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种颜色》 第一回 身陷囹圄遭因果 足下泥泞道是非 再见成天佑的时候,他脸色很白、细嫩,一点也不憔悴、沮丧。比他嚣张的时候,更多了一分儒雅和安份。看样子他应该早点进来,撂在世上,不知祸害了多少人,现在倒在这个避风港里享清福了。钟昇盯着成天佑的脸,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是否还如当年那般飞扬跋扈或是歇斯底里。 然而,他有些失望!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成天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波澜不兴,快60岁的人了,身体匀称,一点没有发福的迹象,五官在位,多少有点偏差,摆放在倒梯形的脸上,勉强说得过去,不至于吓着人。如果,不是那一头的青皮和囚服,会让人联想起街头小混混样子。但他曾经却是某个城市的房地产业界大佬,风云人物。 “小兰为你生了个儿子!”成天佑的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来。“她想和你离婚!此次来看你,她本想来,怕你受不了,在这里闹僵起来,对你服刑不利,所以就委托我来...,作为你前案的代理人,我们的委托关系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是蓝兰的代理人了,我这样说,是要告诉你我的角色变化,让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想清楚什么该对我说,什么不该对我说,我要对我的委托人负责,我会把你说的对我委托人有利的话,作为证据对你做不利的抗辩!”钟昇严肃而又诚恳地对成天佑解释说。 “哦,我还以为你是为我的事而来,原来另有原因。倒没什么,我们还是朋友嘛!”成天佑说得有些轻松,在他看来,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亲情、友情此时对于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倒楣的人是没有朋友的,更何况一个作恶多端的人!”钟昇很清晰地与成天佑划清了界限。 “哼!哼,你们律师只认钱不认人!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不说要你感激我,只是要你像朋友一样地对我,你都做不到!都说我是无赖、下三滥,我看你才是披着人皮的鬼!道貌岸然,却是满肚子臭气,令人作呕!哦---”他夸张地发出呕吐的声音,表演得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钟昇看着成天佑的表演,不露声色。在心里已经鄙视得他像鼻屎一样!阶下囚,笼中兽,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堆行尸走肉!“小兰的事,你是什么态度,这是我来的目的,不过,就算你不同意,也根本阻拦不了这件事,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平平和和地离了,了了。至于我是什么人,不劳你费心,但你不能抹黑所有的律师,这样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看好当下,努力早点出来,我们还可以有一斗!还有,你当年委托我照顾好小兰,我已经做的很好了,作为受托人,我已经行使了我的委托人的全部权利!”钟昇看着困兽犹斗的成天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他嘴角泛起了一丝阴险、得意的笑意。 “流氓、恶棍!那个贱货!我出去绝不放过她的!”成天佑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狠命地搔抓着光光的头皮。 “注意你的言行!”狱警在一旁警告成天佑。 “唉---”望天一声长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累了,不和你说了。”神情又回复到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有些落败后的绝望。 “且慢!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钟昇不想再猫戏老鼠那样捉弄他了。这一场人生博弈,成天佑显然输了,很惨!已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从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可以看到他死时的样子。对于一个将死的人,再硬的心肠也难免有悲悯之心的。 “你还想干什么?”成天佑警惕地转过身来,看着钟昇,眼里流露出不信任的厌恶。 “二十年前,有一起车祸案子,当时,你在场!你隐瞒了真相,我现在想知道真相!”直视着成天佑的眼,丝毫不给他一点暗示,直揭谜底。 成天佑眼里霎那晃过一丝恐惧,旋即又回到了正常的神态。“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凡事讲证据,有证据,你告我,没有证据,我告你诬陷!”成天佑的反击天衣无缝。他不会再说什么了,即使是知道,他也不会轻易地说出来的。 老狐狸,看你顽抗得几时!钟昇在心里骂道。“这可是你立功的绝好机会,你好好想想!”对于成天佑这样惯于人生交易的人而言,身陷囹圄,疯狂不再,自由的诱惑是难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诱惑,人世间的诱惑太多,关键在于你那个时期最需要的是什么,那就是无价之宝! 成天佑走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钟昇,欲言又止,垂头丧气地走了。 出得警戒森严的高墙深院,钟昇长出一口气,仿佛刚获得新生那样轻松,充满希望。6月的天空,正午的阳光,真好,自由,真好,活着,真好! 他抹了一把稀疏的头发,才四十出头的人,没头发,真不好!切!嘴角撇起像吐了口痰似地,藐视了一下自己。热爱生活,从关爱头发开始。心里,他笑得很猥琐,一边向车边走去,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着车钥匙。那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很旧的。趴在如火的烈日下,在偌大的停车场里,像只被踩扁了的屎壳郎。 还没找到钥匙,车门“喀哒”一声就开了。车里坐着个漂亮而俗艳的女人,精致的妆容,说明原建筑已经残破、陈旧,只得靠装修来混眼红。 女人伸出白雪般的小腿,嫩脚趾光溜,没穿丝袜,趾甲上涂抹着蓝色的甲油,并不扎眼。她笑得很妩媚、妖娆,雪白的牙齿很好、匀称、完整,好看。 “你把车门挡一下,我穿好裙子!”女人小声地吩咐说。自顾地缩起双腿,套穿起裙子来。 “你不会脱了在车上等我吧?”钟昇调侃地说道。 “等你久不出来,车里热得人打瞌睡,就睡了一会儿,那么贵的裙子,压皱了不好看,反正没人看见。就脱了。”绕了一眼钟昇,接着说道:“省省吧,你!”一席话挑逗得老钟心里泛火,好容易才咽下一大口口水。还好,没噎着。 女人穿妥,才从车后座下了车,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他咋说的?”还没坐定,女人就急迫地问他。 “吱…吱…吱…”三把,车没着。“妈妈的怪事!咋是这个声音,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呢!怎么一上火,就不干活!”他有些气恼地拍打着方向盘。扭头看了一眼女人,正支个小镜子,补妆呢。“看啥?没见过女人画妆?切,色!”女人没看他,细心地抿嘴,把口红化均在唇上。 “抹啥?一会儿就找不到了。”钟昇犯贱地调侃,眼睛在女人胸前不怀好意地逡巡。“贼眼溜溜的,烫人。”女人侧过头来,笑着对他说道,“快开车!” “好嘞,走啰!”再打马达,“喀、喀、轰”地一声,车启动了,挂档,加油,车稳稳地走了,甩下一屁股扬尘。 “手别乱动!”女人拍打着老钟伸过来的脏手,制止他。“他说的啥?快说嘛!”女人撒娇地央求老钟道。 “他算是同意了吧,还说:出来不放过你!”老钟轻描淡写地说。“怕是出不来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这心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不是他做人的原则,他是那种不给人找麻烦就睡不着的人,一门心思,就是整人、害人,从没做过什么好事,能有今天已经是好报了!”女人愤愤不平地咒骂着。 老钟看了一眼女人,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喂,小兰,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他也曾给过你轰动的婚礼,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拜他所赐,不能太绝情,我虽不是什么好鸟,但也讲究道理、道义,知恩图报!感情无所谓对错,相爱了就在一起,不爱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不必翻脸比翻书还快!”老钟说得满满的正义感。 “拉倒吧,你,你要是正人君子,也不会这样!”女人不服气地反驳他,言语中有些轻慢,可见关系绝非一般。 “我那是想帮你!”钟昇对女人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想把自己描得白一点,让自己在这个女人眼里,不至于显得那么下流。可是,掉进染缸里了,就再没有从前了。他是律师,应该知道的。 “哼!不要脸你也可以说得这么高大上!难怪,人家说你们是…”女人还在不依不饶,想反证他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别胡说八道!”钟昇适时地制止了女人其后的言辞,他能接受别人轻视他的人格,却绝不允许别人抹黑他的职业。脸吊起来,有些不快。 女人见他这样,也就不再做争辩了。俩人继续在车里狗咬狗一嘴毛地说些蝇蝇狗苟的事情,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快到乌鲁木齐了。路上的车流渐渐不畅了,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破桑塔纳里的空调吹不出冷风来,闷热的温度象烤馕坑肉似的,烘焐着他俩。钟昇早就光着膀子挥舞方向盘了。小兰则有些害羞地拿了份晚报,不停地煽着风。“热了,就穿少点。”他瞄了一眼女人,心旌有些飘。 “切,你认真开车,眼睛,别没事地像你那脏手似地乱晃!”女人还是心细想的周到些,提醒钟昇认真开车。 “到前面我们就吃饭吧,现在市里面的车,堵得跟蜗牛似的,没有一两个小时,我们休想到宾馆!在外面吃了,我们回宾馆就不出来了。”女人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安排着行程节奏,嘴角隐约有些轻侮的笑意。 当然,钟昇是看不见的,他正忙着躲避一辆超车的丰田车,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叽歪:车好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超到昨天去,还在这时候挤个啥劲!。 “嘿、嘿!你不说我还不着急呢,现在巴不得有架飞机飞过去!急啊!”躲过了紧贴而过的丰田,他就又开始快活起嘴来,隔靴搔痒地傻笑起来。“你真是一个懂生活的人!以前怎么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你。”他狎笑着感触道。 “哼,得了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五年前,我沦落到街头快要饭了,打工不是碰到不给工钱的,就是像你一样色迷迷的。没钱,人土,谁能看得起!看得上!亏得是成老头,刚开始只是想占便宜,我没让他得逞,后来,玩真的了,把大老婆离了,好几个小的都赶走了,才捞到个名份,本想着可以安度余生。谁知,又翻船了,进去了。唉,命真苦! 有钱了,我发现我长得真的很漂亮,穿好衣裳,我也可以很优雅,只是书读的不多,可是我知道男人要什么,我知道怎么抓住男人的心,不需要我去帮什么忙,搅什么乱。只要把自己活得精致些,安静些,安份些,就能抓住男人的心。就能过得安稳些。 我见过了世面。只要有钱,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地痞流氓,都会对你恭恭敬敬的,满嘴的甜言蜜语。要是我在街上讨饭,能给点的都是好人,不给的说不定还会放狗咬我呢。人是嫌贫爱富的动物,通病!没治!”说到激动处,她的胸脯起伏荡漾,汹涌着一股怨气,以往的底层的贫困生活确实让她不堪回首。 “是呵,回首往事,我们多有不幸。忘掉过去吧,一切向前看,朝前走,流连在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钟昇看着蓝兰咬着手指,扭头看向窗外的样子,知道她有些伤心了,就劝慰道。无论你是谁,伤心都是最真实的你。 真象蓝兰说的那样,很晚他们才跌跌撞撞地回到宾馆,要不是路上吃了老榆树的大盘鸡,很有名的,估计这会儿到了,也累得不想动了。两人相互搀扶着,进到电梯,很亲密的样子,让服务员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啥关系,当然,也不会有人多嘴去问个究竟的。 “真累!”进了房间门,蓝兰就无所顾忌地“大”字在床上,很享受地眯起眼睛,受用着一天来窝屈在车上的瞬间放松,舒展的四肢自由的弯曲,扭伸,嘴里快乐得哼哼唧唧的,“啊—真舒服呀,累死老娘了。快把空调打开,热得跟狗似的。一点没眼色!” “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上…”钟昇笑得跟黄老邪似地阴险。 “你少来,我都累成这样了,你还在挖苦我,看老娘等会儿怎么收拾你!”女人看似威胁却分明是在挑逗地说道。撩得老钟早就心猿意马了。 “哎,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你问成老头了吗?”女人神秘地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下,仿佛怕人听见似的。 “我问了,他不肯说。但最后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有话要交待,但还是没有说。我看得出他心里挣扎得很厉害,似有隐情,可能也是害怕!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而且天衣无缝。这件事要想查清楚,不是费九牛二虎之力而能成,而极有可能是死不瞑目的。”钟昇有些担忧地分析,他不是胆怯,而是考虑到女人上有老下有小,一旦陷入这个实力悬殊的生死对决中,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性! “害怕了?我并没有想把别人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下半生过得宽裕点,也许会和你远走高飞,但前提是我儿子必须得到更好的教育,能出国留学,能定居国外,从此,不再为衣食而忧。我的父母可以颐养天年,而不会至死劳碌不休。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叔,我虽是残花败柳,你也黄土半坡,我不嫌弃你,再为你生个一儿半女的,我的下半辈子也有个保障,也有一份念想,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有用、有地位的人,比他爹强就行!”女人无限想往地勾画未来的生活,脸上泛起妄想的幸福表情。不自觉地掀开了被子,一骨碌坐了起来。 钟昇见得,“嘿嘿”无来由地干笑了两声,盯着女人,眼里燃起了火焰。 女人听到他的声气,蓦地感觉到胸前凉爽,侧眼看到钟昇狼一样热切的目光,突然,就有些害羞起来。这种感觉,是她在红尘中所没有过的,最起码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脸红了,忙扯一块被角遮掩起来。 都到这份上了,竟然可以脸红,女人真不可捉摸!钟昇心里暗想。却装作对女人的羞态无所察觉,“空调的温度有点低哈。”说着拉拢被子,裹住了自己。 “这样做很危险,你知道不知道,得逞的可能性很小,有可能连小命都丢了。”钟昇有些担忧地说道,看着女人不平静的脸,侧面形象有点像,像谁呢?他一时想不起来,就挖空心思地使劲地想,一时不作声了。 “这个不需要你出面,我来做就行了,你只要给我出主意,帮我分析一下事情的形势变化,采取什么样的策略,依你的脑子,这点事儿对你不是难事,我在世道上混得时间浅,见过的稀罕事少,经验不够,难以应付这些披着人皮的狼。事成之后…五五开!”女人冷静地说,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极不情愿地掰开了一半的画饼。 “君子不言利,我只是想为社会做点好事。老虎、苍蝇、蚊子,甚至虱子都一样,要吃人血。都要照死里打!” 钟昇说得愤愤不平。心里那点激情不知什么时候,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反应也没留下。这让他很懊丧! “呵,看不出钟大律师还有这么高尚的节操,得了吧,依你现在的地位,想和这些人斗,恐怕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思想的问题,关键是在想不想斗,哼!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去了!”女人鄙夷地扫了他两眼,小瞧他。 “你别看不起人,我姓钟的能有今天,也全是被这些人前是人,人后是鬼的家伙们给害的家破人散,佝偻折腰,苦度残年。斗争那是必须的,连菜蓝子都敢和他们斗,我一个七尺男儿又未尝不可呢!”钟昇反被激起一股豪气,仿佛就要冲锋陷阵,贴身肉搏,杀个你死我活! “不过,”女人停顿了一下,柔和地看了一眼他,有些感情用事地说:“我并不希望你参与进来,主要是万一我不成,我儿子还有个托付,你有文化可以教他做人做事,不至于流落街头,遭人欺凌,作为母亲我是最不愿看到这一幕的!如果,我还能活着出来,我就来找你,到那时我还有个落脚地,不至于潦倒街头!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不测,胆战心惊地说出自己的牵挂和惦念。殊不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树倒猢狲散的道理。天真地想着,那最后的凄美场景和温情归宿。 “与其这样,倒不如别再揽这个浑水坑,又没人逼你,成老头留下的家产,够你们娘俩勉强度日,还可以再干点什么,把孩子拉扯大,娶妻生子,你当婆婆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又何苦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后半生凄凉!”钟昇被女人的情绪所感染,就劝慰着打退堂鼓。 女人听到他这样说,略一沉吟,还是怒气难平的样子,冲他说,那怎么可能呢?有一次成老头喝醉了,说出这个秘密就是个无价之宝,可以给他带来数不尽的财富!她就有些心动了。“我并不想多要,我就是把这几年成老头送给他们的,原本是我的要回来,也足够我们娘俩活得很滋润了。成老头出事以后,我去找过他们,他们像躲瘟神似地躲着我,还对我指手划脚的,有的甚至动手动脚,全然没有当年那拍胸脯,撸袖子的仗义劲。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给我说声咋办也好啊!”她情绪激动得要喊起来了,攥起拳头敲打着床沿,表达着当年绝望至极的心情。可是,没有一个人对她说咋办,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又回复到原形,孤儿寡母,生活无依无靠,每天在绝望和恐慌中,聊度残生。她不甘心! 她甚至去找过一个当初过往甚密的人物,宽衣解带,主动奉上,那个曾经一见到她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来的人,竟然,冷若冰霜地对她说:“我们认识吗?” 女人一旦失去了尊严的时候,就是一头疯狂的狮子! “你不要以为,我门户大开,接纳你,是寂寞,是可怜!不!那是野心,那是报复!”最后,她对着钟昇说,眼里全是凶光,残忍地要把他撕碎! 就在刚才那一瞬,钟昇还以为,经过了那场无情的变故之后,她对他有了一种原始的情感,他还幻想着,如何给予眼前的这个女人更多的眷恋和爱护,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有责任、有担当地活着!孰料,那只是一场招工考试而已,枉负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唉—他发出一声无奈而沉重地叹息,可惜了,那一刻美丽的错觉! 错觉、错误,雄心、雄风不再,疲惫、疲软。心情就像洋葱一样,再也经不起盘剥了…残酷的现实那辛辣的味道,刺眼、钻心! 第二回心病再无心药医往后余生心常悸 女人娇俏的面容,很精致,是个难得的美人,如果不是眼里写满恐惧和悲伤,那面容,那眼睛,足以制造出人间多少风流雅事,当然,也已经制造出了多少红尘往事。只是此时此刻,这眼神不再楚楚有神,宛转多情,更多的是绝望,对的,是绝望!也许,她此刻想照镜子,看着自己嘴角流血,蓬头垢面的样子,看她自己与死神约会的最后光景。她挣扎着,想要说话,嘴唇翕动,颤抖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她相信眼前这个曾经信誓旦旦男人,在此时会捐弃所有的前嫌,义无反顾地救她,或是把她揽在怀里,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大漠里,给她最后的温暖和活下去的力量,如果是这样,她还会摒弃一切,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他的怀抱,从此,不再二心。哪怕是给他当牛做马,也绝无怨言。 可是她错了,完全错了。她心存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求生理由,被那个惊慌失措,眼里充满恐惧、怯懦的神情,彻底击碎了。她绝望地一声长吟,原本僵硬的、挣扎的身体,刹那间松懈下来,眼里瞬时放射出奇异的、耀眼的光芒,像闪光灯似地汇聚到男人脸上,那是一张英俊的、年轻的、苍白的而又充满野心和贪婪的脸。男人本能地用手遮挡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闪光,像被人偷拍了似的反应。等到这光芒消逝,他才缓过神来,偷眼看躺在地上的女人,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失神地望着他,充满渴求、失望以及生离死别的瞬间温情。眼角那一滴清泪,汇聚着那个深秋的清晨,难得的朝阳,如血的光晕。 啊——!男人喷出受伤的孤狼一样的长嚎。秋风,折断了旷野里瑟瑟摇动的枯草,将那枯枝败叶蘸着他的悲嚎,肆意地撒向茫茫旷野,给一个受伤的灵魂草率地指示了天堂的路,那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孤独!太阳拉长了那个跪下的人影,黑黢黢的,似鬼魅!… 轰隆,一声炸雷,在这个夏天的早晨,特别的惊心,雨,哗---下得急匆匆的。 苗岭,一骨碌翻身起床,虽然,外面下着雨,他却是满头大汗地有些惊慌失措。他抹去头上的汗水,理了理头发,稍事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心情,掐了掐胳膊,有些痛感,长吁一口气,活着真好!他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个赞,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主攻状态。 保姆张姨,轻敲了一下门,“进来吧!”他朝着门,平静地说。门轻轻地推开一条缝,夹住张姨有些干枯而苍白的脸_——还留有一些曾经让人心动痕迹。“书记,今天在家吃早餐吗?”她小心地轻声问询。“好吧,今天就在家吃。”苗岭想了一下,确定也回答道。他已经记不起最近一次在家中吃早餐是那一天了。 他非常地忙,能在家中吃一顿早餐,让张姨都非常激动。她愉快地迈动脚步,轻快地到厨房中忙碌起来,小声地哼唱着遥远的记忆中儿时的歌谣。 苗岭偎在床上,心里回想着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10点钟市委班子有一个会议,11点钟,要接见广东的一个投资集团的考察团并带这些人去规划馆参观一下城市建设规划。下午,要听取招商局对香港一家公司的投资方案的汇报。扶贫工作会定在下午6点钟召开,有他的一个重要讲话...哼哼,事真不少,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心想:要照我这样干下去,本市小康社会最少要提前3年实现!他自负地摇头,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作为政坛上的新秀,他一无背景二无靠山,完全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务实、稳健、犀利的做事风格,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可以说是圈子里的一个传奇。但他的野心或是他的政治追求,绝不允许他止步于当前,他还有更高的目标。所以,他要拼命地去追逐政绩,多出成绩,以身率下,凝心聚力,拼命加苦干,把这个城市打造成一个经济、社会领先的、美丽的城市,让世人瞩目,更要让上级关注,这是他晋升的台阶,否则,他很难再有更高的作为。 可是刚才的那一场梦魇,让他有些发怵,这是他的死穴,他经常会发这样的梦!为什么?当然只有他最清楚!不只如此,还有一个人也和他一样地清楚。 “噔、噔”轻敲门的声音,传来张姨温柔的声音:“起来吃吧!”,听起来与她的年龄很不相衬。其实,张姨只比苗岭大有五、六岁左右,风韵尚存,早年不幸的遭遇,让她比同龄人略显些沧桑,是社区提供的贫困人员中的一个。也许是在市委书记家做家政,有些自豪感,心情日渐开朗起来,连时光都走得很慢,她变得年轻起来。 刚升任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苗书记提出扶贫工作,领导干部要率先示范带头,与贫困户挂勾、认亲戚,结对子,一帮一,不脱贫,不脱勾。在官员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他也是第一个在贫困人员中选了一个----那就是张姨,作为扶贫挂勾户,并通过社区,作为家政,派驻到书记家中,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见书记都带头这样做了,那些反派也就乖乖就范,把个扶贫工作的形式主义,首先从官员们身上得以扭转。 “一起吃吧。”苗书记和蔼可亲地对张姨说。“不了,书…书记,您慢慢吃,吃完放这儿,我回来收拾,我先到早市上去买一些新鲜菜,都是认识的,没有一点农药、化肥。”张姨闪烁其辞地推搪着。 “唉,我有那么可怕吗?每次给你说,你就推三阻四的,难道饭菜不好吃吗?可是你亲手做的,难吃也是你的问题哦!”他打着官腔和张姨开玩笑。 张姨听他这样说,就有些紧张了,拘谨地站在一旁,搓着围裙,低头嗑巴着答话:“书记,都是您爱吃的,做的不好吃,您批评,我改!” 一句平常的玩笑话,却让张姨紧张得无所适从。苗书记有些光火,“给你说了多少遍,不要一句一个书记,一个您的,在家里我得听你安排,没必要拘束,这就是你的家,叫我小苗或是苗苗就行了,外面苗书记,家里也苗书记,我累不累啊!好了,你去吧。” “嗳、嗳!”女人生硬地点头。听了书记的一席话,张姨心情好的不得了,步履轻盈,扭身出门去了。苗岭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感慨:老百姓啊,你对他好一点,他就能感受到温暖。 因为少了场面上的应付,苗岭的早餐吃得很惬意、很放开,虽不是狼吞虎咽,却也是大口地掖,津津有味,难得的一个没人打扰的早餐时光。他不经心地看向桌对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多少有些失落。“陆菁,她还好吗?”他在心里这样问。 第二回心病再无心药医 住后余生心常悸 钟昇本计划着多在乌市耽搁些时间,一来看看还能不能再见一下成老头,因为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答案,心总是悬着的,像他这样一个资深的律师,只要有答案,那怕一丁点提示,他马上就能嗅到不一样的味道,更何况这是高层机密,虽然散发着血腥的味道,却让他像鬣狗一样兴奋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涉及的相关人等绝不会是少数,可能会引起一次不小的地震。一想到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阳光下露出狰狞、奇丑无比的面孔,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就感到心情特别爽,难以言喻。二来,当然是与小兰再多些缠绵、温存,这个想法有些龌龊,他没有明说,只是吱吱唔唔地遮掩。其实,女人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戳破而已,没意思。 小兰则惦记着孩子,着急着早点回去。说:实在各持己见,就坐火车先行一步。钟昇拗不过她,不情愿地回来了。一路无话,傍晚时分,到地界儿就各自散去,暂且不表。 晚上12点左右,钟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就索性摆弄起手机来。外出这几日,忙于案子、温情,根本就顾不上看手机。 打开微信,漫无目的地浏览。他的朋友圈很窄,可以说是他的委托人撑起来的朋友圈。有份量的人物也有一些,这些人基本不在微信里说什么。倒是那些过去的、现在的委托人热闹得很,这鸡汤,那姜汤地发得起劲,内容涉及上下五千年,国际国内,时事的热点、焦点,有的都馊得发臭了,却还有些人在装模做样大神似地上下左右地发些歪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学者、专家。其实,自媒体时代,每个人都在混顿的虚拟空间中,寻找存在感。“要是都这么有水平,有素质,还用得着我们这些律师吗?”他有些蔑视地把其中一个“百晓生”转世的家伙给拉黑了。“什么玩意儿,在我这儿显摆个屁!”有些愤愤不平地在心里和那家伙较劲儿。 就在这时,消息提醒不停地闪动,一个叫玛莎拉蒂的请求添加为朋友。切!又不是菜市场,谁想进来就进来,吃饱了撑的。本想打开索性删了清静。哪知对方直呼其名:钟昇大律师吗?咦?知道我的名字,原来是认识的人!他在心里这样简单判断,于是他就好奇地按下了接受键。回了一句:我是蓝博基尼! :call,我俩还真是门当户对!对方快快地回了一句。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朋友介绍的。 :那我们不认识咯? :是的! 不认识,干嘛…加我?故意加了暧昧的分隔号。不用说,我们钟大律师的撩妹水平也是有得一比的。 对方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难勃鸡·你! :去死吧!竞敢对我不敬,他毫不客气地回了句粗口! :别那么激动,明天晚八点,到“愉快假日”咖啡馆,有事情需要你帮忙!bb!对方下线了。 哼!这口气和我妈似的,不容商量。凭你是谁?你说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他在心里不服地嘟囔。想发句国骂,又一想:说不准是件难办又可观的案子呢。于是,没那么做,只发了几个问号,附了一句:话不说完就跑,没礼貌! 会是谁呢?又会是什么事情?“愉快假日”咖啡馆又在那儿?这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搅得他更加无法入睡。 正胡思乱想之际,手机“滴嗒、滴嗒”地唱起来,倒惊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在心里训斥一下这个没眼色的家伙:“都几点了,还在打电话!”拿起手机,看一眼,见是小兰打来的,也就没了脾气。腆着脸皮接听:“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不会是没我陪,睡不着吧?”“别那么自做多情了,小狗子有些发烧,我要带他到医院去看一下,这么晚了,我怕等不到车,你过来接我们娘俩吧!”女人在电话里说得有些焦急。 “唉,今晚上我就别睡了吧!”掐掉电话,钟昇有些气恼地敲了敲床,似乎是床不让他睡觉一般。悻悻地起来,穿衣、出门。 接了娘俩,就直奔医院去了。一路上,小兰不停地絮叨:她一进家门,就觉得孩子不对劲,没有往日那么活泼,红扑扑的小脸,安静地躺在小床上不吭声。出于本能地伸手一摸,果然发烧了,就责问保姆孩子怎么带的,发烧了都不知道,一通臭骂,把保姆辞掉了。冰敷、擦酒精瞎忙了一阵儿,还是觉得不妥,才想到了看医生,于是给他打电话等等。 钟昇看似专注地开着车,其实一句也没听清女人在说什么,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叫玛莎拉蒂的人,是男是女,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故弄玄虚?莫非…… “到了!哎!到了!你还要往哪儿开?!”女人恼怒又迫不急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唉,你这个人呀,说你啥好呢?脑子什么时候都不在状态。不吼你,你早就穿过去了,没有个十来分钟,能绕得回来?没病,也被你耽误出病来!”女人唠叨地数落着他,像极了脾气暴躁的女人在数落她那没用的男人似的。 “哪来那么多话!快带小狗子进去瞧瞧,我停车就来!”钟昇耐着性子,指挥女人。女人“噢”一声就抱着孩子向急诊室跑去。 泊好车后,钟昇也迈着急匆匆的脚步,走到了急诊室。见小兰正抱着孩子,一个看起来年长的女医生正耳朵上挂着听诊器,给孩子做着检查。一边小声问询着。 “孩子多大了?” “8个月了。” “发烧多长时间了?” “有3、4个小时了吧!” “啥叫3、4个小时了吧?你是他亲妈吗?”女医生头也不抬地训斥小兰。这,让她有些难堪。 “我有些事出去了,让保姆带的,我回来才发现,就抱过来了。” “哦?”一听说是保姆带的,女医生沉吟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小兰。“现在的保姆哪会带小孩!哼!有钱就很了不起,找人带孩子,自己出去玩,这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说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保姆在带,和你们能有感情吗?” “是的,是的。”钟昇一旁也不做解释,装模做样地点头称是。小兰则小声问:“严重吗?” “这种情况来看,孩子这样最少两天了,肺炎,办住院手续去吧!” 扭头对着钟昇说道。撕了诊断书递给他:“到儿科去吧!” “好,好,这就去。”钟昇听话地答应着,拿着诊断书,低头出去了。 “孩子爸?”女医生好事地问着。 小兰突然觉得有些忸怩了,不知道怎样回答,只含糊地“嗯!”了一声。“都大叔了,还这么心大!”又看了看小兰,冷笑一声“哼哼,你俩挺有意思的。”小兰不知何意,有些不自然地晃了晃怀中的孩子。“缺奶,身体弱得很!” “哼,胸前挂那么大两个家伙,可真是只做摆设了,一点用处都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国民体质,要从妇女抓起!难怪,现在电视上,满眼都是些分不清男女的人,还有那么多人追捧,什么玩意儿!”大婶医生更年期提前了似地看不惯地撇了撇嘴,那眼神得有多嫌弃地看了看她。“我每个星期六晚上,在愉快假日酒店,都有关于育儿知识的讲座,有空你去听一下,孩子不是生下来就完了,培养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是目的!” “嗳!”小兰低头应着,也没说什么,抱着孩子出门寻钟昇。门外灯光昏暗,看不清,她轻叫了一声:“钟哥!” 前面,迎面过来一个黑影,“哎”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女人自嘲地解说。“说啥呢?我是那种人吗?”他有些生气地反驳道。 “你是好人,算我多事,闲了向你赔罪,好了吧!哎哟!快帮我抱一下,手都酸得没感觉了。”说着,女人把孩子推向他,他就趁势接过了孩子,不经意地碰到了女人的胸,女人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吱声。 一直忙碌到天快亮了,才算停歇下来。小兰在守着孩子输液。望着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滴下,一旁的钟昇受了某种暗示似的,就感觉到瞌睡爬上眼皮。见状,小兰就说:“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人多,你在这儿出出入入的,别让熟人撞见。” “那你怎么办?”他有些不放心地问。 “没事的,一会儿叫个小姐妹过来替换一下。眼下,不在这住上个把星期,很难出去。你还说多呆几天呢,真要是那样,等回来,孩子都没了。这个保姆真不知长的什么心,每天都问,说是好好的,怎么就烧成肺炎了。等好了,我要到她们公司投诉去!”女人还是气忿难平的样子。 “好吧,我先走了,我早上要到所里去趟,回来了要打个招呼,还要去见一个委托人,有什么事打电话吧,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一些。”说罢,就往门口走去,女人就跟着送到门边,“别出来了,还没那么缠绵!”说完扯住女人,不让她跟出来。“切!脸皮真厚!”笑着住脚,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开车慢点!” “噢!”声音已经在过道尽头了,“哐当”,门响过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三回 今生相见前生缘 缘来缘散缘是谁 钟昇很晚才起来,一看时间快中午1点了,心底一慌:“哎呀!糟糕,还这么能睡!”草草地洗了一把脸,就匆匆下楼。过道里碰到市法院的老油条法官,彼此点头打招呼:“哟,文大法官,下班了,这么早!” “呵,钟院!哦不!钟大律师,这么急,哪家的小妹妹又在叫。” “年纪不大,脑子不好,唉,难怪你总是迟到、早退!混得上不上,下不下,没人缘!”看样子两人是老相识,而且损友一对。 “是呵,哪像你聪明绝顶,八面玲珑,坑了甲方骗乙方!” “哈哈,彼此、彼此!”两人操刀夹棍,唇枪舌剑,互不捞好,各自笑着散去。 到了所里,大家正忙着下班呢,一见他到来,立刻围拢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案子进展的怎样?”年青的偶像派律师陈春娇,一脸的搞怪表情邪恶地问道。 “小kiss一件,其奈我何!”钟昇说得风飘絮似地轻松。 “哇,就知道钟大侠一出面,再难的事都毛毛雨啦。”成熟女律师、律政俏佳人方晴,无心地点赞。 “嗯哼,钟哥一来,她们就换了个人似,叽叽喳喳起来没完没了,早上我们一起,一句话没有,同一个屋顶下,差距咋这么大呢?”外表木讷的易俊,透过厚重的眼镜片,嫉妒地走过来和钟昇捏了捏手。 “嗯、嗯”,重要讲话之前的清嗓子,李红玺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是这个所的老大,投资人、领衔主打律师,“天罡”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秒杀一切80岁以上妇女的绝佳人选,一脸老成地从里间出来,“回来了,你是专门等到这个时辰才过来,想把茶话会和接风宴一并开了。” “哪里、哪里,我这儿哪有您那场面,顶多微风一到二级,和您今年春节那人山人海,红旗飘扬,歌声嘹亮,相当地壮观的场面,没得比!是吧!”他二皮脸地捧着李主任的“皇帝新装”。 “哼!你小子!闹社火也能和我扯上关系!老有才了。想吃啥?说!” “田园抓饭王!加肉!”几乎异口同声。 “好!不把你们的水蛇腰,吃成水牛腰,我绝不罢休diesandgentlemen!letsgo!go!”张扬地挥舞着手臂,冲出门外。 “go!go!”大家趁火打劫似地欢呼着,跟着俩半大老头走到街上。 “喂!锁门呀!”后面传来易俊老成木讷的声音。 这就是天罡律师事务所的全部阵容,一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团队。 吃饭期间,钟昇和李主任就他出去这段时间,所里的事务作了简要的交流:下星期本市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离婚案,就要开庭了,涉及家产近亿元,是本市有史以来最大财产标的的离婚案。作为女方当事人的委托人,这个案件的输赢关系到天罡的排名立万,所以全所一直高度重视。无论从出庭人员选择上,还是证据的收集上,都做了详细的方案。对对方当庭可能会出现的反驳、抗辩证据,都做了预案,确保稳赢。 这案子是方晴负责的,她对成功很有把握。 “哦,方晴自认为有绝胜的把握,那应该不会差!”听完李主任的介绍,钟昇没有提出质疑的意见。 “你出去以后,我们接了两起酒驾致人死亡的民事赔偿案。” “这是稳赢不输的案子,很好!”钟昇随口附和道。 “你没听明白,死亡的都是酒驾的人,是违法者死亡了。” “我靠,太离奇了!这样的案子,只输不赢,但把责任系数降低,就是赢!” “这就对了,我接这个案子,大家都反对,让春娇接手,她对我还有情绪,你这样一说,这个案子更有看头,赢了,我们所会以此作为亮点来宣传,现在私家车连年暴增,这样的案子,以后不在少数,关注当前,兼顾长远,我们都要接这类案子。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酒驾入刑,醉驾全责,路人皆知。” “正是,正是,您老高瞻远瞩!”钟昇亦正亦斜地奉承着。 两人说完话,钟昇借故倒茶的当儿,凑近了陈春娇,偶像派正狼一样地啃着骨头,见到他过来,立刻文雅了起来。 “继续,继续,啃骨头要手脚并用,才能吃到真正的香味,太优雅,只能浅尝而已,反而浪费了一块好骨头。” “切,没好话就别开口,找骂!”偶像派没有生气的样子。“你过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啃骨头吧?为老李当说客?”她抹了一下嘴,怀疑地看着钟昇。 “当然不是,端茶倒水,侍候美女用餐,是我光荣的职责,能浏览到美女啃骨头的全过程,那是美女贡献的福利了。您别误会,我有一事请教!”美女正要怒目相向,他话锋急转,反让美女忐忑了。 “啥事?说来!” “愉快假日咖啡馆在哪儿?你知不知道?” “愉快假日咖啡馆?你不知道?你真奥特曼了!”美女的声调有些高,引得食客往这看。 “嘘--,小声点。”钟昇用手比划着嘴,制止了偶像派。 “心虚了,那是个情侣咖啡馆,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年青小情侣,和你不搭呀!”偶像派促狭地小声说道。 “这些我当然不知道!不比你们这些小年青。在哪里?” “在环城大道东,最气派的假日酒店西侧,一个小门脸不注意看不到,知道的不用看。有女朋友约吧?”偶像派邪恶地闪闪眼。 “哼!鬼才知道!”他无视偶像派那捉弄的眼神,自顾地放下茶壶,“请自便吧!”径直走回了坐处。偶像派见他这样,在他身后示威地挥了挥小拳头。 “哈哈,调戏小美女,被刺扎了吧?受伤的灵魂……”老李不怀好意的乌鸦叫着,耻笑他。 “嘿嘿!”他像真的一样,傻笑了两声,搪塞过去。 第三回今生相见前生缘 缘来缘散缘是谁 暮色时分,小城依旧笼罩在夕阳绚丽的光影里。大街小巷车流不息。车辆像外出游荡的甲虫,抢在黑夜来临前,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老巢。 本想开自己的“铁皮拉客”去赴约,又觉得掉价,人家都叫钟大律师了,一看他还开着上世纪的破“桑塔纳”,不知会对他有什么看法。虽然,他特别喜欢这部车,他还给爱车取了一个洋名“铁皮拉客”。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部车,记载了他巅峰时刻的辉煌人生,也同样标识了他落魄时分的为人不齿,而车象一条忠诚的狗一样陪伴着他,不离不弃。但在关键时候,他还得收敛起自己的真实情感,虚拟出高大上的魅力,去逢迎,去喘息。 出门、招手。 “嘎”地一声拦下一辆出租,他钻进车里,说了声“愉快假日酒店”。车就汇入车河,飘流起来。 车行了十几分钟,才晃晃悠悠地停稳,他钻出车来,一脚没站稳,软了一下,感觉有点晕车,就朝司机喊到:“车该保养了,汽油味熏死人,定位也不做,晃得人头晕!” “好嘞,哥,你慢走啦!”司机绕皮似地惺惺假笑,“嘟”地一声开车走了。 “什么东西!这么破的车,也能上路!”职业性的指责,又标在口头上了。 进得门来,才看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老板故弄玄虚的装饰风格和凸显二人世界的秘境、幽踪的主题,以及大尺度“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装饰壁画,和近现代的抽象画,填满了墙面,整个氛围充斥着浪漫的诱惑和暗示。 “先生,您有预订吗?”正犹豫着该找谁问个讯儿,小女招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了去路。 “我是应约而来。”钟昇冷静地答话。另一边,又一个小招待悄悄地过来,在问询者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问话的就说:“先生请到18号包厢,有人等。” 幽暗中,摸索着走了几个弯,才隐约看到了门牌号码。仍不能确定,借着手机的光,慎重地验证了一下。伸手敲门,门却轻开了,里面没有亮灯。隐约感觉到是个女人,从淡雅的香水味,可以判断。 “进来吧!”声音很年轻。 “神神秘秘,黑咕隆咚,倒很应景,咋不开灯呢?”他故做轻松地说着,循手去寻找开关。 “开不开灯都一样。”咔哒,一排牛眼小led灯亮了。他哑然失笑,这光对视觉没多大帮助,倒更彰显了这朦胧、温馨的意境。 “高手,果然是高手!”不知道他心里在为谁点赞。倒是女人的装扮勾起他无限的好奇心:一方黑纱遮面,扣个宽边阳帽,脸隐形了似的看不清。一袭黑色连衣裙,半藕玉臂,犹其显眼。不伦不类的样子,有些诡异。 “你就是玛莎拉蒂?真找了个好地方!有何指教,我洗耳恭听。”他依然不露声色地调侃。心里却在想:乖乖,啥年代了,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谍战片看得太多了吧,弄得我像个接头人似地神经紧张。 “就是我!不着急,既然请你来喝咖啡,就要喝这儿最好的咖啡了。我早到了点,就擅做主张,点了这里最好的咖啡。你尝尝,是我亲手煮的,不烫!”女人,推过杯子,小声说道。自己也端起杯子,小啜一口。“嗯,味道真是不错!我才听说有这种咖啡!” “象屎咖啡!”钟昇见多识广地故意显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咖啡,只在网上经常看到有人在哔哔地炫耀。因为这种有名的咖啡,一般人喝不起。 “对对,就是这个名,听起来怪怪的,和那个有关,还是进口的,这外国人真是重口味!”听蒙面人说话的弦外之音,真让人对眼前这杯咖啡下不了口,好像是在wc里要吃一根油条似的感觉。 “喂,不想让我喝,就早点说,心疼钱就别装阔,快被你说吐了,我胃浅!知道吗,这象屎咖啡是咖啡豆被大象吞吃了以后,经过了大象肠胃发酵,排除体外的咖啡豆加工而成的,不是...象屎一样的咖啡,而就是...象屎咖啡!”一时语塞,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加以具体的描述,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哈哈,你不说我还真不明白,经你一说我反倒更不明白了,你说,这象屎咖啡是不是屎?”女人萌态十足地反诘。 “是...屎!”钟昇彻底无语了,反正都是一条道出来的,不是屎也是屎!奶个熊,咋叫这么个名儿,还真是屎!说不准人吃了以后,更名副其实了,会不会更有味道?他在心里肮脏地想象着。 “呵,我们今天见面,不是关于象屎的问题,而是另有要事,需要你帮忙。我简要地说下情况:你还记不记得20年前,一起离奇的车祸,造成一名女乘客当场死亡的事件?”女人严肃地切入正题。“格登”他心里异常地跳了一下,不会是巧合吧?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猜测着。 “听说过,但是没有到法院来打过官司,听说是私下合解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钟昇回忆了一下,如实地说道。 “可是,现在要是有证据证明,这极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而且凶手另有其人,是经过精心策划,伪装成一般车祸、由人顶包的谋杀案。真要是这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命案虽有20年的限制,但不是说就不追究了,只要有证据证明有凶手的存在,随时可以启动立案侦查程序,追究嫌疑人的法律责任的。难道这个案子与你有关?”钟昇据法而答,狐疑地打亮着眼前这个女人隐形的面孔。 “是我朋友的事。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有间接的证据,证明有这个可能性。” “可能性是主观猜测,并不能代表法律事实,没有足够的证据,公安是不会立案侦查的,公安不介入,检察院也不会介入的。这是法律规定,不是哪个人想当然的!猜测是不能作为证据的!可以说形同诬告!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你要转告你的朋友,考虑好后果,再做决定吧!”说完,钟昇有些气馁,原来只是个捕风捉影的案子。 看来,当时,双方就这个事件达成的私了协议。现在一方反悔了,给的钱花完了,还想从肇事一方再要点钱,那人家肯定不愿意再给了,于是,就想借助法律的威慑力,再逼肇事方给点钱,不给钱,就以告官相威胁,这个行为倒更像敲诈勒索。这种情况可以说是人身伤害案件私了的最终结果,具有普遍性。钟昇在心里大致勾画了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二个案由,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在心里有点鄙视那个幕后的委托人。 谈话陷入了僵局,稍一阵沉默。两人不约而同地喝了口“屎咖啡”,对望一眼,女的“噗嗤”地笑了起来。“屎真香!”打趣一句。 “哕—”夸张地作了一声干呕。 “大叔,真逗!”女的调侃了一句,缓和了一下沉闷的气氛。 “大叔不逗,倒是大姐无聊,耽误了大叔在家看电视,品名茶的雅兴!”钟昇故做不爽地揶揄道。 “像大叔这么有修养的人,平时,都喜欢喝什么茶呢?改天,我寻来,请大叔品鉴一下,可否赏脸?”小女人说得很诚恳。 “康师傅绿茶!” “哈哈….”女人笑得面纱在扑扑地抖动,声音清脆得很。“你少来啦,我可是认真的!”女人喘息着说、笑。 “哼!脸都不肯露,还改天品鉴,骗谁呢!”钟昇不屑一顾地讥讽道。像这样打着委托的愰子,来咨询又不想掏咨询费的人多了去了。眼下这位,也无出其左右,看在“屎”的份上,就不和她计较了。心里这样想着,也无心言笑,心灰意懒地想起身走人。 “大叔原来是这样想的,我不露脸,自有不露脸的道理,如果大叔肯接这个案子,我再露脸不迟。”女人执着地劝钟昇接手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不是说我接手,就能有结果,是你手头没有证据证明你所说的事实存在,你让我怎么办?嗯?”钟昇说得大为光火,对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说,再解释也是无益的。 “你去找!要线索,得你自己去找!什么东西都有,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到这里来听你瞎哔哔,我不知道往公安、检察部门一递,等着抓人就行了。这事过去20多年了,很多当时的人证、物证都没有留下,连顶包的司机都死了。还有一个知情的人----那女人的老公,现在疯疯傻傻的跟动物没啥区别。这个案子我已经调查了2个月了,所有证人我都已经走访过了,所有线索又都断了,还好就在我要绝望的时候,我找到了这些日记,所有的事情一下就变了样!”女人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了他,一摞呢,不轻。捧过来,打开,随手抽出一本来,翻了一下。知道这就是刚才说的所谓的日记本。灯光太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回去再看,不着急!”女人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有把握了吧!没有线索,我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而且,这个幕后的指使人,当前极可能位高权重,想重查这个事情既有阻力,又有危险。我明白的告诉你,免得你真遇到麻烦了,反说我害你。”女人平静地告诉他所知的一切,提醒他可能存在的风险。 “这是私家侦探所做的事,我只是个律师!做这样的事情,不仅要脑子够用,还要胆子够大,况且,私人调查所取得的证据,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钟昇有些灰心地说道。 “只要查出了真相,我就可以对人有所交待了。只要有了真相,就有了公平、正义!”女人很期待的样子,坚定地说。 “真相,离公平正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钟昇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个蒙面女人,心底猜测:花容月貌?还是俗脂庸粉?如是a,就接!如果是b,就推!在心里他盘算着。因为,他没有把握能找到真相,至少,在眼前对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清楚。他像个无知的学生在做选择题似的,把正确答案,交给了色子。手里没有色子,就以女人的容貌来判断吧。 女人不知钟昇在想什么,信心满满地说道:“最少可以看到曙光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钟昇好奇地问她。“也没干什么,家庭煮妇一枚。”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像!”他怀疑女人所说的话。 “家庭煮妇有标准模板吗?”女人反问。 “没有,但你不像!” “呵呵,给你说你也不相信,还不如省点口舌!”女人说罢,不自觉地撩了一下头发,却被帽子和面纱挡了一下手指。怔了怔,看见昏暗里钟昇目光灼灼似贼,她莞尔地笑了。 几乎就在同时,钟昇认为,对面坐着的女人是个优雅的女人,从动作上可以看出来。女人与身俱来的优雅,帽子、面纱是无法遮挡的。就像罕世的美酒,橡木桶是不能完全隔挡它的迷人香气的。 “我调查过你,也筛选过能办此事的人选,觉得你还是可以胜任的。因为,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万一所托非人,可能查不出什么明堂,反倒要把自己栽进去!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对谁都不能说起。这个--你是律师,比我应该清楚得多!是吧?”女人悄悄地说道,言语之中尽显神秘。 “具体,怎么做,不消你说,我可否见你一脸真容?否则,我很难相信这不是套路,甚至于一场恶作剧!一个连面都不肯露的委托人,是让人很难相信的。最少,你对我是不信任的。你我委托双方,连个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呢!”他说得句句在理,直指女人的面纱。 “好吧!“女人无可置辩地揭下了帽子、面纱,一晃,头发瀑布似地散开。不由得使钟昇倒吸一口气:真美!惊鸿乍现,又欲重新遮住。 “此处停留10秒!”盯住女人,足足看了10秒,心里品味着,竟有种似曾相识的美丽。虽然,灯光幽暗,可是仍能分辩得很清楚。 “看够了吗!”女人满是骄傲地催促道。 “悉听尊便!”钟昇长吁了一口气,心有不甘地说道。语气就像在这个季节,打开了一个西瓜,食客贪婪地盯着看了好一阵,却发现自己正闹肚子,根本无法享用似的,恋恋不舍地看着收拾起来,拎走。那怕浅尝即止也行,不行!肚子疼得很呢! 低头,一饮而尽。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那醇香的味道隐得更深了,而最明显的却是点滴的苦涩,在嘴里、在心里。“我回去看完了再做答复。”钟昇在心里凭直觉预感到这件事与蓝兰所说的事有某种联系,或许就是一桩事,只不过是不同的当事人罢了,真是巧了!“怎么联系?” “微信!” “玛莎拉蒂?”他问。 “蓝博基尼?”她问。 “切!告辞!”他歪了歪嘴默认了。匆匆绕过女人,走出暗室。女人没有回头看他。在面纱里,笑得极妩媚。裂开的门缝里流进了《贝加尔湖畔》忧郁的歌声,源头在走道里,九转回肠。 出门。 风,吹得他很清爽,沙枣花的香气,让他有些陶醉,深吸了一口,细细地在心里品:这样的日子,真美! “我不会是撞邪了吧?这又何苦呢!”他在心里,惆怅地问了一句。 月色、夜色,都很美。几人欢笑,几多愁!在这深邃的月夜中。 第四回 莫叹红尘无真情 付出几许且问君 小城轰动了。 一个年青的女人用了不到3年的时间,挣了近6000万的家产。人们就像是自己或家人中了大奖似的,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这传奇似的人生,让很多人一时陷入到无限的想往之中。男人、女人,老的、小的,但凡脑子正常的,都在琢磨着,如何让自己一夜之间变成有钱人。人们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仿佛朝夕之间,发生了逆变。原本清静、清朗的城市,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沉郁或狂妄的身影,或郁郁寡欢、踽踽独行,或飞扬跋扈,三五成群,甚嚣花红柳绿之中。 连宽敞的街道边站立的路灯,似乎也是一身酒气的酒鬼,僵硬的身体无法移动半步,无意识地站在街边树丛旁,呆板地注视着过往的红男绿女---有一半清醒,有一半醉。 