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九姑娘(穿书)》 第一章 这婚必须退! 正值盛夏,京郊别苑里琴瑟之音悠扬飘远,薄纱罗裙、环佩琳琅,京中闺秀们三五聚在一处,倒是有几分竞相争艳的意味。 ‘砰——’ 荷塘附近一声闷响,原本热闹的人群纷纷挪了目光看去,只见刚才还翠绿荷叶重重叠叠的地方多了一个大坑,两个让淤泥染得分辨不出模样的人狼狈跌在一起。 咳、咳咳! 什么、什么地方? 萧云艰难的睁开眼,只感觉胳膊被压得抬不起来,别说抬起来,动都动不了,更别提口鼻耳让水灌进去的滋味。 “喂,你醒醒,好沉。” 推了一下倒在自己身上的人,见一点反应没有,连忙用吃奶的劲把人推开,慢吞吞的爬起来,顺手还得把人扶着。 抬眼缓缓看向周围,萧云险些惊掉下巴。 什么情况?是她睡糊涂了还是在做梦。 放眼望去,只见乌泱泱一群人的围在荷塘边,正小声私语,眼神扫过她时一脸嫌恶。 萧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妙,迅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头,才一眼,脑袋‘嗡’一声炸开。 穿了? 萧云正努力接受她穿到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里,听见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哗然,不由抬眼看去。 人群让开一条道,逆着光走来两个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使唤丫鬟,萧云就瞧了一眼,心里生出一股不安来。 萧云的佛系处事手则第一条,遇事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以不变应万变, “参见长公主殿下,见过小公爷。” 端庄威严的美貌妇人一身珠钗环佩、金银玉石,眉目不怒自威,一眼扫过她,生生让萧云哆嗦了一下,松开了扶着身边人的手,不自在的蹭了蹭衣角。 好厉害的气场。 还不等长公主开口,一个身着青黄裙衫的小丫鬟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长公主面前,“请长公主和小公爷替我家姑娘做主,萧家九姑娘这是要置我们姑娘于死地啊!” 一语掀起千层浪,原本还小声议论的人群一下爆发出哗然,吓得边上正往岸上怕的萧云差点摔回去。 揪着树根,萧云一鼓作气爬到岸上。 呼,可算是和泥巴告别了,脏死了。 低头扒拉着裙摆,试图让已经吃了水和泥的裙摆稍微能看些,刚一抬头,一根葱白的手指,指尖险些戳到她鼻尖。 瞪大眼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绣鞋踩到石子,崴了一下。 疼!萧云眼眶一下红了,委屈的皱了皱眉。 粉面桃腮的少女似乎让萧云反应吓住,忙不迭且收回手,愤懑的咬了咬下唇,“萧云慕!你这是存心要害我大姐姐的性命!” 萧云慕?有点耳熟。 藏在裙摆下的脚轻轻动了动,疼痛顺着筋骨一点点蔓延,萧云脸色又白了几分。 萧云慕!镇西将军府的九姑娘,有个哥哥,生母早逝,兄妹二人在将军府里倚仗着萧老太公照拂度日。 哥哥是将军府的大公子萧靖安,因才学出众,得萧澄喜爱,偏偏萧云慕是个蠢货,不仅不讨人喜欢,还十分跋扈,兄弟姊妹间也多不喜她,幸得有老太公关照,否则怕是连个下人都不如。 刚才的一幕和现在的一幕串起来,萧云,不对,萧云慕傻眼了,所以这场景是春日宴上?而她就是那个没脑子的女配。 只是这剧情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春日宴上,萧云慕打算把才艺双绝的顾大姑娘琴弦剪了,怎么如今成了两人双双落水,萧云慕一时迷茫,抬眼看向四周。 而且怎么好像,都已经认定是她做的。 “顾大姑娘可有恙?” 仿佛看了一出闹剧的晋阳长公主缓缓开口,语速不急不缓,掀起眼看向被别苑守卫从荷塘里捞起来的顾明悠。 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再议论。 晋阳长公主生来便深得先帝宠爱,如今连官家都对她敬让三分,二十岁才与魏国公盛洋成亲,成亲一年才有了如今的小公爷盛景年。 谁敢当着她的面生事,那是怕自己活得久了。 萧云慕心里一团乱麻,瞥了一眼那边正被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的顾明悠,心里酸酸的。 轻叹一声,低头兀自整理着身上的水草和淤泥。 “姑娘,你快擦擦脸,好歹别让小公爷误会了,那可是有太后指婚的。” 清脆的声音乍一出现,还有一块干净的手绢递到眼前,萧云慕愣了愣,抬眼看着她笑了笑。 “谢谢你。” 指婚算什么,等到日后成了亲,盛景年才是真的把她架在火上烤,妒妇的名声传遍京城,最后一纸休书,遣送回将军府。 从此疯疯癫癫,只能从下人嘴里听得盛景年和顾明悠夫妻恩爱的只言片语。 萧云慕到底长了脑子吗?不由摇了摇头。 捏着帕子擦掉脸上的污泥,萧云慕心念一转,刚才想必是两个人摔倒荷塘里,引起众人注意,加上她这人有前科,又不长脑,才会怀疑到她身上。 总不能去怀疑才艺双绝,又温柔可人的顾明悠。 笨,萧云慕是真的笨。 明明拿着一副有长辈疼爱和太后指婚的好牌,却打得稀烂,还赔上了将军府的名声,成了恶名远扬的妒妇。 晋阳长公主盯着站在那里,一身稀泥狼狈不堪的萧云慕,有些不悦。 太后指婚一事她原本就有些不满,她一个金贵养着的独子娶一个娘都死了还无脑的女人,怎么能心平。 再说,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将军府的九姑娘是个没脑子的美人胚子,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开口就得罪人,除却萧老太公的宠爱外,一无是处。 如今再见她心中满意的儿媳人选顾明悠被推下水,自是恼怒。 “母亲息怒,待我去问。” “景年?” 盛景年点头,示意晋阳长公主不必担心。见状,晋阳长公主倒不知该如何阻拦,只得由着盛景年朝萧云慕走去。 一阵风刚好吹过,荷塘边上种着的垂柳被风吹起,细细的柳条随风飘动,扫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萧云慕看着盛景年一步步靠近,紧张的捏了捏衣角。 他、他杀过人。 书里后半部分,萧云慕曾因为顾明悠的挑衅气昏了头,直接拿了一个花瓶扔过去,尽管连衣角都没碰着,却被盛景年掐住脖子差点丧命。 后颈一凉,不由缩了缩脖子,眼眶更红了。 退婚!这婚必须退! 盛景年挑了挑眉——很怕他? 盛景年对萧云慕并无多大印象,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是个刁蛮又蠢笨的性格,出了名的难伺候、讨人嫌,谁家姑娘路上遇见都避着走。 这门婚事虽惹得他母亲不满,他倒并无什么想法,娶谁对他而言都一样,娶个蠢倒也省事,至少不自作聪明。 但那群时常混迹在一起的损友可嘴下不留情,直接说萧云慕就是蠢货一个。 低头看着双眸氤氲着一片雾气的萧云慕,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却冷得像块冰,萧云慕以为是幻听。 “是你推的吗?” 萧云慕浑身紧绷,下意识的往后退,拼命摇头,生怕下一刻盛景年就掐住她脖子。 要不是极力克制住手,她这会儿很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脖子。 这么细,肯定能被掐断。 人群里看热闹的不少,见盛景年笑如春风,而萧云慕一身狼狈,不由心里惋惜,可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毕竟晋阳长公主并非太后所出,而是先帝宠爱的高贵妃诞下,京城谁不知道高贵妃同太后当年是水火不容、明争暗斗,可惜高贵妃红颜薄命,在先帝驾崩前便去了。 这晋阳长公主有先帝遗诏护身,太后明面上自是不能动,可这些年来背地里的互相较劲可不少。 盛景年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目光黏在萧云慕脸上,一双杏眼偏偏生了个翘起来的眼尾,菱唇翘鼻,这会儿正委屈的盯着他。 和传言一样,倒是真生了一张美人胚子的脸。 念及此,唇角无意识的上扬。 萧云慕看着盛景年笑了一下,顿觉浑身一阵寒意从脚底冒上来,连连后退,生怕被盛景年抓住。 边上伺候的丫鬟发现萧云慕退到边缘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只见萧云慕整个人往后倒去,眼看着又要栽进荷塘里。 糟了糟了,这下又要出丑了。 噫,等等,好像—— 紧闭着眼,细长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一张过于优越的脸在眼前放大,近到能瞧见黑亮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萧云慕只觉呼吸一滞,刚想挣扎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着扑在盛景年怀里,额头猛地磕在他下巴上。 好痛! 盛景年眉头一紧,低头看着怀里额头起了红色印子的萧云慕,瞥见她一团雾气的眸子,难得压下了怒意。 松了手,发觉原本月色的袍子上多了几个乌黑的手印,只觉眉心在跳。 捂着额头的萧云慕抬眼恰好看见盛景年盯着那几个乌黑的手指印蹙眉,再一想到这人的洁癖,心更凉了。 她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 动了动嘴唇,嗫嚅着开口,“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还没说什么,有必要吓成这样?抖得跟筛糠一样。 盛景年眼底闪过一阵厌烦,还不等他开口,萧云慕眼泪啪嗒掉下来,哭得鼻尖都红了。 萧云慕委屈,不止委屈一到这里就成了万人嫌,还委屈这一来,怕是再也回不去,委屈一下如泄洪一般冲破闸门,心里酸得发苦。 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控制不住的抽噎起来。 周遭的人更是一脸不解,怎么萧云慕反倒是先委屈上了。 盛景年一脸无奈,皱着眉开口,“不许哭。” 正抽抽搭搭哭得脑子发蒙的萧云慕吓住,一下停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想到盛景年挥剑杀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样子便一阵发寒。 明明是个清风朗月,怎么瞧都是清贵的世家公子,怎么背地里喜欢拿刀砍人,萧云慕想起书里盛景年折磨人的法子,瞪圆了眼睛直直盯着盛景年,生怕下一刻自己就往黄泉路上去了。 想着想着,偷瞄到盛景年蹙着的眉和不耐时习惯性的磨蹭拇指的动作。 顿时心如死灰,她才穿过来,还不想死啊! 萧云慕急得想开口辩解,忽地觉得胸闷、呼吸困难,跟着脑内一片混沌,眼前发黑,便没了意识。 第二章 反击 怎么周身都疼? 萧云慕慢慢睁眼,入眼是一根梁柱,上面刻了百鸟齐飞的图案,栩栩如生,好似随时能化身成形,从梁柱上飞走。 听见外边动静,萧云慕迅速合上眼。 晕过去前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里,无声叹了一句,萧云慕还真是够糟糕的。 镇西将军府的嫡女,也许该加一个前嫡女,如今萧澄另娶妻室,生下一子。 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萧靖安还有一席之地,毕竟有嫡长子身份和萧老太公撑腰。 但萧云慕全然是个蠢货,寻常时候在家中兄弟姐妹便不受人待见,出了门更是宁可和旁人亲近也离她远远的。 连萧云慕也觉得太后当真是老眼昏花,才会指了这一门婚事,即便是为了萧老太公的人情也大可不必。 祖父…… 想起萧老太公,萧云慕眼眶不由湿润,她被休后回到将军府,才不到一年,萧老太公便病故,可那时萧云慕已经疯疯癫癫,连吊唁都未曾露面。 ‘咿呀’一声,门被人推开,听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 不等萧云慕多想,人已经走到床边。 “九姑娘,醒了吗?” 萧云慕这才缓缓睁眼,点了点头,“可是长公主那边传话了?不知——顾大姑娘这会儿如何?” 两丫鬟闻言对视一眼,不知萧云慕如何问起这事,犹豫了一下才道:“顾大姑娘已经换了衣裳请太医诊断过,应无大碍。” 幸好无碍,否则,她一会再多说什么都是无谓的争辩。 起身时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应是有人帮自己换过。萧云慕仔细回想刚才晕过去时盛景年的神情,不由开始琢磨怎么让盛景年自己去退婚。 退婚一了百了,这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唯一办法。 走至门口,正思考一会儿怎么应付晋阳长公主的萧云慕瞥见之前给自己递手帕的丫鬟,楞了一下,随后道:“长公主传唤,你和我一块去。” “姑娘……” 萧云慕见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不由得轻笑,神色自若,“刚才落水又晕倒,吓坏你了吧?不过我这不是好好地吗?你哭什么,好像是我有什么事一样。” 真是年纪小的丫鬟,一点不经事,这么点小问题就被吓到了。萧云慕一边摇头一边琢磨怎么回答才得体又不被纠错。 毕竟原书里晋阳长公主真的很不喜欢她这个儿媳,要不是怕拂逆了太后的旨意,大约想把她直接赶出门,遣返回将军府。别人家可能是恶婆婆,晋阳长公主那都不叫恶婆婆了,直接和她是仇人。 萧云慕想着想着,不由又叹了一声。 穿过走廊,萧云慕一路目不斜视走到正厅,对周遭的议论聪耳不闻,只当是修身养性、陶冶耐心了。 正厅里坐了不少人,萧云慕施施然走到中间,向晋阳长公主行礼,“民女萧云慕参见长公主殿下。” “无须多礼。”晋阳长公主点点头,随后道:“今日落水一事,刚才已问过顾大姑娘,现在你醒了,也该从你这儿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每年春日宴都是由我承办,从未出过这等事,今日这件事,倒是扰了大家的兴致。”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晋阳长公主心目中的儿媳可是出身潘阳侯府的顾明悠,横看竖看都比她这个恶名在外的人好多了。 再说早年间,晋阳长公主便和潘阳侯府的侯爷夫人走得近,对顾明悠可谓看着长大,岂能不满?怕是早早相中了只差定下亲事。 谁知这一疏忽,让太后得了先机,竟然把她这个爹不疼娘早逝的前嫡女指给了她的宝贝儿子。 萧云慕垂眸敛去眼里无奈,一个无脑冲动派居然也成了这么两个手握权势、呼风唤雨的贵人手里斗气的牺牲品。 听着周遭小声议论,再看看同是镇西将军府的女眷,宋氏坐在那里,脸上全然不见着急,反倒像是看戏一样,再看萧云颂和萧云霜,不时抬眼看她,有些着急。 不过肯定不是急她待会儿会被为难,而是担心她说错话给将军府添乱。 待议论声稍停,萧云慕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并无半点怯懦,让原本漫不经心正玩着手里玉骨扇的盛景年眼底露出兴致。 “尽管不知顾姐姐刚才是如何答的,但我想以顾姐姐的秉性,应是比我说得有条理,我一向糊涂惯了,又适逢落水吓破了胆,有些细节想不起来,只记得落水前应是让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才摔倒了荷塘里。” 晋阳长公主神色微变,指尖动了动,很是诧异萧云慕居然不撒泼也不哭诉,竟然还先把顾明悠抬了出来往高了捧,这要是之前顾明悠指责她的不是,那倒成了顾明悠背着萧云慕说人不是。 这萧云慕莫不是摔了一跤还摔聪明了? 瞧见众人惊讶的模样,萧云慕又想叹气了——从前的萧云慕到底是多傻多蠢才会连她这说了一句正常的话都这般惊讶。 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羞赧的笑,“都怪云慕贪玩,见着荷塘里的荷叶翠绿,玩心一起想要伸手去摘,结果绊着了东西摔下去,好在那荷塘养了多年的荷花,一层厚厚的淤泥垫着,不然这会儿怕是背上好些口子了。” 萧云慕生得标致,从前因性子骄纵不讨喜,素来招人厌烦,也无人看她到底多美,毕竟镇西将军府可有一位艳绝天下的真美人入主东宫,便是如今的太子妃萧云雅。 同她比起来,萧云慕也只算得标致。 “看来云慕的确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和刚才明悠说的一样。”晋阳长公主扫一眼顾明悠,顾明悠见状低垂着头,耳根有些发热。 刚才她的确说得和萧云慕差不多,可是她一时着急,想到盛景年居然不顾萧云慕一身污泥伸手扶她,便觉得不甘,多说了一句话,恰恰是这一句话,现在和萧云慕比起来,着实小气。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当时萧云慕和自己正在说话,不知怎么脚下被绊了下才摔下去。 “这回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下回云慕定长记性,不会再胡闹贪玩了,望长公主不同我这个丫头计较,连累一池荷花遭了秧。”萧云慕说完面上的笑容竟是有些憨态可掬,眉目间的娇憨格外讨喜。 刚才还能保持镇定的宋氏和萧云颂、萧云霜诧异的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由失笑——日后怕还能时常看见这表情。 话不可多说,多说多错,萧云慕见晋阳长公主无意再开口,倒也识趣的走到宋氏边上坐下。 这事,算完了吧? 萧云慕有点乏了,而且刚才还崴了脚,尽管不严重硬扛着到了这会儿,再不回去拿药酒揉一揉,怕是不到明早就该肿得像个馒头。 悄悄抬眼往盛景年那儿瞟了眼,谁知恰好撞上盛景年煞有兴致的眼神,连忙垂下眼装作不知,心里却暗暗叫苦。 为什么不一样,盛景年不是很讨厌萧云慕吗?怎么打从她来到这里世界睁眼开始到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盛景年和顾明悠之间的火花,反倒是盛景年像是在观察试验品一样不时打量着她。 “时辰不早,晚宴马上开席,众位可自行前往绛仙园中赏景,正逢前几日为了春日宴从江南送来的几株上等白茶开花,花香沁人,不妨去看看。”晋阳长公主扫了眼萧云慕,却见萧云慕一改常态,居然低着头。 要放在从前,萧云慕的眼睛可是一直黏在盛景年身上,别人靠近一下都得和人吵起来,尤其是指婚后越发变本加厉。 萧云慕自然察觉到周遭疑惑的眼神,别人她不知,但身边萧云颂、萧云霜的眼神可是一直粘着,像是要看穿她似的。 有那么惊讶吗?算了算了,当她是落了水,脑子好了不行吗? 闹剧似的春日宴在一片热闹里结束,萧云慕坐上马车时,右脚腕已经肿起来,幸亏有裙摆盖着。 “九姑娘,你崴着脚了?怎么一直不吭声,要真伤着筋骨了怎么办?” 瞧了眼面前着急的丫鬟春月,萧云慕忙摇头,飞快扫了眼走在前面的宋氏。宋氏可不会因为她崴了脚就对她宽容,宋氏可是巴不得她和盛景年的事情黄了。 宋氏原是妾室,因着萧云雅入主东宫后,当今皇后亲自下谕,念宋氏多年教养、兢兢业业打理家务,才破了例,扶为正室。 萧云慕和宋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云慕气苏氏才亡故不过半载,宋氏便扶正,还处处教训她,教训她也罢了,竟是连她那神仙一般脾气和秉性的哥哥萧靖安也被挑了刺,心里不痛快,仗着有萧老太公做靠山,不时便对宋氏嘲讽两句。 念及此,耳边传来宋氏的声音,萧云慕一怔,抬起头来。 完了,下面要怎么发展?这一段她真的没看过! 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径,再看看屏风后的前厅,时辰不早,宋氏总不至于还要在这会儿‘三堂会审’,盘问她下午落水的事。 刚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从春日宴回来比较晚,不至于被盘问,谁知宋氏一句话打碎了萧云慕的美好幻想。 宋氏回身,神情严厉,“去祠堂跪着。” 萧云慕猛地抬头看她,一脸惊讶,“大夫人这是——” “身为将军府九姑娘,在春日宴上竟不知分寸,连累将军府名声,你已有婚约,可你两个姐姐可还未定亲,让你这一搅和,谁还敢上将军府提亲?”宋氏本也瞧不惯平日里萧云慕的嚣张,今日原本指望她顶撞晋阳长公主后被教训一顿,最好是连婚事也黄了。 谁知道这个死丫头居然转了性,答起话来滴水不漏,还让顾明悠吃了暗亏,连晋阳长公主都拿她的话做不了文章。 一个娘死了的丫头,光凭着老太公能成什么事?宋氏可打着再给萧云颂许一门不错亲事的主意,谁知太后和老太公居然有交情,居然把萧云慕指给了魏国公府的小公爷盛景年。 盛景年什么出身? 母亲是晋阳长公主,父亲是战功赫赫的魏国公,自己也是太学院上舍的学生,文武双全还同太子交好,打小一块长大。 “还不去祠堂?要我再说一遍吗?” “大夫人,今日的事,我……解释明白了,怎么还要去祠堂?”萧云慕嗫嚅道:“不知还有什么错,请大夫人明言。” 宋氏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扬手就想教训萧云慕。 萧云慕一愣,来不及想要不要还手便听得一道宏亮的的声音传来。 “祖宗祠堂,正逢清扫日,大儿媳持家太久,事务繁重,连这个也忘了?” 第三章 长兄如父 闻声看去,老态龙钟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履矫健,身边伺候多年的人看着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瞧见来人是谁,萧云慕心一下落地。 原主可真是好命,性子刁蛮又不招人喜欢,偏偏得了镇西将军府里最有威严的萧老太公的宠爱,凡事都护着她。 “儿媳见过父亲。” 萧云颂和萧云霜见着是萧老太公,顿时安静下来,不敢再小声议论——将军府里谁不知道萧老太公偏心眼,处处都护着萧云慕,连萧澄有时都无奈,可一开口便让萧老太公堵住。 只消一句“云慕和靖安是个可怜的孩子,娘去得早,连个疼惜的人都没有。” 当年苏氏和萧澄的婚事是萧老太公一手促成的,对苏氏这个儿媳是满意得不得了,谁知道两次小产后身子便被拖垮了,拖着到了萧云慕十二岁那年到底还是去了。 宋氏被扶正后,将军府内务便让她一个人把控,萧澄也不知道是听了她的什么枕边风,竟然是一扫从前沙场上的威风,不问内务,专心和几个老友下棋吃酒,对朝堂上的事,那也是能避之就避之,唯恐党派之争牵扯到自己。 “九丫头,过来。” “祖父。” 萧云慕低垂着的眉眼终于掀起来,眼眶湿润,喊了一声后倒也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那里。 边上春月刚要开口就让萧云慕拉住,春月一怔,瞪大眼——自家姑娘这是怎么了?老太公都来了,这时候不诉苦,可就没机会了。 正着急着,萧老太公便开了口。 “你这丫头,出了趟门,受惊吓还变呆了吗?”萧老太公扫一眼宋氏,“你管教子女我是不该过问的,不过九丫头这不是受了惊,落水遭了罪,嘴上说两句就是,跪祠堂,跪久了,膝盖还要不要?” 说着看向低头的萧云慕,再看向萧云颂和萧云霜,“我看小六和小七都累了,都回去歇着,明天还要去寺里进香。” 宋氏让萧老太公这一顿训,面上无光,但又不能顶撞,只要咬牙改口,“父亲说得是,是我一时气着了,才罚得重了,明日会把进香一事安排妥当,不会有差错,父亲放心。” “进香是替整个将军府去,我和老大虽不去,但这事也得办得漂亮,几个丫头都跟着你一块去,路上护卫和安排都要妥当,莫要留了口舌。”萧老太公点点头,“春月,还不扶小九回去休息,这吓得都不会说话了,改明儿要还这样,请大夫来瞧瞧。” 春月一肚子的疑问,又不能问,听得这话只当是如获大释、躲过一劫,赶紧扶着萧云慕回自己院子。 萧云颂和萧云霜对视一眼,萧云霜见萧老太公转身走了,宋氏还一脸气闷,忙道:“大夫人,我姨娘还在院子里等我,我先回去了,六姐姐,明儿见。” “小七,你——” 不等萧云颂叫住,萧云霜领着丫鬟杏禾步子匆匆离开。 宋氏瞧着萧云颂,皱了一下眉,“小七是个软性子,怂软,见着老太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你指望她和你一块?平日里你见着她针对过萧云慕那丫头吗?也就你傻傻的瞎开口,给人留了把柄,叶姨娘平时装模作样,这对母女,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萧云颂无端被骂,不由委屈,可宋氏向来强势,哪里敢吭气,只好点点头,“母亲,我知错了。” “明天上金台寺进香,有不少别府的人在,你自个留心,晋阳长公主对小九那是早看不惯,同安荣侯府的侯爷夫人走得近,容大夫人是个好脾气的,养出来的顾大姑娘也是个好性子,你倒不如多和她走动走动。” 进不了魏国公府,不还有安荣侯府,安荣侯府的小侯爷顾明烨可还未定亲,年纪比盛景年大两岁,已中了进士,如今正在知谏院内任职。 小侯爷能世袭爵位的,不必魏国公府差,更别提晋阳长公主和太后尚且不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势了。 这般一想,宋氏心里的气倒是解了不少,只要萧云颂能嫁给顾明烨,往后在府上,谁还能给她气受。 “母亲,三姐姐已经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咱们院子在将军府已经是腰杆硬了,我的亲事——”萧云颂话才说一半,瞧见宋氏的眼神,立即住了嘴,“我不提了,母亲别生气,听凭母亲安排。” 萧云颂见宋氏不骂自己,径直往前走,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难过,她想嫁给一个喜欢的人,像大哥和大嫂那样,两情相悦才好。 夜深人静,将军府陷入一片安静,偶尔听得窗外蝉鸣外,各院子静悄悄的。 春月挑了灯,看着正坐在床边,小心撩起裙子观察脚腕的萧云慕,不由多看了两眼——打从今天落水被救起来后,她家姑娘像失了魂似的,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和宋氏起冲突。 “跌打酒有吗?应该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你帮我拿跌打酒揉一揉就好。”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老太爷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有老太爷在,大夫人——” 萧云慕盯着春月,眨了一下眼,“你认为祖父能护着我多久?爹爹能一直不管不顾吗?若要因为我的事让祖父和爹爹之间生出间隙,我就成了萧家的大罪人。” 瞧着春月的脸色一点点变了,萧云慕轻叹一声,直接从她手里拿过药酒往脚腕红肿的地方倒了一点。 嘶,真疼,疼到心上了。 萧云慕从来是个怕疼的人,磕了一下都能疼得眼泪花直转,更别提这么崴了脚,要不是还顾虑大局,早疼得龇牙咧嘴了。 “可是姑娘,大夫人和老爷一直都不喜欢姑娘,姑娘何必要劝阻老太爷教训大夫人,要不是老太爷突然出现,大夫人那一巴掌可是直接打在你脸上了。”春月蹲下来,拿过药酒小心给萧云慕揉着脚腕。 “哎呀!疼疼疼!你轻些,我这脚明天可还得走路,金台寺一行早定下来,若我明日不去,又该说完金贵,不过是落了水还称病不出门。” 仔细回忆着金台寺,萧云慕一下后悔了。 明日去金台寺,那还不如不去,称病在家好些,去了,又该遇着那个和她不对盘的顾明悠顾大姑娘。 可是今日也着实奇怪,怎么盛景年看着对顾明悠像不认识似的,这两人不是在春日宴前就已经认识了吗?白日里那一出,对着她又搂又抱的,成何体统,肯定伤了顾大姑娘的心。 想着萧云慕又叹了一声,她着实不想和盛景年有什么瓜葛,这退婚,退婚——到底要怎么才能退了这门亲事。 “姑娘你真摔坏脑子了?” 