与吕虞卿一见。若吕虞卿感念朝廷之诚,率兵来投,引得众投元之臣反正,则大事定矣。” “大人,听闻元主待吕氏众人甚厚,如今朝廷危及,他岂恳率部来投。大人还须早作预备。”刘统军忧虑道。 “此事,吾已早有备了。若其不恳反正,就刀兵相见好了。”谢枋得摆摆手道,“谢某预备招集诸县之兵,随即前往安仁。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大人有事尽可吩咐。”众人俱应答道。 “刘统军,现在州在厢军、乡兵还能抽出多少?”谢枋得点点头,问道。 “回禀大人,现在州城之中有厢军1000人,但多为老弱之辈,堪战青壮仅有三百余人;至于乡兵。只要粮草器械充足,倒能征集千人之数。”刘统军慌忙起身,回禀道。 “怎么只有这点,周边县境还有没有呢?”谢得枋皱了皱眉。 “玉山、永丰的情况大人已经知道了,周边只有铅山、弋阳、贵溪诸县,各县厢军之数都不过百,且不堪战阵,乡兵倒可以征集出一些。”刘统军回禀道。 谢道枋想了想,道:“那就令铅山征集乡兵500人前来州城,上饶再征召500人,限五日内到齐。弋阳、贵溪两县待本官至安仁再说。5日后,本官将领3000精锐前往安仁。” “是。”刘统军拱手应命。 “本官这几日就在州中整肃乡兵,五日后兵发安仁。军情紧急,诸位务须竭力尽责。贻误战机者,严惩不怠。”谢枋得肃然道。 “敢不从大人之令。”孔洙等俱起身,拱手道。 第26章征招 “诸位还有什么事?若没有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见事情已交待得差不多了,谢枋得起身道。 “大人,下官还有些事情。”座中走出一人,却是童巡检。 “噢….” “大人,下官童立,添为本州巡检,负责州城治安缉盗之事。”童巡检自我介绍道。 “哦,童大人有话但说无妨。”谢枋得点点头道。 “大人不日前出安仁,后方安靖十分重要。前些日子接报,铅山有恶徒聚众数千,横行乡里。铅山县衙欲将钱监迁入县城,以彻安全,不料其人竟公然抗拒,杀死前往传令、协助钱监搬迁之捕头、班头等五十余人,已迹同造反。如今铅山县已不能自行处置。若大人领州兵前出安仁。吾恐此恶徒听闻,万一其聚众攻打州城,岂不坏了大人抗元大事。”童巡检肃然道。 “什么,铅山竟有如此恶徒?竟聚众数千,杀伤官吏!,孔大人,如此大事,谢某怎么从未听闻?”谢枋得大惊之余,脸若寒霜,向孔洙看来。 孔洙瞪了童立一眼,起身拱手道:“大人,确有此事。不过,童大人不免有些言过其实了。此人名叫陈远,乃铅山河口镇的一名巡检,负责捕盗缉私之事。听闻蒙元南下,朝廷下勤王之诏。故而散尽家财,聚得了几百之众。钱监搬廷伤人之事前些日子确是曾接到过铅山来报,只是消息不一,州中接报后已派人前往核实,此事实有隐情。孔某本欲稍后再报与大人知的。” “哦,竟有此事。”谢枋得脸色稍缓,并饶有意味地看了看童巡检。 童巡检脸胀得通红,知道自已已知得罪了孙洙,只得心一狠,梗着脖子道:“孔大人,那陈远在铅山矿场杀伤捕头、班头可是事实?据铅山县巡检来报,陈远聚众杀死衙中派兵去的官吏十三人,伤五人,杀死钱监护卫队及搬迁民众二十五人,伤九人。如此可是事实?这陈远并将捕获的县中役吏人等投入矿坑为奴,可是事实?如今铅山县衙役吏为之一空,县中官民人人自危,如此恶行,不是反判又是什么?如此恶人,孔大人欲行庇护乎?” 孔洙被童立责问得一愕,谢枋得听得脸又沉了下来。 “童大人之言未免强词夺理了。”席间林签判起身走了出来,拱手向谢枋得道:“大人,童大人未免过激了。铅山之事已查探得明白,还容下官为大人一一道来。” “速速讲来。”谢枋得冷冷道。 “大人,童大人所言之人名叫陈远,诚如孔大人所言,其为铅山河口一捕资缉捕小吏。其父陈晋,大人或许认识。” “铅山陈晋,可是那号称百万的陈晋?”谢枋得道。 “正是此人。” “这陈晋,谢某倒也识得,谢某曾居乡中,与其有数面人交。观其人甚有仁义之风,在乡里间风评甚佳,怎会出此恶子?” 谢枋得乃是弋阳人,忆及与陈晋来往之事,不免愕然。 “正如大人所言,这陈晋家教甚严,怎么会出此恶徒。”林签判点头道,“去年,陈晋因病去世,家业传给其子。其子陈远,常怀报国之心,听闻朝廷下勤王诏,就变卖家财,聚得数百之众,意欲勤王。” “哦,如此说来,这陈远既是忠心之士,怎又有杀害官吏之事?”谢枋得不解道。 “大人,这陈晋生前置办了好些产业,在铅山有个铜矿场,而朝廷为了便利,也将钱监设置在铜矿场中,并授了陈晋子陈远一个信州矿业宣抚使的闲职,让陈家监理钱监之事。” 谢枋得点点头。 林签判继续道:“这次铅山县衙为彻安全,欲将钱监收回,并搬迁至县城。一是未通知陈远,二是有人欲乘机将铜矿连同钱监一并收回,更将铜矿场中陈家管事人等尽数驱除,陈远不服,至酿成憾事。其实,在乡间,常有如此械斗,不足为奇。” “林签判,你不要避重就轻,纵放恶徒!”一旁童巡检叫道,“我接铅山县巡检通报,这陈远聚众数千人,图谋不轨。今日杀害官吏人等,岂能等同于乡间械斗。” “童巡检接到通报,焉知通判没有接到通报。”林签判冷冷道,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公文折子,递给谢枋得亲随,“大人,铅山县知县病重,县事由县尉施潜代为署理,现有施县尉报来的公文,祥叙了此事缘由。大人一看便知。” “哦。”谢枋得接过公文,看了起来。 “好了,此事以后再议。”看完公文,谢枋得脸色和缓起来,淡淡道。 “大人明察!”林签判拱拱手。 “大人,切不可为奸徒所欺。”那童巡检犹自叫道,“大人,这陈远聚众于乡间,扬言勤王,至今不见勤王之举。若不加以制之,恐祸乱乡间。若乘州县空虚,聚众前来,将不可收拾啊。” 谢枋得脸色凝重起来,沉吟不决。 “大人,这陈远聚众,有意勤王。大人何不允之,调其部随同前往安仁,抗击蒙元。如此,既遂了陈远报国之心,又安靖了地方,岂不两便。”一个青年士子从旁走出,拱手道。 “好,定一所言及是。”谢枋得抚须赞道,接着道:“诸位,此乃谢某之子,现充任机宜文字,在谢某身边参赞些公务。定一,还不见过诸位大人。” 那青年士子拱手向厅中诸人施礼道:“定一见过诸位大人。”众人纷纷回礼。 “好了,就依定一之言,征调陈远领众前往安仁。定一,这主意是你出的,就由你去趟铅山,征招那陈远。”谢枋得道。 “孩儿领命。”谢定一拱手道。 “谢机宜恐对铅山不熟,属下愿陪谢机宜一同前往。”林签判也请示道。 “如此甚至好。你等速速前去,莫误了大军行程。”谢枋得点头道。 “是。”林签判、谢定一齐齐拱手。 之后,谢枋得遣散众官吏,独留孔洙继续商议军州之事。 刘统军刘武走出州衙来,心念乡兵征召之事,正欲回营。又见候七与两个亲随候在外面。 “且回府吧。”刘武吩咐了一声,随即当前而去。 “大人,大人,陈家的那位陈永又来了,求见大人。”候七紧跑两步,来到刘武身旁叫道。 “营中事务繁杂,我就不见了。你去见他,就说他们所需我已无能为力。其中道理,他一会自知,让他们好自为之。”刘武淡淡道。 “是,小的就去告诉他。”候七忙应道。 刘武带着两个亲随径自回营,候七独自前往江边的望月楼去见陈永。 待候七上得楼来,陈永早已在雅间候着了。候七告了声罪,在一侧坐下。 “陈兄弟,我家大人因营中事务繁忙,没能与陈兄弟相会了,还请见谅。” “呵呵,今日营中突土增了两千余人,刘大人自然忙碌。小的理解,理解。”陈永笑道。 “我家大人还说,今后咱们的事情可能要停一停了。他还说,其中道理,陈兄一会就会明白的。”候七有些谦意道。 “明白,明白。”陈永笑道,“我已收到消息,刘大人几日后将随谢提刑前往安仁了嘛。不过,咱们两家乃是长久的朋友,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咦,陈兄弟的消息倒够灵通的。”候七惊讶道。 “呵呵,还是靠诸位朋友多多帮忖。”陈永呵呵笑着,“候兄弟,你今后想必是随着统军大人去安仁杀鞑子了?” “陈兄弟说笑了,你看兄弟这副身板哪是杀鞑子的料。”候七笑道。 “这去安仁也是前途未卜啊,这鞑子可不是那么好杀的。战阵之上,刀枪无眼。”陈永淡淡道。 “某受统军大人活命之恩,随统军舍了这条命倒也使得。只是家中还有一位六十余岁的老母,身体不好,需人照顾。另外,统军大人还有家小,候某得为统军大人护着。”候七正色道。 “候兄倒是个仁义之人,陈某佩服。”陈永拱手道,“只是这信州,恐怕也非安稳之地。” “陈兄,这怎么说?” “候兄,你看谢大人这次领着两千人前往安仁,抵得住蒙元大军吗?” “这,恐怕有些难。”候七想了想,默然道。 “这乡兵战力,候七想必十分清楚。信州只有这几千乡兵能济得什么事,到时安仁一败,信州又怎幸免?候兄是个孝子,还是早为之备,一旦信州城陷,恐到时措手不及了。不如把家中人且送到乡野之地,避过蒙元兵锋,待地面平靖下来再回来不迟。” “陈兄说的甚是,但候某除了信州,又有何外可去。”候七想了想,又丧气道。 “候兄何需多虑。”陈永笑道,“铅山不正是山野之地,如候兄信得过在下,将家小送到铅山去,寻一偏劈山野之地安置,陈家自当尽力护得候兄家小安全。” “如此多谢陈兄。”候七两眼一亮,感激道。 “此事,候兄还是再合议一番,若要前去,使人通知一声就是。” “无论如何,候某谢谢陈兄弟美意。”候七诚挚地拱手相谢。 “事情有了些变化,兄弟急需回铅山告之家主。这就告辞。候兄请慢用。”陈永起身道。 “陈兄保重。”候七也不相留,起身相送。 陈永下得楼来,吩咐掌柜几句,径自出门奔码头而去。 陈家在码头上时刻备有快船,伙计见陈永上船,也不多说,急急撑起船竿来,快船顺流向河口而去。 不消一个时辰,快船就停靠在河口码头上,陈永上了岸,直奔保安团部去见陈雄等人,借用营中快马,飞奔紫溪而去。 。 第27章 紫溪山寨 时近申时(下午三时至五时),陈永赶到紫溪寨。在寨门处跳下马, 紫溪中,一队队保安队员在沙场中进行各式器械训练。 陈永打马进了寨门,在操场边跳下马下,却也不急着去找陈远,在一边看了起来。操场上,十几人为一队,组成一个小阵,操持着各色兵器在演练小阵的。 这种小阵,也不知大人从何处说来,说是叫鸳鸯阵。前面有两人举着团牌,紧随着两人各拿着一根长长的带枝杈的竹枪,后面有着数名长枪兵与短刀弩手,小阵共有十二人,在队长的指挥下正演练着各种阵势。但观某乱蓬蓬的样子,显然是练习未熟。 一个全身贯甲,精悍的将领,铁青着脸四处奔忙,吼叫着纠正各队的阵势。 “周刺头,周都头。”见那将领跑着经过自已,陈永热情地叫道。此人陈永甚是熟悉,大名叫周建,及是信州厢军有名的刺头,正是由陈永自候七处购进的。 “没事不要打扰老子操练。”那汉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狠狠地瞪了陈永一眼,不耐烦道。 看着笑嘻嘻的陈永,周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正是因为此人,让自已成了被卖的奴仆,被营中兄弟笑话了好一阵子。 “哟,怎么成了中队长,不搭理我这个恩人了?”陈永笑道。 “有话说话,我还要忙着操练呢。” “大人呢?” “大人自已长着腿,老子怎么知道他跑到哪去了。”周刺头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去走了。 “哟,真是个刺头。”陈永自嘲地笑笑。 “陈主管,大人刚才还在这里,这会去溪背的铁匠坊了。要不,我带你去。”一个老队员凑了过来,笑道。 “去,好好去操练,别想偷赖。”陈永笑骂道,“大人不是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练不好,到时见了鞑子不要吓得哭爹喊娘。” “哪能呢。鞑子遇到咱们保安团才会哭爹喊娘咧。”那人讪讪一笑,去操练了。 陈永重新上马,打马向溪背的铁匠坊去。 铁匠坊离操场约有三、四里路,但道路修得还算平坦。陈永驱马到了铁匠坊,只见陈远亲随站在铁匠坊门口。陈永跳下马,将马交给门旁的一个亲随,迈步进了铁坊。只见得陈远在一片叮当声中,扯高噪子与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连比带画地说着。 “武匠头,这钢弩还是不成啊。箭矢倒锋利了,但射程太近了,还是不成啊。”陈远叫道。 “大人,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啊。这弩弓,自古以来都是用竹木为弩弓,这钢制的弩弓哪能如竹木般的弹性。就是有,靠人力也上不了弦啊。老头做了一辈子的弩,也只是在大人这才听说过这种做法。”老头无奈道。 “那好办,只要做一个上弦器,用手拉或脚踏俱可。只是这弩臂用的钢,还要做得薄一些,弹性大一些。”陈远指着手上的一具粗糙的钢弩道。 “那得找张狗子。这钢板,得找他才行。张狗子,张狗子,大人找你。”那老者说着,接着扯着脖子向红红火炉边的一个铁匠大叫道。 “来了。”炉边一个中年铁匠将手中钳子交给伙计,跑了过来。 “大人,什么事?”张狗子跑到陈远面前,搓了搓手,问道。 “大人说钢弩射不远,问题应该出在弩臂用钢上,弹性小了点。你能不能再炼出些弹性更好的软钢?”武匠头皱眉道。 “这个,有些难。这具弩臂用的钢也是花了好些心力才打出来的。要有力,就得增加钢片的厚度,但这样一样,拉弦就成问题了。”张铁匠有些为难道。 “什么。这弩臂用的钢片是你们打出来的?”陈远好象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有道是百炼成钢,这薄薄的一片,打造时可费了不少力,打了好些天才成的。”张匠师道。 “你们啊。难道就不懂熟铁渗碳?”陈远有些愕然。这渗碳法不是自汉就有了吗,北宋时期沈括可还在梦溪笔谭中记载过的。 “渗碳?” “你可以试试,用熟铁打制成铁件,再与碳混和放置炉中,不需要太高炉温,让碳渐渐渗入熟铁之中,尔后让炉温稍稍降低退火,再取出铁件淬火。”托后世知识大暴炸之福,陈远懂得些皮毛,简章介绍道。 “哦,大人是说,这样也能炼出钢件来。”张铁匠两眼圆睁,惊道。 “我也只是听人提过,成不成,先试试吧。” “好哩,如果真能成,就好办了。以后打制兵器也容易多了。”张铁匠喜道。 “你们去试吧。我只要好弩。”陈远摆摆手,将手中弩弓丢给武匠头。 “呵呵,大人所说之法若成,要多少弩都成。”武匠头呵呵笑道。 “忙你们的去吧。加大人手,将保安团急需的器械早些打出来。要人,要物,要钱,找陈林或我都行。成了有赏。” “谢大人。”武匠头笑着拱手道。 “走吧。”陈远示意陈永,一起走出了铁坊,却没回山寨议事大厅,而是顺着溪水,向上游而去。 “怎么,州城那边有动静?”离了叮当作响的铁坊,陈远问道。 “大人,今日谢枋得到任,姓童的狗贼果然向我们发难,向谢枋得报说矿场之事,并说大人在铅山聚众造反。好在孔通判、林签判当堂反驳。之后,谢得枋没有深究,但竟欲招大人领着保安团,与其一些前往安仁抵挡吕师夔。谢枋得儿子谢定一、州中林签判恐怕明日就会前来河口,征招大人。”陈永禀报道。 “哦,谢枋得准备前往安仁?” “是,听说准备在安仁建江东提刑衙门,并聚兵守信江,以保信、抚、饶三州之地。” “哦。这谢枋得心志倒不小嘛。”陈远轻轻一笑。 谢枋得之名,曾为后世愤青,陈远自然是知道的。此人与文天祥是同榜进士,气节不弱于文天祥,散尽家财聚兵抗元,失败后隐居福建山野之中。后为官府所获,送至蒙元京城,其坚持不出仕,竟绝食而之。不愧于汉民族之英雄。 气节是有了,但其能也如文天祥一般,于统军作战一窃不通,以至与蒙之对阵一触即溃。将来的这场可称之为信州保卫战的战斗,前景堪忧啊。 “是,州里许多人并不看好。”防永道。 “嗯。”陈远点点头。 有道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朝廷都快没了,这天时肯定是算没有了;至于地利,这区区一条信江又算不上天堑,恐怕也没有了;如今州里诸人心思各异,这人和无论如何也不在了。这场战,是必败无疑了。但自已又该如何面对呢? 谢枋得以大义相召,若不相从,其必引兵前来,难道真的兵锋相见、同室操戈不成!若相从前去,又该如何保全呢? 陈远左右为难,不觉沉思走来。 “大人,大人,前面就到水排工地了。”亲随轻声提醒道。 “哦。去把陈山、陈林叫过来。”陈远回过神来,吩咐道。 一个亲随答应一声,飞步前去。 小河从两山间流出,两山之间,如今修起了一道不高的石坝,在后后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水库,水库下方,一些人正在拓宽河道。河岸边堆放了好些木制结构,还有些大型的木轮子。 “咦,大人,这是准备建水力磨坊吗?”陈永有些好奇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是给铁坊用的。”陈远道。 “这个能用来打铁?” “应该行吧,以后这片也会划给铁坊,水轮可以给融炉鼓风,也能驱动铁锤,随他们怎么做吧。” “嗯。”陈永再不出声,随着一行人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忙忙碌碌的匠师。 一会儿,陈山、陈林也就到了。 “大人,州里可有消息来了。”陈山一到,就开口问道。 “等会再说.”陈远摇了摇了手。 东家来到,主持工地的吴主事带着两个匠师也小跑着迎了过来。 “周主管,这水排什么时候能安装好?” “大人,这水排过两天就能安装了,只是如何用,还得看铁匠坊那边了。”主事恭谨地回答道。 “哦,怎么岸上的工坊,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大人,自你提醒我们,水排能帮助咱们铁坊轮锤子后,我们铁匠坊一直在做着准备。此处计划建一处炼铁的炉子,用水排来鼓风,一个水力工坊,用水排来轮锤子。只是如今人手都忙着赶制保安团急需的兵械,一时也抽不出人手过来。”随同来的顾匠师回答道。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回去告诉老武头,再忙也要抽出人手来。不,让他亲自领些人过来,优先建好这边的工坊。告诉他,误了这边的事,我饶不了他。”陈远严肃道。 “误不了。误不了。”那匠师忙笑道,“这些天,铁坊那边一直在忙着打制用于这边的各色器具呢。等水排调试好,岸边的铁坊也能安装器具了。” 这些匠师,对常常混迹于他们之中的大人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了,也不会如吴主事那般拘束。 “那好。岸上的工坊必须尽快建起来。”陈远脸色缓和起来。 “是。”吴主管拱手道。 陈山点点头,回头向陈山道:“这边,你要盯着。若人手不足,调些人手过来。” 身旁陈山答应一声。 “你们去忙吧。告诉老武头,我给他十日时间,到时要看到这边铁坊投入使用。”陈远淡淡道。 “是。”吴主事和两个匠师都肃然应命。 “走吧。”陈远点点头,领头行去。陈山与陈永忙跟了上去。一行人边走边看,到一片绿柳成荫的山间平岗。这里建有好几栋大木房子,木房子上面盖着青瓦。在周围草芦的的建筑中,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几栋木房子里传来一阵阵稚嫩的读书声。 这是山寨的学堂。山寨中十岁以下,无论男女,都被送到这里来了。 陈远领着着,驻足了好一阵,却没有走上前去。 “陈山,这处地方,你也要盯着。人员、钱粮优先供应。”陈远指着远处的学堂道。 “是。”陈山郑重地应诺。他已隐隐知道陈远的一些意思了。如果保安团算是山寨的力量,铁坊等是山寨的底緼,而学校的孩子,就是山寨的未来。 “走吧。”陈远点点头。 第28章 定制 一行人回到议事堂,却见陈雄与王夫子迎了出来。 “咦,你们怎么来了?”陈远有些惊讶。 “听得陈永兄弟提及州中之事,我与陈雄队长一商议,就随后赶来了,还望大人不要怪罪。”陈雄有些惴惴,王夫子倒落落大方,上前解译道。 “也好。正好在一起议议。”陈远点点头。眼前几个人都是自已的基本班底,除守在铜矿的陈江以外,也算会合齐了。 大人一起进议事堂坐下。 “大人,你这是准备随谢枋得去安仁?”路上,陈远已经与陈永通过消息了,一坐下就问道。 “看情况吧。但无论如何,山寨才是我们的根,这边的各项事情要照常进行,不能中断。”陈远平淡道。 “大人岂可轻易冒险。谢枋得此行几成败局,我们又何须插足?谢枋得此人,并不算是知兵之人,领州中几千乡兵,哪是蒙元鞑子之手。信州城中诸人俱不看好谢枋得此行。”陈永道。 “嗯。夫子,你怎么看?”陈远不置可否,转头向王夫子问道。 “大人,老夫也不看好谢枋得此行。但此次谢枋得相召,恐怕咱们保安团却推托不得。我们保安团平素以驱逐鞑虏为号,若公然拒绝前往,恐有失大义。何况又有童巡检这个狗官在一旁看着,吾等若不应招,其必鼓动谢枋得发兵来攻我等。那时,我保安团大义既失,恐有些棘手。”王夫子苦笑道。 “怕他谢枋得做什么!咱们保安团也有近两千人,何须怕他谢枋得。让他们来,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见厅中诸人面有难色,陈林不由起身嚷嚷道。 “坐下。”陈永瞪了陈林一眼,“谁说怕谢枋得来着,大人与山哥都顾忌得是咱们保安团的名声。” “永子说的对。”陈山点点头,“咱们保安团自成立以来,就以驱逐鞑虏,保境安民为号。