夕阳倾斜的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楼门外,牟大妈正在摘着豆角,看到钟昇摇摇晃晃的脚步,奇怪地上下打亮着他:“喝尿了?我就搞不明白,人家挣了几千万,关你们屁事,一个二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哔哔叨叨地没完没了,听着就烦人。”牟大妈愤愤不平地冲着他发牢骚。 “哎,牟大妈,这儿哪跟哪儿呀?我们同事的孩子考上大学了,庆贺呢!高兴了才喝了点,没多!哕--”酒不老实地要往外冲。 “德性吧,我可是看你长大的,你以前可不是这尿性,现在哼、哼,别说我说你,有本事,你找那个好几千万的女人去!干嘛把自己作贱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哼!瞧你这副德性!也没那本事!”大妈仍是不依不饶地无故数落他,痛打落水狗一般。看来,今天不知哪个沙皮狗把大妈惹得不轻,偏偏逮着他这个倒霉蛋,狠命地撕。 “唉,大妈呀!您老就别窝囊我了,我,您老还不知道,除了聪明、老实,啥都没有,我要有哪脑筋,我早就找您孙子,天天外面跟老板混吃、混喝去了。”他晃荡着身子,嬉笑着逗大妈。 “滚!哪壶不开拎哪壶!尽惹我生气,没一个好怂!” 大妈,绷着脸,拿豆角筋丢他。 “哎呀,牟大妈,您老省点劲吧。”说完扭头往楼上跑去。突围了牟大妈的围剿,钟昇总算苟延残喘了一会儿。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喝醉的愉快心情,竟被一个老太太的无端数落和浑身的豆角筋给毁了。他拖曳着沉重的脚步,爬到四楼,伤心地摸出钥匙,开门,急切地想一头扎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嘿!真是奇了怪了,我没醉呀,你看我都走到家门口了,手里拿着钥匙却找不到锁孔在哪儿,不会吧!”小声嘟囔着,哗哗拉拉地在门上乱摸起来。 正混乱间,门忽地开了。倒把他吓了一跳,“咦?我家啥时候有人的?我怎么不知道!”楞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钟院,你找我吗?”笑咪咪的一张女人脸,突现在眼前,一开口说话,钟昇的酒劲儿一下少了三分,“呜哟,妈呀,咋又跑到二单元来了。 “这是第三回了啊,再有一次我就不让你走了啊!”女人戏谑地笑着说。 钟昇不知是臊的还是吓的,扭头就三步并做两步的,逃也似地往楼下飞窜出去。 “哎呀,妈呀,这回人丢大了!咋又跑到那家去了?传扬出去,我钟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抚着胸口,喘着气,四下环顾,幸好没有人看见,他的狼狈。 那家女人,他认识,离异,性格挺好的。一个院子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照面相互也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心情好的时候难免开几句玩笑,也都正常。加之,钟昇也是单身,挺般配的,小院里就有好事者为他们撮合。 可是两人始终不来电,外人看着干着急。钟昇一喝高了,就要走错单元门,她家住的楼层、门号,都与钟昇一顺的,所以钟昇总在喝醉的时候开她家门,也就不足为怪了。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酒壮怂人胆”,那就是另一说了。 钟昇从没有辩解过,一笑而过。人,神秘点好。不能像一缸清水,一览无余,让人失去了揣摩你的兴趣,甚至于想不起有你这么个人来,那多没有存在感,做人太失败! 经过刚才那番惊吓,钟昇清醒多了。顺当地摸回到自己的屋里,关起门来成一统,无问东南西北风。 可是酒后那强烈的睡意,像是在刚才的逃窜中跌落了似的找不到了,他一反常态地精神起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无聊地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翻选起节目频道来。正浏览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赶紧回过头来,看看。 原来是本市电视台的一个访谈节目,方晴在作一档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方面的一个访谈。 访谈中,方晴举案说法,提到了最近一起引起轰动的离婚案。其实,她也是因为这起离婚案才跌入到大众视线里来的。方晴在电视里根据主持人的问题,据法而答,有理有据,干脆利落。还不时和主持人调侃两句,表现得特别轻松。再说了,人也蛮漂亮的,上镜!钟昇在心里纯洁地为方晴点赞! 老李可真行!借势、造势,不花钱作广告呢!今后天罡的名头会大显。他也不由得为李红玺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做法,表示赞赏。 其实,一个案子输赢真正意义是在于它本身对人们的行为的影响作用,传导一个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让人们认识到什么可做,什么不可为,起到警示、引领的作用,这才叫正能量。 而现在小城热议的话题,已经不是对违法者如何课责、对弱势者如何保护的话题,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挣到几千万。别有用心的女人们则从中得到了傍大款,闹离婚,分家产的启示,这是违背人们善良初衷的。照此下去,这人世间哪还有真情在?虚情假意,心怀叵测,夫妻之间尚且如此,那不相干的人还不相互欺压,尔虞我诈…真不可想象。 家庭是社会最小的干细胞,如果它发生了恶性畸变,那社会的主流意识也会跟着改变。看来,提高国民素质不仅要从娃娃抓起,而且特别要从女娃娃抓起。 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睡去。 早晨,对于酒鬼而言,总是来得比昨天要早一些。太阳刚打起灯笼的时候,天边只有一点白,钟昇就被口渴叫醒了。 充血的眼睛,模糊不清地找寻着水杯,脑子还在睡梦里飘呢,手却不听使唤地抓起了牙刷,塞在了嘴里。“哕—”干呕了一声,“什么味?切,我这是在干啥?”停下手,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牙刷。神经了,真的是神经了!心里想着。 真可笑这怪异的行为。“哈哈哈!”地一头蜷在了沙发上,莫名其妙地笑得止不住。 哎呀,这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活回去了,不对,这叫逆生长!他心里生无可恋地为自己辩解。哈哈,要是有人看到我刚才那动作,不笑死才怪呢。光棍时间长了,生活中的一切都没有了自律、自觉,习惯于想当然地放纵。这,对于没有梦想的人而言,就是无极。 笑够了。他才庸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胡乱地捯饬了一下形象,想下楼去吃早餐了。 快到一楼了,晃眼看见牟大妈,端着个盖碗,气喘吁吁地往楼上爬。钟昇心里一格登,坏了,这大清早的,老人家碰到我,得不定又是一通乱卷,那今天又毁了。可这狭道相逢,躲藏无路,干脆咪着眼睛,堆起讨好的笑脸,先声压人。 “大妈,早啊,您这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正好,就找你!我做了豆角蒸面,昨晚就上来了,敲门不开,想着你又跑出去疯去了,早上总该在吧,又上来看看。这不就碰见了嘛。”大妈在下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听得钟昇感动得快步跑下来,“我的好大妈哎,又劳您操心啦!”扶着大妈,接过钵钵。 “没事,就当运动、运动!”大妈见他这样,开心地笑了。“昨天,抢白了你几句,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是说给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听的,不是说你呢!”大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 “大妈,您就是说我也是应该的,我也操蛋得很,只是您别气坏了身子骨,那就是我们不孝了!”钟昇端着饭钵,不知如何是好。 “那我就不上去了,你吃完了,碗拿下来就行了,还热着呢,别忘了连上次的碗一起拿下来。我就在这儿等着。”大妈看着楼上,有些心怵地说。 “哪那行!我背你上去,到我家去呗!”钟昇作势要背大妈。“哪个要你背,也是,我慢慢下楼就是了。”大妈转身扶着扶手就要下楼。 “还是我背吧,您在家等我就好了。” 顺手把饭钵往梯口窗台上一放,也不管大妈愿意不愿意,就强背着往楼下来。大妈也就不推诿了,由着他背到了家门口。 钟昇又回到自己的家中,把蒸面拨出来,放冰箱中,把上次的碗找到,已经生霉了。心中歉意地搓洗一番,去不掉霉迹,就找了只好看的碗和这次的钵钵一起拎了,给大妈送过去。 难免要赞美大妈的蒸面如何好吃,夸张地拍着肚皮,表演着撑得够呛。最后,说要上班去,就告别了大妈,才出得门来,开车走了。 第四回 莫叹红尘无真情 付出几许且问君 他到了所里,大家也陆续地到了,都忙着整理自己的办公桌。整理过后,两美女又忙着拖地、擦桌椅。手脚不闲着,嘴也不能闲着。陈春娇开始了早晨第一条新闻发布:“我的一个民政上的朋友说,这两天,到她那儿咨询离婚的人特别的多,老的、小的都有。看来,方大律师的成功,影响面是很广的,引起了一些人的危机感。” “一个人的悲剧可能是别人的良药。人们通过本案的结果,开始审查自己的行为,是自我觉醒的表现呵,是为防止自己再走别人的老路!好事呀。本案在社会引起较大的反响,一来说明,我们公民素质在提高。二来说明人们依法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意识在增强,无论从哪方面的表象来看,本案对社会的影响力都是积极的。嗯?小姑娘,本辩护人所说在理不!”挑衅地挥了挥手中的抹布。 “可是有人并不这样认为。她们凭着姿色,勾引有钱的大佬,并且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制造婚内出轨假象,还留下了影像证据,呈堂证供,人赃俱在。轻松地以受害者的身份夺人家产,真是杀人不见血。要真有感情,还能容忍一方当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轨、脱轨,不在轨?高,实在是高。以小妹现在的花容姿色,三、五年内挣个千儿八佰万的,应该不成问题,而且还没人追究。这个案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一桩处心积虑的诈骗案,却被离婚案给掩盖了。不得不佩服,手法高明。” “你那是主观推断,没有证据印证,所以抗辩不成立,本庭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婚姻法律规定,婚姻关系是以登记为要件的,不是以感情为要件。一经登记,即受法律保护,可对抗任意第三人!所以婚内出轨就要付出代价。否则,人人都可以风流成性,玩弄感情,置家庭、社会责任于不顾,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方晴仍是大义凛然地辩驳,丝毫不退缩。 “至于,有人得到了陈律师那样的启示,我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同样是屎,人不会吃,狗和苍蝇都会!” 经典!真经典!男人们不由地鼓掌称赞。 “你好恶心哎!”两人又嬉笑着继续忙碌起来。 “春娇说的有道理!”易俊小声地对钟昇说道。 “有一定的道理,并不一定正确。法律上没有这方面的规定。既使国外有结婚后,又谋害一方,骗取巨额保险赔偿的案例,也不是以诈骗案来定罪的,而是看后果!从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来看,是虚构或隐瞒事实,骗取他人财产的行为。侵财是这类案子的主要特征。而以婚姻为手段,最后依法分得他人家产,这个投资成本是否有些大,成功率有多高?经常看到骗婚的案例,那是以结婚为诱饵,其实质骗取他人财产的行为,定性为诈骗,当无不妥。而结婚以后,又离婚,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双方平均分配,是受法律保护的,也有法律依据,很难在证据上支持诈骗成立。因为,结婚的理由只有一个,而离婚的原因很多!”钟昇和易俊两人小声地辩论着,莫衷一是。 “可是,你能说现在没有人处心积虑的是为夺人财产而结婚的?”易俊仍是不甘心地反问。 “我不能保证说,结婚都是为了纯洁的爱情,爱情是什么,是结婚之前的浪漫,而结婚是浪漫之后的责任,双方必须恪守忠诚的义务。柴米油盐酱醋茶,烟火男女,时间长了,激情不再。就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甚至人生,最后情变导致婚变的,不乏其人。有的可能早就在为自己设计退路,这无可厚非,利益自保,人性使然,不能列为诈骗之列。” “如果,在婚姻存续期间,一方隐匿、或转移财产的,是否是欺诈呢?” “是啊,只要是对方不知情的,都可以列为欺诈,只是目的和动机很难确定,如果,婚后,双方都坚持aa制,那么财产关系会非常清晰,就不会出现平均分配这种结果。真要这样,还结婚干什么,自找麻烦。自古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庭是什么?就是两个人模乎权益的共同体。无论强调哪一方的合法权益,都会导致家庭的解体!”钟昇结束了这无聊的辩论。 真爱是什么?是你bluebird的惟美梦想,而现实太真实、太清醒。 滴嗒、滴嗒,滴嗒滴…钟昇的电话,暗哑地唱起来。 第五回宾主相敬见真诚 新朋原是旧相识 会议大厅里。 苗岭洪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铿锵有力。“…为此,继续加强党性修养和锻炼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坚决预防和惩治腐败永远在路上,我们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使命,永远在肩上…” 掷地有声的话语和着那绝不妥协的坚定手势,激起了热烈的掌声,一阵比一阵强烈,久久不停。 苗岭,站在发言席上,3个多小时的讲话,没有一句打磕,直立的身姿没有一丝晃动。会议,无疑取得了圆满的成功。这是他期待的、又坚信的。 晚上,苗岭回绝了所有的活动,回到了家中。今天,他真的有点累了,想轻松地睡一觉,没人打扰。 进门。他低着头仍然沉浸在刚才那热烈的氛围里,心情格外地开朗。虽然,脸上的倦容也难以隐藏,但笑意却是最好的化妆品。 这个笑容,不经意间可以看到些许的天真,细看还有一层说不清的内容,夹杂在一起,就神秘了一张不难看的脸。 “呀,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张姨喜出望外地打亮着他,不相信似的。 “嗯。”他矜持地收敛了一下笑脸,可能笑得太久或太散乱,一时没能收住。 “苗苗,你笑起来真好看!”张姨轻声说了一句,红着脸低头进厨房去了。 “哦?”突然闻听这样的称呼,他怔了怔,很快又明白了,是他要她这样叫的。就开心地说:“哎,这样就对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呢!”愉快的心情,又添了一丝开朗。 茶早就沏好了,正好,端起来,咕嘟、咕嘟地牛饮起来,渴到快脱水了。为了减少干扰,他早上起来就一直控制喝水,那么长的报告,一时半会儿肯定讲不完,所以就不怎么喝水。休会的时候,他才在休息室里喝了一杯水,还不能喝太多。几个年龄大一点的人,一下主席台,就忙着跑卫生间,他则气定神闲地品着茶,那是怎样的一种气势。 虽然,来这里半年了,他丝毫让人摸不到什么秉性,一切做的丝丝入扣,中规中矩,没有一点能让人置喙之处。 下午,他大气磅礴,慷慨激昂的讲话,肯定在这些人心里有了反响,肯定让这些人有了戒惧。下一步,在抓落实上要趁热打铁。他这样想。 打开电视,他的特写镜头出现在画面里,连他自己都快被电视里的人感动了。 “好啊,这是谁在讲话?真让人振奋!”张姨过来斟茶,扭头看电视,“我说呢,这么好听的声音咋这么熟悉,原来是你在做报告呢!”张姨笑得开心极了。 重新沏好茶,女人又快乐地闪进厨房,摆弄碗筷。不一会儿,就听到她在大声地喊:“苗苗吃饭吧!” 苗岭闻声,身上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悄悄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声音似曾相熟,却已很遥远了。 “呵,真丰盛啊!”看到桌上摆满的各式菜肴,苗岭赞叹道。 “没有,只是随意做了的几个菜,不知你晚上是否回来,没准备太多。以后,你要回来吃饭,就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一下,不能等你回来了,再做,把你饿着了。”张姨怯怯地说道。 “好吧,我要是打不了,就让秘书打给你。节约闹革命,可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啊!”他笑着对女人说,就像家里人一样的口气,听着就让人感到亲切。 “那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张姨一反常态的轻松语调,让苗岭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不由地抬头看了几眼张姨,几天不见,似乎有了些改变,说不上在哪里。 “你在看什么?”张姨小声嗔怪道。“快把这燕窝人参乌鸡汤喝了吧,都是上好的食材,我亲自去买的,不会有假的。”把碗捧过来,苗岭接过碗来,纳闷儿了。“这也太奢侈了吧?”他严肃地看着张姨。 “你别生气,这是我用我的工资买的,来路正的很,不怕别人说闲话。自从,苗苗你到了这里,我这个下岗职工就有了工作,找到了自尊,我很高兴,早就想报答你对我的帮助,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了你什么忙,只能在生活上把你照顾好,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感到最骄傲的事情。”张姨动情地说。 “看你!尽说些见外的话,我咋给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感谢、感谢的,听到很陌生。再说了,我还要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呢。”其实苗岭内心也很感动。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待,相互尊重是一件很难做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快喝吧!”张姨小声催促道。“下不为例,不许你自己掏钱买这么高档的食材,用我的工资卡。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知道了。”张姨像犯了错的官员,紧张地听着苗岭的训示。见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心想:家里嘛,比不得办公室,少板点脸为好。 “咦,你做头发了?是说你和前些天有些变化,可没想起来变在哪儿,不错,很年轻嘛,为什么不早点做呢。就是嘛,改头换面,就是要从头开始。”苗岭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变换了话题,圆起脸来,打趣地对张姨说...两人一搭一搭地说着话,吃着饭,不知不觉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晚餐时光。 第五回 宾主相敬见真诚 新朋原是旧相识 话说,钟昇电话响了之后,拿起一看是蓝兰打来的。就借故到门外去接电话。划通了手机,就听得那头在嘻嘻地笑:“钟律师吗,我有委曲要打官司。” “切,什么事,我可在上班呢!”钟昇笑着阻止了那头的说笑。“喂,你把我们娘俩撂在这儿就不管了,好没心没肺!”女人假意地嗔怪,还在不停地笑。 “今天咋这么高兴?昨天,新闻里说有个人撞大运了,中了500万的不会是你吧?哈哈!”也跟着嬉皮笑脸地逗哏。 “今天小狗子好了,要出院了,麻烦钟大律师好人做到底,接我们娘俩回家吧----”拖长的声音,极尽诱惑。 “兜那么大个圈子,就这么点事儿。我还以为,你早就出院了,那知你挟小狗子之名,行坐月子之实!”钟律师一脸坏笑地调侃。“哈哈,你猖狂吧,看一会儿怎么收拾你!快来!就现在!”那边女人狎笑着,半真半假地呵斥着。 “好吧,一会儿见!”钟昇掐掉手机,返回所里,冲着方晴说了句:“我到医院去接个朋友出院!”就匆忙出来开他的“铁皮拉客”。 “呀,生了?男孩、女孩?这么快!要准备红鸡蛋哦!”方晴故作惊讶地大声嚷嚷起来,冲着钟昇背影扮鬼脸。 “你这个坏蛋,等我回来再跟你计较!”钟昇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钻进了车里。“吱儿…吱儿…空…噗噗”车像牛拉稀屎似地发动着了,晃了几晃,走了。屁股后面拉一溜黑烟。 “呸!这破车还能泡妞?除非瞎了眼!”偶像派在门口鄙视地看着跑远的桑塔纳,一脸的不屑。所里的人就哈哈地笑起来。 钟昇出去以后,下午也没有回来。所里因为没有了这个惯会插科打诨的活宝,就似乎少了些活力因子,大家彼此沉默不语。一下午的时光,显得冗长难捱。除偶尔有进来咨询的人外,没有人愿开口讲话。 李红玺在桌前枯坐发呆。 “呵——”方晴长伸了一下懒腰,抬眼看了一下表,快下班了。侧头看了一眼偶像派:在和别人微信聊天呢,正起劲得很。“喂,小丫头,晚上有约了吗?” “没有,咋啦?你晚上请我吃饭?哪也得看看本姑娘有没有心情!”低着头,傲慢地说。 “哼!拽得你吧!”方晴扯了扯她的衣领,眼晴却示意易俊说点什么。由于,没有提前沟通,易俊并没有理解方晴的用意,就眨巴着眼睛楞在了那里。 “傻小子,我让你赶紧请我们吃饭,你没听见小美女今晚有空吗?笨蛋!”方晴没好气地抢白易俊。 “饭都吃了n次了,连个微信都没加,再这样下去,纯属敲诈勒索。”小男生气鼓鼓地说,又埋下头假意看书。 “喂,对面那个葛朗台一样的老财迷,你说谁呢?请注意你的说话!本宫能和你一起吃饭,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不领情倒也罢了,没想到你还牢骚怪话一大堆!我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你这么相当不要脸的人!”偶像派一副要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冲着易俊开炮了。 方晴一看两人这阵仗,自知惹祸了。连忙把话锋转向了易俊,“哎,我说易大律师,我就没搞明白,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敲诈勒索呢,你咋不说是劫财,骗色呢?你真把iq当ip在用啊!今儿,我们还真吃定你了,倒要看看怎么地就敲诈勒索你了?”方晴想为春娇挽回面子,盛气凌人地指着易俊的鼻子吼。 易俊一看两人矛头直指他一个人,自知不是对手,但仍苍白无力地反抗:“要约无效!我今晚有事,不能应约!” “哎哟喂!还要约,谁和你要约了?也不看看自己那抠索的样子,方姐,今晚就咱俩,我还就不信了,缺了易屠夫,我俩还吃混毛猪不成!”偶像派两手掐腰、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讥讽着易俊。 易俊吵不过两人,就放弃了争辩,只偶尔小声嘀咕一两句,还让人听不清。倒让两个女人失去了反击的话靶子。一时,不知说啥好,只得翻眼睛看着那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正僵着呢,门“吱吜”地开了,进来一个很文雅模样的男人。就看到这两个女人站着,一个男人坐着的场景。 见三人齐齐打量着他,来人不自然地挤出点笑容,问:“请问贵所谁负责?” “呶。”偶像派朝着主任办公室嘟嘟嘴,没说话。来人就点头致谢,进了李红玺的门。 正津津有味地听三人吵架呢,却被来人中断这场好戏,还要找他,让他有些不快。 来人不苟言笑地自我介绍:“我是市办的,我姓王。您贵姓?”谦逊地咧咧嘴,看着李红玺。 “噢,王主任,久闻大名,你好,你好,坐,请坐!我免贵姓李。”说着,起身,泡茶。 “别忙,别忙,我长话短说。是这么回事,我们聘请的法律顾问到期了,还想续签。我想,近期贵所办的一个案子在社会上反响很大,特别是主办这个案子的律师,叫什么来着?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在想,能否把贵所推荐给市里,作为市里的法律顾问团队。”来人,不自觉地笑了笑,像是为记不起人名表达歉意似的。 “方晴!你刚才进来,没看见她吗?”李红玺骄傲地说出方晴的名字,一边朝门外大声喊:“方律师,请来一下!” “哎!”应声未落,方晴走进来。与来人一个对视,来人的眼睛一亮,说道:“你好!方律师!果然是律政佳人!”不由得失声赞叹道。 方晴听他这样说道,身上就有些起疙瘩,还是礼貌地回应道:谢谢,过奖了。转眼看向李红玺。 “好,好,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所首席律师,方晴,方律师,这是市办王主任。”用手指了方晴,又指了王主任,笑容满面地介绍着。方晴大大方方地伸手与来人一握。王主任立刻开启了礼仪握手模式,略显得有些造作。 “是这么一回事…”李红玺清了清嗓子,这么着、那么去地把王主任的来意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王主任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一个小所,有劳王主任惦念了。”方晴客套地向王主任致谢。王主任的眼睛着迷地跟着方晴不停地转,笑容僵在脸上,一个劲地点头说:“方律师会说话,不愧为大律师!” 李红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呀,光顾说话了,下班了,走,选日子不如撞日子,我们到桌上慢慢谈。”朝门外喊道:“春娇,快订一张桌子,全都去啊,把钟律师也叫回来,一起去!” “好咧!”春娇在门外答应着,一边冲易俊得意地扮鬼脸。 “不啦,不啦。”王主任把眼瞅方晴,一边假意地推脱着。 “哪那能行,到点了,哪吃都是吃,成与不成就当交个朋友呗!”方晴一边劝让着,一边拉着王主任的衣袖,晃。这一小动作,立刻让王主任没了招架,嘴上还在别、别地嘚嘚,脚下却不自觉地跟着方晴挪动了。 钟昇接到偶像派的电话的时候,正满头大汗地在修下水管道,全然不是一个白领的样子。“谁打来的?”女人在厨房里忙碌而利索地做着饭菜,听到电话声,大声地问道。 “是所里打来的,说有要事,叫我回去!”钟昇气恼地扔下手机应道。“早不打,晚不打,快吃饭了才打,不会又要去喝酒吧,我也可以陪你喝呀!”女人妖娆地对他说,脸上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害怕他跑了似的。 “不管,就这点活,我干完了再去!”扔下电话说。低头,继续干着手里的事。 “那,不能不去吗?”女人一旁看着他,不乐意地小声说。 “可能真有要事,我过去看一下,再回来吃饭!”钟昇扭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道。 “那我等你吧。”女人见他这样说了,也不好强求。 连打了几个电话才找到地方。 进门的时候,钟昇看到众人已经落座,就等他了。于是就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大家久等了。寻了易俊边上坐了。与王主任对看了一眼“你…”两人几乎同时说出。欲言又止。原来两人认识。 “原以为是新友,却不知是故交!坐在那儿不合适,坐在王主任这边来吧。”李红玺见状,就阻止他坐下,指着王主任的右手,要他坐那儿。 “不碍事,方晴居左,春娇在右,我来和王主任对着干。”钟昇一语双关地笑着说。 “可不能对着干,王主任现在是我们的大主顾了。”方晴在李红玺右侧示意钟律师说话要注意点,可不能开罪大主顾。 “哈哈,钟院还是这么风趣幽默!”王主任反客为主地与钟昇说笑。 “是对着干杯,想哪儿去了。”两个美女稍事推让后就各自坐下,随后钟昇才从容落座。“本所、及本市律政两大美女陪王主任,今晚不醉难归。哈哈…”钟昇打着哈哈,与王主任相向而坐。“人言道:万花丛中一点绿,王主任今儿是并蒂莲下一叶草,当心哦,那俩美女喝酒也是相当了得的!” “荣幸,万分荣幸!一会儿向两位美女讨教,还望杯下留情,体恤王某身单势寡,能站着出门则感激不尽。”王主任酒场老油条似地应对自如,可见,道行非同一般。 “王主任果然江湖老道,临渊不惊,镇定自若,钟某钦佩之极,一会儿,免不得叙旧再添一层敬意,不知可否?”钟昇挑衅似地有言在先,一逞口舌之勇。 “应该、应该,但凡举杯相邀,岂有不应之理!”王主任说话谈吞儒雅而锋芒,令两美女刮目相看,肃然起敬,如遇大神一般。钟昇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口吐斯文,也让在座领略到不一样的风景。二人说话间,菜肴已经铺满了桌面。 听两人桌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像是看两个武林高手,华山论剑似的,不消说招数,单是那咄咄逼人的精湛内力,就足以让人大开眼界了。 李红玺一旁抿嘴含笑,观察着两人的做作,心里判断着两人是敌是友,盘算着不测,以免把个秦晋之好吃成了鸿门宴,到时反倒不美。如果,真有尴尬,他会出手抑扬有度的。生意就是生意,情谊终归情谊,若是把生意当成情谊,多半要输的。 他若无其事地把酒杯一字排开,展示他飞流直下而滴酒不溅的绝技。他的倒酒技术,引起王主任的驻目观赏,不由地赞叹道:“厉害,厉害!高手在民间,此话不假啊!” “献丑了,市井小把戏,登不得大雅之堂!让王主任见笑了。来!一人一杯,不分男女,一律平等!”转动转盘,一一绕过。众人自觉地接下,方晴为王主任接下酒杯,放到他面前,王主任受宠若惊似的点头致谢。 李红玺把酒致辞,在把王主任的来意简要说明之后,他高度赞扬了今天的主宾:人品出众,学识过人,和居高楼而忧草庐的情怀。表达了久仰大名,相识恨晚,三生有幸的相惜之情,委婉地表示了对未来合作的殷切希望。 众人“呜拉”一声,举杯相碰,一饮而尽,气氛甚欢。 第六回枉将痴情付西流 难得真心伴我行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窗外斜泻进的阳光,让人感到瞌睡,我无心地坐在宾馆前台前,想眯起眼睛,闭目养神。就在这时,两个人走到我面前,我有些恍惚地抬头,想看清是谁,那知四目相撞,我心里却格登了一下,好清秀的男人,温文尔雅,气度不凡。我觉得他也眼光一闪,似被我电着,我却羞红了脸。他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似的,微微一笑,那样子让人紧张。 带他过来的人,介绍了他是刚调来的,家不在这儿,要在宾馆里住一阵子。由于,心里慌乱,我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木然地答应着。 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光让我心头一热…这感觉从来没有过。我这是怎么啦? 9.17夜 那个人来过一次后,再没出现。他是谁?怎么一晃又不见了?难道是我在做梦吗? 9.20夜 他是谁?他是谁???9.21夜 一连几天的疑问,越写越大,甚至,整页就写了“他是谁?”这三个字,让钟昇看得瞌睡。“这女人是怎么了?”不停地在心里猜测。情感空虚的人才会一见钟情,女人是感性动物,有此举动在所难免!“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他的脑袋里挤进了这么一句歌词,用在这里,场景、情绪倒蛮合适的。 钟昇终于抽出了时间,翻看起那摞尘封的日记本。看到主人那娟秀的字迹,从字迹上描摹着女人的音容笑貌,仿佛穿越一般,近距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分担她的喜怒哀乐,与之对话,想揭开一个久远的过往,探看其中的真情、真相。 这才看到开头,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太过感性,一面之缘,一眼之灵光,就能陷得如此之深!我的个乖乖,不会是童话故事看得太多了吧?心中多有讥讽。 在第六空间里,那女人好像听得见他心里说的话,正低眉垂眼地含笑不语。怎么会有玛莎拉蒂的形影?他有些奇怪地摇了摇头,笑了。 红尘男女,各自矜持,一颦一笑,皆有因果,前世今生,如何得了? 咦?这玛莎拉蒂自从上次“幽会”之后,就沓无音讯了,再未闪动过头标。不会跑得太快,没刹住车,出城了吧?钟昇在心里漫画了一下玛莎拉蒂。 玛莎拉蒂?这名字有意思,亏她怎么想出来的?猜不到。他索性合上日记,准备约谈周公。 女人,是不可琢磨的动物。这男人要是不费思量、不伤脑筋,就能明白女人的心意,就能猜透女人的心思,那男人得优先进化几万年。否则,死得很难看。 又是一个愉快的晨光。钟昇神采奕奕地出门,准备热身,早餐、上班一条龙作业。就这样地想着,走向了他的爱车。天色尚早,小区里,少有行人,除了他这个单身汉,还有一只流浪狗,早早出来寻食了。 “嗒、嗒”车马达有些打不动了,是不是这只忠犬已经太老了?他有些心疼地钻出车来,四下察看一番。掀起引擎盖子,抽出机油卡尺,看了看,污黑一格,“哎哟,缺机油不说,而且早该换了,咋忘了呢?”他有些自责地看着“铁皮拉客”,幸亏发现及时,要是半路上坏了,那可不是好玩的。“不行!今天,说啥也得换掉。”下了决心似的,盖上车盖子,重又回到车里,启动马达,踩了几脚油门,车“轰”地一声吼起来。声音在七月初的早晨,听起来格外刺耳。 小区里的花草茂盛,树木葱荣,遮挡了朝阳耀眼的光芒。出了小区,他直奔修车铺而去。 车小心地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早起的洒水车,洒下一地清凉,晨跑的人们,在林荫道上惬意地迈开碎步,“嗒嗒”地跑着。多么祥和的早晨。 可是钟昇的内心却是不平静的。他的心里翻滚着昨夜看过的那几页日记,特别是“他是谁?”那急切到无忌的嘶问,一连几天,不眠不休。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对于一个仅一面之缘的男人,却倾注了全部的情感,那是怎样的一种无知、无畏。不停地在问:“什么原因,就只是一眼的灵光,可以让一个人痴迷?关键是他们以前从未相见过!根本没有昨日重现,久别重逢的铺陈。”一见钟情?心灵感应?也太过玄虚了点,那又是为什么…而当今世界,一万个如焰如炽的注目,都换不来一个漠然的回首,更别说多情的回顾!傻女人自古有之,当前甚少。 爱情有风险,用心当谨慎!他玩世不恭地拍打着方向盘,在红灯前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他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太多的好奇,如果还活着,他肯定会去问个究竟的。可惜,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说起来很近,听起来已经很遥远了,好像女娲补天的传说一样。 车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修理铺,钟昇却好像跋涉了一个星际旅程似的,疲惫地钻出了车门,张扬地伸懒腰,打哈欠。修车的小徒弟立刻迎上来:“哥,车要修,咋啦?” “换机油!”车钥匙扔给小徒弟,头也不回地问:“老板呢?” “喝茶呢!”“咣”地一下关上车门。“喂!轻一点!你当你家的防盗门呀!切,现在的年青人一点不知道爱惜东西!”心疼得钟昇直翻白眼,瞪着小徒弟。 哦哦,小徒弟敷衍地点着头,埋头去找钥匙孔。 “哎哟,钟哥,一个世纪没见了,今天啥风把你吹来了。”老板远远见他,就堆笑着过来和他招呼。 “叫叔!”钟昇漫不经意地提醒着。 “哪不把你叫老了?”边说边递过一瓶康师师傅绿茶。 “浑小子,只有长老的,没有叫老的,你不是天天下面一群小徒弟师父长、师父短地叫,你以为你还真是他爹、他妈了!不喝这个,煮点茯茶就行了。”钟昇黑起脸教训起他来。 老板还是腻着一脸笑容,油嘴滑舌地自说自话:哎,你别说,这帮小子还真的靠我吃、靠我穿呢!咋不的,也算是个衣食父母吧!挤着眼睛,说得还像那么回事。“茯茶,我的哥哎,现在都啥年代了,你让我到哪给你找去!铁观音、毛尖、普洱、金俊眉我这多的是,你偏要茯茶!”面露难色。 “你小子,一辈子就毁在“懒”上面,隔壁不就有吗?还哪里去找?光忙着自己挣钱了,眼里没别人了?一天不说你,就没长劲。”钟昇摆着谱,翘着脚,坐进了老板的按摩椅里,开动电源,椅子振动起来。不由地感叹起来:“你小子比你爹会享受!” “都啥年代了,挣钱不花,死了不如小公鸡!”老板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喝凉水的市井洒脱模样。 老板喊过一个小徒弟,在他耳边如此这样地轻声交待了几句。小徒弟嗯嗯点头应着,拈起一瓶绿茶,走向门外,拧开喝着,还回头不耐烦地打量了一眼钟昇,像看一个土老冒进城似的,一脸嫌弃。 老板姓徐,叫徐奔驰。他父亲叫徐克文,湖南人,很小就到了这儿,以修车为生,练就一身修车本事,远近有名。路上司机只要车一抛锚,就能想到他,半路救急,非他莫属。为此也挣了一些钱。2002年,一次,到离这儿百公里开外的地方,去救济一辆故障车,钻车底下的时候,千斤顶滑脱,车塌下来,给压死了。那是一台“牛头”车,旧的。车主是个开发商,某人的弟弟。看似一个普通的承揽关系中的安全责任事故的案子。可是,加上了徐奔驰:车主急着回去显摆,谩骂修车人磨蹭,任性启动车辆,导致车辆塌下压死修车人的证言后,该事故就是过失致人死亡的刑案了。 当时,徐奔驰仅有13-4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他的证言可采信与否,法官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因为当时在场的人都是亲属关系,无外人,各自证言均有“胳膊肘朝内拐”的质疑。 那时候钟昇还是市法院的法官,该案的主审法官。他坚持认为徐奔驰的证言是真实的,应该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让受害人权益得到法律应该的保护,另一方当事人依法得到应有的惩处。而反方则认为,一个孩子是不能对客观事实作真实的陈述,甚至有接受别人指使、教唆的可能性,应不予采信。且事件发生后,一个孩子处在惊恐无助的环境中,是否还能记住当时真实的过程,这都是有疑问的。加之,被告方积极施行救助,现场已经破坏、无法辨认,也不能收集到有效证据,证明犯罪事实的存在。 最后,疑罪从无,以承揽关系中一方当事人疏于安全保护,致人死亡,且死亡人就是承揽人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开发商承担道义赔偿责任。徐家只得到了很少的一点补赔偿。 那个开发商的哥哥就是那个王主任。自始至终,王主任没有出面向钟昇说一句话。而此后他的日子则非常的难过,处处受人排挤。也就是那段时间,他的郁闷、低沉招来好高骛远的妻子的鄙视,几经争吵、谩骂之后,离开了他。给他的人生又抹下了更加灰暗的一笔,让他在众人眼里更加轻视。最终愤然辞职。 当然,徐奔驰并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只是判决后,钟昇到他家去过几次,说是慰问,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个安慰:他没能尽到一个法官的责任,给予关心,以示歉意。 “你父亲的补偿款都拿到了吧?”钟昇躺在按摩椅中,突兀地一问,让徐奔驰一楞,立刻反应过来,“前年拿完了,几万块钱的事。”他木然地回道,听不出是赞还是叹。 “也算了了吧,谁叫咱证据不足呢?放宽心思,朝前看吧,好人长在。看到你今天这样,希望你父亲能瞑目了。” 两人正说着,小徒弟拎着一壶茶水走进来,脸上在冒汗呢!衣袖抹脸,油污就沾在了脸上,挺稚气的一张脸。钟昇盯着那张脸随口问了一句:“多大了?”小徒弟懒得理他,只翻白了一眼,走了。 “初中没毕业,家里人求着过来学技术的。”徐奔驰一旁解释说,“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大,扒轮胎的时候,你根本扒不动!你妈还好吧?” “回老家去了,有一阵了!”徐奔驰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外,木然答道。 钟昇品着浓得发黑的茯茶,又苦又涩,却有一股浓郁的茶香气,让他能品味到遥远,那记忆中一些不能忘掉的东西。 “机油换好了,车气门要调,油泵要换了,发动机老掉牙了,该换车了。”先前接车的小徒弟进来报告,表功似地说出车的毛病。 “那好,多少钱?”钟昇习惯性地摸钱包。 “哥,说啥呢!要不放我这儿,我给你改造一下和新的一样!”徐奔驰真诚地说。 “不用了,老了,再十八的心脏也不管用了,那会散架的!”说罢起身,“那就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找了个水瓶子,装了一瓶浓茶水,黑呼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废机油呢。 “真啬皮!”身后听得小徒弟在这样说。钟昇装作没听见似的,走向发动着的铁皮拉客。“啪”地一声,听到身后,好像是耳光声,“放你娘的屁,他是你说的吗,滚!”传来徐奔驰大声地吼骂声。 “小子有种!就得这么教训!”现在的“小壳子”势利眼得很,衣帽取人,以车识人,嚣张得很。就得这么教训!心里解气地为徐奔驰点赞。 车,混在街上早高峰的车流里,丝毫不敢马虎地喘着粗气,蜗行。 第六回枉将痴情付西流 难得真心伴我行 滴嗒,滴嗒,滴嗒滴,电话响了。晃眼看了一眼电话,是小兰的。坏了,自从上次出来后,三天没有照过面,也没有电话过,这该不是又要闹死人的节奏。 正犹豫间,车后,“滴滴叭叭”的喇叭声一阵乱吼。他慢了,惹翻了“路怒症”患者,撒泼地骂了他几喇叭。 切,有本事从车顶上辗过去,没本事就在后面吃屁吧!脚下略使劲,车心领神会地喷出一股黑烟。在心里“嘿嘿”---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哼,敢吼我!看我不弄死你!继续慢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后面的车没有再乱吼乱叫了。 几转之后,到了车少的街道上,就见:后面一辆白车急冲到了他的车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靠,宝马就很牛b是吧,敢堵我的路?活得不耐烦了!”一脚刹车,按下了喇叭,那声音才叫得个难听,毛驴子的叫声一样。 前面车门开了,下来个瘦小的小男生,一看就是个富二代,正盛气凌人的走了过来,看来是想找点事。小男生走到他车前,用脚踹了踹铁皮拉客的前轮,用手指着驾驶室里钟昇,威胁似地要他下车。 妈的,哪来的疯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张狂!钟昇推开车门,近1米8的块头,从车里钻出来,胳膊上青筋暴跳的样子,给人一种挑战的压力。 那小子一看下来的人是这么个样子,一下就软蛋了,哭丧着脸:“哥呀,你那车哪是喝油的,分明是吃草的,你看你彪我一脸稀屎!” 钟昇听得说,好奇地走到宝马前脸,一看,喷得全是机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了,边笑边说:“你钻车屁股下,不就是想吃屎吗?这回终于如愿以偿了,好吃吧!”大手拍了拍富二代:“单凭这一点就是你追尾的证据,追尾全责!还想惹事,有驾照吗?临牌早就过期了!小子,看清了我是谁,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扰乱交通秩序,无照驾驶无证车辆,危害公共安全!嗯?拿出手机作拔出状。 “算你狠,你那破车养老院里接出来的吧!我叔是市里的,你等着!我记住你的车号了。”富二代怂包似的,扭头往车里跑,还回头不甘心地威胁着。 混账东西!滚!钟昇没好气地朝着逃走的宝马,怒骂! 心里气愤难平:这个狗东西,仗着他老子挣的黑心钱,到处招摇惹事,一些人还对他们包庇纵容,真是亏待了这朗朗乾坤!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拨通了小兰的电话。那边已经气急败坏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我等你等到几点了,最后气得把自己喝醉了,没人管。都几天了,饭都臭了,狗都不吃!你还没有回来!”那边说着竟抽泣起来。 “是我不对,我喝得头大,忘了,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哈!”钟昇认真地检讨自己。 那头听到他这样说,也就没了脾气,“哪你啥时过来?”可怜巴巴地问。 “中午吧,我刚修完车,现在正要去上班。”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迟到快1小时了,有些沮丧地说。 “好吧,那我等你。”那边轻声说完,挂了电话。 回到了所里,见偶像派、易俊正神情严肃地呆坐着。“方晴呢?”他随口问两人。 见他俩用眼看主任室,磨砂玻璃后模糊的三个人影。钟昇就信手推门进去。三人就齐齐抬头看向他,“哦,钟律师,告诉你个好消息,王主任特地来告诉我们,我们所作为法律顾问单位的提议,同意了,现在我们正在谈合同的事,你也来吧。”李红玺春光满面地招乎他。 方晴则含笑地冲他扮可爱。王主任似乎并不欢迎他进来,象征性地朝他点头,又转眼对方晴说:“在服务收费方面,我们认为要提高服务的质量和服务的主动性、成效性,改变了以往固定付费的方式,提出基本服务费+诉讼提成的付费方式,也就是说,比如一般的法律服务咨询,决议的合法性审查,草拟重大合同,对合同进行法律审查、审核外属基本服务范畴,产生诉讼的案件,按该案标的的千分之五收取服务费,记住是服务费,不是代理费。但官司必须是赢的,不赢不付费!”王主任不容商量的口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那怎么可能每个官司都能赢呢?明显的违约,是不可能赢的!”方晴不服气的争辩道,“这是霸王条款,不接受!”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看王主任。 “这是好事,咋听不明白。”李红玺胸有成竹地点着头,笑着看方晴耍脾气。“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利益定律,你比我清楚的多!老大!” “可是有优惠的午餐,还可能有请客的午餐,总之,我们要的是午餐,至于,免费还是付费,并不影响我们的胃口。” “不懂!”方晴迷惑地缴械了。 “就这些要求了,你们慢慢商量,尽快拿出审议稿,我们等着签呢,在未签订之前,你们可以列席的身份参与一些重大问题的商讨,但保密是前置义务。这样吧,跑腿这样的事就让方晴来吧!”王主任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方晴,对李主任提议。 “那是当然,以后法律服务事务的,主要由方律师负责。方律师,你不用害怕,你身后有我们坚强的后盾。”不知李红玺说这话,是否另有深意。方晴忸怩了一下,没有吱声。 “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留步!”扭动身子利索地出门去。 “王主任慢走!”门外传来偶像派矫揉造作的送客声。 “这傻丫头!”李红玺笑嗔一句。 “我还是没弄明白,刚才不赢不付钱的约定!”盯着钟昇,问着李红玺。 “做人做事平台很重要!”李红玺看着手中的文件,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与其说李红玺是个律师,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商人。贼精! 噢---如梦方醒一般,擂了一粉拳在钟昇的肩胛上。 “方律师你来负责草拟合同,范本过于简单,详细一些,啊?”李红玺抽着烟,品着茶,慢条斯理地安排方晴。低头看着手指,“该剪指甲了。”旁若无人地小声说。 “钟律师老江湖,你来吧!”方晴假意地推脱。 “听老大的,他说咋办我们就咋办,老大的目标就是我们的动力,老大的安排就是我们的任务。再说了,我还忙着和汉谟拉比约会呢!”钟昇老油子地躲开了方晴的媚攻。 “咦,你手里拿个破瓶子做什么?”李红玺发现新大陆似地看着钟昇手中的康师傅绿茶瓶,一脸稀奇地问。 钟昇就把迟到的原因是去修车,宝马车挑衅的事简要地说了一下,拧开手中的瓶子喝了一口,方晴急得“嗷”地一声,“废机油!” “唉,家里人口多,负担重,压力大,困难多,生无可恋,死又不敢,唉,痛苦啊---!”钟昇表演起来,像极了赖瓜子。 “去!哪是啥?怎么你一喝就不正经了。”方晴仍是一脸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着那水瓶,“最近情伤溃烂,痛不欲生?说出来,让我们快乐一下!”用沉痛的语调,安慰受伤的灵魂。 “套路,全都是套路!城里人咋恁阴险呢?茶水啦!尽往歪里想!你闻闻!”说着就伸到李红玺鼻子低下,要他见证所说非假。李红玺没有防备着他的动作,本能地避开脸去。又杵过鼻子来,闻了一下,“真是的,茯茶啊,真香!”这个味道,也就这个年纪的人才最熟悉。 “嘿,你那是茶水?比沥青还嘿呢!真是重口味!钟律师,老实交待,这最近神出鬼没的,是不是…”方晴一改往日的矜持,邪魔歪道地拿钟昇开涮,看来王主任的利好消息,真的让她的存在感爆棚。 “去去,一边去,小丫头片子,别尽拿老人家寻开心!干活去!”钟昇敛住笑容,躲开了她的戏谑。 “一说到真相,你就粗暴地打断本律师的询问,这做何解释,难道想让我做出对你不利的猜测吗?”方晴表演着当庭质问一方当事人的语调,颇有大律师的风采。 “野蛮人,野蛮人,一点不讲道理。”门外偶像派像在偷听他们的调侃似地,恰到好处地唱了起来。 “嗨呀,咱们这个所啊,真是人才辈出!好戏连台!哈哈…” 李红玺再也没能忍住,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到点下班了。 到了小兰家门口。钟昇心虚地想敲门,门却是掩着的。见状,就把耳朵张进隙开的门缝里,听听里面的动静。他有些为难了:进去么?大大方方的,门不是开着的吗?还用敲吗?或是,贼头贼脑地溜进去,给她一个惊喜?然而…哪种方法更精彩呢?犹豫间,就听到孩子的哭叫声和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倏”地被油烟机从门外吸进去了,哎呀----他心里轻叫一声。 厅堂里没有见到小兰,只听得厨房中,她在哄孩子的“哦哦”声和孩子咿咿呀呀的学舌声。桌上摆好了已经做好的菜肴,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不过经小兰做出来,别有一番用意。他扭头看向厨房,见小兰只带着胸罩背着孩子,低头还在专注做着什么。这情形,让人看见,就像一个贤惠的女人,一边带着孩子,一边为养家的丈夫做着可口饭菜,等着他回家一起吃饭的家的场景。这温馨又祥和的景象,只是太过虚幻和想往。自古道:夫妻本是同林鸟。这人世间有太多的不确定,谁能预想到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场境遇? 这一刻,他有些动容了,如果不是各自身世际遇的不同,他想永远留在这一刻温暖的时光里。 “啊!”女人惊叫了一声,快速地捂住了胸前,“你啥时候进来的!也没敲门,你有钥匙?”女人惊慌不迭地问。单此一声惊叫,就足以挤碎所有的、幻想的泡泡!可惜——造化弄人,想象和现实之间反差太大! 不是每一种爱都能像花一样自由绽放,不是每一颗果实都能成熟到秋天,相扶相携的每一步旅程,原本就是陌生人! 这倒使钟昇一下清醒了许多,温情瞬间清零。痞子、恶棍、流氓的习气重又回到了脸上。他邪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专门为我敞开胸怀呢!”其实,这句话是真的,只是说出来否定自己还算纯真的感情,他在心底悲哀地震颤了一下。 这男人啊,不可太单纯,否则,你就要装神弄鬼地伪装起来,要不然就会像“齐格尔德”一样,坚硬的身躯里却有一颗脆弱的心,那才是最致命的! 女人见他强挤出的假笑,也立刻缓和了脸色。本来嘛,一场游戏,当不得真。温柔地说:“过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穿成这样子!”女人在圆场刚才的失态。抖了抖背上的孩子:小狗子睡了,快洗手吃饭吧,我一早背着孩子上市场去买的,做早了怕凉了,晚了怕你等,鱼汤一会儿就好,你最爱喝的。背个小火炉在背上,热死我了。”说着,女人到里间,去解下孩子。 看着女人的背影,钟昇心里才结起的冰疙瘩,又有点化了。可是,刚才…人在紧张之中最无意识的言行,就是真情的表露。他困惑了。 女人出来,见他还楞在原地,目光游离,就关切地问:“咋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不会是这么多天不来,又有新欢了?”女人媚目婉转,拉起他到卫生间,“快洗手,吃饭!”督促他道。 “哦、哦”他如梦方醒似地回过神来,跟着进去,洗手。这才看见女人已经穿上了一件衬衫,不过,却是敞着的。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语气中多有挑逗。女人素颜的样子,也很美。 两人紧挨着坐下,女人不停地为钟昇拈菜,热情得像多年不见的亲人。 吃饭间,女人就诉说起那晚上她如何做好饭,左等右等不见他回转来,想打电话,又想着是公事没完,怕人猜疑,瞌睡了想睡,又怕他来了,听不见敲门,进不来…就打开一瓶酒自斟自饮,不知不觉把自己喝醉了,就哭了趴在桌前睡着了等等焦躁不安的样子,被女人说得活灵活现的。听得钟昇心里愧疚不安,痛改前非似地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 饿了,早上到现在!啥也没吃呢!又喝了一瓶茯茶,刮肠刮肚地饿。再加上刚才,女人那一惊一乍的,搅扰得心情不好。 见他这样,女人还以为是被她的话打动了,就温柔地说:慢点,饿鬼转世一样。要不每天都到她这儿来吃饭,反正她没事做,就给他做饭好了。笑着为他盛汤端饭,殷勤备至。钟昇也不推辞,饕餮在这一刻的温馨之中。 吃饱喝足,女人让他在里面歇一会儿,自个儿忙着收拾着碗筷。钟昇有些个不忍心地说:别忙了,一下午时间,还洗不了几个碗碟。听他这样说,女人以为他想…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走到他跟前,赧颜而立。 钟昇知道她又会错意了。就拉起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女人乖巧地听从他安排。“你刚才说到你这儿吃饭,那不行,你现在是有夫之妇,成老头巴不得我天天到你这儿来,我住这儿,他更高兴,那他名下的房产一厘都不用给你了。” 女人一听就急了,叫起来:“那怎么可能!他儿子是我在养,他在那里面,什么也做不了,还不想把家产给我,让我们娘俩饿死街头?法院不会这么做吧?” “法院不这样做,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不能在你这里经常来,别的男人也不能,知道吗?”看着女人,继续道:“这种情况最少要等到你和成老头离婚以后,否则,会很麻烦的!” “哦?你不会是骗我吧?想一走了之?我不答应!”话音未落,女人就扑到他怀里了,差点把他冲倒。 “小兰,别任性,现在是非常时候,容不得半点感情用事!”他推搡着女人,女人顾忸着不肯脱开他。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女人开始动作。 “以前,我那是自私,想占便宜,现在我…是为你着想,不一样,算我良心发现,可以…吧!”钟昇放弃了无为的地抵抗。 “那你就是好人了,我更不能答应!一万个理由,也休想!”这样子是吃定了钟昇。 唉——,仗剑江湖行,刀出非我心! 爱过、累过、苦过、哭过,最终,还是困惑…… 第七回运筹帷幄正当时 情到深处才可怜 “刘秘书,请市长到我这儿来一趟!”苗岭疲惫地朝秘书吩咐道。 “是,书记,我这就请余市长过来!”刘秘书应道。 “8点钟吧。”苗岭困倦地缩在椅子里,像是央求秘书似的。 “书记,您歇一会吧,今天,您太忙了,要不明天一早请市长过来,再这样下去您会吃不消的,每天十几个小时,谁都受不了的。”秘书关切地请求他。 “不行,当天的事必须当天了,是我耽误了时间,这新加坡的李总也有点太啰嗦了,那是我的责任。但不能不把今天的工作做完,要不然堆到明天,明天又有事情做不完,每天都落一件事,我们的工作效率代表市委的工作作风。否则,上行下效,会形成拖拉、推诿、扯皮的现象。作风疲沓了,再想纠正会很难!别管我,去吧!” 眯着眼睛,严肃地回应着秘书的关切。“别忘了,给张姨打个电话,就说我晚点儿回去。”太累了,说话明显气力不足。 “是,我马上就打!”外间里,传来秘书拨号的声音。 8点钟刚到,市长就到了苗岭办公室。听到秘书在招呼市长的说话声,苗岭赶紧坐正搓了搓脸,把一脸的疲惫搓开。重又回到了威严的状态。 余市长敲门进来。两人就关起门来,就本市经济的发展情况做了简要的沟通之后。苗岭又对机关各部门的工作作风转变和提高行政效率,以及扶贫工作做了进一步的强调。市长很用心地记着,不时就个别问题和现象作简单地解释说明。 “广场跟前那宗地,是谁批的?”苗岭寒着脸问道。 “批了?我怎么不知道?”市长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嗯?你不知道?匿名信都写到我这儿了,你还蒙在鼓里?”他不相信地瞪大眼睛。“当前,城市建设正在修订规划,那宗地是备在以后广场扩建的,现在用作商业开发,无疑是把广场框死在这个小格子里了,住建,规划,土地这些个人,在干什么,这一点城市发展的前瞻性都没有吗?而且,还是在修规这个时候,批这宗地,显然,有人在混水摸鱼!这不是小事,你作为一市之长,不知道,可能说不过吧!”冷冷地盯着市长。“同志啊!依法行政,科学施政,廉洁从政,是我们工作的原则,不是以拉动城市经济发展为借口,来掩盖个中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于黑手!你要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背着手,看着城市规划草图,神情严峻地说。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他冰冷着语气下了逐客令。市长阴沉着脸,走了。 “刘秘书,明天早上,请市纪委厚书记过来一趟。” “是!” 拖着一身的心累和困倦,苗岭黑着脸进了家门。张姨,应门,接过了公文包。见他脸色不好看,就问他:“累坏了吧?早上就出去,深夜才回来,太辛苦了。快吃饭吧!”苖岭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这群混蛋!”饭只吃了几口,苗岭推开碗筷,恨恨地骂了一句,愤然起身走进书房,紧闭房门。惊得张姨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一个情况。 