正冥思苦想退婚良策的萧云慕忽地听到这话,顿时黑了脸,瞪着春月,“你这丫头,没规没矩,什么叫摔坏脑子,从前那样叫鲁莽,经白日里一事,我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别和自己过不去,要懂得识时务。” 晋阳长公主对她是百般不顺眼,也只有萧云慕这个傻子会以为有太后撑腰和她对着干,真是蠢透了。 太后再有威望和权势,那也是坐在宫里,隔着一堵宫墙,手能伸到魏国公府里?魏国公府的事,连盛洋都要礼让着长公主几分。 掀起眼皮看春月,“春月乖,以后看我眼色行事,不可冲动,切忌在祖父和爹爹面前撒泼,这样只会让祖父和爹爹越来越厌烦我这性子,今日落水我可想明白了,规规矩矩的,才能讨人喜欢。” “姑娘——” 完了!她家姑娘真的摔坏脑子了!居然要去讨老爷的欢心,以前可是背地里都骂老爷是个负心汉,不顾夫人的死,把大夫人扶正。 她要不要悄悄去给大少爷报个信,请个大夫来悄悄,今天的太医说不定看走眼了。 唉,果然是随了萧云慕的傻气,春月也是个小傻子。 “刚听闻我这只会捣蛋惹是生非的九姑娘在春日宴上和顾大姑娘一块落了水,这才办公回来,瞧着是没什么大碍了?连身上的泼辣性子也让水给冲走了?” 萧云慕闻声抬头,瞧见竹帘后走来一人,顿时眉开眼笑,急急忙忙站起来,连鞋袜都顾不上穿。 这才是她的福星,不止是福星,还是救星! 丰神俊朗,眉目若画。 原先对于样貌,萧云慕倒无多大的差别,不邋遢就行,可见着眼前颀长玉立,全然和盛景年锋芒毕露的气质不相同的萧靖安时,一整日的委屈仿佛化作了泡沫一般,噼里啪啦的全被戳破。 站在竹帘下,萧云慕忽然有些怯懦,脚趾不安的动来动去,站在竹帘前不敢上去。 从前,萧靖安让她给害了,不止萧靖安,整个镇西将军府无一幸免,原主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害人精。 想到萧靖安书里被流放,妻儿到临死前都不得再见一面的下场,鼻尖一酸,眼泪嗜在眼角,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 萧靖安有些诧异,却又忍不住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白日里在别苑受了委屈,回到家里还受了一顿训,险些被罚跪,我家小囡囡怎么今日一点也不嚣张了?平日里不喜欢亮出爪子挠人吗?” 短短两句话,萧云慕眼泪不受控制,啪的掉下来,伸手揪着萧靖安的衣服,泪眼汪汪的抬头看他。 “唉,你呀,总是和别人争那口气,但母亲临终前怎么交代的?家和万事兴,既是一家人,何必要争那口气?”萧靖安拍着萧云慕的背,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心里憋着委屈。 今日翰林院里恰好赶上正忙的时候,等他从翰林院回来时,已经是深夜,才回到院子里,见萧云慕屋里的灯还亮着,一回房就见苏云兮还在灯下等自己。 苏云兮原本是不想提的,但又明白萧靖安待自己那个小姑子是格外的重视,思缚一番后到底把今日的事情说了。 春日宴她本应该是一块去的,可因着萧元词这孩子有些发热,不敢离开,才向宋氏请了不去的事。 宋氏原本也不待见他们风林院,对苏云兮也是仅仅客气,再有苏云兮怎么也是功臣之女,不好面上得罪,苏云兮自己说不去,她倒是省了装模作样的功夫。 婆媳一家亲,宋氏可不愿意做这功夫。 听完苏云兮的话,萧靖安无奈叹了一声,和苏云兮说了会儿话后便往萧云慕这边来了。 “我……”萧云慕哭得抽抽搭搭的,又委屈又自责,听萧靖安的话后,更是一股酸涩漫上心头。 眨了眨眼,“大哥,往后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再不胡闹了,也不争了,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折腾、不闹腾,不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 萧靖安正惊讶萧云慕今儿是真的转了性,谁知刚想夸两句就听见这最后的话,不由笑起来。 “父亲尚在,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小心给你一个忤逆不孝的帽子。” 萧澄? 呸!萧澄那个老爹,不中用,让宋氏母子耍得团团转,也不看看萧靖平那个臭小子哪里比得上她大哥,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许在心里骂爹。” “……那我下回当着他的面骂他,反正有祖父在。”萧云慕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这会儿才觉得脚下凉飕飕的,想起来古时候女子不能随意赤脚,连忙用裙摆遮住,“时辰不早,大哥还是快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不还要上朝吗?” 萧云慕微微歪着头笑道:“我往后一定会听话的,决计不胡来,拿捏不住的事去请教大嫂。” 闻言萧靖安挑了挑眉,抱着胳膊,一脸戏谑,“你倒是能屈能伸,别今儿说的话,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已经是有婚约的人,这般胡闹。” “才不要,我会想法子——” 不能说不能说,得等到她想到了办法再说。 捂着嘴,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往外看了眼,急急忙忙把萧靖安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快去歇着,我一定不会胡来的。” 除了退婚这件事情,其余的,她肯定都一定三思而行。 春月拿着跌打酒,傻愣愣的站在那儿,一脸见鬼的神情——完了,连大少爷都觉着她家姑娘转了性,该不会真摔坏头了吧! 第四章 鸳鸯锦 送走萧靖安,萧云慕坐在那儿,左右看看,然后眼珠一转。 “你怎么还傻站在这?回去睡觉,明儿一早还要去金台寺,起得迟了,一路怕是都不得安生。” 想到宋氏的念叨,还有处处挤兑,萧云慕心里一梗,实在不明白宋氏到底想要什么,按理说,如今已经是子女争气,未来说不定就是皇帝丈母娘,这种身份,竟然还小气巴巴、斤斤计较的。 目光短浅,真是——愚不可及。 春月撇撇嘴,“姑娘,你怎么还凶我,你以前从来不会凶我的。” “……那你就不要总一副惋惜我现在变成傻子的表情盯着我,好春月乖春月,你快回房去,你家姑娘我既没有摔成傻子也没有摔坏脑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的跟着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不就已经吃香的喝辣的吗?春月小声嘀咕,结果抬眼见萧云慕叉腰站在那儿,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吞咽下。 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从姑娘面前消失,姑娘安寝,明早我再来叫姑娘。” 满意的眯了眼睛笑着点头——这才听话,不然总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她是怎么回事?和她比起来,难道不是以前的萧云慕才是傻子。 唉,真难,这将军府里,上上下下,正常人没几个,可悲啊可悲。 还好她脑子好使,还看过书,这些小伎俩,不值一提,但……萧云慕转身朝床边走,擦了擦脚钻到被子里,翻了个身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将军府的人正不正常不打紧,可是盛景年怎么也不正常,对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不行,退婚这件事情一定要尽早解决,不然夜长梦多,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夜里,萧云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盛景年。 手起刀落—— ‘咔擦’ 萧云慕吓得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背心的位置全让汗打湿,眼神空空的,屏着呼吸,直到胸口有些发闷才回过神来。 太可怕了,盛景年留下的阴影连原主对他的花痴一片情深都压不住,萧云慕觉得这个婚,必须退!不退她很有可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梦吓得神经衰弱的人,说出去别人可能都以为她是疯子。 谁会相信盛景年杀人不眨眼还对自己的发妻下手,每次都护着顾明悠那个妾。 ‘嘎吱’一声,门从外面推开,萧云慕一哆嗦看过去,见是春月端着水进来,长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汗,指尖触及全是一片凉意。 春月把水放下,走近床边,结果看见萧云慕打湿的背心和贴着下颚的头发,一副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吓得一开口就结巴。 “姑、姑娘,你、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怎么吓得一身的汗,这外面风正刮得大,赶紧换下来才是,不然一会儿着凉了怎么办?”春月边说边走到窗户旁,伸手把窗关小了些,“姑娘昨儿才落水,受不得风。” 萧云慕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听见这话不由得笑起来,干脆从被子里钻出来,手撑着床沿,“好了好了,我认错,但是一会儿要去金台寺,那金台寺是什么地方,山上,风可劲儿的吹,我不想受风也得受着。” 闻言春月语塞,嘟哝一句盯着萧云慕,“姑娘是存了心思要和我抬杠,我说不过姑娘。” “真不经逗,说两句就受不了,往后再多说你几句,你岂不得翻了天去。”萧云慕取笑道:“前院可来人传话了?” “传话的倒是没有,不过来了几个送东西的,是——” “是什么?” 春月往后退了一步,免得待会儿受鱼池之殃,“是魏国公府送来的,说是小公爷给姑娘的!” 魏国公府?那不就是—— 盛景年吗! 萧云慕吓得一哆嗦,手捧着盆的边缘,然后原本就有些放不稳的盆歪歪斜斜的翻了个身,‘咚’一声砸在萧云慕脚边。 “砸着哪了!” “……不碍事,哪儿都没砸到。”萧云慕回过神,看着脚边的一滩水和湿了的裙摆,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春月,当真是魏国公府送来的?” 正弯腰收拾的春月一听,再看萧云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姑娘是在意这个,可魏国公府从前送东西来,姑娘不是最高兴的吗?小公爷虽说才送了一盆花来过,但那盆花现在可都还精心养着。” 还养了花? 萧云慕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视线一点点移到春月身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咬了一下下唇,“春月,那盆花在哪?” “……姑娘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看看精心修剪的花长什么样,总不能连见都没见过就说好。”萧云慕露齿一笑,“快带我去看看,时辰还早,前院还没来催,反正我随便穿一身衣裳去正巧随了大夫人的意。” 春月摇头,指了一个地方,“在那!姑娘你要去便去那里看,我、我不去,我得收拾地上的水,还得给你把衣裳行头准备好,你去看了就快点回来。” 在外面?还以为在屋里呢。 萧云慕耸耸肩,拍了拍春月的肩,“你这么胆小做什么,我还能比以前凶?你瞧,昨儿我才和大哥认错了。” 凶倒是不凶,可这比不凶还让人觉得可怕啊! 春月撇嘴,“姑娘一点儿也不凶,边上放了水壶,要是姑娘喜欢,可以亲手给花浇水,日后和小公爷提起来,也能说自己照料了这花,说不定小公爷待姑娘更好。” 要他待我好?那不如祈祷祈祷,她早日退婚成功。 说完随意披了件衣裳走到外面,果然见着走廊上摆放着不少盆花,有一盆上面挂了块牌子。 尽管萧云慕很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盆挂了一块牌子的花就是盛景年送的,不止挂了块牌,还写了字,连花盆里用来压土的石头都不一般,全是萧云慕用久了的珠串子剪断后撒在上面。 这要传出去,将军府九姑娘奢靡成性、用度不节的事早就化作唾沫星子淹了萧云慕——幸好是个跋扈的人,也没人敢议论。 盯着放在花架上的剪子,萧云慕默默地伸了手,拿过剪刀,缓缓在那盆花面前蹲下来,“剪掉的话——” “小九,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萧云慕手一抖,看着眼前的花,愣住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把好好的一株杜鹃给剪了,还是一株难养活的鸳鸯锦。 恍惚想起这株鸳鸯锦,后来让盛景年一把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更别提有枯木逢春的机会还能活过来。 盯着地上的花苞,萧云慕慢慢放下剪子,然后拿起花苞往枝叶上放,又拿了旁边的叶子来托着,满意的拍拍手站起来。 “大嫂,我们进去吧,你帮我挑挑一会儿我穿什么,春月昨日给我挑的那衣裳好看归好看,可从荷塘里起来,一身泥,不能看了,今天去金台寺,我可得要找一件耐脏些的。”萧云慕挽着苏云兮的胳膊,“我瞧大嫂这一身既是素净又是高雅,难怪大哥从前让我多跟你学学。” 苏云兮嘴角抽了抽,终于明白昨夜里萧靖安回房时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真叫人大吃一惊。 她这个小姑子,还真不一样了。 莫不是昨儿个落了水,突然开了窍? “刚才那花——?” 萧云慕面不改色,不等苏云兮问完直接开了口,“不好端端的在那吗?不过话说回来居然养活了,小公爷送来时我还以为养不活,亏得有个心灵手巧的丫鬟照料,这才打了花苞。” 闻言苏云兮瞥了一眼那边‘好端端的花苞’,的确是好端端的,一点被剪掉的痕迹都没有,连花苞上不小心沾上的土粒都给仔细拍干净。 “一株花而已,不碍事,说不定那日下了雨,这花苞自个就掉了。” “自个掉了?” “金贵得很,经不得风吹雨打,只是可惜了小公爷的一番心意,倒是我配不上这花了。” 正在里间收拾的春月听见这话,恍如白日见鬼,探出头来看向携着苏云兮走进来的萧云慕。 “给大少夫人请安!” 苏云兮瞧见春月手里的东西和地上还未干的水迹,再瞧瞧身边跟个‘野丫头’一样的萧云慕,轻叹一声,握着萧云慕的手,“时辰不早,你再不换衣裳,大夫人那边可得有人来催了。” 提及宋氏,苏云兮便觉无奈,好在除了起早问安外,两人多无交集,宋氏见她心里不痛快,她同宋氏也并不相熟,自是少有往来。 “大夫人昨儿个想罚我去祠堂跪着,亏得祖父来得及时,否则今天让我拖着跪了一晚的膝盖去金台寺,我可真要驾鹤西去了。”萧云慕扁着嘴,“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我得溺死在荷塘里。” 听见这话,苏云兮心思细腻,忍不住问,“那你可还记得,当时怎么落水的?怎么就你和顾大姑娘一块落了水?” 苏云兮出阁前同京城的闺秀都不相识,她是远嫁到了京城的,嫁入将军府也有些年,对顾明悠是有耳闻的。 名门闺秀、知书达理,又生得一副好样貌,京城里不少人家的主母可都暗示过安荣侯府的林大夫人,可惜林大夫人同晋阳长公主交好,别人碰了一脸灰倒也不问了,自认为家里的小子可比不上盛景年。 放眼京城,除却宗室子弟和皇子外,谁还能比得上盛景年?别的不提,盛景年可比一些宗室子弟还能横着走。 让苏云兮这一问,萧云慕倒是认真的思考起来。 这件事情一定有蹊跷,可……这个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左右不可能是她自己抱着顾明悠跳下去的,至于会不会是顾明悠使的苦肉计,那她可不敢断言。 “我也想不起来,摔下去再醒来,脑袋乱哄哄的,又让长公主问了话,小公爷也在,我只记得场面混乱,一时顾不过来,等回过神来时,已记不太清。” “记不得便算了,好在有惊无险,只是虚惊一场。”苏云兮看向春月,“伺候你家姑娘更衣梳妆,我去外间等着,你手里这衣裳素了点,换另一件。” 春月点点头,拿了苏云兮指的那件,忙催着萧云慕往屏风后走。 第五章 金台寺 正逢春末夏初,京郊也变得热闹起来。 金台寺每年香火旺盛,又坐落在山腰之上,若赶上大雾的天,宛如仙人之境,京中贵族们是心诚则灵,每月几乎都要上金台寺拜一拜。 有求家族兴旺、仕途光明,也有求子孙多福、阖家平安的。 顾明烨打开折扇,往头顶挡着,“我说你定是脑子不好使,才会大热天儿的不在府上吃酒跑到这地方来,金台寺主持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骑着白马,一身蓝色衣裳,相比顾明烨的烦躁要悠哉许多的盛景年笑了笑,“素闻金台寺有灵,想来见识见识,顺道替母亲求一个顺气符,这两日天热,她内火旺,不下火怕是不行。” 闻言顾明烨翻了个白眼,抬头看了眼金台寺。 不就是一座寺,传得神乎其神的。 “我也是有病才会陪着你来,难得有天不用去知谏院,倒是陪着你跑金台寺来了,还不如去知谏院里陪那些老大夫嗑瓜子。” 知谏院什么都好,就是老头太多,全都是一些说话,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事偏生要说拆成十句话来说。 顾明烨只觉得当时进错了地方,想他年纪轻轻又相貌英俊,居然到了知谏院这么个‘养老’的地方。 盛景年摇了摇头,“那让你再回太学来你愿还是不愿?” 一听到‘太学’两个字,顾明烨的表情顿时变了,盯着盛景年,一脸愤懑——哪壶不开提哪壶,想他堂堂进士前十,太学院上舍在他眼里竟是跟洪水猛兽似的。 谁要回去了,那些老太傅、老先生一个比一个难缠,还不如知谏院的老大夫。 “也不知道你怕什么,那地方有那么可怕?” “谁说不是,不过你肯定不懂,谁让你打小就是那群老家伙喜欢的人,我是不理解,分明也不见得你多听话,他们竟然还这般待你宽厚,难道是背地里收了你的礼不成?”顾明烨想了想,觉得多半是这样。 盛景年挑眉笑道:“我能送得起你送不起?更别提收了礼,让人告发,罪名可不轻,轻则降级罢了,重则直接削去官职。” “那你——” “你想问什么就问,一路上支支吾吾的憋了好几回,你是想问我被赐婚的事还是问昨日你妹子落水我并未关心的事?”盛景年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台阶,牵着马往旁边的茶棚走。 这么热闹的春日宴,可好些年不曾见到,想不到,他这未过门的夫人居然是这模样的,比之前传言里的是要好些。 顾明烨见盛景年动作,忙跟着下马,追上前去,“你待我家妹子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不过你昨天对那个萧九姑娘是不是反常了些,什么时候见你对人家姑娘那么主动了,还是见着是个漂亮丫头,改了主意?” “不止漂亮,京城里,漂亮的姑娘还少?” 一句话噎得顾明烨说不出话来,挠了挠头追问道:“那能因为什么?昨天母亲和明悠回来,我也不见她们说什么,问了问,只说是春日宴上和镇西将军府的九姑娘一块落了水,受了惊吓,早早的回房休息。” “别的并未提到?” “你这样问,倒是更好奇了,你快别卖关子了,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从前提到这位九姑娘你可是半个字不说,全让那几个混蛋说了,不是个有姿色却刁蛮又冒失的蠢——咳,别拿眼瞪我,还不让说了。” 顾明烨不由得好奇,这个萧云慕到底何方神圣,昨天才是正式见着的第一面,居然让盛景年改了主意,主动提起来,这可不简单。 这么些年来,想要嫁给盛景年的闺秀不少,在马球会和春日宴上,刻意制造机会的也不少,可回头你问盛景年记得了谁,谁也不记得。 盛景年倒也不是瞧不上那些闺秀,只是压根不曾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又怎么可能记得住谁是谁。 连顾明悠都是因为两家世交,加上他身为兄长,难免经不住自家妹妹的哀求,聚会时偶尔会捎上顾明悠,这才让盛景年和顾明悠能多说几句话,但也仅仅是多说几句话罢了。 向茶棚老板交代了替他们照顾马的事情,盛景年付了银两后坐下,往碗里倒了一杯凉茶,扫一眼还在挠头冥思的顾明烨,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难得看顾明烨这么抓耳挠腮的样子,还是迟些再说。 可不等盛景年喝完一碗茶,便见官道那边传来人声,听上去人还不少。 顾明烨闻声抬头看去,几顶轿子朝这边来,看了眼这阵势,应该是京城哪家的夫人和姑娘出门,到金台寺进香祈福。 “这谁家的——萧?” “镇西将军府。” 顾明烨眼睛一亮,猛地扭头看向盛景年,刚才还一脸急色的神情顿时变了,凑到盛景年旁边,“昨日那位九姑娘肯定也在其中是不是?听闻镇西将军府还有三位姑娘待字闺中,你瞧这轿子一共五顶,除了他家的大夫人和萧靖安他媳妇,剩下的就是将军府的三位姑娘了。” “听闻六姑娘才学出众,同太子妃一样。” “我看你是存心的,这么小的心眼,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睚眦必报。”顾明烨悻悻然别开脸,觉得盛景年真是小心眼,不就是刚才调侃了一下萧云慕和他,怎么这会儿就挤兑他了。 京城里谁不知道太子妃的厉害,倒不是说厉害,只是这人嫁入皇室实在是太适合了,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和皇后,竟然都对她赞不绝口,对这个儿媳妇、孙媳妇是格外的满意。 如无意外,这位出身将门的太子妃,日后执掌凤印、成为中宫之主是必然的事。 严嬷嬷擦了擦汗,看了眼茶棚,招呼着轿夫落脚,又吩咐随行的护院到茶棚去打听一下,检查可否有危险,交代了这些事情才走到宋氏的轿子前。 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夫人,到了山脚了,和往常一样,在茶棚这儿落脚休息,待一会儿再上山。” “恩,可都安排好了?” “和以往一样。” 旁边的小丫鬟掀了帘子,严嬷嬷忙伸手去扶宋氏。宋氏弯腰从轿子里出来,端庄大方,依稀能瞧出年轻时的好模样。 宋氏从轿子里出来后,其余跟在轿子边上的丫鬟也纷纷扶着自家姑娘从轿子里出来,不敢有所僭越。 规矩,这京城里最喜欢说道的就是长幼规矩,修订后的礼册都快赶上史书了。 春月看了眼前面的几顶轿子,扶着萧云慕出来,小声问道:“姑娘脚腕可还疼着?一会儿可能要自个走不少台阶。” 萧云慕几乎整个人都软倒在春月身上,心里暗恨,她怎么忘了轿子颠簸。她一个晕车少女,连四平八稳的车都晕,这上下摇晃的轿子险些连心肝脾肺肾都给颠得错了位。 早上出门前匆匆吃了几块点心,要是不吃,恐怕这会儿她能连苦胆都给吐出来。 “春月,下回出门,能换马车吗?” 闻言春月哭笑不得,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姑娘还晕轿子,以前都没有,每回坐轿子都在上面睡一觉,等到了地方才慢悠悠的下来,为此还和宋氏闹了不少次,说她不知规矩,不懂礼仪。 见春月面上神情,萧云慕一脸无奈,总不能说自己晕车,说了怕是也不理解,只好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我们先过去,否则一会儿又该说我不知规矩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云兮看着萧云慕,惊讶道:“早上忘了吃点东西?轿子颠簸,吃点东西会好些。” “吃了,不管用。” 苏云兮生得温柔,整个人透着一股娴静,让萧云慕忍不住亲近,干脆松了春月的手,直接赖上了苏云兮,撒娇道:“嫂嫂,我好难受,下回再也不坐轿子出门了,我该走着来。” 从前和萧云慕算不得亲近的苏云兮让萧云慕这突然来的撒娇弄得一怔,反应过来时伸手摸了摸她后背,轻轻拍着。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竟然喜欢撒娇。 “一早上就在说胡话,这般远,你走来,要走到何时去?不行下回和父亲说一下,换成马车出行便好了。”苏云兮说完,看向前面的宋氏和萧云霜、萧云颂三人,压低声音道:“大夫人已经到前面了,我们也快些过去。” 萧云慕撇撇嘴,一脸不情愿,“还是嫂嫂好。” 苏云兮轻笑,啐骂一句,牵着她往茶棚那边走。 见苏云兮笑了,萧云慕心里舒服了不少——总算是心里有了安慰,敢情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给萧云慕改命,是来给萧云慕赎罪的。 毕竟害了萧靖安和苏云兮夫妻,她要不赎罪,天理不容。 刚抬眼打算看看宋氏是不是又在暗暗的瞪自己,这一抬眼,萧云慕恨不得转身装作身体不适立刻返回轿子里休息。 但好像来不及了…… 撞上盛景年的眼神,萧云慕确定自己在他眼里看到了狡黠,所以,这个人到底盯着自己看了多久?难道从自己下轿到现在的行为全落入他眼中了? 萧云慕现在不止想晕倒了,她想失忆,把盛景年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去。 “噫,那不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吗?” “……是吗?我不太记得。” 苏云兮嘴角抽了抽,“昨天你们才见过。” 萧云慕脚下生根,任凭苏云兮怎么拉她都不肯再往前迈开一步,苏云兮一脸无奈又觉得好笑。 见苏云兮还在笑话自己,萧云慕扁着嘴,一脸委屈。 谁要见盛景年了!见谁都不见盛景年! 她能晕倒吗? 第六章 存心戏弄 捧着杯子,悄悄抬眼往旁边瞄了眼,谁知道这一眼,有恰好看见盛景年看过来,吓得萧云慕直接让水呛着。 连忙放下杯子,背过身去猛地咳起来。 果然,盛景年就是她的克星,天生八字不合,只要一和盛景年碰面,准是她倒霉,怎么就不见盛景年倒霉? 苏云兮连忙伸手拍着萧云慕的背,看了眼宋氏,果然宋氏往这边看了眼,那眼神,仿佛萧云慕丢尽了将军府的脸。 但丢人的是谁,宋氏心里真不知道吗?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打量一眼刚才还不少话,这会儿干脆装聋作哑的顾明烨,要不是宋氏刚才着急着想要说媒,给萧云颂谋一门好亲事,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众人面面相觑,最为尴尬的就是萧云颂,恨不得寻一个地缝钻进去,捧着杯子埋头喝水。 盛景年把扇子搁在桌上,看向宋氏道:“宋大夫人一手撑起将军府的内务,又教养出太子妃那般的人中龙凤,连我母亲也常道,将军府里出来的姑娘,果真是个个好模样又知书达理,各有各的长处。” “长公主谬赞,不过是孩子们争气。” “我和云慕有婚约在身,原本今日是送去了些药材,给她调理身子,又正逢好日头,和小侯爷相约到金台寺,想不到赶巧碰上将军府女眷出游,早知这样,早上那些药材晚些再送去。” “小公爷有心记挂,是云慕的福气。” 边上刚缓过来的萧云慕听到盛景年在那里胡说八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盘算着要怎么才能从这桌上离开。 谁要在这里听这几个人互相恭维,虚伪! 正在琢磨时,忽然听见盛景年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别别别,盛景年提自己做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来,直觉告诉萧云慕,盛景年肯定不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般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公爷客气,往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宋氏看一眼萧云慕,见萧云慕蹙着眉,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更是嫌弃。 