此次若不应征前往安仁,反而与州兵大打出手,那让咱们兄弟们如何想?让铅山的百姓如何说?总不成说咱们保安团贪生怕死,不敢去打蒙元鞑子,反而同室操戈吧。如果真这样,不用谢枋得领兵前来,恐怕兄弟们就会散了。就是侥幸得胜,百姓也得背后指得咱们的脊梁骨骂!” “哼,我看他们谁敢!”陈林狠狠道。 “哦,你还横起来了,百姓骂咱们,你还能举着刀砍下去?平素没听大人说,咱们是鱼,百姓是水?坐下!”陈永轻喝一声,陈林气哼哼地坐下。 “雄子,你怎么看?”陈远看向陈雄道。 “属下听大人的,大人叫我去我就去。”陈雄起身道。 见大家都发表了意见,陈远轻笑道:“谢枋得出的招,咱们保安团不接是不行了。其实,此次征召,细细想来,对我保安团来说也未始不是个机会。” “哦,大人是准备出兵?”王夫子问道。 “是啊。咱们保安团深居铅山这一隅之地,犹如处于深山,此次前去,正可宣扬我保安团之名。让外面的百姓豪杰知道我保安团是支什么样的队伍。二来也可让保安团经些战阵。这敢战能战之兵可不是光操练就能练出来的,还得经过战场的洗礼。上次面对的都是些汉军,正可让兄弟们练练手。” “大人说的甚是,咱们兄弟会也不能窝在这深山之中,得往外发展了。趋着这次去安仁,也好让兄弟会这把火烧到外面去。”王夫子也点头道。 这些时间,兄弟会在保安团得到了迅速发展,王夫子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兄弟会上面去了。 “我同意出兵。”陈山点头道,“不过,大人不能去。要不,就让我领着兄弟们走一趟吧。” “哪能让山哥去,山哥还得留在家帮着大人处置家事吧。这安仁,就由小弟去一趟。”陈雄起身道。 “雄哥还得主持河口团部之事,小弟倒是空闭,就由小弟走一趟。”陈林也起身道。 “是,山哥就和大人留在家中,若不放心林子去,我也和林子一起去。”陈永也起身道。 “你们去,人家谢枋得还不放心呢。”见几人都争着前往安仁,陈远很是欣慰,“出兵安仁之事,恐怕还得我走一趟。让陈雄领着人和我去吧。” “大人…..” “这事先就这样定了。”陈远摆摆手。 “这次去,不知要准备带多少人去?要不从护矿队、山寨抽调些老兄弟去?”陈山问道。 “这安仁,恐怕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就先定五百人吧。从护矿队、山寨各抽调一百人,河口处再调出三百人,也就差不多了。”陈远思忖了一会,道。 “嗯,我等会让人通知陈江,让他将精锐之士选出来,随大人前去。”陈山点头道。 “陈江就不要去了,我带着陈雄前去就行。”陈远摇摇头道。“今天大家都在,我就做下分工。” “我走之后,陈山负总责,主持山寨及各处经营之事。山寨是咱们根本,不容有失。各项事情,如储备、生产、备战都要按计划进行,不容疏忽。这安仁战后,咱们就该直面蒙元军锋了。” “是。属下定不辱命。”陈山起身,拱手应命。 陈远点点头,让陈山坐下。对稳重的陈山,陈远还是放心的。 “王夫子就任兄弟会常务副会长,主要负责兄弟会及宣传工作。河口营陈雄出征后,王夫子主持河口营事务。” “大人,老夫还是随大人一起前往安仁吧。” “夫子,这去安仁可是非同小可,夫子拖着条残腿,怎么上得了战阵?夫子还是替大人守着后路吧。”陈雄笑道。 “去,老夫腿是坏了,但谁说不能骑马啦?老夫不能跑,这马有四条腿,总不能跑不动吧。战国时孙膑两脚都废,不也统军上阵,成就赫赫威名?”王夫子啐道。 “我等今后就看看独腿孙膑的风彩!”陈雄打趣迹。 “这是当然。” 大厅之中,众人不禁一阵哄笑。 “好了。相较于孙膑,保安团更需萧何?夫子还是留在河口替陈某守着后方吧。由河口顺流而下,可直达安仁。保安团出征之后,这后勤、兵械还得由河口送去,正需夫子坐镇。”陈远认重道。 “既然大人如些说,老夫就效仿汉之萧何,为大人守好河口,做好后勤之事。”王夫子拱手道。 “有劳夫子了。”陈远点点头。 “这些日子,我正思忖着对保安团进行整编,既然今日大家都在,就一起商议吧。”陈远说着,招了招手,门外走进一个文书。 这个文书拿出一张纸,念道:“下面宣读保安团整编计划及相关人员任命。 巡检保安团改称保安团,下面设营级编制,营设营长1人,副营长两人。每个营约五百人,下设四个战斗连队。 营部下设各科室。计有作战、训练科、宣传教育科、侦察情报科、军法科、后勤保障科等。作战训练科主持全营训练及考核、敌情分析、作战计划制定及命令下达;宣传教育科:主管军队思想宣传与教育,受兄弟会工作领导;侦察情报科主管敌情侦察,战地堪察、分析汇总;军法科:主管全营军法检查与违犯军法事件的处置,可设军法队若干;后勤保障科,主管全营后勤装备事宜;营部直属警卫排1个,传令兵若干,保卫连部及传送命令。 营下战斗连队,每队一百二十人左右,下设三排,每排三个班。每班10到12人。连有连长1人,主管全连事宜,副连长两人。连部暂设警卫班1个。 陈江所部整编为第2营,陈江任保安团副团长,兼第2营营长。山寨所部整编为第3营,陈林任营长,周建任副营长,兼作训科科长;河口部仍整编为一个营,为第1营,陈雄任保安团副团长,兼第1营长,施明任副营长,兼后勤处处长。 保安团部设作训处、军法处、勤务处、宣教处、情报处及警卫连。赵忠、赵勇任作训处处长、副处长,焦赞任军法处处长兼军法队队长;陈山任后勤处处长,主管全团后勤工作;王夫子任宣教处处长,汪麟任副处长;陈永任保安团情报处处长;郑大牛为团警卫连连长。其它人员,由各处主官推荐,上报团部批准任命。” “再作调整一下,出征营称为第1营,由陈雄任营长;出征后,河口余部,整编为第4营,王夫子暂任营长,施明任副营长,留驻河口。王夫子暂兼团后勤处副处长,留在河口主持出征第1营后勤支援工作。”陈远吩咐道。 “是。”那文书答应一声,就在文书上修改起来。 “各位,看看还有哪些补充?”陈远向众人征询道。 厅中众人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这个编制法闻所未闻,但细一思量,倒还挺有道理。依这个整法,保安团可比朝廷的禁军、厢军还要正规化了。大人这是要组建正规的精兵啊。 “军中编制,说真的我也不是挺懂,这些编制法,就算初步探索吧,以后可以逐步调整。诸位还有什么意见?”陈远笑了笑,这可是集几千年之大成,自应没什么问题的。 “编制如大人所说,先试试再调整。”陈林起身道,“只是器械如何配备?营下有四个战斗连队,连队之中,战具是否要统一?”陈林提出了一个切实的问题。 “这个你们各营自已去讨论,自主选择。一切以实战战力为出发点。目前,我保安团可提供的兵械有短刀、盾牌、竹枪、长枪、狼宪及少量的弩弓,各营可以按需要向团后勤装备部申请拔付。战法战阵也由各营自已总结。我只认战力,战力强的营,今后将作为主力,整编时扩编,战力不强的营连,裁撒。”陈远道。 听得陈远意思,今后唯战力论,厅中许多人都动了小心思。 “大人你刚才说漏了些吧。我可听说了,山寨近些日子可出了不少好东西,有可投掷的震天雷,还有那种隆隆响的轰天雷。大人能否给我们营拔付些?”陈林笑道。 “你说的是火药弹和火炮吧,这些东西还待进一步试验定型。生产出的少量火药弹要优先装备出征的第1营。对了,保安团的一切人员、兵械,优先提供给第1营。”陈远摇摇头道。 陈林顿时泄了气,陈雄一时眉飞色舞。 “没什么意见的话,我看先就这样定了,以后再行调整。”陈远环视了下厅中众人,决断道。厅中众人俱点头赞同。 “大人,这军中即定了编制,这山寨及矿场之中,是否也设置些机构,以便于管理?”一直做在厅中若有所思的陈山抬起头来,建议道。现在陈远并没有掌控地方,自然也不能成立衙署理事,但山寨人事日繁,也确需有些机构,分清职能,各负其职。 “山子提议甚好。我们保安团以后必然掌控地方,设置一些机构来管理,确实需要。”王夫子点头赞同道。 “也好。山寨之中,设议事堂。议事堂常设事务处,充设一些人员,主持山寨日常事务。 议事堂,设总理一职,下暂设财务处、民事处,农事处、物资储备处、商务处、教育处、工坊管理处、后勤装备处及乡兵训练处。帐房改组为财务处,管理山寨各处资金物资来往,负责审计各处资金拔付及审计核实,就由三娘负责;民事处主理山寨人员统计、安置,民事纠纷调解,山寨建设等;农事处主管山寨农事生产;物资储备处主管各色物资的收储;工坊管理处主管各色民用工坊、矿山管理;后勤装备处主管各处军械物资生产、储备;乡兵训练处统计山寨青壮,定期开展军阵训练,并配合军队做好征招兵员工作。 陈山任议事堂副总理,及事务处处长,主持山寨事务。议事堂定期召开会议,由总理或副总理主持,各处处长参加,一起协调办理山寨事务。”陈远当即抛出酝酿许久的地方组织结构。这对后世之人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 第29章 谢定一 搞定军政组织结构,对陈远集两世智慧的人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历来,无论是家主分派,还是举旗造反,跟随之人对下面事权设定与分工都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厅中众人自然也没有多少异议,这种军、政两地的组织构架被全盘接受。 接着,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各处的人事任命,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众人散去就餐休息。 因当心州府中人前来河口,次日一早,陈远领着不成形的警卫连,同陈雄、王夫子一同赶往河口。 一路之上,刚升任警卫连连长的郑大牛,毫无任职连长的自觉,倒好似陈远的贴身警卫一般,只顾在跟随着陈远,对警卫连之事不闻不问。这让陈远有些无奈。 部队整编了,未必战斗力就上去了。这头笨牛,带个十余人还行,带个上百人的连队,还得多多煅炼才行。这种情况在整编后的保安团应该不是少数。 看来,以后还应成立一个教导队什么的,把军中一些带长的,都送过去培训一番。 众人一路急行,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河口团部。团部的队员兵正在早操结束,于是一行人一起前往食堂吃了早餐。 河口营中,如今虽说谈不上兵强马壮,但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这几个月间,陆续招集了一千多人,一部分训练后送到了永坪铜矿和山寨,但这边仍留了五、六百人。巡检官署早就容纳不下去了,只得分成几个中队,分驻在河口几处地方。现在这边现在只留下了一百余人,在一个副队长的指挥下,正在操场进行着战阵操练。 早餐之后,按照陈远的部置,一些中队长及精干的老人都招集起来,立即召开第1营的组建及人事任命大会。按计划,河口这边,将会先行编制出两个连队,等山寨及矿场的精干到达后,再分别编制两个连。待第1营编制好后,再接着编制第4营。 会议室中,陈远与王夫子、陈雄、赵忠等人前台就坐,一群中队长及骨干在下面眉飞色舞,激动莫名。他们已收到了风声,保安团将进行整编,他们中的好些人,今天可能要升官了。 “好了,现在开始开会。”主持的王夫子开口道,下面顿时一片肃静。 “今天召集诸位兄弟过来,是宣布我巡检保安团整编之事。接大人命令,巡检保安团将改编成保安团,我河口这边兄弟,将编制成保安团第1营,营长陈雄。下面,由陈雄营长宣布保安团部整编命令。大家欢迎。”王夫子带头鼓起了掌,下面掌声雷动。 陈雄起身,向下面示意,掌声停了下来。 “嗯,下面宣布保安团部关于第1营整编及人事任命:根据需命令,成立保安团第1营,设正副连长3人;下辖4个作战连队,分别为第1到4连,每连设正副连长两人,每个连队辖三个作战排;设正副排长两人,每个班有战兵十二人,设正副班长两人。营部设作战训练科、宣教科、军法科、后勤科…….“ 台下诸队员听着陈雄似懂非懂地听着陈雄宣读着整编命令,好些人一脸茫然。台上的陈远不由轻轻摇了摇头。这次整编动作是有些大了,但也是这支队伍迈向正规化的必由之路。 好不容易等陈雄宣读完整编命令,王夫子站了起来,肃然道:“下面宣布人事任命:兹任命陈雄为保安团第1营长,赵通任副营长兼作训科科长;周浩为副营长,兼第1连连长;陈洪为第2连连长,余满仓为第3连连长,宋贵为第4连连长;孙虎为军法科科长兼军法队队长……其排长、班长任命,由各连成立后上报营部批准任命。接下来,请大人训话。现在大家欢迎!” 随着王夫子宣读完任命,台下大部分人喜形于色,用力的拍着掌,但也有人垂头丧气,有气无力。 陈远摇了摇头,任何时候都做不到皆大欢喜啊。 “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随着我陈远,我们巡检保安团中的精锐之士。不过,我看还有好些人没任命到,在那垂头丧气的。”陈远笑笑,“你们不用这样灰心,咱们保安团之中,今后有的是机会。军队之中靠得是什么,靠得是能力。有能力,能立战功的,有的是机会往上走。而且,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这仅仅是第1营的任命,之后,还有第2、第3营、第4营的任命,职位有的是,能否上去就看你有多少能力。” 听到陈远的族,台下一些人重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企望。 “任命到的兄弟,你们也不要太高兴。”陈远话锋一转,接着沷起了凉水:“有能者上,无能者下。你就是当上了营长、连长,如果部队的战力上不去,我一定会将你扒下来。能否上得了战阵,杀得了敌军,是检验你们能力的唯一标准。” “今天,咱们保安团为什么匆忙进行整编,可能有些人猜到了,在这我也不瞒大家。蒙古鞑子就要打到信州,打到咱们家来了,保安团整编之后,就要上战场了,敢不敢与蒙古鞑子撕杀?” “敢!”台下众人齐声喝道。 “好。”陈远按按手,“弟兄们,信州的百姓,你们的父母亲人是死是活就靠咱们手中的刀啦。只有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咱们的家园才能不被蒙古鞑子践踏,咱们的家人才不会被蒙古鞑子掳掠。兄弟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怒吼。 “好。”陈远喝道,“陈某在此感谢诸位兄弟信任,陪着陈某一起与蒙古人战上一场,让蒙古鞑子知道咱们保安团的威风。” “是!” “好了,大家抓紧行动起来,已宣布到的迅速上任,整顿队伍,未宣布的做好原来工作,等候进一步整编命令。其它的不多说了,散会!”瞄到门外的探头探脑的北地佬,陈远心领神会,忙宣布散会。 果然,不待众人散去,北地佬就急忙走了进来,道:“大人,州城里有人来了,现在码头等着。” 陈远摆摆手,转头对陈雄、赵勇笑道:“陈营长、赵勇副营长,你们拉你们的队伍去吧,今后这第1营能不能战,就看你们的了。” “请大人放心,属下会迅速整编好第1营,并作好出征准备。”陈雄举手敬了一个军礼,郑重地道。赵勇倒有些慌乱,这次任命太突然了。 陈远笑道:“好。赵副营长,第1营之事,还得请你多多费心。” “感谢大人抬爱了。但属下到此,乃是受家主所遣,恐怕在不能长久在此……”赵勇有些为难道。 “哈哈,赵勇兄弟无须顾虑。想来赵员外与陈某一般,也是个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已任的好汉子,定不会介意赵勇兄弟在此任职的,否则早已将你们兄弟俩召召唤回去了。我说的是吧,赵忠兄弟。”陈远笑着看向赵忠。 赵忠点点头。 “那好,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人信任。”赵勇也行了个礼,郑重应诺。 “好,第1营就交给你们了,去吧”陈远点点头。 “是。”陈雄应了一声,与赵勇等人离去。 “走,夫子,汪兄,赵兄,咱们一起去迎迎州府来的大人吧。”陈远招呼王夫子等人道。 码头上,林签判与谢定一带了几个亲随已经下船,正在几名巡检队员的带领下向团部走来。只在对面一群人簇拥而来,当先一个年青人,紧走几步,上前拱手道:“河口小吏陈远,见过州中大人。小的迎接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哦,是陈巡检吗?”林签判笑着上前,上前相扶打量道:“早就听闻河口巡检大人年青有为,如今见见更胜闻名啊。” “正是小人。大人是?”陈远看着眼前眉生春意,热情非凡的中年官员。 “呵呵,某姓林,现任州府签判之职。”林签判笑着,又指向身边谢定一道:“这位是谢大人之子,谢机宜。” “小人见过机宜大人。”陈远躬身施礼道。 “陈巡检年少有为,忠君爱国,誉满乡里。定一还得向陈巡检多多学习。”谢定一也谦逊地回礼道。 “哈哈,我看谢机宜与陈巡检俱是一时才俊,如今一见如故。都不须多礼了。”林签判在一旁笑道。 “林大人过奖了,陈某一介商贾粗人,哪称得上才俊。”陈远逊谢着道:“若真做了些什么让大人看在眼中,还是诸位兄弟帮忖的结果。两人大人,请恕小的冒昧,为两位大人引见。” 说着,陈远将身边的王夫子、汪麟、赵忠作了介绍。三人分别上前见礼。 “巡检大人,哪有让两位上官停在路上的道理,还是请两位上官前往巡检所奉茶吧。”王夫子笑道。 “哦,死罪,死罪,怠慢两们大人了。”陈远懊恼地拍拍头,侧身相请道:“两位大人,请。” “呵呵,一起走吧。”林签判点点头,与谢定一当前行去,陈远、王夫子等人随后,向巡检署走去。 “啊,陈巡检这边气派好大啊!也够热闹的。”一进巡检署,林签判就惊讶地指着门后大大的操场操场上正在操练的队员,惊讶道。。 “忙忙乱乱的,乡间小地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陈远陪笑道。 “咦,这就是巡检招幕的乡兵吗?挺有军阵的气势,不错,不错。”谢定看着操场之上,一板一眼进行着队列训练的队员道。 “哎,都是些样子货,也就看着还顺眼些。” “陈巡检切莫谦虚了。依林某所见,这些乡兵,能令行禁止,动作整齐划一,较一些厢军都好多了。看来,陈巡检颇懂得练兵之法啊。”林签判认真道。 “林大人过夸了。”陈某拱手道,“陈某哪懂得什么兵法战法的。这些都是新近招来的乡民,都是些乡野农夫,苦于兵械缺乏,只得糊弄着操练些队列之法。” “哦,这都是新招来的乡兵?”谢定一有些吃惊。这些天,他随着父亲,没少接触州里的厢军、乡兵。这些乡兵操练的队列整齐划一,进退有度,就是州中的厢军与他们一比,倒真得只是一群农夫而已。 “让机宜笑话了。别看这群人做人挺有模样,但刀枪都不能使,样子货,样子货,呵呵。” “巡检大人此处的乡兵,几天操练一次?”谢定一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几天操练一次?”陈远也有些疑惑,一愣道。 “回禀机宜大人,巡检署招来的乡兵,一天三操。晨操跑步训练,上午操练队列,下午操练些兵械,晚上识字学习。”见陈远一愣,一旁赵忠补充道。 “啊,一天三操,从早训练到晚!”谢定一真的被惊到了。如今就是禁军,也只是两三天一操,做不到从早操练到晚,否则早闹翻了。 “大人有所不知。巡检营的乡兵,一则操练强度上做到轻重适当,不如军中训练一般劳累,二则此处待遇甚好,一日三餐,天天见肉,任人吃饱,乡兵们体力充足,且感巡检之恩,乐受巡检驱使。” “哦,巡检营中,竟能一日三餐,还有肉食提供。”林签判奇道。可知道这世间,虽说已有三餐之说,但大多人家还是一日两餐。日日见肉,更得上上家境的富绅官吏之家才有的待遇了。 “兄弟们操练辛苦,小的也只得尽力而为而已。”陈远淡淡道。 林签判点点头,又道:“适才,林某还听说,这些乡兵晚上还要读书识字?” “呵呵,那是怕这些乡兵晚上饱食一时不得安眠,惹事生非。大人只得将他们聚在一处,宣讲些做人道理,多少认些字而已。”王夫子接口道。 “哦。”林签判点了点头。 “两位大人,还是到署中宽坐歇息吧。”陈远躬身相请道。 第30章 营中红白脸 几人进厅,陈远引林签判、谢定一上首坐了,自己和王夫子、汪麟,赵忠下首相陪。 一个仆人上来在每人面前摆摆放了一个洁白带盖的瓷盅,将盅盖揭开放在一边,茶盅里已放了少许青色的干茶。又有一个仆人提着个热汽腾腾的水壶上前,提起热壶,将沸水冲进茶盅,随后将盖子放上。 林签判与谢定一打量了四周一眼,并未看到厅中有煮茶之设,案桌上也没有平素饮茶的佐料,见仆人们简单的冲泡,甚是惊奇。 “两位大人一路辛苦,还请进些茶汤。”刘远摆手示意道。 两人在陈远的示意下,疑惑地揭开盖子。一阵阵热汽陡地沖了上来,茶盅中翠绿的茶芽悬浮在碧绿的茶汤中,轻轻地荡漾,透出阵阵地轻香。 “咦,这是…”林签判奇道。 “山野之人粗鲁简陋,没什么好东西奉呈两位大人,只好清两位大人饮些野茶。”陈远笑道。 嘴上虽说着简陋,心中却颇有些得意。前世,陈远对茶并没有什么讲究,有茶就喝点,没茶白开水也行。但到这个时空,却对饮茶深恶痛绝。 宋代制茶饮茶之法传承于唐,仍讲究将茶叶制干后研未制成茶饼,饮时又研成粉末,再添加以盐、姜、葱等物,甚而有人还添加油脂时去,放入沸水里煮,还讲究些用水,煮茶工艺,甚是繁琐。茶汤中五味杂陈,如同喝菜汤一般。 因此,陈远立马就吩咐茶场对茶叶制作及后续饮茶进行了改进。