一夜无话。 七月末的早晨,太阳光芒万丈。宽敞的街道上流淌着阳光,绿荫空档,一陇一陇的阳光里盛开着争奇斗艳的草花。 高高的塔吊,在空中旋转,蒙着绿纱网的大厦,像待嫁的新娘一样掩藏起神秘的面容,一旦亮相,惊艳世人。苖岭隔着车窗,欣赏着这个城市清晨的风景。 作为一个刚接舵这个城市的设计师,他有种不可言喻的自豪感。设计师是什么,是城市之父,建设者是谁?城市之母!设计师的蓝图拙陋无比,建设者再能工巧匠,城市的面貌也好不到那去。城市是有记忆的,若干年后,这座城市会记住每个优秀的设计师留下的精彩的一页! 想到这,他眼里流露出自豪的光彩。连车窗外的世界也变得童话般的美好起来。 经过一夜的缜密思考、谋划,他要为这个城市的发展,扫清障碍,清除毒瘤,这是当务之急。很快,这个城市的将有一场暴风雨。它不是灾难,只是为把这个城市清洗得更加美丽。他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信心。笃定了主意,他坚定地点点头。 “书记,到了。”司机小声地说道。见他在沉思,司机停下车后,一直没有出声。 听到司机说话,他才发现自己陷入深思有一会儿了。“好。”他平静地应道,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正点时分,市纪委书记匆匆地走进党委书记办公室,一上午没有出来。 第七回运筹帷幄正当 时 情到深处才可怜 “中午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回来了。”钟昇又在翻看日记。“他仍然是那么阳光,那么儒雅,走路的样子沉稳,说话的语调轻缓不疾。远远就见他朝我走来,耳朵里一下就嗡嗡乱响起来,呼吸仿佛要停止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们像老朋友似的微笑着相见。“青红,我的房间可以住进去了吗?”他笑着问我。 他叫我名字,声音轻柔得像一缕微风。让我心跳得更加慌乱,只是看着他,不知所措地。 “嗨,问你呢!”他站在我面前,带着微笑,对于我的发呆,一点也不恼。 哦呜!他是要住在这里,我才想起来。赶忙找到了108的钥匙,递给他。他的手很温暖,接钥匙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感觉得到。他是有意的吗?”10.7日 哈!男主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那女主怕真的要疯掉了。这样的死心眼女人,我怎么遇见不着?钟昇嫉妒地在心里想,酸啾啾的。 “知道他回来了,我早早地坐在了吧台前,想第一个能见到他,我有问过他叫啥?别人就说领导的名字,不能乱打听,只知道是刚调到市里的副市长。我说嘛,这么优雅,风度翩翩的男人,不可能是一般的人。就知道,他行的!” 10.8日 此后的几天里,女人的眼睛一直在每时每刻地寻找着男主的身影,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挂着她的心,他的高兴,她跟着笑,他的沉郁,她随他不开心,如痴如醉地把他幻化成心底的一缕阳光,向薄薄的纸面倾诉着她莫名的爱恋,无所顾忌。 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纸页上写满了爱恋,一个女人揣着灰姑娘对王子的爱恋,在每个不眠的深夜里,编织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爱情童话。 钟昇觉得有些口渴,滚下沙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空空如也。这几天很少在家吃饭,牛奶没有了,咖啡也只剩下一点渣子,还有牟大妈的蒸面,已经长满了黑毛。 他只得无奈地煮一壶白水。心里还在想着青红这个女人,是怎样一个人,与玛莎拉蒂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没关系,玛莎拉蒂不会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在过去了20年之后,重又纠结其中,想寻找所谓的真相。那又是什么关系呢?母亲?姨?依她的言谈举止,不像是讹人的主儿,那会是什么目的?如果,日记中的青红和那个男人真的有瓜葛,事情败露之后,男人为保仕途青云,害死了她,从推理上可以成立。但是,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人才敢下如此狠手,杀死女人?除非女人已经成为了他的绊脚石或是他的致命威胁,否则,不会的。 噗——,溢出的水浇灭了火苖,惊醒了他的沉思。他关掉了火,拎起咖啡壶,那知灼烫的壶柄,使他本能地扔掉了壶,哐当!叮、叮。壶在地板上,发出暴响,壶盖清脆地滚落到一边。这声音,在夜晚,很刺耳。 幸亏没泼到脚上,要不明天准出不了门,他暗自庆幸地想。看着还在摆动的壶盖。唉——,一壶水也烧不好,我和那些没用的男人有啥区别呢?拧开水龙头,可怜巴巴地吸了两口自来水,悲哀地叹口气,嗓子眼回味起象屎咖啡的味道。 咦?玛莎拉蒂真能沉得住气,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钟昇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玛莎拉蒂的头像睡美人一样,再无动静。对话只停留在半个月前,难道,她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抑或是忘掉了这一出,怎么这么快就再无动静了呢? 他仍然沉浸在第一次的见面之中,那场景,就像黑夜中的美梦似的,即清晰可辨,又虚幻不实。 一颗流星划过窗口,纤细的一缕光线,把穹庐中的这一方暗夜隙开一条缝,钟昇透过那幕帘隐约看见一个人,是个面容娇好的女人,正低头在桌前专注地写划着什么,轻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叹息、啜泣,却又不甘心地在纸上宣泄着那法排遣的愁肠,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他好奇心大发,轻手轻脚地撩开那缀满红宝石、蓝碧玺、蓝宝石的墨绿色的帘布,走了进去。女人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不时地又撕下那沾满字迹和泪痕的纸页,气恼地揉成一团,扔向一边的纸篓里,有一只竟然冲着他的鼻尖飞来。好在纸团飞得很慢,被他机敏地躲过了。纸团无辜地滚到篓外,有气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团,展开一看,像是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字迹闪动如霓虹,正待细看,那些字迹怕羞似地哄散成萤火虫,曳着光星星点点地飞开去了。女人抬头举手又要再扔一枚纸团时,发现了他正在看她刚扔掉的纸团,像秘密被人发现了似的,一下怔在了那里,脸涨得通红。“你…”失声惊叫,旋即就趴在桌面上,羞得抬不起头。 钟昇就笑着看向她,调侃着说:都成这样了,还害羞呢?展开的脸颊,那样子可能很难看,从女人脸上不自然的尴笑上,可以略加判断出。只要不像大灰狼的笑脸就好了。平时怎么不多锻炼一下笑肌,省得到时招人误解。在心里暗自揣想。 女人可能是被他的笑脸所胁迫,也许是心头久闷着一股情怨,被这个陌生人识破,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从从容容地笑到哭。他注视着女人抽动的肩膀,面色凝重。 待到她哭够了,他才调和了脸色。正容问道:“姑娘,为何哭泣?是否为情所困,念念不忘,终而生恨,却又不知该恨谁?” “正是,情无所依,心有所困,因而悲从衷来,故而哭泣不止。”女人戚容而应,珠泪几欲滚落,掩面而拭,那衫袖霓裳蚕翼,不似凡俗所有。钟昇看得仔细,女人娇好精致的面貌,茭白的一张脸上乌梅含烟似的泪眼,几多伤感,愁肠欲断。叹道:梨花经风雨,我看心犹怜! 《游山偶记》:山高苍松隐,水浅明月空。桦轻风摇动,秋深叶青红。 女人凝脂一般的素手递过一张纸笺,上面写着一首诗,呵呵,现在还真找不到会写诗的人了。 钟昇最见不得人假装斯文了,一脸鄙夷地扫视一下,并未细读。但女人的手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红酥手,红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搜索枯肠,翻腾出这么一句来,正准备显摆完,女人又羞又气地责怪道:“不是要你看我手啦,这个!”晃动着手里的纸笺,示威似地在他眼前抖了抖。 “噢,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钟昇表演着如梦初醒似地敷衍道,睃眼去看那张纸.“咋男人都没一个正形呢?”她还在气恼地责怪道。 切,你好像阅尽了天下男人似的,真要这样,咋也没见你醒悟个啥明堂。钟昇在心底服气地争辩。不是怕女人挠他,只是想知道女人的故事。万一惹恼了,一扭屁股走人了,那还听谁讲去?听风吗?切! 他就撑着耐心,把纸笺上的字读完,也没见个署名什么的。诗中似有某种用意,故意要和某个东西联系起来。平仄对仗极不工整,也没有什么深刻的意境,无非做了个无病呻吟罢了。他掻着头皮,在思索着,蓦地茅塞顿开,女人的名字就叫叶青红。原来,他是想记住这个名字,通过一个无极的想象,把女人抽象成一个全新的、令人回味意境,而又不让别人窥探到其中的端倪,可谓用心良苦。 “你就是叶青红!我没说错吧!”他看着女人,冷静地说道。 “切,我以为你发现了别的意思呢,我就是叶青红,不可以吗?”女人很失望地看着他,似乎在想:原以为别人能从中领悟到更深的用意所在,发现写诗人心中的秘密。却不知,他也是一个扯大旗,坐虎皮的家伙!枉费了她这几天的心思。看来,这原本就没有什么意思。真是多情反被无情恼!女人的心情开始变得沮丧起来,坐在那儿发呆,脸色阴晴飘忽。 “别急!”钟昇不紧不慢地对女人说。“你看啊,一个人好端端的,非要把一个女人的名字扯进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风月中去?这是为什么?”听得钟昇这样说,女人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看到她这个样子,钟昇也就不再顾及她的感受,直来直去地说出了他的推测:“一般这种情况,说明了他也在关注你,你的一举一动,他并非无动于衷,而是深有触动,只是,由于某种不知的原因,他不能接受你的这种情感,或是你们相处时间太短,他根本不了解你,所以,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意图,是一晌贪欢,还是天长地久,利益、利用还是真爱?根本没法判断。 同时,他又是一个场面中人,一旦有什么传言、传说,会影响到他的前途,这是他最在意的东西。所谓,冲天一怒为红颜,不爱江山爱美人,那都是传说。一个成功的男人,面临这样的问题时,不得不考虑的周全些。而有些人会奋不顾身地去拥抱爱情,但莽夫居多,痴女居多!一般人会先冷静地思考,会犹豫不决。你的直觉没有错!但对他而言,他要权衡利弊,一个女人可以爱得一无所有,但一个既得利益者是不会爱得忘乎所以的。 你现在的婚姻,不也正是利益之盟吗?如果,你当时不答应嫁给你那个“老革命”的傻儿子,你的家人,可能还会因为你父亲的地主帽子,而受尽歧视。当然,这在现在已经不成问题。一时一地,终是利益。如果,当时,这个人也和你境遇相同,你会嫁给他吗?既使你愿意为了真爱,你家人也不会答应的。红尘世界,并不是真爱就真行!” 女人,脸色终见开朗起来。开心地说:“原来,他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哇!我不跟你说了,他快要出来了,我赶紧去妆扮一下,我要把最美的我,展现在他的面前!必须的!”女人兴高采烈地转身进了吧台后面的休息室。 唉--,仍是痴迷不悟。见到她这种反应,他绝望地一声叹息。 似乎是几声鸡叫,驱赶过来一绺风,清晰、尖锐地擦过了钟声的胳膊,把缀满宝石的墨绿色帘布“啪”地一下粗暴地收走了。 天阴阴的,似要下雨的样子。透过窗纱吹进来的凉风,有着丝丝苔藓的味道。 钟昇醒了,低头就看见墨绿色的日记本掉到了地上,一片小纸笺散落在一旁。拾起来一看,《游山偶记》:山高苍松隐,水浅明月空,桦轻风摇动,秋深叶青红。这不就是刚才…他裂开嘴,有些惊愕。感觉到胳膊有些酸胀,头却痛得很。怕是要感冒了,他担心地想。 第八回路见不平一声吼 该出手时就出手 天罡律师事务所作为顾问单位,在王主任的斡旋下,终于顺利签约。那已是8月下旬了,全所免不了要庆祝一番,佳宾当然少不了王主任,他已俨然成为这个所不可或缺的一员了,此后,便经常可以看到他堂而皇之进出这个所的身影。 有时,隔个一阵儿不见他的身影,李红玺还要支使方晴到市府办去问询一声,或是李红玺电话请他来所指导工作,所谓指导,不过是个由头,害怕怠慢这位大主顾,惹人不高兴才是真。 方晴自从接了顾问这支令箭,说话、做派也发生的一些明显的变化,动不动就把王主任高兴不高兴,答应不答应挂在嘴边。这让钟昇很看不顺眼。有几次,他直接对方晴说,如果王主任能代表法律,那就没必要再要什么法律顾问了,也节约了开支。省钱、省事,两全其美。在两人的争吵中,李红玺总是态度坚决地站在方晴一边,偶像派和易俊保持着形式上的中立,力量对比,钟昇明显下风。 什么玩意儿!一个王主任,把一个共同打拼结成的深厚战斗情谊的团队,搅得乌烟瘴气。这让钟昇有些挫败感,但是,世道如此,无可奈何,人心不古啊!对,这个王主任,他从骨子里也没有把他打上眼过,更何况像他这种老油子,曾经沧海,藏拙弄巧的事本就是信手拈来的,些许小风浪自是不在他的话下。但是,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别说,最近,这个王主任还真在市晚报上署名发表了一篇题为《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的自我标榜文章,很受一群刚出道的小朋友的热捧。 这天半上午,王主任又兴致冲冲地推开了天罡的门,手里扬着一沓报纸,那是刚发表了他的一篇文章的晚报。一人一份,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李红玺弯腰勾头,一副虔诚拜读的模样。偶像派、易俊受宠若惊似的,接过来,连声道谢。 钟昇则拿着报纸扇风,一边说着风凉话:王主任真是一个大好人,知道今天天气闷热,特地热中送扇,只是这扇子太软,掀不起多大的风,倒不如送些冰镇的饮料来,解暑解渴。”傻子都能听出他的话,这王主任丝毫也不生气,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钟律师真会说笑,常听方律师说起钟律师的风流韵事,有趣得很。 切,妈的老狐狸,腌臜起人来不动声色,借刀杀人的老戏文唱得不错。随即脸上堆笑着说:哪里、哪里,我布衣一介,当不起风流二字,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下流,下流则无韵事——都是实事求是。不像王主任儒雅倜傥,才高八斗,身居要职,才真正当得起风流二字,只是别太疯狂就好咯。却把眼看方晴,正聚精会神地读王主任那篇臭文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乜眼瞟了他一眼。 “钟律师,下星期二,上次给你说的那起车祸案要开庭了,你、春娇和委托人再谈一下吧,看他们还有什么诉求,是否当庭一并提出。”着眼示意他去找春娇。分明是在为避免尴尬而把他支走。 听李主任如此安排,春娇会意,立刻小鸟似地跳起来:“我正有一个疑点想和委托人再沟通一下,钟老师,走啦。”说着,就走向前来拉钟昇,迫不及待的样子。 “哎,别拽,别拽,没轻没重的,拽散架了。”跌跌撞撞地被春娇拉出门去。 两人上了车。钟昇心不在焉地启动了车。偶像派在车上就把车从外到里鄙视得一无是处。“就这么个破车,还风流韵事呢?早就不孕不育了吧。”言语极为刻薄,自顾自地笑作一团。钟昇一般不和所里的小年青计较什么,所以,偶像派说话很随意,直来直去的,丝毫不会顾及他的感受。 随后,偶像派就对他说:你和王主任和不来,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人和你比,更像一个正人君子,而你充其量不过是个街头混混,你凭啥和他过意不去?他又没动你的奶酪!今天,人家那是冲着方晴来显摆的,你在那里泛酸,真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在追方律师呢!真热闹! “那人不是个好鸟,你记住我说的。”钟昇盯着前方车道,认真说道。“去!这话你给方晴说去,他是什么鸟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倒是方晴…”偶像派事不关己,一脸轻松。 “大家都在一起应相互关心才是,我们虽是利益共同体,但也不至于一点友谊都没有。也太冷漠了吧!”钟昇并无所指地说道,他不想指责谁。竞争激烈,心慈手软,就等于自寻死路,李红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年青人的流毒可谓不浅。 正走着,前面有一群人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人走出来,指手划脚地喊道:“这里不让过,要想过,去找我们老板,他答应才能过!”气焰很嚣张! 钟昇停下车,摇下车窗,想一看究竟。“看什么看!”又有一个人冲着他的眼睛,霸道地吼了一声。 “坏了,是不是碰上了车匪路霸?”偶像派坐在车后,紧张地问。 “不像,我下去看一下,要是被他们围攻,你就打电话报警。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下来,拿手机录下来就行了。”钟昇沉着地交待她。 “噢!”偶像派点着头,脚下有些发抖。 钟昇掩上车门,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烈日炎炎下,一个二个脸上汗流如雨,吹胡子瞪眼地黑着脸,似有天大的仇恨似的。身上穿着假到不能再假的迷彩服,沾满了泥浆、灰浆,一看就不是什么非法之徒!他心里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平静了一下心情,开口问道:“弟兄们,站在大马路中间干什么呢?” “你算老几?”人群中有个小个子,穿着还算整齐,躲在人后面,挑衅地朝他喊。 “我只是个过路人,是你们拦住路不让我过,我下来问一句还不行吗?有话好好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当心!这样做是违法的。到时候,再有理,违法就没有理了!那多不划算!”不管那么多,先压压他们的风头再说。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听他这样说,就有些胆怯了,“我们只是要工钱,并不想干坏事,可是我们停工了一个月了,项目上的人只叫我们离开,并不给我们讲结工钱的事,马上9月份了,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都要花钱,从4月份做到现在,带来那点应急钱早就花完了,找老板结工资,老板影子都见不着,找项目经理,竞带着打手来把我们的人打躺下了,没钱,住不了院。 报警,说是劳资纠纷,他们管不了,让找劳动部门去。找到劳动部门,说我们没签劳动合同,让找法院去…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工地上几百号人,现在断电、断水,工棚要拆,一个星期了一口饭没吃,我们怎么办,谁来给我们一个说法,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 就是!谁来给我们一个说法,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众人附合道。挥着手里铁锨、灰刀,粉刷,群情激昂。“兄弟们,别激动!大家有委屈,慢慢说来我听。”钟昇挥着双手,制止了众人的嘈杂。 大家七嘴八舌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来是这样。“你们老板是谁?”钟昇听得义愤填膺,冷声问道。 “是恒大房地产公司!老板姓啥叫啥我们一个打工的怎么会知道呢?”一个工人害怕地说。 “恒大房地产?又是他们!狗东西!”一听这家公司的名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为啥钟昇对这家公司那么大的火气?原来,这家公司的老板就是王主任的那个狗仗人势的弟弟,一母同胞不同姓。 随手摸出电话,对着工人们说道:“大家不要着急,先都站到路边上来,别再堵路了。你们说的老板我认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一听有人要为他们撑腰讨薪,工人们躁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听话地按钟昇的安排,回到了路边的树荫下。几十双眼睛齐齐地看着他,像沙漠中干渴的人看到水一样。 电话是打给王主任的,嘟—嘟---,响了有五、六下,“喂,”那端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钟昇按下了免提键。“我是天罡律师事务所钟昇律师,我现在杨胖子的工地上,这里聚集了几百号工人,在等着要工资。并且,一个星期了没吃没喝了,工人们情绪很激动,你是部门领导,应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钟昇!你别乱来。这不管你的事,你最好离远点。否则,我有理由认为你在聚众闹事,到时,事情就不好办了。”对方根本就不理会事态的严重,在威胁钟昇。工人听他们两一来二往地说话,马上明白了电话两端两人的身份,原来是律师,难怪一点也不害怕。也在心中猜测那是个什么人呢?听话的语气,好大一个官呢。这个律师胆够肥的,敢和当官的叫板。牛逼! “王道明!你不用吓我,我钟某人还就管定这事了,明天这个时候,工人们还没有得到合理答复,我将作为他们的代理人,到公安部门去检举,去揭发!恶意逃薪、欠薪是犯法的,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是加重情节。这你我都清楚,就不需要我再重复了吧…”话未说完,哗----工人们热烈地鼓掌了。 “听到了吧?”钟昇把电话朝向工人们,见他这样,工人们更加起劲地拍巴掌。 “杨胖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找他去!”那头回过劲来,想撇清这事,耍赖了。 “怎么没关系!作为部门领导,我只认识你,我在第一时间把这么严重的事情向你作了报告,你不管不问,任由事态扩大,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是渎职。更何况,涉及的杨胖子,和你的关系是路人皆知。建筑工程首先要交工人工资保证金,才能开工。今天,工人没有拿到工资,说明工资保证金没有交或没交清,不够支付工人的工资。你能说和你没有关系?”钟昇一席话,把那端问得哑口无言。 “你…好吧,我通知有关部门来解决此事,你最好离开那里,不要妨碍他们执行公务。”对方无可奈何地投降了。 谢谢,真谢谢。工人们激动得不知说啥好,都跑上前来和钟昇握手,拥抱,场面相当感人。有年轻的小后生,就拍了视频传到网络上去了。 这下可好,事情闹大了。 钟昇和工人们推出来的头,互留了电话,钟昇掏出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元钱,递给他们的头:先去买几箱泡面,垫一垫,别饿坏了。工人说什么也不要,推来搡去的,钟昇执意坚持请大家收下。最后,达成:这些钱是借钟昇的,明天领到工资,再还给钟昇。这才挥手告别。 原本以为钟昇下车后,凶多吉少,吓得偶像派大气不敢出,紧闭车门,按好了110,只待关键时刻立即拨出。那知道不消几个回合下来,画风逆转,局面很快就稳住了,还有巴掌声,欢呼声。 隔着玻璃,她听不清楚,干脆摇下来,就听得钟昇和王主任的对白。当然,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又说了什么话。心里不停地赞叹,行,真行!这样的事也能摆平,真了不起。一时竟忘了拍段视频晒一晒,说不定还能博一些点击量呢。她现在有些后悔地想。 第八回路见不平一声吼 该出手时就出手 等钟昇他们赶到委托人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钟了。一路上,偶像派把钟昇下车后的举动给予了高度赞扬,钟昇像听别人的故事似地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直翻腾着李红玺气急败坏的嘴脸,这回算是得罪了! 与委托人会见结束后,钟昇有些饿了,偶像派又困又饿,在后排昏昏欲睡,驱车返回还要有30公里路。别人的车也就是半个小时,钟大律师的车那就不好说了。 秋老虎烤得车厢内蒸笼似的,偶像派的眼影都化了,黑着熊猫眼,在车后面,睡得香。见状,钟昇把车开下便道,找了个树荫档儿,停车熄火,靠在椅子上,眯上了眼睛。 他感冒有一阵儿了,不吃药、不打针。只是借着晚上,做贼似地到一个路口烧了点纸,那是他发烧最严重的时候,快40°了,才想起了这么个法。现在快好了,只是每到这个钟点,有些乏,出虚汗,别的倒无大碍。 哼!玛莎拉蒂真是可笑得很!心里冒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嘎”地扯起呼来。 两人的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在偶像派的一声尖叫中,惊停了钟昇的小呼。 “你怎么可以?故意的吧!”偶像派像被人占了便宜似地瞪大眼睛,看着钟昇猥琐的睡相,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俩竟然可以同睡在一辆破车中,也太掉价了吧。 “咋了?”她的夸张而奇怪的举动让钟昇一脸疑惑。 “哈!你也太卑鄙无耻了,竟然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让美女陪你睡觉,你现在是不是成就感爆棚?”偶像派正估算着心里的阴影面积,“这下可真亏大了!”口里可惜地冒出一句来。 “谢谢你为我着想,可我知道你并不是这样的人!”钟昇冷静地劝说着偶像派。 “美得你吧!”偶像派气鼓鼓地拽开包。在里面搜索着什么。 “我只是瞌睡得很,开车怕下到沟里去。又见你,已经睡得原形毕露,就擅做主张,停车小睡片刻,哪知反被你讹住,实在冤枉得很。”钟昇一脸玩笑地辩解着,偷眼瞧偶像派的反应。偶像派从包中摸出妆奁合,往脸上补妆。一个女人能在一个男人面前补妆,最少说明了一点:她并不厌恶他。 “我冤枉你?得了吧,本姑娘花容月貌,守身如玉,洁身自好,没你想到被你的阴谋诡计,害得失去了初睡!我这冤比豆芽还深!”靠!你们家的豆芽都是含冤而生,这说话也不知哪儿学来的。 “像今天这种情形,在古时候,那女的只有两条路可走。”钟昇继续挑逗着偶像派。 “哪两条路?”显然是无聊到有了兴趣,一边眯眼往眼皮上涂眼影,一边白眼看钟昇。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古人其实也讲人性的,那女的要不就嫁给那男的,要不就抹脖子上吊。”钟昇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哈!现在是21世纪,还不嫁给你,就去死!你这光棍逻辑,纯属弱势群体的自我安慰!早就老掉牙了,不顶用了。现在有3000万的男光棍,属绝对剩男!除了你,还有2999.999万。看见了吧,你在其中的份量,可以忽略不计。 现代社会更加人性化,那就是你好吃好喝地养起来,算是名誉补偿!”偶像派说着,“啪”地合起盒盖,挥了挥手,示意钟昇,开车走人。 “养猪也不过如此,我更喜欢养猪!”钟昇发动车,重又回到路上。 “哼!哪也得问猪答不答应!”偶像派一副不打死你也要窝囊死你的样子,让钟昇觉得很可笑。 两人一路上关于“养猪”的问题一直纠缠不清。很快,车就进城了。 到了城里,偶像派就嚷嚷着饿了,要钟昇补偿她名誉损失,钟昇也感觉到一天下来,有些个累,不想回去泡面了。就带着偶像派到了一家自助火锅店,想吃啥就吃啥,省了点菜的麻烦。偶像派进了店中,胃口大开,虾、螃蟹、肉卷的收罗了一桌,配着超辣的火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钟昇则端了几个饺子,薄饼,弄了点冻豆腐什么的,没有胃口,勉强地吃了一点。心里还惦记着白天工人们讨薪的事,万一拿不到,下一步该做什么?以及李红玺对这事怎么看。 一下午,没有一点消息,无论那方面,不应该这么平静的。心里颇觉奇怪。 吃完了,一摸口袋,“我嘈,一毛钱没有!”就懵逼了。 “大叔,奥特了吧,现在出门,谁还没事带那么多现金,微信扫一扫,什么都有了,算是借我的。”偶像派救兵似地拿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二维码一扫,“咕噜”一声搞定。得意地冲钟昇晃晃脑袋。一点没有花钱的快感。无聊。钟昇不屑地撇撇嘴角,花钱谁不会,关键要花的有质感。 把小姑娘送到了家。下车的时候,钟昇就叮嘱她今天的事不要对所里的人说,等着看事态的发展。 “知道了。”小姑娘懂事地点头答应。低头看手机,朝楼上走去。钟昇车还没开走呢,就听得“咚咚”的声响和小丫头哎哟的惊叫声。准是踢到楼梯摔倒了。哼,叫你埋头看手机不看路! 嘿嘿,他不厚道地笑了。“呷呷!”打了两下难听的喇叭,像两声鸭子叫一样。扭转方向,掉头走了。 第九回行侠仗义从不悔 无功受禄也心安 第二天早上,钟昇破天荒地第一个来到办公室。也许是来得太早,他有些不适应地站在门口,看早晨上班的人们急匆匆地赶路,都是一副紧张、神秘的面孔。千篇一律,无论男女。 抬头望天,天气好得很,阳光刺眼而明媚,路边的花草沾染了露水,畅享着秋日短暂而美好的时光,艳得露骨、绿得张扬。早归的雁群,人字在天,嘎欧、嘎欧地悠闲地往南飞去。真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哇,太美了。他像重返地球一样地感慨着。以前,咋没见过这么美的天气。生活多美好!活着是个宝,生活真需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没个正经,冒出的东西让他自己都不忍浏览。 “哟—啥事让钟律师这么闲情雅致,没事偷着乐呢?”方晴一如既往地踏着准点到了门口。看见他正在呲牙咧嘴地傻笑,就打趣着瞧他。 “没呢?看风景呢!”手悠闲地插裤兜里,晃着小蛮腰。 “吔,最近,保养的不错呀!”方晴斜眼看着钟昇扭动的腰肢,心想,腰肢扭得够妖的,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还别有一番风趣呢!不对,是风景!在心里,她对钟昇作了一个真实的评价。只是对于是风趣还是风景,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词,就在心里风来风去地纠结着,一时竟默不作声了。 原以为,方晴会更加刻薄地损他,没想到,正等着下文,却没有了声音。钟昇就回过头去看看啥情况,却只看到了方晴的背影,扭搭、扭搭地,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旁白。哼,钟昇就鄙视地回转头。仍然,望着窗外,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百无聊赖。 李红玺来得有些晚。就在大家看着偶像派胳膊肘、膝盖上的淤青,放飞无极的想象,猜测偶像派和钟昇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故事的时候。他就清着嗓子从外面急急地走了进来。 见他进来,大家立刻停下了说笑,一脸严肃地各就各位。 “继续哈,明天周末了,今天不把周末的话说完,两天不见,三秋不止,想死个人了。”一改往常绷脸、严肃的神情。 今天这是昨的啦,怎么这两个人都显得这么轻松,心情阳光一样地灿烂?异常的举动,让看着的每个人都有些吃不准。 最后,方晴有些忍不住了,开口拉开了话题:“今天,是什么日子?”丈二金刚地突来一问,让人摸不着头脑。 “很平常呀!方姐,何来多此一问?”易俊困惑的眼睛,在眼镜片后眨巴着。 “嗯—”方晴故做深沉地眨着眼睛,一副沉思的模样,缓缓说道:“我看不平常,你看哈,我一大早就看到钟律师第一个到,扭着小蛮腰,插着手,吹着口哨,两眼望天,像在等馅饼一样。再看李主任进来的时候,神采奕奕、健步如飞,谈笑风生。都和平时不大一样,今天可能有好事发生,要不,两个大叔的行径都异于平常,该不会都撞了桃花运了?真巧!” 切!偶像派第一个表示反对。这和刚才的话题又有关联了,她是伤、痕俱在,又有了桃花运的暗示,不得又扯到她身上了。所以她表示反对,想冷落掉这个话题。 “你那是热病怕凉!别自做多情了。”方晴直言挖出她的病根。 “钟律师那是在扯蛋,我今儿是真高兴!”李红玺神采飞扬地说。 待到众人笑够了,李红玺才把今天早上和王主任一起吃早餐,研究了一个拆迁项目,涉及数千万高额赔偿的一个官司,向大家作了说明。 难怪呢?他那么高兴。 正说着,门口呼呼啦啦地站了一群人,堵得门口水泄不通。人群里有人说:就是这儿,天罡,没错、没错,昨天我听得很清楚。 一见这阵势,大家都楞住了,齐齐地看着门口。有人在推门,想进来,可是门是朝外开的。 “拉!”偶像派发出了指令。“哦,哦!”开门的人,听懂了,就指挥着人群往后退下,这才拉开了门。 进门,一眼看到了钟昇,就回头对众人说:在呢,他在呢。于是,大家自觉地让开门两边,留出一条通道。左右两人捧着一面锦旗,走了进来。只见锦旗上写着:“人民律师为人民,人民师律好榜样”的字句。 “找你的!”钟昇推了一把满脸惊愕的李红玺。他才疑虑地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这是唱的哪一出?心里那小边鼓敲得丁丁咚咚的。 进来的人就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拾地向李红玺说了,并说昨天下午6点钟左右,就开始发放工钱了,大家都忙着领工资,就没有给那个律师打电话。今天特意趁早做了面锦旗送过来表达一下心意。 两人简要说完,就指着钟昇:“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律师!”避开了李红玺伸出的欲接锦旗的双手,直奔钟昇而来,并递上了一个纸封。 钟昇非常高兴地推辞着锦旗,一个劲儿地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不能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王主任,是他为大家着想,解决了大家的困难!” “哪个王主任!”李红玺更糊涂了。 “王道明!”钟昇解释道。 “方律师快请王主任过来!”李红玺大声地安排方晴,这么好的一个场景,怎么能少了他呢!更何况沾边呢。 方晴已经听明白了送锦旗的原因,一听这事主要是王主任办的,一种由衷地崇拜之情涌上心头。“暧,我这就打!”欢快地答应着,就抓起电话,滴滴地摁起来。 一听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要来,工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推举的头儿,走上前说话:那位领导,我们怎么个感谢法!” 李红玺一听,就张眼看钟昇。那意思是怎么办好。见李红玺这样,钟昇会意,就把带头的人拉到一边,这么这么办地安排一番,转身撕了张纸,写了几人字,交给带头的人。那人不停地点头应承着。两人说完,带头的人就朝门外喊道:“明娃子,快到刚才那家店里再做一面锦旗去,按纸条上的内容。” “好吔。”挤进来个小后生,拿了纸条,一溜烟地跑走了。 “剩下的人,到市府大楼去!”带头人,朝着人群喊道。就和钟昇又握了握手,说了些感谢的话。抱拳向李红玺他们晃了晃,转身追人群去了。 “方律师!喊王主任别过来了,在门口等着就行了,让他把电视台的记者也叫上。”望着远去的人群,钟昇对方晴安排道。 “为什么?”方晴不解地问。 “你别问那么多了,好事!”钟昇卖了个关子。那边,方晴就又忙着拨电话。 “老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李红玺一脸严肃地对钟昇说道。扭头进了办公室。“这下可有得热闹看了。”这边,偶像派一副悠然得意的样子,轻声说道。 一进门,李红玺就掉下脸来,厉声问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你放一万个心好了,这事对你的大主顾,可谓名利双收!”钟昇胸有成竹地说道。 “但愿吧!”事已至此,李红玺无可奈何地蜷在椅子里,半信半疑。 广场上,王道明正捧着锦旗,头顶烈日,脚踩台阶,声音洪亮地向工人们说:…人民群众高兴不高兴,满意不满意,是我们工作作风转变的试金石…”手中那面写着“人民公仆为人民,人民公仆好榜样”的鲜艳锦旗,特别地醒目。 人群外,记者们正在忙碌着。到了本市晚间新闻时段,王主任的光辉形象,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播出的时候,天罡的战友们和王道明正在举杯庆祝呢。方晴很专注地看着电视画面。王道明看见她这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自然,两人你来我往地喝了不少酒,直喝到方晴的脸粉扑扑的,王主任的舌头也有些僵硬了,还意犹未尽。 而钟昇——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被遗忘了似的,坐在那儿,自顾自地喝闷酒。但他看起来惬意得很,一点没有落寞的样子。 席间,易俊伸过头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一切都是你导演好的,是吧!”钟昇笑而不答,举起酒杯在易俊的鼻子尖上碰了一下:干!看起来是醉了。 偶像派朦胧着眼晴,看着钟昇:你就是一傻瓜,大傻瓜!哈哈…笑得很无忌,很单纯。都醉了,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第九回行侠仗义从不悔 无功受禄也心安 带着醉意,他步履蹒跚,摇晃着在街道上。大街空旷无人,路灯瞌睡地半睁着无神的红眼睛,对他脚步零乱的身影,视而不见。他总感觉自己是走在墙上或是树尖上,脚下软硬不平的路,让他几欲摔倒。 嗐!太没出息了,怎么会又喝多了。这不是我的个性。在心里后悔地想着。 本来晚上是约好和小兰一起吃饭的。哪能光在别人那儿混,自己也要大方点。否则,被人看扁了,反毁了一世英名!没曾想…唉,说话不算话,我咋这么不要脸!嗯?小兰这阵儿在干啥呢?不如打个电话骚扰一下,脑子缺根筋地想。 电话?我的电话?上下前后摸了几把,抓跳蚤似的,一通乱抓。 “小子,你别想跑!”好容易才把蹦蹦跳跳的手机用双手握定。 手机好像也瞌睡了似的,怎么也不愿意睁眼。扒拉一下,就睁一下眼,很快又闭上了。死机了?“喂!别让我对你翻脸啊!”他瞪着“三星”威胁地吼道,不一会功夫,手机竟活过来了。“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呢!”他得意地甩甩头。“妹妹你大胆地向前走啊…”拧开喉咙对着手机怪叫起来。 “神经病吗?这么晚了,乱打电话!”那边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他听不真切,脑子里,酒精正烧得红通通的翁翁响。“才喝完…就想起给你打个电话,对不起,我来晚了,家里昏沉沉的没有人,问你那儿去了,咋不在家呢?” “臭不要脸的神经病,滚!”显然是动气了,骂着挂掉了电话。 啊?我啥时候就变成了臭不要脸的神经病了?他一脸愕然,一脸委屈地怔在当场。 感觉到脚下一阵晃动,连忙扯住流窜过身边的一棵小榆树。靠,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要不是我动作敏捷,身手了得,那还不摔掉大牙才见鬼呢!”暗自庆幸地得意洋洋地自我点赞。 嘻嘻,听得旁边有人轻笑。刚才,手忙脚乱的滑稽样,想是被人看见了,才惹来一声笑。 “嗨,喝多了?找不到家了?”钟昇稳了稳身子,好事地询问。 “臭男人,你不要过来!”路边的女人,路灯下娇好的面容,正瞪着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握紧的拳头随时要向他温柔一击似的。 见到这种情形,钟昇不惧反笑了:你?还有你这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拳头,我?打我?你是专门来搞笑的吧? 哈哈,笑得肆无忌惮。眼睛把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咦?哪见过?喝多了想不起来了。女人见他这样,就别过脸去,不理他。 “好啦---我只是觉得可笑才笑,又不是笑你,你就别生气了,天黑路远的,我送你回家,就当道歉了。”钟昇老着脸皮打圆场。 女人却战战噤噤地看着他,正好路灯投下一片树影,遮住了他的脸,让她看不清楚。 “你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要送我回家,你才是搞笑呢!再说了,你有对不起我的事吗?凭什么向我道歉。臭不要脸的男人,都你这副德性!呸!”女人恨恨地啐了一口。 这举动噎得钟昇很生气。“喂,听你说话,我心情很不爽,凭什么刚才我打电话小兰骂我臭不要脸,碰见你,素不相识的,竟然,也骂我臭不要脸!难道我身上熏衣草的味道是假的吗?不信,你闻闻。”说着就伸过衣袖,要女人闻。 啊——,女人被他的举动吓得掩面尖叫起来。 “哇!好恐怖呀!都起鸡皮疙瘩了。”钟昇阴阳怪气地说。女人的尖叫,真的让钟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过去的手就停了下来。 “啪!”女人打开了他的手,脸露出来了。“是你?青红?”他小声嗫嚅道。 “是你?”女人也显然认出了他,有些个意外。 “哈,我正找你呢!都是你害的!”见是青红,钟昇也就不见外地报怨起来。 “啊?我?我怎么了你?还要你找我?”女人一脸愕然不解地问。 “还说呢?上次我到你那儿去玩。你走的时候关门,掀起的风太大了,就把我吹感冒了。回来就发烧,腰酸腿疼,满嘴起泡,咳嗽不止,到现在还盗汗、恶梦不止呢!”真是冤有头,债有主,不依不饶的样子。 “编,接着,别停。是不是还有阳萎、早泄,不孕不育等疑难杂症。”女人眯着眼一脸冰霜,恶化着他的健康。 “你少来啦!就是,不信,你听,咳咳!以前咳嗽,如闻天簌,现在,却是病入膏肓,唉,人生坎坷,我命不久矣!”他夸张的样子无厘头的言辞,把女人逗乐了,顾不得矜持,花枝乱颤。 爱笑的女人,受伤最深!钟昇冷眼看女人可羞花闭月的笑脸,着魔似地闪出一句话,在脑子里。 女人笑够了,就说:她是下夜班,无聊地不愿回家,就一个人在街上想静静,清理一下,纷乱的心情,想一想未来那无限飘渺的幸福。最近,他学习去了。你闻,这衣裳上还有他走时留下的味道。只是久了,就变臭了。一点不像刚走的时候,那么清新沁人。可能,思念久了就会变味儿吧。我这么大,从没有思念过,也许,是心死了。可是,我会思念了,重生了,却活在了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唉,也许这就是命。 女人满脸凄情地望着夜空中苍茫的星河,幽幽地说:“每个人都是这夜空的一颗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红,有的蓝,他们都是这星空中的宝贝。可是命运却各不同,有的永恒地留在那儿,光彩照人,有的却过早地滑落了,就像我一样,熄灭了。” “你只是熄灯睡觉了,明天,还会亮起来,还是那么光彩熠熠的。就像你漂亮衣裳一样,经雨露晨风,洗染过了,还会有熏衣草的味道。不想穿了,就再裁一剪云霞,飞天娇媚,霓裳妖娆,还是那个女儿家模样。” “天上的星星,赤橙黄绿青蓝紫,你更喜欢哪种颜色?”女人歪头看天,无限神往地问。 我更喜欢蓝色的,钟昇真诚地说。 “为什么?”女人不看他,盯着一颗蓝色星光,出神。 “不为什么!只是喜欢,从心里。” “可我更喜欢那红色的,那么耀眼,可以牵着心走。你看,就在那儿!就像他!”女人指着天上移动着的红色星星,骄傲地说。 “那是人造卫星!傻!” “你讨厌!真讨厌!为什么一点梦都不留给我!为什么呀——、你说呀----”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撕打着钟昇的头。她把他当成那个人了。 “你说你爱我,却远离我,你说你想我,却不见我,你说你痛苦,却是我最苦!为什么--,老天,你说呀,你说呀!” “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那不是我做的!”钟昇紧护着被女人扯烂的衣裳,掩住他暴露的胸肌。像走光女人一样害羞地捂着,一边躲闪着女人沙尘暴似的情绪宣泄。 “呜呜,对不起,我太想他了,只是错觉。我为你缝吧,都是我不好。我真是太粗鲁了。”女人怔了怔,停下了正揪住他胸襟的手,温柔地帮钟昇抻理褶皱了的衬衫。露出了钟昇光溜溜的胸膛,就伸手抚摸着,“他的胸毛很厚,扎人,但很温暖。”伏在胸口上,听心跳的声音,甜蜜地回忆着那短暂的亲密时光。 “好啦,你再这样,我会控制不住的!”钟昇稳住险些失控的情绪,推开怀中的女人。 “哈哈,”女人笑起来。“对不起,我总是很猜疑,想着所有的男人是不是都是那种色迷迷,口是心非的东西。所以,就…”她不好意思地解释,忸怩的样子,一点看不出刚才的暴风骤雨。 “所以,你就拿我当试验品了。怎么样,答案还令你满意吧?”钟昇像刚被产科医生翻弄一番似的,扣好衣服,既然是公事公办,那就别往心里去,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别过头去,不看他穿衣服的女人,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 “走吧,我送你回去吧,天不早了,别让人撞见,传扬出去,反被你那个他误解,我哪天被人黑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看着天色,钟昇着急地劝说着。 女人却说:“不要你送,我自己回去就好啦。”扭头就要走, “哪那行,反正我也没事,送你好啦。”就跟着一道走。“不用、不用。”女人连声推辞不已。 走吧、走吧…俩人你推我让的,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截距离,又走了一段路。 一辆早起的洒水车,哗哗地洒着水驶过来,借着水光,女人一闪就不见了。糟了,不会卷到洒水车里去了吧?这傻女人,被爱蒙住了眼睛,不看路!心里一急,也没看脚下,就咕咚、哎哟地掉窨井坑里去。那摔得肯定不轻。 钟昇从街边的长椅上跌落下来的时候,一辆洒水车呼啸而过。 他的嘴皮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立刻,口中一股咸味,刺激得他脑子清醒了。 衣襟,跌落的时候被椅子上的钉子挂破了,感觉到胸脯透凉。 “我嘈,这上面也能睡着,太牛逼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肿得麻木的嘴巴,掩住衣襟,做贼似地逃回家去。 这回真的糗大了!咋出门见人呢?又怎么撒谎呢?心里悲哀地想着。本是自恃酒量,千杯不醉,那知醉得还真惨呢!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大神?这不,正在家中用冰块敷嘴呢! 第十回梦里唤她千百遍 一朝相逢不相识 话说钟昇那夜醉酒,露宿街头,磕伤了嘴,额头上还留下个包。嘴里的伤口很深,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可能是掉下来的时候被自己啃了,要不怎么那么深的口子?他推测着当时的情景。都说自家的白菜让别人家的猪啃了,俺可好,被自己啃了,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真行,有本事。在心里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发誓再也不沾酒了。 一连几天戴个阳帽、捂个大口罩,上下班一条线,闭门谢客,精心修炼。好在秋天了,感冒的人多,捂个口罩,戴个阳帽,也没有人大惊小怪的。 只是,被方晴一干人等耻笑了好几天,过后,也就不再提及了。倒是牟大妈,被他奇怪的装扮扰得好奇心按不住,一天,堵住了去路,问个不停:昨滴啦?小产了?怕风?引得钟昇哭笑不得:我的大妈嗳,您老就别操心了,感冒了,要传染人的。老太太一听,就对他敬而远之了。但每天还是会隔着老远就问:好些没有?我给你炖个老母鸡汤补补?钟昇听到,感动得快哭了:大妈哎——,您老再给我整点鲫鱼汤得了,两全齐美。 切,没正经!大妈看着他笑了。 捂着、掖着、藏着,过了一个星期,伤口渐渐好了,饮食也不觉得疼了,心情又逐渐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这样也好,让他长点记性。半大老头了,还那么没轻没重的,浮荡余生,也不是个长久的事。借此机会,静一静,思考一下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从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但那夜的场景是那么真实,连细节都清晣得很,特别是女人的样子,那么美又是那么忧愁,对那个人的无限情深,表演得那么细致入微,又不像是梦,这让他有些害怕,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心里总有些惶恐不安,就想着自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又不好到医院去查,就想着私下里在网上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问个究竟。可问来问去的,都建议他到医院去做个脑电波,脑ct什么的,光靠描述很难有正确判断。最有可能会是什么呢?他又在不甘心地问一个网上医生。臆症!对方打了两个字,便没了动静。 臆症?那我不就是妄想狂了?额的娘啊,真是笑死我了。这么清醒的人,怎么能和妄想狂挂起勾来,离谱,太离谱了。心里排斥这个结果,又没有更好的解释,也就隐在心里,静观其变了。 好在,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他把那绿皮日记全部看完了,对女人的心路、情路历程都有了一个客观地认知。只是,日记中该出现的名字,被她用黑笔涂成了一疙瘩,难以辨清是什么。这本日记,那个人看到过,而且是他让女人把名字涂掉的。此后,就以108替代了那人的名字。真是心思缜密! 不过,从散见在日记中,对他生活习惯和身体特征的描绘,大致可以拼凑起这个人的影像,找到这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日记写到第三年的10月18日,就嘎然而止。没有明显的时间转换或顺序标识,只写月日,厚厚的三大本。那么,女人是哪一天出的事,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女人为什么要出去?是派出,还是私自外出,或是与人结伴外出,回来,为什么只有她一位乘客在车里,为什么没有别人?而偏偏就出事了?那个出事的司机又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在心里,他罗列了一大堆问题,一旦这些问题有了答案,离事件的真相也就不远了。 可是,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哪里?玛莎拉蒂又在哪里?她曾经说过,她查过这件事,应该有些收获吧?如果,从她现有的收获上,继续往下推进,那是否会进展得快一些呢? 这个事情劳心竭力的,有可能就是一个猜测,真相,就是现在这个事实,那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从1000多天的时间里去查几个关键的事实,单凭日记,也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 不行,这个慢性子玛莎拉蒂偏偏要把这事情交给一个急急风。她不急不慌的,我在这儿干着急。这天晚上,把心中的疑虑重新理了一遍,整理出一个调查的头绪:就从青红所在的宾馆开始着手调查吧。 想着,就打开手机,点开玛莎拉蒂的头像,键入了:在吗? 那边仍是没有反应?难道真是蒸发了?可真是!就气恼地扔下手机,在屋子里转起圈圈,心里栖惶,不知现在该干啥? 咕噜,肚子嚷饿了。吃点什么呢?看着所剩无几的泡面,他心里泛起一股恐怖的味道,不能再吃了,再吃非疯了不可。可是不吃这,又吃什么呢?冰箱早就饿得空荡荡的。 看一眼表,才晚上10点多,早呢,不如到街上吃点什么,最好啃几口肉,那来得才叫快意,如果,再喝两杯,那可真是…啪,一巴掌呼在脸上,咋这么不要脸,才说完不喝酒了,又煽乎着要喝酒,不长记性。恨恨地“呸呸”了两声,再敢提酒的事,看我不把牙一颗一颗给你掰掉!威胁完自己,一脸轻松地在镜子里扮了个鬼脸,才捂严实了蹑手蹑脚地出得门来。 晚上,街上少有了行人,不像夏天,此时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秋天了,人一到夜间就稀少了。但对面也有人偶尔走来,晃荡。显然,又是喝多了,正快意地恨路窄呢! 喝醉?确实是件让人很愉快的事情!羡慕得钟昇低头垂脸地不忍看。 正犹豫着到哪去吃?吃什么?恍惚间前面走着两个人,背影一男一女的,走路的姿势很熟悉,谁呢?就想了一下,噢!原来是他俩,怪不得那么熟悉呢! 第十回梦里唤她千百遍 一朝相逢不相识 他促狭地想在背后悄悄走过去,“哇”地怪叫一声惊吓一下他俩。一想,不妥!多大的人了,还小玩闹似的没个人样,反倒被他们看不起。说道出来:人家正研究工作上的大事呢,被他二百五似的打扰了,反成了他不是东西。于是作罢。 再看那两人,并排走得不急不慢的,很正经,要是,刚才真冲动地窜过去,吓他们,说不定,真被人讹住呢!他就越来越佩服他自己的定力了:收放自如,恰到好处。表扬了一番自己之后,决定搞赏一下自己:吃烧烤去,十串烤肉,一条烤鱼,一个烤馕,呀——美得很!就这么定了。 他打定了主意,就像见不得人似的,钻进了前面走的那俩个人身后的一个小巷,绕道走了。 “万州烧烤”?嗯,不错,就它了。进门一看,座无虚席,一群小壳子正在过生日呢,那寿星佬儿,不过十六七岁的小男生,脸上糊了厚厚的一层奶油,正兴奋地从脸上往下刮,抹在旁边的一个小女生脸上。那小女生惊叫着,却不阻拦。小壳子们“嫂子、嫂子”地叫得个亲,嬉笑、尖叫闹作一团。 靠,你爸妈撅着沟子挣钱,就让你这样肇吗?钟昇没好气地鄙视了一眼,眼前的这一群,心里,不舒服! “哎,老哥,几位?”老板笑容可掬地走向前来,招乎道。 “就一个”。捂着口罩,也看不清啥样子,老板有些狐疑地上下打亮着他。“怎么?一个人不能进来?”见状,钟昇反问道。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一般吃烧烤都是两个人来的多,一个人很少见的。”老板忙解释道。“今天,小娃娃过生日,吵得很,来了几拨人,都受不了,走了。您不介意,就坐包厢吧,一般一个人我们不提供包厢的,今天,散台都包了。只有包厢了。您看?”老板征求着钟昇的意见。 “好,谢谢!十串烤肉,一条烤鱼,一个烤馕,就这些,wifi有吗?”进了包厢,钟昇感觉还可以,也就没做过多的挑剔。坐定,点菜。 “有、有,您搜一下,就是万州烧烤的拼音,密码8个8。啤酒要几瓶?”老板埋头写单子,热情回答着钟昇的问话。 “一瓶也不要。”钟昇小声地说道。 “烧烤配啤酒,很搭哦!”老板油腔滑调地劝酒。 “这样是不是也很搭?”钟昇摘下口罩,在灯光下,露出嘴唇上还没褪尽的淤青,笑着问老板。 “噢、噢,知道了,我说呢!您稍等!”就陪笑着,退出去了。 钟昇打开手机开始搜寻外网,按老板所说的,不一会儿就联网了。叮咚、叮咚,消息提示声,就密密匝匝地响了十几下。今天咋这么多信息,是什么日子?平时,不出来没事,一出来,就有事。快速地浏览了一眼,除了几个推送的信息外,玛莎拉蒂的头像意外地闪动了,还跟了一串的话。 “我在外面和家人一起吃饭!” “你在哪里?” “考虑得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回话?”一个生气的表情。 “哼!我找你,你却不理睬,我都在路上了,没网了,你又话多?”钟昇在心里不情愿地发着牢骚,本不想回,一想现在正想听她是什么看法呢!就如实回了“我在外面吃饭呢!” 对方很快就回了:“哪里?和朋友吗?”显然,她现在有时间。 “在万州烧烤。一个人!” “万州烧烤,常去的,我也来!”一个馋得流口水的表情。 “好啊!来啊。一起喝一杯!”都说不喝酒了,还在撩。钟昇一脸坏笑。 “哼哼,刚吃完,你以为我猪啊?你先慢慢吃,吃饱了喝足了,我在出来的下一个路口等你!”微笑的表情。 “下个路口?”钟昇有些疑惑了,“是哪个路口?”在心里问道?“指示不清,下个路口太多!”倏地发过去了。 “出门左转!” “知道了。”所点的烧烤已经端上来了。 那吃的速度可以申请吉尼斯记录了,三下五除二地撸完了烤肉,噼里啪啦地整完烤鱼,把馕叼嘴上,口水顺着牙缝流到了馕上,一边抓着手机,往外出来,递上钱,等着老板找零。趁着这当口,还发了一条信息:“出来了。” 那边不消10秒,就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肚子装拉链了吧,掖进去的?” “哼,话多!”撂下最后一句话,走出了门。一边啃着倍儿香的烤馕,干扎扎的,噎了好几次,才啃完。还意犹未尽地拍拍了手。 快到第二个路口处了,远远望去,还有七八个人,在路灯下远动呢。是哪一个呢?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号码,咋问呢?一个一个去问?这样可能不合适吧。晚上女人都神经过敏得很,跑到人家跟前,一个一个地瞅去,还问人家:玛莎拉蒂?这举动用不了一会儿警察就会来的。喊固然可行,那得有人答应!再说了玛莎拉蒂就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名儿,这大晚上在街上喊起来,别提多爽了。没人说神经病,也差不多认为是没吃药的。 以上办法都不行,这家伙莫非是在考验我吧?看看我做事是不是用脑子?要不然她早就会告诉我在哪里,什么个特征,让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找到她。 哼,小心眼!一想到玛莎拉蒂那一头黑濗似的长发,黝黑明亮的眼睛,他的心跳就不自觉地加快,可是,没有见过她的身高。这站在人行道上的,高矮胖瘦都有,有的走,有的歇,有的扭着腰枝在练习广场舞。各有动作,没有特别之处。在着装上:休闲、运动各具特色。倒是那个丸子头粉色运动装的站在离第二个路口稍偏的位置上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心里有一种直觉,应该是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匀称,并不瘦削。路灯下的身影,在人行道上的树荫里,远看还有一点眼熟。隐约可以看到她手里似乎拎着什么,这形象更肯定了他的推测。就从马路边,踩过花带踏进了人行道,径直朝那粉色人影走过去。 人影只是专注地看着大马路上,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道上走来一个人。