从前还说萧云慕这丫头手腕厉害,竟然知道让萧老太公给她做媒,直接许了魏国公府的亲事,不知廉耻,身为女儿家竟然自己请婚。 怎么真得了这门亲事这会儿倒是一脸扭捏了? 真会装模作样,这样手腕,她女儿哪里是对手。 盛景年扫一眼萧云慕,见她蹙着眉,嘴角撇着,站起身,朝着宋氏施了一礼,“我和云慕已有婚约,又是在山寺里,难得有机会能同行交谈。” “小公爷请讲。” “想邀云慕同行上山,也能增进感情、彼此了解。” “小公爷和云慕有婚约在身,自是无妨,不过她们姐妹向来感情好,云颂和云霜跟着也有个伴,怕是要麻烦小公爷和顾小侯爷了。” 呸!真是老狐狸! 萧云慕看一眼宋氏,心里对宋氏极为鄙夷,真是太不知廉耻了,居然把萧云颂和萧云霜强行塞过来,就算是她不想见着盛景年,也不代表她想见着萧云颂和萧云霜两人。 还感情好?感情好能每次都在她被罚跪的时候跑过来看热闹,感情好能在她被休之后特地从夫家赶回来对她指指点点,每一句话都指责她不知羞耻,犯了七出之条,丢了将军府的脸。 宋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还想着给萧云颂牵线搭桥,也不看看打从他们来了后,除了一开始顾明烨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外,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们。 人家可是顾明悠的亲哥哥,对着将军府这抢了他妹妹大好良缘的人还能有好脸色?不出言讽刺都是客气的。 “大夫人——” “云慕不愿吗?”盛景年打断萧云慕的话,声音里夹着三分笑意,又像是宠溺,还有点委屈? 萧云慕抬头,发现盛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旁边,这一抬头,见盛景年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顿时头脑发懵。 别说,盛景年长得真不赖。 “我……我、我愿意!” 说完这话,萧云慕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对自己十分嫌弃——果然不能为色所迷,男色这东西,不可信不可信。 盛景年满意一笑,伸出手,“九姑娘请。” 紧紧抓住苏云兮的衣服,萧云慕磨磨蹭蹭的站起来,惹得苏云兮哭笑不得,伸手把自己的衣服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能有小公爷这样的夫婿,可是京中多少女子都求之不得的事。从前不还嚷嚷着早些把日子定下来,现在怎么一改常态,满脸写着拒绝。 “云慕。” “嫂嫂!”萧云慕看到了救星一样,盯着苏云兮,希望苏云兮能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中——她真的不要和盛景年结伴同游啊! 而且盛景年肯定是故意的,这么多台阶,她真自己爬上山,等她下山的时候说不定就得用滚的。 苏云兮想了想萧靖安的交代,萧靖安说,盛景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个好去处,既是定了亲,就要好好相处。 她家官人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同小公爷好好相处,不可闹脾气。” 等等,这她想的不一样! 萧云慕一脸震惊,然后在震惊中被苏云兮牵着送出了茶棚,等她回过神来时,身边站着盛景年,而春月那丫头已经被打发到后面去。 不是吧!连春月都不给她留! 咬着下唇,心里憋着气,萧云慕觉得自己太包子了,她不好过,也不能让盛景年好过! “小公爷,昨日——昨日我崴了脚,行走不便,若是一会儿走走停停,怕是要劳小公爷多照顾。” “山上风景正茂,可以多停下来休息,不必担心。” 绝对是故意的!盛景年脸上的促狭和笑意,分明是故意的! 萧云慕想仰头问苍天,盛景年为什么突然对她有了兴趣,她难道不是表现得很平庸吗!是顾大姑娘不够好还是其余姑娘不够娇? 她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有什么好戏弄的! 拖着不情愿的步子走到山脚下,稍稍抬头,萧云慕差点腿软。 当真要自己爬? “小九,你怎么了?” 萧云霜见萧云慕站在原地发怔,低声道:“这台阶看着唬人,其实也才不过四十多道而已,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诧异的看一眼萧云霜,对于这个七姐,她实在印象不深,连在书里也只是一个墙头草的形象。 若不是最后在萧云慕落魄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她连想都想不起来她还做过什么事。 “七姐,你能爬上去?四十多级,那也很吓人了。” “可能不爬吗?大夫人已经答应了小公爷,更何况,你不如趁此机会和小公爷好好培养感情,也许往后进了门,小公爷还能在长公主面前护着你。” 萧云慕怔了怔,只觉得这话说得不对。 点了点头,笑道:“多谢七姐提点,只是小公爷怕是瞧不上我,只盼着这婚事能黄了。” “可我瞧小公爷也并未露出不耐。”萧云霜往那边瞧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子畏缩不前的,可得抓住机会。” 那你从前还不搭理我呢! 萧云慕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顺着萧云霜的眼神看去,谁知撞上盛景年的眼神,忙乱低下头。 怎么每次都恰好能跟他眼神撞上,真是倒霉! 想着,心里不由一阵挫败。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盛景年主动提起退婚的事,这婚事,她当真不想要了。 守着祖父、大哥,还有将军府好好日子就行,嫁不嫁,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顾明烨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一眼,用手肘碰了一下盛景年,“你把人姑娘喊来,给人晾在一边,合适吗?” “那刚才给你说媒你怎么装傻?” “有吗?你说六姑娘?我可无福消受,更何况,我家里情况你还能不知道?” “指腹为婚?” “去你的。” 顾明烨瞪一眼盛景年,“和你这人说话就是得绕弯子才行,侯府婚事哪里容得下我做主。” 折扇在指间灵活转了一圈,盛景年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应该和九姑娘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你是见色|起意,怎么以前不见你上心,刚才看着,这九姑娘虽长得不赖,可和她那个太子妃姐姐也差了些,她是有什么长处能让你大费周章到这里来。” 只有傻子才相信盛景年刚才的那套说辞,偶然到这里来?分明是早知道了将军府今日出行,才会吃多了跑到这里来。 盛景年但笑不语,也不反驳。 他就是别有居心,想看看这个九姑娘玩的什么把戏,怎么从前是个蠢货,在春日宴上居然还能滴水不漏。 “其余两个,交给你了。” “喂!你干嘛,你还真交给我了!” 朝后摆了摆手,盛景年径直朝萧云慕走去。 正扶着栏杆喘气的萧云慕刚拿着手绢往脸上扇风,便见盛景年朝自己走来,下意识的握紧了栏杆。 她可不想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残。 “你怕什么?好像每次见着我,你都很怕。” “我、我哪有!你胡说!” 盛景年闻言,又往前靠近两步,萧云霜早就拖着萧云颂走开,多一会儿都不敢留。 逼近萧云慕,可以压低的声音听上去,很危险,“是吗?” 萧云慕顿时不敢喘息,不断往后倒,“你、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你我有婚约在身。” “还未成亲,不作数!” “那明日我就进宫请命,下月成亲。”盛景年说完,饶有兴致的看着萧云慕,“素闻九姑娘仰慕于我,不惜请老太公做媒,以前不当真,如今看来,倒是真有此事,竟是如此迫不及待——” 咬碎了后槽牙,萧云慕深一口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揪住盛景年的袖口。 小女子能屈能伸,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公爷,云慕错了。”抬眼含着泪,看着盛景年,“我年纪尚小,说话不知分寸,小公爷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 话音才落,手已经被盛景年握在宽厚的手心里,萧云慕瞪圆眼睛,只觉神思恍惚。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盛景年吃错药了! 第七章 沈家千金 夏日里爬山,尽管走的石阶,可才走了一半,萧云慕已经是力竭想要休息。 这地方,也是怪折磨人的。 “累着了?” “是有些累了。” 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后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和自己说话,顿时清醒不少,连身上的疲惫都消失不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盛景年为什么不放过自己,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轻叹一声,萧云慕抬眼看着盛景年,“小公爷,你我虽有婚约,可到底还未成亲,这般,不合适。” “的确不合适。” 噫?难道盛景年转性了? 忍不住有一丝期待,眼里露出期许,“那——” “那只有早日成亲才能说明白这件事情了。” 什么?怎么又来这一套!偏偏她还最怕这一套了! 急得红了眼,盯着盛景年,“小公爷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难道还记恨我那天抓脏了你的衣服?” 除了这个外,萧云慕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人了,盛景年怎么平白无故的专门到自己跟前晃悠。 这哪里还像是盛景年了。 不都说盛景年是个不近女色,专攻仕途的人吗! 骗子,书上写的都是骗子! 咬着牙,“小公爷,这世上好玩的事情千千万,我一无父母依靠,二无才德,小公爷何必要逗弄我?” “你真这般想的?” “我并无对小公爷不敬之意,只是,我——”萧云慕说着眼眶更红,像只兔子似的,“小公爷,我真是走不动,你、你让我坐下自个歇会,你同小侯爷说话去,不行吗?” 脚腕还扭了,尽管不严重,可她这身子不经事,不过是落了水和崴了脚,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 真是比瓷器还娇贵。 盛景年盯着面前的萧云慕,眉头轻蹙,似乎想起什么,随后道:“前面有一处观景台可以休息。” “观景台?” “再走几步就能见到。”说完盛景年径自上了台阶,“要在这里坐着还是去观景台,随你。” 什么叫随你? 萧云慕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给盛景年一巴掌。 这家伙,真是没礼貌! 春月见盛景年往前走了,连忙几步跑上来扶着萧云慕,“姑娘,小公爷和你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还不就是气人的话,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他了,不就是那天磕着他下巴和把他衣服抓脏了,小心眼,这么记仇。”萧云慕撇嘴,靠着春月。 抬眼往上看,萧云颂和萧云霜已经不知道走到哪了,连顾明烨也不见人影,认命的叹了口气。 盛景年到底打算做什么? “前面有个观景台,我们去那里歇会儿。” 春月一愣,不解道:“姑娘怎么知道?” “有个人怕我死在这台阶上,施恩告诉我的。” 这回春月要是再听不出言外之意可真的连三岁孩子都不如了。 可、可是之前她家姑娘不是还想着要怎么才能和小公爷见面吗?怎么见着了反倒像是仇人见面了。 盯着面前的人,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怎么了?还在奇怪我怎么对小公爷忽然变了心吗?” 春月一怔,不敢点头,心虚的别开脸。 见状萧云慕笑了笑,“你瞧,我不过是和他有了婚约,我就直接被推到水里了,等我真和他成了亲,我是不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什么!姑娘你是被推下去的!” “嘘!小点儿声!” 其实萧云慕还不确定,可是她左思右想那天的事情不可能是自己绊倒摔下去的,太巧了。 但顾明悠做的吗?那也不像是,所以当时旁边肯定还有其余人。 只是两个人都忽视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观景台,萧云慕见盛景年站在那儿,往旁边看了眼,径直朝石桌旁走去。 “春月,你也去旁边坐着休息吧。” 春月闻言,看看盛景年,又看了看萧云慕,立刻会意。 “那姑娘有事叫我。” “恩。” 看了一眼那边的春月,萧云慕看了眼盛景年,盯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连蚂蚁都过得比她自在,不过她可不愿意做蝼蚁,蝼蚁之命,不过草芥,有的比草芥还不如。 萧云慕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活着罢了。 “小公爷,你当真心甘情愿和我成亲?”萧云慕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看向盛景年,“我虽出身也不错,可母亲已不在人世,兄长又——” “兄长如何?” “兄长如今不过是个翰林院里任主笔,并无什么靠山,小公爷何必要委身和我成亲,这婚约,尽管是太后下的,可若是小公爷和长公主请皇上的情,皇上未必不会收回成命。” 见盛景年神色微变,萧云慕大着胆子道:“小公爷,你瞧我并无什么优点,连爬山都娇贵得很,加上你我相处不多,何必要硬生生的牵扯在一起。” “你怎知就是硬生生的牵扯在一起?若说相处不多,那往后我多给将军府递几回帖,多上门几次。” 萧云慕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盛景年到底怎么回事! 从前不是恨她恨得要命吗?怎么这回又瞧上她了? 难道那天的春日宴还真是个转机不成?可再怎么转机,她也不喜欢盛景年,不想和盛景年在一起。 一想到日后要互相折磨,也不对,是单方面的折磨,她就忍不住打寒噤。 生不如死的滋味,当真一点也不好。 “你为什么一定要退婚?”盛景年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的萧云慕,分明不过十六的年纪,却因为那双眼睛显得太过天真。 这会儿一个大家闺秀,却大刺刺的坐在那儿,弯腰揉着脚腕,还得分神和他争辩。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退婚就退婚,能有什么理由? 真要问,那就是不合适、不喜欢! 只是这话萧云慕不敢说,怕说出来她连活着回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盛景年从这山上扔下去。 “我、我那只是——” “只是什么?” 走近萧云慕,盛景年笑着问道:“只是因为觉得自己高攀不上。” “……是。” 见盛景年走近自己,萧云慕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真不争气! 每次一看到盛景年笑就觉得气焰灭了,也不知道是为色|所迷还是想起盛景年的手段狠辣。 低下头,小声嗫嚅道:“我知你对那顾大姑娘的情意不一般,你瞧你和小侯爷就关系甚好,自然是和顾大姑娘青梅竹马,我想明白了,不做那拆散人姻缘的恶人,从你们的世界里退出,做个好人!” 说到这份上,盛景年总该明白了吧? 再不退婚,那她要以为盛景年喜欢自己了。 “谁说我和明悠有私情?” “啊?” “我和你才有私情。” 什么! 不对不对,眼前的盛景年莫不是也是个假的? 萧云慕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伸手直接往盛景年脸上捏了一下,摸了一下下颚,随后怔住,偷瞄一眼盛景年,见他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猛地缩回手。 完了完了! 她肯定要被从这里扔下去了! “上回金台寺这里出了一个命案,不知道九姑娘可知道。” “什、什么——?” 盛景年往后退开一些,往山脚下看了眼,故作惋惜道:“一个年轻的女子,因和情人相约在此,谁知那人在这里惹恼了那男子,男子恼羞成怒,直接把那姑娘推下山去,就从观景台这里,一把推了下去,那姑娘还抓着栏杆好一阵想求救,可惜那男人实在可恶,又推了一下——” “别说了!” 脑海里一下冒出那场面,萧云慕一哆嗦,打断道:“小、小公爷好端端的说这个来吓人做什么!” 盛景年回头看着萧云慕,“自然是我也生气了。” “……盛、盛景年,我告诉你,你别胡来,春月还在旁边,我一喊她就过来了,到时候……” 萧云慕脑袋一片空白,看着盛景年脸上的笑,心里一阵毛毛的。 别、别这样! 她还不想死,比起退婚,她更想活着。 “那姑娘被家人找到的时候,面上全花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被刮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身上也都被蛇虫咬过,她姐姐当场哭晕了过去。” “你别过来!” 盯着靠近的盛景年,萧云慕忍不住大喊一声,“春月,救命——!” 话音刚落,嘴就被人捂着。 萧云慕瞪大眼,腰上一紧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感觉到盛景年在往栏杆边上奏,死死盯着盛景年,山风呼呼往背上吹,整个背心凉飕飕的,回头看了一眼,猛地抱住盛景年的脖子。 哇!她不想从山上滚下去,更不想被虫子咬。 身上被虫子咬烂了,她才不想! “……我、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不退婚了,不退婚了!” “恩?” “小公爷,小公爷你别闹了。” 萧云慕泪眼汪汪的盯着盛景年,瞪着大眼睛,“盛景年,景年?盛公子,盛少爷——” 盯着萧云慕,盛景年忽地觉得面前哭花的脸竟然比刚才那副骄傲得像是孔雀一样的脸要讨喜得多。 正欲把人放下来,就听得后面传来一道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声音。 “我说你怎么今日走得那么慢,原来是陪着未来的夫人在这儿看景,不过——你们这看景的姿势我倒是头一回见。” 吓得不轻的萧云慕根本顾不得害羞,只觉羞恼又委屈,埋头在盛景年怀里小声哭起来。 她想回家,她想回家! 第八章 佛说姻缘 空气凝固一样,萧云慕被盛景年放下来。 也不知是哪儿飞来一只乌鸦,竟然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又飞进了树林里。 膝盖一软,下意识的伸手,感觉到隔着那一层不算厚的衣服下面精壮的肌肉,萧云慕脸上似火烧一样,指尖仿佛被烫着,立即缩回手。 “刚才她想从这里跳下去。” “什么?”顾明烨觉得盛景年把自己当傻子。 说什么鬼话,谁会信? 盛景年挑眉一笑,“和你说笑,刚才从这里爬过去一只老鼠,有猫那么大,吓着她了。” 这个理由勉勉强强可以,但为什么被吓着了,要被你抱着? 顾明烨看一眼低着头的萧云慕,见她耳根发红,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自认为还是比较有风度的道:“原是这样,姑娘家比较胆小是正常的,要是没事,我们先上去吧。” “……恩。”萧云慕声音如蚊一样应了声,感觉到身边盛景年离开的动静才松了口气。 瞎话张口就来,信口胡诌的本事可比其余的本事强多了。 萧云慕想着,撇撇嘴,狠狠剜了一眼盛景年的背影。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和萧云颂、萧云霜结伴。 拖着沉重的步伐,萧云慕回头看了一眼观景台的栏杆,一步三回头,在心里衡量从这里跳下去残了和继续忍受盛景年的戏谑两者间谁更难受。 算了,这地方跳下去多半死不了,只能毁容加上残疾,不划算不划算。 和盛景年斗,那至少还有转机不是。 可这退婚的事,怎么盛景年就是不同意。 难道这不是盛景年最想的吗? 如今的魏国公府哪里还需要镇西将军府的势力,也不必拉拢,更别提往后了,盛景年自个就是个威震四方的猛将,比地狱来的阎王还可怕。 百战百胜,立下不败战绩的人,萧云慕实在是想不出,盛景年需要拉拢镇西将军府的理由。 “走不动道?” “……春月,过来扶我一下,你家姑娘我腿脚不便,怕给大家扫兴。”萧云慕瞪一眼盛景年,眼睛不眨一下盯着他喊了声春月。 边上瑟瑟发抖的春月在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后,根本不敢靠近盛景年。 难怪她家姑娘要退婚,这小公爷也太凶了! 怎么能威胁人,还拿性命来威胁。 人家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这婚约还在就要拿人命要挟,真是……太可恶了! 心里愤愤不满,走到萧云慕面前,伸手扶着萧云慕,“姑娘,你小心,你昨儿才落了水、受了凉,崴了脚还险些被罚跪祠堂,若是、若是夫人还在,哪里会受这些委屈,连老太公都护你不得,我看改日你就要被那些歹人给推到水里再淹一回!” 正琢磨盛景年心思的萧云慕顿时愣住,见春月红了眼眶,一时不明白她这个榆木脑袋的丫鬟怎么开了窍。 不过小丫头怎么这么好笑,说的全都是孩子气的气话。 “我可不想再淹一回了,这种事,只一回就终身难忘了,你可盼我点好。”萧云慕说完低声道:“小公爷还在这,你可别赌气,当心待会儿他也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不、不会吧!” “刚才我可是险些都被扔下去了,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句话可吓得春月不敢再胡乱说话,只扶着萧云慕,根本不敢看盛景年。 盛景年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有个特别,那就是耳聪目明,所以—— 转着手里的扇子,挑眉笑了笑。 这对主仆倒是真有意思。 “我看你是吓唬人家姑娘吓唬出兴趣来了,怎么你这人的喜好这么另类?喜欢看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你惹哭了才好。” “红着眼睛的样子,像只兔子。” 顾明烨一脸嫌弃,上下打量着盛景年,“那你怎么不在家里养一窝的兔子,那不是天天都能瞧见了。” 闻言盛景年摇了摇头,拿手里的扇子在手心轻轻敲着。 所以说顾明烨不懂得这其中的乐趣,难怪到了这年纪还未娶亲。 “养一窝只会吃草的兔子有什么意思,得养一只会和你说话拌嘴,还会耍小心思又聪明,被逗急了会咬人,等你凶两句又委屈巴巴看着你的兔子才有意思。” “……你说的是萧九姑娘?” “有吗?” 呸! 盛景年这只狐狸,真是藏着一颗龌|龊的心思。 人一小姑娘,才刚经历了性命之忧,又从小没有娘,遇上盛景年真是倒了大霉。 盛景年就是一直吃人还不吐骨头的狐狸! “别在心里骂我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又没怎么样,只是见她刚才被吓着了——” “你这话拿去哄三岁孩子,三岁孩子都不信。”顾明烨直接打断盛景年的话,“不过,这萧九姑娘和她那两个姐姐是一点不一样,连太子妃都不像。” 京城里,王公大臣府上的公子多少和宗室的人有往来,更别提家世显赫,和皇室沾亲带故的贵族。 从前顾明烨和太子也是交好,自然是知道萧云雅的。 萧云雅可不是个一般的美人,还是才华横溢,不输男子心胸气概的奇女子,而且这样的人竟然是生在武将之家,母亲还并非正室。 宋氏的确也是出身不错,可是与她相处过的都知道,断然是教养不出萧云雅这样心胸、才学的人来。 不过也因此更羡慕宋氏,竟然能凭一个女儿扶正,也不止是扶正,在京城的官家夫人里那也是从不输人一头,向来是排场不小。 “太子妃?” “萧云雅那人,沾不得,也就只有太子是个实心眼的,让她收服得妥妥帖帖。” “太子未必不知道,不过是喜欢她罢了。” 顾明烨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这也倒是,我们从前在一处玩时,太子哪次不是精明着,也就只有你能和他有来有回,我们遇上都得认输。” “难得听你夸我一回,看来往后还得从这上面入手才能听你夸我一句。” 离得不远不近,跟在两人后面的萧云慕听着两人的话,恨不得把两个人一巴掌拍回娘胎去。 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还嘴碎。 萧云雅再厉害,那日后也只能屈居后宫,又不能在前朝为官,有什么用?只能浪费了一身的才华,和女人争宠斗气,也许还要磨掉了自己的一身灵气去应和。 想想便觉可惜,萧云雅这样的人物,生作男儿,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不过—— 萧云慕还是觉得自己最可怜,连萧云雅也比不上,好歹人家还是个东宫之主,自己只能做个下堂弃妇。 还是个名誉扫地、臭名远扬的下堂妒妇。 “姑娘,你在嘀咕什么?” “你说祖父能进宫见着太后吗?”萧云慕低声问,“我能跟着去吗?” 春月一下变得机灵,“说不定求一求老太公可以。” 萧老太公对她宠溺,要是撒撒娇,央求一下说不定真的可以。 只是,萧老太公真的能让太后退婚吗?之前请旨求婚是他,再求退婚的也是他,未免是太过儿戏了。 “小九,你再不来,这香都不等你来了。” 乍一听到萧云颂的声音,萧云慕一愣,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侧,“刚才让一只猫那么大的老鼠吓了一跳,有些恍神,六姐,七姐呢?” “小七已经先进去求签了。” “那不等夫人和大嫂了吗?” 萧云颂走上前拉着萧云慕的手,“等娘和大嫂来了,咱们再上一回香,到时候只管跟在娘身边就好了,这会儿我们自己去求签。” 说完拉着她就往大殿那边走。 春月都开不及跟上,眼睁睁看着萧云慕被拉走,刚要出声,感觉到旁边一股冷意袭来,顿时住了嘴,缩了缩脖子躲到一边。 盛景年看一眼春月,很快离开,看向顾明烨,“金台寺据闻很是灵验,不如我们也去求一卦。” “你想求什么?” “我这人,向来随心,不信命,不过倒是想求一样。” “……你信自己还差不多。”顾明烨看着寺里的香客,有一些名门闺秀独身前来的,也有母女出游,自然也有夫妻结伴,或是姐妹同游,但—— 但手里拿着的姻缘牌可都是求姻缘的,所求之事挂到寺里的百年菩提树上,可得偿所愿。 顾明烨走上前,“你不说我说了,我也想求一下姻缘,看看我这未来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样。” “……你想求姻缘?” “知谏院那群家伙太无聊,每日变着法的给我说亲。” 闻言盛景年失笑,“原来是被逼无奈。” “说不定我比你还先成亲,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我有婚约了。” “长公主那里你说明白了?长公主可是心仪我家妹子,偏偏你们俩是无缘也无份。”顾明烨一脚迈进大殿,朝着师傅行了一礼,走到桌前,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盛景年站在一边,看见跪在蒲团上闭眼拜佛的萧云慕。 