好在后世制茶工艺远比制团茶更简便,采下茶叶只需凉干后,在大锅中炒揉而已。饮起来更是简单,只需用水冲泡即可。此法,经陈远的示范作用,在铅山各地渐渐流行起来。 林签判、谢定一倒也沉得住气,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茶汤中鲜爽浓醇,带此许苦涩,饭后口中回甘,回味悠长,满口馨香。 “咦,好茶!”林签判赞了一声,又饮了一口。 “山野之饮,岂堪得大人赞誉。”陈远谦逊道。 “不然,此茶香浓甘醇,入口后舌底生津,回味悠长,实乃林某平生从未饮过的好茶。”林签判道。 “些许山野土物,能得大人赏识,是陈某的荣兴。敝处还有一些,若大人喜欢,一会定当奉上。”陈远热情道。 “如此多谢。”林签判点头道,淡淡道:“看来,陈巡检不只是知兵有为,还是个雅人啊。” “山野粗夫而已,怎敢当得个雅字。” “陈巡检无需谦逊了。”谢定一放下茶盅,话锋一转道,“早听闻陈巡检忠心国事,响应朝廷勤王昭令,散尽家财招兵买马,不知何时出兵勤王?” “陈某作为大宋子民,世受国恩,勤王保驾乃是陈某本份。如今蒙元气焰张扬,朝廷危及,陈某忧心如焚。但勤王军一直未能齐备。这几个月来,陈某也招得几百人,但一来训练未成,不堪战阵,又苦于战具不足。陈某心中再急也是奈何不得。陈某恨不得立时出兵前往临安,驱逐鞑虏,勤王保驾。”陈远激愤地道。 “时势危及,恐不容陈巡检多加等待了。”林签判淡淡道。 “哦。大人可有最新消息?” “陈巡检,如今蒙元大军已逼近临安,逆臣吕文焕、吕师夔叔侄已略江南西路,占据九江,其必挥兵东来略我江东之地。为保信、抚、鄱之地,江东提刑大人已决意征集信州诸县之兵,前往安仁,以抗吕逆之师。提刑大人听闻陈巡检大义,有意征调陈巡检领部随行。不知陈巡检意下如何?”林签判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 “有道是:国家兴之,匹夫有责,驱逐鞑虏,兴我大宋,乃是陈某毕生之愿。陈某请求追随提刑大人前往安仁与叛臣贼子决一死战,虽死无憾。”陈远昂然适。 既然避不开,就干脆笑着面对好了。 “好!壮哉!陈巡检真奇男子也!”谢定一动容,起身赞道。 “陈某也只是聊尽一名宋人的本份而己。” 谢定一暗暗舒了口气,来前还一直担心陈远不听令应招,现在总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接着从怀里取出一份公文,喝道:“州府有文,河口巡检陈检听令。” 陈远起身离座,躬身拱手道:“河口巡检小吏陈远恭听州府命令。” 谢定一展开公文,念道:“察河口巡检陈远能力卓越,尽职公事,心怀报国之心,抒家散财,招聚义民,意在勤王。特任命陈远为铅山乡兵统领,着征凋铅山乡兵。陈巡检,按令咆。” 陈远上前,接过文书。 “陈统领,提刑大人令你整顿乡兵,三日后起程前往安仁,为大军前锋。”谢定一郑重道。 “陈远领令,三日后准时出发。”陈远拱手领命。 “且慢,统领大人,这兵出不得。”一直端坐无声的王夫子陡然起身反对道。 “放肆,军令如山。军营之中,令行禁止。上官即然有令,我巡检保安团上下,自当同声一气,领命出征。何来兵出不得之语。退下!”陈远悖然大怒,喝斥道。 陈远脸上怒气冲冲,心中却不禁赞叹。还是这老头识趣,知道适当之时跳出来。反观汪麟、赵忠等人就差远了。 “这兵就是出不得,出兵必败!”王夫子梗着脖子坚持道。 “住口!你公然在此诅咒我我,慢我军心,就不怕军法森严?来人,将此老匹夫拖将下去,收押好,三天之后,就拿他祭旗。”陈远怒喝道。 门外北地佬带着几个亲随跑了进来,上前将王夫子按住,就待往外拖。看得陈远心中直骂,这头笨牛,不知道轻些吗,拉扯走了夫子,这台戏还怎么演下去。 “且慢。”汪麟、赵忠两个终于回过神来,出来拦住北地佬等人。北地佬也真的笨傻了得,仍拉着王夫子不放。 “你们先出去。”汪麟气恼地上前推了他一把,见陈远没再说什么,这才呐呐地带着人出去了。 厅中闹出了这一出,谢定一有些心神不定,林签判倒轻轻一笑,迈步上前,道:“陈统领勿需如此,这位王夫子既然有话,何不让他说个明白。” “也罢。就让这老匹夫说个明白,也省得让人说我听不得逆耳之言。”陈远怒气稍歇,淡淡道。 “两位大人,统领大人。”王夫子理了理拉扯乱了的衣服,好整以暇地拱手向三人施了个礼,道:“适才听闻,提刑大人令陈统领领一千乡兵,三日后准时出师安仁。统领大人经数月征招,才聚得乡兵数百,请问这仓猝之下,这一千乡兵从何而来?这兵从何而出?” “这…..”刘远哑口无言。 “王夫子倒不用担忧,州中已去文铅山县衙,让其紧急征召乡兵。征集所得,自可归与陈巡检统领。”谢定一道。 “不然。莫说三日之内是否征集齐千余乡兵之数,就是征集了,这兵仍不能出,出则必败!”王夫子摇摆着头道。 “哦,这却是何道理?”谢定一问道。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王夫子拽起文来,“又言,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仓猝之下,集结的乡兵,不识攻战之法,不习军令,与农夫何异。这等农夫,不说一千,就是一万,乌合之众,徒耗资粮。驱使此乌合之众以应蒙元虎狼之师,与战事又有何益?是矣老夫言出兵必败也。” 厅中众人俱点点头。谢定一这些天跟在父亲身边料理乡兵之事,对此更有所感触。林签判倒听出话外之音,静立一旁,任由谢定一上前。 “若依王夫子之言,又当如何?”谢定一问道。 “夫战事,未料胜,先料败。与期领一千乡兵前往,远不如拣选百余精锐前往。一来物资筹集方便,二来战械能备。” “王夫子言之有理,然蒙元势大,岂是百余人可抵抗。”谢定一摇了摇头。 “那又能如何?如今河口营中,统领经数月时间,招聚的数百人,虽习了些战阵之法,但兵械奇缺,许多乡兵还用的是木棍竹枪。如此之人,试问如何抗得了装备了强弓硬弩、横刀勒马的蒙元大军?” 王夫子侃侃而谈,谢定一长叹一声,退后不言。 “好了,不用再说了。”刘远上前,摆摆手道,“这蒙元人凶悍,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但若人人都畏惧蒙元,举步不前,这朝廷,这天下还有何希望可言。既然提刑大人有召,吾等有死而已。岂能有所畏惧!” “陈统领义胆忠心,林某甚是佩服。”林签判走出,拱手道。 “不敢当。”陈远急忙回礼。 “王夫子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但既然陈统领能体会朝廷之艰难,勇于赴义,决意应召出兵,其他的事,都可慢慢商议。依林某看,出兵之数,就视乡兵招聚情况,再回报提刑大人定夺。至于兵械,州城中倒有一些,等回城禀报提刑大人后,也可适当拔付些,决然不能让乡兵手持棍棒上场杀敌的。”林签判上前道。 第31章 讪媚的陈远 最大白脸反派适时认怂,厅中又恢复了一团和气。接下来的时间,在陈远三日后出兵的前提下,王夫子、赵忠等人就出兵人数,兵械战具、后勤供给事宜,与谢定一、林签判带来的随从逐项相争相商。陈远则带着谢定一、林签判出了大厅,在营中四处察看。 三人在营中粗粗地一圈下来,厅中已经计议定了。三日后,陈远先领500人先期前往,待征召的乡兵经过一定训练后,再召集一千人前往安仁。信州府库将尽力为河口乡兵提供一批兵械,计有战袄二百件,鱼鳞甲二十领,锅盔五十顶,弩机五十具,朴刀二百把,团牌二百,长枪二百杆。其它的,则由河口营中自备。銄银自筹,州府提供出征之兵的粮草。 陈远拿过王夫子递来的协议,略略看了下就表示同意了。这次,能获得州府的一些装备是意外之得,其中最令陈远看重的却是铅山乡兵的征召,今后大可以铅山乡兵统领的名头征召乡兵了。 搞定了铅山之事,林签判与谢定一就准备回州城,陈远作为新任的铅山乡兵统领,自然随行一起前往去拜见州城中的谢大人及各上司。 林、谢诸人来时乘船,再乘船回城却是逆流。为了尽快赶回州城,林、谢选择从陆路回城 陈远从营中又拉出了从赵家借来的两匹马,请林签判、谢定一骑了,自已骑了头驴子,让北地佬郑大牛带着一些人,一起前往州城。 一行人临近傍晚时分赶到州城。陈远见天色已晚,只得请林签判、谢定一代为通报提刑大人,领着随从先往客栈歇息。 刚在客栈安置下,先期赶往州城的陈永就摸了进来。 “州中情况如何?” “谢枋得将州中杂事仍交付孔洙处置,使人接收了州中诸府库,及厢军,这些天一直做着出兵安仁的准备,三日后,将领厢军一千人,乡兵两千人,如期出兵。” “哦。州城中的那些大人,如今又如何?” “州中诸官吏,大多不看好谢枋得此行。只是如今谢枋得强势,他们俱不敢言。这两天州城甚至有传言,通判孙洙身体不适,已不理公务了,将通判公事托付给了郑畴。” “郑畴?” “原平江府通判,去年元军兵临平江府,郑畴弃城逃亡临安,朝廷没有追究弃官失土之罪,仅降了他的职。因他与陈宜中有旧,他这次又复起,随谢枋得前来信州。孔洙有意辞仕,看来谢枋得也有意让他接任通判之职。”陈永介绍道。 “哼,也是个软骨头,以后要多多注意他的动静。”陈远不屑道。 “大人放心,这城中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陈永笑道。 “信州之外也得派人去,特别是江州、饶州、抚州方向的动静。大战一起,敌方兵力、动向、粮草、装备等以及各处地理舆图的收集,都十分重要。” “饶州、抚州那边已经派了人过去了。就是江州那边恐怕有些困难。毕竟那边现在已是蒙元的天下。” “州城之中,不是有人想去九江联系吕家吗?他们能去,咱们怎么不能去?”陈远淡淡道。 “大人是说,咱们通过州中某人前往江州?” “应该有此等之人吧?” “呵呵,不少呢。不说别人,就是那个姓童的狗官,就恨不得吕文焕立时杀到信州来,估计少不了联系江州吕贼之事。”陈永笑道。 “这事,你慢慢谋划吧。情报之事,多做准备,多布网,总能用的上的。你这些天,要多派些人出去,但要常怀谨慎之心。谍报之事,最重要的是守规矩,守纪律。派出之人,切忌横向联系,以防因一人而坏大事。州城之中,咱们的人量也要隐蔽,也只能单线联系,要防着被人一网打尽。” “是。” 陈远点点头,这陈永还是很有些特务潜质的,自已从后世的谍报战中学到的一知半解的东西,与他提起粗粗一提,他总能心领神会,在这鱼龙混杂的信州城里如鱼得水。这小子对自已忠心耿耿,大可将之培养成如戴笠般的特工之王。 ……. 次日一早,就有州衙虞候前来相请,说谢大人召见。陈远让郑大牛带着两人随行,让其它人在店中等候。随后与那个虞候出了客栈。 “大人,这谢大人如今在哪里?”见虞候领着自已没向州衙方向去,陈远问道。 “跟着就是,何需如此多话。”那虞候神色有些冷淡。 “山野之民,不懂礼数,还请虞候大人见谅。”陈远一笑,从怀中取过一个十两的银锭,暗暗递了过去。 那虞候一手接过,掂了掂,放入怀中,脸上绽放起笑容,“州中都道陈统领年青有为,温文懂礼,仗义疏财,今日得见却甚似闻名。” “陈某粗俗之人,哪堪虞候大人如此赞誉。今后,还望虞候大人不吝指教。”陈远拱手道。 “好说,好说。提刑大人对陈统领甚是看重,今后说不得还得需统领多多照看兄弟呢。”那虞候笑道。 呸,我照顾你吃刀子吧。陈远心中猛啐了一口,脸上却更加热情,肉麻地吹捧道:“虞候大人哪里说的话。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虞候大人乃是提刑大人心腹,小弟若能得大人照顾一二,是陈某前世修来的福份。如虞候大人不弃,陈远当就以兄事之。不知大哥贵姓?” “好说,好说。某姓罗,名起潜,现在提刑大人帐前任事。以后都一家人,贤弟不需客气。”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大哥今后若有用得着小弟之处,水里水去,火里火去,只需大哥说句话就行。”陈远拱手道。 “哈哈。陈贤弟果是识趣之人,相互扶持吧。”那虞候得意地笑道。 “谢谢大哥。” “哈哈,何须客气。大人相召,吾等还是快快去吧。” 一时两人热情无比。 “罗大哥,这谢大人不在州衙吗?” “提刑大人忧心国事,不久就将领兵前往安仁。州中之事,都托付给了孙通判。州衙一天也没进去过,这些天一直呆在城东的厢军营中。我们还是早些赶去的好。” “哦。”一时两人加快脚步,向城东的厢军营地走去。 第32章 营中考较 厢军营地在州城北边,在谢枋得的整治下,昔日杂乱的厢军营地已经有了些军营的样子,原厢军统领署自然也成了谢枋行办公的帅堂所在。 在帅堂外通报后,陈远在罗起潜的带领下进了帅堂。进门见上首帅案后坐着一个头戴紫黑幞头,身穿青色常服,脸容削瘦的文士,正与案桌前一位官员谈论着。帅堂两侧,还几个身穿战袍的将领肃立两旁,其中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将领见陈远进来,面带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应该就是陈永提过的,与陈家有过合作刘武刘统领了。 “大人,铅山乡兵统领陈远带到。”罗起潜向上躬身道。 案桌边两人也停下了话,向堂下看来。陈远紧走几步,向上单膝跪地,向上拱手道:“小的陈远,拜见提刑大人。” “免礼。陈统领辛苦了。起来回话吧。”谢枋得打量了陈远几眼,点点头。 “谢大人。”陈远依言起身,走到一旁。 “州中之人俱传说陈家之子心怀忠义,招兵勤王,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案桌边刚与谢枋得议事的一名身着紫色时服的官员转过身来,和善地笑道。 “不敢。小的见过大人。”陈远躬身行礼道。能穿上紫衣的,在这个时空也应该是五品以上官员了。 “不错,不错。忠而有勇,勇而有礼,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那官员点了点头,拱手向谢枋得笑道,“下官恭贺大人收得虎将,此去安仁,必马到功成。” “哦。仲文也识得此子?”谢枋得有些意外。 “这世间谈起蒙元有几人不两股战战,面色大变。事故朝廷勤王令下,应者廖廖。而这个陈家之子,却能挺身而出,散尽家财,响应朝廷勤王诏令,可谓忠勇。下官也听闻人提得铅山乡兵营之士,都说铅山乡兵操练有素,士气高昂,战力可观。此次随大人前去,必可相助大人克敌制胜。” 谢枋得点点头,道:“想不到仲文如此看好此子。陈远,还不上前谢过郑参议。” “小的见过参议大人。”陈远依言,躬身向那官员行礼。 “无需多礼。以后在谢大人麾下,需努力杀敌,报效国家,勿要负了提刑大人提拔之恩。”林参议勉励道。 “是。大人勉励,小的常记心中。”陈远躬身应道。 郑参议点点头,转身向谢枋得告辞了一声,径直出帐去了。案桌之后,谢枋得放下了手中文书,抬起头来,两目炯炯有神,看向陈远。 “大军两日后准时出师。陈远,你部可得按时出兵?”谢枋得淡淡道。 “小的谨尊大人之令,绝不敢有丝毫违逆。”陈远郑重地回答道。 “嗯。”谢枋得点点头。 “不知陈统领处乡兵几许,准备如何?”左侧上首一名年青的将领走出问道。 “将军是?” “此是提刑大人麾下黄统制。”一旁的罗起潜轻声介绍下。 “陈某见过统制大人。”陈远拱手道,“接提刑大人军领,铅山乡兵一千作为先锋,先期前往安仁。” “先锋?你等一千乌合之众,也敢大言不惭,敢做先锋?”黄统制笑道,“以黄某看来,陈统领文文弱弱,也不似骁勇善战之人,真就不怕蒙元大军?” “陈远只知军令如山。军令一下,即使不敌,吾等也不敢惜命不前。”陈远认真道。 “哈哈,有种。不错,不错。”那黄统制拍了拍陈远肩膀,笑道。 “谢统领大人夸赞。”陈远拱手道。黄统领摆摆手,退回原位。 “陈远,据定一所说,你部现只有几百人,还未经战阵,兵械不备,你真有信心为先锋,前往安仁?”案桌后,谢枋得问道。 “若得大人允许,陈某愿带领乡兵五百轻装先期前往。县中征集的乡兵,就暂且留在河口操练,待稍加操练后,再沿江乘船前往安仁。如此,兵械也可一步步筹措齐备。”陈远拱手道。 “五百?又济得何事。”又有一个中年将领出来,说道。此人五短身材,腰粗膀阔,与适才的罗起潜倒有些相象。 “将军是?” “某姓罗,名一理,现于大人麾下任统兵官。”罗一理昂然道。 “原来是罗统领,陈某见过罗统领。”陈远拱拱手,心中恍然。这位,应该就是自已刚才认的便宜大哥的大哥了。 “免了。营中俱是些撕杀汉,不搞那些玄虚。”罗一理摇摇手道,“陈统领,你领兵五百作先锋,若遇到蒙元大军,岂不挫了我军气势。” “若遇蒙元大部,我部自然不敌。如此的话,陈某倒更觉得小部人马为先锋更为合适。”陈远淡淡道。看来自已今天是面试来了。 “哦。罗某倒要请教了。” “大人请看,若蒙元大军提前出来,我部乃是轻装,又只是几百人马,探知情报后,我军可轻易摆脱敌人。” “你是说,你部将不战而退。你就不怕军法森严!”罗一理沉声道。 “也算不得不战而退。若明知不敌,冒然上前送死,徒死无益耳。”陈远摇头道。 “你刚才不是说,军令如山,军令之下,你部不敢惜命不前。如今,你却在此坦言遇敌先退,却是何理?”罗一理穷追不舍。 见罗一理不住纠緾,陈远言语也不客气起来,笑道:“若军令之下,陈某自不敢惜命不前。不过,陈某觉得,是罗统制误解了先锋之意。大军先锋,当以大军探路,探知敌情,抢占战略要地为先,而非击败大部敌军,更不是冒然送死。若遇敌不知机变,徒然送命,误了大人之令,陈某认为,此乃莽夫所为,不可取也。” “罗某但知遇敌撕杀,照陈统领所说,却是莽夫所为了。而你陈统领遇敌即逃,反倒智者所为。若如此,今后人人遇敌即逃,这战还怎么打。” “罗统制听差了。陈某非是惜身不敢战。若军令之下,就是某孤身一人面对万千之敌,陈某也将迎刃而上。但此次前去,乃是为大军前驱,自是不同。孙子有言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 厅中,陈远摇头晃脑,拽起了前些日子背诵的孙子兵法来,厅中众粗汉顿时一脸茫然起来,上首谢枋得眼睛却陡地亮了起来,凝神静听。 “是矣,陈某觉得,夫战,必先审时度势,明确战争应达到的目标,制定周详的作战计划,此乃统帅之责;而为将者,军令即下,即不敢惜命,尽力完成统帅交办的任务,此为将士之责。今陈某即领先锋之责,若遇敌不审时度势,一旦失利,未能将敌情通报后军,未能抢战战略要地,未能接应后面大队人马,后面大军不知前方敌情、地利,必进退失踞,处不利之土。如此,陈某身死乃是小事,未尽先锋之责,坏了大人全局谋划才是大事,陈某百死莫赎矣。” 陈远也是拼了,将逃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厅中众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谢枋得捻着颔下短须,沉吟不定。 “哦,照陈统领所言,你部前出安仁,准备如何行事?”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武上前问道。 “如今蒙元大军已据江州,安仁尚未沦于敌手,但地方甚不安稳,形势日变。更可虑者,若有不轨之人心畏蒙元,或勾连蒙元,或拥兵投靠,则不待我军前出,安仁既失矣。若我部为先锋,当以精锐轻兵沿江急进,两日内可达安仁。第一要务为探察各地地形、军情,通报后面大军;第二,视机抢占战略要土,视安仁情况,进驻安仁,安定地方,以待大人帅大部前来。” 刘武点点头,拱手向谢枋得道:“大人,属下觉得陈统领其言甚善。刘某愿保陈某为大军先锋。” “万金、一理,你们觉得呢?” “甚当。”黄统领拱手道。 “陈统领为先锋,属下也觉得甚当。”罗一理也将脸上愤怒之情一收,郑重道。 “好,就任陈远为大军先锋,领五百人先行,为我大军先驱。”谢枋得道。 第33章二娘跑官 午后,陈远领着北地佬等人逃难般飞奔信向州城外的码头,乘船返回河口。自上午见过谢枋得后,陈远真切感受到了有个唐僧在身边的恐怖。 这个唐僧正是陈远的刚捡回来的丈人施县尉。这个施县尉,一上午跟在陈远身边,喋喋不休,什么事都想插上一脚,并很自觉地统揽起陈远的事务来。 不过,也好在有施县尉这个官场老油条,这次捞到了不少好处。光兵械方面,原来难以到手的弩弓就拿到了五十具,另有朴刀三百把,铁枪头五百个,盾牌团牌三百,锁子甲十领,战袍五百套,其它杂物若干,远远超出了谢枋得允诺的五百之数。 这些物资,上午即作了交接,随后就用船运往铅山去了。有了这批兵械,辅以紫溪山寨所产,足以武装一千余人了,自已至少近期不用忧心兵械之事了。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便宜丈人还满口答应,乡兵征招、粮草支应,铅山县衙都将全力支持。这一定程度上等于将整个铅山县送到了陈远手中。 有了县衙配合,保安团的兵员征招、整编自然便利不少,但鉴于施家之前的做法及便宜丈人的热情,还得有所提防才是。不过,今后大可将这个便宜丈人交给王夫子去对付。 想象着两条老狐狸凑在一起勾心斗角的场景,陈远不由会心一笑。不管怎样,后方不用自己多操心了,今后只需顾着安仁方面即可。 快船顺水而下,船夫陈老三的撑杆不时在江水中轻点,两岸葱绿山水飞速向后退去。 河边村落已冒起了袅袅炊烟,一些村民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江边的田野中,农夫在吐穗的稻田间劳作,一些小童,在河边嬉戏,俨然一副富足自得的桃源的人家。 