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才侧过头来看向钟昇。一脸的惊讶:戴着黑色的遮阳帽,捂着蓝口罩,穿着灰色的夹克衫,深色的牛仔裤,足下看不清棕色还是黑色的皮凉鞋。走路咔哒、咔哒地响,跛脚一样。 如果没有路灯,再整点月黑风高之类的背景,那午夜凶灵的形象,活脱脱地要吓死个人呢!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重口味,没品味!她在心里瞧不起。警觉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头皮发乍,心里紧张。 咔哒、咔哒直直地朝她走过来,一点不避让。好像瞄准的子弹一样,不击倒她,不罢休。她本能地躲闪着,那人却故意要撞她似的,朝着她步步逼近。“你要干什么?”她吓得失声惊问! “是我!”钟昇得胜似地叫道。“你搞什么鬼,吓死我了!”女人抬起手头的袋子,就朝他头上砸下来。钟昇本能地躲过,笑出了声:“喂,你要再不吭声,我就撞上来了。幸好真是你,要不今晚上才有热闹看。” “哼!捂得这么严实,谁能认得出是你,还以为是个酒鬼呢?”说着就笑了起来,那样子很熟悉。 “不会这么文明吧?不想着是个变态色魔,才怪呢!”钟昇咧嘴陪着傻笑了一会儿。就言归正传,问女人这么长时间没音讯,都在忙什么呢?没见过她这种委托人的,闪一眼就没了踪影。以为交给了别人,就事不关已了,爱咋地咋地…嘚吧嘚地把分别这些时日的怨愤,抖落个干净,怨妇似的。 女人就说:好啦,老妈咪,真啰嗦!哪是啊,因为有事出去了一趟,又和几个朋友顺道去了一趟斯里兰卡,才回来呢,昨天。哪想到惹他这么多话,小气! 哼,还跑斯里兰卡,咋不跑津巴布韦去,说不定成为哪个部落的酋长第500个夫人呢?编!继续编!钟昇闭着眼睛窝囊起人来,不知道他的人,还真吃不消! 可女人并不理会他的刻薄。继续说:其实,回到广州的时候,在宾馆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跟别人打架,把衬衣撕烂了,想想也是,求人办事,一点表示都没有。就顺着梦的指引,估计着为他买了一件杏黄色的衬衣。嘿嘿,在斯里兰卡的时候看到他们穿着这种颜色的衬衣挺好看的。算是她这段时间没搭理他的补偿吧。说着就把纸袋伸到钟昇面前。 “我衬衣烂了,你也知道?还是杏黄色的,理由是他们穿着挺好看的。你倒不如说我脸黑就是了,绕那么大个弯子。”钟昇不领情地叽歪着。心里想着真奇怪!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他来不及细想。就听女人说:“拿着呀,还要我为你穿起来是吗?你也太猥琐了吧,大叔!”女人不耐烦地催促着。 “我不要!你作为委托人,我不能接受你的礼物,否则会影响到我对事实的正确判断。”钟昇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推辞,就习惯性地引用所里的规定,想推掉女人的礼物。免得欠人情,不好开口要代理费。 “哈哈,”女人不生气反笑了,也许是为了排遣这尴尬的气氛。说:听别人说他死心眼,她还不信呢,今天,可真是见识了。“怕我不给代理费是吧?老财迷,我是那种人吗?上次就觉得你不对劲了,话没说完就跑了,我想你是怕麻烦想推掉这事,没想到你对这事还挺上心的呢!这和我原来想的不一样,才决定把衣服送给你的,你要是真推掉这件事,我宁可扔掉也不会给你!”真有些动气了。 见状,钟昇没有理由了,讷讷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快点,咋像个裹脚老太似的,一点也不利索!”女人也不管他接不接,就把纸袋扔到了他胸前,别过脸去不看他。 钟昇“唉!”地一声,抱住了纸袋。正眼看女人的侧面,真的很熟悉,像她!“怪得很!”小声地冒出这么一句来。女人当然不明白其缘由所在。就正过脸来,缓和了脸色:“这不就得了,非要人家…”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让钟昇很感动。 热脸贴着个冷屁股,搁着谁都会心里不舒服的,更何况是女人,满腔热情换来凉水一盆,她不闹死你,算你命好! 一路走来,钟昇把这件事要怎么办的想法,向她交待了一番。她只是点头,或是简要地说按你的意思办,并未做过多的要求。“我只想知道真相,就够了。”最后,女人才轻声说出了她的条件。 看看天色不早了,女人就说:“我们改天再说吧,这事急不得,从长计议,走一步看一步。我到了,要回去了。”钟昇就说:他送她上楼吧。天黑!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那就到小区门口吧,免得让人看见,不好。 到了小区门口,钟昇就转头走了。心想:这小区可不是一般的小区,本市有钱人,有点社会背景的大多都在这个小区里住。她会是谁呢?反正以前,从来未曾见过她。 她会是谁呢?怎么会卷进这件事情中? 他充满了好奇和疑虑,在街上游荡了一阵儿,感觉到秋夜的一丝冰凉,就裹紧了衣服,回家去了。 第十一回若是流年肯回头 不负苍天不负卿 十月下旬的一天早晨。 广场上的没事休身养性的老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神情严肃地议论着一些个风传的信息:有关部门正在调查广场那宗地的事情。 网络空间里,对此事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一时,成为热议的话题。 苗岭,在群众中的威望迅速提升。书记信箱每天都有邮件,有反映问题的,有赞扬的,也有批评的。当然,既然,是广开言路,就要听听各种声音,他明白得很。他认真地回复着每一个信件,这让写信的人看到很受鼓舞。“有问题,找苗书记!”一时在网络里传扬开了。于是,他本已繁忙的公务里,又加了一项,看邮件,回信的内容。使他本就不宽裕的时间,更加紧张。只能在深夜里,一一答复。 秘书看在眼里,非常钦佩他的敬业精神和严谨的工作作风。私下里也和一些人交流,传扬他的做事风格。 书记都是这般玩命地工作!下面的人也就不敢拖拉糊弄了。整个机关的工作作风转变得非常快,办事效率明显有了提高,而且,在问责、追责这个尚方宝剑的震慑下,依法行政、勤政廉洁、热情高效的机关部门的形象,也在老百姓的心中树立起来。 看来,敲山震虎的效果,远超他意料之外。他信心满满,意气风发。准备在这里甩开手脚大干一场,以实实在在的业绩,证明他是个天才的实干家,争取更大的进步。 仕途上的春风得意,让他的心情格外地开朗。秋雨绵绵的季节,也不觉得低沉、压抑。反倒是心中的那一条康庄大道,越来越灯火辉煌。 这天,忙碌了一天的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神采奕奕地回到家中,张姨就立刻张罗起了餐桌,叫他吃饭。心情一好,胃口也跟着好起来。 看着他不停地大口吃饭的样子,张姨很有成就感。瘦了许多,从第一次见到他,到今天这个样子。张姨有些心痛地看着他轻松地吃着饭。盛来汤,放在他的右手边。苗岭吃饭是用左手,写字却是用右手。按他的话说,这个习惯自小养成,小时候贪玩,玩够了才回家,又要写作业又要吃饭,为了两不耽误,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张姨每次见到他这样,就不由得感叹:真是个怪人!一个人毫无特殊之处,就不会有特殊的用途。老天是这样安排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悟出这么深刻的道理,也真不简单。 吃饱喝足,他长舒一口气。连吃饭也这么卖力,真是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着张姨关切的目光。咦,张姨,换了一身粉红的衣裳,衬得人年轻了不少。只是,粉红有些扎眼,他不敢多看。 “挺漂亮的。”他赞了一句,就低头,走进了书房。 “老婆子了,还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张姨老气横秋地躲闪着他的赞叹,心里却美美哒。“晚上,要不要准备点夜宵?”望着他的背影,她低声询问道。“不用了,今天晚上,吃了不少,不会饿的。”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张姨收拾完餐桌,就泡好了茶,送进了书房,苗岭正低头看一份文件,说了声“谢谢。”右手抓起了茶杯抿了一口,仍然没有抬起头。“你应该把你爱人调到本市来,这样,也好有个照应,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张姨小声地说。 “唔?”这一句来得突然,苗岭奇怪地抬起了头,张姨眼睛躲闪着,尽量不和他对视。“怎么,我的很多不良习惯让你反感了?” “不是,不是。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想,我一个外人,不能很好地照顾你,你这么辛苦,没个人精心照顾,会熬垮身体的。”她很认真地说。像他这样一个一心专注于工作,而把家庭抛在脑后的男人,是不多见的。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一个爱他的、疼他的人,给他更好地呵护,才能让他时刻都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像一个斗士一样,去应对任何艰难险阻。她没有看到他有任何不良嗜好,像一个圣人一样,每天来去匆匆,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在这里刚把局面打开,这时候忙着把家人接过来,会让人认为,我也是一个私心很重的人,会给一些别有用心的创造机会!再说了,陆菁有自己有事业,她根本不喜欢那种夫贵妻荣的生活。她天性淡泊,不喜引人注目。我工作了这么多地方,她一直在大学教书,还是哲学。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们一直分居,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是什么病呢,能治好吗?”张姨关心地问。 “是一种怪病,很难治愈。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病,拒绝一切治疗。”苗岭平静地说。 “分居?生病?”这让张姨很好奇。得病了,才应该更需要照顾和安慰,却是分居?现在的人啊,什么怪病都能得,以前咋没听说现在的这些怪病。她摇着头,表示难以理解。 “那…”还想说点什么,见苗岭已经勾下头继续看文件,“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就转身,走向门外。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苗岭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停了一下,觉得自己和张姨说的有点多。 很多的时候,他总想和人分享一下心情,他的甘苦与心得。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却总是一个人,只能偶尔自言自语,但没人能听到。久而久之,他晚上就不说话了。有时,只是睁眼看着某一个地方,看似发呆,其实,心里风起云涌,每个曾经过往的面孔,都鲜活得很,各自表演着不一样的人生。 刚才,张姨的一席话,又触动了他内心的秘密,使他的心情,一下变得糟糕起来,心乱难静,索性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步。一圈,两圈,他无聊地记着数。窗外,那一抹残月,像一只瞌睡的眼一样,半眯着。 陆菁是苗岭大学的校友,不是一个系的,她是读哲学的,而他是读管理的。苗岭很喜欢读书,她也喜欢。一次他望着她的背影吟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回家放牛。听到了他的吟诵,她回头顾盼了一眼,莞尔一笑。一来二往的,也就认识了。两人度过了大学青春浪漫的爱情时光。毕业后,就分配到了新疆,一起在首府工作:苗岭在机关部门,陆菁则在一所大学里任教。两人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第十一回若是流年肯回头 不负苍天不负卿 当然,结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新生活的开始,而对于苗岭来讲,却是噩梦的开始。他发现他美貌的妻子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这在大学里就有的疑问,想着那是她的自我保护,连手都不让他抓握。可是结婚了,两人都在远离家乡的陌生地方打拼,相依为命,更应该相亲相爱,恩爱有加了。哪知,婚后的陆菁从勉强能让他同床共枕,到后来,一见到他上床就紧张,害怕得尖叫不止。甚至,以死相逼。 他妥协了,甚至想到了离婚。可是看到妻子可怜楚楚的样子,他不忍心把她推到孤苦伶仃的深渊。曾经尝试着为她治疗,可是,她并不配合。当时,也缺乏对她罹患的这种病——性洁癖的有效治疗手段。况且,这种病作为刚结婚的白领阶层的他俩,也无法启齿。只能任由这种情况漫延,束手无策。一个青春年少,一个花容月貌,未来的生活,该有多美好啊!可惜了… 时间长了,也就淡了。没了鱼水相得的恩爱生活,他就把注意力全部转向了工作,他要奋斗,他要证明自己能行的。而事实也证明了,他做到了。但他的野心也随着他的升迁,在不断地膨胀。他内心里那股征服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 然尔,陆菁的病,让他感到了挫败。在心里总是笼罩着一股阴云,挥之不去。陆菁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和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曾经提出了离婚,但他不同意,不仅是为了当初的那份承诺,更是基于仕途发展的需要。任何阻挠他仕途前进的障碍,他都不允许存在,即使是自己,也不允许。 因此,他养成独断慎行的做事风格,而且成稳、老练了许多。 苗岭特意地起了一个大早。在深秋的早晨,顶着浓雾,走在空旷无人的街头,审阅着这座城市的早晨,品味着深秋季节那一缕淡淡的愁绪。街边的树叶黄了,花草历经秋雨、秋风的荡涤,依依不舍地凋零了。“枯叶葬花不了情,明年春来又发生。他年我若为青帝,不让四季染别恨!”口气有点大,借用了黄巢的一句诗,直抒胸臆。 心境由人,境由心生,他见不得这落叶悲秋的心境,霸气地撕扯掉心中的阴霾,阳光就照进了他心里。于是,甩手撂脚地迈开步子,昂扬起头来,精神抖擞地活动起来。 再过一阵儿就要下雪了,那白茫茫的世界,真美!他想起了他和陆菁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陆菁冻得红扑扑的脸,在雪地里,跳啊笑啊的女儿家模样,象往地憧憬着:穿戴婚纱,在雪地里拍张婚纱照,那意境肯定美。 可是,他们结婚的那天,那浪漫的白雪没有如期而来,这让陆菁多少有些失望,幸福的时刻,应该还有上苍的祝福,才完美。而造化弄人,由不得你我! 回到家中的时候,张姨看到他一身运动装,满头是汗,精神焕发地进门,有些惊怪了。显然,她并没有想到他不在房中。“运动去了?大雾天的,对身体不好!” “噢,睡不着,躺着难受,就出去走走。很久没有锻炼了,一时,还适应不了呢!”他轻松地应承着,回到房中,洗漱去了。 “挺好的呀,你这么玩命地工作,没有个好身体,哪那能行!”张姨赞许地点头,“早餐就快好了,一会儿吃饭吧?”隔着门,她说道。暗想,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充满了自律和自觉! 吃罢早餐,他就早早地上班了。今天,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那就是市民们热议的城市规划方案,公示期满,今天该定稿了。那是这座城市发展的蓝图,未来的愿景,他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几易其稿,他才基本满意。他的城市功能区的概念,得到了某大学城市建设方面的专家李教授的认同。 “…在这种立意下,把城市划成若干个不同的功能区,每个功能区特点突出,相邻的功能区优势互补,不同的功能区之间,依靠城市中心区的调度,让整个城市活跃起来,让生活的节奏跳跃起来,彰显城市的个性和风采…”李教授手执激光笔,在ppt上讲解整个规划的主题,功能区分布,城市主色调等,苗岭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思考。 《规划》获得了通过,并获得好评。只要认真地去做事,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当前领先,三十年不落后。”坊间流传着这一句话,看来社情、舆情都非常认可这个规划。连对他并不看好的上级部门领导,也私下在电话里,给予了规划中肯的评价,并诚恳地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这令他非常振奋,心中更加踌躇满志。 过一阵子,下雪了,陆菁也放假了,就把她接过来,让她领略一下这里的风景。看看他所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也许,在心里可以接受他。坐在椅子上,任由思绪飞荡。 深秋季节,窗外,天过早地暗淡下来,办公室里灯火透亮,仿佛他的心情一样。 和主管城市绿化的副市长照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那是在下班的电梯里。他简要地说了一下,城市绿化树种和花草种植方面的一些想法。说:早上看见树叶落得太多,环卫工人清扫难度很大,而且前面扫,后面落,虽然,和这里气候有一定的关系,但也不是不可改变。看有没有那种落得比较慢或是到了什么温度,可以集中落叶的树种,等到了秋天,既可以减少环卫工人的劳动强度,又能提高劳动效率,保持城市整洁…副市长听得非常感动,连连代表环卫工人,对书记的关怀表示感谢。副市长也表示,他将亲自带着有关部门的领导,对这个意见尽快调查研究,拿出可行性方案,认真落实书记的指示精神。“方案一定要客观实际,要经市长审阅!通过了,再纳入明年的预算。”苗岭最后强调了一下原则问题。“一定的。”副市长认真地表态。两人走出了电梯,握手道别。 “书记,真厉害!连这都考虑到了。”他心里有种工作不到位的自责。目送书记上车,他又悄悄地折回办公室,拿起电话,召集环卫、绿化、住建等部门的领导和相关技术人员,连夜到他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 华灯绽放,灯火辉煌。 坐在车里,苗岭欣赏着城市的夜景,体会着一个设计师的成就和自豪。如果,早点能到这个城市来,今天,就不止是这个景象,将会更加漂亮,这是肯定的。他有些遗憾想。创造一个新成就,远比改造一个老面貌,要容易得多,花费要少得多。为什么,每一任都不能做一些超前思维的工作?不能光顾眼前,那是保守是落后! 殊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没有从前的积累,哪有后面的发展。作为一个继任者,不要去指责前任,事移时移,变化宜矣。既不能墨守成规,也不能蛮打蛮干。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因时、因地制宜,因势利导,才是做好一切的规律所在。 苗岭当然知道!只是成就的光环太耀眼,已经淹没了理性的光芒。 他越来越感到发展的前景美好,使命光荣,任务艰巨,时间紧迫。如果,时间能回头,那怕慢上点,我一定会将这一切做得更好,也一定会给她幸福的。要真是那样,他的人生将了无遗憾! 有些事情不经历是不会明白的,可是明白了之后,多半是悔不当初。人生,选择会很多,生死抉择只有一次,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都是你抉择的必然。对与错,只有时间去评判了。因为,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第十二回雾里看花花不真 水中捞月月无形 冬天了,大地袒露着褐色的肌肤,在凛冽的寒风中,僵硬地沉默着。真的该有一场皑皑白雪来标注一个美丽的冬天。要不,四季的轮回,便少了一抹色彩。难以让飘离的灵魂找到回来的路。钟昇默念着这几句话,穿着打扮一番出了门。 门外白茫茫的世界,让他心里一冷。赶快缩起脖子,捂紧了羽绒服的帽子,埋头朝着天罡走去。铁皮拉客,一到冬天,就进入了冬眠——很难启动。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他咯吱、咯吱地踩着初雪,听雪在脚下欢快地嬉笑,似一群孩子在雪地里玩耍时无忧无虑的笑声。 他进到所里,脱下深色的羽绒服,一身靓装就暴露在众人眼中。 他今天,穿着玛莎拉蒂的斯里兰卡衬衣,心里很是得意。黛黑的脸色真的和那衬衣很搭。只是季节不允许,所以扎眼。方晴的眼睛从他进来,就一直追着他,审视他的一举一动。像是为他着迷似的。 小城里的女人虽然爱美,但很少见过外面的世界。只追潮流的眼光,容不下个性的另类。钟昇本是嬉哈之人,很难有正经的穿着,平时都是西装配牛仔,里面加个小背心,脚蹬马丁靴,这个季节帅呆了、酷毙了。 今天,橘红的衬衣真的为他增色不少。恰到好处的色系搭配,就是捡垃圾的男人,这一身,也像个帅哥。 方晴首先跳了起来:“钟律师,求你了,别在我眼前再晃了,晃得我眼晕。”夸张地捂着眼,似乎那橘红的色彩是一道耀眼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我见过没品味的男人,可没见过你这么没品味的!” “夸我呢?”钟昇没皮没臊地笑着应对。 “真是夸呢,侉得很!”方晴一身藏蓝的衣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白领丽人的线条和内敛。 “是不是像初见奥斯瓦尔多那样,心跳得很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橘红色的色彩,像阳光一样映入眼帘跌入心中。心中的死海,微波荡漾。”钟昇煽情地引诱好戏的开场。 “是啊,奥斯瓦尔多,我真要喘不过气来了,哕——”极度夸张的动作,惹得众人,开心地笑起来。 “切,穿得跟个大妈似的,还有脸说我呢!”钟昇反驳道。 “你谁啊你?管我?我这是职业装,体现的就是庄重。我也可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怕,某人会流鼻血呢!”话未说完,就不怀好意地睃眼看钟昇。钟昇则装傻充楞地回过头去看那并不存在的某人。“是王主任吗?”突然一句,众人一楞,以为王主任不知何时悄悄来到他们中间。齐齐把眼看钟昇身后。 “去死吧,你!”方晴知道他又准备捉弄她了。沉下脸来,骂了他一句,低下头不吭声了。脸却红了。 “好个王道明!你看你干下的好事,把这个女人还骗出纯情来了,狗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侠义地想。“王道明不管你怎么装神弄鬼,你那点老底子我是最清楚的。再不收手,你会死得很难看的!”他在心里威胁王道明。心里这样想着,也就没了继续斗嘴的兴致了。老实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表演似地打开电脑,继续修改一份公司章程。 其实,他并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只是有时想帮人打抱不平而已。 大家的兴致正高呢,两人却突然没了声音,怪怪的样子和怪怪的对话,让人起疑。这两人最近都不是很正常,以前很少见他们这么频繁地斗嘴,现在每天不斗一回,是过不去的。而且,斗起嘴来攻守双方都是招招致命,绝不口下留情。不损得对方体无完肤,决不会罢战休兵。 怎么了,这两人? 其中,一定有故事! 李红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在门边跺着脚,敞开的门钻进来的凉气,像雾一般,翻涌在他的身边。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天界下凡来似的。看到大家都在忙着手头的工作,也就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告他的到来。边跺着脚,边轻声地说道:“这第一场雪就这么大,预示着明年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大叔,请关门,冷。”偶像派埋头桌前说了一句。她似乎并不关心李红玺的感叹。李红玺看到小丫头穿着短衣短裙的,就逗趣地说了句:“只爱俏,冻得跳!” “俏的不在这儿,在旁边。”偶像派好像知道李红玺在看她,就将他的目光牵引到了钟昇身上。李红玺侧眼就看见钟昇灰色西装露出橘红的衬衣领。很少见这老光棍穿得这么艳。“呵呵,风头正健呢!”奇怪地走到钟昇的正面,仔细地打亮起来,想逗弄他一番。 “看啥?想挑战啊?”钟昇若无其事地翻了一眼李红玺。 “小伙儿,什么时候变得恁年轻了?我记得之前,赖皮狗是啥样,你就是啥样,怎么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小模样还不迷死个人!”暧昧地迷起双眼,贼溜溜地在钟昇脸上扫描。 “哎、哎!你老人家正经点,正常点,英俊男人虽然见得不多,也不至于一见着,就嫉妒得犯色又犯贱!”钟昇被他看得浑身起牛皮癣似地不自在,下口一点不留情。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和年青人呆时间久了,也不知谁传染了谁?在心里训斥李红玺。 李红玺正想着怎么窝囊他,给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一记左勾拳,最好打落几颗门牙,“还英俊男人,我见过双眼皮的猪,却没有…”话还没说完,手机却响了起来,赶忙从裤兜里掏出来,低头一瞧,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接电话去了。 电话是法院打过来的,蓝兰的离婚案裁定出来了,需要她的代理人去拿,给她的代理律师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就打到他这儿来了。“哦、哦,他在呢,我给他说一声,让他现在就过去。”李红玺哈腰点头的样子,让方晴有些个紧张。在他探头出来的一瞬间,方晴询问的目光就对接了李红玺的眼睛。李红玺笑着摇摇头,头朝着钟昇那边摆了摆。方晴会意的点点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案卷。 “钟昇,钟大律师!”李红玺戏谑地叫起来。 “忙着呢,别理我!”钟昇煞有介事地应道。 “喂,法院给你打电话,你咋不接呢,都打我这了!”李红玺正色说道。 “打你那儿了?”疑惑地抬起头看李红玺,手却在浑身上下乱摸,抓老鼠似的。没摸着,又起身在羽绒服口袋中去摸,还是没有。“早上电话忘带了!”他解嘲地说了一句。“我这就到法院去!”说完就回到座位上关电脑,又起身穿外衣,准备出门。 “多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的,最近,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又发现新的目标了。”李红玺逮着机会又挤兑了他几句。 “喂,李律师专业点,敬业点,不要在工作时间,谈工作之外的事,会把年青人带坏的。你是我们所崇高道德的风向标,不要指偏咯!”钟昇半真半假地说道,却伸手向李红玺。 “干什么?”李红玺奇怪地看着他。 “车钥匙!一说正事,你就磨叽,装傻!”钟昇不客气地接过车钥匙,不领情地撂下一句。 “你——,你们看见了吧,连声谢谢也没有,好像我欠他似的。”李红玺一脸委屈地看向大家。 “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外人管不了。”方晴不失时机地刺了他一句。撇着嘴角,把手里的材料在桌面上蹾齐。找了个夹子夹上,塞进了文件袋。 “你俩?外人?真是重口味!”摇着头乜了方晴一眼,李红玺无聊地回到了自已的办公室。 切!方晴不屑地抽了一下嘴角,斜眼看看偶像派。还在微信聊天呢。嘴里哼叽着:野蛮人,野蛮人,就是不讲道理。方晴见状,无奈地摇摇头。 “方姐要出门?”易俊放下手中的《刑法》,讨好地问她。 “到超市去,买两个猪蹄,秋冬进补养颜,春夏除湿消暑。”方晴在行地回道。 “哦?这么深奥?不懂了!”易俊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出门去。 “哼,买猪蹄?对面就有四个,卸一条就行了。”听得方晴的出门声,偶像派还在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自言自语。 “招你惹你了?这么心哈,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易俊小声地嘟嚷着,没好气地拍打着书面。 “啊?你竟然可以听懂本姑娘说话,告诉你,我还真不会说好听的!吔、吔!”表演得非常逼真,冲着易俊吐舌头。 “嗬!你不知道我有杜立德医生的特异功能?”他老成木讷地说话样子,有点像个老学究。 “哇呀,都快被你烦死了!”偶像派向易俊扔去一沓纸,恨恨地嚷起来。 “切,逗不过就耍赖,这谁不会!”看到偶像派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易俊面无表情地抢白她,低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哼!木木登登,呆头呆脑,cs也是你在拖后腿,真是做啥啥不像,干啥啥不成,没用!”偶像派还在数落他。 “原来是你干的!你就是昨晚向我开火的人?我还以为是哪个菜鸟呢,连队友都分不清,原来是你,故意的!你等着,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原来两人在玩一款叫做“cs”的游戏里,结下了梁子。 “是我又怎么样?你也打我呀!哈哈!”偶像派听他这样说,就来了精神,挑衅地朝着易俊摇头晃脑,别提多得意了。 “你别太得意,当心,今晚,你露头我就打,直打得你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为止。”她那神情激怒他了,“敢小瞧我!”就口出狂言,武林高手一样威风凛凛,手指还勾了勾,那架式分明在说:不信?你放马过来试试! “唉,易大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老婆吗?”偶像派莞尔一笑,挥了挥手,嗲嗲地说了声:“拜拜——”像回广寒宫似地飘出门去。 “这?哪跟哪呀!”噎得他一时语塞,怔在那里。 “小子呀,你只是入戏太深,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惜啊,要多跟你钟大叔学学,你太不懂事了。”李红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走在了他的身后,大手拍着易俊的肩膀,说得语重心长。“罚你看门儿,我出门踏雪去!”一脸的轻松,穿戴好也出门去了。 “都啥人嘛,暗藏了这么深的套路!”易俊愤愤不平地盯着门口,吼叫着。心里混乱得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舞。 第十二回雾里看花花不真 水中捞月月无形 钟昇开着李红玺的“凯美瑞”到了市法院,找到了法官,看完了裁定,就签收了文书。然后,和法官握手致谢告辞。 走出法官的门,看到走廊里飘过来一个人影,咦?这么眼熟,正眼一看,“玛…”正欲喊出声,那乌溜溜的大眼,就眨巴着,示意他就此别过,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钟昇就裂嘴微笑着,将身子贴墙边,让她先过。其实,过道宽敞得很,不至于这么夸张。他只是不自觉地这么背往墙边一靠。她走过去的时候,就微微一笑:衣服真的很漂亮!似在自言自语。而她一身雪貂皮大衣,衬着她丰满的身材,在走廊里非常地扎眼。华丽的背影,嗒嗒地走到了过道最里面,一折身,人就不见了。他很不情愿地咽了咽口水,拽回粘在她身上的目光,呀!真的很美啊!不由得感叹道。 她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还有别的事?他有些疑问。但是他很高兴,能够在这里与她不期而遇,看见一个真实的她,也算是有意外收获吧。相比起前两次的见面,这次看得最真,虽然,走廊里的光线暗了点。面纱正在一缕一缕地褪去,真实面容将会一览无余!他想得美。然而,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委托关系,而且还只是口头上的。对这一点,他还是比较清醒的。 想到这,便恋恋不舍地吸了一口她经过时留下的香味儿,很好闻,是香奈尔吗?他不确定。闻香识女人,品味各不同。他脑子里映出这么几个字来,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启动车的时候,他还在问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难道被她迷住了?可笑!扯起了嘴角,不置可否地踩下油门,轰!车轮在雪地上空转起来。心不在焉,脚下也就没了分寸。踩猛了。 车到蓝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该下班了。 钟昇拿着裁定,坦然地走上楼去,小兰从今天开始就自由了,她能像一只脱离了牢笼的小鸟那样自由地去飞吗?现实生活中很多的自由,看似放生,实则遗弃,对于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人而言。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敲这个熟悉的门了,他没有事先给她打电话。如果打电话,她会很高兴地为他去采买。而今天,又是下雪,她带个孩子,路又滑,不方便。他这样想着,就到了三楼,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是我!”他隔着门回应道。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而熟悉的人之间,却可以闻声识人。 “是哪个?”女人又小心地追问了一句,看来,真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忘了他的声音了。 “钟律师。”他无奈地报上名头。 “噢,钟…你等我一会儿!”里面传来零碎的脚步声。约莫一刻钟左右,女人才轻轻地拉开了门,嬉笑的一张脸,映入他的眼底,显然,刚才是忙着化妆,鼻窝处还有一丝粉底没有抹匀哩! 钟昇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女人,一阵儿没见了,胖了。看来心情不错,要不怎么会胖呢?他这样推测着。 红尘男女有时会主观地认为: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会活不下去,会很狼狈。那其实是高估了自己的存在。而事实上,更有可能的是会活得更好,更精彩! “还楞着干什么?快进来吧,站在门口,不冷吗?”女人说着,就把他拉进了房内,关上了门。 “你来先打个电话嘛,我也好准备一下,冒冒失失地说来就到了,慌得人都来不及收拾。”女人解释着刚才的怠慢,笑得很开心,看来,他的到来着实让她高兴。也许,寂寞的时光太长了。 “咋这么长时间没有过来了,让人想死。”女人在身后抱住他,脸贴在背上,柔声说道。 钟昇换过鞋,直起腰,转过身来,把她扯到面前,说:“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你自由了,法院已经解除了你和成老头的婚姻,把他的财产也作了分配,基本上达到了你的愿望。你看,这是法院的裁定,这就是依据,你到时拿着这个,去把那几套房产过户过来就行了。” “真的?太好了!”女人听完就高兴地跳起来了,嘴里连声说道:感谢法院,为我们孤儿寡母撑腰,当然,更要感谢钟大律师的鼎力相助!”说着就在钟昇脸上嘬了一口,眼里闪动着诱惑,让钟昇有些难以抗拒。 可是一想到玛莎拉蒂那乌溜溜的大眼睛,俏皮地闪动着,他有些气馁了。稍用力推开了女人,她就惊讶地看着他。“有什么吃的没有,快饿死了。”钟昇闪烁其辞地分散情绪。 “吃的?没准备呀!”女人仍是疑惑地看着他,满心都是问号。 “那我们出去吃吧,正好庆祝一下,我请客!”钟昇避开女人不满的眼睛,故作轻松地说。 “好吧,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女人情绪很低落,小声地附和道。 女人穿着大红的羽绒服,走出门的时候,在阳光的照射下,在白雪的陪衬下,就像一团火一样地耀眼。 坐在车上,女人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钟昇,那眼光中有些不舍,又有些渴望,更多的是疑问。“你变了!”小心地说出声,注目着他的反应。 “何以见得?”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着,这女人的直觉你不得不佩服。可他没想到的是,是他的表演太拙劣。不要小瞧女人,否则,你咋死的都不知道。这是谁说的? “以前吧,你一见我就跟狼一样,现在,可好…”女人还在抱怨他的不解风情。 “人总是会变的。以前,你孤苦无依,我想帮你一起走过那段灰暗的日子。现在,你自由了又成了土豪,我这个穷光蛋就不好再纠缠不清了,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年青又漂亮,而我精光吊蛋的,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又何必呢?”钟昇诚恳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可我,真的喜欢当年那个自负又有些下流的钟昇,而不是现在这个自觉高尚,目光狭隘的男人!还回到以前好吗?”女人在恳求他,伸手抚摸他抓握方向盘的手。 “别动,开车呢,辗到人可不是好玩的。”钟昇挪开女人的手。随手打开音响。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我无法把你看得清楚…”陈琳唱得忧郁伤痛,倒合了这气氛。只是两人各怀心事,难以共鸣。 嘿!李红玺你个老顽固,都什么年代的歌了,还在听。钟昇听得有些不自在,立刻伸手想关掉音响。蓝兰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扭头看向窗外。 原本想,只是一场游戏,却,留下了梦一场。 第十三回人心都是肉长成 投桃报李谢春晖 钟昇在家蒙头大睡了三天,睡得晕头胀脑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问,把自己的前世今生翻了个底朝天,想了个透透彻彻的。浑浑噩噩日子,放荡不羁的生活,使他感到厌倦。可否从头再来?怎样来过?却依然迷茫。 活不明白这事,老少咸宜,而他在其中,更加困惑。往日坎坷的经历,使他对未来,发怵!本想浪迹红尘,聊度残生,可是眼前这光辉岁月,又使他难以放弃。 元旦刚过,新的一年开始了。 心里压着这样的问题,使他显得很疲惫,连偶像派充满年少无忌的笑脸都没有看到。 “钟老师绷着脸想什么呢?”易俊好奇而关切地看着他问。 “哦、哦,在想…”脑袋里空的连撤谎遮掩都找不到措词.一时难以应对。 “想尕妹子了吧?”方晴焦糖色的大衣,格外抢眼。 “那不是你的个性,独行侠才是你的形象,要保持英雄本色哦。”偶像派嘲弄的口气,让人捉摸不透今天的心情。 “切!新年新气像,我们的光棍联盟该解体了,今年,喜事连连,好事多多!懂吗?小丫头!这才是新年见面的第一句话!一天不教训你们,就没个正经样!干活!”钟昇老着脸皮,以教训口吻为新年第一个工作日开了个场,也算是对天罡的新年祝福吧。 “yes,sir!”三个人表演似地齐齐地应答。就嘻嘻哈哈地各自忙碌起来。 李红玺回家过元旦去了,还没回来呢。这里,也就钟昇老大了。 就在大家各自埋头做事的时候,方晴的电话铃响了,她看了一眼就神情严肃地走进了李红玺的办公室,关起门来接听电话。 “接个电话也这么神秘的,真是奇怪。以前,可不是这样,这个电话不可能是委托人打过来的,会是谁呢?”钟昇多管闲事地胡乱猜想着。看着方晴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后面,接电话的样子。她的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接完电话,方晴就出来了,收拾起桌面的东西,穿起衣服,对钟昇说了声:“我到出去一趟。”就匆匆出了门。 “可能是王道明打来的。”钟昇心里猜想道。“这混蛋王道明,新年才刚过,就跟这么紧,攻势凌厉,还真不亚于毛头小伙哩。方晴能招架得住吗?”心里有些灰暗地想象着。“我见过脸皮厚的,但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小声地说出来。偶像派不知所以,奇怪地看着他。“不关你的事,干活!”遇见偶像派看他的眼神不对,就虚张声势地咋唬道。 “啥人嘛!吃不上葡萄就冲别人又吼又叫,有本事拉着不让走,我们又没挡你的路!野蛮人,野蛮人,就是没有道理!”偶像派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轻蔑地唱起来。 这么一来,钟昇倒没辙了。反正,他又不是怪罪偶像派,对她的无理,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一天到晚只知道玩手机,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还是佯装着说了一句。斜瞪了她几眼,也就悻悻作罢。 偶像派无端受了他的指责,心里就有些愤懑了,切,什么人嘛?还敢指责本姑娘,吔,刚才微友发消息说阿迪新到了几款春装,反正没事借故溜出去,看一看!打定了主意。“惹不起,躲得起!”搪突地冒了一句,拎包走人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这也太随性了吧?钟、易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出门,没弄明白啥状况。 就在二人无聊地坐着发呆的时候,门,“吱”地被拉开了。一个高个子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看着来人。 “我要找律师,我倒要问一问,我这事究竟有人管没有?”脸膛红扑扑的,不知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冻的。 见状,易俊赶紧起身把老人家扶稳坐定。并倒了一杯水,递给老人家。“老人家,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助?”钟昇转过身来,面向老人家,亲切地问道。 老人家东扯葫芦西拉瓢地把事情从上世纪90年代末才说到今天早晨发生的事。 原来:老人家上世纪九十年代买了一套商品房,是一楼。退休后,没事干,就重操以前江湖郎中的手艺给人按摩、拔罐,私下里卖给求医问药的人一些自制的膏药。他虽然不精通此道,也还略懂点经络学,治不好,也不至于治坏。到他这里来的原来尽是些个老年人。而如今,口口相传,一些个年轻人也慕名前来找他做些个颈椎、关节的理疗、按摩,生意逐渐兴隆起来。 那知道,最近,下水管堵塞,门外臭水横流,屋内臭水上翻,臭气熏人,让到他这里来的人受不了。他去找过小区物业,可那些人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实在找烦了,就象征性地捅一捅,隔不了几天又堵了。从去年说到今年,就是解决不了,分明是在敷衍他。今天早上,又来了几个做按摩的病人,被他房子里的臭味,呛得都吐了,没办法都走了。他去找物业说理去,物业却说:管道老化,需要改造。老楼没有维修基金,没地儿出钱,修不了。 他不服这个答复,就来找律师问一下,这事物业能管不能管。要是不归物业管,那是谁来管这事? 这还都不算啥。他最近老是闻到一股怪味,也向物业和社区反映过了。他们也派人来查问过了,可是就是找不到原因,一会儿说是卫生间的味道,一会儿说是他的幻觉,总之,就是他的问题。 可是,他真的闻到了那个味道,那是一股从来不曾闻到过的味道,非常刺鼻的一种味道。他留意过这股味道:只要楼上住人就有,楼上不住人就没有,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晚上12点之后了。 他就把这事跟到他那儿来做按摩的牟大妈也说了。牟大妈却说那是他鼻子有问题,建议他到医院去查下,是不是鼻子过敏。过敏?他是个医生,他清楚自己是个啥状况… 絮絮叨叨地,把他的一生快说完了。 牟大妈你也认识?钟昇闲得正发慌呢,就铆起精神问道。反正听人讲故事,总比闷头胡思乱想要好! “都到我那去了好几回哩,老太太挺好一人,我给她按摩从来不要钱!”老人家听他一问,立刻来了精神,裂开嘴笑了,那一脸的褶子像菊花一样开了。 “真的?”钟昇故作惊奇地叫起来,“她是我们一个小区的,待人可好了!” “老人家您贵姓?高寿啊?”钟昇见来人和牟大妈认识,就放下怠慢,认真地和老人家说话。 “免贵姓石,石华亭,你和牟大妈一说,她就知道。高寿?不敢当,今年才87!” “87?一点都看不出来哎!您老是怎么做到的?”轮到易俊一旁惊讶了,忍不住插话。确实,老人家说出的年龄和眼前的他不相符。要是方晴和偶像派在当场,不缠着老爷子要养生秘诀才怪呢! “嗯——到时候你到我家里来,我就告诉你!”石老爷子对小年青炫了一下神秘感,还挺幽默的。“那你的联系电话?”易俊不甘心地问道。“你加我微信好了!”老人家掏出了手机,煞有介事地划开,点出了微信二维码。“微信你都玩,哇,好时尚呀!你不会还玩游戏吧?”易俊崇拜地看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87了!眼不花,手不抖。真让人佩服! “咋不玩呢,老伴走了以后,一个人无聊,就让孙子下载了一款游戏,叫王什么来着,一玩就是几大夜呢,可得劲了。”老人自豪地说。这下易俊真无语了,看火星人一样地看着他。 “游戏好啊,一玩一天,家里静,眼里热闹,时间呼呼地不够用!游戏里,人家都叫我大班小子。看来我玩得不赖。后来,我一问,那是说我幼儿园大班的,比菜鸟还菜鸟!你直接说我是臭篓子就完了。现在,这个网络语言,不问,还真不明白!” 易俊扫了老人家的微信,“嘟”地一声,加上了,“大班小子,这个吗?”有些不确定地问。“对、对,就这个,受刺激了,我就叫这个名,看你能把我咋的?” 等那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语地谝够了,嬉哈声停了,估计老人家也忘了他来此的目的了。钟昇才告诉老人到社区去反映这个问题,请他们帮助解决。老人就“好、好”不停地点着头,起身告辞。易俊屁颠屁颠地把老人送出门去了。 奇葩!真是奇葩!现在的老人家真是活得滋润,幸福感满满哒!易俊回来的时候,大开眼界一般,啧啧称奇。 “很佩服,很羡慕?那从现在就努力工作,认真生活,还要找个小妹子,要不然,n年以后,没人会帮你下载游戏!”钟昇仿佛受了刺激似的,拿着易俊开撕了。 “切,等到那时候还用得着玩游戏吗?最有可能的是:我们那时候最想做的,就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火星之旅!” “那是你们,我那时候,哪儿也去不了!”钟昇起身收拾桌面,要走的样子。 听他这样说,易俊不解地问:“为什么?” 一颗一颗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钟昇对这个榆木疙瘩真的有些不齿,自己慢慢想去吧!手揣在裤兜里,大声地唱着歌,潇洒地出门,走了。 第十三回人心都是肉长成 投桃报李谢春晖 下班都好一阵儿了。 在路上,钟昇有些茫然,到哪儿去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儿巴经地吃过一顿饭了,再说了一个人的饭,也没办法吃。 虽然,蓝兰在放假期间,也叫他一起吃饭,还像以前那样,两人没芥蒂的在一起,亲密地吃饭。但他没敢去,那是因为小兰火一样热情,能把钢融化,他只是个凡夫俗子,哪能经得起那样的淬炼。他怕陷得太深,最后彼此无法交待。所以称病,没有去她那里。她要来看他,他只说是要传染的,让她不要来,以免把病茵带回去传染给孩子,反倒又要忙一阵子。她肯定是不会信的。但是都说成这样了,也就不好去挑破,免得大家都尴尬,她只好作罢了。 很久没有见过牟大妈了,今天,这个叫石华亭的人,提起她来,倒让他想去看一看她,就是陪老人家吃个饭也好。最好,他亲自下厨,也算报答老人家平日里对他的关心。这样决定了,他就到菜店里买了些菜和水果,还有一瓶酒,拎着往家走去了。 敲门,隔了一会儿,牟大妈才把门打开。见是钟昇,就说:还以为是她那不争气的孙子呢,哪知是他,就把他让进了屋里。大妈喘得很厉害,显然是在生病。 钟昇就问:大妈咋啦?老人艰难地说:感冒了,惹翻了肺心病,好几天了。早上,给孙子打了电话,说是今天中午回来看她,到现在还没见个人影,正生闷气哩,他就来了。听老人这样说,钟昇就有些自责了,这些天光躲在房子里想心事了,为什么不到老人家这里走一走,不就早知道大妈病了?这几天正好放假,他闲着没事,也好给她一个照料,让老人家心里好受些。 牟大妈早年丧夫,一直未再嫁。老年又丧子,是因公殉职。几年前儿媳又改嫁了,留下个孙子,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事。这人间多少悲情的故事,都让她一个人遇到了,真的叫人唏嘘不已。但老人家心性坚强、个性倔强,待人真诚而且善良,又是个热心肠的人,谁家有个啥事的,跑前跑后,都忙着张罗,从不把自己当外人。所以这栋楼里的人,都很尊敬她,一见面,就大妈长大妈短的,叫得她亲热。 可是岁月不饶人,年岁大了,腿脚眼见着一天不如一天的利索了。有时,甚至几天都见不到她的人影,大家就会上门去看一眼,问一声。而钟昇又是这栋楼的楼长,关心照顾大妈的责任,就非他莫属了。 所以,今天见大妈这样,他难免自责。 “你能来看一下大妈,大妈就高兴得很,还拎什么东西呀。”大妈客气地说道。“没什么,就当回自己家一样,也没什么好东西,大妈,今天我来做饭,您想吃什么,就说吧,我会哩。”钟昇把东西拎进了厨房,就回过头来,脱下大衣,挽起袖子,洗手。 先把橘子、苹果、梨洗净装盘,端给大妈吃。然后摘菜、洗菜、切菜,动作很麻利。 大妈看在眼里,很是高兴。笑呵呵地连连说道:“真是辛苦你了,烟熏火燎的,应该我来。我要是有个丫头就好了,准保把她嫁给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听得大妈这样说,钟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妈,您看您说的,以前,可没少吃您老做的饭,那才叫一个香,现在您老身子骨不方便,我来做给您吃,理所当然,要不,天老爷会骂我的。” “尽说浑话,这么好的人,天老爷保佑都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呢!”咳、咳,油烟呛得老人家剧烈地咳嗽起来。 见状,钟昇连忙拉起厨房门,隔着门缝朝着大妈喊道:“大妈,我把门先关一会儿,别呛着您老。您先吃点水果,我这就好。” “不碍事,不碍事。唉,我一点也帮不上你的忙。老了,不中用了!”大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大妈,您说啥哩,您还不到80,今天啊,我们所里来了个老人家,都87了,您猜人家咋说,才87!玩微信,打游戏,那活得才叫一个嘚瑟。噢,对了,他还说他认识您呢!”钟昇的第一盘毛芹炒肉摆上了桌面。 “嗯,闻着就是香!”老人家夸赞道。“认识我?”她有些疑惑。“他叫什么名字?” “石华亭。” “石大夫!原来是他呀,我当谁呢。对、对、对,认识,我这老肩周炎,就是他给弄好的,都一年没疼了。那人是个好人,可没见过玩微信、打游戏的,那是你们年青人的事,他一个快入土的人了,还玩哪?老不正经的。” “大妈,您瞧您说的吧,啥叫老不正经,我跟您这么着说吧,年青是活着的态度,和年龄无关!您那老观念得改改了。”钟昇边说,边剥了个橘子递给老人家。 “有点凉,您慢慢唆着,我继续做我的红烧狗鱼。”说罢,又钻进了厨房。 “你别管我,我自己来。”老人家掰开橘瓣,小心地尝了一口,又冰、又酸、又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喉咙里也就不觉得那么痒了。钟昇正在厨房里忙着哩,当然看不到这一幕。 亏得钟昇单身多年,平时里里外外全凭自己操持,虽是懒散,也不至于邋遢到哪儿去。“优秀的单身男人,是一个不仅有益于社会。也是一个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的人。绝不做那种人上人可怜,人下可怜人。”这是他谓为自豪的事。最起码让前妻的预言落了空:“不消一年你会像只沙皮狗一样流落街头。”女人要是恨起来,就是块花岗岩,她也能咬下一个角来。 “恨”若是能杀人,这世间会有多少被恨死的人?恐怕冤鬼多在虚幻的感情世界里。那个世界最虚,却又真实地存在着。一夜夫妻百日恩,男女之事,孰是孰非,争赢了也就缘尽人散了。何苦! 一会儿,桌上摆满了他的杰作,虽是平常,却在此时有不一样的心意。老人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脸上挂不住的感激和歉意,让她的表情很复杂。 “大妈,开饭了,告诉您吧,这也是我新年里第一顿呢!咱们一同过个喜庆点的新年!”摆完坐定,“咦?酒呢?”酒没拿出来,又转身到厨房把酒拿出来。“大妈,您喝点不?” “我哪能喝!”老人家慈祥地看着他,笑。 “不要紧,我给您榨杯橘子汁去!您老稍等片刻,一会儿就好。”连忙跑进厨房,剥了几个橘子,用刀切碎,手挤到酸痛,才挤了一小碗橘子汁,尝了一下冰牙。就稍加了一点开水,又尝了一下,妈呀,真酸!不如冰的味道好。就伸到窗外,让冬天降了一下温。好了。 侧眼望着钟昇在厨房里的举动,大妈非常感慨,“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中意的?现在的女人,眼光就那么高吗?”心里想不通。 端上了果汁,又拧开了二锅头。细看酒瓶,他差点笑喷了:本来下了决心不喝酒了,今天不是过年吗,就做贼似地抓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现在可看得分明:牛杠山,两只角没了。 也不管那么多了,待会儿算账去!倒了一小杯,举起来:“大妈新年快乐,健康长寿!” 和大妈的纸杯碰了一下。 “祝你新年找个好媳妇!” “中!借您老吉言!心想事成!”只喝了一小口。大妈喝了一大口,点头,点赞! “吃,吃。”钟昇殷勤地为大妈拈菜。 “你也吃,你也吃。”大妈不停地点头,心里很高兴。 两人吃着,说着,不知不觉地就又说起了石大夫。“他以前可风流着呢,是市宾馆的经理,那时候,宾馆经理可吃香呢!”大妈说道。 “宾馆经理?”这倒让钟昇意外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市宾馆都包出去了好几轮了,现在全是些外来的人,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所以他跑了几趟,都无所收获。真是无巧不成书,想谁,谁就来。想到这儿,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吃完了,钟昇收拾停当了,牟大妈那不着调的孙子,还没回来。 钟昇和大妈约好晚上还来和大妈一起吃饭。就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沙发上,他心里就不停地叨念起:石华亭这个名字,他原来是宾馆的头儿,他肯定知道叶青红这么个人。那么,当时那个被她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也就知道是谁了。 可按他的年龄来推算,那时他也已经退休了,还会知道叶青红吗?要是他不知道,应该知道接任经理是谁吧?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应该会有结果的。 这样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十四回青丝团、麻线线千头万绪才开始 快到春节了。小城无处不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王道明的老婆到所里来闹了,那天是腊八节。一大早就来了,李红玺迟到了。 这是钟昇意料中的事情,但他老婆怎么会知道是方晴?谁会去告诉那个女人?当然,他不会去的,他只劝人悬崖勒马,从不落井下石。 可是他们俩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他俩人能说清楚!既使能说清楚,可又有谁会相信呢? 现在的人,想象力进化的速度惊人,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描画得有鼻子有眼,真要有事,那立刻就会传得沸沸扬扬的,更有甚者,煽风点火,不闹得满城风雨,山呼海嘯的,是决不会罢休的。自媒体时代,没有新闻。 不过,王道明的老婆并不是那种撒泼发野的人,人长的也不错,只是打扮得老气。她进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有事来咨询的。可能她知道方晴是谁,没拐弯就站在了方晴的身旁。轻轻地问:“你是方晴律师吧?”方晴楞了一下,抬头纳闷地应道:“我就是啊,找我有什么事啊?”。“我是王道明的老婆。”女人小声地说道,“找你有点事!” “啥事?你说吧。”方晴一脸茫然地说道。 “我们到里面说吧。”女人从门口望见李红玺办公室没有人,就提议说。 犹豫了一下,心想有什么事,不好说,还要背着人,真矫情。但还是答应道:“好吧。”两人就进了李红玺办公室。王道明老婆把轻拉上,门,不听话地裂开了缝。两人面对面地站在里面说着话。钟昇他们三个在外面,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 里面。女人把她和王道明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家里有孩子,孩子都要上高中了,王道明的父亲瘫痪在床,一直都是她在侍候等等琐事,杂七杂八地拉拉杂杂地说了一遍。方晴只是冷静地听着,心里有些不耐烦。 正说着,方晴看见李红玺的身影在门缝里闪了一下,就打断了女人的话,“大姐,你一大早来找我,不会是来跟我拉家常的吧?” 女人听得她这样说,就怔住了,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在了方晴面前。哀求地说道:“求求你离开王道明吧!” 方晴哪知道她会有这么一出,立刻慌了神,“你、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弯腰伸手就去拉女人起来。 女人拼命地甩着手,不让方晴碰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正当两个女人乱作一团的时候,李红玺推门进来,“哎呀,嫂子,你这是干啥呢,快起来,快起来,有话慢慢说。”一边拿眼示意方晴走开,一边伸手去搀女人。“李主任,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帮我求求方律师,别再缠着我们家老王了,呜呜,我给你跪下了!” “谁缠你们家王道明了,越说越不像话了!”