她会求什么? 想退婚的人,不会求姻缘,那就只有—— 平安。 “这位公子可要问卦?” “……恩?”盛景年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人,“不问卦,不过——既然师傅主动问我,那我和他一样问姻缘之事。” 师傅点了点头,取了盛景年写的生辰八字,在纸上不知道写了什么,随后又翻了翻书册,惊讶的抬头看着盛景年,“姻缘虽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也是水中月镜里花。” 盛景年听到前面两个字时还在想,萧云慕不就是最好的解签吗? 再听到后面那句话,眉头一皱。 看来这金台寺也不如传闻那么厉害,一般而已。 佛祖在上,信女萧云慕只求所想之人平安顺遂,愿终身不嫁应验誓言。 萧云慕刚一睁眼,就感觉到有人在瞪自己。 一脸疑惑看去,顿时觉得她真的是应该再对佛祖许个愿。 她和盛景年的婚约能黄了吗? 佛祖要是听进她的话,她愿意一辈子吃素还愿。 第九章 佛珠失窃 寺里香客不少,萧云慕原本只是想寻一个荫凉处躲着乘凉休息,谁知道萧云颂居然拉着她到处逛。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的人设都崩了! 说好的互相看不顺眼,不对盘,都不愿意搭理她呢! 萧云慕陪着笑脸,看了一眼萧云颂,“六姐,我有些累了,我们要不要找一个地方坐着休息会儿?” “啊?你累了啊?” 闻言萧云颂一脸失落,不过见萧云慕额头上的汗,倒是立刻扬起笑脸,“好了好了,我们进去这里再出来就好了,反正,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多不划算。” “真的进去了就出来?” “我保证!” 萧云慕狐疑的看一眼萧云颂,然后点了一下头。 见萧云慕点头,萧云颂立即拉着她往里走,刚一进大殿就闻到一股香烛的味道,而且还很浓。 “那什么,这里的话,是不是——” “小七,你也在这里?” “恩,刚到这里来,正要去找你们,不过你们先进去看看,我在外面等你们。”萧云霜自从刚才拜佛后便不见人了,原来是先到这里来了。 萧云颂点点头,“我还说你去哪里了,原来是自己先溜到这好地方来了,那一会儿我再和你说。” “恩。” 前边宋氏早已经领着苏云兮进香,打算去听讲经,午间再去吃斋饭。 刚才还让人来找她们,让她们过去。 萧云慕朝萧云霜点了一下头,“七姐。” 姐妹两人一向算不得熟络,萧云霜又是一个闷葫芦,和将军府里的姑娘性子都不一样,安分守己,又小心谨慎,怕说错话做错事。 萧云霜点了点头,和萧云慕擦身而过,走出了佛殿。 “姑娘,七姑娘是不是——” “刚才我和你说什么,让你莫多嘴别人的事,不管是谁的事情都不可多嘴。” “知道了。” 见春月失落的低下头,萧云慕不由得轻笑一声,戳了一下她的脸,“你这丫头还真是天大的脾气,这么不经说的吗?说也说不得了。” 春月撇下嘴角,“我可没有。” “还说没有,噘着嘴,都能挂油壶了。” 进了佛殿,萧云慕看着肃穆的佛像,眼神顿时沉下来,挺直了背脊绕着佛像转了一圈,看着摆放在四周的经文,都是抄录的,还有油灯、香炉。 人死如灯枯,这长明灯,怕是也不长命。 “施主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记挂的事?” “……小师父多虑,不过是想要捐几盏灯,这灯可能替人续命?” “续命一事又岂能是一盏灯决定的?” 萧云慕怔住,点了点头,“倒也是,是我无知。” 正欲掏出银两替家里人续上灯,却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拦住。 沿着骨节修长的手往上看,见着有些眼熟的衣服和混杂着香烛味飘进鼻腔的气息,萧云慕不看脸也知道是谁。 真是阴魂不散。 “我也续灯。” “施主身上戾气太重,进佛殿前,应——” 小和尚让盛景年眼神吓住,顿时止住了话,不敢伸手接过银两也不敢接萧云慕的银两。 三个人僵持在那,春月早已经躲得远远地,不敢靠近。 萧云慕忍不住笑了下,把钱塞到小和尚手里,“有劳小师父,他的那一盏灯,我也替他续了,还望小师父见谅,他上过沙场,身上难免会有杀气。” “原是位将士,刚才失言,请见谅。” 盛景年眼神微怔,扫一眼已经转身去看经文的萧云慕。 尽管不是弱柳扶风,可这样看去,背影也过于瘦削,长发披在肩后,头上不过珠钗一支点缀,着实不像将军府出身的大家闺秀。 这可不像是从前传闻里的萧云慕。 京城里谁不知道萧九姑娘飞扬跋扈、性格张扬,身上穿金戴银,又喜一身红衣,恨不得走在街上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 现在倒是全反了过来。 “嗳,你上过战场,可怕死后见着那些死于你枪下的人?” “保我家国,何惧。” “那也倒是,若非是你的话,那家国不在,守着不杀生灵这一念头也活不长久。”说完萧云慕才意识到这里是佛殿,简直是对佛祖不敬,连忙闭了嘴,左右看看,一双眼睛灵动转来转去。 千万别让人听到。 除了盛景年。 盛景年忽地好奇道:“不妨到外面去说?” “说什么?” “讨论讨论你刚才那番话。” 闻言萧云慕恨不得把自己说出去的话给吃回肚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突然忍不住发表了一下感慨,可她最不该的也是说这样的话。 这不就成了那书里写的有心计吗? ——女人,你和你不一样,所以我注意你了。 萧云慕想拍自己一巴掌。 盛景年指不定对她更是好奇了。 “小公爷听错了,刚才我只是在看经文而已,并未说什么。”萧云慕眨了一下眼,“夫人还在等我们,我先出去了,那盏灯,算是送你的。” “上面可要留名的。” “那也是你的名,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把银两给我便是。” 才三钱银子,不多。 身为将军府的九姑娘,还付得起。 萧云慕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裙摆在门槛上扫过,留下一抹青色身影。 在门口等着的春月见萧云慕出来,连忙跟上去,“姑娘,我看小公爷一直盯着你看,是不是又生你的气了?” “他有毛病,不用管他。” “什么毛病?”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大夫。”萧云慕刚说完就见萧云颂从另一道门出来,连忙走过去,“六姐,怎么一进去就不见你人了。” 闻言萧云慕愣了下,“我不是跟着你一块进去的吗?就和七姐多说了两句话,难道佛殿里还有其余的路?” 这下萧云颂也怔住,忍不住道:“你这丫头,错过了好东西,刚才里面可是有一处房间专门放了一颗佛珠,据说是上上任主持留下来的,开过光的。” “佛珠?” “恩。” 不过是佛珠,也不是舍利子,开过光的话,大约是更要有意义些。 “七姐你见着了吗?” “在那边树下乘凉,我们过去叫上她一块去母亲那里,母亲和大嫂怕是等急了。”萧云颂说完,刚要走过去就见有两个男人朝着萧云霜走去。 萧云颂见状,瞪大眼,“不好,小七遇着京城里的铁王八了!” 铁王八? 努力搜索着记忆,萧云慕也惊住,京城一霸,相府的小公子林尘可不就是个铁王八吗! 刚要说话就见萧云颂已经拉着身边的秀冬往那边走。 “林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将军府的六妹妹吗?” “谁和你六妹妹七妹妹的,祖上三代都已经不亲了,更别提我们这一辈了,林小公子可还得注意些,我家小七话不多,让人欺负了也是打破牙齿和血吞,不敢吭气。” 林尘收起扇子,打发了身边的小厮走远点,伸手直接摘了一朵花递给萧云颂,“六妹妹别气,我不过是见着七妹妹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想过来说两句话,你怎么还恼了?” 伸手一把夺过花,萧云颂回林尘一个笑,“花我收下了,林小公子还是去别处,我们得去见母亲了。” 闻言林尘怔住,正要说话就见那日落水的萧云慕走过来,一改往日的作风,换了身素雅的衣服,不由愣了下,“唷,九妹妹今儿个知道是来金台寺,连衣裳都换了?” 有病! 萧云慕在心里暗骂一句,觉得林尘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和出身,要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十八了还在内舍,丢了一众官家子弟的脸。 连内舍都是靠着有个做丞相的爷爷才进得去。 “林四哥今天好兴致,怎么到金台寺来了?往日可是请你来你都不来。”萧云慕轻笑着看向林尘,“难道林四哥近日做了什么亏心事,得到寺里烧烧香免得心里愧疚。” “小九,你怎么能这么和林四哥说话。” “我错了。” 在一旁看戏的顾明烨从一旁墙后绕出来,伸手直接搭在林尘肩上,“林尘,我看你是说不过将军府的三位姑娘了,不如早早认错。” 拍开顾明烨的手,“我有什么错?” “你错就错在于——” 走来的盛景年接了顾明烨的话,“错在以为七姑娘喜欢你,你喜欢人家,人家可不定喜欢你。” 噫,林尘喜欢萧云霜? 萧云慕不由得看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萧云霜,见她耳根红了,忙道:“小公爷,七姐可不是让你们开玩笑的,时辰不早,我们真得走了。” 见萧云霜不说话,萧云颂伸手把人拉起来,“小七,小九我们走。” “六姐,你别气。” “你还真是吃了亏都不吭声。”萧云颂恨铁不成钢说了句,谁知刚走两步就见那边几个小和尚急急忙忙的往刚才她们出来的佛殿走。 萧云慕看过去,愣了下,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是什么事。 才走到前面就被人一把拽住。 盯着盛景年的手,萧云慕不满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公爷自重。” 盛景年松了手,“难道九姑娘不知道,热闹是凑不得的。” “我只是看看,还没去凑呢。” 刚说完这话,就听见几个小和尚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 “了禅师祖的佛珠,丢了,这可怎么办?” “肯定要追查,师祖佛珠,不能丢。” 佛珠丢了? 萧云慕愣了愣,不由蹙眉。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丢了佛珠。 “我说什么来着?” “……小公爷下回可说点好的,灵验了也能当个神算子。” 真是个乌鸦嘴! 第十章 我不是贼 铛——铛——铛—— 金台寺内连响三声撞钟,寺里所有武僧出动,封锁了所有的出口和入口,严禁任何人进出,把金台寺重重包围。 小和尚挨个到各个禅房内请寺里的香客到大雄宝殿集合,还在院子里的香客也被请到大雄宝殿。 原本就拥挤的大殿,此刻看上去只能瞧得见人头攒动,错不开身。 萧云慕跟在宋氏旁边,往左右看了眼,萧云颂还在数落萧云霜刚才不出言反抗,让林尘占了便宜。 不由得摇了摇头。 占不占便宜她不知道,但佛珠丢了的事情,她总觉得不简单。 偷盗佛珠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至于是想带回家里去供着,但做了这种事情,怕是回家里摆一尊佛像都不可能得到佛祖庇佑。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丢了的佛珠现在在什么地方。 “姑娘,一会儿会不会搜身?可寺里都是一些和尚,咱们都是姑娘,这怕是——” “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搜身,何况,他可以让别人来搜,互相一搜身,大家都着急着自证清白,自然是巴不得搜得越仔细越好,免得耽误了自己下山的时间。” 这样一来既能省去一半挨个搜查的时间还能有效地证明对方是不是真的盗贼。 真是倒霉,遇着盛景年就倒霉。 也不知道盛景年这个乌鸦嘴是不是开了光,说什么来什么,这下好了,还真的来了! 秀眉拧着,才一抬眼就见盛景年正盯着自己看。 她说什么来着! 果然盛景年这个人,脑子不好使,怎么专盯着自己瞧? “姑娘,你怎么了?一下……生气了?”春月小声问道:“可是、可是出了什么事?” 瞪一眼盛景年,萧云慕眼珠一转,想到什么,悄悄挪了步子,往人群后面走,离宋氏远了些。 刚挪了两步,就撞上一个人,萧云慕皱了一下眉。 她确认过,这个角落没有人。 才一抬头,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顿时哭笑不得,又气又好笑。 “小公爷,你这是做什么,可是要一直粘着我了?” “粘着你?” “……那小公爷可否让个道,我往外站一点,里边热。”萧云慕压下心里的吐槽,露出一个笑,“小公爷应该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过不去吧?” 和个小丫头过不去算什么本事,有本事—— 盛景年抬眼看向走来的主持,握住萧云慕的手腕,“你最好是老实一点,佛珠丢了是件不小的事,容不得你用小聪明来化解,我劝九姑娘规规矩矩的待在这里,等着事情水落石出。” 闻言萧云慕眼神一凛,诧异的抬眼看着盛景年。 这话什么意思? 摇了摇头,“小公爷这话何意?” 萧云慕话刚说完,脑中闪过一个片段,顿时捏紧了手绢,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腰间,果然摸到一个凸出来的东西,因为衣服皱褶,所以要不是可以去摸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 不刻意不会被发现,那就意味着,刻意的话,一定会被发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在看你的时候。” 什么! 脑子飞快转起来,萧云慕皱了一下眉,半晌才想起什么来,“怎么会在我身上,我刚才,只见过你,还有六姐、七姐,勉强要算上的话,还有林尘和顾明烨,但你们都没有理由拿佛珠,那就是我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你看到人了吗?” 既然刚才盛景年看见的话,那—— 那就一定是看到了把佛珠放在她身上的人。 盛景年松开握住萧云慕手腕的手,挑了一下眉,“没有。” “那你怎么会知道佛珠在我身上?” “猜的。” “盛景年!” 低斥一声,萧云慕急得想打人,真是—— 盛景年是在逗自己好玩吗?明知她这会儿着急了,还这么不痛不痒的。 压住火气,萧云慕撇撇嘴,又不能惹恼了盛景年,不然把这事情捅出去,她就是有浑身长嘴都解释不清楚。 垂下头,攥紧手力的佛珠,萧云慕努力想该怎么把佛珠还回去才能不把祸源引到自己身上。 现在人这么多,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悄悄放到一个能被发现的地方绝对不可能,除非是—— “可是着急了?” “什么?” 盛景年看着面前的萧云慕,想起昨日萧云慕从水池里爬上来的模样,还有镇定自若应付刁难的样子,和今天比起来,可是要强许多。 发觉盛景年眼神里的考究,萧云慕垂眸握紧佛珠。 “小公爷一定是有了主意,否则不会在这里拦住我,我虽自幼没有母亲教导,但好在有一个出色的大哥,大哥也教会我不少道理。” “什么道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公爷可否念在如今你我有婚约的份上,助我查明佛珠一事,我的确不曾拿佛珠。” 盯着盛景年,萧云慕认真道:“小公爷,云慕是个识时务的人。” 盛景年唇角不由上扬,好暇以整的看着萧云慕,“九姑娘的确是个识时务的人,刚才还在心里骂我是个混蛋,这会儿就放软了语气要我帮忙。” 该死! 这个盛景年到底是人还是鬼,怎么连洞察人心的本事都比她厉害。 无辜的歪了一下头,“小公爷的话,我不明白。” “罢了,帮你一回,谁让你我有婚约,不过——我可记得九姑娘是想退婚。” “那都是之前的事,我不懂事,小公爷见谅。” “当真不退了?” “不退了不退了,谁往后要提退婚的事,我跟谁急!” 比起被冤枉是贼,萧云慕觉得嫁给盛景年这件事情比较容易忍受。 萧云慕最怕的就是被冤枉,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她一被冤枉就容易委屈,委屈了脑子容易发懵更解释不清楚。 “九姑娘的话,我可是记住了。” “日后我若反悔,任凭小公爷处置!” 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连边上的春月都听不清在说什么,更别提其余人。 谁知萧云慕刚把心放下,正要问盛景年有什么法子时,忽然周围的人哄闹起来,纷纷看向她和盛景年。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不解的抬头,却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质疑、猜忌、嫌恶…… 萧云慕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些眼神就像是无数根针飞来,扎进她皮肉里。 “这么不中用,昨日那股气焰上哪去了?”盛景年的声音传到萧云慕耳朵里,萧云慕一下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抓住盛景年的衣服。 盛景年对她好奇,是不是说明暂时不会让她有事,起码要等到他不感到新鲜了。 “这不是将军府的姑娘吗?” “昨天春日宴就是她,谁不知道这个九姑娘气焰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 “那顾大姑娘还病在床上,一块落的水,你看她,要说不是她做的,我都不信,不过是嫉妒顾大姑娘罢了,还抢了人家的姻缘。” “你说小公爷?那倒是,不过小公爷怎么和她站在一起?” …… ——你这个小偷!你就是贼!快,快把她抓走! 她不是贼! 萧云慕想伸手捂住耳朵,闭上眼不去看每个人的眼神,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只能咬着下唇,攥紧了手。 明明是被冤枉,却被审问,每一个人都把她当成是小偷,看着她的眼神里全都是恶意、嫌弃。 “这位姑娘,可否摊开手让我看看?” “……”萧云慕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主持,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在盛景年身上,额角滑下来一滴汗,“大师这是什么意思?认定了我是盗取佛珠的人吗?” “有人指认佛珠失窃前,姑娘是最后一个离开佛殿的,在那之后,并无人进出佛殿。” “也许是监守自盗,何苦赖在我身上。” “那姑娘摊开手,我们自然知道佛珠是不是在姑娘身上,可否是冤枉的,若是冤枉,贫僧自当为姑娘祈愿一年,每日替姑娘祈福。” 什么? 萧云慕一怔,还不等她反应,拢在袖子里的手被人掰开,佛珠从手心被拿走。 刚要回头,就让盛景年一把拽住手腕往前带了一步。 “延惠大师说的可是这个?” 盛景年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一颗东西,不正是丢失的佛珠吗? “小公爷,佛珠怎么会在你手里?” “在我身上发现的,刚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大殿里才知道佛珠失窃,但佛珠在我身上出现,延惠大师可认为我是窃贼?” 这一句话,大殿里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顿时不敢开口,只有萧云慕低着头,任由盛景年握着自己的手腕。 真是没用。 谁敢说盛景年偷了佛珠,就算是真的是他拿的,那也不能说。 盛景年背后是魏国公府,是晋阳长公主,更是皇上。 金台寺每年的香火,魏国公府可占了不少,更别提前年晋阳长公主捐银修补了现在他们在的大殿内主佛像。 众人面面相觑,连延惠大师也让盛景年一句话噎住。 盛景年把佛珠收起来,“原本佛珠寻到了也就不必计较,可惜我这个人喜欢计较,有人想栽赃陷害,那我就想追根究底,看看是谁在佛前作恶。” 此话一出,顾明烨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一幕他看得分明,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盛景年在护着萧云慕,可护着就护着了,佛珠还在就没事。偏偏盛景年脑子有问题,居然还想追根究底? 要是牵扯出麻烦怎么办? “景年——”顾明烨刚出声就被旁边的萧云慕打断。 “我帮你查。” 盯着盛景年,萧云慕露出一个笑,认真道:“我和你一起查。” 第十一章 处心积虑 铛—— 撞钟的声音响起,萧云慕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能见到晚霞,距离佛珠失窃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但没有线索,一点线索都没有。 萧云慕坐在石凳上,再好的耐心在这瞬间也有一点濒临崩溃。 一个监控能解决的事情,居然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找不到一点有关的线索。 而且刚才那个自信满满答应要把真正小偷抓出来的人居然还在那里和顾明烨斗嘴,想着看向盛景年的眼神不由变得犀利和嫌弃。 盛景年看着萧云慕,“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 萧云慕眼波一转,迅速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双眸一亮,忍住了快要说出口的话,“你的意思是——” “月黑风高夜,正适合捉贼。” 闻言萧云慕垂下眸子,心里千回百转,全是到了金台寺后的每一幕在脑中回放。 打从进了金台寺,她就被人盯上了,否则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巧合。 只是,盛景年为什么会知道? 悄悄抬眼看向盛景年,却见盛景年的眼神扫了过来,神情一怔,忘了避开他的眼神,只是怔忪着,直到春月叫了自己一声。 盛景年到底揣的什么心思? 看向春月,“什么事?” “刚才夫人那边来传话,说是让姑娘过去一趟。” “让我过去?” “恩,今天都在金台寺内不能下山,除非抓着小偷,这晚上的斋饭要开了,让姑娘一块过去用斋饭,不好一直打扰小公爷。”春月压低声音说完,“六姑娘交代我说,让姑娘快些去。” 萧云颂? 她怎么还特意叮嘱了春月一句话? 萧云慕心里越发觉得这剧情和自己了解的完全不一样,人是那个人,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既然萧云颂特意交代了一句,肯定是宋氏那边对她有意见,点点头起身,“那我们这就过去。” 才刚起身要走,盛景年就跟着站起来。 见状萧云慕一怔,盯着盛景年,见他不动,随后郑重的朝着他点了一下头,“佛珠一事,有劳小公爷,还望小公爷尽早抓住真正的小偷,夫人那边来传话,斋饭快开了,小公爷和小侯爷怕也该去用斋。” 开斋? 既是开斋,那这会儿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在饭堂。 萧云慕见盛景年眼神有变,悄悄勾起嘴角转过身朝饭堂那边走。 该说的话,她都说了,盛景年要是不明白,那就不是盛景年了。 刚才不是说时机未到吗?现在这个时机,应该是正好了吧。 春月跟在萧云慕身边,见萧云慕笑了,顿时不解,这是在笑什么?而且她家姑娘之前不还跟小公爷不和吗?刚才在大殿上怎么又要帮着小公爷破案了。 可真一点不像是她家姑娘的性子。 不过,帮小公爷这一点倒是从前的样子。 谁说盛景年一句不好,她家姑娘能和人家打一架,非得人家说盛景年的好。 才走进饭堂,萧云慕便感觉到其余人看过来的眼神,顿时无奈又觉得好笑,这人看热闹的心,不管到哪都是一样的,毕竟,热闹这事,看看也不掉块肉。 提了一下裙摆朝着宋氏那一桌走去,“夫人。” “坐下吧。” 意外宋氏居然不刁难一下自己才让自己坐下,萧云慕揣着疑惑坐下,看向对面的萧云颂,见萧云颂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顿时愣了。 什么时候萧云颂对自己的态度扭转了? 因为昨日她没和是萧老太公告状? 萧云慕轻点了一下头,端着碗正要吃饭时,便听得门口那边传来一声喧哗,顿时放下筷子抬眸看去,见盛景年和顾明烨走来,刚才发出喧哗的原因是两人直接甩了个人在地上。 见着那人,萧云慕眉头轻蹙,倒是不意外。 从大殿众人散了之后,她就已经心有怀疑了,只是还不确定。 有盛景年帮忙,事情就简单许多。 “延惠大师,佛珠到底是谁拿的,不如问问他。”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真的不是你?可这佛珠,分明就在你身上。”盛景年当真众人的面把佛珠塞到地上一身粗布衫,头发散乱的男人手里,“你看,佛珠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拿的?” 男人瞪着盛景年,“你是疯子吗!明明是你塞到我手里的!” 真是蠢,惹谁不好惹到盛景年。 萧云慕垂下眼,懒得出风头,尤其是这种时候出风头,肯定会牵扯进去,然后——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从前的萧九姑娘已经够招摇了,现在还是低调做人为好。 “那你把佛珠塞到将军府九姑娘身上时,又找了同伙指认她是偷盗佛珠的人时,怎么不想想,佛珠是你塞给她的。”盛景年一语惊起千层浪,所有人纷纷看向萧云慕。 低头捧着碗,还咬着筷子的萧云慕险些呛着。 该死! 怎么忘了盛景年这家伙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如芒在背的滋味她可是体会到了,比之前在春日宴上还要不自在。 “小九,小公爷说的是真的?” “……”听到萧云颂的话,萧云慕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六姐,我——” 宋氏看向萧云慕,“事关将军府的名声,你难道还要等着别人给你解释吗!” 将军府的名声?萧云慕听到这几个字,捏紧了筷子。 别的还能装瞎,提到将军府的名声,萧云慕真觉得自己是来还债的。 轻叹一声,松开手里的筷子缓缓站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的盛景年,见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不由心里腹诽,这人到底是帮自己还是想试探她? 未免也太舍得花精力了,如果仅仅是为了试探她的话。 “你以为我不记得你,所以才敢在我面前明目张胆的陷害我,但我这人生来记性不错,尤其是在认人上,自我记事以来,见过的都记得,所以——” 萧云慕绕出凳子,走到盛景年旁边站定,“你是两个月前,在街上被我教训的一个卖胭脂的小贩。” 看着小贩的眼神里露出震惊,萧云慕摇了摇头接着道:“我当街教训你,有两个原因。你卖的胭脂是假的,用在脸上尽管日子短看不出来,可有的人用着也许一次就会起疹子,整张脸都毁了,这是其一。” 顾明烨看了一眼盛景年,见盛景年眼里不见诧异,也不见惊讶,反倒是欣赏。 所以,昨日在春日宴上,这位萧九姑娘也是这么化解了难题,避开了晋阳长公主的刁难? 晋阳长公主什么秉性,他自幼和盛景年在一起自然是了解的,想为难一个人,多的是法子,而且不少都是宫里面对付人的办法,让你有口难言,吃亏了也只能咽下去。 昨天春日宴,他家妹子是自小就得晋阳长公主喜欢疼爱,落了水这么一件不小也不大的事,但刚好可以借此发难的机会居然让萧云慕平平稳稳的混过去。 要不是因为这个,好奇萧云慕到底有什么本事,他才没这闲工夫陪盛景年来寺里烧香拜佛。 知谏院里一堆事儿就够她忙的了。 “当时我遇见你时,一个姑娘试了你的胭脂水粉,觉得不合适要走,你却拦着不让,说什么试了,而且还用得多了,手上站着的零嘴碎屑毁了你的胭脂,让她赔钱,不然告到官府去,这是其二。” 说完这两天,小贩已经低下头去。 