这山,这水,这人,陈远感到无比的亲切。可是,该死的蒙元人就要来了,这信江两岸,以后将是一片片破败,一处处废墟,一双双茫然无措的眼神,再无欢声,再无笑语。 想到这,陈远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陈老三,快到了吗?” “东家,过了前面河叉,再有二三里水路就到了。”陈老三拿着杆,轻快地答道。这是陈家的老伙计,也是陈家船队的主事。常年在信江江边跑,对这段水程十分地熟悉。 “陈老三,去过安仁吗?” “东家,安仁倒不好说,那鄱阳湖倒是常去。老东家在时,咱们陈家的船,送货前往鄱阳、江州都是常事。”陈老三笑道。 “保安团出师安仁的事情,你知道吧。明天你把家中船队都集中起来,同时也让行船的伙计,安置好家里。后天船队送保安团去安仁。” “东家,王夫子昨天就吩咐过了。”陈老三笑道。 “哦。伙计们怎么说,怕不怕?” “怕个鸟。咱们吃得就是行船的饭,又不是让他们上岸杀鞑子。这段水路,咱们来去自如,蒙古人就是追到近前又能怎么得。依我说,咱们陈家如此宽待他们,就是叫他们上岸去杀鞑子也是应当。”陈老三满不在乎地道。 “不能这么说。这船队伙计又没经过杀敌操练,不能和鞑子们拼杀。”陈远摇了摇头,“告诉船队的伙计们,以船队以后来往安仁,也算出征,薪水加倍发放。这次去安仁的,每人发放五贯安家钱。” “东家,你太看得起他们了。”陈老三嘟着嘴道。 说话间,船只就到了河口码头,陈远与北地佬下了船。只见码头上,妹妹二娘领着两人,正在码头上候着自己。 “哥。”见陈远下了船,二娘跑了过来,拉着陈远手不放。 “咦,怎么啦。”陈远有些怪异。 “哥,你真的就要出征了?我不让你去,这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的,万一…..”二娘急道。 原来是为了这事,陈远心中恍然。昨天到今天,自己一直忙着,也没能知会下二娘。 “哈哈,你哥是什么人,有什么刀枪敢扎向你哥?你就放心吧。”陈远笑道。 “不行,你就不能去。若你真要去,我也跟着去。”二娘坚决道。 “好了,这事咱们回去再说。别让外人笑话了。”陈远轻轻拍了拍妹妹削瘦的肩膀,安尉道。 “嗯。”二娘松开了陈远。 陈远打量了打量二娘身后两人。两人都是老相识,一个正是赵孟臣的女儿九娘,另一个低着头的也依稀相熟,几月前曾跟九哥去过营中的。九哥这个大胆丫头到处乱跑不奇怪,让陈某诧异的是她们俩不知何时与妹妹搞在了一起。 “哥,这两位是我朋友。赵九娘与施三娘。”见陈远打量着两人,二娘忙介绍道。 “哦。是赵公子吧。一齐走吧。”陈远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领头向团部走去。 见陈远没理会自已,赵九娘重重哼了一声,正要发脾气,施三娘急上前,拉住九娘的手,摇了摇头。九娘重重跺了一脚,依然跟在二娘后面。 “陈山他们过来了吗?” “陈山、陈江、陈林他们都来了,现都在河口巡防团部呢。”二娘道。 “嗯,陈远点点头。这也是陈远的安排。出师在即,陈远有意召集手下这些大员过来,对诸事做个安排,也算是开个军政联席会议了。 “哥,山哥让我管那个财务处,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请九哥他们俩一起过来帮我。九娘他们俩可比我能干多了。可是王夫子死活就是不同意。你去与王夫子说说。”快到团部,二娘又想起一事,将陈远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哦。”陈远沉吟起来,停下脚步,看向妹妹及其身后九哥两人。财务处仍是陈家及保安团的核心之处,非心腹家人不可托付。家中亲人只有妹妹与姨娘两人。姨娘从不理家事,陈远只得将财务之事交托给妹妹二娘,暗中仍准备交待王夫子帮忖着。现在冒然引入外人,让陈远一时怎能答应! “哥,行不行啊。”二娘摇着陈远的手催促道。 “这事….一会再说吧。”陈远有些为难道。 “喂,姓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二娘求我们,我们还不耐烦理你那些烂帐呢。”见陈远迟迟疑疑地,后面九哥终于憋不住气了,大声嚷嚷,拉着同伴就要离去。 “九娘,别走。我哥也没说不同意啊。”二娘忙跑过去,拉住九娘,劝慰道。 “他就是不愿意。你看他那张驴脸,拉得多长?好似咱们求着他似的。”九娘不屑道。 “九娘,能不能少说一句。”施三娘也轻轻劝说道。 “是啊,我哥也没说什么啊。” “看那样子,就是和那老瘸子一样,不同意啦。我九哥又不是傻子,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九娘愤愤道。 “哟,谁在咒骂老夫啊。”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几人回头,只见王老夫子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张老脸满脸含笑。 “想来是小姐正在抱怨我了。”王夫子笑了笑,“老夫知罪了。老夫改主意成不成?” “夫子意思是?” “既是小姐信得过的知交好友,老夫极力赞成。”王天子笑道。 “不正是你……咦,你同意了。”二娘惊讶道。 “呵呵,老夫正等着大人回来汇报此事呢。既然小姐已经与大人说了,老夫也将话给说明白了。赵家九哥与施家三哥精明强干、知文识礼,正是小姐的好帮手。老夫全力赞成。”王夫子呵呵笑道。 “你,你上午不是不同意吗?”九哥也觉得意外。 “哈哈,此事,终究还得大人最后拍板,是吧。大人。”王夫子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示意陈远,一副让陈远马上同意的样子。 王夫子陈远自然还是信任的。陈远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哈哈,九哥,三娘,我就知道,我哥会答应啦。”二娘跳过去,拉着九哥、三娘的手,欢喜道。 “嗯,就先委屈两位暂为财务处的副处长吧。财务之事,还烦请两位多多费心。”事已至此,陈远郑重地向九哥、三娘拱手道。 “大人客气了。吾等必将尽心尽职,不辜负大人重托。”九哥仍然还在发愣,施家三娘却盈盈上前,微施一礼道。 “辛苦二位。”陈远点点头,转头对二娘道:“二娘,你带两位先去安置一下吧,我先去团部处置些事情。等会再与你说话。” “嗯,哥你先去忙吧。我与九哥、三娘回趟家,去看看帐房搬迁的事情。。”二娘点点头。 “嗯,去吧,有事再通知你。”陈远点头,又示意北地佬领着几个去护送。 “夫子,这是怎么回事。”目送妹妹带着朋友离去,陈远回头问道。 “上午,小姐带着两人前来,说要将两人招入财务处,老夫吓了一跳。这财务处哪是可以随意调人进去的。故而老夫无论如何不同意。”王夫子道。 “那怎么刚才又….” “大人定是觉得奇怪了。”王夫子笑道,“小姐上午所提,老夫自然不答应,不过,州府中消息传来,老夫就变了主意了。” “哦。这事与州中有何关系?”刘远疑惑道。 “呵呵,州府之中,在提刑大人劝解下,大人不是与那施家和解了吗。大人你道那施三娘是何人?” “施三娘,姓施,莫非…..”陈远心中猛地一惊,揣测道。 “正是未来夫人。这夫人莫说要进财务处,就是要当家,老夫又怎么能不赞成?大人,你说是吧。”王夫子笑道。 “你啊……”陈远摇了摇头。回想了一番三娘样子,身形娇小,气质温雅,典型的江南美女的样子。嗯,还算不错。老头子还是有些眼光的,没给我找了个母夜叉,否则…..。 “大人,大人….” “嗯,咱们进去吧,正事要紧。”陈远回过神来,迈步进门。 第34章 游击战 营中到处是忙忙碌碌的人,部队正在整编换装。一队队都穿上了刚从州府运送前来的战袍,昴着头在营中走动着。 松软的战袍,用布带勒紧,显得干劲有力,只是头上顶着的一个宽檐的铁盔有些不伦不类。这种铁盔是陈远亲自设计出来了。由一块薄铁板用冷压而成,黑乎乎地,如同头上罩了个铁锅。这种锅型铁盔做得很薄,盔中还有丝絮堑衬,两边有孔,穿上丝绦固定在颈下。这头盔虽然奇丑,但比一般头盔都轻便舒适,防护性也挺不错,能顶住百米内弩箭劲射。宽宽的檐还能一定程度上走到保护脸部的作甲。 这种头盔的制作十分简单,只需设计出一个凹型的砧板,将薄铁板放在砧板上,再用一个与凹型的砧板相符的凸型压锤从高处往下落下,随着下声巨大的“砰”声,一个铁盔就基本成型了,后续只需钻眼加内衬就行。只是现在水排还没有做成,压锤需要人力提拉上去。还好陈远为铁坊设计了一套滑轮的提升准备,提起笨重的压锤也挺方便。 这种制作办法,借鉴于后世打小炒锅的办法。在原来时空,陈远就见过这种小炒锅作坊,将汽油桶展开铺平,再将薄铁皮剪成一个带长方形尾巴的圆型铁片,放在那种凹陷的砧板上,一压一个。随后将尾部的铁皮一卷,成为把手,一个炒锅就成了,制作十分地便捷。 陈远本来还计划打造出后世的板甲来的,只是山寨的炼炉一直时没出产出合适的熟铁,而且水力锻压坊也还没有完善,只得先让铁坊做出了这种头盔。想象中的板甲只得以待来日了。 营中的这些人,自然都是从山寨、矿场选拔出来准备出征之人。有好些人陈远都认识。见陈远过来,纷纷过来行礼。陈远也一路招呼着。 “大人,大人,我要去安仁。”刚到议事堂门口,陈江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拦着陈远请求道。随后陈山、陈林、陈雄、赵忠、赵勇等人也迎了出来。 “大人你看,这些兵都我从矿场中选拔出来的,统统是上过阵的好兵。”陈林指着周围的一些穿着战袍的士卒道,“大人,你就让我带着他们上阵吧。” “咦,这些人怎么就成了你的兵了。”陈雄也走了过来,笑道;“大人,这些都是第1营第2连的士卒,已经与江哥没有什么关系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我才带着他们到河囗来呢。”陈江不满道。 “不错,上午是你的护矿队,一进了营门,就是第1营第2连啦。”陈雄笑道。 “那成。大人,我来当第2连连长成不成。无论如何我都得随大人你去安仁。”见争辩不过陈雄,陈江退而求其次。 “连长,你来当连长,那矿场那边交给谁。”陈山走了过来,虎着脸道,“还不让大人进去!在这里胡闹。谁去谁不去,大人自有安排。” 陈江最怕的就是堂哥陈山,听陈山开言,忙让开了路。 “准备得怎么样了?”众人进得厅中,依次坐下,陈远问道。 “大人,矿场、山寨处已各拣选出精税之士百人前来,目前第2连、第3连草草组建完毕,正在配制兵械。”陈雄起身,汇报道。 “尽快配制兵械,任命好各级官员,同时做好队员动员,后日准时出师。营作训处,要做好出征作战计划。”陈远道。 “是。属下领命。”陈雄、赵勇起身,拱手道。 “两日后就出发,时间不多了,你们先去忙吧,做好出发准备。”陈远吩咐道。 “是。”陈雄与赵勇领命,出门而去。 “大人,后日出师是不是太急了些?毕竟诸部刚刚新编,这官不识兵,兵不识官的。”赵忠忧虑道。 “安仁那边,恐怕拖久有变。一旦有官员意志不坚,受吕贼所诱,投靠蒙亢,恐与我军不利。而且,谢提刑军令既下,绝无任何回旋余地。后日一早必须出师。” “大人,这样仓猝出师,一旦遇敌,甚是凶险。” “不怕。据报,大汉奸吕文焕去大都见他主子还没回来,如今江州只有吕师蹩。蒙元万户武秀仍在吉州。汉奸吕师葵可能等待吕文焕回江州,至少等武秀略定江南西路后,与其合兵前来江东。故此,安仁那边一时应该没有什么大战,到达安仁之后,我军可以再从容整合、操练。”陈远淡淡道。 “大人,若吕贼与武贼合兵来犯,兵力过万,其势之大这非提刑大人几千乡兵可挡。此去安仁,甚是凶险,只出动一个营,兵力是不是过于薄弱了些?”赵忠忧虑道。 “守自然是守不住的。”陈远淡淡道,“我们这次出兵,主要的目的还是锻炼咱们的队伍,歼敌倒是其次。将队伍带出去,平安带回来就是胜利。人数多了,倒失了灵活性,不利于转战腾挪。” “可是抚州、饶州一旦失守,信州就将直面蒙元,恐怕也难挡蒙元兵锋,咱们铅山更是无险可守,大人可有谋划?”赵忠道。 “信州失守自在意料之中。”陈远点头道,“不过,说铅山无险可守,却也未必。咱们铅山背靠武夷山,山林众多,足可抵得十万大军。咱们到时可退守山林,与蒙元周旋。蒙元兵多,咱们退往深山,蒙元兵少,咱们就一口一口吃了他。” “大人是说,咱们将河口、永平等地都丢给蒙元,跑到深山中去?” 深受正统攻防作战影响的赵忠有些不解,这不是逃入山林落草了吗?对落草为寇,赵忠自然是极为抵触的。 “现阶段与蒙元硬碰是不行的。咱们充其量不过两千乡兵,哪是蒙元万余精锐的对手。”陈远摇摇头,“有道是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蒙元人要信州,要河口,要永平尽可送给他们,但要他们用命来换。一时的退却正是为了以后的进攻,咱们抵抗之后,进入山林,保存有生力量,壮大自已力量,不停消耗他力量,但咱们力量超过他们时,河口、永平、信州仍然是我们的。” “大人是说,咱们以骚扰为主,能战就战,不利则退?”赵忠道。 “对,咱们在力量薄弱之时绝不能与蒙元硬碰,赔本的买卖咱们不能做。但是,咱们也不能让鞑子们好过了。咱们尽可利用铅山的深山密林与蒙元周旋,让蒙元坐卧不安。” “好。大人此法甚妙。江南之地,多的是山林野地,若每处山林都有人与蒙元鞑子周旋,蒙元鞑子必不得安生,将生生被我们耗死。山林之中,我们如鱼得水,蒙元鞑子晕头转向,哪是我们的对手。”王夫子拊掌大笑道。 “可是,若蒙元占了信州,河口、永平等地,不进山林,咱们总不能呆在山中吧。”赵忠仍忧虑道。 “不怕,他们不进山,咱们就不时出山骚扰他们,有利时就张嘴咬他一口,不利时就在山中操练待机。不怕他们不急。”陈远淡淡道,“咱们这种战法,我们可称之为游击战,意为四处游走待机攻敌之意。” “游击战?” “敌强我弱,我们只能开展游击战术,慢慢积蓄力量。”陈远肯定地道。 “可是,咱们都不会啊?”赵忠皱眉道。 “这世上,哪有一生下来就会打战的,咱们慢慢来。游击战说穿了也没有什么,就是不能吃亏,怎么打都行。此种战术,切需牢记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陈远恬不知耻地剽窃起来。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赵忠沉吟道。厅中众人都沉思想来。 许久,王夫子一拍掌,赞道:“好,若真如此战法,确实吃不了亏。大人真乃天人也,竟想出如此好的战法。” 刘远毕竟脸皮有些薄,忙道:“这倒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一个毛姓的大家鉴于目前的形势提出的。” “大人,此人大才啊,不知现在哪里?咱们何不请其前来,为我等出谋划策。”陈山道。 “偶尔相逢,如今已不知去向了。” 厅中响起一阵叹息声。 “此人既然与我们无缘,我们也无须在意。”陈远摆摆手道,“咱们可以在战争之中学习战争。不过,这种游击战术,咱们从上到下,都须好好学习,将游击战的思想落实到每个人。王夫子,汪兄,这事就交给你们。要将蒙元的势力与我们应对讲清楚,竖立起必胜的信心。” “是。”王夫子、汪麟起身应命道。 “这事,大家都要重视起来。我们与蒙元的战斗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咱们势力,比蒙元差得太多,必然会出现许多的挫折。各位都要去做好队员的思想工作,讲清楚道理。自古华夏之地不育异种,咱们汉人是蒙古人的百倍,只要团结起来,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是。”众人齐声应命。 第35章 托付 大家一起议论了一会今后应采取的战术,话题又回到眼前。陈江旧理重提,又请求道:“大人,这次安仁,让我也带着2营去吧。我保证绝对不做亏本生意。” “2营?就算让你个带2营前去又有什么用?再说,你2营还有多少兵力?”陈远摇头道。 “大人,你这就不知道了。永坪铜矿那边,护矿队有近七百余人,除了一百余人调入1营外,还有六百余人,整编成一个营绰绰有余。如果需要,就再招些人,整编成2个营也行。”陈江得意地道。 “安仁就算了,视情况再说吧。你们都不用焦急。”陈远扫了陈江与陈林一眼,“这战事一起,信州这边也很快会遭遇蒙元兵锋了。以后有得是战要打。” “那整编之事?”陈江疑惑地问道。 “战事将近,需尽快完成2、3、4营整编,做好备战。为了便于今后备战工作,驱鞑保安团团部也该成立了。夫子,请你宣布下保安团团部任命。”陈远道。 “是。”王夫子从身上取出一纸文书展开,道:“兹决定,巡检保安团正式改名为驱鞑保安团,简称保安团,下设若干作战营。由陈远任团长,陈山任保安团副团长,陈林任保安团副团长,兼第2营营长,陈林任第3营营长。 保安团设团部,领导全团工作。团部暂设作训处、军法处、勤务处、宣教处、情报处及警卫连。赵忠任作训处处长,焦宏任军法处处长兼军法队队长;施明任后勤处处长,主管全团后勤工作;王岗任宣教处处长,兼团后勤处副处长,汪麟任宣教处副处长;陈永任保安团情报处处长;郑大牛为团警卫连连长。宣读完毕。” “是。”厅中宣读到的人一一起身。 “各位坐下说话。”陈远摆摆手,“此次出师,以第1营为主,团部仍留河口,指导后续兵员整编、操练事宜。第1营出师后,河口营中余部,加上新招保的乡兵,组建第4营,由王夫子暂领营长,施明任副营长。具休任命另议。第2营仍驻永平,第3营驻紫溪,继续整编操练,等待后续命令。” “大人,不知再次招集多少乡兵?”王夫子问道。 “乡兵征招之事交由县衙,我们负责接收,对征召的乡兵进行拣选、整编、操练。至于数目,以二千人为宜,但应不少于一千人。” “大人,不对啊。现在1营出征后,我三地仍有兵卒800余人,就是再征召1千人,也有近两千之数,远远超出整编三个营需要的1500人之数。”王夫子闻言,计算道。 “这好办,三个营齐装满编后,余下乡兵编制为补充营,继续操练或从事山间营寨的修建。视情况整编成军或补充主力营队。” “嗯,这个办法好。这人还是要多招一些,战事一起,伤亡在所难免。若我部遁入山林,这人员补充也是个问题。”王夫子点头道。 “衙门那边的联络事宜,就交由夫子吧。”陈远吩咐道。 “好,有夫子前去对付县衙的那般家伙,咱们吃不了亏。”陈山赞同道。‘ “呵呵,诸位放心。老夫前去,定然将县衙的里的一些牛黄狗宝都搬将出来。”王夫子得意地笑道。 陈远点点头,继续道:“安仁之后,我铅山也各营必须做好战斗准备,各处工坊、人员也需做好撤退准备。河口、永平等地家人、物资、产业必须有秩撤离到山里去。必须在更深的山林里做好各种准备,做好各种预案,以作不利时的退路。” 听得陈远所说,众人神情凝重起来。 “大人,你不是说过,这山寨是我们根本之地,怎么能随意弃守?我与兄弟们将誓死守卫山寨,绝不让鞑子侵入山寨一步。”陈林起身,郑重地道。 “是啊,大人,鞑子想进我们山寨,除非我们都死绝了。”陈江也拍案而起,叫道。 “哈哈,两位不用急。”王夫子笑道:“老夫倒觉得大人所说甚是有理。今后,我军充其量不过几千人,远不是蒙元对手。这山寨再险峻,也有被攻破的一天,咱们必须早有防备。以我看来,必须在大山隐秘之处多建些小寨,用以储备粮食、物资。正如大人所说,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只要咱们人在,这山寨早晚还是我们的。” 陈山、赵忠等人俱点点头,这信州城、永平县城、河口大人都舍得放弃,一个小小的山寨又有什么舍不得放弃的。 “当然,咱们自然不能让鞑子好过了。他们来攻河口,攻山寨,咱们自然可以寻机歼灭了他一部分,让他们用命来换一块块死地。等他们人死的差不多了,再多的地方也守不住。”王夫子笑道。 “不错,不能不能让鞑子们好过了。物资人员都需及早疏散到更远更险峻的山中去,让鞑子们得到一个空寨。当然,就是这个空寨,咱们也不能轻易送给蒙元,还得加强防御设施,立足于守,杀伤大量敌军后再撤。山林之中,咱们多布陷阱。蒙元人敢进山,就让他葬身山中。”陈山也点头道。 “哈哈,山哥的办法好。”陈林笑道。 “我看,咱们不如就以山寨为饵,引鞑子来攻,到时来场火攻,将鞑子烧死在山寨之中。只要重重打击他们,量他们不敢轻易进山与我们周旋。”王夫子眼珠一转,笑道。 “这事,你们自已去想办法。我只要求一件事,不能做亏本生意。丢了河口,咱们还有山寨,丢了山寨,咱们还可以遁入深山。既使深山都呆不住了,咱们还可以去福建路,只要咱们人在,就有希望。陈山,王夫子,家里就交给你们了。”陈远摆了摆手道。 “大人放心,有陈山在一日,定然不会让蒙元抄了咱们家当。”陈山慎重承诺道。 “蒙大人信重,王岗有死而已。”王夫子也起身,拱手道。 “嗯,铅山的一切就拜托诸位了。”陈远起身,拱手行礼道。 第36章奔袭安仁 第36章奇袭安仁(一) 信州城厢军营中,忙乱成一片,各军也在做着出师的最后准备。相比与各处的忙碌,帅帐之中的统帅,江东提刑、江西招喻使,谢枋得倒轻松了下来,在营帐中手拿着一卷书,一边品茗,一边翻看着。看到得意之处,不由吟哦出声。 “大人颇似东山谢安石啊。”静坐一旁的次子谢定之突地轻笑道。 “苏老泉曰: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需知每临大事需有静气。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定儿,你心始终不定,又何能虑远。”谢枋得摇摇头道。 “是。儿子这几日一直念着安仁之事,晚上睡也睡不好,确实是有负父亲给孩儿的定之之名。”谢定之自嘲道。 “哎,你啊。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何须多虑。”谢枋得叹息了一声,将手中书放在案桌上。 “大人,蒙元势大啊。不论是江州的吕文焕、吕师夔叔侄,还是现在江南西路的武秀,都不是我区区数千乡兵可敌的。儿子这几日始终盘算着,总看不到希望。”谢定之叹道。 “定之啊,又何须多虑?”谢枋得摇了摇头,“吾等既受皇命,尽力行之即可。纵然不敌,有死而已。前日我吟得的一诗,你可还记得?” “那读孩儿自是记得的。”谢定之点点头,吟道:“万古纲常担上肩,脊梁铁硬对皇天。人生芳秽有千载,世上荣枯无百年。” “就是如此啊,我等谨字忠孝二字即可,其它的又何须在意。咱们谢氏,世代忠义节孝,但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可往矣。” “大人之志,儿子自然知道,儿子也愿与大人同死。”谢定之点点头,“形势如此危及,朝廷社稷且在旦夕之间,若能击退蒙元,守得抚、饶、信三州之地,也可为朝廷保得江东一隅之地。儿臣近几日一直忧心于此。” “尽人事,听天命可也。”谢枋得叹息了一声,“事情也非没有转机。吕常山(吕文焕)死守襄阳六年之久,兵尽粮绝始投蒙元。吕虞卿(吕师夔)与为父相善。前些日子,为父曾赴江州,希冀见得吕家叔侄一面。此次,为父当去阵前见吕虞卿。若能说得吕氏叔侄返正,则蒙元江路断绝,必不敢南下临安,如此则东南大事可定。” “吕文焕自襄阳换敌以来,招降沿江旧部,至我大宋江防一空,蒙元得以沿江而下。蒙元对其十分信重,恐其人积重难返。”谢定之皱了皱眉头道。对父亲一直抱着的招返吕氏叔侄的想法,他是不大抱希望的。 “为父又何常不知。但存万一之想而已。”谢枋得叹道。 “大人还是歇息一会会吧,明日就要出行了,儿子出去看看。”父子俩沉默了许久,谢定之起身道。 “无妨。外面之事,自有人操持。”谢枋得摆了摆手,突地又道,“铅山陈远处可有消息?” “陈远领乡兵500,已乘船前往安仁。据其估计,明日午后即达安仁。” “嗯。不错,还知道军令森严。”谢枋得点点头道,“若其不遵令前去,为父就不得不便道前往铅山一趟了。” “陈统领对朝廷还是甚为忠心的。其部经过数月操练,士气高涨,战力远超一般乡兵。此人当为大人一大力助。”谢定一盛赞道。 “却也未必。”谢枋得摇了摇头,“商贾之人,最擅投机取巧,哪有什么忠义可言。吾观陈远其人,甚有野心,虽然满口忠义,嚷嚷勤王,但其神情,对朝廷毫无忠孝之人。此等之人,若于太平之时未尝为一良吏,乱世之中,亦当如孟德一般奸雄。永平矿中,竟敢擅杀官差,即可知其心中无朝廷之心矣。” “那大人何不及早除之,又为何输其兵械,允其征发乡兵?如此岂不更为难治?”谢定之奇道。 “若在平素之时,为父岂能容不得他,必然引大军征诛。但于此时,却不得不容他。他招聚千余亡命之徒,若然急切图之,必至地方动荡,急切难下,坏我江东抗元之大事。如今他即出兵,犹如鱼离水中,虎落平阳,我可轻易驱之于蒙元相抗,若不听从驱使,我也可从容处置了他。”谢枋得得意地道。 “大人,以儿所见,这陈远未必就有反乱之心。而且,铅山处甚有其徒几百人,若公然处置于他,其铅山余部必然扰乱,反乱我大军后路。且使各方豪杰犹疑,不敢前来投我。”谢定一告诫道。 “此事,自然看他。若在帐下,拥兵不前,听令不遵,吾以军法处之,理所当然。”谢枋得淡淡道。 两人正淡着,一名年青幕僚走进门来。此人姓陈名羍,字兄武,安仁人,是谢枋得闲赋弋阳家中结交的忘年之交,能文能武。投入谢枋得幕下,帮谢枋得处置军中及机密事宜。 “克武,饶州方向可有消息传来。”谢枋得问道。 “回大人,已有消息传来。蒙元万户武秀领汉军五千,自江州出,兵进饶州,饶州诸县闻风而降,安仁令李景也在其中。我大军恐难进军安仁矣。”陈羍急道。 “什么,安仁已失了吗?那我军何去何从?大人,吾大军明日还出师否?”谢定之大惊道。 “急什么。”谢枋得轻喝一声,淡然道,“安仁令李景,平素以贪酷闻名,此人岂能有报国之心,投诚蒙元尽吾意料之中,只没曾想他竟如此早早投敌而已。” “大人,那我军明日是否如期前出?”陈羍请示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谢枋得肃然道:“克武,你明日领二千精锐先行,吾统大军随后,经弋阳前往安仁。安仁新降,城中人心未定,你可急速前往,攻克安仁。我军若得安仁,武秀必不敢冒然来犯。” “大人,是否知会铅山陈远部?”谢定之轻声问道。 “陈远部由水路前往,恐明日即到矣,如何知会?不用理会他。谅其不敢攻打安仁县城,必游弋于信江之上,等待我大军前来。”谢枋得摆了摆手,道。 接着又转头对陈羍道:“克武,吾等会给你一道军令。你部到达安仁后,可节制陈远所部,令其与你一起攻取安仁。若其不从,军法从事。” “属下得令。”陈羍拱手道。 ………….. 此时,已近弋阳的陈远自然不知道州城之中谢枋得对他的丝丝恶意。 七、八十艘船,大大小小迫在信江河湾中。陈远所部,并没有如他与谢枋得所说的急行奔驰,反而在江中走走停停。船队专拣河湾僻静之处停泊,避开城镇码头及人烟稠密之处,加之使用的船俱是商船,未能引人注目。 为了此次出兵的隐密,陈远放弃了计划中的出师典礼。500余人凌晨上船后,王夫子领着河口营的余部就戒严了河口镇。兵荒马乱之时,本来商旅甚少,除了少数人,铅山县大多人都不知陈远出兵安仁的消息。 “大人,前方情况来了。”一只小船靠了过来,赵忠跳上船。 “哦,怎么样?” “据前方来报,蒙元武秀部已兵进饶州,饶州诸县纷纷开门纳降。这安仁也投了蒙元了。” “哦,这安仁现有多少蒙元鞑兵?” “哪有什么蒙元鞑兵。武秀领着的汉军不过五千人,不及到鄱阳城下,州中诸县就投诚了。武秀兵不血刃,连得浮梁、鄱阳、万年、东平、余江、安仁诸县。如今武秀兵驻鄱阳,其余诸县,蒙元除了派得些使者,哪有兵力接防驻守。此等汉奸,不及蒙元兵到,竟相迎降,岂知羞耻两字。”赵忠愤愤地道。 陈远笑笑。看来,这赵忠是气急了,以至于不知如何咒骂那些拿朝廷俸禄,敌人来了争先恐后投敌的守土之臣,自然接受了陈远所提的汉奸说法。 “对汉奸来说,既然早晚都要投降的,自然是早投降比晚投降要好的多。”陈远微笑道。 这时,又有一艘船靠了过来,陈雄、赵勇两人跳过船来。 “大人心情似乎不错啊,前头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陈雄笑着问道。 “恰恰相反。”赵忠上前,将刚收刻的情报又通报了一遍。 “你们怎么看?” “安仁既然有变,恐怕去不得了。”赵勇皱眉道。陈雄也无奈地点头。 “大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三条路。一是继续前往安仁,乘蒙元大军未至,拿下安仁,待担刑大人兵来;二是择地待机,或前往弋阳,等待后军;三是回船河口。”赵忠道。 “嗯。你继读说?” “三策各有利弊。前往安仁,能出其不之意攻下安仁自然是好的。但我军数量少,风险不小;我军去弋阳或等待后军自是稳妥之举,只是有怡误战机之嫌,若待蒙元兵进安仁,我军恐再难取安仁城;至于退兵铅山,虽保存得实力,但不战而逃,土气低落不说,提刑大人处恐将问责,不提也罢。” “大人,忠哥说得极是。我军不如择地登岸,去弋阳吧。”赵勇说道,一旁陈雄也连连点头。 “怎么,怕了?”陈远看了看两人。 “怕倒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担心前往安仁,或有失利,会折损不少兄弟。我军新建,不宜硬战。前方敌情有芟,我军于弋阳待援,谅谢大人也不会责怪我部。”陈雄道。 赵忠也点点头,看来他也是意向于稳妥行事的。 “安仁东接信州,西接抚州,北临饶州,实为饶、抚、信三州要冲,境有信江可守。若安仁一失,必割裂抚州、信州。信州将独自面对蒙元兵锋,且失信江之险,守无可守。 安仁得失,实为此次出师胜负之关键。可若蒙元一旦进军安仁,我军将万难再克安仁。今安仁新降,城中人心未定,倒是我们重夺安仁的好时机。” “现在安仁城内,最多也就千余乡兵,夺取倒也不难。就怕蒙元人马前来,而后援未至,我军难以抵挡。”赵忠道。 “武秀几千汉军要略定数县,面对抚信两州,一时不会大举前来。且堤刑大人必不坐视安仁沦陷敌手,必紧急前来,正可做吾后援。我部有船队相随,进退自由。”陈远分柝道。 “好,我部就去拿下安仁。”陈雄道。 “嗯,宜早不宣迟。越炔越好。你们自去筹画下,可利用船队之利,出其不意,袭击安仁城。”陈远道。 第37章 安仁李景 安仁县衙正堂,县令李景与儿子李涛正小心翼翼地陪着一名身穿棉甲,趾高气扬的色目人。 色目人是一个魁梧壮硕的中年汉子,长着一头卷曲的头发和一脸的大胡子,紫红的大脸上,有着一对湛蓝的眼睛和一副高高隆起的鼻梁。不是说话,简直令人难以找到他的那张大嘴。 色目人顾着自已叽哩呱拉地说着,李景父子俩一句听不懂,但还是装着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这位色目人来自西域,操持的显然是他本族的话语。 色目人身边还有一名汉军校尉,不时地为色目人的话语向李景父子俩做着解释。 “呵呵,本扎马大人说了,他此次前来,是你们的荣幸。你们要好好孝敬本扎马大人及其一行属下。”见李氏父子一脸茫然,那汉军校尉笑着道。 “大人作远道前来,孝敬自是应有之义。应该的,应该的。”对色目人露骨的索求,李景不迭声地答应。 “鲁校尉,不知本扎马大人喜欢些什么孝敬?”李景儿子,李浑腆着脸问道。 那校尉笑了笑,道:“本扎马大人是达鲁花刺大人的亲兵,来自遥远的西域之地。这次,武秀大人对李大人的明智之举很是赞赏,只因江州、饶州等地事务繁多,抽不开身,因而派我领兵前来,以助大人平靖地方。这本扎马大人素来勇武,有万夫不挡之勇,所属十余人,俱是百战精英,当伞曾随蒙古大军西征,征剿百族,直到西天尽头,灭国无数,屡立战功。别看本扎马大人虽是个十夫长,但在军中,吕将军、武万户也是敬重有加的。”鲁校尉没理会李浑的话,继续介绍着本扎马的惰况。 “多谢武大人赏识,也多谢鲁枚尉与本扎马大人领军前来相助。等会自有些不成之敬奉上,还望两位笑纳。”李景拱争道。 “哈哈,李大人就是识趣,你这个朋友我鲁直交定了。有我在,谢枋得不足为虑。”鲁校尉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李景肩膀,接着又低声逍:“金子银子且不忙,但本扎马大人最爱的是江南之地娇滴滴的美人儿。多找些来,兄弟们从江州一路赶来,也憋坏了。” “这个…这个李某一会就送些到上。”李景脸抽了抽,仍笑着答应道。 “好!李大人就是直爽,我老鲁喜欢。”鲁校尉咧嘴大笑,又抬手用力拍了李景的肩膀,将文弱的李景拍得身子直晃,李景苦着脸,呵呵陪笑着。 鲁校尉回过头,又对本扎马又嚷又比说了一通。本扎马双眼冒光,上前对着李累父子就是一阵热情搂抱,满脸短胡子刺得父子俩脸上生痛。 “呵呵,本扎马大人十分高兴。他昕得有美人,黄金,高兴坏了。在他们那,用自己妻子、女儿招待客人,是对客人最尊贵的礼遇。这是将两位当作好兄弟了。” 好不容易挣脱蒙古大人的热情,鲁校尉在一旁笑解释道。 这,要将妻子、女儿送给这些野人淫乐?父子俩脸上笑客一顿,哭丧起脸来。 “哈哈,李大人不用急。这以妻侍客是本扎马大人乡俗,咱们这倒没这讲究。等会本扎马大人那边,你把些妾室相陪,其它的,随意找些女子也就行事了。”鲁校尉笑道。 “行,行。浑儿,等会让下面摆设酒宴,你将你房中的那些香啊艳啊叫来陪本扎马大人,再去找些女子服待鲁校尉。”李景忙答应道。 “是,是…”儿子李浑抽搐着脸,连连点头。 “哈哈,李大人如此热情,足见李大人弃暗投明之心。鲁某就却之不恭,生受了。李大人父子心向蒙元之心,鲁某定然会报上万户大人。今后你父子俩必定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富贵无量啊。鲁某在此恭喜了。”鲁校尉笑着拱手道。 “哪里,哪里,还得需鲁校尉多多美言。”李景笑着逊谢道。 旁边的本扎马一脸懵逼,谢校尉忙又向他连比再划说了几句,本扎马大喜,连声叫道:“欧克,兄的,好兄的。”说着又待上前拥抱李氏父子。 李氏父子苦笑着闪开。今天,什么脸都丢尽了,但也是无可奈何。这天道变了,蒙元人从来不会将汉人,特别是自已这种文人看在眼中。照平素,进士出身的自已,别说眼前两个粗鄙的武夫,就是朝中的统军大将,自已也没看在眼中。 “哈哈,李大人父子都是兄的,好兄的。”见李景父子俩有些尴尬,鲁校尉忙拦住本扎马。又热情了一会,重新落坐。 “鲁校尉,下面来报,信州谢枋得不日将领兵前来安仁,武将军可有何吩咐?”李景小心地问道。 这不由李景不关切。安仁地处信、抚、饶三州要冲之地,境内信江横贯县境,实为江东交通之要道,历为兵家必争之地。前些日子,信州方面已有肖息传来,谢枋得将领大军前来安仁。若安仁有失,自已这个刚傍上蒙元大宋降臣,就是侥幸不死,今后在蒙元朝廷也必无所作为了。 这蒙元朝廷,甚是粗粝,一切唯以利义为先。不论文武,若有城池献上或兵马相随,则许官封职。若失了城池或失了兵马,就一落千丈,废弃不用或沦落为劝降使者。这年头,劝降也不是好做的。遇到心志不坚之人,还会立此功劳,遇到对朝廷忠贞之士,就会被砍了头颅。 “鲁某领命前来,倒没听说万户大人有什么安排。不过,这次鲁某带不的三百汉军,都是军中精锐。本扎马大人的一队探马赤军,更是以一当百,绝非谢枋得的那些刚召集来的乡兵可比的。谢枋得不来则罢,若来,叫他回不了信州城。”鲁校尉道。 “有鲁大人与本扎马大人在,李某就放心了。”李景点点头,“这谢枋得不识大势,妄图抗拒天兵,乃是自取灭亡。不过,他既敢前来,必然召集诸多乡兵。为防万一之失,李某觉得还需多召集些乡兵守城,等万户大人或吕大人兵到来,信州唾手可得矣。” “也好。李大人尽管去做。若召得几千乡兵,不待万户大人前来,我等也可进军信州。若取得信州之地,李大人父子到时加官进爵,前程似锦啊。”鲁校尉道。 “李某本是安仁之人,在乡土也有些势力。既然鲁大人如此说,我这就让小儿回乡下召集族人前来。只是不知招多少人为好?” “越多越好,尽管去招吧。招来之人,就暂由你儿子先领着。”鲁校尉摆摆手道。 “多谢鲁大人。”李景父子大喜。这年头,有兵就的势,这乡兵征集起来,自已也算有些势力了。 “浑儿,还不快将你家的叫来陪鲁大人与本扎马大人。这酒宴也该备好了吧,你去看看。” “好的,儿子就去看看。”李浑也是喜上眉梢,忙答应一声,出门召集妻妾去了。 ……….. 安仁城外七八余里处的锦江镇码头,杂杂乱乱地停泊着二十佘艘商船。 昔日繁忙的码头今日特别地冷清。 县衙的李老爷新近投靠蒙元鞑子,更有传说,好些杀人不昤眼的鞑子也进了城,县里上下乱哄哄的,百姓无所适从,只得小心的闭门家中。 船上的商人,本来准备前往安仁的,现在也不敢下货前往几里外的安仁城,一边着人打探着消息,一边做着随时解缆离开的打算。陈家的船队规模较大,虽有些惹眼,但正值李景新投蒙元,安仁各处未定,泊在码头边倒也没什么事。 陈远的坐船舱中,众将聚集,正对攻城之事做着最后的筹划。 “大人,各位兄弟。城中消息已经传来了。确实有一队蒙元兵进了安仁城。大约有三百余人,是鄱阳方向来的。人人披甲。军中校尉俱有乘骑,披鱼鳞甲,士率披皮甲。另有十余红仓卷发、蓝眼高鼻的探马赤军,着皮甲,身背长弓,腰悬弯刀,配有双马。这些人应该是武秀派来协同李景守城的。”赵忠介绍道。 众人俱吸了口气,皱起眉头来。 一般的蒙元汉军士卒、穿的都是棉甲,或直接就是战袍,很少有穿鱼鳞甲、皮甲的。而棉甲又叫布面甲,外面罩布,里面埴充些棉絮杂物,要害处塞上铁皮固定。制作简单,使用轻便,但防护性能较差。据陈远对古代兵器的了解,这种棉甲虽出现于这个时空,但大批制造出来还是因为鸟铳等火器使用后。棉甲虽然对弓箭、刀枪的防护性能差,但对火药发射的铅弹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且胜在轻便廉价,在明清之后的军队中很是普遍。 军中甲冑不足一直是陈远的一块心病。棉甲虽说简单,但一套制作起来也需耗费数十日之功。而且陈远一直寄希望打制出板甲,棉甲虽有制作,但投入不多。 军队之中,最紧缺的往往不是刀枪而是甲冑。军中披甲情况,往往代表着这支军队的战力水平。现在军中甲冑不多,连以上军官才披着甲,大多也是这种棉甲,一般士卒仍是战袍。这还是陈永等人四处搜罗的成果。 蒙元鞑子的突然到来,而且还是蒙元的精兵,这是大家始料不及的情况。 “大人,现在情况怎么办,咱们是打还是撤?”陈雄问道。 “不急。”陈远摆摆手,问道:“其它情况呢?城中还有多少厢军、乡兵?” “因为李景的叛投,原有的厢军、乡兵大多四散了。现在城中仅有两三百乡兵,由李景儿子李浑领着,大多也是李景的族人乡党。战力应该不强。”赵忠继续介绍道。 “嗯,也就是说,若没有突然来到的蒙元汉军,咱们本可轻易拿下安仁城的。” “是。上午,我军已有两个班的兄弟分批混入了城内,现集中于城内陈家商号。只要我军攻城,他们城中制造混乱抢夺城门,配合城外大部拿下城门。以我军战力,自可轻易拿下安仁的。” “能不能再派些兄弟们进城去?”陈雄问道。 “不行。”赵忠摇了摇头,“据城中来报,上午约有三百余蒙元汉军入城,城内秩序已明显恢复了。城门处现在已有汉军兵卒把守,虽然人还能进,但兵械不能进城了。而且进城人员一多,就容易被城中发觉,打草惊蛇,到时进城兄弟必然无幸,安仁城有备之下,恐再难攻下了。” “有二十余人内应,也够了。”赵勇也点头道。 “现在城防还不是太严密。由于我军一直隐蔽在商船中,安仁城中仍未发觉,我军仍可突然发动,里应外合,夺取城门。唯一忧虑的是进城怎么解决蒙元汉军。毕竟这些汉军战力较强,一旦不敌,我军损失极大。战或不战,还请大人示下。”赵忠看向陈远,请示道。 陈远也沉吟起来。首战就遇到蒙元汉军精锐,确实让人有些不安。 “大人,战吧。这蒙元汉军也只有三百余人,我军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虽然这些天兄弟们都蹲在般舱中,但士气都很高。若然一退,士气低沉下去,就很难鼓动起来了。”陈雄道。 “是啊,大人,战吧。”赵勇等人也请求道。 “嗯,赵忠,你怎么看?”陈远看向一边没有表态的赵忠。 “此战,我军还有一定胜机的。但也可能损失巨大。战或不战,大人不需尽快下定决心。若然不战,我军应迅速撤退回弋阳或河口,迟恐生变。反之,若战,也须乘蒙元兵新来无备,迅速攻占安仁。”赵忠仍将球又抛了回来。 “嗯。那就战吧。”思忖了一会,陈远沉声道。 “好。大人放心,这次我亲自领着兄弟们上去,将安仁城拿下来。”陈雄道。 “大人,属下愿为先锋。死也要将安仁拿下。” “大人,让我连先上。” ……… 陈雄与诸连长纷纷请命。 “好,兄弟们能踴跃请战,陈某甚感欣尉。这次是我们保安团的首战,无论如何必须胜利。” “大人放心,1营就是战到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保证将安仁给大人拿下来。”陈雄庄重承诺道。 “嗯,安仁必须拿下,但兄弟们也不能有太大损失。”陈远道,“这次咱们隐密前来,兄弟们成天躲在舱中,可吃了不少苦头。我们要发挥好我军奇兵之势,争取打安仁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多研究一下,怎样干净地打好这场战。” “是。”赵忠等人俱沉声应道。 第38章 奇袭 凌晨时分,天色渐渐透出些许微光。整个安仁城内一片寂静。城关不远处的厢军兵营中,喧闹了一整天的蒙元汉军睡得死死的。眼看天色将亮,城中巡守人员也停了巡守,钻进帐蓬睡了起来。 城楼上放哨的张老实见旁边的伙伴已经倚着城墙睡着了,口中叫了几声,叫没动静。看看天色将晓,又嘀咕几声,干脆背靠城碟坐下,将长枪抱在怀中,眯起眼奍起神来。 昨日,安仁县的李大人又是酒又是肉,不停地送到营中来。随着酒肉,还有好美女。自已虽然也混了些好吃食,但因晚上要出勤,滴酒未到到喉。娇滴滴的美人更是没有自已的份。想着那些美人在营中校尉身躯下扭动的情景,张老实就觉得心中火热。 耶耶的,不是要放这该死的哨,以自已与什长他们关系,说一定也能分到一杯羹了。哎,自从上回在江州有过那么一回,自已多久没碰女人啦。 但想起江州之事,张老实心中却是一片清凉。 那天,自已在吕统领的带领下进了江州城。吕统领突而宣布投诚蒙元,城中好些官员群起反对。吕统领随即对那些不识时务的顽固分子进行屠杀,整个江州城内顿时血气冲天。好些兄弟们乘机劫掠,昔日的官绅、豪门不少被灭门。 自已与伙伴在校尉的带领下也冲进一家官绅之家。就是在这个官绅之家,见到了那个很象秀娥的女子。这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绻缩在墙角上,惊恐地看着自已与伙伴们。 伙伴们放肆地洗劫着财物,怀里塞满了金银器物,身上披满了绫罗绸缎。不知什么时候,该死的校尉的眼睛又看向了缩在墙角的女子。