方晴气得一跺脚,从里面冲了出来,拎起包,“啪”地摔门走了。钟昇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大气不敢出一声。 听到方晴出门的声音,里面,女人的声音低了一点,情绪稍缓和了些,顺从地被李红玺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正细细碎碎地说着话。 再说,方晴被气得头蒙,从门里冲了出来,左想不对头,右想头不对,这毫无来由的黑锅,怎么就背她身上了。她和王道明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她只是很崇拜他的博学多才,做事干练,经验丰富,除了工作,她们并没有谈其他的事,更别说感情上的事了。可就是这样,偏偏…她越想越气,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道明的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王道明热情而有磁性的声音:“方律师好,请问…”话未说完,就听到方晴恼怒的声音:“王道明,管好你老婆!”就“喀”地掐掉了电话。 方晴挂掉电话后,也不知往那里去,就顺着街道漫无目的走着。今天早上的事情让她很尴尬,她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而今天的这一幕,会让钟昇那家伙看笑话的,现在可能已经笑得人仰马翻了。这个女人真是有病,也不问个清红皂白的,她怎么就成小三了。真冤枉! 方晴离婚后一直单身至今,她的前夫是一个游手好闲之人,没什么本事,好赌。她原本不是律师,是本地一家企业的工人,90年代企业普遍不景气,工作了二、三年,一夜之间夫妻双双下岗了,生活立刻失去了着落,这让她非常的迷茫。好在她泼辣的性格,敢说、敢吵,在一次下岗职工再就业的座谈会上,被当时的司法局长相中了,她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成为一名律师。而她的丈夫原本是企业里的一名小科长,下岗之后怎么也想不通,每天借酒浇愁不说,还染上了赌瘾,下岗补偿的那点钱,很快就被他败光了。每年到家里来要赌债的人一屋子,让她觉得脸都丢尽了。 她劝过,哭过,吵过,甚至想要拿刀砍死他的前夫,转念又想,这都是命,认了。两人的婚姻苦苦支撑到7年之痒,痒到快起牛皮癣的时候,心彻底凉了,散了。没过几年,那男的尿毒症,没救了,死了。她也彻底解脱了。 这是她的情路历程,简单又悲伤。一个人的命运不历经几波几折,是很难改变的。她感谢命运,给了她奋斗的勇气,给了她活下去的尊严。而她的事业也在这磨砺中逐渐稳固,成为了今天本市较有名气的女律师。 而且,经历了婚变之后的她,对婚姻的理解比别人更深一些,对家庭中实际存在的硬、软暴力,理解得更透彻一些。为此,她曾付出了一根肋骨的代价。 生活不仅给了你经历,也同样给了你经验,给了你伤痛、伤疤,也给了你决断的智慧。 正是因为自己曾经惨痛的经历和不断地反思、领悟,使她成为了婚姻、家庭、家暴这方面讼案的资深律师。慕名前来的咨询的女性受害人很多,几乎包揽这一方面的代理案件。 她处理这类案件的态度是:只劝分,不劝合。她知道一个女人还能在婚姻中看到一线的希望,是不会到她这里来的。除了,家丑不外扬这个根深蒂固的隐私自我保护意识外,更多的是还有一些幻想。这幻想才是最可怕的,它酿成的后果,往往是毁灭性的。 几年前,在一间出租屋内,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女人,点燃了汽油桶,夫妻双双殒命,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那女的就曾经咨询过她,但并没有听取她的意见。 而今天,她,却被陷入了感情的旋涡之中,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如何解决、解脱,她在苦苦思索着方案。 她是个知性女人,不像那些少不谙事的小女生一遇见事,除了哭天抹泪,就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毫无意义地苦苦追问为什么?她不是。她从来不问为什么,而是考虑怎么做。 就像她看见了一只苍蝇,不管它是什么原因到这儿来,曾经去过哪些地方,还要再去哪些地方,只要它让她闹心,就绝不允许它再存在,于是就“啪”地一拍子或是其它任何能致其于死地的东西,她都会一概而用上,干脆利落。 凡经她打死的苍蝇,都是贴在墙面上的。不像偶像派那样,“噗”地一下,有时苍蝇只是暂时晕厥,过不了一会儿,还会摇摇晃晃地飞走。或是嘤嘤嗡嗡地在地上打转,聒噪得让人不得不补一拍子才算了事。 李红玺常说偶像派打苍蝇下不了狠手,而方晴打苍蝇是下手太狠,两人性格,便泾渭分明了。别看偶像派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那是外强中干,做事婆婆妈妈的后遗症太多。而一向高冷的方晴,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必手到事毕,绝无再补救之说。 这就是李红玺特别倚重方晴的原因。 李红玺看着还在不断地抽泣的王道明的老婆,心里不免有些沮丧:这大过年的,经她这么一闹腾,传出去对天罡的名声不好,其它几家律师事务所,对天罡近年来的发展嫉妒得眼红,正在找天罡的把柄,以期挫其锐气。这下可好,矛盾俱在,若是被别人抓着,矛盾相击,不攻自破,那天罡的美好前景就不乐观了。 可是,一个是台柱子,一个是大财东,两者各踞利害,难以取舍,这真的让他有些犯难了。 他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说了一大萝的好话,女人激动的情绪才算稍有平复。王道明呀王道明,你谁不好招惹,偏偏要招惹方晴,你管了那么多人,却管不住你老婆,你把天罡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心里不停地埋怨着王道明。 女人见他眼睛闪动着,不言语了,以为他正在考虑着把方晴赶出天罡的要求。就坐在那里不出声,低头无聊地摆弄手指头。两人默峙着。 没有听到女人吸溜吸溜的声音,李红玺倒清醒了,她看到女人低头玩手指头,就想到:黔驴技穷了?这女人闹无非就是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等招数使尽了,旁人才好点拨。 他凝重着面孔,低沉地说道:“嫂子,要不,您先回去,容我考虑一下吧。” “这事你说了算,如果王道明臭了,你们也不可能再干这活了,只有她走,才能保证王道明没事,你们才有活干。”女人示弱地小声说着。看来,她并不笨。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没有方律师这块金字招牌,既使给我们,也做不了。我看您还是先回去,我们做做方晴的工作,您多劝劝王主任,大家以大局为重,您看是不是更好些。况且您也只是听说,也没个真凭实据,是不是造谣生事,别有用心,把您当枪使呢,还不得而知。真闹起来了,到时候人家反说您诽谤,败坏他人名誉,反倒是不占理了,您说呢?”李红玺以守为攻地劝说道。 “这…”女人有些犹豫了。 见状,李红玺趁热打铁:“您先回,我们来个以不变应万变,等把问题查清楚,再做计议不迟。您也不想王主任身败名裂,您和您的家人蒙受羞辱吧?内部的事情,要内部解决,咱都不是外人,您听我一句劝,行吧。要不,我请王主任来,您一家人在我这里谈谈?”李红玺不愧为老奸巨滑,他在火力侦察这家人闹到啥程度了。 “别、别叫我们家老王,我自己回去就是了。我今天到这儿来,也别给我们家老王说。但他们真的有事,我能感觉到,你相信我。”女人彻底摊牌了,原来她手里没有王牌,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花牌,而且牌技很烂。 看着女人郁郁不乐地走出门去。李红玺长出一口气,打了一个胜仗似的,挥动着手臂。 钟昇三人的目光就聚在了他的身上,想知道究竟。 “没什么,只是女人神经过敏地瞎猜!”李红玺故做轻松地解释道。“这女人啊,可真是的。”也不知其所叹何在。他仄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悄悄地拨打电话。 在电话里,他从接触以来第一次责备了王道明。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王道明还像一个赐予者那样傲慢无礼,时而插话打断并训斥他。但听到他说现在党纪、国法非常严明,闹大了,他收不了场之后,王道明才没有吭声了,直到李红玺把话说完。 道理,王道明再清楚不过了,根本用不着他李红玺上课!估计王道明是把电话撂一边了,听都没听。 “真是不懂事,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冲动。”说完这句话,李红玺放下了电话。仁至义尽了,爱咋咋地吧。心里有种为人指点迷津,劝浪子回头的成就感。 第十四回青丝团、麻线线千头万绪才开始 李红玺打电话的时候,钟昇坐在位置上,看着磨砂玻璃后的李红玺,一直在想:他会对王道明说什么。眼睛眨巴着,耳朵已经贴在门板上了,只是,门关得太紧,听不见。 偶像派见他楞神的样子,以为王道明老婆所说之事,刺激了他,使他的思绪陷入了纷扰之中。就调皮地隔着桌子,冲他挤眉弄眼、吐舌头扮鬼脸,逗他开心。而他竟视而不见,分明是突然临之,犹如晴天霹雳,震蒙了的样子。就走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神神道道地说:“钟哥,节哀顺便,好自为之。” 易俊则学着李红玺的腔调,怪声怪气地唱道:“受伤的灵魂——” “你们俩个小混蛋,就幸灾乐祸吧!”李红玺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就抢白了两人一句。“我出门去找一下方晴,她电话关机了。都气成那样了,你们三个呆鸟似的不吭声,也不说劝劝方晴,这会儿倒活过来了。可真是的!”语气里露出不满。 两个正在兴头上的年青人,听他这样说话,立刻收声敛容,窜到各自座位,正襟危坐了。“方晴聪明得跟啥样,这点小事难为不住她。况且,漂亮女人招闲话,寡妇门前惹事非,古今绝无不同,要想息事宁人,把她快快地嫁掉,才是正事,训两个小娃娃,那不算本事!”钟昇解围似地为两个年青人抱打不平。 “是的,是的”那俩人不停地点头,一唱一和地附和钟昇的话。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看你正合适!你是狼豺,她是女貌,天生一对呢!哼!豺狼!”李红玺在挤兑钟昇。 “英俊的男人遭嫉妒!快去吧,我懒得跟你磨牙!”钟昇没好气地假意要踢李红玺,催他赶紧滚蛋,干正事去。他没心情和他在这个时候扯淡。 “嘿!你老鼠牙!招人厌!”李红玺也不生气,咧嘴笑着出门找方晴去了。 “方姐不会有事吧?”偶像派有些担忧地问易俊。小男生那会懂这些事故,摸着脑袋,故作深沉地看着小女生,悠悠地说了句:“我不知道,我是男人!” 小女生本想听到他有一句正常的劝慰,哪知他却来了这么一句,让她无言。扔了个纸团打在小男生的头上,“真可惜了那些书!白读了!”贬了他一句。埋头整理包包,退出手机,拨弄了一下头发。扭头走了。 “她不会有男朋友吧?”小男生困惑地看着门口,自言自语地问。 “那得问你自己,我老人家无可奉告!”钟昇无所事事地两眼望天。快过年了,心情不好,不是因为方晴,她对方晴一点想法都没有,更别说办法了。 “我们俩没戏,现在的女孩子要房要车,我家根本没那条件,想都别想。”小男生很气馁。 “那可不一定,关键在于你怎么看这个问题!穷不是问题,穷到啥时候才是问题,有能力,又努力,是不会穷的。只要感情有,幸福就长久。” “切,现在都啥时候了,谁在意以后,现货和期货,女人往往更看重现货。不像你们那个年代,还讲纯情,现在,可就不同了,全凭实力说话。钟哥,你是什么货?”小男生调皮地问钟昇。 憨头憨脑的,想得还挺多的,他在心里刺了小男生一句。“我?压仓货!”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滑稽地眨着眼。 等到小男生笑够了,钟昇才说:“下午,跟李主任商量一下,这快过年了没人会打官司,不如我们提前放假!也好准备一下过年!整天耗在这儿,说不准又会飞来什么妖蛾子,惹人心烦!” “对、对,钟哥果然体恤民情,无微不至,你来为民请命,我来摇旗呐喊,玉成此事。”小男生一听说要提前放假的事,就来了精神,嘴巴流蜜,文绉绉地尽捡好听的说。看来这干活偷奸耍滑之事,也是老少咸宜,而且乐此不疲。 听他这样说话,钟昇就取笑道:“玉成一说,原本是指成就好事,老兄如此说来,偷懒之事,可与好事相当,你是到底有多懒!把坏事当好事,还要玉成!要让李主任知道,不罚你从初一上到十五才怪了。” “钟哥,错怪小弟了,不是偷懒,没那个高度,只是忙里偷闲而已。”小男生油腔滑调地反驳道,喜滋滋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钟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该下班了,李红玺既使找到方晴也不会过来了。说了一声“你锁门!”就揣手蹽脚地先走一步。 “你这才叫偷懒。”易俊落后,朝他嚷嚷。 “切,一门不锁,何以当家!”钟昇赖皮地回了一句,微笑着已经走出门口了。 他惦记着那夜吃过的烧烤,只是吃得狼吞虎咽,没有品出什么滋味,今天,方晴的事儿,突然,让他想起了玛莎拉蒂,就想到那家烧烤店去,重温往日走过的路。 这女人没见过几次,却印像如此深刻,是不是真的被她华丽的外表迷住了,还是被她神秘莫测的行为举此所吸引,反正,这个女人不一般,究竟是那里不一般:美丽的外表,高雅的气质,忧郁神情?都有。 这男人不可问情,一旦沾上多半要失魂落魄的。 他之所以疏远小兰,不是他受不了小兰如火的热情,而是,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在他身后幽闪幽闪的,把他的热情,把他的荒唐一下屏蔽了,让他无力挣扎,无力反抗,鬼压床似的只能被拖进黑暗的深渊。而她在黑暗尽头里闪烁的眼睛,是引导他出来的路。 这一晃,又很长时间没有音讯了。最后一次微信留下一句费人思量的话:去非洲了,要耽搁些时间。发信的时间定格在了去年12月份8日。 下午,李红玺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那夜的街道边徜徉,品味着玛莎拉蒂的一举一动。 接听了电话,李红玺要他回所里去。他答应了,就收起想像,往回走去。 进到所里,只有李红玺、易俊两人在说话。两个女人没见踪影,就随口问道,那两个人呢,不会只有他们三个上班吧,也太不公平了。 易俊就打趣地对他说,新旧社会两重天,女人只上半天班。“去、去,油腔滑调的,不上班你养着去!”李红玺笑着扯易俊的衣领,正色道:“说个正经事,刚才小易说现在没啥事,想提前休息放假,我也琢磨着,去年咱们效益还可以,也不在乎多放几天假,电话留在门上,有事的会打电话的。我也准备到三亚去玩几天,我那个老婆都嚷了好几年了,今年不去不行了。老钟你就多操点心。 还有,方晴刚才说那边的法律顾问,让所里重换个人,她现在被王道明老婆误解成这样子了,有可能会影响到所里的声誉,不如她回避一下,免得再生事非。也让钟昇也考虑一下,她的这个办法行不行。 哦,她是这样说的,逃避不是办法啊,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这样说。易俊也附合着说:就是,要从根本上把问题解决掉,要不然,后患无穷。 李红玺就说那这样大家都考虑一下怎么办才更好一些。又啰里八嗦地说了些别的。最后李红玺提议说:“今年,天罡的年会早点开,就定在今天晚上吧,老钟你安排一下,就咱们这些人,不叫外人。鸿门宴吃腻了,吃个团圆饭吧。” “外人”很显然是指谁。李红玺这样安排非常让人满意,钟昇立刻拍马屁地竖起大拇指:英明,果然,英明!笑着领缨请命:吃饭的事包他身上了。 “好吧,你俩都去忙吧。我去找几瓶好酒,今晚,咱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李红玺说完就挥挥手,匆匆出了门去。 第十五回薄酒一杯话短长 一年辛苦不寻常 就着李红玺的安排,钟、易二人略一合计,就分了工:易俊去订餐厅点菜,钟昇负责通知两个女人。就分头行动了。 轮到钟昇打电话了,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啥征候。先给方晴打,她肯定会以为他是来安慰她的,她是用得着别人来安慰的小女生吗?她要强得很,所以是不会接他的电话的。再让别人打电话,又会让她误以为是帮他作说客的,也就不会接了,这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团圆缺憾,会让人认为他办事不力,一把年纪的人了,连组织个饭局都做不好,反倒落人话柄。那就先给偶像派打,让她再去通知方晴,可能奏效。就这么定了。 于是就拨通了偶像派的电话:“娇娇,”这叫得肉麻,他感到头顶有点凉飕飕的。那边隔了一会儿,才传来还没睡醒的声音。这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胡吃猛睡,一点正事都不上心,在心里嘲讽着。“还叫娇娇呢,叫得人心酸。您老不会又犯什么事了,想请我帮忙吧?”偶像派警惕地问,还真不糊涂。 “你看你,把我想哪儿去了。传李主任口谕,今晚召开年会,吃团圆饭,明天放假。所里的全体必须参加,否则,没有红包。麻烦你通知一下方晴,你俩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具体地点,我一会儿发短信。” “真的?这么好的事,你咋不亲自告诉方姐呢?受刺激了吧,我说嘛。好,我帮你完成这个任务,保证把你朝思暮想的方大美人,准时拉到现场!”那边欢天喜地答应了,还捎带着臊了一把钟昇的老脸。 切,李红玺你看你尽带些没大没小,没皮没臊的小年青!他在心里责怪李红玺。不过,心里还是挺得意的,虽说是拉郎配,只要自己不被人当作头疼货就好。 落日催月,华灯初放。北方的冬天,夜幕落得急慌。 三个男人都落座了很长时间了,却不见两个女人的影子。李红玺把眼看了钟昇好几回,那意思像是:你咋招呼的人嘛?到现在还没来,再不来,看我今天不弄死你才怪呢。 钟昇也在心里打鼓:不会没说通吧,要是那样,偶像派早就打电话了,不会的,她俩绝对在搞什么鬼,难道一定要等到李红玺指着鼻子骂他,她们才会出现吗?那样做也太阴险了吧,借刀杀人这把戏玩多了就没意思了,伤感情。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外面似乎有什么响动,他侧耳细听了一下,就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没事人一样看着李红玺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焦躁不安。 易俊沉不住气了,向钟昇靠了靠,低声问道:“要不要给她们打电话催一声?” 钟昇笑了笑,摇摇头说:“不用,马上就到,不信你瞧着,不出10分钟,她们就进来了。不来,我把那一壶酒喝完!当我自罚!” “你喝凉水吧!这么好的酒,你一人喝光,还美其名曰自罚,得了好还卖乖,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我还想一个人喝呢!”李红玺张耳听到了他俩的说话,没好气地抢白他。 “好,可是你说的,我不跟你争,一会儿你要不喝完一壶,你就是…”钟昇手贱地比划了一个王八样子,想激怒他说狠话。 “哼,得了吧,你挖坑我就跳?没那么缺心眼!”他及时悬崖勒马了。 易俊听钟昇说两人不出10分钟到,就感觉非常好奇:没那么神吧,要是不到,我看你咋圆这个场。心里这样想着,就真的盯着手机,一秒一秒地数时间了。 正在二人各怀心事,等着钟昇出洋相的时候,门啪地推开了,三人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上了,易俊心里蹦出一句:太神了,李红玺也认为不可思议,这钟昇不会和她俩串通好了,故意来将他的军。 “先生,您点的爆炒羊肚,没食材了,请换一个菜。”说着递上菜谱,让易俊换菜。原来是餐厅服务员。 换完菜,服务员又扭搭扭搭地走了。让三人虚惊一场。“嘿、嘿,”李红玺奸笑两声,幸灾乐祸地直朝钟昇挤眼睛。 钟昇不理他,埋头喝着茶,看腾讯新闻。就在这时,门口一点响动都没有,门却轻轻地裂开了,偶像派的脑袋伸进来,“炸!”地一声,倒真把三人吓了一跳,齐齐地看向门口:方晴在她身后,腼腆地朝里面招了招手。易俊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9分钟左右。刹那之间,对钟昇佩服得五体投地。李红玺更是不相信了,直瞪着她俩,“你们是约好的,专们来蒙我的?”突兀一句,让两个女人云里雾里的不明白。 “坐,你俩一边一个坐李主任旁边,今天,没外人,李主任坐哪儿,哪就是上位。饿死了,再不来,我们就咬手指头了。”钟昇没事样地招呼着两人。 偶像派摘下维尼熊帽,方晴解开围巾,两人就在李红玺 左右坐下了。灯光下,映得两人新做的发型:一个板栗色那是方晴,一个焦黄色那是偶像派,两人都特别的光鲜! “哇,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易俊那娃,真是欠揍! 偶像派白了他一眼,“倒茶!废话那么多,找打!” “切,切,温柔点不行吗!”起身为俩人端来餐具,倒上茶。 “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打三回,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偶像派夸张地动作很搞笑,但三个男人没有笑:李红玺心中的疑问没解开,没心思笑,而易俊是苦主,没法笑,钟昇正看着两个女人的新发型发呆,顾不上笑。倒是偶像派自己笑得止不住。 “不上菜吗?”方晴被三个男人轮番点击的目光,戳得不自在,自我解围地叫道,这才赶走盘旋在头顶上的三个人蚊子一样的眼光。 “对、对,上菜!”李红玺梦醒似的附和道,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睛有些累,审美疲劳呵。 钟昇则狡猾地躲闪着眼珠,不与方晴的眼睛相撞。只有小男生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方姐你真漂亮!” “童言无忌哈,您老多担待些!”钟昇在一旁插科打诨。 “钟哥,舌头收回去啦,哈喇子都流到门外去了。”偶像派故意和他过不去似的,调侃他。 钟昇就尴笑着说,哪有的事,捂着呢。眼睛才从方晴头上移开,朝偶像派眨眨眼,含笑不语。方晴则在对面装傻似地陪着笑,并不多言语。 大家你一句我一语相互开着玩笑,气氛融洽而欢快。笑够了,闹够了,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李红玺才献宝似的从身后拎出了酒壶,卖关子地说:“大家猜猜这是什么酒,可是我费了好大劲要来的。” 二锅头,雪水坊,二牧场…一通瞎猜,越猜越离谱,一个也没猜对。本来嘛,拎一壶酒,又没个标识,让人猜,本就是逗着玩,要真猜,能猜对那才怪呢? 别显摆了,打开喝就是了,好酒是味道醇真,不是名字响亮。英俊的男人不一定都叫钟昇。钟昇已经被那晃动液体,耀得眼晕,等不及地嚷起来。 李红玺趁机挖苦他说:说得太好了,可不要脸的男人就叫钟昇。瞧他那猴急样,一见到酒,比见到他爸爸还亲!“知道吗?这可是咱们这儿最有名的私酒坊搞到的原酒,60度不止,纯粮酿造,纯手工制作,地道原香,只酿来自己喝,从不流通于市。“来,都尝尝!” 酒,滚落到小酒杯中,凸出一个弧面,丝毫不溢,在灯光的映照下,微黄颇有弹性。 酒才从壶中出来,酒香,就像藏在淡黄色液体中的精灵似地复活了,满房子乱窜,拦都拦不住。 大家听得李红玺这样说,又闻到酒香,就非常好奇,这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把李红玺这样的老酒鬼都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第十五回薄酒一杯话短长 一年辛苦不寻常 李红玺他们一边抵挡着捣乱的酒香,一边认真地把一年来所里的各项工作做了简要的总结,“最后,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让我们共同举杯,告别昨天,共同迎接新的一年,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努力争取更大的辉煌。干杯!” 干杯!大家迫不急待、争先恐后,酒杯顿时碰做一团。钟昇一仰脖干了这第一杯酒:那酒的滋味,先甜后辣,后味醇香,一入喉,便火龙似地直往里钻,留下一道火线,那过火的感觉,没点道行的人,绝不敢再品尝。 一杯酒喝下,偶像派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方晴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女生,隔着李红玺递过纸巾,自己则啜了一口茶,慢慢地在心里熄灭那扑腾的火焰。暗叹道:这家伙真烈! 等到小女生缓过来之后,李红玺自觉让小女生喝这么火爆的酒有点过分。把眼看了方晴,虽然,她比较内敛些,但脸上仍映出了那火一样的绯红。再要喝下去,非烧出原形不可,他这样想着,就对小男生说:去拿一瓶赤霞珠吧,两位女生显然不胜这酒力。 还是主任怜香惜玉些,不像有些人一见了酒,话都不敢说了,生怕喝进去的酒会跑出来,吃了好大的亏似的。方晴含沙射影地说。 嗯,就是,老酒鬼就是这样,好酒害怕别人多喝了,找理由,找借口,就不想让别人多喝,别人听了还一个劲地夸,会怜香惜玉呢,其实,被别人算计了,还蒙在鼓里。钟昇正忙着啃一块羊排呢,满嘴油渍,鼓着嘴,指桑骂槐地转移目标。 喂,你这人咋这么猥琐,就不能斯文点,要让人看见,还以为一年没开荤我们虐待你呢!李红玺看他这样,就取笑他。 “您老大恩大德,可是让我在马背上啃了最后一块羊排,看把你心疼的!呵!这味道真叫个爽!拿酒来!” 易俊拿过分酒器,钟昇一把抢过来,为李红玺斟满了一杯,又为易俊倒了,这才为自己滴满,没酒了。眯眼看方晴、偶像派,高脚杯里空得见人。 见此情景,易俊忙跑到后面,呲牙咧嘴地在起瓶塞子。笨手笨脚的样子,就知很少干过这差事。 “来、来,给我!”李红玺扭头看到他这样子,就伸手接过瓶子,把开瓶器又旋了几下,一用力,“嘭”地一声,开了,得意地看了易俊两眼。易俊一旁咧嘴讪笑,接住酒瓶,为两人斟了酒。 “嗯,嗯,”钟昇学着李红玺的样子,清了清喉咙。“我老人家提议一杯酒。主任是否批准?”戏谑地看了李红玺一眼。 “同意!”李红玺回道。 “过去的一年,我所在李红玺主任的正确领导下,在全所同仁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骄人成绩,克服了同行业激烈竞争带来的各种困难,终于取得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成绩,这些成绩不是凭空取得的,也不是老天照顾我们的,它是我们团结、协作取得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杰出贡献,而是齐心协力的结果。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一如既往,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举杯同庆!” 钟昇的提议,大家响应得很积极,但行动起来各自参差:两个女生只优雅地抿了一小口,易俊则沾了沾唇,李红玺在养海豚。只有钟昇一饮而尽,不管其他,真的是馋酒似的。 喝完坐定,才环顾了一下在座,心里老大不乐意地说:“酒品见人品,三心二意,旨在应付的,做事就不靠谱。老大,你是我们所的风向标,凡事你不带好头,别人就很难有出色表现,你不会看到我们所上下二心,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吧,要是你喜欢这样,那我下次就做足了给你看!”钟昇威胁着李红玺,斜眼看方晴:她正优雅地掂着高脚杯,晃动着,嗅着葡萄酒迷人的芳香。嘴角上扬,鄙视地看了一眼钟昇,旋即眼睛上翻。 “切,我值得你这么藐视吗?”嘴上没说,心里却一阵不舒服。就又自斟满了酒,举起杯子,正眼看着方晴道:“方律师,钟某不才,劳您鄙视,今天借李主任的盛情,陪你一杯,聊表歉意,还望赏脸,万分荣幸!” 听他这样说,方晴倒不乐意了,就说他,话说的酸了吧唧的,听起来却叫人不舒服,该不会专门想挑事吧?钟昇就陪着笑脸说:不敢,不敢,只是斗胆请方律师给个教训,以期新年里厉兵秣马,负重前行。 “人家钟哥借酒壮胆,向你表白,你就给人家一次机会嘛。”偶像派一旁烧火,眨眼示意钟昇到她跟前来,兵临城下、负荆请罪,双管齐下,逼其就范。 切,不就是一杯酒嘛,劳师动众不够麻烦的。钟昇没有按偶像派的示意去做,隔着桌子强行碰了方晴高脚杯,潇洒地说了句:“先干为敬!”就一口闷完。 方晴错愕地看着他的行径,本想忸怩作态一番,好好捉弄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挫其傲气,归于臣服,没想到竟被他“壁咚”了。 还说是表白呢,分明就是挑衅!白了偶像派一眼,一仰脖“咕嘟”粗鲁地喝干了杯中酒,眼都不带眨吧一下。 “哎,葡萄酒只做品,不能牛饮!”李红玺出面想调解一下气氛,那知一开口,又是找骂的节奏。 “今天的男人们是怎么了,这智商、情商怎么全归零了。”偶像派左瞧右瞧地闹不明白。“吃,你就知道吃!除了知道吃饱了不饿,还知道什么?”没好气地朝着易俊吼起来。 小男生捧着胡辣羊蹄,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了,好吃为什么不吃?” “平时,方姐怎么对你的?今天,咋这么木呢?一点眼色都没有!”偶像派诱导着小男生,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表情,使她略显得成熟了些。实际上她比易俊还小一岁呢! “哦呦!方姐酒都喝完了,我只顾吃了,忘了斟酒了,对不起,方姐。”说着站起来,拎着酒瓶为方晴倒酒。” 易俊的举动让偶像派快要崩溃了,“哦,mygod!谁家这么不负责任,把个傻小子扔这儿不管了,我看你脑子里全乱码了。”抓狂地扯一卷餐巾纸,团成团扔向小男生。易俊被她一通抢白,本来就够拘谨的,又见有东西飞过,就缩头躲避,酒,就洒了些在李红玺身上。忙得李红玺侧身拍着衣服上的酒,嘴里责怪地说了句:“这孩子!毛手毛脚的。”易俊连说对不起,又忙搁下酒瓶,扯纸巾在李红玺身上擦拭着。方晴的酒只倒了一半。 李红玺看着这两个年青人指东往西、南辕北辙地不在一个频道上说话,心里就又好气、又好笑。现在孩子脑子里真不知在想什么。侧过头,对着偶像派说:“春娇啊,这易俊要好好调教、调教,要不然,干什么都这么毛躁,到丈母娘家去,那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娃娃是个好娃娃,就是笨了点。” 偶像派听他这样说,不知是害羞,还是第一杯酒的冲劲,脸就特别的红,低头佯装喝茶,小声说:“哼,就他那样。”言语中多有轻蔑。 易俊听她那样说,不服气地瞪眼睛,回敬道,他哪样了,不就是乡下人嘛,又不是他的错,脸色就有些变了。端起酒杯,别过脸去,张嘴一口灌下去。咳、咳,心不顺当,呛着了。捂着嘴跑出去咳嗽去了。 你们看他,嘴比脑子快,一看缺心眼。偶像派嘲讽着,端起杯子,举向李红玺,说了些祝福、感谢的话,把酒喝了。钟昇趁着李红玺啃骨头的当儿,把酒给他倒满,揶揄他,少吃点,一会儿那壶酒没地方装了。 “这么好的酒,你刚才不是哭着嚷着要一个人喝完,现在怎么这么大方了,那不是你的一贯作风!”李红玺抬起头来,怪笑着看他,说。 方晴一旁听到两人的话,翻了两人一眼,起身坐在偶像派一边,以茶代酒,说着她两人的私房话去了。 两人继续没正形地磨了会儿牙,钟昇才正色说道,他一年来惹了不少事,但都不是他的错,是道理不允许,所以,还望李红玺多担待点,他保证在新的一年里,少惹事,多做事,为天罡的事业蒸蒸日上,发一分光,献一分热。“干杯!” “所里没你不热闹,有你也很麻烦,我们天生就是解决麻烦的,怎么会怕你麻烦呢。来!再干一杯!”李红玺真真假假地说道,两人又干了一杯。就这样你来我往,两个男人说着一年来的不少事情,相互损着,又相互敬着,不知不觉就有些上头了。 易俊咳够了,重又回到坐上,看着几人在各说各话,唯独他没人搭理,就耸拉着脑袋,低头看手机不吱声了。 见人又齐了,钟昇和李红玺停止了胡扯,各自倒满了酒,各就各位。 钟昇经过易俊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侧身让过之后,抬头看钟昇。 钟昇就低头为小男生安排了一番,小男生点头。自觉地把酒杯倒满酒,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各位师傅,易俊敬你们一杯酒,感谢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关心,在此,易俊祝各位师傅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说得好,李红玺带头点赞。 易俊一一碰来,偶像派故意晃了一下杯子,作了他一下,也还是正经地碰了。众人一饮而尽。这回易俊没有呛着。 见小男生起头,其他人也学着一一说话,频频举杯,酒酣话多,相互取笑着彼此一年来的诸多趣事、糗事。气氛融洽、热烈。 店老板过来催了几次要打烊了,他们却还在兴致不减地说笑着。最后,酒告罄,话重复,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出得门来,李红玺本想开车逐一送客回家,但被店家好心地劝住。于是,招来代驾,开着李红玺的凯美瑞,先把李红玺三人一道送走。再来接钟、易二人。 在大厅候车的时候,小男生出门去吐了。钟昇也有些上头地微闭着眼,陷在沙发里,脑子里慢放着一年来的琐碎,心里空荡荡的。 车回来了。两人艰难地钻进了车里。很快就到了易俊租住的楼下,他下了车却把住车门,神秘地问钟昇:“钟哥,你怎么知道她俩10分钟就能出现的?”都醉了,他还在被这个问题所纠结。 “明年告诉你。拜拜!”钟昇晕头胀脑地挥了挥手,告别了易俊。 车最终停在了钟昇楼下,已是午夜时分。远处稀疏的鞭炮声伴随着头顶偶尔亮起焰火,报告着新年已经上路了。 第十六回 饺子好吃亲手包 幸福团圆是美满 这是一个多雪的冬天。 苗岭最终还是说服了陆菁到他这儿来过年。他在电话里描绘着她想往的白雪茫茫的旷野,在夕阳的光辉中,那种圣洁和庄严的景色。想勾起她对他曾经的美好回忆。想抹去那场缺席的大雪,给他们留下的阴影。让她从内心的困惑和黑暗中走出来,融进这个多彩的世界里。她一定会喜欢的。他自信地想。 在机场,当看到她走出来的一瞬间,他激动得想去拥抱她,她却本能地僵硬着身体往后退。就让他明白了一切都没能改变。甚至于看到陆菁强装出的笑容,都让他的心滴血似的疼。 在车上,陆菁望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只说了一句话:“雪很白,真美!”就沉浸在车窗外雪的遐想中,再也无话。 老天不公啊!为什么?他在心里彻底绝望了。 沉默地开着车。苗岭只是偶尔解说一下路标,就不再说话,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陆菁只在苗岭那儿住了一个晚上,就趁着他节日下去慰问的时候,悄悄地走了。 临走时,留下了一张纸条:苗苗,这么多年,是我不好,对不起,但我根本改变不了。 纸条皱巴巴的,显然内心挣扎得很,有哭过,浸湿了小纸条。 苗岭看见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他在心里有一丝沉重之后的轻松,挤出了一个欲哭的笑容。 他早上走的时候,像在家中的时候那样,对自锁在房内的陆菁说了一声:“我今天要慰问去,你在家里等我,我就回来的。” 里面传来陆菁冷淡的声音:你忙去吧,我知道了。 没想到她却走了,这样急匆。 他脑子里仍在清晰地回响,陆菁躲进客房锁门时,只是“咔哒”的一声轻响,在他心里却激起山崩海啸似地轰响。然而,他仍然相信,他有能力也可以改变这一切,只要假以时日,一定能。 而现在这张小纸条,却逼着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他彻底失望了。 为了不让外人看见他和陆菁这样,年前,他就让张姨休息了。他原本想着陆菁会为他做上一口他最爱吃的脍面。 那是他们在大学里,陆菁经常在星期天,背着宿管阿姨在宿舍里用电饭锅做的,非常好吃,他一吃就上瘾了。就在私下里叫她“脍面西施”。 每当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她就甜甜地笑。她不多话,只是笑,笑得人眼里粘粘的。那时候的陆菁清纯得像中原大地上春天返青的麦苗。 而现在的陆菁却是一只冬眠的蝶蛹,等待着春天那一声惊蛰,从而破茧成蝶。那一声春雷在哪儿,何时才能惊醒她呢? 为什么是她?她错过了春天,失去了蝶的美丽,是睡过了头,还是梦未醒?他想知道,却无法知道。 再不愿去想她,心疼到无法呼吸。拿出一瓶烈酒,一气喝干,只想在酒精的陪伴下,度过一个凄清的年夜。 窗外缭绕的焰火,冰冷而绚烂地闪烁着,似千年青冢上纷繁无名的野花。 他似乎看到过那荒草萋萋的青冢,在哪里,他不知道。一个疯男人捧着一件粉色的衣裳在哭嚎,一个稚嫩而幼小的身影,在焚烧着草纸。 风卷起黑色的纸灰像一只只幽怨眼睛,看着他,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肯离去。 他真想到那青冢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心中所有的悔恨、愧疚、思念和心底那短暂的温馨、浪漫,和着泪水,全部倾倒在那一抔青冢前,从此,毅然决然,了无牵挂。 如果,眼泪可以了断前世今生,那我们就去哭好了。 早晨,苗岭习惯性的醒来,一想到今天仍在假期。就索性继续在沙发上窝着,睡不着。宿醉不消残酒,他的神情有些倦怠,因为头晕。 张姨进门的时候,见他和衣而卧在沙发上,却不见陆菁的影子,就有些奇怪。看到苗岭脚下的空酒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随手捡起了空酒瓶,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说道:新年好!在家没什么事,就想着应该过来看一看。 苗岭没想到张姨会这么早过来,被她撞见了他懒散的样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坐起身来,回应道:“新年好!咋不多休息几天?你准备的吃的,足够吃好几天呢。不用着急过来。” “没啥事,就过来了,反正孩子在外上大学,没回来,只有个妈妈在弟弟那儿住着。我寻思着陆菁过来了,你们应该在一起好好过个年,一年见不了几回。就想着过来张罗一下。人呢?” “单位有事,急着回去了!”苗岭掩饰着回道,说的极不自然。 “你们吵架了?”见他这样说话,张姨有些猜测了。 “没有,我们从不吵架,要是能痛痛快快地吵一场架,也是好事,可惜,我们连吵架都不会。” “呵呵!你瞧我说的是啥话,你们是读书人,比不得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她听他这样说,就笑着解围。 “不能这样说,都是食人间烟火的,没有大俗大雅之分。” “你说的我听不懂了,我从家里带了一些自己包的冻饺子,下给你吃,好吧?”张姨转移了话题。 “好啊!”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也没吃,饿了。再说,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在这年节里,就特别的想。不仅是饺子寓义吉祥,更是那种家的味道,对他特别有诱惑。就愉快地答应了。 张姨听得他这样说,就特别地高兴。之前,她还担心他讲究,不愿意吃这百姓家的寻常味道,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愉快。真是一个好人!她心里想着。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桌。醋、蒜都已经调好了味道,摆在了面前。 他忍不住捉起一只饺子,一口咬住,那种熟悉的家的味道,就立刻从嘴里滋润到心里。 “好吃,真香!”他不住地赞叹,不消一会功夫,就吃掉了十几个,那满足的样子就像个孩子似的。 张姨看着他吃,就生起一丝的怜爱:这男人要是没个女人疼、女人爱的,真的很可怜,不管他是谁。唉,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她无限感慨,却又不知其然。 “太香了,很久没有这么吃过了!”盘子里的饺子所剩无几,他无可奈何地放下了筷子,意犹未尽地盯着看。可是,再也吃不下了。 “别撑着了。好吃,我每天都包给你吃!”张姨关切地劝慰道。 “哪能天天吃,就是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厌倦的,偶尔为之,才能品味到极致!”苗岭就笑了。 一顿吃伤,十顿喝汤,那是暴殄天物,不是一个理智人的所为。吃尚且如此,其他也莫过如此。 张姨收拾完厨房,就从冰箱里取了些冻羊肉,在水池里化开,朝着书房说:她再包些饺子,冻冰箱里,防备着他饿了的时候,自己煮着吃。 那好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愉快地说着。吃了饺子,头也不晕了,他就把一些文件收拾到包里,准备去办公室。 “你要出门?”张姨看他拎包的样子,问道。 “嗯,想到办公室去趟,过完节有很多事要做,都赶着时间跑呢,不抓紧不行。” “哪也得休息呀。这过年的,不休息好,那能集中精力工作呢。”张姨劝说着他。她知道他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这样说跟本无济于事。就又说道:“过一会羊肉化开了,我剁好馅,我们一块包饺子吧。” 听张姨这样说,苗岭想了一下,就把包放下,答应了张姨的建议。 “我恐怕包不好。很多年没有自己包过饺子了。”他有些担心地说。 “不要紧,我教你包。”张姨愉快地说道。 “咚咚”中午的时候,苗岭的家中传出了剁肉馅的声音。像欢快的鼓点似的。 这,难道不是家的声音? 第十六回饺子好吃亲手包 幸福团圆是美满 因为李红玺急着去度假而提前放假,钟昇觉得很开心。再加上喝了酒,就无所顾忌地赖床了。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时候,钟昇还在迷糊中。就被李红玺的电话吼醒了,那边急哇哇地嚷着:“都几点了,还不来送我到机场,车白用了,还想让我走路去机场吗?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快点,快点,婆婆妈妈的,难怪打光棍!”不耐烦地一通乱卷。 “走过去?你咋说得恁好听呢!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不如你直接飞回去得了,还要我送你干啥?”钟昇被他卷的心烦,没好气地怼了他几句。 不过,送还是得送,要真不送,那老李的脸再见的时候,吊得跟马户脸似的,有得好看,小气的男人!在心里贬得李红玺一文不值。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就起身洗漱、穿衣,打扮一番,准备出门。 这时,电话又响起来了,惊得他心里一“格登”。嘴里没好气地开骂了:混蛋李红玺,着什么急呀?拿起电话一看,是小兰的,就犹豫了,接,还是不接? 自从上次两人分别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也没电话过。本想着就这么平淡地了了,没想到她今天会打电话来。 大过年的,不好惹人生气,也许,又有什么难事,需要他帮助呢!劝慰着自己划开了电话:“你好!”他礼仪性地打招呼,显得冷淡。 “一点都不好!狼心狗肺的家伙!”小兰嘴里骂着,可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寻死觅活地样子。更让他坚定那只是一场游戏的托辞。 “中午到我们家来提前过年吧。我出去了一阵子,把我爸妈接过来了,昨天刚回来,今天,就当为老人家们接风洗尘了。你过来吧,好久不见了,正好你陪他们一下,我来张罗。”那边还是那么轻快地说话,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噢,对了,我把我小表妹也接过来了,她刚大学毕业,也是学你们那个行当的,想在这里找个工作,我一说你,她就说是同行,急着想见你呢?来吧!”言语恳切,不似有别的用意。 “我…一会儿要送一个同事去机场,路滑,可能来不了。”他吭吭吃吃地撒着谎,心里总有双眼睛,狡狯地眨巴着,要他推脱掉。 “说啥呢,我们才回来,路好走得很!别瞎想了,我不会闹你的,你来吧,说正事呢!”女人冷静地邀请他。 “那,好吧。可能要晚一些时间。”钟昇听她这样说,倒觉得自己理亏,就答应了。心里那双眼睛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倏地不见了。 送李红玺到机场后,钟昇没有和他多磨叽,就折返回来,已经中午1点多了。 他赶紧到市场上草草地采买了些年货,才心怀忐忑地朝小兰家走去。心里想着见了面该怎么说话,毕竟不若从前了,有正形没正形的,也不遭人误解。 心里想着,练习着,不知不觉地到了小兰家楼下,抬眼望着楼上,窗外正冒气呢。小兰在窗口向下看,两人眼睛就对上了,他心里一慌。“快上来吧。”她热情地向下喊。 从她身旁闪出一张白生生的脸,很好奇地朝下看了一眼,又快快地躲到了小兰身后,不见了。想必那就是她的小表妹了,蛮漂亮的,只是太稚嫩了些。钟昇这样想着,就走进了单元门,“咚咚”地上楼了。 人还隔着一层楼呢,就听到小兰欢快的声音,“走快一点,这么磨蹭!”抬头望去,小兰的脑袋正夹在门缝里向下看呢。 呵呵,钟声荡漾着笑脸,没说什么,快快地上到门口。 只见小兰收拾一新的头发和穿着,加上了内地的潮流元素,清新脱俗,比以前更添了一丝韵味。 一见到他,她就开心地拉着他进门。一边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一边朝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年纪较大的人说:“这是我爸妈,这是我朋友钟昇律师。”把钟昇安排坐下,忙着端茶递水的。 “咦?红娟又躲起来了?这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害羞得很。”四下看了一眼没见着小丫头,就朝里间喊道:“红娟,钟老师来了,你出来见一下。” “噢——”里面传来一个怯生的答应。门轻响过后,一个小女生就从门里伸出头来,小丸子头,俏皮可爱。没经烫染的黑发,自带一股清纯。 钟昇合拢笑容看着她,“你好!” “钟老师好!”细细的声音,很拘谨。 “你们坐下慢慢聊,我来当大厨!”小兰麻利地围起花围裙,走向厨房。 “我来帮忙吧?”钟昇说道。 “不用,你陪我爸妈、表妹说话,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在厨房里,小兰轻快地回应。 钟昇循眼看了一眼小兰父母,南方人肤色白净些,看不出年龄来,心里推算了一下,大概在五十六、七上下。比他大个十五六岁左右,并非想象中的那样四季劳作的沧桑,倒有一种度身化外的悠闲与淡定。 两人也在偷眼看他。他不知道他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样子。只有红娟不知所措地在低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 “喝茶!”小兰父亲热情地招乎他。“吃桔子!”她母亲递过剥开的桔子,不自然地笑了笑。 “不客气,自己来。”钟昇笑着抓起一个桔子,剥开,递给小丫头一半。她就“嗳、嗳”地接过,低头说声“谢谢”。 那模样,像林黛玉第一次进贾府一样。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和小兰在砧板熟练地切菜的“哒哒”声。真是个利落的女人。钟昇有些愧疚地想。 小兰父母和钟昇没有过多的言语。也许,是陌生的缘故。 她母亲只机械地问了他有房没有,有几个孩子等等在他看来不切题的闲事,问得跟相亲似的。钟昇在心里有些不屑于回答。 出于礼貌,就说有房子,百十个平方,至今单身等等,还自黑了一把:长得丑,又没钱,又没车,年龄大,身子弱所以没人看得上。 三人听他这样说,就跟着笑了。“你那是眼光高。”小兰母亲挺会说话的。哪像她父亲,听他这样说,还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小表妹则吃吃地笑,不说话。 约摸二个时辰,小兰的成果就摆了一桌子,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见状,钟昇也不好袖手旁观,就起身帮着,端盘摆碗的,一家人似的。 这情形,老俩口看不过意,也要来帮着做。钟昇就劝阻着说:“今天,你们是客人,按待客的规矩办。” 她爸就疑惑地点头:“哦?我们是客人。那改天吧。”听得小表妹,也不知所措了。 摆弄完碗碟,小兰就安排:钟哥坐正位,爸妈坐左边,我和红娟坐这里。 不行,过年了一家团圆,父母上座,主宾居左,主人下首,他在一旁,如是安排了。 他们一再推脱,钟昇坚辞不让。最后,也就按他的意思办了。 小兰打开一瓶五粮液,一一斟满了酒。就鼓动她爸说句开声白。她爸谦虚了几下,就开口说起了一些不着边的话:千里迢迢到新疆来,到女儿这里来等等…今天合家团圆,祝大家新年快乐。才算转入正题。 共同举杯,一一相碰,一口喝下。那酒,真爽!钟昇的禁酒誓言,暂时失去了效力。 小兰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很久没吃上了,真香! 大家一致对女主人的厨艺赞不绝口,一时成为桌上的主要话题。气氛很融洽,欢快。 半瓶酒过后,在酒精的调和下,大家说话不再拘束了。 小兰她爸举杯邀钟昇共饮,他欣然而应。“钟老弟,感谢你对我姑娘的帮助,她一直说你是个好人呢…”话才出口,就把这桌上的辈份搞乱了。 窘得小兰瞪眼睛看她爸。她妈见她神情有些古怪,就搅和着问钟昇会做饭吗? 钟昇借着酒劲说:会做酸菜炒鸡蛋。 “哪能吃吗?”小表妹低声反问。酒精涂抹得脸红扑扑的。真好看。 不信?你可以试试。他戏谑地说道。 桌上的人都笑了。 钟昇带着些许醉意,回到了家中。 本来小兰想挽留他陪老人家和小表妹多聊一会儿。可是,小兰爸喝得有点多,坐在桌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情形,他再坐下去,就要招人厌了。他心想,就起身告辞了。 小兰却说:四室两厅的房子大得很,还怕没地方住? 但他执意要离开,她也就不再留他。把从老家带来的茶叶,小鱼干等本地没有的东西,装了一大包要他带给家里人尝尝。最后,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两块腊肉,让他捎上。这让他很为难,连说有空过来吃,拿不下了。 小姑娘就说那是她姨父来的时候自己熏的,很香的。眼睛腻着妩媚的笑意。钟昇就细看了她几眼:匀匀的身材,白白嫩嫩的脸上,柳叶眉,丹凤眼,翘鼻。嘴唇很丰润,宽窄恰到好处,笑起来,很迷人。也是个钩魂的主儿。 小兰听他这样说,也不再硬塞了。 泡了一杯小兰给的茶叶,钟昇躺在沙发上,很开心。 不是因为小兰请他吃饭这个原因,而是,小兰自从他们结束以后,仍然活得很快乐,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他不是哪种什么都放得下的人,特别是这种事。所以,他很高兴。 脑子里胡乱地想了些以前的事儿,觉得自己很龌龊。就起身喝了口茶,真的很香!他不由得点赞。惬意地仰在沙发上,想彻底的睡一觉。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想,这是谁那么没眼色,明天都大年三十了,这时候还打电话,真不知咋想的。极不情愿地划开电话:“你好,天罡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事,可以帮你?”彬彬有礼的言辞,透着陌生。 “是我呀!”对面极其温柔的声音。让他猝不及防,楞了一下,这是谁呀?小兰?有她的号码,声音也不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心里噔地响了一下,玛莎拉蒂!没错,是她。 第十七回 受人之托当尽心 付出真情才值得 接到玛莎拉蒂的电话,钟昇的心一阵狂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你,你回来了?”气息有些不顺当地问。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回来。你喝酒了?”传来她关切的问询。那声音别提有多好听了。 “没有。”他定了定神,抑制着心跳,故作平静地撒谎。 她有些不信地在那边说:不会没喝酒吧,听到声气都和以前不一样,反正她又看不到他,真的假的,也搞不清楚,只能听他胡说。没喝最好。 听她这样说,钟昇悬着的心才落地。这个时候打电话,就是问他喝没喝酒,这心操的也太没边了。“就是喝了又能咋的啦?哼!你又不是我老婆,还怕你不成?”他心里有些失落地想。 嘴里却说道:“这个时辰打电话,不会就关心我喝没喝酒吧?有什么事,说吧?” “你喝没喝酒,关我什么事,只是随口一问,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事吧,别想得太多了,嘿嘿。”女人解嘲似地轻笑两声。接着说:“求你个事儿,行不?” “切,咱们没必要那么客气,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只管说就是了。”钟昇说得跟老朋友似的,其实也不过三面之缘。 她就说,是这么一回事,今年春节不能回家过年,那每年春节都要做的事,今年却不能做到,心里就很纠结,不能心安,就想让他去代劳一。就是到那天一同走过的路的尽头,去烧点纸,就说她有事不能回来,请他代烧的就行了,别的话不要说。“行不?”她不确定地小声问。 “我以为是啥大事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行吧,我帮你尽一份孝心。”一听是这么一件事,钟昇就轻松地答应了。 “谢谢!”对方甜甜地致谢,让钟昇听得很舒服。“你现在哪儿?”好奇地问了一句。 “在埃塞呢,所以,就麻烦你了,素昧平生的。”对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哇,真的很远呢!”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只是她最后那句话,犹显多余。这让他很失望。 “见面不多,认识了却很久。”钟昇心有不甘地纠正她的说话。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哈哈!”那边听了他的话,就笑了。“钟大律师可真是贪心得很,人财两旺!”这话说得有些隐晦。钟昇却很明白。 “不过这里太适合你了,满大街都是美女呢,有机会你到这里看看,也许,一个浪漫故事,找到了它开始的地方。”女人揶揄地对他说。 “是不是你已经开始了你的浪漫之旅?”钟昇嘲笑地对她说。“也许,异国情调,更适合你!一走就是一、二个月,招乎都不打,现在可好,在那里成家立业了。再过一阵,说不定带回两个隐身人回来。哈哈。”钟昇被自己滑稽的想像逗得放肆地笑了起来。 “很可笑是不是?大叔---没见过你这样损人的!”那边生气了。“咦?你闻到没有,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霉味好重。”那边不知在搞什么鬼。 “没有啊,在哪里?”钟昇认真地回答。 “在你那里,你身上,重口味!”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切,没礼貌,真可笑!”钟昇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但还是仔细闻了一下身上,房间里,并没有霉味。胡说八道,哪有什么怪味,真当你是神仙!不服气地盯着电话看了好一阵。 “嘟”地一声,一条短信飘过来,定睛一看还是她的:这里信号不好,信息勉强能发,电话号码,早就留在微信后面,自己不看,有事电话。新年快乐。”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暗自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惭愧。 已经晚上9点多了,这到哪里去买那些个供品,草纸什么的。他看了一眼手机,确定了时间,在心里盘算着哪家店还开着门。也许牛杠山那一家还开着门,就到那去买吧。定下了主意,就起身穿衣,准备出门。 这时,电话又响起来了,该不会又来催来了吧?一看,不是。是小兰打来的。这才回来个把小时,就又打电话,会有什么事呢? 按下了手机:“你没有事吧?”那边关切地问他。 “好吃、好喝的,我会有什么事呢?”他笑着说。“哦,我爸现在正闹呢,他喝不了多少酒,醉了,正嚷着要回家呢,被我妈一通收拾,才安静下来。好玩吧。”那边没事找他唠嗑呢。 “不好意思,你老爸看起来挺能喝的,要不是你劝着,我还要陪他再喝几杯呢。原来不能喝呀,这整的个啥事。”他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过年嘛,只要他高兴,多喝几杯也无妨,只是他一个劲儿地叫着,要见他女婿,再喝几杯,高兴、高兴!”小兰把她父亲的醉态描绘了一番。 “他女婿?”钟昇心里疑惑地问。“不会是想见成天佑吧?”他试探着问。 “那都是早八辈子的事了,还提他干啥!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就算了。”小兰尴笑了一下。“我表妹漂亮吧,你一走,她就来了精神,问这问那的,可上心了。在跟前,闷肚子不吭声,现在的小丫头,都不知想干啥?”她老气横秋地感叹道。 “是你亲表妹?”他不确定。 “我亲舅家的。你啥意思?” “我还以为是你们一个村的,沾点亲带点故的,原来真是亲的。漂亮!和你一样漂亮。那眉眼和你很像呢。”钟昇捎带着夸了一下她。 “你可真会说话,我老了,白送人家都不会要了。可她不一样,大学生呢。我妈的意思是…”她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钟昇一边听她说,一边锁上了门,下楼。 “你还没到家,这么长时间?”话没说完,女人似乎听到了他下楼的脚步声,猜测地问他。 “早就回来了,下楼去买点东西。”钟昇忙解释着。 “哦,我说呢。那你先去买吧,闲了再说。”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十七回 受人之托当尽心 付出真情才值得 没头没脑的半拉子说话,让人听得费解、费劲。他并没往心里多想,就着急着到“牛杠山”去买东西。 还好,没关门。就问“草纸有没有?”店家正忙着要打烊,他进去突兀一问,倒把那店主惊了一下:“有,有,吓我一跳。这么晚了,才买这个。” “在哪儿?”他问。 “在那边!”店家用手一指。钟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找到了要买的东西。一样挑了一点,又挑了几个苹果、桔子、香蕉、糕点等果馔,还觉得不满意,就放眼收寻些稀罕的东西。 店家看他这样,就说:基本上就那些东西,整再多就是个形式,尽心就好了。 他本想着买只猪耳朵,再拎一瓶“牛杠山”。听人家一说,也就作罢。 结账的时候,钟昇问:那个叫牛什么的酒没有了吗? 店家听他这样说,就警觉起来:前一阵被工商局没收了,还罚了款。也不知是谁告诉他们的,真是的!现在小生意难做,箱子写着牛栏山,怎么打开就成了牛杠山了,又不是她们的错。 