萧云慕看了一眼盛景年,这风头,是出尽了,往后京城里对她的口风怕是要来个逆转。 这就是盛景年要看到的? 朝前走了一步,“你错在不敢鱼目混珠、以次充好,错在不该欺负一个无辜姑娘,让她被人非议,那姑娘我一路都有见着,你说的零嘴压根是在冤枉她,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你——你胡说!” 压着心里的怒气,萧云慕恨不得往这人脸上踹一脚。 当真是以为她好欺负了? “你这叫碰瓷。” 说完这话,萧云慕转身看向盛景年,“小公爷亲自抓住了这个小偷,真相大白,如今,这个贼人交由小公爷发落,云慕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饭堂里众人看着萧云慕回到桌旁坐下,端着碗,继续埋头吃饭,不由讶然。 不都说将军府的九姑娘张扬跋扈,又仗势欺人、蛮不讲理,怎么看着不是那么回事? “小九,你真厉害!三言两语直接把人给说得不敢再撒谎,不过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你当真认出来了?”萧云颂见萧云慕坐下,立即蹭到她旁边,“快和我说说看,别忙着吃了,再吃,你可要胖了。” 闻言萧云慕抬眼无奈的看着萧云颂,见萧云颂一脸期待的表情,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比起萧云霜生来就一副冷若冰霜的气质,萧云颂一双杏眼和嘴角的梨涡,着实替她拉了不少好感。 余光扫向那边已经在和延惠大师说话的盛景年,见他往这边看来,忙收回视线。 “明早上你到我院子里来,我给你说,先吃饭,我饿了。” 萧云慕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她是真的饿了。 中午因着这件事情,她匆匆吃了两口饭就开始和盛景年回忆这一天的事情,方便发现其中的端倪,早上出门前只不过吃了两块点心,到这会儿才算是吃上今天的第一口饭。 这会儿谁不让她吃饭,她跟谁急。 第十二章 出尽风头 京城里有不少茶摊,免不得在茶摊上就拿京城里近日发生的事情来做谈资。 多是些什么谁家两口子昨日又吵架了,拿着棍子打到了街上。 要么就是谁谁谁娶了又纳了个妾回府,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吵着要和离。 再不然还能讨论一下,朝廷刚颁发的新律,互相提醒一下,免得忘了新律刚颁发,触了律条,得去牢里蹲两日。 “听说了吗?金台寺,前前任主持生前开光佩戴的佛珠丢了!” “谁和你说丢了,那不是后来找着了吗?” “不光找着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当时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和安荣侯府的小侯爷,把小偷捉住就是一顿打,直接拎起来扔在地上。” 边上一直听着几人议论的茶客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都只说了一半,要我说,还是镇西将军府的九姑娘出尽了风头,想不到一个女儿家说话居然那么厉害,直接把小偷说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唷,你要说这九姑娘,那我可也得说说,那天,我家婆娘就坐在旁边那桌,离得近,那九姑娘好气魄,说完后,面不改色回到座位上,生生吃了两碗饭!” 那人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碗的大小,“可是这么大的碗,你能想到?” 看了一眼那人比划的碗大小,众人一下噤声。 这碗,可真的不小。 镇西将军府,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谈资的萧云慕正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卷书,抱着秋千绳子,好不自在的乘凉。 自打从金台寺回来,这宋氏不寻自己的麻烦,又无其余的事情,连盛景年都跟失踪了一个样,不送东西来也不托人来传话,萧云慕简直过了几天神仙一样的日子。 春月端着一盘刚冰镇过的葡萄在旁边站着,见萧云慕前后晃着绳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姑娘——” “唔,你先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难得有这样的日子,你别说扫兴的话。” “可那天小公爷分明是帮了大忙——” 帮忙?分明是盛景年纵容那个小偷把佛珠放在自己身上,坐视不理才有后面的事。 盛景年的心思,她现在才明白,不过真是卑鄙! 居然为了探她的底,让她差点成了众人眼里的小偷,即使后来帮她,那也弥补不了她遭受的伤害! 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你不懂,你要是明白,就不用我和你解释了。” 春月闻言撇撇嘴,她的确是不懂,她要是懂,那就不问了。 见春月撇嘴,萧云慕站起来,伸手拿了一颗葡萄塞到她嘴里,“好了,你这是在生什么气?跟我生气还是跟别人生气呢?” “可是姑娘你——” “这两日忙得不着家,这才听闻我有个堪比包公断案神通本事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个咋咋呼呼,成日只知道和旁人过不去,一心护着小公爷的妹子有这能耐了?” 萧云慕闻言惊喜回头,直接把手里的书塞到春月手里,小跑到萧靖安身边,“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嫂和元词呢?” “哄元词午睡,一会儿再过来。” “刚才我还想要不要过去逗元词玩,他午睡那就算了。”萧云慕狗腿的拉着萧靖安坐下,格外殷勤的给萧靖安倒了杯茶,看了眼还呆立着的春月。 春月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立刻把葡萄摆在桌上,“大少爷,屋里还有点心,我去拿。” “大哥,你渴了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有。” 让萧靖安戳破心思,萧云慕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其实也不是被戳破心思,只是她在府上闷了好几日,说是那么说,不争不抢只想守着自己在乎的人过日子,可是她怕,怕真的把婚期定下来了,可就真的要嫁给盛景年了。 嫁给盛景年对她而言是无一利有百害,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嫁给盛景年。 “和小公爷有关?” “是!” 萧云慕点头,眨了一下眼睛,“那日在金台寺的事情想必大嫂也和你说了,经过那日我才知道,我这样资质愚钝的人,实在配不上小公爷那样的人中龙凤。” 闻言萧靖安挑了一下眉,“什么?” “……我资质愚钝。” “还有?” “小公爷人中龙凤。” 萧云慕说完顿了一下,“大哥!你帮帮我,去给祖父求个情,便说是,这门亲事,作废好不好?太后既然答应——” “胡闹。” 萧靖安看着萧云慕,放下手里的杯子。 赐婚容易,退婚难。 金口一开,岂能是当做儿戏一样胡乱的作废,难道赐婚是儿戏吗?不管是魏国公府的晋阳长公主再不喜欢萧云慕,这门亲事都是板上钉钉的。 连晋阳长公主都不能违背太后的懿旨,萧老太公出尔反尔,岂不是陷整座将军府不义! 萧云慕怔住,吓得不轻,顿时红了眼眶。 她只是、只是不想—— “再有那日你在金台寺出尽风头,你真以为盛景年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吗?你不出风头的倒也罢了,出尽风头,闹得京城人尽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事,你真以为——” “什么?” 闹得满城风雨了吗? 面如死灰坐下,萧云慕脑袋里乱糟糟的,只听得见这句话,其余的全然听不进去。 这下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盯着萧云慕,萧靖安轻叹一声,“小公爷到底还是护着你,至少在你被冤枉时挺身而出,拦住事情发展,否则,我看你真是应该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一跪!” 苦笑着看了一眼萧靖安,萧云慕趴在桌上小声呜咽起来。 这门亲事,真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往日不是盼着早日定下成亲的日子吗?怎么春日宴落了水,见着盛景年了反倒是一改心意,决意不嫁?”萧靖安道:“在春日宴上,小公爷为难你了?” “……不曾。” “那小公爷在金台寺为难你了?” “……也不曾。” “那你在怕什么?魏国公府只有小公爷这么一个和咱们同辈的,并无兄弟姊妹,你嫁过去,也不用担心妯娌关系,顶多是在长公主面前小心侍奉而已。” 什么而已! 晋阳长公主什么来头和心计?那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多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还有冤无处可说。 再加上一个心机深不可测又狠戾的盛景年,她还有命可活吗? 她可不想做书里那个被休回家里疯疯癫癫还吃了不少苦头的弃妇,必须要开端时斩断一切可能。 “少爷,陆家大公子来了。” “知柏?” “这两日忙得不见你人影,可算是见着你人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萧云慕听着声音就知道来人肯定是和萧靖安关系非同一般,至少,比和盛景年要亲近。 正想着是谁,便见萧靖安站起来,吩咐旁边的丫鬟,“去准备热茶。” “……少爷,院子里只有凉的。” “烧热水。” 瞪一眼萧云慕,萧靖安皱了一下眉,“少放一些水,水开得快些。” “是。” 不喜欢喝热水也是她的错吗?萧云慕觉得,萧靖安不是之前在她落水后看望她的暖心大哥了,这个陆知柏,居然比她在萧靖安心里还重要。 长亭侯府的病秧子。 “你何必要让丫鬟去烧热水,我病好多了。” “正是因为你病好多了,才不能在这时候喝凉的,免得再病倒了。”萧靖安迎着陆知柏坐下,“小九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一个姑娘,连热水都不爱喝,日后身子糟糕了才知道利害。” “大哥……” 无奈的喊了一声萧靖安,“我只是平日里喜欢喝凉的,再说,天真热,解暑。” 陆知柏朝萧云慕点了一下头,“九妹妹看上去,比前阵子要瘦了些,是落了水后还没病愈吗?” 闻言萧云慕愣住,看着陆知柏。 温文尔雅四个字放在陆知柏身上,大概最是契合。 不止是书生气的温文尔雅,而是与生俱来的贵气。 长亭侯府和安荣侯府唯一不一样的便是,长亭侯府算得上宗室,只是可惜盛极必衰,到了陆知柏这一辈,在京城里的宗室贵族里,已经算不得受宠。 好在爵位世袭,陆知柏继承了爵位,能享衣食无忧。 朝着陆知柏笑了下,萧云慕起身,“大哥和陆家大哥哥说话,我便不在旁边待着了,免得一会儿大哥嫌我碍眼。” “坐下。” “……大哥,我——” 萧靖安看向萧云慕,“上回和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啊?” 说了什么?她怎么不记得了。 见萧云慕一脸迷茫的样子,萧靖安又气又觉得好笑,“上回知柏来的时候,带了一幅画,你不是要学画吗?谁知道拜了个好师父,自己倒是先不做徒弟了,才学了个开头就嫌闷,见着知柏就躲。” 听萧靖安一说,萧云慕才想起来这回事。 悻悻坐下,萧云慕摸了摸鼻尖。 “咳,我都说了,我资质愚钝,学不好,倒是——” “来将军府的路上,听到不少九妹妹前两日在金台寺的一番言论,让小偷百口莫辩,怎么能是资质愚钝,多下些功夫,凭你的聪明,想学什么学不会。”陆知柏笑起来,“还是你怕我,不愿意见着我才不学了?” 太过温暖的笑让萧云慕说不出拒绝的话。 学画? 算了算了,学还不行吗。 第十三章 太后传召 ‘砰——’ 香气袅袅的闺房里,一个茶杯砰的摔在地上,顿时碎成了几片,杯子里的水洒在地上,还有不少溅在了地上跪着的人身上。 门外刚走到院子里的人听到这动静,楞了一下,不由加快了步子快屋里走。 一进门见着一个丫鬟跪在那里,再看向地上的杯子,抬眼看向桌后坐着的人。 “不过是摔坏了一杯茶,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大哥!” 顾明悠抬眼,一双秋水瞳含泪盯着顾明烨,“我、我心里闷得慌,我不是生气她摔了这一杯茶,我是生气自己居然什么都做不好。” 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跪在地上的丫鬟先下去,顾明烨听到动静后才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顾明悠的头。 含笑看着她,“你这闷得慌,可是这两日在家里养病,觉得无聊了?你要是觉得无聊,明儿我正好不去知谏院,我带你出去转转?” 顾明悠只是含着泪不说话,听见顾明烨的话,摇了摇头,眼泪落下来,一下扑到顾明烨怀里。 见状顾明烨不由失笑。 真的还是个孩子脾气,这般岁数也不小了,居然还是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 “难道是因为这两日京城里的传闻,弄得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女心里不安了?你是才女,又是咱们侯府的姑娘,才学出众、样貌不凡,还能因为那事儿就把你给取代了?” “才不是!” 顾明悠摇头道:“那萧家姑娘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公爷他竟然——” “明悠,你要知道,景年的脾气一定是不喜欢你这样的。” “可是我——” “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能看不出来你对他有意吗?他既然不提,那就是对你无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不必再想着他,何苦给自己添烦恼?” “我不甘。” “太后懿旨赐婚,你再不甘心,还能改变吗?” 太后赐婚,这一句话让顾明悠心里更是难受,顿时哭得更厉害。 顾明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家妹子了,这男女之情,是要两情相悦的,一厢情愿和强扭的瓜是一个道理,都不会有好结果。 “好了,你心情不好也犯不着拿一个丫鬟来置气,摔坏的那杯茶,说不定能解你心里的闷热呢?” “才不要,我心里难受,又才病好,她摔了我最喜欢的一套杯子,我都还没来得及说她一句,你就急忙忙的进来拦住,像我会吃人一样。” 推开顾明烨,顾明悠站起来,“你不帮我,我让爹娘帮我。” 什么? 顾明烨看着提着裙摆往外走的纤弱身影,只觉顾明悠当真是让盛景年给耽误了。 偏偏这个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如今不是在太学里和一众同窗打交道就是在魏国公府足不出户,连他亲自让人去送信都约不出来。 还真是为了秋试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别人这样他信,但要是盛景年这样,他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的。 “阿嚏——” “公子?” “不碍事,只是昨夜下了雨,有些凉。”盛景年站在窗旁,看了一眼外面院子里被打落一地的树叶,“郑启,你说,将军府的九姑娘为什么要退婚?” 郑启一愣,看着盛景年,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退婚? 这京城里,说亲的媒婆十个里有八个都到过魏国公府来说亲,更别提那些夫人们见着面的时候暗示的话。 便是姑娘家主动凑到盛景年身边的也有不少,暗送秋波、暗中送信可都是有的。 “公子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来?那日萧九姑娘不是还帮着你一块抓贼吗?” “也是,看来——” 话还没说完,外边就有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跑进来。 “公子,宫里有人来传话,说是太后让你进宫,有一阵子你不进宫请安了,想见你。” 闻言盛景年楞了一下,想起什么,眉头一皱,“郑启,我看你家公子我要成为京城里第一个被指婚了又退婚的人。” “公子你不是在说笑吧?” 可开不得这个玩笑! 而且—— 太后指婚,哪里是说收回就收回的,那岂不是儿戏了。 盛景年挑了一下眉,转了一圈手里的扇子,“那到也未必,这个萧云慕,当时真有些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退婚有意思吗? 郑启跟着盛景年多年,一下子竟然是听不懂盛景年的话了。 要被退婚了,难道不是该担心吗? 盛景年不等他想明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了,进宫。” “……遵命。” 从宫门到寝宫,盛景年走到门口时,见了两边的侍卫,点了一下头,亮出身份后便往里走。 才一到院子里就见伺候在太后身边多年的严嬷嬷走上前来,见着他的时候笑了一下,“小公爷里边请,太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老奴领小公爷进去。” “有劳了。” 踏入内殿,盛景年扫了一圈,不见除了他之外的人,笑着走到太后面前,拱手弯腰:“景年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你这小子,还来这一套,以前来的时候,直接亲近的坐到我身边了,这回倒是见外了不少,受了气了?”太后招招手,示意盛景年坐下来,“还是我给你指的婚事不满意?” 闻言盛景年想到萧云慕每次看他的眼神,笑了一下。 “有太后关照,又有爹娘帮衬,我在太学里倒是谁也不敢欺负我,倒是心里藏着心眼让我帮忙给改改文章的人不少。”盛景年坐下道:“太后今日怎么忽然召我进宫?” “只是想看看你,上回听闻你和萧家那个丫头在春日宴上见着了?” 太后盯着盛景年,脸上尽是慈爱的笑,“萧家那丫头尽管平时顽劣了一些,性子不温婉体贴,但也算是个好模样又出身不错的姑娘,性子不好的地方总会改,这要是出身和模样不好,那可改不了。” 萧云慕,不温婉体贴?顽劣? 的确是不温婉也不体贴,顽劣倒是及不上,可不顽劣也够不省心的。 从春日宴到金台寺都也有不少事情冒出来,可谓是走到哪里都能生出风波。 也不知道是萧云慕太倒霉还是太招惹是非。 “云慕很好。” “……看来你和她相处得不错?” “尽管只是在春日宴上救了她一回,加上在金台寺的风波,倒也算是了解了她,并非外界传言那样性子刁蛮、顽劣任性,反倒是有藏在这之下的优点。” “哦?那你说说看有什么优点?” 瞥见太后的好奇,盛景年摇了摇头,“太后可是问住我了,一个人的好坏性子,直接说出来,太片面,相处之后才能知道。” “那你先去后面坐着,一会儿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什么意思? 盛景年第一回有种无法掌控事情发展的感觉,不由皱起眉头。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盛景年像是一下知道了什么,盯着太后,见太后面上别有深意的笑,顿时明白了。 原来太后不止传了他一个人进宫。 起身站起来,拿着扇子走到一边的屏风后面,见桌上已经摆放了茶和点心,干脆坐下来,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握着扇子,轻轻磨蹭着杯沿。 太后传召? 从出门到见着太后,萧云慕都想不明白,这个时候太后怎么会传她进宫,难道是知道了京城里这几日的传言? 可这和她进不进宫有什么联系吗? “云慕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黛玉弯腰低头盈盈福身行礼道:“云慕给太后请安。” “过来坐下。” “……谢太后恩典。” 萧云慕抬起头来,不敢多看太后,不过匆匆一瞥也瞧见了当今太后是个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华无双模样的人,不由想起这宫里的是是非非。 能坐稳今日太后的位置,定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在太后面前耍心眼,还是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听闻你前两日在金台寺和魏国公府的小公爷遇上了?” “……险些闹了笑话,多亏小公爷出手才得以还我清白,否则怕是要让贼人栽赃陷害,拖累了将军府的名声。”萧云慕有些意外,但依旧照实回答。 这件事情上是说不得半点慌,毕竟那天在饭堂里的人不少,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她能说什么慌? 太后闻言点点头,“你和景年那孩子定亲已经有些日子,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是了解他的秉性,你家老太公和我又有旧交,倒也知道你的脾性,那日你们俩见着了,不知你对景年可有什么了解?” 闻言萧云慕怔住,诧异抬头,“太后这话——” “你心里,景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要怎么回答? 盛景年虽是晋阳长公主的独子,可也不能否认他的确是受到太后和皇上的宠爱,太后是真的看着他长大的。 说盛景年不好,她是得罪人,可说了盛景年的话,那退婚的事可就真的没戏了! 真是……太惨了,这种事怎么会落在她头上。 萧云慕咬着下唇,见太后盯着自己,仔细琢磨了半晌,,恨不得把盛景年所有的印象都翻一遍,看看哪一个比较合适说出来,可想了半晌,急出了汗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小公爷,是个好人。” 第十四章 我错了,下回还敢! 屏风后传来的声音让萧云慕愣住,心里一咯噔。 难道—— 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忘屏风那边看,但萧云慕脑袋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公爷学识过人、文武双全,又是长公主之子,出身高贵,算得名满京城,相比之下,云慕资质过于愚钝,生来笨拙,不善待人处事,多有不规矩之处,又屡屡得罪人说错话,闹出笑话,着实……配不上小公爷。” 太后盯着萧云慕,见萧云慕垂眸乖巧的样子,惊讶之余又想起这两日传到耳边的话。 赶快的把婚约取消了吧! 萧云慕实在是不想和盛景年再有什么瓜葛,每次一牵扯到他肯定要倒霉。 看看春日宴,她直接成了落水狗,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还惹恼了晋阳长公主。 再说金台寺,原本好好地一个祈福许愿的事,让她差点成了盗取佛珠的贼。 尽管这两件事都化解了危机,可她也出了风头,成了焦点。 佛系守则第一条就给坏了。 她只是想低调做人而已,太高调是要天打雷劈的。 “往日你见着我可是央求着问什么时候定婚期,怎么现在反倒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景年那孩子了?” “……实不相瞒,在太后面前云慕也不敢撒谎,原先只是远远地得见小公爷几面,仰慕小公爷的英武俊朗,不知天高地厚靠着祖父求来了这门亲事,谁知——” 听到屏风后传来的动静,像是杯子被捏碎的声音,萧云慕只觉后颈发凉。 怎么那么没出息,这些话这会儿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悄悄吞咽了一下,压压惊,遇事不慌要冷静。 “谁知什么?” 太后仿佛看戏一样盯着萧云慕,突然对萧云慕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姑娘有些好奇。 这可真是和从前了解到的大不一样,小小年纪,天真里又透着聪慧,懂得什么时候说什么,也晓得在什么人面前该怎么说话。 可不简单。 “谁知春日宴和金台寺见着小公爷,又说了话,这才知道自己当真是祸害了一个好人,小公爷该娶的是那些名满京城、端庄大方的闺秀,我成日惹是生非,给将军府添乱,小公爷若是娶了我,还不成了笑话。” 说完这话,萧云慕抬起头来,镇定不少,“太后娘娘,我知道自己任性,只是这婚事——” “这婚事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让人打断,萧云慕差点把一口牙咬碎。 盛景年果然就是要和自己对着干,明明可以等她说完话再出来的,偏偏这个时候出来! 过分! 萧云慕总算是理解,说话要说重点,先把重要的话说了,什么铺垫和前序都是其次。 “小、小公爷!” “太后娘娘,我看小九对自己误会很深。” “……人家谦虚你还以为是真的了,依哀家看,这孩子生得标致又大气,说话也是有条有理,不张扬还知道谦虚,的确是个教养好的。” “……” 所以她走错路线了?说不定到这里来吵闹一番还能成事? 萧云慕坐在那里,如大难临头,心里像是吃了一嘴没有取芯的莲子一样,苦得心肝疼。 飞扬跋扈了不行,变得懂事乖巧了也不行,这些人到底要她怎么样才行? “不过早知道这丫头是这么个性子,哀家可就不赐给你了,除了太子已有太子妃外,其余皇子可还有未娶亲的,这好模样,也嫁进皇室来,日后也是佳话。” 盛景年闻言笑道:“那我可要谢过太后娘娘当初把小九赐婚给我,能让太后相中给几位皇子的,定然错不了。” “你这小子,和你母亲一样,从小就是个机灵的。” “母亲这两日身子有恙,好在好多了。” “行了,这赐婚的事已成定局,你们俩多相处些然后成婚了也不至于相处不下去日日争吵,至于云慕丫头,在哀家面前可用不着这么谦虚,哀家这双眼睛见过太多人,什么样的,看不全也能看出个七八分来。” 闻言萧云慕一怔,手心不由冒出汗来。 她真是忘了,眼前的人是得以在后宫里生存下来,而且还能够—— 扶持自己的儿子坐上皇位,自己坐上太后之位的人,这样的人,一双眼睛见过多少事,怎么可能看不穿她的心思。 心里大骇,只怕弄巧成拙,反倒是害了将军府。 “云慕不敢,这话只说这一回,既然太后娘娘认为赐婚是一桩喜事,那云慕自然是觉得与有荣焉,努力让自己能够和小公爷并肩站着。” “这话倒是说得妙,既是认为自己配不上景年,那便多学多看,让自己配得上,那才能成就一段良缘。” “太后教训得是。” 边上盛景年盯着萧云慕,笑了一下。 看来,这婚,是退不成了。 既是退不成,那总要想法子让盛景年待自己好一些。 相敬如宾也好,琴瑟和鸣也罢,总都是要有一样的。 “你姐姐进宫多年,哀家看你也许久未见着,今日难得你入宫,不如让景年陪着你去东宫见见自家姐妹,云雅可是京中多少闺秀心中的典范,你不如请教一下。” “正好我与太子也有多日未见,倒是借着这机会说会话。” “哀家有些乏了。” 说完,就让身边的嬷嬷扶着绕到寝殿内去休息。 萧云慕和盛景年站在那里,萧云慕面上闪过一丝不满,抬眼看向盛景年。 “在一旁看戏,小公爷倒是好兴致。” “这出戏可不是我作的,谁要搭台子看戏,九姑娘不傻吧?” 盛景年的话让萧云慕气得跺脚。 正是因为这出戏不是盛景年要看,也不是盛景年搭的,萧云慕才有气无处撒。 真要是盛景年搭的,她倒是高兴了。 还能撒撒气,结果—— 偏偏是太后要看戏,自个搭的台子,别说是撒撒气了,连什么时候散场都得是太后说了算。 瞪一眼盛景年转身朝外走,外面候着的春月见萧云慕出来,又生着气,顿时一头雾水。 该不会是惹恼了太后吧? 惹恼了太后会不会掉脑袋啊! “姑娘,你——你惹太后生气了?” “我看你也是傻了,我惹谁不好,惹太后生气,我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咳,这倒不是。” 