听说自已献身侍奉兵耶们,孩子能获得保全,这纤弱的女子毅然起身,将孩子送入内屋,自已主动脱下衣服,任由校尉和兄弟们凌辱。 自已也是该死啊。不知怎么地也随着伙伴们欺负了那个很象秀娥的女子。自已至今还依稀记得那女子在自已身下强顔承欢的样子。自已更清楚地记着,当所有人满足过后,那赤身躺在地上,淹淹一息的女人听到校尉命令杀光他家人时绝望的目光。 畜生啊,素以老实憨厚闻名的自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只能杀戳、劫掠的畜生! 听说,自已的家乡常州也遭到了蒙元的兵锋。家中的秀娥是不是也如那女子一般,任人凌辱残杀? 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这世道,也许就是野兽、畜生才能存活下去的世道吧。自已曾经幻想的,耕种着几亩土,奉养着老人,守着绣娘与孩子的日子,永远也不会有了。 想着这,张老实鼻子有些发酸。睁开眼,伸手揉了揉鼻子。突然,一股莫大的惊恐冲斥整个心中,又眼不由圆睁起来。 一支上了弦的弩箭直直地对着身已,对面的伙伴,不知什么时候倒在血泊之中。弩箭之后是一张笑嘻嘻的脸,身边还有好几个头罩黑铁锅,身穿黑衣的汉子,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搭上了几个抓钩,正有人从抓钩悬着的绳索上爬了上来。 “别声张,否则一箭让你丧命。”持弩的汉子轻声道。 张老实连连点头。 “城墙上还有多少人?门口还有多少人?” “巡逻的许久没来了,城楼这边上人不多,就我和他。”张老实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伙伴。 “城门口呢?说实话,不老实结果了你。”那个狠狠地道。 “城门口我们汉军就派了两伙兄弟,还有十来个乡兵。一般也只有两个人放哨,其他人都在城门旁的城卫所里候着。” “起来,你带我们去。我看你聪明人,不要找死。”持弩汉子说着,又对身边伙伴道:“二狗,找根绳子把他手绑了,嘴上塞块布,让他带我们去摸城门。” “班长,这昏天黑地的,哪里去找绳子与布块。还不宰了干净。”那个叫二狗的嘟嚷着嘴道。 听得要杀了自子,张老实心中一阵恐慌。还好,只见那班长骂道:“你这个蠢二狗。咱们人都上来了,你不会将抓钩上绳子割些来,布块,就从那死人身上割块来。” “哎。”那二狗拍了拍脑门,正要跑过去。 “好汉爷,好汉爷,不需要绳子。”张老实忙叫道。 “哦。”那班长不置可否,二狗倒停下了脚步。 “好汉爷,小的保证不乱跑,不乱叫,这就带你们去城门。请问好汉爷中哪条道上的人?” “哼,你把耶耶当成草寇了。告诉你也无妨,咱们是江东提刑谢大人治下,陈统领的驱鞑保安团。外面还有几千人,今天特来取尔等鞑子的狗命的。”那二狗沉声道。 “啊,是朝廷兵马?” “咱们自然是朝廷兵马,只要你乖乖配合,事后我们饶你一命。”班长认真说道。 “小的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张老实忙道,“小的原也是朝廷禁军,不是鞑子,也不愿为鞑子卖命。” “那就好。等会你带着我们下去,先摸了城门哨兵。你在前,别搞花样,否则必为箭下之鬼。” “是。小的明白。”张老实擦了擦额头的汗。 “二狗,你来着他。廖副班长守在城头,接应后续兄弟,等城门一控制住,你就发烟火信号。我与二狗带着他先下去,你们稍稍随后,等控制了城门口哨兵,咱们一起杀入城门洞,打开城门。” “是”其余人俱轻声答应一声,有的手持上好弦的小弩,有的抽出短刀。那个叫到的副班长则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筒,缩到城门楼一侧去了。 “走。”那班长一推张老实,三个沿着城墙边的阶梯走了去。 城门口处,果然只有两个哨兵,也抱着长枪歪斜着靠在城墙边,听得有脚步声传来,忙挺起身。 “谁?” “我,老实头。耶耶的,这天都亮了,怎么还没交班?你们躲在这倒好,我们在上面都要被风吹死了。”张老实带着两人,一边埋怨着一边走近。 “哦,老实头啊,怎么跑下来了。我看你还是快回去吧,等会什长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抽。”一个哨兵眯缝着眼,懒懒道。 “咄,什长也得讲理。我们都站了半天了,也该去睡睡了。” “大人们都搂着女娘,谁操心换岗。天都亮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们在这也不是这样?”另一个哨兵嘟嚷道,说着抬了抬眼,看了看面前之人,突然发现两个身着怪异的汉子跟在张老实后面,顿时一惊人,道:“咦,张老实你身后是什么人?呜….” 说着就去取怀中的长枪。 “咄,就你聪门。”二狗抢上一步,粗壮的手一揽他的脖子,另一手短刀向他心口用力插了下去。那哨兵软软倒了下去。另一边,另一个哨兵喉咙处早钉了一支弩箭,又手紧握箭矢,在地上挣扎着。 那班长向后挥了挥手,从箭蘘中取出一支弩矢,装起弩矢来。后面黑暗处走出七八个人。 “走,去城卫所。”二狗轻声道。 “是。”张老实心一惊,面对这伙杀人不眨眼之辈,不敢有丝毫违拗。 城卫所就在城门洞边,一所小房子,平时供城门守卒休息。门虚掩着,外面没有岗哨。那班长走近,隔门听了听,里面飘来阵阵酒香与酣睡声。 “耶耶的,倒糟贱了不少好东西。”二狗子轻轻骂了一声。 “嘘。两个留在门口,其余的随我进去,都用短刀,悄悄结果了他们。”班长轻声吩咐道。 随着众人轻轻进门,门内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噗噗声。一会儿,门打开来,几个浑身染血的士卒走了出来,班长随后,手上还拿着一串钥匙。看着张老实身子直抖,昔日的伙伴,二十余条命,就这样静静被夺走了。 “看什么呢,要不要耶耶也给你来下。”二狗子一推张老实道。 “二狗子,这小子还算老实,且饶了他,等会城中还需要他带路。”班长轻声道。说完带着几个去开城门了。 城外,陈远与赵忠领着几百人伏在野草中,焦急地等待着。 “队长,钱晋可靠吗?城墙这么高,他别不是上不吧。要不要放信号,让城中人配合强夺城门?”陈雄问道。 “你不是见识过那小子的功夫了吗?放心,现在没什么动静,说明事情还顺利。”陈远看了看不远处仍笼罩在夜幕中的安仁城,轻声道。 “这城池也不到两丈来高,以张晋的本事还是爬的上去的。再等一会儿,若还没动静,只能强攻了。”赵忠趴在一旁道。 还好,似乎验证陈远所说似的,城门咯吱地打开了来,城门处我吊桥也缓缓放下。 “好个张晋,果然有本事。”陈雄喜道。 “依计划,大军悄悄进城。先围了城卫营,集中力量消灭蒙元汉军。”陈远道。 “大人,你就看我们的。”陈雄答应一声,与也赵忠等人爬起身,领着士卒向城门口飞奔而去。 众战士沉默地急步上前,一队队消失在昏黑的城门洞中。 “走,咱们也上去。”陈远拍了拍手上泥土,看了看身边十多个警卫,对着身边的北地佬道。 “不行,大人你不能上去。赵处长、陈营长都有吩咐,让我们护卫你在城处侯着消息。若战斗不利,则迅速奔往码头。”北地佬摇了摇头,挡在陈远身前。 “你这头笨牛,兄弟们上去了,若然有失,我孤身一人跑回河口算怎么回事!这是咱们保安团的首战,不容有失。所有人,但有一口气在,都得给我进城杀敌。”陈远骂道。 “可是赵处长说了,若我让大人进城,回头他就重重处置我。” “你不进城去杀鞑子,就是孬种,信不信我现在就处置了你。”陈远沉着脸道。 “只是赵处长….” “你真是头蠢牛。这次若败了,赵处长也会死在这,到时谁找你算帐?若胜了,谁还会理会你。兄弟们都去杀敌了,咱们怎么能闲着。走!”陈远一把推开北地佬,就向城门跑去。 “大人。”见陈远生气了,北地佬也只得领着二十余个警卫兵,将陈远护在中间,一起向城中走去。 众人还没走出城门洞,城内突地暴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阵阵手榴弹的轰鸣声。 寂静的县城,好几处火头陡地冲了起来,处处传来呐喊嘶杀。陈远点点头。这应该是预先潜伏在城中的士卒们行动起来了。 接原计划,城中内应见信号配合大部队夺城。但若大部队悄然进城后,则在城中制造骚乱,或纠结力量直接攻打县衙等要害部门。 “大人。”见陈雄等进来,守着城门洞的一个排长跑了上来,敬礼道。 “将城门关了,留几个人看着就行。其余人,都随我一起去城卫营。今天不杀死那些狗鞑子,咱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城。”听着城卫营方向传来的激烈的撕杀声,陈远沉声道。 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这县城有四个城门,自已只得了一个,守着也没什么意思。 “是。”那排长本来也心急难奈,慌忙集合队伍,与警卫连汇合成一处,四五十人簇拥着陈远向城卫营奔去。 第39章 营中激战 陈远领几十人,一阵急跑,来到安仁城卫营。营门外已经没有了人,陈雄等已领着人杀进营里去了。营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响成一片,时不时夹杂有隆隆的暴炸声。这应该是保安团的士卒用上了火药弹了。 “弟兄们,今日有我无敌。有手榴弹的准备好,待会往鞑子头上招呼。”陈远一边说着,一边拔出腰间短刀。 “是。”一些人掏出了手榴弹作着一准,一些人挺起短刀。警卫连的战士,同突击连队一样,配有少量的手榴弹。 “兄弟们,杀!” “杀!”众人高喝一声,旋风般地冲进了营地。 营地中,到处躺满了尸体,还有些未死的,在地上哀号着。有汉军也有保安团士卒。但大多都是一些来不及披甲,或穿单衣或赤身裸体的汉军士卒。想必事出突然,他们来不及穿甲,拿把刀就出来拼命了。 营中处处着火,火光映射中,保安团的士卒正疯狂追杀着一些衣衫不整的蒙元汉军。蒙元汉军也从最初的打击中回过神,渐渐组织起来,拿着刀枪,与保安团士卒拼命相抗。 突击连配有的少量手榴弹已经用完,陈雄、赵忠等人只得组织人员,将大部分汉军先包围起来,另派人肃清营世中的零散敌军。意图调整队型后,集中力量对已包围的敌军逐个歼灭! 营中兵力保安团占优,但士卒战力不如汉军。保安团战士三百余人,将敌军分割成相距三十余步的两块,一块约有五六十人,另一处约百人。 包围圈中,汉军精铭红着眼,殊死顽抗。保安团虽人数占优,但个人武力并不占优,只得用盾牌,长枪将他们远远逼住。好在汉早无备,讦多人衣衫不整,手中多数只提着单刀,一时也冲不出来的。 包围圈中,汉军校尉高声呼喝着,慌乱的士卒渐渐有秩起来,有模有样地抵住保安团的压缩,两军一时僵持起来。 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灭其一部。若任由此种情况延续下去,任由汉军聚集起来,冲杀出来,要杀败这些汉军往往会付出数倍的代价,一个不慎战局可能反转。 火光中,陈雄、赵忠高喝着,极力组织队型,意图以阵列的力量消灭包围圈中的敌人。但各连队已经打散,一时哪里组织的起来。 正在此时,马蹄声传来,火光中,十余骑身穿皮甲的骑兵从营门处杀了进来。他们或引弓射击,或挥刀劈砍,零落遇到的保安团士卒当之披縻。一会儿就被他们杀倒十余人。 为守一个金发碧眼的汉子乱嚷一通,拔马向包围汉军的陈雄等人冲来。意图解救出汉军大部。 “是探马刺军,拒马,拒马!长枪兵,列拒马阵。”赵忠回过神来,高叫道。 陈雄忙指挥几队刚聚好的长枪兵上前,在外围下蹲着,布下枪阵。又有些盾兵反映过来,上前遮掩长枪手。 战马飞奔前来,不时有长枪手被射倒,但保安团的战士无一后退。前排枪手微蹲着,身体缩起,低着头,用带沿的铁锅盔抵挡着射来的箭矢,将长枪斜指,用脚踩住枪尾端,闭起眼来,等待着战马的冲击。 十余骑马终究还是没有撞将上来,在枪阵前转了个弯,急驰而去。 “多布些枪阵,上前限制住战马冲锋!”陈远高叫道。 战场之上,战马冲锋不起来,就没有太大的战力。而营地之中,本就狭窄,加之许多着火的帐篷四散分布着,给战马回旋的余地并不多,只需几队长枪刀上去,战马就跑不起来。 陈雄急忙又派了两队长枪兵上前,阻截探马赤军。但包围圈外人手一分散,包围圈中的汉军又鼓燥起来。 “兄弟们,本扎马大人的骑兵来了,咱们杀,杀光这些南人!”一个精赤着身子的校尉高叫道。 “杀,随着鲁大人,咱们杀出去。杀光这些南蛮子,升官发财。”有人举着刀高喝道。 好些汉军士卒响应着,挺刀上前,将圈外的保安团战±冲杀得连连后退。若任包围圈的大部汉军冲出,会合起来,加之营中四处奔腾的十数骑探马赤军,战局即将反转。 “耶耶的。”陈远一咬牙,指着叫嚣得最为厉害,人数较少的汉军包围圈道,“北地佬,你领一部人随我上去,用手榴弹开路,先杀散这批汉军。” “是。”见一个个兄弟倒了下去,北地佬眼睛也红了起来,再也无暇顾忌陈远的安全。怒吼一声,领着警卫连迎头就向汉军冲去。 “手榴弹,准备….投!”将将冲到敌人前面,陈远高喝一声,十余枚冒着烟的手榴弹弹就向敌群迎面投了过去。 “轰,轰、轰…..”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腾起阵阵火光,汉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兄弟们,杀!”硝烟未散,不及陈远领着警卫营冲入,一名保安团的连长就跳了起来,挥刀将一名发懵的汉军砍倒。圈外保安团战士呐减一声,向内炸懵的汉军冲了过去,刀劈枪捅。受了一波手榴弹洗礼的零零落落的汉军,哪是保安团战士的对手,顿时被砍杀在地。侥幸未死的士卒哭爹叫娘,四处逃窜。 “走,去哪边。”陈雄拉住前冲的北地佬,指着不远处陈雄所在的另一个大些包围圈道。 北地佬提着刀就跑了过去。 “不好。保护大人。”城门口加入警卫连队伍的排长高叫道。只见十余骑探马赤军不知什么时候绕开枪阵,向自已这队人冲杀了过来。 众人将陈远团团围住,几十人俱都配得短刀,外围的士卒只得将刀高高挺起,惊恐地面向急驰而来的骑兵。 不远处的陈雄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不由心胆俱裂。 “枪阵,枪阵上前,保护大人。”陈雄高叫道。但正四处堵截骑队的枪阵,哪里赶得上战马的奔驰。 “得,得…”马蹄敲打着地面,地面抖动起来。三十余步,战马瞬息即到,马上的骑手清晰可辩,他们一个个咛笑着,在马上抬起屁股,举起手上的弯刀,正准备享受接下来的杀戮。 “杀。”突然,马队冲锋的路上,斜刺里挺出两根长长的竹铣。竹铣后,两个盾牌手一手举盾牌,一手拿根着标枪。随后是4个拿着长枪手,后面两个弓弩手拖后,正是陈远从后世剽窃来的鸳鸯阵。 两丈余长的竹铣,未端装有铁枪头,枝枝杈杈也绑了些利刃,进右捅刺,枝杈可划伤敌人。 突如其来的竹铣伸到马前,前头被惊战马惊两蹄高抬。一旁的一个骑士稍勒马缰,上前挥刀砍下,将一根竹铣削断。只听得旁边战马一声悲嘶,人跃而起的战马扑通一声侧倒在地,马腹部已扎入两根长长的标枪。 削竹铣的骑士正惊疑间,断了枪头,仍有八尺长的竹铣捅了过来,将他捅下了战马。后面战马上前,十余骑撞作一团。 “杀!”四名长枪兵猛喝一声,在盾手掩护下冲上前就是一顿猛刺。后面两名弩兵放出弩箭,将马上两人射落马下。 接着,又有两路长枪阵赶将上前,将十余骑人马团团围住。稍后两骑急忙扭转马头,疯狂逃奔。 “好个鸳鸯阵!”陈远高声赞道。 “多谢大人赞赏。”前方有人高声应了声,接着又高声叫道:“兄弟们,大人在看着,这此鞑子,一个不要放过,杀!” “杀。”众人一拥而上,将十余骑探马赤军淹没在枪阵之中。 “好,这鸳鸯阵果然厉害。周刺也是了得。亏得远哥找来好手!”陈雄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陈远身边,看着前方被围杀的场面赞道。 陈远笑笑,今天还真亏了这个周刺头,要不然就险了。这周建是陈远从信州厢军弄来的。看来,今后还要在厢军、禁军中多召些人才来。 探马刺军被剿杀,包围圈中蒙元汉军士气大落,已无斗志,保安团士卒在赵忠指挥下,将敌人紧紧围住。 天已渐亮,营地里喊杀声静了下来,除了被围的几十人外,其它地方蒙古汉军都被清理了。 “尽快清理了,迅速打扫战场,占领县城。”陈远向陈雄、赵忠等人道。 “是。”陈雄答应一声。转头又向北地佬道:“郑大牛,你们还有没有手榴弹,给他们再来一阵。” “有着呢。”北地佬手一挥,十来个警卫连队员上前几步,一手高举手榴弹,一手拿着火捻子。 “为虎作伥的东西,让你们见识下耶耶手榴弹的厉害!” 包围圈中的汉军士卒早见识到了这些汉子掌心雷的厉害,一个个往人群中间乱挤,里面一片混乱。 北地佬哈哈笑着,就要将引线往火捻上凑。 “不需要了。招降吧。”陈远拉住他的手,让警卫连收起手榴弹。 这手榴弹是金贵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不能浪费。刚才就几十敌人,这蠢牛指挥着人投了十余枚,已经够浪费的啦。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无处可走了。不想死的放下兵器出来投降。大家都是汉人,没必要为蒙元鞑子送命。” “汉人不杀汉人。不想死的就出来投降!” “你们再硬,也硬不过我们手中的手榴弹,不想死的,快快投降!再不投降,手榴弹来了。” 保安团的战士们高叫道。 “好,只要不杀我,我就投降,我投降。”一个汉军士卒叫道。 “投降的丢下兵器,高举双手,一个个走出来。” “好,我降了。”一个年青士卒丢下手中单刀,举着手走了出来。 “当啷,当啷…”随后丢弃兵刃之声不绝,一个个士卒都走了出来,随后被收押起来。陈雄留下一连救护伤员,打扫营地战场,带着另两个连出营而去。 “大人,大人。”一个保安团骑卒骑着一匹马闯进营来,在警卫前跳下马,高声叫道:“大人,大人,李景已经抓住了,安仁投敌县令李景抓住了。” 正指挥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的陈远听得,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安仁,总算拿下了。 第40章 战后 日上三杆,保安队战士草草打扫完各处战场,埋锅造饭。众战土虽然疲惫,却十分兴奋,城卫营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息。 城中各处守、巡逻安排,陈远尽数交于陈雄去安排,自己一头扎进伤兵营,与军中郎中一起救助起伤兵来。 临时设置的伤兵营躺满了受伤的战士。据粗粗统计,这次战斗战死三十余人,受伤的更多达百人。第1营减员四分之一。 “受伤的兄弟,必须好好照顾。不得再有意外。鲁郎中,这里交给你了。”陈远板着脸对一名头发花白的郎中道。 “大人尽管放心。有了那种缝合伤口的法子,再上些金创药,大多兄弟都能恢复过来。”鲁郎看了看不远处一个人进人出的帐篷,兴奋地道。 帐篷内,几个年青些的医士正在为受伤的战士做着称之为“手术”的活汁。 那几个军中医士都是鲁郎中的新收弟子,之前有的是忤作,有的是裁缝,有的是屠夫。 这些人自然是陈远硬塞给他的。诊病开药方面一窍不通,但在拔除箭矢,缝合伤口等外科方面倒比鲁郎中还熟练。他们一个个血淋淋的在里面忙乎,鲁郎中也插不上手。只有等徒弟们处置完,抬出手术室他才接手。 这种手术自然没有麻醉环节,手术中巨大的疼痛都需要伤员熬着。意志坚定者咬着块木块,汗珠滚滚地强忍着;大部分伤员却需几人上前死死按住,如同杀猪一般。 还好,好些人抬入已经昏迷,否则真如屠宰场般残叫个不停了。 伤员们不停般抬进去,又不停地抬出来,安置到伤兵营去。抬出的伤员基本上都人事不省。鲁郎中一个个过手。 “医官,我们排长进去好好的,怎么治疗后就昏死过去了!”在手术室外接过伤员的一个战士不忿道。 这个排长被刀所伤,右胸显些被一刀划开。 “险些被劈成两半了,还好好的!还好刀口不深,骨头未断。皮外伤。出血太多了,养养就好了。” “刚进去还和我说笑来着。你看现在都死过去了。”那战士红着眼,带着哭腔道,“排长是为了救我受伤的。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滚!放下抬架,哪凉快哪呆着去。伤病营禁止外人进入。”鲁郎中喝道。他也是烦透了这些“医闹”,这不是第一出了,有激动的还有准备冲入手术室找医士算帐呢! 两个护理上前,接过担架,有警戒人员上前,拉走那个哭啼啼的战士。 “以后送伤员来的,送到后就让他们走,伤病营闲杂人员免入。”鲁郎中吩咐着,又看了看陈远几人。 陈远笑笑,这是赶自己走啊,这个倔老头。 果然,鲁郎中道:“大人,你还是去忙你的去吧。这里有老天看着,出不了什么事。药与种烈酒不多了,你让人多送些来。另外,不论何种肉食,也多送些来,给这些伤员补补。老夫忙着,就不陪大人了。” “好,好,我就走。”陈远没好气道,“营地卫生一定要搞好,伤员绑带要洗净煮透了。人手不的,我让人再派些过来。…” “走吧。”陈远摇了摇头。鲁郎中不待见自己也是有原因的。 这老头,原是铅山城乡首屈一指的名医,生活优渥,很受乡民们敬重。为了请他出山,陈山软磨硬泡都没奏效,最后干脆动粗威逼,才搞进山寨来。 