钟昇听了,也就没再说话,拎起东西走出门去。心里想着:现在这些主管部门办事效率还真没得说的,好! 到了家门口,一摸车钥匙,“呀!停小兰家楼下,就没开回来,这记性!不过,也好,喝酒了,万一查到酒驾,那脸往哪搁。”暗自庆幸地点点头,为他的酒后误事,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再出来的时候,就招手拦下一辆出租,往玛莎拉蒂指的那条路口去了。 估计是这里了。他叫停司机,下了车,朝着一处偏僻处走去。 已经有人来烧过了。还有几个人在不远处的火光中晃动。这一块地界儿没有路灯,只能借助邻近昏暗的灯光,隐约看见。尚未燃尽的灰烬中,还余烟袅袅,空气中散发出油烟和焦糊味。 就在这里吧。他察看了一眼四周,没有易燃物,就放下东西,把果物掰开,放在了草纸上,点燃,再把香烛就着草纸引燃,煞有介事地开始祭拜:老人家们,过年了。这是…这是谁呢?唉呀,咋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呢?这是烧得那一出,谁还敢享用!我咋老糊涂了! 赶紧摸出手机,照着刚才的电话号码,原样拨回去,那边就已经无法接通了。如是几遍,都一样。 这咋整?望着快烧尽的纸灰,他不紧不慢地说:“这是你家亲人委托我烧的,我忘了问她的名字了,她微信名叫玛莎拉蒂,在微信里搜一下就能找到。今天,就当我请客好了。” 嘴里念念有词,翻了几下,差不多烧完了。要不要磕头?倒让他没辙了。就纠结着这个问题,放眼别处,看别人怎么做,好得到一点启示。 诶?刚才那几堆火呢?黑乎乎,怎么就不见了。光顾干着急,还没看清别人的表演,就已经结束走人了。 于是,挖空心思地想,“对了,鞠躬也行。”他自言自语地说。 “鞠躬是代表你自己的敬意。”有人在他身后说,听起来像个女人的声音,年龄不大。 “也可以啊,我是代表朋友来看望她的家人的,我和他没关系,鞠躬也勉强说得过。”他回道。 “要是我就磕头,反正是代朋友的,就当是他磕的。更显得有诚意。”身后的人又挑拨着说。 “去去一边去,这种事都掺和,没得事做了。”就不再理会那人说话,借着火星星,躬了躬三下身子。 “一点不标准,没诚意,重来。”身后的人在讥笑他。 “尽心而已。”他托辞道。 “那更应该做好,才能问心无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能敷衍了事,当人一套,背人一套,那不是正经人所作所为。”那人说得言辞恳切,不像玩笑。 这话让钟昇听了有些惭愧,心想说得没错。就索性趴地上,撅起屁股,连磕三个响头,磕得脑壳都有点痛。 “这下总可以了吧。”回头看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身后,黑黢黢的一片,已不见人。借着远处的灯光,隐约见百米开外,有个身影在闪烁。“跑得也太快了点!喂,等一下,一起走啊。”他扯着嗓子,朝远处里喊道。 钟昇有些心虚,就向那个身影追过去。这都快出城了,没有出租车。有个人结伴同行,也不至于半路遇到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不敢想闹鬼的事,最近,他胆小。 因为,这些天没事,无聊。他翻手机看了些讲鬼故事的,有的讲的和真的一样,就让他心里有些硌意了。所以,就尽量不去想那些个事。 如果,真有鬼,最好是聂小倩,王祖贤演的那个,可要是画皮,那就算了,怪吓人的。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脚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频率,在黑暗里跑得耳边呼呼风生。 追了有百拾米左右,那个人影停在了路边,才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在等他一样,看向他这边。 越来越近了,那个身影就越来越熟悉起来。咦?怎么是她。 因为,看不贯王道明,对方晴也就有些见外了,今晚,在这种情形下见着她,犹感意外。 “钟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大街上跑成这样,该不会是梦游吧?”快到跟前了,方晴也认出了是他,就挖苦道。 “哦,方律师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早就知道我要梦游,想拦路打劫?”钟昇笑咪咪地反问道。 “胡说八道,美的你吧!”方晴笑骂道。 听方晴说话,他也觉得没趣。感觉到有些冷,伸手想拉起帽子,却发现自己没穿羽绒服,难怪凉嗖嗖的。就着急着想回家。大过年的,感冒了多扫兴。问道:“你是回家,还是在这儿继续等?”。 “看看有没有出租车过来,打车吧。”方晴左右看了一眼,很期待此时有出租车过来,快快离开这个说话不长脑子的家伙。 可是,临近深夜了,又是这么个地界,哪有出租往这边来。就失望地扭过头来说道:“看来要走回去了。” “这荒郊野地的,哪有出租车过来,有等的时间,走都走到了,1、2公里的事情,权当减肥了。”钟昇轻松地说。手上做着扩胸运动。心里不停地嘀咕:真有点冷呢。后悔,走得匆忙,忘了穿大衣。 “对,就当减肥吧。走!”方晴赞同道。两人就并排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边走边聊。 聊着,钟昇才知道,方晴是为她前夫过来的。“都离了,还要吗?”他有些好奇地问。 “不是有个女儿吗?每年都是她在做这些,今年过年不回来,和几个同学在大学里做志愿者,就让帮着。这孩子!”方晴解释道。“哪你呢?” “我一个朋友,在外地回不来,就让我帮个忙。”钟昇回答道。 “这种事,也可以让朋友帮忙,那得多好的朋友?”方晴有些不理解。 “她在国外呢!” “哦,是这样呀,难怪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在这儿。是小兰吧?” “不是,你不认识。”钟昇肯定地说,“再说小兰父母都在呢!” “你对她的情况了解的很清楚嘛。”方晴笑着揶揄他。 “切,案子结束后,就没有往来过了。”钟昇平静地撒谎。 “做贼心虚了吧,谁管你们来不来往,都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方晴调侃道。 听方晴这样说道,钟昇也没有答话,两人闷头走了一会儿。一想到刚才烧纸的时候,捉弄他的人,就想知道是不是方晴:“你在那么黑的地方,怎么看出是我呢?”他问。 “你说啥?我不明白!”方晴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钟昇见她睁大眼睛,正经说话,不像在撤谎的样子。就暗想:这么个地方,又是这么个事情,就只见你一个人,不是你又会是谁呢?就把刚才那样、这样地说了一遍。 “我就在最后一盏路灯那里,你说的那里,我才不敢去呢!再说,烧完我就往回走了,那有那闲心管别人的闲事。难怪我走着走着,就感觉有人在追我,我还以为是坏人,近了才看清是你,那跑得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鬼撵着似的。没见你平时跑得有这么快的。”方晴听他那样说,心里一阵紧张:莫非撞见鬼了。她在心里猜想,后背一阵发麻。 “真不是你?” “真不是!” 钟昇看着方晴,脚步不停。从侧面看方晴的样子有点像她,连走路的样子都像,在心里惊得说不出话来。赶紧把眼光从方晴身上挪开,看向一旁的路灯。哪知路灯下有一张熟悉的笑脸,正对着他调皮地眨眼笑呢。 是她!她又回来了。他的身上倏地划过一道电流。 “钟昇!你喝酒了是吧?你--可真行!”方晴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异样,心里就有些怕了。可又一想,他不是那样的人。可听他刚才说的那些鬼话,会不会真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就壮起胆子,大声地问他。 “没有,喊那么大的声音干啥,吓我一跳。”听到她喊,钟昇心里“格登”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又清晰起来。 “鬼才想信你没喝。”方晴怀疑地盯着他。 见方晴不相信,钟昇就说:“不信你闻闻,我身上哪有酒味。” “不听你鬼话连篇的。我到了!回去好好想想吧,这么大的人了,值得吗?”方晴有些生气地对还想解释地钟昇说道。 “我怎么个就不值得了?”钟昇被方晴毫无来由的一通训斥,整得蒙头转向,一时,说不出话来,楞在了那儿。 目送她“嗒嗒”地走进小区里,看不见了。才在心里冒出一句:女人,真麻烦! 方晴走进小区里,躲在暗处看钟昇的举动。见他木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没事一样,扭头继续往远处走去。就放下心来。骂了一句:臭男人,真烦人!上楼了。 第十八回心入梦境知姻缘 人在阳关觅向谁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多了,被方晴无端地教训了一顿,使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哼,凭什么你训我,吃饱了撑的,他不服气地想。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他的臆症正在加重?这让他有些害怕。 单身!还是个精神病人?这今后的日子咋过呀。他心里有些绝望地想。 脑子里尽钻进些:发疯后的他在垃圾箱里翻垃圾的画面,或是在大街上抱着个流浪狗、流浪猫,在阴雨的天光中,接受着人们怜悯的惋惜,甚至于在方晴家门口,被她恶狠狠地拿拖把杆捣出大门的样子。这些画面乱得他根本睡不着。真的很惨!他自己都为之耸容。 要活到了那份上,还不如一死了之。可那时候的他是只动物,本能驱使他活着,已经没有思想了。没有了清醒的意识,连死,都不可能! 这样想着,就把自己吓到胆颤心惊。摸着黑起身,想找一瓶酒,喝两口压压惊。 他记得他曾经在橱柜里放了一瓶酒,有五、六年了没碰过了。今晚,邪门了,他非常清晰地回忆起来,连那酒瓶的样子都很清晰地记得。 就信手在柜子里摸索起来,那酒名叫什么来着,他在心里苦苦搜寻,好像是“ck sweet”这么个名,口岸上买的,挺好喝的,那滋味记忆犹新。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轻蔑地教训过了,今天,却被方晴给教训了。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前妻。 他并不恨他的前妻,女人嘛,谁不想过得日子滋润点,过得出人头地些。窝窝瘪瘪的日子,就是只小猫,也会离家出走的,更别说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了。 但愿,那个带走她的男人,能对她好、能让她过上她想要的日子就行了,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男人婚前的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和婚后的任劳任怨,孜孜不倦,不也是要表达这个愿望,达到这个目的吗?这些话,女人爱听。 没有哪个男人会说自己今天穷、明天穷,后天更穷的。那样,真没哪个女人会把终身托付给你的。 铁定了光棍一条! 真是瞎眼了,嫁给你!最后一次,前妻就是这么说的。扭头走了,就再没回来。 品着酒,回味着前妻话,他感到人生的失败。今天,又有个女人在责问他: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躺在床上,他的脑子灵光乍现,很多早已遗忘的影像,层出不穷地冒出来,他像看电影似的看着曾经的自己。 忽然,一层黑暗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他还没来得急喊一声,就疾坠入那令人惊恐而又无助的黑暗里,他的手脚徒劳无益地在挣扎,嗓子眼里发出绝望吼叫。 下坠、下坠,还在下坠!他听天由命地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任由耳边狂风呼啸。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停了。他蜷在一个窨井盖边,一只白色波斯猫正翘起尾巴,在他的脸上不停地嗅来嗅去。他抬眼看见了小猫那蓝色的眼晴,小猫就停下了嗅闻,“喵呜”地叫了一声,奇怪打亮起他来。 哇,一只小甜猫!谁家的?他记不起谁家有这么一只漂亮的小猫。就对着小猫和善地笑得呲出了牙。 小猫高冷地扭过头去,不看他难看的笑脸。“啊呜、啊呜”地朝着身后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主人快看,这家伙醒了。 钟昇循眼看向猫的身后,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黑色长裙,短发的女人的背影,正对着高架桥上,一列“轰隆隆”地从头顶飞跑过去的火车。 等火车的声音消失了,女人才用平静的口吻说:“比伽丘,你在哪呢,快过来,让我抱抱。”女人没有转过身,仍然对着空荡荡的高架桥。 小猫回头看了一眼钟昇,呜噜、呜噜地叫了两声,仿佛说,它的主人在叫它呢,它得过去。蓝眼睛忧郁地看了一眼他,乖乖地走到了女人脚边,用头蹭女人的脚。 女人弯腰抱起小猫,抚摸着它的头,怜爱地说:啊,你真乖,你真听话。小猫则在女人肘弯里,探头看蜷在地上的钟昇。那蓝眼睛,像天使一样的纯净。 女人爱抚着小猫,挪动着脚步,要离开。 “喂!这是哪里?”钟昇着急地问。这个地方这么陌生,他有些纳闷,着急了就喊起来。 听到喊声,女人就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是谁在喊。 呀!女人惊叫地遮住眼,“你怎么裸身到处乱跑呢?臭流氓!” “光着?”听女人惊叫,他才开始审视自己,真的是一丝不挂!身上的小东东,小西西,无处躲藏,厚脸皮地暴露在女人惊慌的目光中。 “怎么会是这样?不带这样玩的!”钟昇也被自己的怪样子吓了一跳,窘迫得快快捂住了自己的脸。这要传扬出去,就不是走光那么简单,全曝光了,他简直成了透明人了。 正在钟昇羞得无地自容的时候,女人却被他奇葩的动作,逗笑了。 从一旁找了个纸箱板,扔给他,让他暂时遮羞挡丑。 “你别偷看啊!”钟昇虚张声势地嚷着。这才弯腰驼背地借着纸板的遮挡,从地上爬起来。红着脸皮,支支吾吾地不知从何说起。 女人不看他的窘态,好奇地问:“你是谁?喝醉了是吧?就裸奔,你脸皮真厚!”那声音轻细委婉,非常地柔润。 “裸奔?”钟昇心里苦笑道,“我还没有超凡脱俗到那个境界。” 就说道,他也不知怎么就迷路了,糊里糊涂地走到了这个地方,这是哪里?他在脑子里想记起,他怎么就到了这里,可脑子里除了那嘶叫的风声,就再没有其他的印象了。 迷路?路好走的很呐!天上地下都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从未听说有人在这里迷路的。女人抱着猫在前面走,像是在为钟昇领路一样。 钟昇看着他的背影,暗想,看她的装扮象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一样。 。 第十八回心入梦境知姻缘 人在阳关觅向谁 不过,他见过着唐装、汉服,樱桃嘴的小女生在街上走的样子。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呀?”他小心地问道,总不能光着屁股,满大街溜达吧。他还是有些害羞地想。 “我带你?”女人奇怪地问,“是你跟着我好不好?我要回家去,你那个样子跟着我,是要被人说闲话的。”女人羞怯地说。 “就是哩,快帮我找一件衣服,要不,别人撞见,真不知会怎么想!”他着急地求女人。 “路对面的桥下边,就有很多衣服,你去挑一身穿上不就行了,我还以为你会过去,找衣服穿呢?你真不是本地人?”女人自顾地走着,说着。像是对着灰蒙蒙的天在说话,而他根本不存在。 桥下边就有衣服?可以随便穿?这地方可真好。当下,就扭头看向路对面。 真的像女人说的那样,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得到处都是。心里一阵狂喜,顾不得后背发凉,就跑了过去。 近前一看,唐装汉服,西装牛仔,挂得跟赶集似的,却没有一个人看着。也不管那么多了,就挑了一身唐装穿上。那上身的效果,跟吴道子一模一样。吴带飘风,那神情仙得很。只可惜没有一双合脚的鞋。 左顾右盼地审察了一番自己的形象,才满意地转身欲追女人,晃眼旁边,有几把折扇,就随手抓一把攥在手上。趿拉个拖鞋就跑到了路上。 他衣袂飘舞的身影,看到的人还以为时空倒转,在唐朝的长安大街上呢。 钟昇不觉滑稽,反倒兴奋,“啪”地打开了折扇,凭记忆里的映像,模仿着老戏文里文人、墨客、公子模样的四方步,“当里格当”地走到了女人近前。 女人被他不伦不类的样子逗笑了,她小家碧玉似的笑容,让钟昇感到清新。 在女人的注目下,他收敛了刚才轻浮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就装斯文地低头看那扇面: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小楷草书,字迹儒雅、飘逸,没有落款,有唐寅之风。 呵呵,今天真热闹。他哑然失笑。 女人见他笑得很古怪,“你真是新来的,我还以为你装糊涂,想掩盖你放肆的行为。”女人为刚才误解他而感到歉然,脸上轻划出一丝笑意,让钟昇看得一呆,这分明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却在此时想不起是谁的。 “到了,这就是我家。”女人释然地指着一方朱漆大门,由于少了紫外线的照射,大门黑洞一样,森森矗立。 小猫就从女子怀里挣脱开来,跳下地跑走了。女子并没有慌张地去追,任由它跑远。 轻扣那门环,来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应门。门开了,一张稚气小脸就闯进了钟昇的眼里。 “咋不开灯啊,这才几点,天怎么就这么快就黑了。”眼前暗得钟昇眼睛难受,就叫起来。 这里每天都一样,出门亮堂点,进家就黑了。黑暗中有个老人的声音传来,蓦地点亮香火一般的烛光,才让钟昇感到一丝光明的宽慰。 凑近才看见那声音的主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慈祥得很,花白而零乱的头发,瞪着一双灰白的眼,原来是一个瞽目老婆婆。 “客人来了?请坐吧!”老婆婆苍老的声音,热情地招呼他。 “小红,端茶呀,小燕子,拿些果馔来与客人吃。”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借着烛光,摆满了一小几。钟昇在炕上,笨拙地盘腿坐不下来。 小丫头就借着烛光,大起胆子,多看了钟昇几眼,浅笑着低头出去了。 带他过来的女子,则在旁边站立,两手相握,看得钟昇有些不自然。 “刚才出去的那个叫燕子,这个叫小红。”老人家介绍着。女子就含笑地点了点头。 “燕子很小的时候受了些刺激,神魂有些颠倒,不过不要紧,大了就会好的。小红,命苦得很…” “奶奶,您累了歇会儿吧。”小红见老人要说她的身世,就打断了老人的话。 “这丫头,倔得很,不让人说她半个字。唉,可真是造孽呀!好了不说你。那你呢?”老人转向钟昇。灰白的眼睛,没有灵光。 “奶奶,我叫钟昇。今天,迷路了,就到了这,幸亏遇见小红,把我领到您这儿来,要不然,我还在街上乱转呢。”钟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钟昇?这名字取得跟我们村西头那口大铜钟似的。呵呵,很久没见过那口钟了,老了走不动了。”老人感慨地说。 “父母没文化,生我那天晚上,正好听到敲钟的声音,所以就取了这么个名。” “哈哈,你爸妈要是听到狗叫,会不会就…” 小红听他这样说,就想取笑一下钟昇的名字。还没等她说完,老婆婆就打断了她的话:“小红,不许对客人不礼貌!” “是,奶奶。”小红立即收声敛容,悄悄地对钟昇挤挤眼。 钟昇就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你俩挤眉弄眼的,行为有失检点,我早对你说过,笑不露齿,行不露趾,你就是不听。回屋去吧,我和客人有话要说。”老人家一改慈祥,威严地训斥小红。 这让钟昇心里很过意不去:“奶奶,都是我不好,不关小红的事。”他在为小红打圆场。 “是,奶奶,我错了,我惹您生气了。”小红就低眉垂眼地进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早就知道你要来,就让小红到你出现的地方等你,你晚来了两个时辰,我本来想给你还说些事,可是来不急了,你现在就出城去!把小燕子带上,她知道路。 出城后,你不用管她,到时候她自然会来找你,那是你前世注定的姻缘,你躲不掉的。别问为什么,没有时间解释了,我知道小红想缠住你,可她等的不是你,只是寂寞。快走吧,鸡叫了,就出不了城了。”老人家阴森着脸,着急地说完话,就咳嗽起来。 “好,我这就走!可否告诉我这是哪里?”钟昇听得心里恐慌,就急着起身,仍不忘心中的疑团未解。 “风城!”老人家剧烈地咳嗽着,从牙缝里冒出两个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催他赶紧离开。 他顺从地快步出门,眼前虽还是灰蒙蒙的,却比屋内亮一些。小燕子早就在门外等候了。他一出门,她就上前拉起他的手,飞快地跑起来。 越跑越快,钟昇听到耳边的风声逐渐尖唳起来。 他们俩在高架桥上,手拉手,一环一环地绕,像是在登天一样,越跑越高,天光越来越亮。 小燕子丝毫没有要停住的样子,咬牙闭嘴,继续飞跑着。拉得钟昇跑得心慌气短,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要跑到啥时候才是个头?他快要支持不住了,身上的汗水,就像雨水似的洒落在桥上,沥拉了一路的水渍。 既没追兵,又没有怪兽,何苦要把自己累死。他想不明白。“我们在和谁赛跑?”他崩溃地问道。 “时间!”小姑娘丝毫不松懈地跑着,回答了一句心灵鸡汤。 可是,跑到了峰顶,路却断了。 脚底下是万顷碧涛,云蒸霞蔚,小姑娘犹豫了。钟昇绝望了:“我们跑赢了时间,却跑断了路!天要留我,想走都难!” “跳!”小姑娘坚强地说道。拉着钟昇毫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像流星坠落时一样,钟昇感到身上火一样的灼痛。小姑娘的身体正在这浴火的滑落中,幻化成天上七彩的云霞,朝着她的身后飘去。他看到她紧抓他的手,云絮似的绵软了,连最后一缕也依依不舍地飞走。 “不—”他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挥舞着双手,疯狂地乱抓,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缕飘散去的云彩。 没有,手心里什么也没有。他感到心碎,悲痛欲绝的情绪,让他甘心去死。哀,莫大于心死,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云彩,却是一个心形的画面,那么真实,又那么虚无。 再见了,心云!再等我一刻,与你同行。 就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燃烧中坠落!平静地等待那轰然停止的一刻,到来—— 钟昇蜷缩在地板上,挣扎着哭泣,全身几乎不着寸缕,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样子,让人动容。 cksweet,琥珀色的柔情正亲吻着他的肌肤,那烈焰一样的热情,正灼烧着他的灵魂。 倾倒的酒瓶,象一朵绽放殆尽的玫瑰一样枯槁了,只留下酱色的容颜,空白了曾有的激情。 。 钟昇又把自己灌醉了。只见他躺在地暖的木地板上,光着身子睡了。是屋外那一阵阵的鞭炮声,把他从睡梦中拉回到这个冬日阳光灿烂的世界。 窗外,太阳高挂,一朵心形的白云,正对在他窗前,他抬眼就看见了。但是,他仍然不想起身,是那梦境太真实、太离奇,他还想在那梦的回忆里再缠绵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是你前世注定的姻缘,你躲不掉的。”耳边还响着瞽目老人阴森的话语,是祝福还诅咒,他一时无法确定。 大年三十了,亲人们都该团圆了。 第十九回 多情偏遇歧路人 往事如烟难回首 都十二点了。钟昇才懒散地离开沙发。扶正了酒瓶,擦净了地板上发粘的酒渍。 当他冲完澡出来,才想起一早见到的那个心形云团。就想细看一眼。 他望向窗外,哪知万里晴空,“心”早已散去,一丝痕迹也没留下。切,也不多等一会儿,好让他拍个照片,传到朋友圈,混个围观、八卦,热闹一回。显示一下他的存在。 也太不够意思了。一想到他为此还哭得死去活来的,就觉得自己可笑:老脸都丢尽了。自责道。 钟昇按照家里老规矩,今天,准备回家去和家人团圆。 要是三十不回去,母亲就会颤颤巍巍地打电话责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那是父亲在世的时候定下的规矩: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有多忙,年三十必须回家来。 家里的兄弟姐妹,都遵守这个规矩,没有人破坏过。只是有一个永远回不来了,那是他的大姐。 父亲虽然不在了,这个规矩依然保存着。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眼巴巴地盼望着一家人的团圆。 一年攒下的不多的钱,就在这个时候,给她的孙子、孙女派发压岁钱,那是她感到最开心的事。 只是,他没有压岁钱。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着急地对他说:“赶紧,我先帮你攒着,到时一起给。” 母亲一直跟他大哥生活在一起。他大哥、大嫂对他母亲很孝顺,他们的儿子今年也快要结婚了。 酒后的头疼和抑郁,让他精神萎靡,反应迟钝。他努力地筹划着今天要带些什么年货回家。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先不管那么多了,到市场上看看,有什么就买什么吧。他为自己早不忙,夜心慌感到懊悔。 车,停在小兰家楼下,要去取车,可能会撞见她,又见到她该怎么说?他在心里疑问。找个由头?还是直接告诉她:他今天要回家去过年? 这个时候,没有比“回家过年”这个理由更充分了。还是实话实说,来得明了些。 小兰不是粘人的人。再说了,她父母也在她那儿。没时间跟他闲逛。要是看不见,就悄悄溜掉。别给人添麻烦,大过年的! 这么想定了,就略微地打扮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照了照镜子,自我感觉还可以,就锁好门,下楼朝小兰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点小雪,地面刚铺白。人走在上面的时候,有些滑脚。 他小心翼翼地走路,注意着脚下,别踩在结冰的地方,那走上去,非摔个大马趴不可。 小兰家离他有三里多地,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途经银行atm机时,他又进去刷了些现金带在身上。 虽然,头晕,但脑子里“那是你前世注定的姻缘,你摆脱不了”的福咒,让他心情有些轻松。 难道这是桃花运的节奏?没这么安逸的好事吧?梦里多是反的,方晴总是这么说。切,好梦就别反了,他请求道。不知向谁。 一小段路程,三五个熟人,互致了新年的问候,就匆忙地挥手告别。年节事儿多,没时间闲谝。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小兰的楼下。却见“凯美瑞”身披大红色的毛毯,卧在太阳下打瞌睡呢。当下,心里有一些感动。 这溜,恐怕是说不过了。就抬头朝楼上看去,哪知小兰正在阳台窗前向他张望。 两人对过了眼神。小兰笑着说:“估计你快过来了,你要回家去?现在就走吗?吃过早饭了?” 钟昇就说,他起来晚了,现在就走,到街上买点年货,到家正赶上吃团圆饭呢。 那,拉上我们,也到街上再买点东西,过年了,超市要关门,别缺这少那的,用时着急。小兰说。 “好吧,我等你们下来。”钟昇揭去凯美瑞的毛毯,细心地叠起来,搁在车头上。 “你上来吧,吃点饭,我们收拾一下。快上来吧!”小兰热情地邀请他。 “行吧。”女人出个门,就是麻烦,他知道。就夹起毛毯,低头走上楼去。 门,是小兰她爸开的,见到钟昇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他喝得不多却醉了。“来啦。”他有些别扭地说道,转身朝里走。 钟昇进门,换上拖鞋,见小兰母亲正在逗小外孙玩。小外孙一身新衣,顽皮可爱地与外婆在嬉闹。见他进来,她母亲就招呼他,坐! 扭头,对着小外孙说:“小狗狗,你看谁来了?快叫叔叔好,新年好!”小外孙咧嘴露出新长的几颗乳牙,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话,不知是在叫爸还是叫妈。 “不对,不对,叫叔叔好。新年好!”外婆纠正着,与孩子玩在一处。 钟昇有些尴尬,在怀里摸了一下,拿出600元钱,压在茶杯下面,对小兰妈说:这是给小孩子的压岁钱,示意小兰母亲别吱声。到时,小兰出来,推推搡搡的没意思。 小兰母亲见他掏钱,正欲阻止,听他这样说了,就对小外孙说:快谢谢叔叔!恭喜发财!把着小外孙的手,对他作揖。 “爸——,汤圆该好了,快舀起来给钟哥吃!”小兰在她房间朝客厅喊。 “正舀着呢!”她爸在厨房里回应道。 “多加点糖!”小兰还在操心。 “知道,知道!”她爸顺从地答道。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从厨房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钟…”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钟昇。 “叫我钟老弟好了。”钟昇想起他昨天在桌上,左一句钟老弟,右一句钟老弟地叫得个开心,就开玩笑地说道。 小兰她爸听他这样说,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抖得碗里汤汁往外溢。烫得她爸,直咧嘴。 “快放桌上就行了,哪吃得了这么多。”钟昇见状,连忙起身说道。 放下了碗,缩回手赶紧搓。“吃吧,热着呢!”她爸尴笑着一旁说道。碗里的两只荷包蛋,像两朵马蹄莲似地盛开着,在蒸腾的热气里。 钟昇自觉地到厨房里,拎出一只小碗,走到桌前,从大碗里舀出几只汤圆在小碗里,那甜香的滋味,就直往鼻子里钻,肚子迎合着这味道,“咕噜”地叫了一声。没出息!他心里训斥着肚子。 “荷包蛋两个都吃掉,纠偏!”小兰她爸很内行地开玩笑。 钟昇听到,内敛地笑了笑,没接嘴往下说。家里毕竟有少不谙事的小丫头嘛。他多少算个文化人,不能信口开河,没皮没臊的。 “你也吃吧。”他反客为主地劝小兰她爸。 “我吃不下,酒还没醒呢。”她爸推辞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钟昇也不再推让,慢慢地享用起来。真甜!这老兄,别不会把半罐糖都倒进来了吧。他心里不领情地想。 昨夜自己独自喝多了,这会儿,一碗热乎乎的汤圆下肚,才觉得头晕几乎好了,精神就振作起来了。脑子,没那么迟钝了,心情也归位到新年的快乐气氛中来。 小兰和红娟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两人都精心装扮了一下,别说真的很靓丽可人。看来,她们很满意自己的形象,这才敢出来亮相。 女人,都是天才的画家!钟昇不敢多看,只在心里点赞。不会化妆的女人,在现在这个刷脸的年代,可真出不了门。 “表妹漂亮吧?”小兰醉翁之意地问道。 “你们俩都非常漂亮!难分伯仲!”钟昇由衷地说道。 “尽捡好听的说,你说是我漂亮,还是表妹?”小兰显然没听懂他说的话,非要较出高下来。 小表妹不会不懂,谦逊地说,是姐姐漂亮,她只是一只丑小鸭。 对,对,对,红娟她说得对。钟昇附和着小表妹的话。 小兰听他这样说,就绽开了笑脸,问:“真的?” 真的!钟昇和小表妹异口同声地说。 “哼!你俩糊弄起我来,都不带商量的。”话是这么说,但笑得样子很真诚。 “还不快点去,一会商店要关门了。”小兰母亲在一旁催道。怀里的小外孙,已经有些闹瞌睡了。 走咯—。小兰开心地喊道。 钟昇就和小兰爸、妈告别。他才发现他也不知怎么称乎她爸、妈。 只好说了声:“您二老先忙着,我先过去了。谢谢!” “慢走!”小兰她爸正在炉灶上,仔细地翻动着锅里的卤味,来不急抬头,回应道。 那卤肉的香味,非常地厚道。 第十九回 多情偏遇歧路人 往事如烟难回首 下得楼来。等小兰姊妹俩上车坐定,钟昇启动车,就出了小区。 车上,小兰问他,需要买些啥?他就说他也不知道,现在啥都不缺,真不知该带些什么年货回去,才能让他老妈高兴一下。 “年货?你把这货带回去吧,准保你老妈高兴得不得了!”小兰戏谑地看着钟昇说。 “啥货?”钟昇不明白了。 “呶,那就是!”小兰呶着嘴,朝向钟昇的后座。钟昇在后视镜里看:那坐的是小表妹,正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呢,根本不理会他俩在说什么。 “你别胡说!”他看了一眼小兰,责怪她的鲁莽。小兰盯着他看,一点也不像是在玩笑。 “那你晚上回来吗?”她问。 “多少得呆一晚上,要不,我妈那里不好交待。”钟昇不确定地说。 “那好,回来,我给你电话。“小兰也不再多问。 车到了一家超市路旁,小兰说:“就这儿,停下,我下车。” 扭头对后坐的小表妹说:“红娟,没看过瘾,今天,就跟你钟哥到乡下去看个够。”说完,就下了车。 听她这样说,小表妹就看着前面的钟昇问:“行吗?”没有要下车的样子。 “别听她胡说,这儿还是冬天!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哪有玩的地方。真想去,等天暖和了,我带你们上山下海地玩一圈去。”钟昇婉拒着红娟。 心想,那老太婆不会说的就是她吧?这也太玄了,差辈份了。俺牙不好,啃不动。 就背对着小表妹说:“去和你表姐在这里逛一逛,刚到这里来,看啥都新鲜。” 听到他这样说,小表妹木讷着脸,“哦”了一声,就闷头不语地下了车。那神情,很失落。 钟昇也不管她怎样想。停好车,就着急地到市场胡乱采买些水果和蔬菜、副食,拎了一大堆,反正是过年,礼多人不怪嘛。 抱着那堆东西,费劲地向车走去,又想起小兰说的“这货”的事。亏她想得出。 这内地的妹子,一个二个冰雪聪明,没文化都恁么多心眼,要是再多读点书,那还不把蚊子都忽悠得吃面包了。 “这整的是哪一出呢?”钟昇开车走在了街上。心里还在纠结。 一边闪躲着横行马路的行人,一边没好气地想:“红娟可真是,这么容易相信人,脑子里都是糨糊吧!再说了,刚毕业,就忙着嫁人,太着急了点。我又不是范蠡、潘安,还用一见钟情吗?真可笑!” 扣着脑袋,也没理出个头绪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耳边响起了偶像派对那桩离婚案的评论。可我又不是财大气粗的主儿,为什么要选我呢? 小兰刚到这儿的时候,也和她一般大。也是因为嫁给了成天佑才活成今天这样,这让外人看来不也挺好的吗? 她该不会是受了小兰的启发,才使出这么一招吧。要真是那样,倒真让钟昇看不起她。 哼!这小兰,好的不教,尽往歪里引。这红娟,学什么不行,非往坏里学。有空,真要开导开导她们一下。这样想着,脚下使劲,凯美瑞撒欢地跑了起来。 到家门口了,已经是下午4点钟了。路上有薄雪,滑,心不静,慢,两相交叠,所以晚了。 妹妹、妹夫带着外甥女,也从外地赶回来了。从家门口停的“霸道”车,可以想到。他下车取东西的时候,看见妹夫正蹲在屋檐下,烤肉呢。 “更生回来了,新年好!”就上前打了个照面。那小子,没出息地正闻着烤肉味解馋呢,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他一开口,倒惊了他一下。 “原来是三哥回来了!”说着,伸手要帮钟昇拎东西。“你不管!别烤糊了,你老婆骂你!”钟昇撂了句玩笑话,就笑着推门进家。 客厅里,侄子、外甥们伙在一块儿正在看电视。见他进门,就齐齐地招呼他:三叔、二舅,新年好!有两个陌生的面孔,看着他,生分地笑着。可能是大姐的女儿带着男朋友也来了。那个小丫头可能是大侄子的女朋友,他猜测。就剩他孤家寡人的,还来得最晚,他惭愧地心想。 听到喊声热闹,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妈都问了好几遍呢!”笑咪咪地招呼他。 “路上有雪,慢了点。”他搪塞地回应着。一边把一大抱东西放下,一边赞叹道:“真香!”走到厨房门口。 “妈在里面跟凤鸣说话呢,你进去跟她说一声,好让她放心了。都到了。”大哥在里面正摁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背身侧头地对他说。 “好!我这就去见她。”钟昇脱下衣服挂好,就朝里间走去,收拾一新的房屋,透着一股温暖的浓浓的家的感觉。 推门,就看到母亲、妹妹正看着他。“回来了。”母亲慈爱地看着他,笑容满面。 “刚到,这不就来拜见您老人家。”抱了抱母亲,亲了亲母亲的脸。“凤鸣也回来了。”转向妹妹。 “我们都回来好几天了,你才回来!好像比我们还要远似的。”妹妹不满地对他说道。 “唉,不能和你们比,你们是资本家,我是打工仔,不一是一个档次上的人。”他笑着和妹妹开玩笑。 “得了吧,谁大过年的还会跑你们那儿打官司。都想过个安稳年呢,不想回来干活才是真的,懒!”小妹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饶地说。 “过年了,我想静静。”他用网络版打岔嘻笑着解释。 “我还想停停呢!”小妹高手似地回应道。一听就知没少玩手机。 “你嫂子在忙呢,刚才从这儿出去。”妈妈耳朵有点背了,也不知他在说啥。就奇怪地看着他说道。因为嫂子小名就叫静静,一字不差。这,她可是听清楚了。 兄妹俩听到老妈这样说,就笑起来了。知道这玩的话,不能再说下去,老人家听到可不是当笑话在理解。真要弄拧巴了,这年过不好。 小妹翘起大拇指,夸张地说:“高手!咱妈才是真正的高手。” “嗯,就是!”钟昇也点头附和。 妈妈蒙在鼓里,看着他俩兄妹比划着,傻笑。 “妈,这是我孝敬您老的心意,一会儿,给那帮小混蛋们发压岁钱,就用这个,听到没有。”钟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递给母亲,在她耳边说道。 “凤鸣,帮妈装红包,我去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能真像你说的那样,偷奸耍猾的,让小的们笑话。”说完,就从母亲的房间出来。 “我不要你的钱,我有。”母亲在他身后说道。他没有回头接话,就当没听到,要不然娘俩个推让起来,没完没了的。妈妈的脾气,他了解。就到厨房里看看有没有他该做的事。 见钟昇进到厨房,嫂子就说:“你才回来歇一会儿吧,这里我和你哥就够了。” “切,那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这鱼交给你了,妈说,你做的鱼最好吃,平时难得回来,今天,过年,你怎么也得露一小手吧,钟大律师。”大哥揶揄地说。 “行,行,行——,你是家长,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ok?”钟昇愉快地答应。显摆地问:“是想吃麻辣的?孜然味,酸菜味,清蒸红烧带烧烤?” “你那是做鱼吗?尽卖嘴!”嫂子笑着把围裙挂在他脖子上,“我去摆桌子,你们俩就在这表演吧!” 见嫂子出去了,大哥才神秘地对他说,“一会儿老妈问起你和你那个同学的事,你咋说? 她老人家操闲心,都催我问你好几回了,我就说让你考虑、考虑,不着急着催,别弄不好又和前头那个一样。” “我哪个女同学?”钟昇有些纳闷道。 “就是那个秀妹子呀!中学时的同学,你读大学时,还来帮我们家放牛的那个?你忘了?” “哦,她呀。当时,就给爸妈说了,别欺人家心眼实,放牛放羊的事,能让人家干吗?你们也真是!她傻,你们也跟着装傻!”他没好气抢白了哥哥一句。 “哪是,是她自已要来的,不是因为你,请她也不来呢!与我们无关,不要乱怪罪人”他哥不服气地解释着。 “不管怎样,那也应该推辞掉的,不能害人家。咱家那时啥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说了,大过年的,陈年老账不提了。”钟昇不愿回忆起那难过往事,转移了话题。 “现在,你可不一样了。算了吧,大过年的,不说也罢。”大哥看他没兴趣的样子,把话题扯开了。 大哥的话,钟昇不是不想听,而是不愿回忆起当年那些艰难的日子。 “滋啦!”鲤鱼跃进了滚烫的油锅中,钟昇拎着鱼尾巴,往鱼身上浇油,那动作熟练得很。这都得益于他大学期间,在餐馆打工,向大厨学的基本功。 他知道那个秀妹子,小时候家境比较好,是他们村长家的千金,长得模样也不差,聪明得鬼灵精。 可偏偏就看上了他这个穷光蛋的儿子。那时候,家里穷,和人家跟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可她就是看上他了。可他没看上,没有原因。 母亲对他的态度,难以理解:人家爸爸是村干部,铁饭碗,走路的样子都和咱这放羊人不一样,能看上你,丢你的人啦? “妈,那是咱高攀不起!”他对母亲说。母亲就反驳他:是她!又不是她家里人,有什么高攀不高攀!“我儿子,高大英俊,文武全才,只有你才和她最般配。”他妈一直以钟昇为傲。 她一直这样认为:她儿子是那一方草原上的雄鹰,天有多高,他就能飞多高。在她的眼里,只要是他儿子想要的,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感情上的事,你情我愿的,外人管不了。可她儿子的脑子不开窍,这让她很着急:我的傻儿子,你究竟在想什么。 可事情真没那么简单! 他还没毕业呢,她就被他爸嫁给了县里副县长的儿子,她也在县计生站工作了。从此,再无音讯了。一晃都快20年了。 前段时间回来,听说三年前,她就成寡妇了。她那个副县长衙内喝酒喝死了,胰腺炎,急性的,当胃病治呢。留下个15、6岁的儿子。 她母亲就又找人中间撮合。当年,也是她母亲看中了他,说那娃实诚,有出息,找他总比找个家里有背景、靠山的二百五要强得多。 可是,她那个势力眼的爸爸可不是这样想:精光吊蛋的,要钱没钱,要吃没吃的,要穿没穿的,是跟着要饭好呢?还是吃饱喝足享清福好呢? 结果,娘两个被那个老畜牲一通乱打,再加上,他当时也没个明确的态度,就屈服了。 这些,都是去年回来的时候,钟昇他母亲学给他听的,究竟什么情况,不得而知。 年前,她母亲又着人来问,钟昇的母亲就又有些动心了,想让钟昇找她,成了,也好了了上世纪的一段姻缘,心中少了一分遗憾。“那丫头我看着好!”二十年前也是这样说的,二十年之后,仍然不变的口吻,却显得沧桑、无奈。 是啊,二十年,我们变化得太快。已经不再是单纯、充满无知的憧憬的少年模样了。 第二十回一家团圆乐融融 三杯过后喜洋洋 钟昇想得很远,锅里的鱼就炸干了。诶,这老大!婆婆妈妈的事儿真多。知道他敏感得很,还要在这个时候说些个这些事,惹他心乱。他在心里埋怨着他大哥。 看着翘起的鱼身,分明是鲤鱼打挺的样子,动感非常强烈,他哑然失笑。今天,家里来了两个新人,要是没外人,他会有很多的吉祥说辞。可话,当不得味道。 不如就做个糖醋鱼吧,干鱼浇汁,把那汁调和得色彩喜庆些,干湿调和,掩盖那鱼的干、柴口感,以味道补过。这,和他想做一道红烧鱼的构想差得太远。 这样想好,他就撇去一切闲杂心事,专心致志地把那浇汁做得精道点。 糖、番茄酱、葱、姜、蒜全活儿。不能让糖结痂,恰到好处,水淀粉勾芡,芡汁要稀稠适中。 做好了。把那变形的鱼,立在盘中,浇下了芡汁, 红亮的色彩,让那酱色的僵鱼变成摇头摆尾的锦鲤。又在两边洒了些黑加仑酱,几株香菜,似水草一样飘在鱼的两鳍。这才上桌亮相。 “哇,这是什么造型,太别致了。”凤鸣八卦附身似地开始了她的围观。 “这叫鱼翔浅底,取的是蓄势待发的寓意。昂得屎蛋!”钟昇大神似地开始显摆。 “昨看起来像咸鱼翻身,那得蓄多大的势啊?”小妹夫的烤肉,显然关注度不高,他开始毁人捞粉。 “嘿、嘿,咋不济,也比你那碳烧肉要环保些!哎,凤鸣,这钱更生一辈子,连个烤肉水平都达不到你的标准,你竟还能纵容他活蹦乱跳的。我真是服了你!”他开始挑拨那俩口子打口水仗去。 翻了一眼小妹夫,那意思像是在说:哼!敢挑战我?让你老婆收拾你。还让你没脾气! “哼!他那样,一辈子也改不了三心二意的病,是不是烤肉的时候,又想闻闻了?这黑不溜秋的,一会儿你全吃掉!”小妹就笑着开始刺钱更生。 “你懂啥?这是原味,外焦里嫩!嘿嘿,就是有点火大了。”钱更生学会犟嘴了,不过,还是心虚地承认了错误。 “你不会在自我标榜吧,嗯?小鲜肉!”网络高手,你不得不佩服。 “香喷喷的羊肉汤来了。”大哥在小妹两口子小品似的表演中,端上了他精心粗制的羊肉汤,那是他们小时候,父亲最爱做的,家的味道,亲情的滋味。只有大哥做的来。 “哇!大哥这靓汤,越来越像老爸做的了,点一百个赞,不给你们说了,我先尝一碗。”凤鸣话音未落,就端碗盛汤。 等嫂子把抓肉上到桌上,大哥已经把母亲接到桌前坐定。新年的团圆饭要开始了。自然少不了祭拜先人的传统礼数。母亲一样敛了一点,那是给父亲的。 大哥接过,就进到母亲的房间去了。“老三,你来点香,倒杯酒过来!”他在里面喊。 “来啦。”钟昇端着酒进屋,看到父亲正笑咪咪地看着他,兄弟两人,燃香、敬酒鞠躬,一套流程做完,才从房间出来。 家里人也按顺序分别进去,祭拜完,又陆续落坐。大姐的女儿和他的男友到门外烧了些纸,哈手跺脚地进屋来。 “璐璐,就等你俩了。”母亲笑着朝外孙女说道。 “等我一会儿,我给外公磕个头去!”不一会儿,两人就回到桌上,双双坐好。 大哥就大声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团圆,共同举杯祝老娘新年体健康,万事如意,祝全家人心情喜洋洋、身体美洋洋,财运太平洋!” 羊!羊!羊!小的们兴高彩烈地高呼。全家人酒、果汁全都一口喝光,预祝一年来的好运连连,喜事多多。 母亲的表演开始了,一一派发了压岁钱,并对钟昇介绍着,这是璐璐的男朋友,李开心,在银行工作。那个是钟靖宇的女朋友杨双双,在城里开了个服装店。” “还有我呢?”凤鸣的女儿只有8岁,见绕过了她,就就撅起嘴来。“好、好,还有钱多多。”母亲就笑着对外孙女说。 “不是钱多多,是钱雨!”小姑娘纠正外婆的话。“对、对,对,是钱雨!” 小的们领完红包,一同敬奶奶、外婆健康快乐,万寿无疆!气氛好不热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团圆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分享着各自一年来的高兴事,在外面的遇到的有趣事,网络上的希罕事。餐桌上不仅能品尝到家的美味,也是聆听大千世界的窗口。 母亲,品尝着儿女们的手艺,不停地点着头、称赞:大哥炖的手抓肉,还是那样的纯朴,醇香。 嫂子做的卤味,有最遥远的家乡的古老味道。糖醋鲤鱼虽经了汤汁浸泡,还是傲骨铮铮,却没了那鲜活的滋味。 烤肉?少了孜然、辣子面的渲染,就少了草原上的热情和豪放,平淡了些。 母亲对着满桌子的菜肴,酸、甜、苦、辣各种味道,一一尝来,一一品评。她吃得不多,浅尝即止。她不羡慕那诱人的美味,她更愿意享受儿孙满堂的喜庆。那对于她而言,那才是最珍贵、最美味的。 全家人跟随着母亲的动作,逐一品尝,验证着母亲所说,跟着点头或是摇头。 大家吃着,说着。嫂子和凤鸣,忙着招呼小的们,端茶递水的,忙得团团转。 大侄子和他女朋友两人和她表姐两人说着悄悄话,探询着外面世界的精彩。 钟昇哥俩和钱更生,三人频频举杯。男人的世界,没酒,就是寂寞。 这三人像久别重逢的老酒鬼,端起杯子,话匣子就要开了,不着边际地漫天扯起诨。 “三哥,听说最近说媒相亲跑断腿呢?眼红啊!”钱更生那小子,三杯酒下肚就说话不把门了。 “钱更生——,皮痒了是不是?”凤鸣听不过意,她知道就她三哥的事,最让一家人烦心,这过年的,那小子偏偏又提起。 “去去,男人说话呢,女人别掺和。”钱更生长脾气了。凤鸣瞪着眼,指了指他,没说话。很有威胁的意思。 切,钱更生梗着脖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三哥,是谁家的,说来听一听,给你参谋一下。” 钟昇倒不在意钱更生的调侃,笑着说:“看是看上了一个,就是忘问人家答不答应了。” 听他这样说,全桌的人一下就静了,都支楞着耳朵听他说下文呢。他却慢条斯理地在夹他的糖醋鱼,eon!吉米!”见撕扯不掉,干脆上下其手,掰了一块下来,沾了一沾黑加仑塞进嘴里,脸上立刻泛起陶醉的表情。心想:咋这么干,难怪没人吃。 “你快说呀,别卖关子了!”嫂子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跑,那一块鱼仿佛是自己在吃似的,噎得有些气喘,就着急着催道。 钟昇费劲地咽下了鱼,吁了口气,才慢慢悠悠地说道:“章曼珏。”也不看众人就低头喝茶了。 “我去!”凤鸣听他这样说,一块桔子皮就飞到了他的头上。“那可真的要好好问问呢!”就带头哈哈笑起来了。小的们,也被他无厘头的言语,惹得不轻,笑得不停。 “去,去,我不听你瞎咧咧,我下饺子去了!”嫂子笑着起身,到厨房去了。 “你行,你真行!”钱更生撸着自己的烤肉,黑着嘴,拍着钟昇的肩膀,笑得岔气。 母亲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还在犯糊涂:咱家三哥咋啦,明天她就托人说去,她还就不信了,三哥看上的人,那是她的福气!只有母亲在为他鸣不平。 “对,对,让程大哥帮着问去!”钱更生起哄道。 “那又是谁?”母亲更加困惑了。 “隔壁那个乡里收破烂的。”大哥捧着说。这两人一捧一哏的还蛮入戏的。 “不是,是收羊毛的!”钱更生纠正道。“收破烂”这三个字,臊着钱更生了。他原来就是干这个行当的。 大哥听他这样说,就顺坡下驴地说:是、是、是,收羊毛的。也知道那小了硌意这称呼。 “收破烂的咋啦?那叫废物再生利用,绿色环保。咱还想当个破烂王呢!”凤鸣不乐意了,她最烦别人瞧不起钱更生是收破烂的出身。 “切,切,大过年的,一家人,没啥大不了的。现如今做啥都不丢人!别犯傻就行了。”钟昇在和稀泥,搪过了事端。 “你们这是咋地啦?”母亲见哥几个人才笑着,又脸色严肃了,就奇怪地问道。当年,她是反对凤鸣嫁给收破烂的钱更生的主打力量。 “你看你们一家一家的多好!就三哥光棍一条,你们多劝劝三哥!诶——钱多多,你昨天咋说你三叔的?怪里怪气的叫法?我记不得了。”母亲侧头看正在玩手机的外孙女。 “单身狗!”小孙女头也不抬地说。 “对,就是这个名儿,挺新鲜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妈吔,您就别再纵容这个小家伙了。她知道个啥?”嫂子端着饺子出来。 “不是我说的,是网上说的!”小丫头,不服气地争辩道。 “不许犟嘴,把手机给我,吃饭,哪有那么多事!你们一个二个地都滚过来,饭没吃完,就跑去看电视了。”凤鸣对着女儿和那四个小的,呼喝道。 “来啦!”侄子领着女朋友,侄女牵着男朋友,听话地又回到座位上。 “来来来,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大哥端起酒杯,劝着钟昇、钱更生,再喝一杯。“干了吃饺子!” 中!三人一碰,一饮而尽。 第二十回一家团圆乐融融 三杯过后喜洋洋 饺子吃过了,母亲就说:“你们兄妹们慢慢谝,我累了,回房躺一会儿去。钱多多,陪外婆好不好?” “好呀!”祖孙两人就笑嘻嘻地回房了。那班小的们,也跑到侄子房间里玩电脑去了。 留下钟昇兄嫂、凤鸣两口子继续在桌上,说话。大哥简要地说了一下大侄子的婚事和他亲家的状况。 “想在今年年底到女方家订亲去,姑娘家的条件彼此相当,只是靖宇不想放羊了,想搞个养殖合作社,扩大规模,提高牛羊肉的品质,走向大市场。这娃,比我们那时候强!”大哥自豪地倒满一杯酒,自顾地喝了。 “是啊,一代更比一代强才行啊。现在的年轻人,眼界比咱们那时宽多了,没有他不知道的。所以心思就活络了,想法就多了,有了想法,就会有办法的。 再说了,这绿水青山,也经不起牛啃羊踏的,休牧养草,圈养是大势所趋。这主意我看行。”钟昇表示赞成。年轻人有目标,就必须支持。心想。 “更生你是啥意见?”见钟支持,大哥就问钱更生。 “办养殖合作社,是个好想法,可眼下这行情不太好,万一卖不掉,怎么办?想过没有?做一件事之前,不能只想好的,要先想万一,才能把事情做好。我不是给年轻人泼凉水,光有干事的想法,没有干成事的办法,那和败家子没啥区别。”这钱更生没白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多少还有些心得体会。钟昇心想。 就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钱总只说了上半句,这下办句该怎么讲?我倒要听听。先敬一杯,表示诚意。”他挑战似地看着钱更生。端着酒杯。 “别、别,”钱更生看着凤鸣,推着酒杯。 “喝个酒还要看老婆的脸色,你这家教够严的。”钟昇在讥笑他。 “三哥尽挑拨,他是见酒不要命的主儿,医生都说了多少回了,三高要忌口,他啥时听过。”凤鸣不乐意地为她老公开脱。 “听见了吧,家里老婆年青漂亮,女儿幼小聪明,不是不想喝,是未来不允许呀!”钱更生玩笑着说。他比凤鸣大有7、8岁。这就是当年老娘极力反对的原因。 “自家人就别劝了。”嫂子一旁插话道。 “他不喝就算了。”大哥酒精上头,代钱更生罢战休兵。 “倒没有想逼他喝酒之心,只是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听着顺耳,就表达一下我崇高的敬意。既然,钱总不肯赏脸,凤鸣百般阻挠,我只有自罚一杯了。”钟昇尴着脸,说罢欲喝。 “三哥敬酒,我当然是要领这个情的,下不为例!”说罢,就抢过来喝了。 “诶,诶,这说一套做一套的,让人适应不了。”钟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倒没招了。 回过神来,又倒一杯酒,自己喝了。望着凤鸣说:“就当我给钱夫人赔罪了。”闹得凤鸣有些脸挂不住。 “三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喝酒的毛病要改了,几杯酒下去,谁的话都不听,这么大的人了,别又跟陈黛香那时候一样了。”小妹在为他担忧。 “别提陈黛香,没有她我还不懂酒是啥滋味呢!”钟昇没好气地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家走了,再说人家没意义。凤鸣也真是,大过年的,非要提她!”嫂子收拾着桌子,劝着凤鸣,安慰着钟昇。 “没事的,我啥世面没经历过,这点小事不足为念!来,谁还陪我喝!”钟昇精神大振,仿佛才满血复活似的。拎起酒瓶开始挑战了。一点看不出来醉还是醒。 “真是的,没人疼没人管的,就知道自己作!你是大哥,也不管管!”嫂子在责备大哥。 “过年了,高兴、不高兴,都得过!高兴也要醉,不高兴,还要醉!横竖是个醉,喝好!” 大哥也有些舌头大了,接过酒瓶,摇晃着钟昇。嚷道:“来,再整一瓶,找你们商量事,一个二个话没说完都醉了,真是的。不如一醉方休,来个痛快!” “切,我哪能醉!是你们醉,我醒着呢。来,来,来——啃块羊肉回家去。”抓起一条羊腿,狼啃起来。 嘴里连连赞道:“香,真个香!”又连喝了几杯,心情惬意得很,就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李白斗酒诗百篇,钟昇喝醉睡大觉。但愿都去做神仙,从此人间没烦恼。 说得好,说得好,再来一杯!这钱更生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没事儿人样地抬起头,大赞起来。 这小子,没事,装哪门子醉! “妈,快来看,你那两个不长劲的儿子,还有你那个臭不要脸的半个儿子,全趴窝了,这下老钟家的脸往哪儿搁!” 凤鸣在吵她老妈,想借老妈的威严,把那三个酒鬼吓半死,她才解气! “你就别吵老太太了,她休息了。”嫂子笑着搡小姑子,他们哥俩经常这样,你没回来的时候,动不动就喝得五麻六道的,说糊话,妈早就见惯不怪了。老爹在的时候,他们爷三个,那才热闹呢!”嫂子显然是这场面见得多了。一点也不担心。 听嫂子这样说,凤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过去端菜送汤的时候,恶狠狠地瞪眼钱更生,提醒他少喝点酒。 这时的钱更生已经满脑袋酒精了,哪还顾得上理会她老婆的警告。他兴奋地找那哥俩,左一个大舅哥,右一个二舅哥地左右逢源,觥筹不辍。 喝到兴头上,钟昇酒虫子入脑,着魔地戳咕道:“老妹夫,听说你经常“卡拉”讴歌,那别提有多好听了,凤鸣经常说。今天,亮一嗓子,让你大舅、二舅哥,开个眼怎样?” 这让钱更生糊涂了?“我“卡拉”讴歌?没有呀?不卡了我壳才怪哟,听谁说的?”当下,故作惊怪地看他老婆。 “我那是说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老婆塞了一勺八宝饭在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省得他满嘴乱跑。 他呜噜哇拉地鼓着腮帮子,指钟昇。天晓得他在说啥。 “想不起的话,把你中原的梆子吼两句来听!”钟昇继续诱导。钱更生瞪眼睛摇头。 “最拿手的,有没有,过年嘛,咱不划拳,那不文明,你开个嗓,那多喜庆!只要你开嗓唱歌,这瓶酒我喝完,中不?”钟昇还在鼓捣他。 钱更生则装傻充楞地瞪眼摇头。 “勇敢一点,就像你当年追凤鸣一样,脸皮厚一点,胆子再大一点,心别慌,脚别抖,这个舞台有点小,你就闭上眼睛,想象眼前是你家大大的菜园子。没有别人,你特别开心,就想唱两句儿。”钟昇还不罢休。 暗想,今天,不整得你灵魂出窍,展露原形,让你再装,妈妈的,假洋鬼子。 “你现在想起来了,有一种冲动,就想吼,是吧?那就吼出来,那才叫爽,吼---,我们等着呢!”钱更生听他这样说,眼睛就不乱晃了,硬咽下了那一嘴的八宝饭。屏心静气,憋出一嗓子:“收酒瓶子,废铁———” 噢呀!那酸爽,那畅快,别提多得劲了! “钱更生!你他娘的来劲了是吧!”凤鸣气急败坏地揪起钱更生的耳朵,往里间拖。 “三哥,救我——”钱更生夸张地惨叫起来。一帮小的们,挤出门外,笑作一团,看不懂这是啥症候。 “都瞅啥?放炮去!”嫂子笑着命令那班小的们。“走啦,放炮去啦,过年啦!”大侄子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就听:“哥哥,等等我。”脆生生的回应,那是钱多多的声音。别提多欢快了,好像等这一刻已经等不及了似的。 “对坝坝的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钟昇亮起嗓子吼起来,那声音,真的能迷死人。秀妹子家是陕北人吧?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醉了,只有此时才最开心了… 门外的烟花开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像一串串葡萄似的簇拥着那艳丽的亮光。仿佛盛夏的草原,花朵在绚烂着无限的欢乐。 那草原上,一群孩子欢笑着在追逐蝴蝶,在嬉戏,那酣畅淋漓的笑脸,让蓝天白云都羡慕得久久不肯离去。 一个小男孩一把抢过一个小女孩手中的花束,在草地上疯跑起来。“快给我,那是新娘子的花冠!”小女孩在他身后追着,喊着。 小男孩听到她的喊声,就停下了,扔掉了那花束,撅着嘴,生气地说:“我不要了。” 小姑娘拾起草地上的花束,惋惜地整理着被小男孩捏碎的枝叶,轻轻地说“多美的花。却被你给扔掉了。” 她并不恼他抢了花,却怨他扔了那花。“我嫁给你好吗?”她笑着看他。 “不好!”他扭头跑了。 “你别跑呀!”她又在身后追他。 酒精放映着钟昇尘封已久的记忆。时间很久了,久到那画面已经模乎了,他看不清那张童稚的笑脸了。 嘴里还在哼唧着:对坝坝地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摇晃着站起身来,朝母亲的房间走去。 第二十一回高堂乱点鸳鸯谱 姑嫂试探姻缘路 母亲正靠在床边半眯着眼瞌睡,见他进来,就睁开眼问他:怎么没出去看他们放鞭炮呢? “没呢,有大哥他们看就好了,我来陪您老坐会儿呗。” 钟昇看妈妈没睡,就强打精神,轻松地回话。 “你又挑着凤鸣两口子吵架了?”