盛景年跟在后面出来,春月一抬头见到他,像是见到鬼一样伸手拽住萧云慕的衣袖,就差喊出声。 指甲掐到肉,痛得萧云慕倒吸一口气。 “春月,你想谋杀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刚才——”春月连忙低下头,生怕盛景年罚自己。她一个小丫头,最大的靠山就是萧云慕,可她这个最大的靠山偏偏遇着盛景年还成了软柿子,她可不敢得罪盛景年。 无奈叹了口气,想起太后的话,萧云慕走出太后寝宫后才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慢悠悠跟在后面的盛景年。 也许,得和盛景年好好地谈一谈。 “小公爷,可否和我谈一谈?” “什么?” “谈一谈你我婚约的事。” 盛景年闻言挑眉道:“我还以为九姑娘一心只想退婚,连今日在太后面前都想要退婚,看来,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打算从我这里下手?” 萧云慕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深,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再有定力的男人在萧云慕这种眼神下也难免会心软,不过盛景年倒是不心软,只是好奇萧云慕想说什么。 这个九姑娘,可真是太让人好奇了。 春月看看前面和盛景年并肩走的萧云慕,又偷瞄一眼跟自己走在一起的郑启,忽然很想念将军府的院子,至少—— 她不用做个不说话的哑巴。 “小公爷——” 话才起了个头,盛景年忽然伸手,萧云慕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刚要动,就让人叫住。 “别动。” 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萧云慕只能僵在原地。 离得太近,仿佛能嗅到萧云慕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让萧云慕有些呼吸困难。 不得不说,盛景年这人实在是生得好看。 颀长玉立不说,一身气度是朗月清风。 要不是记忆扎根,萧云慕估计这会儿就只能想起四个字——色令智昏。 “刚才你要是再走一步,这根树枝能把你的发髻扯掉。”盛景年两只手举着,一双握惯了笔杆和剑柄的手正仔细提萧云慕把头发从树枝中解救出来。 动作细致到如果他不说,萧云慕完全感觉不到。 心里有些痒痒的,萧云慕耳根逐渐发烫,尤其是感觉到盛景年呼吸扑洒开的那瞬间,萧云慕觉得自己脸上快要烧起来了。 太近了。 “……多、多谢小公爷。”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太过轻柔的语气让萧云慕恍如踩在云端,有些不真实,只觉心头窜上来的甜味里夹杂着一丝苦涩。 这样的盛景年,有些刻意的亲近了。 垂下双眸,刚才还快要烧起来的脸顿时恢复过来,心里那一丝不知道从何来的失落让萧云慕飞快压住,免得它生根发芽。 “好了,可以走了。” 闻言萧云慕抬起眼,朝着盛景年笑弯了眼,“小公爷原来也有这一面,看来我从前是误会你了。” 才不是误会,盛景年这个人—— 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卑鄙! 第十五章 你怕什么? 东宫内安静得能听到宫人做事时发出的声响,每个人都显得小心谨慎。 偏殿内,点着味道清雅的香,萧云慕仔细闻了一下,发现是茉莉混合着百合的味道,还有一种味道她闻不出来,不过混合在一起反而有种安神的效果。 仅仅是闻了一会儿,刚才从太后宫里出来的烦闷和不安顿时被这股味道安抚。 “九姑娘请用茶。” “有劳。”萧云慕抬起眼,接过茶朝宫女道了句谢,见宫女躬身退下,不由怔了怔。 东宫里时时刻刻都这么安静吗?那岂不是,太过无聊。 边上春月不敢多打量,但见萧云慕端着杯子轻轻啜了一口,又放下的动作,想了想小声道:“姑娘,太子妃刚好有身孕,这会儿正午休,怕是——” “既是太后让我们到这里来的,那就在这里坐足了时辰。”萧云慕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稍稍抬眼看向春月,“春月,你还记得二姐姐在家中时候什么样吗?” “太子妃在家中和谁都是一样的亲近,连姑娘也——” 见春月欲言又止,萧云慕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她也不见得会佩服萧云雅,反倒是会因为宋氏的缘故越发看不惯萧云雅的作风,故意刁难。 事实也是如此。 所以说萧云慕真的是一个蠢货,帮不了萧靖安,连萧云雅都要得罪,我行我素不听劝更不知道怎么发挥优势,只靠着老太公的宠爱试图和宋氏作对。 无奈的叹了一声,“算了,你不用说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咳,姑娘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其实从前姑娘也挺好的。” “好在哪?” “好在姑娘打抱不平,尽管也惹了不少事。” 打抱不平?依她看,是多管闲事还惹了一堆麻烦回家给萧靖安收拾烂摊子。 止不住再叹一声,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你以前遇着再大的事都不见得会垂头丧气,怎么现在得偿所愿,和小公爷同进同出还连连叹气?”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萧云慕抬头看去,只见一身气派,头戴珠钗步摇,腰上玉佩琳琅的萧云雅走来,后面跟着一个大宫女和两个小宫女。 萧云慕连忙起身行礼,“云慕见过太子妃,恭请太子妃德安。” 萧云雅看着萧云慕,露出诧异之色,由大宫女翡翠扶着在榻上坐下,示意翡翠让其余宫女退下。 会意后翡翠打发走两个小宫女,看了一眼春月,点了一下头,春月不安的看了一眼萧云慕,见萧云慕没有看过来,便急忙忙向萧云雅行了跪礼后退出偏殿。 “坐着说话。” “谢太子妃恩典。” 萧云雅打量着有段时日不曾见着的萧云慕,觉得萧云慕的确是和从前看着不太一样了。 示意翡翠给萧云慕拿了一盘点心,“听说你早进宫了,从太后那里过来,想必还未用过东西,先吃点东西,自家姐妹,不用拘谨。” “……是,姐姐。” 萧云慕不知道萧云雅打算说什么,但能填饱肚子也好,她这会儿才觉得饿了。 刚才那一番冒着掉脑袋风险的话说完后,神经紧绷着,更别说盛景年太过刻意的举动让她又怕又无奈。 太过刻意的举动,她不知道盛景年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但是她可以确定一点,盛景年绝对不是对自己有好感才会这么做。 大概是认为她‘很有意思’。 “近日爹和母亲的身体可还好?” “家中一切都好,姐姐切勿挂念,一切以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为重。” “我知道。”萧云雅换了一个姿势坐着,想了想盯着萧云慕,“听说你现在认为自己和小公爷不合适,想要退婚?” 闻言萧云慕连忙咽下嘴里的点心,抬眼看着萧云雅,见萧云雅面上表情毫无破绽,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思,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睁大眼看着她,倒是平白多了几分娇憨的讨喜模样。 “小公爷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有才华,而且一表人才,怎的你让祖父替你求了这门亲事,如今反悔,传扬出去,将军府和魏国公府还能平和相处吗?” “云慕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萧云雅盯着萧云慕,“春日宴上你一番表现,我还以为你长了记性,原来不是长了记性,是胆子大了。” 萧云慕一震,说不出话。 真是一个比一个眼睛厉害,都是人精。 垂下眼,“姐姐,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嫁给小公爷后夫妻不和还是婆媳不和?” “你已经出尽了风头,在京城里,多少人议论你在金台寺的事情,到如今还不明白吗?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门亲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事已成定局,你倒不如想想,怎么让晋阳长公主像喜欢顾大姑娘那样喜欢你。” 什么?这简直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晋阳长公主看她是千万个不顺眼,加上春日宴的事,怕是对她的意见更大,只当她心肠歹毒还巧言令色,能言善辩替自己开脱,还把顾明悠给架起来差点下不来台。 扫一眼震惊的萧云慕,萧云雅笑了笑,“将军府的姑娘可不该像你一样胆小,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有的时候,太过忍让和刻意泯然众人反而更引人注意。” 萧云慕可算是明白萧云雅的意思了,是在警告她。 果然,她实话实说是对的。 这些人个个都长了一双火眼金睛,撒谎不如实话实说,她在这群人面前根本犯不着藏拙,反而更要小心谨慎的回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聪明些才好。 “放心,小公爷虽然是——” 虽然是什么? 不由好奇萧云雅下面的话,毕竟她知道盛景年和太子的关系不错,打小一块长大的,萧云雅既然是太子妃,肯定是比她了解。 见萧云慕眼里的好奇,比起刚才的样子要讨喜不少,笑道:“你们不是在春日宴和金台寺都见过了吗?你还能不知道?不如说说看,你觉得小公爷是什么样的。”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萧云慕盯着萧云雅,仔细回想了之前对太后说的话。 “是个好人。” 正端着茶的萧云雅诧异抬眼,随后笑道:“谁不是好人?” “……姐姐,小公爷是个好人,也是——” “也是个什么?” “也是个奇怪的人。”萧云慕想了想,忍不住轻叹一声,“尽管才遇着两回,可在小公爷面前,我有些无力。” 的确是很无力,让他算计了都还不能从圈套里跳出来,只能一步步跟着盛景年安排的棋子往下走。 每一步都是在盛景年的预料中,甚至连过程里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他的算计里。 萧云雅未曾想到萧云慕会这么说,可这么说好像又在意料中,因为盛景年的确是一个,作为朋友很可靠,但如果是敌人会很可怕的人。 只是,萧云慕和盛景年不会是敌人,怎么会害怕? “小九,你是不是……怕他?” “是。” 萧云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一松,像是把在心里压着的秘密和情绪全都释放出来,“姐姐,我怕小公爷,这话我谁也不曾说过,连大哥都不曾说过,但姐姐这样问,我便说了。” 闻言萧云雅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萧云慕不是之前自己熟悉的那个张扬但是心思能一眼看穿的妹妹。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据我所知,你们两次见面,小公爷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更不曾对谁动手,你怕什么?” “姐姐这般聪明,能够猜到我的心思,难道不知道我怕什么吗?”萧云慕无奈苦笑,“我……姐姐可有想过如何喜欢一个帝王?” 萧云雅眼神一沉,盯着萧云慕,“今日你和我说的这句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闻言萧云慕点点头,知道自己不该问。 可今日的太子,日后必定会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个人,萧云雅在东宫内能独享宠爱,但到了那时候,还能护住将军府吗?还能护得住自己吗? 想想太后和高贵妃当年,斗了多少年? “罢了,婚事已成定局,成亲只是早晚的问题,你迟早要面对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与其畏惧不前,不如放下成见和心结,想想要怎么把劣势转化成优势,小公爷未必不是门好姻缘。” 好姻缘?被休成为下堂妇的姻缘吗? 不是谁都和萧云雅一样,不仅嫁给太子,还得到了太子的心,尽管这份爱和心里的江山社稷无法相提并论。 但已经高于其余女人了。 “我明白了。” “你不仅要明白。”萧云雅坐直身子,“小九,你知道为什么祖父会愿意替你求这一门亲事吗?” 老实的摇了摇头,萧云慕是真的不知道。 萧老爷子也算是纵横朝堂多年,去求这一门亲事,她是真的不懂,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 “等你想明白的时候,也就是你能明白盛景年想做什么的时候。” 这算是什么回答? 她还以为萧云雅能大发慈悲的告诉自己,结果又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 “恩。” 萧云雅点点头,示意翡翠扶自己起身,禁不住看了一眼还坐着的萧云慕,“想必小公爷也在,和我一起出去罢,只是,我刚才和你说的话,放在心上,回去后好好想想。” 闻言萧云慕起身,走到萧云雅身边扶着她。 看着萧云雅的侧脸,心里不由得疑惑又佩服。 果真是能坐上太子妃位置的人,不得不说,萧云雅太适合了。 但—— 到底是生来这么适合,还是学着适合就不得而知,只有萧云雅自己知道。 走出偏殿,萧云慕抬眼便见到当今太子和——盛景年。 见盛景年看向自己,顿时怔住,压住心里的不安,朝着盛景年笑着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生气了?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萧云慕看着书上的话,抬眼看向窗外,不由陷进自己的思绪里。 她要是有诗中女子那么果敢倒是好了,偏偏是个进退不得的地步,说到底,这件事都是她自找的,恩,不是她自找的,是之前的萧云慕自找的。 自食恶果。 放下书,叹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春月,你又上哪去了?你家姑娘我快热死了。”萧云慕走出门,四处看了看不见春月,忍不住皱了眉,喊了一声,“春月?” “哎呀,姑娘你别喊了,我来了,来了。” 春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碗,“刚才姑娘让我给你盯着厨房做的东西,才刚好,怎么了?姑娘看着又一肚子火气的样子。” 盯着春月碗里的东西,萧云慕立刻笑弯了眼,从她手里拿过一碗,“剩下那碗给你的,先吃了再说。” 萧云慕拿着碗,转身回了房间,春月一脸不解的跟上。 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在房里看书,转头一脸郁闷的在院子里找她,跟着见到吃的了又笑了。 又哭又笑,这是怎么了? “姜撞奶,我唯一拿手的东西,没想到还真能成,下回我再想想别的。” “姑娘你怎么会做这些?平日也不见你看这些东西。” 正拿着勺子往嘴里送的萧云慕一听,楞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口胡诌了一句,“书上学的,待会儿多做些,给大哥那儿送一点过去,对了,一会儿去看祖父的时候,也给祖父带过去。” 刚说完话,萧云慕便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声响,不由抬眼往外看去。 怎么是萧云颂和萧云霜来了? 飞快把碗里的东西几口吃完,“快点,咱们开小灶,这不是让人逮个现行,你赶紧去里面吃了,记得碗收拾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 萧云慕推着春月往里间走,拿着手绢擦了擦嘴角,立即恢复平时的模样,轻咳一声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 “六姐和七姐怎么来了?” 萧云颂看见萧云慕,立即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刚才娘说,八王爷的六十大寿,咱们可以跟着一块去,因是六十大寿,所以办得特别大。” 八王爷? 萧云慕眨了眨眼,任由萧云颂拉着自己坐下,随后想起什么道:“八王爷的六十大寿,自然是不一样,他可是圣上的八王叔,曾经救过圣上。”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高兴,这样的话,岂不是又能到外面去走走了,听说是从中午开始便开始迎客了,八王府可不小,而且有不少奇花异草,所以不用闷着,我才高兴。” 闻言萧云慕倒是跟着笑起来,心头一喜。 总算是能出门透透气,每天都待在将军府,她快憋坏了。 她真的很佩服那些闺秀能够待在闺阁里,除了串门,几乎一辈子都守着一方天地过日子。 “小七,你看你又闷闷的,怎么了?八王府的郡主听闻可漂亮了,不知道和二姐比起来如何。” “二姐?” “当然了,咱们家里,不就是二姐生得最好了吗?” 萧云霜点点头,“六姐说得对。” “你跟块木头似的——” “六姐,你别说七姐了,你过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寿宴是什么时候?” “还有好些天,今天才二十二,要等到下月初五。” 那可有小半个月了。 只是这八王爷当真是位贤王,先帝在世时重用他,并无半点君臣之隔,十分信任,先帝驾崩后,圣上继位,朝中动荡,皇帝尚还年轻,也是八贤王力压群臣,连同魏国公和安荣侯稳住了局面。 如今连太子都已经有了妻室,一晃眼多少年过去,八王爷当真是担得起贤王一称。 “你想什么,每次和你说着话你就一个人走了神,下回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六姐你别气,我只是走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坐不住,喜欢到外面去。” “那有什么不行的,和祖父说一声就可以出门,多带两个护院跟着就是。”萧云颂一听笑着把萧云慕拉起来,“走,去祖父那里。” 边上萧云霜一听,垂下眼摇了摇头,“六姐,小九,我就不去了,姨娘还在等着我回去,让我陪着靖修念书。” 闻言萧云颂怔了怔,看着萧云霜笑了起来,“那你快些去,靖修可真是喜欢念书,不像是我那个倒霉催的哥哥,比我早半刻出来,白捡了一个哥哥当,还不懂事。” “哪有你这样说五哥的。” “那我和小九去祖父那儿,你赶紧回去吧。” “恩。” 萧云慕忍不住往里间看了眼,见春月额头尽是汗的追出来,无奈的叹了一声——果然不能对春月期待过高,连嘴角的奶渍都没擦干净。 抬手不经意的指了一下嘴角,春月露出不解,见萧云慕又拿手绢擦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 “小九,你怎么了?” “咳,刚才贪嘴,吃了几块点心,对了,我们出门去哪?” “去买些零嘴,看看首饰和胭脂,反正这个月只剩下几天了,月钱我还剩不少。”萧云颂禁不住笑了起来,“你月钱不会全花完了吧?” 萧云慕摇头,她也没地方花啊。 两人一路说着小话,才刚走到花园就见有个家丁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抬头见到两人,原本还焦急的脸色一下露出喜色。 “六姑娘,九姑娘!魏国公府的小公爷来了!” 什么? 盛景年来了? 萧云慕压住自己的惊讶,飞快看了一眼身边的萧云颂,恰好撞上萧云颂看来的眼神,轻咳了一声,“六姐,这——” “别慌,我去帮你拉人。” 什么?拉人? 见萧云慕面上露出疑惑和不解,拍了拍的肩,“拉五哥去,我看小公爷来肯定是邀你出门的,光他一个那肯定不行,大哥在忙,靖修要念书,只有我那哥哥是个游手好闲的,青衿,说是我请他上街。” “……姑娘,你这是——” “他这个月,月钱花光了!”萧云颂悄声说了句,“你快些去。” 青衿无奈的点头,转身离开。 萧靖平? 摇了一下头,忍不住笑起来,“六姐,你不怕待会儿小公爷和五哥哥吵起来吗?” “那可不会,五哥哪里会是小公爷的对手,说不过也打不过,在小公爷面前,他那嚣张气焰顿时去了大半,而且——”萧云颂压低声音,“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不是担心有人拿你名节说事,有自家哥哥在,谁还敢胡说八道。” 说着话的同时,不知不觉到了前厅外。 萧云慕忍不住叹气,她原本是想去和萧老太公说说话,结果计划全打乱了。 摇了摇头,萧云慕跟着萧云颂一块往里走。 一身牙色长衫,腰间锦带、头束玉冠,光是一个背影,也能想象得到是个翩翩公子。 “六妹妹和九妹妹来得可比我想的快。” “见过小公爷。” 盛景年扫一眼萧云慕,倒是不和萧云慕说话,反倒是看向萧云颂,“六妹妹今天看着心情不错,遇上什么新鲜事,说出来我也高兴一下。” 闻言萧云颂大方应声,“小公爷可真是会开玩笑,我哪天心情不好了?” “是是是,是我失言。” 萧云慕在旁边看着,总觉得盛景年今天来的目的不简单,但要她猜中盛景年的心思,比登天还难。 斜睨一眼盛景年,萧云颂走到萧云慕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刚才我正要拉着小九一块出门,小公爷既然来了,再叫上五哥一块,在外边街上,怕是坏人隔了十里见着都要躲开了,连护院都犯不着带了。” “成日胡说八道,我说小六,你怎么越来越不像话?” “你还好意思,人小公爷在你这岁数的时候,都已经在上舍了,你如今是……我看连靖修都快比不上了。” “……你!” 萧靖平顿时涨红了脸,抬手抱拳看向盛景年,“小公爷。” 这下看够热闹的盛景年笑着摆手,手里一把扇子玩得灵巧,“都是打小认识的,不必这么客气,可要让人去和夫人还有老将军说一声?” “已经差人去说了,让我们晚饭时辰回来。” “恩。” 盛景年说完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萧云慕,见萧云慕低眉顺眼的站在,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东宫的时候,萧云慕扶着萧云雅从殿内出来对着自己的那个笑容。 以萧云慕对自己的态度,那个笑,绝对不可能是示好。 所以,聪明绝顶的太子妃到底和萧云慕说了什么,他猜到了一些,但猜不全。 “为什么不说话?” “小公爷想我说什么?”萧云慕反问一句,“小公爷,我知退婚一事是我任性,如今也想明白了,还望小公爷莫要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 盛景年抬眼看向前面的兄妹俩,沉默到萧云慕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出了声。 “原本就不放在心上,九姑娘何必担心?” 真是—— 太难琢磨。 瞪一眼盛景年,“小公爷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堂堂一小女子自然是比不上,所以,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小公爷可要海涵见谅,不要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闻言盛景年盯着萧云慕,眼里的考究越发明显。 “生气了?” “谁要和你生气,才没有。”萧云慕飞快接了一句,说完才后悔。 又遭了盛景年的道。 第十七章 借小公爷吉言 正逢夏日,又是晴空正好,御街有数万商铺,沿街热闹非凡。 萧云慕一行人,又带着丫鬟小厮,在街上倒是格外引人注意,尽管戴着面纱,可一看四人这一身打扮,即使是在这天下脚下的富贵之地也能看出得不是一般富贵人家。 耳边传来叫卖声,萧云慕让萧云颂领着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进到商铺里挑东西,也顾不上和盛景年置气,难得把盛景年抛到脑后,陪着萧云颂一块闹。 “我看你戴蓝的好看,你看,这耳坠,晶莹剔透的,和你多搭。”萧云颂手里拿着一只耳坠在萧云慕耳朵上比了一下,“要不买了?” “可是上月不是才每个人打了一套首饰,我看还是不了。” 尽管看着喜欢也合适,可萧云慕一想到要花几两银子便觉得算了。 反正也不缺这一副耳环。 闻言萧云颂有些失落,但还是把东西放回去,递给掌柜,“那倒是,反正也不缺,说不定下回来还有更喜欢的。” “恩。”见萧云颂的神情,萧云慕主动拉住她的手,“所以六姐姐,你看中了什么?” “我只是拉你出门来透透气,买东西是其次,主要是,我看你前阵子闷得慌,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这段时间看你都在在院子里生根了。” 生根?亏得萧云颂说得出来。 还不是担心宋氏又拿她常出门这件事情来说道,她也不至于闷在院子里做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 “只是这两日刚巧有些累,可能是前阵子事情太多,耗了不少力气和精神,这才——” “才什么?” “才要等着恢复了精力才好出门。”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你怎么突然转了性。” 突然转了性? 的确是突然转了性,否则现在她应该去黏着盛景年而不是在和萧云颂胡诌。 想到盛景年,不由回头看了眼,悠然自得的盛景年,打从出了门,这人是没有理睬过自己,更别说问过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跟萧靖平说了几句话。 所以盛景年邀她出门,就是为了找个人做伴? 想也有可能,毕竟顾明烨身在知谏院,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的。 其实盛景年也没什么时间,今年秋试,盛景年要参加,过了今年的秋试,只剩下明年的春闱,过了这两场,便要等三年了。 像是萧靖平这个不争气的,原本可以参加明年春闱,可萧靖平念书还不如萧靖修,参加春闱那也是‘重在参与’,干脆再等时间三年还好些。 “你看什么?哦~我知道了,是在看小公爷,你是口是心非,还说想退婚,我看你是巴不得早早嫁过去。” “退婚?” “你自个说的话,忘了?” 萧云慕顿时无奈,又觉得反驳不了。 她只求能平安过完一生,怎么也成了奢求。 “六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只是——女儿家的心思,不都得矜持一些吗?”萧云慕随口诌道:“而且那话你当我是糊涂了,胡说八道。” 刚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盛景年的声音。 “六妹妹,九妹妹的话你还不知道,十句里面,有三句话才是真的,其余的几句话都是气话。” “小公爷你这话不对,小九这段时间可长进不少,要我说,就是摔在荷塘里一回,吓着了,也算是阎王殿里走一遭,顿悟了。” 的确是在阎王殿里走一遭,还差一点就真的见了阎王。 萧云慕心里暗暗吐槽一句,有些奇怪萧云颂这段时间怎么处处都在帮着她,虽说从前的萧云颂也算不得坏,可和她也不亲近。 “所以,九妹妹你是顿悟了吗?” 又来! 萧云慕觉得盛景年现在就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正在兴头上,越是和他对着干他越是有兴致。 眼珠一转,对着盛景年笑了一下,“是,六姐真是了解我。那天险些被淹死,让小公爷救了一命,一下顿悟了,觉得什么都比不上活着好,要是死了,什么都没了,那可不划算。” “原来是这样。”