到了山寨,这倔老头消极抵抗。最后还是陈远抛出了所知不多的医护知识,又允他来去自由,这才引得他上了勾。陈远又“热情”地为他招了好些学生,若不是山寨上下俱对他尊敬有加,几个学生,虽然资质极差,倒也听话,要不然这老头早跑了。 还好,这倔老头倒有一腔热血,听得保安团出兵打鞑子,没费陈远等人口舌,就要求随军了。现在管着伤病营,倒让陈远省了不少心。 对这种粗糙的,血糊糊的外科治疗,陈远也没有观赏欲望。只是揪心于战士的安危,才第一时间赶来看看。见伤病营基本上按原先定下的规律正常远作,自己也就放心了。 这些生死场上走过一遭的战士,将是自己队伍的中坚力量。 “吩咐下去,救治完兄弟后,那些没死的汉军伤员也抬过来,救治下。”陈远又想起一事,吩咐北地佬逍。 “救那些该死的鞑子狗做什么!没一刀砍了什么就算便宜他们了。”北地佬瞪大眼,惊讶道。 “上差下派,他们大多也是身不由己,跟着投入蒙元。放下刀枪就不是敌人了。都是汉人,能少死些就少死些吧。”陈远耐心解释道。 “那也用不着费力去救他们。受伤的,丢出营去,让他们自生自灭,谁让他们为蒙元鞑子卖命的。”北地佬梗着脖子道。这次警卫连倒没什么损失,但常一起相处的兄弟折损了不少,北地佬恨死了那些汉军。 “唉,你啊。”陈远摇了摇头,“这次战斗,咱们人数占优,为什么折损了这么多的兄弟,你想过吗?” “那群杀才,都是久经战阵的,听说好些还是江淮弟子,咱们大多兄弟几个月前还在田里刨食,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北地佬愤愤道。 “是啊。咱们兄弟战力还差了些。若个个都如这群江淮兵一样就好了。”陈远叹道。 “大人,莫不是想把那群狗杀才招入咱们保安团?” 这北地佬自然也不真是傻子,恍然道。 “是啊。这群江淮士卒,不过一时迷糊。若我们以诚相待,说明白鞑子欲灭我汉家人冠的道理,还是能让他们迷途知返的。特别是那些伤员,咱们治好了他,他总不能反倒记恨于我们吧。咱们队伍若能招收到这些人,战力必然有较大的提升。你看现在,伤亡近二百人啊,咱们哪还有什么战力,今后怎么打鞑子。” “那行,我一会就去知会主事之人。”北地佬只是心伤兄弟们的伤亡,对那些江淮兵还有挺佩服的,于是点头应道。 “你先去办这事吧。将我的意思传达给兄弟们,让他们善待俘虏,多给他们讲道理。当然,死硬分子还是要处置的。”陈远叮嘱道。他还真担心有的战士心伤同伴伤亡,虐待俘那些汉军兵卒。 “是。”北地佬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人转身去了。 陈远在警卫连战士的护卫下回保安团指挥所。 因为陈远所部只是谢枋得所派出的先锋,安仁县衙将是谢枋得的帅帐所在。故而安仁光复后,陈远并没有踏进安仁县衙一步,将保安团指挥所设在城卫营中。 回到指挥手,见赵忠、陈雄、汪麟等人都在等着,看着自已都有些怨意。在他们看来,大战之后,特别是接手县城,主将将要事抛下,一声不吭地跑到伤兵营去了,无疑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 “哦,事情都忙完了。”陈远也懒得再解释什么,淡淡问道。 “大人,县衙及各处库房均已接收完毕,现在都分人看守。因我军突然发动袭击,除粮库、兵械库受到败兵波及损失了外,钱库及文房帐籍都保存完整。经计点,钱库有钱四万余贯,宝钞五十万贯,绢八百匹;粮库存粮约二万五千担,兵械库有兵甲若干。”汪麟首先汇报道。 安仁不愧为江东之地上等之县,库房真够富蔗啊。厅中众人听得,俱是喜形于色。 “今后就称我为统领吧,对内也可称团长。”陈远淡淡道,“从粮库支取米粮一千石,但为我军几日用粮,兵械库兵甲也取上些,准备我军。其余各种物资,俱予以封存,以待谢大人前来。” “是。团长,这些都是兄弟们拼命拿下来的,怎么能拱手让人!”陈雄首先不依。 “谢大人到了,自然会有封赏。告诉兄弟们,这次大捷,不论朝廷如何封赏,每位兄弟都能得到三贯奖励,死伤者加倍,死者另加怃恤银五两。这笔钱,可由河口立即支付给家人或回河口时支取。有职级者按例加赏。各连队,要尽快统计好伤亡,处置好死亡兄弟的后事。汪兄,这些事就多多麻烦你了。”在陈雄等人失望中,陈远宣布了这次战胜的奖赏。 “这些都是属下的本份。”汪麟看了看陈远,点了点头。看来,自已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乡间小土豪,放着满库钱帛不取,也只有眼前的这位了。 汪公子不知道的是,一旁的陈远心中在滴着血。兄弟们拼死拼活换来的,却被自已拱手送了出去。但自已身在谢枋得麾下,也不得不低头了。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各连初步的统计已经出来了。”陈雄上前道,“这次我军可说是险胜。我军杀死蒙元探马赤军6人,俘2人,十夫长扎马赤被俘;杀死汉军士卒74人,伤56人,俘175人,汉军副千户鲁直及两个百户被杀,一个百户受伤被俘。杀死安仁乡兵11人,俘一百五十人,其余逃散。我军战士折损32人,伤112人,还有好些是重伤,恐怕之后折损战士还会增多,恐怕最后折损的兄弟不下50人。”陈雄越说越低沉。 “唉,这也是无奈了。这次,兄弟们甫一上阵,就碰上了蒙元汉军精锐。伤亡多些,一是咱们兄弟个人战力不及敌军,另一方面就是咱们兄弟缺少甲冑的防护。”赵忠叹道。 “想不到这些汉军竟如此难缠,可比得上朝廷精税禁军了。”赵勇也赞叹道,“好在我军战士士气颇高,作战勇敢。而且发起突然,敌人不加防备,仓猝应战。好些人来不及披甲,或者胜败真不好说。” “敌军再难缠,也抵抗不了手榴弹的威力。”陈雄笑道,“团长,能不能让河口再送些手榴弹过来。这东西真的好用。可惜数量太少了,突入营门时就用完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后来围住敌人却一时无力吃净的情况。” “铅山那边目前产量不是很多,过些时候会送一批过来,但数量不会很多。”陈远淡淡道,“此战虽然胜了,但营、连、排都要进行仔细总结,探讨得失。每个人都多想想,如何以目前情况,若再进行这次战斗,应该如何才能快速、更少伤亡地消灭敌军。这种总结探讨,要形成定例,在每次战斗都必须进行。” “团长说的是。若重新再来一次,我们绝对可以做得更好。”赵忠赞同道。 “我军战备还是太差了些。尤其甲胄还是太少了。若我们甲胄多些,伤亡也可以少了些。”陈雄叹道。这次伤亡的兄弟,好些都是被箭矢所伤的。 “装备之事,这次倒可解决些。”分管后勤的汪麟倒没有陈雄、赵忠那般伤感,激动道:“这次,我军缴获极大,仅从蒙元汉军处获得的鳞甲就有二十五件,棉甲二百余件,还收获了一大批的兵械。另外武库还有上百套棉甲,足以装备我军士卒了。” “嗯,尽快装备下去。武库的甲胄兵械也尽数取了。”涉及战士的性命,陈远也不客气了。 “是。属下等会就去办理。”身负全军后勤重任的汪麟拱拱手,接着又道:“这次,咱们还获得数十匹战马,不知如何处置?” 听得战马,陈雄、赵忠、赵勇等人眼中俱是一亮。 陈远看了看诸人,道:“这些战马,就不要分散了。除分配给各营、连几匹作为紧急传令所用外,其它的战马就集中起来,成立骑兵队。骑兵队就由赵勇负责,人员装备优先提供。” 这次战斗中,探马刺军冲杀给陈远带来的印象十分深刻。若当时有支骑兵在手策应,就绝对不会出现那种危险了。 “属下领会。”赵勇惊喜若狂,在众人火热的眼光中,高声应道。 第41章 章如旦的请求 我军这次伤亡一百多,可谓伤筋动骨了。”赵忠忧虑道,“团长,咱们是不是从铅山再调些人过来。大战在即,蒙元大军随时可能前来。我军也不堪再战了。” “这铅山那边,恐怕一时也抽不出多少人手了。”陈远摇了摇头。毕竟铅山那边正在整编三个营,以备后续作战。乡兵招收、训练都需要时间。 “再过些时间,提刑大人就会领兵前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让谢大人为我部补充些兵力?”陈雄在一旁道。 “也不大可能。咱们铅山乡兵毕竟有别于提刑大人所部乡兵,就是调入些乡兵过来,恐怕也不堪用。”赵忠否定道。 “嗯,赵处长说的是。咱们还是立足于自行招纳。”陈远点点头,“铅山抽调不过来,咱们就在安仁招。外面,不是有好些人手吗?” “团长说的是那些蒙元汉军?”陈雄道。 “这些人,都是汉人。大多也是因为将尉投敌,士卒无奈相随而已。只要咱们做好思想工作,将蒙元鞑子的恶行及欲我华夏衣冠的道理讲清楚,并让这些人明白,蒙元以屠刀是灭不了我华夏之族的,最后胜利仍然是我们的。这些还是能迷途知返,加入我们的。” “好,属下赞成。这些人,大多都是江淮人士,久历战阵,若能加入我军,必能使我军战力有大幅的提高。”赵忠击掌赞道。 “这事,我已吩咐北地佬去传达了。就从救治汉军伤卒开始吧。我们待之以诚,必能使大部被俘士卒心向我们,加入我们。不过,这些士卒,若加入我们,必须严加操练,使期严加我军之规。” “这是自然。团长尽管放心,我们必将严加操练,严肃军纪。”赵忠道。 “嗯。这次战后,武秀必会等着会合江州蒙元大军一起前来,恐怕近期会有一段时间的平静期。我军大可利用这段时间,对部队进行整编,训练。争取在下次大战来临时,我军战力能有一个较大提升。士卒的征召、思想工作方面,还要多多劳烦汪副处长;部队整编训练方面,就烦赵处长多多费心了。” “属下谨尊大人之命。”汪麟、赵忠齐齐拱手道。 “对了,团长。”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陈雄又道:“那个李景就关押在营中,一直叫嚷着想见见您。” “他见我作什么!莫不是想劝我与他一起投敌当汉奸?” “那倒不是。李景是个贪生之人,被我军所执,恐被处死,愿出家财两万赎罪。”陈雄笑道。 “哼,蛀虫!国事就败坏在这些蛀虫之手!”汪麟骂道。 “小小一个县令,竟拿得出如许多银钱?”赵忠也感到惊讶。 “据说,这李景就是安仁人,为官二十余载,家良田千亩,还在安仁有好些产业。可谓富甲一方。”陈雄继续道。 “这个李景我就不见了,谢大人来了,移交给谢大人处置吧。”陈远考虑了一会,道。 “团长,咱们招纳了这么多兄弟,每日的消耗也不少。这等贪官污吏之财,何不取些来?”陈雄上前,轻声道。 “谢枋得不日就到安仁了,面上甚不好看。”陈远摇了摇头,“这等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整顿好队伍,提高部队作战能力。只要能打胜仗,什么东西会没有?” 陈雄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接着又道:“提起这李景,还能多亏了安仁城中的义士。是他们配合着我军,才顺利击溃了李家征招的那些乡兵,抓到了这个贼子。” “哦。” “我军集中力量在城卫营与蒙元汉军决战,这李景领着两百乡兵守在县衙,并准备前来城卫营。好在我先期入城的兄弟四处放火,吸引了李景的注意。城中也有几人组织起族人,与我内应兄弟一起,击溃了李景乡兵,配合我军将李景抓获到了。”陈雄介绍道。 “哦,那些人何在?” “这些人,事情定了,都各自回家了。倒有两人,一个是安仁进士,姓陈名学心,一个是余干人,姓章名如旦。这安仁诸事,团长不加理会,属下便擅作主张,任由这陈进士暂时应付着了,反正各库房都有兄弟们守着,料来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如今陈进士应该在县衙;这章如旦倒想见见团长,属下就将他带来了,如今正在外面等着。”陈雄笑道。 “安仁陈学心,属下倒听过他的名声,他是理宗淳佑年间的进士;这余干人章如旦,莫非就是章希周?什么模样?多大年龄?”汪麟惊道。 “章希周?什么样子,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雄道。 “快快有请。”陈远说着,与汪麟等人走向门口。这位章如旦,应该就是历史上与谢枋得一起守安仁的那个章如旦了,值得陈远出门相迎了。 一会,一个四十余岁,衣着朴素,仪态从容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汪麟一见,心中肯定九分,上前道:“来的可是余干进士章希周章前辈?晚生末学汪麟见过章前辈。” 那中年人见有人认得自已,也是一惊,拱手还礼道,“某正是余干章如旦,不知足下是?” “晚生姓汪名麟,现在铅山乡兵统领陈大人军中任职,常闻得章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汪小友客气了。”章如旦点点头。 “汪某为章大人介绍。”汪启麟侧开一步,向陈这道:“统领,此人正是余干章希周章进士,曾任抚州签判。”接着又指着陈远道:“章前辈,这便是铅山县乡兵统领陈远陈大人。” “见过陈统领。陈统领以五百余人,力克蒙元汉军精锐,收复安仁,章某好生佩服。”章如量拱手道。 “拆杀陈某了。若不是章大人与陈大人等人率众内应,凭陈远区区百人,哪能收复得了安仁城。陈某还要谢章大人援手之德。”陈远急忙逊谢,还礼道。 “两位大人都匆须客气了。陈统领攻于外,章大人领众应于内,方能擒获投敌逆贼李景,光复安仁。”汪麟道。 “呵呵,汪公子所说有理。如今形势,正需我辈志士携手御敌。方能救江山社稷于既倒。陈大人,你看如何?”章如旦笑道。 “章大人忠贞国事,志向高远,陈某年青学浅,愿以章大人马首是瞻。章大人,请!” “呵呵,陈统领太过谦逊了。能以五百之众,克敌精锐,收复安仁,假以他日,必为朝廷栋梁之才。”章如旦笑着点了点头,赞许道。 “大人缪赞了。请进。” “陈统领请。” 两人谦逊了一会,结果章如旦还是拗不过陈远谦让,在众人簇拥下进了大厅。 “陈某因军务繁忙,一直未能前去拜见章大人、陈大人,不想反劳章大人前来,还请恕罪。”在大厅分宾主做下,陈远欠身道。 “陈大人客气了。刚经恶战,营中诸事自然繁杂,章某不请自来,想是打扰陈统领了。” “不敢。若非章大人、陈大人施以援手,陈某不知能否安坐于此处。陈某在此再谢过章大人。”陈远拱手道。在这时空,陈某甚少与士大夫们打交道,只得不停说着些恭维话。 “陈统领少年英雄,故能领军克敌致胜,于章某何干。”章如旦摇摇头道。 “俱是为朝廷效力,章大人,陈统领又何分彼此。”汪麟在一旁道。 “呵呵,正是。”两人笑道。 “不知章大人这次前来,有何指教?”陈远问道。 “陈统领所属乡兵,战力为章某绝无所见,故而想前来见识一番。另有一事,还想烦请陈统领帮衬一二。”章如旦道。 “不知何事?陈某能帮得之事,必不吝余力。” “章某前些日子也召集了些乡兵,但兵械奇缺。统领新近克敌,想必缴获较多,不知能否援助一二?” “此事易耳。正如汪公子所言,俱为朝廷效力,又何分彼此。”陈远笑道,“陈远所部也是新近招集,赖得谢大人看顾,拔付了一些兵械。如今虽然犹有不足,但抽出部分支援章大人也是应当。我看,就拔付章大人马匹十匹,棉甲二十付,弓三十支,其余刀枪若干,谢大人看如何?” “哈哈,陈大人果是豪爽之人,章某在此谢过。”章如旦起身相谢道。 第42章 教导连 “团长,我们自已军中战马甚是短缺,你怎么能将战马送给那个章如旦!” 章如旦坐着聊了一会就走了,新鲜出炉的骑兵队队长赵勇埋怨起陈远来。 “驱逐蒙元靠我们一家的力量是无论如何是不行的。章如旦为人甚为坚贞,抗元之心也甚是坚决。此等之人,我们应当扶持一二,引为奥援。我军当务之急是整训队伍,提高战力,战马不是我们急需的,送些给他们也无妨。” “团长说的甚是。咱们步卒进攻有度的话,敌军骑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这骑兵对训练甚是不易,且战马也不易养护。当前,咱们还是着力于提高步卒的战力。”赵忠也点头道。 “我的赵科长,你还是一门心思搞好咱们营的训练吧。骑兵的事再说,以后,咱们的战马还会少吗?”陈雄也笑道。 “那好,无论如何得留给骑兵队30匹战马。”见诸人都不支持自已,赵勇只得退而求其次。 “除了各连留两匹用于通信外,其它的你都拉去吧。你先挑出人先训着,以后有战马优先供给你们。”陈远摇摇头。心中也有些懊悔。当时自已口还是开大了些,这世间,战马还是挺珍贵的。不见那章如旦,听得自已送给他十匹时,眼睛都要瞪圆了。 “哈哈,那就这样说定了。属下先行谢过。”赵勇得意地笑道。 “呵呵,想不到你赵勇一副忠厚的样子,肚子里却满是坏水。现在得意了。”陈雄笑着打趣道。 “好了。”几个互相嘻笑了几声,赵忠出来请示道,“团长,咱们俘获了两百多汉军士卒,还有近两百多乡兵,若都招入我军,恐怕又够编制一个营了。要不,咱们就再编制一个营,补足千人之数?” 厅中诸人的眼睛都看了过来。陈远笑笑,有句话说的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厅中就有好些人,指望着军队编制再扩大些,好升升自已头上的职务。 “兵贵精不贵多。大战再即,新的营级编制就不用了。优先补充三个主力连吧。若再我多余,就再编制一个战头连。另外,警卫连的一直也没充实,这次,就警卫连也补足起来。” “团长说的也是,这些降卒咱们也要进行拣选。咱们的队伍不是任何人想进就能进的。那些贪生怕死的,不守军令的,喜欢投机取巧的滑头兵,咱们一个也不能要。”汪麟起身道。 “嗯,这次咱们必须把拣选关,决不能将那些害群之马给弄进来。”陈雄也点头道。 “这事,你们商量着办吧。尽快恢复主战连队的战力。” “是。”赵忠等人拱手应道。 “团长,那警卫连该如何整编?这警卫肩负护卫团长的安全,要不,咱们从主力战队中抽取些班排过来,尽快组建起来。”陈雄道。这次战斗,团长陡然遇险,到现在他心中仍是余悸未消。 “不需要。警卫连的事情不急,我自有办法。”陈远摆摆手,“我一直有个想法,想将警卫连建成全军的教导连。” “教导连?”见陈远又嘣出个新名词,赵忠疑惑道。 “一个部队的战力,很大程度取决于连、排、班长,教导连说白了就是一个学校,是为全军培训各级军官的所在。教导连聚集全团最为优秀的士卒,做为全军的示范,也将是团部直接掌握的最为锋锐的力量。一般士卒享受班级待遇。各级骨干,经过教导连的学习、训练后,再调入各部任职。你们今后,可要将手中的精锐之士多多送到教导连连来。”陈远解释道。 “那敢情好。我们连有的班、排长,可是连队列都还没训练熟,正好送到这个教导连回回炉。以后也好回去领兵。”陈雄笑着道。 “那自然是可以。不过咱们将话说在前头。送到教导连来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到哪里去都不好说。” “团长,这可不行。现在下面各排连老兄奇缺,还要整编汉军那些降卒,这连排的骨干抽调不得。”听得队伍中精锐之士调出后不知是否能回得来,陈雄马上不干了。 “随你吧。我自有办法。” “团长,那你到哪去招兵?”见陈远回答的比较干脆,陈雄心中又有些忐忑。 “伤病营不是有好些兄弟吗?我就等等,待他们伤愈,全数招入教导连好了。”陈远笑道。 “团长,这可不行。这次战后,我们营敢战之兵基本上都躺到伤病营去了,若都被你抽走了,下面连就没法带了。”陈友的脸顿时拉长了,沮丧道。 “又不是不给还你。这些人,调入教导营后,以后还是会回营连去的。” “但现在也吃不消啊。这次战斗,不说班排长,就是副连长以上就有四个住进了伤病营了。没了他们,下面非乱了不可。” “我看这样,副连长以上,教导连调过去也不好安置,仍让他们伤愈归队吧。以三天为限,三天内能顺利归队的就归队,不能归队的,以后拔入教导队。团长,陈营长,你们看如何?”赵忠笑着站了出来,做起了和事佬。 “嗯,就这样吧。不过,有两个人必须立刻调入教导连。一个是那个会操练鸳鸯阵的周建,一个是爬城楼的郑宏。让这两人,立刻前来见我。我拟任周建为教导连长,郑大牛为副营长,兼警卫队队长。那个郑宏,也任教导连副连长,兼特别作战队队长。”陈远点了点头。 “好吧。”陈雄脸上一抽,忍着心痛道。 ……….. “呯。” 抚州州衙内,一脸横肉的武秀时须发张扬,狠狠一拍面前案桌,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一位校尉。桌上的茶盏、文书被震得落满一地,两厢的校尉、参军俱面面相觑。 “说什么,鲁直的三百精锐在安仁一人也没跑出来,被人全歼了!” “是的,大人。”那校尉平静地回答道。 “武义,你小子再说一遍!” “大人,据探子来报,鲁副千户领的三百精锐与本扎马大人所属十人,在到达安仁那日,遭遇信州方面来军偷袭,三百余人,全军覆没了。” “武义,你放屁!鲁直领着的是军中精锐,本扎马领着的赤马探军更是骁勇,就是万余大军之中,也不可能一个也跑不出来,万没有全军覆没的道理。” “万户大人,探子探得千真万确。属下敢以项上头颅做保。”武义拱手道。 “莫不是信州谢枋得领大军来了,鲁直被围至城中?”一个文士上前,向武义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偷袭安仁城的倒也是谢枋得的先锋。” “哦,只是一介先锋,可探得有多少人马?” “据探子来报,应不过千人,乃是铅山县乡兵,由一个姓陈的统领着,乘船前来,并利用夜色进行突然袭击。鲁副千户应是猝不及防,故而败亡了。” “嗯。”那文士向武秀拱了拱手,道:“万户大人,武校尉说的也甚有道理,猝不及防之下,鲁副千户确实可能不敌。” 