母亲看着他僵硬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喝多了。 “没有,逗他们玩呢,大过年的,管那么严干嘛?这男人要随和点,到哪儿都放不开,人家不小瞧你吗?”他好像挺有理的样子,解释他自己的行为。 “那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她们两口子吵嘴,你是当哥的,总得有个当哥的样子吧。”老娘在责备他。 “嘿嘿!”他干笑两声。“凤鸣那小心眼,总认为我们看不起钱更生,都啥时候了,看不起、看得起又能咋地?”钟昇不以为然地说。 “钱更生人不坏,是年龄大了点,可对凤鸣好,小丫头宝贝得跟啥一样,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这不就行了。你还要人家干啥?以后,再别挑是非了。听见没有?”老娘看着钟昇,慈爱地说。 “嗯,知道啦,您老别操这个心了,我清楚呢。”钟昇安分地坐在妈妈身旁,听话地应承道。 见他这样顺从,妈妈也就不再说啥了。“今晚,不会回去吧?”妈妈摸着他的脸问。 “不回了,陪您老人家呗。”钟昇躺在母亲身旁,感觉到有些睡意,可能是酒精在闹腾,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 “就是,你看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多热闹,你回去,进门一个人,出门人一个,冷秋漠眼的,多呆几天吧,大家在一起说说话,心情也不一样了。”妈妈劝说着钟昇。 “倒没啥,人多有人多的热闹,人少有人少的安静。”他闭着眼,跟母亲说话。 “对了,你和那秀妹子怎么样了?听大哥说你们在联系呢!你觉得她怎样?她妈说她心高气傲的,比小时候更利索了,人也漂亮,这么多年没见了,啥时候领回来,我看一眼?”妈妈一说到这事儿,立刻精神起来。 “哦?”钟昇有些诧异,大哥竟然这样跟母亲撒谎。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含混地说:“等一阵吧。这种事情大家都要考虑、考虑。” “是啊,比不得当年了,那时候你们…也不至于今天这样。我总觉得,这是你们上辈子都欠下的,她只比你小一个时辰.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母亲在暗示着命运的勾连,好像一切都是天意,无法改变。 听妈妈这样说,让他想起了瞽目老人的话。就玩笑着说:就差一个时辰?那肯定是他俩约好了,一同下凡来。 因为,她半路上要上卫生间,一磨蹭就晚到了一个时辰,这凡间够大的,一下来就找不到北了,所以这阵子才找到。他在漫画着他们之间的虚构故事,那神情就是在讲一个笑话。 她母亲却听得很认真,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听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很相信。“你别不信,说不准还真是这样呢!” “我父亲60年那年。”母亲又开始讲她的老故事了。那是他们兄妹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那是n年前的一天早上。她的父亲把她们儿女四人叫到一起,就对老大说:屋后的桔子树底下放张凉席,他晚上要在那儿睡,家里热得很,那里凉快。 家里最大的儿子才不满十六岁,听到父亲的安排,觉得很奇怪。那桔子树下是他们母亲长眠的地方。 但是那是一个曾经的大户人家,家道严谨,没人敢违拗父亲的话。 说完话,她父亲就在别人的看管下出门干活去了,中午不许回来。半上午,突然下起了雷阵雨,电闪雷鸣! 那雷声就像她爷爷暴怒的时候,用家法敲打供桌的声音。咣!咣!紧密而杂乱。可不一会儿,天就晴了,那晴的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她送饭去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人在围着看什么。见她来了,有个好心人就说:造孽啊! 走进里面一看,她父亲脸色苍白地躺在棉花地里,早已僵硬了。“是雷劈死的。”村里的一个老年人,平淡地说。 她只记得,那棉花大朵大朵地开着,白森森的,铺天盖地。其他,再也记不起了。 她父亲如愿地躺在了那棵桔子树下。从此,每年桔子花开的都比别人家的早,果儿也甜得很。 “你外公读得一身好书,写得一手好字,人,斯文得很,高高挑挑的个子,没人不喜欢。”母亲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这个故事其实很伤感,小时听母亲讲的时候,难以噤声。 现在,时过境迁,一切都归为平淡了。 那个高高挑挑的先人,钟昇似乎见过,只是想不起在那里了。但愿他能保佑这一家人的四季平安!他默默地祈祷着。 “妈,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感谢他们,为我们血脉的传承,所经受的苦难!” “对,明天你去烧些纸吧。”母亲擦了擦眼睛,安排着。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钟昇答应着,扶母亲躺下。 瞌睡又被母亲的话语,撵到九霄云外去了。辗转反侧,难以闭眼。客厅里,不时传来小的们的说笑声。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屏幕还没黑,一阵电话铃声,又点亮了屏幕,那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玛莎拉蒂。”屏幕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难道她也是个夜猫子不成? 钟昇急忙摁小音量,让那电话铃响着,起身到客厅里,见小的们正在看电视,东倒西歪的。就出门去,划开了电话。 “喂?”小声地回应。 “新年好,恭喜发财!”刚接通就传来了对面那有魔力的声音。“是我!” “知道是你!”钟昇就回到。“新年好,万事如意。”相互拜了年。 那边就问他在干嘛?他说,这黑灯瞎火的,能干嘛,难道不成到外面打雪仗去? 对面听了就嘻嘻笑起来,对他说,我现在正在摘野果呢,不过不是在森林里,是在农庄里。这里的果子很甜,你没有见过的。 “都几点了,你跟我说我没见过的水果味道,要不,每天把你传奇的游历。写成微博,我会认真拜读的。”他在讥笑她。 “不晚呀,才中午1点多呢!哎呀,你看我!”她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惊怪地嚷起来。 “是啊,不晚,离明年!”钟昇吸溜着鼻子着说。 深夜,月色空朦,几声狗叫,点缀着寂静。他感觉有点冷,缩头缩脑的,想钻进屋里去。 一想到她乌黑的大眼睛,正调皮地眨着在跟他说话,他就忍住了,禁不住声音有些哆嗦。 那面,好像听到他这边踩雪的吱呀声,就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母亲这儿过年呢!听她来电话,怕影响人,就跑门外来接听了。 那面就说,他真是个二百五,这数九寒天的,跑门外接电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赶紧回屋去!大叔!身体要紧呐。她好像才想起来她身在何处,却倒打一耙地在责怪他。 切,要不是有个五百半,深更半夜地打电话,他才懒得出门呢,谁不知道被窝里暖和。他心想。嘴里却说,没事的,习惯了。在月光下,抗着寒冷,他坚持着听她念叨。 她说她那里热得很,现在太阳正发威呢。出来的时候,在宾馆大厅里看到火红的中国结,就想到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自己不冷,就想到别人也热,这闹得个啥?说着,就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两声。 “不要紧,你出门时间长了,忘了今夕是何年了,可以理解。什么时候回来?”他轻松地问她。 她说,三月份左右,签证到期了。又解释着说,她是商务护照,不是去旅游的。 他就说:哦,是这样啊。他还以为她是去旅游的呢。怎么三番五次地跑非洲去做什么,一个女人家,多危险。 “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她在那里有几个朋友,对她很照顾,不会有事的。“你还好吧?”她问。 “我还是老样子,没啥大事!”他平淡地回道。 那边就说,没事就好,咱老百姓不就图个平安无事吗?她今天要和国内的几个朋友去看望当地的一些贫困儿童,马上要上车了。“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回来,再说吧。” “你究竟是谁?”他趁着她还没掐线,赶紧问了一句。 那边,好像没听见,“喀”地挂线了。 吔?钟昇盯着手机,“这有头没尾的,一问到关键问题,就装傻,这半夜打电话,不会就谝闲传那么简单吧。 肯定是怀疑她安排的事儿,做了没有,又不好明说,打个电话提个醒,没做就快点做去。是这么个意思吧?他在琢磨她的心思。 “鬼灵精的!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又不是毛头小伙儿!”他在心里为自己辩护。 “还有可能…她不会想我了吧?”这样一想,就觉得脸皮有些发烧,像很多人都在看他一样。 切!想又咋啦,那是她的权利。他为自己狡辩。站在月光下,心中漫无边际地乱想着,就忘了冷了。 啊啾!奶奶个熊,真冷!他立刻收回了瞎想,抓着手机快步回屋了。 进屋。电视还亮着,小的们已经睡得起小呼了。嫂子正拎着被子,毛毯一个一个地往身上盖。 见他进来,很惊讶:“这大半夜的,你跑出去了?穿这点?是听到外面有人打喷嚏,以为听错了,没想到是你!” “肚子不舒服。”他撤了个谎,心虚地朝里间走去。“有卫生间呀。”嫂子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啥。 “谁的电话?这半夜的,还跑出去接,不冷吗?”母亲听到他进来,背对着他问。 “一个朋友的,拜年呢!你还没睡?”他有些不安地问,本想不打扰到母亲,却还是吵醒了她。 “你在那儿翻来覆去的,烙烧饼,我怎么睡得着呢?三儿啊!我一直在想,有些事儿,不认命不行。”母亲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事,感慨万千地对他说。 “什么事儿,让您这么深刻?”他好奇地问。 “明天让你嫂子到她弟弟家拜年去,她应该回来了,她妈在他弟弟这儿。”母亲自言自语地说道。 “明天再说吧,您休息吧,我不吵你了。”钟昇感觉冷得有些缓不过来,在被窝里打抖。 “嗯,明天吧!”母亲说了一句,就不再吭声了。 第二十一回 高堂乱点鸳鸯谱姑嫂试探姻缘路 与其说早上,不如说是半上午了。反正睡懒觉的人,无论什么时候睁眼都是早上。 零落的鞭炮声,唤醒了钟昇。他抬头一看,太阳正当中呢,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转眼一看母亲,已经铺好被子,不知哪去了。 看了一眼手机,11点多了。手机里拜年的微信,短信挤成一团。顾不得细看,翻身起床。 听到外面,母亲在和小孙女说话,凤鸣在厨房里喊着:吃饺子还是汤圆? 吃饺子!钱更生那小子积极踊跃地报名。 一样都煮点吧,大家想吃啥就吃啥!母亲在说话。 “您老的建议提得好,是分开煮,还是一锅端?我很纠结。”凤鸣凤大神似的在厨房里饶舌。 “随你便,我们不在乎,煮熟就好。”大哥也起来了,正在喂他的格力犬。 那狗长腿尖嘴的,叫阿明,钟昇给起的名。一看他出来,就晃脑袋扑到他怀里了。 “哦哟,你看你俩亲的!”凤鸣看着钟昇跟狗玩在一起,很嫉妒地说道。“单身狗见单身狗就是不一样!”背转身去悄悄对嫂子说。嫂子白了她一眼没吱声。 “二舅别动,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发我朋友圈里。”钱多多举着手机,左站右站的“咔哒”了几下,“ok!”才满意地滚到沙发上,发朋友圈去了。 “钱多多!坐起来!“凤鸣又在吼小丫头。 “到!是!老妈!”孩子顽皮地坐起身子。“老爸,我写啥呢?”隔着钟昇问钱更生。 “什么写啥?”钱更生揪着狗尾巴,侧着头看女儿。 “不是发朋友圈都要写几句话吗?快帮我想想,写什么好。" “嗯——就写阿明的左边是你二舅。”钱更生在使坏。 “得了,飞吧!”钱多多就把照片晒了出去。 “爸爸你看,我拍的照片多好看。”炫耀地把手机拿给她爸看。 钱更生一看,就怪叫起来,“我了个去,快删了。” “咋啦?”凤鸣多事地凑跟前。“哇!太棒了,你爸这回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三哥,你快看!”凤鸣笑得止不住。 钟昇细看:自己和阿明抱在一起,阿明的左边是钱更生,只露了半边脸。 “删除重写!就写照片右起第一个是二舅,中间是阿明,左边是爸爸。不就清楚了吗?笨!也不知你们老师怎么教的,左右都分不清!”凤鸣很内行地比划了一番。 “哦哟,锅溢了!这闹腾的,也不帮我看一下。”她快快地冲进了厨房。 见凤鸣这般慌张的样子,母亲就笑她:多管闲事,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钱更生知道又被他那个古灵精怪的老婆威胁了,原本想戏弄一下钟昇,一报他昨晚出丑之窘,没想到他老婆一通搅和,把他也列在单身狗的行列里了,这威胁可就大了! 就苦着脸对女儿说:“聪明,你妈真聪明。” 钟昇并不理会钱更生那点小聪明,也不领情凤鸣的搅局。自家人损来贬去的,就是一乐,没有什么心机在里面。 捧着阿明的笑脸,他头顶头地对它说:咱哥俩一会儿吃完就离家出走好不好?你说是去圣喀纳还是亚特兰蒂斯,只许选一个!” 阿明的舌头就舔到了他的脸,似乎表示赞同。“你们说啥呢?”大哥喂完羊,回到了屋里。 “我们在密谋离家出走的大事呢。”钟昇放下阿明,冲它扮了个鬼脸,轻松地说。 “那今年你到草场上赶野兔去!”大哥拉开了门,阿明回看一眼钟昇就出门去了。 一家人到齐了,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饭。饺子、汤圆,圆圆满满的。那是钟昇没回来的时候,哥嫂、凤鸣几个包的。好吃得很,就是太大了。 钟昇一顿能吃四十个饺子,街上卖的那种。可到家里才吃了十几个,就饱了。这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趁着姑嫂两人收拾的时候,他悄悄地掖了几只饺子,出门找阿明玩去了。 嫂子刚收拾完,就被母亲叫到房间里,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阵儿。她出来又和凤鸣耳语了一会儿。两人就闷头各自回房妆扮了一下,又一同出门来。 见钟昇正和阿明玩得高兴呢,就扯笑着说:“你们继续开心吧,我们当钦差去。”姑嫂俩就笑呵呵地走出了院门。 “切,就怕你俩交不了差呢!”钟昇掐着阿明的脖子,看着她俩的背影,说着风凉话。 看她们走远,就停下了嬉闹,对阿明说:“回窝去吧,阿明,你看你细脚零丁的,冷不冷?”阿明听他这样说,就抖着身子,夹起尾巴钻窝里去了。“小家伙,真听话。”钟昇腻着一脸的笑,回望它一眼,进家了。 客厅里没人,电视重播着昨晚的春节晚会。小的们,可能这会儿正补瞌睡呢。他这样猜着。 就到母亲房中看看老人家在忙啥.他想趁着天光正好,回去。一大家子,也睡不下。 让凤鸣一家子和小侄女两人多呆些时间,陪一陪她老人家。他近,说回来就回来了。 推开门母亲正在和小侄女说话。小侄女手里攥个红包,端正脸色地听外婆训话。见他进来,一老一少停下了说话,齐眼看他。 “你们继续说,这一年才回来一趟,璐璐多和外婆说说你那里的情况,听听外婆的意见。开心呢,我找他说会儿话。” “在小宇的房子里玩电脑呢。”小侄女说。 “哦。”钟昇就扭头关门出来,到侄子房间找李开心了。 李开心见他进门,忙招呼他:“二舅!?”有些疑问。 “哟!看《重返地球》呢。我没事,进来和你聊聊。”钟昇说着,就坐在门边的板凳上。 李开心要出去给他倒茶,他摆手制止了。就和他说起话来,他问他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在哪家银行上班。 李开心就说家是五家渠的,妈妈退休了,爸爸还在一家企业上班,也快退了,是保安。今年25了。和璐璐都在克拉玛依工行一家分理处上班呢。 噢,原来是这样啊,都是咱老百姓人家的。璐璐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她妈死得早,爸爸二婚了。从小就是外公、外婆养大的,这没爹没娘的孩子最可怜,还好有外公、外婆照看着,才没吃什么苦。 那小子说:就是,璐璐经常这样说,他都知道了。又说,常听璐璐说起二舅的传奇故事,说他曾经亲手掐死过一只狼,那时候,二舅还不满十六岁呢。 那是迫不得已,不是他死就是它亡,没得选择。要现在,说不准,他和它还会成为好朋友呢。钟昇轻描淡写地说。 那小子就笑起来,二舅真行。 切,少拍马屁!要是有谁对不起璐璐,他不在乎再掐死一只。他冷着脸说道。 不会、不会,那小子忙不迭地说。 “不会就好。你继续,我想回去了,要是在这里无聊了,就到我那儿去住几天,反正放大假,到处走走,四处看看,都挺好的。”他缓了脸色,邀请他道。 “初五,要值班呢,初四就得走,还有两天时间,让璐璐多陪下外婆吧,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二舅那里的。”他如此说道。 那好吧。休假的时候再过来,那时候,天暖和了,去的地方也多了,要玩就玩得高兴,尽兴才好。钟昇听他那样说,也就不劝了。 “小宇呢?”他随口问道。 “说是到他老丈人家拜年去了。”李开心答道。 “这小子!”钟昇就出了房间。刚好碰到小侄女从母亲的房间出来,“二舅找到开心了?”她问。 “在房子里呢!”钟昇说着就到了母亲房间。 母亲看他进来,就笑着要他坐在身旁:“咦,这两个人一趟出去就不回来了?”自说自话。 “大过年的,到人家去,还不唠点闲话,进门就出来,是你,也不好说吧。”他在帮她俩开脱。 “嗯,对,对。”母亲就不再说啥。“我把你给的钱全给了璐璐,你不介意吧。”母亲问。 “我没啥,给你的,你咋花那是你的事。你说是吧?”他无所谓地回道。 “就是,我怕你不高兴,事前没对你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找了?这么多年了,应该再找一个了,陈黛香就忘了算了,没那么多纠缠的。”母亲盯着他,接着问道。 “我是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找没找你还看不出来。”他否认着母亲的话。心里不自觉地想起玛莎拉蒂,小兰和小表妹。 “该找了,没家没室的,在眼前晃着,就让人可怜。”母亲在为他担忧。 “切,那多自在,没人在耳边烦,清静!”他故作轻松地说笑。 “你要真有心,我就和她妈帮你说成,到现在这个时候,谁也别挑谁了,她就那么一个孩子,又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只是,可惜了,你们没有一个孩子。”母亲说的有些黯然。 “她有呀!结婚就当爹,多快好省,有啥不好!”他嬉皮笑脸地逗老妈开心。 “切,你看阿明和你最亲。它的妈妈,你领回来怎么都养不家,没两个月就死了,你大哥还可惜了好一阵儿,不是从小养到大的,不亲啊! 唉,这陈黛香也真是的,一儿半女的都没留下!到老来,谁会管你!你也不考虑一下,整天傻乐呵不行!”母亲戳着他的额头说。 “哪你们还在张罗个啥劲呢。”钟昇听母亲这样说,就给她的热心泼凉水。 “不是看你是条单身狗吗?又是知根知底的,有个伴嘛,孤零零的,老了可怜。”母亲生气地申辩道。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能让她省心。这让他感到惭愧。 “听说,有一个女的都62岁了,还生了双胞胎呢,你嫂子说的,说新闻里都讲了。你也可以到网上查一下,要是真的成了,你们也可以去做呀。现在的科学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见到钟昇不说话了,母亲就安慰他,为自己的建议振奋得两眼放光。 “嘿嘿,您老人家,真是见多识广!”钟昇揶揄着母亲。 “好了,您老就别操这份心了,真到了那个份上,我努力,她加油,我们争取早出成果,快出成果,出好成果!哈哈!”这样说,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母亲见他笑得止不住,知道他没听进她的话。“唉,没正经,到时候你就会明白,那锅儿是铁倒的!”冒了一句老家话,不理他了。 “哎呀,妈呀!我知道了,您老别着急,这找老婆的事儿,缘份不到,只有干着急,缘份到了,你跑都跑不赢!”他学着他妈的口吻,算是承认母亲说话在理,给母亲一些安慰。别让她大过年的,为他焦虑。 娘俩个正扯着闲话,就听得门“吱呀”地开了,凤鸣扯着嗓子喊:“我们回来了!” 不看人面,就听这声气,就知姑嫂两人有所收获。 “小的恭候娘娘多时了。”客厅传来钱更生油腔滑调的声音。 切,平身!哈哈… 第二十二回红娘红线最难牵 罗敷使君意如何 母亲听见她俩的声音,就对钟昇说,她俩肯定是说成了,要不怎么这么高兴,就急着要他去问问啥情况。 见他没动静,还以为他脸皮薄呢,就急忙起身自己去问了。 凤鸣见着母亲就问:“三哥呢?” “他害羞呢!”母亲笑话他地回道。 “咦--,还害口呢!都多大了。”嫂子鄙视地说道。 “你们问的啥情况?”母亲迫不及待地问。 “三哥,出来吧,这脸皮薄得跟牛皮纸似的,还知道害羞。”凤鸣在叫他。不停地叫,不见他不肯说的样子。 闹得他没法,就板着脸皮出来。“多大点事,还非得当面说!” “这老大不小的,还要让人请你?自觉点不行吗?这等好事,要是别人不跑成羊羔疯才怪呢!”嫂子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就取笑他。 “俺心脏不好,害怕你们一说来,就范进中奖一样,嘎地过去了。” “去去,少说那没品味话。”嫂子打断了他的表演。 “人家说了,下午坐你的车回去。人家有车,就是没人开。说让她弟弟下午送她回去,我们就说你也在这儿,开车来的,正好下午也回去,不如搭个顺风车,想走就走,多方便!”凤鸣洋洋自得地说着,像为一只流浪狗找到了新的家一样,成就感十足。 “我们一去,我就跟她妈闲聊,凤鸣看她在,就到里面关起门来谈心。我们这一坐二、三个小时,她弟媳妇一个劲儿地留我们吃饭,说把你也喊过来一起,过年嘛,热闹。他弟弟就硬要过来喊你,拉都拉不住。 我想,这又没个准备的,空手撂脚地往人家家来,也显得咱没诚意,就没答应。 支了个谎说:一会儿我们亲家也要来,你在忙着准备呢。人家才没过来。 那一家人,特别是她妈妈,一听说你在这儿,就要过来看一眼了,热情得很。”嫂子眉飞色舞地讲着她这边。 “我一进去,就说,我哥回来了,他让我过来见你,问你有啥条件,啥要求。你猜人家咋说?” 凤鸣说完,就塞了满满一嘴的桔子,呱唧呱唧地旁若无人的大嚼起来。急得妈妈气都喘不匀称了:“正听着呢,怎么又吃起来了? “一中午,说得我口干舌燥的,也不说给我倒杯水来喝,这媒人那么好当吗?嗯?钟三哥?”她表演似的对钟昇乜眼睛。 “好,一会儿,弄个猪头给你吃,撑死你!”钟昇戏谑地捉弄凤鸣。 “切,留给你自己吃吧,我减肥用不着。妈,看见了吧,你这不着调的儿子。脸皮薄不说,还不会来事,连媒人都不巴结一下,到时候给你找来个缺胳膊少腿的,让你哭笑不得。”凤鸣挖苦着钟昇。 “切,革命尚未成功,就居功自傲,那是不行的!”他不理会凤鸣的阴阳怪气。想着,这姑嫂俩闲话旦似的,真啰嗦。 “什么行不行?”大哥一身血糊拉叽地从外面进来,不明就里地开口问道。 “别打岔,快到里面把衣服换掉,你看你这一身的血!下了几只?”嫂子在问大哥。 “下了五只,死了一只。可惜了。”大哥惋惜地说着,到里面换衣服去了。 原来现在正是产羔的季节,大哥到羊圈中看着去了。难怪一阵儿没见到他的踪影。 干这事,钟昇也在行呢。只是离开这个行当时间太长了,脑子里一点没有这个意识了。他有些遗憾地想。 “你看你们,话都说不圆转的,到底是咋么一回事嘛?”母亲听得上火,快跳蹦子了。 “人家说啦,她什么条件都没有,只是孩子半大不小的,能不能接受,她心里没把握,也没说起过…” “唉呀!这等于没着落嘛。”母亲失望地叹了口气。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对方会满口答应,却等来这不软不硬的一句话。 究竟是行还是不行?她搞不明白,当下,就要出门到那家人家去问个明白。 “妈吔,话不听完,您老就跳蹦子,人家说了,她会慢慢开导孩子的。这不就答应了嘛?”凤鸣见母亲这脾气,也顾不上卖关子了,一口气交了底。 “切,等到抱孙子的时候,她儿子就答应了,那时候还有没有意义。”钱更生显然对老婆的话不满意,说着风凉话。 “切,你懂啥,这女人一问就答应了,还不被别人看扁了。要折腾,可着劲折腾,才能让人不敢小瞧你,明白了吧!”恶狠狠地瞪眼钱更生。 “噢,卖糕的!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了?”他像+发现了葵花宝典似的,对老婆直闪眼睛。 “是买糕的!是你求别人!知道吗?”凤鸣纠正着钱更生,斜眼提醒钟昇。 “得、得,买卖糕的,还送你葱!没功夫听你们瞎掰,各忙各的去,我要走了。”钟昇听得不耐烦,搅了这个话题。 “你要不过去,你俩私下谈谈,这么多年没见了,就当是朋友,照个面总可以的吧?”母亲试探着问他。她对姑嫂俩的这个成果,很不满意。 “妈,我过去结果都差不多,那女人没有什么心眼,对咱又没什么成见,嫂子、凤鸣又隔着一层,说话还能直截了当点。 要是我去,不给几个哑谜,等猴年马月猜出来了,你还到土里把她挖出来不行?”钟昇听母亲说,有些没好气地抢白一顿。 “那是你找老婆!又不是别人,怎么对妈说话的?”大哥出来听他这口气对母亲说话,就有些生气了,呵责了他两句。 “大哥说的对,我刚才的态度不好,妈别介意。这事以后再说吧。行不?”他缓和了语气,对大家说。 “好了,我知道了,这时辰不到,谁急都白搭!”母亲有些落寞地回房去了。 “不行,你不能走,我答应的让她搭你的便车呢,人要言而有信,你一走,她来了,咋说呢?你也不想一想,我们为你办事,你却把我们撂坑里了,厚道吗?”嫂子劝阻他道。 “好吧,就听你们一回,行吧。”钟昇想着也是的,不能把为你办事的人坑了。大道至简的法则,谁都应该遵循。也就不坚持急着走了。 “切,一辈子没干件正事,好容易干了件事,还是件屁事情。”钱更生在讥笑他老婆。凤鸣听了心里冒火,朝着他吼了一声:“钱更生!你小子别太得意啊!” 钱更生立刻闭嘴,挤到钟昇跟前呲牙咧嘴地逗乐。 “老钱呐!”钟昇看他那使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想要再逗弄他一番,一想到老娘昨晚的话,就忍住了。 蓦地想起,他答应母亲要为那高高挑的先人烧纸的事儿。光顾着胡闹去了,正事差点忘了。 就到厨房里,找了些卤菜,还有他做的糖醋鱼,掰了一半,用盘子装了,又出门来找烧纸。 嫂子见他闷头在做些事,又不吱声,以为他要离家出走,就问,他这是干啥。 他就把老娘最近总是梦到外公,要他烧些纸祭拜一下的事儿给她说了。 “这样啊,那你大哥和你一块去吧。钟强,你过来一下。”她在叫大哥。 “啥事?”大哥探头进厨房。嫂子就把钟昇说的事,学给大哥听。“行吧,现在这时辰行不行?”大哥问。 “应该没问题。”嫂子也不确定,又不好去问老娘,怕她讲究起来麻烦。 “就是个尽心的事儿,给自己一点安慰,我觉得怎么着都行。”钟昇拎起了东西,就往外走,他哥也跟了出来。 “在院里烧?”钟昇问。 “还是村东头吧,那离大路近。我看有人在那儿烧。”大哥提议道。 兄弟两就朝东面走去。走了一会儿,“那就是秀妹子弟弟家。”大哥指着前面的一方院子说。白院红墙的,和大哥家的院落差不了多少,只是新粉刷了外墙,显得刺眼一些。 “现在牧民都定居了,把以前咱们的老房子都拆了,要是你不常来,这儿你都认不出来了。变化真快。” “这些都是民生工程,老百姓安居乐业了,才能考虑多种发展嘛。”钟昇感叹道。 说着,就到了村东头,两兄弟就选了个地方,在朗朗晴空下,烧纸焚香,摆上祭品。“你说了两句吧!”大哥提议。 “吴氏宗亲在上,兹有晚辈钟强、钟昇兄弟,在羊年新春元日,恭拜列祖、列宗。祈愿在天之灵,永享荣禄。保佑子孙安享太平,福祉绵长,血脉永远,家道中兴,源远流长。”钟昇低声念祷。 “说得好!”大哥一旁点赞。两兄弟遂磕头,致礼。 总算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事。哥俩心情愉快地返转回来。 第二十二回红娘红线最难牵 罗敷使君意如何 两兄弟正开心地说着话,展望着未来乡村的发展愿景。就见前面朝大哥家方向,一红一蓝两个身影,走得犹犹豫豫的。外面虽然天气晴朗,可挡不住冬天的寒冷。两人都蒙头捂脸地低头走着,听不见后面的人声。 走到院门跟前,那红的就让蓝的敲门。蓝色的稍有些犹豫,磨蹭了一会儿,才勉强地抬起手,扣那朱漆大门。 “哟,是去我们家的呢!”大哥说道。“这两人没见过,谁呢?大过年的,会不会是来拜年的人,一男一女的,小年青,可能是找小宇的?”猜测着,就走上前去。 红的扭过头来,他才看清来人。“哟,秀妹子,新年好,好久不见了,快进屋去!我当是谁家的小媳妇,这喜庆的。” 热情地说着话,头里带路,把两人引进了院。阿明在窝里,敷衍了事地“汪”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真是她呀!钟昇在大哥跑过去的时候,就想到可能是她,就有意地驻足在后面观察:这身影没怎么这变样,还像他上大学离家的时候那般细溜,穿着羽绒服,有些空荡。 蓝色的应该是他儿子,牛高马大的,半大小伙了,跟她一样的高粱杆身材,正是臭美的年纪。 在大哥跟她娘俩说话的时候,他就仄过一边人家的院墙边,躲起来。想稍后再进去,就当撞见,会少一些寒暄,也少了一分尴尬。 等到三人都进屋了好一会儿,钟昇才从墙角处现出人影来。被正出门的嫂子一眼看见。“你大哥说就跟在身后的,怎么一扭头人就不见了,原来躲起来了,诶呀,你呀…”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就有些讥笑了。 “没有,方便一下。”钟昇抵赖地回应。 “这么长时间?墙都要泡倒了。”嫂子挖苦道。“快进去,人家等你不着,就跑过来了,你们正好见个面,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大家都自然些。” “切,没文化!”钟昇在心里抢白嫂子。“好。”嘴里应着。就随嫂子进了院门。 阿明见他进来,就跑出来和他嬉闹。哪知嫂子在它屁股上踢了一脚,吼着:“阿明,回窝去!” 阿明莫明其妙地挨了一脚,吃了一惊,转头看是女主人在干涉它,就委屈地看了一眼钟昇,夹尾巴跑回窝了。 见嫂子这样做,钟昇心里一阵心疼,就喊:阿明乖,一会儿再和它玩。向阿明抛了个飞吻,安抚了它一下。阿明就咧开嘴笑了,朝他摇尾巴。 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只见那蓝衣小伙儿,正在和钱多多说话,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清秀和稚嫩。钱多多摆弄着手机,显摆着她这段时间拍的照片。 凤鸣和钱更生,这会儿不斗嘴了,帮着大哥往桌上摆年饭。小宇、小侄女两人没看见。 看到钟昇回来,都神秘地朝母亲的房间呶嘴。他知道,人家正在母亲的房间里说话呢。 大家的这种神情,倒让年节的快乐气氛,变得神秘、紧张了。嗐!这整了个啥事呢?他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钟昇没像大家所期望的那样,到母亲房间里去制造一个不期而遇。他老实地走到小伙子身边,问他:喂,巴郎,叫什么名字。 “叔叔好,我叫楚英杰。”小男孩认真地作答。 “楚英杰?哪个楚?”钟昇故作不解地问。 “清楚的楚!”他有些拘谨了,不知他想啥。 嗯,这小家伙蛮聪明的,也很懂规矩,他内心赞赏道。 “和谁一起过来的?”他没话找话地问。 “和妈妈一起过来的。妈妈在和奶奶说话呢。”眼睛朝里面看。 “读几年级了?成绩咋样?” “9年级了。还可以吧,今年中考。”小男孩说完,自信地咧嘴一笑。 “看样子成绩挺好的,要不怎么笑得这么好看!钱多多,你看哥哥成绩多好,你的怎么样?”制止了钱多多的调皮,他转眼问她。 “我在我们班前10名呢!” “你呢?”他看着小男孩,问。 “就一、二名吧。”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见了吧?钱多多,人家哥哥1、2名都不骄傲,你前10名还挺自豪的,以后不能光知道玩手机了。啊?” “知道了,二舅!”小丫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哥,叫妈去,吃饭了。”凤鸣在使唤他。 “切,叫大哥去吧!”钟昇推脱着。 “吔,这脸皮,咋办吧?”嫂子斜眼看他,忍不住笑了。 “好,好,让你大哥去吧。”就对大哥说:“那个厚脸皮的人,今天算是碰到事了,还是你去吧。” 大哥就笑吟吟地看他:“钟大律师,今天的屁话咋恁少哩,以前,就听你吆五喝六了,真是上不得台面。”就到里面去请老娘去了。 里面传来一阵推辞的声音和母亲热情的拉扯,哄哄笑笑的,就是不肯出来。 “哼,真害羞呢。那还厚脸皮地跑这来干什么?让一家人瞎忙活儿!有本事呆在里面别出来。”他在心里促狭着想。“看来,还得我三哥出面才能请得动。 当下,就老着脸皮扯着嗓子喊:“喂!秀妹子!你三哥在此,还不快出来见上一见!”。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点点烧。经他这么一喊,倒松脱了这尴尬的气氛。 那边一下没了声音,门吱地开了。就见母亲捉着秀妹子的手,从里面出来。她低眉垂眼的样子,一点不像小时候那般泼辣。 这男男女女,没事儿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不敢干?可真要是谈婚论嫁,别说,还真的有些羞怯呢。 她出门的时候,两人好奇地对接了一眼,她迅速地低下了头。 哟嗬!是比我想象的要年轻漂亮得多,人也端庄,有了些气质,多了一些成熟的魅力。他心里感叹道。 及到了客厅,借着窗口流进的亮堂的光线,他细细地打亮了一下她:真的脸红了吔!身材并不像在外面看到的那样瘦削,前鼓后翘的,很丰满却没走样,看来保持得比较好。 烫染过的发型,恰当地衬托出职业女性的矜持和稳重。偏黑的肤色,少施铅华,还能依稀看到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轮廓。描眉画眼,看似不经意,却自有别样的精彩。 在他细细的品味下,她始终不敢抬头。大哥就掐他一把:“秀妹子坐你旁边。小家伙挨哥哥坐。”指着李开心说道。 大家各自落座,唯有小宇缺席。 仍旧是大哥说话:“今天,大年初一,家有贵客,蓬荜生辉。酒已满上,菜已上齐。来、来、来,共同举杯,共祝羊年大吉,心想事成。”文绉绉地开了场。 钟昇因要开车,就把秀妹子的果汁自觉地端过来,把酒给了她。见他这样,她就轻声说:她不喝酒。 “怎么也得喝一杯吧!过年嘛。”钟昇压低声音劝说。 “那就一杯吧!”她细声说话。头低着,始终没正眼看一眼钟昇。而钟昇则把她端详了个仔细。 母亲看两人这般情景地说话,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给秀妹子挑这个夹那个的。“快尝尝,这是你嫂子卤的鸡爪子,鸭脖子…”一边使眼色给钟昇,要他献小殷勤。 她只嗯嗯地点头,没多的话。 “喂,老同学,又没外人,害什么羞呢,你大妈叫你吃你就吃,哪有那么多羞羞答答的事儿。”钟昇正在暴啃一只鸡爪,土匪似的。头也不抬地挤兑她。 “我不饿,刚吃完。”她小声地解释。摆弄只鸡爪,窘迫地不知该干啥。 “切,那你上桌来参观的?”钟昇本想再撂一句,让她难堪,看到凤鸣在对他翻白眼,就咽下了。“准备把那鸡爪拿回去作种?”他调侃她。 “老三,再别逗秀妹子了,知道人家…你还这样。”母亲看不过意,就直接干涉了。“人家是你的同学,你应该多照顾点人家才是。”母亲责怪他不解风情。 来,来,再干一杯,好容易相聚在老地方,你们又不常回来,难得碰头,今天,老天作美!话在酒中,干!”大哥豪爽地一干而尽。 钟昇只抿了一口果汁,她轻啄了一下酒杯,就放下了。钱更生因怕老婆作他,连果汁都没敢喝,端着茶杯,在那里瞎起哄,不时地对钟昇挤眼睛。 这饭吃得沉闷的,让人没胃口。家人在桌上东扯葫芦西拉瓢,有一句没一搭地说些个闲话。 见时间不早了,嫂子就说:她下饺子去。 “我帮你!”她借故离开了桌子。 嫂子想说点什么,见她已经起身了,就不再阻拦。两人就到厨房煮饺子去了。 钱更生悄悄地磨过来,低声说道:“这情形,我看行!” 嘿嘿,钟昇干笑着,没应他的话。 凤鸣见他不反驳,也悄悄地说,看她那样子,对三哥有点意思。大哥也说好像是有点,要不这么不自在。孤男寡女的,这样子,他看有戏。 这些小议论,也不背她儿子。小伙子置身外地和钱多多两人在说话。 璐璐两人,见插不上话,就说:“你们慢吃。”躲到小宇的房间去了。 母亲很为她的谋划感到高兴,破天荒地没有提前离桌,她在等秀妹子和嫂子煮的饺子。 钟昇在众人的问询的目光中,啃着猪蹄,好像与他无关似地。 “你是怎么想的?”母亲被他的举动,闹得不明白。着急着想知道结果。 “妈,这种事情,不是我说行,就能行的。这两厢情愿才能有结果,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情,咱经历的还少吗?” 再说了,就到你家来了一趟,就订下了终生大事,哪也太随便了。一切,随缘,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举起半牙猪蹄,向大家致敬。 “唉,你小子呀,自己有数找不着,别人张罗看不上,你俩个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的,我看你还咋挑!”母亲看到她端饺子出来,就停下了说话,示意凤鸣快去做这些事,哪能让客人忙呢? 凤鸣懂母亲的意思,却厚脸皮地说:“我今天是媒人,劳苦功高,自然要享受、享受。三哥去!”就完两眼望天,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那是谁呀?活干得不多,抢功倒跑得快,不要你动,一会你负责收拾。”嫂子笑呵呵地出来。“快趁热吃,羊肉馅的,凉了起腻。”招呼着大家。 “小杰。吃点阿姨家的饺子。”她对儿子说。 “好。”小伙子停下了和钱多多的嬉闹,听话地吃起饺子。钱多多见他吃饺子了,就从他碗里抓起一只放嘴里,直嚷嚷:“真好吃!” 凤鸣拍了一下钱多多,瞪眼说:“就你没规矩!” 她回到了钟昇旁边,为他挑了几个饺子,要他吃。 钟昇心想:这谁家啊?进了趟厨房,出来就不一样了,嫂子的思想工作,效果显著啊。 当下就收起了使坏的念头,埋头消灭了那几只饺子。秀妹子看他人一样的吃饺子,脸上起了笑容,比刚才要自然得多了。 “不会是那一小杯酒,就醉了吧?这前后变化这么大,要是以后,像刚才那样捉弄她…不弄死我才怪呢!”钟昇歪道地想。 “我吃好了,你们多聊一会儿,要是晚了,就别走了,住这儿吧。” “妈呀,你不会在安排洞房花烛夜吧?” “钱更生,就你小子多嘴!”凤鸣佯装恼怒地指着钱更生。 “嘿、嘿。”那笑得别提多阴险了!是钟昇。 哈、哈。。。众人这才释放出压抑的笑声。 第二十三回苍天无情多难堪 岁月有心少安排 192.157.199.231,192.157.199.231;0;pc;1;磨铁文学切,那感情好得不得了! 所以,她就跟人跑了。钟昇玩笑着说。她冷笑他:推脱得倒干净,什么道理都在他那儿。 她妈那时告诉她: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更何况,她主动送上门的。 所以,可想而知。 “我要还在村里,坟头都该长草了。”她想着那时候的情形,心里发紧。 “好了,就走。”她收拾停当,搓着手,从厨房出来。咋说呢,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不想死,日子就得继续,没有什么好与坏的分别,平淡地过呗。 她平静地说着。似乎并不怨恨她爸逼她嫁给那个男人的事。钟昇就起身,喊她,老同学,走啰。 “她妈不放狗咬死你才怪呢!”钟昇讥笑他。用不着担心,过一阵儿就会好的。 平时,多劝慰一些她老人家。恩爱千年,终要分开,活在当下,乐在每天,不枉一生。 草木尚且春暖花开,人又何必愁眉苦脸。他说。厨房的味道,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又是陌生的。 今天闻起来,在心中,还是免不得要回味一番。转过弯就要进市区了。 这跑了有一个多小时,也够快的了。”她岔开了话题,指着前面说。 “好了,就走。”她收拾停当,搓着手,从厨房出来。 “到时再看吧,不一定有假的。”她不确定地说。他说:八岁的时候,他没有答应她,那是不懂。 十八岁时候,心野得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只知道追逐天边的云彩,看不见门前花丛中的蝴蝶。 他心想:这女人真不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雍容大方的,也没什么不好。 一把年纪了,就别再折腾了。她知道他不如意,也不容易。有时,真想见他一下,开导一下他,但想到他是大学生,比她这个电大生,要优秀得多,应该能看开这世事纷繁,看透人情冷暖,不至于…她不好说,去寻死觅活的。 她点头称是。说,你比小时候变得会说话了。他就说,一把年纪了,还话还说不圆转,不是弱智,就是傻瓜。 “哎,大哥,你就别在火上浇油了。”钟昇也不知是在纵容还是阻止,嬉皮笑脸地说道。 臊得秀妹子起身躲厨房里去了。小伙子听他那样说,就歪倒在后坐,打起了小呼。 她说,他在市里的好多事情,她都知道,只是因为…所以没有联系过他。 厨房的味道,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又是陌生的。今天闻起来,在心中,还是免不得要回味一番。 被钱更生一嚷,众人笑了,惹得秀妹子脸通红。 “切,都是亲戚了,哪会呢!”钱更生二皮脸地挤兑他。她知道他不如意,也不容易。 有时,真想见他一下,开导一下他,但想到他是大学生,比她这个电大生,要优秀得多,应该能看开这世事纷繁,看透人情冷暖,不至于…她不好说,去寻死觅活的。 “好了,就走。”她收拾停当,搓着手,从厨房出来。 “对不起!这么多年了,就别留在心里了。”他诚恳地说。 “我们作为当事人,也应该和解了,不再敌意彼此。过去的一切都别放在心里。心小,装不下那么多破铜烂铁的,该扔的要扔。留下来,当不了古董,会要命的。”他见她没了声音,想着她还是不能忘怀那段过往。 就劝慰着。那为什么,不静下心来想一想?夕阳回屋了,关上了高高的院门。 空洞洞的天空中暗淡着些微天光。沉默,正如黑夜似的渐渐侵来。小伙子听他那样说,就歪倒在后坐,打起了小呼。 她就对钟昇解释说:以前,她男的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每次都是他开车来回,她总是在车上睡觉,那男的一路上话痨似的,喋喋不休,惹她心烦,她就这样呵斥他。 “早就给她说了,到你家来坐车,这会儿,又回去,她老人家能还让走吗?走吧!六点多了,回去天都黑了。”她侧脸看向弟弟家的大门。 小声地说。 “到时再看吧,不一定有假的。”她不确定地说。厨房的味道,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又是陌生的。 今天闻起来,在心中,还是免不得要回味一番。她的解释,钟昇听得很难堪。 他又没有和她们一家人接触过,不了解真实情况。所以,就不好说啥。 “哎呀,过去的都别再提了,好也罢,坏也罢,都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再提又有啥意思呢?多想想以后吧。 “阿明,我要走了,等闲了,我还回来,那时候可能是春天了,我们到草场上去,耍一下。你看行吗?”钟昇抱着阿明的头,对它耳语着。 阿明就拱他的脸,像是答应了。她点头称是。说,你比小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他就说,一把年纪了,还话还说不圆转,不是弱智,就是傻瓜。切,那感情好得不得了! 所以,她就跟人跑了。钟昇玩笑着说。 “你别收拾,我来。要不走,你就收拾吧,我还正想偷懒呢。”凤鸣走到厨房里,对正在低头忙着的秀妹子说。 厨房的味道,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又是陌生的。今天闻起来,在心中,还是免不得要回味一番。 厨房的味道,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又是陌生的。今天闻起来,在心中,还是免不得要回味一番。 “放心,就在后面躺下睡吧,小孩子都这样,一坐车就瞌睡。我把暖气开大点,不会冻着他的。”钟昇就随手把暖气调高了,一阵热风 “呼”地吹开来。车里温暖如春。 “好了,就走。”她收拾停当,搓着手,从厨房出来。小伙子听他那样说,就歪倒在后坐,打起了小呼。 也许,这就是命吧!阿明在窝门口看见钟昇的笑脸,就钻了出来,扑到他身上,咧开嘴笑着。 她冷笑他:推脱得倒干净,什么道理都在他那儿。她妈那时告诉她: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更何况,她主动送上门的。 所以,可想而知。 “我要还在村里,坟头都该长草了。”她想着那时候的情形,心里发紧。 她冷笑他:推脱得倒干净,什么道理都在他那儿。她妈那时告诉她: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更何况,她主动送上门的。 所以,可想而知。 “我要还在村里,坟头都该长草了。”她想着那时候的情形,心里发紧。 钟昇就起身,喊她,老同学,走啰。见他楞神,钱更生就推他,神秘地眨眼道:“不会赖着不想走吧,要不,我和凤鸣把房子让出来,我们到她们家去住?”她就对钟昇解释说:以前,她男的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每次都是他开车来回,她总是在车上睡觉,那男的一路上话痨似的,喋喋不休,惹她心烦,她就这样呵斥他。 “哎,大哥,你就别在火上浇油了。”钟昇也不知是在纵容还是阻止,嬉皮笑脸地说道。 臊得秀妹子起身躲厨房里去了。看到门外那个一度让她意乱情迷的男人,还在鬼鬼祟祟地说话。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是老天的捉弄,还是精心的安排?她不得而知。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她幽幽地问,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可是没有机会,很久了,在心里。” “啥时候?八岁那年?”钟昇在装傻。 “小杰,你这会儿知道瞌睡了?”她看到身后的儿子,正犯困呢,就关切地问道。 咋说呢,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不想死,日子就得继续,没有什么好与坏的分别,平淡地过呗。 她平静地说着。似乎并不怨恨她爸逼她嫁给那个男人的事。 第二十四回桃李争春谁代僵浪子回头金不换 骚扰完李红玺过后,钟昇继续无聊地一一回着拜年。看到小兰的拜年短信,他很认真地编了几句吉祥话,发过去。后又整了个群发,就把手机放一边,慢慢发去吧。他就去厨房煮开水。 这车的暖气温度调得有点高,难怪小的、老的都打瞌睡。三个人在车里楞烤了两个小时,他这阵子才感觉到口干得嗓子发粘了。 真可笑,也不知带点冰激淋在车上,那娘俩可能热坏了吧?穿那么厚。这会儿可能在骂他吝啬呢。他有些懊悔地想。 正想着,听到客厅电话铃响了。拧开炉火,就去接电话。原来是大哥打过来的,听声音好像又有点酒意了,“喂,钟律师吗?到家了吗?” “哦哟,到家了,这一回来光顾看微信了,忘记报平安了,对不起,老兄,给妈妈也说一声。”钟昇诚恳地道歉道。 “不是吧,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你现在哪儿?”这问的诡秘的。 “我在家呗,还能在哪儿?”他莫名其妙。 “在家?”那边不相信地反问。 “噢,你们是说她呀!”这帮家伙,多管闲事!“切,你们别尽想好事,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别瞎猜。别让老妈又空欢喜一场,听见没有。”他笑着对他哥泼冷水。 “那一撇不是在你手中吗?你是咋样想的?”听到是钱更生在那里嚷嚷。看来,这是实况直播。 “我?那未必!不相信的话,出不了三天,结果自知。 只怕你们到时候受不了这打击,再拿脸色来报复我,就是不幸中的不幸了。 再说我老人家悠游自在惯了,也不想再受二遍苦,遭二茬罪了。”他真真假假地说道,让人听不明白。 “你不是二茬?说什么话呢?”听到是母亲的声音。“说得跟人似的,都说你俩大哥别嫌二哥,你倒好,这就开始嫌弃人家了?哪有这么不懂事的!”母亲在那头,就听得有些动气了。 “凤鸣刚才问过她了,她还说你过两天要到她家把车开走,问你倒好,就没当一会事!钟三哥呀,咱老钟家从来不做对不起人的事,你爸到死都问心无愧,你不要以为你书读得多点,就可以坏了这规矩!” “妈,这…”没等他说完,老妈就掐了电话,不想听他解释了。 这说的天上地下就不是一档子事! 唉——幸好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妈这脾气搁以前,还不啻弄出多少人间惨剧呢。他不服气地想。“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他郁闷地吼了一声。算是对他老妈的反抗。 返身到厨房,水已经煮干了。厨房里雾气蒸腾的,似那齐天大圣的水帘洞府。 哼!真热闹!他为自己点赞! 什么也不想,盯着,重煮一壶开水。不消5分钟,那水就开了。 终于可以泡杯茶了。专心致志做点事不难,难的是你要克服众多的纷扰,还要专心致志地做成同样一件事。 他不顾那茶水滚烫,快快地沾了点在唇上,真香啊——细细地品味着茶香,心情超爽地滚在了沙发上。他并非陶醉于茶香,而是快意于这无人指点的自在。 待那茶香渐渐被嘴皮的灼痛取代了的时候,他才从沙发上滚坐起来,慵懒地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唇尖上赫然的燎泡,证明了水的温度。 这样也能烫个泡?他有些不相信。藐视了自己几眼,就回到客厅接电话了。 电话闭着眼睛干叫着,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弹开了手机,接听“喂,你好,天罡律师事务所钟昇,请…” “你少来啦。”那边没听他说完,就沉不住气地嚷嚷起来。 “是你啊,我当谁呢,你看我这电话,连个人名都不显示了,过年了,谁都偷懒了。”他讪笑地解释说。 原来是小兰打过来的,问他回来没有,刚看他回的短信,挺感动的,就想着他应该回来了,拨了半天没人接,又想他会不会喝多了,单身男人喝多了,危险性高。 就连拨了好几个,这会儿才接听,害她着急一场。那边关心地说。 噢,哪能呢,刚回来,忙着烧水呢,没听见,没她想的那么糟。好着呢。他说道。 还没吃饭吧,要不过来一起吃?她试探地问。 哪能呢?就是为了混饭去的,不胡吃海塞一肚子,才不会回来的。他虚张声势地嗝了一声,证明他没说假话。 哦,那边停顿了一下,又说:“明天忙什么,我们出去滑雪吧,你表妹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希罕得很,再说了,过年放假,也不能老窝在家里,那不长膘才怪了。行不行?” 明天?他想起来明天要去看牟大妈,就回道:明天他要去看牟大妈,去不了。 牟大妈?是哪一个?她不解地问,以前没听说有个牟大妈,新丈母娘?她问得很小心。 “你想哪儿去了!”他就这么那么地把牟大妈的情况说了一通。 “你咋那么好呢,爱心大使!啥时候把你蓝爸妈,也给你照顾一下,行不行?”那边听他那样说,就玩笑似地挤兑他。 听她话中有话,他担心她又要扯以前的事,就打断了她的话,问:红娟在干啥?她听他这样问,就说,这会儿无聊地在数手指头玩呐。 “你什么意思?叫她和你说话?”她小声地问。 “切,切,还嫌不够乱的。”他制止了她。“要不上班后,到我们所实习一段时间吧,今年,要是有招公务员的,她就去考,能考上更好,暂时考不上,就在我们所先干着。 不做事,整天呆在房子里东想西想的,好人也呆傻了,你问她行不行?”他提议道。 “这话你亲口跟她说吧。她内向得很,又在我这儿,我跟她说,别以为我在赶她走。”她有所顾虑地推脱着。 “这会儿你倒聪明了,那行吧,我抽空跟她说。”听她说的在理,他就应承了这事。 “那明天能去吗?”她不死心地又问一遍。 “要不,下午吧,我们出去兜兜风,看看冰雕,滑雪是去不成了。行吧?”他看推脱不掉,就建议道。 “好呀!红娟,你钟哥明天要带我们出去看冰雕去。”那边听他这样说,就开心地逗小表妹。 “真的?”那小丫头听她这样说,就按捺不住地大声问。 “你钟哥一听说你要出去玩,答应得可爽快了。看,还是红娟的面子大!” “哎,哪有你这样的,当着我的面,都能…”他不好说撒谎,就停顿一下遮掩过去了。 “嘿嘿…”那头传来她狡黠地笑声。 “好吧,就这样吧,明天再联系。”两人互相道别,挂了电话。这小兰也不知啥意思,硬是要把他和红娟拉在一起。这也太离谱了,他难以相信地笑着摇摇头。 嘴皮的灼痛和茶叶的香馨,再加上母亲愤怒的训斥,都很醒脑。他滚了一阵沙发,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像思想者那样,拄腮蹙额地一动不动。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从前,现在,将来,时光倥偬,流年似水,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不仅蹉跎了岁月,也枉费了父母兄妹的一片苦心。 他不是不负责任人,而谁又会对今天的他来负责?他不怨天尤人,他知道一切皆有因果,一切因果皆要报应,是谁也摆脱不了的。 今天,秀妹子的种种举动,表示她原谅了曾经的他。可是他并不看好他们之间的事,因为,冥冥之中,他感觉到有一个人更值得他去等待。 他预感到那个人的存在,却并不知道是谁?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时常左右他的行为,让他从荒唐和玩世不恭的错觉中清醒。 那个人会是谁,他也迫切地想知道。 第二十五回正月初二迎婿日双娇戏雪闹新春 他就喊:一、二、三!走你!立刻就听到耳边呼呼地风响,三人飞速地滑下。 “哪…”两人犹豫着,齐齐地看向钟昇。 “你才心哈呢,你揉那么大的雪蛋蛋,打得我脑袋上起包包了,不信你看!”两个人说着,又在雪地上你追我撵起来。 看到一红一白的两人挤出了门框,钟昇就说:“慢一点吧,脚下滑!”两人也不理会他,照样小跑样地到了车前。 这时候,说谁都没意思。不如不说。 “把安全带拉上!”他没看她,看着车前面的一辆正倒车的捷达说。 “不怕,我抱着你滑。”小兰跃跃欲试。心下暗自思量:他恐怕是得罪了桃花堡主,直把那缤纷的颜色花瓣似地抖落开来,扰得他心乱、眼花。 看到他的车来了,就齐齐地把脸挤在窗框里,绽开花样的笑脸,向他招手。 看到一红一白的两人挤出了门框,钟昇就说:“慢一点吧,脚下滑!”两人也不理会他,照样小跑样地到了车前。 “钟三哥呀钟三哥,真要那样,到时候别说找老婆,连老妈见了,也会扭头装作不认识的。”他有些不安地想。 在车里,两姐妹继续在无喱头地嬉闹。一个说新娘子,一个说北极熊,推来搡去的,好不开心。 “哪…”两人犹豫着,齐齐地看向钟昇。生活是美好的,不要给我太多的选择! 他在心里哀求着。像一只小猫钻到了花丛中,东跑西跳地追蝴蝶。待看到那蝴蝶,忽然花雨似的洒落在空中、花丛中的时候,它就失去了目标,只得停下追逐,无所适从地张望起来。 行走在雪上,你会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那晶莹的白雪,是天上的云朵,你正踏祥云,欲赴二师兄的婚宴去。 那赏心悦目的仙景,把酒临风的豪情,还不得让你饮尽天池玉液,喝干瑶池琼浆。 小兰听到她嚷,就停下了欲拉车门的手。敛起脸来,没吭声,自觉地走到了后门。 小兰接二连三地吃了败仗,不服气地脱下羽绒服,轻装上阵,欲挽回败局。 一个勇猛的反冲锋,直打得红娟落荒而逃。 “哦。”红娟听话地扣好了安全带。 “咚、咚。”在门口就能听到两姐妹下楼的脚步声。呵!这两千金!真重! 找了个缓坡的河堤,停车。还没等车停稳,两人欢呼着从车里钻出来,雀跃着扑向结冰的河中。 夕阳喜庆的光辉,映红了河谷、森林。北方的冬天,北方的雪,那天蓝得抬头就可以看见天宫,那雪蓬松得像白天鹅绒。 你若在红尘修心已久,不妨到此来坐坐,忿、烦之心,遇冷而静。若是久旷人世,来此,便会修成仙风道骨,神游四海。 “抱着你们俩,不会吧?”轮到钟昇不好意思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人独拥二美,那轰动效应可不是一般的。 如有好事者再传个视频到网上,他一夜之间成网红也极有可能。笑声喊声,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 栖息的麻雀成群结队地聚在光秃秃毛柳树上,叽叽喳喳地讲着一天来的开心事。 “不着急,我等着呢!”他木然答道。看到他的车来了,就齐齐地把脸挤在窗框里,绽开花样的笑脸,向他招手。 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他是那样简单地生活着,如果没有她们。而今却要受这花样的折磨。 夕阳喜庆的光辉,映红了河谷、森林。 “哈、哈。”他被小兰的话惹笑了。忍不住看了一眼红娟,一脸的婴儿肥,真的像小兰说的那样。 头上的小丸子刚才嬉闹的时候,松垮了,像颗压扁的牛肉丸子。 “你想哪去了,不是要你抱着我们俩,是拉着我们俩,你咋不想我们俩骑着你溜下去。切!”小兰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们滑冰吧,从来没滑过。”小兰看着尖叫着从坡道上滑下去的人们,羡慕地说道。 见小兰摔倒,红娟又回转身来,泼了小兰一头的雪。 “上车!”钟昇说道。钻进了车里。 “我不敢哎。”红娟小声地说,声音有些发抖,脚下可能也在抖。小兰听到她嚷,就停下了欲拉车门的手。 敛起脸来,没吭声,自觉地走到了后门。下得楼来,没有进家,就径直钻进了车里,启动车驶出了小区,接小兰姐妹去了。 看到一红一白的两人挤出了门框,钟昇就说:“慢一点吧,脚下滑!”两人也不理会他,照样小跑样地到了车前。 小兰接二连三地吃了败仗,不服气地脱下羽绒服,轻装上阵,欲挽回败局。 一个勇猛的反冲锋,直打得红娟落荒而逃。 “没有姐姐漂亮,红艳艳的,像新娘子。”红娟不好意思地掉转话头,逗小兰。 河道里,只见红色的小兰正在搓雪,投雪球玩,却看不见小表妹的身影,原来她已经阴形在了雪光中。 钟昇居中,左手小兰右手红娟,三人坐定,慢慢往滑道上磨,到了坡边,钟昇用鞋跟跐住,不让自己先溜掉,待那俩姐妹都到了坡边,照他那样撑住。 第二十六回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你我青梅竹马,情同一家,任何一种形式都不可能代替我们没有鸿沟的情感,这我永远坚信!只是现实不允许!所以,那永远只是一个神话,太美又太不真实!”他真诚地回应她的质疑。 然而没有。只是钟昇的母亲,对她无限怜爱地说:丫头,回去吧,别把名声坏了,误了终身,他的心不在草原上。 你们的缘分不到,再等也没用。她给他打电话,她想听他是怎么想的,也想告诉他,她的想法。 可是,电话就是没有人接,一次又一次。他沉吟地说道,他正在为他们刚死去的爱情默哀。 “姐姐,你应该能明白,这个时辰,我们的命运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被别人握着呢!特别是女人。无须难过,多美的世界,来生一定有机会的,哈哈… “你在哪儿?”她有气无力地问,希望能暗示一下她的心情。然而没有。 只是钟昇的母亲,对她无限怜爱地说:丫头,回去吧,别把名声坏了,误了终身,他的心不在草原上。 你们的缘分不到,再等也没用。王八羔子!竟然可以笑得这么灿烂。她心里火起,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因为没人喝彩而郁闷。 她犹豫了,心里痛苦地纠结着。