盛景年看着萧云慕,难得不为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九妹妹以后有福了。” “借小公爷吉言。” 最好是,而且她有没有福不还是盛景年说了算? 边上萧靖平听三个人说话像是在打哑谜一样的,挠了挠头,五脏庙闹得厉害,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先去吃东西,都在城里转了一圈了,你们不饿吗?” “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这个月太学考试,你连小八都考不过了!” …… 萧靖平语塞,反驳不得,的确是—— 没有考过,还排在了末尾,要不是靠着萧澄的面子,估计直接被踢到外舍去了。 “六姐,五哥可能只是不适合念书。” “你看,还是小九会说话,啧,我发现了,小九还真是长进了,以前要是知道我这回考了倒数,估计得在家里嘲笑我三天。”萧靖平看着萧云慕,“你什么时候能学学小九,也顿悟一番。” “……我看你是皮痒了,回头爹来教训你。” 见两人打闹,萧云慕不由轻笑。 其实将军府的兄弟姊妹关系,有时也招人羡慕,除了夭折的三四外,其余人也算得是各有各的好,她这性子一转,倒是还真有几分和睦了。 当然,宋氏不喜欢依旧是不喜欢。 “好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敢——” “饶命啊!” “饶命,连我的钱你都敢骗,我看你是不知道死怎么写!” 四个人正站在路旁商量要去哪家酒楼时,旁边的商铺里忽然连滚带爬跑出来一个人,后面跟着一个姑娘,手里拿着鞭子,‘啪’一声甩在地上,顿时起了一层灰。 四人不由转身看去,盛景年第一个变了脸,但也就一瞬,很快拿着扇子看起戏来。 “姑娘饶命啊!我不是骗你,你不买就不买了,怎么还打人!你自己看不上,还说我卖的是假的,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你说我打人?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以次充好的!” 街边的人退得远远地,生怕那条鞭子打偏了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这么凶悍。 萧云慕也吓了一跳,大街上吵闹已经是很少了,怎么还直接打起来了,估计不一会儿,官府那边的人就来了。 “哇,好厉害的功夫,小九,上回你还说咱们出身将门,居然谁都不随爹习武,可你看,人家这才叫身手好,我们从前学的那点算什么,根本不够看!” “……六姐,我们那只是强身健体。” 这姑娘一身功夫,身手利落干脆,一看就是真正的练家子,她们俩? 一出手就能丢了将军府的脸。 不过也奇怪,萧靖安原本有个少将军的头衔,结果入了翰林,而萧靖修也是喜欢读书,爱好就是读书,书房里两面墙上都是书。 只有萧靖平还算得上有点习武的天赋,可惜,这天赋也让他好吃懒做、贪玩给荒废了。 也难怪萧澄一把年纪还经常出入兵部,还得去大营里。 至于她们姐妹几个,萧云雅自然是不习武的,萧云霜是个闷葫芦,加上身子弱些,自然不练,只有她和萧云颂打小活蹦乱跳,吵架的时候吵得要上房揭瓦,好的时候也能被罚跪在祠堂还能抱在一块睡一晚。 但和面前这人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不够看。 “小心!” 萧云慕回过神,腰上一紧人已经被盛景年拽着到了旁边,肩膀撞在墙上,疼得抽气。 回头看一眼盛景年,盛景年已经松了手,又拿着扇子晃来晃去。 你看看,她就知道,不能看热闹,看热闹是要天打雷劈的。 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站的地方,一块木板直接被打成了两半,店主还在地上打滚,身上衣服也烂了好几个地方,皱了皱眉。 不能多管闲事,一定不能多管闲事。 “姑娘!看你长得心地善良,快救救我!你救救我!” 萧云慕还来不及反应,裙摆被人抓住,顿时楞了一下,抬眼一看,周围的人看了过来,即使隔着面纱,萧云慕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又要出事了,她到底是个什么运气。 “小九!”萧云颂看着萧云慕,拍开萧靖平拉着她的手,“你撒手,哪有你这么不知道规矩的,随便拉住姑娘家的裙摆,边上那么多大男人你不求救,找个姑娘算怎么回事!” “哇——!” “让开!” 场面混乱,萧云慕觉得脑袋缺氧,想干脆晕过去算了。 可偏偏她还不能装晕,只能动了动脚,刚要开口,就见一身劲装的人走到了面前,手拿着鞭子,骄傲的仰着下巴,腰间那块质地上乘的玉佩一瞧就来头不小。 “你们是一伙的?不然他怎么找你们求救?” “你怎么不讲理?”萧云颂闻言顿时道:“怎么就一伙的了?我还要怪你怎么打了人半天都捉不住,在大街上影响了大家呢!” “你——!” “六姐!”萧云慕一下拽住萧云颂,“别说了,不是饿了吗?先去吃饭,待会儿不还要去买东西。” 谁知萧云慕话音才落,只觉得耳边一道劲风擦过,‘叮当’一声,原本头上的珠花摔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萧云慕一愣,抬眼看向出手的人。 “姑娘,你这火气未免太大了,大街上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服气?那你还手啊。” “欺人太甚!小九你让开,我还不信了!”萧云颂气得不轻,就要动手,让萧云慕一把拽住,拉到身后,刚要说话,就见萧云慕伸手直接握住对方鞭子。 鞭子粗粝,握在手心有些硌手。 萧云慕眼神平和,只是抿着嘴角已经让脸色冷下来,“我打不过你,但也想向姑娘请教一番,请赐教。” “让开让开,当街闹事,难道不想——” “孙捕头,来得真慢啊。” 孙捕头定睛一看,原本趾高气昂不耐烦的态度顺便,俯身跪下,“下官参见宁容郡主!” 第十八章 骑虎难下 宁容郡主! 八王爷那个刚回京的孙女,自幼在糖罐里长大的人。 萧云慕手一松,鞭子掉在地上,顾不上手心的疼,萧云慕下意识看向盛景年,果然见盛景年正盯着她看。 心里漫上来一股不安,萧云慕觉得,她又冲动了。 “噫!你怎么在这里?” 宁容郡主走上前,一把拉住盛景年的手,“看来是误会,你能和他们在一起,那他们就不是和这个老板一伙的了。” 闻言盛景年收起扇子在赵思言头上敲了一下,“刚回京就惊动了官府,我看你是嫌八王爷待你太好了。” “什么嘛,我出京三个月也不见他想我,哪里有对我好了?”赵思言撇嘴,“你就是趁机想敲我的头。” 盛景年不可置否的耸耸肩。 孙捕头看着这位姑奶奶居然有心思和人叙旧,再抬头一看,险些腿软要趴下了。 怎么连盛小公爷也在这! “嗳,孙捕头,多月不见,你怎么这么慢吞吞的,不过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喏,这个人,以次充好还打算坑我的钱,让我发现了死不悔改,交给你了。” “是!下官遵命,立即将该人捉拿回去审问!” “带下去带下去。” 赵思言不耐烦摆摆手,随手把自己的鞭子扔给一直待在旁边的贴身丫鬟,然后挽着盛景年的胳膊,“走,去醉月楼,请我吃饭。” 旁边的萧云颂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凑到萧云慕边上低声道,“宁容郡主原来刚回来,不过八王爷的寿辰快到了,这时候回来也正常,只是怎么从来不知道,宁容郡主和小公爷关系这么近?” 闻言萧云慕也想抬头问苍天,这两人怎么会关系这么近。 不过,既然盛景年要陪赵思言,那肯定是没空陪她们了对不对?想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宁容郡主可争点气,赶紧的把盛景年带走。 压住心里的雀跃,生怕让盛景年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你这丫头,这是镇西将军府的五公子和六姑娘、九姑娘,你再着急也不能让我抛下别人和你一起,凡事要有一个先来后到。” 赵思言转头看向三人,视线落在萧云慕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其实刚才她就看到了,别人她不认得,萧云慕在京城里什么名声,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我当是谁,原来是求着萧老将军入宫让太后指婚的九姑娘,久闻大名,原来见过几面还没印象,如今倒是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思言。”盛景年看着赵思言,“好了。” “……什么好了,嘁,还是将军府出身的,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真是丢人了。” 萧云慕一脸无奈,这个郡主还真是看不惯自己。 不过,看不惯就看不惯吧,反正日后也见不到几面。 “见过宁容郡主。”萧云慕手心还在疼,随便拿手绢包着,看向盛景年,“小公爷遇着郡主是件高兴事,我看小公爷还是陪着郡主,我们兄妹三人先回将军府了。” “小九!” 真是不争气! 萧云颂低声喊了句,拼命给旁边的萧靖平使眼色。 奈何萧靖平逛得累了,正想回家休息,听到萧云慕的话,哪里还管萧云颂的那些小九九,笑着接过话,“小九说得对,我们就不打扰郡主和小公爷叙旧了,改日再聚。” 一个两个的,真是不争气! 萧云颂恨不得把萧云慕和萧靖平一块骂一顿,一个郡主,而且还是先误会他们在先,怎么能先灭了自己的志气。 “嗳!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醉月楼我做东,给九姑娘赔罪怎么样?”赵思言瞪一眼盛景年,全赖盛景年。 不过,盛景年怎么对着这位九姑娘很感兴趣的样子? 正琢磨这件事情,就见街边人群后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姐姐!” 萧云慕顿时后悔今天答应萧云颂出门了。 她应该果断拒绝,然后去陪着萧老太公,做一个承欢膝下的乖孙女儿。 这下连萧云颂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京城里谁不知道安荣侯府的顾大姑娘对盛景年的心思,但凡是个能参加春日宴的都明白。 所以当初这道赐婚的圣旨下来时,才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太后居然会同意,而且晋阳长公主居然没有组织得了? “……明悠见过郡主。” 顾明悠盈盈一拜,我见犹怜、楚楚动人,一双眼睛里尽是温柔和明媚,身段又是极尽风流,真是担得起如今汴京第一美人之称。 赵思言一听,笑着拉住她的手,“你还跟我客气,你和我客气什么?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再说了,我听说你前阵子落水,可全好了?” “多谢郡主记挂,全好了,不然爹娘怎么会放我出门。”顾明悠看了一眼盛景年,飞快收回视线,“你这才回来,怎么好像又闹了一阵惊天动地的事。” “别提了,险些让个黑心店家给坑害了。” “怎么回事?可报官了?” “解决了,好了你别站在街上和我说话,你这打小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我看着心疼,我们到酒楼里说,我才和盛哥哥说好了,咱们去醉月楼,我做东给萧家的那位妹妹赔罪。” 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的萧云慕闻言,轻叹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已经被刚才那一番折腾有了些污痕,再说发髻和手。 发髻有些松散,手上的伤还裹着手绢。 和清丽动人的顾明悠一比,哪里还有优势。 “小九,别担心,你就算是这样,也比她好看,你这叫,健康,一看就是血气足,咱们将军府除了小七,个个儿都是身强体健的。” 闻言萧云慕一下逗乐,抿唇一笑,轻轻拉住萧云颂的手,“六姐,谢谢你。” 盛景年走上前,不知道从哪拿出一罐药,“醉月楼的白切鸡不错。” 惊讶的看着盛景年塞到手里的药,“小公爷——” “走了,思言和顾姑娘已经先一步走了。” 萧云颂见状,连忙撞了一下萧云慕肩膀,“小公爷这药可是送得及时,不然云慕这双手还不得废了,尽管不是比不得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都略懂一二,受伤了可耽误事情了。” “六姐!” 这到底是在帮自己说话还是在拆台? 生怕在顾明悠面前什么都拿不出手吗? “多谢小公爷。” 萧云慕拿着药,拉着萧云颂飞快往前走,路上还得让春月替自己擦药,心里乱糟糟的。 不对不对,刚才的盛景年不是在试探,她怎么糊涂了,盛景年到底要做什么?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难道是——” “什么?” “小公爷给了你药,你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完了,连萧云颂都看出来了。 萧云慕连忙定住心神,挤出一个笑,“刚才和郡主有误会,郡主和他关系好,我担心郡主会不喜欢我,不是、不是说,我得招人喜欢一些,这些又搞砸了。” “咳,郡主和顾大姑娘关系好,你再讨人喜欢,她也不会喜欢你的了。”萧云颂不忍打击萧云慕,但她得说实话。 不然她这个妹妹不还得傻乎乎的去迎合别人。 闻言萧云慕悄然松了口气,还好萧云颂信了她的话。 赵思言喜不喜欢她一点不重要,甚至盛景年喜欢不喜欢她也不重要,她既然接受了退婚的事,那就只能一步步的让盛景年至少不再算计自己。 不然,让盛景年这样的人算计,是一件挺恐怖的事。 “恩!我会努力的!” 萧云慕说完,手上的伤也上了药,清清凉凉的,还真有一点效果。 盛景年居然随身带着这样的药,还真奇怪。 “九妹妹,上回我送你的那盆杜鹃怎么样了?应该开花了吧?” 杜鹃? 萧云慕楞了一下,懵了。 是那盆鸳鸯锦吗? 边上春月见萧云慕愣神,嘴快道:“小姐你忘了,就是上回你不小心把花苞给剪了的那盆鸳鸯锦——” “春月!” 盛景年好暇以整的看着脸一片绯色的萧云慕,笑道:“原来……” “不是不是,剪坏的那盆不是鸳鸯锦,是、是绿萝!鸳鸯锦才打了一个花苞,应该过阵子就能开花了。” 瞪一眼春月,萧云慕觉得,她回去得罚春月晚上不准吃饭。 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连这话都能说! 生怕盛景年不和她算账吗? 春月吓得一缩脖子,退后站得老远。 “那下回去将军府时,我得亲自去看看了,这盆鸳鸯锦费了不少力气从外地运来,刚到京城就送到将军府了,想必九妹妹悉心照料,应是也到了开花的季节。” “……是,小公爷若有时间,可以到府上看看。” 鸳鸯锦唯一的一个花苞都让她上回不小心给剪掉了,哪里来的花苞? 苦不堪言,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了。 盛景年顿时心情大好,顺手就拍了一下萧靖平的肩,“待会儿陪我喝一杯?” “……那是那是,得喝一杯。”萧靖平一脸不敢置信,毕竟盛景年对他的态度可从来算不上客气,看来是真的心情好,但……为什么心情好? 一盆鸳鸯锦,有那么稀罕吗? 第十九章 无事献殷勤 醉月楼,享有京城第一楼的美誉。 不仅大厨烧得一手好菜,更齐聚天下美食美酒,甚至连茶,只要你想得到的,在醉月楼还没有喝不到的。 可惜萧云慕无心欣赏美食,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倒不是对顾明悠和赵思言意见太大,是菜不怎么合胃口。 谁家午饭全吃一些清淡到都快尝不出味道来的菜? “我看九姑娘不动筷子,是菜不和胃口?不过也是,这些菜都比较素,又比较清淡滋补,怪我考虑不周,只想到顾姐姐刚病愈,平时口味又清淡,忘了问你们喜欢吃什么。”赵思言看着萧云慕,又看了看其余人,“要不再点几道菜?总不能我特意向九姑娘赔罪,结果你都不下筷子。” 萧云慕淡淡抬眼看向赵思言,“郡主多虑,我只是习惯先喝汤,并无不合胃口。” “可你不是也没喝多少汤,倒是顾姐姐喝了不少。” 拧了拧眉,不知道赵思言怎么就非要和自己杠上,与其和她杠上不如去劝一下盛景年早日退婚,这样才能成全了顾明悠的一番心意。 有本事别和她作对,去跟太后说呗。 心里腹诽,面上镇定自若,不见半点紧张,“郡主说得是,只是汤离得远了,我不好意思开口,怕打扰了大家吃饭的兴致。” “原来是这样,让丫鬟给你盛了端过去就是。” “春月,还站着做什么,盛汤。” 春月让萧云慕叫了一声,连忙点头答应,“是,姑娘。” 边上萧云颂和萧靖平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萧云颂是不想自己给萧云慕添乱,毕竟这可是郡主,她要是说错了什么话,遭殃的还是萧云慕。 接过春月放到面前的汤,萧云慕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恩,好汤。” 赵思言皱着眉,看了看萧云慕,又看了看边上不作声的盛景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得劲,太不得劲了,刚才在街上的时候,萧云慕可不是这样的。 而且—— 以前的萧云慕也不这样。 “……的确是好汤。”盛景年忽然说了一句,“不过你光喝汤不行,吃点东西。” 看着那双筷子伸到自己碗里的瞬间,萧云慕差点跳起来。 尽管是公筷,但盛景年这只狐狸这会儿献殷勤,那肯定是非奸即盗。 “多谢小公爷。” “盛景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除了萧云慕和盛景年外,其余几个人都是一怔,吓得连嘴里的东西都囫囵咽下去,顾不上细嚼慢咽。 盛景年看一眼赵思言,“食不言寝不语,即使都是同辈,你这么大声,容易把人吓到,呛着了,你负责找大夫?” “你——!你要气死我!”赵思言看着盛景年把那块肉放在萧云慕碗里,一顿饭下来看都没看过顾明悠,只当盛景年被蛊惑了脑子,“还未成亲,你这样,像话吗?” 支吾着总算找了一个借口来,“不像话,要是让人看见,指不定得拿她的名声说是,我看你要是为了她着想,就该少和她往来,等成亲了再说。” “你这是出门一趟回来,还懂得规矩礼仪了?太后赐婚在前,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有什么不可?”盛景年看一眼赵思言,“倒是你,这回八王爷的寿辰,可是相中了几个不错的世家公子,打算让你看看。” “……你胡说,祖父才舍不得我这么快嫁人。” “八王爷舍不得,那你爹娘呢?” “我——”赵思言狠狠瞪一眼盛景年,盛景年这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帮着萧云慕,难道不知道萧云慕是个什么脾气和秉性吗? 刁蛮、任性又不讲理,还喜欢多管闲事,惹是生非的,连自家亲哥哥都要祸害,帮着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了。 怎么眼瞎了就帮着她说话了。 萧云慕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充耳不闻,免得殃及自己。 爱吵吵,和她有什么关系。 从醉月楼出来时,盛景年自然是要回魏国公府,萧家兄妹当然是回将军府,至于—— “你不送一下顾姐姐回侯府吗?她要出事了,我看你怎么和顾明烨交代,看在你和顾明烨的交情上,你也不能让她这么回去,遇着坏人怎么办?” 赵思言拉住顾明悠,顾明悠刚才在饭桌上已经是委屈得不行,这会儿听着这话,抬起一双眼,泛着泪花看向盛景年。 寻常人让大美人看了这么一眼,哪里还有拒绝的,多半就心软了。 赵思言冲盛景年眨了下眼,“嗳,你当帮我一个忙,我得赶紧回王府了,不然肯定又要挨骂。” “宁骁,护送顾姑娘回府。” “是,属下遵命。” 顾明悠眼神一震,顿时从期待转到失望,再到伤心,幽幽瞥一眼盛景年,咬着下唇拉开赵思言的手,“郡主不要为难小公爷,莫开玩笑了,这里离侯府近着,我自行回去便是,再说,还有丫鬟跟着。” “顾姐姐——” “郡主不必担心,而且小公爷也已让人护送我回去,不必劳烦小公爷亲自送我回去。” “那你小心些,我改日再来找你。” “恩。” 萧云颂见顾明悠和赵思言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顿时拉着萧云慕,“郡主、小公爷,我们也先回府了,出来了大半日,再不回去怕是家里担心,就不多留了。” 刚送走顾明悠的赵思言闻言点点头,人都走了,她当然是没心思和萧云慕计较了。 但一想到刚才盛景年的行为,顿时气恼,“你不送顾姐姐回去,能送我回去吧?正好我有话要和你说。” “恩?” “……反正你得送我回去,不然我就到长公主那里告你一状。” 盛景年无奈看着赵思言,瞥一眼像个透明人似的萧云慕,“小九,改日我再去将军府找你。” 闻言浑身一震,萧云慕慢吞吞抬起头,看着盛景年,“小公爷若是忙,不必到将军府来的,我能理解,小公爷还是尽早送郡主回府,免得八王爷担心。” “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就别磨叽了,走。” 总算是走了。 萧云慕转身往将军府走,一时往来了萧云颂和萧靖平还跟在旁边,走了几步被萧云颂拉住才回过神来。 不解的看着萧云颂,“六姐,怎么了?” “你这个呆子!刚才小公爷对你示好,你怎么不受着?怎么也的把顾明悠气一下,分明小公爷和你都有婚约了,难道还能娶她不成?是个大家闺秀就该要一点面子,怎么能对这小公爷还不知道分寸,故作可怜。” “六姐,你这话不能胡说,刚才她不也没说什么。” “她没说,可眼神和举动不都证明了?郡主和她关系好,全替她说了,她倒是省了力气还赚了便宜,让别人给她出头。”萧云颂不屑的撇撇嘴,“不过,小公爷待你还真是不错,居然还惦记着你。” 不错?从外人看来当然是不错,可惜只有她心知肚明盛景年在做什么。 一只羊养肥了才好下手,不然瘦得全是骨头有什么好吃的。 轻叹一声,拉着萧云颂往家里走,忽地想起什么来,眼珠转了转,小声问道:“六姐,你知不知道七姐和沈家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早了,约摸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小七跟我们一块出门玩,正逢踏青的时节,大伙一块出门,也有别家的人,谁知小七和我们走散了,她又是个胆子小的,要不是沈家兄妹遇上她,怕是得让人拐了去。” 在街头,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只带着丫头,模样标致穿戴非富即贵,怎么看那些拍花子都不会放过。 要是落在那些人手里,不是被卖掉就是被拿来和将军府要钱。 是后者还好,前者的话,那可真是一个接一个的火坑,便是被救出来,名声也都坏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她和沈家姑娘怎么走得那么近。”萧云慕总觉得上回在金台寺的事情不简单,但也想不明白是哪里有问题。 一个小贩,随口栽赃自己,明知她来历不小,这样做图什么? 当时在街上她可是教训了一顿,还惊动了官府的人,这小贩没道理还会再来招惹她这个刁蛮千金才是。 也不知道衙门那边审问出了什么,这事还得让萧靖安去打听打听,总不能人抓了就算了事了,也得知道个审问的结果才行。 “你在琢磨什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我只是好奇问问,沈家姑娘不是和顾大姑娘走得近吗?你也知道,顾大姑娘和我这关系,那是水深火热的,我得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说不定七姐能给我提供点消息呢。”萧云慕朝萧云颂眨了眨眼,“六姐你可别出卖我,我还想从七姐那儿挖点消息。” 萧云颂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往萧云慕背上拍了一下,“可以啊!小九,你这脑子比以前灵光了,不错不错,有长进!” “还不都是跟六姐学的。” 不过,还不够。 萧云慕觉得自己佛系归佛系,这总不能让人压着打。 回头摸着下巴看向正左顾右盼的萧靖平,“五哥,你这几日除了去上学可有空?” “……什么?”看着萧云慕的眼神,萧靖平有点儿心虚。 该不会是他在外面和人打赌让萧云慕发现了吧? “我想你陪我过过招,今天让宁容郡主比下去,我认为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所以——” “好说好说,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恩?萧靖平以为她要说什么? 第二十章 毓秀院 毓秀院? 怔怔抬头看向宋氏,见宋氏正好也看向自己,萧云慕连忙看向别处——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免得宋氏一个上头,又让她去祠堂里跪着。 比起别的惩罚来,跪祠堂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都听明白了吗?年满十四且尚未嫁娶的五品官员的女眷都要到毓秀院去向宫中女官学习。”宋氏看向坐着的三个人,“你们三个都符合条件,所以从明日起,一个月里逢五往后休息三日外,其余时候都要到毓秀院。” “什么!娘,那毓秀院每日都得去?什么时辰去?得在里面待多久?”萧云颂一听要去上课,顿时坐不住,急忙道:“能不能不去,我在家中请先生来教也不行吗?” 闻言宋氏瞪一眼萧云颂,真是个不成器的! 其余两个人都还没说什么,萧云颂就急忙着冒出来接话,真是不争气,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毓秀院是晋阳长公主办来替各家夫人提供一个说亲的地方。 倒也不是学不到什么,只是毓秀院里的女官,个个厉害,专门训练女子礼仪规矩、琴棋书画,堪比女先生。 这目的还不明显吗? “长公主已经同皇后说了此事,而且早已经准备周全,如今旨意已经下来,你还能抗旨?没出息!”宋氏放下杯子,看了一眼萧云霜,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便看了眼叶姨娘。 “待会儿会忘各处送去一身新的衣裳,是赶制出来的,要是缺什么,你记得登记。” 叶姨娘闻言点点头,“是,夫人有心了,云霜一定会安分守己,不给将军府丢人的。” 宋氏满意的点了一下头。 还算是知道这家里是谁做主,这个叶氏自打进门来就处处小心,几乎不怎么说话,一个软弱的性子,居然还生了一双儿女。 偏偏这双儿女在萧澄那儿还颇有地位。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萧云颂气得跺脚,站起来就往外走。 苏云兮见状想要开口劝,毕竟她是长嫂,按着规矩还得叫宋氏一声母亲,继室那也是姜澄的妻,萧靖平和她还有萧云慕都得喊一声母亲。 不过平日里,一个在朝为官多不在家,一个在院子陪着孩子,都避着宋氏。 剩下一个萧云慕还天天在外转悠惹事,便是碰着宋氏,不和她吵起来那都是奇景了,还指望她能开口喊娘? “小六,你——” “什么事惹得你这么生气?我说小六,你这脾气,不改改,以后有了夫家怕是要吃亏的。” 厅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萧云慕抬头看去,见到一个伟岸的身影,剑眉方脸,但生得英武,一身气概,一看就是沙场上下来的。 连忙站起来,“爹。” 萧云颂见到萧澄,直接拉着他胳膊撒娇道:“爹!娘非得让我们去什么毓秀院,我们武将世家,去那地方做什么?一看就和毓秀无关嘛。” “你这话,让你祖父听到,得给你一板子!” “可我去了,那我得挨女官的板子打了,那还不如祖父打我一板子,好歹还知道下手轻点。” 低着头的萧云慕听见这话,不得不说萧云颂说得很对。 而且萧云慕已经预料到毓秀院那地方会怎么个腥风血雨了。 把京城里所有闺秀聚集在一起,晋阳长公主可真想得出来,真不怕打起来。 “小七和小九怎么不说话?看你们这样,该不会是听到毓秀院的名字就吓着了吧?”萧澄走上前,在位置上坐下,边上的宋氏立即亲手递了茶过去。 “老爷,你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谁知道赶上你们娘几个在这里说话,毓秀院是长公主和皇后的主意,不想去也得去,再说,那地方是诗词文墨的文雅地方,还能吃了你们?” 掀开茶盖喝了一口,萧澄抬眼看向萧云慕,“小九尽管有婚约在身,但这还未成亲,去学学规矩也好,免得成日无法无天的,全让你老爷子给宠坏了。” 正琢磨自己能不能凭着婚约躲过一劫的萧云慕听到这句话,彻底死心了。 去学规矩? 是让她去受折磨的吧。 “老爷,这次回来,在家里住几日?” “忙完了手里的事,能多住几天,等来了信让回去再说。”萧澄忙起来几乎就在军中常住,经常三五日不在府上。 萧云慕点点头,“女儿知道了,一定会好好学规矩的。” “哼,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几个什么时候能有你们大嫂那样的性子,将军府上下就安宁了。” 宋氏闻言脸色瞬间难看,看了一眼苏云兮,苏云兮规矩的回了话,也没管宋氏的眼神。 “我看就小七有一点样子,温容,小七这段时间身子如何?还有小八,听太学的李大人说,有长进,这回考试,比上回还要出彩。” 叶姨娘闻言连忙抬头起身,朝着萧澄一拜,“云慕和靖修都很懂事,云慕身子有大夫每月来看,自然是好的,有老爷记挂着,哪里敢不好。” “恩,待明日让小八到我书房里一趟。” “是,妾身回去后就告诉他。” 完了,萧澄还真是甩手掌柜,回来一趟,将军府得翻一次天。 悄悄瞥一眼宋氏,脸都快绿了。 “老爷,你刚回来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好好地休息一下,晚饭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酱肘子。” “的确是累了,这阵子军中事务繁忙。” 萧云慕看着宋氏和萧澄站起来,跟着起身,不由得往叶姨娘那边看了眼,果然是幽幽的眼神,摇了摇头。 男人呐,果然是靠不住。 还得靠自己,看看宋氏和叶姨娘,为了一个萧澄,一个凄苦每日守着自己的院子过日子,一个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宠。 费尽心思,结果,萧澄还感觉不到,随心所欲,想和谁好和谁好。 “小九!完了!你比我还完蛋!” 前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同辈后,萧云颂一把抓住萧云慕的手腕,“你可惨了,长公主,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不喜欢你!进了毓秀院你可怎么办!” 萧云慕愣了下,看着表情夸张的萧云颂,禁不住笑,“六姐,你怕什么,毓秀院里多半是女官在,女官们一向公正,不至于,不至于。” “哪里不至于了!你是不是笨!” 伸手一把捂住萧云颂的嘴,拖着她往外走,“那你也别喊那么大声,我还要面子的!” 扒拉下萧云慕的手,萧云颂皱了一下眉,“哎呀,你就别那么想了,我和你说,这件事,你得这么想——” “怎么想?” “毓秀院是长公主的主意吧?既然是长公主的主意,那些女官肯定都是她挑的,她对你那么不满,肯定会挑你的刺。” “那我也能见招拆招,总不至于让我太难堪嘛。” “怎么不会!而且顾明悠肯定也去,还有别家的姑娘,那些个千金,可是早看你不顺眼了,和她都是一伙的,肯定合起伙来欺负你!” 萧云慕想了一下,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可是—— 即使这样,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刁难她也得看看她能不能刁难她。 萧云慕琢磨着晋阳长公主也真是闲得发慌,平白无故的弄一个毓秀院出来,就是要让她难堪? 真是何必,不让她过门不就是最难的难堪了吗?被退婚她在京城立即名誉扫地。 “你还发愣!还有心跟着五哥练武,你还不赶紧回院子恶补一下琴棋书画、礼仪规矩,别回头让女官刁难了。”萧云颂恨铁不成钢的把萧云慕推到苏云兮身边。 “大嫂,刚才爹也说了,你可是我们家里女眷的榜样,你看小九还有得救吗?” 闻言苏云兮忍不住笑起来。 有救有救,怎么可能没救。 萧云慕无奈的看着两人,思忖着这件事情盛景年知道的可能性。 肯定知道,说不定还会到毓秀院去看热闹。 “少夫人,六姑娘,九姑娘!” “嗳?怎么了?” 家丁看着三个人,然后往旁边一站,“魏国公府的小公爷,送来了两盆绿萝和一盆鸳鸯锦,说是——给九姑娘的,知道九姑娘喜欢侍弄花草。” 等一下? 她什么时候喜欢侍弄花草了? 看着三盆被家丁抱着的盆栽,萧云慕想把盛景年给做成盆栽。 “……抬、抬下去!” 萧云慕别开脸,根本不想再去看去这几盆绿油油的东西。 看到就心烦,看到就想起盛景年给自己戴的绿帽。 就算是一妻多妾,还能在外面养女人,那盛景年也不能明着打她的脸,当着她的面和顾明悠眉来眼去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弃妇。 “抬下去抬下去,去回小公爷的话,盆栽有一盆就好,多了,那就不新鲜了。” 萧云慕按了按额角,甩甩手往武场走。 “嗳!你去做什么!” “找五哥练练拳脚,免得被人欺负了都还不了手!” 去练什么劳什子的琴棋书画,还不如去把身手练得好一点,总不能一直挨打吧? 比起顾明悠,萧云慕更担心赵思言。 那可是个会舞鞭子打人的,挨骂就挨骂了,不掉块肉,前天在街上差点出丑的事,萧云慕心眼小,记仇。 非得要赢过她不可。 “你个笨蛋,你怎么不学学那顾大姑娘的弱柳扶风,那才招男人喜欢呢!” “我腰杆子硬,学不来!” 萧云慕朝后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扬长而去。 第二十一章 烂桃花 夏风徐徐,毓秀院内一阵热闹。 官家千金们,寻常时候哪里有这样能够每日都出门约见的机会,不曾想皇后和长公主居然办了个毓秀院,倒是方便她们从闺阁出来透透气。 想想每日闷在闺阁,守着四四方方的天地,多无趣。 家里开明的还能出门走走,要是遇上个日子不好过的,连日子都过不好了,更别说是出门了。 “小九,你不要板着脸了,昨天你不还挺淡定的吗?怎么今天一下蔫了?”萧云颂拉着萧云慕,都快用拽的,“听说一会儿长公主要来,你可别丧着脸,不然她老人家还以为你是故意和她作对。” 萧云慕撇撇嘴,一肚子的委屈。 昨天和萧靖平对练,谁知道自己身手居然那么烂,三招内就让萧靖平给摆平了。 刀枪剑戟,全都试了一遍,她还试着用了一下鞭子,差点没把自己给勒死。 “小九!” “什么事?怎么了?”萧云慕回过神,看着一脸气闷的萧云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就走了一会儿神,怎么萧云颂一脸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萧云颂无奈的叹气,“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我在和你说,待会儿长公主要来,你别走神,不然——算了算了,我看你自己都不担心。” 闻言萧云慕忍不住笑,拍了拍萧云颂的手。 朝她眨了眨眼,“放心,不至于,我现在是她的准儿媳,怎么也不至于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人,到时候丢的还不是魏国公府的脸。” 正说着话,那边两列宫女莲步轻移,朝着这边走来,面色严肃,萧云慕顿时愣了。 这场面怎么跟选秀似的。 再看去,两列宫女开道,后面走来的人里,为首的不正是晋阳长公主和——皇后! 怎么皇后也来了? 皇后是个好人,但也仅仅只能做一个好人。 刚才还莺声燕语的官家千金们见着这情形,各自退开站在旁边低下头。 人群里,萧云慕穿得再普通不过,即使宋氏千叮万嘱,让苏云兮给她好好收拾一下,别看着不像个闺秀,可萧云慕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出风头了。 要是再出风头,顾明悠不把她当成眼中钉都不行,更别提其余盛景年的爱慕者。 打一进到毓秀院,萧云慕分别从三个不同的小团体里听到了盛景年的名字。 魏国公府的小公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京中闺秀千金们爱慕的对象。 倒也听得几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但多半—— 配不上盛景年,凶悍得很。 念及此,萧云慕足以想见,在这毓秀院的日子,有多难。 “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众人齐齐跪下,不怒自威的皇后站在人群前,扫了一眼众人,看向身边的晋阳长公主。 “都起身吧,往后不必行此大礼。” “谢皇后娘娘。” 晋阳长公主站在皇后身旁,笑了一下道:“这些都是京城里还未出阁,年满十四的官家千金,这毓秀院也算是给她们一个能自有相处的地方,如若不然,成日在闺中闷着,免不得到了往后都成了闷葫芦。” “你考虑周全,从前就有提过这事,但一直未曾真正去做,难怪皇上总说你心思活络,主意多。” “皇兄也有夸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在皇兄眼里我就是个顽劣的性子。” “你啊。” “皇嫂,待我交代这些女官几句,你先到那边坐着休息。” “恩。” 果然是晋阳长公主的主意。 萧云慕离得近,这些话自然是听得清楚,倒是认为晋阳长公主这番话没什么错。 京城里的闺秀再一直养在闺中,真的都要养成闷葫芦去了。 个个都成了闷葫芦,还有什么意思。 人的性格也该和花一样,百花齐放、竞相争艳。 扫一眼萧云慕,晋阳长公主走到掌事女官前,“这些都是京城官家千金,自幼衣食无忧,也学了不少琴棋书画、女红诗词,今日从宫里挑选里面来,便是为了她们能得到你们这些女先生的指点,不止是学识才艺,更是礼仪规矩。” “奴婢明白。” “恩,既然明白,剩下的事便交给你了,记住,不可体罚,个个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可不能像是对宫里那些不知规矩的秀女一样。” 掌事的女官姓柳,是晋阳长公主亲自挑选出的人,在宫中便是以严厉出名。 但一身才华却也少有人能从她手里胜过,若是有女状元,怕是也能折桂。 萧云慕低着头,露出后颈一片雪白,尽量让自己泯然于众人。 可千万别瞧见她了。 哪有第一天来就刁难人的。 可显然,毓秀院这地方就跟课上一样,是要入学摸底考试的。 “诸位姑娘都出身不俗,多是奴婢得罪不起的父亲兄长在朝为官,可既然担了毓秀院的掌事女官,就得先摸摸各位姑娘的底。” 柳女官看一眼众人,示意身边的宫女将答卷拿上来。 萧云慕看着那卷起来的答卷,恨不得今日卧病在床,不用到这里来。 “小九,这下你完了。” “什么……” “你平日在兄弟姐妹几个里,功课是倒数的,和五哥差不多。”萧云颂如临大敌,抓着萧云慕的手,“我也保不了你了。” 闻言萧云慕觉得自己现在晕倒已经来不及,倒不如等看看那试题是什么。 瞎猫碰着死耗子,对一半那也比临阵脱逃要好。 将军府的人,哪有阵前脱逃的。 暗暗地给自己鼓劲儿,镇定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萧云颂,“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还能难住我们俩吗?” 萧云慕四周看了看,终于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一开始萧云霜就没有和两人在一起,人群里一看,竟然是和沈碧云在一块,不由愣了愣。 萧云霜到底是哪边的? 之前看着和萧云颂走得近,但这会儿看,分明是和沈碧云更亲密,说话的神态和举止完全不一样。 倒也不是一定要萧云霜站在她这边,可对方是沈碧云,和顾明悠是闺中密友的沈碧云。 “这题什么意思?” 萧云颂一句话把萧云慕拉回现实,顿时看向宫女手中已经拉开的卷轴。 乐。 一个乐字在上面,再无其余的提示。 萧云慕楞了一下,顿时笑起来,原来是命题作文,这个她擅长,待会儿胡诌一番,总能糊弄过去,人生之乐、夫妻之乐、兄弟之乐,但凡擦个边,那也不至于跑了题。 正暗暗庆幸是这题目,无视身边人的商讨,便听得柳女官开了口。 “久闻安荣侯府大姑娘的琴艺过人,今日能否让奴婢也开开眼?” 什么?怎么是这意思? 萧云慕这下再无心思去想别的,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毕竟原主实在‘作孽’太多,行事张扬,这回她怕是想低调都低调不成。 “舞剑还行,这乐,小九你真得认输,顾明悠别的不行,偏偏弹得一手好琴,连二姐姐都说,这京城里,能让她不愿意在谁后面展示琴艺,便是顾明悠了。” “什么……” 萧云雅这么夸,那肯定就是大实话。 萧云雅那人,脾气硬得很,说什么就是什么,喜欢是喜欢,不喜欢也不会故作喜欢,佩服什么,赏识什么也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就是因为这个性子才得了太子的青睐。 顾明悠果然是京城名姝,听见这话不慌不忙,落落大方的接了下来,立即坐在琴案后,指尖在琴弦上一拨,琴音直飞九霄,所有人皆是一怔。 居然是入阵曲! 好大的气魄和胆量,居然弹奏这曲子。 萧云慕略知一二,但也仅仅限于这一二。 听得明白,弹不明白。 指尖在琴弦上拨动,云袖流转,萧云慕有点明白为什么顾明悠会是女主了。 这不是女主,谁能是女主? 才学家世无一不是拔尖的,连脸和气度都是顶尖,难怪盛景年和她爱得死去活来。 死去活来…… 萧云慕忽然觉得有些燥热,心烦意闷。 该死的盛景年,不仅命好还桃花好,唯一一朵烂桃花还是她。 想着想着,琴音停下,众人小声议论,柳女官面上的赏识好不遮掩,任谁也看得明白,这是对顾明悠很满意。 “镇西将军府的九姑娘前几日在金台寺痛斥盗贼,有理有据,也听闻是个善读诗书的人,不知可让众人开开眼?”柳女官的话说完,萧云慕便觉大难临头。 她和顾明悠真是天生的死对头。 轻咳一声,萧云慕面上镇定,倒也不慌不忙,看不出破绽,环顾四周一圈。 顾明悠看着她,面上含羞,不骄不躁。 再看沈碧云和萧云霜,一人不甚在意,一个倒是还能看出几分姐妹情谊,在担心她。 至于…… “完了,小九,你自求多福。”萧云颂已经躲到人群里,捂住眼睛不敢看。 有那么可怕吗? 以己之短比人之长,那是傻子才做的事,也只有原主才会放下自己风风火火的性格故作温柔去和顾明悠比。 偏偏让盛景年生出误会,以为她惺惺作态。 所以说,真是笨。 “在顾姐姐面前弹琴,是班门弄斧,不过我虽不会弹琴,儿时却从母亲那儿听来一首小调。” 见柳女官点头,萧云慕轻咳一声,心一横,缓缓开口。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嗓音轻柔,调子轻快,萧云慕每哼一句,眉目间的笑意就多几分,含笑的眉眼轻轻在人群中扫过。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 不经意瞥见门口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影,萧云慕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忘了唱最后一句,眼里心里都只剩下盛景年眼睛里的笑意,跟那夜里繁星似的。 明亮得她仿佛瞧见了银河。 “最后这一句,应是有那其居。” 清朗如玉石的声音响起,人群里发出一阵轻呼。 第二十二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参见娘娘,见过母亲。” 盛景年长身玉立,朝着皇后、晋阳长公主一拜,“原本是给母亲送东西来的,不曾想娘娘也在这里。” 闻言皇后看着盛景年,笑道:“这段时日不见你,不过倒是听太子提起几回,看来,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是对秋闱很有信心,不过秋闱对你而言倒是信手拈来,来年的春闱可才是你这个享誉盛名的小公爷表现的时候。” 盛景年看了一眼旁边的晋阳长公主,轻点了一下头。 不管是秋闱还是春闱,对于盛景年来说,都是信手拈来。 太学上舍第一,怎么也不至于花落旁家 不过想那些也没用,手上只有半部阳命经,如果按阴阳各得二十四用来分析,阳命经也有关于阳的二十四用。 沈玫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离开了,可江绾又怎么会不知道,她那没说出口的话,蕴含着深深的威胁。 有史以来,有许多探险者或者盗墓贼,因意外或有意而到过这座古城。 但纵使难堪,陈康健也不打算就这样把汪雨薇留下,任由他们欺负。 江绾赶紧起身去拿测温枪,明明就在皮箱里,可是她竟然翻了好几次才翻出来,测的时候,还总是测不好,感觉手都在抖,最后还是温煜自己测的,三十八度。 唐皎皎朝他的位置挪了挪,紧挨到了殷司墨的身体才停了下里,脑袋一偏,就靠在了殷司墨的肩膀上。 大理寺卿林大人见他们到来目的不详,于是亲自出来迎接,没有直接带去卷宗室,而是先引入茶室想套套话。 温煜抬眸,与他对视,江绾这才看到了他盈盈水光的眸色里竟是满满的痛。 今天本来想着开开心心收黄豆的,结果现在才收了一点,心情都被弄坏了。 李东峰是冤家,星光影业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该下狠手绝对不会留情。 “刘二柱!你不要乱叫!”二妮喝人时,声音也是那么好听。她虽容颜毁了,万幸的是声线倒没受到什么损伤,还是如以前那般平和温柔,好听的如盛夏里的微风,冬日里的暖阳。 “有啥了?”杨桃一时没反应过来,樱桃和棉桃已双双喜的捂了嘴。 不顾一切爱上他,不顾一切把自己交给他,不顾一切转身就走,愿意这一辈子为他守身如玉,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与他相见,害怕打扰他的生活。 亡灵元素是暗元素的分支,光元素对其有绝对的压制效果。同样的,带有治疗效果的法术也对亡灵元素有一定的杀伤力。虽然没有光元素那么明显,但是水元素和木元素的治愈法术对其还是有作用的。 宁潇也紧闭了眼睛,按照昊轻萱所说的做,用来自于她的力量冲击瓶颈。 原来那晚张贵儿跑回村里,敲响村头儿的铜钟示警,里正就带了村里的打猎好手们出来救人,也是蒲草命大,那黑熊未等咬下去就被刘厚生一箭射中心口,将将把她救了下来。 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口水,陈大志感觉现在他身体内有一股冲动。 叶枫点点头,便和王队两人一起出了学校。上了车后直接来到了位于警察局旁边一处相对偏僻的大院子里。 深深地吸了口气,原本想通过璐璐打探到希维尔等人消息的叶风心里多了一丝忧虑。 说着,他招呼另外两个协警一起跑到河边,那人把安全绳从水里扯出来,应该是系在潜水员腰上的安全绳果然是断了。 即使这个高段武者死了,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单独去找苏七楼拼命。 也就是说,在天机楼,只有付出同等的报仇,就算是圣地的圣主都能干废。 第二十三章 竹叶青 夜幕降临,汴京一片繁荣热闹、万家灯火齐明的御街仿佛汴京城内的一颗明珠。城内有宵禁,但宵禁时辰还早,街上正是热闹的时辰,一路沿街看去,有才下学的各家公子,有一些溜出门玩的千金,自然还有下朝后相约吃酒的朋友。 只是今日不同别的时候,御街上竟然多了不少顶软轿,从一处地方出来,往京城各个府邸去。 萧云慕靠在轿子里,昏昏欲睡,停下来时,要不是春月叫了一声,怕是还醒不过来。 掀开轿帘,打发轿夫下去,春月扶着萧云慕,一脸心疼。 累得脸都白了。 “还好还好, 事关大雷音寺的最高隐秘,大势法师并不能和这两人言明,但他此时却也并未说谎,王离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人,他们也不可能对付王离。 “那后院究竟有什么?”云恒很不想去摸索,但是又很好奇,生怕揭开的秘密与他有关系。 这里就是地狱,而云锦凰兄妹就是判官,他们的生死,全部掌握在他们手里。 谢远行已年迈,这样大的年纪又在寒冷的冬日倒下,再好的御医也无法让她枯木逢春。 张明诚哈哈大笑,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对苏芙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语,找出事情的本质。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云灵烟背后一僵,转过身去,看到那熟悉的脸庞,终于忍受不住,朝他扑去。 林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雪青的锦袍,头上依然用那支乌木簪子别住。 “睿丞…”柳清卿伸手想要抓住陆睿丞,奈何陆睿丞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追着自己的妻子远去了。 速度、威能、精准…只有诸多因素达到近乎完美,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叶佩瑜面上不为所动,但心却咯噔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餐具,一下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白饭。 大脑身妖此刻疯狂的运转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四周游离,寻找一切可以存活的办法。 已经在酋长球场客队更衣室里的李明宇并不知道,今天的看台上,自己的表姐竟然来到了现场。 他就好似一个黑心的资本家,而【剑仙途径】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打工仔而已。 安之秋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但还是极力地盯着安之夏,等她一个承诺。 神农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紫妍说的帮忙究竟是要帮什么忙,就感觉心中一寒,口中也是升起腥甜之感。 各人轮流走到杨振豪面前,说着安慰的话语。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留下许宛涵还在那里。 全场的球迷发出了巨大的嘘声,一是表达了对球队的不满,二也是表达了对巴塞罗那的恐惧。 经历这些年的摧残,残存之人早已绝望,知晓世道已变,凡人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和平安宁的好子了。 “比赛开始!”随着裁判员一声令下,运动员们开始两千米的长跑。 这个桶里面应该装的是苏清浅,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和苏韬玉换了身份,但人一定还困在某个地方。 当华飞带着雪山玉狮子从天宫之中出来的时候,梅若剑和紫苑都惊呆了。 如果他清除了一切孽障、阻碍,你还能再喊他一句“楚哥哥”么? 现在这个帝辛,她根本就欺负不了,别被他欺负就已经是好的了。 说了一些客套话,上官若羽让她们随便看看,凌宵宵就在画室里东瞅瞅西看看。 “我道歉,我跪下道歉总可以吧?”说完之后,赤龙居然真的跪下道歉了。 而且思想较为单纯,犯罪很少,战术比较单一,不过智商是正常的,毕竟看到这些人在攻略的过程中还会产生矛盾,以及有时会产生一些新的战术就能看出来了。 第二十四章 小贼,哪里跑 将军府正厅,所有院子的管事全都侯在厅外,正厅内,萧澄和萧老太公坐在上座,面色铁青。 坐在萧澄右手下座的宋氏和叶姨娘,面色各异。 宋氏和叶姨娘身后各自站了一双儿女,只有萧靖安和萧云慕坐在萧老太公一侧,兄妹二人各自坐着。 “府上向来会在院墙还有园子里放上雄黄驱蛇,蚊虫多的院子里也多半都是有药粉撒在树枝上,竹叶青这种喜阴寒的蛇,无端端的到小九被子里,是觉得天寒想取暖?” 萧靖安嗤笑一声道:“想不到,蛇的生性也会变。” 这话在萧老太公听来,更是怒不可 虽然不及三媒六娉那般的繁琐,但在武闻的张罗之下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差,也算是没让梅花留下遗憾。 王雨阳经过打听找到了段家另一个房子,他此时就躲在这座房旁边,观察着这间房子,已经在这边等了一晚上,也没有见到房间里有可疑的人出来,整个晚上这座房子里的灯都没有开,四周一片漆黑。 佑敬言一股脑子的吧所以的想法都吐露给了张先生,他对张先生的人品与医德那是非常相信的。 他感觉到不对劲,浑身都很难受,体内的血管在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爆碎。 “这山虽然具有法则,但水神乃是远古众神灵之一,他的肉身之力不敢相信,不周山被他一撞,立即拦腰折断,泥土石块哗啦啦地崩塌下来。”那老者沉声道。 并且筑梦tv的注册用户,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增加,截至目前为止,整个直播平台的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了两亿五千万。 黑夜里,漫天的星空下,一道耀眼的火光,亦如流星下坠一般,从上而下的闪耀着。 亚米家族明面上依旧是那副模样不变,实则暗地下已经开始调集自己大量的战士集合,秘密备战,随时打算出击将詹姆斯家族撕成碎片。 张元昊心中如是想着,心情愈发平和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运转着九玄弄焰诀,缓缓扩充着经脉丹田,吐纳着愈来愈多的灵气。 残狼巨爪探出,粉碎刀芒,震荡四野,那能量余波将不少地方摧毁,残桓败瓦,四处飙射。 三代水影看着佩格·维达脸上的犹豫表情,他也知道这件事今天很有可能没有结果,但是他现在也不着急,佩格·维达就在牢房之中反正也逃不掉。 所以,当广州恒大三比零淘汰非洲冠军阿尔阿赫力的时候,他们在半决赛的对手拜仁慕尼黑此刻还在德国国内呢。 楚风得知有妖物要逼着朱媛媛给它当夫人,心头大怒,也更加着急。 秦天拍了拍手掌,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药水。 一道猛兽的嘶吼声产生一阵又一阵音浪,将空中的石灰子一扫而空。 进入大厅之后,秦天见到柳依依跟吴敏两人穿着超短裤,露出大长腿,一晃一晃的趴在那里,因为穿着t恤,这一趴下,自然而然的可以看到t恤下的白腻风光。 血神殿这一次打算对华夏仙域,陈奇的大本营出手,仅仅是出动的人员,虽然没有仙圣强者,但是这阵势,足以毁灭一座比华夏仙域更为庞大的仙域势力。何况是华夏。 诸位可以畅所欲言,有任何不同的见解,都可以上台来一抒己见。但有一点还要事先声明,各位只能对宝物进行鉴赏,不可出手抢夺。 这化虹之术虽然是自己参悟东皇太一传承所创,可是对于南海珞珈山普陀岛的那位准圣大能,观世音菩萨来说,一眼望去便能看穿本质,那时若是让她误以为妖皇传人或者说密宗大日如来传人,那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第二十五章 九姑娘好兴致 才刚消停的将军府又闹得人仰马翻,幸好萧老太公年纪大了,回到院子就睡下,不然这一阵动静,非得是要把人吵醒。 萧靖平一把拽住萧云慕的胳膊,阻止她翻出墙去。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消停一点吗?” “五哥,你干嘛拉着我,小贼跑了!”萧云慕急得都忘了这段时间来自己‘修身养性’的做派,刚说完见萧靖平眼里的惊讶,立刻清了清嗓子。 抬眼瞄着萧靖平,萧云慕连忙拉着他胳膊撒娇,“那你快让人去,这小贼在假山那里,见着我就跑,肯定不简单!” 闻言萧靖平颇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