武秀扑的一声,重重坐回胡椅中。 “大人,这安仁乃是我军前往江东必经之道。如今安仁已失,谢枋得部据城而守,我军虽有万余之众,但一时难以攻克。看来,我军不宜孤军深入了,还得会合江州之兵后,再作打算了。”那文士道。 “赵参军言之有理。我军自襄阳以来,转战千里,历经十余战,士卒多已疲惫,正宜于抚州休息,待江州吕帅平定饶州后,我军与其合兵一处,共破谢枋得部,则信州唾手可得,江东顷刻可平矣。”另有一个文职官员上前建议道。 “赵参军与黄先生所言吾又如何不知。但吾随吕帅受命以来,大军到处,南军无不望风而降,即有不降者,无疑也是螳臂挡车,无能阻遏我军丝毫。不想今日在安仁确为千余乡兵所败。又失陷了本扎马,吾怎么有脸前去见吕帅,又怎么向宋都达春大人交待!”武秀颓然道。 “万户大人,安仁只是一场小挫,又何足道哉?大元一统已是势所必然,南朝顷覆只在须臾之间。凭谢枋得一州之地,区区几千之众又有何能为。大军一到,即为齑粉矣。万户大人又何须忧虑。至于本扎马大人身郧,诚然可惜。但战阵之上,谁能保得万全。想来宋都大春大人不会见罪于大人。” “黄先生所言甚是。”那文士侃侃而谈,武秀点点头。 “大人,想那安仁也只有千余乡兵,未将愿领本部3000人前去攻取安仁,即报鲁副千户之仇,又可使谢枋得惫之众无城可依,无险可守,必溃败无疑。”一个校尉越众而出,拱手请令道。 “不可。张将军领军前去,那安仁千余乡兵自然不是将军对手。但其坚守不出,张将军顿兵城外,若谢枋得大军一到,一个不防,反为谢枋得所破。不如安心于抚州休息,但吕帅兵到,那时合兵一处,枋得必破。”黄先生急忙劝阻道。 “嗯,就听黄先生的吧。但安仁方向,不可不防。张亮,你部就前往金溪顿驻,以防信州方向之兵。其余大军休整,以等吕帅之命。”武秀肃然道。 “是。谨尊万户军令。”众校尉拱手道。 笫43章 傲然的陈羍 几天时间,安仁城中,陈学心、章如旦拉起一支千余人的乡兵。除了各处城门守卫外,陈远干脆将安仁诸般事务尽数推给两人,领着众人一门心思整顿队伍。 或许是汪麟等几个宣教员思想工作行之有效,或许是陈雄、赵勇等人的威逼恐吓,三百多俘虏被拉入保安团,这其中就包括近两百蒙元汉军俘虏。 新兵数量骤然与老兵数量相同,若补入各部,一个不好,闹出现问题可不是玩的。经陈远点头,赵忠、陈雄等人干脆将这些人打散,充入些保安团士卒,编成三个新编连。 新编连不发兵械,只进行队列训列,军令学习及思想教育。老部队也则一边进行恢复性操练,一边时刻警惕着新编连,准备随时弹压降卒的骚动。 待这批新兵连训练、教育些时间后,将打散编入各部。 对新兵的训练、学习,陈雄、赵忠等人可谓驾轻熟就了,不用陈远操心,一切做得井然有序。 陈远则将心思扑到警卫连,或可称之为教导连的组建上。 阵雄还是从各连排选调来三十余个作战勇敢、战力颇强的老战士,陈这将他们编成一个排,全数丢给了周建,让他们搡练鸳鸯阵去了。 而北地佬郑大牛帅领的二十余人没有动,仍编为警卫队,专职负责陈远的安全。 “团长,我的特战队呢,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吧。”领人爬城,入了陈远之眼的郑宏苦着脸道。 连长周刺头还有三十多人可带,自己这个教导连的副连长可是一个兵也没捞到,还不如原来当班长,手上好歹也有二三十号兄弟。 “现在可不就你一个。”陈远笑了笑。 “团长,那怎么成。要不,我还是先回1营?” “你狗操的郑宏就是矫情。我郑大牛就不信你舍得丢下副连长的职位,又跑回营里当班长!”一旁郑大牛撇嘴道。 “班长总也能带着十来个兄弟一起折腾吧。你看,我这几天都快闲出病来了。” “怎么闲了!大人安危比天还大!咱们跟着大人就是正事。” “那是你护卫队的事,可不是我特战队的事情。” “好了,不要吵了。”陈远放下手中书,轻喝道。 这两人原就是老相识,这几天更是一起跟在陈远身后,有事没事斗斗嘴。 “特战队之所以至今乃是你一人,那是因为,这特战队十分的重要,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团长,那么特战队应该招些什么人?”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高特战队吧。” “团长莫非要招些能爬城墙的人来?”郑宏揣测道。 “这次,你带着兄弟们爬上了安仁城墙,给我军突然袭击创造了条件。但以后光会爬城墙还不行。”陈元摇了摇头道,“如果说,教导连将是全军的尖刀部队,那么特战营就应该是尖刀的尖刃,是精锐中的精锐,是能执行极其艰巨,极其重要作战任务的一支队伍。爬城墙偷袭;化妆入敌营,万军中猎杀敌人首脑;潜入敌境收集情报….” 陈远一边想象着后世传说中的特战队的,一边述说着,将郑宏、北地佬等人说得一愣一愣的。这样的人,可谓一人难求,还能集聚成队? “所以说,每个特战队员,都必须有较强的个人战力,而且还必须有自已的特长。就象你郑宏能爬城墙一样。” “团长,这也太难了吧。这样的人,我哪里去找。”郑宏苦着脸道。 “慢慢留意吧。这世上的奇人异士还是有不少的。” “那特战队现在怎么办?”事情又绕了回来,郑宏欲哭无泪。 陈远看了看哭丧着脸的郑宏,扑哧一声笑了,道:“好吧。奇人异士不是一会能碰上的。这样吧,从护卫队里拔出十个人给你,你带着先练练。” “团长,练什么?” “战技操练自然还是要的,之外,你还要教会他们爬城墙,爬树,游泳、化妆侦察等。” “团长,除了用抓索爬墙外,别的我也不会啊。” “不会你不会去请啊。”陈远没好气道,“以后,你看到会武艺,会技击,会游泳的人就将他们请来做教练不就行了。这队员,你也大可到各连队去找找。找到合适的,班长以下,无条件调入特战队。” “那好。我这就去找。”郑宏喜道。 “滚你的吧。以后少来烦我了。” 敢情,这个周宏一直在套我,想必正等着我开这个口呢。想必陈雄等人又会埋怨自已了,陈远气不打一处来. 郑宏喜滋滋地离去,陈远又拿案上的书卷。外面忙得热火朝天,自已就不去添乱了,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团长,陈营长使人来报,城外有支兵马前来,要求进城。”有警卫营战士跑进门来,报告道。 “哦。有多少人?可是提刑大人到了?” “约有500余人,统姓林,说是信州谢大人麾下陈先锋的先头兵马。” “咱们就是先锋,哪还有个姓陈的先锋?”一旁的北地佬奇道。 “哦,竟有此事。走,出去看看。”陈远放在下书,起身道。 待陈远来到安仁城楼,陈雄等人俱已到了。城外,约有几百人杂杂乱乱的,由一个校尉领领着,正等着进城。或许是等着不耐烦了,好些人开始漫骂起来。 “怎么回事?”陈远看了看外面,皱了皱眉。 “团长,外面来军,是信州方向来的,还说是提刑大人属下陈先锋兵马。我让他拿关文来验看,他不给,蛮横着要咱们大开城门,情况不明,属下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放他们进城。” “嗯。”陈雄点点头,将头探出城外看了看,淡淡道:“传话城外,想进城,拿关文来。拿不出关文,让他们远离城墙,否则以乱兵对待!” 北地佬上前,朝外喝道:“信州谢大人麾下,大军先锋陈统领有令,城外人等要入城请出示公文。若无公文,速速离去,否则以乱兵相待。再不走,箭射下来了!” “谢大人有令,我家大人陈羍,作为大军先行,并节制铅山乡兵。我家大人就在后面,铅山陈远,还不大开城门迎接!”那校尉纵马近前,喝道。 “且省些口舌。放上几箭,驱逐了事。”对方语气十分不善,陈远也不生气,摆了摆手,制止了正欲上前喝骂的北地佬。 城头早有几名弓手憋足了气,拿出箭矢搭在弦上,拉开弓,向城下射了过去。 “唰唰…”箭矢射在马前,将马惊得一纵。背上校尉险些掉下马去,急忙抱住马颈,随马嗒嗒地向后跑去,冲入后面士卒群中,引得城门处一片混乱。 城头保安团战士哄然大笑。 “怎么啦,是谢大人兵到了吗?”陈学心和章如旦也赶了过来,问逍。 “城外说是谢大人麾下陈羍所属,但没有公文,又在此纠缠不休。我部拟放箭驱除。”陈远笑道。 “陈羍?”章如旦看了看陈学心。 “莫非是陈伟节?”陈学心揣测着,忙道:“陈统领,且休放箭。” 保安团只是警告驱逐一番,自然不会真的射击城下士卒,早停下来了,笑着看着城外之兵纷乱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那校尉重新整好队伍,知道讨不了好,却也不再到城门前漫骂,只是领着众军在城外不远处休息。 不多时,远处,出现一支大军,渐向安仁城而来。前头旗手执着一面大旗,上书着一个“陈”字。旗下,十余亲兵簇拥着一名顶盔贯甲的将军。 大军近城门处停下,先前校尉上前述说着什么,那将军沉着脸,挥退校尉,拔马向城门走来。 “下面可是伟节!”陈进士探出身,高声叫迸。 “城上可是学心兄吗?”那将军在马上仰头叫道。 “哈哈,果然是伟杰。”陈学心喜道:“伟杰稍待,我这就让陈统领打开城门,放你部进城。” “慢。军中自有章法,法不可废。陈某此处有江东提刑大人颁下的文书,还请渚位验过后再予以开门放行。上面还烦请放个吊篮来。” “伟杰真为严谨之人。”陈学心赞道。 陈远一笑,命人放在吊篮。陈羍将手中文书放入篮中。军士扯起吊篮,将文书取出,交于陈远。 陈远接过,展开看了起来。文书果是谢枋得签发。文中倒没提及先锋之事,但明确申明,铅山陈远部,自文书到时,一并受统制陈羍节制。 陈这随手将文书递给章如旦、陈学心传看。 又挥挥手,吩咐陈雄道:“开门,让陈统制所部入城。走吧,咱们去迎迎统治大人。” 城门大开,陈羍驱马进城,在众人面前下马,当先与陈学心等人见礼寒暄。 “哈哈,陈某还以为安仁有场恶战,不曾想半路上听闻,学心兄、希周兄竟把安仁城给收复过来了。两位年兄此举,大快人心也。”陈羍拱手笑道。 “伟节误会了。吾二人可不敢贪人之功。收复安仁城乃是这位陈统领所为。”陈学心忙摇手,谦让道。 “铅山陈远,见过陈统制。”陈远上前,拱手道。 “哦,你就是陈远。不错,这次,你能与学心、希周里应外合,拿下安仁城,也算立了首功。谢大人外,我自会知会,大人必然不吝奖赏。”陈羍淡淡道。 “不敢。”陈远谦逊道。 “文书陈统领应该看了吧。你部现由我节制。” “是,陈某谨遵大人之令而行。”陈远拱手领命道 “你部仍暂时守卫城门,等进一步命令。” “是。” 见陈远态度还算配合,陈羍点点头,转头与陈学心、章如旦叙话。 “伟节,此处不是说话之处,我们还是去县衙再说吧。”陈学心道。 “正当如此。”陈羍点点头,随即让人传令城外乡兵进城,也不理会陈远等人,转身与陈学心、章如旦向城内走去。 “耶耶的,装得一副鸟样。没有我们,你能进得了安仁城?”陈雄朝着诸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城外乡兵开始进城,先头进城的就是在城门外吃了一惊的校尉。那校尉领着人,冷冷地看看了陈远等人,昂着头从陈远等人面前走过。 陈雄大怒,就待上前与其理论。 “走吧,用不着与这些人计较。”陈远拉住陈雄,淡淡道。 陈羍今日所为,不过是文人的傲然而已。这些文士,个个都以为自已是如诸葛亮一般,能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大才,哪里会看得起自已这个乡间小民出身的乡兵头子。 “走吧,回营。”即然陈羍不搭理自已,自已也犯不着腆着脸去凑什么趣。 第44章 严责 回到营中,只见赵忠、汪鳞等都候在营房大堂中。想是都听闻了城门处事情,赶了过来。 “大人,这安仁城是兄弟们拿命拼来的,有章如旦他们什么事!在那个姓陈的口中,咱们好象捡了他们便宜了。”回到营中,陈雄仍忿忿不平。 “天下如此纷乱,都是这些读书人坏的事。这些读书人,读得两本书,就将头昂到天上去了,还真就以为自已天下无敌了。呸,一个个遇到蒙元,膝盖一软,跪得比谁都快。”赵勇骂道。 “唉,自太宗帝以来都是如此。这文贵武贱,文臣们对着咱们,哪个不鼻孔朝天!咱们粗卑武夫,但有功劳,都是文臣筹画之功,要是败绩,就是吾等畏敌不前,拼杀不力!”赵勇也叹道。 “大人,这个陈羍刚一进城,就想抹杀咱们的攻克安仁的大功,这种戴头巾的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可不能任由他来打发。” 谈起了城门处的事情,几个武夫当场就骂开了。只余汪麟一个文人,红着脸不尴不尬站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都少说几句。”任由几人漫骂了一阵,陈远起身,摆手道。 “大人,以陈羍那副样子,以后少不得又给我们小鞋穿,咱们还得小心提防着点。”陈雄犹有不甘。 “这陈羍也是在谢大人麾下。几日之后,谢大人就要到了,谅他也不敢过于为难我们。而且,我也听说过陈羍此人,虽说有些自以为是,但却是个忠贞不二,矢志抗元的人。”汪麟上前道。 “哼,反正我信不着他。让他统领咱们,指不定哪天就将咱们给坑死了。”陈雄摇头道。 “然而谢大人已经下令。我们若不听令,这不是公然抗命吗?”汪麟担忧道。 “大不了咱们回河口,我就不信他们能怎么着我们!”陈雄叫道。 “若不听令而回,就是所叛!” “好了,都不要说了。”陈远喝道。两个人停了口,厅中诸人都静下来,听陈远最后决断。 “雄子,汪公子,诸位兄弟,我认为,咱们首先应该搞清楚一个问题,咱们这次到安仁来,到底为是了什么?” “那自然是打鞑子,驱逐鞑虏,保家卫国。”陈雄点头道。 “驱逐鞑虏,保家卫国。”厅中几个俱叫道。 “是啊,咱们是来打鞑子的,可不是来与人斗气的。”陈远接着道,“这安仁城到底是谁拿下的,有那么重要吗?我们在这打败了鞑子汉军几百精锐,咱们的兄弟们得到了历练,咱们的队伍也得到了发展,我们的获得已经足够了。咱们用得着与那些人为了点功劳争得死去活来吗?难道,咱们还能指望朝不保夕的朝廷能给咱们什么奖赏吗?” “大人说的是,这朝廷如今还不知怎么样了,朝廷的奖赏咱们哪指望的上。”赵勇点头道。 “谁还指上面能颁下什么奖赏。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遇敌没什么本事,却傲傲然的样子。也担心今后他们给我们找麻烦。”陈雄分说道。 “看不惯少看就是了,做好咱们自已的事情就好。咱们既然不指望他们什么,他们还能怎么着。他们打蒙元,咱们就跟着一起做。他们逃跑、投降,咱们就单独与蒙元干。”陈远淡淡道。 “团长,万一那姓陈的下令坑兄弟们怎么办?”赵忠忧虑道。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赵家兄弟俩在体制中混了多年,这种事看得不少。 “只要咱们兄弟团结起来,抱成团,就不怕上面玩出什么花招。只要有利于抗击蒙元的,咱们就去做,无理的要求,咱们坚决不答应他就是了。”陈远淡淡道。 “是。咱们大不了与他们一拍两散。”陈雄叫道。 厅中诸人都点了点头,汪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好了,都各自去忙吧,抓紧操练,提高战力。只要咱们变得更加团结,更加强大了,无论谁想对付我们都没那么容易。” “好,有大人这话,我们知道该如何做了。”陈雄笑道。 “哼,以后少惹事,操练好队伍。新加入的兄弟,要一视同仁,热心对待。一些有本事,表现好的,不妨提拔重用。咱们队伍,讲求能者上,庸者下。” “是。”陈雄郑重应诺道。 “宣教处一定要做好新加入兄弟的思想工作,讲清楚咱们为什么要打鞑子的道理。让他们能安心地在咱们队伍中留下来,坚决地与咱们一起打鞑子。过两天,河口团部还会派些人过来,配合你们一起做好部队的宣传教育工作。” “是。”汪麟拱手道。 “团长,河口方面,这次会派多少人过来?”陈雄喜道。现在下面,新老士卒基本参半,队伍虽说扩大了一些,但也复杂了起来。原汉军士卒编制的连队,屡屡出现违纪事情。 “大概有百余人吧,大多都是老队员。” “好,有了这批人,事情就好做多了。我建议待这些人到后,对新老连队进行混编。”陈雄道。 “营长,这可不成,大人刚才可说过了,这些人可都是团部的,需要配合宣教处的。”汪麟急忙叫道。 “团部、营部不都是一家,都一样。宣教带兵还不是一回事?” 汪麟将眼看向陈远,陈远笑了笑,道:“这事,你们自已去安排,我不管。你们去做你们的吧,我去伤病营那边看看。”陈远摆了摆手,诸人各自出门。 …….. 安仁县衙,陈、章人意气风发,谈笑得十分畅快。陈羍、章如旦本是同年进士,又是乡梓近邻,原就是好友,如今旧友重逢,都十分兴奋。 各叙了一会旧事后,话题又转向了当前安仁之事来。闻得章如旦招聚了近千人的乡兵,陈羍十分兴趣,当即提出前往观看,章如旦欣然同意,一起出门。 章如旦所部住的较散,但都围着县衙各处,一边操练,一边也守着县衙、库房各地。 “希周兄,这县衙各处,都未遭兵火,想必都是你们拿下吧。这安仁各库房物资未缺,使我等军无乏粮之忧,你两等可算立了大功了。”陈羍指着那些库房道。 “哈哈,伟杰,你这就高看我了。”章如旦笑道,“开战之初,陈远领着乡兵不知怎么地突然就进了安仁城,其部主力在城卫营与汉军激战。另有小批兵马,进攻县衙诸处。我虽暗中聚得百余人,但事起突然,也未能起到什么大作用,只是配合着捡了些便宜而已。这城里之敌,都是陈统领所部歼灭的。你适才于城门口所说的里应外合,我受之有愧啊。” “我也只是路上接到希周之信,获知希周在城内准备。我还想着与希周联手,来个里应外合呢,不想让那陈远抢了个先。当日希周聚众拼杀也是有之,何来愧心。等谢大人前来,我定向大人重重荐举。”陈羍摆摆手道。 章如旦也算明白了陈羍之意,不由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哎,这伟杰,还是原来一般书呆子气。想来是在意陈远抢了功了。但有蒙元汉军精锐增援之变,若无铅山乡兵之战力,凭着他那两千余乡兵,虽有自已两个内应,这安仁能否打得下来还是两说呢。当日这安仁之战,自已现在想起仍然是心有余悸呢。 “咦,希周,你们乡兵操练颇有些不同啊。”陈羍笑着指着前方上百乡兵道。 两人前方,一百多乡兵整齐地列成数队,正随着一个教官喊着,不停左转右转。军阵虽说比较严整,但士卒都是赤手空拳。 “这是何道理?怎么不操练兵械,不演阵法,倒排成一排,转来转去啊。” “呵呵,伟节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乡兵操练,我哪懂什么。这都是从陈统领处传来之法。铅山乡兵训练有素,作战勇猛,我就腼着脸求了陈统领。陈统领倒也热情,就派了些人过来,帮着操练了起来。” “这种乱七余糟的东西,有什么好练的。这战阵之上是使刀用枪拼命,不是这等花样子。”随同前来的校尉不屑道。 “哦。”谢如旦看了过来。 “休得无礼。”陈羍轻喝一声,又回头笑道:“希周,这位是孟校尉,原是禁军中统领,常年跟在谢大人身边,久历战阵,熟谙战法,甚是英勇了得。” “不敢。”孟校尉拱手道。 “好,以后这些乡兵,得烦孟校尉多多照应一些。” “但有所命,孟某敢不尽竭力。”孟校尉拱手道。 “那还请孟校尉说说,这些乡兵,应当如何处置。”谢如旦素好战阵之事,不由当场请教起来。 “这战阵之道,首重兵具战械,次重操练。这些乡兵,我看他们身无片甲,想来兵械也甚是缺乏,这首要之事,当筹措兵械,再操练熟悉,否则就如一群农夫般,哪堪上阵杀敌。” “这兵械倒一直在筹措,但一时哪能筹措得齐了。还好陈统领支援了一批,上次战阵之上也缴获了些,否则大家只能拿根棍子上阵了。”章如旦笑道。 “这县库之中没有兵械了吗?”陈羍问道。 “这县库中的一些兵械,大多被李景取了,余下一些,也被陈统领取走了。现在兵械库中,空荡荡的。”章如旦摊了摊手道。 “县中府库,一丝一毫都是朝廷之物,陈远一个乡兵统领,如何能私取府库。”陈羍脸顿时沉了下来。 “也不算私取吧。”陈学心解释道,“攻克安仁县后,陈远将安仁诸事暂付与我,钱库粮库丝毫不动,取这些兵械也都是通知了我的。战时,取兵械装备乡兵,防敌来犯也是情理之事。伟节不可深究。” “其实不然。县库各物,俱是朝廷之物,都需听令而行,怎可私取。希周兄,陈远所部取了多少,你这可有帐可查?” “帐目自然有的。都不多,只有一些刀枪与十余具棉甲。” “有帐就好办。”陈羍点点头,转身向孟校尉道:“孟仲,你去见那陈远,让他将那些东西交回来。” “不可,伟节兄。此次取安仁,陈远所部伤损甚多,立功甚伟,取些兵械而已,何须如此计较。”章如旦忙劝阻道。 “国事败坏如此,我大宋之军触敌即溃,归根究底即是纪律不严,号令不行。如今,铅山乡兵所部归于陈某麾下,陈某岂能纵容此等违令之举。必须严肃军令,然后才可胜敌。”陈羍摇头道,“孟仲,你去传本统制之令,让其交出擅取兵械。另外,听说其部擅自收编降卒,此也不合朝廷之法。让他停止收编,将李景及一应降卒移送给你部收押,待谢大人前来一并处置。城外锦江镇,也是安仁水陆之要冲,万不可失,让他领所部乡兵即日前去驻守,尔部接手各处城防。” “是。”孟校尉兴奋地拱手道。 “伟节兄,此事还是细细思量一下再说吧。”谢如旦急忙劝道。 “希周兄,军中讲究的是令行禁止,陈某军令即下,哪有收回之理。”陈羍摆了摆手,道:“孟仲,你速速前去,领部接防城中各处。” “是,属下遵令。”孟校尉施了一礼,大步流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