躲到房间里蒙头哭了起来,直哭到心麻木。 她不想伤害孩子那纯真的感情,那是她的命。嘘——打了一声口哨,翻身滚下沙发,准备洗漱一番,大年初三,狂欢是心情的盛宴。 她给他打电话,她想听他是怎么想的,也想告诉他,她的想法。可是,电话就是没有人接,一次又一次。 小兰的西服真的很合身,见过她爸的身材,他知道,小兰说是给她爸买的,那是托辞,只是不方便明说而已。 “好!”永远是这么爽快,只要有酒。 “哦,电话静音了,才发现,正要给你拨,你却打过来了。所以…”那边合理地解释着。 嘘——打了一声口哨,翻身滚下沙发,准备洗漱一番,大年初三,狂欢是心情的盛宴。 她就问他,他原来是这样认为的?他知不知道,她刚才已经为他哭过了一场,心情糟透了。 而他却在喜笑颜开,根本就没把她的难过放在心上。她就哭着走了,心如灰烬。 真男人,从来不拒绝责任。他睁眼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9点了。愉快的睡眠,就像青春一样,不够用! 钟昇很晚才从小兰家出来,并不是在喝酒。是因为钟昇的提议,让一家人看到了希望,大家很高兴,就在一起商量着店址选在哪儿,装修风格,口味选择,以及顾客人群等等问题。 最后,决定先在小兰在后街的一套门面中起步。等生意成熟了,再考虑连锁经营的问题。 一说,就刹不住车,说到深夜了。 “你我青梅竹马,情同一家,任何一种形式都不可能代替我们没有鸿沟的情感,这我永远坚信!只是现实不允许!所以,那永远只是一个神话,太美又太不真实!”他真诚地回应她的质疑。 她犹豫了,心里痛苦地纠结着。躲到房间里蒙头哭了起来,直哭到心麻木。 她不想伤害孩子那纯真的感情,那是她的命。这么美好的蓝图,岂能让它落空。 它是希望之火,应该熊熊燃烧!那是必须的,他对未来充满信心。她鼓起勇气,坚定地对他说:“三哥,对不起!我们还是算了吧!我想了很多,还是彼此留下一些美好,免得太真实、太现实,我们接受不了。”她想,孩子大了,可以自己思考了。 让他独自静下来,以他稚嫩的思维,来考虑成人的世界,也许有些难,但他应该会想明白的。 呵!他是只什么鸟?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也可以装得二皮脸似的不在乎? 她有些崇拜了,对这个男人。她就问他,他原来是这样认为的?他知不知道,她刚才已经为他哭过了一场,心情糟透了。 而他却在喜笑颜开,根本就没把她的难过放在心上。真的?她不能相信。 她以为她说出来的结果,会使那边的人抓狂,哭得稀里哗啦的。哪知,他比她想像的要坚强,没有遭尽劫波之后的慌张和敏感,沉着的像块石头。 “你我青梅竹马,情同一家,任何一种形式都不可能代替我们没有鸿沟的情感,这我永远坚信!只是现实不允许!所以,那永远只是一个神话,太美又太不真实!”他真诚地回应她的质疑。 她鼓起勇气,坚定地对他说:“三哥,对不起!我们还是算了吧!我想了很多,还是彼此留下一些美好,免得太真实、太现实,我们接受不了。”然而没有。 只是钟昇的母亲,对她无限怜爱地说:丫头,回去吧,别把名声坏了,误了终身,他的心不在草原上。 你们的缘分不到,再等也没用。可是,那个男人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不是法定责任,而是良知谴责下的道义责任。 “你真的不介意?”她不甘心地问。难道她对他的一份痴心,他自始至终都没明白? 她这么多年,在心里担心挂念的人,竟然只是个狼娃子。她突然明白了似的,为自己感到不值。 她就问他,他原来是这样认为的?他知不知道,她刚才已经为他哭过了一场,心情糟透了。 而他却在喜笑颜开,根本就没把她的难过放在心上。 “你在哪儿?”她有气无力地问,希望能暗示一下她的心情。呵!他是只什么鸟? 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也可以装得二皮脸似的不在乎?她有些崇拜了,对这个男人。 第二十六回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就这么结束了?可笑得很!她一直想不明白,这男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抑或,不是东西!她逆反地心情大好。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窜到厨房里,把从钟昇家带过来的年味,整合了她习惯的味道,摆在了桌上,又请出了两瓶烈酒—伏特加。 埋葬那半生无望的爱情,应该隆重些,她这样想。伏特加才是最应景的。 一切就绪,专等君入瓮!兴犹未然,她躲进了闺房。她要盛装一番,为那个即将 “曾经”的她。噔、噔的敲门声响起,惊扰到她的瞌睡。这蜗牛爬一样,她等得快睡着了,他才来。 她有些踉跄地起身,好像醉了似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狂跳。她走到门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优雅地伸手轻开了门。 眼前的她,让他眼睛一亮!和在他家的模样,截然不同:薄施粉黛,峨眉轻挑,朱唇点绛,香肩微露。 一袭俄罗斯风格的玫瑰红长裙,衬托得她像彼得堡中的贵妇。颈项下一串红碧玺的项链,耳垂上两粒蓝宝石的耳钉,彰显了高贵和浪漫。 哇,瓦莲娜!那是他在大学里见过的最漂亮的俄罗斯姑娘。今天看她这样的打扮,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她。 就是眼睛有点小了,割个双眼皮,会像芭比娃娃一样。他促狭地做了点评。 在心里. “喂,你的眼睛就不能停一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的审视。她打扮成这样,让钟昇很意外,也有些惊艳了。 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打亮着她。如果不是她开口,他会以为进错了门。 哈!真漂亮!他真诚地赞美道。切!笑着把他让进了门。他就解释来晚了,是到街上去买礼物,因为年节店铺开门较晚,所以就耽搁了。 她说:来就来呗,还买什礼物,又不是相亲,是分手,还那么讲究干什么。 她倒是大方得很,像是说着她屋对面人家的事。也没啥,只是到金大生去买了只镯子,久等了一会儿。 一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她听他这样说,就问,镯子?真的?快拿出来她看一下,什么样儿的? 她急不可待地看着他。没什么好样儿的,一般般的。就从怀里掏出个首饰盒,也没有浪漫的包装,光溜溜的,递给了她。 她拿着首饰盒,满脸的高兴。自小到大,还没有人送过首饰给她。就是结婚那天,什么三金三银的她都没要。 不是不喜欢,而是送的人不对,她从心里在拒绝。而今天,这迟到了二十年的礼物,却不是为了爱! 她既高兴又难过。快打开来看看!他期待地催促她打开盒子。女人都喜欢礼物,特别是钻戒。 现如今,多少大姐、大妈,都在哭着喊着嫁错了人。那是因为当初她们眼里只看到了钻戒,就没有看清钻戒后面的人。 那东西晃眼,别看小! “哦、哦,我打开合适吗?”她矜持地问。 “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能打开,我又不问你要准生证,要超生指标。”他玩笑着说。 “嘿嘿,说啥呢!”她笑了。就打开了盒子, “哇~”她惊叫起来, “真漂亮哎!”一只金灿灿的手镯呈现在眼里,惹得她心花怒放。 “快拿着盒子,我试试!”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金镯子,套在手腕上,就举着手看来看去看不够,又伸到钟昇面前晃上晃下晃不停。 那神情满足像个小姑娘。这个场景,让钟昇也有些感到遗憾。看够了,笑够了,她又轻轻摘下那镯子,重新放回到盒子里,还给他。 “这…”钟昇有些纳闷了,这刚才还笑得一朵花,一转脸就变成了豆腐渣,啥人嘛! “太重了,我不能要!”她轻松地对钟昇说,好像刚才那个笑得花一样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不喜欢?”他小心地问。 “是!很漂亮,就是不喜欢!”她敛起喜色,温柔地说。 “那…”他还想说。 “嗨,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快坐!”她岔开了话。一边抽出餐椅,示意他坐下。 应着她的吩咐,他才腾眼看了一眼她的家。很不错的装修,略显夸张,符合那衙内的习性。 “今天,让小妹来伺候钟三哥。”她戏谑地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挑了一块鹅肉,塞他嘴里。 “都凉了,白费了我一番热心!我来倒酒,你先尝一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说得别有深意。 “凉了才好,不烫!可以让人吃得优雅些,烫得抓耳挠腮的,干着急,吃相不美。”钟昇说。 品着经她重新调和过的味道:辣得干脆,酸得清爽,倒是一个别样的味道。 虽没有蓝爸爸的余韵袅袅,却自有一种简单明了的畅快! “俺北方人,从不讲究秀气,讲的是大气。今天,以茶杯当酒杯,让你见识一下,咱北方人的豪爽。”她像一个大侠似地,粗鲁地把伏特加塞进两只大茶杯中,正好两杯,不多不少。 “这杯是你的,这杯是我的。”她把杯子推到钟昇面前,坐在了钟昇对面。 漂亮的女主人,请说话,客人已经等不及了。钟昇在邀请女人发话。 “你来吧!”秀妹子有些怕羞地推辞道,抚着酒杯,低头扭捏着。嘿嘿,一群人她怕羞,那是腼腆,一个人她还怕羞,那是作。 他讥笑她。 “切,啥事经你一说,就变了味。我不是害羞,听你说话是一种享受,自己就不敢再说话了,今天,在我家,我是地主,讲话那是应该的。别自以为是了。”她抢白他。 二十年等来一杯酒,未免时间太长,今天的一小杯,人生的一大截。他们走过、路过,却错过。 为有生之年还能坐在一起喝酒,这等幸运,干杯!她说。干!两人酒杯相碰,互看一眼,喝了一大口。 哇,伏特加这家伙,当真不老实,不肯下肚,却要上头。嗯,够劲!钟昇点头称赞。 她则含笑地看着他,阿明一样在啃一条鹅脖子。看什么看,没见过狼吞虎咽?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暖地逡巡在他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遮掩道。看到他吃、喝的样子,就心里踏实,特别的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那充其量说明,他还活着,等哪天变成照片了,就惹人反感了。 他刻薄地说。说屁话呢!她把啃了一口的鸡爪子轻轻扔过来,野蛮地制止他信口胡说。 “20年,你一点都没想过我?”她仍想知道这些年,她究竟在他心里是否留下过印迹。 不是没想,是没有时间去想。事情纷繁,遭遇跌宕,容不得他东想西想的。 他淡定地说瞎话,脸皮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我从不吃苹果,一吃我就会倒牙,而且还会噎住,从高中到现在。”他端起酒杯,两人一碰。 “为当初那半只苹果!”她想再喝一大口,他摇头制止了她。 “苹果?”她不解地问。 “那次校际运动会上我低血糖晕倒了,你啃了一半的苹果,塞我嘴里。才让我缓过神来,忘了?” “记不清了,是有人当时抢了我啃了一半的苹果,但不知是给你,要是那样,我就留给你,小丫头嘴馋,留不下吃的,嘿嘿。那苹果甜吧?”她很期待地问。 “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苹果上的口红很甜。”他闭上眼睛,好像很努力地回忆着。 “切!你就不能正经地回答一次吗?”她有些不满了,向他抗议。 “我说的是实话!”他辩解说。 “哦,我那时是啦啦队的,比赛的时候我们还唱呢:钟昇、钟昇最最棒,百米赛跑得第一!你没听见吗?就我的嗓门最大。平时,都不好意思喊你的名字,就哪时候敢放开嗓门吼,可是你不理我。真有意思!”她想起少女时代的心思,有些害羞。 “哪你那时为什么不敢看我呢?”她厚着脸皮问他。 “家里穷,实力不允许。”他抓过她啃过的鸡爪,很认真地啃起来。 “不会吧,一点也没有想过?”见他这样,她没阻止他,反而很开心。 “没敢想,你那时候后面一群小男生,天天要死要活的,哪还有我的机会?哈哈”他轻笑着讽刺她。 “人长得好模样,家里又有羊,没人追,傻啊!”她开心得很。 “干!” “你啥时会喝酒的?在我们家你还羞答答地说不会喝!这会儿,你倒厉害得很。”他笑着看她的脸,一点没有变色。 而他却觉得有些上头了。 “早就会喝,只是没人知道而已。有时心情不好,就独自喝,他饭局多得很,经常不在家。”她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裙子很漂亮,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风格的。”他随意地夸赞着她,打断她的思绪。 “这是在亚欧博览会上买的,一见着就喜欢上了,说什么都要买,那时候还是个大姑娘,爱美着呢!一直想着出嫁那天穿,可惜没有机会了。”她忧郁地神情,像是伏特加睡着了,一点也没有打扰到她。 “是为我吗?” “是!不是!为狼! “她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发泄地蹾下酒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那只镯子?”他看着她有些凄楚的脸。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没好气地反问他。他说其实,初中的时候,他有一次看到她手腕上套着根红皮筋,很漂亮。 就突然想,如果是一只金镯子,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今天,他就买了。 想看她戴上的样子,想看到她曾经单纯的笑脸。今天他都看到了,那情景很美,终于得尝所愿了。 他喝干了杯中的酒。真的?她抬眼看他,眼里充满了喜悦。 “不骗你,只是小时候的一个愿望,就觉得是那时候人生最远大的目标。” “哈哈,三哥经常用这种手段哄小姑娘开心是吧?老实说,今天买了几只镯子?”她不相信地嘲笑他。 其实,她就想知道,他究竟爱没爱过她。 “嗯?”他翻着眼珠,很认真地在想,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买几只呢? 当时,脑子糊涂,记不起来了,正好迎面开过来一辆奥迪车。就看着它鼻子上的圈,一个一个按着数,不多不少,正好! 就像老天爷在提醒他似的,要不然,还真数不清呢。他没有正形地说道起来。 “哼、哼!你真行,接着忽悠,咹?看我不告诉你妈,打你半死!”她笑着起身。 “你要干什么?不会要来打我吧?”他故作惊慌地表演起来。 “切,我哪有那闲心!我煮饺子去,在你们家被你折腾的就没敢吃。哼,得补回来!”她笑嘻嘻地、轻快地走动起来。 那宽大的裙摆,玫瑰样地要开了。 “就穿着萨拉范?别急,还有一瓶没开呢!”他看着她嚷嚷道。 “不可以吗?瓦西里?”她回头朝他扮鬼脸,样子好像开心得很。 “嘉丽亚,你这样走起来,就像个厨娘。哈哈…”他想起来《这里黎明静悄悄》里的女战士走路的样子。 “是让你的眼珠子不会转了吗?”伏特加在为她壮胆,她像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模样。 二十年前,她是啥模样呢?伏特加在他心里,闹腾像 “二哈”一样,把他本来就残缺不全的记忆,又拆得七零八落的,那谁是谁的谁,面目全非,一个也分不清! 他气恼地抓住了冷眼旁观的伏特加,像抓犯人一样,把它的头,往杯子里摁。 那家伙咕嘟咕嘟吐了一串火暴的话语,惹得他心神狂乱,忍不住狠咬了一口伏特加。 “有没有酸菜?”这会儿瓦西里已经上头了,他像在圣彼得堡的小餐馆似的,弹着响指,问胖胖的厨娘,要一份地道的酸白菜。 厨娘却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这回她没有掺和其他的味道。浓浓的家的味道,在哪都能想起的味道,让他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了。 “吔,我才一转身,你就快人事不省了,不会是别有用心吧?”她轱辘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老酒鬼似的,敲着桌子,嘟嘟嚷嚷在说:翠花,上酸菜! “哈、哈,三哥,你快要笑死我了。这样子!”她走到她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呵呵,好小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俩在河边游泳,光溜溜的。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世界奇迹:我们不一样。你也是这样说的。”那是多重要的一个发现啊! 他就告诉了她爸爸。她爸爸却打了他,威胁他:穷仔子!要再敢进她们家的门,再敢和她一起下河,就要打断他的腿,割了他的小… “吓死我了,从此,再不敢和你一起玩了,见了你就躲着走,害怕!”伏特加把他藏在心中的这件事翻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小时候有一次,我爸把我关在房子里,不让出来,还把我妈打了一顿,我都不知道是为啥?”她惊奇地看着他。 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个样子的根源所在。 “那时候,我们根本不懂得爱!”她温暖地在他的后颈上吻了一下,算是对他这么多年来担惊受怕的补偿。 “是啊,那时候不懂,是情有可原,现在不懂,就该掌嘴!”他又抓起倒楣的伏特加,野兽似地撕了一口。 “别喝了,吃饺子,家里的,吃起来香得很。”她夹起饺子送他嘴边。 他不推辞,一口吃掉。真烫! “谁家的傻女婿,闷肚子,烫着哩也不吱吱个声儿。”陕西话好听呢。她笑着拍拍他的头。 “我以前吧,想得挺好的,嫁给三哥,爱死个人。可三哥不要我,就觉得这个世上从来就没人爱过我。今天,听你这样说,其实,还是我爱的那个人在爱我。真的很幸福。”她抓起伏特加开心地亲了一口,有种重生的感觉。 “没爱过,却一直都很亲。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姐妹,亲的不能再亲了,可你只能是我的姐妹。”他含糊地说着,摆手不要她继续说。 “不怪你爸,后来,我只记得我是穷鬼,真的不怪你爸爸。所以,今天才看到你带手镯的样子,真的很美。”他遗憾地说着。 “为什么不可以是爱人?只有爱人才是最亲的!”她申辩着。 “亲人,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爱人,今天是,明天是,后天,就不是了,成仇人了。你愿意吗?”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抓一只饺子塞她嘴里, “仇人能给你吃饺子吗?不给你吃刀子就不错了。”一切都过去了,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没有错过缘分,却错过了彼此。 “我要走了,一会儿,我会醉得人事不省,不要给我一个罪恶的理由,让我为之后悔一生。你说的对,都留一点美好。也许,这就是再见的理由。”他起身,有些晃。 “收下吧,就当是从前的句号!”他抓起小盒子递给她。 “好…吧,既然这样,就句掉吧,你等一下…”她进屋里,拿出了车钥匙。 “你开走吧,看不见车,也许,小杰会好受些。”她把车钥匙塞给他。 “行吧,钥匙我拿上,回头来开。到时候,我把车过户出去,车款打给你,按原车价吧。”他说完抱了抱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下楼,眼泪不停地流。就关起门来,跑进房间里,痛痛快快地哭。 她第一次感觉到,能痛痛快地哭出来,也真的很幸福。幸福就在你心里,没有痛苦能阻止。 第二十七回花开须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和秀妹子说完话,手机已经发烫了,可能是秀妹子滚烫的话语,传导给了手机。 他把手机放窗外,凉快一会儿。她的处境优越,无衣食之忧,只是内心空虚,也许过了这段时间,她会适应的。 可能会有更适合她的,也许能安度余生。他知道,那不是他能给予的。 秀妹子似乎并不认可他们当前这种进退两难的状况,而沉醉于他们曾经蒙昧的爱恋,是那样的美好。 如今,她形只影单、他孤魂野鬼,共在这人世间飘泊沉浮,似乎两人的时机正好,可再续前缘。 她甚至想与他陈仓暗渡,而不拘任何形式。虽是情非得已,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待。 可是,红尘纷扰太多,他又磋跎了青春年华,注定了一生闲云野鹤,没必要再搭上个人来,陪他风雨飘摇。 除非,志同道合,否则,不公平。手机估计冻得哆嗦了,他拿进来,就起了厚厚一层哈气。 “哟呵,还冻得流鼻涕了,小样的。”他轻蔑地看着手机,抹干了屏上的水渍,划亮了屏幕。 是否给玛莎拉蒂回个话?这会儿应是她那里清晨时分,不知道非洲的早晨是否很美? 他想象着:焜黄的朝阳斜斜地穿过干旱的树丛,泼洒在成群牛羊身上,那腾起烟尘中,一个非洲的英俊少年,手拿牧羊鞭吆喝着牛羊的情景。 那少年身后传来彪悍的非洲鼓热情奔放的节奏。真美!那情景,如他少年时光,放牧时的场景。 一模一样。不自觉地电话就拨出去了。他有些慌乱,他还没准备好说辞。 这三星,该它积极的时候,它装死,这阵儿倒活跃起来了。他在心里责怪三星,想赶紧掐掉。 谁知,那边好像等了一夜他的电话似的,立刻就接通了。 “喂,是钟…律师吗?”她似乎被他搪突的电话,惊慌了手脚,一时不知怎么称呼他,就打了一个磕。 “明知故问!”他故作轻松的口吻,掩饰着他的慌乱。 “你有事吗?”那边平静地发问道。 “你打电话有事吗?”他反问。 “这家伙,你不打电话,我干嘛给你打电话。挺会装的嘛。”他心想。 “那都是昨天的事儿啦,你不接嘛,我还以为你又喝多了。钟哥哥嘛,夜夜笙歌,不醉不欢,真是风流自在。”那边又在讥笑他。 “切,牙倒了一嘴。常言道,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不风流长得胖,咋的,羡慕嫉妒恨了?”他油腔滑调地胡诌着。 心里酸得起了一身的疙瘩,不过却受用得很。 “哎,我在这里,今天有些感冒了,他们说要到刚果去,我不方便去,留在了营地里,一个人无聊得很,就有些想家了,就给你打电话,却没有人接。我是那种没事随便给人打电话的人吗?这会儿生闷气呢。其实我最想去一趟撒哈拉,循着当年三毛寻找荷西的路,去领略那里的让你心情期待而又苍凉的美。”那边小女生似地说话,满脑子里尽是些充满浪漫而又无稽的想象。 “啊,真浪漫啊。”他赞叹道。 “你没有家人吗?”他试探着问。 “家人?你是指哪个?”她有些困惑地反问。 “家人都不懂?难道是卡拉、霍伊吗?”他讥笑她道。他知道她听不懂。 那是他这儿的民族语言。 “切,不懂,说国语!”她笑着对他说。 “我是说,爸爸、妈妈,兄弟姐妹,这些都是家人呀,难道我一个代理人,也能概括代理他们,承受你远在他乡的思想之情?”他不希望她已经出嫁,所以就不愿提及丈夫、儿子之类的 “闲散人”等。 “没有啦,就我一个人,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从小就不喜欢我。所以…”她很认真地解释着她的家人。 “哦,是这样啊,对不起,我毒舌惯了,没想到那么多,不该这样废话一大萝的。”他诚恳表达他的歉意。 “没事儿的,已经习惯了。只是有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想念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像三毛想念荷西一样。原来觉得撒哈拉很远,我一辈子也到不了那儿。现在反倒觉得心里的撒哈拉,我真的无法穿越。不过,不要紧,好多了,昨夜有些发烧,所以心情就不好。嘿嘿,你不介意吧?”那边说得很不好意思,对一个只有三次匆匆照面,根本就不了解的人,坦诉自己的心境,是多么贸然地举动。 钟昇知道她身体有些不适,需要亲人的关爱。小女人嘛,没事儿的时候母老虎似的,张牙舞爪地要吃人的样子,有个小毛病,就小鸟依人地要关爱。 常理、常性,不足为怪。可她这时候,天涯海角的,哪会有人给予她最贴心的关照呢? 哼!真是的,不好好在家呆着,跑那么远,这会儿,又能咋整?他暗自思揣,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只有同情地说道:“要不然,就回国吧。”这里最少也还有些朋友,多少能帮她消遣一下心里的孤寂。 他想。 “玛…”他想叫她。 “叫我上官吧。”她小声地说。 “上官?听起来好像是官人一样,也好,总比玛莎拉蒂像个人名,要不,我总想着是部豪华跑车,一头攘进了沙子堆里,灰头土脸的让人想笑。”他在损她。 那边听他这样说,就嘻嘻嘻地笑起来,止不住,间或还要咳嗽几声。 “你真有意思。官人,那是古代女人叫男人的称呼,你要是叫得顺口你就叫吧,老奶奶。”她借着他的无喱头,编排着取笑他。 “喂,是不是在那边呆时间长了,分不清男女了,我好歹也是个老爷爷嘛。怎么就变成老奶奶了?”他饶舌地逗她开心。 “你刚才都喊官人了,那不是老奶奶是啥?”还挺能绕的。这小丫头! “切,就凭这儿,我就老奶奶了?既然这样,那你养我,中不?老奶奶年老色衰,难以苟活,还望大官人多多体恤,老身感激不尽。”他花里胡哨地一通乱嚼,她那边看戏似的,笑个不停。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颇觉有趣。那边的声音就有些轻快了,糟糕的心情在荒诞的游戏中,得到了缓解。 “大叔真会哄人。”那边静下来幽幽一说。 “大叔不哄人,只是个活宝罢了,你若高兴,大叔也开心呢!”回归人形,说话正经。 “真的?谢谢!”她喜悦地说话,仿佛刚从泥潭中挣脱出来的小鹿,恢复了蹦蹦跳跳的活力。 “可是,我真的想去撒哈拉,想体验那大漠雄浑、夕阳如血的空旷,听驼铃流沙的回响,感受那粗糙的雄浑和简单。那太令人神往了。”那边已经想往得正走在漫漫黄沙之中了。 “这么古怪离奇的想法!要不我从移动中钻过来,你再委托我,在沙子堆里,把自己整成个标本,等你来寻?不知道你看我脑袋里灌满沙子的时候,会是怎么样想?” “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仿佛看见她瞪大眼睛,奇怪地闪烁着,茫然无知地问他。 “得得,你要疯了,我真傻!以后那伤感的书少看点,神经兮兮的,真要人命呢!”他半邪半真地申饬她,为她总陷入那无端的、伤感的遐想中而感到担忧。 “好啦,听你的啦,老奶奶!好像我真要去似的。”她那边嗔怪他的大惊小怪。 女人的心事,他不懂。 “切,都说成那样了。口是心非的家伙!”他鄙视地回了一句。 “就是说一说嘛,哎,我要真走丢在那里面,怎么办?”她搞怪地问道。 “那我找你去呗。” “真的?”像是高兴得要跳了。 “当然是真的!代理费不给,你还想躲起来?” “你讨厌!啊----”她在怪叫着耍赖。嘶哑的声音震得他耳朵痒痒。 喀!那边挂掉了电话。切,小气包包。也不说声拜拜就挂电话,下次见了,看我怎么贬你,不损得你狗头流血,痛哭流涕,你当你钟三叔草包呢! 他滑稽地想象着。哼!你等着!就这么定了。这扯东扯西扯了一夜,酒也醒了,天也快亮了,觉也别睡了。 这都整了些啥?这年过得,怕是过不去…躺在沙发上,他有些失望地想。 “初三,我本来是想心无负累地狂欢一下,那知…”他的眼皮在不停地磕,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磕迷瞪过去了。 第二十八回奉母命越俎代庖 擅做主改弦更张 钟昇听小兰气哼哼地说话,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想,小丫头,挺懂事的,当下一感动,就开车到美特斯邦威店门口停下,这举动,让两姐妹莫名其妙。 “小兰,你和红娟去挑一身衣服吧,就挑你们喜欢穿的吧。这都是我不好,过年嘛,应该给你们俩买礼物的!老财迷,总想不起来。”他歉然地对姐妹俩说。 “我有,给红娟买就行了,我才懒得去呢。你俩去吧,我色盲,不会挑。红娟,还不快跟你钟哥一起去。快点。我看车。”小兰笑着脸说。 “哪个要你看车,尽说糊话。一起去。”钟昇不知趣地劝道。 “我不去,你们快点,一会赶不上时间了。”她侧过头去看窗外。 见状,他也就不勉强了,推开门下车。又拉开后车门,不由分说地把小姑娘,从车里掏了出来。红娟就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店里。 听到店里的小女生清脆着声音说:欢迎光临!她就低下头,随在他身边,往里走,害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把你们今年最新款的衣服拿几件过来试试。”钟昇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就装内行地安排着。 “不要那么麻烦,就要那件吧。”红娟低头随手一指。 “切,那颜色穿着跟容麽麽一样。认真点,我很难这么大方的。快选。”他否定了那件衣服,亦真亦假地自黑道。 见两人这般情景说话,店里的小女生都好奇地打亮起两人。 在钟昇一而再而三的催促下,红娟才大起胆子,进去选了几件衣服换上来,要他看合身不。一连试了几件后,小丫头才松缓下来,回归了小女生买衣服的天性。 有近个把小时,总算试到了一件满意的衣服,粉的。她穿起来很好看,人也显得特别的率真,符合她的内敛、腼腆的性格。 结算完了。出门时候,他对她说,有空了加一下他的微信,他转点钱给她。“那是借给你的,要还的哦。”他认真地对她说。 她就说不要,等过完年也要去工作挣钱呢。“先用着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他轻松地说道。 “谢谢。”她悄悄地说了声。 “不必客气。小兰是个好姐姐,你要相信她。”他言无所指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店门,身后传来:谢谢惠顾,欢迎再来的送客声。 拉开车门,和小兰对望了一眼,她又悄悄地哭过,看眼睛就能猜到。他装作不知道。轻松的语调说着,坐稳了,走啰。车就驶向了马路上。 一路上,三人不怎么说话,小兰在佯装瞌睡。红娟眼睛贴在玻璃上,不时地惊叫:快看野兔!跳得真快。哇,那是什么鸟,一群群的,傻楞楞地,车过来也不飞。 “它们在等着搭车呢。”钟昇玩笑地逗着两姐妹开心。 小兰的沉寂,让他多少有些不忍心。可是,红娟这种寄人篱下的心理状况,让他更担心。别把娃闷坏了。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最敏感,而她又那么内向。心里孤独,才是最可怕的。 他就暂时充当一下她的保镖。他对她没有想法,只是见不得她孤独地游走在这人世间。等她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也许就用不着担心了。 可这种心思小兰是不会理解的,也不便对红娟说。更不能把自己装扮成救世主似的。只有恰到好处地给予她一些关心和帮助,让她不至于感到恐慌和无助。心里踏实了,一切也就会顺当些。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有时,也难免抓到刺,满手泡泡。 就这样想着,时间过得很快。不觉已经看到村口的便道了。 “到了。”他报告着行程即将结束。 “哈~”听到他说话。小兰装腔作势地伸着懒腰,大梦初醒似的。 红娟则意犹未尽地说,这么快啊,还没看够就到站了。雪国真美!她天真地赞叹道。 车拐进了村子里,不时看到乡亲们走家串户、笑容可掬的面孔。见有车来,微笑地看上一眼,猜想着谁家的亲戚朋友来串门了。 车停在了院门外。钟昇按下车窗,打了下喇叭,有点趾高气扬。 院门一会儿就开了,钱更生拎着串鞭炮,咧着没正经过的笑脸,跑出院外,后面跟着大哥、嫂子,笑逐颜开了样子。 “热烈欢迎三嫂回家!”钱更生喊着,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好不热闹、喜庆。 “他们在喊什么?“红娟困惑地瞪大眼睛问。 “他们在欢迎你回家呢!”小兰把矛头让给了红娟。 听小兰这样说,又看到自己一身鲜亮的衣裳,这小丫头自作多情地脸红了。头趴在靠背上,抬都不敢抬。 “钱更生啊钱更生,你老婆把你打得太少了,这火上浇油的好人好事,你也得看清了,再做嘛。这下看你咋收场?”钟昇幸灾乐祸地想。 “下车吧,这欢迎仪式够隆重吧?就差红地毯了。”钟昇诙谐地逗着两人。 听他这样说,两人更不敢下车了,那情形像被人抓来做压寨夫人似的如梦方醒。 鞭炮声落下,他撂下两人在车里发窘,独自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钱更生积极地迎了上来。“三哥,这么快就搞定了?”诡秘地朝车里眨眼睛。 “害羞呢,不肯出来,你们请去吧?可能要落地钱呢,你们准备了没有?我先禀报一下老太君,钟三哥准时到达。”说得跟真的一样,也不管大哥大嫂的疑问,大摇大摆地走进院里。 阿明听到外面在叫三哥,这会儿看到真的是他,就一个飞窜地扑到他怀中,求抱抱、求亲亲地腻歪起来。 看到钟昇撂下她俩人,径自走了。姐妹俩就有些慌张了:初来乍到的也不引见一下,就这样走了?这家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正尴尬着,就见钱更生朝车门走来,嬉皮笑脸的样子欲伸手拉车门。 下吧。小兰说道。两人就同时推开了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 “欢”字刚出口,钱更生呆住了,这是啥状况?车里一下出来两个美女,不是那娘俩?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没错,从来没见过面的两个美女。一时,没了主意,楞在那儿了。 嫂子本想迎过去,为来人解围一下窘迫。哪知下来的人,不是秀妹子母子,而是两个年轻的女子,那漂亮的,她都嫉妒。 倒是大哥站得远,看到这情景,没有那么惊慌失措,只是干巴巴地说着,快请进屋,快请进屋!装作引路的样子,欲找钟昇一问究竟。 钟昇抱着阿明,看到一行人表情古怪地陆续进来,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把人都搞蒙了,你还有脸笑!”大哥轻声责怪他。钱更生更是一脸佩服地走在最后。 “介绍一下,这是小兰,这是红娟,都是我朋友,听说大哥要摆龙门阵,过来帮忙的。”钟昇拦下众人,抖开了包袱。 哦,是这样啊。听他一说,就解了那尴尬氛围。嫂子就上前拉着两个女娃娃先进屋去了。小兰还又气又笑地回头翻了他一眼。 “钟三哥呀钟三哥,你长本事是吧?你是向老娘示威还挑战?”大哥在一旁数落他,招乎不打,就贸然将两个年轻女子带回家来,美其名曰帮忙。他也太胆大了吧。 他就笑着解释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都是好朋友,一说他们要待客,人家热心得很,就过来做义工了。 “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乱猜疑,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心!”他认真地对大哥和钱更生说。 三人随后进了屋。家里已经说笑成一团了。母亲也从房中出来,加入了看热闹的行列。要不是前面钟昇已经做好的说辞,嫂子还真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两个不速之客。 等钟昇他们进来的时候,女人们已经各就各位了:小兰已经麻利地披挂整齐,今天,她要领衔主打。 嫂子和凤鸣打下手。红娟没事干,就和老人家、钱多多在一起玩耍,说笑。小宇开着钱更生的车接他老丈人一行去了。大哥向他解释。 亲家要来,大哥宰了只羊。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这煎、炒、烹、炸、煮,时间还来得及。这羊,让小兰有些犯难:炖可能要来不及。 “钟哥!”她在厨房里喊。 “哦。”大哥和钟昇一齐应着,到厨房门口一探啥事。 “我是大哥,他是三哥。”看到小兰见到他们的神情,大哥标注了两人的行序,免得不知道喊的是谁。 “羊肉咋做呢?”小兰看着两个火头都被她占满,有些为难了。 “无非就是炖和烤嘛。”大哥说。 “在哪儿炖?在哪儿烤”她问。 “没事,炖,到外面支个火塘,架上大锅就行了,我们以前经常这样的。”凤鸣老道地安排着。 “就是!”嫂子一旁插话道。 “那羊肉炖的和烤的一块来吧,大哥负责炖,三哥去烤肉,咋样?”她有些拘谨地安排两个大男人。 “得令!”钟昇愉快地响应。 “那就这样吧。开工啰。”小兰一声令下,大家就各自忙而有序地干了起来。 凤鸣有心地,找出一块丝巾,帮小兰把头包起来,免得弄乱了她染过的栗色头发。 从厨房门口退回来,钟昇就喊“更生,你过来,我教你烤肉来,免得下次你老婆打你。”他又准备收拾他那个不着调的小妹夫。 其实,钱更生人很本份,洛宁人。就是小的时候走家串户地收破烂,练成老油子了。 那边电视跟前的红娟,听他说要烤肉,兴奋地嚷了一句:“我也来!” “去,烟熏火燎的,别把你自己烤焦了。”钟昇尽量不和她有接触,免得小兰心里酸啾。 “让她去,她没见过烤肉,让她见识一下。”小兰在里面,怂恿道。 切,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就不在一个频段上。钟昇扯了扯嘴,不置可否。 红娟听钟昇那样说,就有些犹豫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看她这样,钟昇就说,好吧,一起来。 “我烤肉去啦。”她拍拍钱多多的小脸,高兴地脱下外衣,艳艳的粉色衣裳,乍眼地露了出来,见到的人为之心情一爽。母亲一脸腻笑,看着她的举动,满脸的慈爱。 厨房太小,容不下这么庞大的厨师团队。大哥只能把羊肉搬到茶几上进行分割。母亲就领着钱多多到她的房间去。 大卸八块了羊肉,大哥把要炖的捡走,就嘟嘴示意钟昇该上台面了。 红娟闲事忙似的跟着大哥跑前跑后,帮着搬这儿搬那儿的,很快乐。 钱更生小心地把羊腿肉剔下来,切成小碎块,钟昇在教红娟穿签子。三人配合默契,个把小时,就穿了一大摞。他把肉签子泡在皮牙子、盐和水的配料中,腌制。 他看着差不多了,就起身说了声“我生火去!”就出门了。 一到屋外,头顶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得他睁不开眼。大哥的炉架上,羊肉已经在打浮沫了。 摆好烤肉槽子,他略微地清理了一下,就从炉架下夹起几块煤炭,铺在了槽子里。等那炭火燃得红透,才好烤肉。 趁此工夫,大哥就问:那两个小女人是哪里的。他就大概地把两人的情况说了一下。 是这样,他还以为是钟昇的…女朋友呢,他口不好说别的。就是女朋友,长的就不像男人,“你那眼神拐得一望无际的。”他嬉笑地顺着大哥的话往正道引。 “切、切别尽诌那没用的。秀妹子怎么没来?你没叫她?”大哥看着他,问。 “我们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对孩子的影响也不好。不能光想着自己,你说是吧?”他躲闪着大哥的目光,避实就虚地说。 “就是,咱村里小时候那个芨芨娃,也是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跑了。他妈死的时候也没见他回来过。你们这事吧,我看麻烦!” 就是,现在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谁敢冒那个险,毁掉孩子的前程,所以,他们的想法简单了。他轻描淡写的把他和她之间难题说了出来。 是啊,是得好好考虑考虑。大哥有些失望地讷讷道。低头把炉架下的碳火扒拉了一大半出来,只留了一小堆火种,奄奄一息地舔着锅底。 煮好了?这才刚开锅。他不解地问。 “旺火煮的肉不香,要微火,这你不懂了吧?学着点。”大哥得意地说。 哦,是这样啊,他有些不相信。 烤肉槽子里的火灰已经起白了,可以烤肉了。“更生, 把肉串拿出来。”他朝里面喊。 “来啦。”红娟轻快地应着,拎出了一桶肉串子。 “咦?这钱更生又躲懒去了?”他笑着看红娟笑呵呵地拎着桶走到跟前。说。 他在收拾桌子呢,一会儿出来。“哥,快烤吧,我快馋死了。”她小声地央求他。 “瞧你急的,没吃过?”他好奇地看着她。 “没吃过新疆的地道烤羊肉,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她害羞地说。 “好,现在就烤,看你钟三叔的水平!”听她这样说,钟昇就迅速地抓起一把签子,码放在槽子上。不一会儿,那烤肉的香味,就窜起来,迎风都能香十里。 辣子面,孜然粉,他熟练地往肉上招呼,院子里弥漫着烤肉浓烈的香味。 嗯!这味道正点!钱更生像鬣狗一样,耸着鼻子从屋里出来,赞叹着说。 “好了,你尝一下。”钟昇把肉串子一拢,抽出一支递给红娟。 “好了?”红娟没有接而是握着那一把烤肉,欢快地叫起来:吃烤肉喽!小跑着进屋了。 这丫头,都馋成那样了,也不独享美味,是个好孩子!钟昇为她点了个赞。把手上的肉签子给了两眼放光的钱更生。 哇、哇、哇,钱更生撸下一粒肉块,烫得直叫,“真香,为什么我就烤不出这个味道来。”他讨好地问。 “火大了,把肉燎糊了,就不香了。别说你是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这吃的东西,只有小地方,才有好味道。”钟昇指点道。又埋头在烤肉。 是的,是的,钱更生不住地点头。也摆了几串,学着他的样子,烤起肉来。两人一边说笑,一边频频翻动着肉签子。烤好的,就放在槽子上温热着。 大哥一旁考官似地点评两人的动作。钱更生嘴上挂着辣椒、孜然末儿,边烤边吃,很是过瘾。 红娟小鸟似地飞进飞出,又捧进去了几把。笑盈盈的样子,为那喜庆的气氛更添一分轻快。 三人都在专心干着手头的活儿的时候,几声喇叭声,宣告客人到了。 那已经是七点过了,夕阳映得天边火红得一片。 第三十回心中无鬼才安寝 纵是草窝也无妨 大哥也醒了,羊都喂了?他在问嫂子。“等你醒了,都饿得走不动了。”嫂子就笑话大哥说。 7点钟才眯了一会儿,那有那么邪乎。昨晚又下了三只。大哥说。 看见了,那两姐妹喜欢得不得了。她就指着小兰对大哥说。没见过嘛,还说呢,钟三哥昨晚就要抱着睡呢。取笑地看着钟昇。 那有啥,稀罕呗!钟昇抖落身上的草秸,从草跺上下来。太爽了,草跺里睡着真舒服,草香气就像百草园似地明目张胆,平心静气,舒筋活络。他享受地赞美着草床。“关键是起来还不用叠被子。”他懒汉似地补充道。 “嘿,瞧你说得没出息的样儿!那你就经常回来住这里面吧,别说我们虐待你啊。”嫂子打趣地说。 “大哥,我看啊你今年好兆头啊,你看你这里啥时候有过这么多人。” “是啊,借三哥的吉言,今年肯定不会差。走,吃饭了。”大哥招呼着大家。 红娟和阿明从草跺上下来,大家就一同走过羊圈出了门。由于敞开了门,味道似乎比昨晚要淡了不少。 进了家门,母亲已经起来了,和钱多多正在摆着碗筷。饺子、汤圆已经煮好,汤饭已经盛好。 见众人进来,就喊着他们洗脸、洗手,吃饭。像以往喊自己的孩子一样。 红娟在门外问阿明能不能跟她一同进来。大哥就说,阿明每天都在家里吃饭,就差每天喝二两了。它脸皮厚得很,不让进,它还会生气呢。要是会打电话早就给它三爸告状了。 听他这样说,大家就笑起来。阿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蹲坐在钟昇旁边,歪脑袋瞪眼看他,那样子像是在要肉吃。 钟昇就撕了几块肉放到它的盘里,对它耳语:少吃点,长胖了跑不动。阿明充耳不闻他的风凉话,只顾埋头享受起来。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过饭,一切收拾停当。已经中午2点多了,又是昨天要过来时的光景了。 该走了。钟昇对母亲说。“再多呆一会儿吧,你看她俩姐妹来,都是在帮忙,就没把人家当客待,心里很过意不去。 要不再呆上一天,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做顿象样的饭菜,招待一下,才不枉人家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忙。”母亲在挽留他们。 小兰就说不用了,以后多来就是了。红娟和阿明玩得正起劲,根本不理会这边说啥。 钱更生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在房间里补瞌睡呢。 虽然,母亲一个劲儿地挽留,小兰还是执意要走。红娟搂着阿明,依依不舍的样子。 钟昇见状,就对两人说,走吧,下次再来。近嘛,想来,随时说一声,就到了。又不是大老远的,来去不方便。啊? 红娟才略展颜一笑,对阿明说,姐姐走了,过不了多久再来看它。 听说钟昇他们要走,阿明就掉下脸来,趴在了地上。那样子别提有多无聊了。 “好啦,阿明,我每次走的时候,你都不是这样,今天,才和姐姐见面,就成这样了,羞不羞。”他看着阿明耍赖的样子。好笑地数落阿明。 去帮大伯把羊看好,到时候才有肉吃,知道吗?傻孩子。钟昇摸着它的头,鼓励它说。 阿明听他这样说,就落寞地走向门边,嫂子一开门,它就出去了。 两姐妹,在钟昇安慰阿明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就准备尾随着阿明一同出门。 嫂子还是把年货给小兰姐俩备了些,大哥又把煮好的羊肉包了给他们带上。小兰推辞着不要。钟昇说这是主人家的一点心意,就别推了。 小兰才收下。两姐妹一人拎了一包,告别了老太太。就出门到了院子里。 钱多多想跟着两个姐姐一起去,正在屋里缠着凤鸣,惹得凤鸣很是心烦,横眉瞪眼地训斥着她。 就要去,就要去,小家伙倔脾气一上来,和她妈妈一样,劝都劝不住。 钟昇就又返回屋里想教训一番钱多多。哪知他一进门,钱多多就扑到他跟前,抱住了他,这一招,立刻让他没了辙。 他就对她说,钱雨啊,舅舅后天就上班了,家里就没人陪她玩了,到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会闷的。这里多好,外婆、大舅、大舅妈还有哥哥都可以陪着玩呢。 回头又问凤鸣,啥时候回?凤鸣说要过了十五才回去。那不如你娘俩就到我那去玩两天。 这?凤鸣有些犹豫了。就说,要不等钱更生睡醒了,她们一家都到他那儿去。“也好,我去把你那窝收拾一下,肯定是让人下不去脚了。”凤鸣猜想着他家里的窝囊样。 “切,还没那么糟糕。就这么着吧。我在家里等你们。”听钟昇这样说,钱多多就不闹了。“一会儿坐你爸的车,到我们家去。好不好?”他抱着小姑娘,问她。 “那好吧。”小姑娘勉强答应了,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跟舅舅再见。”他放下小姑娘,对她说。 “舅舅,再见!” ok!他朝她摆摆手,朝里面说了声,“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母亲叮嘱道。 “好咧!”就走出门去。 小兰见到他就说,小孩子要去就让去呗,反正她没啥事,呆在她们家就好了,那有什么难的,还要费那么多口舌。 “你不知道,小孩子不能由着性子来,到时候就不好纠正了。”钟昇解释道。 是这样啊!小兰才明白。小孩子的教育重在平时,要培养好习惯,有事再教,多半难有成效。 和院子里正忙着拾着炉灶的哥、嫂道别后,三人上了车。还如来的时候一样,姐妹两没有人坐在前边。这样也好,钟昇可以专心地开车了。 车走在布满积雪的路面上,那路面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镜子样地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拉下遮光板,自言自语地说,“可真刺眼。” 小兰也许是昨晚睡得少了,车行无多时,就有些瞌睡了,开始还强睁着眼和钟昇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两句。等到实在撑不住了,就说:“你慢点开,我瞌睡得不得了。”就无话了。 红娟见她姐睡了,也不好说话,怕吵到了小兰的假寐。就拿着手机,不时按下车窗,对着白雪茫茫的野地拍照。 正午的光线很好,正是拍照的好时光。他特意放慢了车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选择那不可多得的景致。 不时碰到来时的那群嘎啦鸡,三五成群的。引起她的好奇心,拿起手机不停地拍,这是什么鸟?为什么不怕人? 本地叫嘎啦鸡,学名应该叫鹧鸪吧,记不真了。以前很多,成群结队的,一过来就是一大片。现在少多了。可能是它不防人的天性吧,所以,就越来越少了。他解说道。 不怕人就少了?她回味着这句话。 “是啊,你不设防,就会落入是非之中。”这是人世间的法则。就像那鸟儿,它自觉与人无害,却不知人要害它。所以,单纯,有时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记着,要学会用脑子思考而不是用嘴巴。钟昇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借着鸟儿的话题,他循循善诱:她还没有步入社会,意识不到这世上的复杂。物竟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界通行的规律。只是人类社会和动物世界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 不要怀疑这世上的一切美好,但也不要忘了保护好自己。 “过完年,你就到我们所来实习吧,一边复习着,准备考公务员。考上了,女孩子只要安份些,就等于有了保障。衣食之事,可告无忧。 考不上,就继续考,直到考上为止。你学的这一行也要努力参加司法考试,否则,你只能做一些台前的浮浅事儿。你再有能力,没那个证,说死,没人会相信你。有那证,不说都有人认你。明白吗?”他像一个父亲一样地安排着女儿的前程。 知道了。红娟小声地答道。“像大哥他们那样的生活,真让人羡慕,与世无争,自在悠闲。”红娟听钟昇那样说话,也许感到了前途的压力,就有些消极了。 他心想,她这样说是可以理解,因为她涉世不深,还没有真正感到生活的不易,等融进了这社会,她就会感受到要想知足地活下去,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切,要吃、要喝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在这世上,没有与世无争之说,积极参与和超脱世外,是两种活着的姿态,各有各的精彩!没有压力,活着都没劲。”他盯着车外那一望无际雪原,真切地说。 车在乡间小道上行驶着,那外面世界的阳光灿烂得,让他眼花。耐得住寂寞,挡得住诱惑,除了无奈,那得需要多大的修为,才能做倒。这,她还不懂! 车上了高速路,没有了刚才的颠簸,但车窗外的风景却单调了。红娟看着窗外一路没有变化的画面,也闭上了眼睛。 这小家伙,瞌睡还真多。 第三十一回高兴偏遇闹心事 美味更待静心尝 喂,到家了。车下了高速路匝道,望见市区了。钟昇对那两个正睡得香的人说道。 “这么快就到了?”小兰不相信地睁眼看窗外。切,还有5、6公里路呢。 下了高速就和到家没啥区别了。要到家门口,才算是吧?他在反光镜里看了一眼她,正悄悄地擦嘴角的口水呢。 发现他在镜子中看她。“别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躲在了靠背底下。 “切,谁在看你,我看后面有没有车。”他遮掩道。 红娟只抬头看了眼窗外,没吱声。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里,让人睁不开眼。 车到市里了,车速慢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长假正在结束,人们的行色匆匆起来。散慢的节奏正回归那快板的主旋律中。 街边的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了,那喜庆的大红灯笼,在轻风中飘荡着节日的喜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吆喝声,显得有气无力,听到的人已经没有了冲动。路边公交车站牌上滚动着,“春节大假何处去,带你7天游非洲”的广告,滚动得火红,却已经过气。 嗬,这也能去非洲,他感慨着。心里想着,他是不是真的out了。 “到我们的店里看一下吧。反正时间还早呢。”小兰提议道。 “行啊。”钟昇爽快地答应着。 车左行右转在小兰的指挥下,到了她所说的店门口。 她从包中摸出了钥匙,打开门,钟昇和红娟跟着她走了进去。里面有点暗,钟昇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约有百十个平方,毛坯房,除了玻璃大门没有窗户。 “挺不错的啊。”他对这间门面还算满意,就随口说道。 “160个平方,卖不掉,租又租不出去,只好自己当房东了。”小兰说。 “过户了吗?”他问。 “去年就过完了。就是有点偏了,要不这么大的店面,好租呢。”小兰答道。 “现在看起来是有点偏,但不至于没有生意,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你看你隔壁有家面馆,开了有一年了吧,从招牌上可以看出来,差不多这么长时间了。 刚路过的时候,看里面确实清淡,这么大的房子,房租、暖气费就够受的了。他还能撑上一年,可以肯定这里多少有些生意,不是很红火而已。要不早就关门大吉了。 坚持就是胜利,等到你们在这里开张后,这里就会火爆的。这一点我坚信!”钟昇在鼓励着小兰。 “只要有钟哥的支持,就一定行!”小兰信心满满地说。心里非常高兴。“你看这儿打个隔断,那边安放炉灶…”她在规划店面的布局。 “到时候,你每天都到这里来吃饭,再也不用可怜巴巴地自己动手了。”她很期待地描绘着未来的情景。 “那我不就成白吃了。我来拖地、擦桌子,反正重活、累活、脏活,就我来干。”钟昇跃跃欲试地说。 红娟被他俩对未来的勾画感动了,“那我干什么?”主动请缨。 “到时候你就看孩子,收钱,累死你!”小兰说。 “这倒是个好差事,只是没必要累死。”他笑着看向红娟,只是要算清账,找对钱。” “那还不容易!”小丫头蛮自信地说。 “嗯,有信心就好,兰总尽快把规划做好,把施工队伍找好,越早动工越好。”看着她俩热情高涨的样子,钟昇趁热打铁地安排。 “早就说好了,我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就是专门做酒店装修的。那天有了这种想法之后,就给他打电话了,他听了很高兴,说早就想到这里来发展,这个活儿,他给我免费干,说是先立个标竿,打个广告,争取更多的机会。 他初十动身过来,三天就能到这儿,到时候他把装修设计做好,拿出预算,咱们就可以备料开工啰。不消半个月,我们就能开张了。 小兰得意地说着她的计划,那神情较之以前截然不同。人变得不仅精神了,更充满了自信。 面对着生活的压力,生存的困难,坚强的精神状态就像盔甲一样,保护着我们那娇嫩、脆弱的美好愿望。否则,是多么地不堪一击。 看着两姐妹横走、竖走地步量着房间的长、宽,他局外人似地旁观着。心里在想着:开门立店,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今后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可不管怎样,先迈开第一步,才是关键。 行动永远是成功的保证! 差不多了,现场布局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致构想。小兰还在恋恋不舍地徘徊其中,似乎还在考虑一些重要问题。 可以走了吗?兰总?他戏谑催促她。她就说,走吧,“我们店起个什么名呢?”她鼓着眼睛东张西望地自言自语。 就叫兰桂坊怎么样,红娟提议道。这名字熟悉得很,好像已经注册过的,工商局不会批准的。钟昇不确定地说。 那…小丫头轱辘着眼睛,还在心里搜索着标新立异的店名。 名字嘛不要那种听起来花里胡哨的,让人看不懂你在干什么,要亲民一点,直白一点,让人一见着就亲切,想进来一尝。他建议道。 切,现代的年轻人,都先听名字,后进店。越是新鲜的、新奇的名字,越有吸引力。红娟不服气地反驳他。 是啊,那也得看你经营什么,针对什么样的顾客群,要是大众化的,我觉得还是普通一点的好。钟昇反辩着。 “我看就围绕着你们那个湘字作文章,一来代表出处,二来代表味道,三吗诣音字多,好起名,比如老湘、湘亲、湘气怡人,湘里湘亲,诸如此类吧。”钟昇继续推销他的理念。 “有了,就叫老湘亲烧卤店。”小兰受到了启发,想到了这么个名。 “我赞成,再加一个字,父老湘亲,肯定叫响。”钟昇支持小兰的想法。 “叫蓝精灵吧。”红娟显然对这个名不满意。 “你那是儿童玩具店名。一听起来,就让人想到一堆蓝莹莹的毛公仔。”小兰笑着说红娟。 “还不如叫湘巴佬呢,这大家都知道。一叫就上口。”红娟不服气地说。 “这名倒是好记,就是有些对人不敬之意,用在某一个菜品上,能说明店家实在,你昨晚烧的红烧肉,就可以叫湘巴佬大碗红烧肉,肯定吃得开!” 钟昇还在惦记着小兰的红烧肉,要不是那死胖子恶心人,他还想多吃几块呢。 “好吃吗?”小兰开心地问。 “好吃!”钟昇、红娟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你俩吃货。走!现在回家就给你们做去!”受到了追捧,小兰心里乐呵呵地说道。 “我就不去了吧!一会儿凤鸣她们一家要来,我得回去收拾一下,要不,那脏乱差的,她一准回去打小报告。”钟昇推辞道。 “这一阵了,也应该到了,还没打电话,那肯定是来不了了。”小兰有些失落地猜测着说。“你打个电话嘛,问一下他们在哪儿了。”她还有些期待地说。 钟昇听言,就拿出手机给凤鸣打电话。接通了,他就问她们来了没有。凤鸣就急哇哇地说,都这阵了,小宇还没回来!那钱多多正在吵着说她是骗子,和二舅串通着骗她呢,不乐意地跳了一下午。唉,这把人急的。 那给小宇打电话了没有?他问。打了没人接,要不他过去看一下他在干什么?凤鸣说的有些紧张。 他在哪儿呢?他问。“我们也不知道。问了嫂子,嫂子也说不出来在哪儿。”凤鸣无奈地说。 那就没招了。没个具体的地界儿,是谁也找不到的。别着急,可能喝多了,一会儿就回来了。“那你们明天过来吧。”钟昇安慰道。 “那只有这样了。小宇别出什么事儿,我总是有点心神不宁的。”凤鸣说得忧心忡忡的。 “别胡思乱想了。年轻人一疯起来,没个时间点的,不尽兴不算完。一会儿回来了,好好训道训道。看把你急的。”钟昇劝慰着她。 “嗐,这是个啥事吧!咱家你叔侄俩儿,没一个省心的,你这叔不叔,舅不舅的,那小的一出门就不着家,心野得天南地北的。都不是好鸟!”凤鸣着急,把他叔侄俩撮成一伙儿,送了个团购暴揙。 听得钟昇直想笑。凤鸣这无名火发的真没名堂,就像那不会算账的王厨子,就不是李二蛋的化学老师。那绕的!相干吗? 凤鸣发完了牢骚,解气地挂了电话。钟昇苦笑着看着那姐俩,看吧,好心反倒遭来一通数落。小宇那个坏怂,待他闲了下来,好好和他探讨一下人生。他没事儿样地说。 那她们就不来了是吧?小兰开心地问他。 说是明天来。小宇到现在还没回去。可能真有啥事,要不怎么不接电话呢。他受凤鸣的影响,也有些担心了。 “不会的,小宇那娃娃我看着挺稳的,不像个傻大黑。你别瞎操心了。走吧。”小兰在纾解着他的忧虑。听小兰说,他多少感到些宽慰。 红娟见他俩如此说话,只是低头在一边脚跐地,不吭声。 “这…三番五次地打扰你父母,总是不妥吧。”他没好意思说无缘无故的。虽说是小兰以前、现在对他都很好,可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是两个阶段了。 这样下去藕断丝连的,对谁都没有好处。他很清楚,可是,她们目前的情况,又让他不能袖手旁观。这让他有些纠结,所以为难。 他只想着帮着她们能走上正常的生活轨道,并不想图什么回报。可她会怎么想?现在又掺合进来个红娟,不知,小兰都给她说了什么,让这小丫头似隐似隐地也有些不正常。 他犹豫着。小兰等不及了,“走吧,走吧,磨磨蹭蹭地,老太婆一样,让人心烦。”不管他是怎么样想的,上前就一把拉起他走向门边。 “好,好,我自己走。”钟昇讨饶似地说着,挣脱了小兰的拉扯,随红娟走出了门,坐上了车。 小兰在后面锁好门,就钻进了车里。三人一同往小兰家去。